《这日子没法过了》 分卷阅读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2楔子 晋国皇帝偏头痛。 一代佞臣谢铭光即将蹬腿,却死死抱着丞相之位不肯撒手。更甚至,今日居然一封奏折递上来,说要把丞相的位子留给自己孙子来坐! 什么叫无耻?这就是! 整个大晋谁人不知谢家权倾天下偏偏阴盛阳衰?谢铭光那几个旁系的侄子侄孙都不成气候,直系这边唯一的血脉也就是他那独子,还一天到晚地想着炼丹求仙,死的比他还早,膝下并未留下子嗣啊。 皇帝揉完额角开始细看奏折,想弄清楚谢家到底何时出了个孙子。 谢铭光在奏折里说的也算清楚,说是自己儿子生前风流成性,年少时曾瞒着家人与一平民女子育有一子,名唤谢殊,如今接回家已有八年。 大晋士庶不婚,谢铭光觉得这个孙儿出身低微,面上无光,就一直没敢告诉皇帝,教养了几年后总算拿得出手了,便让他进入官场历练,如今谢殊已官至门下省侍中,为官以来又兢兢业业,他这才敢吱声。 总而言之,谢丞相觉得,如今自己眼看着就要挂了,而丞相之位不能空着。他老人家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决定将孙儿推出来接班,并且谦虚地表示:请陛下将就将就着用吧。 “荒唐!”大晋最重门第,皇帝也不例外,一看完就雷霆震怒地将折子掼到了地上,“好个任人唯亲的谢相!这个谢殊不过是个身上流着庶民血统的私生子,居然不声不响做了侍中!如今还想一步登天做丞相?哼,朕看那老东西是铁齿铜牙,咬着朝权死不松嘴!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众人垂首,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这才想起朝中几大世家早已被谢家压住,如今百官当中几乎有一半都是谢家的人,顿时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险些晕厥。 谢老丞相不愧天下第一大佞臣,只剩一口气了也硬吊着跟皇帝耗,叫谢家的心腹官员每天轮着番的骚扰皇帝,折子一封一封地递,前赴后继,不屈不挠。 看样子,新丞相不姓谢他是不会闭眼的了。 “气死朕了,气死朕了……”皇帝气得胡子乱颤,朝臣里找不到可靠的帮手,只有在太后的寿安宫里转悠。 太后望着他,手捻佛珠,幽幽叹息:“皇儿,依哀家之见,还是叫武陵王回京吧。” 武陵王乃是太后的侄孙,因有战功而被册封为异姓王。他战功赫赫,又深得民心,谢铭光岂能容他,前几年见天下太平,便寻了个莫须有的借口将他扫到边疆去了。所以太后这么一说,皇帝立马就明白了。 “母后是说让武陵王回来牵制谢家?” 太后以前垂帘听政过,处理起政事丝毫没有小家子气,点头道:“谢铭光将死,但余威犹在,此时还动不得根本,为今之计,只有找个同样有权势的以掣其肘。何况武陵王这一回来,不止谢家,其他世家大族也会心存忌惮。” 皇帝细细一想,觉得在理。 第二日,朝廷下诏,谢相重病,亟待静养,丞相一职移交其孙谢殊,加封录尚书事。并召武陵王卫屹之归都,加封大司马。 谢铭光顿时放下心头大石,是夜便到了弥留之际。 谢殊跪在他床头,聆听最后的训示。 老爷子嘴唇翕张,话已说不清楚,谢殊只好附耳过去。 “记住……死也不能被他们发现……你是……是……” 谢殊握住老爷子的手,严肃地保证:“祖父放心,孙儿每日都有好好束胸的。” “你……”老爷子气得双目圆睁,一个士族之后怎能说这种话,一点不都含蓄! 于是谢老爷子最后没有提到家国大事,没有提到对家人的留恋,而是以一句“以后再也不许提束胸”作为结束语蹬了腿。 国失肱骨,举国哀悼。 皇帝陛下象征意义地落了几滴泪,并亲自写了悼词,当真字字含情,引人落泪,而后命人给新丞相赶制朝服。 谢殊咬牙束胸,将广袖玄色的朝服披上身,发髻仔细罩入进贤冠,走至丞相府中庭,面前是跪了一地谢氏族人和门客官员。 “参见丞相!” 大晋朝权被谢家把持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到达鼎盛,出了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丞相。 左右肃穆,新丞相却悄悄捶了捶肩。 压力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啧,我又回来祸害古言了!古言膝盖中箭了有木有! 怎么说呢,这次没有换风格,如果喜欢大梁王朝系列的话,应该也会喜欢这篇吧~ 然后,不要霸王哦,霸王会变总受哦,会被压哦,不霸王会 分卷阅读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给作者打鸡血哦,会勤更哦~ 胡说,这怎么是威逼呢,明明是利诱!╯^╰ PS:背景和地理借用了东晋,但写的故事跟真实历史没太大关系,所以选了架空,为了故事需要,一些细节也不会考究,总之大家就当纯架空看吧^^ 3第一章 晋元和二十六年,天降异象。尚在春日,都城建康便已热得如同火炉一般,天上像是有八个太阳,阳光强的晃眼。 坊间风传此乃上天示警,只因朝中有人惑君专权,矛头直指新丞相谢殊。 而谢殊对此的回应只是:“呵呵。” 大晋士庶有别,寒门庶子虽可通过察举等方式进入官场,但向来以家世评定品级,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高官向来是士族的囊中之物。 而谢殊只是个流着一半庶民血统的私生子,忽然蹦上丞相之位,别说朝堂有人看不惯,民间也有人不平衡。所以会有此传言倒也不稀奇。 谢殊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照旧上朝下朝气皇帝膈应百姓,坚定地继承佞臣路线往前走。 日头强烈,出行之人骤减,丞相府的车舆当街而过,尤为扎眼。 百姓们站在路旁阴凉处观望,口中议论纷纷,言辞间颇多不屑。 车舆的速度忽而慢了不少,众人一愣,以为自己说的话被听了去,个个面露惊慌,却见车帘被一柄折扇挑起,露出一张容色绝艳的脸来。 那悠悠明眸隐隐带笑,似二月春风,瞬间便将一城鸦青水墨染成了绯碧缃色。 大晋爱美成风,又偏好阴柔美,就连男子也敷粉饰面。谢殊虽是乔装,但身材较普通女子修长挺拔,加之谢铭光这八年来的刻意培训,稍稍修饰后便可以假乱真。她本也生得眉眼精致,宽袍大袖的朝服穿在身上意态风流,说不出的风致无双。 嚼舌根的忘了话题,女子们更是失魂落魄,手里有什么便往她车上丢什么。 谢殊微微一笑,放下车帘,遮了无数绮丽心思。 回到谢府,侍从沐白稍一清点,得,帕子连起来足够做几条床单,瓜果足够吃上十天半个月。 出乎意料,这之后反对之声立减大半,谢殊更是赢得了大批闺中女子的芳心。 大晋风气也算开放,没多久,又有一帮忠心不二的姑娘拉着团给谢殊壮声威,声称谁敢再说她们的丞相出身不好,她们铁定要拿出点儿本事来叫对方好看! 天气热得要命,沐白绞了块湿帕子给谢殊擦手,得意道:“公子已在都城中名声大噪,以属下看,如今能与您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武陵王一个了。” 谢殊本还挺来劲,结果一听到这个名号就软了下去。 武陵王如今执掌天下近半兵权,皇帝这会儿把他调回来分明就没安好心。 这事儿也怪她家老爷子,当初非要把人家挤兑出都城,还偏偏赶在人家快要成家的时候。 武陵王前脚被赶到边疆,后脚新娘子就病死了。这下好,人人都说是谢丞相弄得人家天人永隔,武陵王不恨死谢家才怪! 谢殊拿了把扇子狠狠扇风,一头的汗,对沐白道:“稍后置办些礼品送去大司马府。” 沐白是谢铭光一手挑出来的,对谢家一根筋的忠诚,谢家又霸道惯了,所以他一听这话就撅起了嘴:“公子这是干什么?您还怕他不成?” 谢殊收起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笔杆子哪儿横得过真刀真枪呐,别废话,快去吧!” 武陵王要回京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如今是全城百姓热议的话题,都城里那些未被谢殊勾去魂的女子心里的着落其实都在这儿呢,此时全都活络起来了。 没几日,那无比猛烈的日头居然过去了,建康城恢复了春日惠风和畅的舒适,而武陵王的队伍恰好也到了城外。 百姓们当即赞叹,不愧是武陵王,一回来连天都变好了啊! 谢殊的扇子反而摇得更用力了,真要命啊,这武陵王得民心就算了,还会赶时机,这下更衬托的她奸佞横行,失道寡助了。 入城当日,城中道路被洒扫一净,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人群。 先有一队人马入城,高举龙旗和卫字大旗开道,之后是整齐划一的大部队。领头跨坐马上之人一身窄袖胡服,剑眉星目,其后跟着一架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 众人议论纷纷,那马上之人应当就是武陵王,马车内坐着的是其母襄夫人。不过怎么瞧着又觉得不太像呢? 武陵王卫屹之自幼生的美如珠玉,每一次当街而过都引来人群围观,无不交口称赞。而眼前这马上的人虽然也生的不赖,但建康乃是都城,什么样的美男子 分卷阅读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没有,他这还够不上传闻中的档次吧?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难道说武陵王现在已经长残了?” “怎么可能!要我看,武陵王定然是被那个专横的谢相给吓到了,不敢回来了。” “谁!”立时有女子的怒喝声传来:“谁敢说我家谢相坏话!看本小姐不削死他!” 武陵王的拥趸立时大喝:“说的就是你们家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丞相!怎么着?他哪点比得上咱家武陵王?武陵王那才叫一个风华无双呢!” “好你个有眼无珠的!来福,咬她!” “来啊,怕你啊!” 乱成一团。 这头纷乱,那头也有人沉不住气,想要凑近队伍去看,却不慎被后面的人推了出去,连带拦街的一位禁军也被一并带着摔倒了,手中长枪刚好插.进了车轮里。马匹却未停,马车顿时被拉偏了方向,枪身横扫地面,眼见着就要伤到人。 身着胡服的男子连忙打马上前来制服马匹,却见车内有人探身而出,一手甩出鞭子带出了那柄长枪。 众人教这幕看花了眼,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鞭子移动,直到那柄长枪插到地上才反应过来,再去看马车,那人早已坐了回去,一片衣角也没露出来。 胡服男子从马上下来,一手按剑,大步流星。摔倒的禁军和百姓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罢了,苻玄。”车内传出一把男声,悠悠沉沉,说不出的动人。 被唤苻玄的男子只好退回去,翻身上马,重新开道。 “那位才是武陵王吧?”百姓们恍然大悟。 谢殊坐在书房里喝茶,听了沐白带回来的禀报,挑眉道:“这个武陵王还挺神秘。” 沐白坚持立场表达不屑:“故弄玄虚罢了!” 谢殊咂咂嘴,又道:“看来还真是个美男子。” “切,连公子您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谢殊赞赏地看他一眼:“还是你有眼光。” 武陵王这一回都,皇帝开心了,据说当天就召了他入宫促膝长谈,一谈就是一宿。 他们一宿没睡,谢殊也好不到哪儿去。皇帝视她如同眼中钉肉中刺,武陵王又跟谢家有仇,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只怕都给她准备了不下几十种死法了吧? 唉,作孽,这日子要怎么过哟。 皇帝累了一宿,第二日早朝便停了。谢殊这下倒是很感谢他,至少不用一大早起床束胸了。 刚欢快地蹦跶出门,沐白幽幽迎上来说:“公子,武陵王刚刚派人将您送的礼品退了回来。” 沐白早被“谢家大晋第一”的观念洗了脑,一点儿不觉得送礼给武陵王是巴结示好,绝对是施舍,所以现在人家退了礼,他就觉得万分不爽,就差提议谢殊去跟武陵王对干一架了。 谢殊琢磨着武陵王八成是在跟她划清界限,撇了撇嘴道:“算了,随便他吧。” “公子……”沐白无比哀怨,您倒是上进点儿啊! 这之后武陵王一直很低调,借休整之由连着好几日都没早朝。本来谢殊以为暂时是见不着他了,但皇帝陛下实在是个骚包,很快就按捺不住要显摆自己有了帮手,下令在宫中设宴为武陵王接风洗尘,百官必须到席。 谢殊在房里准备,本想着朝服去,后来一想,武陵王都跟自己划清界限了,何必给他面子?该摆谱的时候就摆谱,遂叫沐白给自己取了便服过来。 沐白那叫一个精神振奋,对她昂扬的战斗力表示万分支持。 宴席定在酉时,谢殊故意掐着点去,刚至宫门,百官已然在列,齐齐整整朝她行礼。 丞相有特许,可以驾车入第一道宫门。谢殊坐在车舆里径自经过,连脸都没露一下。老爷子给的资本不用白不用,这种时候当然要抓住机会狐假虎威。 至第二道宫门,谢殊下了车,已有宫人来迎,沐白便退走了。 她刚举步要走,自内宫方向缓缓驶来车驾,想必是哪位皇子。不多时,那车上走下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正是当今圣上第九子。 谢殊整了整装:“参见……” “呸!”九皇子狠狠啐了一口,打断了她的参拜:“不过就是个私生子,装模作样的出入宫廷,你也配?” 左右大惊,谢殊自己也有些吃惊。九皇子最得皇帝宠爱,平日里恃宠而骄,但敢当众奚落她还真叫人意外。 她想了想,恍然记起以前皇帝提议过废太子改立九皇子,但被谢铭光阻挠了。 难怪,这又是个仇人。 分卷阅读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九皇子犹不解气,与她擦肩而过时狠狠撞了她一下。谢殊猝不及防,一下栽倒,衣裳刚好挂在车轮上。 旁边的宫人吓得半死,慌忙来扶,忽而又退了开去。 谢殊正诧异,一只手托着她站了起来,只是她的衣角被轮子上的钉子绊着,一起来就“嘶啦”一声裂开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头去看那人,却见眼前剑光一闪,顿时吓得脖子一缩。 然后,然后她被缠在车轮上的衣角就被划开了。 “参见武陵王。”左右宫人跪了一地。 好嘛,谢殊抽嘴角,一上来就割袍断义,实在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个楠竹会恨我,好不容易露面了还不给正脸,啊哈哈哈哈! 这样才有期待嘛,嗯,我可不是故意吊胃口的哦~^^ PS:把称呼修了一下,查了一下,“殿下”这个称呼貌似只有皇族中人能用,武陵王不是皇族,还是不要叫殿下了吧~ 4第二章 武陵王竟也没穿朝服,一身蓍草纹绣滚边的霜白袍子,乌发未束成髻,长身玉立。偏偏这等悠闲自得之态,腰间还佩着柄长剑。 皇帝真是偏心地过分啊,居然还允许他佩剑行走宫中。谢殊刚刚腹诽完,武陵王已将剑收起,转头看了过来,她微微一怔。 人道武陵王卫屹之自幼便被称作玉人,原本在她这里也只是个说法,此时见到真人才当真有此感受。 眸如点漆、眉似远黛已不足以形容,他只是这般站着,便有叫人移不开眼的本事。衣带当风,广袖鼓舞,自有一番风流气韵,只一记眼神也叫人从心底蜿蜒出诸多遐思来。 据说建康曾有人赞其“远山出岫之姿,皎月出云之貌”,果真是当得起的。 “谢相有礼。”卫屹之抬手行礼,举止端雅。 谢殊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忍痛推翻了沐白对他的评价,回了半礼:“武陵王有礼。” 一旁的九皇子看得很不爽,冲过来拉卫屹之:“仲卿哥哥,你做什么帮他?此等奸臣……” “殿下还是快些去见陛下吧。”卫屹之朝身边宫人使了个眼色,九皇子立即被哄走了。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谢殊的衣摆,和颜悦色:“方才本王也是无奈之举,谢相莫怪。不知谢相可备了衣裳,本王车驾上倒是有一套,只是怕谢相嫌弃。” “怎么会呢?”谢殊皮笑肉不笑,“只要武陵王不嫌弃本相就好了。” “哪里的话,谢相太客气了。”卫屹之始终笑眯眯的,立即吩咐宫人请谢殊去自己的马车上更衣。 谢殊道谢离开,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她自己的车舆气派豪华,没想到卫屹之如今身为武陵王兼大司马,座驾却才只是一个五品官的档次。 啧,若不是真的品性高尚,便是故意做出来跟她对比,一个贤王一个佞臣,高下立分。 狡猾啊! 谢殊命宫人守在车外,登上车去换衣。车内果然备了衣裳,还是崭新的,不过料子着实普通。但即使如此,比起她还未进谢家大门时所穿的也要好多了。 她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换上。 到了设宴的通光殿,唱名的小太监险些没认出谢殊来。 卫屹之比她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比她宽阔,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越发宽松,反倒更显风流。不过这料子和做工,分明是庶民的衣服吧? 谢殊并未理会,径自迈入殿内。 这一番耽搁,先前落在她后面的官员们已从别门入殿,纷纷落座。此时见她进来,个个都大张着嘴震惊凌乱了。 谢殊不慌不忙,右手轻抬,拢着朱唇轻轻一咳,左右立即惊醒,个个起身向她行礼。 帝王端坐上方,见她这般装束,皱眉道:“谢相,你来迟也便罢了,怎的着装如此不庄重?武陵王刚刚归都,你是百官之首,这便是待客之道?” 谢殊自然明白他是在挑拨,盈盈一笑,双眸璀璨,扫向卫屹之。他也自案后抬眸看她,笑意盎然,丝毫看不出敌意。他身旁坐着的九皇子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笑容,就差放声大笑了。 “陛下恕罪,微臣入宫途中遇着些事情,不慎刮破了衣裳,这才耽搁了。这身衣裳还是武陵王所赠,微臣那个感动啊……”谢殊摇头晃脑,“武陵王如今身兼大司马,位高权重,竟然生活如此朴素,不仅马车造的普通,连衣裳也与庶民无异,不愧是我大晋良臣,微臣真是越想越钦佩,深觉陛下当赐其黄金千两以示嘉许。” 皇帝莫名其妙,明明是她钦佩,怎 分卷阅读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么要他出钱? “黄金千两就不必了,陛下厚爱,微臣早已铭记在心。”卫屹之接过话,立时宽了皇帝的心。他上下打量一番谢殊,眉眼间笑意愈深:“这身衣裳穿在谢相身上倒也适合,尤为贴合谢相的气质。” 四下一片寂静,九皇子却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官员里也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很快又生生压了下去。 谢殊早就知道自己出任丞相不仅惹了皇帝和几大世家不满,就连谢铭光那些心腹当中也有人不满,所以卫屹之这一回来,立即就有人开始动摇观望。 身份的确是个问题,但她连女扮男装都敢,这点血统问题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了。 “此话当真?”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很兴奋,“谁人不知我大晋朝风流名士,除了琅邪王敬之便是您武陵王。如今我穿着您的衣裳被您本人夸赞若斯,当真是受宠若惊。不想本相俗陋至此,竟还能入得了您的眼,惭愧啊惭愧。” 众人再不好取笑。 谢殊说完便朝左首位置走去,缓步款款,不似处在庙堂,倒似走在十丈竹林,周遭落英缤纷,她却不沾红尘,似一介世外过客。 卫屹之幼负盛名,眼比天高,此时也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待她在位置前停下,忽而侧目看来,手中折扇轻展,遮了轻勾的唇角,只露出一双粼波隐隐的双眼,竟叫他微微失神。 不愧是陈留谢氏之后。他敛眸望进酒盏,唇边带笑。 酒过三巡,皇帝却还记着谢殊要套他黄金的仇,便提议要找个乐子,这事就由丞相出头。 这厢九皇子也没放过谢殊呢,他与卫屹之交好,认定谢殊方才是得了卫屹之的好处还卖乖,有意替他出气,便提议道:“父皇前日不是还说起朝臣年年都讲政绩?依儿臣看,还得讲一讲风评。今日百官在列,武陵王又恰好归都,我们不妨来评一评这朝中最当得起‘好’字的大臣是哪位,如何?” 这话要是皇帝或者任何一个官员提都不合适,但九皇子年纪小,又一向受宠,在座众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官员们也有数,今日的主角是武陵王,他的名声好的很,届时只管推举他准没错。 不过面前还坐着个谢丞相呢,事情不太好办啊。 谢殊心里只觉好笑,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是奸佞之后,如今行的也是奸佞作风,“好”字还真的是跟她八竿子也打不着。九皇子这是欺负她上瘾了呢。 偏生皇帝也不让她省心,头一个就问她:“谢相既是百官之首,便由你来说说,这满朝之中,何人当得起一个‘好’字啊?” 百官齐齐松了口气,这种事谁开口谁倒霉,还是让丞相自己说好。 谢殊也不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微臣觉得这满朝之中,当得起如此风评的人,只有微臣自己。” “噗!”九皇子一口酒水全喷了出来,一张脸青红皂白好不精彩。 卫屹之却仍旧只是微笑,手中酒杯搁了下来,仔细盯着她,似乎来了兴趣。 皇帝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一下:“怎么说?” 谢殊撩袖执了折扇在手中,神情坦然自若:“陛下也知道微臣身份低微,自入朝以来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可是微臣呢?不仅没被流言蜚语打倒,还时刻秉持丞相之责尽忠职守。微臣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励志典型么?如何当不起这个‘好’字?”她说的甚是动情,眼波一转,隐隐含泪,差点叫皇帝也心生恻隐。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皇帝一时间也哑口无言了。 谢殊霍然起身道:“为防有人说本相狡辩,今日不妨来个票选。诸位大人也不用写上姓名,觉得谁当得起这个‘好’字便将他的大名写在纸上就是,届时由九殿下亲自唱票,陛下亲自公布结果,也算公平不是?” 大家都不敢吱声,卫屹之倒开了口:“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干咳一声,武陵王的面子多少要卖,便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办吧。” 宫人们端着笔墨纸砚鱼贯而入,倒也迅速,很快便有了结果。 九皇子站在皇帝面前一个个唱名,皇帝身边的祥公公负责记录,最后一清点,出乎意料,还真的是谢殊,堪堪多出武陵王一票。 “不可能!”九皇子气得甩袖下了台阶,皇帝也皱起眉头,只有卫屹之和谢殊二人面不改色,仿若现在讨论的不是他们俩人。 这下气氛变得很是微妙,皇帝渐渐感到了无趣,一场宴会没讨到好处,还让谢殊大出风头,龙心不悦,很快便借口头晕提前离席了。 谢殊见状也立即告辞。她是丞相,要摆谱也叫人无可奈何,只是惹得九皇子愈发不快。 分卷阅读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庶民之后就是不懂规矩!” 卫屹之端着酒盏抬眸望了一眼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但笑不语。 谢殊一路疾走,连宫女们抛的媚眼也顾不上,刚出宫门,沐白迎了上来,她急急吩咐道:“笔墨伺候。” “是。”沐白毫不拖沓,扶她上了车舆,点亮灯笼,找出笔墨纸砚。 谢殊将折扇一展,将纸铺在扇面上又描又画,时不时停下回忆一番,忙了好一会儿才停了笔。 “喏,将这上面我写出来的名字誊抄下来。” 沐白接过来,这才敢问:“公子这么着急,写下的是什么?” “倒不是着急,只是时间仓促,怕把记下的东西给忘了。”她展开折扇扇了扇风,一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去。 今日顺着九皇子的杆子提出这票选的主意,无非就是想试试底。她在宴席上记下了官员们的座位,而宫女是按顺序收的众人的提名,九皇子唱名也是按顺序来的,只要对号入座,便可知道哪些人选了她,哪些人没选她。 如果本就不是谢家的人,倒也无可厚非,但若是谢家的人却没选她,那便该有所动作了。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仔细盘算,忽而一愣,将沐白手里的纸接过来看了又看,嘴角一抽:“不会吧……” 卫屹之竟也选了她! 这……一定是她自己记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名可是好友跟俺反复讨论磋商后才产生的哦,千万不要以为我是随便胡诌了一个,我取名无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信可以看我自己取的名字啊—— 《两只坏鸟鸣翠柳》(卫屹之表示反对) 《一只佞臣的发家(qing)史》(谢殊表示反对) 这下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名字美爆了! 日更啊日更,喜欢的话请收藏一下哦,幼苗需要您的灌溉,所以不要吝啬出水哟^^ 5第三章 卫屹之出身河东卫氏,这也是个名望滔天的大世家。 想当初卫家也雄起过的,就连当今太后也是出自卫氏,可惜后来被联合起来的王谢二家斗败了。那两家斗完卫家又玩儿互斗,最后谢家一举夺魁,光辉起势,一起就是好几十年。 所以卫屹之与谢殊之间的仇,往小了说是个人终身大事被误,往大了说就是家族大业了。 比起其他卫家人,卫屹之的母亲襄夫人才是最有家族担当的豪杰。她出身名门,有柳絮才名,虽是女子,在大晋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过比名号更响的,是她那火爆脾气。 卫屹之前脚回到大司马府,襄夫人后脚就冲过来问:“如何如何?那个姓谢的臭小子是不是羞愤地想跳河了?” 卫屹之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母亲大人白日里见过九殿下,原来就是合计这事去了?我说我那好好的一身衣服怎么就换成粗布料子了呢。” 襄夫人红光满面:“为娘是不是替你报了仇了?那姓谢的老混蛋害我没能早日抱上孙子,我岂能饶了他孙子!” 卫屹之笑而不语,只当默认,好宽她的心。 皇帝显然是被宴会刺激的不轻,第二日又宣布停了早朝。但偏偏其他官员都早早收到了消息,只有谢殊是到了宫内才被告知此事。 白跑一趟。得,就当锻炼身体了呗! 卯时还未过,太阳不过刚刚露脸。谢殊一身朝服往回走,沿路跪了一地的小宫女,个个都拿眼瞟她。那如画的眉眼被庄重的朝服一衬托,越发夺目,宽袍大袖加身,行动有风,更添风韵。 谢殊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私下里却好玩闹,瞥见有宫女偷看她,还故意朝对方挤了挤眼,这下直把人家小姑娘羞得脸埋到膝盖上了。待她一离开,那小宫女立时遭来同伴们一顿狂捶。 “好你个小狐狸,竟然勾引我家丞相!” “呸,丞相是我的,你一边儿去!” “你才一边儿去!你明明说过自己喜欢的是武陵王!” 登上车舆出了宫门,不多时,忽见前方出现了武陵王的马车,正从对面驶来。谢殊本还以为看错了,连忙叫停,定睛一看,卫屹之已经揭了帘子探出脸来。 “咦,武陵王这是要去上朝?” 卫屹之含笑点头:“今日有些事情耽搁了,来晚了些。怎么,看谢相的架势,莫非早朝已经结束了?” 谢殊失笑:“哪里,陛下昨日多饮了几杯,今日早朝停了。本相还以为只有丞相府没接到知会,不想连大司马府也是啊。” “原来如此。”卫屹之面露恍然:“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与谢相一同原路返 分卷阅读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回吧。” “如此甚好。”谢殊放下车帘,对沐白笑道:“真是个会做人的,怕我因此嫉恨陛下,便做出匆匆赶来的模样,好证明陛下不是有意针对我。” 沐白“啊”了一声:“属下还以为武陵王是真没接到通知呢。” “陛下那么重视他,就是满朝文武都不通知,也不可能不通知他啊。”谢殊慈爱地摸摸沐白的脑袋瓜:“你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要保持哦。” “……” 春日正浓,丞相府的豪华车舆和武陵王那朴素的车驾并排驶于城中大道,顿时惹来众人围观。 沐白撅嘴道:“没礼数,就算是郡王兼大司马,那也比公子您这个丞相低一级,怎能与您的车驾并驾齐驱?” 谢殊摇着扇子笑了笑。 这就是武陵王为人的狡猾之处,若是处处隐忍,只会惹她提防,若是有意露出锋芒,反而叫人觉得不足为惧。当时他在宴会上故意借一身衣裳刁难她,八成也有这原因。 她叹了口气,此人心思深不可测,实在是难对付啊。 就这当口,卫屹之忽然叫了她一声。谢殊挑起帘子,便见他一张明若珠玉的脸浸在日光里,唇边点点笑容恨不能融化了他人的视线。 周围女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武陵王入城当日都没露脸,今日冷不丁就揭了帘子,怎能不叫她们惊喜?而随着谢殊一露脸,另一拨女子的惊呼声又响了起来,简直带着与刚才那声音一较高下的气势。 谢殊朝卫屹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武陵王忽然叫本相所为何事?” 卫屹之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无事,只是想看看谢相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受追捧罢了,看来是真的。” 谢殊微微眯眼:“听这话的意思,莫非武陵王是想跟本相一较高下?”她用扇子轻轻抵着脸颊,“就为了这一张面皮?” 卫屹之尚未答话,只听“扑通”一声,已有人丢了瓜果到谢殊的车舆上,显然是被她无意中的举动迷了心神。 “看,本王还没说什么,比试居然已经开始了呢。”卫屹之笑着放下窗格上的帘子,那边又有人丢了瓜果到他马车上。 一时间大街两边围满了人群,纷纷投掷瓜果,一左一右各自站队,壁垒分明,就连沐白和苻玄都被拿出来分了个高下。 双方主要阵容更是从无声的较量发展到了有声的对吼,一方说我家丞相美貌绝伦才华盖世;另一方说我家郡王风华无双战功卓著,各自把自个儿追捧的人物吹上了天。 最高兴的当属街边卖瓜果的小贩,矮油那个赚啊! 一直到车驾驶过长长的大街,双方车驾在岔口停下,即将作别。 谢殊挑帘下了车,走到卫屹之车边道:“尝闻河东卫氏多出美男子,今日这一遭行走,本相深以为然。武陵王果真貌动天下,难怪会被掷果盈车啊。” 卫屹之也亲自下了车,暗纹织锦的玄色朝服穿在他身上贵气天成,他温和笑道:“谢相谬赞了,本王哪里比得上谢相分毫呢?” 两个人虚情假意彼此谦虚了一番,谢殊忽然面露赧色,干咳一声道:“本相方才瞧您车上被投了不少石榴和李子,说来惭愧,本相所好之物甚少,却偏偏爱吃这两样东西,不知……” 卫屹之轻轻一笑,当即道:“苻玄,将本王车上的石榴和李子挑出来放到丞相车上去。” 苻玄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乖乖照办去了。 不出片刻,悄悄尾随观望的百姓便将此事传扬开了。 “嗨,你们都别争了,连武陵王自己都赠了丞相瓜果,那分明就是甘拜下风的意思嘛!” “哈哈哈!就说我家谢相大晋第一美吧!”谢殊的拥趸趾高气扬。 “不不不!我不信!”卫屹之的拥趸昏了三个。 双方作别后许久,苻玄隔着帘子低声问卫屹之:“郡王何必如此纵容丞相?他分明是要耍花招取胜。” “无妨,本来这比试也是本王随口胡诌起来,大丈夫立于天地,何须靠一张脸?”卫屹之说着,忽而低笑起来:“不过,这个谢相还真有几分意思。” 有意思的谢丞相一回到相府就跪坐案后专心吃石榴,沐白一边给她剥皮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那个武陵王比不上公子您嘛。” 谢殊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话别说太满,光是手握重兵还能被陛下器重这点,公子我就得佩服他。” 沐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院内已经掌上灯,老管家走到书房门口,对满地的石榴皮视而不见,禀报说:“公子,大司马府上有下人送了件东西来给您。” “哦?”谢殊从案后 分卷阅读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起身,“拿来看看。” 沐白立即去门口接,原来是套素白的衣裳,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意外道:“公子,这不是您那日穿去赴宴的便服吗?” 谢殊接过来一看,还真是。 当时她一看到那件粗布衣裳就知道武陵王是有意拿出身问题膈应她,换完衣服后就特地把自己这身破了的便服留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忘了拿,其实是“回礼”。 意思就是:哎呀看你好穷啊,本相这身衣裳虽然破了但还挺值钱的,就打发了你吧。 现在衣服又被送了回来,难道卫屹之也有“回礼”? 谢殊带着这心情展开衣裳仔细一看,却是一怔。 那截被剑斩断的衣角已经拼了回去,接缝处是用上好赤金丝线做出的纹绣,看起来倒更精致华贵了。 “来人可还说了什么?” 管家道:“来人说武陵王亲口吩咐要将衣服送到公子手上,这上面的赤金丝线乃是与吐谷浑作战所得的战利品,权作之前对您送礼的还礼。” 谢殊好笑:“可他也没收我的礼啊。” “武陵王说那是无功不受禄,但这衣裳是他亲手划破的,自然要完璧奉还。” 谢殊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是在示好呢。” 她口中啧啧两声,那日宴席间卫屹之先奚落她,后面又给了她一票,跟这应该是一个意思。这个对手果然强大,瞧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弄得你完全不知他在琢磨什么,若是沉不住气,反而要自乱阵脚。 她将衣服交给沐白,吩咐他仔细收好,毫不客气地受了这礼。 忙完这些,刚想继续坐回去吃石榴,管家居然去而复返。 “公子公子,不好了,老奴方才得知消息,冉公子寻短见了!” 谢殊被一口果肉呛到,咳了半天,心里直纳闷儿,冉公子是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嗷,有的筒子脑补太强大了,一个“好”字居然可以脑补出“女子”来。 不过武陵王是不可能那么早就看出谢丞相身份哒,不说其他,这才一面就这么逆天,谢老爷子非气得从地下爬出来不可啊!那可是八年的辛苦教导啊!八年啊八年啊!!! 咳咳,总之这事儿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恰当的事件中发生的……你们懂的! 现在还是来猜猜这个冉公子的身份吧^^ 6第四章 谢家是个大家族,光是住在相府里的就有近百来号人。谢殊进谢家比较晚,以前每日又被谢铭光逮着教育这个教育那个,压根没机会与别人接触,所以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管家急匆匆地去处理冉公子的事了,她没心情再吃什么石榴,问沐白道:“这个冉公子是什么人?” 沐白回答:“公子有所不知,其实论辈分,您还该叫冉公子一声堂叔,他本是大人的侄子。” 大人是谢铭光,既然是谢铭光的侄子,那就是谢铭光弟弟家的儿子了。谢铭光兄弟早分了家,照理说这个冉公子该养在二房里,怎么会在相府里呢?谢殊纳闷。 沐白接着道:“只是后来出了件事,他的身份一下就变了……” 谢殊疑惑:“出了什么事?” 沐白左右转了转脑袋,确定无人,这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说完还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表情。 “哦~~~”谢殊的表情说不出的微妙。 谢铭光跟二弟谢铭辉关系势同水火,一个觉得弟弟不争气,想提拔都提拔不了;一个觉得哥哥不仗义,做了丞相却不拉自己一把就算了,还把自己两个儿子也贬的一文不值。 谢铭光子嗣艰难,谢铭辉在这点上倒是赢了,五十岁那年小妾又给他添了个儿子,得意得他胡子都翘上了天。 之后他每次来拜访谢铭光都要牵着那小儿子的手来,得瑟无比。这小儿子也越长越聪明伶俐,一雪他前两个儿子被谢铭光嫌弃的耻辱,更得他欢心。 哪知好景不长,谢铭辉六十大寿,大宴宾客,后院忽然起了火——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妾居然被人逮到与外人通奸,再一细问,好嘛,连儿子都不是他的。 晴天那个霹雳!谢铭辉呕的晕倒在地。替别人养了十年儿子,还有比他更冤大头的吗? 彼时谢铭光也在场,到底顾及大局,没有趁机落井下石,抢先将满堂宾客遣散,这才免得被别人知道家丑传扬出去。 之后谢铭辉立即解决了小妾,还要解决这孩子,谢铭光却把孩子带回相府去了。 据说他是为了膈应弟弟。 据说他是想积点儿阴德。 分卷阅读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据说那小妾私通的人本就是他谢铭光。 相府管家愤怒地大吼:“大人都一把年纪了,你们就别再编排他老人家了!” 反正此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搁下了,来历不明的孩子平平安安在相府里长大,下人们不敢嚼舌根,因为他名叫谢冉,只能用一个暧昧不清的称呼叫他:冉公子。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很囧,谢殊的心里却有别的认知。 沐白打小在谢家长大,知道的往事可比她多多了。按他所言,这个谢冉进府时,她的父亲已经踏上炼丹求仙的不归路,谢铭光之所以把这孩子抱回来,也许是打算让他接自己手的吧。 不过,谢冉的出身实在让人诟病,一旦暴露,必定难以服众,而且没有谢家血统,谢铭光自己可能也不放心。 这也许就是后来老爷子把她接回府的原因吧。就算她出身低微,比起谢冉也好得多了,何况她有谢家血脉,是正房里唯一的独苗,自然是不同的。 这么一推测,谢殊也就明白过来为何谢铭光一直都没跟她提起过这个人了,八成是怕她心里不舒服。 这些她知道,却不知道谢冉是否知道。她起身整了整衣袍,对沐白道:“带我去见见这位堂叔吧。” 谢冉住在相府西北角的流云轩,小是小了点儿,却是疏影扶花,别有情调。院中还有一方小池,岸边花瓣片片飞落水面,月色下婉转出诸多风情。 谢殊跟着沐白走到院门口,刚好撞见管家和大夫出来,便问了几句。大夫说谢冉是悬的梁,所幸发现的早,人无大碍,只在脖子那儿留了点瘀伤。 她点点头,负手走到门边,早有个机灵的小厮等在那里了。 “拜见丞相。” 谢殊问道:“你家公子因何要寻短见?” 小厮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就红了:“是二房里的二位大人,忽然寻上门来说我家公子是外人,叫他滚出谢家去,公子他实在气不过,这才……” 谢铭辉早就不在了,二房里的二位大人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她两位亲堂叔。 这两人她倒是听谢铭光说起过,老大谢敦沉迷酒色,成天宿在烟花柳巷;老二谢龄不喜文墨,一天到晚幻想着做将军,可惜得了一身痨病。 谢铭光原话评价:败类。 谢殊心里有了数,举步进房。 一室药香弥漫,隔着屏风,能瞧见床头半靠半躺着一道身影。 小厮走进去低语了几句,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谢殊干脆直接走了进去。 谢冉与她年纪相当,身上穿着宽宽松松素白的袍子,五官秀致,只是脸色太过苍白,颈间一圈红痕尤为触目惊心。 啧,还真下得了手啊! 感到有人接近,谢冉抬眼望了过来,表情平淡,眼神却很冷傲,只一眼又收了回去,波澜不惊地道:“有劳族长挂念了。” 谢殊干咳一声,遣退了下人,走过去笑眯眯地唤了一声:“堂叔。” 谢冉猛地抬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堂叔做什么看着我?你虽然还小我一两岁,但辈分有别,我叫你一声堂叔也是应当的。” 谢冉脸上忽而露出愤色:“我又没有谢家血统,不过是个贱妾的私生子罢了!” 想必这就是二房里那两位堂叔骂他的话了。 谢殊在床边坐下,展开折扇给他扇风,似乎要将他的火气扇去:“这么巧,我也是私生子呀。堂叔,你看你我同命相怜,是不是应该互相扶持啊,你怎么能先走一步呢?” 谢冉被她没脸没皮的话给噎了一下,蹙眉道:“族长这话什么意思?” 谢殊这才收起玩笑神态,低声道:“堂叔在祖父教导下长大,想必有过人之处,如今祖父这个靠山没了,你落得被人欺负的下场,还不如将一身本事用来帮衬侄儿我。你看看,我跟你年纪差不多,身强体壮,绝对能活很久啊,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靠山乍倒了嘛。” 谢冉明白过来,神情却是愈发高傲:“原来族长来此就是为了这个。我看未必吧,至少那些世家大族就没一个希望你活得久的。” “……”谢殊摸摸鼻子。 谢冉别过脸去:“族长慢走,不送。” “好吧。”谢殊只好站起身,故作遗憾地叹息:“那我改日再来探望堂叔,今日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吧。其实你自己也明白,祖父留着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出了流云轩,沐白一脸八卦地迎了上来,谢殊扇着扇子发表会面总结:“傲,真傲!” 世家大族没一个希望她活得久? 谢殊 分卷阅读1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对此毫不怀疑,她开始密切关注各大世家,就从朝堂开始。 这些时日朝中无大事,皇帝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这个丞相身上,每到上朝就对她死死地盯,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若非皇帝委实正直,史官都快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他有龙阳之癖了。 盯了几天,皇帝改了策略,这日政事叨叨完,忽而开始唉声叹气,对谢殊语重心长道:“前些时候刚出了酷暑的异象,今日朕又听闻合浦郡有人瞧见海上黑雾不散,只怕又是个异兆。谢相为相以来异兆频发,恐怕百姓们又得嚼舌根了,这段时日不妨手下放宽松些,也免得再叫旁人寻了话柄去啊。” 他老人家字字言真意切,看着是为她着想,但谢殊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那次宴会上记下的名单她最近刚刚有所动作,该贬的贬,该撤的撤,一下动了好几位大员,这些人少不得要去皇帝那儿哭嚎。 谢殊认为做事要细致,稳住谢铭光的心腹同时还得培养自己的心腹不是?于是一面挖别人的根一面填新苗。挖着挖着就“不小心”把皇帝的两只心腹的根给挖了。 一只是御史中丞,这位在她刚做丞相时参了她一本,说她母不详,无法总领朝政;还有一只是车骑将军,当时参她忌惮武陵王回都,刻意摆弄都城禁军。 皇帝昨日深夜得知此事,一张脸气得乌不溜秋,把侍寝的袁贵妃吓得“妈呀”一声嚎,滚下床前还狠踹了他一脚。 此时回想,他更加生气,一边揉小腿肚一边瞪谢殊,这话说白了就是叫她多为自己的名声想想,少做点儿缺德事儿! 谢殊恭恭敬敬行礼道:“陛下所言甚是,合浦郡一事,微臣也有所耳闻,好在太史令已着手调查,想必不日便有分晓,届时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皇帝扭曲着脸哼哼一声,顺带狠瞪一眼太史令,祝你调查不出来! 这时,向来很少在朝堂上发言的卫屹之忽然道:“说起海上黑雾,臣以前听一个柔然人说过,这可是大凶兆,只怕比上次的酷暑还要严重啊。” 皇帝一听,心情立马好了。 谁不知道柔然人住沙漠啊,听柔然人说海上传闻,你还不如找太后问平民菜价呢!这说明啥?说明武陵王有立场,知道跟丞相对着干!所以说不怕你功高盖主,就怕你不知道谁是主! 皇帝舒坦了,再看卫屹之,那真是一百个顺眼。 谢殊也意识到他这是为作对而作对,幽幽扫了一眼过去。 其实想她死的世家里,卫家是第一个吧? 卫屹之却是身姿岿然不动,泰然自若,仿佛自己什么也没说过,甚至还对她笑了一下。 谢殊扶额,又来人前逞凶人后示好这套,玩儿我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仔细扫过留言,冉公子的身份木有人猜中,于是默默有了成就感是肿么回事,拍飞~ 乃们这群薄情郎,说好的要好好呵护幼苗的呢?怎么上上章冒头的好多人到上章就嗖的就不见鸟?玩儿我是吧!啊?啊? 蹲墙角画圈圈…… 补个小剧场: 关于此章武陵王出场的实际情形其实是这样的—— “武陵王,本章有谢冉出场,你能不能只打酱油不说话?” 卫屹之(环顾了一下朝堂,忽然出列):“说起海上黑雾……” “……” 7第五章 太史令一定是收到了皇帝陛下的祝福,海上黑雾的事,他还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下谣言像是长了腿,几天之内传遍宫墙内外—— 看吧看吧,这次可是大凶兆啊,果然谢家要谢了吧! 都城内风言风语,弄得谢殊的支持者也很郁闷,眼睁睁地看着武陵王的拥趸们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只能咬碎银牙,揪断罗帕,那感觉别提多憋屈了! 上朝的时候,皇帝脸笑得皱成了朵菊花:“谢相啊,你看看,如今事情弄到这地步,你无话可说了吧?” 谢殊眨巴着眼睛装傻:“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看御史中丞和车骑将军并无过错,许是谢相你处置不当,才弄的天怒人怨嘛。” 谢殊露出恍然之色,而后深沉地思索了一下,回禀说:“微臣谨记陛下教诲,回去一定仔细斟酌,再行安排。” 皇帝“嗯”了一声,心里那个舒畅啊,还是小的好捏,要是谢铭光那老东西可就不好对付了。啊,回头得去赏那个提议在外面散布谣言的心腹,做得好,做得好! 下朝后,谢殊仍旧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其他官员也是心思各异。 分卷阅读1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支持谢家的有些忐忑,此事虽可大可小,但若是连这都处理不好,那岂不是押错人了? 作对的世家官员们自然暗爽,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想完立即迈动步伐朝武陵王靠拢,仿佛看到了引路的明火。 哪知武陵王却调转了方向,朝愁眉苦脸的谢丞相走过去了。 “谢相留步。” 谢殊刚出宫门,还以为崩了半天的脸可以松一松了,结果一听这声音,只好又继续拧巴起来装愁闷。 卫屹之金冠高束,朝服庄重,施施然走近:“不知谢相可有闲暇,本王想邀你去个好去处。” 谢殊心思转了转:“哦?什么好去处?” 卫屹之微微一笑,目若朗星:“去了便知道了。” 出宫门后一路往南,先后过大司马门、宣阳门、朱雀门,二人车马在繁华的秦淮河畔停了下来。 谢殊住在秦淮河北岸的乌衣巷,卫屹之的大司马府则位于城东青溪。百姓们都以为这二人是偶然同行至此停车作别,不想竟瞧见谢丞相从自己车舆上走了下来,遣退了一干护卫,然后提着衣摆登上了武陵王的车驾,二人同乘一车,直往长干里去了。 长干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这番举动少不得惹来议论—— “丞相这是要亲自去逮嚼舌根的人了吗?” “那干嘛要坐武陵王的车驾去啊?” “傻了吧!武陵王武艺高强,一定是被逼去给他做打手了!” “嗷,我家武陵王好可怜……” “滚!我家谢相才无辜!” 作为平民百姓最密集的地带,长干里最不缺的就是吃喝玩乐的玩意儿,沿路摊点无数,各类货物琳琅满目,行人如织,嘈杂的吆喝声响成一片,喷香的、油腻的,各种味道都往鼻子里钻。 谢殊揭开帘子望出去,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闻到了涮鹿肉的味道。八年前,谢府的人接她回建康,她闻到这味道,馋地口水横流。 那时她只听大人们说过胡人爱吃这个,闻过无数次却从未尝过,怎能不馋?后来那谢府的下人实在是瞧她可怜,便买了点回来给她吃。结果她一下吃撑了,到了谢府就开始吐,弄得谢铭光大为光火,还赏了那下人一顿板子。 “你是谢家的人,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碎!”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 谢殊微微叹气,那时的她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奢望,谢家人这个名号算什么?能吃么? “谢相何故叹息?” “嗯?”谢殊回神,想起身旁还坐着卫屹之,连忙摆正脸色,“没什么,只是觉得都城繁华来之不易罢了。” 卫屹之唇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谢相果然事事民生为先。” 谢殊大言不惭:“那是自然,本相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太善良,唉唉。” 卫屹之笑意更深,微微倾身过来,挑开窗格上的帘子,示意她向外看。 谢殊朝那里看了一眼:“一群大秦艺人在卖艺。” “没错,”卫屹之离的很近,谢殊几乎能看见他长睫下墨玉般的眸子如何光华流转:“你要看的,是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谢殊转过头去,这次看得分外认真。 几个高鼻深目的大秦人在变戏法。一个高壮如山的大胡子男人先是把一只鸟放进笼子里,叫旁边的大秦少年提着,自己在旁用不地道的中原话招呼大家看,接着他手中竟忽而喷薄出阵阵黑烟来,将那鸟笼子缭绕了几圈,待烟雾散去,鸟笼已经空了。 “居然能手中吐雾?”围观的百姓觉得不可思议。 大胡子睁着圆圆的眼睛耸耸肩,极为喜感,紧接着手里再弥漫出黑雾,又缠绕住鸟笼,瞬间散去后,那鸟又回来了,安安静静栖息在笼中,似乎从未离开过。 “这个太见(简)单了,我们还能辨认(变人)呐!” 大胡子男人拍拍手,两个侏儒领着一个身段丰满的大秦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白面红颊,深邃眼窝,看起来颇有风情,但显然大晋的男人们并不觉得美。 “眨什么眼睛?一点不好看!还比不上花楼里最平庸的姿色。” “可不是,谢丞相跟她比就是天人!” “武陵王跟她比就是仙人!” 谢殊与卫屹之默默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大胡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叫人将女人送去左手边一只大笼子里,然后神神叨叨比划了几个动作,手中又喷出那阵黑烟来,这次比先前还要浓烈。 侏儒们拿着大扇 分卷阅读1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子朝笼子飞快地扇风,黑烟很快就散去,笼子里的女人却已不在了。 大家正在奇怪,女人的声音从对面街头传了过来。 若是趁着黑烟弥漫这瞬间跑,是绝不可能跑出这么远的,何况这么多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去也没可能。 大家这才拍手叫好,掏钱打赏。 卫屹之放下帘子,坐回去:“谢相看出什么了?” 谢殊皱着眉说:“这戏法太一般了,不过闲来无事看看,倒也不错。” 卫屹之含笑点头:“那这次便算本王招呼不周了,希望下次能请谢相看到真正的好戏法。” “如此便谢过武陵王好意了。” “谢相客气。” 二人像是一时兴起随便游玩了一圈,又回到朱雀门外,像往常一样行礼作别,各登各车,各归各家。 回到谢府后,谢殊悄悄嘱咐沐白:“去找找今日在长干里所见的那几个大秦艺人,问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弄出那黑烟来的,不管用什么法子。” 鱼肉百姓多带感啊!沐白觉得谢府霸气外露的日子又回来了,顿时精神亢奋地喊了声:“是!” 事情很快就问清楚了,当夜太史令便被秘密招至谢府。 第二日上朝,皇帝的脸仍旧灿烂地如同菊花:“谢相啊,御史中丞和车骑将军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啊?” 谢殊一本正经道:“微臣觉得此事还有待商榷,不用急在一时。” 皇帝脸一垮,正待发言,太史令出列道:“臣有本奏。” “奏!” “启禀陛下,臣已查明合浦郡海上黑雾来源,也已命人在都城四处辟谣,请陛下安心。” “……”陛下一点都不安心,陛下想揍人!!! 卫屹之颇合时宜地问道:“太史令所言的来源,究竟是何来源啊?” 太史令拱手:“大司马有所不知,那是一种黑石粉,遇热极易散化为雾,最近都城中盛行的大秦杂耍里就有这招。” “原来如此。”卫屹之嘲讽地看了一眼谢殊:“这般看来,谢相还真是得天护佑呢。” 谢殊这次没再厚脸皮,贱贱地看了一眼皇帝说:“哪里,那还不都是托了陛下的福嘛。” “……”皇帝闭目扭头,不想看到这混帐。 这次下朝,谢殊为了避嫌,刻意没有跟卫屹之一起,早早登上车舆走了。 沿路又听到往常女子娇俏的笑声,隐隐夹着她的称谓,这般兴高采烈,想必谣言已止。 大晋信佛求道的不在少数,对扯上天降异象的东西自然忌讳。一次可以当成偶然,再来几次就容易相信了。她本还计划着要好好想个法子转移了众人的视线,不想能这般圆满解决,还真是拜卫屹之所赐。 谢殊拿着扇子敲打手心,暗暗寻思,他人前作对很卖力,人后示好也有诚意,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呢? 回到谢府,和往常一样先去书房。 谢殊的功夫都用在常人看不见的时候,平时却总摆出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也难怪给人一副资质平平却一飞冲天的假象。 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谢殊咧嘴一笑:“这不是堂叔嘛,怎么有空来找侄儿了?” 谢冉身姿清瘦,穿一件鸭卵青的袍子,用一支碧玉簪子束着发,站在长长廊下,似名家笔下一枝修竹。他对谢殊的嬉皮笑脸不给面子,表情很平淡,不过已没了之前的倨傲:“我来回复族长之前的提议。” “哦?”谢殊眼睛一亮,连忙将他请进书房。 谢冉也不废话,进了门便道:“反正我这般身份也不指望能出入朝堂,若真能倚仗丞相生活,倒也不失为个出路。” 谢殊欣慰地点头:“堂叔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谢冉又道:“我表字退疾,丞相稍稍年长于我,直呼无妨。” “嗯,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套了。那依退疾你看,我想找个恰当的时机与各大世家要员碰个面,该如何安排?” 谢冉稍一寻思,转头朝外看去,已是暮色四合时分,他似怅惘般道:“伯父过世,今年的上巳节竟无人召集各大世家共去会稽议事,真是可惜,眼看着春日可就要过了呢。” 谢殊笑道:“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既然退疾平常与几大世家子弟也有走动,不如就由你去拟帖请人吧。” 谢冉心中暗暗一惊,她自然而然就说出了自己平常的动向,必然是有意提醒,这么一想,再不敢轻视眼前的人了。 分卷阅读1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是。” “等等,”谢殊叫住他:“武陵王你就不用请了。” “这……”谢冉犹豫,虽然谁都知道卫家现在跟谢家作对,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吧? 谢殊却又笑着接了句:“我亲自去请他。”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用了一个好东西,可以屏蔽lwxs网页广告哦,来共享一下下~ AdBlockPlus 就是这个软件,专门屏蔽广告,什么招商信用卡淘宝小弹窗,还有右边列表里的大胸女,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图片统统没有了!不过这貌似是针对火狐浏览器设计的,不知道其他浏览器好不好用。俺自己一直都用的火狐,加了这个之后网页立马干净了,连看视频都没广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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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回头我还得收拾你呢!”妇人走近一步,瞧见谢殊身后的沐白面含愤色,愈发生气,又喝骂道:“不懂礼数,见着人也不知行礼,你姓甚名谁?我倒要瞧瞧是哪家的浪荡子!” 沐白想要上前一步报出自家公子来头,被谢殊伸手拦下,顺势将伞塞进他手里。 “看夫人姿容非凡,当是武陵王之母襄夫人无疑,失敬失敬,在下姓谢名殊。” 襄夫人一怔,似乎想起谢殊是谁了,慌慌张张行了一礼:“原来是丞相,方才真是失礼,万望莫怪。” “夫人快快免礼。”谢殊上前虚扶一把,顺便将那片不长眼的花瓣纳入袖中:“今日本相前来是有事要与武陵王商议,打扰了夫人,实在不该。” “原来丞相要找仲卿啊……”襄夫人仔细想了想,遗憾道:“他不在府内。” 分卷阅读1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哦?那他现在何处?” “不知,今日一早他便带着苻玄出门踏春去了,尚未回来。” “啊,那可真不凑巧。”谢殊见她看似恭敬眼神却很不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相便告辞了。” 襄夫人非常客气,连声说要留她喝杯热茶,只是脚步迈地飞快,谢殊还没婉言谢绝,已经被她一路送出了大门。 管家见她扭身而回,怕受惩治,正打算躲一躲,却见她以帕掩口笑出声来。 “夫人因何发笑?那可是当朝丞相啊,您刚才骂他骂的那般……”管家愁眉苦脸。 襄夫人瞪眼道:“废话!他若不是丞相,我还不骂呢!你们谁都不准告诉郡王此事!” 谢殊这一趟去大司马府,看出襄夫人有意整自己,当然不想再去了。 原本是觉得去会稽一事得正式邀请,她才亲自去了大司马府,这般看来,还不如随便哪天下朝后抽个空跟卫屹之说说算了,省的再讨没趣。 沐白比她还气愤:“襄夫人那一通骂必然是报复!当初武陵王被调出京城,只是赶巧时机不对而已,谁知道那新娘子命比纸薄啊!现在他们大可另择良缘,居然还记着仇,真小气!” 谢殊安抚地看他一眼:“好了好了,骂的是我又不是你。” “公子,属下要与您共进退!!!” “乖……” 丞相在自己家里当着下人的面被自己老娘臭骂一顿,这事想瞒也瞒不住,而武陵王必须要有所表示。 他匆匆赶来了相府,但并未进门,说是惭愧至极无颜见丞相,只递了封帖子进来。 谢殊拿到手一看,卫屹之先就她光临寒舍而未能亲迎的失礼表达了诚挚的歉意,之后再替他母亲说了几句好话。 好吧,不止几句。 襄夫人是洛阳人,爱花爱草,尤爱牡丹。可惜如今大好河山被秦国夺去,她再也回不去家乡,也看不到名花了。 当初北方战乱,东西分割,她尚且年幼,举家南迁时最放不下的只有两样:一个是她留守的父亲,一个便是养在家里娇艳的牡丹。 其母命人携带了两盆牡丹南下,沿途奔波颇为艰辛,所幸有能手照料,这才存活了下来。 从此后襄夫人再也没见过父亲,只见过母亲经常亲手料理花圃,每每借物思乡,泪沾罗帕。 襄夫人自此对那两株牡丹便极为爱护,到什么地方都要亲手移栽,从不分离,而她最喜欢的便是那株被谢殊掐下花瓣的牡丹。 谢殊看到此处,连连拍桌,卫屹之太会瞎掰了,说她掐花也就算了,这花的地位居然一下就上升到跟他外祖父一样的高度了。 襄夫人家里与琅邪王氏是表亲,她的父亲襄义奉当初官拜大将军,北方大乱时,鲜卑起戈,他坚守不去,堪称表率,后遭匈奴、鲜卑双面夹击,战死殉国,忠义可嘉。 几十年后卫屹之保国安邦,战功卓著,世人便有言称卫家世家累迭,而忠孝清誉却是承于襄义奉一脉。 所以这么一说,她不是不小心弄下了一片花瓣,而是弄伤了大晋忠臣义士。别管被骂那茬了,她就是被揍也活该啊! 帖子最后,卫屹之表示:这几天天气总算好了,要见面也别约家里了,我们私下里找个地方聚聚呗! 谢殊把帖子一摔,气势汹汹地喊:“沐白,备车!” 这日又是休沐,天气好了,时间又充足,最方便谈事。卫屹之地方选的也好,乃是都城北面的覆舟山,有香火鼎盛的寺院,有万木齐发的美景,还可眺望碧波荡漾的玄武湖。 谢殊为了应景,特地着了件石青长衫。车舆在北篱门前停下,她命护卫们在山脚等着,只带了沐白一人上山。 卫屹之已站在山道上相迎,薄衫宽着,腰带松松系着,露出胸口一片莹洁如玉的肌肤,长发也散在肩后,在这山中看来,有种不似真人的感觉。 他嘴角挂着笑容,迎上来道:“谢相总算来了,本王等候久矣。” 谢殊的眼睛一下没地方放,只能瞄旁边的树干,但转念一想,她现在也是男人啊,断不能躲,遂又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 “武陵王说的那般严重,本相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岂敢不来啊。” 卫屹之叹息一声:“谢相切勿见怪,家母莽撞,做儿子的只是想替她开脱而已,否则又何须搬出外祖父来说事。” 谢殊见他言真意切,心里舒服不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随他往上走。 之前几天接连下雨,山道还有些湿滑,谢殊脚上穿的是软靴,虽然走得轻松,却不出片刻便被沾湿了鞋面 分卷阅读1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 卫屹之在前引路,脚踩木屐,在山石铺就的山道上笃笃作响。他转头看过来,笑道:“谢相应当着木屐来的,这春日山间,最适宜这般行走。” 谢殊淡淡道:“不喜欢而已。” 开玩笑,穿木屐不就暴露脚丫子了。她浑身上下掩饰的都很成功,连声音都雌雄莫辩,唯有服饰一道需要注意。 首先,她不能像卫屹之这样坦胸披一件薄衫就出门。其次,她不能穿木屐,因为女人的脚毕竟要比男人小很多,当初负责教养她的老侍女甚至说她的脚长得比手还秀气。 伤自尊…… 卫屹之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没在意她的神情。 大晋讲究个性,丞相也许只是为了与众不同才故意不走寻常路的吧。 山道尽头是座凉亭,石桌上早已备好水酒。 谢殊撩衣坐下,环顾四周,有些诧异:“武陵王似乎没带随从?” 卫屹之点点头:“本王之前在军中颇多束缚,如今难得有机会做个散漫客,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谢殊道:“我与你不同,我喜欢热闹,所以正打算叫上大家一起去会稽玩玩,不知武陵王可有意同行啊?” 卫屹之并未急着回答,拍开泥封将酒杯满上,这才说道:“去了只怕会惹陛下不高兴。” 谢殊忍不住笑起来:“你私下已做了那么多惹他不高兴的事,还在乎多这一件吗?” 卫屹之抬头,一脸诧异:“本王做过什么吗?” 谢殊抽了一下嘴角,这什么意思,划清界限表示死也不跟她走? “也罢,既然如此,本相也不强人所难。”他帮过她,她盛情以还,他不要,那就拉倒。 不过喝酒的心情就没了…… 这次私下碰面很不圆满,目的没达到,景色没看着。 谢殊在回去的路上思考着,自己第一次组织各大世家开会,卫家就不给面子,不知道其他世家会不会争相效仿啊。 希望谢冉再加把劲儿吧! 沐白这次又把卫屹之归纳到了小气队伍,“至于吗?就他这样的还愁讨不到良妻美妾吗?真小气!” 她被这话逗笑了,倒没那么忧虑了。 谢殊打算拉着大家奔会稽的事已经被皇帝陛下知晓,早朝的时候是肯定要被拎出来冷嘲热讽一番的。 谢殊不反驳,只打哈哈。毕竟她也不是纯粹为了玩乐去的,想要稳固谢家权势,皇帝就会忌惮,这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是历年以来的世家盛会,皇帝就算不乐意也不能说太过,意思意思敲个警钟就完了。这时忽而有臣子出列,要参武陵王私自于乐游苑行猎。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很意外地问了句:“你要参谁?” “启禀陛下,是武陵王!” 皇帝震惊了,谢殊震惊了,满朝文武都震惊了。 武陵王也有被参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没有存稿的日子是可怕的!我要好好存稿,嘤嘤嘤…… 谢谢大家的鸡血,敦敦敦敦敦~~~~都喝完了,打饱嗝~~再来点!哈哈哈~~ PS:关于襄夫人那段,有改动。 9第七章 宫城北面的乐游苑是皇家林苑,饲养了各种奇珍异兽,每年春秋二季供王公贵族行猎游赏。目前春季行猎已过,皇帝也已下诏闲人不得入内。 武陵王当然不能算闲人,真要行猎了也是件小事,说几句,罚点儿钱,也就得啦。关键是这位臣子参他猎的是准备给皇帝贺寿用的仙鹤。这什么意思,摆明了要皇帝夭寿嘛。 大晋没几个皇帝长寿,这是皇帝最为忌讳的地方,所以一听就皱眉了。 参奏的臣子是吏部尚书郎乐庵,他是谢殊的人,但此举却并未经过谢殊授意。 谢殊有些不快,她早规定过,但凡她手下的人,要做什么事要参什么人,奏折写完都要先呈交相府给她过目,而乐庵今日忽然参卫屹之这一本却叫她措手不及。 不管他意图是好是坏,这都是极为不当的举动。 卫屹之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还轻轻拂了拂朝服,问道:“何以见得是本王所为?” 乐庵义正言辞:“武陵王前日可有去过覆舟山?有人瞧见你车马中弓箭齐备,胡服全套,在那里出现过后便传来仙鹤被射杀的消息,不是你是何人所为?” 卫屹之年少时好赏游,所以养成了车马中备衣裳备武器的习惯,后来虽然因为屡遭围观而渐渐深居简出,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改。 分卷阅读1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覆舟山下面便是乐游苑,那日他约谢殊见面,本是图那儿清净,不易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车马中的东西能随随便便被人瞧见?他只是一日没带苻玄在身边,都直接有人上去乱翻了,胆子不小。 他看了一眼谢殊:“就算如此,也不足以证明仙鹤就是本王猎杀的吧?” 连皇帝也点头道:“没错,乐尚书可有人证啊?” 乐庵道:“陛下明鉴,乐游苑有宫人瞧见武陵王的贴身护卫当日进出过林苑。” 这么一说,皇帝有点信了,问卫屹之道:“武陵王,你有何话说?” 卫屹之又看一眼谢殊,淡淡道:“微臣无话可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殊的神情更不好了,既然卫屹之出现在覆舟山被人盯上了,那她也少不了。但乐庵此时的目标只有卫屹之,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暗中使坏。很显然,卫屹之已经误会了。 也不知道是谁要坐山观虎斗。难道是皇帝? 谢殊朝上方看了一眼,又排除了这个答案,皇帝比谁都迷信,不会拿自己的寿命开玩笑。 乐庵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见武陵王差不多默认了,又添油加醋:“敢问陛下,可知武陵王护卫的名字?他竟然姓苻!谁不知那占我大晋北方的秦国贼人国姓为苻?此人来历不明,居然就堂而皇之地进了我朝都城,实在可疑!” 这话一说,朝堂上顿时抽气声一片。 皇帝有些慌乱:“武陵王,这是怎么回事?” 卫屹之神情不变,行礼道:“此事是微臣疏忽,未能及早向陛下禀明实情,但诚如乐大人所言,微臣既然堂而皇之地将苻玄带入都城,他又岂会是可疑之人?” 皇帝始终不放心:“那你倒是说说,这苻玄究竟是何人?” 卫屹之似有顾虑,面有难色,一时没有开口。 谢殊忽然插口道:“武陵王不肯说显然是有心隐瞒,也是,那苻玄毕竟做过秦国探子,的确可疑。” 卫屹之心中一动,立即接话道:“好吧,那微臣便直说了。苻玄本是微臣帐下一名普通士兵,本也不叫苻玄,微臣偶然发现他与秦国皇室一样是氐族人,便让他化名苻玄混入秦国做探子。当初微臣与秦国作战连连告捷,也是多亏了他传回的消息相助。” 乐庵见他一句话就颠倒了黑白,愤懑道:“武陵王无凭无据休要强辩,那秦国皇室岂是随便一个普通人就能扮演的了的?再说了,若这苻玄真有功勋,何不上报朝廷论功行赏,反而陛下问起,你还遮遮掩掩?” 卫屹之冷冷看他一眼:“怎么,难不成本王还要将如何做探子的技巧当众告知于你?苻玄真实身份如何,谢相只怕早已有了答案,你何不去问他?” 乐庵当然不会问谢殊,而这话已经让皇帝相信苻玄是无辜的了。 谢殊继续装知情人,欲盖弥彰、避重就轻地道:“不管怎么说,本相赞同乐大人所言,既然苻玄真有功勋,何不上报朝廷论功行赏?若是本相自己,也定是要向陛下讨封赏的。” 皇帝一听她说话就来气:“世上岂是人人都想着功名利禄的!” “啊,原来如此。”谢殊向来给皇帝面子,立即接受教训:“原来这苻玄如此高风亮节,微臣一定要好好向他看齐。” 皇帝轻哼一声,再看向乐庵:“你还有什么要参的吗?” “这……”事情的发展让乐庵很郁闷,只有紧咬住先前的参题不放:“陛下,武陵王猎杀仙鹤一事,不得不处置啊。” “……”皇帝无奈,真是想放都放不过去。 “没错!”谢殊帮腔,她斜睨一眼卫屹之,似极其得意,得意得都忘了形,于是说了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武陵王此举大为不敬,虽说仙鹤肉质鲜美叫人回味无穷,但也不能真去猎杀啊,陛下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百官悚然。 为什么丞相会知道仙鹤肉质鲜美啊?还回味无穷啊!不对吧,他这明明是吃过的架势吧! 皇帝气得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真的要呕血了。 还用说吗?那仙鹤绝对是死在了丞相手上,还嫁祸给了武陵王,回头再让手下人参武陵王一本。 混帐,想他死是吧,居然把他的仙鹤给吃了! 皇帝怒道:“武陵王名中带之字,分明是天师道弟子,如何会做出杀鹤之举,朕看那仙鹤分明是被哪个无法无天的竖子给煮了吃了!” 大晋人在名尾取“之”字的,一般都信奉天师道。卫屹之信不信大家不知道,但他的父辈是信的,大约是受了他们表亲王家 分卷阅读1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的影响,那可是天师道的狂热追捧者。而仙鹤是道门仙禽,杀鹤乃是道门大忌。 谢殊非常配合地做出惊慌之色,表示惊觉失了言,再回归淡定,眼观鼻鼻观心,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虽然怒,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接连讽刺了几句后怒气冲冲地宣布退朝,拂袖直朝寿安宫而去,要去跟太后说一说丞相的混账事。 史官也很忙,他要赶紧回去记一笔:当朝丞相谢殊出身低微、行为粗鄙,竟做出焚琴煮鹤之举,太震撼了!!! 乐庵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丞相句句话藏玄机,看似向着他却是在偏帮武陵王,可这俩人不是针锋相对的吗? 他悄悄去看谢殊,不想一抬头正好撞上她的双眼,那一双眸子幽沉如深潭,凛冽如寒泉,顿时叫他背上惊出一层冷汗来。 下了朝后,谢殊一路都不高兴,弄得宫道上经过的小宫女都不敢向往常那样对她示好了。 官员们都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做的丑事被皇帝发现了而郁闷,个个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儿异样,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早早离开,离她远点儿。 当晚亥时,有两人披星戴月乘着马快速从城东青溪而来,拐入乌衣巷后,在丞相府侧门停下,下马上前敲了敲门。 有小厮来应门,却见是两名姿容秀伟的男子,为首一人容貌尤为夺目,身披披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来。 丞相府的小厮岂会眼拙,连忙要行礼:“参见……” “免了,带本王去见你们丞相。” “是。” 谢殊正伏案搞排查,和乐庵有关的人全都顺着藤一个个摸过去,但她位置所限,能查到的也有限,待有了头绪,还是要交给其他人去做。 房门被轻轻推开,沐白进来低声道:“公子,武陵王来了。” “去去去,公子我忙着呢,别乱开玩笑。”谢殊头都没抬一下。 眼前投下一块阴影,谢殊只能停了笔,抬头一看,愣了愣:“居然是真的啊。” 卫屹之微微一笑:“打扰谢相了。” “哪里哪里,沐白,看座。” 沐白在书案前置了席垫,然后以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关门出去了。 卫屹之在她对面跪坐下来,朝身后的人道:“苻玄,还不来谢恩。” 苻玄一身劲装胡服,不苟言笑,闻言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掀衣摆跪倒在地,行了十足的大礼:“多谢丞相救命之恩。” 谢殊讶异:“咦,这话从何说起啊?” 苻玄以头点地道:“在下的确出身秦国皇室,父亲苻杨原为秦国尚书令、并州牧,乃秦皇再从子,后追随秦皇幼弟赵公苻单谋反,被丞相安珩识破斩杀,血洗满门,只有我一人出逃成功,混入晋国军营,蒙郡王大恩,改名为玄,收在左右。只因我当初执意不肯改掉姓氏,险些给郡王带来祸患,今日承蒙丞相仗义相救,恩同再造,没齿难忘。”说完又是三拜。 谢殊听完颇为感慨:“原来如此……罢了,你从今日起还是忘却以前的身份,只记着自己是我大晋军士也就没事了。” 卫屹之在旁道:“还有猎杀仙鹤一事,这次本王真是欠了谢相一笔大人情了。” 谢殊笑得很亲切:“举手之劳而已,武陵王也是含冤蒙屈,本相岂能坐视不理呢?” “可是毁了谢相清誉啊,唉……”杀鹤是太过掉份儿的事,只有粗俗的人才会做,所以卫屹之才会这么说。他似极其自责,而后正色道:“谢相深明大义,如蒙不弃,本王今后必以兄弟之礼待之。” 谢殊本来是想帮他一把免得叫有心人得逞,没想到还有此收获,佯装惊喜道:“是武陵王不嫌弃才是。” 卫屹之道:“此时不在人前,贤弟切莫客气,可直呼我仲卿。” “如此甚好,仲卿私下也可唤我小字如意。” 卫屹之笑道:“汉高祖有宠儿就名唤如意,看来外界传闻不可靠,你在谢家明明是个受宠的。” 谢殊扯了一下嘴角,算是默认,但其实这个小名是她母亲取的,跟谢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了,会稽之行……”卫屹之稍稍拖长尾声,眼中满是笑意:“我此时答应,可还算数?”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的秦国指的是前秦,苻坚建立的秦国,跟前文那个大秦不一样,大秦是古罗马。 再从子:父亲的亲兄弟孙子,即堂兄弟的儿子。 其实魏晋的称呼挺有特色的,但是有的真是太生僻了,怕写出来大家不知道啥关系,能避的就避了。总之每到这时我就会安慰自己,安啦,反正是架空嘛,啊哈哈哈~~~ 分卷阅读1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PS:修了一下错字 10第八章 卫家的加入,让之前保持观望的各大世家不再犹豫,于是会稽之行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皇帝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绝不会插手卫屹之的决定,他只是让最心爱的九皇子去小小的试探了一下,瞅瞅他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卫屹之说了句话:“愿做陛下双目。” 九皇子跑回去禀报父皇:“武陵王果然忠心,说要替您紧紧盯着那些世家呢!” 龙心大悦。 事后苻玄悄悄问卫屹之:“郡王当真打算替皇帝监视那些世家吗?” 卫屹之一脸茫然:“本王何时说过这话?” “您不是说愿做陛下双目?” “哦,本王是说好好替陛下欣赏会稽美景而已。” 苻玄惊叹,汉话果然博大精深,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会稽之行谢殊无暇过问,她把此事全权交给谢冉处理,目前正在专心处理乐庵。 乐家不怎么雄厚,要挖根是很容易的,但她不打算打草惊蛇,还是很温和的,把乐庵叫来说:“本相看你挺适合做监察的,别管吏部了,去做御史中丞吧。” 乐庵惊讶道:“丞相何出此言啊?” “咦,你参武陵王那一本不就是御史中丞的职责嘛,本相觉得你做得挺好的,好了别谦虚了,快快领职上任吧。” 然后御史中丞被调去管吏部,乐庵乖乖去了御史台。但是御史台那边早就是谢殊的天下,他在那里跟进了铜墙铁壁似的,除了乖乖当值外什么也做不了。 这安排太没人性了! 没人来给乐庵说好话,也没人过问过这次人事调动,连乐家的人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看来对方很谨慎,谢殊也只能暂时将此事暂时压下。 这时谢冉过来报告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去会稽了。 他做事很仔细,不仅将出行日期和人数都理得清清楚楚,也已经以丞相的名义给会稽郡刺史、右将军王敬之发了信函。 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谢殊坐在书房里,仔细检查过谢冉送上来的安排事项,忽然问:“王家大多聚集会稽,此次前去,退疾你可有什么想法?” 谢冉跪坐在她对面,背挺得笔直:“当初号称‘王与马共天下’,王家权势曾辉煌到与皇家不遑多让,如今却是谢家一家独大,王家是不会甘心屈服的,丞相需诸事谨慎。” 谢殊想到一点,抬头又问:“那你如何看待卫家?” “卫氏也是曾经辉煌,但他们败落的主要原因是人少。当初八王之乱,卫家祖辈几乎被设计诛杀殆尽,之后人丁比不过王家,人才比不过谢家,自然难以大盛。如今虽出了个武陵王,但也只他一人,陛下如此宠信他,除去他手握重兵外,肯定也有这层原因。” 谢殊点头:“说的在理,陛下需要武陵王来维持各大世家平衡,我们谢家又何尝不是呢?”她合上文书,冲谢冉笑道:“你也随我去会稽。” 谢冉愣住:“我也去?” “自然,你功劳最大,当然要去。” “可是我的身份……” “跟着本相,谁敢废话?” 站在她身边的沐白应景地昂昂脖子,最近公子越来越霸气了,大人在天之灵得多高兴啊,雄起吧大谢府! 谢冉很是欣喜,但傲性使然,并没过多表露,谢过谢殊后,回流云轩去做准备了。 流云轩伺候的小厮光福早已将行李打点好,见他回来,面带喜色,便知他是得偿所愿了。 “看来丞相还是很看重公子的。” 谢冉笑了一声:“这才不枉我那场苦肉计的自荐。”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决定了未来不会有希望,唯有主动引起谢殊的注意,让她给自己机会施展才能。 但这些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多没面子。 在出发前几日,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卫屹之给谢殊送了双木屐过来。 木屐做的很精致,看着厚实,拿在手里却很轻便。谢殊将之放在桌上盯了许久,甚至还忍不住拿在脚底板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问沐白:“你说武陵王是个什么意思?” 沐白想也不想就回答:“讨好公子。” 谢殊撇撇嘴,将木屐交给他:“好生收着,我用不着。” 沐白这时犹豫道:“其实吧……属下觉得这次去会稽,应该是用得着这个的。世家好风流,哪个不披薄衫穿木屐吃两口 分卷阅读1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五石散?就连武陵王上次在覆舟山不也做了这般装束,这是大势所趋啊公子。” 谢殊眼神惊悚:“一定要这样?” 沐白头点如捣蒜。 谢殊觉得很不妙,难怪连卫屹之这次都“多事”地送了双木屐过来,应当是考虑到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给她提个醒。 那些世家子弟都讲究放荡不羁,一到暖和时候就不好好穿衣裳,内不着中衣,只光着膀子披一件外衫,还经常露个肩膀或胸膛,个个对自己的身子自恋的很。 谢殊不行,外衣怎么宽松都行,不穿中衣绝对要命。可是别说会稽盛会了,就是眼下暮春将过,夏日将至,到时候再捂得严实,少不得会被人觉得奇怪。 她在原地踱了几步,心一横,对沐白道:“给我准备一套胡服。” “啊?”沐白好想哭,公子您长了这样一张脸居然不知道博风流,你你你……你对得起谁! 卫屹之此时也在做准备,襄夫人得知他要去会稽,匆匆赶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听完后既无奈又好笑。 “母亲怎会想起说这个?” 襄夫人对他怒目而视:“此次去会稽你可以见着王家表亲,多好的机会,到时可一定要看一看王家可有已及笄的表妹,若没有,其他世家女儿也多多注意一下。你难道真要为娘等孙儿等到老眼昏花不成?” 卫屹之笑道:“这事急不得。” 襄夫人跺脚:“如何急不得?你分明是推脱!我要去你父亲牌位前告你不孝!” 卫屹之连忙拖住她胳膊,“好吧好吧,我一定好好看看,行了吧?” 襄夫人这才心满意足了,佯装欣慰地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后又说:“为娘不是逼你,你父亲命短,膝下只有伯卿和你两个儿子。我当初善妒,不让他纳妾,如今心中有愧,唯有看见家族昌盛,百年后才能安心去见卫家列祖列宗啊。” 卫屹之一听她搬出祖先就头疼:“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襄夫人甩甩帕子,又忧伤道:“若是你大哥还好好的就好了,唉……” 卫屹之想起大哥,顿生叹息。 襄夫人眼见目的达成,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飘回去了,心里已经开始勾勒她未来孙儿的模样了。 建康距离会稽并不算远,王敬之很快就回了信,文采斐然,字迹潇洒,归纳起来说就是一句话:都准备好了,你们来吧。 谢殊还是进谢府后才学文识字的,因为字写的难看没少被谢铭光抽过,如今好歹能拿出手了,一见到王敬之的字就想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来来来,沐白,把这信给我裱起来。” 沐白对谢家盲目崇拜的过分,所以对谢殊也盲目崇拜,很不屑地说:“公子您用脚写的都比这好看,何必如此珍视王家的字。” 谢殊想起那双木屐,忧郁地说:“不要跟我提脚……” 出发的日子到了。 大晋世家过百,而扎根建康的几乎占了大半,车马相连,几乎要从宣阳门排到南城壕外。 谢殊跟往常一样摆架子,别人都到了,她的车舆才慢吞吞地爬过来,但时间掐的准,并未迟到。在场的世家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辈,虽然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 谢殊挑帘出来,与众人一一见礼,各大世家见她礼仪风度都无可挑剔,对此行的不满也就压了几分。 简单寒暄了几句,顺带赞美了一下皇帝陛下的仁厚和英明,谢殊发话可以启程了。 几个世家子弟哄闹着跳上了卫屹之的车马,要与他同车而行。谢殊瞧见,有些诧异,卫屹之平常在朝堂上看着似乎都是独来独往,不想私底下人缘这么好。 不过她现在私底下不也跟他兄弟相称么? 这小子好手段…… 卫屹之一手揭着帘子,与那几人说了几句什么,车中顿时笑声一片。其中一个名唤杨锯的年轻公子忽然指着车外道:“丞相看着这边呢,莫不是怪我们太吵闹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卫屹之也不例外,他冲谢殊笑了笑,而后抬手行了一礼。其他公子见状只好也纷纷朝谢殊施礼。 谢殊微微颔首算是还礼,顺带回了卫屹之一笑。 众人都晃了晃神,桓家公子桓廷更甚,眼瞅着谢殊放下了帘子方才回神。他刚入仕途不久,不像其他人那样能经常见到谢殊,今日仔细看到她相貌,顿时大感惊艳,忍不住对卫屹之道:“丞相若是女子,必叫世家公卿争破脑袋啊。” 杨锯知他年少,好言提醒道:“恩平不可胡言乱语,传到谢相耳中恐有祸患。” 卫屹之笑道:“本王只 分卷阅读2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知道,他若是女子,丞相就得换人做了。” 众人愣了愣,继而哈哈笑出声来,此事就当玩笑过了。 笑声未停,马嘶已起,家丁小厮们呵斥路人让道,士兵护卫着两边齐整行走,世家携带的美貌歌姬莺声燕语,世家公子们谈笑风生。 谢殊的车舆走在正中,前方有车骑将军带人护卫领路,身后是谢冉的车马亦步亦趋。 旅途枯燥,她吃了沐白剥的几个石榴,实在觉得无聊,干脆将折扇一展挡住脸睡大觉去了。 “沐白,到了叫我。” 沐白连忙拢好车帘,被人家瞧见当朝丞相这种造型瘫在车里呼呼大睡,他可以自我了断去见谢铭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的早吧!快来表扬我,不要吝啬你们的赞美嘛英雄!羞射~~ 11第九章 会稽历来景致独特,山峻水秀,是许多名流墨客钟爱之地。王氏一族大多居于此处,其中就以王敬之这一家为首。 王敬之目前是王氏族长,年纪刚过三十,名声早已响遍朝野。据说他当初怎么也不肯出来当官,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家写字画画,皇帝征召多次,他不予理会,带着一名美貌侍妾出去游山玩水,一去就是大半年。 其父因此气得翘了辫子,王敬之这才有了悔意,从此入朝为官,不出三年就爬到了会稽一把手的位置,还领了右将军的职位。 谢家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他早有耳闻,所以谢殊一提要来会稽聚聚,他立即就答应了。 比起其他王家人的不忿,他更多的是好奇,这个流着一半庶民血统的谢丞相,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 谢丞相在车里打了几个喷嚏,继续睡。 早已过了新安郡的地界,会稽已然在望,沐白一面挡着众人探视的目光一面苦劝:“公子,仪态,仪态啊!” 谢殊仍旧用扇子遮着脸,充耳不闻,似乎要把连日来因早朝而缺失的睡眠统统补回来。 到达会稽那日,天气有些阴沉,层云低压,天边似被浊水洗过,泛着微微的黄。下方是碧草繁花的丽色,远处是巍峨高立的城楼,似水墨画里的一角,朴雅别致。 城楼上的士兵瞧见来人车马,立时去禀报,不多时,王敬之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出来相迎了。 早有相熟的世家族人跟他打招呼,比起身份有瑕疵的谢殊,王敬之才是当之不愧的名门之后,风采卓然,举止翩翩,有才而不傲物,有德而不浮夸。 谢丞相呢,那个会煮鹤吃的家伙! 沐白眼瞅着王敬之就要到跟前,急急忙忙地推谢殊,但她真是睡死了,还嫌沐白烦,扬言道:“再吵我把你丢去喂王八!” 沐白泪流满面:“小声点儿公子,仪态,仪态!” 谢冉已经感觉到前面情形不对,他不好轻易露面,便叫光福去传话给谢家心腹,让他们上前去挡一挡王敬之,而后再传话给沐白,就算用水泼也要把谢殊叫醒。 沐白哪敢泼,泼了衣服就湿了,更没形象了。 卫屹之下了车来,远远看了一眼王敬之,又看了看谢殊的车舆,本以为她这半天没动静是在摆谱,谁知车帘被风撩起一角,竟看见沐白欲哭无泪的脸。 他以为是谢殊出了什么事不好直言,便叫苻玄挡着别人,自己悄悄走了过去。 此时众人都注意着王敬之,也没人关注谢殊这边,他又行动迅捷,不声不响便登上了谢殊的马车。 “如意。” 谢殊被沐白骚扰了半天,已有些要醒,忽而听到这声呼唤,先是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称呼太久没人用了。 她拿开折扇,卫屹之身着鸦青便服坐在面前,那般暗沉的颜色竟半分也压不住他相貌,他眼底又总蕴着笑,一眼看过去,如见珠玉在堂。 “原是睡着了,王敬之到了,你再不醒可就失礼了。” 谢殊立即坐好,整整衣襟,顺带悄悄抹抹眼睛,发现没有睡出眼屎,猥琐的松了口气。 “那我这就下去。” 卫屹之竖手阻止:“且慢,等我下去你再下去,免得惹人闲话。” 谢殊郁闷,那你何必上来啊。 卫屹之下了车,沐白这次倒是站在了他那边,委屈道:“多亏了武陵王出现,不然不是属下被丢去喂王八,就是公子您脸面丢尽。” 谢殊安抚地看他一眼:“好了好了,我只是起床气重嘛。” 车外的王敬之见丞相久不下车,以为是嫌自己怠慢,不再与众人寒暄,主动走到她车前行礼:“会稽刺史王敬之前来迎接丞相。” 分卷阅读2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沐白打起帘子,车夫放好墩子,谢殊探身而出,绯色衣袍晃了众人的眼,她站定之后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敬之,端着架子道:“王刺史免礼。” 王敬之直起身来,他头罩漆纱笼冠,身着绀青礼服,腰缠碧玉带,脚踏厚底靴,颇为庄重的打扮,看得出对谢殊很尊重。 王氏族人全都跟在他身后,也大多装束周全,纷纷跟着他朝谢殊行礼,垂眉敛目,态度恭谨。 这是个凝聚力极强的家族,为王敬之马首是瞻。谢殊觉得这点比谢家强。 王敬之又寒暄了几句大家旅途劳累之类的话,便要引着众人入城。 城内道旁早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一半在问谢丞相坐哪辆车,一半在问武陵王坐哪辆车,急的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 王敬之骑马在前,瞧见这架势,挥着马鞭指着路人笑骂:“你们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大人我最好看的嘛,怎么丞相一来全变卦了啊!” 大家哈哈大笑,纷纷跟他打趣:“成天见刺史大人见腻了嘛。” “啐!见异思迁的东西!” 百姓们哄然大笑。 世人称他为晋国第一风流名士,但他的外貌比不上谢殊阴柔,也远不及卫屹之夺目。他的风流全在气质上,似一坛沉淀了多年的好酒,瞧着没什么特别,一闻便已沉醉。他的洒脱无人可及,而这正是百姓们爱戴他的原因。 谢殊朝外看了一眼,诧异道:“这个王敬之果然不羁,居然跟百姓们也能如此亲近。” 沐白翻白眼道:“王家最会玩门道了!” 来的人太多,住宿是大问题,但王敬之早有准备,所有人都得到了合理的安排。有的住在其他王氏族人家里,刚要嫌人家官衔低,一瞅居然是熟人,皆大欢喜;有的嫌住处不太好,一看对方居然是王敬之嫡系亲属,顿觉高攀。 光凭这点也能看出王敬之的能力,不是谁都能把这些世家身后的脉络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王敬之自己府上只招待了丞相一人,谢冉那是捎带的,连卫屹之都没份,但其实他府上占地极广,这么做全是给谢殊面子而已。 最大的地方是他家花园,晚上他设宴款待众人,就直接在花园里摆了近百张小案,居然毫不拥挤,太壮观了。 谢殊当然坐在上首,王敬之亲自陪同。所有人的安排都很合适,只有卫屹之的座位叫人震惊,他如今的身份可只比谢殊低一级,居然被排到了角落,谢殊不仔细找都找不着他。 可是看看旁边的王敬之,他就跟丝毫没注意到这点一样。 不该啊,以他的办事能力,不可能有此疏忽,除非是故意为之。 她也不好提醒王敬之,毕竟明面上她还跟卫屹之是死对头,可是真什么都不做吧,又怕卫屹之到时候心里起疙瘩。 兄弟不好做啊。 于是谢殊开始时不时看一眼卫屹之,意思是愚弟虽然坐在上方,心里还是牵挂着角落里的你的,所以千万不要记恨我哟。 卫屹之与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似乎并不介意,偶尔与她对视一眼,笑容也很淡定。 王敬之见她时常游离观望,便道:“丞相可是觉得乏味?要不要请歌姬作陪?” 谢殊忙摆手推辞:“今日车马劳顿,还是免了吧。” 其他人顿时失望了,王敬之爱美人是出了名的,他府上的歌姬质量绝对不会差,大家狼血沸腾很久了,结果丞相居然装好人给推辞掉了。 太不解风情了,没有美人吃不下饭啊! 吃不下饭的结果是一片杯盘狼藉。 饭毕照例大家要坐在一起谈谈天文地理,侃侃都城八卦,谓之清谈。 晋国人审美高,所谓的风流名士,不仅要容貌好,还要口才好,坐下来要把别人说的接不上来话,那才是真本事。 于是大家就把目光聚焦在了王敬之身上。 王敬之便当真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事迹涉及在场各大世家,却偏偏没有卫家。他像是依旧没注意到在场有个当朝大司马,半个字也没提到卫屹之。 谢殊仰头看星星,今晚星河灿烂,适合装傻。 第二日还要去兰亭,大家刚来,要养足精神,于是听王敬之吹了一会儿牛就散了。 王敬之刚在房内坐下,堂弟王虔就跑过来跟他八卦:“丞相席间多次与武陵王眉来眼去,这二人只怕关系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王敬之端着茶盏问:“如何不简单啊?” “不是私下有交情,就是私下有奸.情。” “噗……”王敬之一口茶喷了出去。 分卷阅读2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王虔自己好男风,难免会代入瞎想,他若无其事地拂去衣襟上的茶渍,又道:“说起来,堂兄为何故意针对武陵王啊,他母家还与我们王家是表亲呢。” 王敬之看他一眼:“你不懂没关系,卫屹之懂就行了。” 卫屹之此时正要登车去住处,谢冉出现了。 他站在门口,不顾往来众人的目光,张口便道:“丞相请大司马留宿飞仙阁,他自己搬去雅光阁。” 王敬之给谢殊拨了很大一块地方住,其中包括王府最负盛名的飞仙阁。谢殊住进去了,飞仙阁理所当然是她的寝室。但她却要自己搬去偏僻的雅光阁,把飞仙阁给卫屹之住。 大家明白了,丞相在拉拢大司马。太狡诈了,一看王家不把大司马当宝,他立马就行动了。 当着众人,卫屹之当然要跟谢殊划清界限:“万万不可,本王地位不及丞相,如何当得起啊。” 谢冉笑啊笑,笑完了一锤定音:“这是丞相的决定,在下话已传到,大司马请便。”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补全了! 今天风大雨大,架势有点吓人,我担心这雨再下下去,我出门就得用游的了。 下次有爱人问怎么还没更,我可能会回答:等等,电脑还有一会儿才能晒干……TT 12第十章 谢殊留卫屹之是有原因的,王敬之可以装傻说不知道卫屹之在,她不能啊。 从表面上来说,她和卫屹之是对头,但为了要表现出丞相的大肚,要给卫屹之面子;从私底下说……没啥好说的,都称兄道弟了嘛。 卫屹之留了下来,他带着苻玄到了飞仙阁,谢殊果然不在。又寻去雅光阁,沐白守在外面,告诉他说谢殊正在梳洗准备就寝。 卫屹之有些诧异:“怎么你不在旁伺候?” 沐白的语气就跟鄙视他没见过世面似的:“我家公子一向如此啊,他不习惯有人伺候,每次都是自己梳洗更衣的。” 卫屹之一想也就明白了,听说谢殊是八年前才回到谢家的,应该是很早就养成自己动手的习惯了吧。 王敬之当夜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老实说,心情有点儿闷。 他故意不理卫屹之其实是以退为进。在他看来,卫谢二人争斗,双方势均力敌,必须要有第三方势力加入打破僵局,而王家无疑就是这第三方势力。 如果他主动去跟卫屹之谈合作,肯定会处在被动位置,最好还是让卫屹之主动来找他。于是他故意亲近谢殊,冷落卫屹之,就等他沉不住气来跟他认亲。 可是卫屹之居然按兵不动,还接受了谢殊的好意,他有点搞不懂了。 难道王虔说的是真的? 他坐在床头借着摇曳的烛光想了许久,最后披衣叫小厮去把胞妹请来。 第二天一早,众人兴致高昂要前往兰亭时,队伍人数有了变化。 王敬之领着几人过来,竟都是女眷,个个貌美如花。其他世家也有带美妾艳姬的,所以对此也习以为常,不过都忍不住往那些女子身上乱瞟。 其中一人比较特殊,凤目丹唇,生的面若芙蓉,发梳丫髻,轻束腰肢,身着丹碧纱纹双裙,饰以珠钗环佩,无一不是上品,想必身份不低。 晋国男女大防不是很严,这女子一看便是未婚待嫁,能随王敬之出来,应当是其亲属。 各大世家头领立即以眼神示意家族里的未婚子弟密切注意此女,最好能将她弄回去做媳妇。 可惜王敬之竟领着此女头也不回地朝武陵王的马车去了。 他像是终于发现了大司马的存在,站在车外自责不已,从其母襄夫人开始切入,大谈二人家族亲密历史,力求回忆过去,立足现在,放眼未来。 然后他侧身介绍说:“这是胞妹络秀,我琢磨着都是亲戚,便叫她过来见见你这个表兄。” 但是武陵王的车内毫无动静,过了半天,苻玄从里面探出头来,尴尬道:“刺史大人见谅,郡王说要与丞相同车,应当还没过来。” “……”王敬之嘴角微抽。 这时万年摆谱王谢殊终于到了,车帘掀开,卫屹之先下车,他宽衫大袖,褒衣博带,身姿挺拔修长,一根缎带束了墨发,没有武将的凛冽肃杀,倒似文人潇洒不羁。 谢殊紧随其后,果然着了胡服,竟是冷肃的黑色,唯袖口领口饰以宝相莲纹。这般装束在她白面朱唇的阴柔里添了许多英气,倒比卫屹之更像武将。 本来谢殊位高,应当她先下车,后面才是卫屹之,所以王络秀自然而然就认错了人,何况这二人装束也实在太容易混淆身份了。 分卷阅读2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她盯着谢殊看,越看越觉得动心,心中对兄长的安排竟生出欢喜来。 这时王敬之带着她走过去,面朝谢殊道:“快来见过谢丞相。” “……”王络秀看看谢殊,又看看卫屹之,知道自己弄错了人,一张脸顿时红透,连行礼都有些心不在焉。 王敬之紧接着又把她引到卫屹之身边,把先前对马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卫屹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而旁边的谢殊早就用折扇遮着嘴抖了半天肩膀了。 “刺史太客气了,不过一件小事,不必挂怀,本王也根本没在意。” “武陵王果然心胸宽广,惭愧惭愧。” 卫屹之好说话,王敬之生性洒脱,都不是纠结的人,装模作样客套几句,此事就算过去了。 众人启程,王络秀跟着兄长离开时,转头看了一眼谢殊,又看看卫屹之,垂下头去。 论相貌,这二人不相伯仲;论气度,这二人各有千秋。她只是无端记挂着那初见的惊鸿一瞥罢了。 兰亭这个地方不是会稽郡最美的,但绝对是最适合游赏玩乐的。 暮春百花凋尽,一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深的浅的,浓的淡的,绕着山石覆盖出去,到前方是一大片竹林,在风里簌簌抖动枝叶。四周浅溪淙淙,曲折蜿蜒的碧水宛若玉带迂回,鬼斧神工,造化神秀。 车马都已卸下,众人徒步接近,个个赞不绝口。桓廷、杨锯几位年轻公子都是第一次来,更是欣喜,一路直呼大饱眼福。 谢殊的评价是没有错的,这些世家子弟果然都不喜欢好好穿衣服,桓廷和杨锯二人姿容不错,体态修长,露肩膀露胸膛她也就忍了,旁边那七老八十的阿翁你要不要注意点啊,挺着个大肚腩很影响心情的啊! 王敬之是兰亭常客,他命人在水流两边放好蒲垫,要玩每年必玩游戏曲水流觞。 众人分坐两岸,不分高下,不分主次,谢殊刚一坐定,左边便被桓廷占据了,右边还要有人来抢,被她伸手拦住,朝旁边站着的谢冉道:“你坐这里。” 那人一看是丞相亲戚,只好怏怏地走了。 桓廷比较激动,近距离看谢殊越发觉得她容貌举世无双。他是少年心性,不太拘束,开口便道:“今日能坐在丞相身旁,如觉珠玉在旁啊。” 谢殊朝他笑了一下:“桓公子谬赞了。” 桓廷还想说什么,对岸的杨锯正在朝他拼命使眼色,他只好注意措辞,不再乱说话了。 杨锯身边坐着卫屹之,卫屹之身边是王敬之,谢殊一抬头就看到这二人在对面有说有笑,心里有点毛。 她朝王敬之身后端正跪坐的少女看了一眼,世家联姻是常事,在座的各位随便掰掰指头都能找出点亲戚关系来。可王卫如果真联姻了,别说她慌张,连皇帝都会慌张的。 王家婢女家丁穿梭其间,溢香美酒成坛搬来,描金漆碗置于水流,欢声笑语随风送出,混着竹林轻响,如身在天外。 谢殊对吟诗作对不感兴趣,她只是在等这群人玩够了来一下恩威并施,以达成巩固谢家权势的目的。而试探王家,也是此行的重要目的。 丞相摆谱不参与吟诗作对,谢冉是推辞不了的,在谢殊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作了三首诗喝了八碗酒,有要醉的迹象了。 谢殊见他舌头都发硬了,连忙叫沐白把他掺走,他一走,位置立马就被旁人占了。 “丞相,在下陆熙奂,有幸得见丞相,不知可否赏光同饮一杯?” 此人面貌俊秀,只是生的矮小,不听他说话还以为是个少年。谢殊发现他一口吴语,便知他是南方士族之后,打起精神端了碗酒说:“自然,陆公子请。” 陆熙奂明显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卖自己面子。 这是有原因的。 当初天下一统,晋国都城在洛阳,在座各大世家几乎都是北方名门望族,后来北方沦陷,朝廷偏安建康,北方士族纷纷举家南迁,这才形成了如今的现象。 但南方当地的士族对此是很抵抗的,他们自东吴时起便已权势滔天,这群北方士族不过是难民,来了南方后垄断了高官爵位不说,还抢占他们的地皮,把他们恨得一口一个“伧佬”的骂。 南方士族以陆顾张朱四家为首,陆熙奂是陆家族长的嫡长子,其父在建康任职,这次没来,他是代替父亲来的。他一路遭受北方士族排挤,更见识了王家滋润的生活,而会稽一带本就是他们陆家的天下。 南方士族至今只有他父亲一人做到了高官位置,那也是因为被王家占了地皮,皇帝安抚他们家才给了个恩典。这种日子没人受得了,陆熙奂早就想给这群伧佬一点颜色瞧瞧了。 分卷阅读2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是丞相,毫无疑问的伧佬代表,他来敬酒,其实是挑事,不想谢殊居然给他面子喝了酒,丝毫没有像别人那样对他们轻视。 谢殊不仅喝了酒,喝完还用吴语赞了句好酒。 陆熙奂蹙眉,那群伧佬最嫌弃吴语了,至今还在教育子女说好洛阳官话。若说之前谢殊是敷衍他才喝了酒,现在就是有意的示好了。 他心思一转,忽然道:“今日丞相在座,刚好可以与我做个见证,我想求娶王家好女,便是对岸王刺史的胞妹。” 在座众人皆是一愣,王敬之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谢殊明白自己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不帮陆熙奂是得罪南方士族,不帮王敬之是得罪北方士族,陆熙奂真是挑得一手好拨啊。 她哈哈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好事,不过外人是插不得手的,陆公子有这当众表明心意的胆量,哪里还用得着本相开口,去求王刺史不就好了嘛。” 王敬之忙道:“陆家富贵,王家哪里高攀得上啊。” 陆熙奂不悦,他们北方士族每次说起南方士族都是富贵,可他们有的何止是富贵,他们也有人才也有风度,如何不能封侯拜相?这群伧佬欺人太甚! 谢殊明白自己多少还是得罪陆熙奂了,但此时他肯定更恨王敬之。她忽然想起什么,在建康没有打通的缺口,在今日豁然开朗了。 对岸似乎有人看她,谢殊抬头望去,王络秀慌张移开视线,卫屹之在旁似笑非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揶揄。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这天气太作孽了,我果然要游出门去了,有人一起游吗?卟噜噜~~~狗刨式前进ing~~~~ 13十一章 谢殊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注意这位王络秀,所以对她那记眼神很纳闷。至于卫屹之,她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被陆熙奂盯上的事。 曲水流觞的游戏因为陆熙奂的求亲被打断,谢殊觉得该找点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报复般指着对面的卫屹之说:“据说武陵王武艺超群,一直无缘得见,今日高朋满座,能否一展身手让大家开开眼界啊?” 卫屹之笑道:“今日在风雅之地,不宜动刀动枪,谢相就莫要为难本王了吧。” 谢殊还要继续撺掇他,转头时忽然瞥见陆熙奂一脸慌张,还时不时看向卫屹之,似乎很忌惮。 咦,难道他怕卫屹之? 这时刘家老太公说话了,他是见不得奸佞之后压迫一代贤王,于是正义地打了个岔:“武陵王所言极是,既然是在风雅之地,就该行风雅之举,老夫这里有几颗仙丹,大家不妨一起尝尝。” 说是仙丹,其实就是五石散。晋国求仙问道的不在少数,据说这东西吃多了能成仙,所以大家都爱,就连桓廷这个少年都一脸期待。 婢女接过丹丸,端下来分发众人,刘老爷子笑眯眯地补充道:“吃完身轻如燕,如在云端,焕然若新生呐。” 大家顿时纷纷夸赞他老人家高风亮节,连成仙都不忘旁人啊。 陆熙奂不想给伧佬面子,所以摆手拒绝。王敬之虽无登仙之心,但他是虔诚的天师道弟子,便要了一颗。其余每人有份,桓廷最厉害,吃了两颗还灌了一碗酒,不出片刻便红光满面,肌肤滑嫩饱满,衣裳领子又拉开了几分。 只有两人领了情却没有吃,一个是谢殊,一个是卫屹之。 谢殊不吃是可以理解的,她父亲就死在这东西上,谢铭光曾经对她三令五申,什么都能吃,不能吃五石散。何况她听说这东西吃完就浑身燥热,衣服一定要敞着才畅快,除非她想死,不然才不敢碰。 至于卫屹之为什么不吃,她不知道,也许是不合胃口? 大家吃好喝好了,玩也玩够了,谢殊摇着扇子发表了一通演说,其中包含了对皇帝的赞美,对各大世家的夸赞,以及对谢家不断努力的肯定。 然后她开始与大家探讨国事。 本来此行就是打着共商国是的幌子来的,回去还得给皇帝一份详细报告,告诉他老人家大家为国尽忠的决心,所以这是必要的任务,更何况谢殊也可以借此机会听听众人的政见。 可是大家此时都处在云端呢,心情好得很,谈到什么态度都是好好好,丞相说得太对了! 政见就是没有意见。 谢殊叹气,老爷子诚不欺我,五石散这玩意儿真不能吃! 这时卫屹之忽然注意到谢殊身旁的陆熙奂手指把玩着酒碗,眼神游离张望,时不时看看谢殊,又时不时看看王敬之,似在计划什么。 这种眼神对一个战场出身的人而言并不陌生,他忽然起身道:“大家慢慢商谈吧,本王要先行告辞了。” 分卷阅读2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错愕望去,正对上他的视线,但他很快移开,看了一眼陆熙奂,拂袖而去。 众人从飘飘欲仙的状态清醒了大半。 苻玄在车旁等候,见到卫屹之独自一人出来,很诧异。 “郡王提前离席了?” 卫屹之摆手叫他噤声,将他叫到耳边仔细吩咐了一番。 苻玄领命而去,很快返回,禀报说:“确实有人埋伏在此地,足有百人。” 卫屹之点点头,登上车道:“走吧。” 苻玄诧异:“走?郡王不去提醒那些世家?” “不需要,王敬之命会稽郡的府衙军在附近保护,这区区百人,成不了事。” “可丞相还在那儿啊。” “那又如何?” 苻玄被他的话弄得张口结舌:“你、你们不是兄弟吗?” 卫屹之失笑:“这话谢相都不信,你也信?” 宴会现场此时一片肃静。 谢殊抿唇不语,再三思索着卫屹之临行前看向陆熙奂的那一眼,忽而想起之前自己让卫屹之耍刀弄枪时陆熙奂一脸紧张,顿时明白了什么。 卫屹之纵横沙场,连兵强马壮的秦国军都拦不住他,陆熙奂忌惮的是他的武艺。 “哼,武陵王好大官威!本相对他以礼相待,他竟不识好歹!”她愤而起身,不顾众人错愕,砸了酒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全都呆住了,陆熙奂也是。眼见大鱼要溜走,他再也忍不住,朝竹林里悄悄守着的人点了一下头。 行动开始了。 王敬之见宴会办不下去,只好笑着跟大家告罪,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反倒对他大加安慰,顺带告诉他丞相在都城时就很顽劣,所以大可不必为他今日的举动感到难堪。 “刺史有所不知,丞相他还煮鹤吃呐!” 王敬之顿时震惊了:“当真?” “千真万确!唉,俗人一个啊!” 谢殊带着沐白走到半道,吩咐他加快速度,早早登车走人。 沐白并不迟钝,警惕道:“可是有人要图谋不轨?公子放心,王刺史派了守军在此。” “只怕挡不住,那群人早有准备。” 话音未落,一大群家丁快速朝她这边走来,那架势一看就不是要来伺候的。 “快走!”谢殊提起衣摆就跑。 形象算什么,当初她饿得不行去偷吃东西,被人家狂追五里地,粗气都不喘一个,何况现在是逃命。 可惜八年奢侈生活和礼仪教导已经让她从一个野丫头变成风度翩翩的丞相,连逃跑速度也大大降低了。 谢殊很想祭奠一下自己曾经热血的童年。 沐白会武,但平常做书童打扮,看不出来。他为谢殊断后,一连打翻了数人,直到看见其他家丁手里举起了兵器才慌忙逃命。 完蛋,忘带武器,太习惯做书童了! 谢殊大声疾呼,但并没有引来守军。 此地是王家地盘,没有贼人敢来造次,他们守了一年又一年,年年都无聊地只能跟蝴蝶玩,早就没戒心了。何况为了不打扰世家集会,他们都远远站在外围,根本没想过世家里会有人搞内讧。 而那群所谓的百名伏兵不过是幌子,一旦家丁们得手,他们就会现身吸引守军注意,方便他们行事。 谢殊不熟悉地形,渐渐脱力,终于,那群家丁到了跟前。 沐白被一刀砍倒,数把大刀横架在了她颈上。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说过晋朝关于名字里带“之”字的人都信奉天师道,这不是我瞎掰,是真实的,所以文里好几个名字有“之”的人物,真不是我恶趣味爆发(当然,齐逊之和段衍之不在此列==) 还有焚琴煮鹤,在古代社会简直是粗俗到家的人才会做的事,这也不是我瞎掰。 包括南北士族对抗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唔,一定是最近的鸡血不足了,我需要补给…… 你们这群负心汉,当初说好要呵护新文的呢,扭头就没粗水积极性了,不跟你们好了!我只跟粗水的姑娘好!哼!╭(╯^╰)╮ 14十二章 世家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无人关心丞相现在身在何处。 走到半道,四周忽然响起大喊大叫,似乎是一大群人在闹事,大家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张望,胆子小的甚至还往人群里钻了钻。 王敬之命人前去查看,不多时,守军头领前来禀报, 分卷阅读2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是一群流民乱窜,已被驱逐。 大家刚松口气,忽见一人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沐白努力装死成功,待那群家丁一走便忍着伤痛来搬救兵,老远就大喊:“刺史大人,快救我家公子!” 王敬之闻言大惊,亲手扶住他询问详情。 丞相在王家地盘出了事就算了,还是被一群打扮成王家家丁的人弄走的,这分明是栽赃嫁祸。王敬之无暇细究,连忙召集军士四下搜救。 卫屹之的车马还未走远,听到那阵叫嚷,按下了车马。 似乎不对,若陆熙奂的目标是在场所有世家,应当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苻玄,你去看看那边情形,再看看陆熙奂是否还在。” “是。” 苻玄去时,王敬之亲自领着人沿路搜了过来,看到卫屹之的马车还停在道中,忙上前道:“武陵王还是快些回去吧,丞相被贼人抓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卫屹之有些吃惊,怎么也没想到陆熙奂的目标只有谢殊一人。但他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多谢刺史提醒,那本王便回去了。” 王敬之要分派兵力护送他,被他摆手拒绝:“本王尚可自保,刺史还是快去寻谢相吧。” “说的也是,如此便请武陵王自己多加小心了。”王敬之勒马调头,迅速带领众人离去。 苻玄回来了,禀报说:“诸位大人已被王刺史派人抄近道送回,陆熙奂也在其中。” 卫屹之点点头,退回车内,换上窄袖胡服和靴子,找出良弓长鞭,跃下马车吩咐车夫卸匹马给他。 苻玄忙问:“郡王这是要去哪里?” “旁人问起,就说我去行猎了。”卫屹之整整袖口,将长鞭缠在腰间:“此事不可张扬,你算好时辰,两个时辰后本王还未回来,便去请王敬之相助,我会沿路留下标记。” “是。” 卫屹之翻身上马,朝兰亭方向飞驰而去。 往浅的说,谁都知道他跟谢殊是对头,何况刚才他还当众不给面子的提前走了,最有嫌疑。 往深的说,谢殊出事,王家受损,他一人独大,皇帝迟早会忌惮,终究还是会把他拔除。 唯有平衡才是生存之道。 但卫屹之即使有心救谢殊也只能暗中进行,南方士族虽遭歧视,势力却不容小觑。会稽一带是陆家旧部所在,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何况附近还有顾张朱三家环伺,而他也没立场兴师动众地去要人。 陆熙奂此时正随着诸位世家一起匆匆往回赶,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旁边的北方士族嘲笑他胆小怕事,他冷脸不答,转头对上顾家公子的视线,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你们这群伧佬,看你们还能横几天! 谢殊此时也在赶路,被一群高壮大汉押着,路线隐蔽,专拣小道。 大概那群人实在看不起她,并没有绑她,只将她挤在中间。谢殊也表现得很乖巧,不吵不闹,安静走路,毫不反抗。 大约走了四五里,大家见她苍白着脸听话的很,知道她在害怕,心中嘲笑不断,渐渐放松下来。 谢殊悄悄查看四周,瞄到前方田野里竖着稻草人,暗暗留了个神。 又走了段路,视线里出现了一条大河,谢殊心思一动,屈起拇指狠狠按了一下喉咙,顿时恶心地弯腰作呕。 “怎么了?”前面领头的吊梢眼汉子走过来,看见她弯腰狂吐,捂着鼻子骂道:“果然是成天大鱼大肉的败类,居然吃到吐!” 谢殊虚弱地看他一眼,可怜巴巴地道:“这位好汉,能否让我去洗洗?” 吊梢眼见她吐的秽物弄脏了衣物,又是一声骂:“妈的,真是恶心死了!” 谢殊缩了缩脖子,蹙着眉做出强自忍受的模样。 吊梢眼骂不下去了,那一张脸精雕细琢,敛眸似忍下千言万语,蹙眉如含下万般苦楚,明明是个小子,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好看。他原先的大嗓门竟再也吼不出来了,干咳一声咽了回去,摆手说:“去去去,快去快回!” 谢殊一脸惊喜,再三道谢,笑颜绽放,愈发光彩夺目。吊梢眼暗骂一声,指派了两人带她去河边,再三嘱咐要看好人。 那二人将谢殊送到河边,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但明显不把她当回事,并不太警惕。 谢殊瞅准时机,忽然一下窜入河内,迅速朝下游游去。 二人这才回神,顿时方寸大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世家子弟竟会凫水,还游得这么快! “来人!丞相跑了!” 分卷阅读2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吊梢眼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一面呵斥大伙儿去追,一面怒骂二人:“再胡说八道!想让周围百姓知道我们抓了谁吗?活腻了是不是!” 江南之地水性好的人多得是,早有几个大汉窜入河中去追人了,虽然往下游而去速度快,但他们人多,一半抄近道在岸上拦截,一半在河中断后,不愁逮不回人。 果然,转了几个弯,游到平缓处就瞧见了丞相浮在水面的身影。大家加快速度,饿虎扑食一般冲过去,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人将丞相捞起,顿时破口大骂。那根本不是什么丞相,而是穿了丞相衣服的稻草人,难怪浮在水面半死不活的。 “妈的,被骗了!快搜!” 谢殊缩在岸上的田埂下,听着人声离去,微微松了口气。她拧了拧中衣上的水渍,朝反向的村郭跑去。 已是夕阳西下,村中炊烟袅袅,谢殊跑到村口一看,这村子虽小却是四通八达,只怕那群人不久就会寻来。 她改了投靠住户的打算,直往村中后山而去,等到了高处也可辨明方位,免得误打误撞。 山势平缓,并不陡峭,可不似兰亭那般有人打理,荆棘遍布。谢殊脚上的靴子已经破了,被刺狠狠扎了一下脚脖子,疼得一声轻嘶。她左右看看,捡了一把晒干的茅草,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上走。 不出所料,到了山腰,那群人果然去而复返,竟径直朝山上搜了过来。 谢殊一咬牙,继续往前跑,但那群人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已觉声音近在咫尺。 谢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干脆心一横,将发髻打散,遮了大半张脸,又将靴子脱下远远丢掉,只穿着罗袜,故意蹭地满脚污泥,遮盖住血迹。 大汉们骂骂咧咧地到了山顶,就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蹲在地上捡柴,口中还轻轻哼着小调。 来的人不多,应该是分出来的一支。人家可没心情听歌,大喝道:“可有见过一个浑身湿透、面貌俊美的男子跑过?” “啊!”女子忽然一声尖叫,腾地站起来,指着山下,似乎被吓到了。 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丞相的一只靴子挂在树枝上晃呢。 “果然是从这儿跑了!”大汉们心一横,也不顾山路陡峭一地荆棘,横着刀一路开辟下去,好几人险些摔个狗啃泥。 谢殊目送他们下去,丢下柴朝别处走去。 山凹之地一汪浅池,大概是由雨水积成,不太清澈,但此时也不用讲究了。她坐下来,将罗袜褪下,清理了一下伤口。 衣裳还是湿的,可也只能这样半捂半晾着。刚才那群人没有注意到这点,也不知之后会不会反应过来,如果他们去而复返,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她叹口气,就着水梳洗了一下,又将发髻束好。 王敬之可能会带人找来,她要警惕的可不只有追兵这一样。 鞋没了,她便用之前捡来的茅草编草鞋。 小时候母亲教过她,但时隔已久,已经生疏了。她编好一只,松松散散的不成样子,套在脚上,朝水面望了一眼,低声笑道:“我会好好活着的,母亲。” 一双鞋还没在脚上捂热,耳中已经听到脚步声。谢殊心中一惊,接着捏了捏眉心,这次是逃不掉了。 然而来的只有一个人。 卫屹之站在她面前微微笑道:“跟了那群人许久才找到你,那么多人竟逮不住你一个,倒不用我多此一举走着一趟了。” 谢殊一见到他,顿时努力做出感动状:“啊,仲卿,你来了就好了,我就快顶不住了。” 卫屹之忍笑道:“哪里的话,你已经以一当百了。” 谢殊明白卫屹之的想法,也就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顿时松了口气。她也不开玩笑了,询问了一下沐白和其他世家的情形,得知王敬之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不动声色地盘起双腿,将脚藏在腿下。 没办法,现在只穿着中衣,没有衣摆可以遮啊。 卫屹之见天色将晚,取了火石生了堆火,叫她将衣服脱下烤一烤。 谢殊哪肯,只说衣服早就要干了,用不着。 “你规矩还挺多。”卫屹之不知道她是女子,也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不然至少也会脱了外衣给她挡挡风。 谢殊显然也不把自己当女子,毫不矜持,四下看了一圈,对他说:“不知这山里有没有野味,我已经饿了。” 卫屹之摇摇头:“就算有也不能烤,你想把那群人再引来吗?到了晚上王敬之还不来,这堆火也一定要熄掉。” “说的也是。”谢殊失望地叹气。 卫屹之起身道:“我去找找 分卷阅读2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看有没有其他可吃的东西吧。” 小村荒山,哪里有什么可吃的。卫屹之返回时手中拿了两只山芋,跟谢殊说:“山下有个老伯自家种的,去年的了,但好过没有。趁天没黑丢火里烤一烤吧,这东西没野味味道大,应当不打紧。” 谢殊很惊喜地接过来,笑道:“这东西生吃也好吃,你没尝过吧?” “我只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吃过烤熟的。”卫屹之在她身旁坐下,反问了句:“你尝过?” “当然,当初我在荆州时,有半年都靠这个果腹,什么吃法都吃遍了,连皮都能做出几样菜来。” 卫屹之被她说得忍不住笑起来,忽然一愣:“荆州?我记得八年前荆州大旱之后蝗灾,颗粒无收,饥民遍野,你便是那时候回的谢家?” 谢殊怔了怔,扯了一下嘴角:“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忘了荆州就靠着武陵郡吗?” “啊,说的是。”谢殊低头洗山芋,默不吭声。 那已经是太久远的回忆了,龟裂的大地,漫天的飞蝗,饥饿的呻.吟…… 她和一群小伙伴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偷山芋,每次都像是去行军打仗,那是当时最高贵的使命,因为每个人都担负着家庭存亡的重担。 后来伙伴们一个个不见了,有的饿死了,有的被卖了,还有一个偷完吃的逃跑时被逮到一顿痛打,落下了伤,拖延了几个月病死了。 人命不值钱,值钱的是食物。 那段记忆太惨烈,她已经不想再记起。 只能说谢家人出现的太是时候了,在她和母亲走投无路的时候,送来了一线生机。 “如意,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起过你的母亲。”卫屹之见她洗了大半天也没洗好,忍不住拉回她的思绪。 “我母亲……”她坐直身子,冲他笑了一下:“八年前就过世了。” 卫屹之被她的笑弄得愣了一下,那并不是她往常惯有的笑容。 “是我唐突了,对不住。” “没事,都那么久了。” 卫屹之虽未亲眼见识过那场蝗灾,但也有所耳闻,再看谢殊,多少有些不同。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定会诸事顺利的。” 谢殊地给他一只山芋,哈哈笑道:“我只想眼前这事顺利过去就行。” 卫屹之接过来咬了一口,细细嚼下,清脆甘甜,这东西居然喂养出了当今丞相。 他看一眼谢殊,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实情是这样的,昨天被出版编编一路追杀,终于交了《师叔》的稿子,然后更新就延误了,不过字数虽然少,我也做到了日更的承诺了呀,捂脸~ 今天这章字数多,算是补偿吧,下个目标是争取更新时间更早更稳定,请继续鞭笞我,顺便把爱翻我牌子的卡文大神抽走,嘤嘤嘤~~~ 15十三章 王敬之还没来,追兵竟折返了。 之前找来的那些人可能笨,那个吊梢眼却不好糊弄,找了几圈无果,就猜是被骗了,于是又带着人杀了个回马枪。 谢殊听到人声,连忙兜水扑灭火堆,夕阳将隐,四下陷入昏暗。卫屹之却还在不慌不忙地品尝山芋,他似乎刚刚发现这东西生吃的妙处,吃的还挺香。 山太平缓,要冲上来快得很,不多时吊梢眼就到了跟前。 “果然在这里,快逮起来!” 众人蜂拥而上,刚到跟前,倏然一阵破空风声,当前两个大汉仰面倒了下去,衣襟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卫屹之手一抖,长鞭游蛇一般收回。 吊梢眼被他的身手唬住了,但为了保命也顾不上了,大手一挥道:“一起上!” 卫屹之丢下山芋,霍然起身,一手挟起谢殊,一手甩鞭,数十大汉被他抽的倒地不起,他势如闪电,轻轻松松拓开道路,向山下疾行而去。 吊梢眼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捶地大呼:“快追!!!” 谢殊被送到马上方才回神,托起差点掉下的下巴,干笑道:“仲卿果然好身手,不想在兰亭无缘得见的武艺在此见到了。” 卫屹之翻身坐到她身后,“你倒还有闲心说笑。”说完狠抽一下马匹,离弦之箭一般朝远去奔去。 谢殊几乎被他整个携在怀里,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身子。 后方的追兵因为不敢张扬,没用车马,脚程本来是赶不上卫屹之的,但陆熙奂亲自带人来了。 他回去后久未得到消息便知事有变故, 分卷阅读2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联合顾家人马来援,得知谢殊刚被救走,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命人急追。 这次的人不是先前那些装作家丁的莽汉,训练有素,雷厉风行,身骑烈马,分成双股自两翼侧抄,很快便将谢殊和卫屹之围住。 “一路往前,千万莫停。”卫屹之在谢殊耳边低语一句,将缰绳递在她手里,而后搭箭前指,三箭连发,连杀三人。 谢殊骑术不精,硬着头皮冲过豁口,心有余悸。 众人被这下骇住,士气大减,一时犹疑,速度慢了下来。 陆熙奂远远看到,要亲自去追,被顾家公子顾昶拉住:“此人身手了得,不惧你我威吓,只怕不是等闲之辈,还是让手下去追,出了岔子也好推托。” 陆熙奂觉得言之有理,不再亲自前往,只在后方跟随,让手下继续卖力。 大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 卫屹之一路疾驰,身后追兵如影随形。他嘱咐谢殊握好缰绳,回身又是一箭,正中领头之人的马匹。 马失前蹄摔倒在地,后方急行而至的人马被绊地摔了一地,但没受影响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丞相!” 远处传来了呼唤,谢殊眯眼望去,昏暗的天色下,前方的人宽衫大袖还未换下,不是王敬之是谁。 “姓王的到了!”陆熙奂看到那浩浩荡荡的府衙军,气闷地掼了马鞭。 功败垂成。 顾昶脸色阴晴不定:“真是见鬼,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跟个娘们儿一样,这么多人竟拿不下他!” 这时谢殊忽然勒马调头,大声喊道:“前方可是陆家公子陆熙奂?本相被贼人追击,请陆公子出手相助!” 顾昶诧异道:“他知道是我们干的?” 陆熙奂也很惊愕,但还不至于慌乱,咬了咬牙道:“罢了,闹大了我们也没好处,反倒打草惊蛇成不了事,丞相既然给了个台阶,不如顺着下吧。”说完蓦地大呼一声:“哪里来的流寇胆敢伤我大晋丞相!”而后一扬手,命身边手下前去逮捕自己人。 谢殊故作感激,遥遥朝二人拱手致谢:“多谢陆公子出手相救。” 陆熙奂强颜欢笑,远远回礼:“丞相言重了,这是应该的,我们二人偶然经过,哪能见死不救呢。” 王敬之看出了端倪,打马过来道:“丞相受惊了,这些‘流寇’要如何处置?” “刺史处理吧。” “是。” 陆熙奂和顾昶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府衙军押走,死死揪住缰绳,愤懑难当,踟蹰许久,终究没有上前,草草告辞离去。 这是个哑巴亏,只能认栽。 天色昏暗,王敬之直到此时才看清谢殊身后坐着的是谁,吃惊道:“武陵王怎会在此?” “说来惭愧,本王一时贪图玩乐,行猎至此,竟路遇谢相,也是赶巧了。” 明明亲眼看着他走的,结果他却出现在了这里,王敬之少不得怀疑,但见他此时手握长鞭,背负长弓,又的确是打猎的模样。 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见谢殊此时形容狼狈,忙吩咐下人去牵马车过来。 卫屹之翻身下马,扶谢殊下来,天色昏暗,但他目力极好,无意间瞥见了她穿草鞋的脚,不禁一怔。 那脚趾圆润白嫩,穿草鞋比她穿靴子时要小很多,虽只看了两眼,但感觉比起女子的脚也毫不逊色。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心思,若是被谢殊知道他有这想法,那就是冒犯了。 回到王家,王敬之下令不可妄议此事,而后命令婢女好生伺候谢殊梳洗更衣。 但那群婢女都被丞相赶出了房门。 谢殊身心俱疲,在浴桶里就差点睡着了,后来还是谢冉来求见才把她从半冷的洗澡水里解救了出来。 谢殊收拾妥当,打开房门,谢冉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走进门来,低声道:“好在有惊无险,若是丞相遇险,谢家危矣。” 还有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他也危矣。 谢殊坐去案后,示意他也坐下:“此事是南方士族所为,但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要我的命,否则一早就下了手。” 谢冉替她倒了杯茶压惊:“那丞相可知他们的目的?” “也许回去问一问乐庵便知了。” “乐庵是他们的人?” “必然是,否则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巧合了。乐庵的目的是让我与武陵王互斗,等到了会稽,南士得手,武陵王就理所当然的成为替罪羊了。届时朝中文武二臣皆除,王家也被拖入浑水,北方士族必然乱作一团,南方士族本就实力强盛,想 分卷阅读3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做什么就容易了。” 谢冉皱眉道:“若是如此,那不是更应该除了丞相吗?” 谢殊摇头:“他们没对我下杀手,肯定是因为我还有用,想必要做的不是小事。” 谢冉见她将事情细细分析与自己听,便猜到了几分:“丞相可是要我去审问乐庵?” “你一个人还不够。”谢殊忍笑道:“带上沐白,他最喜欢顶着谢家人的身份欺压别人了。” 谢冉也忍不住笑起来:“他那是忠心,刚刚得知丞相回来还吵着要过来见您,被大夫灌了几碗汤药,刚刚睡着。” 谢殊叹气:“人没事就好。” 何止沐白,丞相平安回来,其他世家也纷纷按捺不住要来探望。毕竟那是丞相,出身再不好,再不被人喜欢,也是百官之首。连皇帝都奈何不得的人物,他们又能做什么? 谢殊回来的就晚,睡了不到几个时辰,便听雅光阁外喧闹一片,郁闷地砸了枕头,可转头一想,砸的好像是王家的东西啊,这才收起下床气,怏怏起身穿衣。 谢冉住的不远,体贴地过来挡人,谢殊梳洗完毕开门,他已把诸位大人安排地妥妥当当,大伙儿正在庭院内赏花游戏呢。 桓廷最积极,眼见谢殊出现,一个箭步冲上来问:“丞相表哥,你没事了吧?” 谢殊被这称呼弄得一愣一愣的,她什么时候成他表哥了? 谢冉走过来,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了,谢铭光之妻,也就是她的祖母,乃是桓氏之女。难怪桓廷一路总喜欢黏着她,敢情还有这一层关系。 桓家也是大族,这关系不攀白不攀啊,谢殊遂笑道:“多谢表弟关心,无碍无碍。” 桓廷心性单纯,见她态度好,把杨锯等跟自己交好的公子哥全拉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请她说说昨日惊险经历。 杨锯比较沉稳,拦住大家对谢殊道:“依在下看,丞相还是该早些回都,那些人若是贼心不死或是主意打到其他人头上,都是个麻烦。” 在场的人一听自己有可能要倒霉,纷纷表示赞成,极力怂恿丞相赶紧回都。 谢殊点头:“那便回去吧。” 王敬之收到消息照例要挽留一番,自责一番,再对来年的治安保证一番。 谢殊坐在厅中,笑着安抚他:“刺史千万不要自责,此事是意外。好在有陆顾张朱四家坐镇,想必今后那些流民再不敢作乱了。” 下方坐着的陆熙奂和顾昶敷衍地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丞相急着回去,必然是追根究底去了,他们都有数,暂时不敢再生事。 众人告辞完毕,各自散去,王敬之走到卫屹之跟前道:“武陵王此番回去还不知何时能再来会稽做客,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直想见见襄夫人,奈何分.身乏术,倒不如让络秀随您回去探视一下她老人家,您看如何?” 卫屹之自然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好拒绝,笑了笑说:“王刺史既有此心,便这么办吧。” 谢殊打他跟前经过,又用折扇遮着嘴憋笑,卫屹之看过去,不知怎么,眼神从她脚上转了一圈。 和往常一样的长靴,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总算有进步,我会继续努力的,内牛满面TT 假期到了,大家要好好放松哟,可怜的我只能继续敲键盘啦,蹲墙角怨念…… 16十四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都城赶,这次的守备比来时更加严密。 车马在新安郡停下暂歇,谢殊刚捧着茶在凉亭里坐下,桓廷就带着几人涌了进来,各据一角,要陪丞相侃大山。 谢殊摆摆手:“本相无口才,你们不如去找武陵王,他的风流名号可不输王敬之啊。” 桓廷笑道:“丞相有所不知,仲卿以前的口才那真是相当了得的,前任太尉袁庆号称三寸不烂之舌,与总角之年的他交锋,竟被他说的绝倒不起。可惜后来襄夫人不让他多言了,他渐渐话也就少了,如今与我们闲扯也大多是拿耳朵听听。” 谢殊听得疑惑:“襄夫人为何不让他多言啊?” 身后有声音接口道:“因为言多必失啊。” 谢殊转头一看,卫屹之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王络秀。 一见有女子来了,众人便挪了挪位子,给王络秀腾出了个宽敞些的座位,离在座男子也有些距离。 卫屹之在谢殊身边坐下,环视一圈,笑道:“一个个就知道背后编排本王,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桓廷憋着笑揶揄他: 分卷阅读3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谁让你只顾着照顾人不跟我们说话,不编排你编排谁啊?”说完笑着朝王络秀那边看了看。 王络秀到底大家闺秀,面色微红却也没有慌张无措,接了婢女递过来的茶低头慢饮,权作没听见。 杨锯朝桓廷摇头叹息:“依我看,恩平才该被他母亲禁言才是。” 众人哈哈大笑。 笑完了又闲聊,聊着聊着就又说到了谢殊被劫的事。 桓廷不知内情,纳闷道:“不是说南方士族挺有势力的嘛,怎么在他们的地头上还能出这事?依我看,说他们势力庞大也只是吹嘘罢了。” 谢殊摇着折扇笑而不语,忽然听见一道柔柔的女音道:“桓公子此言差矣,若你听过白扇子之战,便知晓南方士族的本事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因为说话的是王络秀。 谢殊来了兴致,朝她抬了一下手:“愿闻其详。” 王络秀看她一眼,脸色更红,稍稍低头道:“当初北方大乱,急需江南谷米救急,主管漕运的陈敏却占据这些钱粮起兵谋反。南方士族组军来伐,陈敏纠集万人与之隔江对阵,但顾家的顾荣只拿了一把白羽扇隔岸遥遥扇了几扇,陈敏的部队便溃散奔逃了。这便是白扇子之战。” 桓廷惊骇:“这么厉害?” 王络秀点头:“陈敏的部队都是江南本地人,哪里敢与当地士族抗衡,南士有的不仅是势力,还有威望。” 谢殊对桓廷道:“这下知道人家博闻广识了吧,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桓廷连忙起身朝王络秀行礼,甘拜下风,又惹得大家笑声不断。 歇息完毕,继续启程。 众人先行告辞去做准备,卫屹之故意落后一步,对谢殊道:“王络秀所言都是真的,南士势大,真揪出来你也做不了什么,有何打算?” 谢殊叹气:“百年根基岂是轻易挖的了的,能平衡住也就不错了,不过至少得先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卫屹之微微颔首:“话虽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虑,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有我在。” 其实两人在南方士族面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这话说的委实叫谢殊受用。 “嗯,我记着了。” 快到建康时,大伙儿彻底放松了,有人提议暂不回都,先去附近游赏一番。 卫屹之早在年少时就把建康一带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根本不想去,但杨锯极力拉他同往。桓廷搬不动丞相就来卖力搬他,也一个劲地磨嘴皮子,总算说服他一起打马游玩去了。 谢殊见现场瞬间就只剩了一群动也不想动的阿翁阿伯,默默扶额。 当丞相注定是寂寞的…… 剩下的人大多都已先入了城,卫屹之也已命苻玄先护送王络秀回大司马府,但她可能不太好意思自己跑去见襄夫人,便叫车马停下等卫屹之。 谢殊正要走人,王络秀揭开帘子唤了她一声。 “敢问丞相,光禄大夫王慕现在可还居于乌衣巷内?” 谢殊想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居于乌衣巷内,离谢府并不算远。” 王络秀道了声谢:“王慕是我堂叔,过几日当去拜会,但我已多年不曾回建康,也不知他是否迁了住处。” 谢殊含笑点头,其实不太明白这么件小事何必来问她,叫自己的下人去打听一下不就成了,苻玄不还在那儿干站着么? 王络秀又与她说了些话,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谢殊给王敬之面子,只能耐心回答,心里却越来越奇怪,怎么感觉她跟拉着自己不让走似的。 这一耽搁,那群游玩的家伙居然提前回来了。 桓廷喜滋滋地喊道:“仲卿好运气,居然给他碰上头野鹿,一箭正穿头颅。” 袁家公子袁沛凌在旁笑他:“瞧你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猎到的呢。” 卫屹之跨马而来,身上还穿着大袖宽袍,身前却搁着一头肥壮的死鹿。 杨锯跟上来笑道:“回去襄夫人得添几双鹿皮靴子了,这鹿肉你可得与大家共享。” “那是自然。” 桓廷见卫屹之大方,眼馋地叫道:“我也想要鹿皮靴子,仲卿留半张鹿皮给我!” 袁沛凌拉住他,朝王络秀那边使了使眼色,意思是那儿还有个表妹呢,哪儿轮得到你? 卫屹之这次没有干脆地答话,忽然朝谢殊那边看了一眼:“半张鹿皮给家母,还有半张,送给谢相做靴子吧。” 谢殊意外道:“当真?” 卫屹之笑了笑:“谢相乃百官之首,这是应当的。” 分卷阅读3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得,武陵王把鹿皮拿去做好人了,大家不争了。 入城时已是傍晚时分,日头将隐,道旁却挤满了人,一半在痴痴地盼谢相,一半在默默地找武陵王。 很快就有眼尖的发现卫家车马中多了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还就紧紧跟在武陵王车马之后。帘子随风飘动,偶尔露出里面婢女的鞋履和裙摆,想必车中坐的是个女眷。 武陵王的拥趸们瞬间心凉了个透。 郡王他去了趟会稽就带了个女子回来,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心碎成了渣渣…… 重伤未愈的沐白兴高采烈地钻进车来,对谢殊说:“公子,依属下看,武陵王很快就要失去与您比肩的资格了。” 谢殊正在想事情,听得一愣:“什么?” “您想啊,武陵王一旦成亲,都城里那些痴迷他的女子还不全都转来支持您了?” “……”可这支持要了有什么用啊! 谢殊摸摸他的头:“你还是乖乖养伤吧。” 沐白撅着嘴退出去了。 王络秀一来,还有谁比襄夫人高兴?她老人家一口一个表侄女儿,叫的好不亲切。 管家好几次看她那口型都像是要对着王络秀叫儿媳妇了,最后硬是生生给掰了回来。 夫人想孙子想的心焦啊…… 王络秀也的确讨人喜爱,她性格沉稳,毫无大家子女的娇气,又腹藏诗书,与襄夫人谈起话来头头是道,偶尔加些小笑料,更逗得她老人家前仰后合。 满意,太满意了! 襄夫人打算找个机会跟卫屹之说说,这个儿媳人选太好了,得赶紧把握。 哪知卫屹之竟带着王络秀进宫去了。 谢殊去见过皇帝,正要出宫,在半道碰上了卫屹之与王络秀。 “见过丞相。”王络秀恭谨施礼。 谢殊扶了她一下,疑惑地问卫屹之:“武陵王这是要去何处?” “去觐见太后。” “原来如此。” 以王络秀的出身,去见一下同是卫家人的太后完全说得过去,不过卫屹之此举分明是明哲保身。他如今位高权重,婚事也须慎重,若要和王家联姻,还得看皇帝是否答应。 谢殊看王络秀一眼,她倒是一片平静,也不知是否明白卫屹之的用意。 与二人道了别,谢殊刚出宫门,沐白迎了上来,摩拳擦掌道:“公子,今晚就让属下去审乐庵吗?” 谢殊被他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别弄出人命来。” 沐白幽幽道:“公子放心,属下有数,一定会做得对得起已故的大人和我挨的那两刀。”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端午节,小本居然当机了,不懂事的家伙,闹放假闹得太不是时候了! 好不容易弄好了,更新又晚了,叹气~ 重装系统的时候去装上次推荐的软件,跑去点自己放的链接,发现我做的链接居然跳到了作者专栏,囧,越来越粗心大意了~TT 作为一个有严重强迫症的作者,会经常修改章节,但是为了避免伪更,一般都在更新新章后修改,所以导致更新时间那栏很错乱,让有的爱人错认为是我双更了(多美好的误会啊TT) 我认错,我坦白,这文目前是日更…… 闲话说完了,来请大家吃粽子,我自己包的哦,快粗水来咬! 我们老家管这种粽子叫高脚粽子,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荡漾地飘~~~ 17十五章 乐庵如今是御史中丞,专司监察,没想到还没监察到别人犯错,自己竟先被逮进了大狱,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他被五花大绑于木架之上,对着沐白那张兴奋的脸,除了暗骂谢家奸佞弄权之外,已全无办法。 谢冉行事文雅,不喜欢看这些残忍的事,叫沐白领着两个酷吏先动手,说过半个时辰再回来。 乐庵虽然年富力强,但养尊处优,哪里经得住酷吏下手,别说半个时辰,一盏茶的功夫都没顶住就晕了。 谢冉用帕子捂着口鼻走到跟前,翻了翻他的眼皮,淡淡道:“人还没死呢,不打紧。” 沐白浑身一震,冉公子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间高大威猛了好几倍。 早朝时百官议事,皇帝点了御史中丞的名却无人应答,不禁纳闷:“乐庵人呢?” 有个多嘴的出列道:“启禀陛下,微臣昨日瞧见乐大人被谢……” 分卷阅读3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幽幽一眼扫过去。 “啊,不过再仔细一想,似乎是微臣看错了。”那官员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速度快得惊人。 皇帝死死盯着谢殊,抿着唇不吭声。 谢殊大大方方看过去,拱手道:“陛下脸色不太好,定是操劳国事所致,还请陛下保重龙体,不妨早些退朝回宫歇息。” 皇帝被她的话激地差点破口大骂,朕想什么时候退朝用得着你管? 哪知阶下官员忽然跪了大半,齐刷刷地大呼:“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胡子抖了抖,起身大步走了,祥公公连忙喊了声“退朝”就去追人。 谢殊出了宫门,沐白已在车旁等候,一脸不爽地迎上来说:“公子,那乐庵嘴巴很严,居然怎么也撬不开。” “哦?”谢殊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挺能扛,我亲自去看看吧。” 卫屹之刚好出宫门来,见左右无人,叫住了谢殊。 “乐庵之事,可已有结果?” “还没有,我正打算亲自去呢。” 卫屹之想了想:“那我与你同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殊笑道:“只怕会惹乐庵怀疑吧。” “那就看你我如何配合了。” 谢冉仍在孜孜不倦地调.教乐庵。他虽心高气傲,行事却很有耐心,把乐庵一家老小都拿出来威胁了个遍,连他幼子养的两只兔子都不放过。 乐庵总算领略了谢家的手段和狠辣,额头冷汗哗哗似水流,但还是死死咬着牙不吱声。 幕后黑手谢殊施施然出现在牢房门口,还未进来就已见到他被整得衣裳破碎、浑身血迹,啧啧摇头道:“乐大人,你这是何必啊。” 她走过来,假好心地拿着扇子给他扇风:“本相也是无奈,你就老老实实说了陆熙奂的目的,也好少受些苦。” 乐庵见她朝服齐整,面带微笑,自己却狼狈不堪,想到自己被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奸佞之后整到如此地步,不禁怒从心起,伸手就抓了过来:“我没有与陆熙奂勾结,你就是再问一万遍我也不绝不认罪!” 谢殊连忙往后一退,脖子还是被狠狠抓了一道,顿时火辣辣地疼。好在有链子拷着,不然还不被他掐死! 沐白大步走过来,要再整治乐庵,卫屹之低头进了牢房的门。 “乐大人果然在谢相手里。”他神情冷肃,不怒自威:“谢相乃百官之首,怎能擅用私刑威胁命官?” 乐庵一见贤王露面,顿时感到了希望,大声喊道:“武陵王救下官,下官是被冤枉的!” “谢相听见了?再不放人,就不怕本王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谢殊冷笑:“乐庵勾结陆家妄图谋害本相,本相不过叫他来问个话而已,武陵王哪里瞧见本相用私刑了?” 乐庵急得大叫:“用了用了,武陵王快看,下官浑身上下都是伤啊!” 卫屹之以眼神控诉谢殊。 谢殊摊摊手:“狱中多酷吏,又不是本相指使的,人家用刑用习惯了,看到新人进牢先给几分颜色,很正常吧。” 乐庵差点被这话噎地昏过去,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卫屹之:“武陵王救命啊……” 卫屹之不与谢殊废话,叫了一声苻玄,让他上前将人解下。 “乐大人本王带走了,谢相有什么就直管冲本王来。” “行啊,”谢殊冷幽幽地笑了一声:“但愿武陵王能护他一世,也有能力护他一世。” 乐庵刚被松绑,被这语气吓得膝盖一软,暗叫不好,只怕最后救不了自己还连累了武陵王啊。这么一想,不禁对武陵王心生愧疚了。 卫屹之亲自过来搀扶他,低声宽慰道:“乐卫两家世代交好,本王今日能救下乐大人,无愧天地,又何惧奸佞威胁。” 乐庵听他这么说,越发惭愧,心潮起伏不定。 苻玄将乐庵搀出去后,谢殊对谢冉道:“你先回去吧,既然硬的不行,就让武陵王试试软的。” 谢冉刚才就在观望,见谢殊毫不阻拦地就放了乐庵还很疑惑,此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谢殊将沐白也支走,与卫屹之一起往外走,低声嘱咐:“仲卿得看紧这个乐庵,他如此能扛,只怕有什么把柄在陆熙奂手里,一有机会定然会逃。” 卫屹之点点头,忽然瞥见她颈边伤痕,伸手拉了她一把:“我看看。” 谢殊还没明白他要看什么,他已经低头凑了过来。 过道狭窄低矮,谢殊稍稍垂眼,看着卫屹之长长眼睫下专 分卷阅读3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注的眼神,忽然生出了紧张。他的脸近在咫尺,鼻息温热拂过颈边,甚至她一低头,下巴就会碰到他的额角。 “没事,小伤。”她担心露馅,轻轻推了他一下,拉了拉衣领。 “嗯。”卫屹之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乐庵没有被带回大司马府,而是被带去了卫家原来的宅子。那宅子也建在乌衣巷内,自卫屹之父亲去世,他被封王外派后就没住过。如今里面家仆也不多,倒是很适合藏人。 卫屹之将乐庵好吃好喝地养着,告诉他说千万不要出去,自己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保他的命。 乐庵感激涕零,不在话下。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有官职在身,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事实比他想的还要糟糕,第二天卫屹之下朝后来见他,就遗憾地请他离开了。 “还请武陵王直言,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屹之叹息道:“本王还以为乐大人是蒙冤受屈,所以拼死与谢相对抗将你救下,哪知陆熙奂都已将你供了出来……唉,本王因为此事已经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的了你呢?” 乐庵大惊失色,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武陵王救命啊,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其实都是被陆熙奂逼迫的,否则下官又何必背叛丞相,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卫屹之扶起他道:“本王也想救你,可是事到如今,连陛下都过问此事了,只怕无法善罢甘休。你若不将全部实情告知本王,那本王也只能送你出府去了,我听说谢相都已经派人去你家中了。” 乐庵又要跪下,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下官一定据实禀告,还请武陵王救我家人性命啊。” “好说,好说。” 是夜,苻玄去了一趟丞相府,将乐庵签字画押的供词交给了她。 “还挺快的嘛。”谢殊笑眯眯地翻开阅览,笑容却渐渐凝滞了。 片刻后,她合起供词,问苻玄道:“你家郡王现在何处?” “就在乌衣巷内的旧宅。” “那好,本相去见见他。” 谢殊只带了沐白一人,没有叫护卫护送,跟着苻玄趁着夜色徒步去了卫家旧宅。 卫屹之似乎料到她会来,这么晚还在后花园内站着,倚着凉亭看池中游鱼在月色下游来游去。 谢殊进入亭中,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问:“仲卿有何想法?” 卫屹之抬眼看她,半张脸浸在月色里,朦胧的惑人:“你呢?他们要反,你这个丞相又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阻止。”谢殊撩了衣摆倚栏坐下:“难不成我还指望去南士建立的朝廷里做丞相?” 卫屹之笑了一声:“说的也是,江山还是司马家的,改朝换代向来代价惨重。” 谢殊点头叹息。 有她这么好的命吗?丞相的位子还没坐稳,就有人来撬皇帝的墙角了! 卫屹之扫了一眼她的脖子,谢殊习惯穿高领中衣,总会露出一截雪白的衣领,永远齐齐整整、滴水不漏的样子。 “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吧?” “差不多了。”谢殊笑着摇摇头:“只是被挠了一下,好过被一刀砍下啊。” “是啊……”卫屹之望向水面,声音里有些怅惘之意:“尤其好过满门皆斩。” 谢殊恍然记起谢冉说的话,他们卫家祖辈在八王之乱里几乎被斩杀殆尽,想必这也是他不想再见到乱局出现的原因之一吧。 二人又商议了些事情,谢殊带着沐白回去了。 苻玄见卫屹之仍旧站在亭中,忍不住上前提醒:“郡王,该回青溪了吧?” 卫屹之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时忽然问了句:“苻玄,你大概多大开始有了喉结?” 谢殊在半路上重理着卫屹之说的话,忽然想到什么,摸了摸脖子,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晚八点这个时间段不错,要不以后都努力在这个时间更新吧! 发现系统重装之后打字都慢了,因为早就用习惯的词都不见了,连人名都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了,忧伤…… 默默拿出背后的酱油瓶,客官,来二斤鸡血!!! 18十六章 喉结的事,谢殊不是没有注意过。 当初谢铭光在世时就给她找能人异士做过一块惟妙惟肖的假喉结,但那东西粘在脖子上不舒服不说,说话吞咽也无法做到和男人一样自然地上下滑动,反而更惹人注意。她干脆不再使用,一直用衣领好好遮着脖子。 卫屹之给她检查伤口是出于兄弟情 分卷阅读3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谊,可若是真发现什么,就这点兄弟情绝对不值钱。 不过,比起陆熙奂等人伺机谋反一事,这实在微不足道。 谢殊为免走漏风声,故意选在深夜入宫,硬是将正在与美人你侬我侬的皇帝给骚扰去了御书房。 皇帝心情不好,坐在案后阴沉着脸:“谢相深夜来此究竟有何要事啊?” 谢殊严肃地呈上乐庵的供词。 皇帝展开一看,脸唰的白了:“此事当真?” “回陛下,千真万确。” 皇帝起身,负着手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命祥公公去传几位重臣前来见驾。 深夜闻召,大臣们都很纳闷,进了御书房后见丞相也朝服齐整地站着才料想是出了大事。 卫屹之与谢殊交换了个眼神,当做毫不知情。 皇帝将南方士族意图谋反的事说了,大家虽然惊诧,但还不至于慌乱,毕竟提前知道就好防范了。 “诸位爱卿看此事该作何处理啊?” 太尉桓培圣和中书监袁临都看了看谢殊,等她先发话,其他人也都拿不定主意,只有光禄大夫王慕道:“陛下当严惩逆贼。” 皇帝蹙起眉心,严惩是肯定的,但具体怎么惩,找谁去惩,都比较难办。他忽然看向谢殊,贼笑道:“此事不妨就由谢相去处理吧。” 谢殊当然不乐意,她真打算做的话又怎会把事情抛给皇帝,谁想碰南方士族这烫手山芋哟。 “陛下三思,兹事体大,微臣难当大任,陛下不妨将此事交由太子殿下处理吧。” 皇帝不喜欢太子,但谢殊说的也有道理,人家要撬他司马家的江山,最有资格出面的自然是皇帝和未来的皇帝。没有世家乐意卷入皇权纷争,大家心知肚明。 卫屹之这时朝皇帝行礼道:“微臣也认为谢相不可担此重任,陛下可别忘了乐庵一事,谢相行事有失公允啊。” 谢殊当即不悦:“武陵王这话什么意思,本相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若是乐庵行端坐正,本相又岂会动他?” 卫屹之面朝皇帝,都懒得看她。 皇帝没心情欣赏二人互斗,摆摆手道:“罢了,就交给太子去办吧。” 出宫时已经快要天亮,谢殊故意走慢一步,待卫屹之出来,上前向他道谢:“刚才多谢仲卿帮忙了。” “你我兄弟,这般客气做什么?” 谢殊干笑两声,你要能把我当一辈子兄弟就好了…… 卫屹之看看天色,遗憾道:“原本解决一桩祸患,当去同饮一杯庆贺,但此时天还未亮,酒家还没开门呢。” 谢殊笑道:“那就等明日休沐如何?” “也好。” 二人道别,各自回府,谢殊一到家就翻箱倒柜地找当初那个假喉结。 这东西是谁做的谢殊不知道,谢铭光怎么弄到的她也不知道,她坐在铜镜前,将那精致的小盒打开,有种拿起武器去迎战的心态。 正努力贴着,谢冉来了,刚叫了声“丞相”,就听见屏风内哗啦一声。 他疑惑地绕过屏风,谢殊已端正跪坐在小案之后,拿着本书认真看着。 “咦,是退疾啊。” 谢冉四下看了一圈,并无异常,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是来问问丞相,陆熙奂之事如何了?” “哦,此事陛下已交给太子殿下去办,剩下的事我们不必插手了。” “这样也好。”谢冉并没有走的意思,在谢殊对面跪坐下来,忽然问:“丞相如今与武陵王究竟是何关系?” 谢殊拿开书,笑了起来:“对了,你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差不多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谢冉微微皱眉:“武陵王虽是武将出身,心智谋略却不输文臣,丞相与之相处,当多加防范才是。” 谢殊摸摸脖子,幽幽叹息:“谁说不是呢……” 她悄悄看一眼对面的谢冉,他年纪与她差不多,在男子里是清瘦的,也是个阴柔款,可人家那喉结就明显多了。 谢冉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以为自己着装有问题,上下打量了自己好几遍,待留意到她视线落在自己微敞的襟口,不禁愣了愣,脸上微热,最后终究没有久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谢殊又坐回铜镜边,拿着假喉结比划了几下,始终觉得扎眼。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良久之后,忽然下了决心,将东西收起,生了一盆火彻底烧了。 以卫屹之的心智,欲盖弥彰只会适得其反,晋国本就嗜好阴柔美,她未必就瞒不过去。 分卷阅读3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第二日卫屹之一早就来了,他没带其他随从,叫苻玄驾车,穿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衫,将车停在丞相府侧门等候。 谢殊很快出来,连沐白也没带,身上穿的是初见时那身便服,衣摆上卫屹之所赠的赤金丝线甚是夺目,与她姿容清雅相得益彰。 她坐进车内,冲卫屹之笑道:“我对建康城吃喝玩乐的地方都不熟悉,今日就跟着你了,可千万别把我弄丢了。” “放心好了。”卫屹之笑了笑,视线落在她的领口,她今日照旧着了中衣,但已没有往常那么高的衣领,脖颈光洁纤秀,一览无遗。 他收回视线,不知怎么竟生出遗憾来。 当年他年幼,乘车过街,人人夸赞,前太尉袁庆说他“若为女子,倾城倾国”。他渐渐长大,也渐渐英武,虽被夸赞容貌,但再没了这样的话语。可如今他却想将这话用在谢殊身上。 谢殊,怎么会是男儿身…… 车马直往长干里而去,大街道上人声鼎沸,鼻尖已经闻到初夏特有的气息。谢殊陶醉地嗅了嗅,比起门庭深阔的乌衣巷,她还是更喜欢这里。 车停在一处狭窄的巷子边,没了喧嚣,已闻到沉沉酒香。卫屹之下了车,对身后的谢殊笑道:“味道没变。” 谢殊见他是个常客的模样,不禁来了兴趣:“我今日倒要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美酒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卫屹之领着她进了巷子,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小酒馆。乌黑黑脏兮兮的大堂,偏偏人满为患。但店主认识卫屹之,一见他就将二人引去了后院。院中有棵大银杏树,旁边放了几张桌子,瞧这架势似乎还是雅座了。 卫屹之要了几样酒菜,叫苻玄在入口处守着,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谢殊也已做好准备,浑身汗毛都做好了接招准备。 “如意,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这是卫屹之的第一个问题。 谢殊从惊奇到回神只用了一瞬,接着就心花怒放了。 卫屹之也许怀疑过她的性别,但显然他更怀疑她的年龄。 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是欺君之罪,谢家要的不过就是权势,谢铭光又是个智谋过人的人,大可以培养其他有能力的人选,犯不着这般冒险。 在卫屹之看来,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傻事。 可是谢铭光偏偏就做了。 “刚过弱冠不久,怎么了?” 卫屹之端着酒盏轻啜一口,看她一眼:“看起来不像。” 脚比成年男子小,喉结也不明显,的确不像。 “唉,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啊。”谢殊似很烦恼,皱着眉饮了口酒:“我们谢家男丁虽不多,但个个都顶天立地,身姿魁伟的不在少数,祖父与家父哪个不是身长七尺?便是我那堂叔谢冉,瞧着清瘦也身姿修长,唯有我,不仅生的矮小,还瘦弱。你知道么?我刚回谢家时,祖父还叫我干豆苗呢。” 大概是遗传,在女子当中她是个高挑的,甚至比许多男子还高,但比起卫屹之这样成年又体态修长的男子就显得秀弱多了。 卫屹之听到那个称号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那就奇怪了,为何偏偏你不长个子?” 谢殊脸上玩笑之色隐去,面露哀戚:“饿的……” 卫屹之恍然,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又想起她在会稽狼狈躲在山上的场景,心中竟生出些许同情来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殊又道:“我从小便被嘲笑像女孩子,没少因为这个跟别人动过手,家母有段时间甚至干脆将我当女孩子养,弄得方圆百里许多人都认为我是女子,若非我后来回了谢家,只怕连媳妇都讨不着呢。” 话已说到这份上,就是卫屹之去荆州查也好圆过去。 谢殊像是越说越惆怅,又灌了口酒,残余的酒滴顺着嘴角滑下,蜿蜒过脖子落入胸襟,是男子的豪迈,却媚胜女子。 卫屹之移开视线,默默饮酒。 也许是他多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居然连晚八点都没做到…… 果然不能轻易保证,挠墙大哭!想当初我也是个时速BIUBIU的少年啊,不知怎么就沦落成如今这样一根废柴了啊,哪个英雄来拯救一下我啊!TAT 当朝丞相,姓谢名殊,小字如意,号忽悠…… 19十七章 当建康城上方炸过第一道夏雷后,南士谋反案出了结果。 根据乐庵的供词,陆熙奂和顾昶二人入狱,待重审定案后再行处置。 “就这样?”皇 分卷阅读3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帝捏着奏折看向太子。 “是的,父皇。” 皇帝气冲冲地掼了折子,叫他回东宫去反省。 当朝太子司马霖温和仁厚,皇帝却认为他行事太过刻板,加上与皇后感情不和,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 皇帝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自然就要找举荐太子的谢殊。 宫人来相府传话时,谢殊正在吃饭,觉得菜色不错,还把谢冉给叫上了。 听闻消息后,她顿生感慨:“唉,太子什么都好,就是跟本相一样,太善良!” 一旁侍立的沐白道:“可不是,属下早说了公子要改掉这个缺点,您比太子还善良呢。” 谢冉默默搁下碗筷:“我饱了,丞相慢慢吃。” 谢殊目送他离开,虚心接受了沐白的批评,又扒了两碗饭,这才慢吞吞入宫去。 她吃饱了,皇帝气得连口茶都没喝,坐在御书房里沉着张脸:“谢相当时力荐太子去处理此事,如今便是这个结果,你自己说这事办的合不合适?” 谢殊道:“陛下明鉴,太子其实是好意,南士团结,若是下手重了,恐怕惹来更大祸患,所以就算是做做样子,再审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皇帝的责问被噎了回去:“那审完之后呢?当做何处置?” “陛下只需将陆熙奂和顾昶两个领头的处决,就说此事是他们二人主谋,与家族无关,罪不及满门。只要不动南士根本,他们当不会再轻举妄动。至于乐庵,既已将功赎过,撤官流放个三千里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皇帝只能冷哼两声遣退了她,但心中对太子的不满已经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 谢殊出宫时,恰好遇见了王络秀。 她在内宫陪太后小住了几日,襄夫人早等不下去,今日亲自去寿安宫将她接了出来。 “参见丞相。”王络秀施了个礼,浅笑盈盈。 襄夫人也施了一礼,笑得就比较虚伪了。 谢殊对襄夫人有些忌惮,但对王络秀颇有好感,便上前与二人闲话几句。 襄夫人只想带着未来儿媳妇离她远点儿,立即就要告辞,王络秀却有些依依不舍,问谢殊道:“络秀多嘴,敢问丞相遇险一事可已有结果?” 谢殊道:“陛下已经定夺。” 王络秀心思细腻,见谢殊言语温柔,心中虽受用,却怕襄夫人听出什么,忙又补充了句:“那再好不过,不然家兄定然寝食难安。” 谢殊本想再宽慰她两句,转眼瞥见襄夫人越来越阴沉的脸,立即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襄夫人登车之际问王络秀道:“我方才听你说,丞相在会稽遇了险?” 王络秀点了点头:“是有此事,似乎是有奸人要谋害丞相。” 襄夫人懊恼地拍了一下膝盖:“怎么没成功啊,唉!” “……” 卫屹之得知王络秀回府,命苻玄送了些东西过去,但人没有露面。 襄夫人是个人精,人家也是从如花年纪过来的,王络秀瞧谢殊那眼神分明透着危险讯息,自己儿子又不上心,她当然要去给他提个醒。 卫屹之正在院中练剑,提息凝神,舞得剑气煞煞,她就在旁边唉声叹气,一直到卫屹之被她哼唧地一口气岔开,终于认命地停了下来。 “母亲又想说什么?” “我儿有才有貌,却至今未能成家,我心中焦虑啊。” 卫屹之好笑:“母亲都焦虑了好几年了,还不是好好的?” 襄夫人瞪眼:“你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寝食难安是不是?” 卫屹之无奈道:“那你要我如何是好?王家那么高的门庭,若是陛下不允,我又岂敢结这门亲呢?” 襄夫人咬牙道:“我明日便去求太后!” “太后虽然姓卫,但她老人家终究是司马家的人啊。” “……”襄夫人忍无可忍了:“你再不用些心思,媳妇就要被谢家小子撬走了!” 卫屹之一愣:“哪个谢家小子?” “还能有谁?谢殊啊!” 卫屹之也察觉出王络秀对谢殊存着心思,但他向来不关注儿女情长,并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精准,没想到连母亲都这么说了。 “那也要看谢殊是什么意思吧?若是让陛下选,我猜他倒宁愿让王家与卫家结亲呢。” 其实如今皇权多受世家门阀挟制,卫屹之就算铁了心要跟王家结亲,或是和任何一家大族结亲,都一定能成。他只是在借皇帝的手推辞罢了,但这些襄夫人是不会 分卷阅读3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明白的,他也不希望她明白。 能每日念叨着孙儿,总比卷入世家纷争好。 卫屹之拿着帕子轻轻拭剑,心中暗忖:不知谢殊喜欢的会是哪种女子…… 没多久,王敬之亲自押解陆熙奂和顾昶到了建康。 关心政事的关注着陆顾二人谋反一事,不关心的只关注着这位当朝风流人物。 光禄大夫王慕设宴款待,对王络秀有照顾之恩的大司马自然在列。王敬之称丞相在会稽受惊,自己有罪,便也郑重其事地邀请了谢殊。 王慕在府中畅叙亭内设宴。初夏夜晚凉风习习,亭阁临水而建,水面倒映一天星辰和四周灿烂灯火,教人分不清现实虚幻。 谢殊由衷地赞了一个字:“美。” 王慕不由骄傲地挺直了脊背。 王敬之坐在谢殊对面,自案后举杯敬她,哈哈笑道:“何止景美,还有人美呢,在下从会稽带来几名貌美歌姬,丞相不妨欣赏一下。” 谢殊知道世家子弟间常有互相欣赏歌姬侍妾的事情,谓之风流不羁,所以她不太明白王敬之到底是让她欣赏歌姬的嗓子还是容貌。 王敬之拍了拍手,亭中很快走入几名美貌女子,身后跟几名怀抱乐器的乐人,众人向在座几人施礼之后便跪坐下来,奏乐起歌。 谢殊在音律上就是个白痴,压根不会欣赏歌曲,也提不起兴趣,只是为给王敬之面子,还是要装模作样的看几眼。 这一看竟发现乐人里也有人在看她。 那是个击筑的男子,穿墨绿长袍,带束散发,稍露肩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颇具风情的女子。 谢殊开始以为他在看别人,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人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他的的确确是在看自己。 卫屹之就坐在她右手边,见她始终望着歌姬们,心中意外,难道他喜欢的是这种女子? 王敬之显然也误会了,豪迈地一挥手说:“丞相既然喜欢,可在这些歌姬中随便挑选。” 谢殊忙道:“刺史客气了,既是刺史心头好,又岂能割爱?本相断不能做夺人所爱之事。” 王敬之奔着补偿赎罪的目的来的,毫不吝啬:“丞相千万别客气,美人虽好,也得有人欣赏,丞相既然喜爱她,自然也会珍惜她,那也是她的福分。” 谢殊又看过去,那击筑的男子已经停下,怔怔地看着她,似有话说。 她伸手一指:“歌姬就算了,那个乐人不错,本相喜听击筑,不妨留着他吧。” 满场寂静。 这种当众挑选美人的事情贵族之间并不少见,可当众挑选一个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王敬之最先回神,哈哈干笑两声打破僵持气氛,命那乐人上前伺候。 那男子到了谢殊跟前,拜了拜,再三观望她相貌,忽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句:“如意?” 谢殊大惊,好在反应迅速,及时压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她低声威胁,声音低沉:“没叫你说话,怎可多嘴?” 男子愣了愣,低头谢罪:“小人不敢。” 谢殊唤来沐白,叫他领男子先回相府。 王敬之全程围观,神色微妙。 卫屹之在席间一直很沉默,此时也只是默默饮酒,沉思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好久,数易其稿,大概是因为感冒了,一直流鼻涕,精神状态不佳,所以速度也慢了很多。 夏天感冒太痛苦了,鼻涕横流不说,连眼睛都睁不开,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吸鼻子…… 我去睡了,有问题明天再改吧,希望能早点打起精神,抱大家~ 20十八章 谢殊回到府邸后并没有去见那个男子。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此人是旧交,也许当初一起挖过野菜,一起偷过山芋,一起捉过蚂蚱,但那只是过去,而她最不能让人知道的就是过去。 谢冉很快得知此事,丞相不喜音律全府皆知,忽然带个乐人回来自然奇怪。 他将沐白叫去问了一下,然后去见了那个乐人。 乐人自称名叫楚连,荆州人,年二十二。其余再问,一概不答,只说想见领自己来此的人。 谢冉知道谢殊回到谢家前就生活在荆州,又见此人与谢殊年纪相当,已然猜到几分。 “你可知领你来此之人是谁?” 楚连摇头:“小人不知。” 那就怪了,谢冉还以为他是知道了谢殊的身份来沾富贵的呢。 分卷阅读3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你且等着,我会替你通传的。” 楚连欣喜地拜倒:“多谢大人。” 谢殊坐在书房内发呆,执笔停驻许久,墨滴落在了雪白的衣袖上,晕了一滩。 她回过神,盯着那墨渍,干脆用笔去勾画,心不在焉。 “丞相好兴致。”谢冉停在她面前才注意到她画的不是山水松竹,而是一只四脚朝天的王八,脸上笑容有些扭曲。 谢殊遮了遮袖子,干咳一声:“有事?” “有事的是丞相吧。”谢冉跪坐下来:“丞相是不是被故人捏着了把柄?否则怎会一个拼命想见,一个坚决不见?” 谢殊早猜到乐人的事瞒不过他,叹息道:“算是吧。” “那丞相打算怎么做?” 谢殊想了一下:“将他安置在妥善之处,最好是我见不到他,他也无从提起我的地方。” “那便交给我去办吧。” 谢殊如果出事,谢冉赖以生存的大树就倒了,他不在乎谢殊被捏的到底是什么把柄,只在乎谢殊会不会有事。 谢殊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也好,但你记着,千万不可伤他性命。” 谢冉应下,正要走,谢殊忽然问了句:“他叫什么名字?” 谢冉一愣:“丞相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谢殊苦笑了一下,只觉眉眼熟悉,到底是谁还真忘了。 她已刻意忘却过去,那人却还清晰地记着她,而她连去见他一面的勇气也没有。 “楚连。”谢冉转身出去了。 楚连?谢殊不记得这个名字,想必是后来改的。 丞相获王刺史赠送美男乐人的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不,我家谢相绝不是好男风的人!”多少闺阁女子芳心尽碎。 武陵王的拥趸们终于扬眉吐气:“哈哈,虽然武陵王要成亲了,但总好过好男风吧,你们比我们还要惨啊!” 看得开的回击说:“谢相的魅力连男子都抵挡不过,显然比武陵王强!” 王络秀坐在畅叙亭内,耳中听着王敬之谈卫屹之,脑海里却不禁回想起那晚坐在这里的谢殊。 灯火绚烂处,那人雪白衣摆铺陈在席,背后一池碧水,他如白莲盛放。 谢殊若是岭头白雪,卫屹之便是天上微云,王敬之要她抬头看天,她却总是远眺高山。 可是,为何谢殊偏偏喜欢男子…… “我喜欢男子?”谢殊看着沐白,指着自己的鼻子。 沐白撅嘴:“这话不是属下说的。” 谢殊扯扯嘴角,废话,她当然喜欢男子,只是在外人眼里就成好男风了。 唉,百姓们一定是太闲了,好男风的人那么多,何必偏偏盯着她一人?不过仔细一想,有这传闻未必是坏事,至少暂时她可以不用考虑婚娶之事了。 “算了,随他们说吧。”谢殊摆摆手,浑不在意。 沐白怏怏地出了门,决定去给谢铭光上柱香。 丞相好男风的传闻一出,朝臣们似乎都敏感了许多。 正直的大臣深觉惶恐,对她退避三舍,连原本与她私下多有来往的卫屹之也对她冷淡了许多。 有的却觉得丞相姿容秀美,作为断袖的对象绝对不亏,反而主动示好。 谢殊最近上下朝时常看到有人对自己眉来眼去,胃部隐隐作疼…… 这么一打岔,几乎要忘了造成这一切的楚连。 谢殊在宫内议事到天黑才回府,光福等在书房门口,见她出现,捧着方帕子上前道:“我家公子让我将这东西交给丞相,说是那乐人给您的。” 谢殊连忙接过来,打开帕子,里面是根麻绳,绕成一圈,上缀一颗兽牙,已经有些泛黄,尖端也已磨得很圆滑。 她怔在当场,也终于想起楚连是谁。 那个当初带着她到处找食物的男孩,下河摸鱼,上山挖菜,从来都形影不离。 有次他不知从哪儿找到颗牙,穿在绳子上,得意洋洋地给谢殊看:“如意,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老虎牙!”他的名字就叫虎牙。 谢殊瞪圆了眼睛:“你从哪儿弄到的?” “不告诉你!” 他们一群人经常一起出动,听虎牙安排,常常两人一处,分头行动,时间到了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会合,一同回家。 虎牙每次都会带着谢殊,偶尔不和她一起,一定是闹了别扭。通常这时候谢殊找到的食物都比平常少一大半,虎牙回去的时候就会把自己那份分一些给 分卷阅读4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她,两人又和好如初。 其他人吵闹着说:“虎牙定是看上如意了,每次都偏心!” “不许胡说!”虎牙红着脸骂他们,他年纪最长,谁也没他厉害。 后来取笑他们的伙伴少了一个。 谢殊问虎牙:“她去哪儿了?” “被卖了吧。”虎牙摸着脖子上的麻绳,出神地望着远方。 再后来伙伴们越来越少。 “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谢殊挖山芋的时候对他说:“我娘肯定不会卖我,但吃的越来越少了,迟早我会饿死。” 虎牙摸摸她的头:“不会的,有我在呢。” 谢殊并不是个悲观的人,朝他笑道:“我说笑呢,我娘说我耳垂大,是享福的命。你放心,以后我有福享一定不会忘了你。” 虎牙拍大腿说:“难怪打狗的老头说什么狗富贵乌鸦忘呢。” “什么狗啊乌鸦的!”谢殊忽然回味过来:“其实你脖子上戴的是狗牙吧?” 虎牙脸色爆红:“胡说什么,是老虎牙!” 谢殊贼笑。 饥荒终于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山芋偷不着了,野菜全部挖光,连树皮都给剥了。 谢殊听别人说有的村子吃了人,吓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虎牙来找她,送了她一小包谷米,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米?”其实只是双手就能包住的分量,但对那时的谢殊而言真的很多了。 “我平时攒的,本来想给小弟吃的,但他没熬过去……”他抹了把眼睛:“我爹要把我卖了,这些米不给他们了,都给你!” 谢殊慌慌张张地推让:“那怎么行,给了我,你家里人吃什么?” “他们自会拿卖我的钱去买!”虎牙气恼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以后等我攒够钱赎身回来,一定会来找你的。” 谢殊垂头盯着干裂的地面:“嗯。” 如果还有再见的那天…… 谢殊紧紧撰着那颗牙,问光福:“那个乐人呢?” “回丞相,公子已将乐人送去东篱门外,说要亲自处置。” 谢殊脸色骤变:“沐白,快去将人追回!” 夏日多雨,一阵响雷刚过,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相府的人马打马直奔城门,马蹄踏起雨水,四下飞溅,路人慌忙躲避,以为又出了什么谋反之类的大事。 往东篱门必过青溪,卫屹之刚到府门,正要下车,就见沐白冒雨率人打马而来,直朝前方奔去。 “苻玄,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谢殊坐在书房内,看着那颗牙。 谢冉若真除了他才是了无后患,谢铭光教她那么久,她仍旧没有学到家。 只是那半包谷米的救命之恩,弃之不顾已是不该,又岂能反过来害他? 她展开一封折子,提笔写了封奏折。 卫屹之握着书卷坐在灯下,苻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搁下了书:“你看清楚了?” “是。冉公子带那乐人出城,定然是要将他送走以保全丞相名声。可丞相竟对这乐人如此上心,只怕外界传闻是真的。” 卫屹之笑了笑,他从不信传闻,只相信事实。 “你去跟丞相说,家母生辰在即,府中优伶之中独缺击筑者,本王想借那乐人入府演奏庆贺。” 作者有话要说:大热天不能吹空调的人森是苍白的…… 终于在向正常时间段迈进了,继续努力!!! 话说,不知道喝鸡血能不能治感冒啊,敦敦敦敦敦…… 21十九章 两年前吐谷浑犯晋边境,卫屹之领兵出征,一战退敌,大振国威。自此吐谷浑安分守己,与晋交好,年年来使,互通有无。 谢殊上疏皇帝,吐谷浑热爱歌舞,来使更是多次表示出了对晋国歌舞的欣赏,今年不妨选拨乐官优伶送往其宫廷,以示友好。 皇帝心中纳闷,这谢殊果真是喜爱上了伶人,连这种事情都操心上了。 他没什么意见,批了个准奏,人选就由谢殊安排。 卫屹之的要求自然被婉拒了,因为楚连就在送往吐谷浑的伶人之列。 名单出来那晚,谢冉跪在谢殊面前极力劝阻:“退疾违背命令是有不对,但丞相岂可心慈手软,他日此人若成祸患,后悔晚矣!” 谢殊道:“你不必忧虑,我心意已决,就这么 分卷阅读4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办吧。” 谢冉抿唇起身,带着怒气出了门。 沐白叹气,冉公子好不容易压住的傲气又给公子给激出来了。 谢殊早已派人去知会楚连,自己仍旧没有去见他的打算,她在案后坐了一会儿,起身回房。 几场夏雨一淋,花园里栀子花的味道全出来了,散在夜色里,香的撩人。 谢殊在那株花旁站住,嗅了嗅,忽然听到树后有人说话。 “楚连参见丞相。” 她怔了怔。 “丞相恕罪,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承蒙丞相赏识,特来谢恩。” 沐白觉得此人僭越,要去赶人,被谢殊拦下。 楚连又道:“小人无以为报,只能为丞相击筑歌一曲,愿丞相安康自在,富贵永享。” 他隔着一丛树席地而坐,击筑起歌:“上山采薇,薄暮苦饥。溪谷多风,霜露沾衣。野雉群雊,猿猴相追。还望故乡,郁何垒垒……” 灯火高悬,谢殊透过枝叶间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多年不见,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莽撞少年。 那张总晒得通红的脸庞如今白嫩俊秀,憨直的笑容变成习惯性的媚笑,摸惯了泥土的双手只会伺候筑上丝弦。 故乡不复见,故人难长留。 歌停,楚连摆筑在旁,恭敬跪拜:“丞相恕罪,小人有一事相求。” 谢殊声音低哑:“但说无妨。” “小人年幼时与一女子约定赎身后回去找她,可惜至今未能遂愿。如今小人即将远离国土,再也无法完成约定,若有机会,还请丞相代小人将事情缘由转告那故人。” “好。” “多谢丞相。”楚连起身,隔着层层枝叶看了她一眼,垂眼离去。 她没问故人是谁,他也不说明。 谢殊转身对沐白道:“今晚的事不许泄露一个字。” 五月末,晋国遣乐官六人,优伶数十,往吐谷浑宫廷献艺。 谢殊将那颗牙收进木盒,藏入箱底。 车马驶出建康城时,伶人们都很哀伤,虽然以后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但将要永别故土,今生只能埋骨他乡。 车队里渐渐响起了哭声,越来越大,最后被乐官喝止才停住。几个歌姬忍不住低低哼唱起来,哀怨婉转,连道旁路人都不忍再听。 楚连坐在马车最边上,表情很平静。旁边有个伶人问他:“你家在何处?都不想家的吗?” “荆州,八年前饥荒之后,早没家了。” “啊,对不住……” 楚连望向渐渐消失于视野的西篱门,这半生颠簸,终于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那个人是不是如意? 如果是,那也好好告别过了,如果不是,就当是她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捧筑的手,这双手为了活命被无数人摸过、掐过、打过。饥荒的时候觉得为了生存已经做到了极致,等做了伶人才明白那些不过皮毛。 在最灰暗的岁月里,家人也一个个离开人世,他的支柱一个个倒塌,只有记忆里那张灿若春花的脸还能给他希望。 她一定不会嫌弃自己,所以一定要回去。 可是回去的路那么艰难,他似乎永远攒不够赎身的钱,也不敢托人打听她的消息,怕又是一个噩耗,那连唯一一点希望都没了。 如意,你如今怎样?可已吃饱?可有穿暖? 若那丞相是你多好,不管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起码,你还是个人。 只不过今后你我云泥之别,就算你不嫌弃我,我也配不上你了。 他低头击筑,听着歌姬们的歌唱,低声相和:“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伶人们出发半月后,谢冉拿着一封折子走入了谢殊的书房。 “伶人队伍过宁州时遭秦军拦截伏击,全部被俘,当场尽戮。” “……”谢殊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谢冉始终冷着张脸:“这是刚到的快报,丞相可以去查,绝不是我下的手。”他转身出去了。 谢殊从震惊中回神,拿起折子再三察看,确是事实。 怎么会这样?怎么终究还是害了他…… 晚上回房,又经过那丛栀子花树,她怔怔地站了许久。 苟富贵勿相忘。虎牙,我是这世上最黑心的人…… 第二日早朝,丞相缺席。 皇帝深觉意外,谢殊虽然 分卷阅读4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把持朝政,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从未有过不告而假。 很快谢府派人送了折子入宫,称丞相忽然病倒,请皇帝恩准赐假。 一直活蹦乱跳的丞相忽然病了,整个都城都展开了热议。 有耳目聪灵的打探到之前被送走的伶人当中有谢相亲选的那个乐人,于是绘声绘色地推测出了一段故事—— 丞相看中了那个乐人,皇帝却将这乐人送去了吐谷浑,哪知秦人凶狠,俘虏杀害了乐人,丞相闻讯大恸而病。 桓廷刚进酒家就听见一群人在传播这故事,上前逮着主使就是一顿踹。 “嘴碎的东西,丞相也是你们能妄议的?” 大家吓得一哄而散。 杨锯从里面出来迎他,目光落在他身后大门外,诧异道:“那不是仲卿的车马么?他这是要去哪里?” 鉴于丞相好男风,很多大臣都不愿前去探视。有一部分想去探视的,怕惹人闲话也打消了念头。 卫屹之却在此时光明正大地去了相府。 愈发闷热的夏日,谢殊房内门窗大敞,她侧身卧在榻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卫屹之被沐白送入房中,刚好看到她的侧脸,似日落后不久便已悬在天边的皎月,不明亮,反而有些苍白。 卫屹之在旁坐下,静静看了她许久,低声唤了句:“如意。” 谢殊倏然转头,眼神从迷离中渐渐清晰:“是仲卿啊。” 她要起身招待,被卫屹之拦住。 “如意语气怅惘,看来是心病,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殊笑了笑:“没什么事,最近天气反复,我有些操劳,就这样了。” 卫屹之摇头叹息:“你我兄弟,何必遮遮掩掩。如今外面人人传是因那伶人之事,可是真的?” 谢殊垂眼盯着他衣摆上精致的绣纹,忽然发现对于自己的过去,知道最多的除了谢铭光外,居然就是眼前这人了。 真是意外。 “他是我幼年玩伴。” 卫屹之眼露诧异,很快又掩去。 “当初若非他赠了半包谷米给我,我根本熬不到谢家派人去荆州,也就没有今时今日。” “那你又何必将他送去吐谷浑?” “为了博个清白名声。”她扯了一下嘴角:“总之皆因我自私而已。” “哪里的话,是秦兵凶戾,这一切只是意外。”卫屹之沉默片刻,忽而道:“其实家兄也是这般在途中被秦兵俘去的。” 谢殊意外地抬头:“什么?” “家兄卫适之,年长我十岁,我幼时体弱多病,还是他教我习武强身。他领兵戍边,建功立业,本该功成名就,那年回都探亲,经过交界巴东郡,遭了秦兵伏击。” “那他现在……” “怕是不在了吧。” 谢殊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默默无言。 卫屹之伸手覆住她的手背:“看开些吧。” 谢殊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多谢。” 卫屹之告辞时已是满街灯火,茶馆酒家里时不时有歌姬浅吟低唱,也有人在继续议论着丞相和那乐人。 当初他兄长出事时,也有人或幸灾乐祸或扼腕叹息地议论过。但他们只是外人,又如何知晓真正经历的人是何种感受? 回到府中,他找出了皇帝赏赐的珍贵补药,命苻玄送去给谢殊。 “郡王怎么忽然……”苻玄一时失言,及时收口。 卫屹之摆摆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楚连所唱第一首歌词出自曹丕的《善哉行·上山采薇》,第二首出自屈原的《九歌·少司命》。 今天顶着烈日完成了搬家大业,这么一活动好像感冒好很多了。 其实只要不卡文,没有其他外力阻挠,定时更新应该是没问题的。以后我就在八点左右更新吧,大家如果发现收藏夹里没有显示更新提醒的话,就来看一下文案,时间有变动或者不更我会在文案说明的。之前好几次让大家久等很不好意思,这样一来也可以给手机党们省点流量。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给了我很大动力,很多留言也给了我很大启发。如果喜欢,还请大家继续积极冒头支持哈,么么哒~ 22二十章 覆舟山之南有地坛,是皇家药圃,里面栽种了各种药材,以供宫廷用药。 谢殊养了几日病后,独自一人去了地坛,在那里择了一小块地葬了那颗牙,做了个假冢。 分卷阅读4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她孤身一人,却用一件外衫裹了一大堆干粮美酒。幼年时虎牙为糊口奔忙,如今安息地下,她一定要好好供养他。只是为不给别人看出来,干粮都包好埋入地下,美酒都撒入土中,假冢也做得很小。 若确定他真死了,再给他起个大坟吧。 从地坛出来,忽闻覆舟山上传来了铮铮琴音。她一时好奇,沿着山道走了上去。 时值正午,烈日炎炎,她仍旧中衣外衫齐备,直到此时行走在山间才感到一丝凉意。 上次和卫屹之见面的凉亭里坐了个人,散发敞衣,正在抚琴。空山寂静,只有他一人在座,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谢殊不喜欢音律,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听到乐曲想起了虎牙,此时却被此人的放浪形骸吸引了,忍不住走近了几步。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斜眸一眼,不尽风流。 “咦,这不是丞相嘛。” 谢殊笑了一下,走入亭中:“王刺史怎会在此?” 王敬之停下抚琴,拿了旁边酒盏笑道:“想来便来了,丞相可要同饮一杯?” 谢殊坐到他对面:“也好。” 王敬之已有些醉态,眼神都朦胧迷离起来,替谢殊斟酒时说道:“丞相似乎很喜欢我赠送的那乐人。” 谢殊愣了愣:“怎么说?” “看你眉目之间神色郁郁,定然还在惦念他吧。” 谢殊不由心生佩服,一个半醉的人还能察言观色,这些世家子弟真是厉害。 “算是吧。” 王敬之根本不安慰她,反而哈哈大笑:“那这么说,丞相你是真有龙阳之好了?” “真真假假,又有何分别?” “自然有分别,以后我与丞相相处可得把握好了,千万不能被人瞧见。” 谢殊酌一口酒:“你醉了。” 王敬之又放声大笑,笑完忽而一头栽倒在石桌上,径自睡去。 谢殊错愕无比,左右环视,真的只有他们俩在,是要放任他在这儿睡着,还是扛他下山? 她起身戳了王敬之一下,他忽然惊醒,迅捷地握住她的手,继而一愣,又连忙松开:“平常跟家人打闹惯了,丞相见笑。” 他看着谢殊的眉眼,一手支额,口中低吟:“芙蓉半开倾城色。丞相若是女子,我定要上门求娶,哈哈哈……”笑完又伏桌大睡。 谢殊摇摇头,不管他了,自己下山去。 上山时还是烈日炎炎,下山时竟已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落起雨来。 谢殊走到半道又返回,将那件用来包供品的长衫盖在了王敬之身上,免得待他醒了说她不近人情。 回到谢府,沐白正带着一大群人要出门,见到她,急忙迎了上来:“公子可回来了,你独自出去可吓死属下了,属下正要去寻你呢。” 谢殊勉强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沐白看她情绪低落,连忙拿别的事来转移她注意力:“对了,公子让属下去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宁州那边并无秦兵俘虏晋人之事,那份快报应当是假的。还有,冉公子的确调动过府内兵马。” 谢殊眼神一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谢殊长长舒口气,没想到自己真猜对了。 她目前给谢冉权力有限,边防快报只会直接递到她手上,那日却是谢冉送来的,难免惹她怀疑。 伶人是谢殊亲手挑选的,谢冉无法在队中安插人手,一定是打算等伶人队伍出了建康再派人去除了楚连,再用一封假快报做借口。 不过谢冉确实有本事,那份假快报做的简直天衣无缝,谢殊派人去查时心里已经信了。 “府中人马可有出动?” “只调动了数十人,属下已派人去追,按他们的行程,最迟后天就可返回。” 谢殊点点头:“很好,去传我话,将我给冉公子的印信收回来。还有,今后府中人马直接听命于我,任何人无权调动。” 沐白见她神情冷肃,不敢耽搁,赶紧去办了。 谢殊回房沐浴更衣,回到书房时已经神清气爽。 其实她是存着私心的,无论她和虎牙是否相认,外界已风传她宠爱虎牙,以后他肯定会卷入很多是非。吐谷浑来使说过他们国主十分爱听击筑,可惜本国内无人擅长,她在给虎牙安排去处时便想到了这里。 在乐舞不盛的晋国,伶人只是玩物,去了爱好歌舞的吐谷浑,他们至少还能算个艺人。 虎牙一定和她一样,并不在乎在 分卷阅读4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哪里,只要能活下去,能活得好就行。只有当初在死亡边沿挣扎过的人才能看淡其他,眼里只有存活。 她忽然想起那颗牙,当时是悲伤,现在想想就觉得傻气了。 算了,回头还是刨出来吧。 沐白从流云轩离开后,谢冉就对着窗户默默站着,半天没动一下。 他并没有做错,半点也没有。当初幼年好友前来探望他,不知怎么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居然转头就出去散播,多亏谢铭光及早发现才杜绝了后患。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有把柄就该尽早斩草除根。 八年前的荆州根本就是人间炼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谢殊既然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岂能心慈手软?整个谢家都还要靠他,他自己也还要靠他! “怎么伯父偏偏就选了你。”他紧紧握着窗框:“难道我押错人了?” 待到下次休沐,谢殊支开沐白,又溜达去了地坛。 丞相来一次可能是一时兴起,来多了就奇怪了。药圃里的宫人发现丞相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而那地方居然是特地僻出来试着培育肉苁蓉的,顿时心思就微妙了。 “肉苁蓉不是壮阳补肾的吗?” “好男风也要壮阳?我还以为丞相那样的,是下面那个呢。” “作死!丞相身居高位,岂能在下面!” “诶?说得也有道理。” 谢殊出了地坛,忽然瞧见有人跨马而来,月白胡服,英气勃发,不是卫屹之是谁。 左右无人,他打马上前,俯身笑道:“如意脸色好了许多啊。” “是啊,仲卿有所不知,原来那快报是假的,我那恩人没死。以他的才能,到了吐谷浑定能受赏识,以后不用漂泊四方,生活也能无忧了。” 卫屹之也有些惊喜:“难怪,边境有我兵马驻守,我还在想出了此事是我手下失职,原来是谎言。不过当时都城里迅速就传播开来,这扯谎的也是个能人啊。” 谢殊扯扯嘴角:“说的是。” 卫屹之下了马,将马交给紧跟而至的苻玄,与她一起徒步往前走:“对了,你那日不是说他是你幼年玩伴,你幼年常做女子装束,他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谢殊暗自佩服他心思细腻,嘴上笑道:“能有什么误会,总不可能看上我吧?” 卫屹之哈哈笑道:“我是不知你幼年相貌如何,倘若那时生的有现在一半好看,也有资格叫任何男子看上了。” 谢殊尴尬地笑了一下。 虎牙会看上她?不该吧,那时候大家眼里都只有吃的,谁会想那么虚无缥缈的事。 卫屹之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人没死总是好事,若我当初收到的那份快报也是假的就好了。” 谢殊没想到会勾起他的伤心事,有些愧疚。 其实在听说卫适之的事之前,她一直都认为像卫屹之这样的世家子弟是不可能有什么悲伤往事的。 他们有的只是高阁美酒,佳人环绕,偶尔生出的一点悲伤只是因为观景感触,或是未能得到期待的高官厚禄罢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漫天凤飞蝗遍地裂纹,什么叫食不果腹生离死别,更不知道能活着就是这世间最值得庆幸的事。 谢府八年,她以为她看透了世家本质,遇到卫屹之后才发现自己所认知的,其实都跟他不沾边。 她有意打岔,便提议道:“好久没去长干里饮酒了,不如你我现在去同饮一杯如何?” 卫屹之回神,笑着点点头:“好啊。” 刚要出发,身后传来车马声,有人喊了一声:“丞相留步!” 谢殊转身,原来是王敬之。 王敬之退回车内,不一会儿又下了车,走过来将一件折叠的齐齐整整的衣裳双手奉上:“那日下官饮醉失态,唐突了丞相,丞相大人大量,竟还为下官披上衣裳,真是惭愧至极。” 谢殊接过来笑道:“小事一桩,刺史若是病了就不好了,本相大病初愈,最知道生病的滋味了。” 卫屹之见这二人似有私交,有意插了句嘴:“王刺史怎会唐突谢相?” 王敬之面露尴尬:“这……实在难以启齿。” 谢殊知道卫屹之心思,怕欲盖弥彰反而惹他怀疑,便大大方方道:“说来也不怕武陵王笑话,王刺史拿本相打趣,说本相若是女子,他便要登门求娶呢,哈哈哈。” 王敬之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好笑。 卫屹之瞥了一眼谢殊的侧脸:“原来如此。” 王敬之见卫屹之在场 分卷阅读4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便动起了心思:“今日遇上丞相和武陵王同行也是巧了,二位不妨去我附近的别院小叙如何?” 谢殊看了看卫屹之:“武陵王意下如何?” “全凭谢相做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登车时,卫屹之故意与王敬之拉开些距离,低声对谢殊说了句:“王谢争锋多年,不想你还能与王敬之走这么近。” 谢殊低声笑道:“哪里,偶然遇见罢了,与我走得近的也就只有你了。” 卫屹之听她答话,忽而觉得自己话中似有拈酸吃醋之意,不禁蹙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看留言说有童鞋被上章虐哭了!呃,骚瑞,我不是有意的,都来我怀里,喏,我的衣服给你们擦眼泪鼻涕,摸摸头,不要忧伤哈~ 以下是我自己的脑补↓↓↓ 楚连(击筑ing):作者,从上章看出我的人气了吧,我要求加演! 卫屹之:问过主角意思了么? 23二一章 王家别院建在覆舟山下,东门桥旁,占地不广,但极其别致。 王敬之回去才发现家中有客在。桓廷、杨锯、袁沛凌三人在院中坐着,见到他和谢殊、卫屹之一同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谢殊笑道:“今日倒是赶巧,怎么大家碰到一起了?” 桓廷本还以为谢殊最近心情不佳,此时见她心情不错,也跟着高兴了:“是我闲着无聊,约了浣英和子玉同来赏景,逛到此处,想休息一下,叨扰王刺史了。” 浣英是杨锯,子玉是袁沛凌,桓廷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这三人都刚走上仕途不久,闲暇时间也多。 王敬之毫不在意:“来者是客,不必客气,大家稍候,我这便叫人来奉茶。” 桓廷笑道:“哪里用得着你吩咐,你家妹妹早吩咐下去了。” 谢殊这才明白王敬之热情相邀的缘由,含笑瞥了一眼卫屹之:“原来主家有人在啊。” 卫屹之扫她一眼,面带微笑,毫不介意她的揶揄。 王敬之见妹妹不在场,便差人去将她找来。 王络秀听说卫屹之在,就明白哥哥的意思了,很快人就来了,穿一身水青滚边妃色对襟的大袖襦裙,腰肢束得盈盈一握,愈发显得姿容端丽。 她在王敬之和卫屹之中间稍后的位置坐下,不怎么说话,只做大家的听众。 谢殊坐在她斜对面,发现她今日的妆容要比平常重些,却掩不住脸色苍白,起初怀疑她是病了,忽然注意到她一手捂着小腹,才猜到是怎么回事。 王敬之时不时跟卫屹之说几句亲戚之间的话题,让王络秀有话可接,但她精神不佳,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王络秀抬头看了一眼,见谢殊盯着自己,顿时脸颊绯红地埋下头去。 同为女子,谢殊很清楚这感受,便对王敬之道:“本相有些事要与在座各位相谈,不知王刺史可否找个僻静处?” 王敬之一听就知道她是要避开王络秀,只好起身领大家去后院小坐,让王络秀回去休息。 王络秀很诧异,不确定谢殊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可他若连女子来月事都知道,又岂会是好男风的人? 卫屹之走在谢殊身旁,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谢殊以扇掩口,眉眼弯弯:“姑娘家的事情,你问什么?”说完去追王敬之脚步了。 卫屹之一下怔住。这笑他见过,这话也不是没听过,可是谢殊这样笑着说这话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含媚带嗔,竟叫他惑了一下心神。 几人在后院听谢殊吹了会儿牛,王敬之见天色将晚,要留几人吃饭,桓廷和袁沛凌却想去看杨锯新收的美貌舞姬,便婉言推辞了。桓廷自己玩还不过瘾,惦记着他表哥,又来怂恿谢殊跟他一起去。 谢殊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道:“算了吧,本相对那些可没兴趣。” 袁沛凌捅了他一下,拼命使眼色。 桓廷回味过来,惊奇地大呼:“表哥你竟真的好男风?我还以为那是别人瞎传的呢!你这样岂非要叫谢家绝后?” “噗!”谢殊到口的茶全喷了。 王敬之忍不住捧腹大笑,边笑边朝谢殊告罪:“对、对不住丞相,在下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杨锯在旁叹气:“恩平又胡言乱语了。” 桓廷被他们一笑一叹弄得面红耳赤,呐呐道:“那我不说就是了,可是表哥你……你总要成亲的嘛!” 谢殊展扇摇了摇,故意打趣道:“那你若有好人选,可要 分卷阅读4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记得推荐给表哥我呀。” 桓廷苦了脸,好男风的名号都传出去了,人家姑娘要嫁了你也真够委屈的。 卫屹之瞥一眼谢殊,似笑非笑:“若本王知道哪家有好姑娘,也会替谢相留意的。” 啧,笑了他几次被反笑回头了。谢殊挑挑眉:“如此就多谢武陵王了。” “谢相客气。” 一行人最终也没吃饭,各自告别离去。王敬之见谢殊孤身一人未带随从,要派车马送她。卫屹之本也打算送她一程,见状收回了话,先行告辞回府了。 管家得知卫屹之从何处回来后,笑着道:“夫人若是知道郡王去了王家别院,肯定不会做这安排了。” 卫屹之疑惑:“什么安排?” 管家笑得那叫一个暧昧,神秘地说了句:“郡王很快就知道了。” 卫屹之的确很快就知道了,用过饭回到房中不久,便有一名美貌少女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垂着头娇羞道:“夫人让奴婢来伺候郡王梳洗安歇。” 卫屹之理着袖口,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少女以为他是默许了,端着热水走了过来,替他宽衣,手搭上他的胳膊,有些微微的颤抖。 卫屹之忽然注意到此女襦裙下的脚竟踩在木屐里,露出生嫩的脚趾。他的视线顺着那双脚缓缓上移,从纤细的腰肢一直到她的脸,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刚才脑中有一瞬居然以为会再看见那笑弯的眉眼,甚至连耳边都回响起那句娇嗔般的话语。 “出去吧。” 少女一惊,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慌忙跪拜求饶。 “没事,下去吧。夫人那边本王自会去说,你不必担心。” 少女拜了拜,略含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水盆出去了。 卫屹之捏了捏眉心,想压下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却适得其反。 他霍然起身,提了剑出去练武。 十五入营,十七建功,至今驰骋沙场十载,难道还敌不过一个谢殊? 没几日,建康进入了梅雨时节。 谢殊病后上朝,照旧蹦跶地欢快,让皇帝很头疼。大臣们也照旧对谢殊频频示好,让她很胃疼。 这好男风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卫屹之这几日出奇地低调,不仅朝堂上紧闭尊口,私下里也没再跟谢殊走动联络,弄得谢殊还以为自己得罪他了。 沐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对谢殊道:“公子可要留心,听闻武陵王最近和王家走动频繁,只怕是要结亲了,到时候谢家该怎么办啊!” 看他那意思,就跟要让谢殊也赶紧去结门亲似的。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你还能让武陵王一辈子不娶妻?”谢殊翻白眼。 沐白严肃地眯了眯眼:“如果真有法子,属下倒也愿意一试。” “……”谢殊摸摸他的头,多忠心的孩子啊。 梅雨季节最容易让人烦躁,皇帝最近心情不好,连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倒霉,据说连最宠爱的袁贵妃都被训了几句,在宫里哭了一宿。 最倒霉的属太子,上次陆顾谋反之事处理不当,皇帝至今还在念叨,难免有言辞激烈的时候。 太子似乎是心灰意冷了,那日一早起来,忽然命人收拾了东西,去皇帝寝宫拜了三拜,说要出家为僧。 满宫哗然。 谢殊急匆匆地入了宫,皇帝已经气得把御书房里能砸的都给砸了。 “孽子无能也便罢了,还敢用出家来威胁朕!既如此便遂了他的愿,太子之位也好废庸立贤!” 大臣们个个盯着地面,研究今日宫女们是否打扫的干净。 谢殊一改常态,很是激动,当即出列阻止:“陛下不可,自古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废长立幼不合体统,太子虽无功但更无过,岂可轻言废立?” 皇帝见她开口更加火大:“他这样子能做什么明君?不如早早拱手让贤!” “太子年轻,尚未定性,陛下怎知他无法成为明君?” “谢殊!”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谢殊一掀衣摆跪倒在地,以头点地:“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微臣只能以死相谏了!” 皇帝震惊地退了半步:“你说什么?” 御书房里呼啦啦跪了大半臣子,狂吼助阵:“请陛下收回成命!” 世家向来甚少插手皇权纷争,即便当初谢铭光阻止废太子也手段温和,所以谢殊反应如此激烈让皇帝大为意外。 他转了转头,总算找 分卷阅读4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到帮手:“武陵王,你如何说?” 卫屹之拱了拱手,淡淡道:“国当有明君,陛下居安思危,并无不当之处。” 另一拨人跪下帮腔:“陛下圣明!” 谢殊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卫屹之,蹙紧眉头。 皇帝当然不能让丞相血溅当场,可也的的确确想废太子,最后无奈,只能说此事押后再议,遣退了众人。 太子要出家这么劲爆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苻玄也听说了。他等在宫外,见丞相和自家郡王一前一后出宫门,却彼此一言不发跟陌路人似的,心里有些会意。 “郡王和丞相闹分歧了?” 卫屹之笑笑:“算是吧。” “那也不至于不说话啊。”自上次伶人一事后,他明明觉得郡王已经把丞相当真兄弟看待了啊。 “兄弟情就是个屁!”谢殊气得砸了砚台。 虽说世家大多明哲保身,但卫屹之与九皇子交好,岂能放弃这个光大卫家的机会。 沐白自廊下走到房门口,朝一干探头探脑的下人道:“你们都听到什么了?” 下人们齐齐摇头,迅速散开。 沐白这才推门进去,欲哭无泪地吼:“公子,仪态,仪态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好不容易码完,小本差点又当机,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定要赶紧去配个游戏机,啊呸,台式机了!o( ̄ヘ ̄o#) 24二二章 其实太子是真有出世之心的。 宫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太子不仅宅心仁厚,还一心向佛。别的皇子围着皇帝争宠的时候,他正蹲在宫墙角落喂可怜的野鸟;别的皇子高谈阔论的时候,他正坐在佛堂里打座念经。就连之前对陆顾二人手软,也是秉着上天有好生之德。 平心而论,谢殊也觉得这种人不适合做帝王,但他是嫡长子,是规矩。 往大的说,世家平衡靠规矩维系,有人破坏一条就有人破坏两条,到时少不得会影响到平衡。 往小的说,皇帝要废了他肯定会立九皇子,那位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整,怎么能让他得逞!与九皇子相比,自然是太子这样的好拿捏。 可现在皇帝偏偏有了卫屹之的支持,他手握重兵,说话也有分量。 谢殊砸完东西平静了,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命沐白去通知桓廷,让他尽可能多的邀请朋友一起来参加她的宴会。 沐白纳闷:“公子还有闲心办宴会?” “没错,就在秦淮河上。” 桓廷爱玩,又喜欢这个表哥,接到邀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然后颠颠地跑去叫杨锯、袁沛凌等人。 浮桥朱雀航下,秦淮河水清澈宁静,两岸灯火铺陈,一天星河灿烂,船在水中央,如浮星空之上,美轮美奂。 谢殊命沐白请谢冉去招待各位,自己则去了宫里。 自上次虎牙一事后,谢冉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面。谢殊为防他犯傲气病,直接下达了命令,就算他不愿意,也只能前来。 谢冉一直与各大世家子弟多有往来,所以在座宾客看到他出现都很高兴,被这气氛一冲,他心里的怨气也就散了大半,当即命人请来歌姬舞姬,尽心做陪。 众人吃喝玩乐,兴致高涨。 久不见谢殊露面,桓廷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不见丞相?” 其实谢冉到现在也没见到谢殊,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沐白挑起竹帘,谢殊出现在了船舱门口。但她并没有立即进入,侧了侧身子,恭敬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名高冠束发,大袖紫袍的青年探身而入,眉眼温和,看着场中这么多人,情绪却几乎毫无起伏。 在座之人却立即纷纷起身,敛衽下拜:“参见太子殿下。” 司马霖抬了一下手:“诸位免礼,今日本宫与各位一样,都是应丞相之邀来做客的。” 谢殊笑着走入,请太子就坐上方,又朝各位拱手告罪:“本相来迟,怠慢诸位了,今晚不谈政事,只求尽兴,大家请便。” 桓廷叫道:“丞相来迟,当自罚三杯!” 谢殊哈哈大笑:“这有何难,一定奉陪。” 其他人看着单纯的桓廷,欲哭无泪,连杨锯和袁沛凌都觉得上当了。 他们哪家愿意扯上皇权纠纷?本来以为是丞相召集大家私下玩乐,哪里会知道多个太子,这下外人肯定以为他们都与太子有关联了。 谢殊坐在司马霖身边,低声劝道:“太子看眼前美酒佳人,欢声笑语,是否找回点对尘世的眷念了?” 司马霖微笑 分卷阅读4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摇头:“丞相好意本宫岂会不知,但你我皆知这些不过表象罢了,浮华过后,总会烟消云散的。” 谢殊抽了一下嘴角,实在是端着丞相架子不好发飙,不然若以她的脾气,对这种无病呻.吟的人只想揪着一顿狠摇。 你知道这日子多美好吗!成天山珍海味你舍得丢弃吗!你以为出家就是剃个光头的事吗!啊?啊?啊? 她抚了一下胸口,要淡定…… 不一会儿,沐白带着几人将船舱四周帘子挑起,两岸灯火顿时映入眼帘,但在座的各位只想埋头躲起来。 丞相你太坑人了! 王敬之兄妹即将返回会稽,襄夫人今日在画舫上设宴招待,恰好就在附近。 王络秀眼尖,瞧见了大船上方端坐着的谢殊,这样的夏夜,她竟穿了身黑衣,灯火里看起来反倒愈发唇红齿白了。 襄夫人见她走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看见谢殊心里就膈应,压着嗓子地提醒道:“络秀,你该听说过吧,丞相好男风呢。” 王络秀含笑道:“那应当是外人瞎传吧。” 襄夫人郁闷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一边狠瞪卫屹之。还以为他最近表现很好是对王络秀上心了,怎么不见成效呢! 卫屹之其实早已认出了谢家大船,但故意没有细看,此时听到她们说起才抬眸望去,一眼看出谢殊身边坐着太子,当即起身出了船舱。 王敬之疑惑地跟了出来:“武陵王这是怎么了?” 他松开微蹙的眉心:“没什么,只是看到谢相在宴客罢了。” “哦?”王敬之转头看去,一船宾客,个个都有头有脸,再看到太子在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武陵王,谢相擅长笼络人心,这点你可比不上啊,哈哈。” 卫屹之自然明白他话中意思,这是在暗示自己该跟他结盟。 “刺史说的是。” 王敬之转头朝妹妹看了一眼,低笑道:“不知何时能等到武陵王再去会稽呢?” 卫屹之看着谢殊笑若春风的脸,沉默许久才道:“该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去了。” 皇帝第二日收到了消息,心情是相当低落的。 谢殊居然帮着太子拉拢到了那么多世家的支持,武陵王跟王家联姻的倾向也越来越明显。 唉,偏头痛又要犯了。 谢殊这时居然又进宫来刺激他,说太子之所以要出家,全是因为身边有不当的人教导引诱,应当重新选择得力人物担任太子舍人。 皇帝揉着额角问:“那你觉得谁合适啊?” “微臣堂叔谢冉可担重任。” 又是谢家人!皇帝默默呕血。 谢冉其实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入官场,还一上来就是这么高的官阶。但他是个面子上抹不开的人,上次去替谢殊宴客可以说是事出突然,这次是要去谢恩还是拒绝,都必须要当面去给个表示了。 谢殊正在书房里努力揪九皇子的小辫子,见他出现,毫不意外:“其实你不用来见我的,领职上任就是了。我也不确定让你做多久,若上次的事情再出现,你这一辈子就在相府做个见不得光的冉公子好了。” 谢冉忿忿道:“丞相总要吃回亏才会明白退疾的苦心!” 谢殊抬头看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还是那句话,你既然跟了我,就得听我的。” 谢冉哼了一声:“那我就多谢丞相提拔了。” “你去把太子从个神仙教成凡人,就是感谢我了。” 谢冉拂袖离去。 太子舍人原是裴家公子裴允,谢殊将他的职位挪给了谢冉,他沉不住气了,那日谢殊出宫时,他悄悄爬上了相府车舆。 “丞相,是不是下官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谢殊没料到他这样大胆,又不好直接赶他下车,只能沉着脸表达不悦,希望他能自己领会。 裴允咬着下唇看着她,声音忽而柔媚起来:“丞相就收回成命吧,只要不夺了下官的官位,下官愿……愿为丞相入幕之宾!” “啊?”谢殊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车外面的沐白已经惊得一个跟头翻下了车。 裴允其实也是个美男子,只是脸色苍白,总有些病态。 谢殊对此人有些了解,因为之前那些对她抛媚眼示好的官员里就有这位,他可是出了名的好男风,尤以作风大胆闻名。要不是太子仁厚,以他的行止,是绝对做不到太子舍人的。 “丞相不说话,下官便当您答应了。”裴允凑近一些,就要伸手来解谢殊衣裳 分卷阅读4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 “别,这可是在车里。”谢殊忙往后退,竖着扇子挡开他的手,外面的沐白陡然一声惊呼:“武陵王这是……” 车帘掀开,卫屹之的脸在看清车内情形时写满震惊。 裴允一手搭在谢殊肩头,一手已经伸入她衣领,这架势绝对不雅。 三人僵持了一瞬,卫屹之忽而一笑:“叫了谢相几声都不见应答,原来是有‘要事’要办。” 谢殊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襟:“武陵王有事?” “现在没了。”卫屹之放下车帘,大步离去。 裴允看看谢殊,幽怨道:“丞相还担心被人看见不成?” 谢殊忍着怒气道:“裴大人请回吧。” 裴允肖想了许久的美事没有得逞,心中懊恼不已。 丞相定然也是愿意的,只是他太心急了,唉,早知道就应该跟去相府再行动的!悔死了! 裴允下车之后,卫屹之的车马刚驶出不久。谢殊觉得他忽然造访定是有话要说,便吩咐沐白跟上去。 然而卫屹之并未有停顿或等她的意思,沐白就差在后面喊了,他的马车也照旧行的迅速。 “公子,算了吧,武陵王是少见多怪。”沐白捂着受惊的胸口强装镇定。 谢殊用扇子遮着脸叹息:“这下我的脸都丢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电脑不在手边,用别的电脑好不习惯啊。 总算更了,大家都睡了吧,唔…… PS:谢谢helen14169的长评,这小破机子居然回复不了,嘤嘤嘤,辛苦鸟~揉揉手~ 25二三章 谢冉很快就去东宫当职了。 太子开始觉得裴允失去官位是谢家作梗,对他有些冷淡,但见他循规蹈矩,不知比裴允强了多少倍,渐渐就软化了态度。 谢冉并没有用大道理来劝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每日只是贴身跟随左右,任太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干预。 太子日渐放松,没多久,就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喜好。 天上正下着暴雨,谢殊坐在水榭里,端着茶问坐在对面的谢冉:“你说太子也有沉迷的事物?” “没错,太子沉迷围棋。” “这也值得沉迷?” 谢冉勾了一下嘴角:“他爱的是赌棋。” 晋国不少达官贵人热衷赌博,形式不一,光是棋类赌博就有樗蒲、围棋、弹棋、双陆等等,还有人热衷斗鸡,没想到看似无欲无求的太子也有这爱好。 谢殊点点头:“做的不错,那就让太子尽兴地玩,玩到他打消出家的念头,彻底信任上你为止,然后你再劝他去向陛下低头认错。只有他低头,陛下才有台阶原谅他,本相也能在旁游说。” 谢冉看她一眼,表情冷傲。 谢殊失笑:“怎么,你这是不打算与我和好了?” “是丞相觉得我有错在先,我又岂敢觍颜求丞相宽恕呢?”话说得不错,语气却实在不好。 谢殊冷笑:“你是有错,错在没有听我命令。如果我纵容你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的胃口也会越来越大,这点你可承认?” 谢冉眼神闪了闪,依旧冷着脸,“我是为丞相着想,丞相至今相位还未坐稳,就是因为手段不够狠!” “错了,”谢殊摊摊手:“是因为我是忽然蹦出来的。” 谢冉一怔。 “你想想,你与我居住一处,过往八年间又何曾见过我?当初我在门下省从小吏做起,可大多数人只记得我一步登天成了丞相,所以世家之间会观望犹疑毫不稀奇,便是你,也必然对我有诸多怀疑吧。” 谢冉抿唇不语。 谢殊扭头望着外面瓢泼大雨:“即使是祖父,当初也没有把狠辣作为必要手段。任你位高权重又如何?做成了什么大事,踩掉了多少能人,这些都不是本事,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和发展家族利益,这才是本事。” 谢冉脸色诸多变幻,最终总算回归平静,起身道:“多谢丞相教诲,退疾告辞了。” 谢殊目送他走入雨中,提醒了句:“你伞忘拿了。” “丞相用吧,免得再病一回。” 谢殊好笑,连和好都这么傲。 几场暴雨之后,盛夏终于气势汹汹地到了。 自上次裴允光天化日之下自荐枕席,谢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私下见过卫屹之。她本想下朝后找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可卫屹之不是提前走就是落后走,愣是跟她赶不到一起去。 谢 分卷阅读5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殊就此作罢,反正现在各自拉开阵势对着干呢,他都不把自己当兄弟,何必在意他怎么看自己。 沐白从车外探身进来,见她沉着脸,小心翼翼道:“公子,前面是王家车马,已停在半道,看起来像是在等您的车舆过去一样。” 谢殊揭开帘子一看,刚好迎上王络秀探出来的脸,这才笑起来:“那就将车赶过去吧。” 王络秀刚刚随王敬之入宫辞行,正准备出城,听闻丞相车马在后,便故意叫车夫放慢了速度。 谢殊到了跟前,免了她的行礼,笑道:“真是赶巧了,现在就当本相送行了吧,希望今后还有再聚之时。” 王络秀原本笑意绵绵的脸忽而黯淡了几分:“应当不久就能再聚了吧,只是到时就要物是人非了。” 谢殊看她神情就明白了几分,纵使晋国男女大防不严,她也是个待嫁之女,如果能再来建康,必然就是嫁过来了。 物是人非,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嫁给卫屹之也犯不着这么哀愁吧? 不管如何,这是个好机会。谢殊匆匆向王络秀告辞,吩咐沐白调头回宫。 皇帝正在用袁贵妃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偏方治头痛,忽闻谢殊求见,头痛又加重了几分,在榻上翻了个身,不乐意见她。 祥公公出去回话,没一会儿就回来禀报:“陛下还是见一见吧,丞相说事关武陵王呢。” 皇帝总算起了身。 谢殊进殿中行过礼,皇帝连看也不想看她,拿着个湿帕子轻按额角,问道:“武陵王怎么了?” “陛下,武陵王应该很快就会去会稽提亲了。” “什么?”皇帝手里的湿帕子掉到了地上:“谢相如何得知的?” “王家人亲口所言,岂会有假,所以陛下万万不可废太子啊!” 皇帝又愣了:“这与废太子有何关系?” 谢殊认真道:“陛下您想,武陵王与王家一旦联姻,势力必然大增。他又与九皇子交好,若九皇子成了太子,那他便是如日中天。陛下重用他是好意,可若是养虎成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皇帝嘴角抽的厉害,一只老虎跑来警告他另一只老虎的厉害,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不宜多,谢殊留了句“陛下三思”,出宫回府。 襄夫人这几天正高兴着呢,好不容易儿子松了口,眼看就要抱上孙子了,太后忽然将她宣进了宫。 卫屹之并不知道此事,下朝回去听管家说母亲抑郁地卧了床,大感意外,连忙前去问候。 “谢家没一个好东西!”襄夫人抱着枕头大哭:“谢铭光拆了你一桩姻缘也就罢了,他孙子居然又拆你一桩姻缘,还让不让人活了!” 卫屹之从她哭嚎声中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太后从皇帝那里得知了王卫行将联姻一事,便召了襄夫人去好言劝说了一番,大意是,像前一桩婚事那样找个家世普通点的姑娘就挺好的,犯不着找王家这样的大户来让皇帝难受嘛,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彼此体谅不是? “这算什么一家人啊!”襄夫人又对着卫屹之痛哭:“可怜我的孙儿啊……” 卫屹之扶着她的双肩耐心宽慰:“母亲怕是误会了,谢相哪有闲工夫来拆我姻缘,千万不要听信挑拨。” 襄夫人哭声一停,对他怒目而视:“你居然帮他说话!你……滚出去,不要来见我!” 卫屹之知道母亲的火爆脾气,只好避其锋芒,退出了门。 流言就像长了脚,很快就传遍都城。谢家又开始破坏卫家姻缘了,这两家是宿世仇敌吧!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武陵王的拥趸与谢丞相的拥趸居然第一次坐到了一起,和平相处起来。 “谢丞相实在太狡诈了,居然这么对我们郡王,不过郡王也许真会延后成婚了,多好啊……” “哼,我们谢相出手,岂会落空?等着吧,你们武陵王绝对成不了亲!” “来来来,再喝一杯。” “好说好说。” 谢殊很忧郁,比被卫屹之误会自己是个浪荡公子还忧郁,她只是小小利用了一下这事儿而已,真没破坏过他的姻缘啊。 又连着几日下朝没见到卫屹之的人,谢殊已经做好跟他彻底决裂的准备了。 沐白这时忽然道:“公子有没有注意到,这几日武陵王的车马都没有回青溪,都是往乌衣巷去的呢。” “哦?”谢殊接过他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额上浮汗,坐入车中,叹气道:“去卫家旧宅看看吧。” 旧宅里没有管家,苻玄应的门,将谢殊引去宅中一座两层阁楼前,请她自己上去。 分卷阅读5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上了楼,发现这里不是住人的,而是藏书的。 卫屹之临窗跪坐案后,身披薄衫,乌发未束,正执笔书写着什么。 许久没有私下见面,谢殊先在腹中拟好了措辞,刚要开口,却见他案头放着一本《明度经》,意外道:“你这是在抄佛经?” “嗯。”卫屹之抬头看她一眼:“得罪了家母,只能抄佛经给她求宽恕了。” 谢殊自然明白是什么事,讪笑了一下。 “如意找我有事?” 谢殊努力挤了挤眼睛作感动状:“仲卿还把我当兄弟,那我就直说了,不管你我朝堂政见如何不合,私底下我是不会做那种拆人姻缘的事的,你要相信我的为人。” 卫屹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谢殊看看窗外:“日头还早,要不我来帮你抄一些?” 卫屹之垂眼继续抄写:“也好。” 谢殊撩袖握笔,正要书写,忽然看见他的字,惊讶道:“你的字居然这么好看?之前看你书信,我还以为是有人代笔呢,这字比起王敬之也不差啊。” 卫屹之嗤笑一声:“王家书法还是我卫家人教的,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谢殊啧了一声:“那我还是别写了,襄夫人铁定会认出来的。” 卫屹之搁下笔:“你写个字来看看呢。” 谢殊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个“殊”字。 卫屹之起身坐到她旁边,看过之后指了几个地方:“这几笔下笔轻了,这里反而重了。根骨不错,你是疏于练习吧。” 谢殊叹息:“我哪有时间练字,那几年不知要读多少书,成天就是背书。相府后院有块地方,因为我每日在那里放声背书,弄得至今连只麻雀都不敢去呢。” 卫屹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连日来的郁堵似乎也散了不少:“我那时是因为被家母禁言,不能说就只能写,几乎将家中所有兵书都抄遍了,字自然也就练出来了。” “原来如此。” 谢殊低头照他说的把字又写了一遍,卫屹之忍不住在旁指导:“那里不要太用力,对,提勾转腕得干脆。” “这样?” “不对,”他凑过去,自然而然握了她的手:“这样……” 笔落下去,两人都怔了怔。谢殊侧头看他,他也转过头来,二人近在咫尺,几乎鼻息相闻。 谢殊轻轻挣开他的手,“好了,话说清楚就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卫屹之目送她下了阁楼,转头看着她写的那个“殊”字,良久之后,提笔改动了一下。 “殊”变成了“姝”。 他搁下笔,深深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终于配好了,光装软件就耗费了好长时间啊,又让大家等待了,不好意思,之后会恢复八点档的,都来嘴一口=3= 26二四章 大半月过去,建康城里已经到了炎热难当的地步。 谢殊为了不惹人怀疑,干脆成天穿窄袖胡服,美其名曰个人爱好,其实有多热只有自己清楚。现在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睡前拆掉裹胸布的那刻了。 凉快啊! 身体上虽然不舒服,心里却很高兴。谢冉已陪太子玩出了门道,哄得太子乐不思蜀,果然信任上了他。 打铁得趁热,谢冉于是动情地跟太子说起了自己的“悲伤往事”。他把谢铭辉说成了老年得子望子成龙的慈父,把自己说成了只顾个人不顾孝道的逆子,最后用无比沉痛的语气做了总结:“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太子深受触动,当天就被他说动了,脱了外衫,手捧戒尺,长跪皇帝寝宫外,告罪忏悔。 皇帝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儿子,既然真心实意地说了要悔过,看他年轻,也许还能教导过来,何况那日谢殊的话也的确让他有了膈应。 虽然太后敲了边鼓,王卫若真要联姻,他也只能眼巴巴瞅着,目前看来,也只有委屈一下九儿了。 皇帝丢了敷额角的帕子,长叹一声:“罢了,此事暂且搁下吧。” 消息一出,谢殊欢天喜地,九皇子怨气冲天。 九皇子大名司马霆,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已显露出暴烈脾性,不过他学文习武样样精通也是事实,加上母亲是恩宠不衰的袁贵妃,自出生起就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连着两次被谢家坏了好事,九皇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百官下朝后,他特地等在谢殊必经宫道,打算给她个下马威。 谢殊身着浅色胡服, 分卷阅读5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一手举着折扇遮着阳光大步走来,两边有关心她的宫女跃跃欲试地想上前去给她遮阳打扇,一瞥见不远处黑着脸的九皇子,顿时嗖地四散开去。 谢殊低头匆匆往宫门奔,压根没注意到有人等着自己,直接就把九皇子给无视了。 九皇子怒火腾地上窜,当即一声大吼:“谢殊!” 谢殊扭头看过去,露出假笑:“啊,是九殿下啊,微臣参见殿下。” “哼!你敢对本殿下视而不见!好大狗胆!” 谢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来找茬的了,“殿下误会了,微臣方才是真没瞧见您。” “哼!你不是没瞧见,是身份低微缺少教养!” 两旁宫女太监火速退避,其他官员只能当做没看见没看见,默默选择绕道出宫。 谢殊明白九皇子的意思,也不分辩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娇宠出来的坏脾气,任他撒撒气也就完了。 九皇子见她还有心情望天扇扇子,愈发来气,更加往死里羞辱她。 还没骂解气,卫屹之出来了。 看到这架势他很是诧异,原本想劝一劝九皇子,毕竟恃宠而骄容易惹人诟病,但看到谢殊又觉得万分难受,最终什么也没说,也选择绕道出宫去了。 坐上马车后,苻玄问是要回青溪还是旧宅,卫屹之想了片刻道:“还是回青溪吧。” 回旧宅总会想起阁楼里的情形,虽然那个“姝”字已被他一把火当场烧掉。 怎能有那种糊涂心思?谢殊不是女子有什么好遗憾的,本就当他兄弟看待。 谢殊在宫里受了奚落,谁都没沐白愤慨难受,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公子是百官之首,谢家族长,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九皇子欺人太甚!” 谢殊坐上车舆,从耳朵里掏出两个小纸团,咂咂嘴:“算了,反正我也没听清楚。” “……”沐白摇摇欲坠的泪珠立即收了回去,有种浪费感情的心凉。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叫他很是无奈,后来见谢殊没有追究的意思,干脆当不知道,不了了之。 桓廷也听说了此事,觉得自家表哥真是委屈死了,于是好心肠地跑来邀请她一起去石头城消夏,就当散心。 谢殊一直想在年轻的世家子弟里培养帮手,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石头城在建康城西,出西篱门再渡过石头津便到了,因三面环水,夏日很是凉爽。 出发当日,几人约好在石头津会合登船。谢殊身着雪白胡服,发髻高束,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便是腰间那块玉佩,但一现身就胶着了他人视线,桓廷甚至摸了摸脸上薄粉咕哝了句:“到底比不上啊。” 杨锯和袁沛凌齐齐用眼神鄙视他。 卫屹之也受到了邀请,他今日身着宽袍,脚踩木屐,形容散逸。下车时他还带着笑,一见到谢殊在就不自然了,只是碍于众人在场,压着没表露。 谢殊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那日阁楼上发生的事她虽然尴尬,但那是身为女子的本能,所以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卫屹之回了礼,并未与她多说,转头与桓廷等人说话去了。 杨锯一边搭话一边朝桓廷递眼色:先是废太子的事,接着是毁姻缘的事,现在谁都知道丞相和武陵王关系僵着呢,你居然同时邀请了这二人! 桓廷莫名其妙。 船行至江中,烈日高照,江水灵动如碎金点点。远远传来了渔家女的歌声,顺风送来,全是柔情蜜意。 桓廷笑着拿谢殊打趣:“表哥快看,那女子是在对你唱歌呢。” 谢殊眯眼望去,无奈笑道:“我不善音律,对我唱歌还不如送我条鱼有用呢。” “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 卫屹之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了笑。 上岸时,已有伺候的人等在渡口,将几人引去不远处的竹屋歇息。 路道细长,大家不知不觉就走成了一支纵队。卫屹之恰好跟在谢殊后面,他有意不看她,视线望着别处,忽听身后护卫大喝道:“谁!” 几人大惊停步,从侧面射来一支冷箭,直朝谢殊而去。 卫屹之及时将谢殊往后一拉,扣着她腰贴着自己,那羽箭擦着他袖口削过,锋利地竟割裂了衣袖,深深没入对面树干。 所有人大惊失色,护卫们反应迅捷,一半去追人,一半护着几人急急退回船上。 船又往回驶去,桓廷这才战战兢兢回过神来:“怎么会有人放冷箭?这地方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谢殊也被吓得不轻,这时才有机会向卫屹之道谢:“ 分卷阅读5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刚才还好你出手及时,这次又欠你人情了。” 卫屹之点了一下头:“人没事就好。” 桓廷坐过来,看看他被割坏的衣袖,抚了抚胸口:“还好是断袖不是断臂。” 卫屹之脸色一僵,再看谢殊,只觉刺目难当,船一靠岸便告辞离去。 “诶?这是怎么了?仲卿不会比我还怕刺客吧?”桓廷很是不解。 杨锯死死瞪他,那眼神分明写着:若非念在和你多年交情,我早和你绝交了! 袁沛凌在旁帮他瞪:你不是一个人。 护卫们很快渡江回来了,禀报谢殊说石头城内有百姓见过外族人出没,怀疑是秦国奸细。 “怎么会这样,都城附近都混入奸细了?”袁沛凌的父亲掌管都城守备,所以他很是担心。 谢殊又细细问了护卫几个问题,觉得不太像,若是秦国奸细,不会这么单挑着她下手。 她命人将羽箭取来,要带回去仔细研究。 这事出的太巧,所有人自然而然就怀疑到了敢当众怒斥谢殊的九皇子,连谢冉得知消息后都提出了这个猜想。 谢殊却不以为然。首先九皇子虽然骄横,但年纪还小,不至于这么恶毒,也没这么大势力;其次在场的袁沛凌是他母妃家族亲戚,他还不至于没脑子到拉自家人下水。 不过既然有这好机会,不妨给这小子敲敲警钟。 “退疾,你去叫一群大臣上疏陛下,让他们陈述九皇子品行不佳,但千万不要提及此次我遇刺一事。” 谢冉明白了,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妥当。 皇帝每日收到一封奏折,都是说他家爱子坏话的内容,从不同事件不同角度深度挖掘了许多不为人知,当然也许也是压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皇帝明白了,丞相要公报私仇了。 他只好把九皇子叫到跟前,严厉认真地批评了一番,并加以小惩。 九皇子虽然不甘,之后却也的确安分了许多。 谢殊耳根清净,当即命人全力追查刺杀一事。 那支羽箭的镝上刻有字迹,只是不是汉字。她想起护卫的禀报,决定去找一位帮手。 卫屹之正在院中练武,苻玄走了进来,“郡王,丞相来了,人在侧门,并未入府。” 其实谢殊是不想这时候被襄夫人撞见。 卫屹之擦了擦汗,淡淡问:“他有事?” “说是让属下帮忙鉴定一下箭镝来源。” “嗯,那你就去帮帮忙好了。” 苻玄纳闷:“丞相亲自前来,郡王不打算见一见吗?” 卫屹之想起桓廷的话,闷声道:“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八点档,我飞回来啦,大家快接住!!! 用留言铺成软床接怎么样?哈哈~ 27二五章 苻玄不知道郡王这是怎么了,也不好多问,乖乖出去见谢殊了。 为掩人耳目,谢殊将他请上车后才将箭镝递给他看:“有人告诉本相这是秦兵所用的东西,你看看这字是什么。” 苻玄接过来仔细辨认,摇头道:“这不是字,是符号,不过刻的也太对了。” 谢殊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不该刻对吗?” “那倒不是。丞相有所不知,这种刻符号的镝已有十几年不在秦国军营通用,就是因为锻造时有误差,秦帝便干脆下令取消这个规定了。” 谢殊恍然大悟,又问:“那你看这箭镝大概使用多久了?” 苻玄面露惭愧:“丞相见谅,在下不善射艺,不敢妄言。郡王倒是个中好手,丞相不妨去问问他。” 谢殊这才想起卫屹之居然没露面,到这地步,也顾不上襄夫人这茬了,当即就要下车去见他。 苻玄连忙跟上去:“丞相留步,郡王现在并不想见客。” 谢殊收回进门的脚:“为何?” “属下……也不清楚。” 谢殊见他吞吞吐吐,忽然反应过来。 定是因为那日桓廷说错了话。唉,不就是一个口误嘛,她还顶着个好男风的名号呢,何必如此介意。 “无妨,你就留在这里,本相就说是自己要闯进去的,他不会怪罪你的。” 卫屹之正好换过衣裳准备出门,谢殊进去没多久就迎头碰上了他。 “哎,仲卿,正巧……” 话没说完,卫屹之竟扭头就走。 谢殊嘴角的笑变成了抽搐, 分卷阅读5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看来是真的很介意啊…… 无功而返。 回到谢府,谢冉居然在厅堂里坐着,一脸不悦,见到她回来,脸色才缓和了些,“丞相回来的正好,谢龄刚才来过,说得知了你遇刺一事甚为担忧,想要替你训练护卫。” 谢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他替我训练护卫?” 谢龄就是她那个得了痨病还梦想做将军的亲堂叔,这次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不会是将军梦又犯了吧? 谢冉冷哼道:“不自量力罢了。” 谢殊明白了,他肯定又被刺激到了。 虽然没见过几面,到底也是自己堂叔,不能不卖面子,谢殊摆摆手道:“罢了,丢二三十个人让他玩玩好了,他也不一定坚持的下来。” 谢冉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作为丞相,谢殊也算是多灾多难了,关心她的可不只有堂叔,那些拥趸们可心疼了。 自此后,每日上下朝路上,除了护卫外,谢殊车后总跟着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架势简直跟保驾护航一样。 偶尔有人想丢掷瓜果到她车舆上,旁边也会有人及时阻止:“别捣乱!丞相刚受惊,万一再被吓着怎么办!” 沐白在车上贼笑:“原本属下还觉得好男风的传闻不雅,这么一看,好像支持公子的人更多了嘛。” 谢殊想起卫屹之,啧啧摇头,你看咱家沐白多乐观! 大祸首桓廷很快就意识到了错误,在杨锯和袁沛凌的教导下,深深忏悔了一番,然后决定要宴请卫屹之赔礼道歉。 袁沛凌提醒他,一定要请丞相一起来。 桓廷不解:“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丞相和武陵王关系僵化了嘛。” 杨锯一副“你是猪”的表情:“丞相这次为仲卿所救,必然要谢他,你去跟他提一下,让他设宴,你做东。若是你自己出头,仲卿就会明白你是要为断袖的事赔罪,心里还不更膈应?” “啊,说的也对。” 杨锯狠灌一口茶,真心想跟他绝交了。 卫屹之接连几天上下朝都不去刻意看谢殊,已渐渐淡忘这事,却忽然收到了她的请柬,顿时蹙起眉头。 原本还真不想去,刚好苻玄将谢殊请他鉴定箭镝的事说了,他这才应了下来。 苻玄没有随他去石头城,并不知道“断袖”的事,还好言劝他:“郡王与丞相虽然政见屡有冲突,但私底下交谊深厚,夫人也是一时生气,郡王何必如此在意呢?” 卫屹之叹气:“你不明白……” 桓廷主办的宴会绝对是玩乐为主,杨锯和袁沛凌都是花花公子,还带了豢养的舞姬歌女来,打算让武陵王一展真男人的雄风,到时心里肯定就舒坦了。 宴会设在谢家别院,谢殊忙到很晚才来,一到席间看到一大群美人在旁伺候,顿时后悔将这事交给桓廷了。 卫屹之最后到,远远瞥见谢殊,特地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了。 袁沛凌一使眼色,顿时有美人呼啦啦拥上前去,一口一个“武陵王”,叫的人浑身酥麻。 谢殊这边也够呛,不是被人摸手就是被人劝酒,她只能一边假笑一边护着胸口领口。 其中有个歌姬是袁沛凌最为宠爱的,因为色艺双绝,难免自视甚高,见丞相滴水不漏毫不买账,心里有些恼恨,再联想到丞相好男风的传闻,便媚笑着暗讽了句:“丞相自己就是倾城绝色,也难怪看不上我们,唉,像丞相这般容颜,只怕连男子看了都要丢魂落魄吧。” 袁沛凌听出弦外之音,当即怒斥:“胡说什么!” 谢殊笑了笑:“子玉不必动怒,今日是私下宴饮,不拘小节。” 袁沛凌仍然告了罪,命那歌姬退下。其他美人见状也不敢缠着谢殊了,纷纷挪到了武陵王身边去了。 卫屹之脾气好,时常微笑,美人们都当他性情温和,应该好伺候,可实际上劝了半天酒,他也没喝几口。 他瞥一眼谢殊,灯火下那张脸愈发美貌,将在座女子也给比了下去。 那歌姬说的没错,他之所以会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心思,皆因谢殊容貌过人而已。 他以往被人赞美惯了,忽然碰上个和自己足以比肩的玉人,难免多加留心。而谢殊有的不只是男色,言谈举止还时常露出女子的妩媚,加上他之前又怀疑过她的性别,会往歪处想,一点也不奇怪。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连之前那点抵触也没了。 谢殊见状,赶紧趁机做正事,起身走到他跟前,赶走了一干美人。 “仲卿这几日一直躲着我做什么?还好今日 分卷阅读5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有机会,来来来,快替我看看这箭镝用了多少年了。”她在他身旁坐下,从袖中拿出了用锦囊好好装着的箭镝。 卫屹之果然调适好了,再没有什么不自然,接过来迎着灯火看了看,推测道:“新的,不然又怎会锋利到划破我衣袖呢?” 谢殊见他能大方谈及此事,知道他是放下了,也很高兴:“那看来的确不是秦兵所为,是有人刻意陷害了。”她收起箭镝,拿了酒盏敬他:“那日救命大恩还没道谢,来,这杯敬你。” “……”卫屹之眼睁睁看着她饮下杯中酒,再看着她抿去唇角酒滴,实在不好意思说她拿的是自己的酒盏。 士族风流,呼兄唤弟,同杯饮酒,把臂同游,甚至同衾而眠,不过常事。他只能含笑点了点头,只是之后再也没饮过酒。 确定了是有人陷害,谢殊就好排除了。其实跟她有仇的也没几个,最大的仇家无非就是南方士族了。 客曹尚书郎陆澄是陆熙奂之父,据说陆熙奂当初被斩杀前留有遗言,要父亲替他报仇。谢殊当时听到这话并未多在意,看来陆澄却是上心了。 正想着要如何处理,宫中忽然传来消息,太子居然要拜谢殊为太傅,正打算去求皇帝恩准,被谢冉得知后按了下来。 谢殊将谢冉叫到书房,开口就问:“怎么回事?” “我也很吃惊。太子似乎是受了别人怂恿,他觉得是丞相你促成了他和陛下和好,这是打算谢你。” “他要是真去求了皇帝,刚和好了又要掰了!”谢殊道:“你去查查是何人怂恿的,若我没猜错,八成是陆澄。” 谢冉又去磨太子,总算探出口风,不是陆澄本人,但的确是陆澄的人。 谢殊大抵可以确定刺杀的确是陆澄指使的了。他是想把她推到太子那边,让大家更加相信刺杀一事是九皇子所为。 就算查出怂恿者来自陆家,这是给她抬高地位,不是坏事,反而是附庸谢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把沐白叫过来,吩咐他备上厚礼送去陆府表达谢意,也算提醒。 但她实在没想到陆澄不仅没有按她设想的走棋,还忽然来了让她猝不及防的一招。 沐白带回一封信函给她,上面是陆澄亲笔,直截了当地表示想招她做女婿。 “他不介意我好男风?” 沐白摇头:“陆大人说非常欣赏公子,属下觉得他是满朝文武当中最有眼光的人了。” 谢殊默默回房,边拆裹胸布边叹气:“我拿什么做你女婿啊!” 作者有话要说:双坑伤不起,我要做个坚.挺的一日六千郎!!! 冤家,你们要温柔地爱我_(:3」∠)_ 28二六章 南士有钱,谢家有权。陆澄要招谢殊做女婿,皇帝第一个觉得不妥。 作为最大的帮手,卫屹之连夜受诏入宫,与皇帝密谈了大半宿。 第二日下朝之后,卫屹之登上了谢殊的车舆。 上次的阴影还在,谢殊一见有人进来就往后退,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裴允又来了呢。” 卫屹之冷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一坐下就开门见山:“你可打算接受陆澄的联姻提议?” “哪敢啊,我怕他找个女刺客假扮新娘子,然后洞房花烛夜我就血溅当场为他儿子偿命,啧啧,太可怕了。”谢殊扇着扇子直摇头。 “那你可要我帮忙?” “当然!”谢殊拿扇子指他:“最不仗义的就是你!南士原先明明要对付你我两人,现在却只将矛头对准我一个,你自己说说公不公平?” 卫屹之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又没出主意杀人家儿子。” “卫仲卿!” “好了好了。”卫屹之笑道:“南士势力不可硬碰,趁此事还没定下,你不妨退避一下吧。” 谢殊叹气:“你以为我没想过?我又不是你,借着个领兵巡边的借口就能离开建康了。” 卫屹之看着她:“那我去巡边,带上你,如何?” 谢殊一怔:“不行吧,你我表面不合,陛下怎会答应。” “放心,陛下会答应的。”卫屹之笑了笑,揭帘下车去了。 这种消息传播起来最迅速,郁闷了好久的襄夫人得知后乐得嘴巴都合不住,立即去找卫屹之。 “我听闻谢家小子也要成亲了,是不是?多好的机会,你赶紧给我把它搅黄了!” 卫屹之不禁好笑:“母亲一向吃斋念佛,怎能毁人姻缘呢?” “谁让他不让我好过!此仇不报, 分卷阅读5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我无脸见佛祖!” 卫屹之用力点头:“好,那我一定搅黄了它!” 襄夫人身心舒畅,再也不生他气,开开心心侍弄花草去了。 桓廷也得知了消息,很不爽地跑来了谢府。 说实话,他挺喜欢他表哥那相貌的,硬要形容这种喜欢,就如同喜欢一幅名画,想要好好收藏起来的那种。 都是男人,他自己肯定是没机会了,不过他还有妹妹啊!上次谢殊还叫他替自己留心好姑娘,他早就打算来个亲上加亲了。 在他看来,谢殊好男风也是一时兴起,待劲头过去,再发现男女之事的妙处,自然就没那心思了。他还等着把表哥掰回来就提嫁妹妹的事呢,哪知被陆家抢了先,肺都气炸了。 桓廷被下人引到谢殊住处,沐白守在那里,看到他连忙挡下:“桓公子留步,我家公子正在与人商议要事,此时不便见客。” 桓廷“嘁”了一声:“商议要事应当在书房吧?此时正当午后,他必然是在小憩,你休要骗我!” 刚要往里面冲,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他踮着脚朝院门内张望了几眼,却什么也没瞧见,房门紧闭呢。 不过,那是仲卿的声音吧…… “沐白,里面的人可是武陵王?” 表面和公子作对的家伙其实经常来串门这种事沐白会随便说吗?他很大义凛然地否认:“不是!” “……”桓廷哪里信他,吸了口凉气,急急转身离去。 杨锯不知死哪儿去了,桓廷只逮到了袁沛凌,半路将他拖入巷口。 “不妙啊,我道仲卿怎么对‘断袖’一词那般忌讳,原来他真有这倾向啊。” 袁沛凌骂他:“胡说什么呢?又想惹他生气是不是?” “不是啊,我方才瞧见他和我表哥关着房门调笑……”桓廷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神色已是哀莫大于心死,“我本还想跟表哥亲上加亲,这下看来,可不能害了妹妹。” 袁沛凌大受震惊,隔了半天才一字一顿地吐出句话来:“不、会、吧……” 谢殊在房中仔细看过卫屹之带来的密函,蹙眉道:“就这些?只靠这些把柄,只怕稳不住陆澄吧。” 卫屹之坐在她对面,端茶饮了一口:“若这么容易就被我找出弱点,那他也太不济了。” “说的也是,不过有小就可放大。此事我会交给妥当的人去部署,趁这段时间你我不在都城,陆澄也不会怀疑到是我们做的手脚。” 卫屹之点点头:“对了,巡边一事我已禀明陛下,想必明日就会下旨,你确定要去宁州?是不是太远了。” 谢殊笑道:“去宁州我才能彻底解决这桩婚事呢。” “怎么说?” “到了就知道了。” 卫屹之见她在这盛夏时节还穿得严严实实,额头上都浮着汗珠,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不少穿些?” 谢殊这几日因为这事没少被关心过,早淡定了:“怕晒。” “在屋中又没关系。” 谢殊挑眉:“难不成要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宽衣解带吗?” 卫屹之被她的话说的一愣,低头饮茶,不再言语。 谢殊将信函收好,转头回来,见他这模样,顿觉好笑。 没想到这家伙连句玩笑也不能开啊。 “仲卿啊,上次桓廷是口误,你何必这般介意呢?”她坐到他身旁,故意握了他的手:“你我是兄弟,可愚弟却有好男风之名,你若当真如此忌讳,那就只能与我断交了。” 手背接触的掌心柔软,手指抵着的地方却能碰到微微粗糙的茧子。卫屹之有些心烦,一把反握了她的手:“如意!” “嗯?” 卫屹之看着她笑意盎然的脸,松开手。 不过就是受这相貌蛊惑罢了。谢殊,若你不是男子,我定要将连日累积的这笔债给讨回来! “没事了,我先回去准备。” 谢殊含笑目送他离开,悄悄揉了揉手背,手劲真大,以后不跟他开玩笑了! 皇帝果然下了旨,为整肃宁州边境,命武陵王率兵巡边,而为振奋士气,又派丞相代替皇帝本人督军。 杨锯在酒家里端着酒盏直摇头:“你们休要胡说,如今朝中就这二人位高权重,陛下同时启用他们是要表达重视边防之意。” 袁沛凌在他对面灌下一口酒:“我也不想跟恩平一起疯,可他说的有鼻子有脸的,不像作假。” 桓廷一个劲地叹气:“那一对玉人,哪个不是一顶一的人物, 分卷阅读5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何必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就是啊,唉……”袁沛凌语气沉痛。 杨锯在想,要不干脆和这两人全绝交得了。 武陵王和丞相要一起出建康去遥远的宁州,这事实在叫人惊诧。 襄夫人学习诸葛亮,整了个锦囊给卫屹之,告诉他说:“我都准备好了,若谢家小子敢对你不利,你就依计行事。” 卫屹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苻玄觉得他那神情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炎炎夏至六月心。先从宫城拜别皇帝,过西华、西明二门,再往西篱门前行,道路几乎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苻玄当前开道,沐白领人压后,当中一前一后是丞相车舆和武陵王马车,人喧马嘶,浩浩荡荡。 谢龄竟带着护卫来送行,口口声声说训练出了成效,要派他们保护丞相安危。 谢冉在送行之列,忙将他拦住,连劝带骗地将人赶了回去。 出了西篱门,不必再送行了。谢冉登上谢殊车舆,就这事好一番抱怨。 “算了,他也是好心。”谢殊热的厉害,她习惯了沐白伺候,如今沐白在后方压队,她也没用其他下人,自己拿着扇子猛扇。 “丞相脸色不好,天气太热,你穿太多了。”谢冉从袖中取出个小包裹来,塞进她手里:“丞相太不会享受了,消暑的法子多的是,吩咐下人去办就是,你还怕谢家办不到?” 谢殊接在手里只觉冰凉直透心底,舒爽地叹了口气:“居然是冰块,退疾,你这次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谢冉翻个白眼:“我做的好事又何止这一件。” “是是是,都好都好。” 谢冉见她被一包冰块就收买了,不禁好笑。 有了冰块是舒服,可冰终究是会化的。到宣城郡时整队留宿,一包冰块已经化成水从指缝里流走了。 谢殊瘫在车里扯着领口叹气。 宣城刺史裴珺前来迎接,谢殊整理好仪表下车,一见他就心肝儿抽了一下。 还好卫屹之及时出现,提醒了她一句:“他与裴允是孪生兄弟。” 谢殊讪笑了一下:“那他不会也好男风吧?” 卫屹之斜睨她:“那不正合谢相胃口?” “……” 裴珺哪里知道自家兄弟做的荒唐事,很热情地将二位重臣引去府邸安歇,路上见丞相态度冷淡,武陵王也神色不佳,还以为这两个老对头路上闹了分歧,更加小心伺候,不敢怠慢。 本以为到了晚上会舒服点,哪知道宣城当夜一丝风也没有,倒是蝉鸣的烦人。 因为不是在谢府,谢殊十分谨慎,沐浴之后还束了胸,热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么一折腾,第二日再赶路,人就跟蔫儿了一样。 卫屹之倒是舒服,身上穿着雪白的宽衫,腰束长带,临风站立,叫住谢殊道:“谢相请移步本王马车,本王有事相商。” 谢殊点头,怏怏跟着他上了车。 队伍开始启程,她随着车马摇来晃去,卫屹之跟她说要走近道免得路途受苦,她却几乎没听进去什么,有气无力地道:“陆澄这是要整死我啊。” 卫屹之见她脸色苍白,似乎有些不对,坐近了一些:“你是不是病了?” “没吧。”谢殊摸摸额头:“就是有些头晕。” 卫屹之连忙摸了摸她手,冰凉的很,再看她形容,分明是抵不住暑气了。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暑厥了。”他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替她松解领口。 “这是干什么?”谢殊捂着领口一下退开,怕他误会,又连忙补充道:“你是不怕被人说断袖了是不是?” “这个时候何必在意这些,”卫屹之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怕被人说断袖呢?” 谢殊急忙要下车回自己车舆:“我先去歇会儿,等恢复气力了再与你分辩。” 卫屹之拖住她胳膊:“此时不宜多动,你就在这儿好好躺着,透透气就没事了。”说完将她按躺在自己膝上,不由分说解开了她的领口。 “你……” “不必拘泥小节,长途行军你没我有经验,听我的没错。” 谢殊浑身乏力,几乎整个人躺在他身上,只能用扇子遮着脸,暗骂一句“混蛋”以泄心头之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看到文案的公告了,本文后天入V,因为要赶三更,明天就不更了,不过这一更会在V后第二天双更补回来的。 所以实际上下章就要入V了,大玉名下无坑,V 分卷阅读5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文绝不拖文,除非有事请假,至少日更,大家可以放心跳坑。 JJ的V文是千字三分,每一元人民币可兑换lwxs币100点,所以通篇看下来也就是几块钱的事吧。 这段时间三次元里变动挺大,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至少目前来说,写文就是大玉赖以生存的方式了,所以还希望喜欢这文的爱人能支持正版,让我能在写文这条路上走远一点,走久一点。 如果文下有新注册的爱人,这是JJ充值链接: (请不要轻易在淘宝充值,提防上当受骗。) 当然如果有亲实在觉得困难,也可以用写评的方式来支持正版。JJ规定作者每个月可以赠送300积分,可用于阅读该作者的任何V文。评论每25字由系统自动分配1分,字数越多积分越多,一个长评大概能看个三四章V文的吧。(之前收到的长评也会补赠积分的。) 在这里也呼吁喜欢这篇文的爱人多多出水留评,这是可以给文文增加积分的方式,可以帮助文文让更多的同好看到,大玉拜谢啦。 到目前为止,感谢skyannnnn、christine、琥珀、零点、懒人、掉毛的白兔、程千树、葫芦妹妹、摩卡布丁、JuneKo、良药苦口、Hefangqingtiao、万恶的右手几位美人所投掷的霸王票,空话就不说了,大玉会好好码文回报的。 挨个湿吻,大家周四三更见! 29二七章 暑气随着时日消磨而渐渐退去,谢殊又恢复了神清气爽愉快蹦跶的生活。 盛夏出发,到达宁州已经是初秋。此地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所以秋日也丝毫没有悲壮色彩。 谢殊探身出来观望,天空高阔,碧蓝如洗,阳光浓烈,遍处金色,远处还有白顶雪山耸立,近处却是郁郁葱葱的绿意,是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卫屹之却一点兴趣也没有,闲闲地坐在车内看书,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宁州刺史穆冲早已在城门处等候。 谢殊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那位在她初任丞相时便参了她一本的前车骑将军。就是因为此事,谢殊才将他调来荒凉的宁州做刺史。 穆冲来向二人行礼,对谢殊笑得简直比襄夫人还假,对卫屹之却分外热情,礼数周全,言谈亲切。 去穆府时,谢殊悄悄问了卫屹之一句:“你们是旧交?” 卫屹之道:“也不算,他本该是我岳父。” 谢殊了然,原来他那个早亡的未婚妻就是穆家女儿。 穆冲面貌粗狂,是典型的武将形象,家中却很有文士的娟秀,清池碧泉,让谢殊觉得又回到了建康。 顶着个巡边之名,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摆宴接风,谢殊乐得清闲,好好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她叫过沐白,吩咐他将陆澄要与她结亲的事情传播到穆冲耳朵里去。 沐白行事相当有效率,谢殊用过早饭,坐在池边凉亭里赏了一会儿景,便有人来求见了。 但不是穆冲,而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褒衣博带,温文尔雅。 “在下宁州刺史之子穆子珍,拜见丞相。” “原来是穆公子,快快免礼。” 穆子珍并不急着说明来意,先介绍了一下四周景致,又闲谈了几句,才请谢殊坐下,切入正题:“在下莽撞,听闻丞相已与陆家结亲,可有此事?” 谢殊笑道:“还没有结,只是陆大人抬举本相,有这意思。穆公子怎会提起此事?” 穆子珍面色赧然:“实不相瞒,在下与陆家已有婚约,陆家又只这一个女儿,所以在下得知此事后十分意外。” 谢殊故作惊讶,腾地起身:“竟有此事?唉唉,陆大人真是糊涂,这么做岂非要陷本相于不仁不义?” 穆子珍一直听父亲说谢家如何独断专行,本也没抱什么期待,不想丞相如此通事理,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扑通跪到她面前:“丞相恕罪,在下与那陆家独女早已互许真心,还望丞相成全。” 当然成全,不然她这么大老远跑来干嘛?就是指望着这个有婚约的穆子珍来搅混水呢。 谢殊一脸感动地将他扶起来:“穆公子是真性情,本相极为欣赏,只是陆家势重,即使本相有意婉拒,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穆子珍刚刚生出的一点希望瞬间幻灭,低叹道:“丞相说的是,若非如此,他陆家又怎会如此罔顾婚约,另择佳婿。” 谢殊重重叹息,比他还要遗憾。 卫屹之得知此事后才明白谢殊用意,南士的势力是动不了,但道德上可以谴责。让穆家人出面去讨要说法,谢殊要再拒绝就好办多了。 分卷阅读5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难怪一定要来宁州,还以为是为了那个伶人……” 宁州西北方与吐谷浑交界,卫屹之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他自言自语完就皱起了眉,管这些做什么,谢殊因为谁来这里又与他何干! 穆子珍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想到之前还海誓山盟的人即将嫁作他人妇,自己却无能为力,不出几日就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这下把穆冲气得要死,丞相几次三番打压穆家,未免欺人太甚!可转头一想又无计可施。无论是谢家还是陆家,他都惹不起。 他绞尽脑汁想法子,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武陵王身上。 他膝下有两女,当初要和卫家结亲时就打算让两个女儿一起嫁给武陵王,这样即使长女不幸早逝或者膝下无子,还有个女儿能保证联姻关系。 前段时间王卫联姻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后来又听说丞相从中作梗,之后到底如何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武陵王还未成婚就有希望,若真能攀住这棵大树,也能替爱子出口恶气了。 越想越带劲,他立即就派人去将小女儿穆妙容叫来,谁知下人竟说穆妙容跑去找丞相了。 穆妙容并不是温婉典雅的大家闺秀,出身将门又深受宠爱,向来行事直率。她见父亲烦恼,哥哥卧病,极为愤慨,当即就来找谢殊讨公道。 谢殊没给皇帝舒心日子过,来了宁州还握着都城里的朝政,此时正在处理事务。门外有沐白挡着,左右还有谢家护卫,穆妙容却丝毫不惧,一路冲到门前,张口就喊:“我要见丞相!” 谢殊听见喊声,绕过屏风来见,眼前一亮。 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发梳丫髻,饰以花钿,身着缃色大袖襦裙,腰间绸带环佩,装饰繁复却夺不去她容貌的光彩。淡眉轻扫,鼻若悬胆,唇似丹朱,便如传闻中那位东家之子,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你是……” 穆妙容上下打量谢殊一眼,顿了顿才行了一礼:“我是宁州刺史幺女穆妙容,丞相姿容俊美,何患无妻?又何苦来夺家兄所爱!” 谢殊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被说得怔了怔。 恰在此时,卫屹之从廊下走了过来:“本王打算去军营一趟,谢相可要同往?” 他着了折领胡服,金冠束发,腰佩长剑,修长身姿愈显挺拔,不比在建康时的闲雅之态,但这装束显然更适合他。就连谢殊也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武陵王稍候,本相这就去更衣。”谢殊转头,要请穆妙容回去,却见她正看着卫屹之发呆,不禁好笑。 卫屹之这才注意到穆妙容,也被她容貌慑了一下。他至今见过的人里,谢殊的容貌已是无人可及,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者。 “这位是……” 穆妙容这才回神,慌忙行礼,“妙容拜见武陵王。”她悄悄瞥他一眼,低声提醒:“穆华容便是长姊。” 卫屹之恍然大悟,穆华容与他有过婚约,但直到染病去世也没有见过一面,名字倒还记得。 “原来如此。”他有心避嫌,便对谢殊道:“本王去门外等候谢相吧。” 穆妙容已经忘了来此的目的,见他离开,魂都跟着飞出去了。 姿如远山出岫,貌若皎月出云。她早听闻武陵王姿容俊雅冠绝天下,但真正瞧见还是第一次。这样的人物,原本是要成为她夫君的人啊…… 宁州军队都是卫屹之的人马,足有二十万。 谢殊与卫屹之各乘一骑,一前一后到达校场,旌旗猎猎,金戈肃杀,背后是苍山茫茫,眼前是静默的大军。 谢殊清了清嗓子,开始表达皇帝的慰问。 领兵的将领们都是卫屹之手下嫡系下属,见战功赫赫的郡王只能屈居这弱鸡似的丞相身后,十分不爽,个个都斜着眼睛看谢殊。 有个络腮胡子的副将忽然喊道:“丞相说什么,属下们实在听不清楚,麻烦您大声些行不行?” 谢殊只好稍稍提高声音,可又不能放开嗓子,否则女音就会出来,当真苦不堪言。 那副将不依不饶:“丞相再大声些,仍是听不清楚啊!” 谢殊轻轻一眼扫过去,低笑一声:“本相看你耳目不灵,只怕不能做副将了吧。” 副将大惊,愤懑道:“哪里是属下耳目不灵,分明是丞相声音太小!” 谢殊挑挑眉:“哟,你这下倒听得清楚嘛。” 其他人憋笑憋得肩膀直耸,卫屹之蓦地呵斥一声:“成何体统?本王离开不到一年,你们就全都散漫了不成!” “末将该死!”眼前军士跪了一地。 谢殊悄悄凑到他耳边啧了 分卷阅读6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一声:“还是你威风。” 卫屹之瞥她一眼,对上那笑意深深的眉眼又立即收回视线。 回到穆府已经是晚上,穆冲早已备好酒菜等候二人。 谢殊有些疲乏,难免心不在焉,穆冲又大半时间都在与卫屹之说话,她觉得无趣,便忍不住四下扫视。这一扫,竟瞧见垂幔之后有人探头探脑,仔细一看,是白日见过的穆妙容。谢殊看她视线一直落在卫屹之身上就明白了。 卫屹之倒是没有注意到穆妙容,但他听出了穆冲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与王家的婚事还半调子拖着,岂能再搭一桩进来? 这时穆冲命人来敬酒,谢殊就见盛装打扮的穆妙容捧着酒壶款款走了过来。 “这……妙容,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父亲恕罪,女儿方才瞧见婢女身体不适,不忍她受苦,便接了把手,这便告退了。” 穆妙容替卫屹之倒了杯酒,拿眼偷看他,姿容绝艳,不可方物。 谢殊憋笑,演,再演。 卫屹之看看穆妙容,明明是更美的容貌,他心中想的却是白日校场里马上的背影。 “本王不甚酒力,今日到此为止吧。”他起身出了门。 “既然如此,本相也回去休息了,有劳刺史款待。”谢殊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却已不见他踪影。 “走这么快?” 沐白从门口走过来:“武陵王方才吩咐苻玄说搬去营中小住了。” “啧,他这是学我啊,也躲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赶完了,因为情节排布什么的需要好好理一理,所以耗时很久,昨晚三点才睡,今天一早起来到现在才赶完最后一更,我这是用绳命在写文啊! 所以不要因为三更就霸王我,乖乖留了言再去看下章嘛,扯裤脚_(:3」∠)_ 30二八章 卫屹之这一走,谢殊有大半月都没见到他的人,倒是穆妙容来找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她兄长的婚事。她似乎以为说服了谢殊放弃这门亲事,一切就都解决了。 谢殊觉得这种少女心性挺有趣,从来不拦着她。她也就愈发肆无忌惮,有次甚至直接对谢殊说:“听闻丞相不近女色,何必耽误了陆家姑娘,还不如让给家兄。” 谢殊按按额头,以她的脾气,这话说得还算委婉了,至少没直接说她好男风。 唉,这性子,若是卫屹之真娶了她,再加上个襄夫人,还不知道家里会热闹成什么样子呢。 到了九月底,卫屹之仍旧在军营里住着,谢殊却忍不住了,因为有件要事需要跟他商议。 秦军最近在打吐谷浑的主意,军队开到了边境,就靠着宁州。吐谷浑国主请求和晋国联合抵挡,折子已经递到了谢殊手里。 谢殊的想法是,自己和吐谷浑国主来个会面,就在吐谷浑边城。此地是三国交界处,而她是代替皇帝来巡边的,等于是在此地进行两国会晤。秦国以为他们二国结盟,必然忌惮,不会冒进。 她以为卫屹之忙于军务无暇分.身,便写了书信,让沐白送去军营。 卫屹之当天就回来了,靴子上满是尘土,可见这几日练兵的辛苦。 他在谢殊房中坐下,开口便阻止道:“如意不可贸然前去,你没有与秦兵交锋过,不知他们的狡诈。若他们反其道而行,全军来犯,掳了你和吐谷浑国主,那才是得不偿失。” 谢殊道:“我已派人打听过秦军将领,乃是生性多疑的石狄,他绝对不会冒险。” “我明白你想兵不血刃地退敌,但终究太过冒险,还是我去为佳。” 他若独自去,少不得被说成是受胆小怕事的丞相逼迫,谢殊遂道:“那我与你同去。” 卫屹之仍旧拒绝:“不用,正好借此机会,我也好避开穆妙容。” “那好吧。”谢殊叹气:“人家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你怎么瞧不上呢?” 卫屹之淡淡道:“接触不深吧。” “嗯,还是络秀那性子好,你们接触也够深。” “如意对我的婚事倒是上心的很。”他忽然起身走了,似有些不悦。 谢殊懊恼地拍拍嘴巴:“言多必失啊。” 会晤的事,谢殊先呈报给了远在建康的皇帝,再拟了国书给吐谷浑国主。半月后吐谷浑便送来回复,说国主已经启程,最多一月便可抵达边城。 卫屹之亲点三万兵马压在宁州边线随时待命,又点一万兵马随自己前往吐谷浑边城。 出发当日,谢殊亲送十里,表达 分卷阅读6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了自己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以及对武陵王毫无敌意的真诚情谊。 在这期间,穆子珍的身子好了许多,他来见过一次谢殊,只是言辞间仍旧颇多怅惘。 谢殊急的挠心,怎么这一家子就没人敢去跟陆家闹呢!明明是你们有理啊! 奈何她又不能直言,穆冲可不会心甘情愿做她的马前卒,断不能让他们得知了自己的意图。她只能旁敲侧击,击得手臂都酸麻了,这一家还不开窍! 倒是上啊,本相会在后面帮你们的啊! 好在还有个穆妙容,仍旧三天两头地来找谢殊说道理。谢殊干脆顺水推舟,悄悄对她道:“本相倒是有个好主意,只是怕你不敢。” 穆妙容当即道:“丞相只管说,只要能帮家兄遂愿,妙容没有不敢的。” “那好,你去写封信给陆澄,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他,总之要让他认清是他背信弃义在先。反正你是女子,又是小辈,他不好与你计较,就算被你父亲知晓,也顶多是骂一顿了事。” 穆妙容寻思片刻,拍了一下手,“好,就这么办!”她起身走出几步,又纳闷地转头:“丞相怎么肯帮我了?” 谢殊闭了闭眼,一脸感动:“我被你的执着打动了。” 穆妙容精神振奋了,她还要更执着,执着到得到武陵王为止!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为了得知武陵王的喜好,她还特地写信托在建康城中的亲友打探。 之前桓廷臆测出来的消息虽然隐秘,却也在几个世家子弟间传播开了,其中就有穆妙容的亲戚。 这消息随着书信递到穆妙容手里,她的美人小口几乎张的可以吞下自己的拳头。 武陵王那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好男风,就算好男风也绝对不会和对头有牵扯才是,所以她绝对不相信这事! 边城会晤只是个形式,但卫屹之声势浩大地安排,让人觉得煞有介事。 石狄曾是卫屹之手下败将,光得知他现身心里就虚了三分,再见晋国丞相都坐镇宁州,想必两国结盟是早就商量好的了,越想越心虚,当即命人快马禀报秦帝,听候安排。 秦国对吐谷浑图谋久矣,本也没指望能一战得逞,见时机不对,也就果断地撤了兵,再待时机。 吐谷浑国主心中大定,觉得功劳都是武陵王的,下令美酒佳肴、载歌载舞地款待他。 谢殊得知消息也很高兴,当即写了奏折禀报皇帝,又将这事都说成了皇帝的功劳,把他的存在夸得无比荣耀。 太后最近身子不适,皇帝正心烦呢,接到这折子,心情还真好了一点。 丞相不横行霸道的时候也是个不错的青年嘛。 足足过了一月,都已到了深秋,卫屹之总算回来了。 谢殊为了显示气度,又颠颠地跑去迎接,还当众说了一大通赞美之词,听的卫屹之浑身起鸡皮疙瘩。 穆冲见武陵王又立一功,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就扑上去叫女婿,于是又盘算着找机会跟他说叨婚事。 穆妙容也悄悄混在迎接队伍里,看见丞相对武陵王赞美有加,不禁皱起眉来。 武陵王是不可能好男风,可是丞相好男风众所皆知,他又生的阴柔美貌,雌雄莫辩,若是他蓄意勾引武陵王…… 她狠狠揪了揪帕子,好个丞相,先夺她嫂子,又夺她姐夫,有完没完了! 卫屹之显然是要避开穆家父女,回宁州后住去了一名副将家里,连有事要见谢殊也是将她邀请去了那里。 副将宅院后方就是一大片坡地,遍植香竹,美不胜收。谢殊应邀去了那里,就见卫屹之一身黑衣席地而坐,拿着张纸不知在看什么。月余未见,他似乎有些操劳,稍显清瘦了些。 “仲卿叫我来所为何事?” 卫屹之抬头看她一眼:“替你捎了东西。” “哦,是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纸张:“吐谷浑国主设宴款待我时,我见到了你的恩人。临走时他将这纸张交给我,说是替丞相谱的曲子,让我捎给你。” “真的?”谢殊很惊喜:“他如今怎样?过得可好?” 卫屹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不错。” 谢殊接过纸看了又看,叹息道:“礼是好礼,可惜我不识谱啊,这要如何是好?” 卫屹之道:“我不会击筑,但音律相通,料想用古琴代替也是一样的,可要我奏给你听?” “啊,如此甚好。”谢殊连连点头。 卫屹之命苻玄去取来古琴,试了几个音,请谢殊就坐。 谢殊也干脆席地而坐,看他低头垂眉 分卷阅读6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的侧脸认真凝视曲谱,再伸出修长的手指勾动琴弦,忽而心生钦佩。 这双手力可弯弓射月,巧可挥毫成书,竟也能轻抚琴弦,比起她不知强了多少倍。 卫屹之边抚琴边仔细听着琴音。 起势晦涩,仿佛一个人困顿不堪的童年;而后幽怨,是缠绵不去的悲戚;再往后却又陡然明朗,若故人重逢的欢喜,又似乍见希望的喜悦;之后便是潺潺若流水,缓缓若微云,欲语还休,却又压抑不住,便如一人茫然纠结,行行复停停,想起时若春花灿烂,心生愉悦,离开时若乌云密布,愁肠百结,虽然平淡,却分明含着欲诉衷肠的刻骨相思意…… “铿”的一声,卫屹之停了下来。 谢殊从摇头晃脑中惊醒:“诶?没了?” 卫屹之转头看她:“你听出什么来了?” “呃……挺好听的。” 卫屹之握紧拳:“我弹完了。” “哦,好,多谢了。”谢殊走过去,拿过曲谱,仔细折好纳入袖中。 “对了,你还没与我说此次吐谷浑之行的见闻呢,你与他们国主都商议些什么了?” 卫屹之像是没听见,出神地望着别处。 “仲卿,仲卿?”谢殊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卫屹之蓦然起身,蹙眉瞪着她,似满腔恼恨无处发泄,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谢殊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惊,连连后退,直到背抵着竹子才停下。 “你怎么了?” “没事。”卫屹之背过身去。 情况不对啊,看来得去打听一下他在吐谷浑遇到了什么刺激人的事。谢殊连忙找了借口溜之大吉。 卫屹之独自站了许久,心中诸多情绪翻滚不息,只觉愤怒懊恼,再看那张古琴,越看越刺眼。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鞭,狠狠甩出,古琴裂为两半。 作者有话要说:乖,挨只嘴嘴,打滚,要留言完再看下章哟=3= 31二九章 吐谷浑那边什么事也没有,倒是人家国主误会了,觉得丞相追问肯定是武陵王嫌自己招待不够好,又送了数量可观的良驹黄金来酬谢。 谢殊是个好丞相,没有将良驹留给谢家人马,而是大公无私地将之充入了军营。 至于黄金,多重啊,还是谢家勉为其难地保管着吧。 穆妙容不愧有襄夫人千分之一的风范,果然写信把陆澄骂了个狗血淋头。谢殊没看到原稿,但陆澄居然写信来向她主动坦诚有婚约一事,分明还是被慑住了。 她趁机回信婉拒了婚事,从个人荣誉到家族名声细数原因,最后甚至上升到了国家大义——让别国知道大晋有我这种强占他□子的丞相,全国都会被耻笑道德沦丧,连皇帝陛下也无法幸免啊。 皇帝那边很快也传了封密函给陆澄,沉痛的表示他不要做道德沦丧的君主,让他三思。 陆澄没有再提婚事,但也没说放弃,倒是写信给穆冲道了歉,顺便“夸奖”了一下他的好女儿。 穆子珍收到消息,身子大好,得知谢殊拒绝了婚事,连忙要来拜谢,但穆妙容劝他多多休息,然后主动代替他来向谢殊道谢。 刚走到丞相居处,层层花树后传来了谢殊的声音:“仲卿多日未来见我,还道是我得罪你了,那日你的模样委实吓人,到底是怎么了?” 穆妙容悄悄探头望去,丞相与武陵王并肩坐在池边凉亭内,一个侃侃而谈笑若春风,一个面色无波却分明有躲避之意。 这一双人物坐在一起竟分外协调,她心中早就起了疑,自然而然就会乱想:果然是丞相勾引武陵王! 她匆匆走开,越想越不甘,自己容貌举世无双,见者无不惊叹,竟然要让一个奸佞之后,一个男子给横插一脚! “你想做女子是吧,那我便帮你一把!”她狠狠揪断了旁边的花枝。 谢殊来了宁州比在建康清闲许多,每日午后都会小憩片刻,每到这时沐白和护卫都会严密守护。 穆妙容亲自捧着一大堆礼品来求见,说家兄感谢丞相,一定要她来送礼答谢。 毕竟是主家,沐白只好进去通秉。 谢殊被打搅了好梦挺不爽,可也不好对一个小姑娘发脾气,只能心不在焉地应付。 穆妙容放下了礼品却没急着走,从礼品中拿出一只酒囊,说这是西域好酒,为感谢丞相大义相助,一定要亲自敬她一杯。 大下午的就喝酒绝对没好事,何况还是她这样一个美貌少女来她这个“男子”的房中喝酒。 谢殊心里有了点数,想 分卷阅读6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要看她捣什么鬼,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喝酒是做男人的必修课程,她早就修到了满级,绝对不用担心。 穆妙容哪里是要喝一杯,明摆着是要灌醉她。谢殊也就遂了她的愿,啜了几口就喊了一声“好烈”,歪头倒在床上不动了。 “丞相?丞相?” 穆妙容叫了几声,发现她睡死了,窃笑起来,然后转头取了礼品里早备好的大红女装,迅速套在谢殊身上,甚至还给她点了唇,做尽了羞辱之事。 她想的简单,谢殊说她是女子又年轻,陆澄不会与她计较,她便以为谢殊也对她无可奈何。 哼,明明是男子还想勾引武陵王?便要你认清自己永远做不了女子的事实! 谢殊一直任由她忙活,直到她离开才睁开眼,连忙跳下床,一坐到镜子前就怒了。 还道穆妙容是率性,这哪是率性,分明是肆意妄为!穆冲宠出来的好女儿,果然无法无天! 她狠狠砸了铜镜,外面立即传来沐白的询问:“公子怎么了?” “不准进来!” “是。”刚应下,沐白又道:“公子,武陵王来了。” 谢殊大惊,连忙擦去唇上丹朱,又要解女装,哪知越急就越手忙脚乱,那腰带竟给打了个死结,连忙躲去屏风后面继续倒腾。 卫屹之没事不会来找她,有事来找也拦不住。 他进了房,见谢殊不在,便唤了一声:“谢相还未起身么?本王有要事相商。” 谢殊急急道:“这就来。” 卫屹之探头看了一眼,见屏风后站着人,知道她已经起床,便走近几步:“宁州巡边一事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你我也已在此盘桓数月,是不是该回去了?” “没错,是该回去了,待我收到谢冉书信,确认陆澄之事已部署好即可。” “也好。”卫屹之本未察觉异常,转身时却忽然瞧见屏风后露出一角大红衣料,这才疑惑,忍不住绕过了屏风,一看之下顿时怔住。 谢殊总算解开死结,刚脱下那衣裳,抬头却见他站在身前,顿时吓了一跳。 “也不知我如何得罪了穆妙容,她居然用这法子来羞辱我。”她狠狠掼了女装,还愤恨地踩了两脚:“以前被人嘲笑像女子我就不甘心,不想今日又撞上这事,真是晦气!” 卫屹之什么也没说,退后几步转身离去,犹自怔忪,连谢殊叫他也充耳不闻。 这事终究丢脸,而且闹的人尽皆知反而容易被人察觉出异常。但穆妙容这种行为实在叫谢殊气愤,她叫沐白去谴责穆冲,说他教女无方,连她和武陵王商议要事也进来冲撞,已经惹得武陵王大为不悦。 穆冲得知后急火攻心,气得把穆妙容一顿好骂:“你让武陵王不悦了,为父还如何帮你嫁入卫家?唉,原本以为你露个面就可以成功,哪知武陵王丝毫没上心,他这样定是看中女子品行,如今你这么一闹,他再难看上你了!” 穆妙容莫名其妙:“我没有冲撞过他们啊。” “闭嘴!还敢狡辩,回房思过去!” 穆妙容还没被他这么骂过,哭着跑走了。穆冲坐在桌边唉声叹气,这样一来,和卫家联姻的事只怕要成幻影了。 谢冉终于来了信,说在建康城中已经部署好。谢殊早就不想留了,当即叫人去通知卫屹之,让他准备启程。 穆子珍特地找了个机会来谢殊道别,比起行事急躁的穆冲和骄横跋扈的妹妹,他是穆家最为温和的人,虽是武将之子,却更像是文士。 “听闻舍妹冲撞了丞相,还望丞相大人不记小人过。她最年幼,家母早逝,父亲又一直未续弦,这才疏于教导,其实也有我这长兄的责任。” 谢殊笑了笑,不置可否。 穆子珍又就联姻一事道谢,敛衽下拜道:“丞相拒绝了陆家婚事,在下实在感念在心,多谢丞相成全。” 谢殊扶他起来:“本相不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比不上穆公子,以后穆公子好事成了,定会夫妻恩爱,所以陆澄之女还是嫁给你可靠啊。” “丞相说笑了,丞相天人之姿又身居高位,只是无心罢了,若是有意,早有佳人环伺了。” 谢殊无奈,我有心也无力啊…… 出发之日,穆妙容又把自己关在房内哭了好久。 这一别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武陵王,再听父亲说嫁他无望,更加伤心,眼睛都肿了。 谢殊登上马车前对穆冲说了句:“刺史连一个女儿都教导不好,又何谈为官任职?看来本相将你调来宁州都是冒险之举了,以后更不敢升你的职了。” 穆冲一口 分卷阅读6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老血哽在喉头,呕地回去就躺了三天。 已是秋末时节,从色彩张扬的宁州往回走,一路渐渐没了夺目景致,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卫屹之许久没来私下见谢殊,谢殊偶尔爬上他的马车商量事情,他也不怎么看她,还时常神游天外。 好几次这样,谢殊有些忍不住了,再三联想,只有一个可能。 “仲卿,你是不是看上穆妙容了?”说起来她也是有心破坏这桩婚事,在她看来,穆妙容远远比不上王络秀,但穆妙容倾城绝色,卫屹之会动心也说不一定。 卫屹之摇摇头,低头看书。 “那你这丢魂落魄的是怎么了?”谢殊望着车外叹息:“若是回去被襄夫人发现你这样,肯定又认为是我搞的鬼了,非得恨死我不可。” 卫屹之揪紧书卷,我也恨你…… 初冬时节,车马到了武陵郡,卫屹之这才主动与谢殊说话:“谢相可要去武陵王府小住几日?” 谢殊站在车外,远远朝北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武陵郡北就是荆州,她不想靠近。 卫屹之似猜到了几分,再想起那伶人所做的乐曲,心情复杂。 到江州地界时,才惊觉这一去竟已过了半载。 谢殊想起当时出发时热得暑厥,此时身上却已系上披风,感慨万千,对卫屹之道:“行军打仗真是不容易啊,我越发佩服你了。” 卫屹之忽然探身出了马车,吩咐卫家车马停下,要与谢殊道别。 谢殊很惊讶:“你这是要去哪里?” 卫屹之看她一眼:“去会稽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喂饱你们了,我还饿着呢,爬走去吃饭了(﹃) 32三十章 卫屹之要提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没想到自己眼高于顶,第一次动心看中的居然是个男子。 越是希望谢殊是女子就越要尽早斩断,得彻底做个了结。 天上开始落雪,他在驿站停驻,临窗远眺,不禁为自己好笑。 没想到最后走到成婚这步,竟是因为被一个谢殊逼得退无可退。 苻玄从门外走入,掸去肩上雪花,将手中信函呈上:“郡王,建康送来的书信,快马加急,似乎是大事。” 卫屹之连忙接过拆开,细细阅览之后蹙紧眉头:“真是不巧,太后病危,看来此时不能提婚娶之事了。”他摆摆手,“吩咐下去,明日雪停便启程回都吧。” 早在他们在宁州时,太后就已经身子不太好,今年冬日来得早,又分外寒冷,病情一下就加重了。 皇帝是个孝子,当初他年幼登基,世家门阀如豺狼虎豹,是太后以弱质女流之身垂帘听政,与众人虚以委蛇,这才保得他江山。 眼见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又有扶持之德的母亲就这般卧在床上一日日消瘦萎靡,他忧心如焚、寝食难安,每日都派遣专人全国寻求良医。 太后病重虽然不是好事,但对谢殊却很有利,此时不宜嫁娶,她又多了个推掉陆家婚事的理由,但为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还需要再走一步棋。 先前谢冉已将陆澄的把柄放大再放大,安排了不少人证,至少可以认定陆澄贪污。谢殊装作毫不知情,只叫廷尉出面严加审核。 其实以这些也动不了陆澄根本,顶多是给他提个醒罢了。只是皇帝最近正在忧心,又见出了这事,大为光火,不管不顾地贬了他的职。 谢殊这时才出面,好心地替陆澄求了个情,将惩罚折半。 陆澄明知是她搞的鬼却又苦于没有证据,不甘不愿地承受了,在心里将这群伧佬骂了个遍,再想起被杀的爱子,急怒攻心,大喊了声“大仇难报”就卧了病。 同样是生病,大家显然更关心太后。 太子仁厚,特地去覆舟山上的光化寺为她老人家祈福。作为丞相,谢殊也得有所表示,于是请求与太子一起前往。 虽说佛门之地众生平等,真正有皇亲贵胄在,老百姓们也只能被禁军拦在外面眼巴巴瞅着。 谢殊进了大雄宝殿,立时感觉有道刀子般的视线刺到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原来今日其他皇子也在,其中就有九皇子。 大半年未见,司马霆竟长高了许多,一双眼睛冷幽幽地瞪着她,看架势要不是顾忌有人在就要上来抽她了。 谢殊装作没看见这眼神,先后给几位皇子行了礼,而后便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为太后祈福。 形式并不复杂,很快就结束。 谢殊向太子行礼先行 分卷阅读6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告退,司马霆已先越过她出门去了,边走边与其他同行的几个皇子道:“仲卿哥哥今日不是要回都?我们都去迎接他吧。” 谢殊听他称呼,忽然觉得九皇子也挺可爱的,卫仲卿那种人当真将几人当过兄弟哟? 下了山竟开始落雪。沐白守在山脚,给她系上披风,低声道:“武陵王车马已经入城,并未到达会稽。” 谢殊点点头:“既然联姻未成,王卫势力暂时不会坐大,去跟冉公子说撤了计划吧。” “是。” 因为有皇子来此,沿途都是禁军把守,附近百姓也都给疏散了。谢殊抬头望了望天,对沐白道:“不乘车了,我走走吧。” 向南而行,过东门桥和南尹桥就到了青溪。 雪越落越大,谢殊终于没了兴致,正打算登车,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她扭头望去,街道尽头有人快马而来,到了近处才看出那是卫屹之。 见到有车马在,卫屹之勒马停住,披风上满落轻雪。 他看着谢殊,立在雪中,她的眉间眼睫都沾了雪花,四周皆白,那双唇便愈发红的惊心动魄。 彼此相视许久,还是谢殊先与他招呼:“武陵王怎么一人先回了?方才还听九殿下说要去迎你呢。” “家母有些事要本王回去处理,所以先行一步。”卫屹之没再逗留,说完便调马离去。 谢殊觉得他这次回来似乎心事重重,难不成是因为暂时无法提亲而遗憾? 看不出来他还挺心急啊。 卫屹之刚回府就瞧见襄夫人板着脸坐在厅中,显然早就在等他。 他一边跨入厅中一边解去披风:“母亲怎么了,我回来您不高兴?” 襄夫人哼了一声:“你不是来信说去会稽提亲了吗?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太后重病是不作兴婚娶,可也能先把亲事定下来啊!” 卫屹之在她身旁坐下:“我是大司马,收到了消息哪能还往会稽去,会落人口实的。” 襄夫人只好愤懑地揉帕子。 卫屹之安慰她:“我这次是真打算成婚了,您还怕我反悔不成?” “真的?”襄夫人这才高兴了:“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啊。” 卫屹之笑笑。 转眼就到了年关,太后病重,百姓们也不好尽情庆贺,都城内几乎闻不见年味。 谢殊正领着百官随太子一起为太后吃素祈福,多日没尝到肉味,嘴里淡得发苦。刚想叫沐白悄悄去给她弄点肉来吃,谢冉来了,神神秘秘地从袖中取出只包裹来,放到她面前。 谢殊拆开一看,竟是整块的烤肉,馋的口水哗哗的:“退疾,我最近看你真是越来越英俊了。” 谢冉已经摸清谢殊脾气,只要不是大事,她都好说话的很,一包冰块一块烤肉就能哄得眉开眼笑的。 “丞相喜欢便好。” “喜欢喜欢。” 谢冉趁机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把给谢龄的那些人收回来了?” 谢殊顿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谢冉一脸正气:“我看不惯。” 谢殊好笑地摇摇头:“祖父以前跟我说过,叔祖父这一家都挺难缠,只要不是大事,就依着他们胡闹算了,留些精力做正事才重要。” 话都这么说了,谢冉只能作罢。 哪知没几天谢龄就闹出了件事来。 谢冉急匆匆地走入谢殊的书房,开口就是埋怨:“丞相当日不听我请求,如今谢家算是被谢龄连累了!” 谢殊一怔:“怎么回事?” “谢龄领着人操练,现成的地方不待,偏偏要往大街上跑,今日冲撞到为太后寻医求药的禁军了,不仅伤了两名大夫,还毁了上好的药材。” “什么?”谢殊懊恼地起身:“陛下对太后病情极为上心,最近又正是盛怒的时候,这个堂叔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谢冉一脸恨色:“早就说了这人不可用,丞相不该对他礼让的。” “罢了,此时说这些也没用了。”谢殊回房去换官服:“我入宫去向陛下请罪吧。” 皇帝震怒可想而知,太后病情处在关键处,正需要良医良药,丞相却纵容亲戚坏了大事。 就算把持朝政也不能目中无人到这般地步,简直是以下犯上! 谢殊跪在御书房里,再三告罪。 “谢相现在知道有罪了?太后若是有个差池,你可担当得起?” “微臣该死。” “哼,朕 分卷阅读6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可动不了谢相,你若有心,就去殿外替太后跪上几个时辰吧!”皇帝拂袖出了殿门。 谢殊叹口气,陛下以孝治国,事到如今,也只能认栽了。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又要落雪。她掀了衣摆在御书房外跪下,心里将谢龄凌迟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有小宫女趁左右没人悄悄塞了个软垫给她,其实跪着也不算太累,只是没多久就出了突发状况。 谢殊觉得小腹一阵绞痛,顿时暗叫不妙,居然忘了今日是来月事的日子,事出突然,毫无准备,这下可算是酷刑了。 算了,本来打算意思意思跪他个一刻来着,既然时机不对,还是跪个半刻吧…… 卫屹之刚刚探望过太后,从内宫出来,经过御书房外就见谢殊跪在那里。 他已听皇帝雷霆震怒地说过谢龄的事,对此并不惊讶:“虽然丞相罚跪少见,但你若不跪,太后真出了什么事,火可就要烧到你身上了。” 谢殊叹气:“还是你看得明白。” “跪多久了?” 谢殊望了望天:“快两个时辰了吧。” 卫屹之微微挑眉,两个时辰前他都还没入宫呢。 “仲卿先回去吧,我稍候就走。” 卫屹之看她就是走个过场,真担心皇帝又被气得七窍生烟。他摇摇头就要离去,转身时却瞥见她身下衣摆上有一小块濡湿的污渍,沾在玄色官袍上已呈深褐色,不禁诧异。 多年战长杀敌,他最熟悉流血,这分明就是血渍吧。 谢殊侧看了他一眼,因为忍疼,脸色有些发青:“怎么还不走?” 卫屹之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良久之后,解了披风披在她身上,这才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还没写完,稍后更新,大家先看一章^^ 33三一章 谢殊对此毫不知情,一直到回去后换衣裳才发现官袍后面被弄脏了,再一联想卫屹之的举动,心中暗惊。 卫屹之不是懵懂少年,也许知道女子的事。关键是他本就有过怀疑,只怕先前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疑心这次又要被勾出来了。 兹事体大,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肯定不得善终。 谢殊在房中思考了很久,决定防患于未然,于是写折子告了假,说自己受了伤,需要调养。 受伤好说,受伤的位置就难以启齿了。 谢殊为不惹卫屹之怀疑,故意装作尴尬为难的模样,将每个来求见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没想到坊间竟流传出了不雅的传言——丞相有个勇猛非凡的男宠,一夜数次不在话下,丞相因此后.庭都受伤流了血…… 谢殊又好气又好笑,外人哪会知道她伤哪儿?绝对是下人嘴不严。 她对沐白道:“给我把那些伺候的婢女小厮统统教训一顿,口无遮拦,连本相伤在哪儿也要出去乱说!” 沐白比她还气愤:“公子放心,属下早教训过了!”说完瞄一眼谢殊,脑中迅速过滤一遍,确定府中的确没有什么勇猛男宠这号人物。 出乎意料,外界风言风语,卫屹之居然毫无动静。桓廷、袁沛凌等人都来过好几次要探望谢殊,只有他按兵不动,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事。 年关在太后病情反复和丞相的重口八卦中度过,转眼到了元和二十七年开春,大家都已淡忘此事,卫屹之忽然来了相府。 谢殊走入书房,就见他坐在案后品茶,身着鸦青大袖宽袍,月余未见,姿容闲雅一如平常。 “仲卿今日怎么会来?” 卫屹之抬头看过来,脸上盈满笑意:“你受伤未愈,我有些挂念,就来看看你。” 谢殊看他笑就觉得心烦,在他对面坐下道:“有劳挂念了。” “本该早来看你,只是听说你不见客,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没法子,受伤位置不雅,羞于见人啊。” “原来如此,不过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什么样的伤会伤在那个位置,难道真如传闻那般?” 谢殊笑了笑:“仲卿对我的事可真关心。” “那是自然,”卫屹之盯着她:“谁让你我是兄弟呢?” 沐白进来伺候时,卫屹之已经走了。 谢殊自然明白他是来试探的,坐在案后沉思片刻,吩咐沐白道:“你去谢家幕僚里找个身高体壮的男子来。” 沐白一脸纳闷,但还是急忙去办了。 谢家幕僚里倒是有个身高体壮的男子,名唤齐徵。谢殊并未见到他本人,听沐白形容后 分卷阅读6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觉得可以,就决定用他了。 她将刚刚写好的名单递给沐白:“你去将这单子上面的人都邀请过来,就说我今日要在玄武湖请大家泛舟小聚。” 名单上自然有桓廷等人,这段时间那传言愈演愈烈却总不见丞相的人,桓廷正急着呢,一接到邀请,跑得比谁都快。 谢殊早已等在湖上,身边就跟着那个齐徵。此人年过三十,相貌英武,身姿魁伟,明明是文人,却长得像个武士。 沐白揭开船舱上的帘子,禀报说桓廷到了,谢殊便立即拉着齐徵坐下,就势在他膝上一躺。 齐徵大惊失色:“丞相这是……” “别废话,本相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谢殊指了指旁边的糕点:“拿一块喂我,一定要让桓公子瞧见,否则就将你逐出谢家。” 齐徵欲哭无泪,他对丞相好男风一事早有耳闻,但真没想到自己会卷进她的是非里来。 他也不笨,看出丞相这是在做戏,可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实际上极其惧内。今日的事要是传入妻子耳中,回去非被揍趴下不可。 桓廷已经踩地船甲板咚咚作响,谢殊又催促:“再不动作就杀你全家!” 齐徵无奈了,终于认命地拿了块豆糕往她嘴里塞:“丞、丞相慢用。” “嗯……”谢殊陶醉地嚼下,故意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胡须:“还是你知道心疼人。” 齐徵对着她动人的脸只想哭。 沐白比他还想哭,公子你叫我去找人的时候可没说是为了这个啊! 他颤抖着声音禀报:“公、公子,武陵王和桓公子到了。” 谢殊转头看去,门口站着僵化了的桓廷,身后是卫屹之,神情间也有些诧异。 谢殊这才坐好,请二人入座:“其他人还没到,不如我们先小酌几杯吧。”说完扯扯齐徵的衣袖,“还不替本相斟酒?” 这动作分外亲昵却没有女儿家的娇态。 齐徵端着酒壶的手抖地跟抽筋似的。 桓廷经历过数次巨大的冲击之后反而镇定了,只是仍旧管不住自己的嘴,问谢殊道:“这便是传闻中的那位……嗯?” 谢殊自然明白他要说什么,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不怕表弟笑话,表哥我这个喜好只怕是改不掉了。” 桓廷身子一瘫,偷瞄一眼身边的卫屹之,却又看不出他有什么反应。 卫屹之小酌了一口酒,抬眼朝谢殊看去,见她和那男子形容亲昵,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是不确定那日的血渍来源,但若真是因为这种羞于启齿的事…… 他握紧酒盏。 但之前都没听说过有这人物,忽然冒出来,终究还是值得怀疑。 舱外起了风,早春二月,还带着微微的凉寒。 卫屹之朝窗外望了一眼,转头对谢殊道:“早几日听太史令说起,今晚可能会有难得一见的天狗食月,不如大家今日就留宿船中一观奇景如何?” 恰好此时袁沛凌和杨锯带着一大群世家公子到了,闻言立即叫好。 “春日宿波上,还是武陵王有情趣。” 桓廷问谢殊:“丞相觉得如何?” 谢殊尴尬地扯扯嘴角:“也好。” 卫屹之看了一眼齐徵:“都是世家子弟,外人还是退下吧,说话也方便些。” 齐徵如蒙大赦,简直要对他叩拜谢恩,连忙向谢殊告辞。 谢殊看一眼卫屹之,故意露出不悦之色,又依依不舍地扯了扯齐徵的衣袖,才放他离去。 谢家的船虽然大,但船舱是用作宴饮不是睡觉的,那么开阔的空间,连个隔断也没有。 对其他人来说,晚上就寝一处是风流情趣,对谢殊而言……真想死给他们看! 众人宴饮取乐,谈笑不断,也很有趣。 齐徵走后,卫屹之似乎有了点兴致,居然听了桓廷的撺掇开始说自己从军的经历,惹得大家心驰神往。 说到后来,有人问起当初吐谷浑前国主的事,卫屹之起先蹙着眉不愿细说,被再三怂恿才开了口。 “前吐谷浑国主慕容独奚身高九尺,形容伟岸。初见他时我还以为是一员大将,不想却是国君。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却因好色落下诟病。传闻他男女不忌,还曾强占过大臣的妻儿。国中对他怨声载道,现任国主是其幺弟,趁机起兵反叛,竟势如破竹,顺利登位。”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只有一部分精明的在擦汗。 你们别这么嚣张啊,好男风的丞相还在呢,这么影射人是想干嘛! 分卷阅读6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酒罢已经圆月当空,大家都趴到窗口认真等待,却始终没有等到,渐渐就有了乏意。 谢殊命沐白在舱中铺上席子软垫,大部分人都或卧或坐闲聊去了。有的喝多了,不多时就睡着,鼾声四起。 卫屹之趁机起身坐到了谢殊身边。 谢殊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相这是在生气我赶走了那人?” “怎么会,武陵王做什么自有道理。” 卫屹之笑了笑,在她身旁躺下。 谢殊大惊:“你要睡这里?” “是啊,在座各位都因谢相好男风不敢接近,但你我兄弟,我岂能嫌弃谢相呢?” 谢殊转念一想,很干脆地躺了下去,与他并排而卧,刚好可以透过窗户望见月亮。 没多久,桓廷惊呼了一声,原来月亮已被挡了一些,果真有天狗食月。 大部分快睡着的公子哥都被这声吵醒了,又急忙扑去了窗边观望。 卫屹之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谢殊的侧脸,直到月色终于完全被掩盖,四周陷入黑暗。 谢殊借着黑暗闭门养神,忽而感觉身子一紧,有人自侧面环住了她,唇贴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如意……” 她蓦然大惊,卫屹之却没有放开她,一手摸到她的下巴,轻叹道:“你若真是断袖,只怕我也要成为慕容独奚了。” “!!!”谢殊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卫屹之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愈发低沉:“这般紧张做什么,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带来的那人好多了吧?为兄想通了,只要如意不嫌弃,我们又何必在意外人眼光?” 谢殊心中大恸,完了,看来这次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作者有话要说:勇敢的郡王啊,踏上和谐的探索发现之旅吧!!! 终于双更完毕,累shi了,我要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是回归八点档哈~ 不过以后只要写的顺畅就会加更的,大家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吃不饱哈,揉肚子,哈哈哈~(≧▽≦)/~ 34三二章 其他人都很兴奋,在黑暗里叽叽喳喳地交谈着,有的趁黑互相骚扰,一个惊叫一个大笑,欢闹不断。 总之没人注意到谢殊和卫屹之。 谢殊很快就镇定下来,会变通的可不止卫屹之一人。 她侧过身面对他,低低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看来我是瞒不下去了。” 卫屹之的语调有了些变化:“嗯?” “其实我并不好男风,之前都是在演戏,之所以装出这模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那如意要遮掩的是什么?” “唉,实在难以启齿,只能说仲卿深情厚谊,我无福消受了。” 黑暗里衣料簌簌轻响,她似要起身离开,卫屹之却还扣着她不放。他故意将手掌移到她胸口,感觉手下触感坚实平坦,不禁蹙眉。 怎么会这样? 天狗食月也不过两盏茶的时间,眼前渐渐有了光亮。卫屹之松开谢殊坐起身,眼见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清楚起来,心中情绪纷杂。 谢殊眼神哀愁地看了他一眼,似无奈似遗憾,而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再没说过话。 其他人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正凑在一起热烈议论着。桓廷想问谢殊观月感想,转头却见她侧身卧着似已睡着,便改口唤卫屹之过去。 卫屹之起身朝他走去,心思半点不在月亮上。 谢殊故意蹬了脚边的香炉,咣当作响。舱外的沐白挑着灯笼来收拾,接到她眼神示意,点头退了出去。 片刻功夫,他又匆匆返回,急切唤道:“公子,冉公子带人来了,说是府中出了事。” 谢殊立即起身出去,其他人见状都很好奇,纷纷跟出去看热闹。 大船朝岸边靠拢,谢冉登上船,对谢殊行礼道:“丞相,大事不好,先前请来的大夫都逃走了……”像是忽然发现后面站着那么多世家子弟,他吃了一惊,连忙闭上嘴。 谢殊低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追!若是被他们坏了本相名声如何是好?” 谢冉应下,迅速带人离去。 卫屹之朝站在船头的苻玄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跟了上去。 谢殊转身向众人致歉,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本相府中出了些事,要赶回去处理,各位少陪,还请继续玩乐,不必拘束。”说完命沐白好生伺候,上岸登车回府了。 桓廷对这幕看不 分卷阅读6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分明,纳闷道:“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丞相病了?” 有个世家公子接话道:“听着是这意思,相府里自有良医,丞相还要另请大夫,不会病得很重吧?” 另一人憋笑道:“我猜是医那伤处的,噗!” 杨锯看看灯火下沐白扭曲的脸,提醒道:“大家还是回舱去吧。” 卫屹之却没有动,临水远眺,手紧握着栏杆。 谢冉带人返回相府时,谢殊已经在书房坐了好一会儿了。 “事情已经办好,丞相放心。” “嗯。” 谢冉对她的私事一向不过问,此刻却有些忍不住:“丞相一早命我等在附近,却只为引出这大夫的事来,不知是要做给谁看?” “还能有谁?自然是武陵王。” “退疾不解,还请丞相明示。” 谢殊笑道:“原因不必细问,你只需记着,今后再听到任何有关我的传言,都要习惯接受。” 谢冉见她神色轻松,料想不是什么大事,放下心来,也无所谓探不探究原因了。 天快破晓时,卫屹之回了大司马府,苻玄早已等在房门口。 “郡王,属下一路跟随谢家人马,他们的确是在追捕大夫,好几人都被捉回去了,只有一人成功逃脱,一路跑至青溪,属下便趁机将他逮了回来。” 卫屹之点点头:“本王去见见他。” 大夫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被关在卫屹之平常练武的院子里,周围刀枪剑戟一应俱全,他瞧着挺怕事的样子,却还能很镇定地倚在树旁四下观望。 卫屹之叫苻玄守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大夫一见他姿容就知道这是大司马府的主人,当即下跪行礼。 “你不用害怕,老老实实回答本王几个问题便可离开。” “是是是,大司马请问。” “本王问你,你为何会出现在相府?” “回大司马的话,小人是被谢家人请去为丞相治伤的。” “哦?是什么样的伤?” “呃,说、说来不雅,丞相臀部生了疮口,久医不愈,伤口还总是裂开,颇为严重。” 卫屹之暗忖:难道那血渍就是因为这疮口? “丞相好好的怎会生什么疮口?” “大司马有所不知,丞相身有顽疾,一直用药,都是烈性药材。他早年身子未长好,敏感的很,身上便总因此起疮。” 卫屹之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丞相身有顽疾?你倒说说是何顽疾。” 大夫以头点地:“丞相确有顽疾在身,可那实在难以启齿,小人若说了,性命就难保了。不敢欺瞒大司马,就是因为府中大夫全都无法医治这疾病又担心被灭口,这才约好冒死逃命的。” 卫屹之解了长鞭,蓦地甩出,正抽在他身旁的树干上。 大夫吓得哆嗦了一下,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树干上划了深深的一道大口子。想到这鞭子只差分毫便是抽在自己身上,他两股战战,冷汗直下。直到这时他才记起眼前这人面貌斯文却是个杀人无数的战将。 “大、大司马饶命,小人虽不能说,但身上有方子,大司马尽可拿去查!”他说完连忙从衣襟内掏出几张方子来。 卫屹之将苻玄叫了进来:“去将府中大夫请来,看看这方子是医什么的。” 卫家大夫很快到了跟前,仔细查看之后禀报说:“有两张是医外伤的,主治疮口止血。还有一张是医男子肾阳不足的,从用药来看,只怕患者已到了无法人道的地步了。” 卫屹之一怔:“什么?” 已快到早朝时间,谢殊先前稍稍补了会儿觉,此时刚起身,束好胸后,又对着铜镜紧紧扣上一层厚如甲胄的护胸。 这东西也是谢铭光以前找人做的,因为防护得当又软硬适中接近皮肤,她才不厌其烦地穿着,上次差点被陆澄暗箭所伤后,更不敢拿下来了。 束好之后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对着镜子咬了咬牙:“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发现,我成天受的苦岂不白费了?” 今日早朝无事,最大的事就是一直告假的丞相回来了。不过皇帝因为太后病情有所好转,心情不错,少有的没给她脸色看,连之前谢龄做的混账事也没提。 退朝时,有几个官员来问候谢殊,装得相当单纯,丝毫不知那不雅传闻的样子。 卫屹之为与她错开,故意落后一步,先去看望了太后才出宫回去。 走到半道,他忽然想起上次怀疑谢殊的场景,对苻玄道:“去长干里吧。” 春日微暖,鹅 分卷阅读7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黄迎春花俏生生开在角落,三两新枝探出院墙,巷弄深深,酒香不退。 卫屹之已在车中换下朝服,下车进入店中,却见堂中空无一人。 店家迎上来道:“公子又来了,上次与您同来的那位公子也在,还在后院那座。” 卫屹之走去后院,果然看见一身便服的谢殊坐在那里。 “就知道仲卿会来。” 卫屹之走过去坐下:“你在等我?” “嗯。”谢殊把玩着茶盏,垂着眼不看他,“昨夜听了你与我说的话,我想了许多,最终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你。”她抬起头来,眼中又露出昨夜看他时的哀愁:“我身有缺陷,恐怕此生无法有后了。” 卫屹之故作震惊:“怎么会这样?” 谢殊苦笑:“不怕你笑话,我这身子如今简直可以说是非男非女,祖父在世时就一直为我寻医问药,可惜毫无效果。为了脸面,我只能故意装作好男风来迷惑视线,不想却让你误会了,这是我的罪过。” 卫屹之敛眉不语。 谢殊悄悄观察他神情,试图揣测他心思,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有些憋闷。 谢铭光曾对她说过,乔装一事太过冒险,无论准备多充足,行事多谨慎,是女子的事实无法更改,难免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将谢殊隐藏了八年,直到临终才将她推到台前,就是为了刻意将这段时间弄成个空白,以后若遇到危机,谢殊就能随机应变,任意涂抹。 偏偏卫屹之要走表面作对私下结交的路,交往愈深,破绽愈多,他又难对付,每次都叫她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卫屹之端了茶靠在唇边,没有任何表示,其实比她还憋闷。 一切都太精准了,他怀疑什么,立即就有相应的答案供出来打消他的疑虑,可要反驳也没证据。何况昨夜的话已经出口,再无收回的道理,他又不能承认自己是在试探她,真是实打实被将了一军。 也许是他把谢殊逼得太急了。 他心思转了转,搁下茶盏走到谢殊跟前,执了她的双手:“如意多虑了,其实我也不好男风,我只是喜欢你罢了。” “这……”谢殊干笑:“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吧?仲卿昨夜说那话就很突然,我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玩笑,今后也别再提了吧。” 卫屹之笑得分外温柔:“怎么会是玩笑呢?一听闻你可能此生无后,我便不忍心弃你不顾了。” “……”谢殊沉痛闭眼,刚将他一军,就被反将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上最虐的事情就是熬夜写了2K,第二天起来全部推翻重写…… 欲生欲死啊!!!TAT 35三三章 正拉扯不清的时候,沐白走了进来,一看到武陵王握着自家公子的手,眼睛立即瞪圆了。 谢殊挣开卫屹之:“怎么了,有事?” “公、公子,冉公子请您回去。” “好,这就回去。”谢殊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仲卿再好好想想吧,切莫走错路啊,我先回去了。” 她一走,卫屹之自然也不会久留,叫上苻玄就要走人。 出巷弄后,苻玄见他笑若春风,笑着说了句:“郡王这下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卫屹之的笑忽而僵了一下,之后一路都沉着脸没说话。 苻玄之前就守在门外,对他说的话听去了不少,以为他是介意被自己发现了对丞相的心意,忙宽解道:“郡王不必在意,属下见过秦帝后宫男宠众多,对此已习以为常。何况郡王对丞相是真情厚意,比起秦帝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卫屹之皱眉,当今天下的确男风盛行,但他身负统帅之责,为能服众,向来严于律己。他承认对谢殊动了心,却也一直压抑着,从没想过真和一个男子成就什么好事。如今尚未确定谢殊是男是女,他所言所行本是抱着试探之心,可苻玄说的没错,刚才他还真有吐露真心后的轻松喜悦。 “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 苻玄看了看他的脸色,连忙称是。 谢殊以为谢冉叫她回去是有什么急事,哪知进了书房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连沐白也跟着他一起盯,盯得她一头冷汗。 “怎么了?” 谢冉几次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我刚得到消息,武陵王将抓到的那大夫冲入徐州军营做军医去了,临走前他来了信,说不辱使命,请丞相放心。” 谢殊欣慰地点头:“他可比那个齐徵靠谱多了。嗯?难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谢冉瞥她一 分卷阅读7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眼:“他在信中还附了张方子,我以为是丞相有恙,便叫沐白去按方配药,哪知府中大夫说这方子是治……治男子不举之症的。” “……”谢殊无言以对。 那大夫虽然是谢家人,可她是第一次用,哪里敢全然相信,便告诉他自己真是无法人道,让他一定要将这消息传递给卫屹之。哪知他居然这么忠诚,办好了事还惦记着她的身子,居然还配了方子给她。 事到如今,她只能话说一半:“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不过本相希望后代健全,不管问题大小,还是要好好调理身子的。” 谢冉感慨万千,这人本是他的对手,夺走了他的机会,却又成为他赖以生存的大树,可最终还是敌不过造化弄人。他忧心忡忡:“不严重就好,丞相好好调理身体,未免消息走漏,暂时还是不要论及婚娶了吧。” 谢殊就等他这句话呢,连连点头:“退疾所言甚是。” 谢冉离开后,沐白瘪着嘴走了过来,泪光闪闪地鼓励她:“公子,不要放弃,您再努力试试!” 谢殊眼角直抽:“好,我会努力的。” “公子放心,不管公子变成什么样子,属下都会追随左右用心伺候的!” 谢殊拍拍他的肩:“知道你最忠心,所以当初论文论武你都不出类拔萃,祖父还是选了你在我身边啊。” 沐白喷泪:“属下有这么差嘛……” 戏做全套了,大家都相信她身体阴柔是早年饥饿造的孽了,也都因为她无法人道表示出同情了,更可以暂时放下婚娶之事了。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此后每天都要喝药。 谢冉和沐白,一个为了靠山,一个为了尽忠,对谢殊的身子极其上心,四处求医问药,为防消息走漏,更是亲力亲为,弄得她哭笑不得。 谢殊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真金白银换来的药却只能悄悄倒掉,肉疼的要命。 她摸摸窗台那株每天被喂药的兰花:“虽然你很娇贵,但这些药更贵,可要挺住啊。” 没几日到了休沐,卫屹之忽然来探望她了。 沐白觉得他上次在酒家里对自家公子太无礼,去通秉谢殊时很不给面子:“公子要不要属下轰他走?” 谢殊失笑:“你看清楚那是谁,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随便轰他?” 沐白蔫儿了,怏怏退出了门。 卫屹之今日形容闲散的很,用支竹簪束着发髻,身着石青宽袍,宛若清闲隐士。他走入谢殊书房,手中提着只漆盒。 谢殊请他就座,又命沐白奉茶,客套道:“仲卿人来就行了,何必还带东西。” 卫屹之笑道:“这东西对你有好处的。”他将漆盒打开,里面是两颗黑乎乎的丹丸。 “这是什么?” “药啊,如意虽身有隐疾,为兄却觉得不能就此放弃,还是要继续医治,说不定能好起来呢?”卫屹之取了只茶杯,放了颗丹丸进去,倒入热水,不多时丹丸化开,一杯清澈的白水被染得黑乎乎的。 谢殊闻到那冲鼻的苦味,暗道不妙。 “来,喝下去吧。” 谢殊对着他笑意温和的脸呵呵干笑:“我日日在府中服药,大夫告诫过,不可另服他药,恐会药物相克啊。” “你放心,我岂能害你?”卫屹之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她看:“这是药方,都是温和药材,你若不放心,便拿去给府中大夫验证,若有问题,我一力承担。” 算你狠! 谢殊端起茶杯,暗暗吸气,喝杯苦药总比断头流血来得强,不算什么。 卫屹之问她:“可要加些蜂蜜?很苦的。” 谢殊英勇地摇头:“我虽不及仲卿英武,好歹也是男子,岂会怕苦?”说完仰头灌下,一滴不剩。 哪知这药根本不是很苦,简直是苦的要人命!而且就附着在喉间,苦味久久不散。 谢殊忍着飙泪的冲动,淡定地倒水,其实已经等不及要灌水漱口了。 卫屹之握了她倒水的手,关切地问:“如意怎么了?果然还是太苦了吧?” 谢殊抬眼看他,心里咬牙切齿,嘴上说着“还好还好”。 卫屹之见她苦的眼里都盈了泪光,边给她倒水边道:“怎么可能还好呢,大夫都特地嘱咐说这药奇苦无比啊。”他将水递过去,夸了句:“如意真男儿。” 谢殊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冲动。 卫屹之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抹去她唇边药渍。 谢殊连忙往旁边坐了坐:“仲卿,你不会还没想通吧?” 分卷阅读7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卫屹之叹气:“我为将多年,言出必行,说了就是说了,只有你把那些话不当回事罢了。” “那难道你要逼迫我不成?” “怎么会?我一己痴念,只求你不要嫌弃我就好了。” 谢殊扭头,这样下去越来越难应付了。 离开时正值午后,卫屹之走出谢家时脸上还带着笑,一看到苻玄就收敛起来。 马车走到半道,竟遇见桓廷,他没有乘车,纵马过街,看来十分急切。 卫屹之探身出去叫住他,“恩平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桓廷急急勒马:“回府去,我家阿翁不太好。先不说了,回头再叙。”说完拍马就走,顷刻便不见踪影。 桓廷与祖父桓怀庆感情深厚,从小到大都是亲昵地叫阿翁。桓怀庆是当朝太子太傅,年事已高,看来是时日无多了。 卫屹之吩咐苻玄:“你去桓家外面守着,但凡有人是要去谢家或皇宫方向,便将他阻截下来,但不可暴露身份。” 苻玄诧异道:“郡王要将此事瞒着丞相吗?” “桓谢有姻亲关系,自然亲厚。目前桓家无可用者,若桓怀庆时日无多,肯定会将太傅之位交给谢家人。他是先帝看重的老臣,若借机向陛下举荐人选,必定能成。” 苻玄明白了,连忙去办。 卫屹之在车内坐了许久才吩咐车夫继续走。 说到底,他始终和谢殊是政敌。 桓怀庆果然派人去了相府,但等到天黑也不见谢家有人来,忙将孙儿叫到跟前,让他亲自去谢家走一趟。 桓廷抹干眼泪,跨马出府去了。 苻玄自然拦不住桓廷,谢殊很快就收到消息,立即赶去见桓怀庆。 “谢家可有能用之人?”桓怀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我早已写好奏折,只差填个名字,只要丞相说个人选就好。” 谢殊皱着眉在他眼前踱步。 太子太傅是八公之一,位高权重,最重要的是在太子废立的关键时刻能起作用。皇帝对废太子的事绝对没有死心,一旦得到这个位子,今后绝对事半功倍。 可她想破脑袋,竟想不出一个能用的人来。 桓怀庆看出端倪,叹了口气:“我已尽力,不管此事是否能成,都请丞相以后对桓家多多照拂。” 谢殊郑重地点点头:“太傅放心,本相谨记在心。” 回到谢家,谢殊一夜都没睡好。 本以为桓怀庆还能再拖两天,哪知说没就没了,谢殊正准备早朝,听到消息后更加心急。 早朝时,皇帝因此也心情沉重,再想想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太后,更觉生命无常。 感慨完了就该议论正事了,有大臣适时地提出了重选太傅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谢殊,认为她会提出人选,哪知最先出列的竟是大司马。 “微臣有个好人选。隐士荀丕是先父老师,文采品行出众,陛下不妨召他入宫。” 皇帝皱眉道:“他是隐士,如何召的来?” 卫屹之道:“微臣已经亲自去请了他,他也答应了。” 谢殊立即扫过去,暗暗咬牙,最后心一横,出列道:“微臣倒不觉得荀丕合适,倒是会稽刺史王敬之可堪重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事情耽误了,所以更晚了,抱歉,有问题明天再改吧,我先去吃饭,么么大家~ 36三四章 荀丕德高望重,王敬之身家显赫,都是不错的人选。 皇帝撑着额头犹豫,大司马这方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大多是武将,不得不重视。可谢殊这方也不甘示弱,跪的人数更多,因为光禄大夫王慕领着王家势力也参与了进来。 皇帝明白卫屹之是想控制太傅一职以达成废太子的目的,他也乐见其成。可是王敬之做了太傅,辅佐未来君主的功劳会重振王家,世家之间也会愈发平衡。 谢殊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左右为难,拱手道:“陛下不妨问问太子自己的意思。” 皇帝看她一眼:“也好。” 谢冉将太子哄得好得很,问他的意思就等于又给王敬之多了一份支持。不用等太子出列禀明心意,卫屹之就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而这次是皇帝默许的。 果然,太子点的人的确就是王敬之。 中书监袁临领旨去下诏令,祥公公高唱退朝。站在文官之首的谢殊看了一眼武官之首的卫屹之,拂袖而去。 骠骑将军杨峤看到这幕,走到卫屹之身旁道:“丞相这是犯傻了不成?怎 分卷阅读7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么将好好的机会让给王家了?他莫非忘了王敬之与您交好?” 卫屹之冷笑:“王敬之并非与本王交好,只是想与本王联手,如今他有了重振王家的机会,再不需要联合本王了。” 杨峤皱眉:“难道丞相是故意的?” 卫屹之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谢殊将王敬之调回都城绝不是临时起念,一定是早有计划,只是刚好遇到了这次机会而已。这段时间他一直借机刺探她,只怕她早有利用王家来防范他的意思了。 谢殊下朝后先去桓家吊唁了桓怀庆。 桓廷分外伤心,翩翩贵公子哭得双眼红肿直抽气。她上前安慰道:“表弟节哀顺变,太傅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当早日振作,光大桓门。” 太尉桓培圣闻言心情激荡,当即朝她下拜:“桓家誓死追随丞相。” 桓廷没心情在意这些,揪着谢殊的衣袖,哭得半个人都靠在她胳膊上。 谢殊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那边下人引着武陵王来吊唁了。 卫屹之上前扶住桓廷身子,隔开了他和谢殊,好言好语地宽慰他。 桓廷对今日朝中的事一无所知,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揪着谢殊衣袖,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住,被下人搀下去休息了。 谢殊并没有与卫屹之交谈,立即告辞走人。 她觉得这次的分歧是个好机会,可以和他拉开距离,之后他就没机会再试探自己了。 卫屹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已经感觉到了她刻意的疏远。 转眼到了上巳节,因为陆熙奂一事,今年谢殊没有召集世家去会稽集会,世家子弟们只好自己去找乐子。 谢殊接到了不少邀请,都没有去,因为她知道卫屹之一定会在。 上巳节后就到了春日围猎时。 附庸风雅的晋国向来重文轻武,所以出类拔萃的武将很少,而像卫屹之这样的军事奇才更是可遇不可求。皇帝这几年有意改变现状,一直鼓励大家习武,每到春秋围猎便下令所有年满十四的世家子弟参与其间,文武百官更是不可缺席。 谢殊避无可避了,只能打起精神去参加,其实她对打猎半点兴趣也没有,烤猎物的时候倒还有点兴趣。 乐游苑内,皇族贵胄全都跨在马上,皇帝本人也不例外。由他打了第一只猎物作为开场,众人立即兴高采烈地散开去寻找目标。 谢殊穿着窄袖胡服,骑在马上围观,没多久就无聊地想提前回去了。这时九皇子司马霆远远打马而来,一路疾驰到了她身边。 “丞相是百官之首,当做表率,今日围猎,也当参与才是。” 谢殊拱了拱手:“九殿下还是别拿本相打趣了,本相是文官,不会武艺。” 司马霆冷笑:“世家子弟哪个没学过骑射,丞相回到谢家后没好好受教导吗?” 今日谢家也有年轻子弟参与,但家族里毕竟年轻后辈少,大部分人不是上了年纪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只纷纷聚在外围看热闹,此时听了这话便有些拉不下脸面。 谢殊笑了笑:“九殿下说的是,本相自上次在石头城险遭刺杀后,就觉得是该好好练练骑射呢。” 司马霆哼了一声,上次那事被栽赃说是他做的,他还记得,被皇帝教训了一顿更记得,谢殊这是在提醒自己少得罪他?真是个不懂礼数的庶人! “既然丞相也觉得该好好练练,那就今日吧。”他转头吩咐道:“为丞相准备十支羽箭,丞相只是练练手,十支绰绰有余了,多了也用不着。” 宦官得令去取箭,用朱砂在箭柄上写上丞相名讳。这是规矩,最后清点猎物时,通过羽箭数量就能分出高低来。 谢殊看他这么坚持,只能硬着头皮上,总之这小子不看自己丢回脸就是不甘心。 日头暖融,春草繁盛,林中只有风吹枝叶簌簌响。偌大的乐游苑,安静非常,谁也不想惊动自己看中的猎物。 谢殊慢吞吞地骑着马进了林子,背后像模像样地背着长弓箭筒,表情却心不在焉,一边捏着支箭敲打手心,一边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打猎多没意思,等九皇子走了再出去,那群大臣还敢笑她不成? 也真巧,眼前还真出现了猎物。谢殊一见那是只肥白的兔子,立马来了兴趣,不过拿了弓箭才发现拉开弓需要多大力气。 她干脆蹑手蹑脚地下了马,打算用手去抓。这可比用箭射难多了,所以说她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好吗! 已经渐渐接近,眼看就要成功,兔子忽然一下跑走了。谢殊懊恼地站起来,对面站着一脸促狭的卫屹之。 分卷阅读7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相这是在跟兔子说什么呢?” “哦,它说它是广寒宫里玉兔转世,我便告诉它如何逃出你们毒手啊。” 卫屹之恍然大悟:“险些猎了仙灵,真是罪过,还是谢相为大家着想啊。” “这是自然。”谢殊没心情继续跟他闲聊,转头就要走。 卫屹之追上一步道:“我听闻你被九皇子要求行猎,可是真的?” 谢殊转头看他,忽而冷笑一声:“这与武陵王无关。” 卫屹之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殊停下脚步,面容冷肃:“此时遇到了也好,趁左右无人,刚好可以把话说清楚。本相与武陵王终究政见不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以后还是不要私下往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我今日起,绝交。” 四下寂静,卫屹之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这么说,无非就是要摆脱我吧?你我虽政见不同,我却是真心爱慕你的。” 谢殊冷笑:“武陵王还是收起伪装吧,你并不好男风,又何必装作对我动了心思。去年冬日是谁要去会稽提亲的?若非太后病重,只怕你现在已经坐拥娇妻了,又何苦自欺欺人呢?” 这事她不说还好,一说卫屹之就有了怒气,若不是因为她,又怎么会有求亲的事。 谢殊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胳膊被一把挟住,卫屹之扣着她抵在树干上。 “我对其他男子都没兴趣,确实不好男风,我说过只喜欢你。” 谢殊挣了挣,没挣开:“武陵王这是要对本相无礼不成?” 卫屹之一手扣着她的下巴,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谢殊大怒,手挥了过去,被他一手握住。 那双唇重重地压下来,又渐渐放缓力道,离去时又流连过她的脸颊,依依不舍。 “这下你该信我了?” 谢殊咬牙:“本相乃百官之首,你竟以下犯上!” 卫屹之望进她的双眼:“我只看得到你是谢殊。” 谢殊被他的神情弄得怔了怔。 卫屹之从她背后箭筒里抽了支箭,转身走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谢殊心中的羞愤懊恼才齐齐涌上心头。 越是要疏远他,他反而要变本加厉。就这么被他白白占了便宜,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这就是朝野称赞的贤王? 她抹了一下唇,狠狠呸了一声。 围猎结束,众人聚到一起清点猎物。 宦官正忙着,司马霆转头找到人群里的谢殊,故意大声道:“好好清点,千万不要漏了丞相的。” 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文弱秀气的丞相连弓都拉不开吧,怎么可能猎的到猎物? 谢殊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就算本相连根毛都猎不到,你们又能耐我何? 不用问,拔得头筹的自然是卫屹之,其余的世家公子里杨锯收获最丰,袁沛凌也紧追其后,皇子之中则是司马霆占据第一。 眼看着就要点完,还没听见谢殊的名字,司马霆越发得意。 “啊,丞相的在这里。”有个小宦官将沾了血渍的羽箭取下来,递给在场众人看,上面的确写着谢殊的名字。 怎么可能!司马霆愤懑地看向谢殊。 谢殊自己也很诧异,忽而想起之前卫屹之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一支箭,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卫屹之玄衣凛冽,眉眼专注,与她对视一眼,勒马离去。 谢殊皱眉,他不会真对自己有意思吧?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今天居然更得这么早?这不科学! 什么?明天还有双更?这不科学! 什么?敢养肥敢霸王?死给你们看哦﹁_﹁ PS:截止目前为止,感谢从来不文艺、林海一、Hefangqingtiao、茶茶、雪雪、唫銫姩蕐、简单爱、白婉莹、一颗花菜_66868、rune1216、芒果糯米滋、joyye、二小胖、==、496193、JuneKo几位美人投掷的地雷,感谢红彤彤的泡泡鱼的手榴弹~ 感谢每个出水打分的美人,统统压倒强吻之! 37三五章 春日绵绵,长梦不醒。 卫屹之绕过屏风,看见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桌边写字。他走过去时,她抬起头来,点妆画眉,姿容绝艳。 “如意?”卫屹之握着她的手坐下,难以置信。 谢殊靠进他怀里 分卷阅读7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不知说了什么,低低地笑着。 他听不分明,伸指按住她唇,又忍不住低头去吻,触到她温软的双唇,和在树林中碰到时一样。 当时犹疑,不敢深陷,此时确定她是女子,喜不自胜,简直难以自拔…… 眼睛猛然睁开,原是梦一场。 卫屹之坐起身,扶住额头。 再也睡不着,干脆披衣下床,他点亮烛火,坐在案前提了笔,沉思片刻,落笔勾画,将梦中谢殊绾发浅笑的模样记了下来。 巧笑倩兮,顾盼生姿。 落款处只写了一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他搁下笔,无奈失笑:“试探来试探去,到底还是我输了。” 元和二十七年四月,会稽刺史、右将军王敬之入建康领太子太傅职,意味着被谢家打压多年的王家走上了振兴之路。 襄夫人激动非常,连着好几次催促卫屹之去求亲。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次是真下决心要成婚了吗?如今太后身子大好,王家人也到了建康,怎么还不动作?” 卫屹之摇头:“只怕我现在去求亲,人家也不会答应了。” “胡说!”襄夫人认为他又在推托,忿忿道:“我改日便去见络秀,你休要找借口!” 乌衣巷内仿佛又恢复了王谢同辉的时光。王家大宅上重新悬上匾额,上面是王敬之亲题的字迹。 襄夫人驱车前来,王络秀自然亲切相迎,只是言辞间颇多考究,再无之前的亲昵。 至于王敬之,根本就没见着。 襄夫人看出了端倪,又意外又失落,回到府中都还在感慨,变化太快,叫人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管家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告诉她道:“听说王刺史忽然升做太傅是丞相举荐的,也许有这层原因在呢。” 襄夫人闻言又是一肚子火:“肯定是谢家竖子拉拢了王家,难怪王家变卦了!哼,真希望他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发了火仍不解气,她还要去找卫屹之说说,哪知去了他住处,却见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手边是堆了一叠的边防军报。 她以为出了大事,悄悄问门口的苻玄:“郡王怎么了?” “属下不知。” 苻玄抿紧唇,如果说是因为丞相,大司马府可就再无宁日了…… 王敬之安置妥当后,自然要来拜会有提携之恩的丞相。 谢殊在书房招待他,一身雪白宽袍,独坐案后,背后窗外翠竹红花,刚好点缀她玉面朱唇。 王敬之用缎带散散地束着长发,大袖宽袍,脚踩木屐,风流不减。他今日却不是一人来的,手里还牵着个七八岁的男童,眉眼之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神情却比他还要庄重几分。 王敬之行了礼,又命男童行礼,介绍道:“这是犬子蕴之,在下特地带他来拜见丞相,好一睹丞相风采。” 谢殊笑道:“是本相目睹了令郎风采才是。” 王蕴之恭谨下拜,谦逊有礼。 谢殊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王敬之这儿子看着就是能成大器的,谢家却至今没有好苗子,她又是乔装身份,想有自己的孩子更是痴心妄想。 真是受刺激! 王敬之是聪明人,不会因为谢殊一点恩惠就立即倒了阵营跟她一路,谈风月谈闲事,唯独不谈政务。 谢殊也没指望拉拢他,便也顺着他的话说,说着说着,就绕着王蕴之这小孩子说开了。 王敬之说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乃是嫡出。谢殊却记得上次去会稽并未见过他妻子,还以为他至今尚未成婚,不免诧异,便借机将疑问提了出来。 王敬之道:“说来遗憾,内子与在下自幼相识,感情甚笃,后来却因难产过世,只能说世事无常吧。”他伸手按了按儿子的头,笑得怅然若失。 谢殊不禁感慨:“看王太傅府中美人众多,还以为是多情之人,原来是痴情人。” 王敬之摇摇头:“情与爱,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谢殊挑挑眉,算了,于此一道,她绝对比不过他这种情场老手,还是闭嘴的好。 王敬之见她不开口,一下想起她好男风,男女情爱什么的还是别提得好,遂也闭了嘴。 王氏父子离开后,谢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听了半天王敬之说的话,也悄悄看到了那个王蕴之,和谢殊一样受了严重的刺激。 “丞相身子还需好好调理,早日有后,谢家才能世代荣华不衰。” 分卷阅读7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很忧郁:“如果可以,宁愿用我两位堂叔换他王家一儿。” “……如果是谢敦和谢龄那样的,王家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谢冉叫来沐白:“今日给丞相的药煎好了吗?赶紧端来啊。” 谢殊看看窗边日渐颓败的兰花,心痛如刀绞。 芳菲已尽,初夏刚至。 谢殊上朝路上被丢了一车的香囊,个个精美绝伦,里面包着朱砂、雄黄、香药等等药材,因为临近端午,取的是避邪驱瘟之意。 她挑了几个,越看越钦佩,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针线活呢?果然做女子可比做男子难多了啊! 回来时进入乌衣巷,车舆忽然停了停,沐白下了车,不一会儿上来,手里捧着一只香囊:“公子,方才王家婢女拦车,送了这只香囊给您。” “王家?”谢殊接过来,看到边角绣着个“秀”字,分外诧异。 王络秀居然给她送香囊?不太妙啊。可细细一想,无论如何,王家绝不可能找上门来与她结亲,毕竟王敬之的目标是超越谢家,不是共同繁荣。所以王络秀此举应当是自己的意思了。 谢殊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想想王络秀那温婉贤淑的样子,心里生出了浓浓的罪恶感。 朝堂之上,因为有王敬之的加入,开始有了新气象。但他表现的很中庸,尽管大部分王家人都认为自此后王家便可扶摇直上,他却不以为然。 如今的谢殊已经不是一年前在会稽能被随便掳走的人,她的相位已经越坐越稳。自压下废太子一事后,太子身边几乎都换成了谢家的人,他即使身为太傅也未必能做什么。谢殊虽然提携了他,却绝对不会给自己另树敌手,必然有其他目的。所以王敬之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 朝中无大事,边疆却一直传来令人担忧的消息。 去年秦国打算进犯吐谷浑的事还犹在眼前,今年他们又按捺不住了。 一月前秦国派了三十万大军压往边境,领兵的是擅长打快战的拓跋康。他命人趁夜袭城,大破吐谷浑边城,之后一路迅疾作战,连占三城,眼看就要向吐谷浑腹地挺进了。 吐谷浑国主一面调兵抵挡,一面再次向晋国求援。这样关键的时候,卫屹之居然不在朝中,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金殿之上,皇帝一脸犹豫:“支援倒不是不可,但吐谷浑接连几次向大晋寻求庇护,却不知归附称臣,朕深觉不妥。” 谢殊出列道:“陛下所言甚是,然唇亡齿寒,还是该派兵支援才是。依微臣之见,可派骠骑将军杨峤领兵支援,再随军派遣使臣,待战事平定后便适机向吐谷浑国主提出此事,应当可成。” 皇帝点了点头:“也好,使臣的事谢相安排吧,至于将领,武陵王已秘密到达宁州,还是交给他吧。” 谢殊皱起眉头,没想到他这几日不在,居然是悄无声息地去了边疆。 外人可能会认为她提议杨峤领兵是想剥夺卫屹之建功的机会,其实原因远不止这些。 上次卫屹之去吐谷浑遇到了虎牙,已经让她深觉不安。后来见卫屹之行为反常,特地写信给吐谷浑国主询问,旁敲侧击,却没得到原因。 她想过派沐白去找虎牙,事先打点好,防止他再主动与卫屹之接触。可卫屹之对边境出入防范甚严,弄不好就会传到他耳朵里,根本没有机会。 本来这次若能派遣别人去吐谷浑,再安排使臣将虎牙打点好,一切就都解决了。没想到卫屹之已经提前去了宁州,让她连准备的机会也没有。 下朝之后,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再三考虑着使臣人选。 最适合的自然是谢冉,但他一见到虎牙必会下杀手。桓廷倒是为人纯良,谢殊也有意提携他,可他偏偏与卫屹之交好。 这时沐白托着封信走了进来:“公子,宁州送来的急报。” 谢殊连忙拆开,果然卫屹之已经派兵支援,宁州刺史也亲自披甲上阵,鼎力支持。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使臣定的是桓廷,不过谢殊又派了沐白跟在他左右,提点虎牙的事就交给沐白来做。 为了防止卫屹之有闲工夫插手,她又写了封信给穆妙容。 嗯,这绝对不是公报私仇。 38三六章 六月盛夏,宁州边境燃起战火。 卫屹之正在案前查看地图,苻玄走入帐内,将桓廷出任使臣一事告诉了他。 “嗯,谢相有意提携桓家,会重用恩平也在情理之中。” 苻玄道:“桓公子已到朱堤郡,派人来说,想立即去拜见吐谷浑国主。” 卫屹 分卷阅读7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之摇头:“此时不行,战事未定,边城凶险万分。你亲自走一趟,将实情告诉他,让他先到宁州与本王会合,之后再谈出使一事。” 苻玄领命出去,不一会儿有探子来报,拓跋康已拔营后退,往沙漠之地去了。 手下将领齐聚大帐,讨论应对之策。 副将秣荣疑惑道:“拓跋康已占领五城,忽然退避到荒凉的大漠,难道是忌惮郡王,所以有心回避?” 卫屹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拓跋康不是石狄,吐谷浑军队不弱,却在他面前节节败退,此人不可小觑。况且他本人对沙漠之地异常了解,此举若非诱敌深入,就是声东击西。” 他手下最勇猛的先锋荀卓早已忍耐不住要出兵,连忙问:“那要如何应对?” 卫屹之看了看地图,点了两个地方:“秣荣与穆冲带五万兵马去吐谷浑支援,但不可冒进,无论是城池还是沙漠都不要强入,守在外围就好。张兆与荀卓率十万兵马,突袭拓跋康后方益州。” 益州如今是秦国领土,此举是围魏救赵。 拓跋康收到消息惊怒非常,毕竟卫屹之是晋人,未必会真正救援吐谷浑,还是借机牟利的可能最大。 他权衡利弊,只能将三十万大军分开,十五万赶赴益州支援,十五万继续攻打吐谷浑。 这时卫屹之却命穆冲和秣荣退出吐谷浑,在宁州边境扎营观望。 拓跋康此时成腹背受敌之势,必须集中精力先破一方。吐谷浑倒是集结了兵马,却因为几个贵族争夺主将之位拖延着,暂时不足为虑,自然是要先破晋军。 “哼,不过就是个会吃五石散的文人罢了,他以为取字仲卿,就成当初马踏匈奴的卫青了?”拓跋康身边的副将对卫屹之不屑一顾。 拓跋康却并不轻敌:“此人虽美如珠玉,却英武非常。我本是看他生于江南,精通水战,才故意要诱他深入大漠,哪知他并不上当。你若小瞧了他,就跟上次的石狄一样灰溜溜滚回国去吧。” 副将这才收了声。 这时有参将提议道:“为防吐谷浑和晋军里应外合,将军当严守城池,断了他们的联络。” 拓跋康深觉有理,立即吩咐下去。 秦国分出去的十五万大军到了益州,立即被荀卓和张兆咬住,双方势均力敌,没分出胜负,就这么拖着。这十五万大军本指望速战速决再回头支援拓跋康,此时却如入泥沼,难以脱身。 七月初九,拓跋康派兵出击晋军。 穆冲和秣荣奉卫屹之命令,再退三十里。 卫屹之有心与吐谷浑内外夹击拓跋康,但消息被断,无法协调一致。 正苦思对策,拓跋康所在的边城内传出了鼓乐之声,秦军和晋军都大感意外。 拓跋康命人去查,原来城门处有一群被困的汉族伶人,因两军交战无法回归故土,思乡情切,忍不住以乐声寄托哀思。 “汉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歌啊曲的。” 拓跋康是外族人,不太懂汉人的音乐,听着忧愁婉转只觉心烦。好在那乐声没多久就停了,他将精力投注在战事上,很快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卫屹之却听出了门道,对副将们道:“本王上次见吐谷浑国主时听过这乐曲,是晋国伶人所奏,曲名《哀有道》,说的是当年蜀中名将领战败后的愁闷哀怨,看来吐谷浑尚未准备好,在向我们报信。” 秣荣迟疑道:“郡王觉得可信么?” 卫屹之稍稍沉吟:“这样,你明日去应战,试探一二,若这群伶人以乐声示警,今日猜测必定属实。” 第二日,秣荣只率三千轻骑骚扰了一下秦军,待其反扑便急忙后退。城中果然又传出乐声,乐点急促,万分紧张,片刻便停。 卫屹之的猜测坐实,又退十里。 拓跋康见他一退再退,担心反中诱敌深入之计,便命将领们出来挑衅谩骂,激他出手。 “长了一张美过娘们儿的脸,也生了娘们儿的胆,连出战都不敢呐!哈哈哈!” 穆冲和秣荣都忍耐不住,卫屹之却一脸平淡,甚至每天还骑着马在阵前露个脸,毫不介意的样子。 骂了许久,连拓跋康都没耐心了,战还是没打起来。他要追击,卫屹之就退避;他要返回去打吐谷浑,卫屹之就再追上来骚扰。 烦不烦啊! 七月末的深夜,月明星稀,城门处又传来伶人的乐声,却不同往常,只有一人在击筑,乐声铿然,直上尘霄。 卫屹之当即穿好铠甲,秘密召集将领准备出兵。 秣荣不解:“郡王为何忽然要夜袭?” 卫屹 分卷阅读7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之笑道:“这是当初高渐离为秦王所击之曲,今夜正是刺秦之时。” 拓跋康人在睡梦中被冲天火光惊醒,迅速起身应对,来不及穿铠甲便出去迎战,勇猛不减。 他本以为是晋军想以少胜多才趁夜偷袭,哪知前些时候还没整顿好的吐谷浑军队竟从后方杀了过来,两方会合时机一致,杀的他措手不及。 两员大将战死,拓跋康怒火中烧。好在他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连忙将大军撤出城池,奔往益州。此时他才明白卫屹之打的主意,原来一早就计划着里应外合打退他再在益州补上一战。 虽然益州只有卫屹之十万兵马,但他人困马乏,损失惨重,那边十五万人马也拖得劳心劳力,恐怕不妙。 拓跋康越想越愤恨,跑出很远,调马回头,熊熊火光里,卫屹之正搭箭指来,他慌忙出逃,再不敢停。 此战卫屹之耗时日久无非是想保存晋军实力,所以拓跋康逃到益州后,一旦有赢战的可能,他便急调荀卓和张兆回营。 吐谷浑国主自然欣喜非常,盛邀卫屹之去都城,要好好款待他。 卫屹之很意外,还以为那些伶人是和上次一样跟随国主来了边城,原来国主还在都城。 此时在宁州等待许久的桓廷早已按捺不住,一见战事平定便要求出使吐谷浑。 卫屹之提出要与他同去,他却连连摆手拒绝:“不是我不愿与你同去,只是这次是我第一次做大事,你要让我好好表现,否则回去如何向表哥交代啊。” “那好吧,恩平一路顺风。” “顺呢顺呢。”桓廷得到了他的军力保护,出了大帐就招呼沐白走人。 穆冲这几日被穆妙容烦的头疼,都是为了见武陵王,所以此时见他空下来了又没去吐谷浑,便赶紧邀请他去府上宴饮。 他打着庆功的名号,又邀请了其他将领,卫屹之也不好拒绝。 宴饮完毕,众人退去,卫屹之却被穆冲拖住,非要请他留宿府中。 刺史的府邸的确是宁州最好的,何况此战穆冲有功,卫屹之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答应。 住所是上次给谢殊住的院子。卫屹之推门看到屏风,想起那日披着女装的谢殊,再想想数月前的那场梦,无奈叹息。 刚刚坐下,有人敲了敲门,没等他应声,来人已径自推门而入。 他抬头看去,盛装打扮的穆妙容娇俏地站在门口,盈盈下拜:“参见武陵王。” “免礼。”卫屹之不动声色。 穆妙容上前,将一只香囊放在他眼前:“武陵王再退敌军,保家卫国,妙容感佩在心,特地亲手缝了这只香囊给您,宁州日暖夜冷,气候不定,这里面的药材有强身健体之效。” 卫屹之推回去:“多谢,只是本王不喜浓香,从不佩戴这些物事。” 穆妙容一愣:“怎么会,丞相明明说……” 卫屹之挑眉:“丞相?” “呃,我有个奴婢,名唤承香,她与我说……说武陵王应当会喜欢这些。” “哦?她对我倒是了解。”卫屹之似笑非笑。 穆妙容什么好处也没得到,气呼呼地回去写信给谢殊抱怨。 还说女子亲手缝制的香囊别致精巧,男子最是喜爱什么的,骗人! 诶?不对,丞相好男风,本来就不可能知道真男人喜欢什么啊。 穆妙容欲哭无泪。 第二日一早,卫屹之刚起身,苻玄进来禀报说有一群伶人被困在边城,守军们不知道该不该放行。 卫屹之想起之前的报信的乐声,忙吩咐他将那些人招来相见。 伶人共有十二人,都是上次被谢殊送去吐谷浑队伍里的,为首的正是楚连。因为吐谷浑国主极爱听击筑,他技艺出众,很快就被擢升为这群伶人总管。 十二人敛衽下拜,向卫屹之行过礼,全都垂着头不敢作声。 卫屹之问楚连:“你们向来跟随国主,怎么会自己跑到边城来。” 楚连没了往日的憔悴,墨发白衫,温文恭谨:“回武陵王,先前国主生辰,小人们献艺博乐有功,得了恩典,可以回国探亲。有一些人嫌路途遥远没有回来,只有这十一人上了路,小人身负总管职责,领他们回国,之后还要再带他们返回吐谷浑。” “原来如此。”卫屹之又问:“之前那乐声报信,是何人的主意?” “是小人。” “哦?你是如何想到这方法的。” 楚连有些尴尬:“说来惭愧,小人年少时迫于生计,时常要去远处偷食,每次都与伙伴约定放风信号,一有 分卷阅读7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人来便靠这法子示警逃跑,与这方法大同小异。上次国主招待武陵王,小人看出武陵王音律造诣,便斗胆去请示吐谷浑的二位将军,他们也乐意一试,小人这才和大家一起奏乐传信。” 卫屹之连连点头:“难怪谢相也总对你赞不绝口,果真是个人才。” 楚连疑惑地抬头:“丞相为何会对小人赞不绝口?” 卫屹之失笑:“你不是他的恩人吗?” 楚连更疑惑了:“小人怎么会是丞相的恩人?” 卫屹之见状不对,叫苻玄将其他伶人领走,又亲自掩好门,回来再问:“你上次托本王捎曲谱给谢相,分明与他是旧识,怎么又做出与他毫不相识的模样来?” 楚连这才明白:“武陵王见笑,是因为丞相与小人一位故人容貌相似,小人时常挂念那位故人,又不知她行踪,只能借丞相表达思念罢了。” “故人,什么故人?” 楚连讪讪道:“不提也罢,已多年未见,连生死都不确知。” 卫屹之心思微转,又道:“你只管说,本王可以帮你找人。” 楚连瞬间抬起头,又垂下去:“还是算了,小人当初忍着没向丞相请求寻找她,就是担心得到坏消息。” 卫屹之试探着问:“如果丞相恰恰就是你要找的那人呢?” 楚连摇头:“小人也想过,但没可能,丞相言谈举止都是端雅男子的模样,我那故人却是个女子,皮得很。” 卫屹之心中一动:“本王问你,你那故人叫什么?” 楚连不太明白他为何一直追问此事,但又不敢瞒骗,只好据实禀报:“叫如意。” 卫屹之眼中暗光浮动,许久才道:“好名字。” 此时刚刚得知伶人们被外放回国的沐白正急急忙忙策马往回追来。 这吐谷浑国主什么时候放人不好,偏偏这时候放! 作者有话要说:卫青也字仲卿,我还是取好名字才发现的,真巧…… 忽然觉得吵着要早点揭穿丞相身份的都是大后妈,因为个个都希望楠竹还没爱上她就拿住她的把柄,然后各种虐她…… 你们真想这样吗?﹁_﹁ 凡事都有因果吧,谢殊在告诉卫屹之自己小名的时候从没想过会再见到虎牙,在把他送走后也从没想过会再受到影响。 如果谢冉知道,肯定要昂起骄傲的头颅冷笑了:让你不听我话! 39三七章 楚连只是个伶人,命如蝼蚁,断不敢欺瞒连皇帝都敬重三分的武陵王。但他擅于察言观色,见武陵王神色微妙,也暗暗留了心思。 上次托武陵王送曲谱,是因为那次在王慕府上见到他与丞相一同宴饮,以为二人交好。如今见武陵王一直对他和丞相之间关系多般刺探,可能并不像他想的那般简单。 若无丞相,他绝对不会有今日安稳的生活,丞相对他有恩,他不能报怨。所以一出刺史府,他便立即想法子将消息送去丞相府。 谢殊也并未坐以待毙。桓廷单纯,沐白又不知详细缘由,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此事说起来,起因是她当初说了自己的乳名,不过这是小事,且不说荆州之地这个名字普遍的很,就是荆州口音和都城这边也大有差别,加上她曾对卫屹之说过自己幼年做女装打扮,恩人的事也能掩盖过去。 不过卫屹之和别人不同。晋国嗜好阴柔美,别人对她只会欣赏不会细究,他却始终刨根问底,这才是让她最烦闷的地方。 伶人们都已返乡,楚连无家可归,干脆在宁州等候大家,顺便寻找送信机会。 没几日,他竟撞见了打马而过的沐白,再三辨认,的确是丞相身边的人,连忙冲上去拦人。 沐白分外诧异,没想到找来找去,居然就在这里碰上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连忙将楚连带到下榻处,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将谢殊的吩咐跟他说了。 楚连皱眉道:“原来丞相早对武陵王有提防,好在小人适可而止,只说我那故人名唤如意,其余他再问的,我都没细说。” 沐白将准备好的银两交给他:“我会派人送你回吐谷浑,此后记住不可再出头,也不可与任何晋国朝臣有接触,不对,和任何晋国人接触都不行。” 楚连拜了拜:“是,大人放心,小人已经找到故人,与丞相毫无瓜葛。” 沐白点头:“不枉费丞相尽力保你一场。” 楚连怔了怔,又连忙称是,心中却很疑惑,他有何德何能值得丞相这般对他? 难道丞相真是如意? 谢殊很快接到沐白的急函 分卷阅读8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看完后心定了不少。 八月末,桓廷出使吐谷浑结束,武陵王班师回朝。 沐白提前返回,一回去就被叫入了谢殊房内。 门窗紧闭,谢殊坐在桌前,表情沉凝。 “沐白,可还记得当初祖父选你在我身边时说过什么?” 沐白恭恭敬敬跪下:“无论公子怎样都是公子,要誓死追随,忠心不二。” 谢殊点点头:“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因为事情太大,对身边人也多有防范,如今我想告诉你。” “属下定不辜负公子信任。” 谢殊微微起唇:“我是女子。” 沐白一头磕在了地上。 建康城中暑气未退,桂树飘香。百姓夹道观望,远远见到齐整的队伍和武陵王的车驾,纷纷投掷花草罗帕,欢呼雀跃,欣喜非常。 武陵王又立一功,皇帝除了赏赐金银,实在不知道该赏其他什么了。恨只恨自己没有适龄女儿,不然一定要把他招做女婿,省的他一直建功再被别的世家拉去结盟。 算了,不想了,还是办场庆功宴意思意思吧。 御花园内,百官在列。 谢殊朝服齐整,坐在左首,眼见卫屹之大袖宽袍,姿容闲雅地走过来,只是一瞥便收回了视线。 卫屹之向皇帝行过礼,在右首坐下,看她一眼,神情如常。 宴饮时,当然会有人问起作战的事,卫屹之便将整个战事过程说了,说到以乐声传递消息时,惹来无数诧异之声。 王敬之笑道:“古时有吹箫引凤的传说,乐曲便如话语,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卫屹之点点头。 司马霆朝谢殊瞥了一眼:“若是我朝都用乐曲说话,丞相可第一个就听不懂。” 谢殊这会儿才明白为何卫屹之会见到虎牙,心里想着事情,被他嘲讽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太子替她解了围:“人各有所长,丞相深藏不露,是我们无缘得见罢了。” 司马霆只道他攀附丞相,轻哼了一声。 今夜天气凉爽,众人身心舒畅,宴饮到半夜方歇,大部分人都已醉了,被搀出宫廷时七倒八歪的。 谢殊还好,只是有些上头。 出宫时,有挑灯引路的宫女想搀扶她,被她摆手拒绝,身后忽然有人跟上来扶住了她胳膊:“谢相海量,今日倒是难得微醺。” 谢殊皮笑肉不笑:“武陵王又立一功,本相替你高兴啊。” 卫屹之笑了笑,扶着她往外走。 出了宫门,他忽然问:“谢相可有意去本王那里小坐片刻?” 谢殊早知会有这刻,点了点头:“也好。” 马车驶入乌衣巷内卫家旧宅,卫屹之扶她下车,有意无意地握着她的手,再没放开,一路将她牵去了书房。 他亲手给她倒了茶,又拿出了几样吐谷浑奉上的礼品送给她,语气间又亲昵起来:“这次能得胜多亏你那恩人,我与他闲谈,发现他的确是个人才。原本要送他去荆州探亲,但他说已没有亲友在世了,实在可惜。” 谢殊故作诧异:“怎么他也在?” 卫屹之笑笑:“是啊,大约是注定好的吧。” 谢殊不置可否。 卫屹之放下茶盏,走到谢殊身边,忽然伸手搂住了她。 谢殊这次却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仲卿还未死心?” “我对如意已成执念,绝不死心,除非……你从我一次,我此后就再也不纠缠你了,如何?” 谢殊不怒反笑:“果然你端雅外表都是伪装。” “领兵作战最忌讳被人看透,我若这么容易被人猜透,又岂能活着回来见你?” 谢殊敛眉低笑,忽而扶着他的双肩站起来,推着他坐下,又坐到了他身上。卫屹之正吃惊,她已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下来。 那双唇从耳垂慢慢落到颊边,又覆住他的唇,含着唇瓣轻轻咬了一口,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手抽开了他的腰带。 “如意……”卫屹之根本没料到她会这样,有些措手不及。 谢殊将他压在榻上,手探入他衣襟,低低笑道:“你不就是要这个么?口口声声说着对我真心真意,不过就是乱欲作祟罢了。” 卫屹之一怔,扣着她的手松了松。 谢殊嘲弄地看着他:“怎么停了?” 卫屹之笑了笑:“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跟你断交,所以改主意了。” 谢殊起身,理了理发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分卷阅读8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 卫屹之静坐片刻,叫来苻玄,吩咐将所有派去荆州的人都撤回来。 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却忽然不想探究下去了。 因为他明白自己任何举动,谢殊都会找出方式来应对,他不停,她也不会服输。 沐白自从得知谢殊是女子后就时刻处在戒备状态,特地派人去荆州打听,果然有收获。 谢殊一回府,他便急急忙忙来禀报:“武陵王派过人去荆州,听说还找过您母亲的坟墓。” “他找不到的。” “公子这么肯定?” 谢殊喝了一口醒酒汤,忽然道:“有些饿了,去给我端饭菜来。” 沐白莫名其妙,但还是立即去办了。 饭菜端上来,谢殊先狠狠扒了一口白花花的米饭。 她的母亲本是长干里的庶民之女,却姿色倾城,一眼便倾倒了乌衣巷内的世家公子。可惜这段恋情给她带来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儿和远走荆州的艰苦。 在终于熬不下去的饥荒年月里,她冒死送了信给谢家。谢家人派了人去荆州,却只肯接走她的女儿。 “如意,你去吧,母亲一个人在这里才没有负担。” 谢殊不肯,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怎么不听话呢?”她叹息,拉住女儿低声道:“去谢家住不惯便回来,到时候多带些米粮,反正他们家吃得多。” 谢殊觉得有道理,这才答应上路。 临行前,母亲握着她的手忽然流下泪来:“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谢殊点点头:“母亲也是,等我回来接您。” “好。” 马车驶出去很远,谢殊越想越不对劲,连忙叫人停车。 “回去!我要回去!” 谢家家丁拗不过她,只好送她返回。 谢殊跳下车就往家里跑,却只看见母亲悬在梁上。 她的个子太小,只能用肩托住母亲的脚,希望能救人,但是母亲的身体都已经僵了。 她很想哭,却听到家丁们在背后窃窃私语。 “看看她反应再说,处事不镇定的,大人也不会留。” 谢殊只有将眼泪忍回去,退开几步,对家丁说:“烦请二位将我母亲尸身收敛吧。” 卫屹之怎么可能找得到她母亲的墓,她的母亲当日便被火化了。 谢铭光在乎的是家族利益,是全谢家以后的安置,而她不过是个恰好可用的棋子,没有选择。 要么女扮男装为谢家谋利,要么回荆州。 可是她的母亲为了让她过上好生活,已经用自尽断了她的退路。 想母亲的时候可以多吃碗饭,绝不能哭。 任何时候都要好好活着,绝不能束手就擒。 为了活下去,她一滴泪没流地火化了母亲,狠心不认恩人还将他远送他乡。 卫屹之,你不过是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何曾能体会这些! 谢殊舒口气,将碗递给沐白:“再盛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坐了一天,写了很多,也改了很多,最后只淘出了这三千多字,看来两更无望了。 总有卡文的时候,大家多谅解~ 明早来看看,可能会有惊喜,可能……_(:3」∠) 40三八章 桓廷这次出使的结果不太好,吐谷浑愿意送金送银,就是不肯将这称作朝贡,更不愿成为大晋附属国。不过他们也不想将关系搞僵,所以又表示要再派使臣来晋国详商此事。 谢殊有心提拔桓廷,于是将接待使臣的事也交给了他。 不久之后到了重阳节,恰逢太后六十大寿,皇帝下令普天同庆,大宴群臣。但太后吃斋念佛,不喜铺张,拒绝了皇帝的好意,只说要请光化寺内的主持大师来宫中宣讲佛法就好。 皇帝始终觉得太委屈母亲了,于是出主意说把百官都叫进宫来一起听佛法吧! 太子第一个赞成,连斗棋都抛下了。 朝中官员有的奉道有的拜佛有的什么都不信,但一直相处融洽,皇帝要表孝心,大家也没意见,个个都打起精神,早早进了宫。 宫中到处摆满了菊花,金黄灿烂,分外夺目。寿安宫里垒起高高的讲经台,光化寺主持是年轻的西域僧人竺道安,眉眼深刻,身披袈裟,端坐其上,安雅如莲。 太后衣着庄重,领着众臣各就其位,听他说法。 谢 分卷阅读8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殊百无聊赖,偏偏端坐在前方,连打瞌睡都不行。这时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她转头看去,是太子身边的谢冉,正在对她使眼色,示意她看后面。 谢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坐在王敬之身边的王络秀在看着自己。看到她望过去,王络秀立即垂了头,许久再往这边瞥一眼,脸颊微红。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还以为送完香囊就完了呢。谢殊朝谢冉摇摇头,表示无事,让他不要瞎想,心里却很无奈。 和谢冉使完眼色,谢殊发现太子也在望着自己,再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看自己,而是自己这方向的王络秀。 她有些了然,太子也到适婚年纪了,也会关注名媛淑女了,不过,这是要把主意打到自己老师家里去吗? 竺道安宣讲完毕,要与在场的人辩法,大臣们都没什么兴趣,有兴趣的见他这样的高僧也没勇气出头。太子倒是跃跃欲试,可惜一直被谢冉拽着,怕他再惹皇帝生气。 太子始终觉得意犹未尽,便请竺道安说一些佛家小故事来听。 司马霆故意揶揄他道:“寻常佛家故事太子哥哥怕是都能背了,今日得请大师说个不一样的才行。” 竺道安微微一笑:“那贫僧说个男女情爱的故事如何?” 司马霆一愣:“佛家也讲男女情爱?” 竺道安呼了声佛号:“男女情爱也是爱。” 他这么一说,原本都没什么心思的人都来了兴趣,连谢殊也有了些精神。 “很久以前,结骨国太子爱慕一名美貌女子,可惜未能求娶。太子死后,来到佛祖身边,说自己深爱此女,请求佛祖让自己下一世与此女修成正果。佛祖答应了他的请求,然而下一世太子仍旧没有得到女子。他又来到佛祖面前,询问为何没有给他机会。佛祖拨开茫茫云海,指着下方终日侍候在他身边的一名男子道:‘不过换了副皮相你便认不出来了,这也是爱么’?” 众人听得若有所思,司马霆却只想笑:“这故事丞相一定喜欢。” 谢殊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好男风,笑了笑道:“所有人都喜欢,心中无爱者才不喜欢。” 司马霆笑脸一僵,憋闷地扭过了头。 坐在右边的卫屹之忽然朝谢殊看了一眼。 离去时,王敬之叫住了谢殊。 “不知丞相可有闲暇?在下想邀请丞相同去赏菊饮酒。”他官袍庄重,但笑得散漫、举止洒然,丝毫遮掩不住平日里的不羁。 刚好卫屹之远远走来,谢殊有心避开他,便接受了王敬之的邀请:“如此甚好,本相现在便可与你驱车同往。” “丞相真是爽快人。”王敬之抬抬手,请她先行。 卫屹之看着二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登车离去,不自觉地蹙紧了眉。 襄夫人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这幕,愤恨道:“果然谢家竖子和王家勾结到一起去了!” 卫屹之赶紧打断她:“回去吧。” 襄夫人仍旧恼恨,一路狠揉帕子,看架势是把帕子当成谢殊了。 王敬之邀请谢殊赏菊的地方是秦淮河畔。去年有官员命人在两岸种上了菊花,今年重阳节刚好观赏。 现在还不到午时,日头仍浓,秋高气爽的时节,整个河面上都飘荡着花香。王家画舫悠悠驶过,两岸百姓纷纷探头观望。 “方才我只瞧见王太傅邀请丞相登船,没请旁人。” “哇,多少年没见王谢同船共饮了?” “是啊,不愧是第一风流名士啊,做事都与以前的王家人不同。” “什么呀,分明是我们家谢相大肚量,不然才不会理会王家呢。” “唉,我们家武陵王不在,没心思看了……” “不看走开,让我看王太傅!” 王敬之眯着眼睛朝窗外瞥了一眼,对谢殊笑道:“方才听竺道安说法,他认为皮相不重要,可在大晋,偏偏就很重要。对了,不知丞相可曾听说过令祖父谢铭光的轶事?” 谢殊放下酒盏:“愿闻其详。” 王敬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先帝在位时,令祖父因为相貌出色,从尚书省右仆射一举被提拔为中书监,之后势不可挡,一直坐到了丞相之位。” 谢殊觉得有趣:“竟有此事?难道你要说王家没有人做到丞相,是因为没我祖父好看?” “哈哈哈哈……”王敬之放声大笑:“在下就喜欢丞相这心性,这话若是对旁人说,兴许就要责怪我口无遮拦,只有丞相还能打趣,毫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若是我祖父那脾气,你这么说,他还得谢你夸他呢。” 分卷阅读8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王敬之点头:“令祖父有的可不止是相貌,也许他是在丞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谢殊举着酒盏低笑:“我与他可不像。” 王敬之不禁一怔。 一直到两岸灯火连绵,两人才终于停下饮酒。 王敬之不愧是清谈高手,连谢殊不感兴趣的东西也能说的头头是道,这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都没察觉。 她打趣道:“本相忽然觉得,太傅身边的美人都很有福气,至少不会有闷的时候。” 王敬之哈哈笑起来:“再多美人,也比不过丞相你一个啊。” 谢殊一听这话就知道他醉了,他这样子跟那次在覆舟山上没什么区别。 她觉得好笑,难怪称他风流不羁,一喝醉就胡言乱语,是挺符合。 船舱门边站着一名眉清目秀的仆从,听这话不对,连忙进来搀扶王敬之,一面向谢殊告罪:“丞相恕罪,我家郎主一喝醉酒就胡言乱语,绝无冒犯之意。” 谢殊摆摆手:“无妨,本相早见识过了,不用搀走太傅,让他在这里休息吧。” 仆从一脸为难:“可、可我家郎主醉后还有其他不、不雅的举动啊。” “嗯?”谢殊正要询问,王敬之已经将那仆从推开:“啰啰嗦嗦,快些出去,妨碍我与客人说话。”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谢殊身边,忽然拖住她胳膊一拽,就势一躺。 谢殊被拉扯着倒下,正枕在他臂弯里,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扣住,哈哈笑道:“与君同寝,至天方大白。” 仆从连忙来拉人:“丞相恕罪,我家郎主绝对不是有心的。” 谢殊挣了许久挣不开,叹气道:“本相算是明白你们郎主这风流名声如何来的了。” 仆从欲哭无泪。 听说丞相好男风呀,我们家郎主这是自己送上门了啊! 刚好卫屹之和桓廷等人在附近酒家饮酒,边疆传来快报说吐谷浑使臣在路上出了事,他听说王家画舫到了附近,便要登船来见谢殊商议此事。 卫屹之和桓廷二人乘了小舟到了画舫旁,沐白正好在船头,很热情地迎接了桓廷,很冷淡地迎接了卫屹之。 “丞相在何处?” “在舱中与太傅饮酒。” 恰好此时舱内传来王敬之的大笑和仆从的惊呼,卫屹之觉得不对,快步走进去,一眼就见到谢殊被王敬之紧紧搂着躺在地上,一个若无其事,一个形容放荡。 沐白跟过来,见到这情形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来掰王敬之的胳膊。 喝醉酒的人太有劲,又胡搅蛮缠,他和王家仆从只能分开左右拉人。 卫屹之忍无可忍,上前一手扣着王敬之手腕,一手拉出了谢殊,往身边一带。 王敬之胳膊吃痛,睁着迷离的醉眼看过来,根本没认清楚是谁,倒头大睡去了。 可怜的王家仆从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告罪:“丞相恕罪,大司马恕罪,我家郎主绝对不是有意的。” “没事,好好照顾你们家郎主吧。”谢殊挣开卫屹之,先出了画舫。 桓廷在舱门便张口结舌看了半天,这才回神,连忙上前将事情禀报了。 “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不知,是仲卿的兵马送来的消息。” 谢殊转头去看卫屹之:“那武陵王可知是何人所为?是劫匪还是敌军得调查清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可不是小事。” 卫屹之神色不佳:“待本王调查清楚再告知谢相吧。” 谢殊上下看他两眼:“武陵王这是在对本相不满?” 桓廷干咳两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41三九章 卫屹之生着闷气乘船先登了岸,说要回去派人追查此事。桓廷和谢殊则落后一步,由王家画舫送到了岸边。 桓廷第一次接待来使,心里挺没底的,这次又出了这种事,可怜巴巴地央求谢殊说:“要不表哥派别人去办吧,我担心弄砸了。陛下指不定多希望你出错呢,还是交给能人去办比较好。” 谢殊拍拍他的肩:“既然知道为表哥着想,这次就好好表现,岂能将机会让给外人?” “可我真担心做不好。” “你想太严重了,以前大晋一统天下,如今却偏安一隅,陛下这次无非是想挣点颜面,其实自己也明白这事难办的很。”她朝卫屹之离去的方向指了指,“你若真担心,可以去求武陵王帮忙。吐谷浑先前拒绝,后又再派人过来,无非就是忌惮他在宁州的 分卷阅读8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兵马。届时你让他与你同进同出,使臣就不敢小觑你了。” 桓廷垂头丧气:“仲卿这么生气,我可不敢去惹他。” “嗤,他是气我,与你无关。” “那……好吧。” 卫屹之回到府邸,仍旧板着脸,但还是立即吩咐苻玄去安排彻查使臣一事。 苻玄走后,他坐在房里,许久才平静下来。 多年以前,陛下生辰,得了一批良驹,要赏给世家子弟。 他还年幼,被兄长牵入宫去,跟着其他人一起挑选。其他人都选的高头大马,只有他选了一匹小马仔,惹来众人哈哈大笑。 人人都夸他是璧人,父母兄长个个都将他当做良材美玉,悉心教养,指望他成大器,自然养成他骄傲秉性。 他是因为喜爱才选的小马,却惹来大家嘲弄。骄傲作祟的他无法容忍,于是又生生改掉了选择。 卫家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在他手上还要传承下去。这一路谋划至今,终于站稳脚跟,更不敢有半点逾矩。 他也想像王敬之那样洒然一笑,醉卧不醒;也想像桓廷那样口无遮拦,没心没肺。 可是死去的祖先在看着。 千万将士和百姓在看着。 皇帝和虎视眈眈的世家们也在看着。 他早在不知谢殊身份时就喜欢上她,自己也承认,但无论是本性里的骄傲还是身上背负的责任都让他强迫自己改掉这个事实。 如果谢殊是女子就好了,那么他会被她吸引就有了解释。 这个念头在发现她的破绽时愈发浓烈。一定要求个结果,好证明他走的不是离经叛道的路。 虽然在最后放弃了刺探,其实他的心里已经认定谢殊是女子。然而今日竺道安的故事让他有了疑惑。 是因为喜欢谢殊才希望她是女子,还是因为谢殊是女子才喜欢她? 什么答案都没有看到她和王敬之在一起后的情绪更直接。 他站起身来,找出当初为谢殊画的画像,展开看了一眼,投入火中烧了。 谢殊回到相府后也立即派人去调查使臣的事,不过到底比不上卫屹之有军队在附近强。 桓廷第二天便送来消息说卫屹之已经查清楚,那二位使臣都无生命之忧,现在已经继续上路。 她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妥。外国来使,不说自己带着军队护卫,就是晋国沿路也会安排人护送,哪有随随便便就出事的? 眼看着那二位使臣就要到达,桓廷果然忍不住了,听了谢殊的话跑去求卫屹之帮忙。 “我把我收藏的那柄周代玉璋给你好不好?” 卫屹之坐在院中,正擦着钟爱的长剑,淡淡道:“没兴趣。” 桓廷看他喜爱武器,又道:“那把我家中那柄马槊送给你如何?” “我有。” “……”桓廷叹了口气:“算了,表哥还说让我来求你,果然没用。” 卫屹之动作停了下来:“谢相让你来的?” “是啊,他说你生他的气,不会生我的气的。” “哼,她倒是知道我在生她的气。” 桓廷有点尴尬:“那个……你们俩的事其实我都知道了,王太傅那是醉后失态,都是男子,抱一下又能怎样?看开点嘛。” 卫屹之错愕地看着他:“什么你都知道了?” 桓廷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仲卿,我以前也觉得有点无法接受,不过自阿翁去世后我想通了许多,人生苦短,什么都不如活的自在洒脱。表哥虽然好男风,那也是我表哥,只要他过得好,那些名声什么的也无所谓了。” “……”卫屹之第一次被他说的无话可接,许久才道:“好了,你回去吧,使臣来了我会陪同你接待的。” 桓廷激动无比,连连道谢,出了大司马府才回味过来,果然还是搬出表哥有用啊! 直到十月中旬,使臣们才到江州。谢殊始终不放心桓廷,便叫谢冉去帮他。 谢冉便先行出发去江州接引,以示友好,到了建康,桓廷再出面正式迎接。 使臣队伍可观,不过做主的只有二人,一位是吐谷浑国主的堂弟慕容朝,一位是右丞相伏渠。 二人着胡服胡靴,看到来迎接的官员都是大袖宽袍,行动飘逸,翩翩男儿还敷粉饰面,心里都有几分不屑。 伏渠虽是文官,却推崇武力治国。慕容朝本身就是武将,更崇尚武力,最讨厌这些脂粉气的男子。 两方人员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桓廷请几人住 分卷阅读8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进了驿馆,说明日丞相会亲自与二位商议事务。 慕容朝见他也不是个做主的,就没什么顾忌了,言辞间有些傲慢。 桓廷正憋闷着,卫屹之姗姗来迟,他这才有了底气。 卫屹之也着了胡服,英武勃发。以前吐谷浑来犯晋国,慕容朝与他交过手,是他手下败将,此时再无气焰,收敛声息。 第二日谢殊在相府宴请使臣。 慕容朝和伏渠一见到当朝丞相居然如此年轻,还面貌柔美堪比娇娘,都十分意外。意外的同时又愈发鄙夷。 众人在厅中落座,檀香袅袅,案席精致,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慕容朝面对这奢侈生活,心里的鄙夷又增加了一分。 谢殊这时开口道:“二位远道而来,自然正事当先,归附一事不如现在就商议吧。” 慕容朝忙抬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谢丞相请慢,在此之前,还得说说我们途中遇险的事,我们经过晋兴郡险些遭难,这事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谢殊朝右手边的卫屹之看了一眼,扬起笑脸道:“那阁下认为这事是何人所为呢?” “我们一路相安无事,一到晋兴郡就出事,又是晋军打扮,分明是你们有意为之。” 谢殊总算知道他们的打算,原来是要晋军背黑锅。 “此事真假还有待商榷,我大晋军士都不是无礼之人,岂会做这等事?” 伏渠道:“我们这里有当时晋军队伍留下的断枪和俘虏,可以作证是晋军所为。” 卫屹之搁下酒盏:“晋兴郡兵马有一半是长沙王的,另一半是本王的,却不知伤害贵国使节队伍的究竟是哪支兵马。” 慕容朝哼了一声:“我们如何知道是何人兵马?” 谢殊冷笑,你们当然不知道,知道了还怎么让我们互相猜忌窝里斗? 看来吐谷浑是铁了心不想归附了,这一行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 其实谢殊也没指望此事能成,招了这个归属国本身也有负担,以后每次他们有难都要出兵相助,秦国又一直在打他们的主意,晋国夹在里面未必有好处。 皇帝只是要面子,利益却是最重要的。 她没了要应付的心思,便也懒得招待这二人了,起身道:“本相有些不适,少陪了,还请二位使臣继续畅饮。” 慕容朝看出她神色冷淡,知道是谈不下去了,本是好事,却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谢殊走后没多久,沐白悄悄走到桓廷身后,告诉他只要意思意思就好,谈不拢就算了,我们不谈了。 桓廷如释重负,敷衍了一番,结束宴会,要送二位使臣离开。 慕容朝不觉得他们是耍小手段才被怠慢,只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出相府时怒气冲冲。 伏渠跟在他身后,一路用鲜卑语安慰他,但根本不奏效。 慕容朝在马车边停下,用鲜卑语恶言抱怨:“就这种人做丞相,晋国能有什么大作为?还指望我们吐谷浑归附?他也就一张脸能瞧瞧,若真是女子,本王倒是会高看他几分,哼哼,至少还能在床笫间取个乐。” 伏渠有意讨好他:“以殿下的本事,他是男是女还不都手到擒来?” 慕容朝不是个好哄骗的人,对他的虚伪赞美只是装装样子笑了两声。 笑声未断,只听见“唰”的一声,头顶有鞭子重重甩过,直抽到马车上,惊得马匹差点狂奔,被车夫连忙拉住。 慕容朝惊讶地将视线从车厢那一道深深划痕上移到几步之外的卫屹之身上。 “二位见谅,本王方才想活动活动筋骨,所以甩了甩鞭子,没想到二位正在‘商谈要事’,打扰了。” 慕容朝脸色难看地笑了笑:“无妨。” 谈判无疾而终,陛下的大国君主梦碎成了渣渣,于是他将此事归咎在丞相无能上。 谢殊虚心接受了批评,表情却心安理得,刺激地他老人家差点又犯头痛病。 出宫时听说使臣们急着要走,她刚好无事,便打算去陪桓廷一起送行。 到了驿馆,使臣带来的礼物已由专人运送离开,慕容朝和伏渠轻装上路,正准备出发。 虽然丞相来了,慕容朝却没有多少热情,神色冷峻,很不乐意见到她的样子,临走时还好几次看了看卫屹之。 谢殊正奇怪,卫屹之登上了她的车舆:“许久没有与谢相同车了,谢相不介意吧?” 只要不刺探她的秘密,谢殊觉得自己是个很大方的人,点头道:“不介意,你我不是兄弟嘛。” 她刻意加重“兄 分卷阅读8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弟”二字,分明是意含嘲讽,卫屹之一直绷着的脸却忽而有了笑容:“能再听到这句话真是再好不过,不过……”他放下车帘,坐到她身边,“我不想继续跟你做兄弟了。” “嗯?”谢殊先惊后喜,这是终于答应要和她绝交了吗?! 卫屹之道:“可还记得竺道安说的那个故事?” “啊?记得啊。”这和绝交有关系吗? 卫屹之握了她的手,许久才道:“如果下一世你换了模样,我一定能认出你。” 42四十章 老实说,一个曾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听到“下一世”什么的,第一反应就不太好。 所以谢殊不太高兴。 “那个……我虽身有隐疾,但还不至于说死就死,何必说这种话?” 卫屹之愣了一瞬,忍不住笑了:“你……” “我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记得竺道安那个故事吗?” “记得啊。” “结骨国太子与那女子失之交臂,是因为那女子换了皮相,他这爱意不过就是出于表象。”他握紧谢殊的手:“我对你却并非如此。” 谢殊这才明白他是在示爱,不过她的反应实在让人失望:“仲卿啊,这种话你说过很多遍了啊。” “嗯……之前说的也都是实话。” 谢殊用空着的那只手捶着肩:“哦,是嘛。” 卫屹之叹气:“你不信我?” 谢殊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会信吗?” 卫屹之抿紧唇,的确没有人会对一直刺探自己的人心怀好感。 谢殊道:“你是要下车,还是要我送你回青溪?” 卫屹之知道她是在逐客,只好下了车,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你如何得知?总有一日要让你心甘情愿。 相府车舆驶离,苻玄走过来道:“郡王似乎很高兴啊?”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该说,但卫屹之居然点了点头:“嗯,是很高兴。” “呃,有什么喜事吗?” “本王看中了只兔子,想要猎到它。” 苻玄忍不住笑起来:“一只兔子而已,对郡王而言还不手到擒来?” “可这兔子只是表面看起来乖巧,说不定是月宫里的玉兔转世呢。” “……”苻玄决定继续好好学习汉话。 方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其实沐白多少也听去了点儿,他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会看到武陵王握着自家公子的手,对此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和担忧。 “公子不要相信武陵王,依属下看,他肯定是虚情假意。” 谢殊揉揉额角:“一件事被说多了,指不定就是真的了。” 沐白急忙道:“武陵王心思深沉,公子怎能当真相信他的话?” “就是因为他心思深沉我才担忧啊,不是相信,是担心他不会就此罢手。” 沐白很激动,“属下誓死保护公子!”声音放低,补充一句:“和公子的秘密。” 谢殊摸摸他的头:“冷静。” 第二日早朝再和卫屹之相遇时,其实谢殊有点不冷静。 世家贪污严重,皇帝也没办法,一向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年度支曹收上来的税银被几个把持该曹的谢家人贪污了大半,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除上次争夺太子太傅一职,卫屹之几乎从不主动出头与谢殊作对,今日他也没开口,是他的下属骠骑将军杨峤提出要撤掉几人的职务,另选他人掌管度支曹。 不过,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卫屹之背后指使的。 谢家势力自然力保这几人,里面还有谢敦和谢龄的儿子,也就是谢殊的两位堂兄,不保也说不过去。 谢殊是个低调的佞臣,是个会做表面功夫的佞臣,所以很诚恳地对陛下道:“微臣一定彻查此事,责令补齐亏空。” 皇帝哼了一声:“那来年他们再贪,你再补?朕也觉得是该换换人了。” 谢殊很无奈。这事若非那两个堂兄瞒着她,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地步,现在连个准备也没有。度支曹又是六曹里油水最多的,其他世家也都虎视眈眈着呢。 她只好退了一步:“陛下英明,既然如此,微臣一定严惩罪魁祸首以儆效尤。武陵王严于律己,人人称道,就由他选拔人才重任度支曹尚书吧。” 说了半天就让了一个位子出来,不过总好过没有。卫屹之与皇帝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接受了 分卷阅读8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这个安排。 出宫回到谢府不久,卫屹之居然笑若春风地来了,要邀请谢殊共去长干里饮酒,像是刚才根本没有与她争锋相对过。 谢殊在书房里翻着卷宗,皮笑肉不笑:“仲卿好兴致啊,我还要处理那几个不争气的家伙,只怕没有闲暇。” 卫屹之在她对面跪坐下来:“看这模样,你是在怪我今日与你作对了。” “哪里的话,你我各有立场,本就应当这样。” 卫屹之听出了她弦外之音:“你是说我不该喜欢你?” 谢殊抬头看了一眼沐白,后者狠狠瞪了一眼卫屹之,掩上门守到门口去了。 她这才道:“陛下希望你我作对,其他世家希望你我作对,就算你不与我作对,我还是会和你作对。说来说去,你我各有家族利益要搏,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喜欢我,并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卫屹之笑得云淡风轻:“你为谢家,我为卫家,无论怎样都各凭本事,我不指望靠情爱来利用你,你若真因此而放低身段,反倒不是我心里的那个谢殊了。” 谢殊吃惊地看着他。 “唉,算了,看来只能下次请你了。”卫屹之起身告辞。 沐白几乎立即就冲了进来:“公子,武陵王是不是又来甜言蜜语哄骗你了?” 谢殊皱起眉头:“看他这样子,还真像是动真心了啊。” 沐白激动地低吼:“公子千万不要信他!!!” 正是金秋好时节,怎可错过。这段时间世家之间聚会不断,几乎夜夜笙歌。 没多久,王敬之又广邀宾客于覆舟山下别院内宴饮。 厅中灯火高悬,宾客言笑晏晏。 谢殊与卫屹之相邻而坐,王家美人侍奉左右。 谢殊有意回避卫屹之,兴致高涨地左拥右抱,来者不拒,仰脖饮下美人敬酒,那一双眼睛迷离地似蒙了层雾,惹得在场的一群男子也不敢多看。 袁沛凌悄悄揪桓廷:“我看你表哥也不像好男风的人啊。” 桓廷也很意外:“难道是被掰回来了?还是说男女通吃?”说完悄悄看一眼卫屹之,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卫屹之看谢殊这么有心情,叹息道:“瞧着似乎谢相身边的美人更有本事,本王这里的美人怎么就没那么伶俐呢?连敬的酒都不对胃口啊。” 谢殊当即推了推身边两个美人:“去,伺候武陵王饮酒,伺候不好叫你们太傅大人罚你们。” 两个美人笑嘻嘻地坐到了卫屹之身边,谢殊挑眉看着卫屹之,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卫屹之啜了一口美人递过来的酒,笑道:“果然谢相有眼光,选的人就是不一样。” “那是自然。” 两个巨头高兴,下面的官员也很高兴,个个开怀畅饮。丝竹声声,美人轻歌曼舞,混在酒香里,直教人沉醉。 骠骑将军杨峤打断乐舞,醉醺醺地站起来道:“看这些看得想睡着了,不如在下舞剑一曲助助兴吧。”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 杨峤取了剑,命伶人奏起古琴,趁醉起势,踏步出剑,一招一式,宛若伏虎,势猛而刚烈。 众人拍掌叫好,古琴声适时拔高,他愈发来劲,然而到底是醉了,看人都是花的,旋身时不慎剑尖刮到衣摆,脱手就飞了出去。 谢殊只听身旁美人尖叫一声,抬头时那剑尖已到了眼前,她的人被拉着往后仰倒,那柄剑正插在案上,酒盏翻倒,水酒四溢。 卫屹之扶起她,挥退被吓到的美人:“谢相可有伤到?” 杨峤酒醒了大半,连忙跪地求饶:“丞相恕罪,下官一时失手,无意冒犯啊。” 谢殊看他连跪都跪不好了,明知道他无心,还是想要抓住机会整整他:“险些便伤了本相性命,谁知道你是不是有意?” 杨峤再三告罪:“丞相恕罪,下官绝非有意为之。” 王敬之拱手道:“丞相在府上受惊,下官也有责任。骠骑将军本也是好心,还请丞相宽恕他吧。” 谢殊没想到他要冲出来做好人,惩罚杨峤的目的还没达到,怎能罢休。 这时卫屹之忽然拔了那柄剑道:“本王另舞一曲,替骠骑将军赔罪,还请丞相高抬贵手,饶过他这次。” 当初皇帝要请大司马在宫中舞剑都被他婉言拒绝,不想今日在这里竟有机会得见,众人都大感意外。 唉,有权势真好,连武陵王都要向丞相低头啊。 谢殊笑了笑:“也好,那就先看看武陵王舞的剑能否让本相满意吧。” 分卷阅读8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卫屹之朝杨峤使了个眼色,后者退回席间,他又命伶人再另奏新曲。 琴声铮铮,卫屹之宽衫大袖,手握长剑,踏节出剑。 一剑似四方云动,沧海变色。 一剑若蛟龙潜渊,暗波汹涌。 旋身衣袂翩跹,转眼镇魂摄魄。 灯火绚烂,人美如珠玉,剑气震山河。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忘了身处何方,似已亲临战场,攻伐定夺,虚实难料,四方无敢犯者。 琴曲极短,片刻便歇。卫屹之换手执剑,挑了案上酒盏,最后一划,送至谢殊眼前。 “请谢相满饮此杯,本王代杨将军赔罪。” 谢殊以手支额看到现在,也不禁暗生钦佩。初见时便被他相貌所慑,之后时日久了,只关心如何对付他,倒很少再关注他的姿色,今日再看,依旧是那个姿容非凡的武陵王。 这样一个眼高于顶的人物,怎么会看上她呢? 她嘴角带着笑,看了看酒盏,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43四一章 从没有人见过武陵王这样放低姿态,忠臣良吏无不默默掬一把辛酸泪。 可怜的贤王,都是被奸佞逼迫的啊!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得对这场舞剑夸赞一番,顺便再赞扬一下丞相宽容大量。 王敬之抚掌笑道:“不愧是震敌无数的武陵王,今日托丞相之福,吾等才有幸得见这般精彩的舞剑啊。” 谢殊总算还有点人性,假惺惺地笑道:“哪里的话,是武陵王给本相面子,本相着实受宠若惊。” 卫屹之忽然含笑看了她一眼,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宴饮停歇时已是大半夜,谢殊一出门就见沐白站在车边悄悄对她招手,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走过去,沐白递给她一方帕子,低声道:“方才王家婢女来将这个给了属下,让属下转交给公子。” 谢殊展开,见帕角绣了个“络”字就明白了:“她与你说什么了?” “她说请公子去后门处,有人有要事要见您。” 谢殊有些犹豫,但王络秀是个懂分寸的人,忽然这么做必定有缘由。 “好吧,去看看。” 那婢女就在半道执灯站着,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谢殊从前院绕了过来,连忙上前为其引路,一路将她带去后门。 “丞相请进,奴婢会守好门的。” 后院黑黢黢的,谢殊从光亮走入,一时无法适应,脚下没看清,险些摔倒,有双手扶住了她,又连忙退开。 黑暗里有道人影行礼道:“络秀拜见丞相。” 谢殊“嗯”了一声:“络秀这么着急找本相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我……”王络秀的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我想向丞相表明心意,早在会稽初见时我便已钟情丞相,不知……不知丞相能否接受我。” 谢殊心中吃惊,怎么也没想到她把自己叫过来居然是为了这个。 不对,她向来循规蹈矩,怎么忽然这么大胆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络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竟有了哭腔:“不敢欺瞒丞相,家兄前日告诉我,太子有意向王家求亲,我不愿入宫,这才斗胆来向丞相表明心迹。” 谢殊怔了怔,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她道:“王谢争斗多年我也了解,但我对丞相是真心真意,无关家族,如今只求丞相给个结果。” 谢殊不是没有料到会有这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王敬之这个太傅的职位目前还如同空职,但如果王络秀做了太子妃就不同了,他应当不会拒绝。 可太子要娶谁终究是帝王家的家务事,她没有理由插手,何况她也不能给王络秀什么承诺。 她数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狠心道:“本相……爱莫能助。” 气氛一下凝如浓浆。黑暗里,王络秀的身影又朝她拜了拜:“叨扰丞相了。” 谢殊默默无言。 再回到前门车边,宾客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沐白一边告诉她刚才武陵王来过,还好他敷衍过去了,一边扶她登车。谢殊反应淡淡,他以为出了什么事,语气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公子,您怎么了?” 谢殊微微叹息:“除去虎牙那次,这是我第二次厌恶自己的身份。” 被这事一搅,谢殊回府后仍旧心情沉闷。 第二日谢冉因为度支曹贪污案来找她,又见她 分卷阅读8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在袖子上画王八。 “丞相不会又有把柄被人捏住了吧?” 谢殊看他一眼:“等会儿,还有只脚就画完了。” “唉,好好衣裳就这么糟了。” “谁说的,等你生辰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穿去道贺。” 谢冉差点把刚喝进口的茶给喷出来,没好气道:“那是丞相在祝我长寿呢,感激不尽。” 谢殊“嗯哼”了一声。 终于画完了整只王八,谢殊心情好点了,问他道:“你来问贪污案的?” 谢冉点点头。 “陛下不会杀那两位堂兄的,不过该惩的还要惩,我也得做做样子。” “嗤,我可不关心他们的生死。” 谢殊摇摇头,认真想了想,对他道:“近亲里就没几个能用的人,恐怕要从远亲里找找有没有人才了。我看自王家入都后,卫家那边就人才扎堆地冒了出来,只怕是早有准备。” 谢冉用心记下:“此事我会留心去办。” 谢殊看他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疑惑:“还有事?” 谢冉的表情忽然多了点儿揶揄:“听闻武陵王在王家宴会上又是舞剑又是敬酒,在丞相面前放低了姿态,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是要替杨峤求情。” “话是这么说,世家子弟里倒有传言是他爱慕丞相,有意引诱。” 谢殊猛地抬头:“世家子弟里怎么会有这种传言?” 谢冉干咳两声:“实不相瞒,早就有您和武陵王不清不楚的传闻了,只是流传不广。我对这些倒不在意,丞相要怎么做是丞相自己的事,不过自从得知您身有隐疾……总觉得丞相会放弃女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谢殊挑眉:“所以你信了?” 谢冉垂下头:“不敢妄言。” 谢殊用笔杆挑起他下巴,对着他错愕的脸道:“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指不定我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反正你我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算乱了伦常。” “……”谢冉一张脸瞬间爆红,急急起身,告辞就走。 沐白看看脚步如飞的冉公子,忍不住走进来劝谢殊:“公子,冉公子不就开了个玩笑嘛,您何必这么戏弄他?” “我不是戏弄他,他是有意试探我和武陵王的真正关系,不弄走他,还要继续问下去呢。”谢殊顿了顿,像是刚刚发现一样,惊奇道:“原来退疾脸皮这么薄啊!” 沐白翻白眼,您当人人都是武陵王啊。 被嫌弃的武陵王正被一群世家子弟围在秦淮河上的大船上。 虽然桓廷出使吐谷浑和接待使臣的事都做的一般般,但有谢家撑腰,还是升了官,如今已官拜尚书省右仆射。此时他正邀请了好友们一起庆贺。没有邀请谢殊则是刻意避嫌。 昨日卫屹之讨好丞相那一套早就通过官员们的嘴巴传到各家子弟耳中,大家觉得实在意外,纷纷询问他经过,更有好事者提议他今日再舞剑一番,否则就是厚此薄彼。 卫屹之四平八稳地坐着,雷打不动:“今日还是算了,昨日多饮了几杯,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有人拆台道:“武陵王酒量过人,何时醉过?不会是推托吧?” 其他人纷纷帮腔:“就是,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总要卖些面子嘛。” “唉,看来始终比不上丞相面子大啊。” 卫屹之笑而不语,任凭他们激将好劝就是不肯动。 大家没能得逞,都很不甘心。有人想起二人之间传闻,故意道:“听闻丞相好男风,改日我去投怀送抱,指不定能攀上高枝,倒时候仲卿就肯卖我面子了。” 袁沛凌扑哧笑道:“你要成为裴允第二吗?” “哈哈哈……”其他人放声大笑。 卫屹之举着酒盏,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说到裴允,他如今怎样了?” 袁沛凌道:“听闻被革去太子舍人一职后就赋闲在家,近日倒是有机会再出仕了。” “哦?他要做什么职务知道吗?” “似乎是要去黄沙狱做治书侍御史。” 卫屹之点了点头,抬头朝那位说要向谢殊投怀送抱的公子道:“你若也想在家赋闲,就去投怀送抱吧。” “呃……”那人怏怏地闭了嘴。 宴饮结束,回到大司马府,卫屹之立即写了封折子上奏皇帝。 原太子舍人裴允,品行欠佳。黄沙狱乃掌管诏狱典刑之所,朝廷要部,当另择明辨是非者掌管。 搁下 分卷阅读9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笔,心情不错。 谢殊第二日早朝路上被裴允拦住了。 “丞相,在下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再给在下一次机会吧。” 谢殊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分外伤心,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沐白紧张地拦着车门:“裴公子这是做什么,耽误了早朝就不好了。” 裴允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车内的谢殊:“丞相,在下以后再也不敢骚扰您了,能不能请您帮帮忙,替在下说说好话?” 谢殊听半天没明白怎么回事:“你且说清楚,要本相帮你什么?” 裴允眼泪又下来了:“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大司马,他居然参了在下一本,将在下好不容易得的官职给弄丢了。” 谢殊几乎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下她相信卫屹之是对她真有意思了,这人是个醋坛子啊。 “这样啊……嗯……”她犹豫纠结了很久,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裴允以为有希望了,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大司马很可怕啊,以后还是别惹他了吧。” 裴公子悲愤扭头,当街泪奔。 44四二章 裴允被坑,谢殊还挺开心,可是一到朝堂上就不开心了。 刚刚见礼完毕,皇帝就板着脸道:“谢相不是说要把税银的亏空填上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做到?” 谢殊一愣,转头看了看度支曹里的几名官吏,个个都苦着脸朝她摇头。 贪污这种事情毕竟见不得光,皇帝现在简直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双眼齐闭了。眼看年底就要到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亏空这么多,难道要再去重新收税吗? 皇帝忍无可忍:“朕看丞相是目无王法,根本就是有意敷衍!” 谢殊掀了衣摆跪在地上:“陛下息怒,此事是微臣疏于监督,还请陛下恕罪,微臣保证三日内补足亏空,对犯事者绝不姑息。” “好,好,”皇帝冷笑:“满朝文武可都听见了,这可是你亲口应下的,若是三日后没做到,朕看谢相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了。” 谢殊垂头称是,心中叫苦不迭。这次事情严重了,所有官员都认为是谢家一家占了便宜,若她真做不到,也不会有人帮她。 卫屹之看出了不对,上次早朝谢殊轻轻巧巧就将此事遮掩过去,他还以为不会很严重,看来并不是这样。 王敬之同样觉得意外,实际上在场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谢殊急匆匆地回到相府,朝服都来不及换,命沐白去叫谢冉过来,再把度支曹所有官员叫来,最后吩咐护卫去把那两个混账堂兄直接丢入大牢。 人很快到齐。谢殊不是谢铭光,出了这样的大事,度支曹几位幸免于难的官员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只有一个年轻官员面露忧色。 谢殊压着怒火看着几人:“你们是不是认为天下都是谢家的了?居然将好好的度支曹掌管到这种地步!本相已答应陛下将亏空补足,为何迟迟不动作?” 几人都垂着头不吭声,只有那年轻官员道:“丞相息怒,不是我们不补,实在是没钱可补啊。” “什么?”谢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叫什么?任何职?” “下官谢子元,是度支曹尚书郎身边的执笔。” 六曹各部都不止一个尚书郎,谢殊的两位堂兄,一个名唤谢珉,一个名唤谢纯,就都是度支曹的尚书郎。 至于谢子元,听名字就知道是族里比较远的亲戚,做个文书小吏也正常。 谢殊问他:“本相不是责令谢珉、谢纯交出污款?为何没钱可补?” 谢子元正要开口,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稍有犹豫,又看看谢殊,到底还是说了:“丞相明察,因为他们交不出来。” 谢殊腾地起身,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说什么?这么多银子,他们两个人用得完?” 官员们立即跪了下来。谢子元又道:“此话当真,虽然款项可观,但他们真的用完了,如今要补足亏空,实在难上加难啊。” 谢殊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问谢冉道:“相府可有钱银补上?” 谢冉摇头:“数额庞大,绝对不够。” 谢殊皱着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也许他们将钱转移了地方。谢子元,你领人去牢中审问谢珉和谢纯,看能不能追查回来。”她想想不放心,又吩咐谢冉去帮他。 谢冉道:“这二人秉性我很清楚,只怕追不出来,丞相答应陛下三日内就填上亏空,做不到的话,陛下不会善罢甘休。” “你 分卷阅读9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说的没错。”谢殊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上次吐谷浑送过黄金被她私扣了下来,应当可用。 她走到门口,嘱咐沐白去清点一下黄金数额,再回来,遣退了那几个光看不说话的官员,独独留下了谢子元。 “本相看你是个明辨是非的,不过今日之后可能会受到排挤,要做好准备。” 谢子元拜了拜:“多谢丞相信任,他们也是好意提醒我不要乱嚼舌根,毕竟谢珉和谢纯是您的堂兄,我们都是远亲。” 谢殊胃都疼了:“这种堂兄不要也罢。” 谢子元走后,沐白过来提醒谢殊用饭。 “气都气饱了。”谢殊想砸东西,举起砚台一看挺贵,想想现在的情形,又默默放了回去。 早知道就不装有隐疾了,那些买药的银子都攒着就好了。 “黄金数额点清了?” 沐白道:“点清了,但也只够亏空的三成。” 谢殊心如死灰。 表象来看,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一直顺风顺水,似乎她的相位已经坐稳了,实际上背地里就没几个服她的。 那些当初顺应谢铭光提议顶她上位的人,八成是指望她好拿捏以方便牟利,谢珉和谢纯就已经这么做了,如今她保不住他们的话,其他人就会摇摆不定。 不能帮他们凑足钱,凑足一次还有第二次。 可是皇帝发了话,不凑足钱自己也要遭殃,眼红的世家们和不服的下属们都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踩扁她。 多的是人想做丞相。 谢殊想了许久,对沐白道:“你去传话给谢冉,让他逼谢珉谢纯拿房契地契做担保去向别家借钱,我这边就直接说无钱可用。” 沐白问:“那要去向哪家借?” “目前也只有桓家可信了。” 桓家如今做主的是太尉桓培圣。丞相开口,自然好办。 桓廷更热心,还要亲自上门来宽慰谢殊,还好被谢冉拦回去了。 谢殊现在根本羞赧地不想见人。 三天即将到期,她坐在书房里撑着额头,一身素白宽衫,看起来分外萧索。 沐白走进来禀报道:“公子,齐徵求见。” 谢殊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人了,对他这时候造访很是意外。 “叫他进来。” 齐徵进了书房,高大魁伟的英武模样,却一脸慌张。 “丞相,大事不妙啊。” 谢殊现在一听这话就头疼:“又怎么了?” “有一些幕僚和追随谢家的世家改投到别人门下去了。” 谢殊一愣:“改投谁门下了?” “大、大司马。” 用脚趾头猜也是卫屹之,如今她遇到困难,王家尚未成气候,自然是他那里最安全可靠。 “一群墙头草,不要也罢!” 齐徵摸摸胡须:“在下还是会继续追随丞相的。” 谢殊故作感动地要扯他衣袖:“果然还是你有良心。” “丞相慢慢忙,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齐徵火速逃离。 谢殊叹口气,坐了片刻,将东西一推出了门。 已是初冬,她乘车行走于闹市,手里却摇着扇子。 她没吩咐要去哪儿,沐白以为她是要散散心,就吩咐车夫随便转转,转着转着就到了长干里。 谢殊远远闻到酒香,揭开帘子道:“去喝点酒吧。” 酒家依然是老样子,谢殊熟门熟路走到后院,发现卫屹之早就坐在那儿了。天气萧瑟,他的身上却穿着水青色的袍子,看起来有几分清冷。 谢殊走过去坐下:“今日倒是赶巧了。” “是啊,如意怎么会来?” “喝闷酒啊。” 卫屹之端着酒盏抵唇轻笑:“我喝的倒挺高兴。” 谢殊想起那些墙头草,冷哼了一声。 卫屹之放下酒盏,倾身过来:“看你似乎遇上麻烦了,可要我帮忙?” 谢殊抬眼看他:“不用。” 款项太大,若真要他帮忙,以后就会记在她头上,迟早要在朝堂政事上还回去。 卫屹之叹了口气:“你我这般关系,还跟我客气什么?” 谢殊呵呵了两声:“我怕以武陵王的‘贤明’,下次再说什么让我从了你来偿还,我可不敢乱开口。” 卫屹之故作惊喜:“好主意呀,我还没想到呢。” 分卷阅读9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白他一眼。 卫屹之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真不要我帮?” “不用。”谢殊说完又加了句:“你们卫家应该还没王家有钱吧,还是别逞能了。” 卫屹之被噎了一下,比起家资累叠的王家,人口稀少的卫家自然比不上。 “算了,不识好人心。” 谢殊撇撇嘴。 回去之后刚好谢子元来复命。 他站在书房里,重重叹息:“丞相,税银真的一点也追不回来了。” 谢殊负手站在墙边,眼前是谢铭光题的一个“和”字。 谢铭光交给她的任务是保全谢家,任何族人的利益都在首位,可是这次她想直接剔除了那些没用又只会坏事的家伙。 “你去御史台,就说本相的意思,彻查此案,牵扯之人,无论是谁,一律依法处置。” 谢子元震惊地看着她,许久才称了声是,告辞离去。 谢殊坐回案后,提笔写了奏折,请皇帝下旨处斩谢珉和谢纯,以儆效尤。 第二日早朝,皇帝一看奏折呆了,文武百官也呆了。 “谢相是不打算补齐亏空了吗?”皇帝拎着折子甩了甩:“这二人确实其罪当诛,但税银绝不能少分毫。” 谢殊恭敬称是:“亏空已经填上大半,还有一部分,请陛下宽容数日。” 皇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岂可放过:“那日百官面前你信誓旦旦说了只要三日,如今却又拖延,还要朕也跟你一起改口吗?” 谢殊转头使了个眼色,谢子元立即出列,将实情禀报。 “陛下恕罪,丞相已经尽力了。” 皇帝冷着脸:“那就再给谢相几日,这次还是办不好,就一起算回来。” 谢殊低头谢恩。 卫屹之看了看她,忽然这么顺从,只怕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当夜谢家几位老辈将谢冉叫了过去。 “丞相虽然是族长,但他是因为官位高才做的这个位置,论资排辈绝对轮不到他。如今他竟然要杀自己族人,这就是族长该做的吗?” “不错,此乃家族大忌,万一以后再出事,他又不保族人,那谢家岂不是要没人了?” “谢家有势力在,可以推举别人做丞相,他若做不好,就换人吧。” “说起来,我当初就反对他继承大人的官位,他黄口小儿,哪里拿得住这诡谲朝堂啊?你看看,一出事就推人出去了吧。” 谢冉忍不住打断几人:“敢问诸位长辈,深夜叫晚辈前来,可是为了对付丞相?” 几个老人都在努力做铺垫,为此事造就足够的理由,一听谢冉直接地说出了他们的打算,眼神都有些回避。 “阿冉啊,你也想想,丞相今日可以推他两个堂兄出去,明日就能推你出去。至于我们这些不够亲的,就更自身难保了。” 谢冉道:“诸位长辈循规蹈矩,不会有事的。” “其他世家循规蹈矩了吗?不照样过得滋润?谢殊无能罢了,若非他是大人唯一的血脉,大人又岂会推举他?你就比他强多了。” “就是,我看谢殊只会对外人心软,对族人心狠。阿冉你智谋无双,才是丞相的不二人选。” 谢冉摸着腰间玉佩,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默然不语。 45四三章 谢殊终于填上了亏空,不过最后一笔款银居然是谢家长辈谢铭贺送来的,让她很意外。 按辈分,她还该叫谢铭贺一声堂叔祖父,可记忆里从未跟他走动过,他会出手相助,可真是让她第一次感到了人间亲情温暖啊。 钱补上了,早朝时皇帝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能打压到谢殊,他有些不甘心。 谢珉和谢纯即将问斩,度支曹里的谢家人也被挤走了大半,这事眼看就能收尾,御史中丞忽然出列道:“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一下手:“准奏。” “当朝丞相谢殊纵容亲属贪赃税银在先,动用军饷填补亏空在后,陛下当予以严惩。” 谢殊一眼扫过去:“是本相听错了还是御史大人说错了?本相何时动用过军饷?” 御史中丞不卑不亢:“丞相您最后填进来的款项就是徐州军营的军饷。” 谢殊一愣,那是谢铭贺送来的啊。 徐州军营归卫屹之管,此举倒像是要挑起二人矛盾,但谢铭贺是谢家人,总不可能私下做这种陷害自己人的事吧? 谢殊朝卫屹之看过 分卷阅读9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去,他早已看了她许久,忽然朝她悄悄做了个翻手的动作。 她尚未参透其中含义,听见背后谢冉的声音道:“臣有本奏,丞相私藏吐谷浑奉献的黄金,数额可观,另有各项贪赃枉法之举,微臣已列在折子里,请陛下过目。” 谢殊转过头去,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终于明白卫屹之那手势的意思了,是倾覆。 可是他怎么会抢先知道? 皇帝细细看过谢冉的奏折,勃然大怒:“奸佞!哪一桩都足以削了你的职!” 按例此时早有人跪地替谢殊求情了,但今日谢家人里只有一半不到的人跪了下来,而且都是官阶低下的。 皇帝如何看不出谢家内部争斗,早在谢珉和谢纯要被杀头时他就期待有这么一日了。 “谢相可有话说?” 谢殊拱手:“臣无话可说。” “好得很,”皇帝将奏折交给祥公公:“既然如此,丞相之位还是留给贤德之人去做吧。” “陛下三思!”卫屹之居然是第一个下跪求情的:“谢相虽有过,但罪不至此,何况现在只是片面之词,尚未求证,陛下不可轻言革职啊。” 桓培圣和桓廷也领着桓家势力跪了下来,求皇帝收回成命。 太子其实也想求情,但见谢冉忽然和谢殊作对,他弄不明白孰是孰非,一时就迟疑了。 皇帝没想到卫屹之会出面求情,脸色很难看,没好气道:“徐州军饷被挪用,武陵王定然知情,你为何要替丞相求情?” 卫屹之道:“微臣觉得还有待查证,丞相乃百官之首,革职一说还需从长计议。” “哼,你们说了半天,谁也说不出谢相无罪的证据来,倒是朕手上的折子有条有据,都是他犯事的铁证!”皇帝站起身来,指着谢殊:“好,朕不革你丞相之职,但从今日起,革除你录尚书事职位,你可有异议?” 谢殊侧头看了一眼冷漠的谢家族人,取下头上进贤冠,跪到地上:“谢陛下恩典。” “哼!”皇帝龙心大悦,拂袖而去。 丞相只是名号,加封的录尚书事才是总揽朝政的标志,如今她已被架空权势,丞相一职空有虚名。 祥公公唱了退朝,却没有朝臣敢先走,即使丞相已无实权,等她先出门的习惯却改不了。 谢殊转过身,目不斜视地出了殿门。谢冉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神色无波。 出了宫门,谢殊一见沐白就道:“叫护卫沿途多加防范,路上千万别停,一路直赶回相府。” 沐白见她神情不对,赶紧上车,命护卫打起精神。 车舆出了宣阳门,直奔乌衣巷。到太社附近,有一队人马从侧面冲了过来,拦在车前道:“奉冉公子之命,请丞相移步醉马阁。” 沐白揭开帘子:“公子,醉马阁是司徒大人谢铭贺的别院,要不要去?” “不去!快走!” 沐白连忙称是,吩咐继续前行,那队人马已经直冲过来。 此时还在御道,四周都是官署,平民百姓不敢接近,即使白日也空无一人。 谢殊命令护卫上前挡住那群人,叫车夫驾车冲过去。 领头之人唰的亮出白刃,直朝车舆削来,当前马匹被削断了一条腿,狂嘶不已,其余马匹惊慌无措,车舆眼看就要翻倒,沐白拉出谢殊跳下车去。 “公子快跑,属下挡着他们。” 谢殊立即往宫城方向跑去。 谢铭贺的人怕她跑出控制范围,搭箭就射,谢殊肩胛受伤,仆倒在地,疼的钻心。 领头的人狠狠骂道:“谁让你出手伤人的!大人吩咐的是活捉!”说完立即策马去逮人。 谢殊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背后的马蹄声渐渐接近,前方忽然有更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谢殊抬头看去,黑衣蒙面的男子骑在马上,一手甩出鞭子将她拉上了马背,横冲往前,又一鞭将领头之人抽下马背。 其余的人见状纷纷赶来阻截,谢殊尽量伏低身子,好不妨碍那人出手,但肩上的伤实在疼得厉害。 那人也看出来了,挥鞭击退攻过来的两人,一手按住她肩胛,一手折断了羽箭。 “陛下御林军在此,谁敢造次!” 骠骑将军杨峤带着人匆匆赶来,谢铭贺的人以为惊动了皇帝,连忙上马离去,再不敢逗留。这瞬间谢殊已经被黑衣人按在马上疾驰离去。 沐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公子光天化日下消失于眼前,目瞪口呆。 马是战马,行 分卷阅读9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速极快,从太社直取近道到乌衣巷内,直冲到卫家旧宅侧门才停。谢殊在马上被颠地差点作呕,因为失血过多,经不住就晕了。 苻玄驾着马车紧跟而至,跳下车道:“杨将军带人将那里稳住了,没人看见是郡王救的人。” 卫屹之下了马,连面巾也来不及揭就抱下谢殊进府:“你去暗中知会沐白一声,让他夜里再带人来接谢相。” 苻玄领命离去。 卫屹之将谢殊放在榻上,本想叫大夫来,多留了个心眼,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榻上已经染了不少血渍,谢殊当时没跑太远,这一箭射的太深了。 卫屹之端来热水,怕弄疼她,先用匕首竖着划开了朝服袖口,才去解她衣襟。谢殊穿的很厚,除去厚重的朝服,还有两层中衣。直到这时卫屹之才知道她比看起来还要瘦。 最后一层衣裳掀开前他的手顿了顿,见到流血不止才又继续。 尽管已经认定她的性别,真正看到那厚厚的束胸还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殊,真的是女子…… 这一刻居然百感交集,有欣喜,有惊讶,有愤怒,最后夹杂在一起,冲击在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苻玄回来复命时,谢殊的伤已经包扎好。卫屹之将门窗紧闭,坐在榻前看着她昏睡的脸。 难怪上次摸到她胸口平坦犹如男子,原来那护胸犹如铠甲严实,这次之所以受伤,是因为羽箭刚好射在了肩胛和臂膀关节处。 他挑开谢殊衣襟,看着护胸下隐隐露出的白色布条,知道她还在里面裹了胸。 手忽然被握住,卫屹之抬眼,谢殊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都看到了?” 卫屹之抿了抿唇:“看到了,也早猜到了。” “我知道你会猜到。” 卫屹之讶异地看着她。 “你一直追根问底,迟早要暴露在你眼前。”谢殊捂着伤口坐起来:“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你要什么?” 卫屹之笑起来:“我要你,你也给么?” 谢殊忽然单手去解束胸。 大片白皙肌肤落入眼中,卫屹之呼吸微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锁骨,手指慢慢滑下去,到她缠胸的白布边沿,看到谢殊别过脸去,收回了手。 “看来你对我防范很重,到底还是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 “我信。”谢殊看着他冷笑:“我只是不信这真心能长久。当初家父也对家母真心,可我们在荆州忍饥挨饿的时候,他在哪里?” 卫屹之微微怔忪:“原来如此。” 谢殊嘲讽道:“你又能对我真心到何时?” “我不用回答,因为你根本不信口头之言。”卫屹之替她掩好衣襟,“如果我没猜错,你将王敬之调回建康,就是为了防我吧。如今王家有振兴之势却还未成气候,如果我这时候除了你,陛下就会大力扶持王家来对付我,是不是?” 谢殊笑笑:“看来不用我委身求全了。” “当然不用。”卫屹之倾身向前:“这种事,自然是你情我愿才好。” 谢殊神情如常,脸上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卫屹之笑着坐回来:“放心,我若真想拆穿你,早朝上又何必替你求情?你为相以来,谢家势力虽然比不上谢铭光在世时鼎盛,但世家间趋于平衡,争斗减少。我还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所以还不想丞相换人做。” “但愿你句句属实。” 其实谢殊自己也明白,他若真想让自己暴露,今日也不会救自己,受了伤被大夫一看就大白于天下了。她只是始终有些防范,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谨慎小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似乎早就知道谢家内斗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是早知道了,只是怕暴露身份去晚了些,没想到害你受了伤。”卫屹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看了就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了。” 谢殊低头看完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深夜时分,沐白赶了过来,见谢殊苍白着脸坐在榻上,万分紧张:“公子受的伤可严重?” “无妨,相府可有事发生?” “没事,只是冉公子不在,桓太尉和桓公子赶了过来,担心您安危,一直等到现在。” 谢殊点点头,扶着他的手准备出门,卫屹之就站在院外,一直送到府门外。 沐白扶着谢殊上车,小声问:“公子受了伤,可有被武陵王发现什么?” 分卷阅读9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坐下后叹了口气:“他都知道了。” 沐白大惊,待车舆行驶起来,幽幽说了句:“要不要属下将他……” “你能做到吗?” 沐白垂着脑袋:“那……请别的高手?” “他死了,谢家还是要倒霉,甚至整个大晋都要倒霉。” 沐白恨得挠车厢:“难道就任由他捏着公子的把柄吗?” 谢殊捂着伤口:“别急,看看再说。” 46四四章 桓廷和桓培圣还在谢殊的书房里,一个已经伏在案上睡得流口水,一个端着茶盏忧心忡忡。 谢殊先回房换了衣裳,到了书房,桓培圣立即站起身来:“丞相可算回来了,听沐白说您今日下朝途中遇到了刺客?” 桓廷被吵醒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口水都来不及擦:“表哥没事吧?那些刺客抓到没有?” “不是刺客,是谢铭贺的人。”谢殊捂着伤口坐在榻上,“此事也不是他一人所为,只是他牵的头罢了,谢家几个长辈,一个也不少。” 桓培圣惊讶非常:“谢家长辈好好的跟丞相作对做什么?” 谢殊先吩咐沐白煮茶,这才道:“说起来是因为我要杀谢珉谢纯而心存忧虑,但肯定是因为有脏底子在,甚至每个人都在贪污税银里捞了好处,担心被我揪出去。” 桓廷心直口快:“怎么会这样?他们这不是自己人害自己人吗?跟一盘散沙有何区别?” 桓培圣连忙朝他使眼色,妄议人家家族是非实在不够尊重。 “你说的没错,当初去会稽,我对王家最引为担忧的就是他们家族团结。而谢家,因为我的出身,那些长辈从没接纳过我,现今他们是想重新推选人去做丞相了。”谢殊冷笑两声:“可惜陛下也不是傻子,没有真革除我丞相之职,只收回了我总揽朝政的权力,这样只要一日不换人做丞相,他就能自己掌握朝政大权了。” 桓廷一脸忧愁:“那表哥你以后还能再重掌大权吗?” 谢殊接过沐白奉上的茶,垂眼盯着茶水里自己的双眼:“谁知道呢。” 醉马阁里烛火通明,谢家几位长辈都各坐案席之后,从晚间宴饮到现在,菜却几乎没怎么动,几乎每个人都皱着眉头。 谢铭贺刚刚责罚过白日去抓谢殊的人,气呼呼地回到厅中:“哼,这群下人越来越没用了,抓不到人就说有个黑衣蒙面的小子救了人,我看全是借口!” 坐在他右手边的谢铭章道:“大哥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消息透露出去了?不然我们行动如此迅速,谢殊怎么可能捉不来呢?” 谢铭贺皱眉:“不会吧。” 正在末席悠悠抚琴的谢冉忽然道:“听闻俊堂兄昨日与杨锯出去喝酒了?” 他口中的俊堂兄是谢铭贺长子谢俊。杨锯与桓廷交好,谢冉分明话中有话,谢俊当即就跳脚了:“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泄露了消息吗?” 谢冉垂头拨弦,琴音丝毫不乱:“我只说堂兄你与杨锯出去喝酒了,至于酒后有没有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 谢铭贺听得心烦,瞪了一眼儿子:“最近没事少出去!” 谢俊见父亲也怀疑自己,愤恨地剜了一眼谢冉。 谢铭章道:“原本我们是希望活捉谢殊,逼他写奏折主动让贤,这下没能得逞,相府森严,我们再无机会了。” 谢俊嗤笑一声:“明日我亲自带人去,他还能不上朝?” 谢铭贺摇头:“同样的招数再用就不灵了。谢殊肯定会多加防范,何况今天光天化日在宫城附近动手,已经很冒险了。” 谢冉接了话:“没错,杨峤已经命人把守沿途,必然是武陵王出手相助。武陵王与丞相私底下一直兄弟相称,今日他不是还替丞相求情了么?要想动丞相,只怕难了。” 谢铭章没好气道:“这话先前你怎么不说?” 谢冉按住琴弦,一脸惊奇:“咦?侄儿说了呀,各位堂叔都不记得了吗?” “……”几位老人家面面相觑,难道是年纪大了健忘了? 谢冉叹口气,看着谢铭贺道:“堂叔不必心急,谢家那么多族人,大多都听各位长辈的,有他们的支持,丞相之位一定是您的。” 谢铭贺连连摆手:“这是什么话,我都一把年纪了,原本就说好推举你的嘛。” 谢冉摇头:“侄儿才德疏漏,虽对谢家忠心但到底不是亲生,还是堂叔最为合适。” 谢铭贺笑呵呵地指了指他:“别乱说话,你不是亲生没几个人知道,你是在捧 分卷阅读9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堂叔我呀。”话是这么说,他笑得可高兴得很。 在场的人也跟着笑作一团,谢铭贺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当年谢铭光一路青云直上时,谢铭贺这个庶出的堂弟却仕途坎坷。他一向自视甚高,好不容易熬到谢铭光卧病,以为谢家无人,谢铭光会将丞相之位交给自己,没想到他竟多出了个孙子出来。 如今谢铭贺一把年纪,只想为自己这房争口气,如果丞相之位拿到手,他这一房也能昌盛繁荣了。 谢冉是聪明人,没让他失望。他现在开始思索要怎么样让皇帝将录尚书事丞相的位子给交出来。 桓廷和桓培圣离开时已快到丑时,很快就要到早朝时间了,谢殊虽然受了伤却还要坚持上朝,只眯了一会儿就起身了。 沐白很忧愁,这样下去,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正准备换药,苻玄忽然来了,还带来了许多伤药。 “郡王说这些药对箭伤有奇效,”他拿了其中一瓶递给沐白:“这个一定要用,可以镇痛,伤口结痂后也能止痒。” 谢殊感慨道:“仲卿有心了,他肯这样帮我,真是没想到。” “郡王自然是要帮丞相的,他对丞相……”苻玄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能乱说话,改口道:“昨日骁骑都尉谢运带御林军将太社附近道路封死,郡王为救丞相,命杨峤将军带都城护军假扮御林军才逼退了他们,此举还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陛下猜忌呢。” 谢殊怔了怔,没想到事情这般曲折,卫屹之倒是一个字也没说。 说起这个谢运,当初还是她一手提拔的。因为武艺不错,虽然是远亲,还是得到了重用。谢运为人耿直,也不像是会恩将仇报之人,看来这几个老长辈在家族里还真有威势。 苻玄走后,谢殊将睡前写好的名单交给沐白:“叫齐徵去见这上面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说服他们今夜子时到相府来见我。” 沐白接过来问了句:“公子到现在也没说要如何处置冉公子,难道就放任他这样对您吗?” “不用管他,先做正事要紧。” 出门上朝,一切如常。 车舆行过朱雀航,忽然停了下来。沐白挑开帘子,告诉谢殊武陵王过来了,大概是因为送药的事,他的语气里总算有些客气了。 天还没亮透,卫屹之命人将灯火掐灭,登上了谢殊的车舆,一坐下来就道:“走吧。” 谢殊失笑:“你这是要亲自保护我不成?” 卫屹之抚了抚朝服衣摆:“反正顺路,同行一下又何妨。”他靠近些看了看她的脸色:“伤好些没有?” “还好,只是有些疼,胳膊也不能动。” “用了镇痛药怎么还会疼?” 谢殊动了动胳膊,抽了口气:“就是疼啊。” 卫屹之探身过来,轻轻摸了摸她伤处,没好气道:“谁包扎的,结扣扎成这样,一直压着伤口,当然会疼。” “啊?沐白包的啊。” 卫屹之一愣:“什么?你让沐白给你包扎?” 谢殊看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能找个婢女吗?” “婢女我都不放心,还是沐白最可靠。” 卫屹之沉默了一瞬,拉着她躺在自己膝头。 “你做什么?” “给你重新包扎。” 谢殊之前感受过他的手艺,的确包的很不错,也就心安理得地任他摆弄了。 上衣褪下,谢殊为了转移尴尬,问了句:“听苻玄说你昨晚睡得不好?” “哼,是啊,一直想着要怎么报仇,怎么能睡好?” “你有仇家?” “没错,恨得牙痒。” “他怎么你了?” “她……” 谢殊正凝神听着,卫屹之忽然用力绑紧了伤处,惹得她一声轻呼。 “包扎的太松了,药都没敷上去。你还真是怕疼,转移了注意力还疼成这样。” 谢殊黑着脸坐起来,拢好衣裳:“谢了。” 车外骑在马上的苻玄贴近车舆道:“郡王,到御道了。” “嗯。”卫屹之对谢殊道:“这里开始有杨峤的人把守,为掩人耳目我还是回自己马车了,你多注意伤处吧。” 谢殊点点头,目送他下了车,一转眼看到车外沐白忧郁的脸。 “呃……沐白啊,其实我觉得你包扎的还是不错的。” 沐白咬着唇扭过头去了。 分卷阅读9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卫屹之刻意停下马车,等谢殊先离开再走。他叫过苻玄,吩咐道:“派人注意盯着各大世家的动静,谢相被革除了录尚书事,肯定会有不少人眼红。” “郡王暗中帮丞相,若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你就告诉她,我认为她做丞相对大家都有好处。” 苻玄皱眉:“郡王用这个理由,何时才能让谢相明白您的情意啊?” 卫屹之失笑:“放心,她最相信的就是这种理由。我将领做久了,还以为有话直言就好,哪里想到她戒备心重,反而适得其反,总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苻玄替他不值,丞相到底是男子,没有女子善解人意。 今日的朝堂气愤分外诡异,明明没有大事也硬是拖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谢殊的反应,但她除了不再随便开口外,神色如常。 谢铭贺和谢铭章那几个老人也都在悄悄观察她,见她根本没像受伤一样,都很意外,再看看卫屹之身后一排武将,不禁心存忌惮。 谢殊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和对头勾结上的! 齐徵这次办事很靠谱,当夜子时,名单上的人全都被他请来了相府。 书房不够大,谢殊在厅中接待了众人,足足数十人,几乎都是谢家远亲。谢殊叫齐徵带着相府幕僚先避一避,笑道:“今日要与各位亲戚说说家常话。” 众人忽然跪了一地。 谢殊起身道:“诸位快请起吧,本相被拔除录尚书事职位,谢家里只有各位跪地求情,本相谨记在心,感激不尽。” 谢子元道:“丞相严重了,自古家族内斗都是损己利人,可惜吾等人微言轻,帮不了丞相。” “不怪你们,是几位长辈权势大,其他族人必定也有迫于无奈的,毕竟大晋重视孝道,忤逆长辈可不是好名声,大多数人为官还需要靠长辈举荐的。” 跪在角落的谢运见她宽容,以头点地道:“谢运蒙丞相提点才有今日,却恩将仇报,实在惭愧。” 谢殊将他扶起来:“你今日肯来见我就不算恩将仇报了。谢家难得有武官,还望你明辨是非,以后建功立业,也算是对我的回报了。” 谢运越发惭愧,连声称是。 谢殊坐回案后:“我虽然贵为丞相,但认真计较身份,和在座各位没什么不同,甚至还不如各位。如今谢家近亲人才凋敝,远亲却是人才济济,偏偏掌握家族命脉的就是那些无才无德的近亲。今日我只问一句,在座各位可愿与我谢殊一起,重振谢家。” 众人惊愕,她的意思是要靠他们这些远亲重建谢家权力中心? 这在重视血亲关系的世家门阀间可从未有过啊。 谢殊再问一遍:“各位可愿?” 谢子元最先下定决心:“下官誓死追随丞相。” 谢运也道:“誓死追随丞相。” 众人齐呼:“誓死追随丞相。” 远亲们走后,谢殊去了祠堂。 灯火灰暗,谢铭光的牌位如同他生前为人一样冷肃威严。 她倒了酒放在牌位前,却不跪不拜,只是冷眼看着。 “八年教导,两年为相。你叫我求稳求平,保全整个谢家,而如今,谢家就是这么对我的。若你还在世,会怎么说呢?是鉴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杀了这几个害群之马?还是任由他们无法无天自取灭亡?你要的是家族长久繁盛,他们却只求眼前利益,你又何必将这些人的命运都加诸在我一人身上。不过好在这一箭,倒是痛快地刺断了我记挂的那点养育之恩。” 她走近一步,冷笑道:“今日之前我是为了生存做这个丞相,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给我的都已被你的族人弄丢了,之后我要自己拿回来。总有一日,我要这只记得你谢铭光的谢家,整个都匍匐在我这个私生子的脚下。” 她端起祭酒仰脖饮尽,转身出了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君说他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所以走出去一半又走回头了。不过今天有事,现在都下午了我才更上来,今天只能让日更君陪伴大家了,大家不要嫌弃他,日更君也是个好骚年,今天还尤为雄壮呢TT 那啥,我准备一下,明天会早点更的,再次躺倒任蹂躏,不要揉脸_(:3」∠)_ 47四五章 冬日的建康终日阴沉沉的,大概这几日就要落雪,空中总弥漫着一股湿气,冷得叫人发抖。 王敬之命人在书房里生起炭火,握着书卷倚在榻上优哉游哉地看着,正到兴头处,小厮捧着书信进来道:“郎主,相府送了信来。” “哦?”他坐起 分卷阅读9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身来,接过后展开细细读过,叹了口气:“丞相这是来讨债了。” 说完似乎觉得有趣,他又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而后将信丢在炭火里烧了。 第二日一早,推开门就见满院银装素裹,果然下雪了。 沐白边给谢殊系大氅边哀怨道:“我把药都放上车舆了,反正武陵王嫌弃我包扎得不好。” 谢殊安慰他:“别这么说,他也是希望我的伤早点好嘛。” 沐白听她语气里有维护武陵王的意思,撅着嘴出门去了。 早朝路上又被卫屹之逮着一起上路,也仍旧是他帮忙换的药。 不过两日,谢殊的脸皮已经刀枪不入,闲闲地躺在他膝上说:“堂堂武陵王伺候我这个失了权势的丞相,啧啧,说出去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惊呆了吧?” 卫屹之替她掩好衣襟,笑若春风,不自藻饰:“你早些好起来,惊呆那些作对的人才是本事。” 谢殊白他一眼,端坐好问他:“你曾说过王家的字是你卫家人教的,那你能不能模仿王敬之的字?” 卫屹之边用帕子擦手边道:“王敬之的字,特点在于提勾简洁有力而撇捺拖曳潇洒,这我倒是研究过,模仿也可以,只是不知你想要我写什么。” “我想请你以王敬之的名义给谢铭贺的弟弟谢铭章写封信。” “有报酬么?” “先记着。” 卫屹之笑了一声:“你在我这儿记着的账多着呢。” 谢殊望着车顶想了想:“有吗?” “有。” 早朝时,桓培圣参了御史中丞一本,说他至今未能彻查挪用军饷一事,分明是办事不利,应当另派贤能再查。 这时王敬之提议由谢子元暂代御史中丞彻查此事。话是这么说,其实谁都明白御史台的事务一旦移交出去,就不可能轻易把权力收回头了。 这就是谢殊写信向王敬之讨的债。她提携王敬之为太傅,作为回报,如今王敬之帮她举荐谢子元。 皇帝头大,先是卫家,再是王家,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世家也都精明的很,没人希望看到皇族将他们各个击破。 “太傅的提议好是好,但同是谢家人,还是该避避嫌吧。” 王敬之道:“之前谢珉谢纯二人贪污一事正是由谢子元亲手纠察督办,可见此人刚正不阿。” 皇帝皱着眉不松口。 卫屹之转头朝杨峤使了个眼色。 杨峤出列道:“陛下,徐州军营还等着发放军饷,此事不可再拖,还是赶紧换人彻查吧。” 皇帝懊恼地瞪他一眼:“那就这么办吧。” 谢铭贺看得纳闷,不知道王敬之忽然举荐他家远亲是要做什么。下朝时,他悄悄对谢俊道:“你去见见这个谢子元,让他机灵着点,办事别没脑子。” 谢殊回到府中,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去了书房,齐徵已经等候在那里。 “进展如何?” “秉丞相,都准备好了,只是还不确定参与陷害您的到底是哪几位谢家长辈。” “这好办。”谢殊把沐白叫进来:“你去跟谢运说,让他带人把谢冉给我绑回来。” 沐白愣了半天,意识到这是可以打击报复背叛者了,热血沸腾地领了命。 天黑时,五花大绑的谢冉被丢进了谢殊的书房。 谢殊叫沐白和谢运都出去,走过去抱着胳膊蹲在谢冉身前:“堂叔,退疾,你可算回来了啊。” 谢冉双手被缚在背后,端端正正跪坐好,冲她笑道:“这几日过得太好,我已经不想回来了。” “这么说你还真想倒戈啊?” 谢冉眼神倨傲:“我倒了啊,想看看丞相是不是风吹就倒,结果发现丞相没倒,我又竖回来了。” 谢殊笑了一声:“那群长辈还好好地活着,我还年轻,哪能比他们先倒下呢。” 谢冉跟着笑了两声。 谢殊给他解开绳索:“名单有吗?” “自然。”谢冉从袖中拿出册子递给她:“丞相行动的比我想的早了许多。” “出其不意,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谢冉忽然退后一些,行了跪拜礼:“退疾只是个私生子,只能听人摆布,但愿这次丞相是真下了狠心,千万不要中途停手。” 谢殊坐回案后,展开册子,边看边道:“其实你会帮着他们参我一本,就是为了逼我出手吧。” “是,自丞相进入谢家后这矛盾已日渐积聚,终有一日要解决 分卷阅读9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的。丞相心慈手软,这次就算是为了对付我,也总要下决心下手吧。” “少说漂亮话。”谢殊合上册子:“你不过就是在等这冲破血亲禁锢的一刻,好方便以后正大光明的在谢家站稳脚跟罢了。” 谢冉垂头不语。 “起来吧,至少你递了消息给武陵王,不是真要害我。” 谢冉起身坐到她对面:“丞相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谢殊看他一眼:“谢家内斗,谁最高兴?” “自然是陛下。” “没错,我们这次就借陛下的手解决了他们。你借太子的口告诉陛下,王敬之之所以推举谢子元是谢铭章的手段,涉及到谢家几个长辈目前争夺丞相之位的事。陛下恨不得谢家越乱越好,肯定会给谢子元放权,到时候他就能查到谢铭贺挪用军饷的证据了。” 谢冉认真记下。 谢殊将卫屹之写好的信交给他:“找机会将这封信悄悄交给谢铭贺,就说是王敬之让你转交给谢铭章的。” 谢冉拆开看了看,讶异道:“王敬之真和谢铭章联手争夺丞相之位?”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就成真的了。” 谢冉明白了:“原来是反间计。” 谢俊听从父亲嘱咐去见了谢子元。无论出身还是官阶,他都高人一等,谢子元自然对他礼敬有加,有问必答。 谢俊问他:“你是谢家人,为何王太傅会举荐你来御史台?” 谢子元道:“我人微言轻,哪里能得太傅垂青,这还多亏了长辈安排啊。” “长辈?哪个长辈?” “就是您的叔父啊。” 谢俊听着觉得不对,连忙要回去告诉父亲。 谢铭贺和谢铭章其实并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彼此多少有几分隔阂。一听儿子说了这事,谢铭贺就忍不住犯嘀咕了。 原本他安排的好好的,谢铭章忽然将谢子元弄去御史台干什么? 恰好这时谢冉的书信带到了。 “侄儿今日下朝时遇到王太傅,听他说有信要给章堂叔,就替他做个传递,但想来想去觉得太傅和章堂叔走的亲密不太正常,还是拿来先给您看一看。” 谢铭贺点头:“还是你机灵。”他笑呵呵地展开信,接着就笑不出来了。 谢冉看了看他的神情:“敢问堂叔,信里都说了什么?” 谢铭贺哼了一声:“没想到他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堂叔息怒,此事真假未定,好在王敬之墨宝多家都有收藏,堂叔不妨找一份出来比对一下笔迹再说。” “用不着比对了。你有所不知,谢子元也说他是由你章堂叔和王敬之联手推去御史台的。原来此举就是为了查我的底子,届时好扳倒我,他自己做丞相!” “原来如此……”谢冉故作惊讶:“不过堂叔不用担心,这么多年下来,章堂叔总有把柄在您手上吧,您还怕他不成?” 谢铭贺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话虽然这么说,谢铭贺终究是个谨慎的人,待谢冉离开后就叫来护卫询问他今日行踪可有异常。 护卫说跟踪谢冉的人并未前来禀报异动,应该一切正常。 谢铭贺气得将信纸揪成了一团,对谢铭章这个弟弟万分恼恨。 深夜时分,谢殊正在案后翻看谢子元送过来的文书,沐白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公子,冉公子来时被人盯上了。” 谢殊一惊:“逮到了人了吗?” “说来奇怪,外面似乎有人守着,比我们的护卫还要警觉,抢先替我们解决了麻烦。”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属下看其中一人身影很像苻玄。” 谢殊搁下笔,烛火下长睫轻掩:“人逢困厄,方知人情冷暖。仲卿为我做的,我会记在心里的。” 沐白用脚蹭了蹭地:“属下以后也不排斥武陵王了,嗯……尽量。” 第二日上朝前,谢殊特地带上了谢府收藏的几本珍贵乐谱。这东西她也用不着,倒不如送给喜好音律的卫屹之。 哪知在朱雀航附近等了半天也不见卫屹之的马车过来。谢殊有些疑惑,难道他先走了?可他这几日都与自己同路,向来准时,今日不会是有事耽搁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天色已微亮,谢殊终于吩咐沐白启程。 哪知车舆刚驶动,大司马府的马车就来了。 谢殊吩咐停车,探身看去,卫屹之揭帘下了车。晨光熹微,他一路走来,风姿特秀 分卷阅读10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风仪自生,到了跟前,微微笑道:“如意在等我?” 谢殊忽然有种被逮了现行的错觉,移开视线道:“刚到而已。” “那可真巧。”卫屹之表情意味深长。 48四六章 其实卫屹之今天是有意来晚了。每日准时同行,最易养成习惯,忽然习惯变更,谢殊便会不适应。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给谢殊换过药后就坐在车内翻看那几本曲谱,像是丝毫没感觉到她的别扭。 将所有曲谱都翻过一遍后,他拿起其中一册问谢殊:“这册曲谱是个叫谢琨的人作的,是你什么人?” 谢殊愣了愣:“是家父。” “哦?想不到令尊对音律如此有造诣。”他指着其中尤为出彩的一段想给谢殊看,又被她的眼神打住:“算了。” 谢殊撇撇嘴:“我回谢府时他已沉迷求仙无法自拔,直到他去世只见过他一次,所以对他也称不上了解。” 卫屹之又细细翻看了几页,抬头道:“单看这乐谱,令尊倒并非如你口中那般冷漠。” “嗤,几首曲子能说明什么。” 卫屹之笑着摇了摇头:“闻弦歌而知雅意啊。” 谢殊不以为意。 早朝时,谢子元出来参了谢铭贺一本,说他利用司徒一职便利,动用过徐州军饷。 这下满朝文武都看出了谢家内斗越来越严重的迹象,个个暗自欣喜,就等着谢家倒下自己补上去呢。连原本跟随谢家的那些世家都已纷纷转了风向,如今是实打实的中立派,坐山观虎斗。 皇帝压着欢欣问谢子元道:“可有证据?” 谢子元面露犹豫:“这……微臣还在细查。” 谢铭贺一听就气冲冲地出列道:“陛下,谢子元无凭无据便参老臣,分明是蓄意陷害!” 谢俊也道:“他只是个度支曹的小吏,哪里有能力做担御史台的事,查不出丞相的罪证就来胡乱栽赃!” “就是!”不少谢家人表示声援。 皇帝也觉得这个谢子元办事不牢靠,怎么证据还没拿出来就上奏本呢,这样哪里斗得起来嘛。 “既然如此,谢御史还是查出证据再说吧,切莫错怪了忠臣啊。” “微臣遵旨。”谢子元怏怏退回去,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谢殊,后者朝他点点头。 退朝时,谢铭贺气愤不已,果然这个谢子元是去查他的。 谢俊跟在他身后,不忿道:“方才别人都支持父亲时,叔父却只是做了做样子,果然是有异心。” 谢铭贺盯着谢铭章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是他逼我动手的,怪不得人。” 是夜,谢运被叫去了司徒府。 谢铭贺吩咐道:“你带人去问谢铭章借人马,就说我要合二府之力去对付丞相,等把他府中人马都调出来后,你就将他给我软禁起来。” 谢运犹豫道:“司徒大人有所不知,上次对付丞相时私调禁军,已经惹了陛下怀疑,这次万万不能再动禁军了。” 谢铭贺额头皱纹揪成了一团:“说的也是,那你带我府上人马去,谢铭章也更相信。” 谢运领命去了。 谢铭章听说哥哥要借自己人马去对付丞相,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二话不说就交出了人马。 谢运将二府人马合起来,足有数百人,但比他估计的少得多。看来这两只老狐狸都谨慎的很,尤其是谢铭贺,根本不够相信他。 他将这些人马悄悄带去相府附近埋伏起来,然后将几个领头的挑了出来,装模作样地说要和他们商量行动计划。 几人跟随谢运去暗处商议计划,却再也没出来。 那里早有相府人马等候。 谢运回到埋伏地点,高举火把,对众人道:“诸位都是谢家府兵,对抗谢家族长是为大逆不道。现在几位头领已被本都尉斩杀,若愿为丞相效力者,可继续留在谢家,不降者,立斩不饶!” 领头之人都对各自主人十分忠心,而剩下的人要跟着谁,其实只是换个人讨饭吃的事罢了。 沐白带着相府人马冲出来将这数百人团团围住,众人纷纷丢了武器跪地求降。 醉马阁里,谢冉一手举着烛火,一手翻看着谢铭贺找出来准备对付谢铭章的罪证,边看边啧啧摇头:“不得了,不得了……”感慨完了,他又将东西放好,吹灭烛火,出了门。 光福在门口道:“公子,没人经过,今日阁中尤为安静,司徒大人也回了司徒府,没来这里。” 谢冉点点头,理了理衣襟:“ 分卷阅读10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去禀报丞相,可以准备冬祭了。” 快天亮时,谢运回谢铭贺那里复命,说谢铭章已被软禁,就等他发落。 “等我安排好合适的人接替了他的官职,就让他安心在府中养老吧。”谢铭贺冷笑着说完,吩咐下人整装上朝。 这时有小厮进来递上了帖子:“大人,相府送来的。” 谢铭贺接过来拆开,眼神一亮。 谢殊居然说自己丢了朝政大权无脸面对先祖,要在冬祭当日请诸位长辈另择族长。 真是好机会,若他做了族长,要做丞相就更容易了。 冬祭是祭祀先祖的日子,皇帝免了朝事,一早便带领百官去太庙祭拜。 面对列祖列宗,皇帝的心情是激动的,是澎湃的,是慷慨激昂的。 谢家斗得好啊,朝政大权终于回到朕的手里了,这次一定要做出番大事来啊! 谢殊看着皇帝潮红的侧脸,默默无语。 祭祀完毕,皇帝摆驾回宫,百官纷纷离去。 谢殊低调地垂着头往外走,再没了往日昂首阔步的气势,沿途的宫女宦官个个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相貌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即使如今她处于劣势,周围的人也很少对她落井下石。 前日心怀不甘的裴允还冲了过来,结果谢殊一抬起那张忧郁的脸就将他迷得七荤八素,最后话还没说成,他先捂着鼻子扭头跑了。 眼看就要走上御道,身后忽然有人唤道:“这不是丞相嘛,走这么急做什么?” 谢殊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司马霆金冠锦衣,款步而来。 “参见殿下。” “哟,果然是今非昔比,连行礼都比以前认真了三分嘛。”司马霆绕着她走了两圈:“听闻你如今在朝堂上只有看没有说的份,怎么样,这滋味如何啊?” 谢殊叹气:“可惜殿下无法和太子殿下一样上朝,否则就能亲眼目睹这一幕了。” 司马霆瞪眼:“你什么意思?敢笑话我!” “臣不敢。”谢殊敷衍一句就要告辞走人,今日还有大事要做,不能耽搁。 “站住!”司马霆最讨厌谢殊的就是这种态度,没想到她没了权势还这么嚣张,伸手就去拉她。 谢殊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被这一拉,顿时疼得闷哼一声,刚刚长好的伤口又裂开,血很快就浸透了肩头。 “你……”司马霆错愕地看着她:“你受伤了?” “小伤,多谢殿下关心,微臣告退了。” 司马霆冲上去几步拦住她,干咳了一声,“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若非你总这般目中无人我也不至于拉扯你。”说完高声吩咐道:“请丞相回宫,速传御医去我宫中候着。” 谢殊忙道:“微臣是小伤,可以自己处理,不劳殿下费心。” “那么多废话,你这还在流血呢!”司马霆不由分说叫人上前扶她。 谢殊被左右扶着前行,捏了捏其中一个宫女的手,低声说了“沐白”的名字,那宫女红着脸悄悄去替她传消息了。 沐白左等右等不见谢殊出来,正心急,忽然听见这个消息,真是晴天霹雳。 那小宫女显然是急着去伺候丞相,一传完话就匆匆跑回去了。 沐白心急如焚,想要去追又苦于没有理由,忽然想到武陵王与九皇子交好,连忙纵马去追他马车。 司马霆的宫殿谢殊是第一次来,看摆设配制,也就只有东宫能与之相比了。 真是受宠啊! 司马霆皱着眉坐在她对面:“你老捂着伤口不让御医看是什么意思?” 谢殊无奈:“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真的只是小伤,犯不着兴师动众。” 司马霆老成地皱着眉头:“你这样是想让我更愧疚是不是?” 谢殊望望屋顶,原来你会愧疚,真不容易。 司马霆看不下去了,对身边的御医道:“赶紧给丞相医治,否则传入父皇耳中,我少不得又要遭斥责。” 御医过来请谢殊宽衣,谢殊却仍旧坐着不动:“本相习惯了自己府中的大夫,请殿下恩准微臣回府。” 司马霆没好气地站起来:“从未见过你这样死犟的人!” “殿下教训的是。” “……” 忽有宫人进来禀报:“殿下,大司马来了。” 司马霆一听,立即要出去迎接,卫屹之已经走了进来。 大司马可以宫中纵马佩剑,他是一路疾驰入的宫,此时见谢殊衣裳齐 分卷阅读10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整才松了口气。 “来人,送丞相回府。” 司马霆见他一来就下命令,狐疑地将他拉到一边:“仲卿哥哥是为丞相来的?” 卫屹之低声道:“我是为殿下来的。谢相如今失势,您更不该寻她麻烦,万一被用心人利用说你眼中容不得人,岂非污了名声?” 司马霆也早就懊恼了:“我本也没想到会这样,不然也不会给他治伤,哪知他根本不领情。” “也许是怪癖吧,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司马霆看了看他,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那些传言是真的呢?” 卫屹之一愣:“什么传言?” 司马霆看一眼谢殊,又看看他:“听几个世家子弟说过,不过我相信仲卿哥哥的为人。” 卫屹之暗暗忧虑,没想到这种事都传到他的耳中了。 谢殊被扶着正要出门,那御医却十分尽责,看着大司马严肃的脸,战战兢兢道:“那个……丞相流了不少血,还是尽快医治比较好啊。” 卫屹之忽然笑了起来,如珠玉在侧,朗然照人:“听说谢相为人对大夫诸多挑剔,府中大夫常有被杖责的,不知是真是假。” 谢殊转头看了一眼御医:“确实,不过这位是御医,本相还是会多多尊重的。” 御医呐呐地闭着嘴退到一边去了。 谢殊顾不上其他,匆匆地出了宫。 沐白快步迎了上来,扶她上了车就四下找药。 “族人都去相府没有?” “去了,就等公子了。” 谢殊皱着眉头:“不知为何,总还有些担心。” 49四七章 沐白还没来得及给谢殊处理伤口,卫屹之已经策马赶来,他便自觉地退去车外了。 卫屹之给谢殊处理伤处已经轻车熟路,看到伤口情形,蹙着眉道:“你还是告假吧,静养几日才能好得快。” 谢殊心不在焉:“再说吧。” 卫屹之扶她坐好:“你们谢家的事我不便过问,但若需相助,直言无妨。” 谢殊原本没想过要他帮助,毕竟有借就要还,但转念一想,那些长辈哪个不是炼成精的家伙,这种时候若不准备充分,事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丢下那些顾忌了:“那就借你的人马用用。” 谢铭贺在大厅里已经喝完了好几盏茶。 今日气氛不对,在场的亲戚恰恰就是他们一起联合对付谢殊的那几人,除了被软禁在府中的谢铭章外,一个不差。 不过就算谢殊是想反击,他也并不是没有准备。 没多久,谢殊到了。她刚换过衣服,玉簪束发,月白宽衫,因为有伤,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许多,那双眸子却黑白分明,分外清澈。 她走入厅中,与诸位长辈见了礼,落座后神情忧郁:“今日冬祭,我却愧对先祖。当年祖父教导我凡事不必逞能,只要家族昌盛,长久安稳就好,我却未能保住二位堂兄,也丢了朝政大权。” 几个老人干咳的干咳,捋胡须的捋胡须,都在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祭祀之前,我想先做件要事。” 谢铭贺坐直了身子,以为她就要交出族长之位,却听她冷声道:“堂叔祖谢铭贺故意用军饷帮我填补税银亏空,又唆使亲族陷害于我,做出此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今日我也只能清理门户了。” 谢铭贺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谢殊斜睨他一眼:“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竖子!”他气得脸都绿了:“你不过就是个没饭吃的私生子,当初堂兄可怜你才留你在府中,你有何德何能做族长做丞相!还有胆敢清理了老夫!” 谢殊饮了口茶,忽而砸碎了茶盏。 相府护卫涌入大厅,将在场的人制住。 谢冉提着衣摆进了门,目不斜视,直直走到了谢殊身边。 谢铭贺怒极反笑:“两个身份低微的私生子,就凭你们这点技俩,还想制住老夫?来人!” 相府大门洞开,数十人手持利刃涌了进来,与相府护卫对峙着。 谢殊不慌不忙:“果然堂叔祖还留着后招啊。” 谢铭贺冷笑:“大晋重孝,你今日对吾等武力相向,就不怕传出去影响仕途?” 谢冉笑道:“堂叔多虑了,谢子元已经查到了您动用军饷的证据,早朝那么说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再加上醉马阁里章堂叔的罪证,丞相这是大义灭亲,怎么叫不重孝道呢?” 分卷阅读10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点头:“是啊,我孝顺的很,以后事情就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做吧,长辈们喝口茶就各自归家含饴弄孙去吧。” 其余几位长辈一听,害怕自己也有把柄被她捏住,都有些坐不住了。 谢铭贺仍旧神色镇定:“黄口小儿,仗着有点人手就敢忤逆长辈,我看你们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沐白匆匆从门外走入,附在谢殊耳边低声道:“陆澄亲自带了人马,就在乌衣巷外。” 谢殊的担心落实了,之前得罪的人,总会找机会来报复的。 “堂叔祖说我不顾族人,没想到今日自己竟联络了外人来对付同族,您这样的人比我更不配做族长吧。” “哼,是你自作孽不可活。”谢铭贺一扬手,手下立即就朝厅中突进,相府护卫将他们挡在门外,但随即又有其他长辈所带的人冲了进来。 果然早有准备。 虽然有护卫挡在谢殊身前,眼看着那群人就要突围进来,谢冉还是忍不住道:“丞相还是避一避吧。” 沐白比他还急:“是啊公子,就算抵挡的了这几家的人手,还有陆澄的人马等着呢,他要为儿子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谢殊把玩着茶盏:“再等一等。” 门口终于有了豁口,一人举着刀先挤了进来,后面的人紧跟着鱼贯而入。护卫们立即迎上去抵挡,刀剑碰撞,近在眼前。 在座的人纷纷变了脸色,骚动不安。谢冉又要劝谢殊离开,相府里忽又冲入一拨人来,为数众多,行动迅捷,与相府护卫里应外合,终于将这些人制住。 “表哥,我是不是来晚了?”桓廷大咧咧地冲了进来,一看见厅中有人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大刀又后退了两步:“嗬,吓着我了,我胆子很小的。” 谢殊问他:“我听说陆澄带了人在外面,你如何进来的?” “陆大人啊,他被武陵王请去喝茶了啊,二人有说有笑走的呢。” 谢铭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谢殊使了个眼色,每位长辈的肩头都多了柄亮晃晃的大刀。 有个长辈按捺不住了,朝谢殊拱手道:“丞相所言极是,老夫年事已高,也早有退隐之心,回去便举荐他人替代了我的官职,丞相可以放心。” 谢殊抿了口茶:“举荐的事就不劳几位长辈操心了,我早已安排好了人选。” 谢铭贺一听又要动怒,肩上的刀重压了几分,他才闭嘴。 谢运和谢子元带着人匆匆走了进来,向谢殊行礼道:“下官们已去醉马阁搜出了证据,谢俊也被扣押了。” 谢殊点点头。 谢铭贺怒斥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是要重用这些远亲来对付我们是不是?” “是啊,像我这种没饭吃的私生子,还是觉得和远亲们比较合得来。不过,以后谢家亲才亲德唯独不亲血缘,所以也就没有远亲近亲之说了。”谢殊起身朝门外走去:“将这里清扫干净。” 谢铭贺瞪着她的背影,睚眦欲裂。 第二日早朝,皇帝发现朝臣里少了好几人,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谢子元出列上奏,将谢铭贺、谢铭章的罪证交了上去,要替谢殊翻案:“丞相是蒙冤含屈,还请陛下予以昭雪啊。” 桓培圣附议:“请陛下还丞相公道。” 皇帝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又开始揉额头。 卫屹之道:“好在此事水落石出了,徐州军营的军饷既然是被司徒大人所贪,那就拿他资产来抵,否则我大晋军心不稳,岂不是坏了大事?” 徐州与秦国交界,听到军心不稳这种话皇帝还是挺紧张的,立即就道:“谢铭贺等人是该严办。至于谢相……除去军饷的事,其余的事也足够问罪了吧?” 谢冉出列道:“回陛下,那日微臣是被谢铭贺等人逼迫才作了伪证陷害丞相,其实丞相一片忠心可对日月啊。” 谢殊自己胳膊上先起了层鸡皮疙瘩。 只要不是压倒性的支持,皇帝觉得自己都还能再挣扎挣扎:“那就等查证之后确定丞相是清白的再说吧。” 谢殊终于在多日沉默后又在朝堂上开了口:“谢陛下恩典,此案得以澄清,谢子元、谢运等人居功至伟,所以微臣请奏,谢铭贺、谢铭章等人的官职,就论功由这几人替补。” 朝堂上寂静无声,一群与寒门无异的远亲用武力制住了近亲爬上位,这种手段有些让人心寒。各家都决定以后打起精神防范着点。 皇帝沉默了许久,再三权衡利弊,觉得这群人要想真正把位子坐稳还需要一段时间,未必不是好事, 分卷阅读10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这才点了点头:“准奏,着吏部安排吧。”说完再不想看到谢殊,吩咐祥公公喊退朝,要去袁贵妃那里找安慰。 谢殊出了殿门,刚走到宫道上,有个宦官小跑着过来向她行礼:“奴婢是九殿下跟前的随侍,这是殿下命御医给丞相配的药,说是赏给丞相的。” 谢殊干笑两声:“多谢殿下厚爱。”到底傲脾气,明明是赔礼说是赏赐。 宦官又道:“殿下说药里有东西,请丞相细看。” 谢殊出宫后登上车舆,打开纸包,原来里面有个小纸条,她一看到上面写的是什么就乐了。 司马霆居然让她离卫屹之远点,免得坏了他贤王的名声。 “他贤?”谢殊将纸条撕成了渣渣。 沐白这时道:“武陵王先前走时说要请您去长干里喝酒,公子去不去?” “也好,先去道个谢吧。”谢殊说完又微微叹息:“不过这次的事借了他不少力,可不是一杯酒就能还清的啊。” 卫屹之的手边放着一架古琴,谢殊进来时,他正低头拨弦。酒家后院如同天井,冬日暖阳从银杏树光秃的枝干间落下来,正照着他半边侧脸,神清骨秀,君子端方。 谢殊在他身旁坐下:“怎么想起来抚琴了?” “是你父亲作的曲子。”卫屹之看了她一眼,手下却没停:“用心听听看,听出什么了没有?” 谢殊听了一会儿:“挺婉转。” 卫屹之笑了起来:“算是有点长进。”他将曲谱拿过来,翻给她看,“我发现了件趣事,你一定要看看。” “什么?” “这里,每首曲子最后都有日期,有一首是恨别离,是元和五年所作,还有一首叫贺新生,是元和六年所作,我记得你就是元和六年出生的吧?” 谢殊点点头。 卫屹之叹息:“我觉得这曲谱就是你父亲作给你和你母亲的,他并不是个一心向道的人。” 谢殊扯了扯嘴角:“大约是巧合吧。” 卫屹之摇头:“许多曲子都寄托了相思,中间还有许多哀叹愁苦之作,期间正是荆州饥荒时。依我看,你的父亲是个很重情的人,也许只是你不了解吧。” 谢殊沉默。 多年过去,想起那一次见面,只记得院子里有浓重的丹药味。 婢女通秉过,她却没进门,隔着一层竹帘看着卧在榻上的人影,想着离世的母亲,张不开口唤一声父亲。 榻上的人忽而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但她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他就又翻过了身去。 “走吧。”这是他唯一说的话。 她是没有了解过这个父亲,因为母亲的缘故,也不想了解他,但如今再回想,似乎那句话里还有着重重的叹惋。 “唉,早知道我就不给你曲谱了,你现在连我的家事也挖掘起来了。” 卫屹之含笑睨她一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谢殊哼了一声,分明是他在打自己的主意,九皇子却偏偏担心他坏了名声,毫无天理。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了一趟,晒成鱼干儿回来了,这种天气果然适合宅…… 二更君今天可能会晚来,因为我下午还要出去办事,父母养老保险的玩意儿,还挺麻烦,湿吻大家抹口水=3= 50四八章 谢铭贺的事临了还有波折。他果然老奸巨猾,那放在醉马阁的证据居然是假的。 谢子元正要靠这个将谢铭章收押,没想到事情忽然有了变化,赶紧去与谢殊商量。 “果然精明,一早就防着被我们利用呢。” 谢子元问:“那要下官继续逼问谢铭贺吗?” 谢殊摇摇头:“毕竟是族中长辈,又上了年纪,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以他的为人,你未必能逼问出什么。还是从谢俊下手好了,让我堂叔去吧,他对逼问最有经验。” 谢冉接到沐白传话的时候正在流云轩里喂鱼,清清瘦瘦地蹲在池边,看起来十分文弱。 “丞相真是难为我,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老是被安排去逼供呢?想当初拷问乐庵时,我就总下不了手呢。” 沐白耳中听着这话,脑中想着他当时的所作所为,默默地盯着池里的鱼装傻。 隆冬建康,大雪满落。 谢殊披着大氅站在庭院里,看着刚刚走马上任前来见礼的谢家远亲们,想起初任丞相之位时面前跪了一地的族人,恍然若梦。 沐白捧着她新定的族规一一宣读:“今后谢家内部选才任能,不计血缘亲疏,才德俱佳者自 分卷阅读10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荐有功,举荐他人亦有功。忌猜疑争斗,忌同族相欺。识周礼而上侍君王,知进退而下抚后嗣……” 谢殊见天气寒冷,简短地作了总结:“诸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为出身,今后仕途必然会受到诸多排挤打压,但只要吾等齐心,谢家必能百折不弯。” 众人称是。 等人都离去,谢殊吩咐沐白道:“去督促一下办事的人,尽早将谢铭贺资产变卖,补上徐州军营的军饷。” “公子是担心武陵王催促吗?” “欠了他那么多人情还没还,最基本的事得做好,我可不希望到后来用家族利益来还。” 沐白小声嘀咕:“反正武陵王心甘情愿,他不就是有所图么?” 谢殊瞪他一眼:“别乱说话。” 转眼到了年关,皇帝特于宫中大宴群臣,皇后和太后也露了面。 灯火明亮,觥筹交错。宴席之上不谈政事,只夸赞皇帝英明神武,国家盛世太平,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自大病一场后,太后为人愈发亲和,如今最操心的就是儿孙们的事情。今日她来之前已受了皇后的恳求,要为太子的婚事做个主,酒过三巡,便主动向皇帝提出了此事。 皇帝微微倾身,问道:“母后觉得哪家女儿最好?” “陛下有所不知,太子钟情王太傅胞妹王络秀久矣。” 王家家风严谨,王络秀才名在外,的确是个好人选。皇帝转头看向王敬之,打趣般道:“不知太傅可看得上朕这个儿子啊?” 王敬之忙起身行礼:“陛下言重了,太子殿下仁德温厚,舍妹得此良缘,是她的福分。” 皇帝笑了两声,此事便这么定下了。 明明早知这个结果,想起那晚王家别院里的王络秀,谢殊还是有些怅惘。 不过太子秉性温良,也许是桩良配吧。 出宫时,卫屹之跟在她身后,走到无人处,跟上来问了句:“你今日怎么有些不高兴?” 谢殊顺嘴捏造道:“替你惋惜啊,你原本要求娶的人都被太子抢走了,也许其他人现在都在背地里笑话你呢。” 卫屹之笑了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们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所想的是什么?”说完一顿,“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殊回到府邸,谢冉已经在书房等候许久了。 “撬开谢俊的嘴了?” 谢冉点头:“否则又岂敢来见丞相呢,我这也算将功赎过了吧?” 之前为得谢铭贺信任,他参谢殊的罪名都证据确凿,要遮掩过去可不容易。何况皇帝舍不得丢出朝政大权,对此更是诸多挑剔。谢殊要重掌大权的事不知不觉就拖延了许久。 谢殊坐下道:“我也没怪你,其他世家都虎视眈眈,陛下不可能独揽朝政大权,迟早要交出来的,不用心急。” “丞相都不急,我急什么?”谢冉忽然将书房门掩上,走回来道:“回来路上我遇着几个世家子弟,闲聊了几句,经过此事,丞相与武陵王之间的闲言闲语似乎愈传愈广了。” 谢殊的脸色凝重了不少:“这次能顺利渡过危机,他帮了我不少,会有风言风语也不奇怪。” 难怪连九皇子都给她递纸条了。 卫屹之回到府邸,换下朝服,正要如往常一般去练武,有婢女来禀报说襄夫人请他去祠堂,语气神色颇为小心翼翼。 他觉得不太对劲,看样子母亲又发火了。 卫家祠堂整个家族最为沉重的地方,当年族中祖辈九人被诛,至今仍是难以抹去的痛楚。 卫屹之走进去,一眼就见到襄夫人沉着脸站在牌位下,势如山雨欲来。 “时候不早了,母亲怎么还不休息。” 襄夫人遣退了所有人,一张口就喝道:“跪下!” 卫屹之二话不说,掀了衣摆恭恭敬敬跪下。 “列祖列宗面前不可说谎,我问你,你是不是如传闻那般,与谢殊私下交好?” 自从得知九皇子听到了传言,卫屹之就料到迟早会有这天。他垂眼盯着地面:“是。” “你……”襄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谢家处处与卫家作对,你为何要与他交好?” “比起谢铭光,她手段温和,由她做丞相,对平衡世家有利,对卫家也有利。”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好,那我问你,除去这个理由,你有没有私心?” 卫屹之抿唇不语。 “说!” 分卷阅读10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有。” 襄夫人气得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似是难以启齿,许久才又挤出句话来:“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他?” 卫屹之犹豫了一下:“是。” 襄夫人踉跄后退,满眼震惊,半晌才指着他道:“年少时你说要入营建功光耀门庭,成年后又说要稳定家业不轻言婚娶。你自小被众口称赞,养成傲性,我只当你是挑剔,没想到你千挑万选,最后竟选了一个男子!卫家如今只有你一个男丁,你这是要家族断后不成?” 卫屹之一言不发。 襄夫人忍下怒火,沉声道:“你现在就对着祖先牌位发誓,从今而后再也不跟谢殊私下往来,更不会与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卫屹之抬头看了看祖先牌位,伸手解下腰间长鞭,双手奉了上去。 襄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劈手就夺了过来。 卫屹之褪下上衣,依旧一言不发。 襄夫人看着他光洁白皙的脊背,只有几道旧伤,但都是打仗得来的,如今他却要为一个男子心甘情愿忍受鞭笞。 她狠狠一鞭抽了上去:“有儿若此,失望至极!” 年节时期有几日休假。谢殊闲躺了几天,箭伤终于养得差不多了,那天一照镜子,发现脸都圆了一圈,看来是补品吃多了。 早饭后桓廷送了帖子过来,说要请她一起去赏雪。谢殊左右无事,便换了衣裳准备赴约,没想到苻玄登门来了。 他站在门口,神色尴尬:“丞相可否去看看郡王?” 谢殊疑惑:“你家郡王怎么了?病了?” “差、差不多吧。” “难怪这几日没见人。” 谢殊叫沐白去回了桓廷的邀请,自己系上大氅,刚走出门又有点犹豫:“你家郡王是在旧宅还是在大司马府啊?” 苻玄道:“在旧宅,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郡王便搬来旧宅小住了。” 谢殊失笑:“他每次就知道躲啊。” 苻玄跟上她的步伐,趁左右没人,低声道:“其实……这次是为了丞相。” 谢殊的脚步停了下来:“怎么说?” 卫屹之的鞭子是铁鞭,襄夫人又在盛怒之中,下手自然重。如今他连衣服也不能穿戴整齐,只搭了件外衫在背上,百无聊赖,只能趴在榻上看兵书。 谢殊走进去,见到这情景,着实吃惊。 还从未见他这般狼狈过。 卫屹之听见响动,还以为是苻玄,转头要叫他给自己换药,却发现是谢殊,连忙就要坐起。 谢殊走过来扶他,刚好外衫滑下,看见他背上伤痕,她吸了口凉气:“襄夫人下手这么重。” 卫屹之有些意外:“你知道了?” “嗯,苻玄告诉我的。” 卫屹之叹气:“这么丢人的事也给我说出去。” 谢殊笑了笑,转头找到伤药:“这次我能将你为我上药的人情还回来了。” 卫屹之笑着趴回去:“也好,且让我看看你手艺如何。” 谢殊挑起那黑乎乎的药膏,仔仔细细地沿着鞭痕涂抹上去,连完好的皮肉都红肿着,伤处更是惨不忍睹。 她试探般道:“你若说了我的秘密,襄夫人可能还没这么生气,顶多会因你我敌对立场劝阻你,而不会认为你离经叛道。” 卫屹之翻了一页兵书:“家母对你多有偏见,没到时候还不能告诉她。”他扭头看她一眼,“你可以放心。” 谢殊微怔,手下动作不知不觉轻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JJ大抽,页面半天打不开,现在总算能更了…… 让大家久等了,今天的二更终于完成,松了口气。这几天连续熬夜有点吃不消了,让我歇两天吧,明天起叫日更君来陪大家好不?我要恢复一下元气_(:3」∠ 51四九章 武陵王和丞相之间暧昧不清的传闻渐渐传开,皇帝也有了耳闻。 他当然对此抱有怀疑,以武陵王的为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呢?一定是丞相因为失势想要攀附他,奸佞啊! 想起谢殊那绝色姿容,皇帝颇为忧虑,叫来九皇子,让他去和卫屹之走动走动,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哪知卫屹之竟闭门不见。 司马霆回到宫中,对皇帝道:“仲卿哥哥一定是觉得自己受侮辱了,父皇不要再怀疑他了。” 皇帝一想也是,人家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哪容忍的了这种传言啊?他也不好意思再探寻了,还赏赐了不少东 分卷阅读10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西以作宽慰。 卫屹之仍旧趴在榻上无聊地翻兵书,对苻玄道:“继续挡着门,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瞧见本王这模样。” 苻玄谨记在心,但一看见远处施施然走来的人便退开了:“丞相到了。” 窗外寒风料峭,室内炭火融融。 谢殊坐在卫屹之榻前,将已充去徐州军营的军饷数目给他过目:“我加了一些银两,数目不多,但也能让你用来添些军资。” 卫屹之知道她的心思,抛开感情成分,她丝毫不想欠他什么,所以他也就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殊揭开他外衫看了一眼伤处:“好了不少。” 卫屹之故意道:“还需多敷几日药才行。” 谢殊笑出声来:“一定是我的手艺太好了。” “确实,比大夫还要好。” 开春之后,皇家开始筹备太子大婚事宜。 襄夫人大概是见王络秀嫁人又受了打击,开始盯紧卫屹之,谢殊很长时间没再去卫家旧宅看过他。 刚好她也有事要忙,为自己洗白的过程十分艰难,但就算是砸银子也硬是给砸通了条道出来,毕竟那些事她都真做过,作伪证遮掩可不容易。 然而皇帝仍然不肯松口,看样子录尚书事的头衔是不想还给她了。 谢殊看出苗头,趁热打铁,早朝时叫手下官员轮流为自己叫屈。 桓培圣今日打的是迂回感情牌:“想当初谢老丞相为国鞠躬尽瘁,操劳半生,膝下只有丞相这个独孙,如今却含冤蒙屈,就是看在他的面子,陛下也该相信丞相的清白啊。丞相为官清廉,先父生前亦多有赞誉,他老人家的品行陛下总该相信啊。” 桓老太傅的品行当然是可信的,可谢铭光的名号出现就太刺激人了。 皇帝听得眼角直抽。世家门阀是不会容忍大权被皇帝一人独掌的,录尚书事的位子迟早要交出去。只是谢家虽然刚刚大换血,却分外团结,谢殊一旦重掌大权,可就不是以前那个啃老本的新丞相了。 卫屹之这几日告假不朝,不过皇帝知道就算问他,他还是会支持谢殊。 不是因为那个传闻,而是因为他已执掌全国兵马,其他世家不会容忍他得到丞相之位。所以谢殊不做丞相也轮不到他,而一旦换了别人,就必然会让其他世家崛起。 卫家怎么可能再给自己树立一个对手呢? 皇帝看了一眼王敬之,这一家也虎视眈眈,他还不打算重用他们,免得给太子添了双翼,以后他的九儿就再没机会了。 权衡再三,皇帝有了结论:“此事朕已有了计较,丞相既然的确是蒙了冤屈,那是该恢复录尚书事的头衔。” 桓培圣连呼“陛下英明”,其他臣子跟着齐齐山呼“陛下英明”。 皇帝叫出谢殊,下旨道:“待太子大婚后,丞相便官复原职吧。” 谢殊行礼称是,心中却很疑惑,为何都到了这一步,还偏偏要等到太子大婚之后呢? 退朝出殿时,她叫过谢冉,小声吩咐了句:“你在东宫多注意些,看陛下言行,似乎有什么安排。” 谢冉点点头。 元和二十八年元月,太子大婚。 一大清早建康城便人声鼎沸,十里长街,洒扫一净,皇家禁军沿途把守,贵胄车马往来不息。 迎亲队伍声势浩荡,仪仗豪华。礼乐声声,禁军手持斧钺在前开道,太子妃的车舆巍巍驶入宫城,百姓们引颈观望,无不惊叹。 只有武陵王的拥趸们感觉轻松,终于啊,王家贵女嫁入宫廷去了,再也无法染指咱们的郡王了。 谢殊朝服整洁如新,率领百官道贺,看到太子喜气洋溢的脸,心里也生出了些高兴。 没几个人能对自己的人生做主,但接受这人生后至少还可以经营。太子对王络秀真心真意,以后她在宫中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她没有多留,提早出了宫。行出大司马门,沐白停了车,她揭帘一看,原来有人溜得比她还要早。 卫屹之不知何时已经换下朝服,褒衣博带,系了件黑色披风,骑在马上:“本王想请谢相同游,不知谢相可有闲暇?” 谢殊上下打量他两眼:“你的伤好了?还能骑马?” “差不多了。” 谢殊下了车,接过苻玄手里的缰绳:“你我就这样打马过街,不太好吧?” “放心,今日太子大婚,没人注意你我。”卫屹之调转了马头,怕她不放心,又补充道:“本王安排了护卫跟随。” 谢殊翻身上马,朝沐白看了一眼:“本相新训练的一支卫 分卷阅读10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队也在。” 卫屹之看了看周围,并没见到人,笑道:“看来谢相将这些人放在了暗处。” “放在暗处才防不胜防啊。” 这支卫队其实早在谢殊于石头城遇刺后就训练了,但御道行走对卫队人数有限制,她上下朝就没用过他们。直到这次被同族所伤,她干脆命令这些人乔装起来躲于暗处,随时护卫。 二人打马缓行,却是直往乌衣巷的方向,谢殊问道:“你到底要去哪儿?” “同游就是一路游赏啊。” 马在卫家旧宅前停下,卫屹之下了马,示意她近前。 谢殊跟过去,他指着府门外竖着的一块石头道:“我幼年体弱多病,走路都小心翼翼,有次回府,一下马车就被这块石头绊着摔倒了,丢脸的很,之后我便将这石头立在了这里。” 谢殊啧啧摇头:“一块石头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么?” 卫屹之好笑:“我是要提醒自己,以后每次看到这块石头,就会警告自己不要走太急。” 谢殊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你小时候可真是个小大人,可怕。” 卫屹之笑了两声,牵着马继续朝前走,又指着宽阔的石板路道:“我曾在那里揍过恩平一顿。” 谢殊一愣:“好好地你揍他干什么?” 卫屹之脸色不佳:“那时他顶多三四岁吧,话还说不清楚,随父来卫家,见到我张口就唤阿姊,我就忍不住动了手。” 谢殊扑哧一声笑起来:“那说明你长得貌美,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屹之叹气:“如今想来仍觉难堪。” 不多时到了秦淮河边,夕阳将隐,对岸炊烟袅袅。 卫屹之指着河面道:“我六岁随父登船游湖,靠近对岸时,有人投掷瓜果到船上,不慎砸在我肩上,我身子一歪就翻下河去了。” 谢殊捧腹大笑。 卫屹之蹙眉:“谁小时候没丢过脸?” 她只好忍回去:“……好吧。” 对岸有百姓看见二人,纷纷翘首观望,卫屹之叫上谢殊赶紧走人。 到了青溪大桥附近就远离了平民百姓居住的范围了,一直到覆舟山脚下,天色渐晚,卫屹之却还没有回头的意思,将马系在山下,带谢殊上山。 “你可知我为何常来这山中?” 谢殊想了想:“求清静?” 卫屹之摇摇头,将她带到山腰处,拐入了林中,指着地上道:“为了这个。” 谢殊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圈小土包,大大小小共有九个。 “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我和大哥一起为枉死的祖辈立的衣冠冢。”他席地坐下,笑了一下:“其实是空的,他们的坟都在洛阳,我们只是用这法子寄托哀思罢了。” 谢殊也跟着坐了下来:“听闻卫家南下到建康时只有寥寥数人,后来再有起色,还是令尊的功劳。” 卫屹之点头:“家父当初努力振兴卫家,凭借才名和皇室顾及的那点情分做到了中书令,但终究门庭凋零,当时各大家族挑选女婿,竟没一个人看得上他,只有家母主动要求嫁他为妻。” 谢殊听得钦佩:“襄夫人真是性情中人。” 卫屹之投过树木望着山下波光潋滟的玄武湖:“襄家也是家道中落,但父母恩爱非常,大哥年少英武,我们起初的生活倒也无忧。只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去世后,卫家孤儿寡母,又没落下去。大哥那时已跟随荀冯将军习武多年,觉得靠战功兴家最快,便辞别我们入营去了。” 谢殊看着他的侧脸,默默无言。 “我幼年体弱多病,也跟随大哥勤练武艺,但从没想过要真上战场。如今回想,那段时日简直不堪回首。家母因为年轻貌美,常有世家子弟骚扰,但她是功臣之后,那些人也不敢强逼。她自此养成暴烈脾气,那些人再也不敢登门了,可她的脾气也改不掉了。我亲眼看她受苦却无能无力,只能暗下决心一生孝顺,永不忤逆她,不想还是叫她失望了。” 谢殊听得怅惘:“原来你们当初的日子竟这般艰难。” 卫屹之摇头:“艰难不算什么,没有尊严才是最可怕的。”他站起身来,拉谢殊起来:“走吧。” 谢殊跟着他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你今日与我说这些,是有什么事吗?” 卫屹之停下脚步:“我可能要回封地一段时间。” 谢殊一怔:“为何?” “家母这次盛怒难消,以死相逼,要我暂回封地。” “原来如此……” 卫家能 分卷阅读10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有今日实在不易,唯一的支柱喜欢上男子,襄夫人不动怒才怪。 两人没再说话,谢殊盯着脚下枯叶慢慢前行,无奈道:“襄夫人的脾气果然可怕,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相处才好。” 卫屹之听得笑了一声,忽然一愣,倏然转身:“你说什么?” 谢殊抬头看他,微微带笑:“我说什么了么?” 卫屹之几步走到她身前,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我都听到了,身为丞相,不可言而无信。” 山风寒冷,谢殊的脸颊冻得有些泛红,他伸手替她捂了捂,就势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双唇微寒,但顷刻火热。谢殊背抵着树干,伸手环住他的腰,卫屹之顺势用披风裹住她,含着她的唇瓣,轻舔着她的牙关。 她没了上次盛气凌人的棱角,柔若春水的女儿姿态,长睫轻掩,脸颊微红,伸出舌尖触碰到他,如大火燎原,缠绵悱恻,难以分割。 良久才退开,卫屹之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息:“早知说点悲惨身世你就肯点头,我又何必等到现在。” “嗤,比你惨的人多得是。” 他闭了闭眼,神情满足:“我曾觉得喜欢上你是我的痛苦,但若叫你喜欢上我,那就是我的成就了。” 谢殊抚了抚他的脸颊:“你的成就又何止这些。” 52五十章 二月初,武陵王启程回封地。 皇帝依依不舍,甚至数次挽留,后来是襄夫人拼命求太后,他老人家才放了行。 出发当日,许多世家子弟去送行。 桓廷和袁沛凌挤在一起说悄悄话:“你说仲卿忽然要回封地,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小心将他和我表哥的事传出去了?” 袁沛凌立即瞪他:“什么我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桓廷气冲冲地跑去找杨锯,后者迅速竖起扇子挡住脸:“别跟我说,我不认识你们。” “……” 卫屹之先扶母亲登车,再过来与众人道别,笑若春风,毫无异常,只是离去前看了一眼城门。 谢殊整了整披风,从城楼走下,沐白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公子,属下冒昧问一句,您对武陵王是不是……” 谢殊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属下想说……”沐白脸皱的跟苦瓜似的:“虽然这次武陵王帮了公子许多,有些事甚至连属下也觉得感动……唔,一点点感动,但公子您也没必要因为欠他恩情就……就……” “就以身相许?” 沐白被她的直白弄得面红耳赤。 谢殊笑着摇摇头:“你真是想多了。” 她明白沐白是好意,但她还不至于要用这种方式来报答卫屹之。原本对他的示爱多加防范,是以为他别有目的,但这次谢家内斗让她看清了许多。 他从不遮掩对她的意图,但只是反复强调他的真心,多次暗中相助,却没有仗着自己的感情要求过什么。 没有威胁她放弃家族利益,没有要求她恢复女装,也没有对她的以后指手画脚。 当今天下有几个男子能做到这样?何况还是他这样出身,背负那么多的一个人。 她不是什么名媛淑女,没有所谓的矜持,如果卫屹之能为她做到这些,那她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在谢家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这一件事她可以自己做主了。 沐白怏怏地上了车,仍旧不放心的样子。 谢殊知道他是忠心,“你放心,无论我和他怎么样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与家族无关,公是公,私是私,我绝对不会将家族利益牵扯进来的。” 沐白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说什么了。 马车走到半路,有个谢家小厮跑来禀报,说谢敦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谢殊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没听说过?” 沐白道:“前些时候就听说他人病了,但是公子那时候忙着应付族中长辈,属下就没禀报。” 谢殊放下帘子:“那赶紧去瞧瞧吧。” 作为谢铭辉的长子,谢敦已年届五旬,又一直纵情声色,说病就病也不奇怪。 车舆停下,谢殊一进大门就见整个府邸空落落的,下人也少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冷清。 这也不奇怪,因为税银亏空,谢铭辉留下的宅子和田地都已拿去抵押给桓家换了钱,换句话说,这里已经不是谢家的宅子了,除非把钱还回去。 小厮躬身引着 分卷阅读11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谢殊进了谢敦房里。他仰面躺在床上,身子肥胖,脸色蜡黄,哼哧哼哧艰难地喘着气,看情形是很不好。 床边坐着谢敦的妻子刘氏,面色冰冷,看着床上的丈夫毫无悲伤。旁边还跪着一个年轻妇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媳,谢珉的妻子。 见到谢殊,两名妇人立即起身行礼,被她竖手阻止:“堂叔母、堂嫂不必多礼。” 婆媳二人退到一边,都很冷淡,毕竟是谢殊将谢珉送上了斩头台。 谢殊看了看谢敦,对沐白道:“去将相府里的大夫都请来。” 沐白应下,正要出门,刘氏冷冷道:“丞相不必费心了,我们府里也有大夫,夫君这是自己造孽,治不好了。” 谢殊听出她语带怨气,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谢敦。 床上的谢敦似乎是被这话给刺激到了,喘息地愈发厉害。谢殊走近几步,想要慰问两句,他忽然坐起,拿了玉枕就朝她砸了过来。 未及退避,身后有人拉着谢殊往身后一带,那枕头正砸在他额角,顿时鲜血淋漓。 谢殊看清是谢冉,忙去扶他:“你怎么样?” 谢冉怒气冲冲,捂着额角大喊门外护卫,刘氏和儿媳都有些心慌,连忙上前告罪。 谢敦喘着粗气捶床,大哭大叫:“可怜我儿阿珉,死的那么惨,你这个罪人有什么脸进我家门!” 谢殊抿紧唇,扶着谢冉出了门。 谢冉额上流血不止,看着有些瘆人。谢殊吩咐小厮去请大夫来,没扶他走远,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来?” 谢冉按紧额头:“回府途中遇见沐白,他说谢敦命不久矣,丞相也在,我便来了。哼,自己不争气,落到这地步也是活该!” 谢殊看着他额头上的血止不住,有些发憷:“方才多亏你眼疾手快,否则遭殃的就是我了。” 谢冉看她一眼:“这是应该的,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我就算不上忠心了。” 等了许久不见大夫,谢冉脸都白了不少。谢殊怀疑是府上仆人心怀怨恨故意延迟,便叫来一名护卫好生照顾他,自己亲自去叫人来。 往西那边是谢龄那房,越往里走越冷清,一直走到花园内,总算看到小厮带人来了。 “丞相恕罪……” 谢殊打断大夫的告罪,“赶紧去治伤吧。” “是是是。” 谢殊落后一步,往回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有孩童哭声,调转方向朝声音来源走了过去。 哭声来自一间院落,里面东西杂乱,甚至还有鸡鸭,应该是厨房。三个孩子站在院中,个个都身着绸衫,看着很有身份。最小的那个站在一间屋子外面哭,圆白粉嫩好似糯米丸子。 旁边个子高些的像是哥哥,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子,正恶狠狠地教训他,另一个却背对着他们远远坐在石头上,根本没理会二人。 小哥哥被哭烦了,一把将弟弟推在地上:“不就是拿了点米嘛,你怕什么?” 弟弟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凶:“可是……祖父说、说现在家里的东西都不是我们的了……” “胡说!等我出去换了糖来,有种你别吃!” 他要走人,弟弟却扯着他的裤脚,指着房门道:“里面撒了好多米怎么办?要被人发现了,呜呜……” 哥哥气得跺脚:“别再哭了!还不是你,笨手笨脚的,早知道就不带你了!” 谢殊看他们身边放着棍子,棍子前端绑着个斗筲,旁边的窗户上破了个大洞,猜想他们是用这个法子从屋中米缸里舀出了米,但到底人小,力量不够,从窗洞里收回头的时候就撒了大半。 可怜的糯米丸子哭得直抽气,谢殊瞧着都觉得可怜。这时那哥哥朝石头上坐着的孩子嚷嚷起来:“阿瑄,快想法子,偷米的法子不就是你想的吗?你肯定有法子!” 坐在石头上的孩子终于站了起来,指了指院角:“帮我抓鸡。” 哥哥一愣,接着就明白了:“你是说不要米,拿鸡去换糖?也好。”他把米袋丢给弟弟就来撸起袖子来帮忙,到底人大些,动作利索,和那叫阿瑄的孩子合力逮到了只老母鸡。 阿瑄转头找到根绳子,系在老母鸡的脚脖子上,让他抱去塞进窗洞,绳子还牢牢握在手里。不久后他开始收绳子,屋子里母鸡好一阵乱飞乱跳,但还是硬被拖到了窗洞边,又被哥哥给抱了出来。 “好了,米吃干净了,这下不会有人发现了。”他把绳子解开,放了母鸡,又扶起哭的脏兮兮的弟弟。 谢殊转身要走,发现沐白已经回来了,就在她身后站着。 分卷阅读11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沐白,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谁家的?” “属下只认识那个叫阿瑄的小公子,是公子堂叔谢龄家的孙子。” 谢殊笑了笑:“真意外,谢龄居然有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孙子。”她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去传我命令,这府上的几个孩子由相府出钱延请名师前来教导。我看我们谢家也不是没有好苗子,以后未必不能超过王敬之家那个儿子。” 家族昌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才不断,想到王敬之再也无法刺激到自己,谢殊心里真是无比畅快。 卫屹之回到封地后不久给谢殊来了信,已是阳春三月了。 他大约是有所顾忌,并没有什么露骨之言。谢殊仔细读下去,末尾处,他忽然提到长沙王最近在勤练兵马。 太平岁月勤练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怪连卫屹之也觉得不对劲。 谢冉的伤养了半月,总算好了许多,如今只有一点疤痕未消。晚上他来找谢殊,带来了从东宫探知的消息。 “丞相嘱咐的事情我这里已有了点眉目,但始终参不透。” 谢殊抬手示意他坐下:“你说说看。” “皇后近日经常来往东宫,原本我以为是关心新入宫的太子妃,但她每次都与太子密谈很久才离去。太子也有些反常,我试探了几句,他却嘴很严,不肯细说,但可以确定,一定与陛下有关。” 谢殊蹙着眉,手指摩挲着笔杆,忽然问:“你对长沙王此人是否了解?” 谢冉一愣:“长沙王?倒是经常听太子提及,他是陛下的亲弟弟。太子常说陛下嫌他呆板沉闷,优柔寡断,长沙王却很欣赏他,叔侄感情深厚。当初长沙王外派封地,太子还难过了许久。” 谢殊觉得有些东西隐隐贯通了,“陛下承诺过太子大婚后便还权于我,却至今没有兑现,也许陛下不是在防我,而是在防太子……不对,太子仁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陛下防的是皇后。” 越想越通透,难怪皇帝对卫屹之离都一事多加劝阻。 尚未有定论,沐白忽然从门外匆匆走入,低声道:“公子,宫里送来的消息,陛下忽然病倒了。” 53五一章 谢殊急急整装入宫,宫中已经一片混乱。 太后正在殿中责问祥公公,谢殊进去时就见一群大臣站在周围,彼此连见礼也顾不上了。 祥公公头点在地上:“回禀太后,陛下是忽然晕倒的。” 太后厉声问:“陛下为何会忽然晕倒?” “陛、陛下早前饮了碗参汤,之后便觉得虚乏,没多久就晕倒了。” “参汤是谁送来的?” “袁贵妃。” 中书监袁临立即拱手道:“太后明察,贵妃深受宠爱,怎会做此等损己利人之事啊?” 谢殊也觉得说不通,以前听说过不少后宫争斗的例子,栽赃嫁祸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袁贵妃母子都恩宠正隆,脑袋有洞才会去害皇帝吧。但若是皇帝和袁贵妃遇困,最大的获利者便是皇后和太子。 废太子一事虽然一直被臣子干预而未能实现,但皇帝始终没有打消过念头,皇后自然担忧。 皇后娘家这几年被皇帝打压的厉害,她也只能等到太子大婚后有了王家势力相助才敢动手。皇帝也许早有察觉,所以把持着朝政大权不肯放手,这样一旦太子有二心就可以直接废了他立九皇子。 又或者反过来,是因为看到皇帝不肯放手大权,皇后心急,才冒险走了这一步,甚至联络了亲近太子的长沙王相助。 太后似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沉着脸不做声。 谢殊悄悄透过屏风望了望内室,檀香袅袅,灯火安宁,一向与她争锋相对的皇帝此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实在让人不习惯。 御医们退了出来,太后立即问:“陛下情形如何?” “臣等还需再看看情形。” 太后怒道:“宫中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再看看情形的吗?” 御医们慌忙认罪:“是,臣等一定竭尽所能,尽早医好陛下。” 谢殊只是看了一下情况便退出来了,毕竟是后宫争斗,自有太后做主,她无权干涉,只是觉得皇后这次太心急了。 若太子真能即位,对谢家而言倒是有好处,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是未知。 第二日宫中传来消息,太后的处理便是将袁贵妃软禁在宫中。 此举已经算温和,但九皇子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此事是皇后和太子所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天就偷跑出了宫,要去拉拢袁家为父皇母妃讨还公道。 分卷阅读11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动作挺快,袁家以及卫屹之的势力本就支持他,很快被说动,合力率领人马到了宫城之下。 谢运负责镇守宫城,所以谢殊最早得到消息,亲自赶了过去,吩咐严守各门。 春夜寒凉,宫城城头火光熊熊。 骑在马上的司马霆身披甲胄,眉眼间的青涩全被愤怒掩盖,仰头看着谢殊大骂:“奸臣,还不开门!” 谢殊朗声道:“不是本相不开门,本相一旦开门,殿下就要成千古罪人,今后再难翻身了。” “胡扯!”司马霆拿马鞭指着她:“你助纣为虐,也是残害我父皇,嫁祸我母妃的罪人!”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行军声,谢殊眯眼望去,杨峤率领都城护卫军远远行来。 司马霆一见他底气更足:“谢殊,你要以区区千余禁军要对抗我们这么多人吗?” “九殿下此举等同逼宫,有谋逆之嫌。”谢殊冷哼一声,又下命令:“严守城门,擅入宫城者,立斩不饶!” 司马霆愤恨地盯着她,哼,装得正气凛然,无非就是要护着太子的位子罢了! 他身后跟着的袁沛凌一脸纠结,唉,都是熟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 情势很快又变,王敬之调集了王家人马挡在了宫门外,明显是相助太子的意思。 九皇子到底不是谋反,没有直接攻入城门,退兵到了宫城外,但并没有放弃讨债的打算,与太子这方僵持下来。 谢冉坐在谢殊的书房里漫不经心地煮茶:“看来陛下还没出事,二位皇子便已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了。” 谢殊被他的话说得一愣:“总觉得你点在点上了,可又有哪里不对。” 正说着,沐白进来禀报道:“公子,王太傅求见。” 谢冉放下茶具:“哟,稀客。” 王敬之走入书房时谢冉已经退走,他今日身着便服,形容疏散一如往日,只是神情颇为凝重。 谢殊端着刚煮好的茶啜了一口,请他就座。 “太傅今日怎会来相府?” 王敬之眼尾露出细细的笑纹:“来给丞相送信,希望丞相能看明白一些。” 谢殊亲手给他添了盏茶:“怎么说?” “丞相现在一定觉得是皇后和太子在陷害袁贵妃和九皇子吧?” 谢殊眼珠轻转,不明白他的用意。 “在下只想告诉丞相,不是皇后和太子联络的长沙王,而是长沙王主动联络的太子,要扶持他登基。至于这次陛下这碗参汤,也是袁贵妃被人利用,做了他的刀,而刺的,正是皇后和太子。” 谢殊错愕,他也知道长沙王的事,必定是王络秀告诉他的。 “太傅此话当真?” 王敬之从袖中取出信函递给她。谢殊接过来打开,果然署名是王络秀,内容与他所言一致。 谢殊暗暗心惊,长沙王多年没有动静,忽然起兵,必然是有备而来。看来这次是计中计,不是皇后嫁祸袁贵妃,而是长沙王刻意挑拨双方关系,届时太子和九皇子兄弟相残,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她看向王敬之:“那太傅现在的意思是要与本相合作?” 王敬之点头:“长沙王之所以会用这一招,就是看准了世家之间明争暗斗不会联合,不知王谢可有联手一日?” 谢殊举起茶盏:“就在今日。” 元和二十八年三月末,长沙王司马戚领兵前往建康,旗号是“清君侧”。 朝中还有哪个大臣担得起这个殊荣?自然是号称奸佞之后的丞相谢殊了。 谢殊不开心,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你要反就反,何必拿本相开刀! 她坐在书房里揉额角:“九皇子和太子还在对峙,他们的亲叔叔已经迫不及待来把他们一锅端了,本相忠心为国,居然首当其冲。” 谢冉假装同情地看着她:“丞相真可怜。” 沐白激动万分:“属下誓死保护公子!!!” “唉,我手上要是不止有谢运一人该多好。” 谢冉有意无意道:“要是兵马最多的人在这里也好啊。” 谢殊点头:“果然我写信给武陵王是对的。” “……”沐白忽然觉得之前口号都白喊了。 大晋本就不太平,每隔个三五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要反一反,都城百姓的心已被锻炼的很强大,毫不惊慌,还能当做谈资来闲聊一番。 谢殊的拥趸忿忿地驳斥长沙王的言论:“简直胡说八道,我家谢相何时是奸臣了?他分明义 分卷阅读11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薄云天!” 武陵王的拥趸自然要呛声:“你们家丞相哪儿义薄云天啊?” “他……他长得就是个好人样!” “呸,我们家武陵王那才是长了张好人脸呢!不然能叫贤王么?” “去你的贤王,来福,咬她!” 正是一团糟的时候,忽然有人指着街上的马车道:“快看,王太傅和丞相居然一起乘车出行啊。” 因为谢殊“污”了君侧,最近许多大臣都与谢殊拉开了距离,而太傅王敬之却开始频繁出入相府,实在叫人惊奇。 谢殊摇着扇子问王敬之:“太傅之前说要找出陷害皇后和太子的凶手,不知可有眉目了?” 王敬之点头:“正要带丞相去见,此人是长沙王进献给皇帝陛下的美人,也是他在宫中的耳目。” 谢殊把玩着扇柄:“长沙王果然早有预谋啊。” 美人被关押在黄沙狱大牢中。 谢殊和王敬之一先一后进了牢房,美人被铁链绑着手腕脚腕,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王敬之对美人向来怜香惜玉,看着竟有些不忍。 “可怜的……”谢殊蹲在地上,叫狱卒扶她起来,一看清她相貌,顿时一愣:“外族人?” 王敬之道:“她是吐谷浑人。” 谢殊站起身,问狱卒:“问出什么来没有?” 狱卒道:“都招了。” 王敬之拿过认罪书看了看,点点头,吩咐道:“将她带去宫城,让她当面和九殿下说清楚。” 人被拖了出去,谢殊道:“总觉得太顺利了点,会不会有问题?” 王敬之边朝外走边道:“是有顾虑,但眼下还是让九殿下放弃和太子为敌为好。” “说的也是。” 司马霆守在阖闾门外,这几日没睡过好觉也没吃过好饭,人都瘦了一圈,再想想父皇还生死未卜,母妃被困宫中,对谢殊的恨意就又浓了几分。 桓廷来做过一次说客,袁沛凌匆匆将他弄走了:“你说服我还行,说服九殿下还是算了。” 司马霆因此更生气,谢殊这个奸臣,还想劝他放弃?做梦! 杨峤从远处走来,行礼道:“殿下,谢丞相和王太傅说带来了证人,可以证明不是皇后陷害贵妃。” 司马霆腾地起身:“让他们滚过来!” 谢殊和王敬之都一身朝服,分外庄重,二人朝司马霆行礼,他沉着脸不做声。 “殿下,长沙王进献给陛下的美人才是陷害贵妃之人,此事与皇后和太子无关。” 谢殊将认罪书双手递给司马霆,他接过来时还恶狠狠地瞪着她。 “长沙王的计谋?”司马霆冷眼看着谢殊:“皇叔打着杀你的旗号而来,你此招不会是要移祸江东吧?” 谢殊叫狱卒将那美人带上来。 形容凄惨的女子被用了刑,跪都跪不稳了,对司马霆行了一礼,忽而厉声道:“殿下容秉,是丞相和太傅逼迫我作伪证,其实此事与长沙王无关,真正指使我陷害贵妃的人就是皇后和太子!” 谢殊忙命人去制服她,岂料她竟咬舌自尽了。 “谢殊!”司马霆大怒,气得要拔剑相向。 相府护卫一拥而上,护着谢殊退后,袁沛凌连忙去拉司马霆:“殿下息怒。” 王敬之自知此事责任在自己,主动挡在了谢殊身前:“殿下,这是长沙王的诡计,千万不要上当啊!” 王家人马和谢运所领的禁军顿时竖起武器,情势一触即发。 “殿下!”远处有人快马而来,到了近处勒马停住,急急禀报:“武陵王已在返都途中了! 54五二章 长沙王的军队目前走出长沙郡还不远,卫屹之却已经到了江州郡。因为谢殊早就给他写了信,让他悄悄回都。 卫屹之在武陵郡点了五万兵马,分成三股往建康进发,他在最前一支。而长沙王所关注的是最后一支,所以还以为他落在自己身后,实际上他已经快到建康了。 他并没有快马加鞭回都,而是在江州扎营,然后下令从徐州军营调来十万人马拱卫都城边防,呈前后呼应之势。 司马霆也早就给卫屹之发过信函,但按照时间来说不可能这么快,所以得知消息后很是诧异。 卫屹之命途多舛,年少入营,养成沉稳秉性。袁贵妃一直说他生性冲动,让他多向卫屹之学学。如今再想起这些话,他既惭愧又心酸,也就主动收起了脾气,放过了谢殊,决定亲自去见卫屹之。 谢殊和王敬之都松了口气, 分卷阅读11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命令己方人马退回宫城,双方又回到对峙状态。 回去时王敬之又与谢殊同车,忧虑道:“武陵王回都必然是为扶持九皇子,他兵马强盛,对付完了长沙王,下一个就是太子了。” 谢殊摇着扇子不说话。 卫屹之的军营扎在野外,夜晚安宁,春风卷着新发的花香送入帐中。他负手站在帐中,看着江州地形默默盘算计划。 这一带都是民生聚集之地,要开战实在不利。 最好自然还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司马霆大步走进来,还没说话,卫屹之头也没回地道:“殿下又冲动了。” 他眼眶都红了:“仲卿哥哥说得轻松,父皇卧床不起,母妃被困深宫,我自幼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岂能坐视不理?” 卫屹之转过身,抬手请他坐下。 “殿下心情无可厚非,只是太容易被人利用,你与太子剑拔弩张,最得利的还是长沙王啊。” 司马霆冷哼:“我就知道皇叔没安好心,所以才会那么着急请仲卿哥哥回来。” “那就好,本王还以为殿下是为了自己才写信的,如此维护江山社稷才不枉费陛下对你的期许。”卫屹之说着笑了笑:“也多亏殿下的信函,否则家母还真不肯放本王回来。” 他叫来苻玄吩咐了几句,又对司马霆道:“殿下暂时住去大司马府吧,每日守在宫城外,实在不妥,太后和贵妃也不会安心的。” 司马霆向来听他的话,又以为他一切都有了安排,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殊本也该尽早来见一见卫屹之,但忽然又出了件事。 吐谷浑的右翼王慕容朝忽然带军杀入了宁州,烧杀抢掠,打破了还没维持几年的和平。 如今朝中一片混乱,二位皇子互相对峙,一个皇叔虎视眈眈,又来外患,偏偏拿捏着朝政大权的皇帝还躺在病榻上。 谢殊愁得在书房里画了好几只王八,最后决定叫宫中眼线紧盯着皇帝的动静。 听说最近皇帝偶尔会苏醒,她要真真正正做回奸臣。 一连过了三日,总算又收到了皇帝苏醒的消息。谢殊立即入宫,因为皇帝病情时好时坏,她连朝服也来不及换。 宫城各门尽落,谢殊带着桓培圣、谢冉、谢子元等亲信匆匆入了宫,直奔皇帝寝宫。 祥公公远远见到一大群人来这里就不对劲,想要去搬太后,沐白已经上前将他制住。 御医此时正在请皇帝用药,见到丞相带着这么多人进来,莫名其妙,可惜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提溜出殿门了。 “微臣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见礼,皇帝精神不济,虚弱地靠在床头:“丞相深夜入宫,有何要事?” “微臣来请陛下履行诺言,请陛下让微臣复领录尚书事一职。” 皇帝双眼圆睁:“你这是要逼宫不成?” 谢殊笑颜如花:“陛下言重了,不是您亲口答应等太子殿下成婚后就让微臣官复原职的么?” 皇帝气得脸发白,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谢殊神情恭谨:“陛下先别气,在您昏睡这段时间里,皇后、太子和袁贵妃含冤蒙屈,九殿下受唆使与太子同室操戈,长沙王已起兵策反,吐谷浑也杀入了宁州,大晋已是内忧外患,所以还请陛下.体谅微臣忠心为国的心情。” 皇帝满面震惊:“为何没人告诉朕这些?” “陛下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微臣告诉您也是迫于无奈。”谢殊微微抬手:“请陛下赐微臣录尚书事印绶。” 在场诸臣全部下拜:“请陛下顾全大局。” “你……”陛下怒指着谢殊,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殊平静地看着他:“君无戏言。” 皇帝被噎了一下,渐渐镇定下来。谢殊只是要权,不会卖国,他答应在先,也的确理亏。何况他如今的状况也的确不适合掌着大权。 “哼,谢相真是越来越有老丞相的风范了。”皇帝讥讽了一句,朗声道:“来人,取录尚书事印。” 祥公公在沐白的监视下捧着印绶近前,皇帝已经又乏了。 “陛下英明,还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皇帝眼睁睁看着一行人退出屏风外,呕地晕了过去。 谢殊出了殿门,对御医道:“陛下若出事,为你是问。” 御医被吓到了,连忙扑进去抢救皇帝。 回府路上,谢殊笑着道:“这下有了实权,长沙王说要清君侧还像点样子。” 第二日,谢殊前往江州去 分卷阅读11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见卫屹之。因为距离近,她事先并没有知会他。 到了军营,正是午后,军营纪律严明,分外安静。 相府所有护卫都必须留在营外等候,谢殊带着沐白随接引的士兵去大帐。 她金冠束发,宝蓝宽衫,眉眼精致,唇红齿白,一路走过,惹得休息的士兵们张望不断。 “第一次瞧见和咱们武陵王一样俊美的人啊。” “是啊,这姿色放在女子中也貌美过人啊,不过好像比不上穆家女郎呢。” 卫屹之坐在案后写东西,笔走如飞。 谢殊悄悄接近,正准备出其不意,就听他淡淡道:“怎么,这是要吓我不成?” “啧,你们这些练武之人还有什么乐趣?” 卫屹之搁下笔,抬头看她,眼中蕴笑,容貌愈发夺目,“怎么忽然来了?” 谢殊在旁坐下,抚了抚衣摆:“吐谷浑入侵一事,你有何看法?” 卫屹之故作失望:“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大敌当前,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卫屹之将刚刚写的东西给她看:“都安排好了,穆冲已经领兵应战,我手下善战的张兆和荀卓也在,暂时抵挡没有问题,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这里的事。” 谢殊点头,“长沙王真不省心,要反也别这时候反啊。”说完她忽然一愣:“时机怎么这么巧?” “我也觉得很巧。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慕容朝出使大晋,自称途经晋兴郡遭遇晋军伏击,还说有晋军俘虏和武器做证据。我当时说晋兴郡兵马有一半是长沙王的,一半是我的,他也照旧神色镇定,丝毫不怕被查的样子。” “你是说,他早就和长沙王有瓜葛?”谢殊想到件事:“长沙王在宫中的内应就是个吐谷浑女子,极其忠心,以命挑拨九皇子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原来她忠于的是慕容朝。” “难怪说反就反了,原来准备这么久了。”卫屹之看着谢殊:“你有什么打算?” 谢殊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叨扰武陵王了,我送汤来了。” 她抬头看去,聘聘婷婷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彩绣襦裙,璀璨珠钗,眉黛双翠羽,霞飞染粉颊。 居然是穆妙容。 根本没想到帐中还有别人在,穆妙容抬头看到谢殊,险些把端着的汤给洒了。 “你怎么在?”话说完才意识到失礼,又不情愿地行了一礼:“参见丞相。” 谢殊扫了一眼卫屹之:“难怪一段时日不见,武陵王气色好了许多,原来是天天喝汤补的啊。” 卫屹之朝穆妙容使眼色,叫她退出去。可穆妙容一见谢殊就浑身防备,恨不得上前将二人隔开两三丈才甘心,不仅不走,还端着汤送到了案前。 “武陵王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笑盈盈地看着谢殊道:“丞相也要来一碗吗?” 谢殊笑眯眯的:“本相就不用了,武陵王倒是很喜欢,你还是都留给他吧。” 卫屹之按了按额头,只好直接开口:“妙容,你出去吧,本王有事要与谢相商议。” 穆妙容瞅一眼谢殊,不乐意地出门了。 谢殊听到卫屹之对她那亲昵的称呼,笑道:“仲卿回武陵也不久,再回来身边倒多了个亲近的人了。” 卫屹之叹气:“别提了,她从宁州到建康探亲,途经武陵,去我府上拜谒,家母因为穆家与我的渊源便留她多住了一些时日,后来听说了她要来建康,又让她与我同行。” 谢殊呵呵两声:“挺好啊,旅途寂寞,有个如花美人在旁,才有消遣嘛。” 卫屹之忽然紧盯着她,似笑非笑。 谢殊瞥他一眼:“本相打算劝说太子和九皇子摒弃前嫌,携手与长沙王议和,稳定局势,出兵击退吐谷浑。武陵王以为如何?” 卫屹之只好收敛情绪,刚要回答,穆妙容竟去而复返。 “方才忘了问武陵王了,晚上您想吃些什么?” 卫屹之无奈:“这些自有火头军安排,你就不用亲手去做了。” 穆妙容还要说什么,他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谢殊抿紧唇。 卫屹之接着道:“你方才说的法子好是好,但我担心长沙王不肯和两位皇子和谈,尤其九皇子还未成年……” 穆妙容又走了进来:“丞相打算在这里留多久?可要尝尝妙容的手艺?” 卫屹之哭笑不得。 谢殊冲她温柔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既然穆姑娘这般积极,不如去 分卷阅读11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本相府上小住几日,本相也能多饱口福啊。” 穆妙容一愣:“啊?不不不,多谢丞相,我还是不去了。” “别啊,刚才不是说的挺好的么?”谢殊叫来沐白吩咐:“去帮穆姑娘收拾一下,送她去相府吧。 55五三章 卫屹之对谢殊的安排乐见其成,若非襄夫人一定要穆妙容跟在他身边才准他回来,他也不至于将她一个在室女带在军营里。 穆妙容却不甘心,就是不肯跟沐白走:“襄夫人明明答应我可以随时出入武陵王身边的,丞相也无权干涉人家家事。” 谢殊挑眉看向卫屹之:“原来这是你们卫家的家事啊。” 卫屹之干咳一声。 “也罢,只是今日本相与武陵王商议要事,只有穆姑娘进进出出,若以后消息泄露,便为你是问,你可愿承担责任?” 卫屹之点头:“谢相说的也是,毕竟兹事体大啊。” 穆妙容受了委屈,瘪起嘴扭头跑出去了,沐白连忙跟上。 帐中终于恢复安宁,谢殊这才朝卫屹之抬了一下手:“你接着说。” 卫屹之对着她一本正经的脸只能忍住笑意:“我是说长沙王未必会答应与两位皇子谈判,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九殿下这边就由我来说服,太子就交给你吧,找个机会让兄弟俩见面把话说清楚,他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会分不清轻重。” “也好,那就这么办吧。”谢殊说完起身就走。 卫屹之伸手拉住她:“这就走了?” “不然呢?”她瞄一眼案头的汤碗:“汤都放凉了,你还是快喝吧,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 “嗯……说的也是。”卫屹之松开手,故作无奈地端起汤碗。 谢殊冷着脸出了大帐,他放下碗,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随即又起身追出帐外:“谢相且慢,本王随你同去建康。” 谢殊依然面色不佳:“武陵王请便。” 穆妙容先一步到相府,满脸不乐意,沐白跟在后面问她打算做什么好吃的给丞相,她气得直跺脚。 “什么都不做!” 沐白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不做就不做,我们相府什么没有?嘁!” 谢殊和卫屹之策马同行赶回建康,一路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入城后又兵分两路,一个要入宫去见太子,一个要回大司马府去劝说九皇子。 分别前卫屹之本想与谢殊私下说几句话,谁料王敬之匆匆赶来了,一见面就道:“丞相终于回来了,在下等候多时了。”他说完又来向卫屹之见礼,倒也算热络,但紧接着就又去和谢殊说话,还要请她与自己同车而行。 谢殊也不拒绝,大大方方跟他上了车。 卫屹之看二人言辞亲密,微有不悦。 苻玄默默退后一些回避,心里还奇怪,郡王之前不是还挺高兴的么? 王敬之急忙前来是因为长沙王的动向发生了变化。他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直往建康而来,而是忽然发兵往南,攻下了南康郡,目前已兵至晋安郡城下,若能拿下,他就能绕开江州,再取道会稽到达建康。 王敬之道:“长沙王一向行事低调,朝中竟无几人了解他,此人心思诡谲,忽然变更计划,定然是得知了武陵王在江州驻扎的消息。” 谢殊用扇子敲打着手心:“徐州的兵力已经守在都城外,长沙王一定是为对付他们保存实力才绕道的。本相已和武陵王商议好,要劝太子和九皇子联手退敌。” 王敬之神色间仍满是担忧:“太子温和,但秉性怯懦,未必能被说动啊。” “总要试一试。” 东宫内,司马霖侧卧在榻上,郁结忧愁。 谢殊和王敬之一前一后跟随宫人进去,见到这情形都觉得不太妙。 榻边坐着王络秀,素雅宫装,云鬓高挽,那原本端庄的容颜不觉显出几分艳丽来。 谢殊上前见礼,王络秀起身回礼,悄悄看了她一眼。 司马霖从榻上坐起,一见谢殊就叹息:“丞相今日来此,可是九皇弟又有动作了?” 谢殊摇头:“九殿下还不至于冲动到真攻入东宫,太子殿下可以放心。”她朝王敬之使个眼色,让他说计划,毕竟一家人好说话。 王敬之将谢殊和卫屹之商量的结果告诉司马霖,他果然面露犹豫:“九皇弟会答应吗?” 谢殊劝道:“太子殿下是长兄,您都发话了,九殿下绝对会答应。” 王敬之点头:“丞相言之有理,九殿下也是担忧陛下和贵妃才会受人唆使,不会糊涂到这种地 分卷阅读11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步的。” “那……长沙王那边呢?” 谢殊抿住唇,用扇子直扇风。 王络秀看了看她和哥哥,忽然道:“让我与太子说几句吧。” 谢殊和王敬之对视一眼,退出了殿外。 殿门关上,王络秀走到太子身边握住他的手:“殿下在成婚当晚不是承诺过要保护络秀一生一世的吗?如今大敌当前,殿下这是要退缩了吗?” 司马霖一怔,面露愧色:“你说的是,本宫是一国太子,如今父皇卧病,国家危亡,竟还畏首畏尾,实在不该。” 王络秀靠进他怀里:“殿下安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与殿下共同进退的。” 司马霖搂紧她,点了点头。 司马霆那边也不太容易,卫屹之劝了他许久,可他仍有顾虑:“长沙王与太子关系亲厚,谁能保证他们不是联手的?” “本相可以保证。” 卫屹之和司马霆齐齐抬头看向门口,谢殊正被苻玄请进门来。 “你这个奸臣,来这里干什么?”司马霆拍案而起。 谢殊笑容满面:“来说服九殿下啊,连太子殿下都答应对抗长沙王了,您还在这儿怀疑他的为人。” “什么?太子哥哥答应了?” “是啊,太子殿下随后便到,本相事先来探探殿下您的口风,不过看样子,殿下也不像人家口中所言的那般眼光长远嘛。” 司马霆被她一激,忿忿地坐了回去。 没多久,太子与王敬之一起到了。他特地着了朝服,甚为庄重,快步走入厅中后,见到司马霆,惭愧道:“九皇弟,若本宫能早些出面与你把话说清楚,未必会闹到这地步,这些都是本宫的错。如今内忧外患,你我兄弟,还是停下纷争吧。” 司马霆哼了一声:“别的都可以暂且不表,只怕太子哥哥与皇叔感情深厚,到时未必下得了手吧?” “本宫与皇叔感情再亲厚,也是分得清何为大义的。” 司马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谢殊趁机道:“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二位殿下齐心协力,陛下也会欣慰的。” 司马霆想起皇帝,终于动摇,又看了看卫屹之,后者冲他点点头。 “那好,我这便与太子哥哥一同入宫去见父皇。” 太子大喜,竟要请他先行。 王敬之随二位皇子一同入宫,谢殊本也想去,被卫屹之拉住。 他脸上若无其事,手却顺着宽大的袖口探进去牵了她的手:“我好不容易回来,难得有机会独处,你却不是吃味就是被王敬之拖走。” “我何时吃味了?”谢殊一脸正气。 卫屹之看了一眼门外,将她一把带到门后搂在怀里。 谢殊挣脱不开,笑道:“我怎么觉得吃味的是你呢?” 卫屹之含笑点头:“是啊,我就不会像你这样否认。” “……”谢殊白他一眼。 皇帝苏醒后眼见太子和九皇子齐齐跪在床头,同气连枝要对抗长沙王,倏然感动的热泪盈眶。 “想不到朕被亲弟弟谋反,如今还能看到你们兄友弟恭,朕心甚慰啊。” 这么一来,他看九皇子愈发喜爱,看太子也没了偏见,精神都好了几分。 第二日谢殊便下令让王敬之以太子口吻拟诏招降长沙王,又命武陵王重兵压后,若有不从,即刻发兵。 长沙王的兵马停在了晋安郡,暂时还没回应,宁州战场那边却传来了坏消息。 桓廷坐在酒家里和几个世家子弟饮酒,转头忽见窗外有美人经过,手中的酒不知不觉洒了大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简直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朋友们笑着推他,他的视线却舍不得收回来,忽然又见美人身后还跟着熟人沐白,心中大喜,立即冲了出去。 沐白带着几个人正跟在穆妙容身后做保镖,忽然被人扯住胳膊,转头一看却是桓公子,连忙行了个礼。 桓廷边往他手里塞银子边贼笑:“沐白,这美人儿是谁啊?” “哦,是宁州刺史穆冲的小女儿,在我们相府做客呢。” 桓廷神情一僵:“哦……” 看来是男女通吃的表哥又有了新欢,唉,没他的份了…… 正垂头丧气地要往回走,忽然有快马驰来,一路到了穆妙容跟前停下,下马禀报道:“丞相请穆姑娘回府,宁州有快报送到,与令尊有关。” 穆妙容切了一声:“有话就说,我 分卷阅读11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才不想见着他。” 道旁有无数幽幽目光瞪着她,这什么人,竟敢唾弃我们的谢相! 来人面有难色,犹豫许久才道:“宁州刺史战死了。” 穆妙容呆住,脸刷的白了,手中东西全落在了地上,忽然身子一歪就晕了。 桓廷最先冲上去扶她,被左右看着又觉得尴尬,干脆一把抱起她对沐白道:“我送她回相府吧。” 回到相府,穆妙容再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娇俏,自醒来后就一直抹泪,连饭也不肯吃。她自幼受父亲娇宠,哪里受得了这个打击。 谢殊劝了她很久,但她根本不予理睬,人眼看着一日日憔悴下去。 卫屹之目前已调兵到了建康城外,谢殊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把穆妙容接去大司马府。毕竟人是他带来的,说起来只是在相府做客而已。 没等她开口,卫屹之自己来了。他甲胄未褪,手按佩剑,一路行色匆匆。 沐白将他带去穆妙容住处,谢殊也在,见他到来,刚起身要说话,默默垂泪的穆妙容像是见着了亲人,当即嚎啕大哭,直扑进了卫屹之怀里。 谢殊抿紧唇坐回去,摆摆手让沐白出去。 卫屹之轻轻推开她:“节哀顺变,令尊以身殉国,是英雄,身为英雄的女儿,也该坚强。” 穆妙容当真不哭了,哽咽着被他扶着坐下。 谢殊无言以对,她说了几天的话还不及卫屹之一句话奏效。 卫屹之安顿好她,就要告辞:“本王营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有空再来探望你。” 他冲谢殊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殊见穆妙容没事了,便也起身告辞。 一路缓行,刚走到回廊拐角,却见卫屹之站在那里。 “你不是走了么?” “见过你才能走。” “你刚才不是见过了?” 卫屹之走近几步,笑了笑,与她一起往前走。 谢殊道:“武陵王还是早些回营吧。” 卫屹之拖住她胳膊,在她侧脸上啄了一下:“好了,本王走了,谢相留步,不用送了。” 第二日太后忽然派人来了相府,将穆妙容接去了宫中。 穆冲是皇帝心腹,虽然远调宁州,君臣情分还在。皇帝刚因为欣喜身子好了一些,得到噩耗又心生哀戚。太后为宽慰他,得知穆妙容人在建康,便要替他尽尽心。 太后阅人无数,但看到穆妙容还是眼前一亮,拖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少不得就要问到年纪。 穆妙容在太后跟前自然是乖巧的:“回太后,妙容年满十七了。” “那应该许人家了啊。”功臣战死,皇室抚恤的典型手段之一便是为他们的儿女安排好未来,太后也不例外,温柔问道:“妙容许配人家没有?可有心仪的人选?” 穆妙容心中一动,立即道:“有,妙容心仪武陵王久矣。”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双更养霸王,这种理论我是不信的。大家都知道我是个矜持的人,面对读者我都是含蓄内敛的,所以有什么话我从来都不会直说的,所以—— 你们都出水啊!!!双更还霸王!!!没有鸡血没有动力啊!!!(╯‵□′)╯︵┻━┻ PS:感谢所有已出水的美人,爱你们=3= 56五四章 谢殊并不知道穆妙容进宫的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应对。 宁州战况并没有因为穆冲战死而变坏,相反,先锋荀卓和副将张兆利用他的死鼓舞士气,哀兵必胜,竟将慕容朝的军队逼出了宁州城,双方对峙下来。 谢殊趁机叫手下幕僚写了檄文指责吐谷浑破坏协定,罔顾道义,号召晋国男丁从军,一时间群情激奋。趁这机会,她开始全力部署对付长沙王的事。 长沙王终于派来了人,是个中年文士,看起来很精明。王敬之要带他去东宫见太子,他却直接说要见丞相。 王敬之只好又带他去见谢殊。 谢殊坐在书房里,看他直视自己,不跪不拜,叫来一名护卫道:“此人不识礼数,给我把他的腿砍了。” 文士大惊,连忙行礼:“丞相恕罪,小人冒犯了。” 谢殊见他没什么气节,看来长沙王用人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她沉声问:“长沙王如何说?” 文士垂着头道:“长沙王说不与太子谈,也不与九殿下谈,而要与丞相和武陵王谈判。” 谢殊和王敬之交换了一记眼神。 长沙王果然精明,太 分卷阅读11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子和九皇子刚刚才被说服联手,他偏偏挑了二人的支持者来谈,这样一来,很容易在谈判时就又将两位皇子分化了。 文士又道:“而且两位要轻装简从,不可带兵入城。” 谢殊冷笑一声:“长沙王多少兵马?建康城外多少兵马?你当他有资格谈条件?朝廷发招降书给他不过是看在他皇亲国戚的面子,更是不想让外敌占了便宜,他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没治呢!” 文士被她的呵斥惊了一下,稳住心神道:“小人职责所在,已经传完。” “那好,你回去,要把本相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长沙王听,告诉他,他就是个乱臣贼子,有什么资格杀本相?” 文士担心她对自己下杀手,连忙拜了拜就溜了。 王敬之端着茶盏闲闲看了一眼谢殊:“丞相不担心刺激了长沙王吗?” 谢殊摇头:“所谓的和谈本就是拖延之计,杨峤的兵马现在已经绕到长沙郡后方了,长沙王倾巢而来,正好可以端了他的老巢。如今正是要激他动手,才能前后夹击一举反扑。” 王敬之恍然,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长沙王此举破釜沉舟,倒像是抱着必胜之心来的。” 谢殊笑道:“也许是必死之心呢。” 长沙王果然受了刺激,当天就撕了招降书,派兵趁夜偷袭了会稽郡。 郡守无能,让他如入无人之境。可他得到了会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世家们的祖坟给刨了。 王家自然首当其冲。 消息传入建康,所有世家都惊呆了。 谢殊正在疑惑长沙王此举的动机,刘家老太公派人送来了信函。 刘老太公是世家长辈里年纪最大的,当初在先帝跟前很受宠,谢殊对长沙王此人不了解,便去信询问他,今日他才有回信。 信中对长沙王竟颇多溢美之词,谢殊也听说过长沙王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所以开始以为他是不甘心久居人下才起兵谋反,但紧接着刘老太公又说了件往事—— 先帝在位时,问起几个皇子治国之策,长沙王提出要废除世家门阀,集中皇权,将先帝都给吓住了。此事当时就被先帝按了下来,否则必然引来大乱。 谢殊很意外,原本长沙王打着杀她的旗号而来,目的是谋朝篡位,但她好像刚刚才了解他是为何而谋朝篡位。 既然要对付所有世家,那自然要联合所有世家来抵挡。 谢殊当即命人去信各大世家,要联合各家兵马。世家各族都有兵马,或多或少而已,联合起来也是一支颇为庞大的力量。 真是奇怪,这当口竟不见王敬之的踪影。 写完信后,她有些疲乏,撑着额头在书案上假寐,沐白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道:“公子,穆姑娘和桓公子在府门口吵起来了。” 谢殊睁开眼:“什么?去看看。” 桓廷在相府门外盘桓了好久了,自从见过穆妙容后,他心里就跟有几十只爪子在挠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到她,即使琢磨着她跟自己表哥可能有点关系,还是忍不住往这儿跑。 刚好穆妙容从宫中回来,一下车就见一陌生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已有些不高兴,待他来主动说话,便板着脸说了他几句。 桓廷很委屈,他说话直接,口无遮拦:“那日姑娘晕倒,就是我将你抱上马车的,姑娘怎么这么绝情呢?” 穆妙容杏眼圆睁:“你……分明是登徒子!” 桓廷忙道:“没有没有,我对姑娘一见钟情,没什么龌龊心思啊。”说完他又连忙补充:“我知道姑娘还在守孝期,待三月后再谈此事好不好?我只想见一见你而已。” 皇帝颁过旨,为不荒废政事,凡官员之家,守孝以月易年。守孝三月相当于守孝三年。 穆妙容哼了一声:“我对你可没情意,公子还是快走吧,免得得罪了武陵王。” 桓廷一听就乐了:“武陵王啊,那是我幼年好友,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穆妙容怒道:“太后已答应将我许配给他,你再无礼,难道不是得罪他吗?” 桓廷呆住了:“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本相也想问这句话,”谢殊站在门口,紧盯着穆妙容:“你刚才说什么?” 穆妙容哼了一声,径自越过她朝前走。 谢殊叫沐白招呼桓廷,跟上穆妙容脚步,一路走到她住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所说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穆妙容转身上下打量她几眼:“你嫉妒了?” 谢殊微微蹙眉:“我只是没想到穆姑娘父亲刚亡便开始想着嫁娶 分卷阅读12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一事了。” 穆妙容的眼眶一下红了:“你说得容易,父亲战死,兄长柔弱,今后穆家就垮了。如今太后给了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给自己挑个靠山?何况我对武陵王一片真心,父亲也一直希望我能嫁给他。” 谢殊脸色微冷:“你这么想嫁给他,又怎知他是否想娶你?” “我知道他不想娶我!” 谢殊一愣。 穆妙容脸涨地通红:“那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我!我就是喜欢他,即使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他。我喜欢他便努力争取,不试过怎知他会不会点头?你呢?比起我,连跟他谈婚论嫁的资格都没有,你可以为他洗手做汤吗?可以为他生儿育女吗?” 谢殊呐呐无言。 穆妙容坐到一边抹眼泪去了。 她今日情绪分外激动,太后虽然答应给她做主,但一想到还有武陵王那关要过她就觉得心酸。 最宠爱她的父亲去世了,她最爱的武陵王没把她放在眼里。前十几年无忧无虑,太过骄傲,今后还不知道会是何等光景。 她觉得自己太卑微,所以看到和自己一样卑微的桓廷就忍不住怒火。 谢殊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快到书房时看到桓廷,他脾气好,倒是没气,就是神情比较无奈。 “我还以为她跟表哥有点什么,没想到她中意的是仲卿。”他叹了口气。 谢殊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桓廷失落地走了,她回到书房,写了封信给卫屹之,全是关于应对长沙王的部署。 让沐白送去前,她犹豫了好几次,终究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加。 早知道这一天会来的,或早或晚而已。 所有人都会乐见其成,她能做什么? 穆妙容说得对,她什么也做不了,凭什么指手画脚? 芳菲将尽的四月,建康城里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绿色。都城里的气氛很紧张,与长沙王一战已是一触即发。 谢殊早饭后正要乘车舆出门,发现门前竟停着大司马府的马车。 车旁的苻玄伸手扶出车内的人来,她见到后有些诧异:“襄夫人回都了?” 襄夫人身着绛色襦裙,飘逸大袖,姿容端庄,朝她行了个礼,面色冰冷:“我是来接妙容去大司马府的,这些时日有劳丞相照顾她了。” 谢殊听她言辞间已将穆妙容当做自己人,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沐白已去通传,襄夫人看了看她,忽然道:“丞相可否与我私下说几句话?” 自听卫屹之说过她的往事,谢殊便对她多了几分敬重,态度也愈发谦和,伸手做了个请,二人走到一旁,避开了别人。 “丞相如今被长沙王矛头所指,正是需要兵力脱困之时吧?” 谢殊听出她弦外之音,笑了笑道:“武陵王是为勤王而来,不是为了本相,而且长沙王的目的也并非真的只是我一人。” “我对这些政事不关心,我只关心我们卫家的将来。”襄夫人紧盯着她:“丞相可曾能体会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苦楚?可曾能明白家族中兴的艰难?” 谢殊微微垂眼:“我明白。” 襄夫人一愣,想起她的身世,抿住唇没做声。 穆妙容很快走了出来,先与谢殊客套道别,再向襄夫人行礼。 襄夫人拉着她好言宽慰,二人言辞亲切,形同母女。 谢殊看了几眼,转身回府:“二位慢走,本相不送了。” 穆妙容转头去看她的背影,莫名的竟生出些同情。 沐白快步跟上谢殊脚步,低声道:“公子,武陵王已出发去会稽,临走前入过宫。” 谢殊脚步停了一下:“嗯。” 作者有话要说:写5K删3K是要我挂的节奏啊岂可修!!! 第二更可能会晚一点,谁敢霸王就咬谁哦……o( ̄ヘ ̄o#) 57五五章 卫屹之入宫是受太后召见,的确是为了婚事。但太后有分寸,只说让他和穆妙容先把好事定下,待战事平定,穆妙容守孝完毕,再谈婚论嫁。 即使这样卫屹之还是拒绝了。 太后其实没什么心思在上面,亲儿子正在闹造反,若非为了抚恤功臣之后,她也犯不着去记挂别人的婚事,所以也没追问下去,干脆说那就一切待战事平定再说吧,这样也好给穆妙容回复。 卫屹之早知太后好对付,最难对付的还是他母亲襄夫人,也不做停留,一出宫就率军前往会稽平乱去了。 分卷阅读121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长沙王司马戚年富力强,胸怀大志,可惜因为他提出反世家门阀,追随者少之又少,身边几乎没什么可用之人,不然也不会走到和吐谷浑合作这一步。 原本他的计划是吐谷浑以重兵吸引卫屹之大部前往宁州,晋国内部则刺激太子和九皇子彼此刀戈相向,届时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进入都城,兵力充足,要成事就容易了。 然而以往每次对宁州严密防的卫屹之这次却一改常态,将宁州战事交给了部下,自己严守建康,甚至还和谢殊一起说服了太子和九皇子和好。 这二人不是对头吗! 慕容朝也狡诈,只想着事后的好处,根本舍不得出重兵,杀了一个刺史后居然反被拖住了。司马戚只有假装接受和谈去刺探建康情形,没想到谢殊识破了他的计策,反唇相讥,逼他动手。 会稽等地的世家以王家为首,其余几乎都是南士,这些家族都与谢殊不合。司马戚是被谢殊所激才掘了他们的祖坟,一方面是泄愤,一方面也是想挑起他们和谢殊的矛盾。没想到谢殊居然立即就挥兵攻来,连反应时机也不给他。 他这次最大的失策就是没有好好了解这个年轻丞相。 司马戚坐在会稽郡守府内看着会稽地形图,旁边有幕僚唉声叹气:“殿下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就是掘了会稽各世家的祖坟啊,您尚未登基就和世家作对,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司马戚面白无须,神情冷肃:“做了便做了,岂有事后反悔的道理!” 幕僚唯唯诺诺地闭了嘴。 “报——”门外士兵小跑着进来:“敌军到了,共有两万人马,守在正前门。” 司马戚起身,持剑在手:“哼,才两万人,怕什么,本王要他们有来无回!”他叫过一名将领,“再去信吐谷浑,催促慕容朝动手。” 将领道:“现在去信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的人未必出得了城啊。” 司马戚唰地抽出长剑指着他:“办不到就提头来见。” 副将再不敢多话,躬身退出门去。 到达的两万人马是先锋部队,卫屹之人还没到。 司马戚站在城头巡视,下了几道命令,正要回去,又有士兵来报,后方城门也有军队压来了。 后方就是徐州军营方向,会有军队来一点也不奇怪。司马戚有自知之明,他并没有实战经验,自然不能和经验丰富的卫屹之硬拼,便吩咐精锐部队集结待命,一旦有变,随时退走。 卫屹之号称大晋的保护神,名声在外,百姓无不仰慕。他快马加鞭前往会稽,一路上百姓主动帮助行军,尽得民心,士气高涨。 司马戚站在城头,看他兵临城下,用剑指着他朗声大骂:“是个将才,可惜鼠目寸光,经过寒门之苦的人,竟帮着那些世家门阀,最终害的是大*山!” 卫屹之打马上前,玄甲凛冽,不为所动:“请长沙王出城投降,否则即刻攻城。” 司马戚不怒自威:“要战便战,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卫屹之退回阵中,挥了一下手,万箭齐发。 司马戚被士兵们护着退下城头,下令投石抵挡,正忙于指挥,有人来报,后方城门外的军队也开始攻城了。 前后夹击,情势危急,他却下令死守城门,意志坚决。 卫屹之在城外帐中坐镇,下令切断会稽郡水粮,逼他就范,一面派人继续招降。 司马戚态度坚定,部下却不坚定,他们本就畏惧卫屹之威望,又见他来势凶猛,不禁开始动摇。 双方僵持了半月不到,有两名将领悄悄出城投诚了。 卫屹之带着他们的情报趁夜偷袭,攻破城门,杀入城中后却发现司马戚早已带着主力撤走了。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从水路逃遁。 将领们在会稽郡守府内聚集,有副将道:“杨峤将军已到了长沙郡,长沙王也没老家可回了啊?他会去哪里呢?” 卫屹之看着地图,皱眉道:“如果猜得不错,可能是绕道去宁州和慕容朝会合了。” 他沉思片刻,下令让手下两员将领带兵去追,但不可冒进,尽可能地拖住他们的速度便可,自己暂时赶回建康复命。 谢殊正要从宫中回府,坐在车舆内,合上战报,忧心忡忡。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拦在了车前,大呼丞相。 沐白在帘外道:“公子,是王太傅身边的小厮。” 谢殊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王敬之,但总见不到他人。昨日她又派人去他府上,让他今日去相府找自己,料想现在是来回复了。 小厮道:“小人特来向丞相告罪, 分卷阅读122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小的们刚刚找到郎主,他醉倒在别人坟头,怎么劝也不肯离开,今日恐怕去不了相府了。” 谢殊诧异地揭开车帘:“带本相去看看。” 小厮引路,一路直往城郊而去。荒凉的乱坟岗,王敬之衣衫微敞,形容落拓,醉醺醺地卧在一块坟头上,脚上的木屐都丢了一只。 “太傅,你这是做什么?” 听到呼唤,王敬之眯着醉眸看过来,忽而放声大笑:“丞相来告诉我长沙王被擒的好消息了是不是?他毁了我王家祖坟,我还没报仇呢。” 谢殊叹气:“让他跑了。” 王敬之像是没听见,凄凉地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是我无能,让族人死后都不得安生……”他一手捂着脸,眼中泪光盈盈,一口一个“婉华”的唤着。 一群下人齐齐来扶他,谢殊问婉华是谁,下人告诉她是他们郎主的亡妻。 她站到一旁,心中感慨,王敬之看似风流洒脱,却极重情义,不想竟自责到这种地步。 没多久,其子王蕴之匆匆来了,扶起父亲,好言相劝,终于将他弄上了车。 谢殊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忽然有些伤怀。 王敬之有儿子扶持,卫屹之有母亲扶持,她有谁? 五月中,武陵王率几千轻骑回朝,入宫复命。 谢殊进入殿中,他铠甲未褪,风尘仆仆,显然一回都就进了宫。 皇帝精神好了许多,先数落弟弟的大逆不道,再阐述自己的心痛悲愤,最后一个劲地夸奖卫屹之,宽慰他不必为长沙王的脱逃而自责。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词,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谢殊盯着鞋面心不在焉。 说完了场面话,皇帝又忧心起宁州战事来。卫屹之道:“陛下放心,微臣稍候便会前往督战。” 皇帝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刚回来又要走,襄夫人该怪朕了,哦对了,太后不是还说要给你做主婚事,此时走不太合适吧?” 卫屹之蹙眉,悄悄看了一眼谢殊,什么时候不提,偏偏在她眼前提。“陛下明鉴,大敌当前,微臣还无心成家。” 谢殊忽然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可以安排,杨峤人马还在长沙郡,要前往宁州也快,武陵王并不一定非要亲自前去。” 皇帝意外地看着她,怎么忽然这么通人情了? 卫屹之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满心错愕。 出宫时天已黑了,谢殊快步在前,有意回避,还是在宫门口被卫屹之逮着了。 “谢相今日在陛下跟前是什么意思?要成全我么?” 谢殊仰头看他,灯火下,眼波流转,摄人心魄:“本相是为武陵王着想,你还有家族责任要当,早日成家未必是坏事。” 卫屹之半张侧脸隐在黑暗里,神情看不分明:“你说什么?” “我是真心的。” 谢殊转身要走,被他拖住手:“你是不是听到消息误会了?我之前走得匆忙,没能来得及与你细说。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谢殊摇头:“你背负着家族责任,根本不用考虑我,做任何决定都可以。我当时答应你是因为你对我毫无要求,所以我对你也毫无要求。” 卫屹之走近一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你答应我只是因为这个?难道不是因为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谢殊失笑,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抽开手指,“从我穿上男装那天起,就没奢望过这种事。我只是被你的所作所为感动了而已。但走到今日也能看到头了,你我都各在其位,身不由己,还是别勉强了吧。” 她转身走向车舆,卫屹之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无言。 沐白看了一眼卫屹之的身影,提着灯火坐进车内。 “武陵王还没走,公子与他说什么了?” 谢殊眼神怅惘,嘴角却带着笑:“我说以前的谢家是祖父的,现在的谢家却是我自己的,我肩负着那么多人的前途,一定要做好这个丞相。” 沐白连连点头:“公子说得对啊!呃,那您与武陵王以后怎么办?” “没有以后了。” 沐白看了看她的神情,讪笑着安慰道:“没关系,反正公子也不是多在乎他。” “嗯,一点也不在乎。” 58五六章 夜色渐浓,卫屹之策马回府,刚到门口,看见穆妙容挑灯站在门边,似等候已久。 灯火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长,在这样的夜色里看来分外安宁。她朝卫屹之行礼,眼神里满是希冀:“武陵王总算回来了,襄夫人正等着您 分卷阅读123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呢。” 卫屹之没有下马,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头看向大司马府的匾额,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责任。他缓缓垂下眼:“本王就不进去了,这两日便要赶去宁州,事情多,麻烦你转告家母吧。” 穆妙容诧异地看着他,他的背影已经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一路驰往卫家旧宅,中途经过相府,他勒住马,从紧闭的大门前慢慢经过。 这些年与戎马为伴,以为终于找到一个能携手的人,不只是爱慕,还有欣赏和理解,是恋人,也是友人和知己。却原来只是因为感动罢了。 不是两情相悦,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她来去自如一身潇洒,却将他置身在这泥沼中做困兽之斗。 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苻玄远远跟在后面,知道他秉性深沉,连句安慰的话也不敢多说。 下过几场雨,气候渐趋炎热。 会稽郡已经收复,王敬之决定回去重整祖坟,祭扫告慰祖先的在天之灵。正准备去向谢殊告假,儿子过来提醒,他才知道自己那日醉倒坟头又失态了。 “唉,我怎么总在丞相面前丢人。”他坐在榻上按着额头叹息。 王蕴之站在旁边,神色凝重:“几次三番这样,父亲英名在丞相那里早没了吧。” 王敬之无奈地看着他:“好孩子,不要这样寒碜为父。” 他又叹口气,起身整装,前往相府。 刚到相府门口,谢殊身着朝服,头戴冠帽,走出门来,看到他笑了一下:“太傅怎么来了?终于酒醒了?” 王敬之向来洒然不羁,却被这句话弄得有些脸热:“丞相见笑了,在下又出丑了。” 谢殊笑了两声:“哪里出丑了,本相只看到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丈夫。”她上前伸手做了个请,“本相要入宫去见陛下,太傅一起来吧。” 王敬之应下,与她同往。 谢冉跟出门来,看到这幕,微微蹙眉,丞相最近怎么跟王敬之走这么近? 皇帝身子养好了许多,今日要处理袁贵妃含冤蒙屈的事。谢殊正是为此事进宫的,王敬之对此事也了解,赶过去理所应当。 那份吐谷浑美人的认罪书还在,何况长沙王到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证明一切。皇帝虽然和皇后感情不和,但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何况就太子那秉性也做不出害人的事来,他还是了解的。 不过毕竟是后宫里的事,他又真躺了这么久,险些坏了大事,皇后统领后宫,自然要担责任,小惩还是必须的,只是这次袁贵妃也有份,算是不偏不倚。 谢殊和王敬之的目的是保住太子,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出宫时,谢殊对王敬之道:“陛下这次抱病,国家不安,小家倒是和乐了。” 王敬之点头,感慨道:“若能早日除去长沙王,国家才能安定啊,看来还得依靠武陵王。” 谢殊垂眼看路:“本相打算派别人去宁州,襄夫人有意让武陵王早日成家,大晋也需要多提拔些将领,以后才能长治久安。” 王敬之有些意外,朝中有传言说丞相和武陵王不清不楚,他也是听过的,这样看来,似乎不是真的嘛。 正说着,远处有车马驰来,近前停住。二人抬眼望去,卫屹之朝服整新,金冠束发,走下车来。 看到二人,他顿了顿才趋步走近,衣带当风,缓步从容,仍旧是那个风神秀异,容若琳琅珠玉的武陵王,到了跟前,各自分别见礼。 “谢相有礼。” “武陵王有礼。” 眸色深沉却隐隐蕴笑,恍若初见。 直到擦身而过,卫屹之脸上笑容才敛去,进入宫门,再回首望去,谢殊闲雅自然,与王敬之言谈甚欢,仿佛刚才根本没看见过他。 王敬之停在车边,赞叹道:“武陵王真璧人也,满朝之中也就只有丞相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谢殊微微一笑,提着衣摆登上车舆。 这样的人物更应当配天下第一美人。 回到府中,长沙王的消息已由快马送到。他的兵马绕道水路,在晋兴郡登陆,果然是直往宁州而去。 卫屹之所派的军队一路尾随,接连骚扰,试图拖慢其速度,但收效甚微。司马戚并不中计,宁愿折损兵力也照旧加紧速度前行。 谢殊立即就要调派杨峤兵马前往宁州支援,沐白却在此时领着苻玄走入了书房。 “秉丞相,我家郡王已前往宁州,特命属下前来禀报。” 谢殊意外地抬头:“本相不是刚刚还在宫外见过他?” 分卷阅读124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刚才郡王就是入宫去向陛下请辞的,出宫后就直接出城了。” 谢殊命令写了一半,搁下笔,抿唇不语。 战事总会结束的,现在能躲,却躲不了一辈子。 前往宁州路途遥远,听闻慕容朝已派兵去接应司马戚,卫屹之快马加鞭,几乎昼夜赶路。 张兆和荀卓几位将领对长沙王的兵马自然严加防范,数次派兵袭击慕容朝后方,阻止他们会合,追击司马戚的军队也不依不饶。但司马戚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手下士兵自然顽强,双方兵马最终还是合到了一起。 为回避前后夹击,双方联军往北进发,占据了宁州北片,背靠吐谷浑,与晋军严阵对峙。 这下司马戚已经由叛乱变为公然叛国,百姓唾弃,连三岁小儿也对之不屑。 卫屹之到达宁州,顾不上休息便亲自跨马巡视。司马戚兵马三十多万,转移到宁州也还有二十几万,再加上慕容朝的兵马,不可掉以轻心。 他回到营中,坐在帐中思考了许久,叫来张兆,先让他派探子前往吐谷浑国内打探消息,看看吐谷浑国主是什么意思。目前慕容朝所出兵力不多,也许国主只是试探,并不想贸然撕破脸。 张兆领命去办,他这才有时间歇一歇。 士兵送了热水进来,他洗了把脸,走出帐外。宁州此时正处于雨季,还有些凉意,与已步入盛夏的建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样的天气,又面对这样狡诈的对手,这一仗不会好打。 苻玄落后他一步,刚刚从建康赶来,一身雨水,走过来道:“郡王走得匆忙,夫人又不高兴了,叫属下带话来,让您常写家书回去,免得她与穆姑娘担心。” “知道了,丞相有没有说什么?” 苻玄尴尬地嗫嚅:“没、没有。” 卫屹之点了点头,垂眉敛目,转身走回帐内,片刻后再看向地图,神情又恢复认真。 他仍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领。 派往吐谷浑的探子还没送来消息,晋军却在边境发现了几名吐谷浑打扮的汉人,因为有细作嫌疑,将他们被押往营中。 卫屹之听说此事,亲自提他们来问,发现其中一人十分脸熟,走近来看,才认出是楚连。 “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好地跑来这里做什么?” 楚连刻意掩饰过,灰头土脸,分外狼狈:“回武陵王,前段时间丞相发了檄文斥责慕容朝出师无名,他心胸狭窄,为表与晋国断绝之心,竟要杀了我们这些晋国送去的伶人。吐谷浑国主不舍,小人们的性命才得以保全,但大家都因此生了畏惧之心,所以最终还是决定结伴逃生,可惜有些人没能跑掉。” 卫屹之明白了,随之又心生忧虑:“这么看来,吐谷浑是真想和大晋决裂了。” 楚连点头称是:“吐谷浑国门紧闭,显然是多加防备。慕容朝和长沙王会合退守时情形混乱,小人们才跑了出来,同伴中还有人受了重伤。” 卫屹之听完,立即命人给几人松绑,将受伤者送去军医处医治。 还没处理完,忽然有士兵匆匆进来禀报说敌军攻来了。 卫屹之原以为司马戚人困马乏会稍作休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作。他立即下令荀卓领兵迎敌,这边楚连还没安排,便直接道:“你就暂时在本王帐中待着吧。”说完披甲出营。 楚连看他对自己多加礼遇,对他之前存着的那点猜疑淡了许多。 武陵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建康城中天气晴好,枝头蝉鸣闹人。 谢冉来找谢殊,见她坐在水榭里临栏喂鱼,白衫曳地,发髻上的玉石在阳光下莹莹耀出光华,但半分比不过她侧脸肤如凝脂。她垂着眼,长睫微动,双唇紧抿,一手端着漆盒,一手捻着鱼食,动作重复单调。 谢冉也不是第一次见谢殊,以往也觉得她容貌过人,却从未见过她这种神情,竟有一瞬被迷惑住了心神。 他手拢在唇边咳了一声,步入水榭:“听闻丞相将世家联合的兵马交给谢运了?” 谢殊坐直身子:“嗯,长沙王虽逃往宁州,但他一日未除,这支兵马还是应该用来镇守建康,免得再有人趁机生事。” 谢冉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今日我来,有件事要与丞相说。” “你说。” “丞相与武陵王走得近我能理解,毕竟他手握重兵,谢家最缺的就是兵权,但和王太傅就没必要了吧?” 谢殊抬眼看他,先是错愕,接着好笑,原来他是这么看待她和卫屹之的关系的,难怪不赞同她和王敬之交好,无利可图啊。 分卷阅读125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你想到哪儿去了,之前我与王敬之暗中联手,这段时间才走得近了些罢了。” 谢冉望向碎金点点的水面,也忧郁了:“丞相终是对我不放心,许多事都不曾告知于我。” 谢殊愈发觉得好笑,恰好沐白匆匆走入了水榭,递上手中信件:“公子,宁州战报。” 谢殊放下漆盒,接过来拆开,一看完就恨恨地骂了一声:“这群趁火打劫之徒!” 谢冉转头:“怎么了?” “宁州已经开战,秦国又集结重兵压往边境了!” “原来如此。”谢冉接过漆盒,替她喂鱼,口中有意无意道:“三方压境,不知这次武陵王能不能抵挡得了了。” 谢殊手里的信纸被揪成了一团。 59五七章 宁州大雨滂沱,这种天气交战对人对马都是极大的考验。 首战司马戚只是试探,见卫屹之立即应对,毫不犹豫,就又迅速退了回去。 慕容朝在大帐里盘算计划,对司马戚道:“我与卫屹之交过手,却摸不透他心里想什么,这是最难办的,你是晋国人,应该对他了解吧?” 司马戚冷哼:“本王如何了解他?说起来他还是我侄子,但母后正直,甚少扶持外戚,他们家兴起全靠他一人的本事,又岂能小觑?” 慕容朝正要说话,有个小兵跑进来禀报说军营后方垮山了,伤了不少士兵。 “真倒霉,这时候居然老天都来帮卫屹之了。” 司马戚却抬手打断了慕容朝,对小兵道:“带本王去看看。” 宁州多山,且高峻巍峨,近日接连大雨,山体难以承受冲刷,时不时会有滑坡现象,俗称垮山。 司马戚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山道,忽而生出了个想法,对身旁的慕容朝道:“我看老天未必是来帮卫屹之的,倒像是来帮我们的。” 慕容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怎么说?” 司马戚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容朝眼睛一亮,连声说好。 卫屹之也在帐中部署作战计划。慕容朝为人狡诈,但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还算了解。司马戚为人低调,心思细腻又不焦躁冒进,卫屹之主要还是防着他。 偏偏这种时候秦国又来横插一脚。 他手下的秣荣擅长攻城,稳扎稳打,被他派去守住边境,严密防范秦军。荀卓是先锋,擅长快战,用来突袭最好。张兆率步骑兵做主力。 目前宁州兵力只够应对慕容朝一方,司马戚加入后就勉强了,他又下令让杨峤从驻守在长沙郡的兵马中调集十万人来支援。 接连的大雨总算停了一夜,天上甚至还出了月亮。 卫屹之站在帐门边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帐内煮茶的楚连道:“你的筑可在身边,为本王击一曲吧。” 楚连称了声是,起身取来筑:“武陵王想听什么?” “随便。” 楚连想了想,击了一曲激越振奋的军阵曲。 卫屹之站了许久,转头道:“好曲,多谢先生了。” 楚连慌忙下拜:“小人只是个伶人,如何当得起郡王这声先生。” “你为人良善,救人于水火,更相助过本王,绝对当得起。” 楚连抬头看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了尊重为何物,心中竟有些酸楚。 第二日下午又开始降雨,似大雾般阻隔着人的视线。卫屹之看了看天,以他的经验,接连几天应该还会有大雨。 果然不出所料,之后大雨仍旧不断,整个军营都像是泡在了水里。荀卓领兵去巡视前线,许久未归。卫屹之正要派人去查看情形,有士兵来报,敌军忽然出击,已与荀卓混战在一起。 卫屹之看了看帐外的大雨,料想司马戚有诈,叫来张兆,让他带军去支援荀卓,找准机会便撤回,不要恋战。 张兆领兵出营不过片刻,营外忽然喊杀声四起。士兵慌张地冲入帐内:“郡王,敌军袭营了!” 卫屹之闻言,立即戴上盔帽,持剑出营指挥应战。 敌军骑兵横冲直撞,大雨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阻碍,因为他们见人就杀。 卫屹之立马指挥,终于将军心稳住,然而也未能占上风。敌军忽然散开,从他们后方冲入一大群战马,发了疯似的朝人冲撞过来。一连几个营帐都被冲开,许多士兵都被踩断了手脚。 马背上还驮着两大只羊皮袋,士兵们抵抗时戳开,竟全是泥浆。这些羊皮袋显然都被做过手脚,即使没被戳破的没多久也自己裂开了,泥浆都 分卷阅读126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泼洒出来,有些淋在士兵们身上,附在铠甲上十分沉重,有些淤积在脚下,原本就泥泞不堪的营地顷刻便宛若泥沼。 苻玄见状不妙,建议卫屹之退避。 卫屹之当机立断,下令拔营后撤。 今日一早就传来秦军蠢蠢欲动的消息,秣荣当然在盯着他们的动静。这边荀卓和张兆被拖住还没回来。如今敌军穷追不舍,卫屹之就看出是调虎离山之计,但他人数不敌对方,只有下令退去和秣荣会合。 走到半路,有探路的士兵回来禀报,前方有伏兵,数量竟比袭营的敌军还多数倍。 “郡王,这里有山道,我们从这里绕开他们!”苻玄一手遮着额上雨水冲卫屹之大喊。 卫屹之侧头看过去,的确有条山道。 没有人会在这种容易逃生的地方设伏,其中必然有诈。他打马近前观察,山道狭窄,一侧挨着的大山周围出现了裂缝,树木东倒西歪,另一侧是陡峭的断壁,如果没猜错,下方也有伏兵等候着他们。 原来如此。 苻玄上前禀报:“郡王,伏兵往这边推进了,追兵也快到了。” 卫屹之一脸镇定,指了一下山道:“那就从这里走,不过都要听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能冒进。” “是!” 士兵们有序撤走,卫屹之转头,眯着眼睛透过雨帘看清与火头军待在一起的伶人们,打马上前,问楚连道:“你想不想回建康?” 楚连吃惊地看着他,赶紧点头。 建康城中盛夏夜。 中书监袁临刚刚草拟好给吐谷浑国主的国书。谢殊坐在灯下,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国书仔细查阅。 慕容朝要斩杀晋国伶人的事她已经收到消息。吐谷浑国主是好乐成痴的人,不忍心保了他们一命,但他这两年权力已渐渐被架空,上次受秦国围困,向晋国求援,国内还有将领公然争权之事发生,可见他威望不足,未必能奈何得了手握兵权的慕容朝。 可那群伶人居然跑出宫了,谢殊甚至怀疑国主是有意放走他们的,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如何能出得了深宫。 她看完后,批示袁临,将此事增加进去,指责慕容朝无容人之量,连伶人也不放过。 既然连无辜的伶人都不放过,又如何肯放过那些挡他道的人?谢殊意在指责慕容朝有不轨之心,挑拨君臣关系。 处理完此事,沐白送来了最新的战报。她连忙接过拆阅,脸色凝重起来,霍然起身道:“快备车,我要入宫。” 沐白愣住:“这么晚了公子还要入宫?” “没错,快去!” 皇帝缠绵病榻许久,元气大伤,这段时间都在安心休养,每晚都睡得很早。 谢殊匆匆入宫,不管不顾地求见,他以为出了大事,即使疲惫也赶紧起了身,刚被祥公公扶着坐在案后便问道:“是不是长沙王又有什么动静了?” 谢殊摇头,她来得匆忙,连朝服也没换上:“陛下,武陵王失踪了。” 皇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谢殊呈上战报。 “这……”皇帝捏着战报,说不出话来。 大晋将才不多,有本事的将才更是屈指可数,否则也不会经常被敌国骚扰。而卫屹之的存在简直可以说与大晋兴亡息息相关。多少敌人因为他才没有贸然挥兵前来?多少敌军因为他一个身影就退避三舍?如今他居然失踪了? 皇帝有种屏障轰然倒塌的紧张感,仿佛看到秦国铁骑已在眼前。 “谢相可有应对之策?” 谢殊道:“微臣来的路上已经下令杨峤全军进发宁州支援寻人,徐州军营微臣无权调派,还请陛下下旨。” 皇帝立即吩咐祥公公磨墨,要亲自写圣旨。 “臣还有事要奏,”谢殊垂着头:“请陛下派人通知襄夫人吧。” 皇帝叹了口气,点点头:“朕请太后出面转告吧。” 谢殊谢了恩,退出殿门。 夜深人静,圆月当空。 这条路无数次与他共同走过,如今却形单影只。 被滑坡的山石掩盖,或者掉落断壁之下被敌军俘虏,总之他不见了。 明明是战无不胜的武陵王,怎么可能会有此一劫?谢殊的脑中不断冒出“凶多吉少”四个字,又刻意按下不去细想。 直到此时此刻,踽踽独行,镇定褪去,那点后怕才从心底滋生出来。 慕容朝正要与司马戚庆贺一番,士兵进来禀报,仍旧没有搜到武陵王尸体,被山石掩盖的士兵尸体也不多。 分卷阅读127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什么?”慕容朝看看司马戚:“难道他没被垮山掩埋?那他和军队都去哪儿了?我们上下都有伏兵等着,他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司马戚皱起眉头:“卫屹之曾在此戍边多年,必然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如今大雨瓢泼,足迹很快就会被冲刷掉,就算他真没出事,我们也很难找到他。” “妈的!”慕容朝狠狠掀了案桌。 “不过,我们可以逼他出来。” “哦?”慕容朝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长沙王有何妙计?” 司马戚道:“大晋文臣谢殊,武将卫屹之,都是难对付的角色,若我们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并除去,就好办了。” 慕容朝最烦汉人这种说话说半截的做派,偏偏对着他又不好发作:“长沙王想说什么就直言吧。” “本王的意思是,我们如今占据上风,主动提出议和,就说武陵王被我们俘虏了,让谢殊来宁州与我们和谈。若卫屹之躲着,绝不会陷大晋于不利之地,必然会主动现身。若他不现身,那就是死了,我们杀了谢殊,再一路杀入建康。” “妙计,妙计啊!”慕容朝当即吩咐摆好案桌,要与他共饮三杯。 司马戚手抚腰间宝剑看着他微笑,尔等夷狄,等本王拿下江山,再取尔等首级。 求和信还没送到,相府来了不速之客。 谢殊等在偏厅内,隔着一扇屏风,看沐白领着人进来拜见。 “小人楚连拜见丞相。” “免礼。”谢殊尽量语气平淡:“你说你带着武陵王的信物来交给本相,是什么?” 楚连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交给旁边的沐白。 沐白将锦囊送进来,谢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惊得站了起来。 竟然是兵符。 “武陵王将这锦囊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回丞相,武陵王说将这个亲手交到丞相手上,他此去凶险,若有意外,此物可护丞相安稳。他还说若自己真出了事,请丞相顾念旧交,照拂其母。” 谢殊明白了,他连她的退路都为她想好了,若真有一日她女子身份暴露,走到退无可退的一步,凭借兵符调动军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撰紧兵符,何须至此,她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对待? 沐白凑近看了看她的神色:“公子,您怎么了?” 谢殊回神:“没事,好好安顿楚先生吧。” 60五八章 六月中,求和信快马加鞭送至相府。 司马戚要求放了他的家眷,要求割地封王,这些都在意料之中,谢殊只是对信中卫屹之被俘一事感到意外。 这些时日秣荣一直在搜寻卫屹之却毫无结果,楚连带来的消息也十分凶险,所以他是不是真被俘虏了根本无法确定。 她找来几位亲近的大臣商议此事,每个人都说太凶险,可又说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司马戚要求和谈并非处于下风,他现在才是主导者,想谈就谈,不想谈就直接挥兵东进。晋军自然可以阻挡,但还有一个秦国虎视眈眈,届时必然烽火四起,无休无止。 谢殊送走了几位大臣,在书房中思索好部署,然后提笔回信。 刚写到一半,谢冉快步走入了书房,看她在写信,脸沉了下来:“丞相打算去和谈?” “嗯。” 谢殊没有抬头,面前的信纸却被他一把抽走,几下撕碎。 “丞相怎能冒这种险?万一有去无回,你让谢家怎么办?” “我自有安排,不会有事。”谢殊一脸平静,取出另一张纸,继续写。 谢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脸上渐渐堆满愤怒,甩袖出了书房。 他刚离开,沐白就进来禀报说有客到了。谢殊抬头看去,进来的竟然是襄夫人,她立即起身相迎。 “夫人怎么来了?” 襄夫人身着黛色襦裙,妆容淡素,浑身上下甚少装饰,显然来得匆忙。她双眼微红,站在谢殊眼前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已听闻屹之被俘和长沙王要求和谈的事,想来问问丞相的决定。” 谢殊了然,卫屹之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困境,襄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在这种时候已经全然放下脾气,语气谦卑,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图他平安罢了。 “夫人放心,我已写好回信,这两日就可以动身上路了。” 襄夫人惊讶地抬头,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出手相助。她退后一步,向谢殊行了大礼:“多谢丞相。” 她 分卷阅读128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低垂着头,谢殊看到她发间已夹杂着一两根银丝,微微心酸。 一切都已安排好,就等上路。除去在宁州的部署,一路上的防卫也尤为严密。 谢殊穿着方便行动的胡服走出相府大门,登上车舆,沐白在车旁欲言又止,仍旧顾虑重重。她招招手:“别担心了,上车吧。” 沐白还没动作,有人抢先一步登上了车,坐在了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谢殊错愕。 谢冉面色冰冷:“丞相都要以身犯险,我便干脆跟着好了,反正你没了,我也倒了。” 谢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哼!”谢冉抽出手,扭头不理她。 杨峤已经亲自带着人马赶到宁州,秣荣的人马也毫不懈怠。荀卓和张兆当时只是被调虎离山,倒也没什么伤亡。如今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严阵以待,只是缺少了统帅。 杨峤不仅是卫屹之嫡系部下,也是和他当初一起入营建功的伙伴,最为心焦,在营帐中走来走去,数次提议杀去敌营营救卫屹之。 秣荣人至中年,行事稳重,劝他道:“杨将军不可冒险,以前郡王就常提醒我们常有敌人以假消息迷惑视线,此事需谨慎待之。” 张兆虽年轻却心思细腻,附和道:“秣将军说的是,我派人打探过,慕容朝这段时间仍旧不断往外派兵,每次都是在郡王失踪的地方搜寻,那个俘虏了郡王的消息必然是假的。” 杨峤急了:“那你们说怎么办?找又找不到人!” 荀卓跟他一样是个急性子:“就是,总要试一试,万一消息是真的不就能救出郡王了?若是他现在受了重伤需要医治,因为吾等延误,岂不是坏了事?” 秣荣和张兆仍旧表示反对,眼看着四个将军就要争执起来,有士兵来送消息,总算让几人安分了点。 一条消息是丞相已在来此的路上,命令诸位将领继续严防,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另一条消息,来源就比较微妙了,惊得几位将军愣在当场。 慕容朝托着腮,端着酒盏深思。他身材魁梧,又有张过分英武的脸,乍一看有几分煞气,而他身边的司马戚却面白而秀气,像个中年儒者。 慕容朝想得太入神,直到手中酒盏倾斜,酒滴在了胡服上才回神:“你说,卫屹之到底是死了还是躲起来了呢?可他能躲去哪儿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又是人又是马的,总要吃喝吧?” 司马戚饮了口酒:“右翼王暂时还是别想这事了,准备好接待谢丞相吧。” 慕容朝哼了一声:“长沙王有所不知,我那个国主堂兄在背后折腾我呢,我若不杀了卫屹之,怎能让国中那些反对我的人都闭嘴?” “原来如此,”司马戚笑得很有鼓励意味:“那右翼王就再接再厉吧。” 谢殊为了图快,这一路除了过夜几乎就没有停顿过。 从烈日炎炎的建康快速跳入湿淋淋的宁州,气候一下转换,她很不适应,居然病了,吐了好几回,只能躺在马车里,一路上各郡郡守都没见着她的面。 谢冉跪坐在她身旁,拧了块湿帕子按上她额头,没好气道:“丞相真是讲义气,为了武陵王这个‘兄弟’如此拼命。” 谢殊怏怏叹了口气:“你不明白。” “真庆幸我不明白!”谢冉咬牙切齿。 到宁州已经是七月末,杨峤带人出城三十里迎接。早在建康时他便将谢殊当做武陵王的对头看待,对她态度自然一般,但见到她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秀弱苍白,颓唐如玉山将崩,却又强打着精神,不禁又缓和了态度。 至少她还能为武陵王走这一趟。 谢殊在营中休息了几日,身体恢复了大半。宁州天气渐渐好转,接连几天都出了太阳。晋军原先因武陵王被俘的传闻弄的士气低沉,直到此时才有所好转。 慕容朝和司马戚有所察觉,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段时间他们派人将谢殊要来与他们割地和谈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连宁州山坳坳里七老八十的阿翁老妪也有所耳闻。若卫屹之还活着,必然会出现,看来他是真死了。 二人不再观望,派人来请谢殊,定下了和谈时间。 宁州城中有一处塔楼,为先帝在位时所建,高二十丈,用于观测敌情所用。因为其位置恰在两方中间,司马戚便提议在那里会面。 谢殊事先派人在周围埋伏,附近百姓也多由士兵装扮。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带着谢家护卫,不慌不忙地前去赴约。 塔已多年未修,古拙沧桑,木制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塔顶别无他物,只有桌椅摆在当中,司马戚先到,已 分卷阅读129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端坐其后,旁边是身姿魁伟的慕容朝。 谢殊带着人登上来,他扫视过去,发现多日不见,此人容貌似有些变化,眉眼之间更添妩媚,忍不住眯了眯眼。 杀他之前,要不要带回营中先乐上几回?他有些淫邪地笑了起来。 谢殊着玄色胡服,玉扣束发,宝带软靴,唇似朱笔描画,眉若黛色晕染。她手执一柄羽扇,悠悠然在二人面前坐下,一眼斜睨过去,笑道:“反贼司马戚,你要与本相怎么谈?” 司马戚隐隐动怒:“你叫本王什么?” 谢殊摇着扇子,笑得不屑一顾:“你是什么,本相就叫你什么,错了么?” 司马戚阴沉着脸,手已按上宝剑,忽而觉得不对。 谢殊一来就激他,难道是和上次一样,已有万全之策,所以才故意引他上当? 慕容朝见二人刚开头就没了声息,不耐道:“长沙王快些继续吧。” 司马戚按下怒意,对谢殊道:“本王要求归还家眷,割宁州、朱堤、交州、晋兴、合浦五郡,这些丞相都能做主吗?” 谢殊笑着点头:“做主是能做主,陛下说了,您是他亲弟弟,什么都好谈,只是谈之前,得先让我们看看武陵王境况如何吧。” 司马戚见她只带了十几随从却神情轻松,愈发觉得异常,抬手做停,说要与慕容朝商议一下。 “右翼王见过谢殊,此人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慕容朝没想到他会怀疑这点,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人,皱眉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确定了,此人神情举止都与我之前见过的谢殊一样,眉眼却真有些不同,好像比谢殊多了几分女气。” 司马戚心中百转千回,坐正身子,看向谢殊:“本王与右翼王商议好了,见武陵王可以,但敢问谢丞相,您可有身份凭证?比如丞相印绶。” 谢殊脸色一僵,眼神闪烁:“自然有,只是本相来的匆忙,忘记带了。” 司马戚冷下脸,此人必然是谢殊找来假扮自己试探他们的。若他们杀了此人,谢殊就更加和缩头乌龟一样不肯出来了,可若不杀,又实难解恨。偏偏此人处处激他,像是有心赴死,这可能又是谢殊的诡计,一旦此人被杀,也许就是信号,接下来就有连环计策等着他们。 谢殊见他沉思不语,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上次在会稽一战她就看出此人生性多疑,善用心计,但往往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又说一遍:“长沙王还是先让本相见到武陵王再说吧。” 司马戚下了决心,起身道:“请丞相随本王走一趟,武陵王就在塔下马车之中。” “也好。”谢殊毫无顾忌地起身,甚至走在前面,像是故意留着破绽让他动手一样。 司马戚眯眼,一定有奸计。 双方士兵围在塔下,互相对峙。 谢殊站定,抬头看了看难得一见的太阳,又看看司马戚:“人呢?” 司马戚正要发话,忽有士兵来报,后方营地遭晋军突袭,领兵的是杨峤。他当即大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你们竟然公然毁约!” 护卫们立即上前保护,谢殊被沐白挡在身后,迅速退往晋军这边。又有士兵快马来报,有大军直攻吐谷浑边境城门,领兵的是秣荣。 谢殊意外,她并没有安排突袭,他们的行动怎会这般一致? 司马戚和慕容朝都怒不可遏,双方士兵握戈相指。 “哼,你以为你们算的够准了?本王重兵在此集结,今日就先杀了你这个假丞相再杀入建康!” 慕容朝一听就火了:“长沙王你太过狡诈!怪不得说都已安排好了,原来是叫我的人马留守后方任人屠宰,你的人马却随时带在身边!” “右翼王不要动怒,现在可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司马戚翻身上马,挥了一下手:“杀!” 叛军齐齐涌向谢殊。 晋军后方的马车内,谢冉探出头来,看清情形,惊得双眼圆睁。 早已埋伏的伏兵冲了出来,谢殊被护在阵中往车边退来,百姓打扮的士兵也纷纷拿起武器杀了过来。但司马戚也早派人做过装扮,他太谨慎,重兵都带在身边,顷刻便调集过来。 谢冉眼见谢殊被困在阵中,暗暗心急。 司马戚已退到后方指挥,远远看见谢殊的狼狈模样,冷笑道:“做文臣的就该握笔杆子,还想设计战胜本王?简直痴心妄想!” 慕容朝骑马在他身边,脸色铁青:“突袭的都是我的人,你自然可以说风凉话!我看谢殊此举已经将你我人马隔开,若你我任何一方出事都难以呼应驰援。” 分卷阅读130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谢殊 司马戚被他说得一怔:“你觉不觉得,这法子与我们之前对付卫屹之的方法有些相似?” 慕容朝哪有心情理会他,看着阵中的谢殊只觉得恨得牙痒,提上长枪就要去杀了她泄愤。 双方厮杀正酣,他银枪白马,啸声如雷,直杀入阵,英勇难敌。 谢殊已快退至马车边,谢冉都恨不得探出身来拉她了,转头看见来势汹汹的慕容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慕容朝一枪刺来,谢殊被人推开,身边的护卫被他单手挑出去,血肉模糊。 沐白大喊射箭,后方有士兵趁机一箭射来,慕容朝俯身避过,再坐起时,忽然听见远处隆隆马蹄声传来,转头看去,是一支骑兵。 他以为是自己人马得胜前来支援了,正要高兴,忽见对方阵中竖着的大旗,蓦然震惊。 “是武陵王!武陵王回来了!” 谢殊扭头看去,卫字大旗迎风招展,阳光下金戈耀眼。 黑马骑兵疾如闪电,快到跟前时,忽然分出一支人马,成纵队,个个手提长枪,伏低身子握枪朝战场中间横刺而来。 交战的双方畏惧这速度,纷纷往两边退避,顷刻分开。后方骑兵倏然分成两股,成左右包抄之势,直往司马戚那方掠去。 压阵将领自后方疾驰而来,一箭射出,正中慕容朝盔上翎羽。头盔掀去,慕容朝犹被这力道震得歪了歪身子,坐正后长发散乱,大怒不已,握紧长枪正要横冲而去,那人已到跟前,一手唰的亮出长鞭,蜿蜒若游龙,横扫过来,势如千钧。 慕容朝的长枪被鞭子缠住,挣脱不得,干脆发了狠力,将他连人带马拉向自己,抽出腰间弯刀,用鲜卑语大骂了一句,迎头砍下。 鞭子忽然拉紧挡下这刀,那人策马绕至他另一侧,换手执鞭,直接用鞭子缠住他头颅,用力一扯。 鲜血喷洒,温热黏腻。 谢殊震惊地抹了抹脸,慕容朝已经跌下马去,身首异处,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她抬头望去,快马已经驰过,马上将领回头望了她一眼,又杀入阵中,直奔司马戚而去。 “大晋将士听着,随本王杀尽反贼,光复宁州!” “是!”呼声响彻云霄,士气如虹。 是他,他活着回来了。 沐白以为她吓傻了,连忙扶住她:“公子,快走,武陵王回来就好了,我们赶紧离开。” 谢殊被他扶上车,谢冉直到此时才松开紧紧握着门沿的手,闭了闭眼。 光福伸手扶他:“公子,您没事吧?” 他摆摆手。 车舆疾驰回营地,张兆率先带人回来,又立即要前去支援卫屹之。 谢殊叫住他:“这次作战计划是谁吩咐的?” “早在丞相还在路上时,郡王就暗中派人来下过命令了,这是出其不意,连丞相也不能告诉。”张兆说完便领军匆匆离去。 沐白劝谢殊回帐中梳洗,她有些心不在焉,进入帐中后草草洗了把脸就叫他出去,衣服上全是血渍也顾不上换。 她在帐中缓缓踱步,喜怒哀乐都尝了个遍,最后坐在案后,终于慢慢平静。 天色将晚,帐中有些昏暗,谢殊滴水未进,却毫无所觉。 不知过了多久,营外马嘶声声,她立即起身,还没出帐门就看见卫屹之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他满面尘土,只有双眼明亮如初,一边卸下头盔一边走入营中,停下脚步,隔了几丈看着她。 谢殊只觉烦躁愁苦一切情绪都有了着落,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卫屹之眼中从错愕回归安宁,伸手拥住她,脸埋在她颈边舒了口气:“如意……” 61五九章 今日这一战,慕容朝的军队被全歼,司马戚兵马折损大半,余下之人全部投降,他带着小股兵力逃出,快接近边境时被荀卓活捉押回。 拖延半年之久,战火从东烧到西,长沙王之乱总算被平定。 军中大捷,火头军忙得分外得劲,饭菜香味传遍了整个军营。 沐白守在帐外,向旁边的苻玄使眼色,一直朝帐中努嘴,苻玄却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苟言笑地直杵着,他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提醒帐内的人:“咳,公子,武陵王,该用晚饭了。” 谢殊像是忽然惊醒了,松开卫屹之道:“你这段时间一定都没好好吃过饭,还是赶紧吃饭吧。” 光是听见这句话,卫屹之就觉得疲乏顿消了,牵了她的手道:“那就一起吧。” 士兵们送了饭菜进来,谢殊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