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 分卷阅读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六宫无妃》全集 作者:转身 楔子:恩断义绝 夜黑风高,树林里不时响起夜枭的桀桀声,徒添几分阴寒肃杀的气息。 一名白衣女子双手被缚,神色依旧沉静凛然,一步步地走向人群中。她的容貌并不出色,惟有一双黑眸晶莹得仿佛聚着璀璨星光,明亮闪耀得令人不敢逼视。 她不看任何人,只微微昂起线条精致的下颌,眉目之间沉静凛然。那般不可折杀的冷傲气度,看在胸中烈火正燃的人眼中,如被火上浇油。 “杀了她!”一声大喝突然爆破黑暗,如巨石砸落波心,立时激起愤怒的狂潮。 “杀了这个细作!” “该死的细作!必须军法处置!” “处死她!” “处死!” …… 不断有人附和,霎时间怒声震天。白衣女子微扬起唇角,笑得嘲讽。她并不看向叫嚣的人,清冽的目光直射身穿银色铠甲的高大男子。 她与他做了三年夫妻,一路来并肩作战,携手杀敌,攻城无数。如今,他要亲手杀了她吗? 男子执剑而立,灿红的火光耀得那宝剑明辉四射迫人眼目,森然锋利之气正如他此刻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他亦是紧盯着她,英气俊朗的面容毫无表情,目光深沉而复杂。 相爱三年,他从不知枕边人包藏祸心! “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否背叛了轩辕军?”男子极慢地启口,每个字都犹如钢钉,带着鲜血和疼痛和力度,钉入黑暗。 女子扬起脸,这一霎的眼神穿越对面的爱人,看向那遥远的写满烽烟血火的日子……千余个日子,她如何对他,难道他无知无觉? 她毅然的姿态看在男子眼里,犹如轻蔑的默认。一股恨意如浸了毒的潮,慢慢从心底涌起,所经之处,连血脉和灵魂都在疼痛。持剑的手终于缓缓抬起,遥指着她。 一剑光寒,杀气迫体。 女子瞥了一眼森寒的宝剑,冷冷地低笑。这柄玄冰剑,是她为他亲手打造,今夜他要用这把剑刺入她的心脏吗?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 “唐风华。”男子低沉地唤她,连名带姓。当年洞房花烛夜,他也是这样唤她,那时是虔诚而郑重的一次确认,确认她是他今生的妻。 “轩辕澈。”女子唇畔的笑容不变,眸光却如冬季寒潭,一寸寸结起难以化冻的冰雪。她知道,这一次,他是在确认他的敌人。 “半月前,我军攻打金陵,胜券在握。”男子持剑跨前一步,俊脸异常冷酷,“你一纸飞鸽传书,泄露作战计划,导致我军功败垂成!” “二年前,我助你攻下荆州。”女子同样跨前一步,抬起眼直直迎上他,声音清冷而有力,“一年半前,我布阵击退曹军。十个月前,我提议涉水夺下港城。半年前,我收购粮草,以保轩辕军顺利逼近金陵。” 所有的这些,都抵不过一战之败! “十日前,你推荐轩辕枫率领先锋军,绕山突袭。枫中埋伏,全军覆没!七日前,我军发动全面进攻,敌军早已洞悉军情,我军损兵五万!”男子声音渐高,冷厉慑人,“这数万条鲜活的生命,结束于你手中!我胞弟的性命,葬送在你手里!” 女子敛容,沉静地凝望他。他不信她,决心置她于死地,那么,她还有什么可说? 男子大步走近,剑锋一颤,刹那间直抵她的胸口! 一阵夜风刮过,满林子的树叶簌簌作响,仿似有人低低吟唱一首挽歌。林中上万双士兵的眼睛注视着两人,像是无数道无形的催命符。 女子忽然笑了笑,笑意散在夜风中,比夜风更苍凉。 四目相触,再无言语。他深邃的目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恍惚间看见那些沙场上的并进杀敌……草原上的逍遥奔驰……山顶上的放声高歌……营帐中的夜夜温柔…… 找不回来了,也回不去了。 “杀了她!”尖锐的喊声倏然间从士兵群中响起,打破这一刻的静谧,“用她的血来祭五万兄弟的命!” “杀了她!”有人跟着叫嚷。 “杀!” “杀!” …… 喝声震天,弥漫出浓浓的煞气,远处的月色在云后摇晃,晃出一天破碎的波影,有苍鹰冲天而起,黑色闪电般掠过黑色的山崖。 男子的眸底逐渐泛起血丝,素来极其稳定的握剑的手,暴起青筋。 爱与恨,终将于此刻了结。 女子静立不动,明眸轻轻眯起,却并不阖目。她要亲眼看着,她死于何人之手。 分卷阅读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沉窒的静默里,如兽般的低吼声终于从男子的喉咙深处逸出,手腕一振,剑芒暴涨,嚓一声,白衣裂开! 一丝丝血迹染红了月牙白的衣裳,点点蔓延。 上万士兵兴奋狂吼声起,如暴风卷过密林。 男子猛地闭目仰头,暴出一声长啸,右手使力,剑入骨肉,对准心脏…… 夜枭盘旋在高空,怪声鸣叫,似在等着噬血食肉。天边一勾残月破云而出,光泽惨淡,女子洁白的裙衫晕染赤红血腥,像一朵妖娆的蔷薇开到荼靡。 男子手中的宝剑砰然落地,五指微张向前,穿过女子被风吹乱的长发,却再也握不住那青丝…… 卷一:天地无穷 第一章:卷土重来 炎炎夏日,繁花谷里草木青翠,天蓝气爽,清凉如春。 篱笆围起的竹屋前面,一个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跑着,嘴里大声叫道:“小花,你别飞那么快!等等我!” 被称为“小花”的紫衣男子脚尖一顿,伫立在篱笆顶上,没好气道:“小白,你娘没教你对长辈要有礼貌吗?” 小男孩笑嘻嘻地歪着脑袋,一双小胖腿就地蹭了几下,“咻”的跃上篱笆墙。 紫衣男子顺手一抄,揪住他衣领子,怒道,“叫师父!不然我扔你下去!” 小男孩一点也不害怕,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瞄向竹屋,忽然拔高声音喊:“娘!娘!小花又欺负我啦!呜呜!” 青竹门边,一个白衣女子懒洋洋地斜倚着,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无欢,你和小娃儿计较什么?” “风华,你总是护短。”紫衣男子不满地哼了声,扯着小男孩飞下地面。 小男孩咚咚地跑到女子身边,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娘最好了!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女子弯腰,捏捏儿子的白嫩脸蛋,笑道:“你这鬼灵精,从你出世就见过你娘我一个女人,哪来的‘最’?” 小男孩嘿嘿一笑,也不回嘴,一溜烟跑进屋内。 清风徐徐,吹动满谷的花香,女子缓步走向紫衣男子,敛笑正色道:“无欢,多谢你这七年来的照顾。” “一句多谢就想了事?”名叫花无欢的男子扬起漂亮的眉,嘴角划出一抹邪恶的笑,“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救出来?是谁没日没夜地研药保你们母子均安?这天大的恩情,怎么说也该来个以身相许吧?” “可以。”女子菱唇轻勾,晶亮的明眸闪动揶揄的光芒,“等你打得赢我再说。” “你、你——”花无欢倒退两步,一手捂胸,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唐风华!你这个狠毒的女人,竟然这样践踏男人的尊严!” 唐风华仰脸大笑,清脆的笑声随风飘荡,绝色丽容仿若苍穹下的骄阳,灿烂夺目。 花无欢缓缓搁下手,不着痕迹地凝视她。认识她十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在这谷里的七年时间,除了面对儿子唐柏,她从未发自内心地笑过。就连此刻的笑靥如花,也如雪山之莲般夹杂寒气。 “呵!”唐风华止了笑,轻声一叹,“无欢,我的身子差不多康复了,是时候出谷了。” “你要去找他?”花无欢皱眉,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唐风华没有回答,清眸深处暗流涌动。那一夜,那一剑,带给她不仅是七年卧榻,更令她失去了腹中另一块骨肉。柏儿本来应该有一个孪生手足,若不是无欢医术超群,恐怕连柏儿这点血脉也保不住。 杀身之仇,丧子之恨,她唐风华岂能不报! “你要带小白一起出谷?”花无欢掩去眼中的忧色,若无其事地问道。 “柏儿还是留在谷里比较好。”唐风华摇头,眯眼望向东南方。金陵,当年她来不及踏入,如今她一定会卷土重来! 花无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道:“金陵早已易主,那人已经登基为帝,你想要招兵起义?” 唐风华扬唇,声若金石,铿锵凛冽:“他的江山,我不屑要;他的命,我亦不屑取。我只要他偿还那一剑穿心之痛!” “好!”花无欢猛一击掌,豪气干云地道,“你只管去,我做你坚实的后盾!挡你复仇路者,我花无欢必替你杀之!” 气氛正肃杀,竹屋内的小男孩不合时宜地跑出来,叫嚷道:“娘!你要去哪?柏儿也要去!” 唐风华眸底的锐气隐去,衣袖扬动,袖内绫缎如白练掷出,精准地卷牢儿子的腰,迅捷地接到手上抱住。 “娘……”唐柏讨好地冲她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柏儿最爱娘了,娘会带柏儿一起出谷的对吧?” 分卷阅读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娘何时说要出谷?”唐风华挑起黛眉,神情甚是无辜。 “哼哼!”唐柏不高兴地扭动小身子,胖嘟嘟的手指着唐风华的眉眼,“娘说谎不眨眼,刚才柏儿都听见了!你要去报仇,因为有人一剑刺穿你的心,所以你也要去刺穿他的心。”说着俊秀小脸皱成一团,忿忿道,“是哪个混蛋巴子刺杀娘?老子出谷去杀了他!” 唐风华一怔,怒眼横向花无欢。 花无欢摊了摊双手,无奈地道:“不是我教的,都怪上次闯谷偷药的那帮江湖无赖,满口的老子老子。” 唐风华放下儿子,板起脸教训道:“以后不准自称‘老子’,听见没有?” 唐柏瘪了瘪嘴,乖乖应道:“听见了。”但还没乖巧一刻,又闹腾起来,“娘不要我了!没天理啊,我娘不要我了!” 看他两眼一眨,豆大的泪水威胁着要夺眶而出,唐风华好气又好笑,索性站到一边看他演戏。 “师父!”见娘不吃他那一套,唐柏机灵地拽住花无欢的袍摆,展开无邪的笑容,“师父最好了!师父帮柏儿向娘说说情吧,别不要柏儿了!” “这会儿知道叫师父了。”花无欢嗤了一声,“我可没你这种不孝徒弟。” 唐柏一听,顿时“哇”地大哭,眼泪鼻涕齐下,凄惨之状叫人无比揪心。 唐风华受不了地蹙眉,扔了块手绢过去:“自己擦干净,再哭就没得商量!” 唐柏接住手绢,收放自如地破涕为笑,嘿嘿道:“柏儿是男子大丈夫,绝对不哭!” 唐风华看花无欢一眼,两人在无声中达成默契,她才开口道:“如果你想出谷陪娘一起去报仇,就要答应娘三个要求。” “三百个也行!”唐柏胡乱擦了把脸,大声回道。 “第一,不准问仇人是谁。第二,不准见人就称兄道弟。第三,不准偷懒,把穿云箭练好。” “成交!”唐柏挺起小胸脯,很有气势地回道,“莫说穿云箭,穿眼穿耳穿心箭都不在话下!” 唐风华淡淡扬笑,眸光却隐约一暗。儿子天资聪颖,可谓纵世奇才,不知是继承了她的天赋,还是那人…… 微风撩动长发,她仰头闭目。此去金陵,路途艰险,她的仇人不只那人一个。当年的幕后黑手,她势必会找出,决不放过! 第二章:好久不见 一行三人,两匹骏马,直奔帝都方向。 “哇!帝都好繁华!”唐柏窝在唐风华怀里,东张西望,咋呼呼地道,“好多人!好多女人!好多男人啊!” “丢人!这天底下不是女人就是男人,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拉缰并骑的花无欢狠狠瞪眼,恨铁不成钢地教导道,“还有,这里是苏城,不是帝都!” “咦?我们不是要去金陵吗?”唐柏扭头看向他娘,一脸不解。 “不急,迟早会去。”唐风华淡淡一笑,单手抱牢儿子,纵身下马。 唐柏溜下地,抬高脑袋看着前方客栈的牌匾,喃喃自语:“元穷客栈,莫非这是姓元的穷人开的客栈?” “啪”的一声爆栗子,花无欢毫不留情地弹指在唐柏饱满的额头上,“平日叫你读书,你给我偷懒!这字是‘苍穹’的穹,不是‘穷人’的穷!” “哎呀,都差不多嘛!”唐柏完全不觉得羞耻,笑嘻嘻地牵住他娘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入他口中的穷客栈。 正值晚膳时间,客栈外堂座无虚席,热闹嘈杂。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儿静悄悄地迎上来,低哑地开口:“几位客官,打尖这边请。” 唐风华颔首,随他步上旁侧的木梯。 进到二楼最偏角的客房,那小老儿谨慎地关上房门,突地单膝跪下:“将军!您终于出山了!” “陈老,今时不同往日,不必拘礼。”唐风华带着儿子在桌边坐下,示意小老儿起身:“金陵有何动静?” “金陵那边的兄弟传来消息,近日苏河溃堤,灾情严重,赈灾银两去向不明,‘那人’微服出巡,应该已至苏城。”精瘦的老人站到一旁,恭敬禀道。 唐风华眯了眯明眸,神色不动。 “将军,您有何打算?”陈老抬目看她,一双老眼中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百胜军三千五百人,任凭将军调遣!” “别将军来将军去的,听着别扭。”花无欢斜靠着门板,懒懒出声道,“这女人如今改名叫风蕴,以后叫她风姑娘就行了。” 陈老并不理他,直直地看着唐风华。唐风华扬起一手,陈老即刻会意领命,垂首道:“是,风姑娘。有事请尽管吩咐,小老儿先告退了。” 等到陈老离开,唐柏坐不住地从凳子上跳 分卷阅读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下来,兴奋地摩拳擦掌:“苏河在哪?‘那人’在哪?咱们去杀他个落花流水!” “小白,你饿不饿?”花无欢突然冒出一句无关的话来。 “饿啊!”唐柏的注意力被转移,摸了摸肚子做愁苦状,“赶了几天路,天天啃大饼,饿死我肚子里的馋虫了!” “走,师父我带你下楼吃好吃的。”花无欢屈起手指,朝他勾了勾。 “好哇好哇!”唐柏乐颠颠地跑过去。 花无欢领着唐柏出房门,一边回头望向唐风华,用唇型无声道:“万事小心!” 唐风华微笑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房内清寂,她走到窗口,推窗远望。夕阳西下,天边那抹胭脂色渐渐淡去,夜色即将降临。 时隔七年,终要再相见了。 当夜幕寸寸笼罩大地,黑暗中一袭白衣胜雪,一头乌发如瀑,唐风华御风而行,玲珑身姿疾速掠过座座屋顶,目标明确地奔向苏城行馆。 猫腰盘踞在青瓦上,唐风华明亮的眼睛眯紧成一条线,俯头下望。 这里,曾经是她与那人的最后一站。七年前的此处尚是一片荒野,轩辕军刚刚攻下苏城,扎营驻兵。她与那人在营帐中挑灯钻研地图,欲要一举挥军攻入金陵。 她还记得,当夜,那人英俊的脸庞在烛火照映下格外傲气惑人,他一手指着地图,一手握住她的手,朗声道:“风华,待到天下大定,你便是我轩辕澈的皇后!我的江山,予你半壁!” 幽暗夜色里,唐风华勾唇一笑,嘴角弧度如刀锋锐利。言犹在耳,天地却已变色。 素手轻巧地掀开一块青瓦,她凝目眺望下方。厢房内,一道人影负手而立,挺拔如柏树。如此英挺,如此眼熟,似是时光不曾流转…… 仅一晃神,呼吸稍有紊乱,房内男子已敏锐察觉,倏地扬声厉喝:“何人?!” 唐风华收敛心神,跃身飞入行馆苑内,站稳脚步静待。 “你是何人?鬼祟潜入行馆有何企图?”沉厚的嗓音立时响起,轩辕澈踏出房门,面容肃冷,直视来人。 “陛下莫惊。”唐风华并不看他,不疾不徐地扫向从暗处涌出的黑衣侍卫,缓缓道,“民女风蕴,知晓苏河河堤坍塌,淹没良田,灾情严重,故而特来献策。” “有何良策?”轩辕澈抬手一挥,众侍卫训练有素地退离几步。 “重建河堤的草图在此,请陛下过目。”话落,唐风华衣袖一震,一纸飞出,如电迅捷,袭向轩辕澈的面门! “大胆刺客!” 黑衣侍卫刹时大喝,拔剑齐齐攻向唐风华。 剑光摇动,森森冷寒,唐风华却未看在眼里,手腕轻旋,白缎挥舞出一层罡气光圈,护己周身。 “住手!”轩辕澈蓦地出声喝止,右手上已接住那张薄薄的宣纸,“统统退下!” 黑衣侍卫闻言收势,毫无赘言地退下。 轩辕澈大步跨近唐风华,墨黑眸子浮现隐晦的激动,一贯沉着的声音亦略有些不稳:“你究竟是何人?” 唐风华慢慢举眸,终于把视线定在他的脸上。浓眉如剑,薄唇似削,轮廓分明,他没有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但是她变了,样貌不同于从前,心境更是迥异。 “你为何会使以绫缎为剑的天罡剑法?”轩辕澈握纸的手一分分攥紧,发出沙沙声响。 “有何稀奇?梵天派弟子遍布天下。”唐风华扬眉,不冷不热地回道,“民女今夜冒昧来访,是想为苏河水灾出一份力,陛下若无心看修堤图,那么民女就不叨扰了。” 语毕,她转身便走。 “站住!”电光石火间,一抹玄色如泼墨般击向她的背影! 身后轻微的风声掠动,唐风华不惊不惧,任由那玄色锦缎卷住她的腰。梵天派的独门武功不外传,当初是她一时兴起,随口说了几句口诀,没想到他资质极高,竟也学了三五分。 腰间的束缚渐紧,她回头浅笑,慢悠悠地道:“原来陛下是民女的同门。” 轩辕澈的瞳孔微缩,目光如芒似刺,划过她绝色的脸庞。沉寂已久的心为何无端的痛?眼前这个女子根本不可能是“她”!可是这双明眸出奇的相像,清冷睿智,与“她”如出一辙。 “你是否认识……”轩辕澈张口欲问,但那深埋于心的三个字梗在喉咙,痛得他无法吐出。 “陛下是问唐师姐?”唐风华唇畔的笑容加深,像山花烂漫,眸色却如万年冰雪永日不融,“唐师姐死于陛下之手,全梵天派皆知。陛下何其狠心,杀人放火,唐师姐尸骨无存,民女想去祭奠师姐,也无处寻冢。” 分卷阅读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朕并未——”轩辕澈冲口而出,旋即紧抿薄唇,眸底闪过一丝痛色。 唐风华凝眸望着他,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痛楚目光,心中陡生一阵窒闷。当初他既然能狠下杀手,如今又何必再流露情深痛苦之色! 轩辕澈猛地振臂,收回黑缎,面色一片铁青,咬牙低喝道:“你走!” 唐风华微微垂眸,轻嘲地低笑,腾身跃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轩辕澈站立原地,僵然地抬起右掌,覆在左胸。空荡了七年的心,今日又痛。 第三章:儿子不乖 唐风华回到元穹客栈,才刚推门踏入,唐柏就即刻缠上来,蹭着她的白裙,埋怨道:“没义气的娘!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报仇!” “报仇是这么容易的事?跑出去一趟就完事了?”花无欢坐在桌旁饮茶,悠闲地抛来一句。 “还没报成?”唐柏哈哈一笑,拍手雀跃道,“还有我出马的机会,很好很好!” 唐风华啼笑皆非,径自走到床前,倚柱闭目调息。 “心疾又犯了?”花无欢观察入微,见她脸色泛白,便知她宿疾发作。 “不碍事。”深吸几口气,唐风华睁眼,平淡道,“我见到‘那人’了。” “如何?”无比好奇的询问,发自唐小公子的口,只见他屁颠屁颠跑到床边,握起一只小拳头,正气凛然地问道,“那人是否脑满肥肠,獐头鼠目,人见人恨,不杀不泄恨?” “咳咳!”花无欢一口茶含在嘴里,差些喷出来,“你小子别的字不认识,骂人的词倒学得特别精!” “哼!我学的是精髓!”唐柏仰起下巴,不可一世地回道,接着又继续追问,“娘,那人到底啥模样?你干脆画幅人像,好方便儿子我替你找人报仇!” 唐风华揉了揉眉心,略有倦意。自从怀胎中了那一剑,她心脉受损,这具皮囊就越发脆弱了。 “娘,你累了?”唐柏也极会看人脸色,见她疲惫,立马乖巧起来,“柏儿去叫店小二煮碗热汤面,娘吃完就早点休息哦。” “柏儿乖。”唐风华不由微笑,宠爱地摸摸他的头。 “嘿嘿,柏儿从来没不乖过!”唐柏厚颜无耻地自夸,迈开小胖腿跑出客房。 “如何?”这次问话的是花无欢,他邪邪地挑高眉尾,戏谑道,“久别重逢,如久旱逢甘露,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唐风华不语,手心微动,一支细细的银针飞出,射向花无欢的嘴! “啊啊!”花无欢登时从椅上跳起来,恼怒道,“果然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边说着,边一挥袖,一只晶光闪闪的东西飞向唐风华。 唐风华顺手接牢,打开精致玉瓶的盖子,倒出两颗药丸服下。 花无欢看着她,悻悻地道:“你这心绞痛的毛病,大概是没得治了。连我这个名动天下的神医出手都治不好,你真是……真是……”长长一叹,语调变成懊恨的大叫,“真是毁我的名声啊!” 唐风华横他一眼,懒得理睬,过半晌才开口:“今夜打草惊蛇之后,该等鱼儿自己浮出水面了。” 花无欢“嗯哼”一声,并不接话。在他看来,明杀暗杀毒杀轩辕澈都不算过分,但风华要借轩辕澈引出当年的幕后人,这复仇路可就漫长了。 叩——叩—— 突然有人敲门,敲得甚为急促。 “何事?” 花无欢前去开门,门外的陈老不答他,闪身入内,急急向唐风华禀告:“风姑娘,小公子打昏厨房伙计,大抵是从后院偷跑出去了!”他的话音未完,两道风声擦过耳边,一眨眼间房内已无人影。 “别急,小白跑不远的。”穿梭在黑夜的大街小巷里,花无欢一边四处搜寻,一边劝慰。 “我不急。”唐风华语气冷静,听不出丝毫的焦急担忧。 “你居然不急?”花无欢不禁困惑,小白从未出过谷,她这个做娘的居然一点也不担心? “急有何用?”唐风华扫视四周,继而凝神合眼,仔细分辨。出谷前,她在柏儿的衣衫内衬里放了千里草,如果柏儿跑得不远,她就能追回。 嗅到千里草气味的同时,亦察觉到隐匿附近的呼吸声,她猛一睁眸,大声喝道:“出来!” 街道拐角处,一个青衣劲装的女子徐徐走出,手上正抱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唐风华眸光一动,锋芒暗涌,开口却是平淡:“柏儿,过来。” “过不来。”唐柏皱了皱俊秀的眉,嘟囔道,“她点了我的穴。” “风姑娘?”那女子淡淡出声,秀丽 分卷阅读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的双眉微皱,问道,“你在修堤图上留下元穹客栈的地址,有何用意?”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唐风华不急于回答,反问道。 “卫青桐。”女子言简意赅,无意多作解释。 “卫姑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唐风华浅浅一笑,礼貌性地致意。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卫青桐了,当年设计陷害她的人,也许卫青桐亦是其中一个。 “我不过是领命来查风姑娘的身份罢了,如有得罪,还望见谅。”卫青桐话语客气,但并无放人的意思。 “看来卫姑娘的主子是怕我梵天派寻仇。”唐风华也不着急,闲散似谈天,“修建河堤非一朝一夕的事,我留下联络方式,只是为表诚意。” “既然风姑娘有此才能,不如随我回行馆,以便共商修堤之事。”卫青桐一手扣住唐柏的腰,隐有威胁之意。 唐柏受制于人,倒是没有半点惊惧,乌黑清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对他娘说什么似的。 唐风华轻笑,眼波流转仿若天上阴月破云而出,光耀夺目。 卫青桐见状,双目中顿时浮现一丝警戒,左手宝剑正欲出鞘,眼前猝然发黑,身子往后倒栽,只一刹那间竟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 唐风华看准时机,白缎如光激射,腾地卷起儿子收回,一连串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何……”卫青桐仰面倒地,无法动弹,只剩嘴巴还能动。 “为何?哼哼!”唐柏一被他娘解开穴道,就开始蹦跶,两手插腰嚣张地对着卫青桐道,“早在你假装亲切地套我话的时候,我就对你下毒啦!没事查我家宅,分明不是个好人嘛!” “你……你!”卫青桐难以置信自己征战沙场多年,今日竟然栽在一个小孩手里,一时间既羞且愤,美目圆瞠,说不出话来。 唐柏转向一旁的花无欢,一脸意洋洋:“师父,我这个不孝徒弟还不错吧?” 花无欢伸手抱起他,半褒半贬地回道:“你扮猪吃老虎的本事,确实不错。” 唐风华踏前几步,弯身对卫青桐道:“卫姑娘,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君子行事应当光明磊落。”说话间,一颗小小药丸精准有力地掷入卫青桐恰好微张的口中。 “与他无关,是我自作主张!”卫青桐下意识地出言维护,连自己吃下解药还是毒药都无暇顾及。 唐风华似笑非笑,睨她一眼,便旋身离去。 夜幕如网笼罩,两大一小的身影远去,不复清晰。卫青桐踉跄爬起,眼中闪过一抹狼狈的愤怒。 回到客栈房内,唐风华一言不发地盯着儿子。 迎上他娘凌厉的眼神,唐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渐觉心虚,自发自动地认错:“娘,柏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偷溜出去了。” 唐风华依旧不作声,目光沉冷。 “娘,你别这样看着柏儿,我都说了还不行吗?”唐柏根据以前犯错的经验总结,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地道,“那个坏姐姐捉了我,问我姓什么,我说我姓风。她又问娘叫什么,我说叫风蕴。她奇怪我怎么跟娘姓,我说我爹很早就死了。” “还有呢?”唐风华面色稍缓,总算儿子机灵,没有忘记出谷时她的交代。 “还有?没了啊!”唐柏抬头,满脸疑惑。 “你偷跑出去,让娘和师父担心,应该怎样罚?” “一个月不准吃肉……”唐柏的小脸顿时灰暗,表情极度悲伤。他最讨厌吃青菜白菜胡萝卜,偏偏每次犯错娘都罚他一整个月吃这三样菜! “若有下次,不是一个月,是一年。”唐风华不容置疑地定下新规矩,手一摆,道,“就这么定了,无欢,带柏儿去睡觉。” “我真是个可怜的娃儿啊……”唐柏仰天悲嚎,怀抱着万分哀伤的心情随花无欢离开房间。 第四章:市集遇袭 翌日早膳后,唐风华牵着唐柏逛市集,母子俩悠然惬意,丝毫没有寻人报仇的急切。 “哇!肉包子!好香啊好香!” 在一家包子铺前,唐柏拽着他娘的手,死活不肯离开。 “嗯,是很香。”唐风华面带微笑,回应得亲切和蔼。 “娘,买一个吧?”唐柏扬起小脸,可怜兮兮地道。 “好。”唐风华也不啰嗦,递出铜板,从包子铺老板手里接过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娘!我太爱你了!”唐柏兴奋地跳起来,心里窃喜他娘已经忘记了昨夜的事。 “乖儿子,娘也爱你。”唐风华婉约一笑,优雅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唐柏睁大眼看 分卷阅读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着,见那包子一口口消失,慢慢由怔愣到恼怒:“坏娘!欺负儿子的坏娘!” 唐风华含笑,充耳不闻地顾自举步往前走去。 唐柏在原地磨蹭,一双乌黑大眼睛盯着香气四溢的包子笼,流露出无限渴望的神色。 “肚子饿?” 冷不丁,一道沉厚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唐柏扭头,看见一个高大挺俊的男子正皱眉望着他。 “想吃包子?”那男子又问。 “想啊……”唐柏老实地回答,一副受虐的委屈状,“我想吃肉啊……” “很久没吃过肉?”那男子继续问。 “是啊是啊。”唐柏眨眼,天真无辜地回望男子。 男子英气的眉宇皱紧,向摊铺老板道:“三个肉包子。” 唐柏吞了口口水,偷偷朝他娘的方向瞟去。是人家自愿买的,不是他跟人家讨的,娘可不能骂他! “喏。”男子把装着肉包的油纸袋递到唐柏手上,温声道,“慢慢吃。” 唐柏刚伸出一只手,不远处便有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柏儿,你是不是太久没被娘打屁股了?” 清泠悦耳的女声,在唐柏听来就如一声惊雷,吓得急忙缩回手。 男子见此情景,心底隐生怒气。不过是六七岁的娃儿,竟要他茹素?天底下竟有如此奇怪而狠心的娘?! “唉,你的包子我无福消受了。”唐柏老气横秋地叹气,摆出一个拱手的姿势,“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咚咚追上他娘的脚步。 唐风华拉紧唐柏的手,没有回首,心中却有一丝波澜泛动。他们父子终会相见,她一早就预料到,但相见也只是陌路人罢了…… “娘,你握痛我的手了!”唐柏使劲抽手,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娘,“娘,你生气了?” 未及回话,后面那人已赶上来,插话道:“风姑娘,何必与孩童较真生气?” 唐风华唇角微翘,带着淡嘲,回身凝视来人,并不言语。 唐柏嘻嘻一笑,自来熟地道:“这位兄台,后会有期的真快啊!多谢你刚才江湖救急,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说着还有模有样地作势一揖。 轩辕浅淡扬唇一笑,对唐柏回道:“在下轩思华。” “哦……”唐柏装腔作势地哦了一声,“轩兄有礼,小弟风柏。” “风小弟不必客气。”轩辕澈很配合地回了一礼。 唐风华不由扶额掩面,这两人居然称兄道弟起来,这算是什么辈分关系? 只不过,他化名“轩思华”?是在暗示和试探什么? 日头渐高,市集里人群往来,突然有一辆马车从侧面街角冲出!那马匹似癫狂了般横冲直撞,惊得两旁路人尖叫连连! “小心!”轩辕澈反应极快,登时飞身而起,一把扯住唐柏的手臂,顺势跃高! 马匹狂乱地嘶鸣,忽有一条黑影从车厢内蹿出,速度迅猛,猝然扑向轩辕澈! 那刺客手持一柄匕首,刀光似电,逼人眼目。轩辕澈抱着唐柏凌空纵腾几个虚步,逮准时机反掌拍下,重重击在那刺客的臂膀,“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那刺客见无法一招毙命,也不追击,挺胸闭目,赫然是死士自尽之态! “慢着!” “慢着!” 两声高喝同时响起,轩辕澈手臂一伸,掐住刺客的颊骨,制止他咬舌。可惜为时已晚,那刺客咬破舌底毒囊,一口腥臭黑血刹时喷出! 轩辕澈及时旋身,护住唐柏。几滴黑血,飞溅在轩辕澈的背脊,瞬间渗透入衣衫。 黑衣刺客脖子一歪,砰然倒地,即时气绝身亡。 唐风华黛眉紧皱,从轩辕澈手里接回儿子。她刚才出声并不是想阻止刺客自尽,但现在说什么都已迟。 “没事吧?”低沉的问话出自轩辕澈口中,他定定地盯着唐柏,墨眸温润而关切。 “吓了我一大跳……”唐柏惊魂未定,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压惊。 唐风华暗自摇头,刚才的疯马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来人的目标也非柏儿。 她举步走向轩辕澈,用绢帕拭了一下轩辕澈的后背,低头轻嗅片刻,抬眸道:“是出自冥门的淤毒。” 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轩辕澈有一瞬的怔仲。为什么一望入她的眼,他的心口就会隐隐作痛?这双灿亮的眸子,和他梦中那女子的眼何其相像…… 这一刻,他忘记自己意外中毒,只觉四周的声响似乎全部静止。 两人近距离对望,无 分卷阅读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声凝视,眸底皆有错综复杂的波光掠动。 这般的近,只要他伸手一探,就能扯破她的肩袖,看她肩头是否有一记齿痕! 这般的近,只要她手腕一旋,银镯内的暗器就可直取他的心脏! 两人身姿卓立,不动声色,心思暗转。 仅对视的须臾间,轩辕澈的眉心已隐隐发青,透出异常的黑雾色。他微凝着剑眉,压抑住不适感,淡声开口问道:“你懂医术?” “不懂。”唐风华的语调亦是很淡。 轩辕澈凝目深深望她一眼,余光忽而瞥见她手中的绢帕,心底大震!绣在帕角的那株野草…… 思绪如海涛翻滚,激烈难挡,他强行按捺,低低地道:“我先回行馆。” 唐风华静默抿唇,也不留他。多年不见,他还是这性子,再痛也不肯吭声求人。 “娘?”看着轩辕澈大步远去,唐柏有点不安地扯了扯他娘的衣袖,疑问道,“那什么毒很厉害吗?我们要不要叫小花去救人?” 唐风华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淡淡吐出一句:“不救。” 第五章:出手试探 夏日的午后,骄阳猛烈,照耀得大地一片明晃晃。 客栈的后院空地,一个清俊小孩扎着马步,手里精巧的银色弓箭熠熠闪光,只听“嗖”的轻响,飞箭离弦,如疾风般射向前方! 一只倒霉的苍蝇随箭落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一命呜呼。 “哇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神射手!”小孩收起弓箭,狂妄地叉腰仰头大笑。 忽然“啪”的一声,有人一掌拍在小孩的后脑勺上。小孩大怒,愤然转头:“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小爷?” 看清来者,小孩嚣张的嘴脸立马变了,极乖巧地站正身子,谄媚地道:“小花师父,我的穿云箭练得不错吧?你不是答应我,我的箭术进步了就教我‘其宗解毒法’嘛?” 明媚阳光下,紫衣男子眉目俊美,狭长眸子微带邪气,懒懒地开口道:“你小子想救人就直说,不用卖乖。” 唐柏摸着后脑勺,有点郁闷地道:“可是娘好像不想救那个人。” 花无欢扯了扯唇角,闲闲道:“我也不太想救。” 唐柏鼓起腮帮子,哼道:“小花是个小气鬼,不肯教我独门解毒法。”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花无欢的眼角瞥向后方的树荫处,似随意地问道:“小白,你为什么想救那个人?” “他的眉毛和我很像,看着亲切,所以想救。”唐柏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点也不觉得这答案有些滑稽。 花无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再问道:“不是因为他救了你?” 唐柏摸摸小下巴,做深思状:“被人救,这太丢人了,以后他被马车撞,我也救他一回就是了。” 花无欢深感无语,对树荫后的人努努嘴,便自顾自地走了。 唐风华从暗处走出,唐柏非常眼尖,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娘的大腿,软软一唤:“娘……” “行了,乖乖在客栈里待着。”唐风华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低头看着儿子,道,“我出去一趟,你别乱跑。” 唐柏机灵地听出弦外之音,猛点头,撒开手欢送他娘:“去吧去吧,娘早去早回!” 唐风华笑着摇头,曼步行去。其实“那人”中的淤毒并不难解,他出宫必有太医随行,只是此毒诡异,即便解了毒也会令人丧失内力七七四十九天。 这次唐风华没有翻墙,落落大方地来到行馆大门外。才刚报上名号,就有管事前来领路,恭敬地迎她入内。 “风姑娘,这边请。”老管事带她到内苑,指着一间厢房,恭声道,“主子有命,风姑娘若来了,便请您来此。” 唐风华也不客气,上前敲了两下房门就推门而入。 这间房颇大,一座琉璃屏风隔出外间茶室,让人一眼望不见内里。 “轩公子?”唐风华走至屏风前,顿住脚步。 “进来。”清淡醇厚的嗓音从内间传出来,语气平常无异。 唐风华依言绕过屏风步入,举眸望去,不由一怔。 偌大的木桶放置在屏风后,轩辕澈浸泡水中,额前几缕湿漉黑发垂下,薄唇勾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凭添几分暧昧气息。 “风蕴冒失。”唐风华黛眉一皱,即刻旋身背对他。 “淤毒腥臭,只得沐浴辟味。”轩辕澈语声淡淡,却又似在轻笑,“唐突风姑娘了。” 唐风华心中微恼,一声不吭,反手抛出药瓶,便要离去。 “风姑 分卷阅读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娘请留步!”轩辕澈接住飞来的药瓶,出声道,“你既知刺客来自冥门,想必也能推断出主使者的身份。” 唐风华闻言冷冷一笑,缓缓转过身,盯着他灼亮的墨眸,一字一顿地道:“瓶里的药可以令你恢复内力,倘若你怀疑我是幕后主使人,最好不要服药,趁早回宫避祸。” 轩辕澈自木桶里站起来,水波哗哗响。他整个上半身赤露于空气中,一颗颗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极其惑人。 “风姑娘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能提供线索罢了。”他扬眉一笑,坦荡俊朗,丝毫没有赤身裸体的不自在。 “是吗?”唐风华半眯明眸,并没有避忌,反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结实精瘦的身躯。他左肩的那道伤疤,是当年荆州战役时为她挡刀而受…… 察觉到她的视线,轩辕澈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胛,似自语般地道:“这道狰狞的伤疤,跟着我很多年,我希望它永远都不会消褪。” 唐风华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虽是酷夏,却也可能感染风寒,待你穿衣后再谈。” 她掉头便走,不知为何心底竟有一股隐约怒气。他在试她,用过往的印记来试探她! 绕出屏风,她在外间的桌旁坐下,听着后面窸窣的穿衣声音,唇畔泛起一丝嘲讽。试了又如何?“唐风华”一世背着奸细的罪名,就算未死,他也还不了她的清白! 不消片刻,轩辕澈穿妥衣袍走出来,俊容淡定,静静地望着她。 唐风华起身,与他四目相交。 “此次刺杀的主使者,并非要取你性命,是想你顾及自身安危尽早离开苏城。”她冷淡地开口,“很显然,有人不愿意你继续查下去。” 他“唔”了一声,没有接话,只定定地盯着她,神色若有所思。 唐风华也不再多言。据她收到的消息,近两年朝中楚左相一脉势力坐大,而苏城留守就是楚氏子弟,轩辕澈这次亲自出宫,想必就是要借水灾的事揪出楚氏一脉更多的痛脚,削弱其势力,以平衡庙堂政局。 左相楚衡,正是她要查的第一个人。 “你知道的不少。”轩辕澈突然出声,幽深黑眸似有微光划过。 “怕我害你?”唐风华直言不讳,话锋犀利,“我若想对你下手,在市集你遇袭时我就趁机索你命了。” “你想要什么?”轩辕澈的眼光紧锁着她,有种莫名的热度。 “无可奉告。”唐风华浅浅绽唇,答得傲然。 轩辕澈亦低笑,英俊脸庞因这笑容柔化了几分,眸底却有一抹锐芒腾起。毫无预警的,他骤然出手,直袭她的胸口! 第六章:似乎是她 “轩辕澈!”发出清脆怒喝的同时,唐风华侧身一避,闪过突如其来的大手。 轩辕澈一声不响,前倾追击,手掌堪堪擦过她的衣襟。 唐风华怒火大盛,纤长身形倏地挪移,闪到他左边,手刀举起狠狠劈下! “唔!”轩辕澈吃痛闷哼,收回攻势。他的内力还未完全恢复,原想趁她不备扯开她的衣领,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敏捷。 “你究竟想做什么?”唐风华面容冷凝,清声怒叱道,“先是引我看你沐浴,再又出手偷袭,堂堂一国之君,尽使这些卑鄙伎俩,也不怕失了身份!” 轩辕澈松开捂着肩头的手,缓缓抬目,一双墨黑眼眸深邃似海,隐有波涛翻涌,却又讳莫难辨。他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一丝念头有些可笑,可是眼前这女子的一颦一笑都让他觉得无比熟稔。她,是“她”吗? 静默间,轩辕澈猝然跃起,像一只蓄满强猛力量的猎豹,用蛮力硬生生将唐风华扑倒在地! 这毫无招式技巧的攻击,贵在神速,唐风华惊诧莫名,狐疑看着欺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她没有出手反击,轩辕澈一连串古怪的举动背后定有原因,她就静观其变。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轩辕澈低俯身躯压着她,大掌扣住她的双腕举高,恶狠狠地道,“你夜潜行馆,意图插手苏河水灾的事,不要告诉我只为行侠仗义。你刻意接近我,到底有何居心?” 唐风华举眸望着他霸气冷厉的模样,心口处突然一阵剧痛。她所认识的轩辕澈,对外一贯沉稳内敛,只有与她独处时才偶尔显露带着孩子气的野蛮一面。此时此刻,仿似时间不曾流逝,他与她还是当初缱绻恩爱的夫妻,在帐中蛮缠打闹。 “说!” 低喝声响起,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定了定神,她直视着他,淡淡道:“我虽出自梵天派,但师门无意找你报仇,你大可放心。” 轩辕澈唇角一掀,笑弧冷峭,黑眸却闪着灼灼的奇异热光,腾出一手,搭在她的脖颈领口边 分卷阅读1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毫不忌讳地威胁道:“看来你不想说实话,我倒不信等我剥光了你,你还不肯说!” 唐风华瞠大眼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戎马出身,使惯雷霆手段,可这种淫邪下流的招数从来都不屑为之,难道时隔七年他已性情大变? 她正怔愣出神,他的手已经用力一扯! 夏日薄裙不堪重力撕扯,只听“咝”的缎碎之声,一截洁白如玉的香肩露出。 “混账!”唐风华刹时回神,盛怒暴起,狠力挣脱束缚,旋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轩辕澈闪得疾速,她的手划过他衣衫,无意间扯落他的腰带,大片健硕坚实的胸肌曝露出来…… 唐风华一愣,低眸拢紧自己微敞的衣襟。再抬眼时,明亮的眸中绽出魅惑的晶光。 “陛下……”她忽然软声一唤,菱唇弯起甜美的弧度,柔柔地往他胸膛倚去。 轩辕澈大诧,不过倒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顺手一摸,绢帕到手。 唐风华不理会他的动作,顾自娇声道:“陛下不是想知道我有何居心吗?我这就告诉陛下。”白嫩的指尖在他胸前轻滑着,蕴含暧昧挑逗之意。 轩辕澈的视线从绢帕上移开,定在她青葱的手指上。 唐风华的声音益发柔媚,娓娓说道:“十余年前,乾朝暴政,义军四起,最后由轩辕军和曹军联手推翻乾朝,以长江为界划地建国,有了如今的金朝和源朝。虽然两国井水不犯河水,但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其中一国内政出了乱子,就是对方一统天下的好时机。” 这般正经严肃的话题配合着她诱惑的举动,似是不伦不类,但却吸引了轩辕澈的全部注意力。她确实是有备而来! 唐风华依偎得更近,尖巧的下巴摩挲着他的肩头,继续道:“以我的才能,必能助你铲除朝堂蛀虫,巩固江山社稷,再一统天下!王侯将相,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居之?我要做金朝的第一女丞相,流芳百世,受后人敬仰!” 轩辕澈陡然一抽身,远离她蓄意的靠近。 唐风华掩唇轻笑起来,低敛的明眸闪着狡黠光芒。他最怕媚意横生的女子,想试探她?难道她就不会反调戏? 轩辕澈退离两步,微有愠色,沉声问道:“这帕子上的小草是你绣的?” 唐风华懒懒倚靠在桌边,眼梢挑觑,不回答。 “这种绣法——”轩辕澈薄唇一抿,双目中泛起晦暗的阴鸷之色。这是风华独有的绣法,或者应该说风华根本不谙刺绣,曾有一次被他取笑,她不服气地当场绣出一株歪歪扭扭的野草。 “陛下真是奇怪,不问我有何能耐助你,却对这些不紧要的事情感兴趣。”唐风华漫不经心地睨着他。 “不紧要的事?”轩辕澈低念,勾唇淡笑。对他来说,是何等重要! “陛下方才想剥我衣裳,莫非是想……”唐风华拖长尾音,戏笑道,“想纳我为妃?”他想看她身上有无印记,休想她会让他得逞! 轩辕澈眯了眯眼,反问道:“假若我真有此意?” 唐风华轻轻耸肩:“妃子之位,我还不看眼里。陛下欠唐师姐的皇后凤冠,我倒不介意一戴。” 轩辕澈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下。这个女子时而聪慧时而轻佻,似熟悉又似陌生,她到底是或不是…… 唐风华对他微变的神色视而不见,慵懒地站直身子,散漫地告辞道:“恢复内力的解药我已经送到,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我走了。” 轩辕澈盯着她修长窈窕的背影,目光中交织矛盾的炽光,似欲穿透她的身体看清她的灵魂。 第七章:六宫无妃 唐风华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迎面飘来的几句争执声。 “紫鸢!主子有令,不准任何人惊扰!” “让开!” “紫鸢,别胡闹!” “住口!你以为你是谁,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唐风华停步,饶有兴致地望着从回廊走来的两个女子。卫青桐,卫紫鸢,这两个亲姐妹终于翻了脸? “你是谁?”卫紫鸢走入庭院,脚步一顿,语气不善地问道。 “过路人。”唐风华微笑。 卫紫鸢一路被阻拦,正有气没地方发,现在看到一个容色绝丽的女子出现在行馆内,越发觉得心堵。她挑起柳眉上下打量唐风华,冷笑两声,道:“我风尘仆仆地从帝都赶来,姐姐你百般阻挠,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在陛下房里?” 她盯着唐风华,话却是对卫青桐而说。 “紫鸢!”卫青桐微怒,低声喝道,“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 分卷阅读1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卫紫鸢夸张地倒抽一口气,尖锐地道,“你趁着陛下出宫,就想安插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迷惑陛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心思!” 卫青桐忍耐地握拳,不想辩解。卫紫鸢却咄咄逼人,继续道,“这种事你也不是没做过,陛下不肯要你,你就挖空心思破坏别人的幸福!” 卫青桐的脸色青白交加,死死得握紧双手,像是控制着自己不要一拳揍过去。 见她无话反驳,卫紫鸢的气稍顺了点,上前推开唐风华便要敲房门,不料脚下一软,一头磕在门扉上! 这一撞彻底撞出卫紫鸢的脾气,只见她抽出缠绕腰间的软鞭,怒指唐风华:“你是嫌命太长?” “与我何干?”唐风华退避两步,道,“我一动没动,不是我暗算你。” “狡辩!”卫紫鸢全然不相信,长鞭一抖,不由分说地朝唐风华抽去! 如蛇的软鞭挟着凌厉劲道直袭而来,唐风华身姿不动,唇边噙着一丝闲闲笑意,素手突然扬起,两只洁白手指恰好夹住鞭尾。 “你!”卫紫鸢大怒,使劲拽鞭,却发现竟抽不回,一张娇艳丽容顿时涨得通红,美目几乎迸出火来。 “都说了不是我暗算你。”唐风华语声懒散,两指一放,那长鞭就软绵落了地。 “不是你还有谁?”卫紫鸢碰了软钉子,怒冲脑门,尖声喝道,“方才就你靠我最近!” 唐风华懒得再费力反驳,眼角微挑,瞥向冷眼旁观的卫青桐。 卫紫鸢虽然娇蛮,倒也不是蠢钝无救,顺着唐风华的视线看去,心中顿悟。但此时她已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打错人,一时恼羞成怒,烦躁斥道:“你这个狐媚子,到底是何身份?凭什么踏入行馆?” 唐风华不答,骤然发难,袖内白绫飞射而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卷住卫紫鸢的脖颈! “你……你个贱人……”卫紫鸢被勒得血涌面庞,双手死力拉扯白绫,口中愤恨道,“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非将你五马分尸不可……” 唐风华冷了神色,手底略加施力,收紧绫缎,卫紫鸢不禁发出“啊”的惨叫,面色由红变紫。 “我劝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唐风华清冷一笑,眸中漾起森寒的锋芒,“鸢妃三救皇帝,终于得以嫁入帝王家。这桩民间美谈的背后有哪些肮脏事,别以为没人知道。” 话落,白绫一振,嗖地缩回袖内。 卫紫鸢猛咳几声,表情阴晴不定,眼光闪烁。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似乎知道很多事?而且这白绫…… “我师承梵天派。”唐风华忽然自报家门,缓缓道,“鸢妃可曾听过这个门派?” “梵天派?你来找陛下报仇?!”卫紫鸢花容失色,蓦然大惊,再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冲进厢房,慌张叫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唐风华暗暗皱眉,看卫紫鸢的样子倒不像和当年设计陷害她有关。 “何事吵闹?”轩辕澈到这时才施施然步出房间,一双深邃墨眸扫过正兀自深思的唐风华,似笑非笑地勾起薄唇。方才她的问话暗藏玄机,有意试探紫鸢。虽然她说不是为“风华”而来,可事实未必如此。 “陛下,她……”卫紫鸢拉着轩辕澈的衣袖,娇声抱怨。 不等她说完,轩辕澈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淡淡道:“紫鸢,你不在宫中待着,来苏城做什么?” 卫紫鸢不依地嘟嘴,一反刚才的野蛮,温柔撒娇道:“陛下出宫好几日,臣妾不放心。先前抵达苏城,听义父说,陛下遇刺了,可把臣妾急的!” 轩辕澈没有接话,眸底划过一抹寒光。 唐风华静立一旁,察觉到他锐色内敛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动,清声道:“多年前,也曾经有一桩军中美谈。” 她一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集中过来。 “世上男子大多三妻四妾,却有一名统领几十万兵马的元帅甘心一生只娶一人。”她的目光似初雪清凉,静静地落在轩辕澈的脸上,“那元帅曾对妻子许诺,结发打江山,建新朝立贤后,六宫无妃。” 语毕,偌大的庭院陷入一片死寂。 这件陈年往事并非秘密,当年参军的不少人都听闻过,但如今再也没有人敢提起。 “确有此事。”轩辕澈突然接口,却没有半句解释,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唐风华。 “好!”唐风华点头,朗声道,“六宫无妃,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轩辕澈双拳猛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隐忍之色。她若不是“她”,他又何必和不相干的人解释!她若是“她”,必定懂得他封妃另有目的! 几许微妙的气氛 分卷阅读1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无声弥漫,唐风华与他眼波相撞,似有星火撩动。 轩辕澈徐徐松拳,扬起剑眉,低低地笑,声调不高却震人耳膜,笑声中一道内功传音巧妙地传入唐风华耳里:“‘我要你一看见轩辕氏的江山,就想起唐风华’。” 唐风华眸光一滞,心神激荡。 这是当年军帐洞房夜时,她的狂傲之言。 第八章:洞房结发 十六岁那年,她奉父命易容潜入轩辕军。历时五个月,数场浴血战役,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擢升为先锋队的副将。 那夜,军队扎营在一条小河边。她因连日奋战浑身脏污,便趁夜深人静悄悄到河溪上游,脱下战袍入水洗澡。 那晚的月亮格外皎洁,照耀得水波银光闪闪。她浸泡在清凉的河水里,闭目享受,忽听一道脚步声渐近,心惊之下,她匆忙将自己整个人没入水底。 “唐副将,这条河里可能有水蛇,当心点。”沉厚的嗓音由河畔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 她只当不闻,闭气屏息,岂料小腿肚突然一阵微痛,逼得她惊呼冒出水面。 晶莹的月光当头照射下来,她漆黑如瀑的长发光泽亮丽,湿漉漉地披散在皓白无暇的雪肩,一双明媚清朗的眸子闪动微微的惶惑之色。 那一刻,轩辕澈僵愣在河旁,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诱人水妖。 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在那一夜被揭破。可鬼使神差的,他把这个秘密压了下来,没有对外揭露。他调她到自己麾下,就近监视,然而在一场场凶险的战役中,他与她培养起出奇的默契,每战必胜。 …… 十七岁,她的生日,是他们的洞房之夜。 军帐中,他们举杯相对,彼此的身影深深映入对方眼底。 壮阔的疆域地图摊在桌案上,两盏红烛冉冉燃光,她望着眼前英俊霸气的男子,心中流淌过一丝甜意。父命难违又如何,她唐风华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从这一日开始,她再也不做间谍,她要全心助他打天下! “澈。”她饮尽交杯酒,眉眼弯弯,笑得甜蜜而傲然,“我要你一看见轩辕氏的江山,就想起唐风华!” “好!好!”他放声大笑,豪气万千,“我的江山,必将刻上你的名!” 洞房花烛夜,意气风发时。 光影投射在帐布上,一刚一柔的身躯倾倒于床榻,交颈缠绵。 红烛悄然燃尽,掩去羞人的春光。幽暗中,他拥她在怀,手下几个动作,把她的一束长发与他的发绑成一个结。 她轻轻地笑,在他耳边吹气低语:“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 他忽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黑暗里双目炯亮:“风华,今夜你我缔下鸳鸯盟,结发同枕席,此生不背不弃!” “嗯。”她低柔地应。 他的唇应声落下,火热的新婚夜延续至天明。 …… 往事幕幕,清晰如昨。 站在行馆的院落中,唐风华和轩辕澈仿佛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逝去的往昔甜蜜。 轩辕澈轻勾起唇角,目光炽亮,无声的“风华”二字稳稳传入她的耳中。 唐风华的眸光微微颤动,神情逐渐转寒。 “恩爱两不疑”?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轩辕澈的视线一直紧锁着她,发觉她的神色变幻,心底更加确定,她一定是风华!否则,她怎会有回忆出神的飘渺表情,此时又怎会有含恨带怨的冷色? 有了这一层笃定,轩辕澈心中大石落定,从容地望着她,笑意不减。 他们二人的旁若无人,引来卫紫鸢的嫉妒,只见她狠狠瞪了卫青桐一眼,意思是:“看你做的好事!带来这么一个狐媚女人勾引陛下!” 卫青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和这个白衣女子交过一次手,这女子确实很像唐风华,只怕陛下真的是受了蛊惑! 心思电转,卫青桐暗自一咬牙,冷不防地飞身而起,直直扑向唐风华! “青桐!”轩辕澈厉声大喝,却未出手阻止。 唐风华闪身避开卫青桐的袭击,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他们联手做戏,以为她看不穿? 卫青桐一招扑空,双拳展开,掌刀如劲风般朝唐风华劈去! 唐风华只守不攻,冷冷道:“卫姑娘,以你的武功,恐怕还不是我的对手。” 卫青桐如着了魔似的,紧绷着秀丽脸庞,攻势不断,缩掌成爪,直往唐风华的脸上抓去! 不过几个回合,唐风华已看出端倪,明眸中冽光掠过,猝然止 分卷阅读1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住闪避的脚步! “咝”的轻响,卫青桐的尖利指甲划破唐风华的脸颊,霎时间渗出艳红血丝…… “卫姑娘,你这是想毁我的容?”唐风华淡嘲地笑,没有去擦颊畔的血迹,任由一滴鲜血滚落,染在她雪白的衣裳上。 那耀目的赤红,刺入轩辕澈眼中,瞬时染红他的眸子。当年那一剑…… “对不起!”卫青桐猛一躬身,低声致歉,“冒犯风姑娘了,我只是好奇梵天派的武功才……大意伤到风姑娘,是我的错,请风姑娘出手责罚!” “好奇?”唐风华慢慢走近她,淡淡笑道,“卫姑娘好奇的是哪桩?” 卫青桐抬眼,望入她似霜清寒的眉目,有片刻晃神。这种犀利清冽的眼神,她原以为惟唐风华才有。 “你是想撕下我的面具?”唐风华笑得越发欢悦,一字一顿地缓声道,“你刚刚试过了,我没有戴人皮面具,我就是长这样子。” 她身后,轩辕澈高大挺拔的身躯隐隐震了震。是他认错了?这世间怎会有气度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卫姑娘,你莫不是妒忌我的容貌,想一毁泄愤?”唐风华不回头,只盯着卫青桐,话中深意暗藏,“嫉妒之心,会令人失控犯下弥天大错,希望卫姑娘不是这种人。” 她顾自说完,不再理众人,白裙翩然地潇洒离去。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搅乱敌人的心,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第九章:幽夜巧遇 艳阳西斜,唐风华步出行馆大门,便见一团肉球似的粉嫩娃儿飞扑过来。她眼疾手快地抄起小家伙,笑骂道:“不在客栈待着,跑来这里撞人?” 唐柏挨在她颈边蹭了几下,瘪嘴道:“小花说我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说着抬头瞄了行馆牌匾几眼,不屑地哼哼,“也就比‘穷人’客栈的牌子大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唐风华莞尔,举眸看向不远处倚着大树枝干的花无欢。 夕阳余晖似金色细雨洒落在他的身上,映得紫袍生辉,俊脸妖魅。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小白不放心。”花无欢语声懒洋洋的,颀长身子像无骨般软绵地瘫在树干上。 “小花,你不老实。”唐柏小手一指,控诉道,“明明是你担心娘出事,一整个下午都在客栈里走来走去,晃得我都眼晕了。” 花无欢也不驳话,眼梢微勾,似有脉脉情意飞射出去,十足惑人。 唐风华抱着儿子朝他走去,作势往他肩上一靠,娇声道:“无欢,你这么关心我,我可真要误会了。” 媚声动人,花无欢却是一阵哆嗦,一把推开她,没好气道:“少来这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风华挑眉,兴致盎然地觑着他:“无欢,坦白说,你那心上人到底是怎样的非凡人物?当真比温柔娇媚的女子来得吸引?” 花无欢俊脸一黑,郁闷地瞪她。当初他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说自己不近女色是因为断袖,没想到她深信不疑。 见他脸色难看,唐风华识趣地打住,转而道:“楚左相的义女来了苏城,应该会有所动作,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 花无欢仍瞪着她,满脸乌云。她以为他是因断袖之癖感到羞耻,才不肯多说? “无欢!”唐风华伸手勾上他的肩膀,笑嘻嘻道,“以后我不再问就是,别生气。” 花无欢恼怒,闷声不响地转身走,唐风华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搭着他的肩,三人相携行去。 行馆褐色大门内,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跨出。他的锐眸微微眯起,紧盯着那勾肩搭背的一男一女,手里的绢帕被狠狠捏皱。 ☆ 这夜丑时,阴云蔽月,夜穹下漆暗无光。 一抹窈窕身形跃入高墙,如灵敏的猫儿落地无声,躲过巡逻的大宅护卫,纵窗闪进主卧房。 这里,是苏城留守大人楚少宁的府邸。 唐风华宛若幽灵般静静立在大床幔帐后,不多时,就听房外响起几道人声。 “嘿嘿,这闻香阁的小雏妓才十一岁,大人可要怜香惜玉一点啊!” “本大人的事还要你管?滚远点,今晚别让人靠近本大人的卧房!” “是!是!大人请慢慢享用!” 房门吱呀地响,浊重的呼吸声传入,夹杂浓厚的酒味。火褶点亮桌上的灯盏,照出一张醉醺醺的男人脸,和一个怯弱惊惶的小女孩。 “小美人,别怕,来来!”那男人淫邪地笑着,大手一摸,就罩上小女孩尚未发育的胸。 “不要……我要回家……”小女孩满目泪光,却不敢挣扎,只 分卷阅读1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凄凄地低叫。 “回什么家?一个妓女还有什么家?”那男人嗤了声,忽然举起桌上灯烛,滴蜡在小女孩胸前。 “啊!”小女孩痛得惊叫,清秀的小脸布满恐惧之色,“求你……放我走……我想回家……” 床幔后的唐风华轻轻握起拳头,清眸中寒芒迸射。 “你个小贱蹄子,给我闭嘴!”男人甩手就是一耳光,抽得小女孩跌倒在地。 他似极享受虐待幼女的快感,居高临下地滴落滚烫的烛油,听着“滋滋”细声,高声狂笑。 没两下他脱光自己的衣袍,骑在小女孩身上,便要一逞兽欲。 “楚少宁。” 冷若刀锋的清泠嗓音突然自角落响起,惊得他下腹欲望倏然瘫软。还来不及回头,一缎白绫已如一缕幽烟席卷而来,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令他顿时濒临窒息! “你……是……谁……” “索你命之人。” 唐风华自暗处走出,站于他背后,冷冷道,“你办事不力,左相非常不高兴,特命我来行刑。” “叔……叔父?”男人一身肥肉颤抖了下,惊恐道,“叔父怎么可能杀我?他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啊!” “你这蠢货!”唐风华冷声斥道,绫缎力道略放松些许,让他能够顺畅回话,“难道你不知道已经引起皇上怀疑?” “赈灾银两我已经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啊……”那男人惊惧之下方寸大乱,慌张解释,“我知道叔父看不上这点银子,是我贪财!是我错!鸢妃不是来劝皇上回宫了吗?皇上不会查到什么的,别杀我啊!我要见叔父!” 唐风华手底运劲,白绫一紧,男人的脖子立时发出“喀喀”声。 “呃啊……不……” 哀嚎声破碎难听,唐风华眉心微皱,正想彻底解决了这人渣,忽听窗口细微的风声掠入—— “住手!” 压低的男音随风而来,唐风华手刀一扬,利落地劈在楚留守的脖子上。肥肉横生的男体躺倒一旁,和先前被唐风华暗器射晕的小女孩并列在地,形成淫靡的鲜明讽刺。 唐风华徐徐收回白绫,淡定地抬眸,望向刚刚闯入的男子。 “转过身去!”男子低声命令,鹰眸闪动不悦之色。 “为何?”唐风华绽唇微笑,故意又瞥那赤条条的男体一眼。 “不准看!”男子隐怒,大掌一伸,扣住她的纤腰,强迫她转身。 “不要告诉我,你在吃醋。”唐风华轻笑出声,似嘲似讽,“你是对我生了情,还是把我当做唐师姐的替身?” 男子抿紧嘴角,一声不吭地钳牢她的腰,飞身纵出半敞的窗。 唐风华从善如流,毫不挣脱。 两个同样黑衣劲装的男女飞过座座屋顶,稳步伫立在一条暗巷里。 男子身躯前倾,一只手臂撑在墙壁上,似有若无地将她桎梏住,低低地开口道:“无论你是不是风华,无论你心中有什么谋算,我都决定留你于身边。” 第十章:再次携手 夜空一轮圆月破云而出,莹润的清辉照射下来,黑袍锦衣的轩辕澈仿若暗夜之神,英挺卓绝,霸气凛然。 唐风华黛眉斜挑,白皙脸庞似美玉雕琢,明眸炫光流转,艳至极致却无半分媚俗,清雅高华的气质如月光流泻。 “你决定?”她唇角一弯,笑得半是玩味,半是挑衅,“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不凭万里江山,不凭无上权势,就凭我这一颗心!”轩辕澈一手覆在左胸,语声肃穆铿然,“这颗心是欠风华的,她随时可来攫取。” “但你现在打算把这颗心转赠给我?”唐风华笑容盈盈,寒眸却是冷光清湛,“如此廉价的心,我要来何用?” “你言不由衷。”轩辕澈缓缓摇头,目中泛起刚硬决然之色,“纵使你再巧言遮掩,也掩不去眼底的恨意。你在苏城出现,就是为了报仇。既然要报仇,自然要待在我身边,也迟早要一剑插入我心脏。” 他话语铮铮,视己命如无物,仿佛已经认定了眼前人便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人。 “一剑插入你的心脏……”唐风华轻念,素手微旋,一指如剑尖抵在他胸口,“你是否渴望有人来找你报仇已久?杀死发妻的狠辣之举是否令你终日难安?” 她声线低幽,忽而变得激昂,扬声凌厉道,“你想借我之手结束你的痛苦,一了百了?妄想!”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如墨的青丝肆意飞扬,这一刹,她似满身煞气的修罗,杀意和恨火无处掖藏,漆冷眸子暴起锐芒! 分卷阅读1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指尖一使力,深陷入他的胸膛,竟似是生生剜出他心的势态! 轩辕澈挺直背脊,额鬓一滴汗珠滑下,但却不动如山,任由她激愤泄恨。 手指施力刚猛,他的胸肌凹陷一块,她忽一冷笑,收回手,淡漠了神色。 夜风止,戾气歇。忍了这么多年,她又岂会冲动一时!死,太容易;煎熬地活着,才最痛苦! 轩辕澈沉默地凝视她,心中有些失望,又升起一丝希望。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验证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 窄巷静谧,两人心潮暗涌,各自悄然平复。 良久,她淡淡地开口:“楚留守不过是一只小卒,苏城的事情通了天,想来他也活不长了。” 轩辕澈凝目看她,接言道:“青桐已去收尾,楚少宁虽无大用处,却也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楚氏一族坐大,暗中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从根拔起非一朝一夕的事。” “将楚少宁提堂过审,只是杀鸡儆猴。” 寥寥数语,闲淡似谈天。二人四目相交,皆觉一股熟悉的默契自心底升腾。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跃过巷子围墙,嚯地跪地,低声禀道:“主子!属下无能,楚留守被一个神秘人挟走!那名雏伶被一掌灭口!” 轩辕澈和唐风华对视一眼,一个“追”字未出口,已不约而同地飞身掠起,直往楚府方向! 两人轻功卓越,眨眼间就把卫青桐远远抛在身后。 “楚宅起了大火!”御风并肩而行,唐风华眯眼眺望,“这次你怕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未必!”轩辕澈与她做同一个动作,眯起锐眸,冷声道,“想要一把火烧光所有痕迹,未免天真!” “你已有部署?” “我一早派人潜入楚宅摸索地形,楚少宁的书房筑有密室。” 唐风华扬唇,脆声击掌:“走!探探去!” 两抹黑色身影似夜鹰俯冲而下,不惧熊熊火势窜入楚府主苑,楚府家丁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火中何物,轩辕澈与唐风华已经飞潜入书房。 火从主卧房烧起,书房内还只有星星火苗,轩辕澈率先奔向桌案,手往砚台一敲,便听“咔”的声响,桌案下一方砖石突起。 “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过来,我们时间不多!”他向唐风华伸出一手,握牢她,一前一后跳下地底密室。 石室逼仄,只得两排书柜,柜上放满一轴轴的卷宗。 “来不及都拿走了,你快挑几卷!”唐风华抬头望向石室入口,已有滚滚黑烟涌入。 “你回上面等!”轩辕澈疾速翻阅卷宗,塞了数轴给她,催促道,“替我掐算火势蔓延的时间!” “好!”唐风华不赘言,抱着一叠卷册跃上地面。 多年前培养起来的作战默契此时无形回归,唐风华注视着火舌从门扉窗柩窜入,冷静地计算最后时间。 “我数到十,你立刻就上来!”她对着入口喊,开始计时,“一、二、三……” 如同曾经的老规矩,她数到七,就见他一纵而出,对她扬眉一笑。 书房内红光一片,火龙攀爬梁柱,烧得噼啪作响。 唐风华莹白的脸被烟熏得渐黑,望在轩辕澈的眼里却出奇的迷人,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喝一声:“松油味太浓,估计门外有人蓄意浇油,我们破顶逃生!” 火势危急,唐风华无暇推拒他的靠近,提气纵身,与他一同跃高撞破屋瓦。 “嘭”声巨响,书房横梁颤巍巍地斜倒落地,两个黑影避过燃火的横梁,破瓦飞出! 未作滞留,两人踏风疾行,迅速地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一路回到行馆,搁下卷宗,皆轻舒一口气,再凝眸相望对方时,都不由一愣。 轩辕澈面如炭黑,头发上散落木屑烟灰,狼狈落拓。 唐风华的发髻被撞歪,斜扭一边,颇有几分滑稽相。 “哈哈哈…… 互指着对方,大笑声同时从两人口中爆出。久违的豪气畅快,在这一夜不经意地重现。 第十一章:狼崽惹事 翌日天明,一桩奇事迅速在苏城的百姓口中流传开来。 昨夜不知何时何人把一具一丝不挂的尸体悬吊在府衙门口,那男尸的肥胖胸肉被刀子刻出一行赫然血字——“为百姓,杀贪官!” 此具尸首,正是苏城的留守大人,楚少宁。曾被他欺压鱼肉过的平民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暗自赞颂为民除害的无名侠士。 唐风华听到这 分卷阅读1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个消息的时候早膳刚下肚,想起那痴肥男体不由一阵恶心,猛漱一口清水,才对花无欢道:“这招堂而皇之的杀人灭口,真够毒辣。” 花无欢倚在客房门口,闲散道:“这条线怕是追查不出什么了,‘那人’应该很快就会起驾回宫,我们是否要跟着入京?” “无功而返,不是他的作风。”唐风华凝眉沉思片刻,道,“昨夜我们在楚府密室找到一些卷宗,也许里面有楚氏秘密。” 花无欢唇角斜勾,淡淡地笑,一双漂亮的狭目却划过晦涩微光。“我们”,她竟下意识地用了这两个字。 唐风华低眸想事,没有察觉花无欢的异状,等她抬头,他眸底的细微苦涩已经快速敛去。 “娘!”门外一个小小身影忽然飞奔进来,嘴里兴奋地大声嚷道,“你看!有人送了我一件礼物!” 他跑到唐风华身边,两只小手捧着一团银白东西,献宝似的送到他娘眼前。 唐风华定睛细看,缓缓皱起眉头:“狼?” “是狼崽?”唐柏一脸疑惑,接着哈哈笑起来,“我还以为是小狗,原来是狼啊!这礼物真威风!” 他开心地抚着小狼崽的毛,很义气地对它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喝辣,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狼崽慢吞吞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动了动,又懒懒垂下,一副高傲不屑的样子。 “柏儿,把它给我。”唐风华放轻声音,柔劝道,“狼性凶猛,不适合当宠物。” 像是应和她的话一般,狼崽张大口,示威地露出尖锐白牙。 “你别吓我娘呀!”唐柏轻摸狼崽脑袋,好声好气地教导道,“对坏人才可以凶,对我和我娘还有小花不可以凶,知道了吗?” 小狼慢慢合上嘴,似打了个呵欠般慵懒,抖了抖毛耷拉下头睡觉。 “真乖。”唐柏顺着它的白毛,手势很是爱惜。 虽见儿子与狼崽相处融洽,唐风华仍无法放心,抬眸向花无欢看去。 花无欢耸肩,道:“一清早就有人送了这狼崽过来,是‘那人’补给小白的见面礼。” 唐风华一愣,是轩辕澈送的?曾经她与他一起驯养过一只战狼,骁勇无匹。她“死”的那日,远远还能听见狼啸声,怆侧如悲鸣。 心口猝然抽痛,喉头腾起阵阵痒感,她抑制地捂胸,掩袖低咳几声。 花无欢见状,脸色不由一沉,低喃声“糟”。 唐风华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咳声却逐渐激烈,面色转白,气息紊乱。 “小白,你娘病发,你快抱狼崽出去!”花无欢疾步踏入房内,一把握住唐风华的手腕,搭指把脉。 “娘怎么了?”唐柏担心地望着他娘。 “大抵是狼毛引起,你先出去!” 唐柏乖乖地走开,站在房门口探头张望,小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唐风华的咳声越来越重,呼吸急促,感觉心似被一只怪手揪紧,渐痛得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轩辕澈!”花无欢忿然低咒,一边扶她躺到床铺上,“害你心疾难愈不止,还要送这见鬼的礼物来雪上加霜!” 唐风华闭目蹙眉,原就白皙无暇的脸庞越发不见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把药吃下!”花无欢快速地塞了一颗药丸入她口中,沉声叮嘱道,“不要强自运气,一刻钟内药效就会发作,你好好睡一觉。” 唐风华低低地“嗯”了声,深呼吸几下,才开口道:“柏儿若喜欢那小狼崽,就留下它吧。” “不行!”花无欢立刻反驳,微怒道,“你想害死自己不成?” “也许不是狼毛引起,是昨夜被大火熏着。” “我不管!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容许它存在!那狼崽,必须消失!” 花无欢撂下一句狠话,大步流星地往房外走去,抢过唐柏手里的狼崽就冲下楼梯。 “娘?”唐柏可怜兮兮地走回房内,趴在床沿,小声说,“是不是柏儿害娘病发?小花师父是不是要宰了小狼?” 唐风华睁眼,忍着心口闷痛,轻声安慰道:“不关你的事,你师父只是去把小狼归还给原主人。” 无欢这一去,恐怕按耐不住要动手了。他想揍轩辕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体内痛楚丝丝弥漫,她无力地阖上眼睛。就由得他吧,有些事她并不是一直懵懂不知。 第十二章:比箭索吻 两个男人一番恶斗,昏睡中的唐风华自然不知道战况有多激烈,她醒来时客房内空无一人,连儿子都不知所踪。 分卷阅读1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窗台外缕缕夕阳洒进来,淡淡的金黄色铺满一地。她伸个懒腰起床,白衣微乱,乌发散落肩头,莹白脸颊泛着浅浅绯红,恰如海棠新过雨,染就胭脂色。 “无欢的药,份量越来越重了。”她端着杯清水,靠在窗柩,轻声一叹。这老毛病难以根治,迟早要出大事。 房间的窗正对客栈后院,她啜着水,眺目观望。 水井边,两个男子长身玉立,怒容相对,一个小男娃绕着他们转,很是焦急。 还没打完?唐风华好笑地弯唇。 “姓轩辕的,我说不准你探望,你是耳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事情因我而起,我来送药也是应当。” “不劳你费心,珍稀奇药我多的是!” 轩辕澈未再争执,忽而抬头,向二楼客房看上来。 唐风华眯眼望着,见他嘴角破裂,依稀有血丝凝结,便知他们二人此前已经交过手。 “风蕴!进房,关窗!”花无欢同时抬头,恼怒地喝道。 唐风华的视线扫过他,唇畔不禁浮起一抹笑意。无欢的情况更惨,右眼一圈乌青,清晰地印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大概是她的笑容激怒了花无欢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只见他宽袖一甩,飞出一片薄薄绿叶,如刀片般射向轩辕澈! 轩辕澈刹时腾身而起,衣袂飞扬,脚尖飞速踢在叶片上,薄叶凌空转向,反袭向花无欢! “好家伙!”花无欢大喝一声,袖摆震动,青绿叶片连绵不绝地飞射,仿如卷起狂风沙石将轩辕澈笼罩在内。 轩辕澈心神骤凛,不敢再轻忽,运起内力,刚猛真气瞬间形成一层保护罩,震得青叶片片跌落。 唐风华倚窗观战,唇角噙着悠闲的微笑,完全没有出声制止的意思。 也在观战的还有一人,那小人儿鬼鬼祟祟地往后退,直退到后门贴住门板,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弓箭,悄悄搭弦,瞄准正全神贯注交战的两人。 黄昏斜晖下,银弓光芒闪耀,映出持弓小男孩脸上贼兮兮的表情。 “咻”声顿起,离弦之箭迅捷无比,破风穿梭! 一箭出,缠斗止。 两个男人脚踏叶片,腾空僵住,一时间尴尬地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唐柏的眼力非常之好,他逮准两人近身搏斗的时刻,一箭穿过两人的袍摆,硬是把他们串在一起。 “别打了嘛!”成功搅乱战局的小人儿嘻嘻一笑,颇得意地道,“你们的武功还不如我,干脆跟我打好了!” 花无欢撕碎衣摆的布料,一纵跃到唐柏身边,拎起他的后领,怒道:“你这不孝徒弟,瞎搅和什么?” 唐柏摸摸他的大腿,哎呀惊呼:“小花师父,内袍也被你撕碎啦!春光外泄啦!” 花无欢的俊脸青红黑紫变幻如花灯,恼恨到极致,最终仰天发出悲愤的咆哮,一甩手快步离开后院。 唐柏奸计得逞,捂着小嘴嘿嘿贼笑。 “风小弟。”轩辕澈拔下箭,递还给他,淡淡笑道,“你的箭术不错,谁教的?” “我娘!”唐柏骄傲地仰起脸,语气十分自豪,“这是穿云箭,我娘说,等我练好了,能远射敌人城头!” 轩辕澈赞许地点头,深邃墨眸闪过一丝精光。穿云箭,他最擅长,当年他与风华斗箭术,百战不殆。 “我娘还讲过一个故事。”唐柏把玩着手上的精巧弓箭,摇头晃脑道,“列子学射,中矣。请于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对曰:‘弗知也。’关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以报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 轩辕澈微微扬唇,接道:“非独射也,为国与身皆如之。” “咦?你也听过这个故事?”唐柏歪着脑袋,好奇问他,“你也学过射箭?” “嗯。”轩辕澈伸出一手,道,“借弓一用?” “喏!”唐柏大方地把弓箭放到他手里。 轩辕澈握弓旋身,面向唐风华的房间,搭箭扣弦,猛力开弓一放! 银光划过空气,似星辉迸溅,飞箭挟着凛冽之气碰撞屋檐,“玎珰”声响,反弹折回,依旧飕飕迅猛! 他手一扬,用内劲挡住已飞射到面前的银箭。 “哐”—— 箭直坠,神准地落在他脚下靴前一寸。 “哇!好厉害!”唐柏看得目瞪口呆,用力鼓起掌来,“你是怎么做到的?箭怎么会转弯?教我教我!” 分卷阅读1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好,以后教你。”轩辕澈揉揉他的发顶,笑道,“这只是雕虫小技,你娘一定也会。” 说话间,他的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客房。 唐风华抿唇淡笑,与他的目光半空相交,击撞出复杂的火花。 “风姑娘。”他突然扬高声音,朗朗道,“天底下懂得穿云箭的人虽多,真正谙得精髓的却寥寥无几。如果你身子无碍,下来比箭如何?” 唐风华静静伫立,不为所动。 唐柏却格外雀跃,冲着她招手,大叫道:“娘!娘!轩兄很厉害,你们比比吧!” 唐风华容色素净,如入定般不移不动,隐在窗柩后的双手却缓缓攥成了拳头。只有她和他知道,“比箭”背后另有含义。 从前在军中,他的箭术无人能及,百步穿杨轻而易举。她心性好强,苦练半年后要与他比试。他笑说:“比试可以,输的人要惩罚。” 赌注,是一个主动的吻。 ☆☆☆☆☆☆☆☆☆☆☆☆☆☆☆ (注:关尹子教射出自《列子?说符》。“非独射也,为国与身皆如之”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但是射箭,治理国家以及自我修养,都要像这个样子。) 第十三章:芳泽未得 傍晚的风犹带一股闷热,吹拂起唐风华的长发,露出她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灵出尘的丽容,美得沁人摄魂 只见她菱唇微勾,裙袂似白练划过窗口,身姿轻盈如飞鸟,眨眼间袅袅落地,已驻足后院空地。 “比箭?”她浅笑吟吟,眸光却仿佛甫出鞘的刀锋,雪亮光耀,“输者当如何?” “既是比试,自然要有赌注,你想要什么?”轩辕澈神采俊朗,语气沉笃。只是当他的目光掠过她颊边细微的伤痕,瞳孔不由猛地收缩。太多的谜未解……但他不会就此放弃! “皇宫通行令。”唐风华答得随意,似不知自己所言惊人。 “你若输了,能付出什么?”轩辕澈敛了心思,从容问道。 “我若输了……”唐风华拖长尾音,傲然一甩长发,道,“你想要我的什么,我便给你!” 轩辕澈闻言倒是微愣,如此狂妄,她似乎胸有成竹? 不理他的发怔,唐风华从儿子手里抽走两支银箭,清声朗朗道:“这里只有一把弓,那不妨弃弓不用。你我一人一箭,谁先射下枝头最高处的那朵栀子花,便为胜。” 轩辕澈抬目远望,院子外有株大树倚墙而种,茂盛的枝叶伸入围墙内,朵朵芬芳纯白的栀子花迎风飘香。最高处,那朵白花独立枝头,怒放之态宛如傲视群芳。 “由谁先射?”他接过唐风华手中的一支箭,淡淡笑道,“先射者,会被后来者追尾截射落箭。” “你只说了其中一点。”唐风华缓缓摇头,神情沉静自信,“后射者,若是速度不足,就会失了先机追射不及。” 两人对视淡笑,都在对方眼底窥见敏锐睿智之色。 无需再多言,手起箭指,遥对墙头那株青翠大树—— 嗖嗖两声,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射出银箭,白光似电晃人眼目!将至花心,一箭突然歪斜,猛力撞击在枝干上,又倏地弹跃腾起,狠撞另一支箭!那箭已经穿过栀子花,牢牢串住,正以迅猛速度下坠,却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撞得高飞,花朵顿时脱离箭身,飘飘荡荡于风中,孤单落地。 安静旁观的唐柏张口结舌,吃惊问道:“谁赢了?” “你娘赢了。”轩辕澈收回远望的视线,心平气和地扬唇微笑,“愿赌服输,我会派人送东西过来。” “娘赢了?”唐柏困惑,看看他娘,疑问,“两箭都没有射中那朵花,不是应该平局吗?” 唐风华抚摸儿子的脑袋,但笑不语。她太了解轩辕澈的脾性,凡是平手,他都甘愿让出胜者之位。曾经比箭,她连打成平手都没有做到过,但他不知,这些年她使暗器已出神入化。 轩辕澈解下系腰的锦囊,递出道:“这是治气喘的药,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气喘?”唐风华挑起眉梢,心忖,一定是无欢撒了谎,以免轩辕澈猜出端倪。 “娘,你患有气喘症?”唐柏不明所以,疑问道,“娘不是因为一剑……唔!” 唐风华及时在他背心一点,封了他的哑穴。 “一箭?一剑?”轩辕澈徐徐勾起薄唇,眸底耀动深意微芒。 唐风华当作听不见他的低喃,牵起儿子径自往客栈内堂走去。 轩辕澈也不追,只扬声道:“今日比箭犹不过瘾,我会备好弓箭,与你再来一场公平比试!” 唐风华加快脚步 分卷阅读1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头也不回。他当真是死心不息!想要她主动一吻?做梦! “那些卷宗里有一些线索,你若有兴趣继续追查,今夜我在行馆恭候你大驾!”轩辕澈又添一句,如愿地看见她的背影顿了顿。 薄唇如削,扬起一弧愉悦的角度,他墨黑的眸子深处柔情涌动。她很了解他,他又何尝不是? 唐风华回到客房中,一人面黑郁卒地坐在桌边,定定地瞪着她。 “比什么比?”他不悦地哼哼。 “一箭换一面皇宫通行令,不亏。”唐风华笑看花无欢,他近来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了。 “还不亏?”花无欢拍桌站起,怒从心生,口气恶劣地道,“他约你今晚再比试,难道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并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唐风华不以为意。 “今晚我和你一起去!”见她悠然自若,花无欢有气没地方发,嚯地又坐下,闷头灌茶。 “伊啊啊啊……”被点哑穴的小人儿伊呀呀地叫,意思是——“我也要去!” 唐风华不回答他们俩,坐到床沿闭目养神。 花无欢狠狠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道:唐风华你这个笨女人!你就不能回一句“不再比箭”让我安心吗? “啊啊呀……”小人儿又发出含糊叫声,这次的意思是——“小花,你偷瞪我娘!” 花无欢满腔郁闷,牛饮几大杯茶水,甩袖离去。 今晚,就今晚,他要向她告白! 第十四章:嫉恨难掩 夏天的夜幕降得特别迟,到了酉时末才见天色暗沉下来。花无欢焦躁地在二楼走道上来回踱步。告白?怎么告白? 手握栏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练习:“风华,我喜欢你!” 不行!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感人。 他甩甩头,重新来过:“风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年,九岁的你闯入囚室,我便对你一见钟情……” 呸呸!太肉麻恶心! 再度否决,他伸手一抹俊容,摆出自认为最潇洒倜傥的姿势:“风华,何必再和那人纠缠不清?不如跟了我,逍遥山野间,从此做对神仙眷侣。” 自语完毕,他“啪”地狠拍自己脑门,无比懊恼烦躁。统统不行!唐风华这女人根本就不吃甜言蜜语这套,而且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 “被蚊子叮了?” 身后,语带调侃的清泠嗓音响起,花无欢惊了一跳,猛然转身,大怒道:“你偷听我说话?” 唐风华明眸含笑,打趣道:“你在和蚊子交流感情,我哪好意思偷听?” 花无欢想起自己刚刚并没有发出声音,悻悻然看她一眼,无精打采地问道:“你准备去行馆了?” 唐风华点头,不急着走,侧倚在走道栏杆上,闲散地斜觑着他。 “看什么看?”原就有些心虚,被她这么一盯,花无欢恼羞成怒起来,挥手轰她,“走走!想去见那人就快去!” “无欢。”唐风华忽然唤他的名。 “嗯?”花无欢怔愣,一颗心突然怦怦急跳。莫非她方才看到他的嘴型,知道他要告白了? “你的眼伤快点治疗吧,都成熊猫了。” “啊?!” 花无欢的嘴张成了鹅蛋形状,愕然又羞怒。她她她……居然耍着他玩! 见他一惊一乍的有趣样子,唐风华哈哈大笑,很无良地抛下一句交代就飘然离去:“你留在客栈养伤,顺便帮我照顾柏儿。” 花无欢站在原地,蕴火的目光恨不得把她背影烧出个洞来,口中恶声咒道:“可恶的女人!总有一天我要你彻彻底底地栽在我手心里!” ☆ 夜未央,唐风华又一次来到临近城门的行馆,唇边还余留着一抹淡淡笑意。无欢的心思,她多少知晓,只是如今她已无心谈情。不想辜负,也只能辜负了。 行馆内苑的庭院,一个男子对月伫立,墨袍晕染光华,泛着高雅尊贵的光泽。 唐风华停足回廊角落,静静望着。时间是最神奇的造物主,七年,磨去了他身上粗莽刚烈之气,增添了几分高贵卓绝的内蕴。 “你来了。”轩辕澈没有回身,手掌一翻,掌中玄色弓箭弹跳跃起,顺着他的掌风飞向她。 唐风华扬袖接住,掂在手中低声而笑。鹿腱为弓背,蚕丝作弓弦,弹性极佳,射程极远。最特别的是,箭头是玄冰铁打铸,杀伤力异常强大。 “好弓,好箭!”她向他走去,一边赞道。 “好弓赠好手。” 分卷阅读2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轩辕澈举起左手,一把样式材料相同的玄弓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唐风华并不拒绝,只是散淡凉薄地笑了笑。她曾为他打造绝世名剑,今日接受他一把同是玄冰铁铸造的弓箭,又有何承受不起? “今夜可有心情再比一次?”轩辕澈持弓问道。 唐风华缓缓摇头,还没开口回绝,廊头那端一道尖利的呼声突然传出。 “把玄冰箭还来——” 疾奔在回廊上的女子一身素白裙裳,黑发披肩,远远看去似是格外眼熟。 待那女子走近了,唐风华不由掀起一弧冷笑。 “陛下!怎可把玄冰箭给这个女人!”女子扑通跪在轩辕澈身前,义愤填膺地道,“这是您为风华姐姐打铸的弓箭,岂可赠送给一个陌生女人!” 唐风华退避到一边,袖手旁观。卫紫鸢,竟学她白衣素容,是因为今日是她的“死忌”? “紫鸢,你先起身。”轩辕澈虚扶一把,语气轻淡地道,“弓箭既是我所打铸,自然由我决定赠予何人。” 卫紫鸢坚持地跪地不起,字句铮铮道:“陛下也许已经逐渐淡忘了风华姐姐,但紫鸢从未忘记。陛下还记不记得那夜,宫中密林禁地,您在风华姐姐的衣冠冢前喝得烂醉,大风吹远宫灯,灯芯滚出纱罩,燃了坟冢边的草木,险些烧死您?” 轩辕澈面色陡变,眸底一簇阴郁暗光闪过。他当然记得,那日是风华的生辰,他对着衣冠冢独饮,当火势无声蔓延,他在醉意迷蒙间忽生颓意,若能就此焚于烈火中也是好的吧?或许就能再见到风华…… “陛下!您当日亲手铸造这两把弓箭,说是送给风华姐姐的生辰礼物,如今就这样轻易转赠给别人了吗?”卫紫鸢说得掷地有声,无畏君威,不知情的人恐怕会深信她和唐风华交情甚笃。 唐风华听到这里已经心中有数,卫紫鸢的手段倒是挺高明,她若在轩辕澈面前一味诋毁“唐风华”,只怕轩辕澈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这是属于唐师姐的弓箭?”唐风华举高玄冰弓,笑着晃了晃,“既然她人已不在,就由我这个师妹替她保存吧。” “你凭什么?!”卫紫鸢蓦地转头怒视她。 “就凭这弓箭现在已到我手里。”唐风华睥睨她,笑容越发璀璨。多年之前,卫紫鸢经常缠着她,一口一个“风华姐姐”。现今看来,她想接近的另有其人。 “你不配!”卫紫鸢怒极跃起,扑向她欲夺弓箭。 唐风华不与她做口舌之争,迅捷地闪身一避,就叫她扑了个空。 卫紫鸢愤恨咬牙,美目喷火。她曾向陛下讨过一次玄冰箭,陛下严厉地宣退她,可是今日竟然送到这个女人手里!要她如何不妒火中烧! 箭,其实她并不屑要!但其他女人也没有资格占有! 嫉恨的念头如毒蛇缠绕心尖,卫紫鸢抽鞭追击,势要打断唐风华握箭的贱手! 软鞭扬风,赫赫呼啸。 唐风华一跃丈高,一个倒挂金钩足尖踢准卫紫鸢的后背,踹得她踉跄扑倒,吃得满嘴尘土。 一击便中,唐风华轻灵地翻身落地,闲闲拂裙。轩辕澈剑眉微皱,却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美人狼狈跌跤,羞恨交加,几乎咬碎银牙。 “陛下!”饱含怨气的尖声突响,卫紫鸢从衣裳内袋掏出一纸书信,厉声道,“风华姐姐的亲笔书函,您也忘记了吗?” 此言一出,空阔的庭院忽然寂静了下来,空气似在瞬间凝结。 第十五章:故人死忌 一抹寒芒刹时在唐风华眼底掠过!难道是她最后一夜留下的“遗书”?但又怎会到了卫紫鸢手里? “紫鸢。”轩辕澈终于开尊口,声线沉冷如冰,像冬日夹雹的霜雪,森冷而力重,“这封信函,你收藏了整整七年,如今是否该交还到我手上?” “陛下还未做到承诺之事!”卫紫鸢仰起俏脸,俨然一副正义人士的姿态,“七年前,紫鸢在风华姐姐的梳妆盒里找到这封书函,一直没有交给陛下,只因风华姐姐死得冤枉!紫鸢深信,陛下若不能替风华姐姐翻案,风华姐姐泉下有知必定无法瞑目!” “住口!”轩辕澈蓦然生怒,五指曲起便要夺过她扬在手中的书信。 卫紫鸢冷然一笑,作势要撕毁信纸,立时止住轩辕澈的动作。 “陛下不让紫鸢说,紫鸢偏要说!”她从地上爬起来,神情颇有些有恃无恐,“已经七年了,陛下为风华姐姐做过什么?既然暗中查探毫无头绪,何不索性昭告天下,追封元皇后!” 她用眼角眉梢鄙夷地瞥了唐风华一眼,再道,“您是九五之尊,一旨下,谁敢质疑?” 分卷阅读2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也好断了这些庸脂俗粉的妄想! “陛下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唐风华似赞似嘲地插嘴一句,凉凉道,“鸢妃与唐师姐更是姐妹情深,不为自己求后位,反而愿意把凤冠让出,真真是贤良仁厚。” 卫紫鸢冷眼看她,心中得意一笑。她捏着这封遗书不放,就是为了钳制陛下遵守“不查出真相,永不立后”的诺言。不过,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何况这天底下除了已死的唐风华,还有谁能与她一争后冠凤袍? “鸢妃确实有心,可惜脑筋不太清楚。”唐风华惋惜地一叹,悠然道,“一纸皇榜如何能堵住世人悠悠之口?唐师姐当年背叛轩辕军,害死几万条兵将性命,证据确凿,试问这样的人怎能母仪天下?” “她没有做过!”卫紫鸢举起手中薄纸,挥了挥,大声道,“风华姐姐在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她虽出自乾朝情报组织,但早已与其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就凭这么一张自白书函?”唐风华嘲讽地弯唇,“你信?陛下信?但天下人可不信。” 卫紫鸢一时语塞,心知自己这次太心急,讪讪抿嘴,收起书函。 唐风华却不让她遂意,袖内白练电闪,如疾风席卷,猝不及防地卷走她手里的书信。 “你!”卫紫鸢大惊,转而大怒,“还给我!” “不是你的东西,就别霸占着不放。”唐风华低眸看着自己亲笔写的信纸,用手指轻轻抚平陈旧的纸张,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叹息。 这信,当初并不是搁在她的梳妆盒里,不知卫紫鸢到底怎么拿到手。 卫紫鸢的脸色一阵阵涨红,指甲纤长的手狠狠握起,尖甲掐入掌心。忍!她就先忍这一回!这个不晓得打哪冒出来的贱女人,她迟早要她死得很难看! “给我。”轩辕澈忽然启口,大步一跨,站在唐风华面前,目光深沉如海。 “她有资格保管,我却没有?”唐风华微笑,笑得自嘲,却依言递出书信,极轻地放在他掌心里。 轩辕澈的手势亦是极为轻缓,仔细地摺叠信纸,揣入怀中。他没有命令紫鸢交出这封信,原是想借此鞭策自己,不许自己陷入消沉的缅怀,但如今已无此需要。 “陛下,紫鸢告退!”卫紫鸢突然高声说道,微一欠身,攥拳离去。她腰侧的衣裙,一滴鲜血自手心里流出,染在雪白绸缎上,刺目惊心。 唐风华眼风扫过,淡淡而笑。女人的嫉恨之心,就如这滴血一样鲜明惊人。看来在追查楚氏之前,她得先查卫紫鸢。 庭院里少了一人,变得清净许多。轩辕澈抬眼凝视唐风华,深藏心底的话涌到喉咙口,又默默咽了回去。 “你相信唐师姐的清白?”唐风华先开了话茬,眸光濯濯,似一束清芒透射入他眼中。 “我若说,从未不信任过,是否可笑?”轩辕澈挪开视线,低头轻声笑了笑,浓得化不开的苦楚在唇角边泛开。 “的确可笑。”唐风华望向夜空明月,声若清冷的泉溪,“铁一般的事实,不是靠忏悔就能颠覆。” “言语无力,我明白。”他从不是多话的人,也一贯奉行解释辩白不如实际行动的宗旨。七年后的契机,他一定会捉牢! 唐风华仰头阖目,心中已有一计浮上。 夜渐深,风渐凉,吹不散两人积淀心头已久的阴云。 裙袂忽而飞动,唐风华已没有心情再留在此地,身形如飞鹤掠上一棵大树,远去前丢下一句话:“今日是唐师姐的死忌,我要为她做一件事,希望你不要阻拦!” 白影晃过,很快就融入黑暗的夜色,消失无踪。轩辕澈微微眯起眼眸,锐光闪耀。 他有预感,今夜他将会有大收获! 第十六章:扮“鬼”探秘 唐风华折回元穹客栈,不出一刻钟便又外出。她依旧是白衣素裙的装扮,面容却已大不相同。雪白的肌肤隐藏在麦色人皮面具之下,耀人容光因此黯淡了几分;浓眉阔鼻并不漂亮,但令她多了几许飒爽英气。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晶亮眸子,闪动着慑人的清冽寒光。 这张脸,赫然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善战女将——唐风华! 她再次来到行馆,未走正门,绕到静僻侧门跃墙翻入。行馆内异常安静,连巡守的侍卫都比平常少。知是轩辕澈暗中配合,她行得更加大胆。 邻近主苑的阁楼,厢房内灯光摇曳,唐风华眯眼望去,唇角无声扬起。卫紫鸢,今晚就让你见一见“风华姐姐”,看你是否还有胆量套近乎! 悄无声息地腾飞,脚尖踏在阁楼二层延展出来的檐角,唐风华旋动手腕,一支细针射入半敞的窗,准确无误地射灭烛火。 房内即时响起一道惊疑的呼声: 分卷阅读2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起风了吗?” 不给她时间靠近窗口,一抹白色幽影随即飘入房里,掠起微微的风声。 “来者何人?!”卫紫鸢突地大喝,警觉地退到门边。 “紫鸢,你已不认得我了吗?”唐风华压沉了嗓音,服过草药的声线略带沙哑,在这暗夜里听来仿若幽林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你是谁?!”那音色太耳熟,卫紫鸢猝然心惊,脚下不自觉地再退,背脊紧紧贴在门扉上,“你是……你是唐、唐……” “紫鸢,我回来看你了。”唐风华轻声一叹,似虚无境地传来的缥缈叹息,“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我的死忌,难为你还记得……”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唐风华!”卫紫鸢尖锐叫道,无知无觉间已是冷汗透背,“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你是谁?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紫鸢,你不再唤我‘姐姐’了吗?”唐风华语气越发感伤,低低幽幽地道,“你是否忘记,每次你缠着我赛马,总耍赖先挥缰?你也不记得最后那夜,你和青桐望着我被一剑穿心,潸然泪下?”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卫紫鸢的声音开始打颤,牙齿格格作响。 也许是这异声太清晰,反令她清醒了一些,强自镇定摸出随身火褶,嚓地划亮。 一簇火光忽起,照亮角落白衣女子的容颜,卫紫鸢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觉眼前那素裙特别的惨白,那黑发特别的阴寒,那清眸特别的幽怨。 “啊!”恐惧的惊叫抑不住地脱口,她的手瑟瑟战抖,火褶啪地掉落地上,光亮刹时熄灭。 “紫鸢……”唐风华音调低浅,在黑暗里犹如阴森的呼唤,“你拿着我的遗书,却不替我报仇,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走不过奈何桥……”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卫紫鸢浑身发凉,不敢再看那角落,紧闭双眼颤声道,“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遗书?”唐风华在暗处皱眉,这卫紫鸢未免太不经吓,就这胆识未必有能耐陷害她。 “是、是我姐姐给我的……”卫紫鸢整个人缩在门边,刚才那惊鸿一瞥已深入她脑海。是唐风华!真的是唐风华的鬼魂回来了! “青桐?她为何要交给你?” “她说、说,你的遗书一定是陛下最在乎的东西……我肯定用得着……” “她还说什么?” “没有了!”卫紫鸢有问必答,忽然记起什么似的,大叫道,“还有!还有!” 唐风华轻挥衣袖,卷起凉风,丝丝寒气朝卫紫鸢吹去,更添诡异森森的气氛。 卫紫鸢冷得一阵哆嗦,急道:“那时她还说,如果我想嫁给元帅,就要和楚衡将军走得近些!你去找她,去找她!不要找我!” 唐风华面色微凝,眸中厉光划过。卫青桐!定然在当年的事情中参了一脚! 腰身一旋,白裳飘飘拂过窗柩,在淡色月光下似银光晃眼,倏忽消匿于视野间。 卫紫鸢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全身瘫软,冷汗浸湿衣裳粘腻在身上,飕飕的凉寒。刚才那白影,是轻功,还是鬼魅飘舞,她已经无法分辨。 唐风华离开阁楼,重回侧门,不意外地看见一人站立墙角下。 她刻意站在树荫遮蔽处,并不出声。出自一流情报组织——暗阁的变声药,分量再轻,也需四个时辰褪散,她现在开口就是徒惹麻烦。 “查到什么?”轩辕澈没有逼近,隔着丈余距离远望她。 唐风华低头不语,暗自计算着一声不响走人的可行性。 “为何不说话?”轩辕澈目光扫过她长发垂掩的侧脸,墨黑眸子异光烁烁。方才他就在房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那嗓音,分明就是风华! 见她仍是沉默,他大步走向她,一边沉声道,“紫鸢错认你是风华,你易了容?” 唐风华背对他,暗暗蹙眉,心中快速思量:她早就听见房外有人,但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容貌,如果此时被轩辕澈看到她这张脸……不行!不能让他看见! 脚步声渐近,他身上淡淡的阳刚气息袭来,须臾已站至她身后。 “为何一直不出声?”他的手穿过她的肩,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扳过她的脸。 电光石火间,唐风华突然抬手一挡,猛力格开他的手臂,倏地蹲下,迅速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 “你在做什么?”轩辕澈伸手钳住她的肩头,黑眸眯成一条细线,紧盯着她。 唐风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对他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轩辕澈的眼光极缓地滑过她的眉眼,顺着鼻梁移至菱唇 分卷阅读2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眉如远山,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唇似花瓣。这样精致绝伦的美,不属于风华。但是刚刚那一瞬,他依稀望见了风华英气飒爽的侧脸。 静默相视,两人心中各有计较。 轩辕澈微垂眼帘,不经意瞥见她握紧在手里的东西。疑似人皮? 正想追探,一道青黛色身影从阁楼方向步步走来,径直走到他面前,重重地双膝跪地,砰然有声。 “陛下,青桐来请罪!” 第十七章:红发男子 “你犯了何罪?”轩辕澈波澜不惊,居高临下地俯望着。 “一犯偷窃之罪,二犯教唆之罪。”卫青桐挺直腰脊,仰脸沉静地道,“青桐自知罪不可恕,特来领罪。” 轩辕澈淡淡地勾起薄唇,不斥责,也不追问,却有一股令人震慑的威严散发出来。 卫青桐不由低眉,缓缓禀道:“七年前那夜,青桐擅自入了主帅军帐,拿走唐将军的遗书,转交给妹妹。妹妹一直爱慕元帅,青桐想帮她一把,故而斗胆妄为,青桐罪该万死!” “只是这样?”轩辕澈的语气平静如常,跨前一步,高大身躯的影子笼罩在她头顶,带来无形的压力。 “是!”卫青桐暗咬下唇,猛一抬头,决然道,“青桐愿意接受制裁,但多年来青桐忠心耿耿追随轩辕军,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陛下!” 旁侧,静听着的唐风华无声一笑。如此无私伟大?只为帮紫鸢?恐怕卫紫鸢被亲姐姐算计了还不知晓。 “为何要紫鸢接近楚左相?”轩辕澈再迫近一步,目光转锐,冷冷逼视。 卫青桐不由自主地略略后仰,忽又挺得笔直,凛然无畏道:“当年楚衡将军战绩彪炳,元帅若是打下江山,必封其为重臣。青桐与紫鸢父母早逝,紫鸢没有显赫娘家,想封妃立后必须要有依傍。” 说着愈加底气足,她的语调变得激昂,“青桐确有私心,但青桐只得这么一个妹妹,怎能不为她着想?青桐所为,触犯了律法,甘愿受罚!” 语毕,深深跪伏,肃然领罪之状。 唐风华冷眼看着,心道:好一个卫青桐!平素沉默寡言,现在却辩才无碍,只怕是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她唆使卫紫鸢攀附楚衡,不就是让后人查旧事时矛头指向她妹妹?当年谁不知唐风华与楚衡多番冲突,矛盾深重! “风蕴。”轩辕澈的视线突然转向她,风蕴二字咬得极清晰,沉声问道,“你可有话要问?” 唐风华轻嘲地笑,还能问出什么?卫青桐这种性子的人,决不是三言两语能套出口风。 轩辕澈自然也看透这一层,袖摆一挥,冷声道:“卫青桐,你所犯之事是在当年行军时,当以军法论处,你可有异议?” “青桐没有异议!”卫青桐以额触地,语声不卑不亢。 唐风华始终没有出声。军杖三十,足以叫卫青桐大半个月起不了身,但这于她来说毫无意义。 “慢着!”突然间,一道厚实喝声穿透夜幕传来,惊破沉滞的气氛。 唐风华诧异地扭头,望见一抹伟岸挺拔的身影越过高墙凌空飞来。 焱烈?他不是应该镇守边疆,怎么会出现在苏城? “焱烈见过陛下!”男子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一头红色长发在风中张扬地飞舞。 轩辕澈颔首,目光不自禁地瞥向唐风华。 唐风华不动声色,依然静静站立着。焱烈与她,与轩辕澈,都有无法一言道尽的深厚关系。 名叫焱烈的红发男子扫过跪地的卫青桐一眼,不屑多看,转而审视唐风华。 他那双褐色眸子极其隼利,似有火焰热度,灼烫得令人不敢直视,唐风华却只是淡然微笑,对他致意地点了点头。 “你是何人?”焱烈半眯褐眸,锋利的眼神直射入她眸底,口出惊人之语,“为何与唐风华如此相似?” 唐风华笑意更浓。一别七载,他还是当年那个放肆直率的张狂男子。 见她不吭声,焱烈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她,觑见她捏在手中的东西,眼中顿时光芒大炽! 毫无预警的,他一掌击出,袭向她的手臂! 唐风华不敢大意,握拳回击,蕴着刚猛内劲的拳风遇上凌厉掌风,刹时激出啸啸呼声! “好内力!”一招探功力,焱烈收回攻势,扬唇豪爽一笑,“夺不过你手里的东西,但我也知道那是人皮面具。你究竟是什么人,和唐风华有什么关系?” 碍于嗓音有异,唐风华不想开口,只能装高深莫测地淡笑着。 “哑巴?”焱烈皱起粗犷的浓眉 分卷阅读2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一拳横在身前,不客气地道,“你再闷声不响就别怪我出手强取了!” 唐风华深知他刨根究底的脾气,也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只这片刻间,手中的人皮已碎成粉末,从她指缝里飘落。 焱烈惊愕瞠目,随即怒哼:“算你狠!” 却也不是动了真怒,他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碎末,似褒似贬地道,“做事狠决的风范,和唐风华那女人真是像极了!” 唐风华低看一地的人皮粉屑,摇头惋惜。这张人皮面具无比精巧,她戴着四年都未被人发现,可惜今晚毁于此。 焱烈收脚,大掌突伸,猝然如铁钳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嗓音不掩威胁地附在她耳边道:“等我收拾了叛徒,再查你的底!” 粗糙手掌使力一握,复又松开,他大步走到卫青桐前面,忽然抬起一脚,毫不怜香惜玉地踹在她肩头! “卫青桐!你勾结源朝,引敌军偷袭我国边防,其罪当诛!” 第十八章:断袖之癖 眼见那张人皮面具被毁,轩辕澈的脸色陡然一变,黑濯眼眸似在那一刹掀起骇浪,恍如惊涛内敛的海面被狂风搅动,剧烈波涌。自从遇见这个女子,他胸腔里就好像有股急切躁虑的气流不断翻覆,纵使竭力遏制,也难以完全摒除。 因为太想确认她即是风华,于是无法沉下气来。直至此刻,他终于不再急迫。 风止潮退,他眸光透亮,雍容气度回归内心。 当初那一剑,是他亲手刺入她左胸,也正因为如此,他最清楚自己下手偏了半寸。如果不是那场莫名大火,目睹烧焦的女子尸骸,他不会不敢祈望她仍在生。 “卫青桐!罪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狡辩?” 轩辕澈思绪奔腾又百转平复的时候,焱烈已煞气汹汹地甩出一纸军函,厉声道,“运往边疆瑞城的军粮,被源朝探子截抢,倘若不是陛下英明决断,隐秘地分水陆两道运送粮草物资,今次便叫敌军钻了空子,一举攻破我国边疆防御!” 卫青桐捡起军函,由头至尾缓缓看过,面色渐渐一片死灰。是她画的运粮路线图,详细到哪一站最易截断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无可抵赖,今日,是她的死期。 “青桐,为什么要这么做?”轩辕澈大手一拂,示意她起身回话。 卫青桐苦涩轻笑,满目绝望凄楚之色。他不懂,到了今日他还是不懂她的心! “儿女私情,国家大义,在你心中孰轻孰重?”轩辕澈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有痛惜,亦有失望,“源朝治国如同乾朝,苛捐暴政。你已忘记当初投军的理想,已忘记民不聊生的惨况。你,再不是我最初认识的卫青桐。” 最后一句话,他并没有加重语气,却使卫青桐趔趄地倒退一步,唇边荡起一抹酸楚笑容:“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卫青桐……” 从她爱上他开始,她早已不是她自己。什么抱负理想,什么为国为民,她统统不记得了!她以为死死坚守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可是,他永远都忘不了唐风华! 有一次,她偶然看见他的手札,那刻她的心跌入万丈冰谷,再无半点暖度。 “风华吾妻:生以心予,死以魂随。” 短短一行字,绞得她芳心碎裂,疼痛入骨。默默追随他十七年,她远比唐风华认识他更早,可却比不上唐风华留下的一段虚无回忆! 既然如此,她还坚持什么?她不要瓦全,宁可玉碎! 忽一昂头,卫青桐语声凄厉地道:“叛国之罪,当诛九族!青桐无父无母,但有妹妹同走黄泉路,也不怕寂寞!” 轩辕澈闻言并不震惊,只轻叹着摇了摇头。至死冥顽,她已无药可救。 “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连亲妹妹都要拖下水!”焱烈跳出来怒喝,红发随着跃动如火焰高扬,“陛下早有先见之明,料到你心思狠毒,已在三日前颁旨废除诛九族一法!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卫青桐身子微颤,难以置信地望向轩辕澈。他什么都算到了?连她的垂死一击也轻易化解? “呵呵……”怆悢凄惋的笑声溢出,卫青桐仰天而笑,连绵不断直到声嘶力竭。 唐风华旁观至此,也忍不住唏嘘。山谷易满,人欲难平。执念集聚于身,如火炽燃,生生焚灭了自己。 “陛下!”卫青桐嘶哑的笑声戛然而止,凝眸深深望向轩辕澈,“当年您赐唐将军一剑,如今青桐别无所求,只求与她同样待遇!” “你?还不配!”焱烈抢先开口,手中剑鞘如电迅疾,猛点卫青桐胸口! 青黛色的身影直直倒下,来不及挣扎就已昏厥。 “轮到 分卷阅读2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你了!”焱烈锐眸一转,对上唐风华清亮的眼睛,“尊姓大名师承何派,报上来!” “焱烈。”轩辕澈抬手制止他咄咄逼人的势态,淡淡笑道,“她姓风,单字蕴,出自梵天派。” 唐风华奇怪地瞥了轩辕澈一眼,他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风蕴?梵天派?”焱烈皱眉,口气古怪地道,“别告诉我,她是唐风华的姐妹?我可不记得那女人有兄弟姐妹。” 唐风华笑而不言。名动天下的镇国大将军焱烈,一生勇猛无惧,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他忌惮的,大概仅有两个。很荣幸,她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并不是忌惮她的武功或战绩,而是…… 想到这里,唐风华不由再望轩辕澈一眼,明眸里流露出一丝揶揄之意。 轩辕澈低咳两声,略有些不自在。 “你这是什么眼神?”焱烈眼锋如刀,非一般的锐利,登时大怒,“你听唐风华那女人说过些什么闲言闲语?” 唐风华着实憋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一幕往事在她脑海里栩栩如生—— 军帐虎皮榻上,一个伟岸壮硕的男子压在同样高大挺俊的男子身上,恶声逼问:“说!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唐风华?” 被压着的男子无奈苦笑,推开他回道:“是,我要娶风华。你我不是同一种人。” 当时她就站在帐门外,吃惊地望着。 红发男子一扭头,顿时翻身跃起,直冲向她,怒极喝道:“唐风华!我要与你一决生死!” “要决斗,也应是我与你一战。”虎皮榻上,轩辕澈敛去尴尬神色,站起沉声道,“你若赢了我,我与风华的婚期就延后一年。你若输了,必须从此断念!” 那一战,两个男人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她从最初的愕然震惊,渐渐变成兴味盎然的观战。 他们恶斗了整整十二个时辰,难分胜负,最后还是她一人送他们一掌,直接打昏他们了事。 事后,轩辕澈咬牙切齿地对她道:“你痛揍他也就算了,竟连我也一起揍!” 她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轩辕澈,没想到你有断袖之癖,我不嫁你了。” 第十九章:两不相疑 颊骨乌青一块的轩辕澈愤而暴起,一把压倒她在虎皮榻上,磨着牙道:“我断袖?是否要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这事很难证明。”她仰躺着,笑容散漫,一点也不紧张,“平时看你和焱将军走得近,只以为是密谈军务,原来不仅于此啊……” 余音拖得长长的,让人听得心火狂燃,轩辕澈狠狠剜她一眼,张口就咬上她的唇:“牙尖嘴利,非得好好磨磨不可!” 她被啃得唇间生疼,伸手敲他的胸膛,含糊道:“这生猛做派……像煞焱将军……” “唐风华!”轩辕澈猛然抽离薄唇,暴怒咆哮,“在我身下还敢想着别的男人,你当真是皮痒了?” 唐风华歪着头,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盛怒的俊脸。她从不怀疑他断袖,即使这次撞见焱烈压他于榻上,她也丝毫不怀疑。只是见惯他沉稳内敛的样子,逮着机会就想逗一逗。 “又捉弄我?”轩辕澈稍缓怒气,望入她笑光盈盈的明眸,低声哼了哼,“你的死穴,我也不是不知。” 黑眸微眯,他右手一伸,抚上她的纤腰,指腹慢慢摩挲,轻捏她的腰肉。 唐风华顿时弹跳起来,嘴里逸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轩辕澈不肯轻易放过她,手臂揽过牢牢桎梏,一阵乱揉,逼得她笑不可抑,乌发随着身姿扭动丝丝散落,缠绕在他臂间。 “你卑鄙……”唐风华笑趴在他肩上,索性张开手抱住他,指尖在他背心一下下戳着,“你再挠我痒,我就点你死穴了……” “如果你舍得,就点。”轩辕澈不管自己罩门洞开,全然信任,蓦然俯头封住她粉嫩的唇。 “唔……”唐风华的手指顺着他背脊滑下,微笑合眸,迎接他火热霸道的吻。 既要嫁他,就决不质疑,毫不保留。这是她唐风华对待感情的方式。 ☆ 她忆起往事而发出的轻声低笑,焱烈没有错过,浓眉突地一挑,目绽犀利光芒。 唐风华视而不见,指着昏厥在地的卫青桐,开口道:“她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先留她性命。” 在尊贵帝王和手握重兵的将臣面前,唐风华泰然自若,语气并不是商量,而是铿锵有力的结论。 焱烈目光激荡,忽然大喝:“你是唐风华!” 唐风华无所谓地耸耸肩,手一摆,慵懒道:“夜深了,你们慢慢收尾 分卷阅读2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我回去睡觉。” 她本就不介意惹人怀疑,不然也不会亲身扮“鬼”试探。这世间大多的事情,承认与否只在于一句话,相信与否却是要依凭心的感觉。 “站住!”焱烈不依不饶,虎虎生风的双拳骤然就朝唐风华招呼去。 知他存心试她武功路数,唐风华只守不攻,连连退避。 焱烈的拳法刚猛无匹,几次擦过她衣角,只差毫厘就击中她下巴。 一味闪避,渐生险象,唐风华不欲再按捺,正要出手还击却见雷霆一掌隔空介入,硬生生挡住焱烈的虎拳! 嘭的闷声,似夏夜惊响一声闷雷。只见轩辕澈面容淡定地收回手,拢入宽袖,沉声道:“焱烈,不要强人所难。” “什么强人所难?她才是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的人!”焱烈猛搓掌背指节,暗咒道,下手真狠,震得他五指发麻! “风姑娘既然不想说,你再逼问也无用。”轩辕澈转眸望向唐风华,淡淡一笑,道,“卫青桐和楚氏的事,需要时间彻查。我会在苏城多停留五日,你随时可以来行馆找我。” 唐风华若有所思地觑他一眼。他似乎不再急迫,眉宇眼目间多了一份沉笃自信,隐约有一种耐心打持久战的准备。 “风小弟喜欢狼崽,如果你同意,我就先替他养着。”轩辕澈神情明朗,气定神闲,再道,“我与风小弟颇有缘分,都偏好勇猛强悍的动物,我相信他能驯服小白狼。” 唐风华不置可否,微微皱起黛眉,转身便走。 在她身后,两个男人眼光烈烈地紧随,直至修长玲珑身影消弭于夜色之中。 “焱烈,你这次回来得正是时候。”良久,轩辕澈抽回视线,低沉启口,“替我查一件事,我要梵天派所有女弟子的名单,以及她们的出身来历。” “你也觉得她可疑?”焱烈遥望唐风华消失的方向,拧着浓眉道,“梵天派弟子一向行踪神秘,创派百年至今无人知晓他们隐居何处。这件事查起来有些棘手。” “此事不急,你暗中去查便是。”轩辕澈低敛的眸子锐光闪烁,一抹肃杀之意泛起,“楚氏野心日渐膨胀,今次通敌之案单凭卫青桐不足以成事,不将他们连根拔起必有祸乱。” “楚氏要铲除,但楚衡和当年那件事是否有关联,尚是未知数。”焱烈抬目看他,语带探究地问道,“你始终不信唐风华会背叛你?” 轩辕澈扬唇,眺望远处夜穹下的一颗明耀星子,淡淡反问:“你觉得她会背叛我?” 静默片刻,焱烈眼神暗下,缓缓摇头:“不,我也不信。”明洌果决如唐风华,勇往直前如唐风华,岂会贱卖身体和感情? 轩辕澈负手静立,明灿星光映入他眸底,仿似那个女子璀璨清莹的眸光倒影。 第二十章:少年男宠 十分讽刺的,“死忌”的隔日是生辰。唐风华自己并不记得,也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记得。一早有人来敲门,她睡眼惺忪地披衣爬起,前去开门,顿时愣了愣。 六个长相俊气清秀的少年一字排开站在房门外,见到她便齐齐微笑,躬身贺道:“祝风姑娘生辰快乐!” “你们是何人?”唐风华狐疑地扫视。这些少年面若白玉,五官精致得似女子,眼角眉梢漾着柔媚流光,若不是喉结微微突起还真是雌雄难辨。 “花公子请我们来为风姑娘庆生。”站于中间的一名少年温润浅笑,那笑容如春日嫩芽初绽,带着几许说不出的怡人风情,“姑娘今日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轻轻拍手,示意旁侧另一个少年捧上雕花木食盒,接着道,“不如先用了早膳,再做打算可好?” 唐风华挑高眉尾,唇角慢慢掀起一抹兴味的笑,侧身让了让,几个少年就鱼贯进入房内。 俊美少年们动作轻巧利落,分工摆放糕点碟子,两束鲜花插在白瓷瓶里点缀桌旁,其中携箫带笙的两个少年静静侍立两侧,等待奏曲。 唐风华笑望着,这阵仗倒像是她光临了青楼。 先前说话的那名少年温柔含笑,轻拉过她的手,与她一起落座,温声道:“风姑娘,我叫陌琛。如果你不介意,我陪你用膳好吗?” “好。”唐风华答应得干脆,却从镯内取出一枚银针,对着碟内糕点一个个戳过去,一面悠然说道,“不好意思,我仇家多,小心谨慎为妙。” 那少年笑容不变,亲和煦暖,接言道:“松竹园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从来没有犯过事,不过姑娘谨慎也是应该的。” “松竹园?”唐风华收回银针,缓缓转头看他,“苏城最有名的风月地?” 少年笑而不语,神情中并没有自卑或羞愧之色。 分卷阅读2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风华的视线定在他脸上,眼神颇为锋锐,少年却不闪不避,处之泰然。 半晌,唐风华轻笑起来,闲聊般地问:“看你模样,应该还不足十八,在松竹园多久了?” “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了。”少年好脾气地笑笑,回道,“陌琛自幼失怙,四处流离乞讨,有次病得厉害,松竹园的瞿娘看我昏倒在街边,好心把我带了回去,一晃眼就十二年了。” 唐风华点头,夹糕点尝了一口,“唔”地赞道:“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好手艺。” “再试试这桂花水晶糕?”少年动筷,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又倒出自带的香茶,递到她手上。 一串伺候人的活儿做得娴熟自然,却不会过分殷勤,是极难得的恰到好处。旁边清扬的箫声适时奏起,悠悠泠泠,衬上瓷瓶里大朵百合花散发出的幽香,令人感觉仿佛置身在繁花盛开的郊野绿地。 唐风华托腮闭目,似在享受舒心气氛,心下暗想,无欢找这些少年来,只是替她庆生这么简单?这几个少年看似单薄秀气,其实沉着冷静,绝不是寻常男宠。 “怎么样?还满意吗?” 一道戏谑笑声忽然从房外传来,随即就见花无欢不请自入,促狭地朝她眨眨眼。 “满意。”唐风华站起走向他,笑道,“一次六个,你真舍得下重本。” “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不吝啬。”花无欢优雅地打开手中纸扇,漫不经心地摇着,“但作为一个大夫,我有义务提醒你,纵欲伤身。今晚你别太贪心,留一个就好。” 唐风华赞同地颔首,纤手似乎随意地一指,道:“就他吧,今晚留下。” 花无欢“啪”的一声收起扇子,似笑又似怒地道:“好眼光!不过,松竹园也有它的规矩,陌琛从不留客过夜,你指名要他,也得人家同意。” 唐风华弯唇嫣笑,走到陌琛面前,白洁手指轻点在他下巴,微微抬起,俯身柔声问道:“把今晚的时间给我,你可愿意?” 陌琛顺势仰脸,一张笑靥迷人的绝色容颜映入他眼里,他恍惚了一下,缓神才答道:“当然,这是陌琛的荣幸。” 唐风华满意地收手,转身迎上花无欢面色怪异的俊脸。 “无欢,你送的这份生辰礼物正合我意。”唐风华很有礼地欠身,语气欢快地道谢,“多谢,多谢。待你生辰我再回送你十二个名伶。” 花无欢的脸色不由黑了一分,他原只是想戏弄戏弄她,压轴好戏还在后头,没想到她真要养男宠? 把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收在眼底,唐风华笑得更甜美,伸手挽起陌琛的臂膀,柔柔道:“我想去集市买些东西,你陪我去。” “好。”陌琛温顺应声,随着她往房外走。 花无欢盯着两人背影,眼角隐隐抽搐,心中恨得牙痒痒。这个恶毒的女人,不知是看透什么,还是有心耍他! “对了,无欢,”唐风华行到门口,忽又扭头,笑眯眯地道,“今天一定要让陈老看牢柏儿,别让他乱跑,万一被他撞见我和陌琛这般亲热,怕要毁坏我在他心目中贤良淑德的娘亲形象。” 贤良淑德?亏她说得出口。花无欢不禁嗤了声,正要开口挖苦她,却见她携着翩翩少年洒然离去,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口气噎在胸口,花无欢愤懑地摔扇,怒道:“不上当还反击我一招,算你狠!但我就不信轩辕澈也有这本事!” 发泄过后气顺了些,他眯了眯狭长眼眸,邪魅精光奕奕闪动。 第二十一章:压轴好戏 到了闹市,唐风华只是随意逛着,一边与陌琛闲谈:“无欢何时去的松竹园?” 她一直挽着他没松手,少年脸上带着恒温的微笑,进退有度地回道:“花公子昨晚下了订金,吩咐我们一定要让风姑娘有个难忘的生辰。” “他付了多少银子?”唐风华有些好奇。她与无欢在繁花谷生活了七年,无欢偶尔会出谷行医,但就她所知,无欢喜欢去穷乡僻壤赠医施药,应该没有积累多少财产。 “一千两。”陌琛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不知一千两是什么概念。 “一千两?!”唐风华惊诧,这都足够普通百姓养家活口整整三年! 陌琛似被她的语气震住,疑惑地转脸看她。 少年宛若一泓湖水的幽深眸子,似是不谙世事的纯净澄澈。唐风华停住脚步,细细凝望。少年也不回避,安静的任由她探视,清澈目光慢慢沉淀,透出几分淡薄无谓。 唐风华的手不着痕迹地下滑,从他手臂拂过他腕脉,再抽了出来,笑道:“我都不知道无欢这么有钱。” 也就这么轻轻一摸, 分卷阅读2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她不再试探,打起兴致逛街,给唐柏买了不少新奇玩具和糖糕小食,直到日头高照,才尽兴地回元穹客栈。 刚推入客房的门,就见花无欢懒洋洋地倚坐在她床上,看到她回来,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去这么久,枉我精心为你筹备午膳。” 唐风华挑了挑眉,他今天穿得像一只孔雀,浅紫色锦袍绣着金线祥云,再配上金色玉扣腰带,简直整个人都镀着金边,耀眼得刺目。 “走,带你吃饭去。”花无欢拍拍袍摆站起,径自先出了房门。 客栈外备着三顶软轿,唐风华也不多问,掀帘上轿。一路晃悠悠,行了约半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原以为松竹园是位于烟花街的一座阁楼,不想竟是这般奢华雅致的大宅。唐风华下了轿,边走边欣赏,随性吟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盛一院香。” 这宅子占地广阔,处处可见山石流水亭台楼阁,布局错落有致,疏朗开阔,要想走遍怕要花上半日。不难猜想,这宅邸的主人,必然是苏城巨富。 陌琛在前引路,领唐风华和花无欢到睡莲池沼旁的石舫。这石舫筑得别致,船头为荷花台,船舱两窗临水,推窗就可见潋滟水波。更叫唐风华开眼界的是,华贵的美人榻边,五个眉目秀媚的少年穿着宽松大袍,襟口松垮,微微露出白玉般的胸膛,见到她踏入,春风含笑地迎了上来,半扶半挽地让她躺上了榻。 陌琛半跪在榻前,端来矮几上的冰镇莲子羹,一勺勺喂她,边问:“风姑娘,可喜欢赏舞?” 一口沁凉的莲子羹入口,唐风华舒服地眯眼,眼角瞄向无欢。 “人生如斯,死而无憾吧?”花无欢撩袍坐在旁侧的椅上,笑嘻嘻地道。 唐风华没空回他,陌琛搁下莲子羹又轮流端来凤尾鱼翅、金蟾玉鲍、佛手金卷等佳肴,一一夹几筷喂她,菜色奢侈至极,多是皇宫珍馐。 另五个少年已奏乐起舞,衣袂翩翩,灵动飞扬,糅合刚劲和妩媚的舞姿奇特而优美,令人称奇。 唐风华眯着眼观赏,想起在市集时的探脉。她身边这个俊美温润的少年,修的竟是梵天派独门内功,而且天资非凡内力深厚。 “无欢。”一曲毕,她漫不经心似地开口,“这才午时,你不是打算叫我看大半日的舞吧?这般风雅的事,不太适合我。” “别急。”花无欢斜勾唇角,笑得不掩邪气,“好戏很快就登场。” 话刚落,石舫舱门一抹高大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舱内顿时暗了些许。 唐风华抬眸瞥去,扯唇一笑,懒懒地打招呼:“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轩辕澈站在门帘旁,沉默地望着一室奢靡景象,英俊的脸上不豫之色一闪而过。 “风蕴,生辰快乐。”他的嗓音极低沉,面色却极快就恢复正常,大步走入,目不斜视地走到她面前,送上一只锦盒。 未等她伸手,陌琛已浅笑着替她接过,揖身一礼致意。另外五个美少年此时也团团围过来,为她捶腿按肩,附耳细语轻笑。 唐风华心中雪亮,但也不拆穿花无欢的小把戏,笑盈盈地听着少年说有趣段子,张口吃下送到嘴边的樱桃。 轩辕澈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缓缓扬唇朗笑起来:“风蕴姑娘如此懂得享受,更胜帝王。” “轩公子此言差矣。”唐风华怡然自得地斜躺着,举眸闲适散淡地道,“帝王胸怀天下,无暇享受,怎可与我相比?” 轩辕澈也不恼,点头赞同道:“此话倒有道理。” 唐风华笑望他,即使他刻意控制情绪,眼底愠色却挥散不去。他貌似不经意地扫过为她捏按肩腿的手,眼风如刀,森然凌厉。 气氛正诡异,花无欢突然拍了拍手,少年们便安静了下来,退到一旁侍立。 “蕴儿。”花无欢一脸认真神色,唤得柔情似水,到她榻前单膝跪下。 “嗯?”唐风华在心底暗自哆嗦了一下,无欢这语气是不是太肉麻了点? “我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我对你如何,你应该知道。”花无欢一扫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异常正经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沉声说道,“嫁给我。我发誓,终生爱你信你护你,矢志不渝。” 唐风华怔仲,对上他明亮坚定的狭眸,这一瞬分不清他是故意做戏还是发自肺腑。 旁观的轩辕澈面色终于沉下,紧绷的额角无声地暴起青筋。同为男人,他看得出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戏。 第二十二章:求婚未遂 见唐风华不出声,只定定地凝视他,花无欢心脏一阵抽紧,莫名紧张起来。他原本是打算借这个机会磨磨轩辕澈的锐气, 分卷阅读2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倒没奢望自己真的能求婚成功,但此刻的心还是剧烈跳动起来,悄悄滋生出了那么一丝丝希翼。 “蕴儿。”他低咳一声,掩饰自己怦然失速的心跳,深情款款地望住她,温柔诉衷肠,“你有权拒绝我的告白,但你不能忽视我的感情,因为那是一颗真诚为你跳动的心。” 这些话是早就背诵好的,无比煽情,甚至矫情,这一刹那他却突然感到十分真实,字字句句皆是他深藏的感情写照,“如果爱你是错,我不愿对。如果对是意味着要离开你,我情愿错一辈子。” 唐风华怔怔良久,最初的惊愣逐渐褪去,开始觉得寒毛直竖,猛揉手臂上泛起的疙瘩,再伸手“啪”地重重拍在花无欢肩膀上,哈哈大笑道:“好啊,险些就被你骗倒了!” 花无欢脸部肌肉抽了一下。他都快被自己感动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她还是人吗?还是女人吗? 看他即将翻脸的样子,唐风华忙补充一句:“我不是一早就说过,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考虑以身相许?” 花无欢的嘴角再次扭曲地抖了抖。她真以为他打不过她?就算武功不及她超凡,他也多的是办法叫她输得趴下![517z小说网·] “今日还真是一个难忘的生辰。”唐风华理了理衣裳,翻身下榻,顺手扶起单膝跪地的花无欢,闲散笑道,“好戏落幕,我也该回去陪柏儿了。” 花无欢瞪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手心阵阵发痒,直想一巴掌拍醒她!“戏假情真”难道她没听过? 唐风华对他杀人似的眼神仿佛毫无感觉,转身取过陌琛手里的锦盒,打开一看,把里面黄澄澄的两块东西塞到腰袋里,就自顾自地往外走。 轩辕澈忍耐到这一刻,缓缓松开攥拳的手掌,静默地跟上她的步伐。 在他们二人身后,陌琛看了花无欢一眼,少年润泽的目光腾起一线杀意。却见花无欢淡淡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出了石舫,轩辕澈加快脚步与唐风华并肩而行,低沉地启口道:“每年生辰都是这样庆祝?” 唐风华没有驻足,边走边懒懒回道:“看心情。” 轩辕澈收起心底微微泛酸的醋意,平淡说道:“上次欠你一面皇宫通行令,今日再多赠一面,给风小弟用。”他并不是介意那几个柔美少年,而是花无欢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些岁月。七年,他错过了她整整七年…… “谢了。”唐风华谢得云淡风轻。世人眼中珍贵稀罕的令牌,她接受得理直气壮。 一路走出大宅,轩辕澈未再开口。他想送的生辰礼物,昨晚已经送出。铸造玄冰箭的过程,他全部亲力亲为,从冶铁到打磨到做弓,他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掌心因此多了几个厚茧。 到宅门口,唐风华停步,转头问道:“是无欢派函请你来此?” 轩辕澈颔首,指向等候在外的马车,道:“卫青桐企图咬舌自尽,明日焱烈将会押解她回京,交由刑部处置。我顺道来问问你,是否还有什么话要盘问。” 邀请她同乘马车的意思如此明显,唐风华浅淡一笑,不拘礼地先行上了车厢。 “为何这么放心让我插手军机政事?” 马夫扬鞭驾车,马蹄声笃笃,她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有些不清晰。 轩辕澈似乎没有听见,阖目靠着厢壁养神。无论她承认与否,他都当她是一个新的“唐风华”,重新认识、靠近,直至彻底确认。 这种似是而非的逻辑,很难说明白,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沿途无言,半个时辰后抵达行馆。 刚踏入外堂大厅,就见一个小人儿满屋乱跑,追着一团银白色的小东西,嘴里嘟囔有声:“大白!站住啊,别跑!” 唐风华脚步一滞,明眸中掠起警惕的光芒。柏儿怎会在这里?陈老竟没有看顾好柏儿! “娘?”唐柏一扭头,正好看见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软软撒娇道,“轩兄请我来看狼崽,你不能离狼崽太近,我现在就去把它抱开!” 唐风华伸手拉住他,半蹲下,与他平视,低声问道:“陈伯伯同意你离开客栈?” 唐柏嘿嘿一笑,有点心虚。 轩辕澈走近,替他答道:“是我去客栈接了他出来。” 唐风华眸光微沉,站起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冷声道:“你偷抱我儿子出来,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唐柏局促不安地轻扯她的裙角,小声插话道:“娘,是我在陈伯伯的茶里偷放了迷散……” 唐风华蓦地低眸,严厉责问道:“为什么这么做?娘说过的话,你全都忘干净了?” 分卷阅读3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柏被她一喝,小身子轻轻瑟缩了下,明澈的大眼睛浮现泪花,甚是可怜。 唐风华虽是心疼,但想及他越来越大胆妄为,只怕以后会酿成祸事,便硬起心肠冷冷道:“跟我回去!” 唐柏不敢说不,泪光闪闪地望了轩辕澈一眼,瘪嘴垂头,被唐风华牵住朝外走。 走到门槛处,他耷拉着脑袋低低地咕哝了一句:“轩兄他说他是我爹,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唐风华耳力极好,闻言身影一僵,缓慢回头,目露凛冽锋芒,与轩辕澈的视线当空相撞。 第二十三章:谁家娃儿? 空气瞬间凝滞,无形升腾起剑拔弩张的意味。 轩辕澈黑亮的瞳孔微微收缩,喜怒难辨,偏头瞄了唐柏一眼,不吭声,并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争执。 唐风华眼睫一敛,稳着语气开口:“柏儿是我与亡夫之子,还请轩公子莫开这种玩笑。” “亡夫?”轩辕澈嗓子暗哑了几分,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勾起薄唇。 “先夫是我同门师兄,可惜成亲不久后就病逝,只留下柏儿这一滴血脉。”唐风华说谎不打草稿,目光清冷雪亮,毫无气短心虚之状。 轩辕澈又低头望了唐柏一眼,见他眼睛一眨一眨地好奇回望,心头有股奇异的热流淌过,仿如严冬雪天里饮下一口热茶,暖入四肢百骸。 这玉琢似的俊秀娃儿,他第一眼见到便觉格外投缘。虽然他的五官轮廓都不太像他,可是偶尔皱眉的表情总令他觉得熟悉如照镜。 “柏儿今年几岁?”轩辕澈抬目,神色镇静沉笃,不紧不慢地问道,“出生于何时,是否足月?” “这些与你何干?”唐风华下巴微昂,清声如霜泛冷,“我与你本是陌路人,我的儿子自然与你没有关系,就算你只是想认他做义子,我也不会想要高攀。” 从那一剑刺下开始,她与他就已恩断义绝。辛苦怀胎十月,是她一人承受;悉心养儿六年,是她灌注心力。他,做过什么? “柏儿耳后有一块血色胎记。”轩辕澈没有提高音量,语声却越发沉厚有力,“铜币大小,形如弯月,是轩辕家族特有的印记。” 侧过身躯,鬓发一撩,他赤露出右耳后的鲜红胎记。 唐柏愣愣看着,不禁“呀”了一声,惊讶道:“和我一模一样!” 但唐风华仍不为所动,冷淡说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区区一块胎记有何稀奇?” 她的神情坚决冷硬,似是冰石一般无法轻易击破。轩辕澈扬唇微笑,不再用言语进攻,缓步走到唐柏身前,摸了摸他的头,放轻声音道:“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子,我都很高兴见到你。” 他深海般的墨眸浮动怜爱的温情,唐柏仰头看着,懵懵懂懂地张口:“哦……我也很高兴……” 毕竟年纪尚小,唐柏并不知道自己高兴什么,但心里真的有种雀跃的感觉。这个看起来高大稳重的男子,是他爹吗?爹到底是什么?像娘一样会教他读书练功,还是像小花师父一样会陪他爬树玩耍? 混沌未开的意识中,他觉得“爹”应该是不一样的。小花师父曾经说过古代名将岳飞的故事,岳飞的儿子在父亲培养教导下,后来也成为了一名猛将。所以,“爹”应该是有威严又会打仗的吧? 唐柏在心中一番天马行空的想象,然后脱口就问道:“你会打仗吗?” 轩辕澈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会打仗?” 唐柏很是吃惊地睁大眼睛,比刚才看见他的胎记还要吃惊,喃喃道:“你真的是我爹啊……” 轩辕澈的眸底刹时耀跃一簇光辉,胸腔中一股自豪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不用再怀疑了,他一定是他的儿子!是他戎马半生后的继承人! “你打仗厉害吗?”唐柏继续问。 “驰骋沙场攻城掠地,不在话下!”轩辕澈傲然回道。 “哇!”唐柏啪啪地拍起小手,晶亮大眼里满是儒慕之情,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威武名将,轩辕澈的形象在他眼中一下子高大伟岸许多。 唐风华听着二人对话,眉心渐蹙。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缘难断父子连心? 两个大人都不懂小孩子奇怪的思维,各自想偏了。又听唐柏满怀期待地道:“下次打仗也带我去吧?不是有句话说,上阵不离父子兵?” 轩辕澈闻言甚乐,放声大笑道:“好!好!好一句上阵不离父子兵!”长臂一捞,就势抱起唐柏,高举上抛,逗的唐柏咯咯直笑。 唐风华的眉头越皱越紧,想打断这一幕“天伦之乐”,却又暗生了一丝不忍。纵然轩辕澈做过的事不可原谅,可柏儿却是无辜。 分卷阅读3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就在唐风华难得心软片刻的时候,一道飒爽粗豪的嗓音从堂外传来:“哪来的小娃子?借我也玩玩!” 红发似火张扬,浓眉斜飞入鬓,鹰目隼利如刀,来人正是嚣张狂野的镇国大将军,焱烈。 “咦?”唐柏正骑在轩辕澈的肩膀上,扭脸看去,奇道,“红毛怪?” “呸!”焱烈大步走进厅堂,一口沫子唾在地,粗声粗气道,“你这没见识的小奶娃!老子是尊贵的欧域血统,什么红毛怪?” 唐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我刚找到老子,你才不是我老子。” 焱烈两道浓黑眉毛扬得更高,颇是八卦地问道:“你老子是哪个?” 唐柏小手一指,指向放他下地面的轩辕澈。 “什么?!”焱烈震了一惊,怪叫道,“你是他儿子?他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和谁生的?” “应该是和我娘生的吧。”唐柏非常有礼貌,有问必答,胖乎乎的手指转向又一指,指向唐风华。 唐风华伸手扶额,几乎要叹息出声来。妇人之仁果然最是要不得,此事被焱烈一掺和恐怕更加没完没了。 果不其然,焱烈目光一转,锐刀似的投射过来,咄咄逼人地道:“你当真是唐风华!你可以不认自己的身份,但这小奶娃是我金朝皇子,你岂可私藏?” 唐风华眯眸,眉眼间蒙上一层清寒洌气,声若淙淙冰水击拍溪石:“小孩之言如何能当真?我的儿子,与你家主上无关,更与金朝皇室无关。” 才刚淡化不久的气氛,一时间又紧绷起来。 第二十四章:滴血验亲 焱烈用眼角瞥了瞥轩辕澈,见他笑而不语,心中便有了数。凭他们相交多年的默契,很明显,陛下这表情就是默许他抢人! “姓唐名风华的!你不用诸多狡辩,有种就把这娃儿的生辰八字如实报上来!”焱烈红发一甩,语气张狂跋扈。 “柏儿七岁半,出生于正月元宵。”唐风华再度说谎不眨眼,替儿子凭空多捏造了一岁。 “七岁半?”焱烈当然不相信,嘴角微微挑动,嗤道,“你这个女人狡诈如狐,问你也是白问!”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唐柏跟前,一把揪起小男孩的后衣领,像老鹰捉小鸡般拎在大手里,盯着小孩眨巴眨巴的晶亮眼睛,凶神恶煞地问道:“说!你几岁?几月出生?你娘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 唐柏似被他的凶狠吓住,哆哆嗦嗦回道:“我七岁啊……冬天里出生的……我娘叫风蕴,就是你说的那个狡诈如狐的女人……我爹,听说已经死了……” 焱烈很满意这小孩的听话,大掌一伸,奖励似地掐掐他白嫩小脸,继续问道:“听说?你听谁说的?你有没有见过你爹,或者你爹的亲戚朋友?” 唐柏的脸颊被某人粗鲁地捏变形,可怜巴巴地乖乖回答:“听我娘说的,我爹是我娘的同门师兄,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病死了。” 焱烈点点头,一锤定音:“你娘骗你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唐柏温驯地认同,委屈瘪嘴道,“我娘经常骗我,上次说要买肉包子给我吃,结果她自己吃掉了。” 焱烈深觉孺子可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做笑容可掬状:“很好,你小子很有前途。”大爪一松,放了唐柏落地。 唐柏傻笑两声,使劲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心里暗怒:你个粗鲁的红毛怪!小爷不报这一掐之仇就不叫唐柏! 黑宝石般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他仰起小脸蛋,笑得无辜又无害:“红发叔叔,为什么你头发是红色的?真好看啊!可以让我摸摸吗?” 焱烈回以豪爽的笑容,蹲下来,十分慷慨地同意:“可以,你摸吧。” “谢谢红发叔叔。”唐柏一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模样,伸出小手轻轻摸他的头发,从发顶摸到发尾,小嘴里啧啧称奇,“红头发的人都不扎发吗?飘扬在风里是不是像火焰?” 童言童语甚是可爱,焱烈没放在心上,不料头皮突然一阵发麻,紧接着剧痛钻心! “你XX的死孩子!”一声暴怒的狮子吼顿时响彻屋顶,壮硕高挺的身躯猛然向唐柏扑去。 唐柏一招得手,机敏地奔回他娘身边,躲到她背后,小手里还抓着扯下来的几根红毛,得意洋洋地对着暴躁狮子扬了扬。 唐风华唇畔含笑,袖内白绫一振,强劲罡风挡住焱烈怒气汹汹的虎扑。 “哼!让你捏我!让你说我娘的坏话!”唐柏缩在白裙后面,探头哼了一声。 焱烈的攻势被挡了回来,龇牙瞠目地狠瞪着嚣张小孩,怒咒道:“狡猾无耻,和你娘一个德性!” 分卷阅读3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哼哼,我这叫冰雪聪明,谁让你笨!”唐柏伸出脑袋驳嘴一句,又赶紧缩了回去。 焱烈气得胸膛阵阵抖动,碗大的拳头攥得吱嘎作响。 这时,身后一只手掌沉沉压在他肩膀上,他怒火未消,反射性地一拳揍去! 砰声大作,铁拳对上劲掌,震得两人高大身躯都是一晃。 “陛下?”焱烈转头,见轩辕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怒气一时褪了大半,尴尬咧嘴,“我不是想打你,也不是想揍小皇子,就是有点恼火……” “小孩子胡闹,你别太认真。”轩辕澈负手到背后,沉声道,“是我的,总会是我的,没人能剥夺。” 唐风华听到这话,嘲讽轻笑,反唇接道:“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强抢也没用。” 轩辕澈静望她,俊朗面容似一潭深水,不反驳也不恼怒,薄削的嘴唇甚至还漾着一点莫名笑意。有了柏儿的存在,他与她的关系更加无法切断。虽然失去了七年时光,但他有耐心用往后的十七年、二十七年去重新虏获她的芳心。 他沉得住气,但焱烈却不是这种内敛性子,只听一声狂肆大吼响起:“来人!立刻给我叫赵太医过来!” “焱烈?”轩辕澈皱眉看他,隐隐约约猜测到几分意思。 焱烈浓眉一挑,目光直射唐风华,大声宣布道:“既然这女人死活不肯承认,那就滴血验亲!” 闻言,轩辕澈眸光一动,唐风华眼波一颤,两人皆被震慑了心绪。 滴血验亲?此法流传于民间,并无医者敢铁口直断,但南朝梁武帝萧衍曾试验过此法,且深信不疑。至于这种验亲方法究竟有多少可信度,纵使医术精湛如花无欢,也无法确切地下定论。 “你敢不敢试?”焱烈挑衅的眼光投过来,扫视唐风华和探头探脑的唐柏。 “无稽!”唐风华不愿多生枝节,一口否决。 “没这个胆子?说明你心虚!”焱烈摆明咬着她不放。 “随你怎么说,我儿子的血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唐风华斜睨他,不与他一般见识。 焱烈虎目烁烁,朝轩辕澈望去。轩辕澈兀自沉吟,半晌,才悠悠然开口:“试试也无妨。” 唐风华神色微凛,凝眸注视他。 轩辕澈淡淡扬笑,对她道:“验过之后,血液若能相溶,我认柏儿做义子;若不相溶,我不再纠缠于此事。你认为如何?” 他似是退让的姿态,唐风华却知道,这根本是以退为进的战术!一旦他认了柏儿做义子,柏儿便等于一脚踏入金朝皇室,往后纠葛难断! “滴血就能验亲?”粉嫩的小脸蛋忽然从他娘背后钻出来,好奇兮兮地插嘴,“娘,那就试试吧?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爹啊……” 在形势一面倒的情况下,唐风华静默须臾,明眸中流光转动,缓缓弯起美丽菱唇,吐出一个字:“好。” 第二十五章:关系混乱 年迈的老太医姗姗来迟,焱烈抢过太医的药箱,嫌他碍事似的挥挥手:“退下吧。” 老太医才刚到就被赶,皇帝陛下竟也不留他,他只有一头雾水地告退。 唐风华看着焱烈捣鼓那药箱,心中好笑。这人行事风风火火,关键时刻倒是知晓利害。皇家滴血验亲,自然是越少人在场越好。 “小奶娃,过来!”焱烈一手拿着个茶杯,一手举着医用薄刃,冲唐柏龇牙一笑,模样很像虐杀小孩的变态叔叔。 唐柏不禁颤抖了一下,心里偷偷腹诽:这个红毛怪叔叔该不会借机宰了他吧? “柏儿,来。”轩辕澈走近,沉稳地牵住唐柏的小手,低头询问,“怕痛吗?” “不怕。”唐柏挺起胸脯,俨然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凛然状,撸起袖管伸出白嫩的小手腕,慷慨就义道,“割吧!” 轩辕澈见状微笑,大掌握紧他的五指,迫使血液涌至指尖,接过焱烈手上的薄刃,轻轻一划,几滴鲜血便落入空茶杯中。 唐柏没感觉到疼痛,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茶杯里的血。 轩辕澈接着在自己指腹划出一个口子,豆大的血珠子啪嗒几声掉落杯子里。 焱烈高举茶杯,用力摇晃着,边对唐风华露出威胁的笑容:“看你还如何砌词狡辩!” 唐风华浅笑倩兮,从容不迫地回视他,仿佛成竹在胸,无一丝畏惧和紧张。 焱烈最恨她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若姿态,越发想看到她脸色大骇,咬牙猛力一晃,放低茶杯查看,盯视半晌,爆出一长串痛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唐风华,这次你还不认栽!” 分卷阅读3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他把茶杯往桌上哐当一放,唐柏心急地跑过去,踮脚拿过杯子,十分仔细地看良久,疑惑道:“怎么变成一个血块了?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澈顺手接过茶杯,望了一眼,薄唇勾起满意而欢悦的弧度。 唐风华仍是浅笑盈盈,也不去理那杯中的结果,径直走到桌旁,拿起另一个空杯,对唐柏招手:“柏儿,娘也同你试试。” 唐柏还处于一知半解的困惑中,无辜的手指又添一道小伤口。 白瓷杯底,鲜血如艳花绽放,唐风华咬破自己的指尖,滴血混入,均衡地摇杯片刻,待血液相溶,才开口道:“各位,请看。” 焱烈一个跨步冲上,俯头一看,顿时大惊。 轩辕澈也侧身一瞥,唇角弧度慢慢抿去,墨色眸子沉了沉。 “显而易见,滴血认亲的方法并不可信。”唐风华轻声慢语,音调却是如金石掷地,不容置疑,“我怀胎十月,与柏儿的血尚不相溶,足以证明滴血验亲不过是坊间无知小民谣传的谬论。” “胡说!”焱烈怒斥,出于本能地争辩道,“你和这娃儿的血不相溶,只能说明你不是他的亲生娘亲!” 话一出口,他忽觉深有道理,便气壮起来,“之前你说你是唐风华的师妹,极有可能这娃儿是唐风华所生,与你并无丝毫血缘关系。” 唐风华哑然失笑。几年不见,他强词夺理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如何?说不出话了?”看她不作声,焱烈得意一笑,侃侃说道,“这娃儿是陛下和唐风华那女人的儿子,你抚育有功,将来论功行赏自是少不了你的。” “焱将军真是聪明过人,风蕴佩服。”唐风华长叹一声,似是屈服于他的理论之下。 焱烈毫不谦虚地接受她夸奖,大手一扬,就要喊人带走小皇子。 “且慢!”唐风华突地低喝,袖摆挥动,卷起一只茶杯砸向焱烈。 焱烈手掌缩紧,稳稳捏住突袭而来的茶杯,怒道:“你想做什么?” 唐风华亲切温和地绽笑,客气有礼地道:“不如焱将军也滴血试试?” 焱烈瞪眼,鄙夷唾道:“你不必垂死挣扎,我从不近女色——”话未完,他倏然觉醒,一张粗犷的脸猛地涨红,大声怒吼,“你个狡诈女人!看老子不一掌劈了你!” 恼羞成怒的红毛狮子原地跃起,双拳带风凌厉击向笑意温婉的白衣女子。 唐风华不疾不徐地旋身避过,手下极快地抽起靴间匕首,以铁刃对肉拳,狠辣地一刀掠去! 焱烈虽怒,却也留了几分余地,不想她竟然心狠手辣使出兵器,一时大意叫她划破了掌沿。 血滴坠下,唐风华眼明脚快地抬起足尖,牢牢稳住被焱烈随手抛掷的茶杯。血入杯底,她腰肢后仰凌空翻身,握住白瓷杯飘然退远。 “你到底想使什么诡计?”焱烈忿忿咆哮,正欲报一刀之仇却见她利落地割破自己的手。 “你自己看。”唐风华递出茶杯,微微垂睫掩去狡黠的笑意。 焱烈一把夺过杯子,不耐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令他当场石化。他……他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大的闺女? 第二十六章:垂死反击 焱烈仿佛撞鬼似的一下弹开,一头蓬松红发摇得像拨浪鼓,口中愕然喃道:“不可能,你既不是我妹妹又不是我女儿,怎会相溶……” 唐风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清美脸庞一扬,朗声说道:“我与焱将军非亲非故,血液却能相溶,这就足以证明一切!”明灿的眸光微转,直直射向焱烈,看他还有什么话好反驳。 焱烈确实已无话可说,颓丧着张脸,站到角落去。 轩辕澈轻拧眉宇,取过焱烈手中的茶杯,沉吟不语地望着,许久后才启口:“滴血验亲之法存在纰漏,罢了,认柏儿做义子的事往后再说。” 四两拨千斤,他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错愕的神色,抬眼凝视唐风华,风度雍然地笑了笑。 唐风华也清楚他不似焱烈那般好糊弄,不过今日之事总算顺利摆平,故而同样雍容冷静地露出微笑。 “呜哇……” 冷不防,伤心欲绝的大哭声响起,只见一个可爱小男孩坐在地上涕泪齐下,抽噎着泣诉,“苍天啊,为什么我娘不是我亲娘,为什么我爹不知在何方,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家的娃啊……” 夸张的言辞令唐风华哭笑不得,她拉他起身,耐着性子道:“你从娘的肚子里出来,你说你是谁家的娃?” 唐柏挣脱她的手,很悲情地背过身,垂头哀伤道:“红毛怪叔叔说,我是一个叫 分卷阅读3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风华的女人的亲生儿子,你不是我娘……” 唐风华一怔,这才察觉自己被儿子摆了一道。这鬼精灵,尽知道捣乱! 唐柏抹了把眼泪,慢慢踱到轩辕澈身边,张开手臂抱住他大腿,语气哀怨地道:“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轩兄你也不认我做义子了,以后我就没肉吃了……” 轩辕澈听着心头一酸,虽然明知他在装可怜,但心底涌起的父爱压也不压住,伸手抱起他,温声道:“柏儿乖,等你娘同意了,我就接你回来。” 弦外之音便是:等我追回你娘,我们一家三口就团聚。 唐风华岂会听不出这深意,轻飘飘一个眼神瞟过去,菱唇微勾。莫作妄想,她绝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唐柏在轩辕澈宽厚的肩膀上蹭啊蹭,滴溜溜的黑眼睛偷觑他娘,见她脸色不软化,便实行第二步计划。 咚咚跳下地,他跑去抱住趴在桌子底的狼崽,将苦情戏进行到底:“大白,你也没爹没娘,跟我一样悲惨,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吧!” 唐风华挑眼看着,终于知道儿子在打什么主意,轻哼道:“想带狼崽回去就直说,不用这么曲折迂回。” 唐柏一听,抱着狼崽跳起来,欢呼道:“我就知道娘最好了!柏儿最爱娘了!” 唐风华无奈地摇头。儿子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究竟是遗传了谁?比她还要狡猾无赖。 轩辕澈旁观莞尔,已很快地从滴血验亲事件中回过神,对焱烈做了个手势,道:“我要带风姑娘去见卫青桐,你照顾柏儿。” 不等焱烈答话,他先行举步入了厅堂内门。唐风华倒不担心焱烈会虐待她儿子,只随口客气一句:“柏儿顽皮,有劳焱将军了。” 待他们两人走远,焱烈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声,搓了搓手掌,准备好好教训这个胆敢拔他毛的混账娃儿。 那厢,轩辕澈和唐风华已经去往囚牢,并不知厅堂里即将鸡飞狗跳。 行馆的地牢干净崭新,只有卫青桐一个囚犯被锁在刑架上。墙壁上虽挂满阴森森的铁制刑具,但卫青桐衣衫完整,未受严刑逼供。 “卫姑娘。”唐风华站定刑架前,温和一笑,“我来看望你。” 卫青桐原是闭目,闻声倏地张眼,厉光迸射。 “你很讨厌看见我?”唐风华皱皱优美的黛眉,幽幽叹气道,“我与你无怨无仇,好心来看你,你何苦这副摸样。” 卫青桐狠狠“呸”了一声,再不掩饰自己激烈偏执的性子,愤恨出声:“你不必装模作样!你千方百计接近陛下,假扮唐风华套紫鸢的口风,居心叵测!” “我如何居心叵测?”唐风华一脸无辜。 “你知道陛下对唐风华念念不忘,便借着为唐风华报仇的举动来讨陛下欢心!”卫青桐言之凿凿。也许在她眼中,所有女人都是情敌。 “哎,被你看穿了。”唐风华掩面,含羞带怯地瞥了轩辕澈一眼。 轩辕澈大方自若地接受她的媚眼,暗笑于心。她在用激将法,想激到卫青桐口不择言,不打自招。 卫青桐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嫉火渐燃,冲口道:“陛下!这个女人存心不良,决不是真心爱您!您万万不能受她迷惑!” 轩辕澈淡淡一笑,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继而转头,目光柔和地深望唐风华。 唐风华柔媚弯唇,刻意凑近卫青桐耳边,悄声低语:“你说得对,我只想要母仪天下权倾后宫,根本就不爱他。但那又如何?唐师姐已死,这世上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后冠凤袍迟早是我囊中物。” 语毕,她退开几步,纤长窈窕的身姿在灯影下绰约魅人,绝色容颜似蒙着一层妖异的炫光。 卫青桐瞪大眼,死死盯着,已然深信她方才的附耳轻语。 轮廓秀丽的脸微微扭曲,卫青桐的双眸中晃动癫狂迷乱之色。就算她得不到,她也不容许其他女人登上皇后宝座! “陛下!”陡然一声尖喝出自卫青桐口中,如戛然断弦的琴,尖锐刺耳,“您对紫鸢说过,‘不查出真相,永不立后’,相信您还未忘记吧?” “这……”轩辕澈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未答。 “好!好!”卫青桐连声冷笑,“陛下有了新欢,便忘了结发妻!可怜唐风华一世明睿聪慧,偏偏瞎了眼选择一个负心汉为夫!” “风华当年背叛我军,我惦记她七年,已足矣,何来负心之说?”轩辕澈沉下脸色,冷冷道。 卫青桐料不到他会这样回答,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视线移向一旁的绝色女子。难道美色真的会令人昏庸?陛下已被她俘虏了冰封的心? “蕴儿,无需与她再 分卷阅读3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多说,我们走。”轩辕澈作势搭上唐风华的腰,揽在怀里就往牢外走。 唐风华柔柔的“嗯”了声,依偎着他胸膛,相携而去。两人的脚步却放得极慢。 卫青桐深受打击,痴傻怔怔片刻,突然厉声大叫起来:“唐风华!枉你生前倾尽心力辅佐夫君,助他打下半壁江山,最后却落得冤死的下场,至今都无人为你平反报仇!” 语声伴随着尖厉的大笑,恍如冤鬼缠身,戾气怨气萦绕整个阴沉昏暗的地牢。 唐风华和轩辕澈双双顿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眸底皆是锋芒乍现。 第二十七章:虐待儿童 唐风华挣开轩辕澈的手臂,白裙旋动,一个飞身冲到卫青桐面前,怒道:“你瞎扯什么?” 卫青桐眼梢斜挑,露出得意之色。 唐风华愤愤咬牙,压低嗓子道:“唐师姐是乾朝奸细,这件事早已天下皆知,你少在这里挑拨!” 看她生了怒,卫青桐越发满意,低哑着声音回道:“你怕了?怕抢不过一个死人?” “怕?”唐风华压了压怒气,高傲扬眉,“这个字,从未在我人生里出现!一个已死的女人罢了,我就不信取代不了她!” 卫青桐望着她一脸狂气的样子,反倒舒心了许多,微带怜悯地摇头:“我也曾经和你一样的想法,那不过是一个背负罪名饱受唾弃的女人,迟早会被陛下遗忘。” “你没有能耐征服帝王心,不表示我也不行!”唐风华气焰甚高,颇有点自大狂妄。 “你现在自以为占了上风,其实只不过是陛下受了蒙蔽,等他发现真相,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卫青桐同情地注视她,开始觉得这个美貌女子也不过尔尔。 “真相?”唐风华轻蔑地笑,“就凭你的片面之词,陛下会相信?” “我敢这样说,自然握有证据。”卫青桐亦微笑,眸底腾起一丝阴寒的气息。 “我不会给你机会!”唐风华挡在刑架前,似是存心遮去轩辕澈的视线,纤纤素手一指,点在卫青桐左胸,杀气顿起,“你若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即刻要了你的命!” 卫青桐丝毫不惧,扬声大喊:“陛下!有人想杀人灭口!” 不远处,轩辕澈沉厚的嗓音传来:“蕴儿,你在做什么?” 唐风华瞪了卫青桐一眼,悻悻然收回手。 见轩辕澈仍立在原地,无意折回,卫青桐狠咬下唇,豁出去般地叫道:“当年唐风华并没有背叛陛下!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找一个名叫琴姑的乾朝探子!” 唐风华心神一震,快速敛下眼帘,隐去惊诧目光。琴姑!卫青桐竟然知道琴姑! “琴姑?那是什么人?”轩辕澈缓步走来,似有若无地瞥了唐风华一眼。 “乾朝御用的情报组织——暗阁的探子。”卫青桐已决意玉石俱焚。既然她逃不过死路,那么她宁可便宜已是鬼魂的唐风华,也不能叫紫鸢和这个风蕴得了好处! “暗阁的人?如何能证明风华的清白?”轩辕澈的态度有所保留,不冷不热地问道。 卫青桐咬着嘴唇的牙齿又用力些许,唇上凹陷一排牙印,猛然扬眸,大声道:“青桐自知死罪难饶,今日就向陛下坦诚一切,只望陛下莫错待了结发妻子!” 轩辕澈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当年事发前的一个月,青桐曾亲眼看见琴姑来找唐将军!”卫青桐昂起下颚,高声而清晰地道,“那时轩辕军正逼近金陵,已有初步的作战计划。有一日,唐将军半夜偷溜出军营,青桐一时好奇便悄然跟踪,一路跟到营地后山,看见唐将军与名叫琴姑的中年女人相会。” 她这番话勾起唐风华的记忆。当时确有其事,那夜她隐约听到独特的野兽低鸣声,知道是暗阁的人寻了来。 在幽谧的后山岩洞里,奶娘琴姑对她动之以情,说只要她透露轩辕军攻打金陵的作战计划,她父亲就会让她重回家门。她断然拒绝,琴姑无奈而痛心,最终徒劳离去。 也许是因为那晚她意外遭遇野豹袭击,分神未察有人跟踪,竟叫卫青桐偷窥了整件事。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卫青桐陈述完毕,大无畏地自白道:“青桐存有私心,一直没有说出此事,如今青桐死期将近,再无欺瞒的必要。陛下若是真心爱过唐将军,就应寻着暗阁这条线索查下去。” 轩辕澈听完依然平静沉稳,只淡淡颔首。乾朝覆灭,暗阁也随之一夜消失,连老巢也被一把火烧了,寸草未留。不知是自行毁灭痕迹,还是遭人灭门。事隔多年,要找那个琴姑,无异是难上加难。 唐风华眯眸审视卫青桐,良久才缓缓抽回眼光。本以为卫青桐握 分卷阅读3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有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原来不过如此。 无心再做戏探底,唐风华恢复了清冷神情,转身离开地牢。 待她走远,卫青桐忽然轻声又道:“陛下,青桐追查那个琴姑已有七年多,直至去年才查到,那琴姑偶尔会去唐将军葬身之地祭拜。不过此人轻功卓绝,来去如鬼魅,青桐几次欲擒都未果。” 轩辕澈目光一亮,犹若星辰生辉。 “陛下,唐将军爱您至深,宁愿与家人决裂也不肯背叛您。”卫青桐幽怨一叹,似认了命。 轩辕澈不语,逗留片刻也举步离去。 凝望他高挺俊朗的背影,卫青桐眸色渐柔,浮上丝丝爱意和酸楚。爱慕他这么久,暗争了这么久,最终连性命都赔上,却什么也得不到…… 唐风华回到厅堂,看着满地的瓷杯碎片和歪斜桌椅,错愕怔仲。柏儿去了哪?焱烈对柏儿做了什么? “焱烈!你给我出来!”她回神,清声厉喝。 “来了来了!”反应很快的,厅外屋檐一道身影悬吊着垂下,红发飞散于半空,像一束蓬乱的鸡冠花。 “我儿子呢?”唐风华一个眼刀射过去,锐气横生。 焱烈矫捷地跃下来,英气勃发的脸上挂着一抹欠揍的笑容:“我在教奶娃儿扎马步。” 唐风华瞟他一眼,走到厅堂外仰头眺望。果然不出所料,青檐黑瓦的屋顶上,一个小人儿怀里抱着狼崽,扎着马步,跨开的双腿不住颤抖,白皙小脸憋成猪肝红。 “你点了柏儿的穴道?”唐风华蹙眉转头,望向焱烈。 “是又如何?”焱烈不以为杵,大咧咧道,“敢拔老子的头发,就要有胆子承受老子的惩罚!” 屋顶上的可怜娃儿眼睛眨啊眨,差点没掉下泪来。倒不是不堪虐待,而是心里那个恨啊! 红毛怪大叔,我唐柏与你的梁子是结定了! 第二十八章:就是“小人” 一双小胖腿在风中抖如筛糠,脸蛋涨红得似要滴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含着一层水气,委屈悲惨之状令人望而生怜。 唐风华足下一点,腾身飞跃,指尖劲道击入儿子背心,揽其腰纵下屋顶。 一只银毛柔顺的脑袋从唐柏怀里钻出来,蹿下地面,突然发动进攻扑向焱烈! “小畜生!”被一口咬住袍摆,焱烈怒抬大脚,眼见就要踹飞狼崽。 唐柏忽地“哇”声大哭,一边哭一边也扑到焱烈身上,坏心地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衣袍上。 “红发叔叔,求求你放过大白!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唐柏抬起满面涕泪的小脸,眼眶里两滴泪珠还在打转,分外凄楚可怜。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小子少污蔑人!”焱烈粗鲁地掰开他的小手和狼崽的爪子,气不打一处来,横眉竖眼道,“你扯下老子一把头发,老子只罚你蹲马步,你还想怎样?” “我的腿快断了……”唐柏稚声埋怨,泪眼汪汪地看向他娘,“比打我一顿还狠,我都差点撑不住滚下屋顶摔成肉酱了……” 说着又埋脸到焱烈的袍袂,擤了一把鼻涕。 焱烈脸色铁青,想怒不敢怒。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以大欺小,此事宣扬出去有损他威风。 “柏儿,过来。”门槛处出现一抹卓长身影,温和地对唐柏微笑。 唐柏放开焱烈的大腿,立刻朝轩辕澈跑去,这回没再形容自己有多可怜,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望他,很有悲伤哀婉皆都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轩辕澈已到了会儿,大致明白发生何事,目光淡淡地投向焱烈,并不作声。 焱烈憋屈,扭过脸去,粗声硬气地开口:“小奶娃,叫你扎个马步而已,你需不需要向全天下的人喊冤?” 唐柏寻到了两座大靠山,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回嘴道:“你让我点了穴站屋顶蹲马步试试?” 焱烈轻视地嗤了声:“扎马步有何难?就算扎一天一夜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真的?”唐柏语气是十足的不信,“说大话的人是小狗!” 焱烈大手一挥,大方的不与他计较,纵身便就跃上屋顶,中气厚实地喊道:“来吧!” 唐柏慢吞吞地走到檐柱边,眼珠灵活转动,表情诡异。 手足并用地爬上屋顶,唐柏极有远见地和焱烈约法三章:“红发叔叔,我武功根基浅,点穴只有一个时辰效果,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能自行冲破穴道。” “没问题!”焱烈潇洒地迎风甩发,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如果你撑不住摔下去,不能找我报复。”唐柏继续说道。 b 分卷阅读3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r “我会撑不住?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可能!”焱烈摆下扎实的马步身姿,对自己的武功和耐力信心满满。 “反悔报复的是小狗哦!”唐柏重申一句,举起小手往焱烈背上猛戳,戳了半天也没点准穴道。 “小子,你会不会?”焱烈不耐烦地扭头看他。 “会!会!”唐柏连声应着,又瞎戳几下,才点中穴位。 他心满意足地拍拍小手,探头冲着下面的唐风华喊:“娘,我跳下来了啊,你要接住我!” 微风习习,只见一团小肉球逆风弹跳下来,正中唐风华的怀抱。 轩辕澈看着他们母子俩,薄唇掀起浅淡笑意,如墨的眸子愈发深邃。 唐风华抱着儿子走近他,平淡问道:“楚少宁的卷宗里有什么线索?” 轩辕澈未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往内苑行去。 唐风华跟上去之前,又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跳来,蹦入唐柏怀里。 于是,一男一女一娃一狼看似相处融洽地前往书房。 “这册是楚氏族谱的手抄本。”轩辕澈从桌案上抽出一本卷册,递给唐风华。 唐柏这时非常懂事,抱着狼崽到角落里自己玩耍。 唐风华随手翻阅,边问道:“有何蹊跷?” 翻了几页,她已然发现特别之处。一般的族谱,用朱砂笔描线连结的是嫡亲子孙之间,但这手抄本绘着复杂的红线,犹如一张盘根错节的密网。 再细看须臾,唐风华抬眸,眸光凌凌:“工部侍郎楚翰,与左相的血缘关系最是疏远,红线却千折百转后相连。” 轩辕澈激赏地点头,接言道:“平日朝堂上,楚翰对楚左相不假颜色,楚衡对其也无好感,两人似是交恶。” “像这样隐于暗处的棋子,怕是不止一颗。”唐风华思索片刻,再道,“工部职掌土木兴建之事,且又涉及军用器物……照此看来,楚左相是想一点一滴掏空国库,并左右军火兵器的制造。” 如此一想,唐风华都不由心中发寒。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即便是开国元老也未必至死忠心。 对上轩辕澈幽沉深远的黑眸,她在心底无声叹息。皇帝宝座不易坐,他用七年时间收拾乾朝留下的残局,如今国泰民安的景象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熬干了多少心血。 “自古以来每个朝代都有佞臣,除之便是。”轩辕澈神色淡定,似看穿了她的无言喟叹。 唐风华收起感慨,清淡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轩辕澈反问:“你呢?” 两人对视,都不回答,高深莫测的眼神交流中仿佛答案昭然。 书房里静了下来,窝在角落的唐柏抬头,茫然发问:“你们谈完事情了吗?” 唐风华“嗯”了一声,牵起儿子不赘言地走。 跨出书房的门,唐柏不知为何急切起来,不时催他娘走快一点。粉嫩嫩的脸蛋因为兴奋而生出两坨红晕,黑眼睛熠熠发亮,闪着贼贼的光芒。 此时,高立厅堂屋顶的红发男子,浓眉扭曲,有苦难言,只能悲愤地仰天长啸。 第二十九章:不是东西 唐风华和儿子走到厅堂门外,被那似哭似笑的长啸声惊了一跳。 屋顶上,一个高伟男子长身屹立,半蹲的马步雄姿丝毫未摇,只是脸上表情怪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导致五官狰狞地纠结在一起。 唐柏止步,笑嘻嘻地抬头仰视,想起小花师父教过他的一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哼,敢欺负他,也要有胆量承受他的惩罚。 “柏儿,你做了什么?”唐风华一看这情况便知儿子使了诈。 “没做什么呀。”唐柏晃晃脑袋,用同情敌人的口吻轻松说道,“就是撒了一点点痒粉。” “你哪来的痒粉?”唐风华无奈地眺望屋顶一眼。此粉会令人全身麻痒,挠抓无用。焱烈怕是要气炸了,他昂藏七尺不怕苦不怕痛,但这种丝丝的痒,未必抵挡得住。 “小花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防身。”唐柏顺口就拉花无欢下水,扬起可爱笑脸对他娘道,“刚才我和红发叔叔约定过了,他不可以事后报复。娘,你放心哦。” 唐风华啼笑皆非,她儿子真是锱铢必较,半点亏都不肯吃。 “死奶娃,竟然暗算老子!”屋顶那人终于撑不住,怒极而破口大骂,“卑鄙小人,快把解药拿来!” 唐柏悠悠然地在厅前空地负手踱步,老气横秋地回道:“我就是小人,不是大人。” 焱烈痛苦地狂笑一阵,再吼道:“再不拿解药来,我就扒了你 分卷阅读3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的皮!” 唐柏这次答得很快速:“你现在不可以冲破穴道,否则就是不守信用之人!” 此话恰好刺中焱烈的死穴,他一向自诩铁骨铮铮,坚守承诺说一不二,如今怎可因为一个小孩而毁了原则? “你个死孩子!给老子等着!”忍受着万蚁轻啮的痒感,焱烈嘶声咆哮,脖子上浮现粗梗的青筋。 “等你,我就是傻瓜。”唐柏小声自语,扯住他娘的手催促道,“娘,我们快回客栈吧!” 不料焱烈似长了顺风耳,立即暴喝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兔崽子,你就等着被扒皮吧!” 怒声似雷电劈下,震得唐柏心里一抖,不由自主地躲到他娘身后。唐风华轻叹摇头,双足一旋,飞身跃上屋顶,出手为焱烈解穴。 焱烈却不感激,才刚能动弹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怒喊道:“解药!” 唐风华一掌拍开他的手,坦白回道:“这些玩意儿都是柏儿的师父所研制,我并没有解药。” 焱烈倒未怀疑,一边用力挠背止痒,一边翻身纵下屋顶,第一时间冲去逮小兔崽子! 唐柏又怎么会站在原地乖乖等他捉,撒开小腿就飞奔逃窜,绕着回廊柱子左躲右藏,路线刁钻,叫焱烈一时半会儿也没辙。 “你慢慢跑,我不急。”焱烈用内力强制压下药性,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恶劣笑容,“我就看看你有多能跑。” 唐柏的脸蛋红扑扑,跑得有些喘,躲在回廊栏杆边的花圃里,探头回道:“你想怎样?我们说好了不能报复!难道你想做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 焱烈哼哼,吐出俩字:“解药!” 唐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红毛大叔暂时没打算扒他皮,只是追讨解药,害他瞎跑了这么久。 “我也想给你解药!”他连忙从花圃里蹦出来,表明立场,“可惜我也没有解药,只有小花才有!” 意思是:你快去找小花吧,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 焱烈浓眉拧紧,回头问唐风华:“小花是什么东西?” 唐柏抢答:“小花不是东西!”顿了顿,才补上后半句,“是我师父!” 看着眼前的闹剧,唐风华哭笑不得,只能插手介入,温声道:“焱将军,两刻钟内我会派人送上解药,请原谅犬子顽劣。” 随着话音,一匹白绫射出,捞起儿子收回怀中,举步便走。 “慢着!”焱烈大步追上,脸色黑沉夹带怒气,“谁知你们会不会畏罪潜逃,我跟你们去!” 唐风华微微一笑,也不辩白,由着他跟随。 返回元穹客栈,却不见花无欢人影,唐风华正思虑是否该去松竹园寻人,客房外恰有一人走过。 “无欢!”她唤住那人。 “何事?”转脸望来的,确实是花无欢,只是他面色讪讪,爱理不理地搭了一句。 “你有无痒粉的解药?”唐风华抱着儿子走到门口,好声询问。 “没有。”花无欢想也不想就回答。 于是乎,客房内顿时暴起一声狮子吼:“死兔崽子!死兔崽子他娘!竟敢骗老子来此!” 灌满内劲的声音震彻梁顶,花无欢立马回神,下意识地把唐风华拉到身后,冲房内冷冷道:“你是何人?在这鬼吼鬼叫什么?” 原本唐风华挡住了门口,焱烈没有看清“小花”的模样,此时光线清晰,只见一个颀长男子站在夕阳的光照里,紫袍镀金,光芒万丈,俊美的脸庞如白玉雕刻,狭长眼眸寒芒闪闪,气度不凡。 “你就是小花?”怔了片刻,焱烈启口问道。 “小花是你叫的?”花无欢冷睨他,对于他浑身散发的暴躁之气很不待见。 焱烈不由怒起,大掌嘭地拍在桌上:“兔崽子叫你小花,我有何不能叫?废话少说,把解药拿出来!“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花无欢冷冷淡淡地抛去一句。今日他求婚未遂,满心阴霾,拒医一日! “老子不是求你,是命令你!立刻拿出来!”焱烈虎目燃火,火光射向唐风华和唐柏。 “我老子必将不得好死,你真想当我老子?”花无欢闲淡冷漠地接话,言语中竟对自己的父亲毫无敬意。 焱烈又一怔。他若没有看错,这姓花的男子眼底一掠而过的是深沉恨意? 见他盯得紧,似有探究之意,花无欢的神色越发淡薄,直接下逐客令道:“恕我今日不开诊,你走吧!痒粉的药效,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自动消褪。” 出乎意料的,焱烈没有再怒,也不诉诸武力,就这么一点头,沉默地离去。 分卷阅读3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风华和唐柏大感诧异,母子俩对上一眼,深觉奇怪。 第三十章:小花身世 焱烈走后,花无欢往桌边一坐,支着肘子发呆,半天不出声。 “无欢?”唐风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他不响,入神地望着前方墙壁,好像透过那堵墙看见了什么场景。 唐风华在他身旁落座,静静凝视他。唐柏抱着小狼崽识趣地下楼玩儿。 “那年,我差一点就得手了。”良久,花无欢发出低低的呢喃,声线飘渺无着,却有寒风乍起的冷冽。 “嗯。”唐风华未置可否,轻轻应了应。 “从十一岁开始,我就强闯梵天派老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简直不知死活。”他勾起优美的薄唇,划出一道自嘲的弧度。 唐风华记得,他第一次闯入梵山就被山下巡守的师兄捉住,无论怎么拷问也不肯开口,最后被关入囚牢,等待师父发落。 那时她才九岁,好奇心甚重,偷偷跑去囚室看那个倔强死犟的少年。 就这样相识,后来师父罚了她,倒放走了那少年。此后,少年几乎每年都来,而且都是在中秋节前后的那几日。每次见面,他们各自都有所成长,她武功精进神速,他用毒出神入化。 直到她十五岁的那个中秋节,他没有出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谁知…… “我娘的医术闻名天下,悬壶济世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花无欢微抬起头,转望窗外,盯着一寸寸西坠的红日,淡淡说道,“可惜后来救了一个最不该救的人。” 唐风华没有吱声,怕打断他的话。 “你的师父,是武学奇才,聪明绝顶,却也冷血至极。”他低声笑起来,语调中混杂着讥诮和憎恨,“为了练梵天派最上乘的绝学,他断情灭爱,驱逐刚怀孕的新婚妻子出门,不念往日恩情亦不念夫妻之情。” “师父是武痴。”唐风华默默叹息。师父年轻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但醉心武学,不理旁事,听说娶亲也是太师父押着拜堂,锁了他真气整整一个月。 “武痴……”花无欢眼眸半眯,绽起一线清寒的光芒,“抛弃妻子的人,武学修为再高也是个人渣!” “你还没有放弃?”唐风华望着他如石雕般的俊逸侧脸,轻声问,“还想亲手杀了他?” “风华,你不会明白。”花无欢抽回迷离的视线,转头与她相望,“我与我娘相依为命十一年,我就看着她活在痛苦中十一年。那种日子你无法体会,当别的孩子每日依偎着爹娘撒娇,我却每日睁着眼看我娘毒杀负心汉。长长的十一年,我们走过无数城镇村落,漂泊流离,只为杀尽天下薄情郎。” 唐风华伸出一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慰,花无欢扬起一抹如常的爽朗笑容,摇头道:“不说这些,我带你去看看夜晚的松竹园。” “好。”唐风华没有异议地站起。她心中早有感觉,松竹园决非普通的青楼,而那些少年也必定不是简单人物。 花无欢掬水擦了把脸,恢复优雅不羁的公子哥模样,与唐风华乘轿子前往松竹园。 夜幕才刚刚拉下,天色灰蒙,松竹园宅门外马车软轿排得老长,盏盏花灯高挂檐角,映得高墙青瓦绚丽生辉,增添几分热闹气息。 “这么早就有客?”唐风华与花无欢并肩踏入大门,笑望他一眼。 “大多是熟客。”花无欢凑近她耳朵,神秘兮兮地道,“我给你点的那几个是特色,松竹园里女伶多男倌少,物以稀为贵嘛。” “你倒是熟门熟路。”唐风华挑起黛眉,好整以暇地看他,“来过多少次了?哪个是你的老相好?” 花无欢“嗟”了一口,没好气道:“就凭我这张俊美绝伦的脸,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需要招妓?” 唐风华点点头,忍着笑,道:“不招妓,招倌儿。” 花无欢恼怒地剜她一眼,撩起袍摆大步往前走。唐风华笑吟吟地跟上,继续调侃道:“那个中了痒粉的焱烈焱将军,与你是同道中人,你们不妨结识交流一番。” “女人!”花无欢恼火,倏地回头,“你再说,看我不毒哑你!” 唐风华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意却不减,跟随着他悠悠逛园子。 袅袅琴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旋即便有箫声和鸣,悦耳的乐音让人似见碧池涟漪轻荡,缓缓泛开一层层波澜,心情随之旌摇。 卵石小径上,不时有衣冠楚楚的男子在娇美女伶的引领下走入某幢阁楼。来的宾客都不喧哗闹腾,女伶们也是低语轻笑,莺莺细声,解人烦忧。 唐风华边看边 分卷阅读4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赞叹:“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男人来了这里,既可解乏,又可销魂,委实是个好地方。” 花无欢接道:“园子里的女伶多数被豪客包下,同时期不接待其他人。这就如同男人在外头养了一个小妾,但又不必带回家惹纷争,正所谓两全齐美。” 唐风华明睿的眸子光华流转,放轻音量,低低地道:“这些豪客,是否也需要经过挑选?” 花无欢颔首:“聪明。越是有钱有权,松竹园越是欢迎。” 唐风华浅浅微笑,冷不防冒出一句:“无欢,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花无欢一愣,还未回答就见她顾自往前走去了。 她走至架河的拱桥上,驻足等他。纤细玲珑的女子身影在夜色下朦胧却动人,花无欢就这样静望着,心底有一丝清甜的暖流滑过。 那些年,每次他被关在阴暗的囚牢,都是她悄悄带食物探望他。这些年,终于轮到他为她做一些事。若能如此循环一世,便是一辈子的幸福了吧? 他陷入遐思,拱桥另一头,一个宽袍松散的少年迎向唐风华,微微欠礼,温和启口:“风姑娘,你来了,我正等你。” 第三十一章:杀气涌起 再次去了石舫,唐风华依然半躺在美人榻上,不过此时并无其他少年在场,只有陌琛安静地奉上一杯清茶。 “你等我?”唐风华卧姿慵懒,半闭星眸,漆黑如瀑的长发垂下榻沿,神态妖娆撩人。 “风姑娘不是要陌琛陪夜么?”少年恭谦地侍立一旁,清润的眸子轻轻低垂,藏起眸底的惊艳之色。 “对,我差些忘记了。”唐风华掀掀菱唇,闲适地浅笑,“你打算如何陪我过这一夜?” 少年弯下身子,靠近她清美诱人的脸庞,微笑道:“风姑娘想如何,陌琛便奉陪到底。” 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幽幽的桂花清香,清凉沁心。唐风华笑容渐深,心中却是一凛,警觉地屏息。 少年略退了开,温文尔雅地站直,道:“风姑娘莫怕,这香味来自香囊里的花瓣,并没有毒性。” 唐风华笑而不语。这个少年,心思敏感周密,内力难以估测,一旦他踏足江湖,必将成为新一代风云人物。 正寂静,一抹华贵耀眼的淡紫色晃过舫门,无声无息地入了内,疾速如鬼魅。 “无欢?”唐风华有些讶异。无欢很少炫耀自己的绝顶轻功,今日他是怎么了? “风华,你还记得我十七岁那年的中秋吗?”花无欢并不忌讳陌琛在此,坐在榻畔,沉声问道。 “嗯。”唐风华坐起身,点了点头。 “那年,你师父闭关修炼,我顺利潜到他闭关的山洞前,点了毒火准备熏死他。”花无欢语速平稳,只是脸色隐有一点阴沉,“只差片刻,我就成功了。然而关键时刻你师父破关而出,二话不说便封了我穴道,将我扔进了山洞内。他顾自扬长而去,任由毒气弥漫,侵入我肺腑。” “都已过去了。”唐风华拍拍他的肩膀,语声柔和。 事实上,她也记得十分清晰。那是她在梵山的最后一个中秋,一直不见无欢出现,以为他不会来了。后来听师兄弟们私下闲谈说起,她才知,无欢照旧出现,照旧偷袭失败,但是,师父不再像以前那样放他走,铁了心要他自食其果。 她悄悄摸去山洞时,无欢已经失去意识,横躺在地上,一张俊脸呈现异常的青紫色,呼吸急促困难,随时可能在窒息的痛苦中死去。 她不懂解毒,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搜遍他身上的药瓶,胡乱塞给他吃。他口吐白沫一整夜,浑身抽搐,天亮时却似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唐风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想毒死我!”这是他醒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虚弱,气色惨淡,却令她霎时放下心头大石。 花无欢也忆起那一日,淡淡对唐风华笑了笑,再开口说道:“风华,今日我重提旧事,不为其他,只想你知道,骨肉血亲未必可信可靠,有些人生性冷酷,不值得敬爱。” 唐风华心底隐约一颤,一股不祥预感忽然升腾而起。 花无欢轻声叹息,不忍说完后面的话。 “风姑娘。”陌琛望了花无欢一眼,温声插话,缓缓道,“花公子派我们查探多年,终于得到些许消息。” 唐风华倏地抬眼,定定地盯着如玉温润的少年。 “七年前,置你于死地的那封飞鸽传书,出自你父亲之手。”少年平淡地陈述,“暗阁阁主最擅长模仿他人笔迹,也最方便捏造诬陷你的证据。那纸书函上的乾朝玺印,千真万确,决非作假。” 唐风华静静坐着,保持端正身姿一动不动,只有纤细 分卷阅读4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手指一点点屈起,狠力握紧,直至指节泛白。 “你父亲应该只是帮凶,他那样做是想你离开轩辕军,重回暗阁。”花无欢伸手抚在她僵硬的肩头上,轻声安慰。 唐风华低下头去,冷冷一笑。帮凶?抑或主谋之一?又有何区别! 她猛然站起,眼锋凌厉地射向陌琛,冷声问道:“这些消息,从何处得来?暗阁消声匿迹已久,如今迁徙至何处?” 少年沉着冷静,不卑不亢地躬身,回道:“松竹园是烟花风月地,客人们在酒酣耳热时难免会多话起来。这些消息都是逐点拼凑,陌琛不敢保证就等于真相,但有八九成可信度。近年暗阁确实消声匿迹,不过有一个名叫琴姑的人,曾在洛山密林现身过。” 唐风华的眼神幽暗漆冷,似块块碎冰浮上平静无波的海面,渐渐扩大成一泓寒色冰海。洛山密林,她的“葬身”之地!看来必须故地重游了! 石舫内气息森森冷冽,这时一个蓝衫少年脚步轻巧地走进来,在花无欢耳边低语了几句。 “风华!”花无欢唤她,狭眸微微眯了眯,“轩辕澈派人前往洛山,或许是收到风声,擒拿琴姑!” 唐风华似是无动于衷,昂首闭上眼眸。 花无欢凝视她一眼,径自往舫外走去,口中念道:“他是要查证,还是毁灭什么证据,尚未可知。”他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 唐风华睁眼,眸色一片冰雪清寒。古语有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既然现在她已无所依从,那么索性六亲不认! 石舫外,夜色渐浓,这一日慢慢耗到尽头。舫舱内,空气渐稀,一双冷灿眸子犹如甫出鞘的宝剑,杀气逼人。 第三十二章:薄情寡性 洛山距离苏城不算太远,策马疾驰半夜也就到了。东方天际晨曦初照,唐风华便已步入深山密林,白裙如风,穿梭在茂盛浓密的槐树林中。 时光掩埋了旧日痕迹,树林里鸟雀鸣啼,阳光透过枝叶驱散雾气,越发显得生机勃勃起来。 她当时是站在哪一棵树下?轩辕澈又是从哪个方向朝她步步紧逼?竟都无迹可寻了。 踏叶凌空绕了一圈,唐风华坐在一株槐树的粗壮枝桠上,眯眸俯视下方。琴姑若经常来这里,纯粹只是为了祭拜她,还是于心有愧寝食难安? 山腰小路上忽有马蹄声传来,唐风华挪了挪身子,隐蔽在枝叶后,悄然闭气。 白衣黑马,蹄踏落花,挥缰破风直闯茂密槐林。 唐风华静静盯视,眸子眯细,跃起一线冷光。他亲身前来,而且罕见地穿着一袭白衣…… 随手栓马于树干,轩辕澈踩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前方的一小块空地。犹如老马识途,他停步在寸草不生的秃地前,用玄冰剑掘土,挖出一个红木盒子,取出内里的东西再把空盒埋回。 唐风华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微微沉坠。 轩辕澈把手里的东西放入衣衫内袋,对着那处土地,自语说道:“风华,你死后遭人焚尸,我一直想找出放火的凶手,可惜至今仍无所获。” “我虽亲手杀了你,但那并非我的意愿,怪只怪你太强势霸道,逼我立下‘六宫无妃’的诺言。” “当年我军已逼近金陵,帝位触手可及,万里江山和天下美人都将是我的战利品,偏偏你的存在破坏了这种和谐。” “其实我从不怀疑你,只是不想你成为我的绊脚石。” …… 低沉的嗓音,话语极其凉薄,一字字敲打在唐风华的心尖,一下下抽紧疼痛。 她漆黑的瞳孔慢慢收缩,很快就抑下剧烈翻涌的情绪,轻轻勾唇嘲讽一笑。她已经无法明确分辨他是否在做戏,亲生父亲都能在背后捅她一刀,何况是他? 幽幽沉沉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断吐露无情的自白,句句残忍。 不远处的一排枝叶突然簌簌作响,轩辕澈墨眸绽芒,从衣袋里拿出东西,使力一折,脆声断成两截。 “风华,这是你留下的木梳,今日我折毁它,即是不想你再纠缠于我生命中。我该开始新的生活,纳妃封后,享帝王之尊。你,请不要再入我的梦。” 如此绝情冷酷,似引发天怒,骤然间“砰”的重响,一棵结实大树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隐隐晃动。 轩辕澈无声地扬起薄唇,细听身后异风来袭,就地飞身纵腾,玄冰剑“唰”的出鞘,划出一圈冷锋。 突袭之人未持兵器,猛然飞掠扑来,双手舞动,洒落漫天粉末。 轩辕澈屏住呼吸,急速后退,玄冰剑当即脱手,锋芒暴涨,如电迅疾掷击来人! “哧”—— 分卷阅读4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利器刺穿骨肌的细微声响,在这少人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血染紫袍,剑穿胛骨。受伤这人却低低哑哑地笑起来,不无畅快地开口:“轩辕澈,你的死期近了!” 轩辕澈面色沉郁,薄削的嘴唇泛起妖异的艳红。他精心布局,焱烈埋伏洛山另一入口,用暗号传音告知他,目标人物已上山,方才只待那人现身便可成擒。怎知,有人比那琴姑沉不住气,半路杀出破坏了他的棋局。 鲜血如樱花,点点落在地上,花无欢一鼓作气拔出玄冰剑,痛得连声闷哼,脸色已是惨白,语气却仍恣意欢快:“薄情散,用在你身上再适合不过!这处葬身地,也极适合你,趁早抬棺来此吧!” 轩辕澈始终屏息不语,但那无孔不入的粉末轻飘飘拂过他头发、脸庞、耳朵、手背…… 凡是赤露在外的肌肤,都氤氲起一层绯色,如饮薄酒后的微醺。 花无欢踉跄两步,无力地斜倒。他也不费力撑起,就软绵卧地,口中嘲讽笑道:“轩辕澈,你应当感荣幸,这薄情散十年都难以研制出小半瓶,今日全用在你身上了。” 轩辕澈稳若磐石地站立着,白衣随风飘扬,清寂而萧瑟。薄情散,他曾经听闻过。多年前江湖盛传,有个美艳女子医术精湛,浪迹天涯四处行医,救人的同时却也害人。她专挑负心汉下手,柳絮般的薄情散一出手,便令男人生不如死。 顾名思义,中了此毒的人,一生只能薄情寡性。如果妄动感情或欲念,就会即刻血脉喷张,进而经脉躁动,吐血难止。情欲意念越重,毒发的就越烈,若无法自控冷却,最后便会溢血而亡。 曾有人不相信,中毒后依旧放浪形骸,结果喷血死在了姘头的床上。也有人从此出家为僧,却在想起心爱小妾的那一刹,死于佛前蒲团上。 “哦,对了……”花无欢一边为自己点穴止血,一边有气无力地冷笑,“薄情散没有解药,你若想现在一掌拍死我,大可动手。” 轩辕澈没有理会他,微仰起头,看见一抹白影飘然而来,宛如一朵空谷幽兰娉婷而降。 雪亮的明眸映入他的眼底,他喉头一热,一口鲜血便喷薄吐出! 第三十三章:你要救谁 血线如注,溅得草地星星点点,犹若刹时盛开的朵朵鲜艳野花。唐风华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没有与轩辕澈说话,径直走到花无欢身边,出手为他点穴止血。 一言不发的,她再站起,轻盈身姿如离弦之箭飞射数丈之外,一路朝北面纵掠而去。 枝桠绿叶重重叠叠,依稀可见前方还有一道人影,身材略显圆润,但脚下速度极快,轻功足可媲美一流高手。 唐风华唇角一弯,双眸中亮起迫人的光耀,脚点片片青叶,流云般直追上去。 “奶娘!”相隔十余棵大树,唐风华突然运起内力大喝一声,“请留步!” 那丰润身形顿时一滞,却仍未回头,冲出槐树林奔向山路。 唐风华紧追不舍,渐渐拉近距离,语气放软,唤道:“奶娘,我是风华!” 那人蓦地止步,狠狠转过脸来,怒道:“你能追上来,算你有能耐!但不必用这种招数,风华早就已轮回转世!” 唐风华也停下脚步,没有逼近,静静注视她,开口道:“三岁那年,我淘气贪玩,掉进锦鲤池险些溺死,是奶娘你及时发现,救了我的小命。” 那妇人隐隐一震,睁大眼瞪着她。 “五岁那年,爹送我去梵山拜师,你舍不得,一路偷偷跟着,直到梵山脚下还不愿意离开。”唐风华低声一叹,柔和道,“奶娘,我都记得,你却已忘记?” “你……”妇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移动,似在找寻易容痕迹,但最终只找到无比熟悉的五官和轮廓。 “风华……你真的是风华!”略胖的身子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唐风华,妇人眼里浮现泪光,悲喜交加,嘴里不断念叨,“你没有死!太好了!你没有死!” 唐风华轻拍她的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如果陌琛他们收集的消息无误,那么,当年的事奶娘是否也参与了? 妇人低泣一阵子,缓过气来,问道:“风华,当初你如何逃过一劫?” 唐风华摇摇头,反问道:“七年前,我爹是否要置我于死地?暗阁现今藏匿于何处?” 妇人怔了怔,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能说?”唐风华微笑,自嘲道,“我这背叛家门的不孝女儿,确实当诛。不过,父亲要惩罚我也就罢了,但联合外人织起阴谋密网,杀我一个措手不及,未免太狠。” 妇人抿紧嘴角,眼底划过悲哀之色。 “当年的金陵战役,短短十日,轩辕军连败数仗 分卷阅读4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乾朝军队简直突然间用兵如神。”唐风华眺目远望,透过远处飘动的浮云,似望到七年前的烽火硝烟里,“当时我已开始怀疑轩辕军中另有内奸,但还未来得及彻查,就被人反咬一口。幕后人拿捏时机极巧妙,五万士兵战死,轩辕军连退数日,刚刚扎营整顿,就爆出那些证据。” 哀兵必愤,群情激涌,她和轩辕澈都没有时间沉淀。当夜她就遭关押,若不是突如其来的预感令她提早一天写下手札,恐怕连“遗书”都没有机会留下。 “风华……”妇人终于低低出声,慈爱中带着悲悯,“你父亲的原意并非如此……” “呵!”唐风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奶娘,你果然知道。” “是,我知道。”妇人抬眼,直视她,轻轻道,“身为暗阁的人,我必须服从阁主的命令,不能擅自泄露消息给你。” “奶娘,我并不怪你。”唐风华闭了闭眼,再张开时,眼神冷静漠然,“我只想知道父亲如今身在何处,你若愿意告诉我,我心存感激。你若不想说,我也明白。” “我不可以说。”妇人很慢地摇头,嘴边浮起一丝苦涩之意,“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阁主你仍在生。” 唐风华静默地站立,不作声,不逼迫,清丽面容几乎没有丝毫的表情。 妇人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往下山的路一步步走去,低声说道:“风华,奶娘对不住你。以后,你要自己多保重,好好过日子。” 妇人走到一处陡峭的山岩,忽然停下,扭头望来,对她怜爱地微微一笑,“这些年我吃不下睡不安,今日见到你安然无恙,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你幼时用过的衣物,我都放在旧居,你得闲就回去看看吧。” 山风刮过,妇人和蔼的话语轻浅回荡,仿佛被剪碎的薄纸,经风一吹,飘散在山间各个角落,拼凑不完全。 唐风华心中一突,已觉不祥,足下方动就见妇人倏然纵身,一头飞下山崖! 此崖不深,底下也许是峥嵘岩石,只听“嘭”的重重闷声,人体坠地,血花四溅四肢残破。 又一阵山风冷冷吹来,唐风华手心发凉,抑不住地颤栗。夏日薄裙在风中飘扬,衬得她整个人也似要跌入山底一般,晃晃欲坠。 不知呆站了多久,背后一只热烫的手掌揽住她的腰,奋力一扯,拉拽她到安全的山壁这面。 “你怎么了?”来人正是中毒的轩辕澈,他剑眉微皱,脸色异常潮红,担忧地凝视她。方才那一瞬,远远望见,恍惚以为她将随风而去,他心脏怦跳,莫名的痛楚瞬间流窜百骸! 仅是一刻的动念,他喉头便觉腥甜,血气在胸腔里翻涌,亟欲喷出。强制压下,他哑声再道,“莫做傻事!” 唐风华幽幽回神,眸底迷离的痛色泯去,冷淡回道:“谁要做傻事?” 挥开他的手臂,她往密林方向行去。 轩辕澈迟疑片刻,举步跟上,一口鲜血已压制不住,无声无息地溢出唇角。 茂林里,花无欢还躺在原地,俊美脸庞如纸惨白,气息微弱。 “无欢。”唐风华搀扶他靠坐树干,温声问道,“你觉得怎样?身上有无带药?” 花无欢黑密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无力地懒懒扯唇:“死不了,只是暂时走不动,你背我下山吧。” “好,我背你下山。”唐风华干脆地应声。虽然他刻意做轻松状,但实际上伤势很重,难保没有性命之虞。 “你不理他的死活了?”花无欢眼光一瞥,看向背靠对面槐树的轩辕澈。 “你不是说薄情散没有解药?”唐风华语气凉淡,并不转头看人。 花无欢斜勾泛白的嘴唇,似随意闲散地问了一句:“如果,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救谁?” 唐风华眸中波光掠动,心底暗惊。以她对无欢的了解,这种时刻他的话并非玩笑。 ☆☆☆☆☆☆☆☆☆☆☆☆☆☆☆ (推出了一个新活动,作者自己充值币,可以奖励给发表精彩评论的读者。那就以后发表长评的亲,我把留言加精,然后赠送潇湘币。这奖励虽不是很多,小小心意亲们别嫌弃。O(∩_∩)O~~) 第三十四章:境况不妙 “无欢,你的意思是?”唐风华略低了嗓音,凑近问道,“你究竟下了什么毒?” 花无欢眼底星芒一闪,似是赞许她的敏锐。不过,他的身子却孱弱软绵,倾斜地把头挨在她的肩膀上,气弱地哼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犀利?” 无暇与他斗嘴,唐风华伸手碰触他的脉搏,心中不由凉了凉。如果不是他一口真气撑着,恐怕早已昏厥。然而这样硬撑,只会加速耗费他的体力。 分卷阅读4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无欢,你歇会儿,我背你下山。”唐风华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制止。 “我若现在闭上眼,就不知何时能醒过来了。”花无欢半个身子偎着她,气息有些不顺,咳了两声,再道,“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去问。要不要救他,由你决定。” 唐风华皱了皱黛眉,见他疲惫不堪的样子,不忍再多追问,搀他躺平,才起身走到轩辕澈面前。 “你为何来洛山?”她开门见山地道。 轩辕澈靠在树干上,半阖眸子,没有看她,淡淡回道:“追查暗阁的踪迹。” 唐风华凝眸盯着他,继续问道:“你想剿灭暗阁?” 也许是她的目光令他不适,他索性闭紧眼,道:“此为其一,其二是追溯源头,查清某些事。” “先前你的自言自语,是诱敌之策?” “是。” 三两句对话之后,两人就都安静了下来,一股奇怪的气氛萦绕于空气中。 轩辕澈挺立的身躯如松柏笔直,胸膛却微微起伏,好似心跳极快,引发脸色红润诡异。他嘴角残留干涸的血迹,不多时又有新的鲜血逸出,滴嗒落在他白色衣袍上,色彩分明而刺目。 唐风华拧着眉头注视他,脑海中几个念头交叉闪过。此时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她若想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她动手,任由他毒发失血,都能叫他去了半条命。但是,用这种方式杀人,她不屑。 一边的花无欢半睁眼睛,看着他们二人,无奈地掀了掀唇角。这般难得的机会,风华却不问过往的事,轩辕澈也不主动解释半句,这两人如此硬气又是何苦? “蕴儿。”他气虚地开口,眼前已有点发黑晕眩,“我随身携带的药瓶里,有一颗丹药,具有解毒补血和固本培元之效。服了它,我应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唐风华闻言,立刻回到他身旁,快速扯下他腰间的锦囊,倒出白玉瓶里的一颗剔透药丸。 “等等……”花无欢闭了闭眼,勉力再睁开,淡笑道,“这颗药,也能暂时压下轩辕澈体内的毒性,否则,他怕是还未走到山下就已倒地不起。” 唐风华微微一怔,拿药的手势顿住。 “到底是不是薄情散?”她俯头,控制音量,低声询问。 花无欢不回答,微笑着合上狭眸,逐渐陷入黑暗的世界。 “无欢?”唐风华唤了几声,见无反应,探了探他额头,掌下一片滚烫。 “让他服下吧。”那边,轩辕澈低沉的声音传来,“方才是一场误会,我误伤了他。” 唐风华看着自己的右手心,晶莹如雪的白色丹药,散发出扑鼻的清香。该把药给谁?谁更需要这一颗丹药? 此刻,她纠结的并非自己想救谁,而是轻重缓急。无欢是她青梅竹马的好友,自然要救。轩辕澈身为金朝皇帝,倘若离奇地驾崩于此,国内必定大乱,一旦源朝趁机挥兵南下,势必生灵涂炭。 思量片刻,她一咬牙,干脆把药丸掰成两半,一半塞入无欢口中,一半递给轩辕澈。 专注地观察他们须臾,她的眉心纠得愈紧。无欢服药后面如金纸,呼吸声越发轻浅,像是断线的纸鸢飘飘荡荡,越来越远去。 而轩辕澈…… “你——”她陡然站起,箭步冲到轩辕澈身前,纤手疾速一点,封住他胸口大穴! “不碍事……”轩辕澈声线暗哑粗糙,喉头不断滚动,一口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大半件白色衣袍染了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更惊人的是,他脖子上的血脉膨胀凸起,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裂,喷出骇人的大量血液。 “这还叫不碍事?!”唐风华大怒,当下也顾不得探究自己愤怒情绪何来,强硬地压着他席地盘坐,“静心,调息!” 轩辕澈听话地照做,深吸口气,阖眼打坐调息。 唐风华绕到他背后,亦盘腿坐下,脸上神色有些沉重。梵天派有一种独门内功,名为净元心法,修为高者可在一瞬间进入空明澄净的境界,摒除身体的一切伤痛和毒素。虽然无法一下子治本,却是危急时的保命良方,当年她中剑危殆,也是靠体内积蓄的那股纯净真气保住最后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多作犹豫,她合上眼眸,双掌轻贴在轩辕澈背脊,内功心法在脑中逐字浮现,神思渐渐空旷澄澈。 一股沁凉的纯正真气,源源不绝地注入轩辕澈体内,仿佛酷热炎炎的三伏天忽降一场冷雨,浇熄灼烫欲燃的大地。 一刻钟过去,轩辕澈脖间喷张的筋脉稍褪,唐风华面色宁静,均匀吐纳,悠悠收回手掌,张开了清亮眸子。 “如 分卷阅读4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何?”她淡淡地出声。 轩辕澈没有答话,尚未回神。他刚刚好像神游外物,走了一遭世外桃源,此时如沐春雨,心旷神怡。 唐风华举袖擦拭额头,短短一刻她竟冒出虚寒冷汗,可见身体底子大不如前。今日这般运功灌气,想必不久就要病发。 “你,还好吗?”轩辕澈正巧转头望她,见她拭汗,墨眸里不自禁浮上一丝忧心,“净元真气只可自行修炼,强行输给他人极为伤身。” 唐风华平淡地摇头,敛下眼帘。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暴露这股真气。 “你的功力似乎有所减退。”眼下氛围静谧温宁,轩辕澈一时不觉,脱口说道。 唐风华蓦然抬眸,目光清冷地盯着他。 轩辕澈不语,唇边似有若无地划过一笑。 曾经,在凶险的荆州战役中,她被敌军一撮人恶意围攻,腹背受敌。剑戟森森当头对她劈下,千钧一发之际轩辕澈突围冲来,神勇无匹,以血肉之躯替她挡了一刀,仍浴血奋战,击退包围他们的几十人,撤回大本营。 他那一伤,极重。当夜便高热昏迷,军医束手无策。 那时候的她年轻气盛,当即灌输净元真气予他,再带兵直捣敌军前线。他昏迷三天三夜,她连战三天三夜,终于攻破荆州要塞。 往事如烟,唐风华淡漠地站起来,走向花无欢,冷然对轩辕澈丢下一句:“你体内的毒只是暂时压下,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轩辕澈却未紧张自己的情况,望着她的身影,沉声道:“你刚耗了元气,不宜再次渡气。” 他确实了解她,看出她想如法炮制地救花无欢。可惜她并不领情,顾自扶起花无欢,手心贴熨他的背心,默默运功。 就在这时,林间响起几声桀桀怪笑,阴森煞气突然袭来! ☆☆☆☆☆☆☆☆☆☆☆☆☆☆☆ (插播广告:再次推荐好友天下归元的精彩好文《扶摇皇后》,文址链接,我的简介上有。) 第三十五章:毒上加毒 唐风华马上收势,警觉地站起身,眯眼环顾四周。 那阴笑声似断非断,回荡在广阔的槐树林里,竟令树叶片片震动。 唐风华神色沉凝,眸底已有悍然的杀气腾起。来者内力惊人,必是绝顶高手,而现下无欢不省人事,轩辕澈中毒未解,她自己则刚损耗了真气,境况极为不妙。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她提气大喝一声,饱含罡烈之劲,同样震得枝叶簌簌战抖。 “哈哈哈哈!”空中响起狂戾的大笑声,如网笼罩整座树林,难辨声音方位,“你们何必着急,今日让我逮着这绝好的时机,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密林!” “阁下究竟是何人?藏头藏尾,见不得人么?”唐风华毫无惧色,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 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神秘人似在考虑什么,过了会儿,一阵怪风刮起,树叶如细雨纷纷落下。 众多绿叶疾速旋转飘舞,卷成一团旋涡,猝然间,叶片仿佛幻化成尖刀,像堵刀墙一般朝轩辕澈挪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逼近他身,刀墙轰然倒塌,欲要一举绞杀他! 唐风华心神一凛,袖内白缎展开飞掷而出,挡开大半的锐叶! 轩辕澈站在原地,拄地的玄冰剑猛然挥动,肃杀之芒暴涨!剑光所到处,叶片破碎,失力晃荡着飘落。 漫地支离破碎的叶子,像被撕碎的破布块,死气沉沉得铺盖地面,再无方才的凶煞戾气。 “玄冰剑果然名不虚传!”空中再次响起那阴恻的嗓音,阴阳怪气地说着,“陛下果真是痴心一片,那女人都已经死得尸骸无存,陛下还留着这把玄冰剑。” “你认识风华?”轩辕澈不露痕迹地调息,平缓沉着地开口,“如此说来,当年你曾追随轩辕军。” “追随轩辕军?”那人在暗处冷笑连连,“若不是为了桐儿,我岂会帮你打仗?可恨你这愚昧人,不懂珍惜身边深爱你的女子,竟还要送她去刑部受罪!” 轩辕澈抿唇静思,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隐约记起当年一个总是默默跟着卫青桐的少年。 “不必猜测!”那人语气冷厉起来,充满狠毒的怨气,“我在军中寂寂无名,你高坐上位怎会认得我!但桐儿不一样,她自幼便是轩辕家的仆人,后来又参军助你,一路辅佐你多年,你却狠心要取她的命!” 轩辕澈又静了片刻,突然道:“我与焱烈皆外出,你是否潜入行馆救了卫青桐?” “哈哈哈……”那人又是一阵狂笑,得意妄执,“算你聪明!原本念在[文、]桐儿的份上,我也不[人、]想杀 分卷阅读4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你,若不是你这[书、]次冷血绝情,我甘愿永[屋、]远在暗地守护她。但你已逾越我的底线!今日我必送你下黄泉和唐风华相聚!” 说至末尾,阴风再起,又一波叶片聚拢旋动! 不过此次唐风华不再给他发动攻势的机会,一掌劲风袭去,干净利落地灭了那一束龙卷风! “你!”藏匿林间的那人似一惊,诧异她深厚内力的同时恍然想及她之前的白绫,顿时厉喝,“你和唐风华出自同门!” “是,我出自梵天派。”唐风华悠然一笑,话锋却是犀利,“你怕了?听起来你倒像是非常忌惮唐师姐。” “我怕她?笑话!”那人夷然嗤道,“骁勇善战无所披靡又怎样?还不是成了一缕冤魂!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当年想她死的人那么多,我只稍稍推上一把,就解决了桐儿的情敌。” 唐风华呵呵轻笑,眸中却炽芒大盛,身姿倏地一跃,凌空转向,飞扑左后方的一棵大树! 几乎是同一时间,轩辕澈听声辩位,犹如大鹏展翅飞袭而去! 只听藏匿的那人怪叫一声,冲天纵起,轻功路数别树一帜,像只秃鹰在天空盘旋,令人一时难以擒拿。 “你这个女人真是糊涂!”那人边逃边叫嚷,“虽然有人陷害你同门师姐,但若非元帅大人残忍无情,军法处置你师姐,你师姐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枉死?” 唐风华心中暗自分析这人的话,听其意思,虽非当年的主谋,却应知道不少事。如果现在不拿下他,只怕机会不再。但是,这人极为狡猾,分明知晓轩辕澈中毒,正在故意打拖延战。 “你应该和我同仇敌忾,杀了这个负心男人!”那人继续嚷道,“倘若你再紧咬我不放,可别怪我玉石俱焚,先杀了昏迷的那个人!” 唐风华也顾忌到这一层,没敢紧逼,脚下便渐渐慢了下来。 那人看透她投鼠忌器,嘴里桀桀笑着,掠过几棵大树枝头,反身迎向轩辕澈,抽出背上长戟,“哐”地撞上轩辕澈的玄冰剑! 一簇小小火花迸开,两人跃地,正面交手。 唐风华撤回花无欢身边,一边守着一边冷静观战。以她和轩辕澈的功力,本来随便一人都可擒下那怪人,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她不能妄动。 兵刃相接,满林子的金铁交鸣之声,轩辕澈时攻时守,百招后仍然游刃有余。那人亦未落下风,招招狠辣,戈戟直劈要害! 避过横肩一斩,轩辕澈感觉到丹田内有股异常的热气流窜,想必是毒发前兆,当机立断地退远两丈,口中暴出一声长啸! 唐风华眼中一亮,猜到这是他与焱烈之间的暗号。 那怪人也不蠢钝,细长眼睛眯成缝,闪烁阴毒光芒,握戟的手微微一动,作势击去,仿如要掷戟一搏,实际上却是启动长戟机关,数枚暗器迅猛发射,直射轩辕澈前胸! 在那人的手微动之际,唐风华已经看出端倪,腕间镯子随即一晃,却又迟疑一瞬!如果她射杀了这人,就断了新线索…… 出手时终是迟了须臾,一支银针“嗖”地破风刺入那人臂膀,而那人的暗器弹在轩辕澈的玄冰剑上,当啷作响,惟剩一枚暗器角度刁钻,哧声没入轩辕澈肩头。 “发生了何事?那琴姑为何堕崖身亡?” 粗犷醇厚的大喝声传来,远处一身劲装的红发男子飞奔趋近,似风似火。 那怪人眼见形势不利,抱着负伤的手臂转头便逃。 “追!”轩辕澈对唐风华低喝,声线沉笃稳定。 唐风华望了一眼他的肩头,黑血晕染他本就染血的月牙白锦袍。显而易见,暗器有毒,他已毒上加毒。 “快追,我帮你看着你的朋友!”轩辕澈急催,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那人是极重要的线索,不可放过!” 唐风华移高视线,望着他气色诡谲的俊脸,轻轻叹息,依言展开轻功追去。 待看不见她背影,轩辕澈才松懈硬绷住的一口气,浑身剧痛得颤抖起来。 第三十六章:铁汉柔情 追出密林,那人已不见踪影,唐风华心有记挂,也不再追,旋即折回。 当她步入树林,一幕绮靡的景象映入眼帘—— 轩辕澈躺在一棵槐树边,高大的红发男子半趴他身上,姿势分外暧昧。从她的位置望过去,只见焱烈的后脑勺不停挪动,一仰一俯,似在啄吻轩辕澈…… 她足下生根,僵立片刻,才掩袖低咳两声。 焱烈闻声扭过头来,嘴唇鲜艳欲滴,面色倒是严肃沉冷。 唐风华定睛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唇上沾血,而轩辕澈的衣襟被扯开,露出结实的肩头, 分卷阅读4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暗器已拔出,伤口边缘的肌肤呈现黑紫色。 “你替他吸出毒血?”她挑起黛眉,似笑非笑地睨着。 “怎么?你有意见?”焱烈呸出一口残血,不爽地道,“不然你来吸?” “不敢同你抢,你来就好。”唐风华对他拱手,笑盈盈地道,“你不怕染了余毒,我可怕得很。” 焱烈瞟她一眼,没空理睬,回身掐轩辕澈的人中,唤道:“醒醒!中毒的人不能昏睡,撑着!我带你下山!” “中毒的人不能昏睡?”唐风华喃喃自语,觉得有些好笑。他是怕轩辕澈一觉不醒吧? 敛了笑,她正要走去花无欢那边,却听轩辕澈含糊不清地念道:“风华……风华……” 刚抬起的脚步不由顿住,她凝眸望他。刀斧刻出般的刚毅脸庞,蒙着一层死灰之色,此刻他比先前中无欢的毒时更加骇人。 “风华……”他还在无意识地低喃,语气微弱却真挚恳切,“我回去找你,你却不在了……那一剑刺偏,你不会死的,为什么,为什么……” 唐风华沉默地望着。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一剑何来刺偏?不偏不倚正中她心脏,令她一脚踏入鬼门关,令她失去未出世的一个孩子! “什么刺偏?”焱烈好奇地凑头过去,侧耳细听,“莫非当初你偷偷手下留情了?” “是谁放火……是谁不让我再见到你……”轩辕澈不断逸出呓语,眼睛微张,但神智混沌,“是否因为你恨了我,再也不想看到我么……” 唐风华皱眉,他伤病时候梦呓的毛病还没改掉。当年谁放的火,至今仍是谜。平心而论,她不认为轩辕澈歹毒至此,何况他并无毁尸灭迹的必要。 “醒醒!别说梦话!”焱烈看不惯他的脆弱样,用力拍他的脸,恼怒道,“要诉衷肠就等醒了再诉!老子不想听!” 被猛拍几下,轩辕澈倒真的幽幽转醒,眼神迷蒙地望向唐风华,似出于本能,伸出了一只手…… 唐风华盯着那宽厚的手掌,有点失神。即便是这样不清醒的状态下,他也认定她就是“她”? “风华……”朦胧中看见她静立不动,他不满地囔道,“你怎么不过来?” 这样的孩子气,这样的不设防,决不是平日的轩辕澈会表露出来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她缓步走近,把手轻轻搁入他的掌心。 他开心地扬唇笑,拉下她的手,把脸贴上去,满足地闭眼:“你回来看我了,陪我睡会儿吧……” 话里并没有旖旎情色之意,他确实只是想睡觉,一闭眼就又陷入昏睡。 唐风华抽了抽手,他在意识迷糊中拽牢,紧紧压在自己的脸下。 一旁的焱烈见状哼了声,不情不愿地道:“你负责背他下山,我背那位花公子。” 唐风华抬起一手,想用武力挥开那纠缠着的手臂,但最后终究没有下手,无奈地轻叹口气,连拉带架地背起他。 “马背颠簸,陛下就劳烦你了。”焱烈背着花无欢跃上马匹,挥鞭一喝,“驾!”铁蹄扬尘,他就这么绝迹而去。 唐风华咬牙瞪着尘土滚滚的方向,狠咒一声:“该死的焱烈!”为了不让轩辕澈受颠簸,他竟然骑走轩辕澈的马!她拴在山下的那匹马估计也不能幸免,他摆明是逼她动用轻功一路飞回去! “你真是好命!”她扭脸瞥了昏迷的轩辕澈一眼,边行边嘀咕道,“焱烈对你一往情深,爱护有加,只可惜他不是女人。” “不要焱烈……”轩辕澈趴伏在她背上,好似听到只言片语,声音微弱地抗议道,“要风华……” 唐风华摇摇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平素的铮铮铁汉,这下变成柏儿那样的娃儿了。也许柏儿爱撒娇的习性是遗传他? 山林清幽,她行得不快,怕自己心疾发作。半个时辰后才到山脚,意外地看见一辆马车候着。 “上来!”焱烈坐在车头,挥手召唤,“我疾驰去镇上买了马车,你动作快点!” 唐风华静静上车,见无欢已在车厢内,心中略安,放下轩辕澈,并排靠坐车壁。 花无欢昏迷得很安静,轩辕澈却十分不安分,双手自动摸到她的腰,接着把头枕在她腿上。 他们两人的脸色都极差,花无欢苍白孱弱,轩辕澈面色发黑,眉宇紧皱,难掩痛苦之色。 “痛……”轩辕澈的身子微微抽搐,大抵是毒素窜行,痛楚钻心。 疼痛逐渐剧烈,他挣扎扭动,连带被他扣住腰的唐风华歪斜倒下,恰恰扑在他身上。 他不推开,反而搂紧她,似要嵌入自己身体内一般用力,又像是用紧窒的拥抱抵抗肆 分卷阅读4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虐五脏六腑的痛楚。 温香软玉在怀,激发他体内的另一种毒,不一会儿便热血喷张,周身发烫。 出于原始的本能,他积极地寻找清凉之处,大手四处摸索,并以脸颊磨蹭她的脸颊,然后慢慢贴上唇去。 第三十七章:三人同车 他并非有心占便宜,只是气血翻涌浑身发烫,觅到解热的源泉就牢牢攀住,舍得不放开。唇舌火热,舔舐她凉薄的菱唇,像吃着美味食物般津津有味。唐风华僵愣,背脊上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来,身体仿佛具有记忆,对他的气息他的亲吻感到熟稔而难以抗拒。 她的片刻温顺令他越发放肆,舌尖窜入她口中,缠绕吸吮,霸道地汲取她的甜美。男人的本能于此时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吻变得狂烈炽热,似要吞她入腹才能解除体内灼灼焦躁的热流。 这般激烈,反令唐风华找回理智,她一掌贴上他的面颊,毫不留情地用力推开。他歪到旁侧,头撞上并躺的花无欢…… “咚”的一声响,唐风华忙转眸看去,竟见花无欢缓缓睁开狭眸,目光清明,并不似混沌初醒。 “无欢?”她不禁有点尴尬,赶紧坐直身子,局促地笑了笑,再装作无事的模样,道,“你醒了?看来那颗药效果不错。” “嗯。”花无欢语气淡淡,也若无其事地道,“我好歹是个名医,研制出来的药必是良药。” 唐风华伸手探他的额头,依然高温烫手,但比先前稍好了一些。 花无欢轻轻眯了眯眼,半玩笑地道:“当初你真不该打造玄冰剑,这剑威力太强,随便一剑刺下就叫人去了半条命。” 他眼底似乎有抹隐晦的阴霾,和他唇角的戏谑笑容极不相衬。唐风华知道他方才已醒,肯定看到了轩辕澈吻她。 “无欢,你需要哪些药材疗伤?等回到城中我即刻去抓药。”她没有接他的话,只关切地问。 “不用了,我自己有药。”花无欢躺平,目视马车厢顶,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唐风华在心中叹气。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七年来无欢的情意她怎会不懂?不过是装傻装懵罢了,怕戳穿了那层表皮,大家连做朋友都不自然。 她心中自知,与轩辕澈的夫妻旧情无法说抹煞就抹煞,纵使曾经一剑割断所有恩义,却也擦不掉当年彼此深爱的回忆。但这并不表示她会因此吃回头草,如今她想做的事仅仅是解决往昔恩怨,无意再去沾惹情爱玩意儿。 至于无欢,她还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情。她也相信,以无欢的骄傲,必定不愿意要一份有半分勉强的感情回应。 “轩辕澈的脸色不对劲。”花无欢忽然偏过脸,扫了昏迷的轩辕澈一眼,皱眉道,“我下的毒不会令他一脸黑紫,他这是怎么了?” 唐风华敛了思绪,回道:“他被一个神秘人的暗器所伤,又中了一种毒。” 花无欢微挪手臂,为轩辕澈诊脉,一边道:“这毒极为阴狠,如果我没有诊错,应该是冥门的‘绝杀毒’。” “绝杀毒?”唐风华震惊,继而疑惑道,“传闻冥门的绝杀毒异常狠辣,一旦侵入体内就会当场毙命,可是他怎么还……” “那是因为我救了他。”花无欢扯动唇角,笑得无奈,“真是造化弄人,我对他下了‘锁情散’,激发他体内血液快速窜行,反倒压制住‘绝杀毒’的阴寒毒性。” “果然不是薄情散?” “当然不是,那是我娘的独门秘技,我还没有研究出来。” 花无欢斜觑她一眼,闲淡笑道,“你给他服下半颗丹药了吧?如果你把整颗药都让他服下,解了锁情散的毒,现在他已经受不住冥门的毒,成为一具黑面尸。” 唐风华怔仲,之前那神秘人发射暗器,她本可以截住,却因一念游移而迟出手,后来又因自己没有及时相救,决然分半颗药给轩辕澈。倘若她多偏心一分…… 花无欢半抬起身子,凑近她,低声调侃:“如此是否说明,在你心中,我与他占有相同重要的位置?” 唐风华轻哼一声:“非要和他比较?” 花无欢不回答,越挨越近,最后干脆半个身躯压到她身上,戏笑着:“既然我和他一样重要,那我要求同样待遇。” 迅雷不及掩耳的,他猛一俯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唐风华没有防备,痛得低呼。 “痛一点是不是会记得比较牢?”花无欢舔了舔嘴角,作出邪恶猥琐的表情,“你要是敢再让他吻一次,我就咬死你!” 唐风华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半晌才轻唾了一口,讪讪扭开脸。 花无欢笑着躺回,眼底有一 分卷阅读4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丝满足也有一丝苦涩。知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所以这些年来他都隐忍含蓄,但原来在感情方面,她需要对方强势索取,热烈霸道。 静静躺了会儿,他轻声开口:“风华,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 “你的心脏略微偏右。” 唐风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凝眉思索。心脏偏右?什么意思? 花无欢很浅很浅地叹息,恍如深夜的一阵寂寥凉风,淡淡的萧索漫溢开来。他在林中昏迷时,犹有些许意识,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话。当年救风华,他恨透害惨她的那人,故而没有说出那个细节。 “无欢,你是说我的心脏与常人略有不同?”唐风华渐渐想明白,刚才轩辕澈的呓语并不是为己脱罪的谎言…… “他或许是失手刺偏,或许是手下留情,怎知因此害你更甚。”花无欢没有为自己辩解,低低地道歉道,“对不起,我本该早些告诉你。” 唐风华不由地苦笑。这才是真正的造化弄人吧。可是无论如何,一切都已回转不了头。她早下过决心,不要轩辕澈的命,只要他尝一尝穿心之痛!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平复,才能摆脱过去重新开始。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闻马蹄笃笃,伴随焱烈迫切的厉喝:“驾!驾!” 听得人心乱。 第三十八章:激起杀心 进城之后,两拨人便分道扬镳,唐风华与花无欢回了元穹客栈。 天色已晚,黑压压的乌云笼在上方,令人望而窒闷。唐风华扶花无欢到客房躺下,打了盆清水,替他擦脸敷额。 “风华,你不担心吗?”花无欢瞌着眼皮,昏昏欲睡,强撑起精神问道。 “担心什么?你不是说有办法治愈自己?”唐风华淡淡一笑,径自去翻找他的药箱,把一堆瓶瓶罐罐都抱来,搁在床沿。 “我是指轩辕澈的毒。”花无欢一边摸着药瓶找药,一边抬眼觑她,“最初我只是打算教训教训他,‘锁情散’仅有七天毒性,他只要在七天内不妄动情念就可安然度过。” “也就是说,七天一过,绝杀毒就会爆发,他将毙命?”唐风华唇畔的微笑凝结住,眸光缓缓沉下。 “除非有冥门的解药。”花无欢自行服下几颗药丸,阖目养神。他该说的都已说,她必定懂得。 唐风华确实明白,如此即是无欢并没有绝杀毒的解药。 她也不打扰他休息,轻步走出房间,带上房门。走道上,一个小男孩拧着剑眉,满脸忧虑地望向她。 “娘……”唐柏挨近,捉住她的手左右摇晃,稚声问道,“小花受伤了?轩兄中毒了?是不是?” “是。”唐风华并不瞒他,揉揉他的头发,柔声道,“不用担心,你师父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轩兄呢?”唐柏聪明地听出后话,“他是不是会死?” “暂时无碍。”唐风华安抚地浅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师父重伤体虚,你进去陪陪他,不过别吵着他。” 唐柏垂头,无精打采地推门进房,心里默默想着:轩兄真倒霉,又中毒了,而且这次似乎很严重,娘和小花是不是又不肯救他了? 唐风华支开儿子,便回到自己房间,打坐调息。屋外闷雷鸣响,时有闪电劈下,照得房中光亮一霎,复又陷入黑暗。 一刻钟后,狂风大作,滂沱大雨倾盆倒下,屋檐被打得噼啪响。唐风华长舒一口气,慢悠悠睁开眼,叹息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般狂猛的暴雨,就算焱烈亲自外出追踪冥门之人,也很难有什么收获。 她沉淀会儿心情,叫店小二送碗热面上来,草草吃完才再去看花无欢。 步入相邻的客房,她微蹙眉心,感觉似有哪里不对。 “无欢?”她走近床前,摸了摸花无欢的手腕,发现脉象渐趋平稳,稍放了心。 “嗯……”花无欢倦怠而模糊地轻应。 “柏儿没有在房里陪你?”唐风华心中一跳,陡然明白何处不对劲。柏儿不在房间里?!难道又偷溜出去了? “小白刚刚说去茅厕。”花无欢闭着眼,含糊地回道。 “刚刚?多久之前?”唐风华的语气不由严厉起来。 花无欢许是被她的厉声震慑,迷蒙睁眼,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唐风华定了定神,缓下面色,对他微微一笑,道:“外面下大雨,柏儿一向不爱打伞,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我已让小二煲粥。” 花无欢体力透支,软绵地点头,很快就再坠入浑噩昏睡。 唐风华替他掖好被子,脸 分卷阅读5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上神色转为凛冽,疾步离去。元穹客栈虽非守卫森严的地方,但她已让陈老派人巡守各暗角,柏儿不可能再次独自偷跑出去,除非…… 除非有高手劫走他! 雷声轰隆,雨势磅礴,唐风华顾不得穿蓑衣,冒雨搜寻客栈各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冰凉的水滴顺着发丝滑入她的衣领,清沁透骨,正如她心底淌过的丝丝寒气。 眼下轩辕澈中毒危殆,焱烈必定心焦寻觅解药,断不会来劫柏儿。那么,掳走柏儿的人,必是冲着她而来! “风姑娘。”亦是一身湿漉的小老儿健步走来,低声禀道,“整间客栈都搜过,没有小公子的踪迹。这场大雨下得不是时候,可能冲刷掉所有痕迹。” 心急到顶点,唐风华反而镇静了下来,半眯起眸子,注视密集的雨幕,冷冷开口:“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会叫他百倍奉还!” 一道刺眼的闪电劈下,刹时照亮她宛如玉修罗般杀气迫人的脸庞,令望者心震生畏。 “风姑娘,你已知是什么人所为?”陈老小心询问,一时间仿佛重见曾经威震沙场的凶煞女将。 “掳走我儿子不外乎是为了威胁我。”唐风华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寒芒似刀锋雪亮,“既然你自己不想活,那我就送你一程!” 惊雷乍响,天空似被击破一个大口子,哗啦啦泻下瓢泼骤雨,像要淹没大地般无止无休。 唐风华转身对陈老交代一句,便大步走入暴雨中,往行馆方向行去。 敢在她头上动土,就别怪她残暴嗜血!儿子,她自然要救;那个不长眼的女人,她也要一并杀了! 第三十九章:温柔一笑 风涌雨急,羁绊不了唐风华的脚步。她穿着一袭湿透的月白裙衫,站立在行馆大门前,素净的面孔仿若出水芙蓉,衬着乌黑长发漆亮眼眸,在这雨夜尤为显眼夺目。 但街上没有一个行人,连她背后的褐色大门都关闭得严严实实,只有檐下两盏灯笼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灯芯早已熄灭。 她沉默地立着,眼底光芒越发锋亮。她要让有心人知道,她,不在客栈,来了行馆。 就这样静站良久,才反手重重叩响门环。咚——咚—— 一下下,异常用力,清晰地穿透到门内。 应门而来的侍卫见她眼熟,去通报了总管,跟着就见焱烈亲自出来相迎。 “你怎么来了?”他嘴上虽这么问,却也没等她回答,扯住她的手臂急急往内苑走,一面说道,“听太医说,你那位朋友花无欢是颇负盛名的大夫,你是不是问他讨了解药?” 唐风华一声不吭,直入轩辕澈的卧房,扫视床榻上的人一眼,才沉笃开口:“你放心,他还有七天时间。” “你没有解药?”焱烈不禁失望,烦躁地耙了耙红发,咒道,“那个王八羔子,别让老子捉到,否则老子抽了他的筋炖汤!” “他醒过?”唐风华看他已知来龙去脉,猜想轩辕澈清醒过,便大步上前,一掌拍在轩辕澈的脸上。 “你做什么?!”焱烈大惊,冲上去挡开她。 唐风华举眸盯着他,语声铿锵:“你若想救人,就让开!” 焱烈半信半疑地审视她:“你有办法解毒?” “我需要一张通缉令。”唐风华拂开额前潮湿的散发,目光清冽如雪,话语铮铮有力,“即刻下令关城门,缉拿通敌罪犯卫青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缉拿罪犯!”焱烈盛怒,虎目炽炽,几乎喷火,“陛下危在旦夕,你不思相救之法也就罢了,还在这添乱!” 唐风华扬唇一笑,笑容冷峻,缓缓道:“密林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卫青桐。要逼他现身,惟有先逼卫青桐走投无路。” 焱烈慢慢冷静下来,深以为然地颔首:“你说得对。” “颁下通缉令,广派人手搜查,捉拿卖国叛徒的事闹越大越好。”唐风华唇角的弧度渐深,一抹狠辣决绝之色跃上眼眸,“把卫青桐的罪状昭告天下,即使她逃亡天涯也必须背负一世臭名。” 她就赌这一次!赌那个冥顽痴情的女子承受不了这种对待,愤而急切亮出筹码。而柏儿,应该就是卫青桐手中的筹码之一。 狠狠压下心底的那一丝担忧,唐风华面上淡定自如,从容不迫。她比任何人都知晓,儿子失踪得越久就危险,倘若不是卫青桐捉走柏儿,就更加凶险难测。 “你……”床上,轩辕澈皱着眉醒来,思绪还不清明,喃道,“你掌掴我?” 唐风华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轻语:“柏儿失踪了,极可能是被卫青桐掳走。” 轩辕澈顿时整个人清醒过 分卷阅读5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来,费力支起身子,沙哑着怒道:“焱烈!传我口谕,马上下令通缉卫青桐!”随即又添一句,“她若原意现身自首,可免她一死!” 唐风华对他敏捷的思维反应颇为满意,旋身向焱烈叮嘱道:“放出风声,要快!” 焱烈挑了挑浓眉,朝轩辕澈看去。 “照做!”轩辕澈一言回之。 焱烈领命退下,临出房门前咕哝一声:“是不是唐风华还未确定,你就已经言听计从。” 房内两人听而不闻,心都悬在半空。 轩辕澈低咳了几声,抑住体内不适的感觉,出声宽慰道:“不用太担心,如果是卫青桐掳走柏儿,柏儿应该暂无生命之危。” “嗯。”唐风华拧干发梢的水珠,淡淡接道,“她心中深埋嫉恨,嫉妒‘唐风华’,嫉妒卫紫鸢,嫉妒在你身边出现的每个女子。而恨的,只有你一个。”爱的,也只他一个。 “午时,紫鸢带着两名侍卫去逛市集,至今未归。”轩辕澈抬眼,望住她晶透似寒冰的眸子。 唐风华也不太意外,低头无声冷笑。天底下为爱义无反顾的女子多不胜数,但爱到这样疯魔,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断算计的,委实叫人不齿。 狂肆的夜雨拍打屋顶,声声入耳,仿如急促的冲锋军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无硝烟战役。 房中两人寡言少语地等待,时间点滴流逝,夜渐深沉,尚未有振奋人心的消息来报。唐风华并没有把握,卫青桐是否会当夜就沉不住气自投罗网。 房门吱呀声响,她霍然转眸。 顶着一头湿淋淋红发的焱烈大跨步走入,手里扬着一封油纸裹住的书信。 “卫青桐果然特别沉不住气!”他有几分喜又有几分怒,骂骂咧咧道,“她找打更的塞了这东西在侧门,但那打更的人一问三不知,这女人真是狡猾!” 唐风华拿过书信,以银针试毒,拆阅过目,再递给轩辕澈。 “柏儿确实在她手上。”轩辕澈看得快速,眯眼沉声道,“她只字不提紫鸢,看来是不打算放过紫鸢了。” 唐风华此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扬眉冷冷一笑:“她要我去换柏儿,是想连我一起杀了。她得不到的,其他女人也不能得到。” 如此甚好,她可亲自去救儿子!裙摆一旋,唐风华已奔出卧房,如道白影融入浓浓的夜幕。 焱烈下意识要追上,却被轩辕澈止住:“不必跟去,她能解决。” 简单的一句话,是肯定,也是坚信。 外面的大雨消停,满地积水,唐风华一路飞纵,几乎脚不沾地。 信上约定的地点,在苏城著名的陇丘姻缘石。她抵达时,夜阑人静,漆黑无光,半人高的大石边一株桂树迎风摇摆着枝叶。 淡淡的桂花香中,夹杂难辨的千里草气味,唐风华轻浅扬唇,不紧不慢地喝道:“卫姑娘!我已依约前来,请你把犬儿归还!” 姻缘石后面,一抹青色身影闪出,声音冷若冰霜:“算你守信,独自前来。” 唐风华笑得灿烂,云淡风轻地道:“你要我的命罢了,为了儿子,我有什么舍不得?” “你当真肯为儿子丧命?”卫青桐远远盯视她,警戒而怀疑。 “当然。”唐风华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若不救儿子,可以没有负累地入宫,争君宠夺后位更加有望。”卫青桐似好意相劝,又似借话刺探。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儿子更重要。”唐风华所说的确是真话。 卫青桐静默了一阵子,低低轻笑,不知是笑她没有大志,还是笑她可怜可叹。 “好!”收敛笑声,卫青桐厉声一喝,“你现在在我面前自断筋脉,我就立刻放你儿子回去!” “自断筋脉……”唐风华语声拖沓,像是迟疑,出口却是道,“我怎知你会不会遵守承诺?” “我虽不待见你,但也不是滥杀稚童的人。”卫青桐傲然昂首,退让一步地道,“罢了,只要你吃下这颗毒药,我就先让你带儿子回去。” 凌空一颗小小药丸抛掷而来,力道强劲,唐风华抬手接住,爽快地当场吞下。那弹丸之药入口即化,毫无作假余地。 “你也算是有魄力的女子。”卫青桐有些惋惜地赞道,“只可惜,吃下这毒药你活不到明日太阳下山。” 感叹完,她拽了拽手中细绳,拖出姻缘石后躺在竹板上的小男孩。 一脚踢动,她用足尖运劲踹在竹板前端,那宽板就地滑远,直至唐风华跟前停下。 唐风华抱起昏迷的儿子,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身 分卷阅读5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后,传来卫青桐仿佛命令的嗓音:“你若不想死,就在半个时辰内回来这里,莫带他人。” 唐风华脚步一顿,回首柔柔微笑,温驯谦卑地应道:“卫姑娘,我一定会回来。” 那一笑,分明恭谦温柔,卫青桐却莫名打了个寒颤,腰脊处一股凉意飕飕升腾,窜入五脏,直达心尖。 第四十章:不想活了 来回奔走,唐风华被雨水浸湿的裙衫早已干透,柏儿在她怀中睡得安稳,俊秀小脸白里透红,气色好得过分。 行馆中,轩辕澈已经下床,坐在桌边等,一见她返来,腾地站起:“柏儿无恙吧?” 唐风华把儿子抱到床榻上,在他额头亲一口,才转身回道:“被点了睡穴而已,不要紧。” 轩辕澈凝目细看她,神色严峻,沉声问道:“卫青桐怎会如此轻易放你们走?” 唐风华没有应话,右手按在小腹上,气沉丹田绕行一周,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受伤了?”轩辕澈急步靠近,上下端详她,“莫非也中毒了?” “没有。”唐风华轻松地耸耸肩,浅笑自若地道,“我先带柏儿回来,还要再去决战陇丘。有劳你看着柏儿,我去去就回。” 轩辕澈目光幽暗如灯影,隐约夹杂一丝怒气,薄削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唐风华自然知道他不信,但也不想多说,只道:“给我这半夜的时间,不要发动兵力围剿。” 轩辕澈闷声不响,猛地伸手握住她的皓腕,指腹擦过她的脉搏,来回摩挲久久不放。脉象平稳,内力深厚,竟无一点异状? “这般小觑我?”唐风华不疾不徐地抽回手,曼步往外行去。 轩辕澈微眯墨眸,盯着她纤长傲然的背影,心弦绷紧复又略略松弛。她素来不是自大逞强之人,既然敢再次单刀赴会,必有几分把握。如果他硬是派人跟去,恐怕会坏了她的计划。 三更天,夜色愈加黑沉,天穹仿似一帘拉密的厚窗布,不透半点光亮。 唐风华在约定的时间内折返陇丘,却未见姻缘石周遭有人影。往高处望去,矗立山丘顶的一座宝塔似有烛火摇曳,犹如郊野常见的萤火,星星点点,于黑夜中分外醒目。 唐风华眸光一锐,身纵裙飞,掠过山腰参天大树,直往宝塔奔行。塔内木梯破旧,一脚踩上去嘎吱作响,她步步谨慎,走到六层时忽然止住脚步! “救……救命……”颤颤巍巍的细弱声音像幽魂般,断续萦绕于人耳际。 饶是唐风华胆识过人,也不由自主地暗暗一惊。凛神仔细环顾,发现塔外围栏上捆着一样异物,幽幽嗓音正是从那里发出。 “救我……陛下,救我……” 那声线大抵是因惊恐过度而变调,唐风华渐渐认出,是卫紫鸢被吊在围栏外面,身子腾在半空,只有一条麻绳绑住她的手缚于木栏边角。 “卫姑娘,我来了。”唐风华没有走近,平静地扬声。→文·冇·人·冇·书·冇·屋← “你想救紫鸢吗?”卫青桐的声音从宝塔第七层传下来,回音激荡,震人耳膜。 “我都自顾不暇了,哪来闲情救不相干的人?”唐风华的语气有些凉薄,听着倒似真心话。 “很好,我最讨厌多管闲事之人。”卫青桐一个翻身悬吊,跃落这一层的围廊空地。 她的手里拽着麻绳,微一松劲,卫紫鸢的身躯就滑落几尺,惊得卫紫鸢凄厉尖叫。 卫青桐低声一笑,又拉高些许,转头对唐风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此吗?” 唐风华摇头,卫青桐侃侃自语道,“这些年胆敢接近陛下的女人,不是被紫鸢设计驱逐,就是被我半路拦截,不少女人连觐见圣颜都无机会。我和紫鸢虽有心结,但目的相同,长久以来相安无事。” 唐风华安静聆听,知她压抑太久,太多话需要宣泄于口。 “如果不是因为如今我沦落如斯田地,我也不想杀了紫鸢,她毕竟是我亲妹妹。”卫青桐秀丽脸上的笑容似乎透着凄怆,轻轻幽幽地道,“我不能再留在陛下身边了,紫鸢任性刁蛮,不懂照顾陛下,更不应留在陛下身侧。” “你爱陛下至深,却任由他人下毒害死他?”唐风华突然开口。 “我如何舍得陛下毒发身亡?”卫青桐抬眼看过来,嘴边的笑意变得诡异,“绝杀毒的解药,就在紫鸢身上。” “你还没有说,你要我来此的原因。”唐风华十分镇定,不急于抢人夺药。 “你肯为儿子丧命,但我不知,你肯为陛下做到怎样的地步。”卫青桐笑看着她,眼睛里亮起近似疯狂的光泽。 唐风华微微一 分卷阅读5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笑,静待下文。 “只要我手上绳子一松,紫鸢就会坠塔摔得血肉模糊。绝杀毒的解药一旦染血,即刻失效。”卫青桐双眸中幽光闪闪,仿佛两簇鬼火,“你过来,我让你掌控这条生命之线。” 唐风华像是不假思索的,温顺听话,走向围廊。 隔着几步距离,卫青桐手一松退避旁侧,唐风华眼疾手快扑上扯住绳头! “现在,三个人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卫青桐似乎极享受操控游戏的快感,背靠木栏,仰头任风吹起她的长发,悠悠道,“松开绳子,我就把你的解药给你。但紫鸢和陛下,就不能幸免了。” “你要我做杀人犯?”唐风华此时已完全明白她歹毒的用心,却不介意,偏过头笑吟吟对她道,“杀死皇妃的大罪,并不比你通敌的罪小。你想要我和你一起逃亡天涯吗?” “不必废话,二选一,全由你自己做主。”卫青桐已然吃定她,大声喝道,“我数到十,你若不做选择,就给他们两人陪葬!” “不用数到十。”唐风华异常干脆,手臂一振,使力拉起卫紫鸢,拖她到廊内地上。 “你——”卫青桐瞠大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她,“你不想活了?!” 唐风华叹息一声:“是啊,你不想活了。”第一个字甫出口,腕间银镯里一支细针飞射,划破夜风,钻入卫青桐胸口! 嘭! 卫青桐后背猛撞木栏,半个身子翻仰,只差毫厘就跌出塔外!死死抓住摇晃的栏杆,她忍痛挪步走到安全地带,咬牙道:“想不到你竟然为了陛下而不顾生死!” 唐风华先在卫紫鸢身上一阵搜索,找到一颗药丸后才慢条斯理地答话:“很抱歉,我没有这么伟大,只不过你的毒药对我无用。” 卫青桐似遭晴天霹雳,捂着胸口,一脸木然恍惚,半晌说不出话。 “桐儿!莫被她骗了!”从宝塔顶层,一道灰影猝然跃下,厉声叫道。 第四十一章:陷入困境 细眼瘦脸的男子一把抱起卫青桐,动作利落地击拍她后背。银针一闪,扑哧飞出她胸口,划过夜幕,无声无息跌落。 “桐儿,你觉得如何?”男子低头柔声询问,阴沉面容浮现一丝心痛。 “你说她骗我?”卫青桐脸色泛白,却仍固执,目光定定地锁住唐风华。 “冥门之毒,只有冥门弟子才懂,她不可能自行解毒。”男子也抬起眼,凌厉地看向唐风华,冷笑道,“你骗得了桐儿,骗不了我!就算你拿到绝杀毒的解药,也逃不出这陇丘!” “哦?”唐风华轻轻勾唇,笑得意味莫测,“听你的话意,我很快就会毒发了?” “看来你不蠢。”灰衣男子抱着卫青桐,俯身查看那支银针,口中冷冷问道,“你在暗器上淬了什么毒?” “用淬毒的暗器杀人,太过卑劣。”唐风华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散漫说道,“你习惯用这种手段,不表示我与你相同。” 男子验过银针,证实无毒,眼中微露诧异之色。 唐风华微微含笑,再道,“刚才那一枚银针刺穿卫青桐的肺叶,从今往后她必定夜咳不止,难离药罐。” 男子眼底逐渐升起骇人的锐芒,森森阴寒,突然间暴喝:“你伤了桐儿哪里,我便要你双倍奉还!” 一排亮光骤然擦亮夜色,数不清的暗器如星辉扑面,对准唐风华射去!唐风华及时纵起,足尖轻盈地踏在木栏上,“噌噌”几声,暗器悉数击中圆柱,入木三分! “你竟还未毒发?!”灰衣男子不禁一惊,她的身手为何还这般敏捷? “冥门的毒,确实顶尖一流。”唐风华立于高处,闲淡地睥睨,“只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话落,漫天银针似细雨纷飞,挟着无形杀气将卫青桐他们两人团团笼罩! 灰衣男子衣袍猛振,以内力震开绵密尖锐的针网,阴笑一声:“依葫芦花样,你也不过这点本事!” 唐风华脚下蕴劲重重一踩,木栏顿时断裂,她勾脚挑起,半截断木横飞,撞向男子怀里的卫青桐! 男子腾飞避开,未等落地,又有一段横木袭来,他已来不及再避,只能迅速旋身,用自己背部挡住这狠狠一击! 血涌喉头,他咬牙咽下,抱紧卫青桐当空纵跃,半途身子一曲,闪入第五层塔内。 唐风华并不趁胜追击,到卫紫鸢身边,拍她脸颊,淡淡道:“吓傻了?” 卫紫鸢双目凄迷,声音空洞地喃道:“她对我下了毒,她想我死……我的亲生姐姐,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唐风华皱眉,厉色斥道,“你若双脚发软,那就在这 分卷阅读5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里等死,别怪我不救你!” 正如她所预料,一阵古怪烟雾从第五层飘上来,似桂花味,清香之中却有极淡的腐尸气。 “又使毒!”唐风华不耐,揪起卫紫鸢,沉脸说道,“我没有义务救你出去,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给我争气点!” 松开手,唐风华往塔内木梯走去,宛如疾风一卷,眨眼间螺旋下梯,奔出塔外。卫紫鸢倒是回了神,紧紧跟在她身后,犹觉后怕,伸手扯住她的一角衣袖。 深夜幽谧,异常寂静,此时似乎连树叶都紧张屏息,四周不闻草木被风拂动的声响。 唐风华在黑暗中眯起眸子,久经战役的经验让她知道,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她屹立不动,像是原地入定般,长时间不挪移半寸,只凝神感受周围的气息。 这种孤冷的死寂,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人紧密包围,窒得透不过气。卫紫鸢开始不安,劫后余生的惊惧在心底浮动,慢慢扩大,终于忍不住惶恐地小声问道:“我们不赶快下山吗?” “我们已经置身陷阱中。”唐风华低眸扫视满地的野草,那些不起眼的青草沾染露水,晶莹可爱,但是气味不对,显然是毒液。她在繁花谷养病多年,吃了整整七年的奇珍异药,如今已是百毒不侵。纵然这般,她仍不敢轻忽大意,谁也不能保证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毒入不了她的身。 “我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卫紫鸢的嗓音发颤,几近绝望地望着漆黑夜空,忏悔又不甘地道,“我这一生害过很多人,可是从来都没有置人于死地,为什么要我孤独地死在荒山野岭?” “这里不是荒山野岭。”唐风华失笑,扬唇道,“天光一亮,就会有人来救你,不必太早绝望。” “是陛下会来吗?”卫紫鸢忽然惊喜起来,转眸看她,絮絮追问,“陛下知道我失踪了?他可担心我?为何他不和你一起来救我?” “天亮前不回去,只怕他真会亲自冲上来。”唐风华语声轻淡,明眸中一片漠然。他能像从未发生过昔日惨剧一般,但她做不到,此生都很难做到。她不接受参杂了恨的爱,所以早已决意丢弃。 “真的吗?陛下终究是关心我的!”卫紫鸢欢喜地低喊,艳丽脸庞生出光彩来。 唐风华淡薄地合上眸子,静静思虑对策。只要卫青桐和那灰衣男子耐不住,出塔攻击,她就用白绫绞杀他们,然后借踩人身下山。 然而,宝塔那边毫无动静,里面的人耐着性子等她们自乱阵脚。 直至四更天,僵局依旧,卫紫鸢蠢蠢欲动,想要豁出去奔逃回行馆,但被唐风华一句“你只管送死”给吓住。 时间又悄然逝去了三刻钟,姻缘石那方向传来模糊的喊声—— “女人!你在哪儿?” “快点应个声,你要是敢这么轻易死掉,我一定追到地府笑话你!” “喂!女人,你不是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吧?再不应声,我要怒了!” 听着那连续不断的呼喊,唐风华轻轻笑起来,璀璨绝色的容颜似幽夜盛放的昙花,美得晃人眼目。 无欢来了,就在她需要他的时候。 第四十二章:情敌宣战 “无欢!” 听见清声一喊,花无欢立刻飞奔而来,淡紫色锦袍迎风飘扬,飒飒潇洒。随着他奔跑的姿势,白色粉末随手洒落,看似无意,实则他每步都踏在沾粉的草块上。 “女人,我来了。”行至唐风华面前,花无欢摆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站姿,优雅地勾起唇角,露出邪气笑容,凑近她鼻尖,魅惑地低声问道,“一收到消息,我就带伤赶来,你可觉得感动?” “感动。”唐风华十分配合地点头,扬起笑脸,反问道,“需要我以身相许吗?” “不要。”花无欢毫不考虑地否决,伸指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她,俯脸逼视,语气越发轻柔暧昧,“你的身体,我并不急着占有。我最想占据的是……你的心。” 唐风华推开他的手,懒懒挑眉,回道:“想要我以心相许?你会不会太贪心了?” 花无欢挥袖,药粉如碎雪铺满草地。他单手捂住受伤的肩头,倒退两步,悲情地说道:“我只要你一颗心,不要很多女人的心,这还叫贪心?” 唐风华浅笑,跟着他的步伐踩点,一面对怔愣的卫紫鸢道:“跟上来。” 一串脚印留在似积薄雪的地面,三人越行越远,一直到了姻缘石,花无欢才率先停住脚步。 “我去解决麻烦,你在这等着。”他俯头滑过唐风华的耳边,低语道,“陌琛在附近接应,不必担心。” “穷狗莫追。”唐风华拉住他的手臂,淡淡道,“他们 分卷阅读5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逃不了。” “嗯?”花无欢扬起长眉,眸中闪动兴味,“你已想好打狗之法?” “焱烈的兵马应该已经在山下,小小一座陇丘,困死卫青桐两人有何难处?”唐风华眸光明烈,轻描淡写的话语带出几分狠意,“一掌击毙,不如叫他们坐困山中,自动投降。” 旁边卫紫鸢看着她清冽的脸庞,不由生了个寒噤,吞下想要先索讨解药的话。这个明艳绝伦的女人,手不沾血就能逼人到绝境,远比刀刃仇人更加残酷。 “投降之后又待如何?”花无欢很有兴趣地追问下去。 “一块肉一块肉地割下来,既不会死得太快,又能让人痛不欲生。这个答案你觉得好吗?”唐风华睨他一眼,说得闲散不经意。 “好,好,好极了!”花无欢鼓掌,哈哈笑道,“割肉逼供,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唐风华唇边带笑,挽住他的手,再自然不过地往山下走去。花无欢没有挣脱,知道她是怕他体力透支,心照不宣地一路嬉笑折返。 陇丘宝塔附近的树下,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缓步走出,温润俊气的面孔覆着一层冷冷寒霜。 ☆ 行馆内,轩辕澈听着下属回报,墨玉般的眼眸愈发黑沉,闪现难解的微光。挥退贴身侍卫,他走到床榻前,伸手抚摸沉睡中的小男孩,眼底一抹柔光掠过。 她的身边有护花使者又如何?过往纠葛深沉复杂又如何?他轩辕澈认定的人,一世不改! “柏儿还没醒?” 房门口,清泠的嗓音响起,轩辕澈转头看去,眸中如蒙雾气的微光又是一闪。白裙素简的清妍女子手挽一个俊美的男子,并肩站立于门外。那男子面若白玉,连嘴唇都白得近似透明,狭长黑眸却光芒耀动,妖娆而邪魅。 “这是已经确认的解药。”唐风华步入房内,递出一颗药丸。 “话要说明白,这药是经我确认。”花无欢插话一句,径自走向床榻,倒头躺在唐柏身边,自在无拘得像在自己家里,嘴里还埋怨道,“大半夜的,我这个伤患不辞辛劳地奔走,可是连句谢谢都得不到。” “谢谢。”唐风华从善如流地抛给他两个字。 “不是要你的。”花无欢侧身亲了亲身旁的娃儿,漫不经心地回道。 轩辕澈轻眯墨眸,五指微微收紧,似要捏碎掌心里的药丸,却又猛地松开,仰头服下,毫不置疑。 “有劳花兄。”食毕,他沉声道谢,继而再道,“多谢花兄完璧归赵。” 花无欢“哈”地笑了一声,偏过脸看他,轻讽地开口:“完璧归赵,只不知‘赵’是何人。” 轩辕澈沉淡地笑了笑,道:“以后,你我总会知道。” 花无欢唇角弯起优美的弧度,如钩冷月,接言道:“拭目以待。” 两个人男人的视线相碰,激起无形的战火星沫,这一刻,他们都给对方下了无函战帖! 唐风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抱起儿子就走,闲闲道:“无欢,你爱睡这张床,就睡饱了再回客栈吧。” 两个男人都没回应她,她踏出房间,走向回廊,忽觉心口一紧,熟悉的窒痛感阵阵袭来,脚下微晃,斜靠在廊柱上。 “你负伤了?!” 轩辕澈刚踏出房门,便见那抹摇晃不稳的身影,心急冲上前,连她带柏儿一起抱住。 “放开!”唐风华低喝,心头绞痛的剧烈感觉触发她的回忆,恨意陡生,支起手肘狠狠撞开他。 轩辕澈用力抱紧,不肯松手,声音却是柔和:“让我看看,哪里受了伤?” “我再说一次,放开我和柏儿!”唐风华眯紧了眸子,肘臂连续撞击他的胸膛,每一下都用力至深。 轩辕澈被撞得肋骨生疼,但也不知哪来的执着蛮气,硬是搂牢她不放。 第四十三章:丧子之痛 心如刀绞,唐风华痛得屈身弯下,双臂本能地箍紧怀里的唐柏。小男孩不舒服地扭动几下,睫毛眨动,迷茫地睁开眼。 “娘……”他仰脸看着他娘,又看看轩辕澈,见二人神色僵硬,便疑惑地问,“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轩辕澈回答得很快,动作果断,抱过唐柏,一手拉住唐风华,往卧房走去,“天还未亮,柏儿,你再睡会儿。” 因为儿子的转醒,唐风华强行忍住痛感和纷乱心绪,脚步虚浮地跟着走到房外。 轩辕澈把唐柏轻轻放回床榻,再望花无欢一眼,淡淡摇头,扯过锦被替他们盖好。 关上房门,他握住唐风华的手腕,低声道:“花公子大抵是体力消耗过多,让他和柏儿都多睡会 分卷阅读5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儿吧。行馆中已加强防卫,很安全。” 唐风华默不吭声,牙关紧咬,随他走入另一间空房,才使力甩开他的手。 “你是否受了内伤?”轩辕澈见她衣衫整洁,不像有伤在身,探手想去诊她的脉。 “别碰我!”唐风华后退一步,声色俱厉。半侧了身子,她取出药囊服下一颗止痛丸,坐在椅子里闭目调息。 轩辕澈眯眼盯着她的药囊,沉声道:“上次你病发,听说是哮喘症,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如果到此刻他还看不出端倪,未免太愚钝。她有宿疾,似乎是心绞痛的毛病,而不是对异物过敏的气喘症。 唐风华蹙着眉尖,巴掌大的小脸逐渐苍白,呼吸声紊乱失序。这次病发好像比以前更严重,竟连无欢的药都不能遏制,大概是输过真气给轩辕澈的缘故。 紧闭眼眸,她的脑海中栩栩浮现一幅画面,心底的痛楚愈浓愈烈。 那是她在繁花谷的第八个月,临盆难产。那时候她瘦得厉害,双颊凹陷,手脚如枯枝,只有腹部高隆。她的房里从没有镜子,无欢笑说,她再不把自己养胖就连湖水都别照了,免得吓坏湖中鱼虾。 柏儿出生在黎明,她阵痛了整整十多个时辰,虚脱昏厥多次,若不是无欢用千年人参给她含着吊命,怕是无力复苏。 她还记得,混沌朦胧的意识里,一直充满无欢煦暖而有力的呼唤。 他说:“风华,你自幼倔强硬气,即使被关在黑暗的冰石洞里练功,无粮无水都能撑过七日。现在不会比那时更糟,你,一定能够活下来!” “风华,你腹中的孩子如你一般坚强,他还等着与你一起看这个世界。” “风华,你说过,你未曾感受到亲情的温暖。自你有记忆起,不曾被父亲抱过,没有慈爱的亲吻,没有怜惜的关怀。你更连母亲是何人都不知晓,无处撒娇,无处哭闹。但是,你马上会有一个与你最亲的人。为了他,勇敢地支撑下去吧!” “风华,就算全世界抛弃你,还有我与你同在,永不离弃!” 她的眼角有潮湿的水珠滚落,温厚的手指为她轻柔擦去。所有的这些,她都记得。痛苦和感动,面对死亡的绝望和对新生命的希望,全部清晰地印入心之深处。 曙光穿透灰蒙的天际,无欢亲手接生了柏儿。一声“哇”的啼哭,令她知道自己终于战胜了死神。 可是,她还来不及扯出一抹微笑,就已看见无欢上手另一个婴儿。极小的身子,极小的头颅,五官都未长开,全身皮肤鼓胀青紫,仿佛被活生生勒死的小动物。 她睁大眼睛望着死婴,不许自己晕厥过去。她要多看那孩子一眼,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无欢把柏儿送到她手边,轻声对她说:“把两份爱,都给这个孩子吧。” 柏儿一直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她却轻轻地笑了,笑得苦楚悲怆。 后来无欢才告诉她,她中剑后,他本以为两个胎儿都保不住,而今能平安诞下柏儿已是奇迹。 血肉淋漓的回忆,使唐风华霎时间痛彻心扉,她倏然站起,目光冷厉骇人。 “怎么了?”轩辕澈微皱剑眉,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狠狠拍开! “轩辕澈,你可知我患的是什么病?”她语调缓慢,字字如冰,坚硬而冷脆。 “心疾?”轩辕澈试探性地问道。 “对,心疾。”她不否认,雪白面容没有一丝表情,惟有眼底涌上凌厉血色,“无药可救的心疾,服食再多珍稀奇药也治不好。” “没有任何办法根治?”轩辕澈眉宇间的皱褶加深,语气凝重低沉。她的心疾,是因为他当初的那一剑?她现在的反常,是因为恨他? “有。”唐风华抿唇一笑,眸光森寒刺骨,一字一顿地道,“无欢曾说过,用旋花入药,喂养活人,直到药性侵入心脉,再剜其心脏,捣碎混药服食,就可根治我的心疾。” 轩辕澈一怔,随即明白她话后的深意,低哑地开口:“你想剜我的心?” 唐风华垂睫敛眸,声线浅淡地笑起来,未予回答。 “是不是?你想要我的心?”轩辕澈追根究底地逼问,墨眸隐藏一抹沉痛之色。她始终不肯承认她就是风华,他宁可她恨他恨得要剜心,也不愿永远这般陌路以对。只要她亲口承认她是风华,让她执剑刺入胸膛又有何不可? 唐风华抬起眼眸,泯去炽烈厉光,淡淡笑讽道:“很多女人想要你的心。” 轩辕澈伸手握紧她的双肩,对牢她的眼睛,异常认真肃穆:“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告诉我,你刚才所说,是不是真的?” 唐风华扬手拂开他的臂膀,指着房门,冷漠道:“在这世上真假虚实 分卷阅读5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有时并不重要。请你出去,我需要打坐调养。” 轩辕澈深深凝望她,似要从她结冰的寒眸中看出答案,但除了一片冷色,再也探究不出什么。 他转身离去,顺手替她带上门扇,无声地背靠墙边,阖目守候。 他做过的事,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个中缘由。可是,不论多少苦衷,他终究是下手伤害了。欠她的,他必会偿还,在他做完该做的事以后。 寅时末,天光初亮,暴雨后的空气清新纯净。轩辕澈昂首深呼吸,俊朗的脸上神色坚毅。 “陛下!”长廊那端,红发男子风尘仆仆地走来。 轩辕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压低声音。 焱烈会意,走到他身边才附耳禀道:“陇丘出现一个神秘少年,出手狠毒,割肉逼供。卫青桐与其同伙已经奄奄一息。” 轩辕澈目光一动,低沉问道:“那少年逼问出什么?” “当年联合暗阁抖出唐风华身份的人,正是……” 突然吱呀一声,房内的唐风华开门步出,却也不看他们两人一眼,顾自走向花无欢暂住的卧房。 第四十四章:视为同类 床榻上,小男孩睡得香甜,不时咂一下嘴,小胳膊小腿全缠在花无欢身上,两人亲密得像一对父子。 “嗯?”花无欢已经醒来,揉了揉额角,疲乏地开口,“是不是陌琛那边有消息?” 唐风华在床边低俯身子,音量极轻,悄然说道:“无欢,你让陌琛曝露了,对你的计划可有影响?” 花无欢眼神微变,泛起精锐光芒,亦低声道:“你觉得我有什么计划?” 唐风华扬起一抹浅笑,目光似把他看穿一般的了然。 花无欢动作轻巧地挪开唐柏的手脚,翻身下床,陡然逼近几步,一旋腰将唐风华困在床角柱子边,展臂桎梏着,俯头轻问:“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带着草药气味的鼻息喷在她的额头,温热得令人发痒,唐风华微微仰起下颚,望入他黑濯魅人的狭眸,温声回道:“松竹园是你的产业,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那些少年以及那些女伶,都是你暗中培植的势力。除了苏城,还有多少地方存在这样的据点?” 顿了顿,她低叹着说,“无欢,你可知道,这是逆谋造反的大罪。” 花无欢幽黑的瞳孔隐隐收缩,语声越发轻浅而危险:“你以为我贪图他的江山?你以为我想坐皇帝龙椅?若非因为……” “我知。”唐风华截断他的话,正色道,“你在为我护航,也是在为柏儿护航。但我从来就不想称帝,也无意把柏儿送上那冰冷的帝王宝座。” “不,不仅仅是因为你。”花无欢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阴暗神色,“凡是伤害过至亲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唐风华无言凝视他。她与他都是背负仇恨的人,但那种恨并不相同。她心里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对外敌决不留情,并且会加倍奉还;对曾经至亲的人,她只要他们付出同等的代价。而无欢的恨,比她更浓稠更激烈,犹如一团烈烈幽火,具有焚烧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 “风华,不要阻止我。”他低下头来,下巴轻抵她的头顶,呓语般地道,“我们应该是同类。从一出生开始,这个世界就抛弃了我们。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能够保护自己与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 “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唐风华淡淡微笑,伸出一手搁在他肩膀上,略微用力,“只需记住,不要做自己会后悔的事。” “风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的双臂收紧,牢牢将她抱住,仿佛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和能量。 “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唐风华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回道。 他掀动唇角,轮廓完美的俊脸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 床上,刚醒来的小男孩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两人,漆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小花师父终于抱得美人归了?他是不是很快就得改口叫小花爹爹了?以后他到底会有几个爹呢? “小白?”花无欢眼角余光瞥见唐柏贼兮兮的笑容,连忙推开怀里的温香软玉,不自在地干咳两声。 “我没什么都没有看见哦!”唐柏举起手遮住脸,眼睛在指缝下眨呀眨,笑嘻嘻地道,“小花师父,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花无欢的面色唰地涨红,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窘的,大步走过去,一个爆栗子弹在唐柏额上:“小孩子瞎说什么!” 唐柏哎哎喊痛,撇嘴嘟囔道:“敢做不敢当,小花不是男人大丈夫!” “我不是,难道你是?”花无欢哼了一声,揪着他衣领抱到手中。 分卷阅读5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我当然是啦!”唐柏在他胸前像虫子一样蠕动,扑向他娘,一边说道,“如果我以后喜欢上一个姑娘,一定会抱牢不放手,谁也抢不走!” 扑入他娘怀中,小胖手紧紧环住他娘的脖子,宣示着占有权。 唐风华笑着掐掐他的脸蛋,打趣道:“以后你娶了钟意的姑娘,是不是就不认娘了?” “不会的!”唐柏猛摇头,十分正经地说道,“娘是我最爱的女人,以后我娶了娘子,她就排第二。” 老气横秋的童言,听得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放声而笑。 一室温馨,房外正要敲门的英挺男子顿住举起的手,缓缓放下,静默地转身离去。 唐风华止了笑声,听见外面的人走远,才正容出声道:“无欢,陌琛已查问出一些消息,我要再亲自审一审那人。” “事前我已经交代陌琛,不要把人弄死。”花无欢耸耸肩,狠话说得一派轻松。 “好,我们走。” 二大一小,步出房间,未受阻拦地离开行馆。 某个角落里,墨袍男子和红发男子沉默地并立注视。良久,红发男子安慰似地拍拍墨袍男子的肩头,唏嘘道:“你的情路注定坎坷,不如就从了我吧。” 墨袍男子挥开他的手,面容冷硬,沉声道:“朝堂将有变数,即时启程回宫。” “但你体内还残留锁情散的余毒。” “无妨,他们很快就会去金陵。” 天边太阳初升,红色光芒为云朵镶起金边,明媚耀眼。新的一日拉开序幕,命运的轮轴也滚动了新的一圈。 ☆☆☆☆☆☆☆☆☆☆☆☆☆☆☆ (这是第一卷最后一章,下章开始进入新卷。另,29号即今日的更新照常。&顺道在这里祝福好友Nicole,生日快乐,天天快乐,梦想成真!) 卷二:江山有恨 第一章:无赖的吻 轩辕澈一离开苏城,各项旨意就随即颁下。新留守大人上任;楚少宁一案牵涉不少地方官员,一并撤换;又增设堰官,专司水利兴建,开渠修堤。 金朝开国以来,朝廷重视农田水利的发展。百姓经历长年战乱后最需要安定,轩辕澈深知民以食为天的道理,一直实施休养生息和轻徭薄赋的政策,这几年来社稷已渐繁荣稳定。 唐风华坐在闹市茶楼的二层,俯望人流络绎的大街,想起当年苛捐暴政之下民不聊生、路有饿殍的景况,不禁发出一声轻叹。他终究是做到了,治国平天下,政绩就在眼前。 “神游太虚?”坐在她对面的花无欢敲敲桌面,斜挑长眉觑她,“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想谁?” 唐风华转过脸,浅笑回道:“想卫青桐。” 花无欢轻嗤一声,不以为然:“人都押解上京了,你还想来做什么?” 唐风华托腮凝眉,思索着问道:“那天审问的结果,你认为有几成可信?” “那个男人一口咬定,当初的事就是楚衡幕后主使,听起来反倒可疑。”花无欢倒出一杯普洱茶递给她,边道,“如今的楚衡野心勃勃,但那时他还未必非杀你不可。” 唐风华颔首,沉吟未语。是与否,惟有抽丝剥茧慢慢查探,心急无用。 “你打算何时回旧居看一看?”花无欢仰头饮尽紫砂杯里的香茗,朝她伸出一只手。 唐风华微微笑起来,手心按在他掌中,借力轻盈起身:“如你所想,就是现在。” 两人并肩步下茶楼,后巷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等候在马车旁,见到他们便恭敬地行礼:“公子,风姑娘。我已安排陌言和陌尘贴身保护风小少爷,请放心。” 花无欢点了点头,掀开马车帘子,风度翩翩地让唐风华先上车。 少年挥缰驱马,蹄儿扬尘,平稳地飞驰出城门,踏上郊野小道。他一人坐于车头,怡然自得,口中吟唱着清扬的小调:“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车厢内,唐风华怔了怔,越发仔细地听着。 “风华?”花无欢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道,“怎么了?有何不对劲?” “无欢,陌琛是什么来历?”唐风华轻轻皱起黛眉,紧盯着车帘外瘦削挺拔的少年背影。 “投靠松竹园的人,我从不过问他们的身世。”花无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压低声音说道,“陌琛说他是孤儿,父母早逝。我初初购买下松竹园,就收留了他。他的天赋极佳,我随手扔了一本梵天派秘籍给他,他竟无师自通。” “这曲调,我曾经在哪儿听过。”唐风华低声自语,脑中模糊的灵光闪过,却又分 分卷阅读5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辨不清。 静想片刻,她摇头,道,“也许是曾在军中听哪个小兵哼唱过。” 马车远离苏城,天黑时停在一个村庄借宿。农舍简陋,主人家却很纯朴热情,让出自家小孩的房间给他们打通铺。 夏日经常响闷雷,夜里轰隆隆声从远处天边传来,像擂鼓般搅乱人的心绪。 唐风华一个人站在篱笆墙外,安静地望天遥想。岩城,当年她的家,现今变成了什么样子?父亲对她一贯严厉,她本以为他天性严肃冷峻,未料到他根本不顾念骨肉亲情…… “风姑娘。”陌琛脚步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温和有礼地开口,“快要下阵雨了,回屋休憩吧。” 她回眸对他浅浅一笑,文雅少年忽然低下头,避开她的眼光。 正起疑,突见前方鱼塘几抹黑影如夜鹰飞掠,只一眨眼间便又隐没于黑夜中。 少年面色陡然绷紧,站到她身前护住,轻声提醒:“风姑娘,小心。” 唐风华眯了眯清眸,嗓音转为凛冽:“无欢有伤在身,你回屋陪他,我去探探情况。” 少年一言不发,骤然间拔地飞纵,身轻如燕飘过鱼塘水面,隐入那边的草丛。 唐风华原地不动,眯眼远望着。只听簌簌的草叶拂动声响,似被一阵夜风刮过,然而雷雨前空气燥热,并未起风。 又听“哧哧”几声闷响,显然是小刀猛力刺入躯体的钝重声音。 唐风华眸底闪动复杂的微光,蓄势待发的暗器收回镯内。这个温润少年,出手果然快狠准,仿佛盯上猎物的兽,扑上去便咬断猎物咽喉,不给丝毫的挣扎机会。 异声停歇,草丛不再有动静,她缓缓垂敛眼眸,转身回屋。 躺在铺地草席上的花无欢看见她进来,努嘴可怜地说道:“风华,我伤口裂开了。” “我帮你换药。”唐风华抛开杂绪,拎来药箱,半跪在草席边,笑道,“脱衣。” “脱衣?”花无欢唇角勾起,邪恶地回道,“我伤口太痛了,动不了。” 他侧卧着,一张俊美笑脸就这么无赖地对着她,等她为他宽衣。 “好,你别怕痛。”唐风华瞟他一眼,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动作粗鲁,紫色锦袍一下子拉扯到腰际,“够敷药了吧?需要再脱彻底点吗?” 花无欢身躯一僵,嘴角不由抽搐,恼怒回道:“你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娇羞吗?” 唐风华利落地替他换药,笑吟吟道:“我比较喜欢看你娇羞。” 花无欢狠狠呸了一口,怒极钳住她拿绷带的手,一个鲤鱼翻身压她于身下,盯着她道:“把娇羞二字收回去,否则……” “否则如何?”唐风华仰眸笑望他,一根洁白手指点在他肩胛伤口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花无欢却视而不见,猛地俯下头,低喝道:“再痛也要一亲芳泽!” 唐风华反射性地把脸一偏,同时手指戳中他的伤处——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刻,他的唇落下,亲在她的颊畔……只想就这样赖在她身上不起来,他温热的嘴唇贴着她柔滑的肌肤,一动不动。 第二章:你要负责 屋外雷声滚滚,屋内安静异常,空气中萦绕着微妙的气息,有点暧昧,又有点尴尬。 花无欢双手支撑地面,微微隔开一点距离,嗅着她秀发的清香,心如鹿撞。只需把脸偏转一寸,他就能吻上她的唇,那柔软绯红像樱桃般的粉唇……可是,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即使强吻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暗自扯扯嘴角,手臂一软,翻倒于旁侧,故意哀哀痛呼,指控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的伤口都已崩裂开,你居然还下得了手!” 唐风华坐起身,心中也有些不自然,面上却如他一样若无其事,懒洋洋回道:“我已经警告过你,是你偏偏想做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花无欢哈哈大笑,调侃道:“你倒是自恋,竟自诩有花中之王美誉的牡丹。” “这不是重点。”唐风华抬眸看他,意有所指地笑道,“重点是——你何时转性喜欢鲜花了?” 花无欢脸色一黑,恼火地瞪她。这女人!当真认为他喜欢男人吗?早知如此,他刚才就不管什么见鬼的君子风度,一举强吻了她! 唐风华低头收拾药箱,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认识无欢这么多年,确实从未见他与哪个女子亲密来往,他的自制力真是惊人。 “喂!女人!”花无欢忽然叫她,语气古怪。 “何事?”她放置好药箱,转眸望他。 “我初吻献给你了,你要不要负责?”他指着自己的嘴唇,半嘟 分卷阅读6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起来,耍赖似地说道,“你的脸颊玷污了我的嘴唇,该判重罪。” 唐风华愣了愣,狐疑道:“你该不会真的从来都没有……” “没有!”花无欢答得迅速,说完面颊腾地烧红,似怒似窘,欲盖弥彰地提高音量辩白道,“虽然我是松竹园的幕后主人,但从不与女伶厮混!当然,也不和小倌厮混!” 唐风华扑哧一声笑出来,掩袖遮唇,只用眼角斜觑他。 花无欢被她看得越发恼恨,一连串不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不许笑!我这是为喜欢的人守身如玉!若非我心爱的女子,我连手背都不愿意碰!” 见他生气较真,唐风华赶忙安抚道:“是,是!你守身如玉,贞烈自持,是世人的典范!” “贞烈是形容女人!”花无欢怒哼。 “我又没有说你是烈女……”唐风华忍不住又笑。他别扭起来不输柏儿,逗趣得很。 花无欢用力地瞪着她,恨不得再次扑过去撂倒她,狠狠咬她一口。 暗燃欲念的火热眼光紧紧锁着她,唐风华心里咯噔一跳,怕暧昧气氛重来,便拂拂裙摆站起身,坐到木桌旁。 门槛处,一个挺俊少年已静候了须臾,这时才举步走入,温声禀道:“公子,风姑娘,我们恐怕已被人跟踪。” 唐风华敛了神色,眸光略沉,问道:“那些人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鱼塘那边的几人,武功并不高,应该不是一流杀手。”少年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自从出了苏城,我便刻意绕行,但这些人还能跟踪到此,且不被发觉,可见深谙此道。” “深谙此道……”唐风华琢磨这四个字,心底浮上一个念头,顿觉心凉。暗阁最擅长培养顶尖的跟踪高手,他们的武功未必卓绝,却能运用各种方法无声无息地追踪目标,然后把情报回呈组织。 “风华,你怀疑是你父亲派出的人?”花无欢不愧是她知己,一眼看穿她的思虑。 一旁的少年垂下眼睫,用谦卑姿态遮掩眸底突然涌动的情绪。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岩城,那里有太多暗阁过往遗留的痕迹,也许,‘他’怕我查到什么。”唐风华声音冷淡,对于父亲二字感到心寒厌憎,“我想,他不希望我找到平反的证据,也不希望我找到他如今所在。” “或许当年他有苦衷。”花无欢出言安慰,虽然这话明显无力,但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苦衷?” 极低浅的讽声飘荡,不是发自唐风华之口,而是旁边垂首敛眸的少年。 “陌琛?”唐风华没有放过这一句低喃,凝眸注视他,刺探地问道,“你是否有事瞒着我与无欢?” 少年缓慢地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透出冷冽淡漠的光泽,平静地道:“亲情可贵,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有福气遇上疼爱子女的父母。陌琛自幼被遗弃,也曾自问,遗弃我的人是否有苦衷,是否迫不得已?但十二年过去,我已不再自欺欺人。” 唐风华深望入他清冷的眼睛,良久,绽出一抹亲和的微笑:“纵使生你之人不爱你,以后当你有自己的骨肉,要更懂得付出爱。” 少年寂静不语,面容温雅如旧,眼神清凉如冰泉。 他的心里没有爱,没有温暖。唐风华看得透彻,感叹地摇了摇头。 “风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少年冷静沉稳地开口,“行踪已被察觉,我们再继续前行只会踏入对方设置好的陷阱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建议先行撤回苏城。松竹园里有不少陌生脸孔,可以帮风姑娘去旧居拿东西。” 唐风华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花无欢:“无欢,你意下如何?” 花无欢却没有答话,起身走到她身边,淡淡说了一句:“轩辕澈中的锁情散只解了一半,七日期限一过就会开始发作。” 他负手踱步,慢慢走向门口,望着黑沉天色,似有若无地叹息。 “我知道,你并不想要他死。” 唐风华似乎没有听见,冷着语声道:“半途而废,岂不是遂了父亲大人的愿?这条路,我必是要走到底!” 第三章:火烧木屋 夜里下过阵雨,郊野的空气分外清新沁脾。天光初亮,唐风华一行三人便就驾车起程。途径绍城,落脚一宿,直到第三天午时才抵达了岩城。 岩城不大,沿海傍水,百姓大多靠打渔为生,民风淳朴。唐风华的幼时旧居位于城郊海滨,是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和其他渔民的家没有什么不同。 “风华,原来你小时候住在这里。”花无欢惊奇地遥望碧蓝海水,大口呼吸夹带咸味的空气,展开手臂做奔向大海之状。 唐风华淡淡微笑, 分卷阅读6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取出匕首撬开木屋的门锁,推门入内。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迎面扑来,入目所及,简朴的木桌木椅都积满了灰尘,可见久无人居。 她举目四望,心中幽幽一叹。五岁以前,她和奶娘住在这里,终日游水玩耍,堆沙子拾贝壳,过得无忧无虑。父亲极少回家,每次回来都丢几册书籍给她,叫奶娘教导她熟读,没有更多的关爱垂怜。 走入内屋的卧室,她轻轻拂去角落木箱上的灰尘,打开,沉默地凝视着。 “你儿时的衣裳?”花无欢跟着走进来,笑容满面,一边想象着一边说道,“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可爱衣裳,梳两条小辫子,在这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不小心跌了跤,便赖在地上哭鼻子。” 唐风华扭头瞧他一眼,笑了笑:“我从小就不爱哭,你说的是你儿时吧?” 花无欢摸摸高挺的鼻梁,讪讪道:“哭过那么几次,我又不像你是铁打的。” 唐风华没有再接话,把木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细心摸索。奶娘自尽前曾暗示,这里面有她想找的东西。 趁她全神贯注,花无欢快速探手拎起一方小绢帕,嘿嘿笑道:“让我带回去给柏儿做纪念。”也不等她同意,他就厚颜无耻地顾自塞入衣衫内袋里。 唐风华无暇搭理他,翻遍木箱,未寻到特别的物件,略有些失望。 “这个玉佩上刻着什么字?”花无欢眼尖,拾起箱底的一块玉,端详着道,“是个‘风’字,你爹送你的吗?” 唐风华闻言一怔,凑过脸细看。她幼时确实佩戴过一块玉,上面刻着“唐”字,而非“风”字。 “咦?反面也有字!”花无欢将玉佩转过面,念着雕刻其上的小字,“赠爱女——风潇潇。” 唐风华蹙起黛眉,心头渐渐抽紧,似有一根棉线缠绕着心房,有点疼痛又有点紧张。 “你的小名叫潇潇?”花无欢把玉佩交还她,疑问道。 “不,那也许是我娘的名字。”唐风华轻柔地摩挲玉佩上的纹路,明眸中浮现浅淡的忧伤。 “你爹从来没有提过你娘?”花无欢凝眸望她,不自禁地放柔了语声。 “小时候,只要我一问起我娘,他便冷冷地转身离去。”唐风华珍而重之地收起玉佩,低头继续翻查衣物。 花无欢沉思片刻,缓缓道:“或许,你的奶娘并非要告诉你当年那事的线索,只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娘的下落。” 唐风华不语,蹲在木箱前,静静地一遍遍寻觅。 极淡的焦味隐约飘散,慢慢窜入房中,守在屋外的陌琛疾步而来,急道:“后院着火!” 唐风华倏地站起,脸色一冷,开口道:“陌琛,你抬木箱出去,我去会一会放火之人!” 只在一言间,突闻咻咻几声,燃火羽箭飞射入木窗,划过流星之光,精准无比地刺入木箱! 陌琛正抱住木箱,机警地侧身一避,又见火箭破窗疾射,支支射中箱子。火势就着半人高的木头箱子蔓延,浓烈的松油味瞬间弥漫,眨眼间整个木箱犹如火炉,滚起黑烟。 “不妙,快走!”连绵不断的燃火羽箭射进屋内,花无欢一把扯住唐风华的手臂,飞纵出木屋。 少年还停驻在原地,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伸手探入敞开的木箱,不顾火焰烈烈,强行掏出几件被烧毁一半的衣裳,扔地踩熄火苗,再捡起奔出屋子。 不过须臾的时间,浓烟升腾,火星飞溅,木屋噼啪作响,横梁砰然倒塌,屋内一切付之一炬! “陌琛!你的手……”沙滩上,唐风华皱眉看向少年。 “你的衣物。”少年神色沉静如水,递出半焦的衣裳,未理自己的手背红肿一片。 唐风华不由哑然。 “你父亲想烧死你。”少年面容文静,清淡地说道,仿佛火辣辣疼痛着的不是他自己的手。 “不见得。”唐风华眺目朝已成火海的木屋望去,自嘲地勾唇一笑,“他等我们抵达才放火,显然是不知奶娘藏了东西在何处。” 远处,一抹飘逸的白衣身影隐匿火势后方。那男子年近半百,样貌却是儒雅出众,岁月的风霜刻画在他眉宇间,更添成熟魅力。 “风儿——” 饱蕴内力的喊声透空传来,似寺庙鸣钟般沉厚深远,字字清楚地敲响在唐风华耳际,“当年我命探子带信函去军营,嘱咐务必交到轩辕澈手中,不料探子半途中伏,被人抢走信函!无论你相信与否,为父当初只是想你迷途知返!” 独门内功,只有唐风华一人听见其声,花无欢和陌琛只觉耳膜受震,嗡鸣阵阵。 唐风华眸光变幻,色泽深幽,陡然扬声喊道:“ 分卷阅读6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我娘是何人?你有义务告知我!” 空气中余音荡漾,逐渐散去,那方沉寂无声。 “他已经走了。”陌琛极目远舒,淡淡地启口。 唐风华抽回眺远的视线,转眸盯住少年。如果父亲所言不假,那么,便是陌琛骗了她。 少年对上她雪亮的眼,并未闪躲,不卑不亢。 唐风华心中起了一丝疑虑,想及儿子尚在苏城,愈觉不妥。 少年似乎知道她的顾虑,浅浅扬唇,温和而坚定地说道:“风姑娘,我曾以我的性命起誓,此生效忠公子,决不叛变。他所要守护的人,我必不会伤其分毫。” 唐风华没有表态,只回以同样温和的浅笑。 一旁,花无欢眯眼望向某处,眸底异光闪烁。那边一排木屋的竹篱笆内,好像种植着旋花? 第四章:取药杀人 “我去去就来。”花无欢转头对唐风华交代一声,便自行往海滩另一面走去。 唐风华原想跟上,忽听陌琛低声道:“风姑娘,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你父亲吗?” “既然他不想见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唐风华语气平淡,疏离而漠然。 “你不想问清楚么?”陌琛追问,清润的嗓音莫名暗哑了几分,蔚蓝的天色倒映入他的眼眸,光彩交错,奇异难辨。 “还要问什么?”唐风华轻笑,晶亮的清眸却如质地坚硬的冰石,泛着冷冷光耀,“我与父亲虽不亲近,但很了解他的脾性。他不愿意说的事,纵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烧屋之举,便是最好的证明。只怕此生他都不会肯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何人。不知他与母亲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轰轰烈烈的故事?她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还在人世间吗? 海风徐徐吹过,沙滩上的两人衣袂飘扬,微昂的脖颈线条同样纤细优美,隐约透着相似的高傲倔强。 略远处,花无欢翻入篱笆墙,见屋内无人,就放下一锭银子在门口。 圈围木屋的竹篱,爬满蔓藤,藤上零星结着几朵粉色小花。花无欢挑眉微笑,想不到竟在此处找到品种罕见的奇效旋花,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顺手拿了一个竹篓,他把所有旋花摘下,再绕到隔壁寻觅。 刚刚走到邻屋后院,突觉一股杀气环绕于四周! 七个蒙面人身穿藏青色衣袍,悄无声息地持剑飞出,森寒剑光刹时将花无欢团团笼罩! “何方英雄,报上名来。”花无欢凛了凛神,冷静地伫立原地,缓缓扫视他们。 其中一个蒙面人跨前半步,抄手挥剑,凌空划亮一抹锐芒。 花无欢勾唇笑起来,口中闲散道:“这是示意我束手就擒?” 那蒙面人手势一晃,另外六人步伐诡谲地移动,瞬间围住花无欢,形成七星阵法。 “看来我是打不过你们了,想要什么,不放直说。”花无欢心中微惊,面上仍是懒散不羁。失传已久的七星阵,今日竟也叫他遇上了! “解药。”领阵之人冷声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解药?”花无欢扬了扬长眉,玩味地反问道,“你们要的莫非是锁情散的解药?” 那人颔首,目光冷厉,大有他一拒绝就发动决杀攻势的意味。 “好,给你。”花无欢从衣袋内随意掏出一瓶药,抛了出去。 那人接牢药瓶,也不验药,手一挥,七人便毫不留情地执剑攻击! 花无欢衣袖振动,撒出药粉,一边大叫道:“你们这群不讲道义的混蛋,拿了解药还要杀人灭口!” 粉末迷眼,花无欢抓住片刻时机,腾身飞上屋顶。那七人警戒地闭气,随即脚步一致地飞身追击,离地后的阵法依然未乱分毫。 饶是花无欢轻功绝顶,面对七人围攻,又无兵器在手,很快就露出败势。七道剑气划破他的紫袍,丝丝血痕渗出来,触目惊心。 “无欢!撑着!”清越喊声蓦然飘近,白绫似云乘风而来,挟着刚猛罡劲卷过七注剑气,一招击破七星阵法的强大威力。 花无欢正觉死神逼近,忽感周遭凌厉气息褪散大半,不禁松了口气。 唐风华人未至,手腕旋动,镯内银针悉数飞射而出,耀眼的雪芒暴涨,“噌噌”击中七人的剑身,发出清冽的低鸣声。 那七人顿时一惊,目露骇然之色。纯正的天罡真气?细小棉针就有如此强悍霸气的力道! “你们是何人?”唐风华纵身一跃,迎风站立屋顶,月白薄裙在阳光下粼粼闪耀,与她眸中雪色冷光相映成辉。 分卷阅读6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那七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剑尖轻抖,挽起剑芒,发动新一轮攻势! 唐风华冷傲一笑,白绫如龙腾,狂肆地遨游于七柄利剑中,龙头噬剑龙尾横扫,速度奇快,劲道奇强!蒙面七人皆感背脊透寒,手下剑招已无法收势,只能凶猛迎上。随着他们招式的变换,唐风华灌注的真气愈足,绫缎像团白光倏忽席卷,倏忽撤回,宛如幽灵虚幻莫测。 七人的额角汗湿,只觉每一剑都似劈在一泓流动的溪水上,徒耗内力。而那白绫越战越勇,蕴藏其中的内劲绵延不绝,仿佛湍急江河激流涌动,把他们运剑之力洗刷汲取干净。 正当战局胶凝,七人想退不能退,陡闻一声男子的戏笑—— “该毒发了。” 伴着此话,七人胸口一阵浊气上涌,同时间“哧”地喷出黑血! 砰砰砰,连续的重响,人身滚落屋顶,血渍飞扬。 唐风华舞动皓腕,卷回白绫,微微调息,携花无欢跃下地面。 “伤得重吗?”她没有看地上残喘的几人,凝眉查看花无欢的伤势。 花无欢一身狼狈,血迹斑斑,自己低头看了看,哼道:“皮肉伤而已。” 唐风华对他浅浅一笑,缓步走到毒发抽搐的蒙面人前方,俯视睥睨,清清冷冷地出声:“说出主使者,我尚可饶你们一命。” 那七人四肢痉挛,只余几分清醒神智,有人模糊地喃喃道:“我们奉命来取解药……” 花无欢上前一步,怒道:“方才已给你们解药,为何还要狠毒索命?” 那人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气若游丝地重申着:“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花无欢越发恼怒,喝问道:“奉何人之命?不想毒发身亡就快说!” 那人手指动了几下,头一歪,竟是自毁命脉了。 其余六人如同相约好一般,无人求生讨饶,一一自尽。 “死士!该死的死士!”花无欢眼见不及阻止,恨恨咆哮。 唐风华眉心一皱,蹲下身,搜索蒙面人衣物内的东西。七人都穿藏青色的衣袍,乍看之下并没有特别之处,然而,每人的靴面皆绣有一个小字。 “先取解药后杀之。” 七字连成一句话,恰如他们死前招供,有人要取花无欢的性命。 “风华。”花无欢忽然平静了下来,淡淡瞥过那几字,走到她身边,挨靠她肩头上,俊脸故意皱成一团,哀嚎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现在亟需你的抚慰……” 唐风华弯唇笑笑,扶他往停扎马车的地方走去,明灿的眸子却犹如被乌云遮去光亮,晦暗透寒。 第五章:踏入帝都 返程途中,仄迫车厢内氤氲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微妙气氛。花无欢只字不提早前发生的变故,专心捣药。采摘来的旋花全部捣碎,混入不知名的草药,研制成一小瓶花汁。 唐风华见他制成之后并不服用,好奇问道:“无欢,你酿造何物?” 花无欢笑着抬头,故作神秘地道:“好东西,以后你就知道。” 唐风华捡起几片枯萎弃用的花瓣,一边把玩,一边悠闲说道:“待我拿去药铺询问,看你又钻研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花无欢脸色微变,倾身向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花瓣,塞进自己宽袖里。 “如此紧张?”唐风华来了兴致,拍拍手上的蕊屑,甜美笑颜浮现毫不掩饰的威逼之意,“无欢,你可知人皆有劣根性?你越是不肯说,越惹人想要一窥究竟。” 花无欢嘴角一抽,索性把残花重新扔还给她,没好气道:“这是旋花,能治你的心疾!还差一味药引,就可研制成功。” 唐风华微愣,疑道:“你莫不是打算随便找个人养药?松竹园的人?抑或……” 语音一顿,她眸中升起怒光,低喝道,“不要告诉我,你准备拿自己试药!” 花无欢默然不响,眼波晃动,似深潭泛起涟漪。 看他已然默认,唐风华怒极反笑,素手一扬,洌风逼人,道:“你若存了这心思,今日我就毁了这瓶东西,顺便拍醒你的榆木脑袋!” 说着,掌风渐猛,刮得人脸颊生疼。花无欢忙背过身,护住药瓶,口中急急道:“你别胡来!我都招了还不行吗?” “说!”唐风华收敛内力,伸手不客气地敲在他后脑勺。 花无欢无辜地摸了摸头,转回脸,唇角勾起一抹邪邪弧度:“这是我精心筹备,将要送给轩辕澈的大礼。” 唐风华低低地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风华,你说,轩辕澈会不会甘愿为你剜心 分卷阅读6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花无欢玉面含笑,满是戏谑之色。 “我非他,焉知他心意?”唐风华随口回道,心中反却忆起之前的袭杀。轩辕澈为了锁情散的解药,而对无欢痛下杀手? “我对此无限期待。”花无欢支着下巴,摆出一副憧憬遥想的模样,“来日你承认了真正身份,金朝皇帝因愧疚后悔,自愿服药割心。皇帝驾崩以后,传位给亲生儿子唐柏,你便垂帘听政,成为一代明睿太后,传诵千古。” 唐风华嗤地一笑,接着他的话茬,道:“皇帝服药驾崩,引起内政之乱,源朝大军趁机来犯,于是我这个垂帘太后疲于奔命,最后不得不亲身上阵,战死沙场,从此流芳百世。” 花无欢无语,横扫她一眼,暗暗心道:你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比如说,你不屑至高无上的权力,复仇之后归隐山林,不理世事,与我共效于飞! ☆ 一路闲扯,花无欢顺道养伤,两日后回到苏城,接了唐柏,便向帝都金陵出发。 到达金陵已是黄昏,花无欢果然财大气粗,在各城都有置业。一行四人入住他的府邸,偌大的花府雕梁画栋,随处可见清幽雅致的亭台楼阁,广阔华丽更胜苏城的松竹园。 “无欢,你老实说,这些年你都干了哪些勾当?”唐风华领着儿子在府内闲逛,悠悠问道。 “贩卖毒药,贩卖军火,贩卖人口。”花无欢嬉皮笑脸地回答,换过一身干净锦袍的他,此时看起来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可惜脸上那抹坏笑破坏了翩翩气度。 “什么是贩卖人口?”唐柏仰起小脸,上进好学地问,“是把自家儿子卖给别人当奴仆吗?小花师父,你卖了几个儿子?” 花无欢顿时语塞,面如黑炭。 唐风华朗声大笑,牵着柏儿的小手步入厢房。 花无欢站在房门口,抛出一只白玉瓶,道:“今夜子时是锁情散的最后期限,你把解药送去吧。”语毕,也不管她是何反应,兀自转身走了。 唐风华握着小玉瓶,明媚眸光暗沉了几分。倘若真是轩辕澈派人追杀无欢,她必替无欢报此仇! 安顿好儿子,已近戌时,夜幕垂降,满天闪亮的繁星,映照得帝都别有一番安谧风韵。 唐风华手持皇宫通行令,直入内城宫门。守门将领一见金铸令牌,立时肃然起敬,请她稍等片刻,便去上禀。 静立深红色的高墙之下,唐风华眺目远望。殿阁重重,顶盖黄琉璃瓦,檐镶流光碧玉,逦迤堂皇。这里,即是当年轩辕军搏杀多载的最终目标。可以想见,新帝登基时傲视群臣三跪九叩,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她亦是开疆拓土的开国功臣,却未享受到分毫荣耀,倒落得一世罪名。 等候片刻,前去通禀之人返来,奉上一纸手谕。 唐风华阅毕,折身离去。上等宣纸里一行苍劲字迹,叫她前往祥云街的轩宅。落款并非御印,而是简单的“轩辕”两字。 一轮皎月当空生辉,唐风华行至街尾,看见一间挂着“轩宅”门匾的民屋,便上前敲门。 无人回应。静等一刻钟,身后轻浅的龙涎香袭来,她沉了心神,缓慢回头。 “等你很久了。”来人微扬起薄唇,眉目英俊,眼神灼亮。 “等着我送上解药?”唐风华斜挑起黛眉,淡淡回道。 “等你来金陵。”轩辕澈不以为意,拿出钥匙打开屋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风华举步走入,经过前院,心中暗诧。樱桃树?再走进厅堂,脚步不由一顿。 往日记忆如潮水,静静地涌来。此处,竟与他们新婚时的屋子一模一样。 第六章:气绝身亡? 屋内简约朴素,厅堂摆放浅黄色的杉木桌椅,用兰草编织的帘子隔开内室,撩帘走进便见两扇房门,一间是书房,另一间是卧室。唐风华轻轻推开卧房的门扉,果然看见镶嵌铜镜的梳妆台,和垂罩轻纱罗帐的大床。 手指抚摸着镜台桌面,触感粗糙,一行蝇头小字在指下清晰浮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她手执匕首一字字刻下。那时,他从身后抱着她,探头来看,含笑拿过匕首,雕刻下另一句话。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轩辕澈站在房门口,目光紧锁着唐风华,淡笑启口道:“当年我与妻子在军营中成亲,其后征战三个月有余,待稍微空闲下来,才找了一处清静屋子过寻常日子。” 唐风华当然记得,当时他们过了七天悠闲生活,温馨甜蜜。每日清早,他为她绾发描眉,然后陪她前往菜市,买肉拎米,乐在其中。她生火 分卷阅读6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做饭的时候,他在一旁添柴煽风,经常熏得一脸黑污。她笑他似乞儿,他便扑过来蹭脸,叫她乞丐婆。 午后他们在前院折树枝练功,他总是故意让她划破她的衣袍,嚷着要她穿针缝衣。傍晚两人翻上屋顶乘凉,他备好洗净的樱桃,饶有兴致地你一颗我一颗分食。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爱上这种玛瑙般晶透的红色果子。后来每年初夏,不论他军务多么繁忙,都不忘采摘,悄悄放在军帐榻边,给她惊喜。 “这里的一切,都是从旧屋搬运过来?”唐风华不经意地脱口问道。 “只有樱桃树是新种植。”轩辕澈唇边的笑意渐浓,她是否已承认了自己身份? “陛下对唐师姐倒是念念不忘。”唐风华浅淡一笑,不着痕迹地撇清关系,“也许,失去的才愈加珍贵。” 轩辕澈目光暗了暗,迈步走入房内,对牢她清澈的眼睛,低沉道:“到现在,你还是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唐风华耸肩,轻描淡写地道,“你特意带我来这里,是想动之以情,劝我给你解药?” “风华。”轩辕澈突然轻唤,语气慎重,双手握住她的肩,低眸望入她眼底,“今日我带你来,是想与你算一算当年的旧账。” “算账?”唐风华唇畔露出小小笑弧,嘲讽之色显而易见。 “对,就是算账!”轩辕澈的手掌收紧,捏着她圆润的肩头,似有怒气,“我坦诚,是我负了你。但是,你又何尝不是欺瞒了我?” 唐风华静静眯眸,清丽容色如蒙秋霜。 “你是乾朝情报阁的探子,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轩辕澈的声音醇厚有力,眼神似锋亮的剑光,一字一顿道,“我相信,你与我成亲,不是出于利用,可是你从不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世。就连你的容貌、你的声音,都是经过修饰的假象。” 他手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墨眸宛如深海波涛起伏,“我娶的结发妻子,自始至终以一张假面对待我,你可有想过,这样并不公平。夫妻三年,你扪心自问,我可曾隐瞒过你什么事?” 倘若不是如此,当年事发时他也不会那般震惊。他原本可以告知她,当众行刑只是缓兵之计,却因一时之痛而选择了缄默。 “如果由一开始你就知道,还会娶唐师姐吗?”唐风华轻声笑起来,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原来疑忌的种子早就埋下,纵使她在过程中掏心掏肺,也逃不过最后的苦果。 “会!”轩辕澈斩钉截铁地回答,“并非事过境迁我才答得如此轻松。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若你在新婚之夜向我坦白,我一样不会后悔娶了你。” “但你会把唐师姐送走,直到战乱结束。”唐风华唇角的弧度加深,仿佛一勾残月,漆冷而光泽黯淡。 她太清楚他的性格,他是重情之人,亦是胸怀天下之人。正因为了解他,她才自守秘密,助他攻城掠地,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大事。 轩辕澈略松开了手掌,逸出一声低低叹息。她说得没错,他必定会那样做。而她又是那样骄傲的人,他怎能让她独守空闺漫漫等待?她拥有一身惊世绝艳之才,若因为嫁给他而埋没,他又于心何忍? “过往已逝,不必缅怀。”唐风华拂开他的手臂,淡了神情,取出装药的玉瓶予他,道,“这是锁情散的解药,不管你信不信,都必须服食。否则子时一过,你便药石无灵。” 轩辕澈接过药瓶,毫不赘言地倒出药丸服下。如她所说,缅怀无用,那么今日他就要一举揭开谜团! “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清楚。”唐风华看着他吞下解药,语声微微泛冷。 “何事?”轩辕澈抬目凝视她,英气面庞隐约覆上一层黑气。 “我与无欢在岩城遭人追杀,此事与你有无关系?”唐风华问得直接,璨亮的眸光定在他脸上。 “被人追杀?”轩辕澈疑虑地上下扫视她,确定应是无恙,才道,“我的确派人查探你们行踪,但并无其他指令。” 唐风华正要再问,见他气色不对,不禁皱眉。 轩辕澈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青黑,嘴唇一片死灰之色。 “你怎么了?”唐风华伸手搭在他手背,还来不及把脉,他已身躯一斜,栽头倒地。 唐风华大惊,俯身扶起他,指尖探过他鼻息,心中一窒! 他竟气绝暴毙了?! ☆☆☆☆☆☆☆☆☆☆☆☆☆☆☆ (十二点前第二更,早睡的亲可以明早来看。) 第七章:一圈齿痕 室内气温犹如在一瞬之间骤降,凄清死寂。 唐风华低垂的长睫微微抖动,手指滑 分卷阅读6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过他的颈脉,再握住手腕。没有一丝跳动的迹象,他的皮肤渐渐冰凉,即使奋力揉搓也无法升温。 唐风华怔怔坐在地上,困惑而恍惚地凝视他。是锁情散提早发作了吗?还是无欢拿错了药? 轩辕澈,竟就这样撒手去了。他不是立志稳定社稷,一统江山,开创盛世帝国吗?这般铁骨雄心的男人,怎会就这样莫名死去? 她忽然恨起来,素手一扬,用力击拍在他左胸,怒道:“轩辕澈!你岂可死得如此轻易!你可知道,你一死,楚氏的阴谋就会得逞,金朝就会岌岌可危?你辛苦打下的江山自此拱手让人,难道你能瞑目?” 轩辕澈安静地躺着,剑眉微纠,残留平日英挺之气,面容却诡异泛青,显然是毒发身亡的症状。 “你倒闭目得安然!你身负的重任,你欠下的孽债,都一并丢开了!轩辕澈,我告诉你,这壁江山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资格让它轰然坍塌!”唐风华又是一掌拍去,震得他身子弹起,她却丝毫不心疼,愤怒喝道,“就算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剑下!你,马上给我起来!” 回应她怒火的只是一室清冷。她慢慢颓然泄气,纤手垂放在他胸膛,似乎无力再抬起。隐藏压抑多年的怨怼、憎恨,仿若被戳破的牛皮灯笼,冷风簌簌地吹灌进去,熄灭了冉冉火光。 她记起当年攻打金陵,他的胞弟轩辕枫毛遂自荐率领先锋军,她认为正是突袭的时机,果断拍案。当他得知胞弟中伏战死,一整夜都没有说话,站在帐外遥望山峰,隔日眼底布满血丝。 那时他的心情,是否就如她此刻一般,感到言语苍白,浑身力气被抽光。 她扬起唇角,呵呵轻笑。负她之人,她又何必为他哀伤? 撑着他的胸膛,她欲起身,忽觉衣襟一紧,偏头看去,不由愣愣失神。 黑亮清湛的眸子,朝气勃勃,哪有半分异状?这不是死而复生,更不是诈尸,他分明是诈死! “轩辕澈!”她咬牙怒吼,直想一巴掌掴在他微笑的俊脸上。 “嗯?”他懒懒地应了一声,手指微动,视线锁在她肩膀外露的肌肤。 春光绰约,雪肌如玉,吹弹可破。若要说瑕疵,便是那一圈淡淡的齿痕。痕迹已经很浅,但仍能看得出当初下口之人咬得极深,齿尖深烙入皮肉,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印痕。 “终于……”轩辕澈缓缓勾起薄削的唇,笑若春风,依稀有几许邪肆之意,“当初我咬你之时,你也是这般咬牙切齿,恨恨不语。不过,那时你面色潮红,像朵桃花妖娆绽放。” 唐风华的脸颊染上艳红,不是羞赧,而是怒至极致。他居然还有胆子调戏她!先用假死来逼她吐露真言,再趁她不备扯开衣襟,窥视印记!卑鄙无耻如斯,她不教训这孟浪之人,他还以为她是纸糊的老虎! 拢紧衣裳,唐风华弯唇甜甜一笑,柔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日是我忘记回报,现下就补上。” 话音刚落,她手一推,欺身扑倒他,低头大口咬在他颈边! “唔!”轩辕澈背脊一凛,痛得闷声低呼。 唐风华不松口,尖锐的贝齿咬紧他颈窝处,淡淡血腥味在她口中弥漫。她伏在他臂膀上,嘴下动作不停,脑中却闪过昔日的一幕。 那年正值严寒冬季,她感染风寒,但见河面结冰,起了顽皮心思,跑去河岸边,凿冰掘鱼,收获颇丰。夜里病得越发重,轩辕澈脱光衣衫为她取暖,却又恨她不争,一口咬上她的肩头,叫她认错,要她保证以后不再胡来。她倔强不肯开口,他痛咬她一顿,两人便就纠打成一团,最后演变成旖旎之事…… “你是打算就这样咬死我?”轩辕澈吃痛得紧,哼了哼,又道,“也罢,风华回来了,再痛也值得。” 唐风华倏地松口,站起身,扭头就走。 “风华!”他在后面大声唤她,“我欠你的那一剑,在替你平反之后还你!” 她止住脚步,回眸冷淡道:“时隔七年,你若要替我平反,早该做成了。” 他追上来,高大的身躯如青柏挺拔,窗外月光照射进来,氲染一身明朗光辉。“这七年,我没有停止过追查旧案。如今你自己接手去查,就会知道个中复杂情况。如果这是件容易的事,也就不会有当年的憾事。” 唐风华凝眉望向窗台,明月清芒射入她眸底,寒波荡漾。是,确实错综复杂,她到此时还未得头绪。假若父亲没有害她,而楚氏也不是真正幕后黑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恨她恨至要焚尸。 “柏儿,是我亲生儿子?”轩辕澈轻轻地问,墨眸掠过温柔之色。 唐风华回神,迎上他澄明煦暖的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轩辕澈沉默,抿起的嘴角线条 分卷阅读6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坚毅。他不信,如同之前不信她不是风华一样。 “以后每天下朝,我都会来这里一个时辰。”他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唐风华旋身离去,绯色菱唇亦紧抿成一条坚决的弦。柏儿是她的宝贝,必须留在她身边。 第八章:溪边“幽会” 入京第二日,天气晴好,蔚蓝天空缀着朵朵白云,色彩鲜明悦目。 花无欢兴致颇佳,领着唐风华和唐柏逛到府邸的后山。大片的杨梅林赫然入眼,郁郁葱茏的果树林立,枝头果子潋滟火红,叫人一眼望去便口舌生津。 唐柏张开双手,噔噔跑过去,哇的一声惊叫:“是我最爱吃的杨梅!好多啊好多!” 小小人儿腿短步子慢,身姿倒是敏捷,抱住一株杨梅树蹭蹭几下就爬到顶端,摘下一颗新鲜果实,冲他娘招手叫道:“娘!你先吃,接着!” 唐风华眉眼蕴笑,手心一翻,果子精准地落入其中。 花无欢在旁看得有些吃味,哼唧着道:“小白,你知不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唐柏跨坐在枝桠上,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厚脸皮地回道:“小花师父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嘛!” 一边说着,他又摘下一颗杨梅,对着花无欢晃了晃。眼看花无欢做出接物的动作,他嘿嘿咧齿一笑,把杨梅塞进自己嘴里。 花无欢的手僵在半空,大怒喝道:“可恶的小屁孩!你给我等着!”淡紫色锦袍随风掠动,颀长身影眨眼便至树顶,大手一拎,揪起小男孩作势要往下扔。 唐柏哎哎惨呼:“娘!娘!救命啊!小花要谋杀亲徒了!” 唐风华笑弯了唇,背倚着后面树干,悠闲出声:“你师父剑伤未愈,你戳他肩胛,他自然会放了你。” 唐柏眼珠子骨碌碌转,举起胖乎乎的手指,贼笑两声:“小花师父,徒儿这是谨遵娘亲之命……” 花无欢一俯头就咬上那胖指,含糊说道:“你小子和你娘一个德性,看我不把你咬成九指怪人!” 唐柏大惊失色,慌张喊道:“娘!怎么办?” 唐风华忍不住放声大笑,身形轻旋,径自往林子深处走去,不理睬那打闹的两人。 空中艳阳炎炎,唐风华走到树林外围,见一条溪涧流水淙淙,清澈可窥底,就脱了鞋袜探足浸泡,脑中静静思索着一件事。今早她已让陌琛给某人送信,那人看见她的字迹,必定震撼不已,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了吧? 抬眸望向前方,远处山影憧憧,似笼在云雾之中,如梦如幻。那人最擅长攀山越岭,再刁钻陡峭的山壁也能轻巧越过。 “风华。” 濯濯明朗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 转头凝眸,唐风华扬起一抹微笑,轻轻启口:“你来了。” 来人身穿靛蓝色的衣袍,容貌平凡素净,惟有一双星辰般的眼眸格外灿亮。他撩袍坐在她身边,淡定地出声:“我一早知道,你没有死。高傲强大的唐风华,又怎么会死得那般窝囊。” “师兄,你不问我来龙去脉?不验证我的身份?”唐风华踢着溪水,偏头笑问。 “这天底下,还有谁知晓我最怕毛毛虫?”男子也笑起来,眉宇间神色明亮,温暖如光。 “从前的师兄弟都知道。”唐风华螓首微斜,含笑消遣他,“有一次,我偷偷放了毛毛虫在你被褥里,你宁可打地铺也不肯再睡那张床,被大家笑足一整月。” 男子的眼神不由温软,像忆起那段青葱时光,低缓道:“那么多师兄弟之中,就属你最调皮。” 唐风华望着他,心中滑过浅浅的幽悰。从五岁到十五岁,她对他都如仰视神祗般,既想接近又不敢亵渎。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光明气质,干净却淡泊,恍若透过绿叶洒下的一束阳光,又更似触手难以捕捉的一缕清风。 唐风华抿了抿唇,抛开杂绪,微笑道:“师兄,如今你贵为翰郡王,我才知原来你的身份如此尊贵。” 男子敛了神情,正色道:“我复姓轩辕,名明翰,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我本是遗腹子,当初在梵山学艺,并不知自己身世,并非有意隐瞒。” 唐风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师兄,你参政足足七年,对于朝堂之事必定了如指掌,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何人?” “轩辕澈。” 男子略觉吃惊,疑问道:“你要查探何事?” 唐风华低头收足,慢慢穿妥鞋袜,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当年我被处以极刑之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当时正值两军交锋的关键时刻,我麾下的百胜军恰好被调往后防线,导致我孤立无援。这件事,至今 分卷阅读6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我都不知是否巧合。” “你怀疑皇上存心诛杀你?”男子不禁摇头,缓缓道,“他是明烈磊落之人,做不出这般阴险卑鄙的行径。” “我只是想追本溯源。”唐风华轻眯眸子,锐芒乍现,“有人带着我兜圈子,无论此人是何用意,我都要将他揪出来!” 男子不再多问,起身对她颔首:“好,我帮你查。” 溪水潺潺,清朗的阳光照着水面,波光荡漾如月华,银粼闪耀。男子如同来时的悄然,静无声息地离去。 唐风华坐在溪边没有移动,过了一会儿,转身揶揄道:“无欢,你和柏儿还要偷窥多久?” 紫袍一闪,从林子里显现,花无欢一手抱着小男孩,一手提着竹筐,不爽地哼哼道:“好啊你,竟然背着我在这里与旧情人幽会!” 小男孩秉着好学精神,立马接口问道:“什么是幽会?” 花无欢答道:“就是偷偷摸摸和男人相见。” 小男孩歪着脑袋,感到不解:“为什么我娘要偷偷摸摸,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幽会。” 花无欢搁下竹筐,弹指敲在小男孩额头上,恼道:“正大光明还叫什么幽会?” 唐柏无辜地摸摸额头,跳下地面,跑到他娘身边嘀咕:“娘,小花不喜欢你和男人相见,等我以后长大了,他是不是也不喜欢我见你?” 唐风华揉揉他粉嫩的脸蛋,笑道:“别理你师父胡言乱语,乖,去洗些杨梅来。” 花无欢闻言悲愤,仰头对天嚎道:“一个轩辕澈就够让人头疼了,又来一个轩辕明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 (插播一则广告:推荐好友北棠的力作《邪瞳》,链接请看我的简介。) 第九章:欲之火焰 翌日傍晚,唐风华收到从宫中送来的一个锦盒。明黄绫缎覆面,打开便见一把铁质钥匙,随盒另附房契纸和一封信函,信中写道:“知你现今不愿入宫,赠屋非为藏娇,只想你与柏儿在需要之时有一瓦遮头。”落款仍是浑厚豪纵的两个字:轩辕。 今时今日,这两个字代表着崇高无上的权势,但在唐风华眼里,却有不同含义。行军打仗那几年,他们时常各自领兵远征,每每军函送达,她都会看见红泥密封的一封“家书”。虽无侬软情话,简单一句“风华,我已回营,盼归”,就足以令人心安微笑。而署名,即是长久不变的轩辕二字。 盖上锦盒,唐风华还未摺叠信纸,就被人顺手一抽,大喇喇地夺走。 “啧啧啧……”花无欢用两只手指捏着薄纸,一副嫌弃的模样,鄙夷道,“亏他坐拥锦绣江山,出手居然这么寒酸,一座破宅子谁稀罕!” 唐柏从角落里蹦出来,跳高抢到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努力辨认:“赠屋……藏娇……你与柏儿……” 花无欢听着一阵胸闷。早知道他就送一座金屋给风华,岂料竟叫轩辕澈抢了先机![517z小说网·] “小花师父,你看,我也是有宅子的财主啦!”唐柏摇着信纸,炫耀似地对花无欢说,“我不用贩卖人口,也能成为有钱人!” “嗟来之食!”花无欢嗤道。 唐风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她原是领军俸之人,身无长物,又养病甚久,全赖无欢照顾,倒是一直没有思虑过钱财傍身的事。 一念电闪,瞬间心如明镜澄澈,她扬眸,浅笑问道:“无欢,你可有兴趣做皇商?” 花无欢兴致缺缺,懒懒道,“做来何用?我赚的银两足够养你们一世了。” 唐风华眼底泛起黠色,凝目盯着他,笑而不语。 花无欢迎上她黠慧的眼神,愣了愣,慢慢便想明白她问话的用意。 “你想控制金朝的粮饷?”他的眼睛逐渐透亮起来,脆声击掌,畅快笑道,“好!好!当初他刺你一剑,如今你扼住他咽喉,再好不过!” “你手底下人多,先且暗中收购各城米粮,囤积居奇。”唐风华称许,笑意暄妍。 “这事必须做得不露痕迹,你放心,我会办妥。”花无欢眸光清湛,暗芒闪烁。虽然他没有称帝的野心,但很有兴趣和轩辕澈较量一番! “至于皇商的开放权,我会想办法。”唐风华一言定案,拿起锦盒,挥挥手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裙袂飘飘,潇洒地离了花无欢的视线。踏出府门,唐风华唇角的笑意收起,抿成清寒的弧度。她原想等查出当年的幕后黑手,再还轩辕澈一剑。现今似乎有更好的方式,刃不见血,却更痛入骨髓。 不知不觉间已至祥云街,她打开门锁 分卷阅读6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显然经人打扫过,窗明几净,厅里木桌上放着一碟樱桃,颗颗红艳晶莹。 她拈起一颗果子,淡淡笑了笑,复又放回原位。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或许轩辕澈未忘旧日之情,但那些缱绻温情只存在于回忆里,怎敌时间的洗涤? 搁下锦盒,唐风华旋身离开厅堂。 前院一人迎面走来,素袍玉带,金冠束发,俊朗面容微有疲惫之色,目光却奕奕有神,见到她在此,更是炙亮。 “收到东西了吗?”轩辕澈轻扬起薄唇,凝望站立樱桃树下的女子。今日她穿着一袭水蓝色裙衫,白绫束作腰带,清雅绝俗。夕阳照映在她洁白的脸上,宛如新月生辉,粲然得摄人心魄。 蓦然间,他的心跳变得急促,一股热流从心田流淌而过,暖得周身发烫。风华,活生生的风华亭亭玉立于他眼前,再也不是梦境里虚无的幻影,再也不会醒来后空茫心痛。 “拒收。”唐风华勾唇一笑,明眸流眄,却无温度,“物似人非,仿造得再相像,也没有意义。” 轩辕澈回神,并不相劝,只道:“屋里有两坛汾酒,可否陪我饮一杯?” 他顾自往内行去,唐风华挑了挑眉梢,跟上,静观其变。 轩辕澈把酒坛和酒杯搬到后院,坐到石桌旁,轻淡开口道:“我已查出追杀你们的人。” 唐风华这才落座,接过一杯香气四溢的汾酒佳酿,一饮而尽。 “风华,你还记不记得我曾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轩辕澈举杯敬她,不紧不慢地道,“我决定娶你时,返乡与她解除婚约。” “记得。”唐风华给自己斟满一杯,接言道,“那时我扮作随行士兵和你同去,那女子异常爽快,说已有心上人,正愁如何悔婚。” “事实并非如此。”轩辕澈摇头一叹,语声沉缓地述道,“轩辕一脉系出皇族,先祖封侯,属地闽南。到了先父那一代,乾朝君王残暴不仁,宠信宦官佞臣,百姓困苦不堪,民间义军四起。父亲招兵起义,病逝后由我接掌兵权。乱世纷扰,当时我根本无心成家,那桩婚事就这样耽搁下来。” 唐风华微微点头。这些事她都知晓,包括他曾经的未婚妻尚无邪,他也如实交代过。 “尚家是武林世家,我和尚无邪幼时同拜一师。”轩辕澈继续说道,“无邪心气很高,知我要另娶他人,便编造了谎言退婚。” “其实她一直耿耿于怀,恨意暗藏?”唐风华想起那个艳丽无双的女子,不禁喟然。如果那时尚无邪坚持要轩辕澈履行婚约,以轩辕澈重义的性格,难料怎样收场。算起来,尚无邪也是成全了她与轩辕澈。 “我还没有查到当年你的事是否与她有关,不过今次确实是她派人追杀。”轩辕澈站起,回屋拿了大碗,倒酒仰头饮尽,抱拳道,“事情因我而起,我应说声抱歉。” 酒香浓郁,唐风华的脸色酡红,支着手肘安静不响。这是一条新线索,大概也是一个新麻烦。 轩辕澈低眸望她,见她侧着脸庞静思,颊红如霞,唇若花瓣,眸中波光盈盈,明艳不可方物,心头突突一跳,呼吸隐约有些紊乱浊重。 他还清晰记得,她酒后的娇媚醉态。她的酒量一般,喝过三碗就放肆任性起来,总是喜欢软软趴在他背上,淘气地在他耳边吹气,看他敏感颤抖,她便开心地笑。待他僵直忍住,她又用手指在他背上画圈,寻找令他不可自抑的敏感处,再发动攻势,柔荑钻进他衣袍,肆无忌惮地摸索挑逗。 想着想着,他的身体越发燥热,似是酒劲猛然上涌,又似情难自禁。七年,整整七年没有碰过她,也没有放任自己发泄欲望在其他女子身上。苦行僧般的禁欲自控力,在这一刻无预警地瓦解溃堤。 唐风华却不知他所想,顺手端起瓷碗,饮水般喝下,兀自沉思。尚无邪是江湖中人,当年也未参军,有几分可能布下缜密陷阱,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轩辕澈也不吵她,一手放在石桌下方,有意无意地挡住篷起的某处,一手端酒大口饮下,企图浇灭悄然升起的欲火。 一坛子杏花村汾酒很快见底,唐风华面似绯桃,粉粉透红,眼波醺然迷离,手撑桌角站起来,轻笑道:“许久没有喝酒,都快忘了这种飘然踏云的感觉。” 笑声宛若珠落玉盘,泠泠娇脆,她不自知,晃悠悠地走了几步,“我该走了,这宅子你自己留着吧。” 足下踩到铺径卵石,脚踝一崴,身子摇晃得愈加厉害。轩辕澈伸出手臂,轻轻扣在她腰间,低低地道:“我送你。”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眸底忽明忽暗,仿佛火焰飘浮在海中央,将熄未灭,一遇火苗就又轰地烈烈燃起。 第十章:酒后情迷 分卷阅读7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一阵晚风吹来,唐风华捂唇打了个酒嗝,头渐渐发晕。这杏花村汾酒后劲颇强,她脸上的艳红蔓延开,雪白的脖颈也似染了樱桃色泽,绯色连绵直至衣襟领口。 轩辕澈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背后轻拍,温柔低声道:“酒后吹风易吐,不如到屋内歇会儿。” 唐风华一把推开他,脚步趔趄,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大树边,扶着树干呕起来。 轩辕澈皱了皱剑眉,入屋拿来布巾,又去水井打了桶清水,拧湿递给她。 唐风华吐得厉害,蹲在树旁,向后伸手,扯过湿巾胡乱擦嘴。 “风华,你还好吗?”轩辕澈眉宇皱紧,温暖手掌轻轻地抚在她背脊,一下下顺着。 “没事……”她直起身,冲他呵呵一笑,把手里脏污布巾塞到他怀里。 轩辕澈无奈摇头,认命地去洗布巾。她大抵真是喝醉了,才会对他这样笑,像从前的任性耍赖,又带点捉弄人的顽皮。 唐风华看着他宽厚的背,迷蒙意识里觉得十分熟悉亲昵,晃晃荡荡地走近,双手一张,趴了上去,呢喃道:“你在做什么?洗衣?怎么不叫我帮你洗呢?” 被柔软诱人的娇躯贴住,轩辕澈后背一僵,有种激灵的感觉。听她浅浅软软地在他耳边说话,更觉心旌神摇。 “风华,擦把脸。”他转过身,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举巾为她擦脸。 “不要!”她扭过头去,不悦地指责,“是脏的,我不要用它擦脸。” 轩辕澈哭笑不得。说她醉,倒还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唐风华抬起一只手,指着他,不满地道:“你是不是在笑我喝醉了?我没有醉。” “是是,你没有醉。”轩辕澈裹住她的手指,边拉边哄地道,“天色晚了,我们回屋。” 这次她没有挣脱,倚着他的手臂,步伐飘浮地走入屋里。 进了卧房,轩辕澈抱她上床,掀被替她盖好,柔声道:“睡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他就坐在床沿,静静看她闭眼,乖巧得似个孩子。 “以前喝酒,虽然你也经常微醺,却未曾呕吐过。”他轻声自语,指腹划过她的腕脉,“是否生了柏儿的关系,让你身体底子变差?” 腕间有些痒,唐风华睁开眼睛,迷茫地问:“我什么时候生子了?” 轩辕澈微微一笑,用手掌盖住她的眼,哄着:“不许睁眼,快睡。” 她听话地安静下来。他心中却有一丝疼痛划过。是那一剑吧?伤了她心脉,损了她元气。不知她临盆时,可痛苦?可恨他? 如果当年他知道她已有身孕…… 轩辕澈苦涩地笑。那时攻打金陵,成败在此一举,他背负推翻暴政的使命,身上所系不仅是父亲的遗愿,更是南方军民的希望。他若徇私放她走,愧对天地,亦是推她入更危险的境地。一个“奸细”,全军皆恨,她逃亡于烽火乱世,随时会被人狙杀。他只是想保住最后一线生机,怎知连夜折返寻她,竟见大火焚尸! 那一剑刺入她的身体,他的心比她更痛。漫漫七年时光,洗褪了当初得知她身世的震撼,也涤清了当初心底的那一点怨恨。他曾恨她不坦白,恨她以间谍之身潜伏入军队。但是沉淀过后,他越觉得痛楚。千日夫妻,她如何待他,他岂会不知? 下意识的,轩辕澈手覆左胸,薄唇扯出一抹苍凉的笑意。他的心活在冰冷空洞的世界整整七年,比死更难受。如果可以,他宁愿与她调换,让她登上皇帝宝座,由他赴黄泉。 “风华……”低低地逸出一声轻唤,轩辕澈伸手抚摸她的发鬓,微俯下身,唇触她的额头,留下温热的一吻,“没有什么比你仍活着更重要,不必担心,我不会和你抢柏儿。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从你身边夺走他。” “嗯?”唐风华长睫抖动,眼神朦胧地望他,“你要抢谁?又开战了吗?”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轩辕澈按住她肩头,淡淡笑道:“没有战争,安心睡吧。” 她蠕动了几下,趴伏到他膝盖,咕哝道:“打了这么多年仗,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轩辕澈揉着她乌黑的长发,心里既满足又怆然。假若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她只记得彼此相爱的时候,该有多好? 唐风华见他不搭理人,撇了撇嘴角,张口就咬在他大腿上,声音闷闷的却很霸道:“你又在想什么军机要务?不准想,陪我睡觉!” 酒嗝涌上来,她只好松口,皓臂一环,抱住他结实的腰。 轩辕澈只觉下腹一股热流激荡,强自压住的欲火再次熊熊燃起。 唐风华抵不住酒劲,含糊不清地囔了几句,头微歪,枕在他腿上睡 分卷阅读7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了过去。 轩辕澈低头注视她娇艳欲滴的侧脸,墨眸似欲海翻波,火光灼灼。 “风华?”他试探性地唤她。 她的脸颊挨着他腹部,挪动一下当作回应,并不晓得某人正受煎熬。 这个姿势太暧昧。轩辕澈僵直地坐着,掌心贴上她的后脑,似想推开,又似想推得更近。 “风华,把手放开。”他努力按捺着,声线有点沙哑。 唐风华双臂圈着他的腰,扣牢不放,仿佛宣示主权。 轩辕澈暗自攥紧一手,另一手仍按在她后脑勺,陷入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 ☆☆☆☆☆☆☆☆☆☆☆☆☆☆☆ (插播:推荐好友蔷薇晚的文《破身王妃》,地址我简介下面有。) 第十一章:香艳绮思 屋外最后一抹云霞沉坠下去,夜色静悄悄地来临。轩辕澈呼吸微乱,视线落入她的后颈,那片若雪的凝脂泛起胭红,引诱人伸手去抚摸。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是忍不住慢慢探了去…… 肌肤细嫩,像是上等的金陵织锦,触感异常柔滑,轩辕澈的掌心贴合上,便再也舍不得离开。曾经她只是容貌平凡的女子,却有得天独厚的身段,玲珑有致,雪肌媚人。七年之后,她美得耀眼,上苍似乎分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风华,如果我趁你酒醉偷香窃玉,你醒来后会否杀了我?”轩辕澈唇角扬笑,手掌停在她颈子处,微微下移,绕到她前胸锁骨。 “唔……”唐风华忽然转醒,星眸半眯,扯住他的袖摆,侬软地懒懒道,“你怎么还不睡?” 轩辕澈收回手,让她躺平,规矩地站到床边,温声道:“你先睡,乖。” 唐风华迷蒙眯眼,环顾四周,逐渐有些清醒起来。她喝酒易醉,却也易醒,刚刚她是否混淆了时空,叫他占了便宜? 脑中依然昏沉,身体钝重疲惫,她闭上眼淡淡道:“麻烦你到外堂,我再躺会儿便起身。” 轩辕澈眼神一黯,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抿紧薄唇静默地转身。 半敞的窗口微风袭来,夹杂不知名的花香,仿如醇酒催人醺,唐风华按着额角,眉心不由蹙起。 轩辕澈正走到门口,骤然折身而回,砰地关上窗户! “何事?”唐风华撑坐起身子,凝眉疑道。 轩辕澈做了一个手势,要她屏息。唐风华缓缓摇头,道,“若是这香味有异,现在屏息也已来不及。“ 轩辕澈目光幽暗,极低地启口:“这是尚家的独门暗香,催心迷情。” 唐风华不搭腔,盘腿运气调息。她经年食药,体质特殊,并不怕普通的毒药迷散。用内力逼出一层热汗,她跳下床,却觉眼前一花,竟站不平稳。 “风华?!”轩辕澈上前扶住她,但也双腿一软,两人歪斜滚到地面,身子纠缠在一起。 唐风华正巧压住他的手臂,他低哼一声,她略使力往侧边翻,躺到他旁边。 “这是什么迷香?”唐风华仰面躺着,感觉四肢无力,体内真气却无阻滞。 “催情……”轩辕澈苦笑,她大概不知道,尚无邪思想奇特,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为何?”唐风华简单地问。 “她想撮合我们。”轩辕澈答得亦是直接明了。 两人并躺,一时沉默无言。这种迷香不伤人,也不锁人真气,只为挑起男女情欲,促成云雨之事。尚无邪之前追杀花无欢,看来是想替轩辕澈铲除情敌,倒不是借机陷害他。 唐风华菱唇轻弯,淡嘲地想,她不怕明刀明枪的搏杀,也不怕暗器使毒的诡诈,谁知偏碰上这么一个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古怪女子。 满室暗香幽幽浮动,无形无踪,空气拂过人的皮肤,仿佛带着灼热温度,撩拨心弦挑起欲望。 轩辕澈阖眸静气,面色却是慢慢潮红,衣袍底下的身躯悄然滚烫,欲火燃烧入骨。 “我去后院打水!”他猛然跃起来,踉跄着扑出房门。 唐风华翻身侧卧,蜷缩在墙壁边角,虽是浑身发烫倒未觉太过难挨。也许是繁花谷的草药镇住了尚氏暗香,她身上不断渗出汗珠,自发自动地逼出燥热之气。 那厢,轩辕澈没有她好运,几桶冷水当头浇下,袍衫尽湿,可是心底欲念越来越强烈,想及风华就在屋内,触手可及,更加躁动难熬。 又淋了会儿冰冷井水,他扶墙走回,在卧房门口顿住步伐。门扉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见她衣裳汗湿,紧紧粘着窈窕娇躯,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下腹不禁又是一紧。 分卷阅读7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他的双手无声攥拳,指节泛白。要用多少力气才能压制住想抱她想吻她的冲动?但是,他若强上,她对他必定恨上加恨。 炽烈目光紧锁着房内人儿,见她发丝垂颊,颦眉咬唇,风姿妩媚勾人,似有一股电流窜过他百骸,令他湿漉漉的衣袍下肌肉喷张,某处坚硬。 卧房里面,唐风华察觉自己能够驱散迷香的药性,便全神贯注运气抵抗,丝毫不知房外那人已经欲火焚身。 轩辕澈靠身于墙,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滑下自己的身体。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也曾尝过恩爱缠绵的极致欢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叫他如何再忍耐? 凝望着她舒展身子,优美下巴微微抬起,轻吐出一口气,他不由自主地幻想,那轻轻吐气便是在他耳畔,她微张的粉唇擦过他的脖子,她滑腻的小手圈上他,彼此身躯嵌合…… 联翩的遐思占满了他的脑海,香艳至极,他心知自己躲藏房外这般所为甚是龌龊无耻,可又抵挡不住如斯刺激的兴奋感觉。 喉头滚动,低哑的喘息溢出口,他挺拔的身躯紧绷成弓,隐隐颤动。一掌濡湿,混合着沾袍的井水,痕迹模糊。 体内翻涌的热流稍稍平复下去,他抬目,房内一双清凉灿亮的眸子正对过来,似笑非笑。 第十二章:良宵树敌 屋内光线弥暗,她的眸光却亮得扎人,轩辕澈心上一阵刺痒,同时也感到细微的疼痛。 她是刚睁眼,还是都看见了? 他本不是孟浪纵情的人,这些年也恪守“夫”道,未曾移情,更未乱性,只有在她面前才情不自禁想入非非,但,她会如何想? 低低地咳了一声,他昂头走入卧房,离她一步距离停下,声音暗哑地道:“风华,你可还好?” “好。”唐风华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味不明,目光顺着他的脸庞往下,在下身处一掠,又抬眸起来,悠悠说道,“忘了告诉你,我长年食药进补,一般毒素侵不了我的身。” “所以……”轩辕澈话语一顿,俊容略显僵硬。她自行逼出了暗香的药性,而他只是堪堪度过第一波迷情药力。 “要我去追尚无邪吗?”唐风华含笑站起,优雅地拍拍裙袂,已是无事人的模样。 见她怡然自若,轩辕澈心中起了火,薄怒地剜她一眼,沉声道:“追上也无用,难道你想让她来看我笑话?” 唐风华轻垂眼睫,掩住笑意,怕他恼羞成怒。刚才她原没有发觉,听到他呼吸声浑浊,才偷眼望去,怎知他竟是在…… “唐风华!”轩辕澈确实恼怒,狠狠瞪着她上扬的唇角,长臂一伸,拽住她手腕,“你敢再露出半点笑容,别怪我不再做君子!” 他握得很紧,唐风华扬起眸子,顺势偎上他胸膛,香唇附耳,吐气如兰:“你想如何?” 轩辕澈墨眸泛波,光泽炙热而复杂。明知她恶意折磨他,他还是不敢恣意反击。并非惧她,是尊重她的新生。 “这尚氏暗香,有几个时辰的药性?”唐风华手指滑过他湿淋淋的衣衫,挑逗得极之恶劣,“你打算再去淋冷水,还是彻夜自己解决?” 轩辕澈霍然推开她,远远地站到门边,怒目相向:“既然你已经无碍,就自行离去!”他堂堂昂藏七尺男儿,岂会抵不住区区迷情散?若不是她近在身边,他又怎么会满脑绮思,情难自控? 唐风华也不逼他太甚,笑望他,淡淡道:“那我走了。” 她干脆利落地直出房间,不再多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轩辕澈背倚门板,薄唇勾起自嘲的弧度,体内消散片刻的燥热又翻覆涌动,额上浮现细密的汗迹。他席地坐下,阖眸打坐,任由汹涌情潮肆虐,不肯再次妄动。 唐风华出了宅子,散漫眼神转为凌厉。既已知尚无邪起意狙杀无欢,她自然要去寻这个女子。尚氏是武林世家,门下高手无数,此番纠缠上无欢,只怕后患无穷。 唐风华没有走得太远,据她估量,尚无邪应该就在附近,等待下药的结果。她和这个女子只一面之缘,的确不知她行事怪诞,不过她居然洞悉她未死归来,倒也有几分能耐。 在四周兜转,唐风华犹如迎风散步,尽往街灯明亮处行去。如此招摇,自是为了引人注目。 夜幕初降,茶楼酒肆还未打样,她不经意看见一幡“尚”字招牌,灵机一动,便踏入那家酒坊。 小小酒坊,客人三三两两地围桌喝酒谈天,她在最角落的小桌落座,点了壶烧酒,并不入口,静坐等着。 半刻钟过去,内堂帘子似被风吹起,轻轻悠悠晃动,一个俏丽清艳的女子缓步走出,盈盈笑着,径自走到她桌旁,熟络地开口:“你来了。” 唐风 分卷阅读7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华亦微笑,回道:“尚姑娘,请坐。” 那女子并不客气推搪,坐下为她斟酒,眉眼间满是明朗的笑意:“唐风华,好久不见。” “十年不见,难为你还认得我。”唐风华未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当初见面,我易了容,你如何查出我的事?” 尚无邪见她举杯不沾唇,便自己倒上一杯,一口饮尽,才慢慢说道:“前些日子,我也在苏城。你去行馆的那一夜,我就发觉蹊跷。要查出你是谁,不算很难。” 她说话爽快,唐风华乐得直接,温言问道:“你派人跟踪至岩城,是为轩辕澈索取解药,抑或为了杀人?” 尚无邪粉绯的嘴唇染着酒光,益发红艳,只见她伸出两只手指,歪头笑得美丽无邪:“两者皆是。” 唐风华眸光暗闪,锋锐光芒一掠而逝。这个女子看似妍丽无害,事实上邪气逼人。 尚无邪自斟自饮,美目光华流彩,顾自说着:“当年我成全你和轩辕,听闻你们鹣鲽情深,携手作战,成就一桩军中美谈。怎料世事无常,你竟消失得那般惨烈。” 唐风华但笑不语,知她还有后话。 “你我虽只见过一面,我对你印象却是极深。”尚无邪搁下酒杯,定定地凝眸盯住她,神情很是认真,“你的眼里没有邪佞之气,只有刚强之锋,我不相信你是出卖肉体和感情的奸细。” “你不怨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夫君?”唐风华有些意外,她此番话不似曲意奉迎,倒像发自肺腑的惋惜。 “有何好怨?”尚无邪笑起来,嗓音清脆玎玲,“如果我恨你,就不会把轩辕让给你。至少,要闹个天翻地覆,令你们不得安宁。” “你对轩辕澈没有一丝感情?”如若没有,如今又为何多事? “不是。”尚无邪摇摇头,又点点头,解释道,“我与他算是青梅竹马,我敬重他,崇拜他,甘愿嫁给他。但是他爱上了你,我希望他幸福。” 这样的坦白直率,饶是唐风华也不得不自叹弗如。 尚无邪接着说道,“这七年来,我偶尔会去见他,知道他放不下,知道他心里很苦。幸好你仍在生,他才不会孤寂无望至死。我不容许任何人夺走他的幸福,你身边的那个花无欢不可以,甚至是你,也不可以。” 唐风华不由哑然。倘若对面这女子强硬狠辣,她尚可正面迎战,然而这个美得邪气的姑娘执着纯粹,句句直指人心,叫人不知如何应对。 “唐风华。”尚无邪探过手来,握住她,笑颜晏晏,“你我本应是情敌,我却不想这般落入俗套,我要与你做知己,你可愿意?” 唐风华一时无语,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生存在男人的世界,从无闺中密友,不想竟在这种情景下遇上一个奇特女子,要与她交好。 “无邪。”缓了缓神,唐风华温和出声,“我能明白你对轩辕澈的好,但是我与他已非当初的眷侣,往事如鸿沟横亘,不可跨越。”略停歇,她再道,“无欢是我挚友,你若要杀他,便是与我为敌。” 尚无邪皱皱柳眉,想起那个爱穿鲜艳衣袍的痞气男子,轻嗤道:“那个花无欢,配不上你。我可以暂时不杀他,但他一旦对轩辕造成威胁,我必要他死得难看。” 知她已退让一步,唐风华轻浅扬唇,岔开话题,道:“那么,暗香的事又如何?” 尚无邪掩袖遮唇,嘻嘻一笑:“你应该知道,迷情药是没有解药的,只能经由鱼水之欢来解决。” 唐风华挑了挑黛眉,作势起身:“那就让轩辕澈受煎熬一整夜吧,我回去了。” 尚无邪横臂阻拦,目露狡黠微光:“我答应你暂不狙杀花无欢,你应当礼尚往来,回以赠礼,否则我可要反口失信了。” “你想我怎么做?”唐风华无奈止步。 “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陪他过完这一夜。”尚无邪扬手一摆,做送客状,“你若不怕那花无欢麻烦缠身,可以不理会我这个请求。” “凡是交易,就需明码标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唐风华无心和她为敌,亦让了一步。 “好,如果那花无欢不动歪念,我也不动他。”尚无邪颔首,美眸清澈坦荡。 唐风华头疼地看她一眼,举步离开酒坊。 夜已深了些许,月上梢头,洒下一地柔和的淡光。 折回轩宅,屋内不见轩辕澈,唐风华微微蹙眉,绕到后院,空无一人,只看到井边水渍满地,木桶斜滚。 “何人?”井底暗哑的声音响起,环绕回荡,沙沙如树叶轻响。 “你在井中?”唐风华大诧,俯身探头望去,正见轩辕澈浸泡水底。 井深水高,凉水漫过他的脖子 分卷阅读7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波澜一荡便就没过他的唇,灌入他的口。 轩辕澈呛了两下,咳嗽着清了清嗓子,仰头喊道:“你返来作甚?” 唐风华蹲在井边,啼笑皆非地望着:“你何苦作践自己?” 轩辕澈眼角一搐,似怒似恼。她这是在消遣他吗?他已在她面前做了那事,难不成还真要独自一人彻夜自渎?且不说她如何看待他,他自己这关就过不了! “上来吧,你这样会风寒入骨,落下病根。”唐风华对他说了一句,转身入屋,不去看他狼狈样。 轩辕澈暗自咬牙,夜还漫长,她又回来折磨他,真真是苦不堪言! 月光直射进井底,照亮他忽明忽暗的墨色瞳眸,仿佛井水一般波荡澜漾,甜苦掺杂。 不论是何原因,她终究是返来了,他不至于孤独煎熬,身烫心寒。 水波哗啦啦惊响,他一跃而起,浑身湿漉地走向屋子。 唐风华在房里拆下锦缎被套,眼也不抬地随手抛过去,温淡说道:“脱了湿衣,把这个裹上。” 轩辕澈依言宽衣,一丝不挂地裹紧织锦,热烫肌肤触上微凉的缎面,而体内那股热气仍汩汩流窜,两种极端感觉击撞,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牙齿格格作响。 唐风华回身举眸,菱唇一弯,低声笑了起来。他身披金线绣边的被套,长长曳地,华贵金冠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一头黑发凌乱垂散,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啪嗒有声,分外的落魄狼狈。 “你去见了尚无邪?”轩辕澈坐到床铺上,背靠墙角,尽量语声平缓地启口。 “见了。”唐风华懒洋洋地倚着门沿,挑眼望他,揶揄道,“你有此红颜知己,真叫人艳羡。” 轩辕澈不吭气,眸深幽幽。无邪找上他,是他登基以后的事。那时江山初定,社稷未稳,尚家主动投诚,他没有理由拒绝。 见他沉默,唐风华不以为忤,找了烛台点燃,再去书房翻来一册书卷,端坐房内桌旁兀自埋头看书。 “是她威逼你回来?”轩辕澈双手拢在被子底下,强运内力控制纷乱的气息,镇定平淡地问。 “我与她定了一个协议。”唐风华没有抬头,一边浏览手里的地方志,一边答道,“天一亮,我就走。” 轩辕澈皱眉凝视她,烛光照耀下,她的剪影投射于墙壁,几缕发丝弯在颈窝,愈发显得柔美绝伦,恍如飘逸仙子,可是,那朱唇吐露的话语凉薄无情,刺痛他的心。 她好像看书入迷,他就那样坐着,动也不动地望住她。 过了良久,她合上书卷,转眸淡淡道:“勉强耗费内力镇压药性,对你没有好处。” 轩辕澈倒头躺在枕上,哼道:“那你过来。” 唐风华站起,若无其事地走至床前,弯腰靠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曼声低语:“是否因为我在这里,你不便办事?” 轩辕澈切齿磨牙,猿臂一展,勾住她脖颈,往下拉扯,两人唇间相碰,都闷声吃痛。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轩辕澈暗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蹦出来,字字带火,“我已忍耐到极限,你若再大胆挑拨,我就不计后果地吃了你!” 唐风华伸出一指,按在他眉心,笑吟吟地支起身子,话锋却冷酷如冰:“不计后果,你大可试试。” 轩辕澈怒极暴起,弹跃翻身,强硬地欺压她于身下,裹肩的锦缎滑落,赤露出精壮的胸肌。 “风华!”他低喝,灼眸俯视着她,“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唐风华受他钳制,毫无慌张之色,清眸冷静得出奇。 “原谅?”她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可以。你还我清白,还我七年时光,再让早夭的孩儿重生,我就原谅你。” 轩辕澈瞳孔猛地收缩,惊疑道:“早夭的孩儿?柏儿不是你亲生?” 唐风华反手一掌拍上他胸口,跃下床去,冷眼看他,默不作声。若非与尚无邪的交易,她根本不愿意逗留一夜,他此时的痛苦煎熬抵不上她尝过的万分之一! 桌上灯芯噼啪跳响,衬着一房死寂气氛,越添森冷透骨。 屋外突然响起重重的拍门声,惊破幽谧夜色。 “姓轩辕的,给我出来!” 喝声穿透入屋内,唐风华顺了顺长发,旋身往外走去。 到前院开门,石阶上站立的男子赫然是花无欢。 “风华?”花无欢见是她来应门,立刻捉住她的手腕,低沉含怒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跟我走!” 唐风华抽出手,疑惑反问:“你怎知我在这里?是否柏儿出了事?” 花无欢气得横眉 分卷阅读7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竖眼,狭眸喷火:“柏儿没事,你有事!” “我有何事?”唐风华一头雾水,狐疑地看着他。 “你脑子有事!”花无欢简直想劈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她临出府前说去去就回,却至夜深还未归,他命人查探,才知她与她的情敌尚无邪会过面。那姓尚的一家正邪难辨,手段诡谲,最擅用南域蛊毒媚药,他一知此事就惊得心惊肉跳,生怕她被人一口吞了! “无欢。”唐风华好气又好笑,拍拍他肩膀,安抚道,“我真的没事,你忘了我食遍百草,百毒不侵?” “那姓轩辕的也百毒不侵?”花无欢不以为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他能放心才怪! “你觉得我会任人宰割?”唐风华收回手,扬眉觑他。 “哼哼。”花无欢急躁的情绪略定下来,讪讪地哼了两声。他当然不是担心有人暗算她,而是担心蛊毒魅心,他们旧情复炽。 夏夜晚风吹卷,花无欢恢复一贯的优雅姿态,拂拂衣袍,谑笑道,“如此说来,你没事,他有事。我去看看欲火焚身的尊贵皇帝,现今是何惨状。” 唐风华横身拦住:“别多事,他挨过药性就无恙。” “谁管他有恙无恙!”花无欢撇撇嘴角,但也不再强闯入内,只道,“罢了,我们回去。” “不行,我要留下。”唐风华堵门而立,语气坚决。 花无欢眼神一沉,凝在她脸上。显然,轩辕澈果真中了迷情药。 唐风华不想多言,她为无欢做的事微不足道,不及他多年的付出,无需宣扬炫耀。 “如果我一定要你跟我走,你走是不走?”花无欢声线沉缓,一字字地吐出。 “她不会跟你走。” 低哑沉厚的嗓音自厅堂内飘出,轩辕澈衣冠不整,黑发披散,似刚经历云雨欢爱的暧昧留痕。 花无欢越过唐风华的肩头,狭眸轻轻眯起,如焰的赤色隐约浮动。 轩辕澈信步走来,虽是单薄锦被缠身,不伦不类,但身姿笔挺,眉目坚毅傲然,宛如君临天下,睥睨子民,周身散发高贵凛然的霸气。 两个男人视线交锋,擦出兵戎火光,令天边的月华黯然失色。 唐风华挡在中间,忽觉心底一阵凉气冒起,怪异的预感闪过。这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子,注定是敌非友。男人的战争,在帝都夜幕下初初拉开序幕。 第十三章:原配“贤惠” “风华,你怎么说?”花无欢转头盯住唐风华,目光深深。他原已不满她招认身份,现在更难接受她要留下与轩辕澈过夜! 此念浮过,他自己都微微一惊。从何时开始,他竟心生浓烈的占有欲,怕她被人抢走,怕连繁花谷那样的宁静相伴都失去? 唐风华浅淡扬唇,回眸对轩辕澈道:“你先进屋。”话落,也不管他是何反应,带上宅门,便与花无欢走到街角暗处。 “无欢,轩辕澈中了尚氏暗香,你可有办法解除?”她直言问道,爽利不讳,“如果无法可解,我必须陪他过完今夜。” 花无欢略淡了神色,收起心底涩痛的感觉,沉声回道:“凡是媚药,只需发泄出翻涌精气即可,他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唐风华摇摇头,不再隐瞒:“我应允了尚无邪,天亮才走。之前在岩城暗杀你的人,就是她主使。” 花无欢长眉一挑,眸中泛起促狭的笑意:“原来你是为了我。” 唐风华笑而不语。 花无欢心情大好,伸手虚摸她下巴一把,调戏道:“妾意浓浓,本公子怎能不领情?本公子就从了你吧,今夜便以身相许,从此长伴美人身侧。” “我要你的身来何用?”唐风华见惯他浪荡戏谑的样子,也不惊诧,弯眸嫣笑,纤腰一斜,半靠上去,慵懒道,“我要你的心,你给吗?” “既然美人开了口,身心皆予又有何妨?”花无欢掬起她随风飘扬的长发,低头轻嗅,回答得深情款款。 “身来喂药,心来磨粉,你当真不惧?”唐风华腰身微旋,裙飞如花坠,飘至半丈远,笑眯眯地望他。 花无欢看了看落空的手掌,缓缓抬起狭眸,似玩笑似认真地说了一句:“只要你出声,我一定给你。” 那旋花汁液,他一直随身携带。倘若有朝一日,她病情恶化,必须用旋花救命,他不会犹豫半分,必定以己命换她命。这些煽情的话,不需要告诉她,而他也从无打算让她知晓。 “好了,不与你笑闹,你回去帮我看着柏儿吧。”唐风华敛容,眼角瞥向尚酒坊的方向。假若被尚无邪看见无欢来此,必会觉得他存心搅和破坏,免不了又起纷争。 分卷阅读7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她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街尾一道艳红身影若隐若现,将至未至。 花无欢亦是心思剔透之人,顺着她余光瞥去,已看见女子身形浮动。 “尚无邪?”他低声念着这三字,玩味之色跃上俊美的眉目间,“此女子,据说清艳无双,亦正亦邪,我倒要见识见识。” “无欢?”唐风华蹙眉,好声劝道,“尚无邪背后的江湖势力不可估量,我们若想成大事,就应少树敌多交友。” “你放心,我正是想去结交这个朋友。”花无欢倾身凑近她耳边,暗自邪恶一笑,轻语道,“这天底下并没有非男女云雨才能解的媚药,那不过是艳史野书杜撰出来的桥段。你让轩辕澈强忍过去,精疲力竭后,药性自然就会褪散。” 唐风华不置可否,只叮咛道:“尚无邪为人顽固,却也纯粹简单,你别意气用事和她起冲突。” 花无欢摆摆手,优雅洒脱地举步行去。他这张无俦俊脸,哪个女子见了不芳心悸动,不过就一个尚无邪,不信他摆不平! 唐风华朝街尾那方向扬手打个招呼,便折身回轩宅。她没有违背协议,此次也不失为试探尚无邪是否守信的好机会。 入了屋子,她在樱桃树下静立片刻,眸光亮若曜石,颊畔却有笑涡一浮而过。莫怪她太恶劣,她本来就不自认是善类。 径直穿堂到后院,悄悄开栓溜出,过了一刻钟才又返来。她的身旁还有一人,那陌生女子身穿桃红色的纱裙,面涂脂粉,凤眸丰唇,在朦胧月色下倒也别有风情。 “客人在哪儿?”那妩媚女子娇声问道,环顾打量着这幢宅子,心里盘算有多少油水可捞。 “内屋卧房,你进去便是。”唐风华关好后门,伸手一指。 那女子扭着柳腰曼妙走去,心下暗想,这女人白长了惊世绝艳的美貌,竟连自家男人都征服不了,还要亲自为夫君招妓,真是可怜可悲。 唐风华随后跟上,站于房外悠闲看戏。 轩辕澈已经换回湿衣袍,靠墙闭目打坐,麦色肌肤染着潮红,脖间青筋绷起,热汗满额。 那青楼女子进房顿了顿脚步,双手捂唇,眼露欣喜爱慕之色。这位客人生得好英俊,剑眉入鬓,俊额薄唇,她阅人无数,但也没遇见过如此英气勃发的男人。 “公子……”她软媚一唤,身若无骨地挨到床沿,斜斜倚倒,“奴家名唤筱乔,今夜有幸服侍公子,是奴家的荣幸。” 轩辕澈睁眼,目光透寒,厉色迸射。 “公子的衣裳湿了,不如就让奴家替公子宽衣。”筱乔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轻飘飘地滑过他的襟口,钻入衣内。不见她为他脱衣,却是就此挑逗起来,白嫩的手慢慢探进他胸膛,抚摸揉搓,极尽挑逗之能事。 轩辕澈面无表情,惟有墨眸冰火交融,戾气升腾如云涌。 唐风华站在门外斜角,迎上他欲杀人的眼光,回以灿烂一笑。作为原配,她算是贤良淑德、雍容大度了吧? 轩辕澈只觉她的笑容饱含挑衅,心底益发震怒。好,好一个唐风华!她想看他上演春宫戏,要他颜面无存,尊严尽丧,他若遂她的愿就不姓轩辕! 筱乔春心荡漾,不知死活,红唇送上来,印在他青筋暴起的额角,顺着发鬓蜿蜒游移。 “公子……”媚声勾人,她感觉到这英俊男子浑身发烫,以为是自己技巧过人,自得窃喜,更大胆地道,“公子喜欢哪种姿势?奴家在上可好?” 房外唐风华听到这话,险些喷笑。 那女子又道,“奴家在上,公子可轻松些,若不喜欢,咱们再换。” 唐风华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咬唇闷笑。今日她大开眼界,只不知轩辕澈吃不吃得消。 转眼间,那女子已爬上轩辕澈的身,柔柔压倒他,自行解带脱裙,露出丰满的胸线,绣着鸳鸯的肚兜难掩春光。 轩辕澈的视线一刻都未离开过房外那人,眸底积蓄的怒气即将喷薄而出,口中只是沉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女子闻言一愣,扭脸望向房外,作势娇羞地扯被裹住自己,嗔怪道:“你怎么在外面偷窥?公子让你滚,还不快走。” 轩辕澈大手一挥,那女子被掌风震得滚落床下,错愕瞠目。 “滚。”他仍是冷冷的一个字。 那女子终于明白他是叫她滚,忽觉羞愤非常,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唐风华呸了一口沫子,忿忿骂道:“你这个阴险的女人,想试探夫君是否忠诚,也不必拿我开涮!” 回头对轩辕澈再骂道,“你还算不算男人?到嘴的鸭子都不吃,如此懦弱惧内,简直丢尽天下男人的脸!” 她骂骂咧咧地扭臀离开房间,到门 分卷阅读7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外犹不解恨地横撞唐风华一下,附赠一个白眼。 唐风华也不生气,随手掏出一片金叶子给她。女子哼了声,理直气壮地接过走人。 “唐风华。”轩辕澈声音极冷,似从冰窖里传出,寒气逼人,“何谓士可杀不可辱,难道你不知道?” “我只是为你找解药。”唐风华耸肩,神情凉淡。 轩辕澈眯眼狠瞪着她,紧抿的薄唇似是利刃般森森锋锐。 “非要把彼此逼到敌对的路上,你才甘心?”他翻身跃立地面,长身挺拔,高大的身影经烛火映照,如沾烈焰红光。 唐风华不接话,明眸中清辉若雪。她确实做得过火,但她不会为此道歉。来日她将颠覆他的王朝,同样不会道歉。敌对,是必然的结果。 “如果蹂躏我令你觉得畅快,你可以继续。”轩辕澈步出房门,与她擦身而过,不再看她,径自走向后院,决然跳井。 纵使他再爱她,也不能接受这般折辱。她心里有恨,他又何尝无苦? 井水冰凉沁心,像霜露覆满他的身体,他阖目静立,任由水波淹没过唇,苦涩侵口。 唐风华默然地来到井边,席地坐下,一声不吭。旧日的爱,已无前路可延续,只能改途转道。如今彼此憎怨,将来也不用心慈手软。可是,为何心尖有一丝丝的隐痛划过?她原本无意侮辱他,并未料到他把此事看得这样重。 七年了,他登基为帝,后宫有妃,秀女成群,若说不曾近女色未免可笑。但这些都不是她应该介意的事,更不应该牢记“六宫无妃”的承诺。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像洞彻世事的眼睛俯望着红尘中人。 ☆ 距离轩宅不远的尚酒坊,另两人正把酒言欢,面上笑意盈盈,实则风云暗涌。 “花公子,这杯敬你。”尚无邪笑靥如花,与花无欢玎珰碰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不敢当,我敬你才是。”花无欢抬袖掩住酒杯,银针试毒,才仰头饮下。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尚无邪再斟满,连敬三杯。 “不打不相识,尚姑娘无需介怀。”花无欢陪饮,亦是豪气干云。 两人相视一笑,俊男美人如画里人物,耀眼得满室生辉。 “听说花公子家财颇丰?”尚无邪搁下酒杯,说得漫不经心,“金陵一幢大宅三间钱庄两坊青楼,苏城一座松竹园,嘉州五处当铺,海城更是几顷农田。说来甚是惊人,花公子好玲珑的经商手段。” “不及尚姑娘查消息的灵通。”花无欢谦虚地拱手,话里藏锋,“尚氏世代习武,门下子弟可组一支军队,当年没有参军委实可惜。” “尚家子弟已投效朝廷。”言下之意即是,你花无欢却有二心之嫌。 “花某满身铜臭,无才无德,岂敢与尚家相提并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尚无邪掀唇轻笑,话锋忽转:“花公子富甲天下,为何还未娶妻?” 花无欢勾唇回笑,把问题丢还给她:“尚姑娘貌美如花,为何还孑然一人?” 太极打得腻烦,尚无邪不再绕圈子,美眸微凛,正色道:“花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和轩辕自幼一起长大,慕他敬他,你若要与他过不去,再多钱财也保不住你这条命。” “是吗?”花无欢波澜不惊,唇角笑意反而愈浓,“你既爱慕轩辕澈,不是更该和我站在同一阵线?我和风华修成正果,你和轩辕澈双宿双栖,不是美哉妙哉?” 尚无邪脸色沉下,语气肃冷:“爱人不应如你这般自私,应让那人自己选择所爱。让他获得幸福,才是爱之根本。” 花无欢不赞同地摇头,回驳道:“你只说对了前一句。幸福,不是旁人能帮手的事,强加助力也许会变成阻力。” “这样说来,你是不肯放弃唐风华,坚持要与轩辕作对了?”尚无邪凝眸,霎时寒了丽容。 “那你会不会放弃帮轩辕澈追妻?”花无欢反问。 尚无邪甩袖站起,直接下逐客令:“话不投机半句多,走好,不送。” 道不同不相为谋。花无欢神色如常,闲散地噙着笑,俊逸翩翩地离去。 尚无邪盯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一个大男人穿得一身花紫,如孔雀招摇,哪配得上飒爽清冽的唐风华!” 花无欢正走到酒坊门槛,回首有礼地作揖:“告辞,爱穿艳红衣裙的尚姑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火药味,无可触摸,却很呛人。 ☆ 花无欢滞留在轩宅附近,没有进屋打扰,也不回府睡觉。越看清自己的心,便越放不下。他视柏儿 分卷阅读7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如亲儿,待风华亦至诚,如此还配不上她吗?如果少年时候他不急于立业,而是追随风华混入军队,相伴左右,是否就不会错失良机,平白叫轩辕澈捡了便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所有事情都不能重来。 轩宅之内,轩辕澈仿佛老僧入定,井底潺潺暗流冲刷着滚烫肌肤,似雪水浇火,激起一身战栗。 唐风华坐在旁侧,影子被月光拖长,逶迤摇曳。 良久的寂静,她想起有一次涉险潜入敌军营地,经由深潭潜水过岸,意图烧毁敌军大本营的粮草。她水性极佳,带着几名亲兵就行动。不知何故,那夜轩辕澈说他眼皮直跳,坐立难安,隐约有种不祥之感。 他摸黑追来,那时她正负责殿后,独自一人闭气潜伏水底。天上乌云蔽月,她突觉脚下受缚,大抵是被水草缠住拽扯。怕惊动对岸的敌军,她任由自己沉坠,毫不挣扎,冷水猛灌进口鼻,溺得痛苦难言。 危急之时,他出现了。以口对口,渡气给她,再游到深处,割断蓬勃水草。他们二人就这样静静潜伏潭底,伺机而动。隔着水纹波澜,她看见他面容坚毅,给人无比强大的信心。 那一战,赢得十分漂亮。他却忽然叹气,说:“风华,我真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战火的地方,不叫你吃这么多苦。” 她笑答:“如果唐风华是软弱如莬丝的女子,轩辕澈又怎会欣赏倾慕?” 烽火连天的那些日子,他救过她,她也救过他,分不清谁欠了谁,也不需要区分计较。 如果没有最后的那桩惨烈剧变,她已是尊贵帝后,辅佐他打理朝政,捍卫江山。 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她无声地咽下幽然叹息,站起,俯身对井说道:“早前我回岩城,父亲否认参与害我之事。当年除了暗阁的信函,还有轩辕军攻打金陵的详细作战图,涉案的人必定是军中大将。暂且撇除楚衡不论,你认为还有何人可疑?” 轩辕澈静默了片刻,淡淡出声:“当年军中楚氏父子军功彪炳,与其相当的还有简氏、赵氏、谢氏。” “你封了简明洁为妃?”唐风华语声冷静,不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就事论事地道,“你入主金陵之后,封了四妃,皆是开国元老之女。四股势力相互制衡,内政稳定,只有楚氏起了异心,其他家族都无异状?” “是。”轩辕澈沉笃地回答。他确实后宫有妃,但全是出于社稷考量。四妃形同虚设,宫闱内曾有流言蛮语,暗指他不能人道,才极少去妃嫔宫中。为免君威受损,他挑选了几名心腹女卫,以秀女之名入宫,晋升为婕妤,长期流连她们居处,这才平息了非议。 “当初我和简明洁有过几次军事合作,她有勇有谋,是一名良将。”唐风华中肯地评价,却又道,“我出事之时,正是她代我率领百胜军去往后防线。” “你怀疑她?还是怀疑我?”轩辕澈一听即明,沉声道,“调离百胜军,是我的决定,但那是在事发前一日下的军令。如果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唐风华未说相信,也不说不信,只道:“事情有太多巧合,谁的一面之词都不足以为证。” “你若要查简明洁,我不会横加阻拦。”轩辕澈语气无温,已无心再解释什么。 自然要查,任何一条线索也不可放过,但她不打算再用单刀直入的方式。唐风华挑唇一笑,清眸凌凌生寒。金朝一旦爆发商战,各路庙堂势力都会浮涌出水面,这才是最彻底的寻敌方法。 月落疏影,已近寅时。夜风起了凉意,轩辕澈低声打个喷嚏,体内燥热的感觉渐散,透骨的冰寒渗入躯体。他轻皱剑眉,提气跳跃而出,仿如江河之神屹然挺立于地面。黑发湿亮,袍贴健硕的身体,勾画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未显一丝脆弱病气。 “看来这几年你内功见长,身强体健。”唐风华清淡扬笑,似赞非赞。 轩辕澈眸光沉敛,望她一眼,道:“多谢你陪我大半夜,我需赶回宫早朝,便不送你回去了。” 唐风华不多说,扬扬手就旋身走。 “等等。”轩辕澈忽地唤住她。 她没有回头,背对静立。轩辕澈稳步走近,手臂蓦然一张,从后面抱住她。 唐风华背脊微僵,他身上散出的寒气渗透入她肌肤,令人抑不住打颤。即便他体魄强健,经过一夜折腾,冷热交杂,难免染了风寒。 “希望,来日方长。”轩辕澈低低地轻念一句,手臂收紧,狠狠抱她一下,复又很快松开。 唐风华始终没有转头,后背裙衫沾了他身上的井水,瑟瑟泛凉。她驻足须臾,安静地起步离去。 宅外,花无欢栖身不远处的梧桐树上,望见那一抹纤长身影,不由眼睛一亮,矫捷地 分卷阅读7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纵跃落地,迎了上去。 “风华,那厮如何了?”他挤眉戏笑,毫无同情心地道,“憋坏了吧?淋冷水了吧?感染风寒了吧?” “原来你有千里眼。”唐风华往前走去,慢条斯理地道,“更深露重,你莫不是也受寒了?” 花无欢并肩伴她,口吻夸张地惊呼:“你竟是一直担心着我?我果然比那厮重要得多!” 唐风华不理睬,问及另一件事:“你与尚无邪见面可还顺利?” “那是个怪女人。”花无欢扯了扯唇角,意兴阑珊地回道,“像我这样的绝世俊男在她面前,她居然无动于衷,难怪一把年纪还未嫁出去。” “她那样的绝世美人在你面前,你可动心了?”唐风华侧过脸,笑睨他。 “绝世美人?”花无欢朝四周围瞧了一圈,最后眼光落在她脸上,调笑道,“我只看见了一个,这辈子再也看不进第二个了。” “收购米铺的事,要加紧进行。”唐风华话题跳转得很迅速。 “不用催,我比你急。”花无欢掉头瞥向轩宅,狭眸精光一闪。 “好。我困乏得紧,回家睡觉。”唐风华结束谈话,专心赶路。 花无欢唇边浮起愉悦笑容,俊脸如春风拂过。她说“回家”,这是多么甜美的一个词啊! 夜未央,天幕上还留着一弯浅浅残月。只见静谧无人的大街上,一个女子沉静前行,一个男子不时偷笑,傻气兮兮地变幻步伐,让自己的影子叠合她的影子。 第十四章:小花悲愤 屯粮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花无欢忙得不见人影,半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唐风华一直停留在帝都,翰郡王时常邀她过府,介绍朝中大臣给她认识,对外宣称她是娘家的远房亲戚。 金朝民风开放,女子抛头露面不足为奇,唐风华周旋在权贵之中,只道自己打算投考秋季女学,以期为朝廷效力。 这日,唐风华带着儿子去购买新衣。踏上金陵最繁华的大街,唐柏就如脱缰的野马,四处蹦跶。 “娘!快来看,这人胸口碎大石!”唐柏跑到人群围圈的杂耍摊,像条泥鳅似地钻进去。 唐风华含笑觑着,慢悠悠挤入人群,拉住儿子的手。 “娘,为什么他被铁锤猛敲也不吐血?”唐柏深感疑惑,仰起小脸问道。 “若是大石仅放在胸口位置,而不是整个上半身,普通人便会被压断肋骨。”唐风华轻声解释,“铁锤击下,重在快速,力量由大石吸纳,人身受力便小。” “如果换成小石块呢?”唐柏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倒也聪明,听出一点玄机,“是不是胸口碎小石,就会吐血?” 唐风华摸摸儿子的头,但笑不语。耍杂技的江湖汉子,只是讨口饭吃罢了,不必断人财路。 唐柏却很兴奋,跃跃欲试:“娘,要不我也去玩一下?”他有梵天派真气护身,应该经得起碎大石吧? “你准备长大以后就靠这营生来孝顺娘?”唐风华捉紧儿子的小手,不让他乱来。 “那我长大以后该做什么呢?”唐柏歪着头,颇为苦恼地思索,“我不要像小花师父那样贩卖儿子……” 旁边的群众闻言顿时侧目,这两个锦衣华服的母子竟然是人口贩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柏儿,你师父并没有——”唐风华一脸无奈地看着儿子。 “我知道。”唐柏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小花师父不是坏人,而且小花师父也没有儿子。 人群里,一个模样秀气的姑娘从后面绕过来,伸手拍拍唐柏的肩,温声问道:“这位小少爷,你可是姓风?” “是,你哪位?”唐柏扭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风?” 那姑娘笑了笑,抬起眼来,望着唐风华,道:“那么这位一定是风夫人了。” 唐柏插嘴抗议:“她不是风夫人,她是风姑娘。”他娘以后还要嫁人的,哼! 那姑娘也不介意,笑容亲切地道:“不知两位可有时间?由我做个东道主,请两位午膳如何?” 唐风华眸光流转,亦温和笑道:“萍水相逢,这位姑娘太客气了。” 那姑娘似听不懂这委婉的拒绝,推搡开人群,走到大街空荡处,冲他们母子热情地招手。 唐风华携儿子走去,婉约微笑,笑得玩味。只不过半月时日,就有人沉不住气,自行找上门来。 那姑娘领头走在前面,将她们带入金陵最出名最奢华的酒楼。 二楼雅房早已备好,清幽宽敞,待三人入席落座,瓷碗精致菜肴扑香的碟盘陆续上桌,足有十二 分卷阅读8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道菜之多。 “姑娘如何称呼?”唐风华不动声色,淡淡启口问道。 “风夫人唤我小敏便是。”那小敏恭谦一笑,神色虽是乖静谦卑,却有隐隐的自矜傲气在其中。 “敢问小敏姑娘的主子名讳?”唐风华擅于观色,看她端茶斟水的姿态便知她伺候惯人。 “风夫人果然聪慧。”小敏站起欠了欠身,坚持唤她风夫人,恭顺说道,“我家主子不便出宫,却又仰慕风夫人才貌双全,特遣小敏来与风夫人结识。” “不便出宫?”唐风华轻声笑起来,明眸光耀如骄阳,缓缓道,“据闻,简氏明妃戎马出身,不拘小节,经常出宫游历;赵氏娟妃性子娴静,深居简出,少与人来往。如此算来,你的主子应是谢氏蓝妃。” 小敏轻轻拍手,赞道:“风夫人身在坊间,却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小敏佩服。” 绵里藏针的赞赏,唐风华毫无兴趣接受,四两拨千斤地道:“我与蓝妃素不相识,与谢家也无往来,这筵豪宴实在承受不起。” 小敏舀了一碗血燕,轻搁于她桌前,柔声道:“听说风夫人有志为官,我家主子希望能助风夫人一臂之力。” “哦?”唐风华挑起眉梢,静待下文。 “陛下在外置宅的事,宫中已传开。”小敏点到即止,没有明言宫闱后苑已是流言四起,众人皆传陛下要纳一个寡妇入宫,“若是风夫人仅志在官途,我家主子很愿意请谢大人为风夫人保荐。” 一个“仅”字,含义微妙。唐风华心中雪亮,抿唇浅笑,却不回话。 小敏也不着急,殷勤地为她和唐柏布菜,礼节周到。 唐柏乖乖地坐着,肚子里馋虫爬过,但碰也不碰那些佳肴一口,忽然出声道:“你说的‘陛下’是轩兄吗?” 小敏微一怔诧,转脸看他,用哄劝引诱的口气问道:“风小少爷见过陛下?” “见过。”唐柏点头,无比随意地说,“他要认我做儿子,我娘不同意。” 小敏大吃一惊,难道真如蓝妃娘娘所担心的那样,陛下已经为这个俏寡妇神魂颠倒? “还有,”唐柏拨弄着镀金筷子,依然说得很不经意,“如果我娘要当官,不需要那个什么谢大人保荐。如果我娘要入宫,你家那个蓝妃也阻止不了。” 小敏瞠目结舌,没料到小小孩童言辞辛辣,竟堵得她哑口无言。 “小孩子别多话。”唐风华抽走他手里的金筷,敲敲他脑门,笑骂道,“你才几岁,知道这么多事做什么?” 唐柏抬起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娘,咧嘴傻呵呵一笑。 小敏紧盯着这男娃儿,一时有些恍惚错乱。此时看起来这小公子不像精明老成,刚才那番话只是大人教他背的吧? “娘,我不饿,我们回去吧。”唐柏跳到他娘身上,缠住她脖子,撒娇道。 唐风华歉意地向小敏笑笑,告辞道:“小儿顽劣,我这就带他回去好好教导。” 抱起儿子,她步伐闲散从容地离开,徒留小敏在原地怔愣。 出了酒楼,唐风华面色一沉,压低声对儿子道:“你师父和你说过什么?” 唐柏满脸无邪,不怕死地回道:“小花口齿不清,说话含含糊糊,不过我聪明绝顶,嘿嘿,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何事?” “知道一剑穿心是谁做的呀。” 唐柏一扬下巴,不可一世地道,“敢欺负我娘,我要他晚景凄凉!”得意于自己刚学的词,继续又道,“他是皇帝陛下,而他又要认我做儿子,那我不就是太子吗?等我抢了他的皇位,再送给娘!” 唐风华头大如斗,无言以对。儿子比她更狡诈狠辣,小小年纪便如此懂得算计,长大后还了得? “娘,你就别去当官了,干脆入宫吧!”唐柏其实并不太明白何谓权谋宫斗,大言不惭地道,“你当皇后,我当太子,我们联手把皇帝赶下台!” 唐风华捂上他妄言的小嘴,轻斥道:“这些话,往后不许再说!” 唐柏“唔唔”两声,点头如捣蒜。 唐风华一松手,他又马上说道:“不说!只做!” 唐风华作势要打他屁股,他一扭身跳下地面,嘻嘻哈哈地绕着她转,调皮天真,不复方才的老气横秋。 ☆ 三日之后,一间不起眼的小米铺在闹市开张,门可罗雀,无人光顾。 花府内,花无欢风尘仆仆地回来,一抹俊脸,嚣张大笑道:“不出一个月,金陵各大米商就要断粮!” “你高价收购了附近城镇的出粮农田?”唐风华惊讶于 分卷阅读8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他的办事效率,更诧异他富可敌国。 “聚沙成塔。”花无欢半眯狭眸,眸底一线狠色闪动,“我出钱让每个伙计都去买几亩田,既可分散有心人的注意力,又可垄断粮源。” “怕是不仅如此吧?”唐风华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狠劲,悠悠道,“我听陌琛说,你还在陆运方面插了一脚。” “那是必须的!”花无欢拎着茶壶灌下一大口,俊眉瞳眸间升起兴奋狂傲之色,“当帝都米粮告急,各大米商只能从偏远村镇入货,到时陆运费用增加,米价自然要上涨。” 就算部分米商有自家农田,也不足以供应整个帝都以及周围城镇的消耗。金陵米贵,已是必然之势。 唐风华并没有喜形于色。虽然无欢动作极快,下手极狠,但朝廷也非无能人,轩辕澈应该收到风声了。 “我已做了先锋,风华,接着你想怎么做?”花无欢把自己扔进软椅里,长舒一口气,闲闲问道。 “不能叫百姓挨苦。”唐风华扬眸,微微勾唇,划出清冷弧度,“我只要名正言顺的皇商权利,自此提供金朝大军的粮饷。” 花无欢扁嘴,可怜兮兮地道:“那我不能做得太绝了,不然引起朝廷反弹,你就拿不到皇商之权了。” 唐风华笑望他一眼,道:“狠决的时刻,还未到。” 金朝和源朝迟早会开战,那时才是真正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时刻。 “风华……”花无欢从椅子里爬起来,软弱无力地靠住她肩膀,诉苦道,“我日夜奔波,疲劳辛苦,你要如何犒赏我?” “你想要什么?”唐风华用手指抵住他越靠越近的额头,轻哼道,“别再来以身相许那套,换点新词。” “我要的不多,只要一点点。”花无欢站直身子,两只手指比出一点点的距离,嘴角弯起一抹坏笑,“这里,一下下,当作慰劳,可好?” 他嘟起唇,意思十分明显。 唐风华屈指,毫不留情地弹他额头,旋了腰身就走。 花无欢捂头哀哀痛呼,心下一发狠,猛地扑上去,抱住她的细腰! “无欢,放手。”唐风华平静地开口,没有回眸。 “不放,打死不放!”花无欢耍赖地揽紧她,口中极其无耻地道,“你要是舍得,就打死我吧!” “我不会打你。”唐风华轻轻绽唇,眸中黠色一晃,突然扬声喊道,“大白,来,咬!” 一只银毛闪亮的小狼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咻地飞扑到花无欢脚边,咬住他的裤管,威胁着他放开唐风华。 “见鬼的!”花无欢惊得跳脚,低头看那小狼眼冒绿光,寒意森森,心头不由发凉,却还是不肯松手,整个人贴在唐风华后背,呼救道,“小白!小白!快出来把你家大白抱走!” 厅堂珍珠帘子后面,一个小小男娃蹲在地,支肘托腮,津津有味地看戏,嘴里还催促道:“小花师父,你快亲下去呀!大白等着呢!” 小狼虎视眈眈,小孩唯恐天下不乱,花无欢满腔悲痛愤怒,双手勒紧唐风华的腰,壮士断臂般地吼道:“拼着腿断的危险,我今天也要一亲芳泽!” 吧唧一声,唇印上唐风华的侧脸…… 在他张嘴的时候,小狼同时也张口,白牙森洌,咬上花无欢的小腿肚。 “啊啊啊!”花无欢顾不得形象,满屋子单脚乱跳,悲愤欲绝地咆哮,“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悲惨的男人吗?扑心扑命,换来一口狼牙印!” 唐风华揉揉脸颊微温的那处,转回身,淡笑凝望他:“你是不是希望换来另一人的一口牙印?” 花无欢眼光一炽,饱含祈望地回望她。 唐风华往帘子后一瞥,玩笑道:“关门,放小白!” “娘!”唐柏不满,挥手大叫道:“娘欺负人!小花师父骗人!大白才不会随便咬人,我也不会随便咬人!” 花无欢撩起裤管,忿然哼道:“你自己来看,你家大白留痕了!” 一圈浅浅齿痕,没有破皮,没有流血。唐柏不屑地嗤了声,不爱搭理他,抱起小狼,自个去后堂玩儿了。 花无欢再度悲愤,确认地喃喃道:“这世上没有比我更悲惨的男人了。” 唐风华摇摇头,也转身离去。 这时,府门外来了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手捧圣谕,叩叩有声地敲响了门环。 第十五章:初次进宫 一纸皇帝手谕,宣召唐风华进宫觐见,并无半句絮絮赘言。 花府外停着一顶墨蓝色的宫轿,颜色和样式都很低调,唐风华在老太监的虚搀下踏入轿内。 稳 分卷阅读8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稳起轿,一切进行得安静有序。唐风华坐在阴暗的轿厢里,心忖,轩辕澈果然堪透先机,知她有所异动。这一去,还不知是怎样剑拔弩张的景况。 轿子进了宫城,未走正宫门,经由僻静的侧宫门通行。这次是皇帝私下召见,而她又无名无分,也非朝臣,不得高调张扬。 唐风华一路静坐轿里,没有机会观赏皇宫的尊贵气派,直到内廷,她才被请下宫轿,引入两仪殿。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大殿之中金砖光可鉴人,唐风华缓步走至中央,身后深重的朱色殿门便哐地阖上。殿内光线蓦然暗沉了下来,隐约可见高台宝座有一人端坐,默然无声,却有威严凛冽的气息散发出。 “参见陛下。”唐风华站得笔直,没有行跪拜之礼,只微微颔首。 沉稳的脚步声迎面而来,轩辕澈绕下高台,一袭明黄帝袍在幽暗光线中辉泽闪耀,高贵霸气一展无遗。 “风华。”他站定她身前,目光如帝袍上的金线一样灼亮迫人,“今日屈就你从侧门入,你可有不甘?” 唐风华本以为他要质问购粮之事,没想到他如此问话,略一怔,才扬脸清声回道:“皇家自有皇家的规矩,民女何来不甘?” “你不必在我面前自称民女。”轩辕澈勾了勾薄唇,喜怒难窥,淡淡说道,“你是军事之才,若为朝廷效力,开疆拓土,封侯称将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陛下之意,是想民女远赴边疆,莫再留于帝都碍眼?”唐风华语气恭敬,话锋却是犀利如刀。 “你从未经商,也对此毫无兴趣,何必勉强为之。”轩辕澈神情不变,云淡风轻地道,“如果你要投考女学,明翰必会为你搭桥牵线,无需半分钱财做敲门砖。” “陛下或许十分了解曾经的唐风华,但未必知道如今的唐风华志趣何在。”她弯眉轻笑,笑意未达眸底,反有清寒冷锋绽起。 “你想为金朝军队供粮,我可有说错?”轩辕澈不再兜圈,声线沉冷了几许,硬声道,“不必奢想,我不会同意。” “陛下宣召民女入宫,就是要说这些?”唐风华盈身一欠,神色不动地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民女便告退了。” “唐风华!”轩辕澈终是动了怒,英挺眉宇透出一丝阴郁霾色,“你我的私人恩怨,莫拿社稷子民来牺牲!” 每次他动了真怒,就会连名带姓地叫她。唐风华凝眸不语,面上越发淡漠。 轩辕澈沉下胸腔里涌动的怒气,忽然转移话题,道:“你第一次进宫,可想四处走走?” “陛下不怕人言可畏?”唐风华笑了笑,不冷不热地回道,“或是需要民女乔装成太监,掩人耳目?” 轩辕澈负手于背后,攥紧,又慢慢松缓开。 唐风华敛了嘲色,沉静说道:“若是方便,民女想去看一看衣冠冢。” 轩辕澈暗自一震,她还记得紫鸢说过的话?宫中密林禁地,是他这七年沉淀心灵的地方。每当政务烦扰,疲惫不堪时,他都会去那里静坐冥思。前两年源朝蠢蠢欲动,时常突袭边防,那时他总是不禁想,如果风华在生,她会有何反击良策。他已是一国之君,必须坐镇帝都,若她还在,他们之中总有一人可抽身上阵。 “若是不便,就罢了。”见他良久不言,唐风华欠了身欲告退。 “我命人备撵。”轩辕澈回神,看她一眼,淡然无波地道,“你在此稍等片刻。” 自此上次暗香事件后,他风邪入侵,发热咳嗽数日,直至这两天才完全康复。她为他招妓的行为,令他心寒。虽不憎她,却也难再做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宣了内侍太监前来,过小半刻,御撵已在殿外等候。 两人踏上撵车,严密锦帘低垂,遮去好事者的眼光。轱辘轴转,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离开殿阁辉煌的内廷,渐入幽谧宁静的小径。 唐风华本以为密林禁地是一片野树林,下撵才微吃一惊。长松修竹,浓翠蔽日,层峦奇岫,静窈萦深。除却满目苍翠古树,更有一池碧潭,池中红白菡萸万柄,素馨、麝香藤、朱槿、玉桂分列水底,满园清芬。 这哪里是林子,分明是皇宫中一处避暑胜地。 “衣冠冢在何处?”唐风华随手拈了一朵朱槿把玩着,一边问道。 轩辕澈绕过水源,往前走去,擦身时手一探,抽走她手中的那朵朱槿花。 “这么小气?”唐风华眉梢轻轻斜挑,跟上他的步伐。 园林深深,两人不作交谈,一前一后地行着。禁园尽处,是延绵无际的柏树林。林子侧角,一方土丘隆起,木碑高立,字迹清晰。 “吾妻之墓——轩辕。” 唐风华站定于衣冠冢 分卷阅读8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前面,不由微勾起菱唇,似笑似讽。她“死”后,连名字都不能有,可算是无主孤魂。 轩辕澈偏过眸子望她,想解释,又抿唇沉默。他原是打算,一旦彻查清楚,就追封她元皇后之名,这个衣冠冢只是他一人独自凭吊的地方罢了。 大手悄然扬起,拂过她的发髻,一朵白瓣紫蕊的朱槿插于她发间。她喜欢素净简约,爱穿月白裙裳,不施粉黛,以前他闲暇时,便会摘朵鲜花为她戴上,赞她人比花娇。 这个动作,太久没做,竟觉生疏,心底隐隐恻然。 唐风华感觉到发上细微的动静,只作浑然未察,口中不着边际地道:“木碑上的字,是你亲手刻的?” 轩辕澈“嗯”了一声,道:“这个衣冠冢已无存在的必要,我会尽快处理。” “留着它,可好?”唐风华转过身,举眸望住他,眸光莹润,清光点点。 “为何?”轩辕澈皱眉,坟冢终归不吉祥,她到底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终有一日尘归尘土归土。”唐风华不欲多说,蹲下身子,用手指轻柔摩挲碑上入木三分的字迹。这衣冠冢,就像印证着她与他之间的决裂。裂痕未消,铲墓又有何用? 轩辕澈静静凝望,看她抚摸自己的墓碑,看她浅浅微笑,看她表情苍凉。 一阵清风穿林吹来,她发间的朱槿花摇晃欲坠,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那花儿随风飘落,跌入他掌心。 禁园外,他与焱烈间独有的长哨声响起,他顿时面色一凛,沉声开口道:“风华,焱烈有军情上报,你在这等我。” 唐风华没有抬头,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轩辕澈匆匆离去,唐风华凝看木碑须臾,掌风依稀运起,复又泯灭。算了,就让它留着吧,等到所有事尘埃落定,她才有真正的新生。 禁园中幽谧清凉,她慢步逛了一圈,便往出口走去。御撵已不在原处,也无宫人守候,她仅在附近走了一阵子,就被当空骄阳照得一额热汗。 禁园周围的卵石小径色彩缤纷,唐风华百无聊赖,干脆蹲身一块块石头研究起来。突有一方阴影笼罩,夹杂着浓郁的花瓣熏香,唐风华不急着抬头,只轻轻眯了眯眼。 “你做何在此挡路?”一名宫装女子站在她身前,不耐地用足尖踢了踢她的肩,叱道,“你是哪个殿的宫女?见了本宫还不让路!” 唐风华揉着肩头站起,缓慢地抬起脸庞,一双晶濯眼眸透射出冰玉般的寒光,与这炎炎酷热的天气恰然相反。 那女子一愣,惊诧于这个宫女的明艳容貌,更震慑于她锋利的眼神。 “你是谁?”女子仔细端详她,这才发现她并未穿宫服,愈发狐疑起来。 女子身后持扇伺候的侍婢附耳轻声道:“娘娘,她就是那个风蕴。” 女子又是一惊,定了定神,目光变得放肆高傲,从上到下地打量唐风华。 唐风华认出那叫小敏的侍婢,自然也猜出宫装女子即是谢蓝心,四妃之一的蓝妃。 “民女风蕴,见过蓝妃娘娘。”唐风华无意惹事,盈身揖了一礼,退到小径旁侧。 “你怎会在宫中?”谢蓝心轻皱细长柳眉,端起帝妃架子,斥责道,“皇宫岂是你能随便走动的地方,领你进宫的太监何在?如此失职,真当受罚!” “领路之人让民女在这稍候。”唐风华不想和她纠缠,便道,“娘娘贵人事忙,民女就不耽搁娘娘了。” 谢蓝心呵地一声低笑,嗓音娇嫩带刺:“你这是在打发本宫?之前本宫赏识你是人才,遣了贴身宫婢去与你结识,孰料你敬酒不喝,狂妄跋扈,今日更是直闯皇宫,当面向本宫挑衅。” 唐风华扬手遮阳,姿态懒散,已经懒得再开口与她说话。 谢蓝心脸色微变,阴沉了几分,举步靠近她,咄咄逼人地道:“你以为想方设法进到宫中,就能迷惑陛下?也不想想自己是何身份,孤儿寡妇妄图攀上帝王家,莫说不合宫规,陛下也断不会替人养野种!” 唐风华极慢速地搁下手,明眸渗出森洌光芒,冷冷道:“你说谁是野种?” 谢蓝心看她终于有了情绪,得意一笑,傲慢地道:“你已是人妇,且有一子,寄居男人府宅中,又处心积虑讨好翰郡王,还想媚惑陛下,难道不是打算为你那来路不明的儿子找个冤大头?” “来路不明?野种?你最好把话收回去。”唐风华冷笑,心火点燃,已有越烧越烈的迹象。骂她便罢,但没有人可以侮辱她儿子! “乡野村妇就是乡野村妇,竟敢这样与本宫说话!”谢蓝心娇喝,不掩轻蔑地啐道,“你儿子跟着你的姓,根本不知父亲是何人,如此不是野种是什么?” 分卷阅读8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风华昂起脸,冲她璀璨绽笑,猝不及防地甩手一掌,狠狠掴在她刻薄的嘴边! 啪的脆响,在无人小径回荡,谢蓝心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怔怔傻住,好半晌才举手捂住脸颊,愤怒尖叫:“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父亲都未曾打骂过我,你居然敢掌掴我!” 震惊加上愤恨,她顾不上以本宫自称,尖声高喊,“来人!快来人!拿下这个作乱犯上的刁妇!” 她的声音尖锐激昂,远处一支巡逻的侍卫队正巧朝这方向行来,闻声蜂拥奔至。 “蓝妃娘娘!发生何事?”侍卫长恭谨行礼。 “这刁妇以下犯上,掌掴本宫!按照宫规,应立即处以廷杖之刑!”谢蓝心一手捂脸,一手指向唐风华,气得指尖颤抖。 侍卫长看向唐风华,见她未着宫服,拧眉询问道:“你是哪个殿伺候的?何故犯事?” 谢蓝心不给唐风华说话的机会,突地戚戚痛哭,边哭边断断续续道:“这贱蹄子媚上惑主,本宫不过教训了她几句,她竟动起手来!本宫如今莫不是连个下人都无权责罚了!” 侍卫长招一个属下上前,令其去禀内务总管,然后对谢蓝心道:“娘娘,不如将此女交给内务府处置?” 谢蓝心恼恨地剜了侍卫长一眼,嫌他啰嗦,自己向唐风华逼近,手一扬,就要一巴掌扇去。 唐风华轻松地格开她的手臂,冷淡无澜地道:“你这张嘴,若不知道放干净点,我听见一回便掌掴一回。” 谢蓝心瞠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你!”一个小小民妇,这般无忌嚣张,简直荒谬! 唐风华略侧偏过身子,不着痕迹地环手在她腰后一触,快速收回,冷漠道:“我劝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难看的只会是你。” “笑话!”谢蓝心缓过神,咬牙恨道,“本宫身为四妃之一,父亲开国有功,深受圣眷,今日若不惩治你这个贱妇,本宫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那你准备改名吧。”唐风华摇摇头,状似怜悯地看着她。 谢蓝心盛怒,娇小身子气愤得簌簌发抖,长长指甲指向侍卫长,厉声道:“本宫要你现在就执廷杖之刑,你若敢违抗本宫的命令,本宫必叫你丢官罢职!” 那侍卫长在旁听得清清楚楚,唐风华确实无礼顶撞,无论她是哪个殿的宫女,也都应受罚。 侍卫长打了个手势,两名下属当即上前架住唐风华。 第十六章:轩辕之痛 谢蓝心看唐风华双臂后折被狠狠押住,满意地吊眉笑起来:“如今到底是谁难看?任你再猖狂,这可是皇家禁地,岂是你一个布衣贱民能撒野的地方?” 她入宫这些年,虽然不受宠,但四妃皆无殊宠,而后位一直悬空,终究有一丝希望。况且,即便她再不济,也是尊贵帝妃,岂能让一个民间狐媚子爬到头上欺凌! 唐风华面色淡淡,毫无受缚的羞愤或委屈,漠声说道:“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本宫做了何自辱的事?”谢蓝心嗤笑,眼露蔑色,“你做得狐媚之事,本宫如何说不得?你儿子无姓氏无族谱,只怕是你和哪个野男人苟合,生下的野种。既然你做得出,就不要不敢认!” 唐风华眼神骤冰,唇边却勾起一抹笑弧,语声沉缓冷静:“谢老将军一生忠勇,军功显赫,谢长公子年轻有为,官途光明,没想到谢家却有此娇蛮蠢钝之女。将来谢家若是没落,恐怕都是败在你手上。” 谢蓝心银牙一咬,尖声怒喝:“辱骂朝臣和本宫,罪不可赦!”随即转脸瞪向侍卫长,训斥道,“都聋了吗?还不押她跪下!” 架住唐风华的侍卫闻言抬起一脚,便要踢在唐风华的后膝窝! 唐风华眉都不动,轻巧跃躲,闪过那一踹。 “好啊!竟然还敢反抗!”谢蓝心看得怒火中烧,骂道,“一帮没用的东西,架牢了!本宫亲自教训这刁妇!” 她跨近两步,擦染蔻丹的手指忽地抬起,狠拧一把唐风华的手臂,厉声道,“给本宫跪下!” 唐风华微微皱眉,斜眸盯住谢蓝心,目光如芒刺,锐利地刺入她的眼睛。 谢蓝心被她的气势震得暗自一惊,但看周围十多名侍卫环绕,胆气大涨,扬起手就一巴掌甩去! 唐风华早有防备,借着架膀的侍卫之力,双足凌空腾起,脚尖靴面微勾,精准地踢在谢蓝心的下巴! “啊”的一声惊叫,谢蓝心的手掌还没有碰触到她的脸,整个人已经横飞了出去,下颚处立时透出一片淤青色! 不等众侍卫反应过来,唐风华顺势翻仰,脚踹身后两名侍卫的头顶,眨眼间脱了身。 静僻小径顿时炸开了锅, 分卷阅读8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只听喝声冲天:“捉住她!莫叫她逃了!” 唐风华并没有逃的打算,袖内白绫飞掷而出,挡住如潮涌来的众人,一边朗声冷峻道:“我受陛下之邀入宫,持有皇宫通行令牌,你们想要处置我,也需先上禀!” 众人攻势一顿,侍卫长硬声道:“令牌在何处,请出示!” 唐风华垂睫轻淡一笑,道:“在你们赶来之前,蓝妃娘娘强抢了我的令牌。” 话音方落,众人震惊,跌在不远处的谢蓝心狼狈爬起,无暇顾及下颚火烧般的疼痛,嗓音尖刻地叫嚷:“满口胡言!本宫何时强抢了你的令牌?死到临头还敢诬陷本宫,依本宫看,你根本就没有什么通行令牌!” 唐风华见众侍卫停住动作,便收回白绫,慢条斯理地道:“蓝妃娘娘夺了令牌,放入自己的香囊里,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请蓝妃娘娘解下香囊一看。” 众侍卫踌躇,无人敢搜蓝妃,只好全体看向侍卫长。 那侍卫长只觉自己今日特别倒霉,遇上最刁蛮不讲理的蓝妃,还碰上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这女子样貌气度都出众迫人,他也听闻陛下在宫外结识一位俏寡妇,怕就怕正是眼前这位。 “蓝妃娘娘。”硬着头皮走上前,侍卫长恭敬行礼,低声道,“为了娘娘的清誉,不如取出香囊以示清白?” 谢蓝心气红了眼,用力扯下系腰的香囊,啪地摔在地上,恨声道:“污蔑本宫,其罪当诛!” 香囊坠地,铿锵有声,分明内里放置着硬物。侍卫长小心地拾起,打开一看,刹时变了脸色。这不是内阁重臣的通行令牌,而是皇帝御赐的金铸小令牌,双面雕龙,光芒刺目,代表着浩荡皇恩。纵观全朝,只有翰郡王和焱将军拥有此物,不想现今竟出现在此处。 金光一闪,谢蓝心瞠眸张口,吃惊到极点。她的香囊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而这寡妇又怎会拥有御赐金面令牌? “你这贱妇!”谢蓝心回过神,面容激愤得通红,颤着声咒道,“光天化日,你栽赃于本宫,真当本宫软弱好欺!小敏,过来!” 低眉顺眼的侍婢静静上前,弯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方才你一直在此,应知本宫有无做过!”谢蓝心挺直了腰杆,一脸阴寒,“你说!本宫何时强抢这贱妇的东西?” “奴婢可以作证,此民女掌掴娘娘,而娘娘并没有做过任何抢夺之事。”侍婢小敏眼角轻抬,瞥了唐风华一眼,轻轻再道,“大家也都看见,此女大胆犯上,脚踢娘娘,令娘娘受伤。” 唐风华的视线转到小敏身上,温婉微笑:“民女踢飞蓝妃娘娘,实在是本能自卫之举。若不是蓝妃娘娘言辞辱人在前,强夺令牌在后,纵使给民女一百个胆子,民女也不敢忿然反抗。” 各执一词,似乎都有道理,侍卫长忌惮着那面令牌,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时前方一袭湖水色衣衫飘逸前来,侍卫长眼光陡亮,犹如看见救世之神,急忙迎了上去,恭声道:“翰郡王!” 轩辕明翰抬手轻挥,示意他免礼,淡泊如清风地开口道:“何事喧扰?” 侍卫长一五一十地道来,然后退到一旁,乐得不用再插手。 轩辕明翰走至蓝妃面前,微一颔首,再走近唐风华,温煦含笑,话语里的指责带着一点宠溺意味:“劣性难改。” 唐风华努努嘴,睨向谢蓝心,口中却对轩辕明翰道:“王爷,蓝妃娘娘辱骂柏儿是野种,又硬是夺走陛下御赐的令牌,风蕴忍无可忍,才……” 轩辕明翰眸中闪着了然的笑意。他这个师妹,从小就是强悍的犟脾气,只有她捉弄别人,哪容得别人侮辱欺负?而且她视柏儿如命根,谁动了柏儿一根汗毛,不与人拼命才怪。 “蓝妃娘娘。”敛了神色,他转身望着谢蓝心,温和有礼地道,“风蕴是明翰娘家的亲戚,可否看在明翰面上,今日的事就此作罢?” 谢蓝心叫众人看了笑话,怒火难消,又怎是轩辕明翰三言两语能浇熄,听言便扬起青肿的下巴,高傲道:“翰郡王护短,本宫却不信陛下也会如此糊涂!” “此事闹到陛下跟前,怕是不好。”轩辕明翰说得委婉。莫说侍卫长手上的香囊是铁证,单是蓝妃辱骂柏儿是野种,已足以叫陛下动怒。 “如何不好?”谢蓝心却以为轩辕明翰生了怯意,越发倨傲起来,“本宫有人证,没有做过的事,这贱妇休想栽到本宫头上!” 轩辕明翰遗憾地摇摇头。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抢夺令牌,可惜蓝妃不明白。如果不是当年的变故,三宫六院何来她谢蓝心立足之地? 正僵持不下,较远处两道高大挺俊的身影徐徐走来,赫然是帝袍闪耀的轩辕澈和红发张扬的焱烈。 “这么热 分卷阅读8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闹?”焱烈一眼看见唐风华,咧嘴冲她诡异一笑,“你总算入宫了。” 唐风华爱理不理地扯扯唇角。焱烈想必已知她的身份,估计正心情纠结,既怕她抢了他的陛下,又怕她与他的陛下作对。 “明翰兄,你也在此。”焱烈看她不搭理他,倒不介意,熟络地走去拍拍轩辕明翰的肩膀,戏谑笑道,“故人重逢,如枯木逢春啊!” 轩辕明翰也露出轻淡的浅笑,回话道:“焱兄知道得太多,可要多加保重才行。” 焱烈毫不在乎地甩甩红发,狂气依然:“要命一条,谁有本事拿去,尽管来拿!” 这厢寒暄似打趣,那厢轩辕澈眯紧了墨眸,凝在唐风华的脸上,沉声启口:“发生了何事?” 唐风华摊了摊手,把刚才对轩辕明翰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轩辕澈听到“野种”二字神情遽冷,墨黑的眸子更沉寒了几分。 “蓝妃,有无此事?”他此刻才侧眸看向谢蓝心,厚笃声线不带一丝温度。 “臣妾冤枉!”谢蓝心倏然下跪,凄楚申诉道,“陛下请看,臣妾脸颊犹留掌印,下颚火辣生疼。究竟是谁欺辱了谁,一目了然!” “朕问你,有无说过‘野种’之词。”轩辕澈迈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你出身将门,难道连做人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这般秽言,岂可出口?” 被他一斥责,谢蓝心满腔的怨怒恨一下子全部涌上,紧咬牙关,双眸中泛起凄清泪光,忽一仰首,铿然道:“臣妾便是骂了她又如何?她动手打了臣妾,若论罪责,她应处以三十廷杖,再关入天牢,判重罪!” 唐风华冷眼旁观,心中渐觉不耐烦。多妻多妾多是非,她和轩辕澈已经无夫妻之名,何必再刁难他的妃嫔。 这样想着,当即一扬手,她淡声道:“蓝妃娘娘拿了民女的令牌,此令牌是圣赐之物,强夺便是藐视君威,有犯上之嫌。如果要论罪责,蓝妃娘娘的罪并不比民女轻。若是蓝妃娘娘愿意宽宏大量,恕了民女无礼之罪,民女也不想再作追究。” “你颠倒黑白!”谢蓝心愤然尖喝。 唐风华泰然自若地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身,在她耳畔轻语道:“我确实颠倒黑白,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不知晓。你兄长负责运送军饷,支援边疆将士守城,此次却被人半路劫了大半粮饷,相比此等失职重罪,你我的小打小闹又算什么?” 谢蓝心怔仲,半晌都说不出话。家族兴衰,与她的个人荣辱息息相关。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实情,那么谢家将有大祸。她若在这个时侯惹怒皇上,不是雪上加霜吗?一旦谢家失势,她还能拿什么争夺帝后之位? 心头似被烈火焚烧,紧接着就被一盆雪水淋下,滋滋作响,她突然伏身,以额触地,恭顺谦卑地道:“陛下,臣妾今日失仪,自愿禁足思过。风夫人原也无意冒犯臣妾,还望陛下莫降罪于她。” 事态峰回路转,看得一旁的焱烈和轩辕明翰饶富兴味,皆心道:若论歹毒,或许很多女子更胜唐风华一筹;但若论谋算,谁及唐风华狡诈狠辣? 只见轩辕澈袖袍一挥,冷声道:“都退下罢!” 谢蓝心叩礼告退,侍卫长奉上香囊,取出令牌呈交皇帝,领着众侍卫亦散去。卵石径路上,只剩下三个男人静望着一个素颜女子。 “风华。”轩辕澈低沉地唤了一声,却无言语,似乎有些无奈。 “民女姓风,单字蕴。”唐风华欠身,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两人相视无语,气氛微僵。焱烈跳出来,重手一拍唐风华肩头,大喇喇问道:“你家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血脉?” 唐风华肩膀轻斜开,避过他的虎掌,不予回答。 轩辕明翰淡淡一笑,插言道:“当年风蕴重伤,胎儿不保,那早夭的孩子立墓于繁花谷。” 轩辕澈身形震动,眼瞳猛地收缩。立墓?他与风华的孩子真已夭折?! “那个叫柏儿的兔崽子又是何人之子?”焱烈拧起浓眉,追问道。 “是风蕴收养的孩子。”轩辕明翰语声平静,听起来恍若暖日里的清风,本应令人遍体清凉,此刻却叫轩辕澈彻骨冰寒。 他的孩子……他从不知他的存在,无缘贴于风华腹前,倾听那微弱心跳,更无可能听见亲儿唤他一声“爹”。 曾经的丧妻之痛仍潜藏心底,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泛滥蔓延,像细小的棉针一下一下戳着心尖,不见血,不致命,可是剧痛难挡,生生凌迟。 唐风华余光瞥见他僵硬木然的脸,心中划过隐晦的一丝不忍。是对他,亦是对柏儿。父子相见不能相认,太过残忍。但她不愿柏儿憎恨自己的父亲,也不愿将来柏儿夹在中间,变成 分卷阅读8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人人争相抢夺的嫡长皇子。 “风华……”轩辕澈眼中似看不见其他人,定定凝视着她,极轻地开口,“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在哪里?” 语音轻浅得被风一吹就消散,但那话里的细微祈望却如此清晰。 唐风华偏移眸光,望向光影斑驳的地面,菱唇轻张:“在繁花谷。” 轩辕澈高挺卓立的身躯一晃,眸底浮上怆然的痛色。 第十七章:毁人贞洁 见轩辕澈情绪不对,焱烈拉着轩辕明翰识相地离开,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给曾经是夫妻的两人。 阳光依旧很烈,晒得唐风华面颊润红,轩辕澈一张俊脸却是煞白,站立许久也无声响。 唐风华不想多逗留,轻轻举步,绕过他身侧。他忽地伸出手来,扯住她的袖摆,低哑道:“我可否去繁花谷看看孩子?” 唐风华顿住步子,语声亦是低浅:“繁花谷位于深山,外人难寻。孩子已安息,莫要打扰了。” 轩辕澈的手攥紧,她衣袖那一块布料被他捏得发皱。外人,打扰,他犯下的错,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 “待我查明真相,会亲自带你去一次。”唐风华垂睫望他的手一眼,才抬眸,淡声道,“你我的恩怨,到时就在那里解决。” 轩辕澈缓缓松开了手,五指微张,明晃的阳光穿梭过指缝,洒漏一地绰影。 “好。”他昂首,略挺直了腰背,敛去眉宇间的沧桑之色,沉凝道,“就此约定,都莫反悔。” 唐风华眸光颇凉,想起血肉模糊的早夭婴孩,眼底那抹凉色转为凄清。如果当日她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纵是要和浩瀚天地为敌,她也会搏杀保命。 可怜那孩儿,有一个不称职的娘亲,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收购米粮的事,我希望你立时停止。”轩辕澈瞳眸冥黑郁悒,盯视着她,声音沉若钟鼓,回荡在她耳边,“运往边疆的军粮遭劫,正需从民间征粮,我想你也不愿意看见源朝军队大举攻入,毁了这片江山。” “劫粮之事,可查出是何人所为?”唐风华微微皱眉,她对南方土地确实有深厚的感情,与他作对是一回事,捍卫国土又是另一回事。 “你回去问花无欢。”轩辕澈的声线越发沉郁,隐约透出冽洌戾气。 “无欢?”唐风华心神一凛,质疑道,“你怀疑他派人劫军饷?” “尚无实证,焱烈收到一封匿名信,对方要挟朝廷交付巨额赎款,才肯归还被劫的军饷。”轩辕澈目光若刃,划过她清美的脸庞。 唐风华坚定地摇头:“不会是无欢。对方的意图十分明显,逼迫朝廷加重赋税,引发民怨。这是敌国之人才会做出的事,无欢断无可能勾结源朝。” “无论是与否,你的计谋都已得逞。”轩辕澈冷淡一笑,道,“如今朝廷亟需粮饷,不得不向你们妥协。” 唐风华凝眸不语。天要助她,她有何理由推拒? “开出条件来。”轩辕澈眯眸望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寻佞色,却只见一片清澈明朗,毫无杂质。 死里逃生,丧子剧变,她依然是从前那个底线分明的唐风华。他是否该庆幸? “现今军粮的提供,一半由朝廷征粮,一半由四名金陵商贾供应,我要后者的皇商之权。”唐风华直言要求,并不觉得自己乘人之危有何可耻。 “四分之一。”轩辕澈口气铮冷,不容辩驳,“这已是我最大限度的退让。” “成交!”唐风华爽快地同意。吞食另三个商贾的权力,她不急于一时。 轩辕澈突地侧头,极近地挨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唐风华,若叫我查出我们的孩儿根本不在繁花谷,别怪我动用一切手段抢回柏儿!” 他的怒,透露着他心底残存的一线希翼。唐风华如何不明了,当下只是偏转过头,淡淡退了开:“若无其他事宜,民女就告退了。” 轩辕澈一甩宽袖,冷冷无言。 ☆ 唐风华回到花府已是午后,踏入宽敞厅堂,便见梅红色的木箱堆满角落,不禁疑惑问道:“柏儿,你师父准备搬家?” 唐柏正追逐着小狼嬉闹,闻声扭头,嘟嘟嘴,没甚兴趣地回道:“宫里送来的东西,说是送给我的。” 唐风华打开那些木箱,琳琅满目的小孩玩具和锦缎衣裳,细数一番,竟有十箱之多。 “柏儿,你不喜欢这些玩具?”唐风华随手拿起一个木头风车,吹了口气,那风车咕噜转动,她微笑着道,“你不是一直抱怨娘太吝啬,不给你买有趣的玩意儿?” 唐柏慢吞吞地走过来,俊秀小脸一副认 分卷阅读8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真的模样:“柏儿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娘了,谁伤害了娘,谁就是柏儿的敌人。” “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唐风华摸摸他白皙的脸蛋,避重就轻地道,“大人的事,你不用理,娘自己会处理。” 唐柏抿起小嘴,不说话,只固执地看着她。 “你想怎样替娘报仇?”唐风华轻声叹气。 “我画了几幅画,让那个送礼来的人带回去给轩兄了。”唐柏嘴角一撇,眼里泛出几分狡猾的微光。 “你画了什么?”唐风华再问道。 “不告诉你!”唐柏故作神秘地竖起一只小手指,作噤声状。 内堂的珍珠帘子珰声脆响,花无欢跨步走出,懒洋洋道:“你的好儿子,画了你打他屁股的图像,还画了一幅小孩仰望高大男子的可怜相,真是凄凉小儿无父疼爱的绝佳写照。” 唐风华蹲下与儿子平视,轻哼道:“娘何时打你屁股了?” 唐柏伸出小手,讨好地揉他娘的脸颊,软声稚气地答道:“娘别生气,我这是迷惑轩兄,只要他心疼柏儿,就会什么都答应柏儿了。” 花无欢趋近,一个响指敲在唐柏的额头上:“小孩子卑鄙无耻成这样,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唐柏忽然生气撒泼起来,跑去木箱边拿出衣裳玩具扔在地面,跺脚狠踩:“不要仇人的东西!要就要他最值钱的东西!” 唐风华瞥了花无欢一眼,无声地用唇型说道:“看你做的好事,何苦把真相告诉小孩子!” 花无欢面不改色,回了一句:“早晚会知道。” 看着满堂凌乱的衣物木偶,唐风华头疼地扶额。别看柏儿平日嘻嘻哈哈,似乎不谙世事,其实他心智早熟,而且脾性倔犟,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专注去做,十头牛都拉不回。 到傍晚时分,宫里便就来了人,要接柏儿入宫觐见。无论唐风华怎么劝,唐柏就是不肯听,坚持要随太监进宫。唐风华放心不下,只得陪着儿子一起前往。 仍旧经由侧门而行,待到内廷,唐风华被宫人请去偏殿喝茶,唐柏被领去了两仪殿。 小小孩童好奇地四处张望,抚摸雕刻龙腾的梁柱,又趴到地上数着金砖,十足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穷孩子。 轩辕澈进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柏儿趴伏地面,对着漫地金砖呵气,再用袖子去擦拭砖面,嘴里喃喃有声:“都是金子啊……可以买很多肉包子了吧?如果能撬出一块,我就能买一幢大屋子给娘住,不用寄人篱下了!” 轩辕澈负手而立,英气面容温软了几许,墨眸浮现柔和清辉。眼前这个孩子,或许不是他和风华的亲生骨肉,但正是这孩子,陪伴着风华,抚平她的丧子之痛。 挥退内监,轩辕澈迈入殿门,开口唤道:“柏儿。” “轩兄,你来啦!”唐柏趴着未起,扭脸冲他灿烂一笑,天真可爱。 “地上有湿气,快起来。”轩辕澈走至他身旁,展臂抱起他,亲和笑道,“你就这么爱吃肉包子?时刻惦念着。” “爱!”唐柏猛点头,嘴馋地舔了舔唇角,“上次我不乖,娘罚我一个月不准吃肉,还有三天我才可以开荤!” “那我让人偷偷送晚膳过来,不让你娘知道,可好?”轩辕澈看他似只馋猫,既好笑又心疼,“你想吃什么,报上菜名,我让御厨给你做。” “西湖醋鱼,红烧排骨,油煎明虾,焖炖猪蹄……”唐柏掰手指一个个数,数得自己口水直流,猛吸了口气,大声哀叫,“我都不能吃!娘会打我屁股的!” “你很怕你娘?”轩辕澈皱了皱剑眉,不知风华和柏儿私底下如何相处,竟严厉至此? 唐柏摇摇头,正经地解释:“不是怕,是尊敬娘,爱娘,不想惹她生气。” 轩辕澈颔首,称赞道:“好孩子。” 唐柏张开小胖手,环住他的脖子,似撒娇似耍赖地说:“不吃肉,我要骑牛牛!” 轩辕澈有些傻眼。骑牛牛?也就是要骑他的意思? 唐柏不管三七二十一,蹭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头,两腿跨开,灵活地坐到他后肩,口中兴奋地喊道:“驾!驾!” 轩辕澈脸僵了片刻,倘若叫朝臣宫人看见这场景,君威何在,帝威何存? 唐柏心中早就打好小算盘,踢着小腿,伤心地叹了一声:“没人陪我玩骑牛牛,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爹,为什么我没有……” 轩辕澈心头一软,按牢他的腿,温和出声道:“好,我们骑牛牛。” 唐柏立刻欢呼起来,毫不客气地夹住他脖子,叫喊着:“驾!快一点!” 于是,身穿帝袍的挺拔 分卷阅读8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男子被一个小奶娃骑在头上,满殿跑,不时可闻“驾驾”声,间杂“吁,停,前面有悬崖,快停”的童言趣语。 威严雄壮的两仪殿,沦为孩童嬉戏的欢乐地。盘亘顶梁上的彩绘雕龙似在俯视下方,朱色龙睛仿佛带着笑意。 过了好一阵子,唐柏玩累了,跳下轩辕澈的肩膀,仰起小脸蛋,眉开眼笑:“轩兄,你真好!” 甜滋滋的夸奖,无形钻进轩辕澈的心田,润了某处未结痂的隐痛伤口。 唐柏转头望向高台,眼中生光,指着白玉龙椅,好奇道:“那就是皇帝坐的宝座吗?” “对。”轩辕澈牵住他的小手,朝玉阶高台走去。 唐柏挣脱他的手,东摸摸西摸摸,很是艳羡地念叨道:“这椅子摸上去凉凉的,坐在上面一定很解暑吧?” 轩辕澈只是含笑不语,目光略微沉淡。高处不胜寒,也许每代帝王都有这种感受。 “我可以坐一下吗?”唐柏回过脸来,满脸祈求地望他,“就一下下。” 轩辕澈微怔,还未答话,不远处便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明妃娘娘,陛下有令,不接见任何人。” 轩辕澈眉宇轻拧,对唐柏温声道:“柏儿,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去就来。” “哦,好。”唐柏乖巧地应声。 轩辕澈步出殿门,见劲装飒爽的简明洁站立殿前石阶,扬声问道:“何事?” 简明洁盈身行礼,恭声禀道:“臣妾听父亲提起军粮之事,想请缨运送新一批粮草前往边城。” “朕已命焱将军负责此事。”轩辕澈淡淡回绝。 简明洁上前几步,单膝跪下,叩请道:“臣妾戎马出身,这些年深居宫闱,无所事事,衷心想再为我国效犬马之劳。” 轩辕澈仍是平淡无波,摆手道:“当年攻入金陵,最后一役你受了重伤,如今应当安享荣华,无需再操劳。” 简明洁轻轻抬起眼睫,眸色淡薄,应了“是”字,告退不再多言。她何尝不知,他怕简氏势力坐大,他不信她别无所求。如果是曾经的唐风华尚在,他岂会这般诸多防范? 临退下之前,她眯眸望进大殿。东海白玉雕砌的帝王龙椅,上面坐着一个俊气的小男孩,姿态端正,毫无怯意,犹如那宝座就是属于他一般理直气壮。 转身离去,她的锐眸中浮起深沉光芒。 轩辕澈折回殿堂,唐柏忙从龙椅上跳了下来,低头讷讷认错:“我忍不住就坐了一下……” 轩辕澈并不介怀,揉乱他的头发,笑道:“我不会打你屁股,别怕。” 唐柏马上抬起头,笑逐颜开再夸一次:“轩兄,你真好!” 轩辕澈扬唇而笑,牵他到内居用膳。一大一小的身影,和谐相叠,其乐融融。 ☆ 另一方,唐风华久等儿子未回,宫人又一味叫她等候,心忧儿子会出什么意外,便趁宫婢去换茶悄然出了偏殿。 她记性甚好,眺望那峻峭的殿阁飞檐,认出是先前去过的两仪殿正殿。沿着九曲回廊行去,竟清净无人。她正觉古怪,朱红廊柱后突然蹿出几道人影,一人侧面扑倒她,一人勒住她脖子,一人手持绢帕捂住她的嘴。 这几人动作奇快,配合默契,绢帕上刺鼻气味倏然呛入她口中,瞬间就有头晕之感。三人拖着她闪到花圃暗处,一只手重重压在她胸口,撕扯衣襟,布料破碎的咝声轻荡于昏暗花丛间,令人悚然惊骇。 唐风华没有急着挣扎,当机立断地闭气,体内罡劲真气翻覆涌动,祛除烈性迷散带来的晕眩。 在她冷静自救的小半刻,长发凌乱铺散草地,外裙被撕得残碎不堪,内里薄丝亵衣赤露,那几人的手探上来,粗暴揉捏,其中一人已褪裤,俯身压下来,顶住她下身双腿间。 极明显,这是要速战速决的强暴。不为快感,只为毁她清白。这几人也显然不惧后果,已有事后必死的决心。 但他们料不到唐风华对药物具有特殊的抵抗性,更不知晓这名女子内力刚猛非常,那欺身压下之人堪堪碰触到她,骤然身躯震起,弹飞到回廊圆柱,砰然重响,一口内伤浊血未及喷出就坠地身亡! 唐风华猝然睁眸,冷冽的眸子似染赤色,血光凌凌,素手卷风扬动,周身真气猛烈迸发,慑得另两个男人连连跌退,目露骇然之色。 夜才初降,天空无月,只有前方殿阁的盏盏宫灯照射迷离光泽,唐风华衣不蔽体,身姿婀娜纤长,明艳绝伦的脸庞却是森冷逼人,宛如从远古修罗场飘然而来的煞星。 两个穿太监服的男人亦站起来,没有打算逃离。他们本是死士,行动前就预备好牺牲。只是主子竟 分卷阅读9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然没有查探清楚,这女子身怀绝世武功,哪是可以轻易招惹的软角色? “看了,也摸了。”唐风华忽然开口,声似坚冰,刺入两人的耳膜,“我可以不取你们性命,但要把眼珠和双手留下。” 那两人喉间一动,唐风华立时凌厉喝道,“想自尽?无妨!不过,我劝你们自尽之前最好照我方才说的做,否则,你们主子的双眼和双手都将为你们将陪葬!” 两人咬破毒囊的举动一滞,透过微弱灯光望入她黑潭般的瞳眸,心头皆是震撼。狂妄之言,他们听过太多,可惟独这个女子的狠话,令他们不由自主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效劳?”唐风华抽出藏靴的匕首,刀刃离鞘,绽出雪亮的锋芒。 那两人眼里掠过一丝绝望。他们原也不愿做奸淫恶事,奈何主命难违。凡事都有代价,他们确实看了,也摸了,败者无权求饶。 手起,指戳,两双眼睛霎时间鲜血淋漓。 “倒是硬汉。”唐风华面色冷酷,漠然道,“你们自尽吧,不必砍手,留你们全尸。” 那两人痛得浑身发颤,闻言如得解脱,毫不犹疑地咬下舌底毒囊,轰然倒地。 捧茶归来的侍婢经过回廊,脚下被尸体一绊,顿时尖声惊叫起来。 “啊!啊……” 唐风华波澜不兴,扒下一人的太监服,裹住自己只剩亵衣的身体,才冷冷出声道:“去请陛下前来。” 那侍婢手一抖,茶盏哐当碎了一地,惊吓得回身就跑。 唐风华扫过三具尸体,寒眸腾起狠厉雪芒。毁人贞洁,能使出如此淫邪阴毒的手段,幕后那人也死不足惜! 第十八章:宫廷悬案 偏殿里,鸦雀无声。 轩辕澈匆匆赶来,面色如玄铁,黑沉铁青。 唐风华拢紧了宽大的太监服,低睫垂首,一声不吭。事发之时,她只觉惊怒,此时才有一丝后怕滑过心底。纵使她武功再强,也非神祗,如果不是应变及时,加上具备抗药性,方才已让人侮辱,毁了贞操。 “还愣着做什么!”轩辕澈陡然一声厉喝,令人胆寒,“去备热茶!叫内监清理沐浴堂候着!” 跪在殿外的宫婢颤了颤,喏喏应声,慌忙退了去。 轩辕澈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略浑,鬓角眉边的青筋浮动,突然大步向唐风华走近,又突然地停在她身前一步距离。 唐风华浓密的长睫轻轻抖动,扬眸,望入他阴鸷的锐目。 见她不说话,只是寂静地凝着他,雪白的脸孔甚是清寒,轩辕澈心中蓦然一痛。她受到伤害了吗?他竟让她在皇宫内院受到如此大的欺辱! 手臂往前伸去,碰触到她襟口,斜露出来的莹白肌肤隐有乌青,他的手不禁震颤,狠狠闭目,不忍再看。 “风华!”他忽地一个箭步,用力抱住她,似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紧紧不放。 “我没事。”他的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唐风华脸埋他颈窝,闷闷出声。 “你从来都说自己没事!”轩辕澈莫名咆哮,目光掠过她纠缠凌乱的发丝,一刹间心房烈火轰地窜燃,烧得整个胸腔火辣辣的痛,“战场上被一箭射穿肩胛,你说没事!攀岩越岭跌断手臂,你也说没事!如何才算有事?!” 他掌心的温度炙热,死死扣牢她的后颈,愤怒得忘记控制力道。唐风华扭了扭脖子,他才恍然惊觉,急急松了手,低眸问道,“按痛你了吗?” “不碍事。”唐风华下意识地回答,看他眸底窜起恼怒火光,她才发觉自己又本能地自卫,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轩辕澈稍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以额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他们做了什么?” 唐风华垂掩眼帘,声音淡淡:“企图强暴。” 轩辕澈双手牢牢桎梏她的腰,鼻尖近得贴上她,语气越发轻柔,似怕一不小心惊吓了她:“我可不可以看看你身上的伤?” “被揉捏的一些淤青罢了。”唐风华轻描淡写地回答。 轩辕澈再次阖了阖眸,脑中浮现她遭人拖入花圃的景象。即使没有亲眼看见,都能想象,那是何等可怖的一幕。他听到侍婢来禀,霎那间几乎心神俱裂,疾速飞奔而来的路上,眼前近乎眩黑,恐惧的感觉抑都抑不住。 “杀得好!”他猛然扬起头,眸光暴烈,杀气翻腾,“将他们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但那几人死了,就断了线索。”唐风华推了推他,胸前淤青处被他硌得生疼。 轩辕澈挪开一点,仍搂紧她的腰身,薄唇迸出狠戾的肃杀之语:“事情发生在皇宫,凶手逃不了!”b 分卷阅读9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r “如果凶手是重臣之女,帝王之妃,你也能不顾一切下令处置?”唐风华的眸中泛起点点清光,雪亮明睿。 “不论凶手是什么身份,犯下此般滔天恶行,都不可饶恕!”轩辕澈一手握紧,隐在她后背,五指深攥,喀喀作响。他已伤害过她一次,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 “这件事并不难查。”唐风华举眸看他,缓声说道,“那几人冒充太监进宫,能入得内廷,必有人暗中安排。寻着这条线,一层层严查下去,总会查出端倪。”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轩辕澈抬起手来,轻轻捧住她的脸,放柔了声调,“我说过,我们的恩怨由你决定如何解决。在此之外,我希望你不要遇事便自己一人扛着。偶尔的脆弱,不代表软弱。” “你是希望我哭?”唐风华牵动唇角,笑得凉淡,“我已经杀了欺辱我的人,何需痛哭?幕后的凶手,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更无脆弱的理由。” 轩辕澈抱紧她,俯头轻搁在她肩上,默然不响。纵使她心性坚强,在他眼里,她始终是洞房花烛夜那个温柔女子。那夜,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亦是唯一一次。 女子初夜之痛,他此生都无法体会。她在他身下婉转低哼,眼角渗出晶莹的泪水,他当时震住,心疼地吻去她的泪珠。那眼泪似钻进了他心间,恒久停驻。 不想让她哭,不想让她痛,但他没能够做到。近日他强砌起的心墙,在今夜无声无息地倒塌。做不到,终是做不到冷颜相对。 “陛下……”殿外怯怯的禀声响起,“沐浴堂已经备好。” 轩辕澈松开怀抱,改牵住唐风华的手,带她去寝宫沐浴。 唐风华抽出手,平静说道:“我随侍婢前去,你去查那几人的身份。”顿了顿,她又问道,“柏儿在何处?是否安全?” “柏儿在两仪殿,我已命禁卫军严加保护,另外,我宣了焱烈和明翰入宫。”轩辕澈仍有些不放心,轻问道,“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过去?” 唐风华摇头,径自跟着宫婢离去。 待她离开视线,轩辕澈墨眸中的柔色泯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森洌光。 ☆ 夜雾渐浓,时近亥时。 唐风华沐浴更衣完毕,皇帝的口谕传来,请她前往两仪殿一趟。 宫灯映照琉璃屋瓦,光泽璀璨,她至大殿前的石阶,略作停步,仰首望着大殿朱门。殿门关闭严实,里面不知是何光景,是否跪满一地相关人等?又或者,轩辕澈最后决定息事宁人,随便交出一人了事? 唐风华微扬唇角,似是自嘲。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了,因为他们已不是从前并肩作战的伴侣。 走上台阶,推开殿门,一堂明亮。 高悬的纱罩宫灯足有十二盏,照得殿中人面容火光荧荧,分外凛冽。 轩辕澈高坐玉台龙椅,下方两侧站立着神情严峻的焱烈和轩辕明翰,空旷的殿中央一个宫装女子跪伏在地。 唐风华缓步走入,站到轩辕明翰身旁,眯眼盯着那女子。 “蓝妃,你自己说。”轩辕澈冷冷启口,声沉力重,激荡起回声。 谢蓝心幽幽抬起脸,满面泪痕,抽噎着道:“陛下,臣妾已经如实招供,决无半点隐瞒。那几件太监服确实出自臣妾宫中,臣妾也确实派出四名太监,但仅是想邀请风夫人过殿一叙。岂料四名太监都被人半路打昏,扒了衣服,因此才叫人冒充,意图嫁祸臣妾。” “敢问蓝妃娘娘,那四名太监如今何在?”唐风华冷眼望她。过殿一叙?她和她有何事好叙? “陛下已亲自盘查过那几名太监。”轩辕明翰插话,清淡说道,“袭击他们的人从背后掌刀劈下,他们并未看见其人容貌。” 唐风华沉吟未语。那三个突袭她的人,没有蒙面,显然不害怕事败。如此想来,他们身上不会留有什么特殊线索。 “内务府那边也查过,那三人是经由蓝妃娘娘宫中的管事大太监安排入宫的新太监。”轩辕明翰不做评价,继续陈述道,“那名管事太监贿赂了内务府负责净身的人,而这两人皆都已经畏罪自尽。” “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刻意陷害蓝妃娘娘。”唐风华眸光明洌,在谢蓝心脸上打转,忽然笑了笑,道,“蓝妃娘娘,你的仇家恐怕是要你谢家从此一蹶不振。” 谢家长子失职,谢家千金犯事,就算谢老将军开国有功,怕也无力回天。 谢蓝心自然明白这一层道理,恨恨咬唇,愤然道:“幕后那人好歹毒的心肠!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高台龙椅底下突然爬出一个小男孩,插腰大声道:“你也不是好人!” 谢蓝 分卷阅读9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心愣了一瞬,却看皇帝宠爱地摸摸那小孩的头,毫不斥责,更感吃惊。 唐柏咚咚跑下高台,拽着他娘的裙摆,口齿清晰地告状:“娘,你还没来之前,这个蓝妃说,她派太监去找你,是要给你一个下马威,警告你不要妄图攀附皇室。” 唐风华不由微笑。蓝妃那点心思,她又怎会不知? 唐柏握住他娘的手,很爱惜地揉了揉,软软道:“娘,他们说有人欺负你,你肯定打了坏人,手疼不?” “不疼。”唐风华笑意加深,弯腰亲亲儿子,心感欣慰。 轩辕澈低咳两声,沉声道:“蓝妃,你的宫人行贿结党,你有何话要说?” 谢蓝心磕头领罪:“臣妾管教不力,甘愿受罚。”比起遣凶奸淫的大罪,小小责罚又算得了什么? 唐风华瞥她一眼,倒有几分刮目相看。蓝妃虽是刁蛮妒妇,到底仍知权衡轻重。 “下去领罚吧。”轩辕澈扬手,复又补上一句,“今次之事不得宣扬,凡知今晚事宜者,若泄露口风,朕必不轻饶!” “是!臣妾告退!”谢蓝心一眼也不看唐风华,行了礼便恭敬退下。 大殿内,沉寂了下来。 情况比预计的棘手,行凶主使者早有筹谋,布局缜密,决非普通角色。轩辕澈默默沉思片刻,开口道:“那几人能够避过巡逻侍卫,可见武功高强。风华,你与他们有否交过手,可知武功路数出自何门何派?” 唐柏跳出来,嚷了一声:“我娘叫风蕴!” 没人理会他。唐风华皱眉回道:“事败之后,他们并未出手与我打斗,似乎是不想留下把柄。” 轩辕澈颔首,再道:“浸了药水的绢帕,我已命太医检验,也许会有头绪。” 唐柏不甘受冷落,又跳出来道:“我师父是神医,让他检验更好!” 这次唐风华转了眸,赞许地看着儿子,接口道:“柏儿所言甚是,等太医验过,可否让我带那绢帕回去?” “好。”轩辕澈应允。 唐柏望了望几个脸色沉凝的大人,摇头晃脑道:“你们不用太担心,小花说,恶有恶报,欺负娘的人肯定不得好死。” 一直沉默的焱烈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对这个可恶小孩强烈不满,嗤道:“小小娃儿,说话这般狠毒。” “哪里狠毒了?”唐柏无辜又无邪地歪着脑袋,仰高脖子望他,反问道,“欺负我娘的人,不该死吗?” 童言无忌,听者有心,焱烈用眼角余光瞟向轩辕澈。若真要计较,陛下也“欺负”过唐风华…… 轩辕澈面色有点僵硬,抿紧薄唇不作声。 唐柏不懂宫廷礼节,放肆地跑上高台,蹭上轩辕澈的膝盖,圈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轩兄,你刚才叫那个蓝妃去领罚,你罚了她什么?” 唐风华闻言亦有点兴趣,转头望过去。 轩辕澈回望她,口中平淡道:“降分位。” “什么是降分位?”唐柏不解地挠挠头,撇嘴道,“我不喜欢那个蓝妃,轩兄你怎么不打她屁股?” 焱烈噗地喷出一声笑,朗声道:“从一品正妃降为二品侧妃,足叫蓝妃长夜难眠。若是你的轩兄打她屁股,只怕她求之不得!” 若不是谢家出事,谢蓝心断不会这样温驯。唐风华心明如镜,浅浅掀唇淡笑。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唐柏一点也不给焱烈面子,哼了声,爬到轩辕澈身边,分坐龙椅,咕哝着说,“这椅子凉是很凉,就是太硬了,坐着硌得慌。” 下方三人暗自一惊,这孩子居然妄自坐上龙椅?! 轩辕明翰眼中闪过一线笑意,偏头对唐风华低语:“陛下把对早夭孩儿的爱,转移到柏儿身上了,如此倒是好事。” 唐风华眸光深了深。柏儿果真说到做到,冲着夺皇位的目的而去。 “柏儿,下来。”她向儿子招手,面上淡然,只道,“夜深,我们该回去了。” 唐柏从龙椅上跳下,对轩辕澈甜甜一笑:“轩兄,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轩辕澈含笑点头,唐柏得寸进尺地挨过去,在他脸边“啾”的亲了一口。 轩辕澈顿时怔住。颊处的温热,夹杂孩童特有的干净气息,幽然潜入他心底,撩动心最深处的柔软地带。 唐柏笑嘻嘻地回到他娘身边,黑亮大眼睛里晃动狡谲的光芒。 第十九章:姿态暧昧 深夜的花府,灯火通明。一向优雅散淡的花公子大发雷霆,愤怒得摔碎满地瓷片,难辨茶盏花瓶的原样。 “王八羔子!老子非把人揪 分卷阅读9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出来,一块肉一块肉切下来喂狗不可!”花无欢怒气汹涌,一挥袖又是两只古董花瓶落地,哐玎乱响。 “无欢,别把柏儿吵醒了。”唐风华坐在厅里,倒是镇静无波,更像是被人非礼侮辱的人是花无欢,而不是她。 “那染药的绢帕在哪?”花无欢横眉竖目,气得只差没怒发冲冠。他珍视如宝的女人,险些被人强暴,让他如何冷静?轩辕澈那皇宫也未免太危险,风华才去第二次,竟然就遭逢大劫! 花无欢发狠地磨牙,直想连轩辕澈都抓过来暴揍一顿。 唐风华取出绢帕,递过去。据太医说,帕上浸染南域的烈性迷神药,她直觉联想到尚无邪。 花无欢揉搓帕子,一股刺鼻气味散开,他皱了皱鼻子,随手掷帕于桌面,忿然道:“南域特有的草药,准是那姓尚的女子派人害你!” “她一心想着撮合我和轩辕澈,何故要这样做?”唐风华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确是尚无邪所为,她此前的行为又是何意? “指不定她一直憎恨你,打着帮助你和轩辕澈破镜重圆的旗号,暗中实施诡计。”花无欢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就是如此!” “无欢,不要急于下定论。”唐风华心中隐约有个念头闪过,明眸越发清湛,“幕后凶手以嫁祸蓝妃为明线,又埋下尚无邪这条隐线,分明是要我们中计。” 敌人异常狡猾歹毒,矛头直冲她而来,此次不置她于死地,却要她生不如死。这般深沉的恨意,令她恍惚记起七年前的一切。那时也是同样的布局精密,令她身败名裂,收场惨烈。 “无欢。”她扬起下巴,颈线分明,宛如一把冷峭弯刀,“这件事,或许正是一个契机,你派人请尚无邪过府一趟,我要当面问清楚。” “我遣陌琛去。”花无欢大步行去,脚步重重,带着难泯的怒火。 唐风华坐着静等。 夜更深了几许,陌琛动作快速,去而复返,回报道,尚无邪已被请入宫中。 折腾了一整夜,唐风华不想再入宫,便准备回房歇息,养精蓄锐。 “风华,等等。”花无欢叫住她,一手紧握她的手腕,低沉道,“你身上是否有伤?去我房间,我替你敷药。” “不必了,几处瘀伤而已,过几日就会消褪。”唐风华对他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我是打不倒的铁人。” 花无欢狭眸深处掠动怜惜之色,手下力道不减,牢握着,一言不发地拉她去房间。 “坐下!”他轻按她的肩膀,让她坐在软榻上。 “真的不需要敷药。”唐风华无奈地重申。 “我不管,你不让我看看伤处,今晚我必定无法入眠。”花无欢近乎耍赖,捣鼓药箱半晌,拿出一大堆药罐,一一指过去,“这瓶是祛瘀膏,这瓶是凝神丸,这瓶是补血药……” “无欢!”唐风华打断他,温声道,“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真的没事。” 花无欢翻找药瓶的动作顿住,愣愣看她,忽然泄气,跌坐在榻边。他确实是心慌了、害怕了,一想到她被人凌辱,他的心就揪痛成一团。 七年前奔向密林火场,他并没有太惊恐,并不觉得失去她他的世界就会坍塌。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经过漫长的朝夕相处,他越来越心惊,惊惧自己陷落太多,惊惧哪一天她会突然消失。 唐风华侧眸,见他张手把脸埋进去,似乎颓丧难过,心里也跟着发涩起来。她是不是太自私?明知无欢对她有情,却装傻装懵,不给予丝毫的回应。 “无欢,你还惦记着报仇吗?”她轻声开口,有意转移他低落的情绪。 “当然。”花无欢抬起脸来,狭长眸子厉光忽现,“老贼寡情,我又何必对他手下留情!” “梵天派销声匿迹,许久不再在江湖中出现,是否与你有关?”这个疑问,搁在唐风华心底已久。 “轩辕澈派人查过梵天派的踪迹。”花无欢斜挑起长眉,冷然一笑,“老贼痴迷武学,不理世事,你当年的事与他并无关系。他像缩头乌龟般躲起来,无非是怕我找他麻烦。” “师父和其他师兄弟如今隐居何处?” “南方的一个小岛。”花无欢半眯眼眸,声音愈发阴冷,“他以为与世隔绝,我就会罢休,简直做梦!” “莫非你在建造船队和火炮?”唐风华心中一突,担忧看他,“你想把那座小岛夷为平地?” 花无欢不语,眼睫半阖,暗芒森森。 “私藏军火,是谋反大罪。”唐风华不由低叹,无欢如此下去,迟早会踏上歧途。 “我的军火只用来解决私人恩怨。”花无欢垂眸淡淡道,“如果轩辕澈认为我有谋 分卷阅读9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朝篡位之心,决意赶尽杀绝,那我也不介意倒戈源朝。” 唐风华哑然无言。良久,才又出声道:“无欢,你计划何时炮轰小岛?” 花无欢只是摇头,回道:“你不需参与此事。”她与梵天派渊源甚深,他不要她为难。 他站起,把几只药瓶全塞到她怀里,叮嘱道,“记得敷药和服药,夜了,去休息吧。” 唐风华捧着药罐,走到房门处,回首对他温颜浅笑:“无欢,谢谢你。” 花无欢阴霾的脸色终于略微放晴,潇洒地挥挥手,赶她,道:“别婆妈,回房睡觉!” ☆ 天蒙蒙亮,尚无邪就赶来花府,红裳艳容,乌黑长发上沾着夜露,格外的清灵美丽。 唐风华只眠了一小会,起身到厅堂见客,饮了几口浓茶才缓神,沉静启口道:“无邪,你刚从宫中出来,可有头绪?” 尚无邪不拘礼地坐下,美目烁烁,微含怒意。 “不是我做的,你不信我?” “我若不信你,就不会第一时间找你。”唐风华推过一杯茶到她面前,轻淡微笑,“而你既然敢来赴约,想必也是有心解释。” 尚无邪一口喝光茶水,红唇抿紧,倏地拍桌,震得茶盏砰砰弹跳。 “那些下流无耻的东西!你还留他们全尸!”她比唐风华更义愤填膺,深吸口气,再又道,“风华,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你只不过刚刚现身一个月,就招来这般阴毒的报复。” “报复?”唐风华琢磨着这个词,握杯的手微微收紧,无意识间,捏碎了茶杯,茶水哗啦流淌一桌。 “以前我查过很多关于你的事。”尚无邪看了湿淋淋的桌面一眼,缓缓道,“你出身乾朝暗阁,乾朝灭亡之后,暗阁名存实亡,你父亲领着残余的少数部下退隐。年少时你师承梵天派,梵天派掌门是个奇人,潜心钻研武学,从不理尘世烦扰。” 唐风华抬眼凝视,眸中一汪寒静。 尚无邪顾自说下去,“朝中四大势力,楚氏居心叵测,意不在国丈之位,其实最无嫌疑针对你。谢氏忠厚,虽然蓝妃有觊觎后位的野心,但成不了大事。赵氏一贯明哲保身,简氏有远征源朝的大志,照理也不会急于对付你。” 她分析得极有条理,唐风华静静听着。 “如此只剩下最后一条线索。”尚无邪浓睫轻动,扬眸注视她,“你的生母名叫风潇潇,嫁给你父亲之前已有心上人。你父亲痴恋她,强娶过门,毁了她一生幸福。” “不可能!”唐风华突然低喝,眸光剧烈晃动,脸色发白。 “我只是推测。”尚无邪有些怜悯地看她,轻轻说道,“你母亲一人也未必能成事,当年军中或如今朝中,总有一股势力与她勾结。” “你凭什么做这个推测?”唐风华语气不善,犹如刺猬自卫,冷目盯着她。 “绢帕染药,那药出自南域。你母亲风潇潇是南域苗族之人。”尚无邪点到即止,让她自己去消化。 唐风华耳边一片轰隆,似被晴天旱雷劈中,头晕目眩。她自小无母,分外渴慕娘亲的慈爱,在她心底,娘必是一个温婉善良的女子。她总怀疑是父亲寡幸,抛弃了娘,没有想过,原来娘最憎恶看见她的存在。 “轩辕一夜无眠,深深自责。”尚无邪岔开话题,温言道,“巩固江山不同于当初的行军打仗,我知道他曾经允诺你‘六宫无妃’,但你消失了七年,他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你肯回到他身边,肃清孽党,你们必定能够携手统一南北疆土,共享盛世王朝。” 唐风华此时无心听这些话,一手按住太阳穴,只觉心闷气窒,异常难受。 尚无邪见她气色有异,疑虑地探手摸上她的腕脉。 “风华,你身缠宿疾!”尚无邪惊呼一声,忙道,“你可有常服的药丸?快取出吃下!” 唐风华食下随身的药丸,闭目凝神调息。 尚无邪甚是聪敏,又深谙医术,低声喃道:“怕是七年前那一剑造成的……虽然有药可解,可惜那种药太过难制……” 她口中自语念着,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只抛下一句铿锵有声的话语,“风华,你等着,我要叫轩辕救你!” 唐风华没有放在心上,径自靠椅运气,一呼一吸,疏散心口那股熟悉的窒痛感。 内堂帘子后面,一个紫袍俊逸的男子寂静站立,手中握着精致玉瓶。是该成全轩辕澈,以心偿还风华,还是应该他自己奉上赤诚的心? 轩辕澈一统天下的鸿鹄大志尚未实现,而他也犹有大仇未报…… 不如找个人试药吧! 花无欢目光一闪,炽燃两簇邪魅火光 分卷阅读9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一旦查到宫中何人残害风华,他就把旋花入药“送”给那人! ☆ 入暮时分,轩辕澈微服出宫,俊脸隐带倦色,坚毅下巴泛起青色胡茬,惟双目炯炯有神,透露着强盛意志。 唐风华在花府的后花园见他,亦是容色倦怠,素白的脸有些憔悴。 “风华,听说你身体抱恙?”轩辕澈递上一个长形木盒,关切问道。 “老毛病罢了。”唐风华接过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支野山人参,沉甸重手,应是极珍贵之物。 “无邪说有法子能根治你的旧疾。”轩辕澈凝目望她,她面容苍白,似是方大病一场,心力交瘁的模样。 “我知道有办法根治。”唐风华懒懒摆手,泛白的菱唇微勾,轻嘲道,“我不想做吃人心的怪物。” 轩辕澈沉默,目色深邃,波涛涟漪皆都隐于深处。无邪已经拿了少量旋花药汁给他,嘱咐他每日服食少许,百日之后割肉制药,虽不及心脏研药来得有效,但也能遏制风华病发的频率。 “军粮的事宜,你让焱烈直接找无欢商议。”唐风华走入凉亭,倚柱坐在木栏边,淡声问道,“昨夜的事情有无新头绪?” “有人出来自首。”轩辕澈神色一沉,眼中光泽复杂。 “何人?”唐风华昂起脸庞,蹙眉疑问。 “紫鸢。” “怎会是她?” 唐风华大诧,她根本没有考虑过卫紫鸢,若是卫青桐未身陷大牢,倒还有可能。卫紫鸢,何来这种胆魄和手段? “紫鸢自行招认,蓝妃宫中的管事太监是她安插的人。”轩辕澈眯目仰首,夕阳落入他眸底,金光生寒,“这事我已查出,所以她才出来自首。她命那名管事太监疏通内务府,以便行凶的那几人进宫。” “她为何要这么做?”唐风华揉了揉纠拧的眉心,益发觉得此事蹊跷。 “她说有人联络她,要与她合作。此举既可铲除蓝妃,又可毁了你,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轩辕澈思及尚无邪提到的风潇潇,不由转眸凝望她。假若真是她母亲设计害她,恐怕她这一世都心伤难平。 “卫紫鸢定是打死不说何人联络她。”唐风华讥嘲一笑,种种迹象都指向她生母,她还能抱有一丝奢望吗? 轩辕澈没有吭声。紫鸢的原话,她即便是输了,也不让赢的人痛快! 唐风华扶柱站起,明眸冷漠,依稀透出嗜血的厉色:“既然卫紫鸢不肯供出主谋,我就要她尝一尝被人侵犯的滋味!” “风华?”轩辕澈剑眉拧紧,目浮忧色。他已决定罢黜鸢妃,秋后处斩,风华却要做更残酷的事? “你舍不得?”唐风华冷冷睨他,声似结冰,“以其人之道还诸彼身,有何不对?” “我并非不舍。”轩辕澈咽下一口叹息,平缓地道,“怨憎怒恨最易蒙蔽人的心,我不愿看见你做会后悔的事。” 她是天生的战将,手染无数鲜血,从不手软。但她决不欺凌妇孺,更不会用残暴不仁的手段虐待俘虏。现今她却要做奸淫之事,恐怕将来她会后悔。 “后不后悔,都是我自己的事。”唐风华并不领情,把木盒塞回他手里,“你若不认同我的做法,可以阻止我见卫紫鸢。” 话毕,她举步走出凉亭,身影修长,可是步伐虚浮。才走到一株桂花树下,倾斜倒去,软软跌在草地上。 “风华!”轩辕澈大惊,飞奔而去。 她的皮肤极薄,现下白皙若透明,皮肤底下的细细血管都清晰可见。轩辕澈看得心惊,轻柔抱起她,席地坐下,将她放置在自己膝盖上,一掌贴于她后背,灌注温热真气,希望她能转醒。 唐风华不愿意醒。 她感觉得到有一股充满力量的热流倾注入她体内,无形抚慰了抽痛的心房,可是她不愿意醒来。 人世无情,丑陋残忍。她自小聪慧,努力完成父亲的期望,虽然她从不说,但心里暗暗期待,父亲会夸她一句,会抱她一下。然而,她读完一本本艰深的书籍,学会一套套凌厉的武功,都得不到父亲宠爱赞许的一个笑容。 师父也是如此。十分严厉,她年仅八岁,就被师父关进冰石洞练功,不给她水粮,不让人来探望她。她只能舔着冰石解渴,整整七日,舌头都冻僵麻木。出关之后,师父只对她说了一句,天资不错,往后更要严加磨炼。 她没有恨过父亲和师父,她只是渴望温暖的亲情。曾经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幻想娘亲温柔慈爱,若娘亲在她身边,一定会抱她亲她,怜惜她的艰辛。 现在她连幻想都将破灭,这个世界怎会这般寒冷…… “风华, 分卷阅读9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你是不是觉得很冷?”见她瑟瑟发抖,轩辕澈单臂抱紧她,一手抚上她的脉搏。脉息已渐沉稳,为何她的身体还是这样冰凉? “冷,很冷……师父,我不要练功了……”唐风华发出低微的呓语,仿佛突然间再次置身那个寒气腾腾的冰石洞,手足失温,冷入骨髓。 “风华,你在发恶梦,快醒来!”轩辕澈用力搓着她僵冷的手指,举到嘴边呵气,柔声哄着,“醒来就不会冷了,乖,醒来好不好?” “不……醒来会更冷……”唐风华把头埋进他暖暖的胸膛,不安地蠕动。为什么要叫她醒来?是谁这样狠心? 轩辕澈把她凉寒的双手放进自己袍内,贴住他热暖的胸口,再脱下她的鞋袜,揉搓她的双足,为她取暖。 她原本就有些体寒,每年冬天就像冰块,夜晚盖着几层厚羊毛毯仍会发颤蜷缩,他总放任她把冰冷冷的脚窝在他身上,直到她体温回升,才悄然挪开,舒展自己僵硬的身躯。 唐风华找到热源,本能地贴紧,双手熨着他发烫的肌肉,脸颊钻进衣袍,挨在他胸前。 偶有府中下人经过花园,见那两人姿态暧昧,不禁低眼垂头,匆匆行远,不好意思多看。 第二十章:严刑逼供 花无欢闻讯赶至,白玉般的俊脸涨成猪肝红,顿觉七窍生烟。混账轩辕澈!竟然趁风华病发,借机吃豆腐! 大步流星地冲过去,花无欢一把扯住轩辕澈的后领,厉喝道:“放开她!” 轩辕澈正抱着唐风华,低声劝哄,见来了人,淡定的眉眼不动,手势温柔地安置怀中人儿躺平于草地,才缓缓站起身。 “姓轩辕的!”花无欢与他对视,冷眉怒目,斥道,“你对风华说了什么?把她刺激得又病发了!” “需不需要喂风华服药?”轩辕澈面色淡淡,余光转向昏睡的人儿,担忧未褪。 “是药三分毒,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花无欢想起风华遭遇的事情,怒气再度翻涌,愤声道,“风华入宫,你不陪在她身边,让她受了奇耻大辱,你简直该死!” “确是我疏忽。”轩辕澈没有推诿责任,他确实轻忽了,未料到会发生意外,也太过坚信风华的能力,以为没人能够伤到她。 “一句‘我疏忽’就能抹煞所有?”花无欢语气凌厉,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来,狭眸迸射猎猎火光,“当年你娶了风华,却无能保护她,如今她再次在你的地盘受到屈辱伤害,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轩辕澈的薄唇抿紧成一条线,不作声,不辩解。 花无欢看他沉默冷静,越发恼恨,突然横拳出手,一拳揍向他的鼻梁! 轩辕澈竟也不躲避,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拳,鼻血汩汩淌下。 花无欢微怔,没想到他会站着挨打,但再望见唐风华容色苍白脆弱,一丝怔愣很快就散去,勾拳又是一击,朝轩辕澈的胸口揍去! 轩辕澈脚下轻挪,闪过他虎虎生风的拳头。 “好!”花无欢一拳落空,朗声大喝,“今日我就与你打个痛快!谁都不要退让,动手吧!” 赤手空拳,两人霎时间纠打成一块,男人间的肉搏战,在夕阳余晖下展开。 两人似有某种默契,都没有动用内力,也都不退不躲,左一拳右一掌地互相攻击,嘭嘭声响不断,几乎每拳每掌都打在对方身上。 花无欢痛得龇牙咧嘴,轩辕澈神情内敛,异常平静,似乎不知痛为何物。 花无欢看得益发恼怒,猛然扑上去,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倒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紧握成拳,往他面颊挥去! 轩辕澈横臂挡开,抬脚踹他后背,顺势一滚,翻身跃起。 “我还需上朝,莫打脸。”轩辕澈说得无波无澜,手起掌刀落,劈向花无欢的脖颈! “行!不打脸!”花无欢连退两步,突地躺卧滑地,足尖上勾,攻向他的下盘。 轩辕澈精准地一脚踢中他的脚踝,花无欢哀叫一声,弓背弹起,攻势却是愈凶,双手疾速变幻,使出一套金刚拳。 轩辕澈后退不及,腹部中了狠狠一拳,捂腹屈身。 “这只是热身!”花无欢得意地哼了哼,变拳为掌,趁势追击,掌劈他的后颈。 轩辕澈前倾匍匐,堪堪闪过那凶猛一掌,反手一拍,拍准花无欢的胸膛。 两人身上大概已是乌青无数,却不停歇,缠斗不止,像街头斗狠的少年,不服输不和解,非要打到彼此都筋疲力尽为止。 “哎呀,你们打架!”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石径上奔跑,距离尚远就看到两个大人纠 分卷阅读9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缠厮打,顿时兴奋起来,嘴里嚷道,“谁赢了?谁赢了?小花加油!轩兄加油!” 两个男人正互殴得难解难分,无暇理睬起哄的小孩儿。 小男孩奔近,借着助跑的速度,一个扑身,猛扎在轩辕澈背上! “小花,我来帮你!” 小拳头挥舞,揍在轩辕澈结实的背部,又扭头,叫喊道,“轩兄,我也帮你!” 一巴掌拍在花无欢的额头上! 花无欢登时大怒,“小白!你居然帮他打我?” 唐柏骑在轩辕澈肩头,轩辕澈站直,浑身肌肉酸痛,死不吭声。 花无欢也站起,一瘸一拐地向前,揪住小孩儿的手臂,硬扯下来,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枉费师父我疼你爱你,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唐柏嬉笑:“我这叫‘两都相帮’,很公平!” 他偏过小脸,看见他娘躺地不起,急忙跑过去,不再甩那两个“幼稚”的男人。 “娘!娘!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他费力地扶着他娘起来,让她靠在桂树树干。 唐风华其实已醒了一阵子,但到这时才徐徐睁眸,声音轻软地开口:“娘有些累,所以小憩片刻。” “哦。”唐柏挨在他娘身边坐下,小手指向轩辕澈和花无欢,“他们俩不乖,打架!” “谁打赢了?”唐风华清淡微笑,由得他们打吧,这一场架确实只是热身,真正的战斗还未来临。 “我打赢了!”唐柏哈哈一笑,努嘴说道,“娘,你看,小花师父脚崴了,轩兄还在流鼻血,好狼狈呀!” 花无欢瘸着脚走近,一个爆栗子敲在唐柏的脑门上,怒斥:“没心没肺的兔崽子!” 唐柏委屈地对他娘投诉:“娘,你不是说过打架是不对的吗?柏儿好心劝架,小花还骂我!” 像他这般劝架的,还真是少见。唐风华笑而不语。 轩辕澈亦走过来,抬袖随手擦拭鼻血,沉声道:“风华,你身子抱恙,就不要四处走动了。我会命人带卫紫鸢过来,你可当面审问她。” 唐风华颔首,依旧不语。 轩辕澈弯身揉揉唐柏的头发,并不看花无欢,静默地转身离去。 唐柏望着轩辕澈远去的背影,嘀咕一声:“你们这些大人,专爱揉乱别人的头发,不知道梳头束发很麻烦嘛!” 花无欢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累得直喘气。那个轩辕澈的肌肉,根本就是铁铸的,揍得他自己指节发麻,却也不见轩辕澈痛哼半声。 唐风华微微眯眸,凝视轩辕澈僵直的身影。忍痛不说,一贯是他的作风。他愿意打这场架,想必对无欢也有不满。朝堂已是风云瞬息万变,现今再加上一个财力雄厚的皇商花无欢,他更要头痛了。 “风华。”花无欢伸指戳戳唐风华的手臂,问道,“你今日病发了两次,要不要紧?” “别再受刺激,就不要紧。”唐风华淡笑,眼底浮现一点苍凉之色。 只希望,真相不会那样残酷,留存一丝丝念想给她。 ☆ 入夜,轩辕澈言而有信,亲自押送卫紫鸢过府。 花府筑有地窖,位于偏苑厨房后方,原是酒窖,一坛坛陈年佳酿堆满角落,淳厚香味四溢。 花无欢十分积极,当下就叫下人钉造一个木架,把卫紫鸢捆绑其上,还搬来火炉,营造出将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地窖阴暗,火光幽蓝,唐风华换过一身新衣,雪色裙缎映着火焰,别有一番清寒慑人的风韵。 “你们都出去。”她转眸,对轩辕澈和花无欢淡淡说道,“我要独自审问卫紫鸢。” “这样好吗?”花无欢摩拳擦掌,很想参与蹂躏恶人的活动。 “有何不好?”唐风华却看向轩辕澈,问得另有深意,“陛下是否放心不下?” 轩辕澈不发一言,干脆地举步行出地窖。他知道,她已经不信任他。但他不能再有分毫不信任她的表现。 花无欢磨蹭了半晌,才不甘不愿地道:“你需要什么刑具,只管吩咐外面的家丁,我出去等。” 唐风华挥挥衣袖,目送他们两人离开。 待到地窖里清寂无声,木架上的卫紫鸢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何事好笑?不如说来与我分享。”唐风华举眸盯着她,唇角弯弯,笑容亲切。 “我笑,我竟没有对你狠下杀手。”卫紫鸢被囚了一日,滴水未进,嗓音略为沙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道,“那个人说得对,你是一个祸害,你活在世上只会贻害人间!” 分卷阅读9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那你为何不狠下杀手呢?”唐风华笑颜不变,似乎未曾为那件强暴之事感到愤怒。 “我原想,毁了你的清白你就会自动消失,没脸再对陛下献媚。”卫紫鸢的情绪亦不激动,只冷冷说着,“蓝妃那贱蹄子,一向和我过不去,而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讨厌你入骨子里。” “恐怕不仅是如此。”唐风华悠然从容地接话,“你是见楚左相大势已去,你姐姐也进了大牢,处斩在即。这所有的所有,令你忽然觉得害怕,怕自己斗不过其他女人,怕自己一生冷寂地活在宫闱角落。” “你懂什么?”卫紫鸢冷啐了一口,傲然道,“义父有巨大的野心,我本就不齿。如果不是姐姐一直教唆我,我根本不想认楚左相为父!” “既然你忠君爱国,何苦把自己逼上绝路?” “你果真无知!我既已认了楚左相为义父,他的权势就是我的垫脚石。如今我无法靠他,就只能靠自己!” 唐风华轻笑,似提议地道:“你索性随他而去,将来说不定能成为源朝皇后,也是一桩美事。” 卫紫鸢像是听到天大的荒唐笑话,仰颚大笑:“一女不侍二夫!只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才会自甘堕落在男人堆里左右逢迎!我卫紫鸢,若不能成为金朝皇后,就宁可死!” “好吧。”唐风华点点头,并不动怒,闲散说道,“谈心时间就此结束,接下来便是逼供时间了。” 卫紫鸢微惊,却仍是怒骂道:“你只管滥用私刑!你想知道的事,我绝对不告诉你!” “等你受得住,再来嘴硬。”唐风华取出镯内的一支银针,燎过炉火,慢条斯理地烤着,“如果你不怕痛,我还有最后一招。” “你想怎样?”卫紫鸢紧盯着那炽焰吞噬银针,额角略微冒汗,强自镇定道,“我不怕你!至多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唐风华跨前一步,手里银针熠熠发光,含笑道:“你大抵是从未试过咬舌自尽,不知道这是一件极有难度的事。” 针芒骤闪,刺入卫紫鸢的颊骨,她倏然张口,嘴成鸭蛋状,竟再也合不起来。 “啊……你……好……狠……”断续的单字,从她喉咙深处蹦出来,含糊浑浊。 “好戏刚刚开始,你不用急着下结论。”唐风华神色柔和,清眸却煞气浓重,“我不介意陪你玩一整夜,直到你肯说出与你勾结的那人为止。” 又是一针,刺中卫紫鸢的耳侧,她立时战栗不已,无法自控,“啊啊”的痛叫声回荡地窖。 唐风华只是冷眼看着,看她痛苦颤抖,看她脸色惨白,看她汗透衣裳。 “卫紫鸢,不要逼我用上最后一招。”唐风华抬手抽出她耳侧的银针,冷厉道,“死前被人凌辱,这种滋味你一定不想尝试。” “你……”卫紫鸢眼睛瞠得极大,眼珠子几近凸出,骇然道,“你……想……找……人……强……暴……我……” “我只不过把你做过的事重复一遍罢了。”唐风华面容沉冷,不再掩饰嗜血戾色,“如果你对我做的,是明刀明枪的袭杀,我纵然受伤流血,也不会以残忍手段报复你。但是,你已经逾越了我的底线!” “不,求你……不要……”卫紫鸢终于惊恐,大张着嘴,求饶,“求你……放过我……” “卫紫鸢,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唐风华冷色不减,寒声道,“一,说出找你合作的那人身份。二,被陌生男人强暴,等候秋后处斩。” “我选……我选……”卫紫鸢满身是汗,也不知是惊吓的还是痛出的,“选……一……” “那好,你说。”唐风华拢袖,静立盯视她。 “那……人……是……” 话未完,地窖上方一人攀梯下来,急道:“厨房起了大火!火势凶猛,地窖囤积太多酒液,怕要遭殃!” 唐风华一凛,却充耳不闻,逼近卫紫鸢,狠狠问道:“说!立刻!” 然而卫紫鸢听见起火的消息,眼中喜色一闪,不肯再吐露半句。 唐风华攥拳,重力击在木架上,架子砰然倒地,摔得卫紫鸢头晕眼花。 “把她带走!”唐风华回头对花无欢低喝一声。 花无欢这才知自己关键时刻坏了事,无奈地撇撇嘴,搬起木架,扛出地窖。 偏苑浓烟滚滚,火苗从厨房窜起,蔓延到外围,火龙熊熊飞腾,烧得临近厨房的柴房噼啪暴响! 火势的确凶猛,一瞬间已经侵至偏苑的下人房,各个家丁奴婢慌张跑出,惊魂未定。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稳重冷静,临危不乱地指挥众人救火。 “召集所有人,汲取井水,池水,湖 分卷阅读9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水,力求尽快灭火!” 陌琛有条不紊地支配众家仆,组成几个小队,分别派往几处水源。 唐风华隔着一些距离远望,心中泛起肃冷之气。究竟是何人,不仅熟悉宫中形势,就连无欢府中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这般处心积虑,查清她身边种种关系,皆为陷她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其心之狠,其意之毒,真真是令人心寒透骨。 ☆ 偏苑的大火整整烧了半夜,因为地窖存酒,更是火上浇油,小小火星钻落地窖,就轰然起了烈烈猛焰。等到火熄烟散,颇大的偏苑已是付之一炬,变成焦黑的废墟。 花府宽阔的厅堂,站满了家丁和婢女。 “一个个说,有否看见可疑的人纵火。”陌琛神色静笃,话语沉冷威严。 众家仆一一回话,有人说今晚厨房当值的二厨最有可疑,有人说劈柴的家丁也有嫌疑,莫衷一是,没有确凿信息。 唐风华冷扫过众人,甩袖而去。谁人放火自然要查,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内苑客房,卫紫鸢仍然被绑在木架上,架靠墙壁,随着她拼命摇动而摇摇欲坠。 “紫鸢,把该说的话说了。”轩辕澈坐在桌旁,俊容寒冷。 卫紫鸢颊骨的银针已被拔下,她声线暗哑地开口道:“陛下早已打算废黜臣妾,只等义父异动,就狠心驱逐臣妾入冷宫。臣妾还有什么可说?” 唐风华刚走到房门口,闻言悄然止住脚步。 只听卫紫鸢又道,“陛下册封四妃,用意何在,陛下心里最明白。或许蓝妃娟妃她们不懂,但臣妾却知晓,一旦平衡了四大家族的势力,陛下就会借故废除四妃。” 轩辕澈沉静了须臾,才低沉启口:“只要你们不犯事,将来朕会替你们安排出路。”他从不碰她们,亦是为她们留一条后路。 卫紫鸢冷冷一笑:“踏入帝王家,谁还能保持淡然如水的心?谁不想登上至高后位,母仪天下?陛下独爱风华姐姐,可是唐风华已经死了!陛下至今还想为她完成‘六宫无妃’的诺言,当真可笑!” 轩辕澈抬目,目光深深,抿唇未言。 “陛下,您醒醒吧!”卫紫鸢劝诫的口气夹杂嘲讽,尖锐道,“唐风华死了!早就死了!挫骨扬灰,什么都没有留下!难道陛下要为她一世守贞,连继承大业的皇嗣都不要了吗?” “你知道了。”轩辕澈声音没有起伏,并不惊讶。 “是,臣妾知道!”卫紫鸢大声道,“义父告诉臣妾,那些所谓被临幸的宫嫔,都是陛下精心布下的烟雾!都是陛下的心腹女卫!” 她“呵”的低笑,语气冰冷,“多么叫人心寒!臣妾守在陛下身边多年,抵不过一个尸骨无存的女人!姐姐说得对,既然如此无望,不如放手一搏!即便是玉碎,也好过卑贱的瓦全!” 轩辕澈静听不响。世人皆道,帝王冷酷无情。从某种角度上说,的确如此。他为了牵制各股庙堂势力,使用了非常手段。不够光明,不够磊落,但是朝政之道,从来就是于黑暗中寻光明。 至于皇嗣,风华未“重生”之前,他亦考虑过。轩辕一脉子嗣稀薄,几个堂表族弟不足以委托重任。只有明翰,是一个人才。如果风华没有出现,他只能细细观察,希望明翰或者明翰将来的孩子能当大任。 这些内心的寻思,都不足为外人道。 房内寂静,唐风华从门外绕身走入,望了轩辕澈一眼,站定于卫紫鸢面前。 “不要以为一场大火就拯救了你。”她清冽启唇,双手掐在卫紫鸢的两颊,毫不手软,“我在地窖里说的话,现下一样会实现!” 卫紫鸢扭动头颅,从牙关里恨恨迸出一句话:“就算我死了,那人还会对付你,你终将不得好死!” “是吗?”唐风华陡然松手,勾唇一笑,“你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对付我吗?” 卫紫鸢咬着牙根,格格作响。她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就想扇她耳光!到如今,她只想吃她的肉饮她的血!这个女人和唐风华何其相似,霸占陛下全部的思绪,即使她是一个带着幼子的寡妇,陛下仍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神秘人告知她,若不铲除这个女人,莫说后位,就连帝位都要被这女人抢了去! 她本不尽信,可是陛下连夜押她来此,任由这个女人施刑逼供,她不得不信! 死就死,她决不会让这个妖魅女人如愿! “卫紫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唐风华侧头,靠在卫紫鸢耳畔,轻幽低语,“和你联系的那个人,正是唐风华的亲生母亲。她恨陛下杀死她女儿,挟恨复仇。她要陛下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死去。你看,蓝妃不是被降 分卷阅读10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分位了吗?你不是落网了吗?她还要除掉我、明妃,娟妃。最后,她要对付的便是陛下。” 卫紫鸢震惊瞠目,怎会是这样?! “其实,你真的很傻。”唐风华继续幽幽说道,“我们这些人都被一网打尽,最终得意的是谁?还不是死不瞑目的唐风华。她现在正在上头笑看着你呢,笑你愚蠢,笑你用自己的性命去帮她复仇。” 卫紫鸢轻颤,惊惶的眼睛望向房梁,似乎那里有另一双含着冷笑的眼睛正俯视她。 略定了定神,她仰首驳斥道:“你不必妖言惑众!那个人岂会是唐风华的母亲?那个人的字迹遒劲刚健,分明是个男人!” “哦?”唐风华退开些许,微扬起一抹深湛的笑弧。 第二十一章:逼近真相 “你连那人的真容都不曾见过,就深信不疑的与他合作,我该夸你有胆识,还是说你蠢?”唐风华眸光愈发娇娆,一手抚过卫紫鸢的尖巧下巴,笑道,“傻傻的被人利用,还死命替人保密,你这是何苦来哉?” “够了!任你舌灿莲花,我也不会说!”卫紫鸢狠力别过脸,一口唾沫喷在地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反正我是将死之人,至多下地府再与唐风华斗过!” “你收到的信件,未必是真凶亲笔所写。”唐风华在她面前绕步,姿态雍容闲适,不显急迫,“那些信函,想必你都烧毁了。” “当然!”卫紫鸢冷哼,“不要妄想我会留下什么证据!” “如此说来,你们互通消息多次,就等着我进宫,便派人行事。”唐风华循序渐进地套话,“方才起了大火,你说,那人是要救你,还是要杀你灭口?” 卫紫鸢脸色微变,自知必定是后者。 “那人一旦将你灭口,就可安枕无忧。”唐风华轻叹一声,惋惜般地道,“说起来他倒是救你,你落在我手上,只会生不如死。” 雪袖轻扬,一支银针猝然射出,极准确地射中卫紫鸢的胸骨。 卫紫鸢失口惊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四肢也无法动弹。 “你在这乖乖等着,我去请几位壮汉来伺候你。”唐风华伸手拍拍她的脸,笑容清美,却不掩残忍。 旋身,唐风华和轩辕澈对上一眼,忽然点了点头,似乎别有用意。 待她离去,轩辕澈站起,走向卫紫鸢,拔掉那支锁穴的银针,漠声启口:“紫鸢,你只有小片刻的时间,等风蕴折返,你便无机会求饶。” “陛下……”卫紫鸢浑身颤栗,惊恐之色再难压抑,“求你,一掌结束了臣妾性命吧!” 轩辕澈缓缓摇头,墨眸似有软色掠过,口中道:“正如你所想,朕对风蕴已是神魂颠倒,她受到屈辱,要以牙还牙,朕又怎么忍心逆她意?” 卫紫鸢听着惊极,这种昏庸的话,竟然出自杀伐决断的陛下之口? 轩辕澈看透她的惊诧,淡淡道:“你还是招了吧,朕也不愿见你落得凄惨下场。” 卫紫鸢突觉心上最后一根细弦噌地绷断,断弦倒插入心扉,痛得浑身皆震。 她输了,且输得这么难堪!曾经她和姐姐都输给唐风华,如今又输给一个寡妇,这口怨气,无论如何都吞不下,但却只能带入阴曹地府了。 “好!我说!”她忽然仰头,仰得极高,维持着残余的一丝高傲,“陛下请附耳过来。” 轩辕澈眸子微眯,侧头靠近。卫紫鸢陡然张口,尖齿紧阖,咬住他的耳朵! 鲜血顿时渗出,轩辕澈却不动手反击。 卫紫鸢尝到满口血腥味,眼波晃动,慢慢松开了牙齿。 “陛下……”她眼神幽怨,低低出声,“今次的事,确实是紫鸢一时鬼迷心窍,做得过分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濒临被人强暴的危险,才知自己当时着了魔障。 轩辕澈静默聆听,此时不能刺激她,否则她偏激起来便会冥顽到底。 “臣妾先前已经说了,见信未见其容。”卫紫鸢的眼光滑过他染血的耳,心头渐软,幽幽浅浅说道,“臣妾还未说的那些,只求交换一场麻利痛快的死刑。陛下,可会应允臣妾?” “若你句句属实,朕可以答应你。”轩辕澈凝目注视她。卫氏姐妹都是心性极端之人,仿佛天生,又或者是后天互相影响。她们步步走向绝路,他心中并不是没有唏嘘。 “那人每次潜入宫中送信,都是黑衣蒙面。身形颀长,应是男子。他的轻功绝顶非凡,来去犹如鬼魅。”卫紫鸢顿了顿,情绪逐渐沉淀,语声微哑但平缓,“那人从不出声,只在纸上写字,写完自己烧毁,十分小心谨慎。臣妾曾看到,那人左手背上有一片烫伤疤痕,似乎延入手腕上方。 分卷阅读10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说完,她抿紧了嘴唇。只有这么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说。 轩辕澈颔首,望她须臾,转身出了房间。 房外,唐风华慵懒倚墙,显然未曾走开过。 “如此软硬兼施,相信卫紫鸢不敢再隐瞒什么。”唐风华走远些,才淡扬唇角,说道,“虽然线索不够明确,好歹也有一线希望。” 轩辕澈远望黑沉的夜幕,并不吭声。六年前,他查清风华的身世,已知风潇潇的存在。后来他放弃继续追查这条线,内心曾有挣扎。如果真相太残酷,那么永远不知,对当事人是否更好一些?如今他更希望风华只去查探当年军中的事,可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风华不会只报一半的仇。 “卫紫鸢口中的那个男人,明显是追着我来打,此次不成,势必还有下次。”唐风华思索着自语。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做饵,引那人再次出手。 尚未想好策略,便见庭院前方陌琛领着几个墨衣男子走来。 那几人神情严峻,向轩辕澈无声行礼,然后靠近低语几句,恭敬地退到一旁。 轩辕澈目光陡沉,脸色微微有异。 “是否有事?”唐风华观色,上前询问。 “宫中有事,我先回去。”轩辕澈行色匆匆,朝她一点头,就和那几名便衣侍卫疾步离开。 唐风华蹙眉望他。很少见他忧急形于色,恐怕真是出了大事。 陌琛轻咳了两声,对她道:“风姑娘,纵火的下人已经查出,是新来的厨子。” 唐风华缓神,问道:“人在何处?” “放火之时就趁乱逃逸了。”陌琛看她一眼,迟疑须臾,再道,“皇帝陛下的人,原在府外守候,有可能逮住了纵火之人。” 唐风华眸光大亮,寒芒闪过,撩裙便要飞身追去。 陌琛伸出一臂,拦住她,道:“公子已亲自出马,让陌琛转告姑娘,姑娘疲累了整日,还是留在府中歇息为好。” 唐风华举眸看他,锋锐得似要穿透他温润的眼眸。 陌琛略垂眼帘,神色安宁,平淡说道,“陌琛并非有意阻拦,确是公子的交代。风姑娘,你连日病发,应当多多保重。” 唐风华始终觉得这个文静温雅的少年身上藏着秘辛,只是一时间揣测不出究竟。 她也不为难他,由他护送她回房。 回到卧房里,她合衣躺下,辗转难眠,眼皮跳个不停,似乎是不祥的征兆。 过半晌,她霍然弹起,飞窗掠出,脚下速度极快,陌琛追踪不及。 夜阑人静的大街,行人寥寥,唐风华细看地面痕迹,一路疑虑地寻到尚酒坊。 酒坊已经打烊,木门紧锁,里面却透着光亮,唐风华绕到后墙,翻墙跃入,悄无声息地躲身窃听。 酒坊大堂,墨衣人和轩辕澈果然都在,另有尚无邪和花无欢坐在一角的酒桌。 一个矮小的布衣男人手脚被缚,滚躺在大堂中央的空地。 “何人指使你纵火?”轩辕澈一脚踹在那人身侧,厉声逼问,“莫再说胡话!卫青桐已落网,岂能分身指使你!” 那个矮小男人哼了哼,言语非常狡猾:“我招认了,你们不信,那是你们的事!” 花无欢远坐角落,一个酒杯掷过去,正中那人的脑袋。“敢去我府中放火,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那人甩掉头上碎瓷片,几行鲜血流下眉心,嘴硬道:“你们捉了卫紫鸢逼供,她姐姐自然要相救,要怪就怪你们得罪女人!” 轩辕澈冷笑一声,突然说道:“我认得你。” 那人似是微惊,抬起头,讥诮回道:“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怎会认识我等贱民?” “你姓朱。”轩辕澈不受影响,冷声徐缓道,“我曾经查过你们朱氏,你是朱有成的弟弟。” 那人此时真正大惊,结巴道:“你怎么知道……” 花无欢又是一个酒杯砸过去,嗤道:“有何稀奇,我也知道!” 唐风华藏身后堂,心中讶异至极。轩辕澈和无欢竟都认得此人,为何故意避开她,不让她参与此事? 只听轩辕澈嘭地再踹一脚,厉喝道:“朱有业,你放火行凶,论罪当斩!想活命的,就老实招供!” 花无欢插嘴一句:“你再耍滑头,我们就要大刑伺候了。” 两个本是情敌的男人,这会儿倒是达成共识,而且同样暴力。 在场的唯一一个女子走出来,笑脸明朗无害,轻柔柔地道:“你们别吓坏了这位小哥哥,我来问吧。” 分卷阅读10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尚无邪蹲在那个矮小男人身前,冲他灿烂一笑,素手轻挥,红色粉末飘落他整张面孔。 那男人一开始没感觉异状,慢慢就觉得脸上发痒,痒至溃烂,想动手挠,可又苦于双手被绑。 “南域蛊粉……”那人惊叫起来,痛苦地满地打滚,“你是什么人……给我解药……” “原来你知道这是南域蛊粉啊。”尚无邪赞赏地拍拍手,“有见识。” “我说……”那人闻到自己脸上发出的腐臭气味,恐惧地大叫,“给我解药!我立刻就说!” 尚无邪袖子拂了拂,白色药粉纷纷洒落。“说吧,你知道的,南域别的不多,就数刁钻毒药最多。” 那人仰颈迎着白色碎粉,喘息了几声,才能清晰说话:“没错,我是朱有业,南域苗族人。” 唐风华听到最后那五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你身在金陵,那你哥哥朱有成,应也来了帝都。”轩辕澈俯身睥睨他,冷冷道,“潜入皇宫施暴的三名死士,是你哥哥所指使。” 那人面颊几处溃烂,流出污浊脓血,忍痛咬牙道:“省省吧!你们找不到我哥的!” “伤疤未好,你就忘了痛。”尚无邪举起一只素白纤手,笑意盈盈,“想再试试其他蛊毒吗?比如,一条可爱的小蛊虫钻进你身体,四处啃啮,一口口吞噬你的骨血,你想死却死不了,只能活生生忍受地狱般的煎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消失,无能为力。” 那人打了一个寒颤。南域蛊毒,他比谁都清楚。哥哥说得对,他不应该多事,现在反而拖了哥哥后腿。 “尚姑娘,何必与他废话,直接下蛊就是!”花无欢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促。 尚无邪扭脸瞪他,无知男人,知不知道养一只蛊虫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她可不想随便浪费! “无邪,下蛊。”轩辕澈极难得的与花无欢同声共气,沉声催道。 尚无邪拍额无奈,好吧,看在轩辕的面子上,她就牺牲一只心爱蛊虫吧! 她爱惜地解下腰间的小罐子,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叹气道:“虫儿虫儿,只好委屈你钻进这个臭男人的身体了。” 那矮小男人一震,惊恐喊道:“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轩辕澈勾起薄唇,双目浮现森冷之色,“你们朱氏兄弟能对一个弱女子施暴,我们如何不能惩治你?” “弱女子?”花无欢低声咕哝。风华若听见这话,怕要笑掉大牙。 尚无邪打开罐子,一只黑褐色的虫子蠕动爬出。 “我哥在金陵!”那人见状即刻大呼,“他一向只和我飞鸽传书,我并不知道他在哪!你们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尚无邪把蛊虫引回罐子,站起身走回角落的酒桌,懒懒道:“想他也没胆子撒谎。” “吝啬!”花无欢小声埋怨。他还想看看南域蛊毒到底有多厉害,这女人真是小气! 屏息躲在后堂的唐风华清幽一叹。事情的确与她母亲有关,只不知,母亲狠心到怎样地步。 叹息声一起,大堂里的两个男人面色顿凛。风华来了!他们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已瞒不住! “你怎么来了?!”花无欢率先跑过去,一掀布帘子,就看见唐风华站在暗处,容色淡淡,似正黯然忧伤。 “为何要瞒着我进行逼供?”唐风华轻扬长睫,凝视花无欢。 花无欢不自在地嘿嘿笑了几声,答道:“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劳你大驾。” 唐风华跨步走入大堂,眉目间一片静穆,语调清冷地问道:“朱氏兄弟是什么人?与风潇潇有何关系?” 轩辕澈望进她深涧般幽寒的眸子,怔然无语。 花无欢跟在她身后,亦不答话。 反常的寂静,让唐风华的心愈发泛冷。他们都不愿她知晓,可是,她若一世活在怀疑迷惘之中,只会更加纠结辛苦。 第二十二章:剜谁之肉 “你与风潇潇是什么关系?”唐风华直接走至朱有业面前,寒眸冷冽,直视他的眼睛。 朱有业愣愣地看着她,吃惊张口:“你……怎么会这么像?” “像谁?像风潇潇?”唐风华眸子狠眯,心念电闪,忽道,“你看不出我易了容吗?” “易容?”朱有业盯着她,有些怔仲。真像,像极了风潇潇,差别只在于这女子年轻了一些。 “风潇潇抢了我钟意的男人!”唐风华眼都不眨,撒下弥天大谎,“她的夫君唐赤昊,至今都不肯娶我,一心惦念着风潇潇那女人!我要与风潇潇决战,有她没我!” 朱 分卷阅读10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有业越觉困惑,疑道:“我哥要对付的那个女子,听说也与风潇潇模样肖似,你……” “我从没见过风潇潇,便是仿着你口中的那女子易容。”唐风华指触脸颊,似要撕下一层人皮来,却又顿住,狂傲道,“我何必要你相信!你不说出风潇潇的下落,她也迟早会找上我!” 故布迷阵,唐风华甩袖旋身,对轩辕澈道,“放了他,风潇潇若有胆子自己出面,总会现身,一味躲躲藏藏,只叫人看不起!” 母亲不认她,她亦不认! 轩辕澈几乎想叹息。早知方才就先说了,现在她弄巧成拙。 “放人!”他大手一挥,两名墨衣人默默上前,解开朱有业的捆绳。 朱有业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撞破酒坊大门,飞奔而出,半点不敢停滞。 轩辕澈向墨衣人做个手势,几人掠身追去,黑影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角落酒桌,花无欢唉声叹气:“风华,你冲动了。那朱有成是风潇潇的情人,他对付你,是恨你父亲强占风潇潇。” 还有后半句,他不忍说出口。风华的存在,是风潇潇一生最大的耻辱,再再提醒着她,曾有一段噩梦般的过去。或许风潇潇认为,除掉风华,等于清除她人生的污点。 唐风华昂首冷然一笑,道:“我不想知道她的情事,只想知道施暴之事是否她背后主使。”还有,七年前那桩惨事! “朱有成既在金陵,必能找出。”轩辕澈凝望她一眼,见她神情坚硬似冰,想伸手抚她的肩,终是又缩回。风华的性子刚硬,从不愿流露丝毫脆弱于人前。然而,刚极易折…… 唐风华半阖眼眸,沉默地握拳藏在背后。她一直保留着百胜军的人力,没有动用,如今是时候调些帮手了。纵使必须掘地三尺,她也要把风潇潇挖出来! 百胜军中的三千五百人,是她当年一手调教提拔,全是同生共死的铮骨铁汉。她“死”之后,他们随军攻入金陵,论功行赏之时却集体恳请退伍返乡。她在繁花谷七年,与陈老书信联络,逐渐知晓,原来大家都因她之事而心寒,自愿卸下功勋荣耀,隐居各处。 “风华,你随我来一下。”轩辕澈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拉往后堂外的院子。 唐风华不言不语,静静随他走至院子空地。 青灰色的围墙外,几棵大树的枝桠横伸入内,叶子上露水晶莹,风一刮过,就有水滴轻轻跌落,像是清澈的眼泪。 唐风华抬手去接那夜露,看着水珠在掌心里滴溜溜打转。 “风华。”轩辕澈站在她身后,凝视她毫无表情的侧脸,低沉道,“所有的一切尚在查探中,也可以说是仅为推测。风潇潇是否仍在世间,都还是一个谜。不要过早绝望,也许最后结果不同于与我们的想象。” 唐风华似乎听不见他的话,专心地玩着露水,掬起几滴,倒落地面,又伸手去接新的水珠。 “今晚我们瞒着你行事,便是不想看见你这般样子。”轩辕澈蓦然探手,抓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掌里,“就算你不信我,花无欢你总是相信的,他亦认为真相未揭开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是误会。” 唐风华缓慢地举眸,微蹙黛眉,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他。 “你是不是想说,你曾经做的事也不过是一场误会?”她浅浅地笑,笑得宛如深夜露珠一般清凉。 轩辕澈无言以对。 “每个人都有苦衷,对吧?”唐风华用力抽出手,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只有我,没有苦衷。” 她掉转过身,从院子的后门离开。雪白裙衫划过门扇,一闪而逝,极洒然,却也极凛冽。 ☆ 隔日,唐风华陪唐柏在花园里玩耍,笑靥灿烂,不见阴霾。 “娘!”唐柏抱着小狼滚进他娘怀里,蹭动撒娇,“昨夜为什么起了大火?娘怎么不叫柏儿一起救火?” “你这多事的小孩!”唐风华笑拍他的脸蛋,明眸水润,柔色潋滟。多么庆幸,她还有柏儿,她十月怀胎辛苦诞下的宝贝。 “娘,你今天很不一样哦!”唐柏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仰脸看她,“娘今天特别温柔,是不是柏儿最近很乖,所以娘高兴?” “看见柏儿高兴,娘便高兴。”唐风华收紧手臂,抱牢儿子。 “那柏儿要每天都很高兴!”唐柏嘴似擦了蜜糖,甜滋滋地亲了他娘一口,“然后娘也每天都开心!” 唐风华笑意浓浓,心底的忧伤独自埋葬。诗歌有云,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不能因为伤心事而忽略应珍惜的人与事。 唐柏跳下她的臂弯,放小狼于地面,吆喝道:“大白,我命令你,从今往后谁欺负我娘,你就欺 分卷阅读10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负谁!” 银狼抖了抖发亮的毛,似是回应。 这时,花无欢从石径走来,手中一只药瓶倏地飞射,直对唐风华击去。 唐风华扬手一接,还未及说话,就见小狼目光泛狠,噌地朝花无欢猛然飞扑! 花无欢顿时跳脚,返身逃窜,嘴里大叫道:“小白!你又放狼出来咬人!” 小狼矫健奔跑,死追花无欢不放,花无欢跃上大树,发怒咆哮:“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发什么狼疯?” 小狼守在树下,眼露森森绿光,盯住花无欢。 唐柏看得大乐,冲花无欢喊道:“小花师父,你别对大白那么凶,不然它就认定你是坏人啦!” 花无欢摘下一片树叶,正想击退小狼,闻言动作一滞。那该死的轩辕澈,什么不好送,偏送一只猛兽给小白当宠物!根本就是居心不良,看准了他和这只狼崽八字不合,两看两相厌! 见花无欢气得脸快歪了,唐柏赶紧呼唤:“大白,过来!小花师父没有欺负我娘!” 小狼在树下绕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折回。 唐柏摸摸小狼的头,小声赞道:“大白,保持这种警觉,以后遇见真的坏人,就扑上去咬!” 小狼不甩他,懒懒地趴下,在草地上晒太阳。 唐柏好脾气地呵呵一笑,顺着它油亮的毛发,挨坐旁边,心想,有傲气的宠物,才是好宠物! 花无欢几个飞纵,足踏树顶,飘落唐风华身侧,没好气道:“我巴巴地给你送一瓶新药过来,却好心被雷劈!这世界没天理了!” 唐风华已经收好药瓶,闲闲微笑道:“谁让你耍帅,非要凌空抛物。” 花无欢嘴角微抽,狠瞪她一眼:“母子俩如出一辙的没良心!” 唐风华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柏儿和大白跟你闹着玩,别气了。” 花无欢哼声扭开,碎念道:“早知就让陌琛过来通知你,省得我受气。” “有消息了?”唐风华眸光一亮。 “轩辕澈的人跟踪朱有业,已查到他落脚的地方。”花无欢抹了一把脸,正色说道,“确实不见他哥哥朱有成的踪迹,他一人居住在破庙里,与一群乞丐为伍。” “混迹乞丐之中,倒是好伎俩。” “轩辕澈手底下精英无数,你不用担心,只要朱有业一和他哥哥联系,就会有斩获。” 花无欢说完,自己有些担心起来,看她一眼,轻声道,“一定要查下去吗?有时不知比知幸福。” 唐风华未答话,转了话锋:“提供军粮的事,筹备得如何?” 花无欢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回道:“我不仅提供粮饷,还附赠陆运的队伍,谅朝廷也无人可挑剔!” 唐风华颔首:“近日朝廷应该就会正式下旨,赐你皇商之权。”此后,必定有人上门攀附,她便等着看,哪一路人最先蠢动。 “对了,尚无邪人在厅堂,说要见你。”花无欢此时才慢悠悠地说,仿佛不太愿意她去见那个女子。 唐风华笑望他,举步而去。看来和无欢八字不合的人,不在少数。 ☆ 厅里,尚无邪坐于桌旁,摆弄着桌上的一个木盒。 “无邪。”唐风华步入,轻唤一声。 尚无邪等得正无聊,闻声即刻站起,露出欢快笑颜,朝她招手:“风蕴,快来,给你看好东西!” 唐风华摒退侍立的两个奴婢,缓缓走过去,问道:“何物?” 尚无邪献宝似地打开木盒,笑吟吟道:“你看,这盒子里的四格草药,便是能治你旧疾的好东西。” 唐风华探头一觑,只见木盒内里分割四个小格,各放置着干枯花草。 “这是什么药?”她疑惑地问。无欢说过,只有旋花入药,以人喂养,才可根治她的老毛病。 “这些只是药引,你每日熬汁服下,可以培元固本。”尚无邪神秘地扬唇,“等到治本的良药制好,我再送过来。到时你就不会再频频病发,只需好生调养,即可逐渐根治。” “你莫不是捉了什么人来喂药吧?”唐风华心中透亮,看她笑得古怪,忙道,“无邪,如此制药太过阴损,你快把人放了!” 尚无邪笑着摇头:“非也,非也。”那人是自愿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全盘托出。 “那是如何?”唐风华追问到底。 “如果是用死囚养药,那就另当别论。”忽地,一道男声介入。 唐风华转眸。花无欢优雅地掀帘跨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纸扇,晃悠悠地扇着 分卷阅读10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一边说道,“卫紫鸢秋后便要行刑,拿她炼药,不算损阴德。” 唐风华并不认同:“无欢,你之前说过,必须是新鲜的心肉才有最佳药效。卫紫鸢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若在她死前生生剜出她的心脏,未免过于残忍。” 逼供的手段是一回事,挖心治病那是另一码事。唐风华不由皱眉。 “风华,你要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花无欢面若冠玉,俊美之余带着一丝邪魅,“反正那卫紫鸢逃不过一死,就让她死前做点好事吧。” 尚无邪挑眉看过来,微微眯了眯美眸。这个男人比她还狠厉。 花无欢无视她的侧目,纸扇子啪的一收,朗声道:“我帮卫紫鸢积功德,她下世可投胎一户好人家,两全其美啊!” 尚无邪斜睨他一眼,严重怀疑这人在和她作对。她已让轩辕服药,感动风华指日可待,这男人却横插一脚,坏她好事! 唐风华不知他们两人心中的计算,只以为他们早通过气,决定找卫紫鸢炼药。 花无欢走到桌边,捧起木盒,不客气地对尚无邪道:“多谢尚姑娘赠药,我代风华收下。离午膳时间还早,我就不多留尚姑娘了。” 尚无邪略背转身子,挡开唐风华的视线,狠狠瞪视花无欢,红唇微张,无声道:“敢破坏我的计划,你就死定了!” 花无欢悠然自若,回以唇语:“走着瞧!” 硝烟弥至,两人眼刀交锋,星火四溅。 尚无邪脚下轻挪,猝然抬脚踩在花无欢脚背上,力道不轻,痛得花无欢单脚跳起,咬牙切齿地怒喝:“卑鄙小人!” “识相的,就把脚收回去!”尚无邪说得隐晦而含深意。 “不收!有本事你就踩断我的脚!”花无欢大脚一伸,重新踏回原地。 “你就等着做瘸子吧!”尚无邪足尖斜踢,便要踹上他的小腿骨。 花无欢抬起脚板,迎上她的袭击。 但见四足纷繁变幻,风声飕飕,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唐风华在旁发怔,这两人什么时候又结梁子了? 倏然“嘭哐”巨响,红木桌子被他们二人踢翻,仰面滚动。 “好女不和恶男斗!”尚无邪哼道,止住攻势。 “刁蛮女子,本公子的府邸不欢迎,不送!”花无欢扇子一指厅门,逐客。 尚无邪拂袖就走,心道:是你踩过界在先,别怪我让你阴沟里翻船! 第二十三章:危急时刻 唐风华休养了两日,精神大好。这日接到尚无邪的邀请函,请她去酒坊一聚。她带了些糕点,便就去赴约。 酒坊二楼是尚无邪居住的房间,临街的木窗边摆放一张长形茶几,唐风华到的时候她正独自浅酌。 “无邪,大白天你也喝酒?”唐风华笑着走入,把食盒搁在茶几上。 “这是我刚酿的桂花酒,清香宜人。来,陪我喝一杯!”尚无邪热情地拉她入座,斟出一小盏酒液,递到她手里。 “我酒量不佳,只能陪你喝这一杯。”唐风华举杯敬她,小啜一口。 尚无邪倒不介意自斟自饮,懒洋洋地倚窗,眺目望着外面的大街,口中问道:“风华,你决定要用卫紫鸢的心脏做药了吗?” “不。”见她直入主题,唐风华亦答得爽朗,“我已劝无欢放弃这个做法。” “花无欢那人……”尚无邪哼了哼,不以为然,“就算他嘴上答应你,难保私底下不会偷偷行事。” “卫紫鸢关在刑部大牢,即使无欢想拿她炼药,也非易事。”唐风华微笑道,“何况,他这几日忙于处理粮饷运送的事,分身乏术。” “他还没有行动?”尚无邪扭转过脸来,一双美眸晶亮发光,喜道,“那就好办了!” “何事好办?”唐风华疑问。 “其实,我不赞同挖人心脏制药之事。”尚无邪双手支着下巴,凝眸盯着她,“风华,如果你不急着医病,我们一起去刑部找卫紫鸢吧!” “为何要找她?”唐风华越发疑惑。 “我知道你有御赐的通行令牌。”尚无邪笑得颇为狡诈,“有那令牌在手,我们就能去刑部探视犯人。只要给卫紫鸢下药,让她的心脏日渐衰竭,就无法用来制药。” 唐风华皱眉,这说法甚是怪异。 尚无邪连忙再道:“只是慢性毒药,卫紫鸢直至行刑都不会察觉,对她并无坏处,而且还可拯救她免于被剜心的下场。” 唐风华挑眼看她,笑问道:“你对卫紫鸢的事如此上心,是何缘故?” 尚 分卷阅读10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无邪坐正身姿,一脸严肃地回道:“医者父母心,我不愿看见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唐风华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尚无邪无奈地轻叹一声:“好吧,我坦白告诉你,我和卫氏姐妹曾有私交。她们自幼在轩辕家中为婢,那时尚家与轩辕家多有往来,我与她们姐妹也算是旧识。虽说她们误入歧途,但如今已有应得的报应,我不希望到了最后一刻还发生惨事。” 这是真话。但真话未必等于真相。 尚无邪微微垂睫,掩住眸底的精光。 看她似有感伤,唐风华不便再推拒。事实上,她虽劝阻过无欢,但无欢并没有一口答允,只说他再考虑考虑。 “风华,就委屈你随我去一趟刑部吧?”尚无邪抬起水盈盈的眸子,那饱含期待的眼神正如她名字一般清澈无邪。 唐风华不由叹息。走一趟便走一趟吧,她本就无意剜卫紫鸢的心。 尚无邪见她默许,弯唇露出欢悦的笑容,一把牵住她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外行去。 “走,我们现在就去刑部!” “我没有带令牌在身上,晚上我再过来找你。”唐风华跟着她下楼,离去前忽然发问,“那令牌到底有几重用处?” 尚无邪送她出酒坊,笑嘻嘻地答道:“你自己去问轩辕。”改成今晚更好,她可以提前通知轩辕,顺便送个大礼给他们夫妻俩。 唐风华扬了扬眉,不再追问,翩然离开。 ☆ 唐风华刚回到花府,陌琛就迎上来。 “风姑娘,有朱有成的消息了。”少年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淡平静,温声道,“今晨,朱有成去破庙与朱有业碰面,发觉被跟踪,即刻逃离。遵照姑娘的吩咐,我们的人没有追击,只给朱有业留下字条。“ 唐风华面色微凝,沉声道:“既已打草惊蛇,朱有成随时可能找上门。陌琛,你去请公子回府,务必保护柏儿安全。” “是。”陌琛点头,轻抬眸子,低声叮咛了一句,“姑娘自己也要小心行事。” 待陌琛出府,唐风华回房取了令牌,便去见儿子。 唐柏难得地端坐在书房的桌案后,手拿一本厚厚书卷,煞有其事地念念有声。 “柏儿,你在读国策?”唐风华入房闻声,不禁诧异。 唐柏把书往桌面一扔,翻过高脚桌案,朝他娘跑去,一面跑一面抱怨:“好多字不认识!娘,你给柏儿请个夫子吧!” 唐风华更是惊讶,儿子一向不爱读书练字,只喜欢听人说故事,今日吹的是什么风? 唐柏摇晃着他娘的衣袖,稚声道:“小花说,如果我要当皇帝,就要认识很多字!娘,小花有没有骗我?” 唐风华失笑:“你师父没有骗你,以后每晚睡前娘亲自教你识字。” 唐柏雀跃拍手:“还有讲故事!我要每晚都听大将军打仗的故事!” 唐风华伸手轻抚他的脸蛋,半蹲下来,温柔问道:“柏儿,你真的想当皇帝吗?” “想。”唐柏眼中似有星光,极其璨亮,“皇帝和大将军一样,握有生杀大权。等我当了皇帝,就替娘杀光所有坏人!” “如果娘希望你做一个平凡人,只得三餐温饱,没有显赫权势,你会失望吗?”唐风华的声音轻柔,却像与大人说话般,认真道,“站的位置越高,你所背负的责任就越重。当你成为一国之君,你就必须负起子民安定的责任,再也不能任性妄为,不能逍遥自在,你愿意吗?” 唐柏听得一知半解,迷惑道:“皇帝不是最大的吗?为什么不能逍遥自在?” 唐风华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儿子还小,这些本不应是他该想的问题。 “娘。”唐柏晃着她的手,反问道,“那等柏儿抢了皇帝宝座,让娘当皇帝,这样好不好?” 唐风华敛容,第二次轻斥道:“这种话,不可再说。” 唐柏瘪嘴,含糊地点点头。 牵起儿子的小手,唐风华走出书房,外面阳光正明媚,知了在树上唧喳地不停叫唤。 燥热的夏日午时,无风吹拂,树叶却簌簌作响。唐风华神色一凛,握紧了儿子的手。 来得这么快!那朱有成不杀她,当真是不死心! 倏然“铮”的一声,一支飞镖破空激射,直指唐风华的眉心! 唐风华单手捞起儿子抱在臂弯,旋腰一跃,飞上书房屋顶。 “听说你想见我。”阴冷的嗓音突起,庭院前方的大树上一角衣袍闪动。 “你终于肯露面了。”唐风华立于屋檐,遥对喝道,“风潇 分卷阅读10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潇在何处?” “你是唐风华。”那边的人嗓音冰寒,隐隐透着戾气,“竟胡言乱语糊弄我弟弟,你与你父亲同样无耻!” “你既知我是唐风华,就应知道风潇潇是我生母。”唐风华压着情绪,冷冷道,“她不敢来见我,所以派你出面?” “不敢?笑话!她根本不想看到你!”那人阴沉地嗤笑,“你本来就不应该活在世上,若不是唐赤昊强取豪夺,潇儿岂会怀上你?” “无论风潇潇愿意或不愿意,她终究是生下了我。我不要求她尽母亲的责任,至少,她不该毫无人性地找人对我施暴!”唐风华眸中涌起怒气和厉光,再难抑制翻腾的心绪。 “事情是我做的,你莫侮辱她!”那人暴喝一声,摘叶掷去,片片如刀,刮过唐风华的颊畔,几缕青丝飘然落地。 唐风华心神暗震。这人内力异常深厚,叶片似电击来,她堪堪偏脸避过,仅差毫厘之距。 几句对话间,苑落内外已经有人包围,弓箭架在墙头,依稀可见。朱有成却无一丝惧色,持箫吹响,音色穿透夏日窒闷的空气,清扬中挟着无形杀气,摄魂夺魄! 墙头嘭嘭跌下几人,竟是因为抵不住箫声而喷血身坠。 唐风华耳膜震荡,提起真气护住心脉,一手贴在儿子后背,灌注一半真气相护。 悠扬清泠的箫声,犹如夹藏无数利刃,说不出的凶猛锋锐,唐风华胸口起伏,浊气阵阵翻滚,一口鲜血慢慢溢出唇角。她抽不出手反击,掌心绵延热流注入儿子体内,只为保他周全。 围墙那方,羽箭如潮发射,席卷树上那人。那人箫声略停,飞身落到回廊的死角,运气再次吹响玉箫,比方才更加清透,乐声直上九霄。 唐风华额头布满汗水,纤长身形微晃,盘腿坐于屋瓦上。唐柏的小脸煞白,若不是她倾力保护,大抵已被震碎心脉。 随着箫声愈发凌厉,唐风华心底便愈加焦急。这样下去,她和柏儿恐怕在劫难逃! 正想拼死一搏,忽而一道身影如鹰飞纵,掠过她的眼前! “朱有成——”吼声震天,蕴含十成内劲,恰与箫声对抗。 箫声被搅乱,威力锐减。来者趁机迎面攻上,出鞘的宝剑发出森洌清吟,一剑砍在朱有成手中的玉箫上,铛的脆响! 那萧不知是何玉铸成,坚固胜铁,朱有成以萧为剑,冷笑着迎战。 唐风华抱起儿子跃下屋顶,急急退离,无心参战。柏儿怕是撑不住了! 第二十四章:战后疗伤 唐风华携儿子撤回厅堂,便见花无欢疾步跨入。 “无欢!”唐风华正心急如焚,一见到他,忙喊道,“柏儿受了内伤!快拿药来!” 花无欢入府就听说有刺客潜入,此时看见唐风华和唐柏脸色皆苍白,连应话都顾不上,快速从衣衫内袋掏出一瓶药,倒出塞进唐柏口中。 “柏儿的情况严重吗?”唐风华坐倒椅子中,紧抱儿子在膝盖上。 花无欢伸手为唐柏把脉,边道:“心脉没有受损,只是真气无法疏通,郁结体内。你是否灌输了过多的真气给他?” “方才形势危急,不能不先替柏儿保命。”唐风华略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才发觉自己浑身汗湿,手足软绵。 “我为柏儿疏导真气,你赶紧自行调息。”花无欢抱过唐柏,坐到另一张椅子,忙碌中抽空问了一句,“陌琛说,轩辕澈赶来了?” 唐风华“嗯”了一声,闭目运气疗伤。没有人料到朱有成的武功如此卓绝,御气于萧的威力如此之大。若不是轩辕澈和无欢都及时赶至,她一人孤立无援只怕要命丧于今日。 厅堂寂静,只闻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而书房所在的苑落,恶斗刚刚开始。 青翠绿树下,两个男子身形交错,剑光交缠玉箫润色,明烈晃眼。 “朱有成!你犯下弥天大罪,此生只能活在通缉逃亡中,不如束手就擒!”轩辕澈用玄冰剑纠缠住玉箫,不给对方使出音攻的机会,一面借机套话。 “你能擒得住我再说!”朱有成面容异常白皙,似长年不见阳光的病态雪白,五官却是俊美,几乎未留岁月痕迹,看上去只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交出风潇潇,我可撤回狙杀令!”轩辕澈一剑横劈,光芒暴涨,只听哐当脆响,玉箫被砍裂半截。 “天涯海角,任你们追杀,我朱有成从未怕过!”朱有成抛开断裂的玉箫,腕间轻抖,落出一柄弯刀。 浅蓝光泽如湖面光滑,他抽身侧击而去,弯刀似泓流水,滑过轩辕澈的衣袖,削下薄薄一片布料。 轩辕澈手臂转动,长剑回扫, 分卷阅读10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砰地撞开他的刀刃,防守之势当即变作快攻,宝剑直刺朱有成胸前,同时左掌幻化成掌刀,高举狠劈,直取面门! 朱有成惊于他的变招之快,但仍应对冷静,翻手持弯刀挡在自己胸前,并抬起一掌接住当头劈来的掌刀! “嘭”的重重一声,掌肉对击,竟发出震耳的巨响。 两人臂膀刹时发麻,同退一步。 “莫与他硬拼!”唐风华折回时,见二人僵持不下,大喝一声,“你退开!弓箭手上!” 说话间,她一缎白绫飞袖舞出,如条白龙腾空驾云,蕴着排山倒海的刚猛力量,将朱有成困在小小圈中。 轩辕澈果断地脱身,退至她身旁。 同一霎那间,墙头三排弓箭手张弓齐发,羽箭如暴雨,射向白绫围绕的小圈子。 这些弓箭手都是曾经的军中骑射好手,每支箭都精准无比,纵使朱有成功力再深,也抵不住此番围攻。但闻猝然一声暴喝,朱有成弯刀割破白绫,腾身飞起,身上插着三支羽箭,血透衣袍! “箭来!”唐风华高声一喊,墙头便有人抛掷一把弓箭下来。 唐风华扬手接住,搭箭上弦,拉弓至紧绷,猛力一放! “咻——” 穿树破风,强猛的羽箭唰唰刺透稠密的绿叶,直追朱有成奔逃的后背! 半空中传来低低的惨叫,朱有成背脊中箭,伤势远远重过之前的三支羽箭,但他忍痛的耐力极其惊人,身影只略微一顿,依旧全力飞奔,掠过层叠树顶,踏过书房屋瓦,一路狂纵,速度奇快。唐风华第二支箭还未射出,他已经远离狙击的范围。 “我在府外安排了人,他们会跟上。”轩辕澈对唐风华低沉说道,“你先前是否受了内伤?柏儿可还好?” “你怎会来?”唐风华抛回弓箭还给他人,脸色淡淡地往厅堂走去。 “你命人留字条给朱有业,实则是写给朱有成。”轩辕澈跟在旁侧,沉声说道,“这样的做法太冒险,我们还未知朱有成的底细,莽撞激怒他,只会招来意想不到的偷袭。” 唐风胡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很淡:“我确实心急。”事情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那种内心煎熬。她确实急于见到风潇潇,急于查明真相,急于知道她的生母是否恨她恨到要挫骨扬灰。 轩辕澈未再多说,只回首看了看围墙上的弓箭手。他一收到消息,就怕她会出事,果不其然,朱有成因她在字条里愤骂风潇潇而耐不住现身。他也猜到她必是做了部署,但,那些弓箭手……是七年前退役的百胜军? 厅里,唐柏窝在花无欢的怀里昏睡,小脸泛白,漆黑睫毛垂掩下来,显得乖巧而脆弱。 轩辕澈远远望见,心中轻微抽痛。他还是来迟了,令这孩儿受了伤。 “无欢,柏儿如何?”唐风华大步走去,抬袖轻柔擦拭儿子额上的薄汗。 “没有大碍。”花无欢转脸凝视她,叹道,“你倾注大半真气给他,倒是促进他的内力,今后他只要多加练功,直到能够自行运用那股真气,便可算是小小高手了。” 唐风华展颜微笑,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比起儿子的安危,她损失功力又算得了什么? 花无欢目光凝在她柔美的脸上,心底划过一丝悸动。他最爱看她笑,不是平日霜雪般的清冽笑容,而是真心实意绽放出的笑靥,这种美丽似可融化冬日坚冰,令人看得心软情动。 她不曾对他这样笑过,这是柏儿才有的专属。不知哪一天,他也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轩辕澈负手站立一旁,并没有花无欢这般的感慨。他见过风华甜美的笑容,深知她因爱而绽的笑多么夺目。 “柏儿何时会醒?”唐风华抱儿子走向卧房,回眸询问。 两个男人默默跟着她的脚步,花无欢上前几步,答道:“让他好好睡一觉,迟点就会自己醒来。” 唐风华点头,等入了卧房,放下儿子在床铺上,方转身凛容,低声道:“朱有成今日受了重伤,应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他需要一个僻静地方养伤,也许会与风潇潇会合,追紧这条线,别让他跑了。” “放心。”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回答,说完对视一眼,又很快地别开脸。 唐风华看在眼中,扬唇笑了笑。他们两组人马,再加上她百胜军的一批人,朱有成是走不脱的。只是不知风潇潇到底藏在何处,竟如此沉得住气,始终不露面。 “风华,你原就身子不好,刚刚又损耗了过多真气,我怕你挨不住。”花无欢轻咳一声,开口道,“我虽不及你内力深厚,但帮你运功疗伤还能胜任,你坐下调息,我助你一臂之力。” “你已帮柏 分卷阅读10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儿疏导真气,若再输真气给我,真要气虚倒下了。”唐风华摆手拒绝,对自己的身体不以为意,“我休息上一阵子就好了。” “我来。”轩辕澈忽然出声,俊容沉稳淡定,“我研究过梵天派的内功心法,略知一二,可助你尽快恢复内力。” 花无欢面色一黑,气结于胸。怪只怪他不屑学梵天派的武功,现下又让轩辕澈捡了便宜! 稍稍缓口气,他启口道:“陌琛学的便是梵天派秘籍,我去叫他来帮忙。” 他迈步走,临出房门前偷偷瞪了轩辕澈一眼。别想讨风华欢心,我不给你这机会! 轩辕澈背对他,没有看见他阴阳怪气的表情,唐风华望着含笑,上了床铺打坐。 轩辕澈沉默地坐于床沿,旋转过她的身子,手掌贴上她的背心。 “我想去一趟刑部。”唐风华突然说道。 “休养过后再议。”轩辕澈也不问缘由,低声催促道,“闭眼,凝神。” 唐风华依言阖上眸子,静下心沉淀体内较为虚浮的气息。 感受到她体内游走的一脉混乱真气,轩辕澈气沉丹田,不急不缓地灌气入掌心,为她引导那一脉气流回归正位。 没有多少人知道,她不在的那些日子,他曾一度狂热地追寻与她有关的一切。她和他说过的梵天派独门口诀,还有偶然得来的复元心法秘籍,他都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唐风华合眸静坐,并未感觉到身体对外来真气的抵抗,反而本能地孜孜吸收,清润的气流融入她躁乱的一脉真气,抚平紊乱脉象,修复受损的内力。 半刻钟逝去,第一轮疗伤调息结束。轩辕澈睁眼,轻问道:“可还好?” 唐风华点了点头,疲累地拭汗,侧躺下身子,卧在儿子身边。 “先歇口气,还需两轮真气运转,你才可复原。”轩辕澈凝视她额角的一滴汗珠,不由自主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唐风华侧对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 “风华,可否答应我一件事?”轩辕澈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上的濡湿,慢慢缩起五指,攥紧掌心里。只是汗渍,不是血迹,他不敢想象假若他来迟一刻,见到的会是何景象。 “何事?”唐风华淡然问道,未察他的举动。 “下次行事之前,可否先顾及你自己的安全,不要冲动,不要急躁。”每见她遇险一次,他的心就抽痛一次。多想时时刻刻禁锢她在他身旁,转头便可见,探手便可触。 “你是指责我鲁莽冲动?”唐风华撑起身子,靠坐床头,散淡睨他。 “不是指责,是请求。”轩辕澈不恼不怒,一双深邃墨眸紧紧盯着她。 “为了柏儿,以后我行事会加倍小心。”唐风华模棱两可地答道。 轩辕澈没有再究底,无论是为了她自己或柏儿或其他人,只要她安好,就足够。 “继续吧。”唐风华坐直,旋身背对,不想进行这类似乎温馨的对话。 轩辕澈素来寡言,尤其不擅说这种软话,看她直接断了话茬,也只能无声一叹。 她的身姿一向笔挺,纤细却不娇弱,他凝视着,伸掌贴熨她后背,她的几撮长发散落在他掌背,色泽乌黑,衬着他麦色肌肤,分外旖旎。 晃神须臾,他收敛思绪,再次运气为她疗伤。 花无欢带着陌琛返来的时候,看见床上两人专心致志地运功,小孩儿躺在床铺内侧,如此和谐温宁的一幕微微刺痛他的心。 “公子?”陌琛轻声唤他。 “罢了,不要惊扰他们。”花无欢关上门扉,平静地走远。 在主苑的空旷前院,花无欢背靠假石山,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旁边的荷叶。他不喜欢妒忌的滋味,可是他骗不了自己。他嫉妒轩辕澈是风华的夫君,更嫉妒轩辕澈是柏儿的亲父。而他,只是一个外人,顶多也就是风华的至交好友,柏儿名义上的师父而已。 “公子。”陌生垂眸扫过被他扯落的荷花,清清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幸的过去不应延续至未来。公子若喜欢风姑娘,就该努力争取。有些话,不说出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花无欢蓦然抬眸,低喝道:“你胡说什么?” 陌琛望着假山下的一池锦鲤,语气平淡而深远:“陌琛只是觉得公子比皇帝陛下更适合风姑娘。虽然风姑娘天生善战,但她终是一个女子,战场不应该是她的归宿。如果她与皇帝陛下在一起,或许能够领兵征战源朝,开创一代盛世。可是荣耀光环不等同于幸福,流芳百世亦是如浮云的虚名。” 花无欢被他这一席话说得有些心动,但仍有迟疑,轻语道:“把风华困 分卷阅读11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她未必会觉得幸福。她是有才能之人,应有更广阔的天地。” 陌琛不予置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说不定风姑娘并无攻城掠地的雄伟抱负,仅想喜乐安康地生活。 他的私心,只希望她平安幸福,就这么简单。 花无欢眯了眯狭眸,掠过陌琛温润如玉的秀气脸庞。他一贯秉持用人不疑的信念,也信任陌琛无异心。可陌琛对风华的关怀,似乎超出正常范畴。 “陌琛,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是喜欢上风华了吧?” “啊?” 少年大愣,极少见的流露出吃惊的神情。 “被我说中了?”花无欢哼哼两声,一掌拍在他单薄的肩头,“好小子,竟思春了!” 少年腾地烧红脸,冲口驳道:“不!我没有喜欢她!” 看他神色怪异,花无欢越发坚信自己的想法,挑眉说道:“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你不必害臊掩藏。钟情风华,也算你眼光好!” 少年挪身避过他的手掌,举步就走,看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 花无欢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边笑边道:“小子,风华不适合你,你还是多出去见见世面多看看美人吧!” 少年仓促离去,清秀的眉眼隐隐抽了抽。他喜欢上唐风华?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卧房里的两人运功完毕,踏步走出房门,正巧听见花无欢的笑声。 轩辕澈勾唇看着唐风华,似是揶揄。 唐风华清了清嗓子,朝花无欢走去,好气又好笑道:“无欢,你别拿陌琛开玩笑。” “是,是!”花无欢嘿嘿笑道,“少年郎脸皮薄,我理解。” “我想,他对我并没有绮思。”唐风华的眼光投向陌琛离去的方向,明眸微闪亮光。 “你不要妄自菲薄。”花无欢吊儿郎当地觑着她,调戏般地道,“你貌美如花,沉鱼落雁,风华绝代,哪个男儿见了你不是心如鹿撞?莫说陌琛为你情窦初开,我也是情难自禁啊!” 彻底无视另一个男人在场,他又笑闹道,“风华,你若有妹妹就好了,可以取名叫做绝代。你就许给我,你妹妹许给陌琛,多么契合完美!” 唐风华几乎想翻白眼。无欢嘴皮子上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不说话就是赞同了!”花无欢一击掌,快意宣布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许配给我,我们再找个清秀女孩儿认作义妹,许给陌琛,一家亲!” 唐风华眼皮阖了阖,对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很是无力。 花无欢眼角余光瞥向轩辕澈,看他不为所动,暗哼一声。今日气不死你,总有一天叫你跳脚! 见花无欢没个正经,唐风华懒得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道:“我要去刑部一趟,麻烦你和陌琛替我看牢柏儿。” “现在?”花无欢微怔,不由轻皱起长眉,担忧问道,“你恢复体力了?” “嗯。”唐风华没有多作解释,其实她自己都意外,原以为必须找师兄相助才能恢复内力,料想不到轩辕澈居然熟悉梵天派的复元心法。 花无欢再向轩辕澈瞟去一眼,心中道:这次是本公子大量,不和你争,下回你休想轻而易举建功! 唐风华和轩辕澈离开花府,先前往尚酒坊,再去刑部。花无欢只以为他们有话盘问卫氏姐妹,完全没估到尚无邪竟然使诈! 第二十五章:下身麻痹 去往刑部的路上,唐风华还在想,该如何向轩辕澈解释。下毒并非光明手段,虽算是救人,但毕竟有悖律法。然而极巧,他们踏入刑部大门,刑部尚书就即刻迎上来,大抵有急事与皇帝商议,于是只剩她和尚无邪前去大牢。 跟着狱吏步入石砌牢房,唐风华低声在尚无邪耳边道:“无邪,我相信你知轻重,莫令我失望。” 尚无邪也侧头挨到她耳畔,诚挚低语道:“风华,你我相识不久,你却如此信我,我必不会辜负你的信赖。” 狱吏拿出一串铁铸钥匙,打开走道最底端的一间囚室,毕恭毕敬地守在外面。 这间单独的石室,并不污秽脏乱,甚至可谓五脏俱全,简单的石床木桌,摆设犹如平民房间。 卫紫鸢坐在石床上,靠着墙壁,憔悴面容已经不复艳光,两眼空洞无神,见有人进入,眼珠都不转一下,愣愣盯着虚无的前方。 “紫鸢。”尚无邪率先走到石床前,轻声唤道,“你还认得我吗?” 卫紫鸢呆滞地抬起眼,看她半晌,声音死板地回道:“尚姐姐,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尚无邪在床侧坐下,不禁叹息:“是,我来 分卷阅读11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见你最后一面。” 卫紫鸢的眼神没有一丝生气,却暗哑地笑起来:“还是尚姐姐好,记得来看紫鸢。” “紫鸢,你后悔么?”尚无邪伸手轻轻覆在她垂放床沿的手背上,语气异常柔和,“明知轩辕只爱唐风华,你仍一意孤行,不曾后悔吗?” “紫鸢也有一个问题想问尚姐姐。”卫紫鸢直直地望入她眸中,低哑地问,“陛下本应是你的夫君,你拱手让人,甘心吗?” “曾经不甘心。”尚无邪回答得十分坦诚,“如果不是因为我娘缠绵病榻,我早就离家加入轩辕军。若是那样,与轩辕并肩作战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唐风华。”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为那一分不甘,我费尽思量查探唐风华的底细。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她的身世,可是我也知道,她在战场上流的血是真的,她拼尽全力襄助轩辕的情义亦是真的。” “为什么不趁早揭穿她?”卫紫鸢耷拉下眼皮,虽在追问,但听得出她已万念俱灰。 “我犹豫过,挣扎过。”尚无邪自嘲一笑,明朗的眉眼略显黯淡,“最初是怕真相会令轩辕伤心,后来,眼见他们携手并进,攻占一座又一座城池,我更狠不下心破坏轩辕的胜利。” 稍稍振作了情绪,她清脆有力地再道,“事实证明,唐风华不比我差,那我又有什么好不甘不服?我与轩辕有婚约之缘,但无夫妻之分,这是上天注定。如今只要看见他好,我便好。” 卫紫鸢只是笑,笑容空茫凄婉。尚无邪和唐风华似乎都有一种特质,飒爽利落,而她和姐姐是另一条路上的人,至死都想不开,放不下。 “紫鸢,我这里有一颗药,你若信我,就吃了它。”尚无邪手心一翻,塞药丸于她手里。 卫紫鸢抬手就吞下,解脱般地笑了笑:“谢谢尚姐姐,这颗毒药来得及时。” 尚无邪知她误解,微微一叹,便起了身。 唐风华一直沉默地观望,此时才踏前一步,沉声启口道:“卫紫鸢,你可有遗言要交代?” “遗言?”卫紫鸢低喃一声,举目看向她,轻蔑地弯唇,“你不配听我的遗言。” 唐风华再逼近两步,压低声道:“若是唐风华呢?” 卫紫鸢眼波颤了颤,死气沉沉的脸庞终于添了异彩,恨声道:“等我下到地府,必与她再斗过!” “你没有这个机会。”唐风华俯头,靠得极近,悄声说道,“唐风华没有死,正在你面前。” 卫紫鸢瞪大眼睛,眼若铜铃,在这一刻如遭雷击,突然清明起来。 “你——”她张口,嘴唇发抖,并不是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你没有死!我早该想到,你和她那么像,你根本就是——” “是,我是。”唐风华截断她的话,似怜悯她命不久矣,轻轻道,“还记得吗?在苏城,是我扮鬼吓你。或者我不应该说是假扮,我原就是她。” 卫紫鸢倏然放声大笑,尖利喊道:“苍天无眼!你这个奸细还活在世上,我却要奔赴黄泉,上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唐风华一把掐住她的两颊,遏住她的话语,冷冷眯眼:“当年我有否背叛轩辕澈,你敢说你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卫紫鸢用力撇过脸,声线同样阴冷:“我知道又如何!怪只怪你出身暗阁,怪只怪你屡建奇功,怪只怪你犯了众怒!当年军中,多少人想你死,难道你毫无感觉?你也不想想,你出事之时,可有人站出来替你说话求情?就连你的百胜军,都被简明洁调走!除了死路,你还有什么路可走?” “你是指简明洁有心雪上加霜?”唐风华捕捉到重点,即刻逼问,“简氏要置我于死地?”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当年楚氏想你死,简氏想你死,谢氏和赵氏皆都视你如眼中钉!”卫紫鸢目光森亮,似觉无比痛快,连串说道,“你死后,多少人暗中拍手称快,多少人重燃希望!这些年来陛下要替你翻案,无形中的阻力非你可想象!你没死又怎样?还不是永远翻不了身!我若是你,倒不如死了干净爽快!” 任她发泄完,唐风华才紧接着问:“当年呈上密函的小兵,之后死于何人之手?” “谁知道呢?”卫紫鸢诡谲一笑,“那个小兵战死沙场,谁知是被敌军所杀,还是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你必定清楚记得,那小兵隶属元帅主营,身家清白无可疑。你只管去查吧!查到天荒地老,永世不得瞑目!” 唐风华看问不出有用的线索,抿了抿菱唇,不再作声。 尚无邪轻拉她一下,小声说道:“风华,别逼紫鸢了,就算她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唐风华心中亦是清楚。她只不过不死心,要问这最后一次。 [ 分卷阅读11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文!]卫紫鸢忽然跳下床,脚步因内力遭封锁而虚软,趔趄地朝唐风华走去,口中喝道:“唐风华!受我这一掌!” [人!]她横臂击来,唐风华反手劈去,“喀”的轻响,卫紫鸢的手肘登时脱臼。 [书!]卫紫鸢似乎不觉得疼痛,身子一转,直撞向石墙! [屋!]“紫鸢!”尚无邪惊喊,一只手伸在半空,没来得及扯住她。 骨头碎裂的“砰”声,回荡石室,煞是惊人。 卫紫鸢的身体像破布一样顺着墙壁滑下,额头鲜血喷流,满面猩红,悚然骇人。 “呵……呵……”笑声破碎刺耳,鲜血流入她的眼睛里,染红了眼瞳,分外可怖,“唐风华……我应该告诉你的……” 只有告诉了她,才会替她招来杀机。卫紫鸢残喘着,到生命尽头,方恨自己不够聪明。 “去查一个人……无……” 一口气提不上来,卫紫鸢栽头倒下,未完的字句含在嘴里,再也无法吐出。 唐风华狠狠皱眉。无?乌?吴?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尚无邪默默走过去,把卫紫鸢抱起,安放在石床上,手掌拂过她睁大的眼睛,为她合上。 唐风华转身离开囚室,心头如同压着一块重石。卫紫鸢似乎不是想说尚无邪,总不可能是无欢吧?或是一个姓乌或姓吴的人? 尚无邪随后出了囚室,小跑追上,叫唤道:“你不是怀疑我吧?” 唐风华止步回头,尚无邪似是脚下冲力过猛,撞上她身侧。 唐风华只觉腰间微疼,没有在意,回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在想,卫紫鸢会否故意误导我。” “不无可能。”尚无邪若无其事地与她走出大牢,一边说道,“也许方才一瞬她想通了,抑或她存心要你想破头。” 狱吏绕过她们二人,因是皇帝亲自带她们前来,故而不敢多加质问,匆忙去向刑部尚书禀告重犯已死的事。 唐风华径直往刑部大门行去,刚到前庭,轩辕澈出现了。 “卫紫鸢自尽?”他开口便问,忽觉自己口气过硬,缓了缓,再道,“是否起了争执?可有追查到什么线索?” 唐风华摇摇头,无意多说。 轩辕澈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感伤。紫鸢确实罪无可恕,但他仍记得,多年前那个小小女孩儿卖身入轩辕府,脆声唤他“少爷”时的模样。 唐风华知他重情,静静凝望他,语声淡薄地道:“是我逼死她,我若不走这一趟,她还可活过这个夏天。”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轩辕澈回身望了大牢方向一眼,平静说道,“她大概认为,这种死法较有尊严,好过上断头台。”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生死无尤。轩辕澈深望那方片刻,转回头,抬眸注视唐风华。 “怎么了?”他的眉头蓦地皱起,迅速抄手扶住她的腰。 唐风华身形摇晃,勉力站稳,一股刺痛的感觉从后腰处升起,竟令她双足发麻。 “又病发了吗?”见她面色瞬间转白,轩辕澈忙握住她的手腕,摸索脉象。 “不是病发。”唐风华发现自己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只能靠在他身上支撑着,心里不由微惊,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淡淡道,“我走不动了。” 轩辕澈手臂扣牢,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疾步朝内而行。 “留住尚无邪,别让她走了。”唐风华暗暗运劲,丹田气息无恙,却流通不到双腿。这般诡异的情况,她从未碰见过。 “无邪!出来!”轩辕澈当即大喝。 刑部内的人闻声,训练有素地展开搜捕,须臾就押尚无邪至皇帝面前。 第二十六章:逼她入宫 “点了她的穴,都退下!”轩辕澈怀抱美人,不见快意,面色反倒铁青。 刑部兵卫领命,封住尚无邪的大穴,整齐划一地退散。 前庭地铺青石砖块,夕阳一照,泛起冷冷清光。尚无邪站在空地中央,笑脸明媚,没有半分惧色或歉意。 “无邪!你对风华做了什么?”轩辕澈刚才听唐风华留人的嘱咐,便知必是尚无邪动了手脚,俊容浮现几许厉色,走近逼视她。 “做了点小事,你们不用太感激我。”尚无邪甚是大言不惭,“我来刑部之前就已料到,走这一遭即是逼紫鸢自尽,相识一场,总归要为她尽点心。你若要怪,就怪罪到我头上,莫怪风华。” 轩辕澈俊脸微微扭曲,气怒道:“谁在与你谈论这事?” 尚无邪睁着无辜的美眸,反问道:“那你为何命人捉拿我 分卷阅读11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不要装蒜!”轩辕澈稳稳伫立,抱着唐风华的结实手臂收紧,低喝道,“你是否对风华下了毒?” 尚无邪眨了眨眼,轻松回道:“我没有下毒。” 唐风华忽然插言,淡淡道:“你对我下蛊。”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下身麻痹,若是暗器,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若是毒药,她还可抵抗,惟独蛊虫,是她最不熟悉的东西。 “风华,女子太聪明有时会让男人没面子。”尚无邪调侃一句,视线投向轩辕澈,道,“相信我,我是在帮你。你和风华分别七年,该团圆了。” 轩辕澈的脸色深沉不定,如削的薄唇一扬,决然道:“替她解蛊!” “不!”尚无邪答得更加坚定,眼神颇为放肆,高声说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替她解蛊。蛊毒玄妙之处就在于,仅有以血养蛊的主人才有办法驱出蛊虫,你杀了我,风华便要一辈子不良于行!” “无邪。”唐风华神情骤寒,冷声道,“我引你为知己,你却如此待我。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从未对我存善意?” “风华,你别急。”尚无邪柔缓了语气,慢慢说道,“蛊虫钻入你的腰间,我可控制它不往上身游走,你不会全身瘫痪。还有,我老实告诉你,即使我肯为你解蛊,也需三个月引出蛊虫,无法一蹴而就。” “你要怎样才肯解蛊?”唐风华追问。 “很简单。你入宫三个月,我伴你左右,保你平安。”尚无邪并不介意说出自己的目的。她就是要撮合轩辕和风华,绝对不让姓花的钻了空子! “我以什么名义入住皇宫?入宫作何?”唐风华勾唇,否决道,“你不解蛊就罢了,我不勉强你,只当交错你这个朋友。” “四妃之位如今正有空缺,轩辕纳了你,你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入宫。”尚无邪说得理所当然,似乎纳妃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唐风华轻笑一声,口气漠然:“你岂不是在难为陛下?册封一个寡妇为妃,且不说叫天下人嘲笑,单是朝中众臣的弹劾都已应接不暇。”→文·冇·人·冇·书·冇·屋← “这不难。只需对外宣称你是陛下多年前结识的红粉知己,唐柏是你和陛下的血脉,就可堵住众人之口。”尚无邪似乎早已想好对策,侃侃道,“如果朝臣不相信皇家血脉,我有保证滴血验亲成功的法子。一旦父子血液相融,谅那些人也无话可说!” 唐风华抿唇不作声。她的说法不失为柏儿认祖归宗的一个好途径,可若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退路,儿子不再独属于她一人。 轩辕澈亦静默。不可否认,无邪的提议打动了他。即便只有短短三个月,但能朝夕相对,在目前情形下,是何等不易。 “我要回花府。”唐风华没有表态,只对轩辕澈轻淡说道,“请你找个人送我回去。” 轩辕澈依旧不响,抱着她往外走,显然是要亲自送她。 尚无邪在后面大喊:“你们倒是解了我的穴啊!” 二人充耳不闻,步出刑部大门,扬长而去。 ☆ 花府会客厅,一片死寂,静得连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花无欢坐在主位,白玉般的俊脸覆着一层黑气,一双狭长眼眸喷出腾腾杀气,似要用眼刀剐碎轩辕澈。 “无欢,这蛊你能驱除吗?”唐风华抽了抽手腕,第三次问道。 花无欢紧捉着她的手,死死不放。解不了!他该死的解不了! 唐风华无奈叹气。这样看来,连无欢都束手无策了。她若不想成为半残之人,就只能暂做妥协。 “我要杀了尚无邪!”花无欢沉默许久,突然爆出一句嘶吼,“那天杀的女人!我要去毒死她!谁也别拦我!” 唐风华没拦他,他却仍没松手,一扭脸怒瞪她,恶声质问道,“你居然不拦我?我杀了她,你下半生就毁了!” 下半生?下半身?唐风华轻扯唇角,温声开口道:“无欢,你先冷静。事情并未到最坏的地步。” “还不够坏?”花无欢两道漂亮的长眉狠狠拧起来,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风华入宫为妃,柏儿跟着认父,那他还有什么指望? 不行!他不能让这般噩梦发生! 用力咬牙,花无欢凌厉地望向轩辕澈,道:“想要风华随你入宫,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轩辕澈沉稳地坐着,英挺剑眉微皱,静待他下文。 “第一,我也要入宫。随便给我个职位,最好是风华居住宫殿的巡视侍卫。”花无欢理直气壮地开起条件,好像使诡计逼迫风华入宫的人就是轩辕澈。 “第二,风华以你红粉知己的 分卷阅读11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名义进宫,但不可封妃,三个月之后再论!” “第三,散播柏儿是你亲生儿子的消息出去,记住,只是散播,不坐实!” “第四,你不可趁风华行动不便而借机占便宜,不可留宿她殿中! “第五,三月期限一过,由风华自己决定,是留是走!” “第六,朝廷和后宫的人,若反对你接一个民间女子进宫,所有压力你自己扛,莫叫风华受了委屈!” “第七……” 花无欢一顿,哼道,“第七点我还没有想到,以后再和你计较!” 洋洋洒洒一通要求,听得唐风华头都大了。轩辕澈反而异常平静,金口一开,道:“都应允你。” 花无欢犹不解恨,站起朝轩辕澈猛挥手,像赶苍蝇般逐客:“你贵人事忙,好走了!过几日我自然会送风华进皇宫!” 轩辕澈绕过他,径自走到唐风华面前,弯身展臂。 花无欢用肩头撞他一下,嚷道:“喂,我都让你滚了,你还不识趣!” 轩辕澈视他如空气,坚持地抱起唐风华,送她回房。 花无欢一只手还握着唐风华,亦步亦趋地跟上,口中不满咕哝:“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厚成这样的!” 进了唐风华的卧房,轩辕澈将她轻放在床上,半跪于踏脚板,伸手按在她双腿。 “你做什么?!”花无欢立刻惊叫起来。 轩辕澈不睬他,低声对唐风华道:“三个月无法行走,你的腿部肌肉势必萎缩,我要学着推拿。” “不需要你!我为风华推拿即可!”花无欢闻言,马上挤开他,挨在床沿,探手去摸唐风华的腿。 唐风华不吭声,看他们两人争香饽饽似的,你推我搡。从刑部回来,直至现在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她残废了,就算只是几个月时间,也足够令人沮丧。今日起,她不能再走路,更别提纵身飞奔,即便是想去一趟茅房,都需人帮忙。这种无能的感觉,前所未有,若能选择,她宁可受伤流血,忍受痛楚煎熬。 抬起头,她见轩辕澈沉下面容,徐缓说道:“花兄,如果你一定要进宫,就应先教我推拿之术。” “凭什么叫我教你?”花无欢不买账。 “难道你打算入宫之后每日为风华推拿?”轩辕澈眯了眯眼,视线定在他揉捏唐风华双腿的手掌上。 “有何不可?” “禁宫规矩繁多,你既不是宫女,又不是太监,岂可近身碰触风华?” 花无欢一愣,忽地直起身,皱眉盯视轩辕澈。 轩辕澈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风华将以候选妃子的身份进宫,你与她太过接近只会招来非议。” 花无欢牙齿磨动,发出卡兹的声音,似乎恨得牙痒痒,极想咬人。没想到轩辕澈看似磊落刚正,心思却转得很快。此番话的意思无比明显,如果他为风华的名誉着想,就该退让,由轩辕澈日日替风华按摩推拿!好一个谋思缜密的皇帝,三言两语逼他到墙角! “另外,你若想做巡守侍卫,便只可轮班随队执行职务,不可擅离职守闯入宫殿内居。”轩辕澈的语声依然慢条斯理,字字堵得花无欢牙根发痒。 “那我不做侍卫!”花无欢已是气结,任性道,“我男扮女装当宫女!” 轩辕澈勾了勾薄唇,似笑非笑。 唐风华也忍不住弯了眉眼,笑道:“无欢,你确定?” 话已出口,花无欢骑虎难下,僵着脸点头:“确定!” 轩辕澈无意迫他太甚,给了一个台阶:“花兄医术超群,我可以安排你进太医院,挂个闲职,你每日可见风华一次,为她诊脉。” 花无欢并不满意“每日见一次”,但好歹不用强扮宫女,一时不响,算是默应。 “现在能教我推拿之术了吗?”轩辕澈向他拱手,态度谦逊,丝毫未显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花无欢终于觉悟。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正是那只倒霉的螳螂! 第二十七章:生辰斗酒 轩辕澈离开之后,花无欢忽然想起一件事,惊诧问道:“风华,你先前说卫紫鸢在牢中自尽了?” “是。”唐风华颔首。 “那你的旧疾怎么办?”花无欢扼腕,忆起尚无邪那气焰嚣张的样子,更加忿忿不平。 “都这么多年了,我已习惯,你不用太过担忧。”唐风华掉转过来安慰他,微笑道,“眼前之急,是我的腿。你快去替我通知陈老,他现在住在金陵元苍客栈,请他调遣一个女兵来府中。” 花无欢应声,又道:“卫紫鸢 分卷阅读11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死了,还有卫青桐,不如……” 唐风华仍是不同意:“无欢,不要再动这个念头。我不想你做阴损之事。” 花无欢悻悻然,转身离去。目前风华的心疾还不至于危及性命,那就以后再做打算吧。 他出府前,吩咐两名婢女伺候唐风华,并带了唐柏过来陪伴。 唐柏尚不知他娘的情况,爬上床玩耍,翻着跟斗倒立,一边说话道:“娘,过几日就是柏儿的生辰,娘会送什么礼物给柏儿?” 唐风华伸手逗他,掐掐他的腰,笑道:“你心里已经有了想要之物,何必娘再费心考虑。” 唐柏受不住痒,咯咯笑,滚了下来,趴在他娘腿上,“娘真聪明,柏儿还没说,娘就知道了。” “你想要什么?”唐风华抱他在一旁坐好,询问道,“吃的?玩的?还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我想要一尊小火炮!”唐柏眼睛熠熠发亮,道,“在繁花谷的时候,我们不是有一座吗?” “你要火炮做什么?”唐风华疑问。当初那火炮是无欢怕她闷,特意从谷外找来火药材料和冶铁器具,她翻阅铸兵器的古籍,耗时数月才制造完成。虽比军用火炮小了许多,但威力不弱,可轰炸这间卧房大小的地方。 “玩!”唐柏答得十分简单,眼角弯弯,甚是可爱。 “拿火炮玩?”唐风华挑眉,儿子心中一定有小阴谋。 唐柏瘪嘴,不情愿地招供:“方才小花师父说,我们要搬去皇宫住,皇宫里面肯定有很多坏人,如果那些坏人欺负娘,柏儿就用火炮轰他们!” 唐风华莞尔,“就算娘答应送火炮给你,一来制造费时,二来也带不进宫,你是不是仍然想要?” 唐柏搔搔头,“那怎么办?” 唐风华轻轻摇首,上次她在宫中被袭击,儿子似乎就此把皇宫看成了龙潭虎穴。 “火炮没有,但娘可以送你一个火箭筒。” “真的?” 唐柏大喜,他正嫌小弓箭不如火箭来得猛烈,如果有了火箭筒,以后他没事就能射小鸟顺便烤鸟翅膀! “回头去和你师父说一声,他会准备材料。”唐风华见儿子欢喜雀跃,也掀唇笑了笑,随即略敛了神色,教导道:“柏儿,你需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切不可随意伤人。” “知道!”唐柏用力点头,接口道,“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这话谁教你的?”唐风华伸指点他的额头,笑斥道,“人若犯你,同等回击,这才公平。” “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小花师父的那句。”唐柏嘻嘻笑着,俊气小脸一点也看不出霸道凶狠的潜力。 唐风华没辙,不再多说。唤了一名婢女上前,让她备膳到房间。 唐柏随口问了一句:“娘,我们不是一向在膳厅吃饭的吗?” “娘暂时走不了。”唐风华不隐瞒,三个月的时间并不短,儿子总会知晓。 “啊?!”唐柏大惊,“娘,你的腿受伤了?” “没有受伤。”唐风华斟酌着用词,解释道,“到了秋末,娘就能走了。” 唐柏眼珠子转动,闪现慧黠光芒。定然是有人对娘下毒了!他要去问小花师父!哼,等他拿到火箭筒,第一个就去射那个下毒的坏人! ☆ 日子如水平静,唐风华应承尚无邪八月十五入宫。趁着几日闲暇,她和陌琛联手造出一个小巧火箭筒,送给儿子。唐柏收到礼物,兴奋得手舞足蹈,却不见他试用,只极珍惜地收藏起来。 八月十四,便是唐柏的生辰。 夜晚,花府花园挂上彩灯,照映得凉亭旁的莲花池波光潋滟,景致迷人。 唐柏爱吃荤食,唐风华亲自下厨,烹煮菜肴。她行动不便,只能坐在椅中让人搬抬,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大功告成。 “娘辛苦了,这个给娘先吃!”唐柏很懂事地夹一块红烧肉到他娘的碗里。 “好,都动筷吧。”唐风华扬笑,夹了一只鸡翅膀给花无欢,“无欢,你也辛苦了。” “我哪里辛苦?”花无欢一头雾水。他今日最得闲,就陪着柏儿瞎闹,什么也没做。 “你一直很辛苦。”唐风华举起杯盏,正式向他道谢,“多谢你照顾我和柏儿,这份恩情,我和柏儿都会记在心里。” 花无欢听着不觉得高兴,反倒不太乐意,哼哼道:“如此见外,你分明不拿我当一家人。” 说着他就站起,作势要走出凉亭。 唐柏机灵,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小花师父最疼柏儿了,柏儿生辰,怎 分卷阅读11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么能缺了小花师父呢?” 花无欢面色稍霁,扭脸望向唐风华。 “是我说错话,我自罚一杯。”唐风华即刻表态,举杯饮尽,说道,“若是不够诚意,就罚我三杯。” 花无欢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微恼道:“谁让你喝酒了?你现在是病患,喝酒伤身!” 唐风华但笑不语。 花无欢嚯地坐下,拧眉不悦。他只不过想听她说几句好话,她喝酒赔罪做什么? 唐风华怎会不知他心意,只是,有些承诺她此时无法给予,轻叹一声,道:“无欢,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对你说‘谢’字,可好?” 花无欢马上回道:“当然好!”他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她说谢谢,好像彼此多么生分。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不为回报,更不为她的感激。 他心情刚好转,唐柏忽道:“娘,昨天轩兄来看你,我和他说,今日是我生辰,他说要来替我庆生,怎么还没来呀?” 花无欢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话才说完,就见不远处的石径一道高大身影朝凉亭走来。 花无欢深觉自己苦命。他的府邸,轩辕澈来去自如,而他进宫,只可一日见风华一次,果真同是人却不同命! “柏儿,生辰快乐!”轩辕澈步入亭子,扬眉一笑,朗声道,“祝你快高长大,喜乐无忧!” “谢谢轩兄!”唐柏跳下石凳,有礼地作揖,眼睛却瞄着他手里的东西。 轩辕澈把锦盒递到他手上,笑道:“自己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是什么?”唐柏好奇地问,翻开大大的锦盒一看,惊呼起来,“金铠甲!” 金光闪闪的战衣,威风无匹,唐柏迫不及待地当场穿起,往花无欢面前一站,命令道,“前方有敌人来袭,花副将听命,即刻领兵迎战!” 花无欢不配合他演戏,撇嘴嗤道:“你就穿这金甲衣去大街走一圈,看不被人打劫!” 唐柏自动忽略他扫兴的话,蹦蹦跳跳到他娘身边,开心地问道:“娘,我像不像大将军?是不是很有气势?” “铠甲很重,先脱了,用膳吧。”唐风华不夸也不贬,语气淡淡。她和轩辕澈相识于乱世,穿战甲多过绫罗绸缎,当年她荣升百胜军将军,他赠她一件银色铠甲,曾经她极爱那战衣,“死”前却被人强制脱除,说她不配再穿。 那人是楚衡,不是轩辕澈,但轩辕澈当时并没有出声,或许那时他也认为她已不配。 “小白,我的礼物,你喜不喜欢?”花无欢突然开口,扔了一个包袱给唐柏。 “咦?”唐柏接牢,听包袱里玎珰响,奇道,“都是药罐?” 打开包袱,果然是十多瓶药罐,颜色尺寸不一,瓶身各刻小字,写明药名。 唐柏努力地辨认那些字,逐一看完,嘿嘿一笑,“好东西啊好东西!” 花无欢懒懒地挑起长眉,再问道:“谁的礼物你更喜欢?” “都喜欢!”唐柏回答得很老实,“我都想要。” 花无欢瞪他一眼,唐柏连忙又道,“我想要这些毒药好久了,小花师父你真好!” 花无欢总算气顺了些,拿出主人家的客气姿态,请轩辕澈入座。 “贵客光临,我先敬你一杯。”花无欢亲自倒酒,给自己和轩辕澈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轩辕澈回敬,一口干完。 花无欢动作很快地再给他满上,道:“一杯不足以表达我对陛下的尊敬,再来!” 连饮三杯,花无欢好整以暇地看着轩辕澈。 轩辕澈神色不动,陪饮三杯。 “陛下好酒量!”花无欢扬声对侍立亭外的婢女道,“送上十坛桂花佳酿!” 婢女领命而去,片刻便有家丁搬酒坛子鱼贯前来。 十坛子酒摆满凉亭角落,花无欢拎起两坛,豪气地对轩辕澈道,“陛下连日驾临花府,蓬荜生辉,今夜草民与陛下痛饮三百杯!” 轩辕澈接过酒坛,淡笑道:“花兄是想灌醉我?” 花无欢睨他,大有你敢不敢的意思。 “不如行酒令?”轩辕澈提议,转眸望唐风华,“你以茶代酒也参与如何?” “不了,你们尽兴。”唐风华拒绝。 花无欢今日摆明要撂倒轩辕澈,扬手一挥,说道:“行什么酒令?你只管说来,我奉陪!” “你们要行酒令啊?”唐柏探脑袋过来,瞧瞧花无欢,又瞧瞧轩辕澈,“我出题给你们猜好不好?” “好。 分卷阅读11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好!” 两个男人同声应道。 唐柏笑呵呵地出题:“有只水牛,往东走了十步,往西再走八步,又往南走两步,它的尾巴朝哪儿?” “朝南!”花无欢抢答。 轩辕澈不出声。 唐柏拍手,指着花无欢道:“小花答错!喝!” 花无欢不服,“水牛最后往南走,自然是朝南,何错之有?” 唐柏冲他咧嘴一笑,“牛的尾巴当然是朝下啦!” 花无欢瞪眼,他居然中了这小娃的阴招! “轩兄没有回答,也要喝!”唐柏公平地裁决,还殷切地为两人斟酒。 两个男人“珰”的碰杯,爽快地喝下。 唐柏兴致勃勃地添酒,继续出题:“有两个很矮的人,一个瞎一个聋,他们比赛谁更矮一点。瞎子回家后,突然自杀了,屋子里有木屑。问题是:他为什么自杀?” “木屑里有毒?他被毒死了?”花无欢猜测。 “他忽然知道自己患有绝症?”轩辕澈接着猜。 唐柏摇头晃脑,催道:“都错!喝酒!” “答案是什么?”唐风华在旁听着插言问道。 “娘,你都不知道呀?”唐柏得意地笑起来,宣布答案道,“那个聋子使诈,偷偷去瞎子家割桌椅的脚,瞎子摸到家中摆设矮了一截,以为自己长高了,所以绝望地自杀了。” 唐风华扶额,哭笑不得,“柏儿,你都听谁说的这些古怪谜题?” “就是新来的娘的近身侍婢。”唐柏手指往她身后一指,“秦非晚姐姐!” 一个容貌平凡的女子静立唐风华身侧,微微含笑,水亮的眸子光华流彩。 花无欢拍桌,不服输地要求再战,“小白,再来!” “秦姐姐只说了这两个题目。”唐柏耸了耸小肩膀,把重任推给别人,“你们让她出题吧!” “行,就由你出题吧!”花无欢斜眼觑她,就不信这小小女子脑子里有无数古灵精怪的想法。 秦非晚欠身对众人行礼,恭敬而温婉地出声:“非晚不才,各位莫见笑。” “什么动物跳得比树高?当然,不运用轻功。” “有两个人,掉入猎人设的陷阱,死掉的那个叫死人,活着的那个叫什么?” “一朵芙蓉顶上栽,彩衣不用剪刀裁。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唱千门万户开。请猜一种动物。” …… 秦非晚不需思索地说出一串问题,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第三题,应是公鸡。”轩辕澈放弃其他难题,直接答了其中一题。 “陛下英明。”秦非晚盈身一礼。 “第一题是猴子?第二题是活人或生还者?”花无欢不甘示弱,连答两题。 秦非晚摇头,回道:“树不会跳,所以任何动物都跳得比树高。掉入陷阱应是会叫‘救命’。” 花无欢嘭的一声,栽头在桌上,感到极其无力。早知就不猜谜了,竟还叫轩辕澈小胜一筹! 石桌上面的一坛桂花酒,不一会儿便被喝完。 秦非晚仍在出题,花无欢只觉是魔音穿耳,自发自觉地举杯饮下,但还记得与轩辕澈碰杯,不让他清闲。 坛坛佳酿见底,酒香溢满整间凉亭,染得空气都令人微醺。 “无欢?”唐风华轻拍花无欢的肩,“你还好吧?” “好,很好。”花无欢双眼迷离,优美的唇角微勾,似蛊惑般地对她轻语,“风华,咱们不入宫好不好?我带你回繁花谷,我们和柏儿回那里生活,再也不出来,再也不理世间纷扰,好不好?” “无欢,你醉了。”唐风华扶住他倾斜过来的肩膀。 “没有,我没醉。”花无欢把头靠在她颈窝,声音轻轻浅浅,似清明似迷醉,“风华,我是真的想和你回繁花谷。” “我不想你进宫,不想你见轩辕澈。” “我后悔了,我应该阻止你出谷,就算你因此恨我,至少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我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了呢……” “是不是距离我彻底失去你不远了……” 花无欢的语声渐低,最后消了声,偎着她合上眼眸,白玉般的俊脸潮红,双眉微皱,发上玉冠歪斜,几缕散发垂落,别有令人心疼的落拓模样。 唐风华无声叹息。他内心的话,是否只有酒醉时才敢纵容自己说出口?而她,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 “风姑娘,我先扶花公子回 分卷阅读11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房?”秦非晚上前,轻声问道。 “我也扶师父!”唐柏乖巧地附和。 唐风华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吧。 待三人离去,亭内安静清冷。轩辕澈坐得笔直,定定凝视她,似乎不受酒意影响,依然清醒非常。 “夜深了,陛下也该回宫了。”唐风华心情有些繁乱,冷淡启口道。 “不。”轩辕澈紧紧盯着她,目光灼热,“他说完想说的话,该轮到我说。” “你想说什么?”唐风华颦起黛眉,略有不耐,“莫提前尘往事,莫说你也后悔。” 轩辕澈似未听闻,薄唇轻动,一字一字清晰道:“风华,我想娶你。” 第二十八章:告白之夜 唐风华怔然,他在求婚? “风华,再嫁给我一次。”轩辕澈声音清朗,伸过一只手来,举起她的柔荑,低头亲吻她的手背,“不做妃子,不做皇后,只做我的妻。” 唐风华凝眸望他,心中狐疑。他是借酒壮胆,抑或已经醉了? 轩辕澈从石凳上站起,脚步平稳地走至她身旁,俯身凑到她颈边,轻语道:“风华,我们一起逃吧,不要锦绣江山,不管社稷重任,不理恩怨情仇,逃到无人认得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不再是军帅,不再是皇帝,只是你的夫。白日我去打猎,你种菜,夜晚爬到山顶看星星,这样好不好?” 唐风华拿捏不准他是否借酒装疯,故意回道:“好,你回宫立下禅位圣旨,我们就离开金陵。” “真的?”轩辕澈探头绕过她的肩,歪侧着脸庞看她,如削的薄唇微扬起来,柔化了刚毅英气的轮廓,露出几许孩子气,“明天我们就启程吗?找一处环山傍水的清幽地可好?” “好。”唐风华轻眯眸子。她就看看他能装到何时! “我想去繁花谷。”轩辕澈苦恼地皱眉,“但我不知道那谷在哪儿。我们的孩子在那里,我想永远陪伴着他。” “我知道在何处,可以领路。”唐风华眸光绽出冷色,狐狸尾巴快要显露了,原来他在套她的话。 “太好了!”轩辕澈开怀地笑,从背后抱住她,磨蹭着她的发丝,却没问如何去繁花谷。 他的呼吸夹杂酒气,喷洒在她耳畔,唐风华推开他,淡淡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轩辕澈砰地重声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头,面上神色有点困惑,“为什么头这么重?风华,你别晃,我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晃,你继续说。”唐风华不动声色。 “我知道你气我。”轩辕澈伏在石桌,眼皮打架,勉强睁着望她,絮絮念道,“我也气我自己。那个小兵送上密函,大声说你是奸细,当时四大将军都在场,我脑中一下子轰的炸开。我想先将你关押,再慢慢查实,但是这个消息传播得很快,军中兵将当即沸腾,层层压力叠积下来,我的一举一动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那晚你被囚禁在单独的营帐里,我偷偷命心腹去见你,他还未靠近营帐,就有人大喊刺客袭营。” 唐风华仔细倾听,她倒不知道这桩插曲,只知当晚军营一阵嘈杂,杀声震天。 “一队蒙面人杀入营地,来势汹汹,似要营救你。后来这些蒙面人遭擒,尚未逼问,便全部自尽。他们身上皆有暗阁的令牌,因此被当做你的同党。”轩辕澈似乎很困,语声越来越轻浅,“我心如被火燎,既焦急又痛楚,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处置奸细,以定军心的决定?” “是……” 唐风华低低一笑,终是如此,她还奢想什么呢? “我决定,亲手持剑刺入你的心脏。”轩辕澈眼角动了动,抬起望她一眼,“只有我自己动手,才可留有余地。换做其他人行刑,你必死无疑。押解你的其中一人,便是我心腹将士,他暗中解开你的大穴,我刺剑时略偏半寸,你应能逃过大劫。我本不该事后亲身奔赴密林寻你,但我派出的线人始终没有回来禀报,我忍耐不住,漏夜疾奔……” “你派出的线人死了?”唐风华并不知晓后来的事,她中剑昏迷,醒时已在繁花谷。 “大抵是死了吧,至今无音讯,不知被抛尸何处。”轩辕澈捉过她的手,枕在她臂弯上,喃喃道,“你‘死’后,我难寝难食,所有心思转移到战事中,连续发动十五次攻击,终于攻下金陵。十五场战役,受了十五次伤,留下十五道伤痕。我竟没有战死……” 那时候,他已豁出性命,几乎自杀般地冲锋陷阵,只攻不守,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每场战役结束都是浑身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没有死,竟然死不了。 登基那天,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阳光照射进他的眼里,亦是黑光刺目。他以为自 分卷阅读11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己会晕厥在帝王台,可是并没有,他看见底下军民朝臣叩拜,看见一抹白影鹤立他们当中,冷冷笑他。 那样的幻觉,持续了半年。有时是梦境里,有时是在议政大殿,有时是在冰冷的寝宫。一抹雪色身影,飘浮于他眼前,却又遥不可及,无法触手捉摸。 “伤痕在何处?”唐风华莫名问了一个问题。 “嗯?”轩辕澈迷糊地应声,“哦……伤……” 他胡乱扯着衣襟,袍落肩头,大片滑下,赤露出精壮的躯体。 后背,七道纵横交叉的刀疤,每一道都狰狞深长。腹部,三道较浅的伤痕,皮肉外翻,新生的肤肉色淡透白。臂膀,还有看不见的腿部,另有五处疤痕。 唐风华轻轻摇头,不禁唏嘘。他从前作战谨慎,极少让自己受伤,因为主帅负伤必会影响士气。但最后的金陵战役,他伤而再战,恐怕成为士兵眼中的神勇之象,反倒激励军心,一举夺下帝都。 轩辕澈紧捉着她的手腕不放,面颊贴在她清凉的皮肤上,呓语:“风华,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刚才你答应我的话,都是骗我的吧?等你报了仇,你就要和那花无欢去繁花谷隐居,我即便不死,孤零零坐在龙椅上,又有何意思?” “你喝多了,睡会儿吧,醒来你就会忘记此刻的沮丧。” “不,忘不了……” “忘不了也必须忘!你是一国帝王,你没有资格期期艾艾,软弱诉苦!” 唐风华语气强硬,轩辕澈似被她吓了一跳,眼神朦胧而无措。 “算了,不和醉鬼说道理!”唐风华无奈,索性一掌劈在他后颈,“睡吧,别啰嗦!” 轩辕澈头一歪,下巴磕撞在石桌,昏了过去。 唐风华总算确认他是真醉,而非装模作样。她转眸看了看酒坛子,十坛皆空,难怪他和无欢都趴下了。 “扶他去客房!”唐风华扬声对亭外不远处的家丁喊道,“带我去花公子卧室。” 一个已被她劈昏,另一个还不知道是否在撒酒疯,柏儿和秦非晚去了这么久未回,想来是无欢正闹腾。 ☆ 不出她所料,花无欢的卧房一片狼藉,床褥薄被凌乱地扔在地面,他躺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嘴里不停叫唤:“风华!风华!我要风华!” 秦非晚站在床前,秀眉紧皱,一只拳头抬在半空,似乎想一拳揍晕他,免得他吵闹不堪。 唐柏挨在边上,瞎起哄:“我娘是我的,小花师父,你不能和我抢!” “胡诌!风华是我的!”花无欢闭着眼睛,不安分地滚来滚去,“我难受!我想吐!” 唐柏赶紧跑开,“非晚姐姐,快拿盂来,小花要吐了!” “花公子已经喊了一刻钟要吐。”秦非晚眉心皱得更紧,对这男人酒后撒泼的样子深不以为然。 “说不定这次真要吐了呀!”唐柏咚咚跑去桌边,拿了一个茶壶,掀盖搁到床头,“小花师父,吐在这里!” 花无欢停止挪动,又不吵着要吐了,安静没一会儿,突然腾身坐起来,大声道:“风华在哪?” 唐风华由人搬抬入房,坐在桌边,挑眸觑他。先前在凉亭,他还未闹得如此厉害,莫非是酒劲后发? “风华!”花无欢一眼望见她,惊喜非常,扑下床,连连踉跄,扑到她身上。 冲力颇强,唐风华下身不能动,被他一撞,滚落椅下,恰好让他叠在身前。 “哈哈,我抱到了!”花无欢手臂大展,不管两人躺在地上,硬是抱住她。 “无欢,你先让我起来。”唐风华使劲扳他的手臂,话语却是轻柔,“到床上去好不好?” “不好!”花无欢完全是耍赖的口吻,“我难得抱到你,拿龙床跟我换,我也不要!” “非晚。”唐风华只好向秦非晚求救。 秦非晚走近,白嫩的手一伸,扯住花无欢的胳膊,力大无穷地强制拖开。 “哇!”唐柏叹为观止,“非晚姐姐好有气力啊!” 秦非晚含蓄地一笑,另只手抄到花无欢腰下,一把横抱起来,放到床铺上。 花无欢怒了,拽住秦非晚的衣袖,狠狠骂道:“你棒打鸳鸯!你这个丑女人,定是妒忌我爱风华不爱你!” 秦非晚无动于衷,袖子一抽,只留半片碎步在花无欢手里。 “你别走!”花无欢气的不轻,半边身子悬挂在床边,双手抱住秦非晚的腿,不让她走,“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风华!你说!” 秦非晚扭头,平淡的面容隐泛羞怒,素手捏紧,对准他不规矩的臂腕就要揍下去。 分卷阅读12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哎呀,非晚姐姐,你不要打小花啊!”唐柏叫嚷。 秦非晚闻声收回手,转头就举步,花无欢死活不松手,硬生生被扯下床,滚了一圈。 唐风华望梁无语。这是上演哪出闹剧? “风姑娘,该如何做?”秦非晚的好脾气尽失,双腿被人强抱住,踢也不是,踹也不是,简直有力无处使。 “风华,你别怕,没人能拆散我们!”花无欢再次扑来,精准无比地梏住唐风华的身躯。 秦非晚脱了困,干脆牵起唐柏往外走,一边道:“风姑娘,你先劝劝花公子别闹,非晚过阵子再来。”再不走,她怕自己忍不住拍死这个行径荒诞的男人。 房门吱呀关上,剩下一醉一醒的两人。 “风华,坏人走了!”花无欢瞪了房门一眼,转而凝视唐风华,柔声说,“风华,我们什么时候回繁花谷?” “过段时间再说。”唐风华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用肩膀顶他,“无欢,你躺到边上去。” “不要!”花无欢手掌扣着她的腰间,稍支起上身,认真说道,“我想这样抱着你。” “你这是欺负我行动不便?”唐风华举手轻晃镯子,假意威胁道,“我可要动用暗器了。” “风华,你好凶。”花无欢委屈地撇嘴,狭长眼眸却似水般润泽温柔,“就算你执刀剐我,我也要这样抱着你。” 唐风华叹气:“那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花无欢眨眼,扬唇笑:“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唐风华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才是装醉,挑起眉梢睨他。 “不亲?那就抱。”花无欢不管三七二十一,俯趴身子,四肢大张,罩在她身上。 “花无欢!你是不是想压死我?”唐风华低声咆哮,伸手捏在他颈子处,考虑也劈昏他了事。 花无欢忽然又直起身,歉然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太重了。” 唐风华的手滑过他衣袍,点在他胸口,打算点他的睡穴。花无欢蓦地抓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嘻笑道:“你不亲我,那换我亲你。” 说着就俯头下来,嘴唇逼近她的唇瓣。 唐风华及时抬手,掌心“啪”地贴在他饱满的额头,怒喝道:“花无欢!你少给我借酒耍赖!” “你连名带姓叫我?你还骂我?”花无欢愣住,可怜兮兮地控诉,“你从来没有骂过我,风华,你变了。” 唐风华已是无语至极,只等他再乱动就出手劈倒他。 花无欢却老实起来,自己翻到旁侧,仰面躺着,轻念道:“近在身边,都觉得如此遥远,梦一般的感觉。” 唐风华转脸,凝望他红潮未腿的俊脸。 他神色迷蒙,眼眸似闭非闭,“我们都有仇待报,等到来日大仇得报,将以何做寄托?我汲汲营营,积累财力,是为复仇做准备,亦是为将来的生活筹谋。我不要你为了生活琐事费心,也不需要你在山野过贫苦日子。将来,你想去哪儿便可去哪儿,我只希望陪在你身边的那人,一直是我。” “无欢。”唐风华不由温软了语声,“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我已嫁过人,生过子,你值得更好的女子相伴一生。” “我不介意。”花无欢听到她婉拒,只不断重复道,“不介意你的过去,不介意你嫁人生子,不介意你爱过谁,只要你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在……” 唐风华心头一阵酸涩,伸手轻抚他发烫的脸颊,忽而收回。 花无欢似渐陷入睡梦中,嘴唇微微张合,残留一句不清晰的告白。 “在我心中,没有更好的女子,你已是最好的那个。” 唐风华静望他的睡脸,心田柔软而泛酸。 情话总是动人,她也曾听过类似的一句——“风华,我娶到世上最好的女子,何其幸运。” 她是有感情过往的人,而无欢在感情上如纸纯白,她和他,或许不是不配,是已站在不同的起点。 第二十九章:明妃邀约 折腾到半夜,两个酒醉的男人总算都安稳入睡,唐风华再哄睡小寿星才回自己的房间。 秦非晚连人带椅抬她进卧室,瞧见床上银光闪烁,不由惊讶低呼:“是将军的战衣!” 唐风华神色一震,举眸望去,心潮如海翻波。 秦非晚捧起厚重的铠甲,恭敬地献到她面前,单膝跪下,道:“非晚曾有幸跟随将军出战,不知将军是否还记得,那年平阳战役,敌军弓箭手埋伏在草丛,百胜军多名战士中伏。刀林箭雨,将军挺身替非晚挡了一箭,那支利箭划过银甲,留下一道刮痕。” 分卷阅读12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秦非晚摊开战衣,寻到护胸银甲上的印记,呈给唐风华看。 唐风华伸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铠甲。这件战衣,留有许多作战痕迹。每一处刮痕,都代表了她遇过的一次险。 “陛下一直保存着将军的战衣。”秦非晚低声喟叹,当年将军和元帅是军中传奇眷侣,无人不知,无人不羡,她也曾暗暗钦羡,一心期盼将来自己亦能遇上如此契合的良人,怎料世事无常,大胜在即,将军却被正法。 “非晚,你若不嫌弃,这件旧战衣就送给你。”唐风华抽回手,淡淡敛眸。 “送我?”秦非晚吃惊,忙道,“非晚断不能接受!这是属于将军的战衣,融合着将军的血汗和荣耀,没有人配穿上它!” “那就扔了。”一并扔掉过去的荣耀和屈辱。 秦非晚圆睁水眸,极不舍地捧紧银甲战衣在怀里。曾经,她遥望将军身穿银甲,凛凛坐于战马之上,宛如从天而降的女战神,她多么敬畏与崇拜。这份记忆,她舍不得丢弃,然而将军舍得? “我乏了,非晚,你也去歇息吧。”唐风华不再看那战衣,双手支撑椅子扶把,运起轻功落入床榻之中。 “是,非晚退下了。”秦非晚抱着坠手的战甲离去,轻声带上门扉。 唐风华合衣躺下,望着床幔顶发怔。 七年前,她确实恨轩辕澈入骨,尤其在失去腹中另一胎儿之后,恨意加倍,几乎按捺不住,想奔出繁花谷毁了他的江山,毁了他这个人,毁了他的一切。 但是,随着岁月的沉淀,随着她知道的越来越多,恨意渐渐变成不甘的一口气。当年若换作她,同样未必能想出比缓兵之计更好的办法。那时她没有垂死反抗,潜意识里是一种成全,成全轩辕澈的军威,成全他平定乱世的大志。 她怨恨的,或许仅仅是他对她的怀疑,不信任。她失望的,是人心难测,世途艰险。 缓缓阖眸,她收起内心深处的感叹,静心入睡。 时间,将会验证,人性到底有多复杂。 ☆ 翌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花府中的五人,相继入宫。 花无欢和陌琛去了太医院入职,负责编纂医书,以及专为后宫妃子请脉。 唐风华和唐柏及秦非晚搬进后宫绝尘殿,此殿位于内廷南角,原是乾朝太妃居所,极宽敞幽静,辟有独立的后花园,园中开凿一汪碧蓝弯月湖,可泛舟其中,钓鱼采莲。 中秋佳节,皇宫各处挂上彩绸彩灯,色彩斑斓,显得热闹喜庆。唐风华他们刚刚安置妥当,便有宫人前来请安,禀道:“陛下命人送来一张木椅,可要抬入内殿?” 秦非晚出面交涉,须臾,领太监搬了木椅入内。 “风姑娘,是木头轮椅。”秦非晚笑容满面,推着安装木轮的椅子到唐风华跟前。 唐风华“嗯”了一声,神情平淡。唐柏倒是很具好奇心,跳上木轮椅,试坐。 “娘!这椅子能动!”唐柏觉得新奇,转着圆形扶手,咕噜噜滚椅绕圈,一面评价道,“不太好使啊,转得太累人,速度又慢。” “只是暂用,无妨。”唐风华瞥了扶手上的裹布一眼,木匠还算细心,细节处都顾及了。 秦非晚抱唐风华入椅,凑耳轻道:“听宫人说,这木椅是陛下和木匠合作打造。” 唐风华颔首,不予置评。轩辕澈一向有这方面的心思,当初就连战车,也是他亲自绘图设计。他曾笑说,若不是战乱,他就去做一个木匠赚钱,养家糊口。 殿外忽然响起一声尖细高扬的通禀声:“明妃娘娘驾到!” 唐风华心思顿凛,抬起眸子注视殿门。 一抹清雅身影步过石阶,不急不缓地走来,停步于内殿中央,凝目静视。 “见过明妃娘娘。”唐风华坐在椅中,微微点头。 “不必多礼。”简明洁扬唇一笑,眼神如阳光明烈,直射入唐风华的眸底,“久闻风蕴姑娘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确不负绝世红颜的盛名。” “娘娘谬赞了。”唐风华温和含笑,默默打量眼前容色清艳的女子。简明洁,曾是她的战友。若说当年军中最善战的女将,她排第一,简明洁便是第二。骑射功夫,军谋战略,都可圈可点。 “这位就是风小公子了?”简明洁转眼望向唐柏,双手脆声一击,殿外两名宫婢捧盒上前,“小小见面礼,希望风小公子喜欢。” 唐风华示意秦非晚接过,然后客气道谢道:“娘娘有心,本该是风蕴去给娘娘请安,现下反倒麻烦娘娘亲自上门了。” “同在后宫,便是一家人,无需拘礼。”简明洁笑 分卷阅读12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了笑,走近几步,语带关心地询问道,“听说你的腿受了伤,可有大碍?我有祖传的疗伤良药,迟些叫人送过来,你看看有否适用的。” “多谢娘娘关心。”唐风华再次道谢。 见她礼貌而疏离,简明洁心中通透,笑道:“你刚入宫,我就急着来看你,怕是吓着你了。其实我是好奇,想看看众人口中妖艳媚主的女子长什么模样。” 她一顿,又道,“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陛下看上的人,我相信决非庸脂俗粉。你莫看后宫佳丽繁多,其实陛下素来自制,并不是迷恋女色的昏庸君王。如今陛下力排众议,接你进宫,可见你必有过人之处。” 一番话说得异常中肯,唐风华只有浅笑以对。如果单凭从前的印象,她对简明洁的观感一直不差,但现今,每个人都可能是她的敌人,她不能掉以轻心。 “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邀。”简明洁不在意她的静默,继续说道,“往年的中秋节,陛下会于御花园设宴,宴请朝中大臣。而后宫姐妹则自行聚会,今年正好轮到在我殿中相聚,我想请风蕴姑娘一同参与,大家热闹热闹。” “如此,风蕴就却之不恭了。”唐风华没有回绝,一口应下。 “那么就晚上见了。”简明洁微笑致意,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唐柏拿过秦非晚手里的盒子,打开瞅瞅,又啪的合上。 “柏儿,里面是什么?”唐风华滚动木轮椅,到儿子身边。 “小金碗,小金镯,小金坠……”唐柏掰着手指数,“都是金子,等我们出宫,就拿去典当。” 秦非晚在一旁笑,“小少爷,你这么贪财?” 唐柏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小花说的!” 秦非晚收拾那些值钱玩意,边对唐风华道:“姑娘晚上要去赴宴?可需要做些准备?” “不用了,后宫里的人,我迟早要见上一见。”唐风华摸着手腕银镯,她虽无法行走,但内功尚在,即使有意外,也应该能应付。 ——“花太医求见!” 殿外又传来通禀声。 只见身穿绯色官服的花无欢大步流星地走来,不耐烦地对后面紧跟着的太监挥手:“去去去,我给风蕴姑娘诊脉,你在殿外候着。” “小花师父!”唐柏嘴甜地一唤,热情跑上前,一把抱住花无欢。 “小白,有没有想师父我?”花无欢抱起小男孩,左一下右一下地轮流捏他的脸蛋。 “早上才见过……”唐柏扭着脖子,躲避他的魔掌。 “那就是不想了?你个薄情的小子!”花无欢举起他,往唐风华身上抛去。 唐柏在半空惊叫,小腿凌空蹬几下,闪过他娘,稳稳落在地面。 唐风华伸出的双臂落空,微诧。柏儿的轻功进步神速!看来她灌输给他的真气,日渐起了作用。 “风……”花无欢到嘴边的华字咽回去,讪讪改成,“风蕴,你住这里还习惯吧?” “第一日,有什么习惯不习惯?”唐风华笑看他,“你和陌琛在太医院可好?” “好得很,太医院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完全不甩我们,以后日子可清闲了。”花无欢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的医术虽不是名动天下,但好歹算是名医,那些老顽固鄙视草根大夫,竟叫他花郎中! “晚上我要去赴明妃的约,你有无解酒药?”唐风华想想,还是觉得有备无患为好,万一被人灌酒,怕要出丑于人前。 “有,等会儿我让陌琛送来。”花无欢挑挑长眉,斜睨她,“要不要整人的药粉?后宫女人都不简单,你先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泻药?痒粉?催吐药?”唐风华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如果她要立威,何需靠下药。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脚虾。 听出她的揶揄之意,花无欢横她一眼,告诫道:“你莫轻敌,那个简明洁武功不弱,还有那个姓赵的娟妃深藏不露,你要小心谨慎。” “我知道,所以更不能下药。”唐风华垂睫暗思,无欢说的这两个女子,正是她想探底的人。今晚是初会,也可能是鸿门宴,她不会大意轻敌。 “这个你拿去防身。”花无欢抛掷一物到她手中,解释道,“并非毒药,只不过是让人出洋相的东西。此药无色无味,能令人短时间内无法出声,只能发出‘啊啊’的哑叫,如果有人言语侮辱你,你别对她客气。” 唐风华把玩着药瓶,脸上笑容颇为玩味。这确实是好东西,先且看看今晚众美人出什么招。 第三十章:中秋汤圆 良宵美景,夜空高悬一轮玉盘般的明月,光辉晶莹闪耀,映 分卷阅读12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照得周边星子黯然失色。宫阙殿阁在月华下越发显得金贵堂皇,黄色琉璃瓦泛着润泽,与连绵悬挂的明亮宫灯相映成趣。 明妃设宴于摘星阁,那是她宫殿后苑的一座两层木阁,原名叫观星楼,她入住之后翻修改名。唐风华最早到场,秦非晚一人抬椅上阁楼,轻松稳健,似不费吹灰之力。 “风蕴,你来了。”简明洁已在恭候,正倚着雕花木栏,淡笑望过来。 “明妃娘娘,我大概是来早了。”唐风华回笑,让秦非晚扶她坐入末位。 “今夜云清月朗,真是好夜色。”简明洁亲手斟茶,送到她面前,笑道,“暂时委屈你坐末座,等陛下拟旨立妃,你就该换位置了。” 这话她说得随性,似乎并不带刺,唐风华也不放在心上,岔开话题问道:“我与蓝妃有几面之缘,不知今晚她会否前来?” “你和蓝妃的过节,我听说过。”简明洁就近在她身边坐下,凝眸细细看她,“莫怪我说话直接,你这张明艳绝伦的脸,只怕要惹不少女子嫉妒。蓝妃向来心高气傲,她在你这吃了亏,难免心有芥蒂,今晚若是言辞上有不愉快,还望你包涵。” 唐风华微微一笑,颔首应和。以前她没有发现,原来简明洁深谙说话技巧,甚为玲珑,此一席话既表现出主人家的身份,又不过分倨傲,正是恰到好处。而且她似乎从不以“本宫”自称,更添一分大气随和。 又寒暄了几句,陆陆续续有宫嫔上阁楼,恭声浅笑地对简明洁行礼,各自落了座。唐风华区分不出宫装等级,只大约知晓是婕妤贵人之类。待众人到齐,最后姗姗而来的两人,便是蓝妃和娟妃。 蓝妃大抵事前不知道简明洁邀了唐风华,一见末位那人,脸色微变,挂在面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僵硬。 唐风华视若无睹,神色自若,只听简明洁支持大局,开口道:“众位姐妹,今日是人月两圆的佳节,我先敬大家一杯,一祝金朝昌盛繁荣,二祝陛下龙体安康,三祝大家喜乐如意!” 言毕,她举杯昂首,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回敬,席间笑语晏晏。 唐风华掩袖浅酌,毫无简明洁的英气飒飒,倒显小家碧玉的低调谦卑。 坐于简明洁右侧的娟妃抬眼觑过来,轻声细语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新进宫的风蕴姑娘了。” 唐风华对上她端详的视线,点头应道:“风蕴见过各位娘娘。” 娟妃容貌秀气,嗓音细而软,轻轻回道:“风蕴姑娘好容色,正应了那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真令人艳羡。” 唐风华客气接话道:“娟妃娘娘秀外慧中,才叫人钦羡。” 娟妃抿着粉唇浅浅一笑,神色略为腼腆。 蓝妃忽然站起,持杯走到末座,对唐风华道:“风蕴姑娘,早前我们见过了,这杯敬你。” “不敢当,风蕴敬蓝妃娘娘才是。”唐风华十分谦逊,举起酒杯回应。 蓝妃却持杯不动,柳眉微皱,露出一丝不悦。 唐风华淡扫她一眼,先行喝完杯中酒。 蓝妃仍是不饮,皱眉盯着她。简明洁见气氛渐僵,打圆场道:“我也陪饮一杯,蓝妃,来。” 蓝妃突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道:“本宫虽被降了分位,但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风蕴姑娘尚无名份在身,是否应该站起回礼?” 简明洁微怔,想起之前蓝妃被禁足,今晚中秋才可破例外出,应是未知风蕴腿伤之事。 又听蓝妃道,“尚未册封就如此傲气凌人,若真封了妃,后宫可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唐风华波澜不惊,淡淡道:“依照宫规,我确实应该向众位娘娘行礼,奈何腿脚不便,无法走动。”她转头,吩咐秦非晚,“非晚,扶我起来。” “是,姑娘。”秦非晚搀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支撑。 唐风华勉强站稳,向在座的每人一一欠身。 娟妃忙站起,竟回了一礼,眼中似有同情之色。 蓝妃愣在当场,没想到短短数日不见,唐风华居然残废了。不论是真残还是假扮,她在众人前为难一个伤残者,终是说不过去。 “坐下吧,免你行礼之仪。”见众人都把目光停在自己身上,蓝妃伸手虚扶一把,转身回了座位。 谢蓝心自觉吃了闷亏,之后倒是安分许多,缄口喝酒,未再出言刁难。 酒过三巡,简明洁谈兴愈高,朗声说道:“素闻娟妃妹妹歌声如黄莺出谷,蓝妃妹妹舞艺超群,不知今日我们可有荣幸欣赏?” 嫔妃相聚,本是争奇斗艳的好时机,只不过几位婕妤都是皇帝的女卫,无心争斗,往日后宫也算平静。今日蓝妃落了面子在先,此时当即回答:“ 分卷阅读12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不如击鼓传花,花落谁手,就罚谁出来献艺。”她看了看唐风华,补上一句,“歌舞不拘,书画皆可。” “甚好!”简明洁扬笑,拾筷轻敲白瓷盘,道,“我未想到要备鼓,那就以敲碟取代,且借你们谁的玉佩一用。” 蓝妃摘下系腰玉佩,配合地道:“从蓝心这儿传起吧。” “各位妹妹,我闭眼了,你们自行开始。”简明洁脆击白瓷盘,合上眸子。 象牙筷敲击瓷碟,清声泠泠,节奏不快,一下一下却富有规律。 唐风华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这玉佩,必是会落在她手里。 果然,旁边的婕妤刚塞玉佩过来,敲击声就戛然而止。 “我可没有偷看。”简明洁睁眼,瞧了一圈,望向唐风华,笑吟吟道,“风蕴,玉入你手,是吉兆,说明你鸿运当头。” “风蕴姑娘,你要献歌一曲或弹琴作画?”娟妃细声问道,也起了兴致。 “琴棋书画,我皆不擅长。”唐风华很坦白,但话锋一转,再道,“三位娘娘都出自将门,那我就献‘武’吧。” “哦?如何献武?”简明洁饶富兴味,侧着脸庞瞧她。 唐风华不多作解说,把玉佩放在桌上,手心轻巧一拍桌面,玉佩弹起,直飞蓝妃方向。谢蓝心顿时一惊,刚欲出手截住直面飞来的玉佩,却见那玉佩当空停滞,精准地掉在她右手边的酒杯旁。 “好内力!”简明洁拍掌赞道,“力道拿捏得极巧极妙!” “这算什么献武?”谢蓝心微恼,嗤了一声。 “这当然不算献武,只是先把玉佩归还蓝妃娘娘。”唐风华不看她,望住简明洁,“明妃娘娘,可介意等会儿重掌宫灯?” “不介意。”简明洁不追问,只兴趣盎然地凝望她。 唐风华掀唇微笑,双手放在桌下,指尖抚过银镯子。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几乎是同一时间,不闻风声,阁楼角落四盏宫灯和檐角四盏宫灯却同时熄灭。 众人受震慑,鸦雀无声。但凡懂得些许武艺的人都明白,要在一瞬间射灭不同方位的八盏灯,需要何其深厚的功力。快,狠,准,并且悄然无声息。如果方才唐风华暗射的是在场众人,恐怕没有人逃得过这种鬼魅般的暗器袭杀。 如此一想,蓝妃和娟妃心头都泛过寒意。这个民间女子,岂可小觑!她可杀人于眨眼间,简直可怖可怕! 惟有简明洁,镇定无波,启口命宫婢重掌宫灯。她本身擅长骑射,对暗器略有研究,这女子确实功力骇人,但那是在大家丝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倘若是有备而战,这女子未必杀得了自己。 光亮再起,映出一席人表情各异的脸。 唐风华独独盯住简明洁,口中歉意道:“惊吓了各位娘娘,风蕴失礼。” 简明洁再度赞赏拍手,并不介怀:“风蕴身怀绝世武功,今日令我们大开眼界,何来失礼之有。” 唐风华谦虚应对,低眉垂眼。她此次出手,是警告有心人莫欺上门,亦是观察各人反应。这个简明洁,极沉得住气,不论胆色或待人处世的手腕,都不简单。若她是敌人,怕会很棘手。 思索着,背后突然有人轻触一下,唐风华抬起眼眸,恰见娟妃对侍立身后的宫婢使了一个眼色。 唐风华回眸向秦非晚轻微点头,秦非晚会意,趁着多名宫人鱼贯上菜时,悄悄走下阁楼。 娟妃的宫婢比她前行一步,秦非晚静静跟上,一路出了明妃的宫殿。 那名宫婢低头走路,专挑静僻无人的小径绕行,几番兜转,行至一座宫人居所的侧门,左右张望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扇。 叩门声明显含有暗号,门内一人打开小缝隙,探头出来。那宫婢小声说了几句,便就匆匆离去。 看她走远,秦非晚从另一角步出,水亮的晶眸锋芒忽闪。将军没有料错,最急于铲除皇帝新宠的人,是娟妃。 往回走去,未绕小路,途经御花园的大门,秦非晚脚步顿住。那座宫人居所里,混有高手,如果她现在就向陛下禀明,捉拿疑犯,或许还来得及。但毕竟不是当场擒获,罪证不足。 踌躇间,一道湖蓝色身影迎面走来。 秦非晚退到边角,抬眸一望,霎时间恍惚失神。是他!是他…… “你?”见这宫女一径傻盯着自己,轩辕明翰停下步伐,疑道,“你还好吗?” “你还认得我?”秦非晚脱口问道。 “还认得你?”轩辕明翰轻笑,目光似月色般柔和,温声道,“我们相识吗?你是哪个殿的宫女?” 秦非晚失速 分卷阅读12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急跳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局促地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轩辕明翰凝视她,眼光如带暖阳的温度,直直望入她的水眸,“你叫什么名字?” 迎上他温暖的眼神,秦非晚心间忽然发涩,慢慢垂下头去,回道:“奴婢姓秦,名唤非晚。” “非晚。”轩辕明翰轻念她的名,淡扬唇角。 她仰脸,眸中露出期盼和胆怯的矛盾之色。他认出她了吗? “东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轩辕明翰声若清玉明润,温雅笑道,“好名字。” 希望初升,转瞬乍灭。秦非晚敛了心神,恭敬盈身,语气木然地道:“打扰王爷了,奴婢先行告退。” 轩辕明翰望着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皱起修长的双眉,澄明无杂的剔透瞳眸染上一丝沉郁。那身影,那眼睛,很熟悉,像一个故人。一个伤过他心的故人。 秦非晚回到摘星阁,筵席已至尾声。 唐风华不胜酒力,见她回来,就出言告辞。简明洁亲身送她出阁楼,直至宫殿正门,目送她离去才折返。 至绝尘殿,唐风华一扫困乏头疼的模样,面上神情清冽,开口道:“非晚,娟妃是否有动静?” 秦非晚倒了杯清水递到她手里,低声回道:“娟妃安排了人,原意是等我们离席经过明妃殿中的九曲桥,便进行伏击。我想,他们是意图造成姑娘不慎落水的假象,若是速度够快,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可以不惊动殿中其他人。” “难怪,明妃亲自送我们离开。”唐风华眯了眯眸,沉声道,“明妃远比娟妃城府深沉,她早看透娟妃玩什么把戏,却不戳穿,又不想我死于她殿中,为她自己惹来麻烦,便护送我出殿。”如此滴水不漏,不可不畏。 “宴席上姑娘那一招暗器齐射,震住了娟妃,故而她取消计划。”秦非晚转而问道,“此事是否要上禀陛下?” “不必,你替我联络一个人,让他派人暗中注意娟妃的举动。”唐风华喝下清水,再服一颗药丸。幸好和无欢讨了解酒药,她的酒量越来越浅了。 “联络何人?” “翰郡王,轩辕明翰。” “他?!” 秦非晚声音拔高,未能控制住情绪,察觉失态,低埋下头颅。 “他是我师兄,你认识他?”唐风华亦有些讶异,她没有问过非晚这七年来的生活,之前陈老力荐非晚,只说非晚忠诚耿耿,始终如一地敬慕拥护“唐将军”,对当年的事不曾有过半分质疑。 “听过翰郡王的大名。”秦非晚的声音低浅,隐含落寞。 “如果你不便办这件事,我请无欢帮忙。”唐风华无意挖掘别人的私事,温言道,“这三个月要你贴身服侍我,麻烦你了。” “姑娘千万不要这么说。”秦非晚未抬头,但语气十分诚挚,“当世,非晚最敬佩的女子便是唐风华唐将军。尤其知道唐将军的身世之后,更加钦佩。” “我违背父命,是为不孝,有何可钦佩?”唐风华笑着握住她的手,安慰般地轻拍两下。不难看出,非晚心绪不宁。 “父命也应当分合理与不合理,叫百姓吃苦的事就是不对。”秦非晚说得分外认真,似深有感悟,“但非晚也知道,违背父命必是需要付出代价。所以非晚佩服将军,明辨是非,勇于争取自己的幸福。” 唐风华摇摇头,轻叹:“我初入轩辕军,其实懵懂无知,并无为国为民的伟大觉悟。是战争的残酷,让我明白,该如何选择。”也是轩辕澈令那时的她明白,做人应有立场,不是顶头君上给予的立场,不是父母替自己选的立场,而是自己懂得分辨,选择并负责。 行军那段日子,她见过一场大饥荒,村落的百姓因旱灾颗粒无收,当时的朝廷却仍苛政征粮,村民无米可食,最后剥树皮充饥。许多人死时腹部肿胀,犹如怀胎五六月,那是杂草树皮无法消化的症状。轩辕军攻占那片土地,轩辕澈望着遍地饿殍,眼底赤红,咬牙迸出一句话“我要每个百姓都吃得饱!”自那时候开始,他一有空暇就勤读农耕水利的书籍,为现今金朝重视农业发展打下基础。 “姑娘累了吧?”见她沉思不语,秦非晚端水为她洗漱,抱她入寝居,“联络翰郡王的事,非晚明日就去办。” 秦非晚退下,唐风华搂了儿子入怀。小男孩睡得香甜,感觉到娘亲熟悉的气息,本能地挨近。 皇宫是陌生地,她必须和儿子睡在一起才能安心。 酒劲渐渐上头,困意涌来,她迷糊地睡了过去。 许是新环境加上酒的催化,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靥缠身。一时看见父亲严厉的面孔,一时看见模糊不清的母亲身影。心口隐隐作痛,她在梦里知 分卷阅读12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晓自己不是病发,而是心痛。清醒时候她从不承认自己的脆弱,从不认为自己心上有缺口,需要很多的爱来填补。可是午夜梦回,那种疼痛,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鲜明。 她与轩辕澈在一起时,未曾开口说过“爱”字,但她知道自己放下了多少感情。他亦是如此,极少甜言蜜语,只以行动体贴她爱护她。那三年,她终于觉得没有遗憾,自幼缺少的爱,已有这个男子补偿给她。她心上的缺口圆满了,不再有冷风汩汩吹进来。 却也只有三年。上天给过她想要的东西,又残忍地收回。所幸,上天没有残忍到底,留了一线曙光给她。柏儿,若无柏儿,她这一生不愿再相信感情,不愿再对人毫无保留地付出。 无意识的,唐风华双臂抱紧怀中的孩子。 白玉床前,一个男子静静站立,低眸凝望。 中秋佳节,应该是家人团聚的节日。所以他提前散了筵席,来了这里。 唐柏被箍得不舒服,揉揉眼睛醒来,看见床前站着一人,倒也不惊,只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嘘——”轩辕澈做噤声的手势,伸手轻轻挪开唐风华的手臂,抱柏儿起来。 怀抱空荡,唐风华倏然惊醒,腾地坐起。 “风华。”轩辕澈坐到床沿,放柏儿在膝盖上,柔声道,“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把柏儿还我!”唐风华厉声喊道,眉眼异常凌厉。 “娘?你怎么了?”唐柏困惑地问,小手抬起摸了摸她娘的脸,“娘做恶梦了吗?” 儿子温热的小手贴在脸上,真实的暖意渗入心尖,唐风华此时才完全醒透,捉住儿子的手,包裹在双手掌心里。 偌大的寝居,无人说话便格外寂静。轩辕澈抱着柏儿,柏儿一只手被唐风华握着,三人安静无言,空气似都沉淀下来,透着奇异的氛围。 发呆了一会儿,唐柏打呵欠,自己爬到床的内侧,说道:“娘,轩兄,我困了。” “睡吧。”唐风华放柔语声,拉过锦被替他盖上。 “娘,不怕,恶梦都是假的。”唐柏软软宽解一句,翻身背对,径自睡了。 轩辕澈压低声,轻浅问道:“风华,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我爹和我娘。”唐风华语气很淡,眸底却有感伤掠过。自从朱有成出现之后,她心底软处越发明显了,愈想知道真相,愈觉得害怕。 轩辕澈轻柔撩开她垂散下来的发丝,低低地道:“有你娘的消息了。” 唐风华猛然凝眸,盯住他的眼。 “朱有成住在一间倒闭的绸缎庄,我查到屋内有密室,据探子回报,朱有成进入密室的数次频繁,每次都带食物和水入内。若估计无误,应是你娘在里面。”轩辕澈握住她的右手,不管她的挣扎,牢牢握紧,继续道,“风华,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完。我不命人攻入绸缎庄,是以防万一。倘若你娘是遭朱有成软禁,那就说明一切事情和你娘无关。若贸然发动攻击,一则怕朱有成伤及你娘,二则打草惊蛇一举不成就失去线索。” “会是误会吗?”唐风华没头没脑地冒出问话。 “很可能是。”轩辕澈清楚她在问什么,神色坚定地看着她,道,“就如我伤害你,不表示我不爱你。我相信,你娘同样是如此。” “有苦衷的伤害,比较不伤人吗?”唐风华似在问他,更似自问。 “这个问题,你心里已有答案。”轩辕澈暖着她冰凉的手,目光定定不移。他知木已成舟,伤害已造成,但他更知道,毫无感情的冷血伤害才会伤她至深。 唐风华点点头,没有作声。 “如果你想亲自去见你娘,我可以带你去。”轩辕澈看了她的腿一眼,补充道,“朱有成擅毒术,武功高深,我还是认为等你痊愈后再行动为好。” “三个月,只怕变数太大。”唐风华蹙眉苦思,他刚刚的话不无道理,假若不能一举成擒,不如继续监视。可恨她中了蛊毒,不然就能前往一探究竟。 “明天我宣尚无邪进宫。”轩辕澈和她的思路很接近,说出她未言的话,“也许无邪留了一手,你的蛊毒是否需要三个月才可解,我们再验证一次。” “如何验证?”唐风华举目看他。 “我有办法。”轩辕澈微扬薄唇,俊朗一笑。 见他自信笃笃,唐风华也不逼问,心情渐定,便开始赶人,“陛下该回寝宫就寝了。” “我让御厨做了汤圆,你要不要吃一点再睡?”轩辕澈站起,推木轮椅过来。 “汤圆?”唐风华确实有些饿,先前在明妃那里除了喝酒,一口菜都未食。 轩辕澈展开手臂,抱她下床,放在木 分卷阅读12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轮椅上,推出寝居。他特意命御厨煮汤圆,是贪汤圆的寓意。本来看她睡着,不想吵她,现在,他很想与她同桌,吃汤圆。 唐风华没有想那么多,打开桌上的盅盖,香甜的热气扑鼻,肚子就自然地咕噜噜叫。 轩辕澈舀出两碗,端一碗给她。见她埋头吃得香,不由笑容越深。这样温馨的光景,他心知难得,所以愈加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不吃?”唐风华随口问了声。 “吃。”轩辕澈回神,嘴角噙着笑,低头进食。 唐风华瞥见他的表情,忽觉他脸上的笑有点傻气。只是汤圆而已,他要不要吃得这么开心? “朝中有喜事?是否边疆传来捷迅?”她疑问。 “没有。”轩辕澈抿了抿嘴,抬目看到她唇边沾了芝麻馅的渍,不假思索地伸指去擦,笑道,“小脏猫。” 往昔打趣的昵称脱口而出,两人都怔了怔。 轩辕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道,“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唐风华“嗯”了一声,快速吃完剩下的汤圆,开口道:“我要歇息了,陛下自便。” 她自己推木轮椅往寝居而去,到庭院时停下,仰头望向夜空。还没有好好看过今夜的月亮,她似乎很久没有赏景的心情了。 月圆,星明,皎洁璀璨。以前行军时常露宿荒野,幕天席地,反倒特别爱看星空夜幕。如今高床暖枕,心境却没有那时豁达开阔。 “徽山顶峰赏月最佳。”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醇厚悦耳,“天幕上的星子似分外的近,好像伸手能够摘下。” “那要夏日才好。”唐风华接话,淡淡一笑。 那年寒冬料峭,她硬是半夜拉他上山顶,就为在传闻最佳赏月地方看月亮。两人冻得直哆嗦,相拥取暖都不抵用,喷嚏不断。 “何时能再去一次……”轩辕澈低浅的自语飘散在夜风中,轻不可闻。 唐风华转头,望他一眼,径自入了寝居。 轩辕澈在原地伫立良久,慢慢上扬唇角,旋身回自己的寝宫。这样已经很好,她就在咫尺,他已心安。 第三十一章:人血补身 早晨起床,唐风华首次领略到何谓皇家气派。光是洗漱,就有八名宫女侍候,只见众侍婢排列有序站在寝居门外,手捧莲花金面盆、织锦绫罗裙、梨花木梳妆盒等等,静候唐风华起身召唤。 “非晚。”唐风华扫了众人一眼,只唤秦非晚入内。 “姑娘醒了?”秦非晚起得早,已在外面候着,闻声微笑走入。 “让她们都退下吧,我不习惯这么多人看着我洗漱用膳。”唐风华一边帮儿子穿衣衫,一边说道,“绝尘殿的宫人,你挑选几个留下即可。” “是。”秦非晚笑看着她,依言摒退外面侍立的宫女。其实这等风光排场,已是皇后之尊的仪仗。陛下有心,可惜将军不领情。 唐风华陪儿子用过食膳,便有一名太监恭敬地领走唐柏,言道,皇帝陛下安排太傅教导风小公子书画。唐风华不放心,遣了秦非晚跟去。 时辰尚早,她一人百无聊赖,自己推着木轮椅四处闲逛。 绝尘殿的后花园,花木扶疏,青翠之中点缀缤纷嫣色,虽不如繁花谷辽阔空旷,倒也别有一番丰姿。 唐风华在弯月湖前停住,对湖水自照。眉若远山,琼鼻挺翘,唇似菱角微扬,这张脸正如简明洁所说,长得极为标致明艳。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容貌出色,但一直不以为意,当年易容面覆人皮,反而使肌肤避免阳光暴晒,再加上繁花谷的几年休养,如今更是肤若白雪剔透,容色无匹。 “美人大多自恋,没想到你也不例外。” 木椅后面突然多了一道身影,俏影倒映湖波,与她的水影重叠。 “无邪。”唐风华转椅回身,淡淡一笑。 尚无邪半蹲下来,盯着她的脸庞仔细瞧,啧啧赞道:“你真不像已为人母的女子,若不是这双眸子睿智清明,只怕外人要误以为你年方十八。” “你这是赞我还是笑我?”唐风华伸手轻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笑道,“你才是年方十八的模样,也不知吃过什么仙丹妙药,驻颜有术。” 两人互相打趣几句,尚无邪站起走到她身后,替她推椅,边绕湖慢行边道:“陛下一早宣我入宫,想必是为了你的蛊毒。” 唐风华回眸,直言道:“三个月太久,有无办法提早驱除蛊虫?” “你有急事待办?”尚无邪一语中的。 唐风华静默不语,尚无邪继续说道,“欲速则不达,你若要强行驱除蛊虫,也不是不 分卷阅读12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可,但必然伤身。我劝你还是在皇宫好好养精蓄锐,顺便清理清理后宫的这些女人。” “如何伤身?”唐风华按了按自己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麻木似非自己的肢体。 “蛊虫停留在你的下盘,三个月吸食饱血液,就会自行从你足底爬出。你虽会失血气虚,但有我的丹药补身,决无大碍。如果要提前驱出蛊虫,只能逼使蛊虫在短时间内吸足鲜血,这样你会撑不住。”尚无邪一早收到轩辕澈的亲笔书信,心中颇为烦闷。她所做皆为轩辕好,他却不珍惜和风华在一起的时光,硬要她提前为风华解蛊。 “我会否失血过多而死?”唐风华不由蹙眉。纵使急于见母亲,她也没有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极有可能会。”尚无邪实话实说,“蛊虫有很多种,我对你下的这只便是专吸人血的蛊虫,若无我的独门补药,你是撑不过三个月的。但倘若你非要加速进行,那么我的补血药也不抵用了。” 唐风华清幽一叹。现在怪尚无邪于事无补,与其树敌,不如借她的专长一用。 “无邪。”唐风华按住木轮椅的滚轴,回头凝视尚无邪,道,“你熟悉南疆蛊毒,必是师承南疆苗族的高人。我现今无法走动,是你造成,希望你为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 “探一探朱有成的底细。” 尚无邪挑高眉毛,扬唇笑了笑,“就算你不说,我也准备这么做。是我害你不便亲身查探,自然由我代你去。” 唐风华点头,抿了抿菱唇不再作声。尚无邪和朱有成交手,也许有胜算。她自己亲自出马,倒未必十拿九稳。 尚无邪送她回寝居,逗留片刻便离去。唐风华并不知晓,尚无邪去见了轩辕澈,他们二人有过一席对谈。 午时将至,轩辕澈下朝,布菜绝尘殿,和唐风华一同用膳。 “柏儿还未下课?”唐风华坐于膳桌另一端,皱眉问道。 “柏儿和太傅说,想多认些字。我已命人送午膳过去。”轩辕澈深感欣慰,原以为那活泼的孩子坐不住,想不到竟如此勤奋好学。 唐风华不着痕迹地掀唇一笑。柏儿大概是冲着夺皇位而努力读书,不见得是上进好学。 “这是我特意让御膳房炖的补血汤,你记得喝完。”轩辕澈把青瓷盅端到她面前,叮咛道。 唐风华打开盅盖,一股难闻的腥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鼻尖,合上瓷盖。 轩辕澈见状,亲手舀了一大碗出来,殷切道:“无邪说蛊虫吸血,你一定要进补。” 唐风华用金勺拨着那汤水,不太愿意入口,问道:“这汤是用什么材料炖煮?” “鹿血。”轩辕澈答得很快,似早已料到她会问。 唐风华舀起一小勺,浅尝一口。血腥味和草药味浓重,口感很涩,御厨的手艺未免太差。 “无邪给了我足够的补血丹药,不需要食补了。”她把瓷碗推开,专挑素菜进食。 轩辕澈英挺的剑眉暗暗拧起,把碗再推回去,劝道:“补血汤对你有益,别浪费。” 见他异常坚持,唐风华抬起眸子看他,疑道:“是否汤里放了什么奇药?” “你喝完就是,我不会下毒害你。”轩辕澈收回手,面色淡淡。 唐风华越发怀疑,拎过青瓷盅,说道:“你不说清楚,我就拿去给无欢验。他必定能验查出汤里的配料。” 轩辕澈脸色微僵,慢慢吐出三个字:“是人血。” “人血?谁的血?”唐风华惊诧,眼光上下瞄去,定在他的手臂,忽道,“把袖子撩起来!” 轩辕澈坐着不动,神情有些不自然。 “果真是你放血?”见他如此反常,唐风华断定道,“不是鹿血,是你的血。” 她横臂伸过桌面,捉住他的手,捋卷帝袍宽袖,赫然看见他的手腕缠着一圈白布。 唐风华神色一沉,怒道:“谁让你放血?我不需要喝你的血!” 轩辕澈不响,只定定地望着她。他每日服食掺旋花的药,血肉皆可治她的心疾,虽未满百日,但比其他人的血更具有补身之效。 “端走!不要放在这里影响我胃口!”唐风华不知情,毫不领情地怒喝。 轩辕澈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你为何生气?” 唐风华一愣。是啊,她为什么要生气?他爱割腕放血,那是他的事,她不喝便是,何须动怒? “你是心疼我,抑或不想承我的情?”轩辕澈轻勾起薄唇,墨眸炯炯生辉。 唐风华想了想,才缓声回道:“我只是不想给你赎罪的机会。” 分卷阅读12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为何不给我赎罪的机会?”轩辕澈笑容愈深,眼波闪闪发亮,“你怕我赎罪之后,你就会对我心软?” 唐风华轻哼不答。几滴血就想赎罪?他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小看她? “血已经放了,你可以不喝,但我会每天照做,直到你肯喝为止。”轩辕澈站起身,俊容含笑,语气温柔地道,“不喝就倒了,我不会怪你。” 不等她的反应,他顾自举步离开,明黄帝袍在居门外的阳光下明亮闪耀,逐渐远去。 唐风华盯着他的背影片刻,转而望向那盅补血汤,衣袖扬起,想扫落地面,却又顿住。一贯以来都是他迁让她,除了偶有军事上的意见分歧,她从未这般吃瘪过! 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唐风华对着一盅腥气四溢的补汤发怔。倒掉?喝掉? 看着碍眼,她索性转动木轮椅离开膳厅,眼不见为净。 秦非晚回绝尘殿的时候,便有宫女上前悄悄禀道,说皇上特命御膳房炖煮补汤,风姑娘发脾气不肯喝,那补汤尚在膳厅,不知该如何处理。 秦非晚有点讶异,将军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何故和一碗补汤过不去? 唐风华正在庭院里,双掌运劲一拍木椅,借力飞上高墙边的一株大树。她高坐远眺,皇宫的飞檐殿宇尽收眼底。 秦非晚笑望,足下轻点,纵身飞掠,坐到她身边的大树枝桠。 “非晚,柏儿学得如何?”唐风华抽回远望的视线,转脸询问。 “小公子很用功。”秦非晚笑笑,又道,“陛下派了心腹侍卫保护,所以我回来看看姑娘有什么需要。” “我无碍,你拿我的令牌出宫一趟,去翰郡王府。”唐风华取出一面通行令,递给她。 秦非晚接到手上,低头迟疑须臾。她希望那人认出她,却又怕那人真的认出她,如此矛盾…… 唐风华也不催她,移开目光,静望远处的风景。或许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一段最刻骨铭心的故事。那是无法为外人道的点滴,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非晚先行去了,尽快回来。”秦非晚向她致意,身姿一晃,掠下大树。 站在地面,她忽然想起那盅补汤,仰头道,“姑娘,非晚让宫女去热补汤,迟点宫女会端过来。” 唐风华淡淡地摆了摆手,没有应话。 午后阳光炽热,秦非晚到翰郡王府时额上汗迹涔涔,一滴汗珠滚落下来,恰落在眼睫上,欲坠未坠。轩辕明翰步入会客厅,一眼看见那颗疑似泪珠的液体,不禁怔了一怔。 “奴婢参见王爷。”秦非晚迎上前,屈身行礼。 “免礼。”轩辕明翰挥退下人,才再道,“风华叫你来找我?原来你是绝尘殿的宫女。” 秦非晚点点头,把唐风华的意思一一道出,垂眸静待他回话。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风华,赵氏和简氏我都会注意,让她放心。”轩辕明翰语声平淡,温煦而不带私人感情。 秦非晚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话已带到,她该走了,可是难得见上一面,她舍不得走。然而不走又能说什么?说她是“晨曦”,说她是那个差点就嫁给他的女子? “还有事吗?”轩辕明翰的眸色淡泊,目光掠过她,不停留,望向厅堂悬挂墙壁的山水画。 “没有了。”秦非晚凝望他的侧脸,低声道:“奴婢告辞。” 她转身走,步子缓慢,走到门槛处,扭头回望。他正好举目看过来,眸光幽深,似湖水清凉,一滴滴浸入她的心田,竟一瞬间泛起凉意。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叫秦非晚?”轩辕明翰冷不防开口。 “是。”秦非晚恭声回话。 “你的声音与我的一位故人很像。”轩辕明翰轻轻眯起眼瞳,眸底透出一抹不同于平常云淡风轻的寒芒。 秦非晚无意识地揪紧袖口,讷讷回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轩辕明翰眯眼望着她泛白的指节,口吻轻淡地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晨曦的女子?” “不认识!”秦非晚冲口即答,见他眼眸眯得更紧,小脸莫名煞白,仓皇低下头。 “你很紧张?是我令人害怕,或者另有原因?”轩辕明翰跨近几步,盯视她低垂的发顶。 秦非晚暗自深吸口气,尽量平缓地回答:“王爷身份尊贵,和王爷说话,奴婢确实有点紧张。” 轩辕明翰伸手,一指搭在她尖巧的下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秦非晚缓缓仰脸,望入他深邃莫测的淡薄眸子,心似提到嗓子眼,无端觉得口干舌燥。他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君子, 分卷阅读13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相处一年多,他从未做过如此轻薄的举动,为何现在…… 他的头略俯下来,清草般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不由自主地发颤,脸颊烧红,似极热又似有寒意侵身。 “我再问你一次。”他就这样近的和她说话,淡色的唇微张,好像随时会碰触到她,“秦晨曦,你认不认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靠本能回了一句:“不认识。” “好!”他突然撤回手,旋身背对,冷淡道,“非晚姑娘请回,恕不远送。” 秦非晚抬腿迈步,恍恍惚惚地走出翰郡王府。 第三十二章:不能人道? 那盅血汤,唐风华没有喝,后来被宫女收拾走,大抵是拿去倒掉了。但第二日,膳桌上又出现了补汤,一闻便知同样掺杂了人血。 接连三日如是,导致唐风华一见那青瓷盅就头大如斗。轩辕澈真当他自己不是肉身凡胎?毫不爱惜身体也就罢了,竟用这种贱招逼她就范。 “风华。”花无欢前来诊脉,看她盯着精致的青瓷盅皱眉,狐疑道,“这瓷盅有何玄机?” “无欢,你用过午膳了吗?”唐风华坐在膳厅,对着一桌佳肴半个时辰都未动筷。 “还没有,莫非你在等我?”花无欢挑了挑长眉,戏笑道,“等得菜都凉了,我好感动。” “一起吃吧。”唐风华冲他笑了笑,舀碗汤端到他手上,热情道,“先喝碗汤,润润喉。” 花无欢闻到异味,疑虑愈重,秉着风华不会害他的信念,低头喝了一小口。 汤水刚入口,他即刻“哧”地喷出来! “见鬼的!居然是人血!”他抄起桌上茶壶,灌了一大口,再吐到空碗里,恼怒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竟如此整我!” “你没有喝出来吗?这是补血的好汤。怎么能算是整你?”唐风华笑脸亲和,一派无辜。 “我何需补血!”花无欢瞪她,怒问,“你从何处弄来的古怪药膳?用的是谁人之血?” “轩辕澈的血。”唐风华如实回答。 花无欢闻言,即刻端起茶壶再喝几口,猛漱口,似吃到什么肮脏东西,连声喊呸:“你要伤他就伤他,何苦拿他的血来整我!就算我要补血,也不喝他的血!” 唐风华但笑不语。其实她倒不是故意整无欢,只是这血汤不喝浪费,让她喝下她又不甘愿,所以干脆便宜无欢。 花无欢盯着她一阵子,忽然想明白,“轩辕澈放血煮药膳,让你补身?” 唐风华点头,有些无奈。昨日尚无邪告诉她,若是每日补血,她可一个月驱出蛊虫。 “又是那姓尚的出谋献策?”花无欢牙齿磨得咔咔响。那个妖女!他迟早要教训她一顿! “无欢,你先不要动她。”唐风华看出他的心思,好言说道,“我对她一再忍让,最初是不想招惹麻烦,如今是想借她之力查探朱有成的密室。等此事了结,我自然会与尚无邪算这笔帐。” 花无欢余气未消地坐下,哼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不会坏你的事。” 唐风华颔首,重新舀出一碗血汤,慢慢喝起来。她实在没有必要和轩辕澈斗气,既然这血汤有益,可助她早日获得自由,她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这药汤,融入了许多补身良药。”花无欢沉了沉心绪,思索道,“似乎有旋花在其中,对你确实有好处。”难道轩辕澈已开始服食旋花?倘若真是如此,不久之后,轩辕澈便要将心奉上? 唐风华抬眼望他,看他一脸沉思,不禁好奇问道:“除了旋花,汤里是否还有奇珍草药?” 花无欢却是摇头,只道:“你放心喝。” 唐风华“嗯”了一声,边喝汤边道:“外面有没有新消息?” “军饷已经安然运到,我们的米铺得到御赐招牌,生意兴隆。”花无欢支着手肘,说得漫不经心,“若想彻底垄断米市,目前来说没有可能,因为朝廷已特别注意我们米铺的动静。” “无妨。”唐风华淡笑。她原本就不是立志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能参与军队供粮已足够。 “米铺方面,你有何建议?”见她神色沉笃,花无欢心知她还有后招。 “抬高我们的米价,让百姓去买其他米铺的粮。”唐风华捏着鼻子一口喝完难以下咽的血汤,漱口完毕,才再道,“不要做得太露痕迹,略微抬高价钱就好。寻常百姓过日子也都精明,自然会货比三家。” “这不是自毁生意?”花无欢笑问,对于即将少赚钱一点也不介怀。 “当然是为了屯粮。”唐风华微眯明眸,精光乍现,“同时消耗其他米商的 分卷阅读13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囤货。” “莫非……”花无欢拖长尾音,装神秘地觑着她。 唐风华直接说下去:“百胜军隐居各处,搜罗多方讯息,我得到战报,源朝一方面猛攻金朝边境,另一方面悄然开辟新路线,派遣大批水师企图涉水攻占南方小岛。如果源朝此举成功,就可经由南域反面进攻,到时两向夹攻,金朝不擅水战,危矣。” 作战之事她再熟悉不过,兵力和战略最重要,然而粮草亦是命脉。如今她手无兵权,惟有拿粮饷做筹码。翻案势在必行,同时她也要天下人心服口服! “你说的南方小岛……”花无欢皱紧眉宇,忽觉不妙,“该不会就是……” “正是。”唐风华接道,“师父在岛上。所以,此岛不易攻。你莫小看梵天派弟子的能耐,他们移居海岛多年,相信已有御敌对策。” “如果……”花无欢今日说话罕见的断续,似乎心中诸多思绪正在翻涌。 “我不赞同你这么做。”唐风华望进他讳莫如深的狭眸,无需他说完便正色道,“你若支援源朝,我信你可以攻下海岛,但如此一来,你就成为叛国逆贼。当年乾朝大乱,轩辕军和曹军立有盟约,以长江为界,各划疆土。你我既在长江以南出生,并在此生活,便是金朝子民,断不可立场摇摆,倒戈相向。” 花无欢不出声,俊美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郁之色。他和风华不同,风华对这片土地有深厚的感情,但他没有。他也不是军人,没有所谓的政治立场,他只想报家仇,为娘亲雪恨。 唐风华的清眸染了一抹忧色。她看得出来,无欢恨意决绝,此生若不报母仇,永难甘心。她亦有冤仇未雪,可是这片江山混着她的血汗,她无法坐视外敌入侵,毁了现今好不容易太平的土地。 只有参过军打过仗的人才最清楚,战争何其残酷,远比个人恩怨更加铁血无情。当年她领教过曹军的凶猛,也听闻过曹军主帅的冷酷铁腕。曹军曾攻破一城,因粮草短缺,主帅下令收割全部稻田,以充军饷,再继续征途。曹军撤走后,城中百姓因当季粮食无收,活活饿死了不少人。 虽说乱世行军必须有所权衡取舍,但她着实无法苟同这种作风。 膳厅安静,花无欢不响,唐风华也沉默。两人相视无言,皆都知悉对方心底所想。 厅外一人静静地伫立,不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唐风华余光瞥见的时候,轩辕澈便跨步走进膳厅,望了一眼桌上已空的瓷盅,淡淡笑道:“终于喝了。” “陛下不惜自残,我又岂能不承情?”唐风华亦淡淡回了一句。 轩辕澈自行在桌旁坐下,神色如常地道:“你和花太医在聊什么,我可否加入?” 唐风华四两拨千斤地回道:“在聊陛下的手伤。无欢恰巧在这里,不如让他替陛下看看?” 花无欢不晓得神游何处,竟不搭话,一副苦思状。 轩辕澈并不介意,悠悠说道:“方才我听到百胜军三字,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原百胜军的兵将,大部分编入焱烈将军旗下,陛下并未有什么损失。”唐风华镇定自若地微笑,“我虽率领过他们一段时间,但时日已久,想必已被他们淡忘。”焱烈治军严明,在他麾下大有前途,当初的百胜军也算有了好去处。 “但最精锐的一支百胜军先锋,却早已请辞退隐,委实是朝廷的损失。”轩辕澈凝目,锋锐的目光划过她清妍的脸庞。 “人各有志,卸甲归田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唐风华与他打着太极,话语轻描淡写。 花无欢突然站起身,放了一瓶药罐在桌上,道:“这是上等的金创药,陛下每日外敷三次,可祛疤痕。至于益气补血的丸药,估计尚无邪没少给,我就不在碍事了。” 他说完径自而去,心情似乎有些烦躁。 他一走,轩辕澈就逐渐沉了面容,沉声道:“风华,你收到的风声,我也已收到。我不是要你交出那一支百胜军,只是希望你们做事之前三思。”三千多人的军队,对于金朝来说,构不成威胁,但是粮草的事,可大可小,倘若风华借军粮供应扼他咽喉,而花无欢率舰队投靠源朝,那么事情则就另当别论。 唐风华眯眼,轻扫过他锐气毕现的眉宇。无欢的事,他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轩辕澈看透她的顾虑,开诚布公地说道,“我至今没有动作,是看在他与你相交甚笃,我信你不会倒戈源朝。”没有出口的后半句,是他并不相信花无欢。 “如果无欢始终不表态,你打算如何?”唐风华问得颇有技巧,未说花无欢有何实力。 轩辕澈比她坦荡,话锋直接而犀利:“先灭他的势力,再应战源朝水师。” 唐风华并 分卷阅读13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不意外。如果她是上位者,也会这么做。烽火在即,隐患必不可留。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满意的交代。”她必须劝服无欢,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妥善的对策。 “你需要多少时间?”公私不可混为一谈,轩辕澈的神情甚是严峻。 唐风华垂眸想了片刻,答道:“在无欢有所异动之前。” 轩辕澈扬起薄唇,浅淡一笑,敏锐眸光却未软化,“这个答案太含糊,事关全金朝军民的安危,我不能无限期等他的表态。” 唐风华心中暗叹,过了须臾,扬眸,果断道:“我保证,如果无欢助源朝攻打海岛,我必定在他行动之前灭了他的舰队。” 她道出“舰队”,是表诚意。除此之外,她的保证不啻为一口空话,信与不信,只能看轩辕澈对她犹有几分信任。 “这件事,你确定要一力承担?”轩辕澈看她一眼,话中含有深意。 “是,我一力承担。”唐风华何尝不明白,如果她阻止不了无欢,她也将成为通敌叛国的一份子。莫说翻案,连立足金朝的颜面都不再有。但是无欢待她至诚,无论如何她都要替他背书。 “好,我信你。”轩辕澈单手负在后背,微微握紧。那花无欢对风华有情,而风华对他有义,假若有一日花无欢危在旦夕,恐怕风华甚至愿意舍命相救。这种不可撼摇的情谊,是他已然失去的,或许再也得不回来。 “多谢。”唐风华郑重地道谢。虽然轩辕澈未必知晓无欢的舰队匿藏何处,但他应承下来,就等于多冒一份险。他的信任,令她想起当年携手作战的时光。那段记忆太深刻,深深印在她人生里,抹煞不去。 “不必。”轩辕澈却不接受她的谢字,硬声道,“我虽答应你,不表示我不会继续追查花无欢背后的力量,若他有何行差踏错,即使是你,也保不了他。” 唐风华不予置评。在他眼里,无欢是危险人物,在她眼里,无欢是至交好友。角度不同,无可厚非。 轩辕澈沉默半晌,稍缓了紧绷的脸色,提起另一桩事:“柏儿天资聪颖,太傅夸他是奇才,不仅过目不忘,而且能举一反三,想法独特。” 唐风华没有接话。柏儿天赋异禀,许是遗传。她自幼习武,平常人需要练十年的功力,她只需两三年的时间。而轩辕澈天生过目不忘,一摞兵书彻夜看完就牢记于心。柏儿吸取了他们二人的长处,确实可谓惊世奇才。现在他年纪尚幼,再过几年,怕是再也藏不住锋芒。 “你曾说过柏儿是你收养的孩子?”轩辕澈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墨眸深处似有光亮。 “是。”唐风华依然坚持这个说法。 “可有查过他的父母是何人?”轩辕澈追问。 “查不出,没有痕迹可寻。” “那么,坐实流言如何?” 唐风华一怔,随即听懂他的意思,冷声吐出一个字:“不。” 轩辕澈并不急迫,缓缓道:“如果让流言成真,柏儿是你亲生,你是我多年前的红粉知己,一切便可水到渠成。以柏儿的天分,只要悉心教导,他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天下万民能有一位明主,国泰民安,难道不好?” “柏儿还小,此时断定他是明君,太过儿戏。”唐风华反驳,挑眸看他,又道,“你明知柏儿不是你的亲生血脉,却要把江山交到他手上?就算你立了柏儿为太子,来日等你有自己的子嗣,只怕又要将他拉下马。与其酿成宫变的祸事,倒不如现在你就断了这个念头。” 轩辕澈静了一会儿,忽道:“我想我不会有子嗣了。”他想把柏儿留在宫中教导,是出于惜才怜爱之心,亦有私心。只要柏儿在宫中,风华必然会经常入宫走动。 唐风华闻言,很是吃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出过什么意外,已不能人道? 见她明眸大睁,诧色难掩,轩辕澈突然醒悟,他刚才表达不当,她是不是误以为…… “风华。”他低咳两声,薄怒道,“收起你脑中无稽的想法!” “也对……”唐风华自语。上次他中了尚无邪的暗香,分明有反应,不像是不能人道的样子。想不出缘由,她索性直问,“为何不会有子嗣?” 轩辕澈剑眉一皱,面色略显僵硬。让他怎么回答?说他为她守身如玉?这本是女子该做的事。 “你是不是有隐疾?”唐风华琢磨着他古怪的神色,小心问道,“是因为近来中过毒,所以……”她曾听说,有些男子虽有行房能力,却无法延续香灯,就如女子不孕一般。 “你别瞎猜!”轩辕澈打断她的话,脸庞似黑似红,极不自在。 “算了,你不说就罢,即便无法有子嗣,你也可收养孩子,或过继其他轩辕子弟的 分卷阅读13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儿子。”唐风华好心安慰,只要他不与她抢柏儿,其他好说。 轩辕澈深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侮辱,脸色越涨越红,额角青筋都略微暴起。 唐风华以为自己触到他内心的隐痛,十分有良心地道:“此事我会替你保密,绝不会外传。” 轩辕澈听她此言,蓦地一掌击在桌上,怒道:“你替我保什么密?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 唐风华只当他恼羞成怒,抿唇不吭声。男子无子继承家业,确是至痛之事,何况他是帝王,她就让他这一次,任他发脾气吧。 轩辕澈一口气顺不下,胸膛震动起伏,已不止脸红,脖子都粗了。 唐风华见他似要脑溢血的样子,没辙地叹口气:“是你自己先提起话茬,并非我挖人隐私。” 轩辕澈终于忍耐不住,砰地一声再击拍桌面,震得瓷盅珰珰直跳,低声吼道:“我说不会有子嗣,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无法碰其他女人!” 唐风华张口,“啊”字梗在喉咙,没有吐出,慢慢又合上嘴唇。 看她难以置信的表情,轩辕澈不忿,倾身靠近,一把捏住她的两颊,恼怒道:“有这么难以置信吗?你以为我这七年过着什么日子?左拥右抱,风流快活?” “你立了四妃……”唐风华用手臂挡开他的手,缓了神,以就事论事地态度说道,“虽听闻你不太近女色,不过四妃皆是世家之女,你不碰她们,恐怕说不过去。” “那你就该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顶着多大的压力守身!轩辕澈想起他中暗香的那夜,在她面前失态,莫名怒气愈发猛烈。他洁身自好,倒被她看成不能人道!他宁可无子送终,却被她当作有见不得人的隐疾! “哦……”唐风华无言以对。她知他重情,只是没想到当他以为她死了,仍会为她守身。大概不仅是守身,也守了心吧? 说不动容是骗人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做不出反应,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冰释前嫌地抱住他吗?不,她做不到。如果当初她的“死”与他无关,如今重逢,她定然就地扑倒他,深深吻上他。可是太多事横亘在他们中间,即使她的心悸动了,她的身体依然理智。 她的一脸平静看在轩辕澈眼中,如针刺眼。他不妄求她因此原谅,但至少不要如对陌路人般,冷静淡漠。 不知从哪来的蛮气,他倏然俯身抱起她,大步往寝居走去。 “你想做什么?”唐风华挨在他胸口,问得镇静无波。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冷静。”轩辕澈回答得很诡异。 直入寝居内室,他把她放在白玉床上,欺身就压下,薄唇毫无预警地落在她的唇瓣,张齿咬住。她感到疼痛,本能地微微启唇,他的舌尖趁势钻进,霸道地汲取她的香甜。 “轩辕……澈……唔……”唐风华脑袋发懵,她心底的那丝感动还没有散去,他又突然间疯狂,她一时没有反抗,令他占尽先机。 他的一只手臂绕过她的颈子,让她枕着,另只手猝不及防地点了她胸前大穴。 真气骤滞,上半身和下半身皆不能动弹,唐风华顿时惊怒,反口咬上他的薄唇,硬生生咬出一片血痕。 轩辕澈抽身退开,抬手抹了一下沾血的嘴角,恶劣地嘲笑道:“不再保持冷静了吗?” “轩辕澈!解开我的穴道!”唐风华明眸燃火,似要用怒火烧死他。简直不可思议!她竟然一时心软着了他的道! “不解。”轩辕澈勾着染血的薄唇,英俊脸孔透出几分邪气,一反常态,“你想报失手之仇,就等穴道自动解开再说。现在是我的时间,由我做主。” “你要怎样?打我还是吻我?”唐风华沉下气来,用挑衅的眼光睨他,“你若不怕带着满唇伤痕去上朝,只管来。” 轩辕澈不理睬她的挑衅,伸手撩开她的衣领,露出她宛若凝脂的雪肩。 “轩辕澈,你可不要告诉我,因为你禁欲七年,今日要对我用强。”唐风华怒极反笑,冷冷讥诮。 轩辕澈仍然不理会她,慢条斯理地拉开她另一边肩头,望着上面的齿痕片刻,低头亲吻上去。 细细密密的啄吻落下,似羽毛拂过,令人周身发痒。唐风华咬牙不出声,心里气怒至极。气他,更气自己。她如此疏忽大意,叫他钻了空子!可恨!太可恨! 轩辕澈仿佛感受不到她迸射出的怒火,专心致志地亲吻她的伤痕。 有些事,他想做已经很久。 第三十三章:一纸休书 他伏在她身上,细碎的吻不断落下,仿若那齿痕仍是新伤,而他在替她舔舐,减少痛楚。 唐风华咬着贝齿,强自忍耐,过 分卷阅读13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了片刻,终是抑不住火气,怒叱道:“轩辕澈,你亲够没有!若有胆量,你就解开我的穴道公平比试!欺压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算什么君子?” “我并不自认是君子。”轩辕澈抽离开唇,抬起头看她,淡淡笑道,“至少现在这一刻,我不打算做君子。” 他的笑脸太有恃无恐,唐风华觉得无比刺眼,冷哼一声,威胁道:“贪欢一晌,代价会很大。”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轩辕澈气定神闲,手指一划,把她的衣裳扯得更低。 柔滑白嫩的玉肌,窈窕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春光更显媚人。 轩辕澈的目光不自禁幽深了几分,灼热的微光一闪而过。[517z小说网·] “你想做什么?”唐风华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想做……”稍稍移开视线,轩辕澈望向她的眸子,勾唇一笑,“这样!” 话方落,他的头俯低,放肆地埋进她的胸口。 唐风华心尖一跳,急怒喝道:“轩辕澈,你死定了!” 黑色头颅在她胸前移动,温热的唇舌舔过她的肌肤,极为绮丽暧昧。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犹如困兽。愤怒,挫败,惶惑,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复杂得难以区分。 轩辕澈动作恣意,却没有得寸进尺。他只是掀开她左胸的那处布料,静默注视,然后薄唇落下,深深一吻。 唐风华不由地一僵。他在吻她心口处的剑伤? “痛吗?”他用指腹细细抚摸那道伤口,抬目凝视她。 唐风华菱唇斜扬,反问道:“你说呢?” 轩辕澈无言地叹息,原本支着的上半身泄气似的落下来,将她压个满怀。 “轩辕澈,你发够疯就放开我!”唐风华微喘,这人如重石压下来,是想令她内伤? “说,你刚才在想些什么?”轩辕澈挨在她颈边,闻着她熟悉的清淡气息,时而摩挲着吻上一记。 “什么?”唐风华不明所以。 “你以为我不能人道?”轩辕澈哼了一声,故意挪了挪下身,胁迫性地抵着她。 “你还在计较这事?”唐风华从气怒到无力,她不过是做正常推测罢了,他也已占了便宜,还想如何? “事关男人尊严,怎能不计较?”轩辕澈说得冠名堂皇,手臂搂紧她的纤腰,薄唇在她的耳颈处不停游移。 “轩辕澈,你现在解开我的穴道,我可以既往不咎。”耳根后的肌肤痒得厉害,唐风华咬了咬嘴唇,警告道,“否则,等我冲破穴道,你就——” “就如何?”轩辕澈打定主意不放,难得制服她一次,他若不好好珍惜机会,就太暴殄天物了。 唐风华不作声,眼眸轻轻阖上。 轩辕澈自然知道她在运气,故意打岔道:“对于源朝的进犯,你有何应对战略?” 唐风华不理,顾自凝神调动真气。不用太久,只需一刻钟,她就能自行冲破穴道。 “我已决定派兵南下,保护海岛,你认为如何?”轩辕澈继续捣乱,娓娓说道,“如果花无欢的舰队可收归朝廷所用,我军便能事半功倍。你有何办法可劝服花无欢?” 唐风华怎会不知他的诡计,他存心问话令她分神,但这点小伎俩她还不看在眼里。 见她眼皮都不动一下,轩辕澈无奈,侧翻了身子,展臂抱牢她,静静的不再出声。就这样同床相拥,已是他期盼多年的奢望。她柔软的身子,轻浅的呼吸,幽淡的清香,无一不令他心动。 “风华……”柔柔一唤,他听从心的呼声,偏头吻上她的唇。 她毫无动静,任由他吻着,任由唇舌缠绵,似已入定。 这个亲吻不含情欲意味,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唇瓣,张口含住,用心体会久违的滋味。 他很自觉,满足地逸出一声叹息,便收回动作,只躺在她身旁紧紧抱住。 唐风华体内一股真气蓬勃涌动,被锁的穴道逐渐松动,手指微微屈起,猛一握紧,陡然翻身坐直! “轩辕澈!”她爆出一声怒喊,玉容清冽生寒,素手挥去,正中他的胸口。 轩辕澈闷哼,这一击在他意料之中,不过没想到她手下一点也不留情,震得他胸腔里血气翻滚。 “刚刚调戏得过瘾吗?”唐风华黛眉上挑,眸光炽烈如火,反手一拍,极快速地点了他的穴。 “你要以牙还牙?”轩辕澈倒是不惊,从容地躺着。 “你的好梦该醒了。”唐风华轻嗤,不疾不徐地扫视他。 分卷阅读13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他的衣袖上滑,露出布条缠绕的手腕,她伸手拆开布条,便见一横横交错的伤痕。 “尚无邪说,喝你的血可助我尽早驱除蛊虫。”她抬起他的手,凑到嘴边,龇牙凶狠一笑,“为免你每日放血这么麻烦,我现在就饮个痛快!” 皓齿碰触他的伤口,略微深陷,轩辕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唐风华皱眉,手摸枕底,掏出一柄匕首,利落地划破他完好的左手腕,低头饮血,半点也不迟疑。既然他敢欺压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血味腥涩,并不好入口,她铁了心吸吮,勉强咽下。 轩辕澈睁着眼,看她泄恨的模样,不觉凶残,反而觉得可爱。比起初初重遇的时候,她冷若冰霜,他宁可看到她如今情绪有所波动的样子。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天经地义。他不吝啬付出,只怕她不肯接受而已。 瞥见他嘴角带笑,唐风华蓦然停止吸血的举动,草草替他裹上布条,疑道:“为何你的血具有不同寻常的药效?” “什么药效?”轩辕澈故作懵懂。 “若非有蹊跷,你何需亲自放血入药?尊贵如陛下你,要想每日取一碗人血,再简单不过。”唐风华动作粗鲁,捏得他手腕颇紧,未干涸的血迹透出布条,猩红一片。 轩辕澈忍痛,懒懒答道:“我希望借此感动你,孰料你心硬如铁,全然不动容。” 唐风华也懒得再追究,拢好衣裳,扬声对外喊道:“来人!呈上笔墨!” 过须臾,居外的宫人端来砚台笔墨,恭敬地低眉垂眼站在一旁。 “陛下乏了,要小憩片刻,你搀我到木轮椅。”唐风华示意宫人把笔墨搁在桌上,淡淡吩咐道。 宫人依言照做,看轩辕澈一眼,见他“嗯”了一声,才退了出去。 唐风华推椅到桌旁,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何物。 “风华,你在练字?”轩辕澈随口问道。 唐风华写了一会儿,停笔,端砚台到床边,捉起他的手沾墨,按压在宣纸的末尾。 “你想假传圣旨?”轩辕澈微微一愣,她让他画押了什么? “我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唐风华吹干墨迹,扭脸朝他灿烂一笑,“没有御玺,没有署名,不算是圣旨。” “纸上写了什么?” “休妻书。” 唐风华答得轻松悠然,摺叠纸张收起,转椅正面看着他。 轩辕澈面色变幻,似怒非怒,似悲非悲,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抿紧了薄唇,眉宇间布满阴霾之色。 唐风华并没有为他解穴的意思。她现在行动不便,若是他强抢那纸休书,她未必是他对手。她在休妻书上特别注明,前缘不计,各自嫁娶,儿子轩辕柏从此跟她的姓氏,如无她同意,他不可要回儿子。 轩辕澈盯着她半晌,忽然一字一顿地道:“休妻书,没有我亲笔署名,同样不算数!” 唐风华不回话。她对乾朝和金朝律法都十分熟稔,除非他大费周章修制改令,不然这纸休书必定有效。 轩辕澈闭目,丹田气流紊乱激涌,欲在短时间内冲破封锁,抢那休书一看。 唐风华看出他的意图,当即推动木轮椅,疾速离开寝居。 她离去不久,轩辕澈血涌至喉头,连吐几口鲜血,冒着内伤的危险强行冲破穴道,倏然翻身而起。 唐风华早已藏好休书,施施然折回。 “拿来!”轩辕澈下床步步逼近她,脸色铁青冷峻。 “不。”唐风华扬起一手,一支银针夹在指间,“你再靠近,这支银针就会射入你的心脏。” 轩辕澈大步迫去,毫不理会她的威胁,口中低喝道:“把休书拿出来!” 唐风华单手转椅,连连后退,边道:“你我的夫妻情分早在七年前已断,一纸休书还我自由,有何不对?” 轩辕澈墨眸阴鸷,嘴里依旧迸出两字:“拿来!” 退到门槛,唐风华不再退,仰脸说道:“休书不在我身上,你若想找,就搜宫吧!” 轩辕澈不尽信,猛然扑身,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上下摸索。 唐风华指间的银针被他摇得落地,她也不急,由着他搜身。 搜查未果,轩辕澈神色更冷厉了一分,突然俯脸对着她的眸子,恶狠狠道:“搜宫就搜宫,你别以为藏得住!” “何必这么执着。”唐风华甚是淡然。名存实亡的夫妻名分,他又何必强留。若不是因为柏儿,她并无所谓要不要那一纸休书。 轩辕澈冷冷拂袖,转身而去。他必须找个名目搜宫,她不看重夫妻旧情 分卷阅读13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但对他来说,珍贵若性命! 第三十四章:遭人挟持 轩辕澈极有效率,不多时便率一队禁卫军包围了绝尘殿,以捉拿刺客之名进行搜宫。唐风华被软禁在寝居,十几名侍卫严守居门外,美其名曰保护她安全。 轩辕澈的原意是缩小搜索范围,把寝房留作最后搜查之地,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如此重重圈围竟将唐风华置于危险境地。 当唐风华推椅入内居寝房,准备取出休书藏得更严密,忽觉室内隐约有股异常气息。她凛了神,眯眼环顾四周,冷冽出声道:“不必躲了,出来!” 屏风隔开的更衣间里一道人影闪动,低声应道:“好耳力。” 唐风华闻声心中愈发警觉,面上只作波澜不惊,淡漠道:“阁下好功夫,绝尘殿遭人团团包围,阁下还可轻松潜入。” 那人冰冷无温地笑了笑,“你错了,我潜伏在绝尘殿多时,只因突如其来的搜索才不得不避入你的寝房。” “你想如何?”唐风华不再虚以委蛇,直言发问,手指间已捏住一根银针,伺机而动。 “你不是一直想见潇儿?我来带你去。”那人并未现身露面,衣袍半隐半现,似乎有所顾忌。 唐风华紧盯着,扬唇一笑,道:“外面守卫森严,你潜得进来,未必闯得出去。”虽然他可以挟持她强闯出皇宫,但也要先过得了她这一关。 更衣间那方静了片刻,那人的呼吸略微浊重,像是内心正在挣扎什么。 “朱有成,倘若如你所说,你潜伏绝尘殿已久,何故不出手对付我?”唐风华亦没有轻举妄动,朱有成的武功路数颇为诡谲,眼下她又失了下盘力量,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他蛰伏殿中,却始终没有出手,想来是投鼠忌器,只不过,他到底忌惮何事? 寂静须臾,朱有成突然道:“尚无邪在何处?” 唐风华微诧,他来皇宫是找尚无邪,不是找她? “尚无邪在何处?”朱有成重复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阴森寒意。 “她并不在宫中。”唐风华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套话,“她在金陵开了一间酒坊,你不难找到她。” “酒坊无人。”朱有成言简意赅,语气因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急促。 “那么恕我帮不上忙。”唐风华转椅后退些许,慢慢说道,“如果你不是来找我,今日我可以不与你为难,你走吧。” 如果动起手来,她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不如消弭了眼前的危机再说。 “你一定知道尚无邪在何处。”朱有成十分执着,陡然一个飞跃,纵身掠出,手上一柄弯刀寒光闪烁,直划向唐风华的脖颈。 唐风华满心警戒,偏头一避,同时右手扬起,弹针飞射,银针撞在弯刀刀面,玎一声响,溅起细小火花。 朱有成感到手臂微震,再次持刀击去,唐风华振袖掷出白绫,恰恰卷在他的手腕,两股力量僵持,谁也移动不了半寸。 忽见朱有成古怪一笑,执刀的手骤然一松,唐风华的内力透过白绫袭向他的身体,他五脏受震,嘴角溢血,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身飞去,眨眼间,森森刀锋已架在唐风华的脖子上。 “别动!”他挪步到椅后的安全地带,冷冷道,“你若双腿无恙,或许还可与我打成平手,至于现在,我劝你你还是乖乖听话。” “你已受内伤,就算拿下我,也闯不过禁卫军的围剿。”唐风华依旧神色冷静。很明显,朱有成今日没有杀她之意,他不知为何非要找尚无邪,难道他中了尚无邪的蛊毒? “交出尚无邪,我可不伤你分毫。”朱有成微微用力,刀锋紧贴她的颈脉,“假若你不肯配合,现在我就割下你的头颅!” 唐风华心底疑团越发浓重,口中只淡淡说道:“你竟愿意给我陪葬?”她并未扬声呼救,以免逼得朱有成狗急跳墙。 朱有成略一顿,冷不防道:“不是你派尚无邪去绸缎庄?” 唐风华脑中快速思索,边答道:“是我派她去。”尚无邪似乎捏住了朱有成的死穴,令他不敢妄动。 “你们把人关在哪?带我去!”朱有成手上的弯刀猝然逼近,唐风华脖上出现一线血痕。 唐风华皱眉不语。尚无邪捉了谁?难道是风潇潇?! “说!”朱有成低声冷喝,没有耐心这么耗下去,手腕轻动,刀刃深陷。 唐风华僵着脖子,感觉到颈处一片濡湿,似有血珠不断渗出,滚落衣襟。 外间忽然响起嘈杂声,一串“参见陛下”的恭敬声音穿透进来。朱有成苍白似病的脸色更阴冷了几许,谨慎地点了唐风华的穴道,横刀她颈旁,静待外面的人进来。 分卷阅读13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轩辕澈还未步入内居就已察觉到异状,俊脸蓦然一沉,厉喝道:“何人?!” 守在居门的侍卫当即蜂拥而至,小心护驾。 “都退出去!”朱有成单手扣住唐风华的肩头,高声喊道。 轩辕澈隔着十多步驻足,墨色眸子轻轻眯起,宽袖一挥,道:“都退下!” 朱有成等侍卫退到寝房外,才再开口道:“皇帝陛下,你若想你的女人安然无恙,就拿尚无邪来交换!”方才和唐风华一番交涉,他已听得出蹊跷,这女人分明不知道潇儿被尚无邪掳走。唐风华是该死,但没有任何事比抢回潇儿更重要! “好,我立刻命人去找尚无邪。”轩辕澈异常干脆,什么也不问就回身对侍卫交代。 相隔一段距离,唐风华举眸望着,见他稳步靠近,镇定的面容底下掩藏着紧张担忧,便无声张口,以唇型对他道:“我无碍,先问清楚尚无邪做过什么。” 轩辕澈趋近几步,朱有成立马大喝:“站住!你再过来,就别怨我刀下无情!” 轩辕澈止步,目光扫过唐风华脖子的血迹,顿时眯紧了瞳眸。 “朱有成,你为何到皇宫来找尚无邪?”敛下愤怒的心绪,轩辕澈昂首直视,沉稳问道。 “你们果然不知?”朱有成将信将疑,他本以为是唐风华指使尚无邪,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不知。”轩辕澈爽快地回道,“等尚无邪来了,我们就会知道。” 朱有成眼光闪动,划过一抹阴狠光芒,似怒似恨,甚是奇异。 看他不再吭声,轩辕澈亦不急着追问,静静地把视线投向唐风华。为了搜那纸休书,他编造出莫须有的刺客,未曾想,竟因此引出真的刺客。 唐风华并没有被点哑穴,忽然轻声笑起来,闲适若饮茶谈天般地道:“陛下,若非你要搜宫,我也不至于身陷囹圄。” 轩辕澈的脸色隐约黑了黑,她居然在这种危险时刻与他讨价还价?见缝插针的本领真是叫人佩服! “我脱困之后,陛下还要继续搜吗?”唐风华微微笑着,摆明了利用他的愧疚心,“陛下搜一次宫,我就遭挟持,而且受了伤,如果再来一次,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那纸休书,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此事已无关他们的夫妻名分,而是上面写着柏儿的真实身世,倘若轩辕澈搜到休书,就会知晓柏儿是他的亲生儿子。她无法预测,将来她与他会走到哪一步,最明确的是,她一定要留柏儿在自己身边。 “如若不是你迫我画押,会闹出搜宫的事吗?”轩辕澈未退让,微恼地横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咎由自取?”唐风华蹙眉回话。 “我并非这个意思,但你不应未经我同意,强迫我画押。” “木已成舟,你就不要再兴师动众了。” “你不必多说,我不找到东西不会罢休。” “即使因此连累我受伤,你也要一意孤行?”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你根本是冥顽不灵。” 他们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皆不妥协迁让。唐风华背对着朱有成,有时夹杂几句悄然的唇语,示意轩辕澈寻找时机动手。但朱有成极为机警,并不因他们的对话而分心,手中弯刀牢牢架在唐风华的脖子上。 声东击西的策略夭折,轩辕澈抿唇沉默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先等尚无邪到来,他已承受不起风华有丝毫闪失。 唐风华也做赌气状,不再作声,合眸暗暗运气,以期尽早冲破穴道。 朱有成见状冷哼一声:“你们不用在我面前耍诡计,今日我无意杀人,只要尚无邪交出潇儿,我就放人。” 唐风华霍然睁眼,眸中清光濯濯。尚无邪果真劫到人了?风潇潇,她的生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时,寝居外传来清晰的通禀声:“陛下,花太医求见。” 不等人回应,花无欢高调叫嚷着冲了进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禁卫军包围了整座绝尘殿?是不是有刺客?” 朱有成看着横冲直撞而来的男子,冷笑出声:“你再走近一步试试!” 刀光一闪,唐风华的脖颈出现第二道血痕。 花无欢快速停步,收起装疯卖傻的表情,目光沉沉地注视唐风华和朱有成。 “尚无邪何时到,你们不要再拖延时间!”朱有成已不耐,森冷说道,“我多等一个时辰,你们关心的人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花无欢扫视唐风华染血的衣襟,双手猛地握紧,沉声道:“尚无邪不会来了。” 第三十五 分卷阅读13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章:奋不顾身 此话方落,朱有成眼中迸出凶光,凌厉喝道:“你们是想看她血溅当场?” 花无欢望了唐风华一眼,冷静道:“我一直派人监视尚无邪,据我的人回报,尚无邪已前往曲山,就算命人快马加鞭追寻,来回需时,你可有耐心等待?” 朱有成忽然眯了眯眼睛,冷冷笑道:“你这般胸有成竹,不如痛快点,一口气把话说完。” 花无欢也不迂回,语气果断地道:“交换人质,由我代替风华,随你去曲山。我熟悉地形而且熟知尚无邪踪迹,对你而言更具助力。” “你?”朱有成鄙夷地扫过他,目光一转,落在轩辕澈的脸上,“换皇帝陛下做人质,我或许还会考虑。” 花无欢和唐风华皆都一怔,视线投向轩辕澈。 轩辕澈对上唐风华无惧却带忧的眼神,淡淡扬笑:“一人换一人,很公平。” “不可!”唐风华马上出声阻止,“就由我前往曲山找尚无邪,你们不必插手。”皇帝遭人挟持,兹事体大,朱有成脾性诡异,倘若有狼子野心,恰是作乱的好时机。 “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商议,逾时不候。”朱有成示威地晃了晃弯刀,刀面染上唐风华脖间的血迹。他自然清楚形势,挟持唐风华闯出皇宫变数太大,但换成皇帝则不同。即便禁卫军成千上万,又有何人敢拿皇帝的性命做赌注? 唐风华神色沉凝,肃冷道:“无欢,你去曲山未必有用,尚无邪不见得会卖你的帐。陛下,你身系社稷,不可轻易冒险。” 花无欢听她说得如此明白,不禁暗恼。他冲进来时就已打定主意,要用自己交换她,可现在她这样点破,此计便不可行。 “无邪会听我的话,由我去。”轩辕澈言语简单,却很坚决。风华已受伤,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流更多的血。 “好一出郎情妾意的感人戏码。”朱有成阴阳怪气地一笑,“只怪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虽给你们时间商议,但我要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换皇帝陛下做人质。”先前,他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如今有更好的方法,他岂会不用? 唐风华不理他的话,望着花无欢问道:“无欢,你可查到尚无邪为什么要去曲山?” 花无欢摇头,缓缓回道:“只知她骑马急奔,朝着曲山的方向。马上另有一个女子……”他稍顿,瞟了瞟朱有成,“原本不知晓那女子是何人,现下看来,应是风潇潇。” 唐风华微微皱眉,尚无邪何故带风潇潇去曲山?已掳劫到人,却不来告诉她一声? 花无欢难掩不满地再道,“姓尚的一向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先是下蛊,再是连累风华受伤,那女人根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风华抿唇不语,心中念头百转。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不论尚无邪意欲何为,眼下这个僵局必须尽快打破。事实上,不管谁被朱有成挟持上曲山,都凶吉难测。 一盏茶的时间过得很快,朱有成行事狠毒老辣,弯刀一旋,抵住唐风华的心口,阴沉道:“我只问三遍,一次一刀,第三刀必取她性命,还望皇帝陛下好好思量。” 轩辕澈立刻接口:“不用问了,我自封大穴,你放了她!” 唐风华没有再出言制止,悄悄唇动,无声道:“换人之时,我会出手,你且小心。” 轩辕澈眼光一亮,随即垂下眼帘,遮住光芒。她已经自行冲破穴道了,非常时刻只有兵行险著。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封住自己胸口的两处大穴,极慢地走向她和朱有成。 朱有成戒备地盯紧他,在他走至身前一步时猛然伸手扣住他的腕间命脉。 轩辕澈没有一丝异动的迹象,静默站立。 朱有成挪开弯刀,迅速地架向他的脖子,同时腾出手点他背后的麻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唐风华一感觉到刀锋寒气褪去,右手猝然翻动,银针和掌风横扫而去,轩辕澈默契配合,矫捷地偏头,堪堪躲过锋利弯刀,却有一束散发被削落! 空气中响起“嚯”的一声气音,朱有成脚下一晃,来不及闪过唐风华突如其来的掌风,只避过飞射而来的银针。变故横生,他既惊且怒,登时五指成爪朝轩辕澈抓去,狠狠插下轩辕澈的背心! 唐风华猛一拍椅,凌空腾起,袖内白绫似电激射,瞬间卷住朱有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吊起,狠厉地摔远半丈。不料朱有成存心拖人垫背,五指插在轩辕澈骨肉里,顺势挥甩,空中血滴飞溅,如下猩红细雨! 嘭嘭两声,轩辕澈与朱有成一同被外力震得坠地。 唐风华眼见轩辕澈的惨状,不由心涌怒气,当即借白绫之力回坐椅中,加强手下劲道勒紧绫缎,绞得缎子卡兹声响。朱有成再顾不上拉轩辕澈陪葬 分卷阅读13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双手死命拉扯白绫,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大张着嘴巴本能地呼吸,却逐渐喉干气窒。 唐风华甚是狠决,为防他挣扎反击,一面绞杀一面射出镯内银针,锐针穿过白绫,咻地刺入朱有成的天灵盖! 只见朱有成双手无力地松开,歪头躺倒,霎时间便动也不动。 唐风华徐徐收回白绫,清冽眸子绽着寒芒,似松针坚硬。 “为何不杀了他?”花无欢大步走来,边查看轩辕澈的伤势,边抽空问了一句。 “我留着他还有用处。”唐风华低眸望向昏迷的轩辕澈,心中隐隐一阵抽紧。她行动前便知此举风险很大,轩辕澈一定也心中有数,只是料不到他竟会受这样重的伤。他的背部赫然显露五个窟窿,深可见骨,鲜血正急流奔涌,片刻就浸湿大半件帝袍,刺眼的艳红色交织明黄色,格外触目惊心。 花无欢动作利索地为轩辕澈止血,不急于救治,取出一瓶药散递给唐风华,道:“把药敷在你脖上的伤口。” “他的伤势如何?”唐风华捏着药瓶,半晌又道,“先给他敷药。” “他伤得太重,我得回太医院拿药箱。”花无欢不放心地看了看朱有成,扬声喊道,“来人!” 众侍卫闻声马上飞奔而入,见皇帝重伤昏厥,无不大惊。 “抬陛下到床上,我去太医院取药,去去就回。”花无欢临走前再叮嘱一句,“刺客虽已武功俱废,但也不可大意,速速绑起关押大牢,待陛下醒来再处置。” 一名领头禁卫指挥其他人照看皇帝,然后跟随花无欢离去。陛下遇刺受伤,在场的人都是关键人物,必须牢牢看住,万不可让任何一人趁机逃逸。 花无欢对于受监视不以为意,疾步而行。他并不在乎轩辕澈伤得多重,但风华的伤口还需干净的布带包扎。 寝房里人多杂乱,唐风华静等侍卫们善后完毕,才推椅到床前。 轩辕澈不知何时已转醒,趴卧着哑声道:“你们都出去。” 守在寝房内的侍卫遵命退到外间,并未离得太远。 “你觉得如何?”唐风华轻轻开口,伸手摸到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 轩辕澈面如金纸,满额满脸的涔涔冷汗,眼皮费力地动了动,又阖上,沙哑虚软地回道:“这几日我大概无法上朝了,你替我传口谕,宣明翰入宫,我要交代他一些政事。” “好。”唐风华颔首,温声道,“你失血过多,别强撑着,睡会儿吧。” 轩辕澈含糊地“嗯”了一声,已经撑不住昏过去。 唐风华忍不住低低地叹息。 如果事情重来一次,如果明知他会受重伤,她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恐怕还是会的,他因为对她有愧疚而奋不顾身,不管不顾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但她不能如此不理智。他若在皇宫遭刺客劫持,且不论之后的事态演变,单是这个消息传了开,他的君威便就荡然无存,而金朝威仪也将受损。 回想七年前的事,他亦是这样权衡轻重吧? 又一声轻叹逸出唐风华口中。她能理解当年他顾全大局,可是旧伤无法抹煞,她遭受的不仅仅是肉体之痛。 “风华……”白玉床上,轩辕澈声音微弱,呓语着,“不要写休书……” 唐风华微微怔仲。他梦呓的毛病又犯了? “除了这件事,我都答应你……伤我杀我,都可以,惟独不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抵是精疲力竭,“撕了休书……我要撕了它……” 唐风华抬袖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菱唇轻抿,清美绝伦的面庞交杂着温软柔色与坚硬之色。那纸休书,她就放在银战甲里,那件战衣内有小机关,当年是放置机密军函之用,现今放了她和他的决裂证明。 花无欢返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替轩辕澈擦汗,手势轻柔,柔美的侧脸似含温柔情意。他停住脚步,漂亮的狭眸闪过一丝阴霾。 他可以不救轩辕澈,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救。 .................................... 第三十六章:深宵告别 轩辕明翰匆匆入宫,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即刻出面封锁消息,严令所有人不得走漏风声,对外宣称皇帝风邪入侵,需静养几日。 花无欢已替轩辕澈上药,按照正常药理的方式为他治疗。 夜未央,轩辕澈发起高热,面容痛苦地扭曲,额头烫得惊人。 “无欢,可有退烧的法子?”唐风华一直守在床边,不断换湿布替轩辕澈擦虚汗。 “天亮之后就会退烧,不用太 分卷阅读14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过担心。”花无欢神情淡淡,收拾着药箱,没有看唐风华。 “是否还会再度发热?”唐风华追问。轩辕澈重伤,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撇开种种恩怨不说,此次是她挑起事端,因休书一事意外地引出朱有成,又决然毅然出手偷袭,令轩辕澈无辜承担了风险。 “也许。”花无欢答得模棱两可,低垂的俊美面孔几乎没有表情。即使是宫中御医来诊治,也同样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惟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留了一手,并未拿出珍藏的良药给轩辕澈服食。他不是要轩辕澈死,只是要他康复得慢一些。海岛战役在即,只要轩辕澈缠绵病榻,他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解决宿怨。 唐风华轻皱眉间,手心贴在轩辕澈的额上,感觉到滚烫的温度透进她的皮肤,不由心沉。朱有成的爪功狠辣非常,轩辕澈不仅失血过多,且伤及内脏,这比受内伤更棘手。 “风华。”轩辕明翰驱散外人,静静地走入寝房,温和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陛下一定能熬过去,他是意志坚强之人,这便是最佳的良药。” 唐风华点了点头,转过木轮椅,举眸道:“师兄,他养伤期间,朝堂的事就有劳你了。” 轩辕明翰清淡微笑,颔首应道:“是我份内之事。”或许她自己没有察觉,她这话似极一个贤内助的态度。 唐风华回以一笑,转而对花无欢道:“无欢,你派人去曲山找尚无邪了吗?” 花无欢这时才抬起脸来,低沉回道:“陌琛自告奋勇地去了,我相信他有能力带回尚无邪。” 唐风华略略沉吟:“尚无邪的做派虽是亦正亦邪,但她待轩辕澈情深义重,应该会尽快赶回来,只是不知她为何急赴曲山。”等尚无邪回来,她就能看见风潇潇,盼了多年,如今却有些情怯了…… 花无欢走近她,轻拍她的肩头,给予她无言的支持。 “王爷!风小公子要见风姑娘,是否放行?” 外面忽然响起禀告声,夹杂着小孩儿的呼喊,“娘!娘!你在不在里面?” 轩辕明翰亲自出去领唐柏,唐柏一入内,远远看到他娘,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娘,紧张兮兮地望着她缠着布条的脖子,小声询问道:“娘,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殿里突然多了好多人,还不让我进来,是不是他们欺负娘了?” “不是。”唐风华摸摸儿子嫩滑的脸蛋,温颜笑道,“你别紧张,娘只受了点皮外伤,过几天就会好。” 唐柏拍了一下小胸脯,呼出口气,道:“还好还好,我最怕看见娘受伤了。” 他放下心来,眼睛开始四处转,瞄见白玉床上的人,疑惑道,“娘,轩兄为什么睡在我们的床上?” 唐风华还未回答,轩辕明翰插言道:“他受伤了,需要休息。柏儿,你陪他一起睡可好?” 唐柏皱起两道小剑眉,爬上白玉床,小心翼翼地不压着轩辕澈,嘴里喃喃道:“怎么轩兄和娘都受伤了……” 他学着他娘的样子,伸手摸一下轩辕澈的额头,哎呀惊呼,“好烫!他发烧了!” 轩辕明翰凑近,瞥了一眼轩辕澈无意识攥紧的手,温声道:“柏儿,你握着他的手。” 唐柏不解地疑问:“为什么要握轩兄的手?” “他流了很多血,没有力气,你分些力气给他。” “哦……” 唐柏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掰开轩辕澈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掌,软软哄道:“轩兄,你好好睡,睡醒就好了,我给你打气。” 轩辕澈似乎听见,指节微动,反握住唐柏的小手。 唐柏很欣慰,乖乖躺在他身边,絮絮念叨:“我陪你一起睡,你就不会做恶梦了。平常我做恶梦的时候,若娘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你别皱眉头,这里还有小花师父在,你的伤很快就会好。” 花无欢闻言,轻轻垂下眼帘。他有负风华和柏儿的信任,但是深种他心底多年的仇恨,他定要解决。 轩辕明翰见床上一大一小的两人相依而躺,扬唇笑了笑,转身离开寝居。 至前苑,他仰头望月,深吸一口气深夜清凉的空气,缓慢吐出。到此刻,他才流露出些许凝重之色。如今正值多事之季,源朝攻势频频,在这个节骨眼,每一个军政决策都关乎江山社稷。而陛下目前的状况,着实令人担忧。 更深露重,庭院的桂树开花荼靡,香味幽幽萦绕,他闭眼轻叹,已闻到另一股有别于桂花香的清香。 “秦姑娘,有事?”他睁开眼,转头漠声问道。 秦非晚安静地站在树影里,半边侧脸被月光照亮,眼眸中水波润泽,似雾似露。 “王爷,奴婢斗胆问询一件事。”她 分卷阅读14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轻声开口。 “请说。”轩辕明翰格外客气,面上神色淡漠而疏离。 “雪灵丹,是否疗伤圣药?”秦非晚眨了下眼睛,眸中雾气散去,目光变得坚毅。 轩辕明翰一怔,嘴角抿起,弧度甚为冷峻。 秦非晚顾自说下去,“雪灵丹出自北方,千金难买,若有此药,陛下便康愈有望。奴婢听说王爷府中有一颗雪灵丹,敢问那颗药可还在?” 轩辕明翰忽地一笑,温润面容透出一丝讥诮,“你从何处听说?” 秦非晚不语,只定定地凝望他。 轩辕明翰眯眼,极慢地划过她的眉眼,道,“本王确实曾有一颗雪灵丹,当初为救一个故人,本王乔装奔赴源朝,险些死在异国。” 秦非晚眼睫一颤,抵不住他如芒刺的眼光,不自禁地低下眸子。那时是她被人追杀,负伤命悬一线,他守在她病榻前整整三日,她混沌醒来时听王府中的丫鬟说,王爷外出寻药。 “当年寻药的艰辛不提也罢,本王带着一颗珍贵的雪灵丹赶回到金陵,满心欢喜,以为能救那位故人性命,以为一切付出都很值得,怎料——”轩辕明翰顿住语声,淡薄的眸色渐渐冰寒,嘲讽地轻笑一声,“怎料人去楼空,只剩一个傻子捧着一颗丹药,在府邸里四处寻人。” 不只是府邸,他连整个帝都找遍,可是她杳无音讯,凭空消失,犹如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秦非晚用力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镇定,继续问道:“既然王爷有雪灵丹,何不拿出来给陛下服用?”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如何知道我有雪灵丹。”轩辕明翰眼神似箭,冷冷射向她的脸庞。 【文?】“这不重要。”秦非晚的头垂得很低,声音依然似是平静,“救治陛下要紧。” 【人?】“不重要?”轩辕明翰玩味着这三个字,不疾不徐地向她靠近。 【书?】秦非晚下意识地后退,后腰碰撞到树干,无法再退,只能仰脸望着他。 【屋?】轩辕明翰倾下身躯,姿势带着胁迫之意,逼问道:“说,你如何得知。” 秦非晚莫名紧张,仓促回道:“奴婢是听王府的丫鬟说过。” “哪个丫鬟,姓甚名谁?”轩辕明翰毫不放松,追根究底。 “姓……”秦非晚编造不出来,讷讷无言。 盯着她紧张僵硬的模样,轩辕明翰蓦地退了开,漠然拂袖。他又何必强人所难,她既已选择离开,他们就再无关系。那颗雪灵丹早已在他一气之下捏得粉碎,他素来性子淡泊,从不轻易动怒,只有那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摔碎她住过的厢房里的所有东西。 以后再也不会了,宁可孤独,也不愿再次堕入情爱的苦海。 他渐远的背影晕染着银色月光,仿佛涂上一层冰冷孤寂的颜色。秦非晚静望着,紧绷的身体肌肉松懈下来,一股疲惫酸涩的感觉袭上心头。 内居寝房之内,亦是气氛静谧,空中飘浮着浓重的药味。 唐柏挨着轩辕澈,已经入睡,小手牵着大手,没有放开。唐风华看着这一幕,心有感触,却是百味陈杂,无从分辨是忧是怅。柏儿虽气轩辕澈伤过她,但毕竟是孩子心性,见轩辕澈受伤,就忘了记仇,发自真心地关怀他。她不希望柏儿心里存着仇恨,又怕他们父子连心,将来柏儿会反过来怨她。 “风华,你也该歇息歇息,这样不眠地守着并无用处。”花无欢蹲在木轮椅前,与她平视,柔和了神色,道,“轩辕澈不会死,你不用太过内疚。” “他需要多久的时间康复?”唐风华直接问重点,理智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卧榻不能上朝,朝臣必定私下议论纷纷。现今外敌蠢动,若是内政也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他熬过高烧阶段,就会好转。”花无欢并未欺瞒,坦白说道,“以他现在的情况,少不得要发热数日,照我预测,四五日之后他应该能够恢复神智。若说康复下床,起码要月余。” 唐风华点头,对于花无欢的诊断毫无怀疑,自然也未想到他藏有疗伤圣药,却不肯拿出。 “我去接陌琛,你记得先歇会儿。天亮之后,你就能见到风潇潇了。无论其他人如何待你,还有我在,我一定会一直照顾你和柏儿。”花无欢的语气分外正经认真,深深凝视她一眼,才站起离去。 看他消失于视线中,唐风华心中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无欢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像是道别?是否她想多了? 第三十七章:复杂恩怨 皇帝卧榻,虽有轩辕明翰周旋朝臣,却阻止不了妃嫔觐见。天蒙蒙亮,简明洁便第一个在殿外求见。唐风华无名无份,若想处理后宫之事,只能与简 分卷阅读14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明洁取得共识。 内堂茶桌旁,两个女子相对而坐,皆是神色冷静,眉目间都透着内敛的锋芒。 “明妃娘娘,陛下遇刺,这件事有翰郡王作证,并非风蕴凭空捏造。”唐风华喝了一口浓茶,淡淡说道。 “照风姑娘所说,陛下遇刺之时翰郡王尚未赶入宫。”简明洁唇边的笑容很浅,目光犀利。 “娘娘若是怀疑风蕴,大可等陛下清醒后一问究竟。”唐风华搁下茶杯,向内堂珠帘一指,道,“陛下就在里面,娘娘亦可现在进去探望。” 简明洁未动,极沉得住气,只问道:“太医可有说,陛下何时能醒?” “混沌醒过几次,需要四五日时间静养。” “如此……” 简明洁手指顺着杯沿划过,语声一顿,忽然起身道,“我就不打扰陛下休养了,你好好照顾陛下。” “明妃娘娘请留步!”唐风华推动木轮椅,追上她的步伐。 简明洁扭头,淡笑:“不必担心,后宫的事我自会处理,以免不断有人来骚扰。陛下遇刺的事,我绝对会守紧口风,即使是我父亲,我也不会泄露半句。此事的利害关系,我很清楚。” 唐风华握着椅子扶把的手微微僵住,这个女子太聪明,聪明得令人心惊。 看着简明洁的衣裙消失在门扉,唐风华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心头沉重。回到内居寝房,轩辕澈仍在沉沉昏睡,趴着的侧脸残留不安稳的痛楚。 “轩辕澈,你快些醒来吧。”唐风华轻轻叹息,不知为何心底有一种莫名不祥的感觉。宫闱波谲云诡,似乎正要拉开序幕。 窗柩那边一线曦阳透射进来,照得轩辕澈的侧脸更加苍白。 默默注视半晌,唐风华静悄悄地离开。 陌琛该回来了,她想见的人,也将出现。 卯时,在空气清冷的后花园,陌琛背着一个女子,与尚无邪一起缓缓踏入拱形圆门。 唐风华在莲花池前,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过身,语声平静得异常:“陌琛,无欢有没有与你一同回来?” “没有。公子让我带口信给姑娘,他有事待办,迟些回来。”陌琛把背上的女子放到一株大树旁,安静地走到唐风华身边,低声道,“姑娘,风潇潇带到了。” 唐风华眉心隐约一跳,眼神依旧清冽镇定,再问道:“无邪,你为何要带风潇潇去曲山?” 尚无邪冷不丁大叹一口气:“我想帮你,你却不让我帮。既然你急着见人,我只好先把她带回来。” 唐风华盯视着眼前沾露的一朵莲花,久久没有转身。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她害怕了,怕看见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怕看见长着那张脸的人有一双冷酷的眼。 尚无邪似是懂得她的情怯,柔缓了语气,道:“你不用害怕,她虽然睁着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她瞎了?!”唐风华眼波颤动,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椅子。 “你何不自己转过身来看看?”尚无邪伸手搭上木轮椅,慢慢将她转了个面。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大地,翠绿的大树旁一个白衣女子斜倚着,素清的容颜仿似白玉雕琢,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她睁大着双眼,望向前方,却不是看任何人任何物,仿佛是望进常人看不到的景致里去。 唐风华怔怔地凝视那个白衣女子,脑中有一瞬的空白。无需证据,单凭这张脸孔,她就能确认,眼前人是她的母亲,无可作假。 良久的寂静,唐风华唇微动:“她怎么了?” 尚无邪在她身后轻柔回道:“她中了蛊毒,蛊虫在她体内已有十多年,虽然她还活着,却与死无异。我带她去曲山,是因为那里有一处温泉,可疏通她硬化的血脉,延缓她的死期。” “她会死?”唐风华的手揪紧木把手,指节渐渐泛起白色。 “她如今不过是活死人,或许死亡才是解脱。”尚无邪说得直接而残忍,“据我猜测,当年朱有成为了强留她在身旁,对她下了最狠毒的蛊。而又因她的身体日渐衰弱,朱有成想在她死前杀了你,给她陪葬。” 唐风华闭了闭眼眸,眼角湿润。 尚无邪索性抱起她,把她放置在风潇潇旁边。 两个白裙素颜的女子,同样的明眸黑发,同样的绝美出尘,于色彩缤纷的花园中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无限静好。 唐风华偏头近望着,近得可见她母亲皮肤底下的细微血管。如此真实,却又像是如此遥不可及。 娘。 她张口,无声地唤了一声。 那女子眸光空洞,美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分卷阅读14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杀了她吧。”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震醒唐风华迷离的神智。她转眸,望向说话的人。 身形单薄的少年神情如常,温润而淡漠,重复道:“杀了她吧,她生不如死。” 唐风华的目光蓦然变得锐利,恶狠狠道:“陌琛!你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 少年并不否认,唇角轻扬,竟轻声笑了起来:“是,我等了很久,很久。” 唐风华全身寒毛竖起,展臂护着白衣女子,警戒地瞪着少年。 “怎么回事?”尚无邪闻言狐疑,忽觉一阵晕眩,不及防范就直直往后倒去。嘭的一声,便跌倒昏迷。 少年一步步走近,那步子不疾不徐,似是面对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唐风华。”他直呼,声调清清凉凉,隐含彻骨的寒意,“你自视甚高,明知我身上藏有秘密,仍然放任我待在你身边。现在公子远行,你的陛下重伤卧榻,没有人能助你了。” “你想杀我?”唐风华眯紧眸子,运起一股内力于掌心,蓄势待发。 “不。”少年微笑摇头,“你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会杀你。” “我是你的姐姐?!”唐风华惊诧。 “你一直不知,我却一直都知道。其实我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出色的姐姐。我听公子说过,你学武的天赋更胜于我,你行军的机智世上无双。只可惜,你城府不够深,心机不够沉。”少年站定在她面前,毫无惧色,俯身低头,温和说着,“姐姐,我们虽非同母而生,但血脉相连是事实。你下得了手吗?下得了手一掌劈死我吗?” 唐风华握掌成拳,看了木然的白衣女子一眼,再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突地一声冷笑:“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会纵容你杀我生母,更何况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有待查实。你若敢动手,我必不留情。” “姐姐,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你母亲吗?”少年略退开一步,直起身子,眼色寒冷若冰,“当初她选择抛弃你,和朱有成私奔。后来眼见唐赤昊爱上我娘,又嫉恨难平,百般破坏。如果不是她设计唐赤昊,让我娘看见他们厮混的一幕,我娘岂会伤心自尽?” 唐风华难以接话。她自幼对母亲就无印象,父亲亦绝口不提。她确实不知道,她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 “且不说上一辈的恩怨,姐姐,你看这个女人,只剩一副躯壳,这般活着何其可悲。就让我做件好事,送她一程,让她得到解脱。”少年不急着动手,惟独眼底翻涌着剧烈恨意,“我对尚无邪下了毒,她会睡上一个时辰。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不想外人插手。” “陌琛,你是否连父亲也憎恨?”唐风华举眸凝望他,温柔了嗓音,试图劝服,“我们既是一家人,纵然没有深厚感情,至少不要互相怨怼憎恨。风潇潇已经落得如斯境地,命不久矣,你就当成全姐姐,给姐姐一点时间与她相对。” 少年依然微笑摇头,笑若冷霜:“姐姐,我在我娘坟前立过誓,一定要亲手杀了害死她的元凶,还有帮凶。所以,风潇潇和唐赤昊都必须死。” 唐风华深深一叹,不再做无用的劝说。她太清楚,身陷仇恨囚牢的人有多么固执。她自己何尝不是,放不下七年前的事,而无欢亦如是,陌琛亦如是。 “姐姐,你现在腿脚不便,我不愿伤了你,希望你莫回手。”少年郑重地鞠躬,右手倏地一扬,掌风猎猎,击向树干! 唐风华抱住风潇潇顺势一滚,避过猛烈的掌风,手腕同时抖动,精确地射出暗器。 陌琛极其灵敏,银针破风的细声乍起,人已腾高两丈。 “姐姐,小心了!”伴随一声低喝,他伸手摘叶,化作凌厉暗器纷纷洒洒飞射而来。 唐风华反袖一振,白绫漫天铺开,如面薄墙挡开片片尖叶。 远处,入园的拱门忽有一抹小小身影正撒腿奔来。 “娘!娘!你们在做什么?” 陌琛目光一转,异光闪动,凌空踏风疾驰,倏忽间便落在小孩儿跟前。 “柏儿,我和你娘在练武。”他单手抱起小孩儿,温雅文静如昔。 唐风华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另只手扣住了柏儿的命脉。 威胁,这显然是无言的威胁。他逼她选,是要儿子,还是要母亲。 第三十八章:牢狱之灾 唐风华眸底厉光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微笑,开口道:“柏儿,到娘身边来。” 小孩儿似乎感觉到紧绷的气氛,有些无措地看了少年一眼,稚声道:“陌哥哥,你捉得太紧了,我手腕疼。” 陌琛略松了力道,温声道:“柏儿,你娘和你外婆难得重逢,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们相聚 分卷阅读14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了。我带你去外面玩。” “外婆?”唐柏一愣,困惑地问,“是娘的娘亲吗?” “对。她们多年不见,有许多话要说。”陌琛一边说着,便一边朝园门走去。 唐风华望着儿子被抱远,手心狠狠握起。 陌琛走了几步,突然顿足,回头向她说了四个字:“一个时辰。”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一个时辰内她不退让,柏儿就有危险。 唐风华抿紧嘴唇,脸色一片冷峻。陌琛不在半路对风潇潇下手,偏要她亲眼看着,不难推测出,他对她也有恨意。也许因为她是风潇潇的女儿,他终究心难平。 木轮椅滚过卵石径,她到尚无邪身旁,俯身把脉。可惜无欢不在,而以她浅薄的医术,根本解不了陌琛下的毒。 晨风凉若水,静静拂过唐风华冷凝的眉眼。回眸再望神色空茫的白衣女子一眼,唐风华毅然掉头,独自离开后花园。 事有急缓,情有深浅,对她来说,没有人比柏儿更重要。 但她才刚出了花园,就见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挡住她的去路。 “风姑娘!” 领头之人瘦脸浓眉,目光炯炯,踏前一步喝道,“陛下在绝尘殿遇刺,你竟敢一手遮天隐瞒消息,莫非那刺客与你有渊源?” 唐风华昂起脸,眯眸望着眼前威武的男人。赵川,赵老将军的长子。他这么快就收到风,是谁泄露了消息? “说!你和刺客是何关系?是否你指使刺客行刺陛下?”赵川纠起两道浓眉,咄咄逼人地质问。 “赵大人。”唐风华沉淀了思绪,淡淡出声,“陛下确实受了重伤,正昏迷不醒,但这不表示陛下不会醒来。赵大人若想兴师问罪,可以等陛下转醒之时,问明一切。” “好一张利嘴!”赵川隐怒,想起妹妹让人带来的口信,更加认定面前这女人是个祸害,“你有弑君之嫌,当关押大牢,待刑部审查!” 他大手一挥,威风凛凛道,“来人!把她带下去!” “慢着!”唐风华语气陡锐,大声道,“陛下昏迷之前有口谕,请翰郡王暂时主持大局。你想办我,必须向翰郡王请示!” 赵川置若罔闻,厉声催促侍卫道:“还不动手!” 唐风华恼怒地剜他一眼。这个莽夫!从前同袍作战时就这般鲁莽冲动,过了多年还未有一点长进!他区区一个东宫门禁卫统领,有何资格在内廷擅自做主? 不过转念再一想,她此时入了大牢倒未必是坏事,起码可以拖延陌琛的报仇行动。 “赵大人,请再听我一言。”敛了怒气,唐风华缓缓道,“行刺之事当然需要彻查,既然我有嫌疑,自当候审。” 赵川稍满意,脸色略霁。 唐风华继续说下去:“在我被关押大牢前,想恳求赵大人一件事。我与犬子一直相依为命,而这宫中不待见我的人不在少数,恳请赵大人允准,让犬子和我一同入大牢。” 赵川闻言怔了怔,只见过求饶的,没见过求带子入狱的。 “恳请赵大人允准。”唐风华深深垂下头去,姿态柔弱温顺。 赵川拧起浓眉,手一摆,道:“押风氏母子一同入大牢,等候审查!” 唐风华一声轻叹含在口中,没有逸出。迫不得已,只能先避入牢房。希望陌琛因她不在场,暂时放过风潇潇。 ☆ 身处大牢,唐柏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觉新鲜,毫不恐惧。 “娘,是不是轩兄一天不醒,我们就要关在这里一天?”他摸着地上发霉的稻草,嫌恶地皱了皱小鼻子,“晚上我们要睡在这上面吗?睡几天就变成臭人了。” 唐风华不由笑了笑,儿子一贯勇敢大胆,她省心不少。 “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唐柏爬到他娘的怀里,偎着她小声说,“昨晚我和轩兄睡在一起,听到他说梦话了。” “他说什么?”唐风华疑问。昨晚她小眠了会儿,错过什么重要的话? “他不断重复两个字。”唐柏神秘兮兮地卖关子,凑到他娘耳边,捏着嗓子模仿轩辕澈虚弱的气音,“风华……风华……风华……” 唐风华别开头,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伸手掐儿子的脸蛋,笑骂道:“好好说话!” 唐柏嘻嘻一笑,回道:“轩兄就是这么喊的。” 唐风华笑而不语,心中腹诽,指不定轩辕澈是做梦惦记着那纸休书,对她恨得牙痒痒。 牢房阴暗污秽,母子两人相依靠墙,自若谈笑,不显一丝惶恐焦虑。 当娟妃碎步走进大牢的时候, 分卷阅读14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她微微颦起秀气的眉,觉得不解而又不甘。同是女子,为什么这个寡妇得到上天眷顾,不仅轻易虏获陛下的心,且连忧伤都不知为何物? “娟妃娘娘。” 唐风华眼角余光瞥见木牢栏杆外的人影,抬起脸来,平淡地颔首。 “风姑娘。”娟妃示意狱吏开门,提着裙摆慢吞吞地走入。 “娘娘有心,多谢娘娘来探望风蕴。”唐风华扬唇浅笑,只作不明她的来意。 娟妃走得近了,才半蹲下身子,细声细气地道:“风姑娘身陷牢中,可能不知道外面已起了大风浪。陛下遇刺的事现今朝臣皆知,众大臣义愤填膺,势要对刺客处以极刑,恐怕风姑娘你也脱不了身。” “清者自清,相信陛下会还风蕴一个清白。”唐风华不为所动,笑容依然。 “只怕等不到陛下醒来……”娟妃婉约地举帕遮唇,叹气道,“自古牢中多冤案,莫名死在牢中的犯人多不胜数,风姑娘可不要掉以轻心。” 唐风华眼中掠过轻嘲之色。暗示得如此明白,娟妃未免太心急。 “风姑娘你可别误会。”看她不作声,娟妃忙又道,“虽然是本宫的兄长押你入牢,但他并无插手刑部的权力。” “那么,谁有插手刑部的能耐?”唐风华从善如流地追问。 “这……”娟妃似感到为难,轻轻咬唇,半晌不吭声。 唐风华心中透亮,明眸扫过她欲言又止的脸庞,径自接话道:“简氏?” 娟妃仍是不应答,拎着裙子站起来,怜悯般地叹了一声:“风姑娘,请多保重。” 看她离开,唐风华唇角扬起的弧度收回,冷了面容。现下宫中无主,众人想叫她冤死狱中,确实是铲除绊脚石的好机会。娟妃和蓝妃,都容不得她的存在。另有简明洁,她还捉摸不透这个女子的心思,这比明处的敌人更可怕。 “娘,那个女人是不是说我们会被处死?”唐柏摸摸他娘的长发,老气横秋地安慰,“柏儿保护娘,如果有人要杀我们,我就炸了这里。” “嗯?”唐风华回神一惊,疑道,“你带着火箭筒?” 唐柏嘿嘿地笑,又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我把火箭筒绑在腿上……” 唐风华好笑地摇摇头:“只要你的轩兄及时醒来,就不会有事,稍安勿躁。” 话虽是如此,但她心底却有一股浓重的不安涌动。怕只怕轩辕澈还没清醒,已经有人暗中动作。她不良于行,想逃狱亦是难题。 从天明到天黑,时间平静流淌,仿佛暴风雨前夕的宁和。 到了晚膳时间,狱吏塞了两碗米饭进来,粗声喊道:“吃饭了!” 唐风华用银针试过毒,仍旧不敢让儿子食下。 唐柏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哀叹:“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有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在我面前,却不能吃……” “柏儿乖,先忍忍。”唐风华凝眸望向牢房上方的小窗口,夜已降,师兄杳无音讯,怕是被人缠住抽不出身。若她估计无误,今夜便会有人动手做事,只不知是何种手法。 夜色一点点深沉,其他牢房里的犯人逐渐无声,许是辗转入睡了。 就在寂静之中,猝然响起暴喝。 “有刺客!有人劫狱!” 唐风华心头一凛,即刻摇醒昏昏欲睡的儿子:“柏儿!一会儿若有危险,就拿火箭筒出来!” 唐柏惺忪的眼睛立马亮起来,兴奋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唐风华却未有这般乐观,神色越发清寒。劫狱是大罪,更可能是陷人于罪的狡诈手段! 果不其然,数条黑色身影闯到她的牢房前,利刃劈栏,劈得铁锁喀喀大响。 “莫叫犯人逃了!” 一队士兵在后团团包围,火把照亮了昏暗的大牢甬道。 嘭嘭几声,粗壮的木栏被砍断,几名黑衣人冲进来,对唐风华急喊道:“快!跟我们走!” 唐风华坐在墙角不动,冷冷道:“你们是何人?” “救你之人!” 黑影人边答边与涌上来的士兵交手,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批神秘人武功高强,下手狠辣,很快就把士兵隔绝丈远。 天牢却非寻常地,外面一支支铠甲士兵如潮水涌入,将大牢走道挤得水泄不通。纵是绝世高手,在如此境况下亦插翅难飞。 几名黑影人被逼入唐风华的牢房,再无路可退。 “生擒!” “杀无赦!”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分卷阅读14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第三十九章:劫狱未遂 混乱之中,那两道声音格外清朗有力,唐风华的目光无法穿透人墙,但凭嗓音已经判断出发声之人。 生擒。——此话是赵川所说。 杀无赦。——竟是轩辕明翰下的命令! “柏儿!把火箭筒给我!”唐风华心念电转,横出一只手臂,接过儿子快速递来的东西,指尖扣准机关,猛然发射! 只听“轰隆”巨响,火光骤起,牢房的木栏瞬间轰然倒塌,附近几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炸得躯体碎裂,肢体高飞! “柏儿!躲到娘身后!”唐风华眸光隼利,面若冷霜,火炮连续击出,没有半点犹豫,亦不给任何人半点靠近的机会。 轰隆隆几声爆响,黑烟火苗夹杂不易察觉的银色细针,排山倒海的攻势席卷前方众人!饶是前来劫狱的都为顶尖高手,也敌不过突如其来的火药轰炸,何况除了炮轰,还有神准的暗器。 唐风华计算得极其精确,她做给儿子的火箭筒只能存放四发火药,用火褶点燃威力有限,所以她看准位置,集中火力,不为逃狱,只为炸死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轰炸声刚止,就闻轩辕明翰拔高音量大喝:“全部住手!万不可伤了风蕴母子,否则就地处斩!” 唐风华听到此言,扔开空了的火箭筒,淡淡一笑。她没有估错,师兄方才那句“杀无赦”是给她提示。 不过,走道上的一众官兵却觉困顿迷茫,手足无措。到底是该攻还是退? 轩辕明翰大步从人群后面走出,直向半毁的牢房行去。 “风姑娘,让你受惊了。”他抱拳作揖,态度分外有礼,仿如对待主上的恭敬,“陛下昏迷前有旨,命本王誓死保护风姑娘,今次是本王的疏忽。” 唐风华颔首回礼,语声轻淡但清楚分明:“这些劫狱的人,想陷我于不义,为免恶人阴谋得逞,我只好出手击毙他们以示清白,还请翰郡王明鉴。” 轩辕明翰点了点头,对上她睿智冷静的眼光,扬唇微笑。她的应变能力非一般人具备,倘若刚才她被人劫出了大牢,恐怕自此水洗不清。而且这些黑衣人未必真要救人,只怕是要趁乱杀人。他说杀无赦,是危急中的灵光一现,暗示她,对黑衣人不必手软。 “陛下已醒,就由本王护送风姑娘回绝尘殿,一切事情等候陛下圣裁。”轩辕明翰弯身,毫不避嫌地抱起唐风华,再对外厉喊一声,“赵统领,有劳你护送风小公子!” 赵川有些愣然,踌躇未动。 轩辕明翰冷了脸色,环顾在场所有人,掷地有声地道:“本王现在带人出去,一切后果都由本王一力担待!”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轩辕明翰果断地带走唐风华和唐柏。 ☆ 绝尘殿中,轩辕澈确实已转醒,但异常体虚,他静躺着一动未动,只有眼皮偶尔掀开又阖上。 轩辕明翰把唐风华抱到白玉床上,让她与轩辕澈并躺,才俯身低声禀道:“陛下遇刺的事已经外泄,朝臣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轩辕澈缓慢地挪了挪手臂,握住唐风华的手,虚弱地开口道:“明日朕会上朝,处斩朱有成,以正视听。” 唐风华手心攥紧,黛眉微微皱起。朱有成一死,风潇潇就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陛下目前的状况,怕是无法上朝……”轩辕明翰语气含忧,望着轩辕澈苍白的面容,道,“不如由臣代传圣谕,处理刺客之事。” “朕不出面,朝臣难以安心。”轩辕澈疲惫地睁眼,余光瞥向唐风华,“事发于绝尘殿,朕不想有人刁难风华。” “那么明晨臣输真气给陛下,或可支撑少许时间。”轩辕明翰没有提及唐风华入狱的事,顿了顿,对她道,“风华,你不用担心,我暂时囚禁了陌琛。风潇潇很安全,秦非晚迟一点会来向你禀告。” 说完,他揖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唐风华脑中思绪翻腾,一时静默无语,过了半晌,坐起身看着轩辕澈,疑问道:“你怎会醒来?”据无欢的诊断,他应该还会昏迷很久。 “明翰带无邪来过,替我疗伤。”轩辕澈半趴着,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边道,“无邪说,她会想法子提早为你驱除蛊毒。” 唐风华“嗯”的应了一声,心中倒不意外。尚无邪中了陌琛的招,应有一些觉悟。如果不是蛊毒害她不良于行,近日遭遇的惊险也不会这么多。 “休书在哪?”轩辕澈闭着眸子,忽然发问。 “等你痊愈之后,再来问我。”唐风华答得不冷不热。 轩辕澈几不可闻地叹息,吐出一个字:“好。” b 分卷阅读14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r 唐风华没有起疑,只当他疲累不堪,无力纠缠这个问题。 轩辕澈的手指略微松开,不再牢握着她。她并不知道,无邪为他疗伤之后,他清醒了一阵子。当时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他命人找来她的银战甲,打开内层机关,寻到了那封休书。 他看完后,重新放回原位。 柏儿,是他的亲生儿子。而她,不愿让他知道。 他从没有想过要从她身边抢走柏儿,但她缺少安全感,那他就成全她。 “尚无邪在何处?”安静片刻,唐风华出声问道。 “她去备药,应该很快就会前来。”轩辕澈声线低浅,无甚起伏,淡淡道,“我睡会儿,有事就叫醒我。” 唐风华一心想着风潇潇的事,不觉他心情有异,随口应道:“你好好歇息。” 轩辕澈抽回了手,没有再碰触她,径自混混沌沌地陷入昏睡。 夜渐深,尚无邪觐见已是亥时。 唐风华见轩辕澈睡得沉,便让宫人抱她到外居。 “无邪,你已有法子驱除蛊虫?”摒退宫人,唐风华坐在长榻上,冷淡询问。她忍尚无邪已久,眼下她有诸多事宜待办,倘若此次尚无邪言而无信,她不介意与她交恶。 “你怪我?”尚无邪红衣潋滟,轻声笑起来,“如果没有我,你能这么快见到风潇潇?” “这件事,我确实该谢谢你。”唐风华眯了眯眼,平静说道,“一件事归一件事,我并不喜欢任人摆布。” “好,那不说这件事。”尚无邪不介怀,晶莹的美眸光华流转,含笑道,“我现在就为你解蛊毒。我欠你的,总归要还你。” 她缓缓抬起手,拔下发上的簪子,突然朝自己腰侧一划! 锐利的簪尖刺破衣裳,白嫩的肌肤赤露出来,晕染着鲜红的血液。 唐风华蹙眉凝视,不言不语。 尚无邪手握发簪,一点点用力刺入自己的腰部,鲜血顺着玉簪流淌,污染她的手,再又滴落金砖地面。 唐风华的眉头越皱越紧,感觉到自己腰间奇异地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搅和,绞着她的腰肉,痛楚逐渐变得剧烈。 “看,这就是我养在体内的蛊虫。”尚无邪弯唇一笑,似乎不觉得痛,手指向地面那一滩血。 唐风华低眸望去,只见小小血泊中一条黑色肿胀的虫子正在蠕动。那虫子原是极慢的蠕动着,忽地,如痉挛般抽搐起来,而随着虫子的抽搐,她腰际的痛楚陡然加倍,似有尖刀亟欲自体内迸射而出! 轻微的“哧”声回荡静谧的空间,一条红色的虫子破肉钻出,啪嗒掉落地上。 黑色虫子颤抖几下,便再也没有动静,大抵是死了。 唐风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尚无邪一眼。 尚无邪站得笔直,血迹混着艳红衣裳,难辨原貌。她转身举步,刚走了两步,毫无预警地直挺挺倒下。 “无邪?!”唐风华一惊,本能站起。双腿酸麻非常,却已能踉跄走动,她趔趄地向尚无邪走去,伸手探她鼻息。 气绝?! “无邪!醒醒!”唐风华心神微乱,她虽急于驱除蛊毒,但并未料到此事需以尚无邪的性命为代价。 轻拍尚无邪的脸颊,眼见她面色越发妖异红润,唐风华反倒定了心,手摸到她的腕,发觉脉象犹存,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拍我的脸……” 低哼声自尚无邪口中发出,她眼睑滚动,徐徐睁了开。 唐风华挨在她身边,坐地盯着她,哑然无话。刚刚那一刻,她是真的怕她就这样死了。虽然尚无邪做事好坏参半,令她心有恼怒,却无憎恶之意。 “风华,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尚无邪躺着望她,大眼睛一眨一眨,如她名字一般清澈无邪。 唐风华“唔”了一声,权当回答。 尚无邪扬笑,双手支撑地面,歪歪斜斜地爬起来,摇晃着往外走。 “无邪。”唐风华唤住她,看她回头,才轻叹口气,道,“以后不要再任意妄为,做朋友需要尊重彼此的意愿。” “我知道了。”尚无邪笑容甜美,点头道,“我希望你和轩辕在一起,但以后我会尽量不好心做坏事。” 说着便越走越远,似火的红衣在夜色下袅袅飘扬。 离开唐风华的视线,尚无邪唇边的笑黯淡了下来,神情冷涩而孤单。她自知得不到自己所爱,于是一心希望轩辕能够得到。这种心情,这世上可有人理解?如今轩辕伤重,她尽快给风华解蛊,是不想轩辕兼顾不暇。可是谁又知道,这般强制解蛊,她有多伤身 分卷阅读14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罢了,罢了,只要轩辕幸福,她瘸了又何妨。 ☆ 唐风华一个人在外居坐了会儿,揉捏双腿僵硬的肌肉,然后起身慢慢踱步。亲身尝过半残的滋味,才知健全无恙多么可贵。 “姑娘。”居门外,秦非晚静静走来,恭声道,“风潇潇安置在偏殿厢房,可要去看看?” 唐风华未答,只道:“柏儿在用膳,你去看看,等他沐浴完毕带回寝房。” “是。”秦非晚不多问,领命退下。 唐风华心中郁结难舒,折回内居,翻上白玉床,半倚着床头沉思出神。此次劫狱,分明有人故意布局,欲将她除之后快。是娟妃?抑或明妃? 另外,朱有成伤了皇帝,若不处斩,难平众忿。但是风潇潇现下犹如活死人,并且命不久矣,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生母日渐衰弱,直至死亡? “轩辕澈?”她侧过脸,低头唤了唤。 “嗯?”轩辕澈含糊地应声,似醒未醒。 “处斩朱有成之事,可否延后?”她轻声问。 “嗯?”他还是发出无意识的单音。 唐风华不由叹气。他若无伤在身,或伤得不重,此事还有弯转,现在他连朝政都无法亲自处理,怎能强求他解决她的私人难题。 听到她低叹,轩辕澈挣扎着醒过来,感觉头疼欲裂,低低申吟几声,便挪着把头枕到她小腹上,偎着喃道:“什么延后?什么事?” 唐风华没有推开他,看他双眉紧纠,伸手替他揉按太阳穴,边轻轻说道:“我找到我娘了,她中了朱有成的蛊毒。” 温热的指腹在他额际揉着,加上她声音轻浅柔和,轩辕澈原就不清明的意识更加朦胧,呓语道:“风华,你找到岳母了?带我去见见。” 唐风华哭笑不得。岳母?他忘了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鹣鲽夫妻? “可否用盘查刺客同党的理由,延迟行刑?”她思量着提议,“就说怀疑朱有成还有同党,需再审问逼供。若能拖上一两个月,那自是最好,不然十天半个月也是好的。” “你说好就好。”陷在温情气氛里的轩辕澈十分好说话,他眼睛都没张开,面颊枕在她柔软的腹部,毫无防范,低哑地诉苦道,“风华,我背后的伤口火辣辣的痛。” “等伤口愈合就不痛了。”唐风华安慰得颇为敷衍,又道,“你明日上朝,记得把这件事先压下来,等你痊愈后再处置朱有成。” 轩辕澈大抵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不满地哼哼:“每次你受伤,我都紧张心疼。而我受伤,你只管自己出战,不管我死活。” 唐风华总算明白,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他根本神志不清,估计是以为仍在打仗的那段日子。 “当初我出战,还不是为了替你打江山?”她摇头自语,“早知今日,当初我就……” 就如何?她发现自己接不下去。当年率军打仗,攻克一座座城池,是为了完成他的鸿鹄大志没有错,但她也因此获得一种使命感和成就感。 “我知道,我知道……”轩辕澈半个身子斜着,双臂抱住她的腰,似叹似满足,“江山如此多娇,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美好。” 唐风华僵了僵。他在意志软绵时说的情话,当真是不怕肉麻。 “风华,我很累,等我睡醒再陪你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些,手臂渐渐放软,不一会儿就没了声响。 唐风华无奈,看来只有等他明晨清醒时才能谈上几句。 第四十章:软禁娇妻 清早卯时,轩辕明翰渡以真气,轩辕澈勉强支撑着上朝。在他被抬入御撵之前,唐风华想和他谈一谈,却听他淡淡说道:“朱有成死罪难饶,朕康复之日就是他上断头台之时。” 唐风华怔了怔,抿唇没有吭声。原来他心中已有决断,不知是昨晚听进她的话,还是早有打算。她似乎有些琢磨不透他了。 用过早膳,她便去偏殿看风潇潇。那眉目如画的绝尘女子躺在贵妃椅中,双眼半睁,神色呆滞麻木。 唐风华站在她身前,静望她良久,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太多事想要问,太多缘由想要追究,可是当面对面,反而无话可说。 “姑娘,翰郡王让人捎来消息。”秦非晚从外走入,到唐风华身旁,附耳轻语,“陛下遭刺的事情,是从绝尘殿的宫人口中传出去。翰郡王的意思是,如今正值多事之时,此事暂时不宜兴师动众的追究。” 唐风华望着风潇潇,颔首未语。师兄的顾虑不无道理,而她也无心插足后宫,这趟浑水她应趁早抽身。 秦非晚静了片刻,再低声道:“姑娘,我们百胜军的人也有消息 分卷阅读14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传来。” 唐风华一愣,微抿的唇角越发收紧,转身便往外走。 到了庭院空地,她才回身沉声问道:“是关于无欢的消息?” “正是。”秦非晚仍是走近,压低的嗓音透着小心谨慎,“说是朝南方去了,乔了装,有几名少年随行。” 唐风华心上悬着的一块大石咚地一声坠下,砸得她既疼且气堵。无欢趁她分身乏术,一意孤行地做下决定,不告而别…… “姑娘?”看她沉默,秦非晚有些担忧地轻唤。 唐风华抬起眼眸,语声无波地吐出三个字:“截住他。” “是!”秦非晚利落应声,转而又迟疑一瞬,悄声问道,“若是动起手来……” 唐风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平淡道:“莫伤了人。” 秦非晚领会,安静地退下。 唐风华仰头看着明朗的天色,许久,终于轻叹一声。阻止不了了,无欢在各地的势力不比百胜军弱,他决意报仇,本无错,只是她在轩辕澈面前为他背书,现今不知该如何善后。 ☆ 轩辕澈上朝半个时辰就返来,一身帝袍汗渍涔涔,明显是体力透支的症状。数名太医在殿内来回奔走,换纱布端药汤,忙了一阵子才退去。 “如何?”待殿中寂静下来,唐风华靠近白玉床,不急不缓地问候了一句。 “你是问我的伤势,还是朝中局面?”轩辕澈双目半阖,唇边勾起很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唐风华不接话,在床沿坐下。 “你还不能离宫,必须等刺杀事件告一段落。”轩辕澈话中含有深意,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眼。 唐风华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她确实想走,他揣测得没错。 “柏儿呢?”轩辕澈呼吸略浊,但神智还算清楚,趴躺着道,“我需小睡片刻,让柏儿过来陪我吧。” “他会吵着你,太医嘱咐,你必须静养。”唐风华未对他的话上心,就事论事地道。 “我想看看他。”轩辕澈很坚持。 唐风华不欲与他争拗,扬声命人去领柏儿前来。 唐柏活泼如旧,迈着小腿欢快地跑进寝房,口中叫唤着:“轩兄醒啦?还好醒得快,不然我和娘就要睡脏稻草了!” 他三两下爬上白玉床,半趴半伏地将小脸凑近轩辕澈,似在观察他的气色。 轩辕澈原已等得昏昏欲睡,听见他充满活力的声音,睁开墨眸笑了笑。 “轩兄,你还好吗?”唐柏放轻音量,探出小手摸摸他的额头。 “你在这里陪我睡一会儿可好?”轩辕澈语气低浅,目光深处掠过复杂的柔色。这是他和风华的孩子,如此机灵可爱。虽然相见不可相认,虽然听不到他软糯地喊一声“爹”,但他依然感到无可言喻的满足。 “好。”唐柏应得很干脆,歪歪扭扭地躺下,头挨着他的头。 轩辕澈挪了挪脸庞,在小孩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而郑重地亲了一记。 唐风华旁观着,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为一大一小的人儿盖好被子,便离开寝房,前往外居的储物隔间。 银战甲静静地躺在木箱底,上面一摞衣裳整齐地叠在上面,并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下去,找到银战甲内层的机关,取出那纸休书。 如果轩辕澈已经寻到休书,不可能不撕毁。是她多心了吧? “参见郡王爷!” 外面响起内监的请安声,唐风华回神,站起朝外行去。 “风蕴姑娘。”阳光照耀下,轩辕明翰相貌平凡的面容似镀了层金,格外生动起来,一双温和的眼眸熠熠生光。 “郡王爷里面请。”唐风华客气地请他入内。 待到无外人时,她敛去疏离的神色,低声询问,“师兄,我能不能去见朱有成?” “在朝臣眼中,你仍旧是嫌犯,现在去见朱有成不妥。”轩辕明翰停顿须臾,再道,“你莫着急,只要陛下痊愈,由陛下带你去审问,自可顺理成章。” 唐风华点头不作声。眼下她着急的并非翻案,而是风潇潇的情况。没有人知道风潇潇还能拖多久,就连尚无邪都无法解除风潇潇体内的蛊毒,唯一希望只剩朱有成。 轩辕明翰兀自思索了会儿,忽然问道:“师妹,你可曾听说雪灵丹?” “何物?” “疗伤圣药,若有此物,陛下不出十日便能下榻。” “不曾听说。” “哦?” 分卷阅读15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轩辕明翰略微拖长尾音,若有所思。 唐风华起了疑惑,追问道:“师兄,你是否知晓何人拥有雪灵丹?” 轩辕明翰直视她的明眸,静默片刻,点到即止地回道:“我曾经查过花无欢的底细。” 唐风华何等剔透的心思,一听即明。无欢有雪灵丹,他不给轩辕澈服用,决非舍不得宝药,而是存心拖延轩辕澈的病情。师兄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只怕还有后话。 果然,轩辕明翰接着说下去,“陛下对花无欢早有防备心,他的一举一动,皆有人暗中监视。” 唐风华脸色渐沉,低低自语道:“一旦确认无欢是去往海岛,就要动手了吧?”也许轩辕澈能容得下无欢的存在,但容不得隐患变成真实的祸害。 “师妹,你打算如何?”轩辕明翰察言观色,心知她已有主意。 “我必须亲自出去一趟。”唐风华扬脸,眸光坚毅清冽。 “你若消失在皇宫,便会被人当作畏罪逃逸。”轩辕明翰直言不讳,“就算陛下全力保你,但他越护着你,越惹人嫉妒,并非好事。” 唐风华不响,她曾遭诛杀过一次,再被通缉一次又何妨? “今时不同往日,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管柏儿的处境。”轩辕明翰摇了摇头,叹道,“我认为你应和陛下商量,或许有两全之策。” 两全?唐风华亦摇头。轩辕澈有杀无欢之心,是出于国之大义。她有保无欢之责,是出于相交之情。彼此的角度截然不同,如何两全? ☆ 到了晚膳时辰,轩辕澈才转醒。唐风华故意支开儿子,与轩辕澈两人单独用膳。 “遣散宫人,你准备亲手喂我进食?”轩辕澈侧趴在床上,懒懒地出声。 唐风华瞥他一眼,端着热粥走近床榻,徐徐说道:“归根究底,你受伤是因我之故,我伺候你用膳也是应该。” 轩辕澈嗯哼一声,似乎是说“无事献殷勤”。 唐风华充耳不闻,舀起一勺粥,周到地吹凉,送到他嘴边。 轩辕澈倒也不客气,张嘴吞下。 一勺一勺,唐风华十分的耐心,轩辕澈难得的好胃口。直至瓷碗见底,两人四目相触,诡异地陷入古怪的沉默中。 “帮我擦嘴。”轩辕澈冷不防冒出一句话。 唐风华从善如流,直接抬袖挨到他唇畔,蹭了两下。 彩线绣边的宫装宽袖略有些刺人,轩辕澈皱眉,道:“你需要学习一下如何伺候人。” 唐风华心火幽幽燃动,脸上却是绽出嫣然笑容,盈盈道:“是,陛下。” 轩辕澈做满意状,一面脸颊枕在锦缎软垫上,一面眼角抬高觑她,悠悠道:“看在你谦逊恭顺的态度上,朕就勉强接受了。说吧,有何事相求?” “我要出宫。”唐风华半点不迂回,似商量更似下令,“你想个法子掩人耳目,我偷偷出宫一趟,几日后回来。” 轩辕澈毫不惊讶,倦意中带着一丝慵懒,缓缓答道:“不,准。” 唐风华把瓷碗往床边矮几上重重一搁,肃冷了神色,道:“我去阻止无欢,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你有何理由不准?” “第一,你现在自身难保,某些人已经着手暗查你的身份。第二,纵然你不愿意,你涉足后宫已是事实,离宫必定会遭暗杀。第三,即使你出宫,也未必能够阻止花无欢。”轩辕澈睡足一觉,思路非常清晰,再慢慢补上一句,“最重要的一点,你不便带柏儿一起出宫,你可放心让柏儿独自留在皇宫?” 唐风华微微颦眉,挑眼睨他。为何她觉得他变得狡诈了? “你安心留在宫中,我会派人去阻挠花无欢的行程。我可以答应你,不到最后一步,我不会下诛杀令。”轩辕澈稍移动身子,趴躺端正,闭上眼睛,已然结束谈话的样子。 他话已至此,唐风华也不作纠缠,暗自寻思离宫的妥善方法。 而绝尘殿外,早已是重兵驻守,固若金汤。外人轻易进不来,殿内的人轻易也出不去。 第四十一章:众臣弹劾 纵使唐风华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轩辕澈留她的坚决之心。他乐见她陷入困局,最好永远都逃脱不出皇宫。但最初她同意入宫之时,他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到底是因何改变了他的心态? 不过唐风华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她确实陷入了困局。 耐着性子等了两日,轩辕澈情况略有好转,与一帮大臣于御书房商议政事。绝尘殿内静谧安宁,唐风华踱步到大殿,眯着眼看禁卫军在殿门外来回巡逻。 这般森严,莫说她想离 分卷阅读15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宫,就是跨出殿门也不可能。 “赵统领!陛下有令,若无手谕任何人都不能踏入绝尘殿半步!” 忽起一道冷峻的阻拦声,唐风华心生好奇,迈前几步,站在殿内朱色大门后面静静旁观。 殿外的石阶下,赵川带领一支侍卫队,黑脸粗声地回道:“史大人,我正是来求见陛下,有要事待禀!” “陛下不在绝尘殿,赵统领请回。” “我在此处等陛下。” 唐风华不着痕迹地扫视,赵川气势汹汹地带人前来,似乎不像为了觐见皇帝,更似特意来拿人。 如今绝尘殿中,众矢之的,舍她其谁? 很显然,赵川就是冲着她来的。 思量片刻,唐风华从门口闪出,站立于阳光下,淡淡扬声道:“史大人,可否通融一下,让赵统领上前说话。” 赵川见她出现,目光微变。 禁卫首领史井平稍稍迟疑,才向赵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川入到大殿之中,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冷眼盯着唐风华,那眼神似饱含了猜忌和鄙夷。 “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为了我而来。”唐风华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调侃的味道。 赵川哼了一声:“你心中有数。” 唐风华故作诧异地挑眉,问道:“我该知道什么吗?” 赵川看不惯她做戏的样子,压低嗓子含怒道:“别以为端着一张无辜的脸,就能迷惑所有人!单说你那不干不净的身份,就莫妄想入主中宫!” “不干不净?”唐风华玩味地重复这四个字,微微一笑,“此话从何说起?” “刑部已彻查过刺客朱有成的来历。”赵川虎目炯炯,毫不避讳地瞪她,“虽然还不确定他为何要刺杀陛下,但我们已经知道,他和风潇潇的关系。而风潇潇,便是当年那叛徒唐风华的生母!” 唐风华闻言暗自一怔,难道已有人查出她的真实身份? 只听赵川继续说道,“你私藏了风潇潇在绝尘殿,可见与她关系匪浅。据说你们长得犹如一个模子印出来,不难推测你们有血缘关系。极可能,你是唐风华的妹妹。奸细的妹妹,岂能封妃?” 唐风华定了定心神,冷静反问道:“‘你们’是想赶我出宫?”仅靠赵川一人,绝无可能查出这么多线索,背后必定有推手。 “倘若陛下早前没有废除连坐法,你和风潇潇论罪当诛!请你们出宫,已是客气!” “听起来你似乎很恨唐风华?” 唐风华扬起唇角,笑得意味莫名。一战之败,就令她永不翻身了吗?当年同袍作战的兄弟,现在咄咄逼人,口口声声“叛徒”“奸细”,叫人何等心寒! 赵川大抵没有料到她突然有此一问,愣了愣。 “她害过你?”唐风华笑着追问。 赵川抿紧嘴角不吭声。唐风华没有害过他,反倒救过他。曾有一次,他和她埋伏山林里,敌军未至,野兽先出动。他被几只山猪团团包围,身上处处遭撕咬的伤口。当夜他流血不止,是唐风华背着他爬上山崖,采摘草药替他止血。若不然,恐怕他撑不到回营。 “她没有害过我。”赵川扬起下颚,收敛思绪,冷冷道,“但是,她害了几万个兄弟!” “你认定她是叛徒?”唐风华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眸中却有一丝苍凉。 赵川目光凝滞半晌,再一次没有作声。当年事发,他不敢置信,无法接受。军中许多同袍与他一样,可是证据确凿,唐风华的的确确出自乾朝情报组织,不容大家不信。 唐风华抿去笑容,平静道:“赵统领,待陛下议政回来,你亲自向陛下禀告吧。至于我的去留,自然由陛下定夺。” 话毕,她转身入了内,干脆利落。 原本就不想留下,如果此次事件能让她脱身,未尝不是好事。 ☆ 趁轩辕澈还未返来,唐风华收拾好行装,藏起休书,等待聆听逐客令。 “姑娘,有新消息了!”秦非晚没有被禁足,行色匆匆地步入寝居,侧耳汇报道,“我去郡王府看陌琛少爷的时候,恰好听见翰郡王的人回报,无欢公子突破重围,受了点伤。” 唐风华面色一凛,急问道:“伤势可重?百胜军那边有无消息?” “姑娘莫急,只是轻伤。”秦非晚忙回道,“翰郡王和百胜军的人目前都失去线索,相信无欢公子已另辟蹊径,从山野小道绕行。” 唐风华并没有感到放心,脸色越发凝重。无欢心意已决,势要炮轰海岛。他一旦动手,便是与朝廷为敌,无可挽回。 分卷阅读15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姑娘,你收拾了细软,这是……”秦非晚刚刚转移话题,就听居门外响起脚步声,倏然噤声。 四个内监抬着精致软榻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又安静地退出。 轩辕澈侧躺于榻中,半眯着墨眸,似睡非睡的样子。 “非晚,你先出去。”唐风华摆摆手,示意秦非晚退下。 居堂内无人,轩辕澈许久不出声,只盯着桌上的包袱瞧,神色意味深长。 “赵川已向你禀告?”唐风华往桌旁一坐,支着手肘觑他,不笑也不恼。 “头疼得很。”轩辕澈困倦地打个呵欠,意兴阑珊,似乎不急着处理这件事。 “你伤在背部,不在头颅。”唐风华不想与他打太极,直接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奸细的妹妹’?” “你好像欣喜于这个变故?”轩辕澈懒散的目光渐渐凝聚,定在她出水芙蓉般的清艳容颜上。 “这件事不失为一个转机。”唐风华坦白言道。坐困愁城的感觉委实不佳,她可以暂且搁下为自己翻案的事,但不能对无欢的事坐视不理。 “转机?”轩辕澈淡淡笑了笑,不予置评。 唐风华静下来,凝眸望着他。这几日他仿佛变了,似有心思暗藏。 “风华,过来。”轩辕澈略微挪了一下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 唐风华静静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我累了,养会儿神,你在这里陪我。”他牵住她的手,顺着她手臂枕上,便阖眼趴伏着歇息。 他如此从容闲适,唐风华也不急躁,半靠着榻边扶手,学他闭目养神。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直到宫婢掌起宫灯,昏黄温暖的光线透过纱罩洒落满室,两人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一名内监轻轻地在外问了一声:“陛下,可要传膳?” 轩辕澈从帝袍侧解下囊袋,服下两颗药丸,才开口回声道:“他们还在殿外跪着?” “回陛下,已跪了一个时辰。” 轩辕澈抬眼朝唐风华瞥去,含笑不语。 唐风华顿时明白,当即问道:“除了赵氏的人,还有谁弹劾?” 轩辕澈半张脸枕在她手背上,慢条斯理地答道:“谢氏也参了一脚。” 唐风华抽出手,揉揉发麻的手臂,皱眉道:“她们不赶我走不甘心。与其僵持,致使她们挖出更多的秘密,不如我现在就离开。” “你怕了她们?”轩辕澈接过内监端上来的瓷盏,一边漱口一边含糊发问。 “怕?”唐风华忽觉好笑,“你在激我?” 内监又捧来一碗热汤药,搁在榻旁的矮脚桌几上,乖觉伶俐地退出。 轩辕澈有伤在身,不便挪动,唐风华自动自发地舀药喂他,不经意般地问:“连续服药,这么重的药性你挨得住?” “今晚有重要的事待处理,我怎能不补充体力?”轩辕澈就着她的手,把汤药一饮而尽。 话说到这份上,唐风华心里清楚,他是要卖关子到底了。那她就静观其变。 轩辕澈仍侧躺着,神情却慢慢变得肃冷严峻,陡然扬声道:“宣他们入内!” 唐风华站起身,到软榻一旁侍立。 不多时,七八名朝臣鱼贯进入,跪地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轩辕澈一眼横扫过众人,冷哼道:“朕圣明?只怕你们心中正暗骂朕昏庸!” “臣等不敢!” 眼见龙颜不悦,众朝臣喏喏,无人敢率先上奏。 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紧绷僵硬。良久,赵川微微抬起头,轻咳清嗓子,恭声道:“陛下请三思。” “何事需要朕三思?”轩辕澈冷着脸,不怒而威。 “风氏女子与叛徒唐风华的关系可疑,难保不是乾朝余孽,陛下若是……”赵川一顿,鼓起勇气说完后面的话,“若是坚持留其在宫中,轻则祸乱后宫,重则颠覆我朝江山!” “哦?”轩辕澈轻轻眯起墨眸,“颠覆江山社稷,如此严重?朕倒想好好听一听赵卿家的见解。” 赵川面色赤红,不知是紧张抑或愤怒,声音竟有些颤抖:“且不说风潇潇是唐风华之生母,风蕴是唐风华之姐妹,只说风蕴之子!那孩子来路不明,陛下认其为皇嗣,未免草率!” 有赵川大胆直言,其他朝臣开始附和,只听嗡嗡一片议论声,和几句小心的搭腔。 轩辕澈没有即刻回应,深若寒潭的眸子徐徐掠过众人,突一拍掌,震在木榻上。 “来人!带风柏觐见!宣太 分卷阅读15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医!朕要滴血验亲!” 第四十二章:今宵临别 众人皆默然,一双双眼睛中有疑虑,也有惊意。 唐风华始终安静地站立着,心中只是无奈。微微侧头看了轩辕澈一眼,他神色沉凝,却自信笃笃。唐风华再一次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 唐柏被带入内,太医随后而至。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碗清水两滴鲜血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它们慢慢相溶,毫无抵触性。 赵川低呼一声:“怎么可能?!”脸色一片灰败。 其余的朝臣此时已不敢吭气。铁铮铮的证据摆在那里,就算有人心底仍不服,也没有胆子再捋皇帝的老虎须。 “众卿家都看见了吧?柏儿是朕的儿子。”轩辕澈声调放得极慢,越发显得不可置疑,“各位卿家倒也没有猜错,风蕴确实是风潇潇的女儿,唐风华的妹妹。但当年的往事与风蕴并无关系,她从不曾参与战事。” 他锋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才继续道,“朕要认回儿子,封孩子之母为妃,众卿可有异议?” 唐风华唇角轻动,顾自笑了笑。原来轩辕澈打的是这个算盘,顺水推舟,一举两得。溶血的药,想必是尚无邪所提供。 “启禀陛下,明妃娘娘求见!” 外面传来太监的一声禀告,轩辕澈脸色微沉,扬声道:“宣!” 一身淡雅宫装的女子稳步行来,缓缓跪下,仰脸清声道:“陛下,臣妾斗胆觐见,还请陛下听臣妾一言。” 轩辕澈眯了眯墨眸,没有作声。 “这位小公子,若是陛下亲生孩儿、皇室血脉,自当认祖归宗。”简明洁看了唐柏一眼,转而把目光投向唐风华,无畏无惧地道,“但是风姑娘身份太过复杂,陛下若急于封妃,只怕难以服众。” 她的言辞并不凌厉,却在情在理。 唐风华低笑出声,往前跨了一步,开口道:“明妃娘娘所言甚是,民女之姐是金朝的千古罪人,民女确实不配为妃。”略微顿了顿,她朝轩辕澈欠身一礼,“陛下,民女别无所求,自愿出宫。” 轩辕澈心头大震,料想不到她竟然狠心撇下柏儿,只为出宫救花无欢! 唐风华眸光轻淡若云,绝色容颜仿若不染一丝红尘烦忧。事到如今,她惟有出此下策,至于柏儿,只有暂时托付给师兄。 轩辕澈敛去目中锐芒,垂眸,低哑咳嗽,渐渐咳得猛烈起来。 “陛下?”下方一名朝臣忧心地道,“陛下龙体抱恙,此事不如押后再议。”滴血验亲的铁证摆在眼前,叫他们失了方寸,看来只有从长计议了。 “退下!都退下!”轩辕澈边咳边挥手,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待众人退散,轩辕澈抬起眸子,眼神犀利明睿,毫无倦意。 “风华,你当真舍得柏儿?”他语声低沉,眸光凝在唐风华的脸上。 “娘,你不要柏儿了?”方才一直安静的唐柏忽然插嘴,清俊的小脸鼓成包子状,泫然欲泣,“我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小孩了,弄不清楚我爹是谁,这下连我娘也不要我了!” “瞎说!”唐风华揉揉男娃儿的脸蛋,蹲下身来,温柔哄道,“娘只是要出宫办事,你乖乖的,等娘来接你。” 唐柏哼了声,把头一扭,爬上软榻,可怜兮兮地伏在轩辕澈的腿上,软软道:“轩兄,你还是不要认我做儿子了,皇宫里的这些人都不喜欢我和我娘,我跟娘一起出宫好了。” 轩辕澈的神色不由慈爱了几分,温声道:“柏儿,这里是你家,你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所有人,没有人能赶你走。” “但是他们刚才明明赶娘走了!”唐柏愁眉苦脸地拧着小剑眉,“娘走了,这里就不是我家了。” 轩辕澈的心蓦然一痛,扬起脸来望向唐风华。柏儿说得没错,风华不在这里,纵使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终究不成一个家。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有国,却无家。 唐风华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沉静道:“不知陛下是否愿意,放柏儿与我一同离宫。” “我若说‘不’,你是否仍然执意出宫?”轩辕澈抬手,示意她走近。 “无欢的事,我不能不管。”唐风华遂他的意,在榻边轻轻坐下,道,“如果我劝服了无欢,于你而言,利大于弊。除非你担心,我会和无欢联手叛变。” “我信你。”轩辕澈回应简单的三个字,轻,但郑重。 “既然信我……” “我安排你出宫,不过,柏儿必须留在我身边。”轩辕澈截断她的话,不容辩驳地沉声道,“你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测,相信你也不想让柏儿冒险。宫中虽非平静地,但我保证,只要我 分卷阅读15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活着,必保柏儿周全!” 让她离开,这已是他的底线。 他话说至此,唐风华知道,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带柏儿上路她确实不放心,留在宫中又怕有人使诡计,着实两难。 “你放心,我会请明翰贴身保护柏儿。”轩辕澈摸摸男孩儿的头,爱怜之情溢于言表。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他爱他胜过爱自己。 唐风华暗自皱眉,休书之事……罢了,这事以后再探究,她信师兄,也信轩辕澈会遵守诺言,爱护柏儿。 “你准备何时启程?”轩辕澈抑住掠过心间的一丝不舍,平淡问道。只要有柏儿在他身边,她必定会回来。 “明日一早。” “好。” 两人四目对上,微妙的气流荡漾,分不清是别离的感伤,还是对未知将来的喟叹。 ☆ 夜深,绝尘殿的寝宫里一片幽静。 唐柏在白玉床上沉沉入睡,小小身子蜷得像虾米似的,抱着被子不时发出梦呓:“娘,坏娘,不带柏儿走……” 唐风华轻声叹息。她和柏儿从未长时间分开过,其实她比任何人更难受。 “风华,过来。”金丝软榻上,轩辕澈对她招手。 “何事?”她走过去,淡声询问。 轩辕澈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心,用力一扯,拽进怀里。唐风华没有防范,撞在他胸口,仰脸低斥:“你做什么?” 轩辕澈眉头微皱,大抵是伤口发痛,却全然不理,揽住她的腰,埋头于她的发丝间。 清幽的香味似有若无地窜入他的鼻中,他挨着她柔滑的脖颈肌肤摩挲,自言自语般地轻喃:“风华,我多想就这样抱着你,一世不放。” 唐风华略显僵硬,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头。离开繁花谷的那一日,她势要一剑刺入他的心脏,意念坚决。而今,那股恨意是不是淡了一些? “风华,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回从前的你?”轩辕澈的声音很低很浅,薄唇不着痕迹地游移,在她耳后印下轻柔一吻。 唐风华正要起身推开他,他忽地捉紧她的手腕,宽袖微振,一柄匕首滑下,塞入她手中。 “嗯?”唐风华诧异地看他。 “这里。”他握着她的手,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位置,“对着这里一刀刺下,记住,要快狠准,莫让我挣扎。”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风华缩手,但他攥得极牢,不让她抽回。 “今日滴血验亲,已在众臣面前证实柏儿的皇子身份。”他目光清澈,坚定而认真,“我偿还你穿心之痛,不论生死,明翰都会辅佐柏儿登基。” “你是要我犯下弑君大罪?”唐风华勾唇笑了笑,笑得并不自然。他越是如此自愿,她越是下不了手。为什么?她从何时起开始心软了? “御医会证明,我是死于患处突发感染。我暴毙后即刻火葬,明翰持我手谕,无人敢动你分毫。”他似乎早就筹划好,只等着这一日的来临。 锋利的刀刃映着灯光,绽起雪芒,逼人眼目。他稍一使力,刀尖挑破帝袍襟口处的绣龙金线,一点点刺入,细微的血丝顺着刀沿渗出…… 唐风华猝然收紧掌心,止住匕首的移动。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动?”她冷声嗤笑,近乎冷酷无情,“轩辕澈,你要自尽只管自己动手,别在今晚脏了我的手。我还要赶去阻止无欢,没空和你闹腾。” 她猛地抽手,铿的脆响,匕首应声落地。 “呵……”轩辕澈嘴角划过一抹苦笑,闭目颓然地靠在榻背。他的性命,他的锦绣江山,她都不看在眼里,他只觉深深无力。她这次远行,令他不安,害怕她如七年多前一般,消失于他的世界。 他不掩苦楚的表情,这般真实。唐风华看在眼里,忽生怒气,嘲讽出声道:“你若是在使苦肉计,我劝你省省。” 轩辕澈睁开眼,没有解释,伸出一手搭在她背后,轻轻顺抚着,似在消除她的怒火。 唐风华眼睫垂动,泯去那一丝丝复杂的心绪,恢复清明淡定的语气,说道:“天亮后我就出发,我把柏儿交托给你和师兄,希望你不会叫我失望。” “一定。”轩辕澈也散去晦涩的神色,沉笃应诺。 唐风华站起身,避开他微凉的手掌,径自走开。 轩辕澈凝视她纤细娉婷的背影,千言万语终是咽进肚内,只剩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 风华,明日一别,不知再见何时。你回来的那一日,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出现于世人面前。唐风华,那个风姿绝世傲然无匹的唐风华。 分卷阅读15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卷三:再现风华 第一章:危机四伏 酷暑已过,秋老虎却也厉害,天际一轮骄阳高挂,日头毒辣。唐风华一袭雪白衣裙,策马奔驰,宛若一缕清风卷过,瞬间消失于人前。 她先至元穹客栈,与百胜军会合。这间平日不起眼的客栈,今日高手云集。小小厢房里,站满面容肃然的精壮汉子,一见唐风华踏入,各人目中皆有波动。 “将军!”齐声一唤,众人单膝跪下,致以最高敬意。 “久违了!”唐风华站立房中央,素手一扬,道,“大家不必客气。风华有愧,叫大家空等多年。今次之事,或许无功勋可领,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的请与我并肩,若有不便,我也理解,决不责怪。” “将军莫与我们客气才真。”其中一人站起,一身布衣平凡无奇,容貌温雅白净,看上去似普通书生般手无缚鸡之力。只见他微笑着道,“我们这些人归隐已久,骨子里好战的血液却没变过。这次源朝进犯,正好让我们过过手瘾。” 他说得一派轻松,仿佛打仗只是挥笔作画一样简单。 “洛寒兄,好久不见。”唐风华扬唇一笑,熟稔地伸手往他肩上拍了拍,“几年过去,你倒是半分未老。” “好说,好说。”那名叫洛寒的书生回以清润的笑容,云淡风轻地抬手一格,“将军内力深厚,这一掌拍下来,属下的胳膊可就要废了。” 唐风华收手,笑睨他。她众多部下之中,看似最弱的一个,却是实力最强的一个。洛寒,人称百晓书生,精通奇门遁甲,通晓战略兵法,最擅看穿人心,而且武功诡谲,不知出自何门何派。外人见他净雅文弱,殊不知这更令人防不胜防。 “将军,我们人数众多,不宜一起行动。我建议化整为零,到海域接壤的寮城再做汇合。”洛寒打开纸扇,轻轻扇着,双眸温和,精光敛于深处。 “我正是此意。洛兄,你与非晚随我上路,其他人由陈老分配,十日后,我们在寮城汇合。”唐风华附议,双拳作揖,向各位旧部下一一回礼,“有劳大家!” “将军放心!我等必不辱命!”整齐划一的回答,气势赫赫。 唐风华颔首,转头对提前静候在此的秦非晚问道:“有无无欢那边的消息?” “没有新消息,怕是已顺利前往寮城。”秦非晚换下宫装,改作男子装扮,长发束起,别有一番英气。 “好,我们即刻启程。”唐风华心有忧虑,不做耽搁,即时出发。无欢执念太深,她并没有把握劝服他,也许最后将要兵戎相见。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看着他犯下通敌屠岛的大错。 一行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四日后已赶了大半的路。 这日,太阳西坠,余晖金灿,唐风华等人连夜赶了几天路,都略有倦意,便决定在山野树林里休憩一宿。 “我去打几只野兔,你们先升火。”洛寒拴好马匹,背上箭筒往树林深处走去。 秦非晚拾柴生火,边道:“姑娘,这一路走得太平静,恐怕今夜……” 唐风华点点头,容色淡定,只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担心。”他们三人都是军人出身,最清楚什么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这一路走来虽无阻碍,却时有探子跟踪。她也不确定是同一批人,还是多方人士企图监视他们。 篝火燃起,洛寒很快就回来,已洗净兔子,剖去内脏,穿在一枝枝粗树枝上。 “幸好我带了盐,不然就浪费了这野味。”他笑意温润,目光格外的炯亮,把野兔架到火上慢慢烤着,闲聊似地说道,“赶路赶得太急,甚是无聊。这座树林里,大小动物不少,呼吸声此起彼伏,总算热闹。” 唐风华微微眯了眯明眸,掀唇笑起来。看来刚才洛寒已经勘察过环境,这林子里埋伏的人,不在少数。 一人一只野兔,放在火上翻面烤着,渐渐有馋人的香味溢出来,勾人食欲。 唐风华从镯内取出一根银针,戳戳兔子肉,开口道:“熟了。”纤手倏然一扬,银针疾射,隐没在远处的林子里。 一声钝重的嘭响,似是野兽或人躯体倒下的声音。 篝火边的三人都若无其事,洛寒用纸扇扇着火苗,手腕不着痕迹地旋动,一枚黑色钉子飞射而出,远处又响起一声“噗”响。 “开吃。”他举起烤得金黄的野兔,斯文地咬下一口,“唔,味道甚好。” 这厢悠然进食,隐匿那方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几条黑影窜了出来,速度惊人,剑光如电,当头就朝唐风华三人劈来! 唐风华衣袖微振,白绫似飞龙腾舞,牢牢卷住一人脖子,喀嗒异响,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名杀手。这些人不同先前跟踪的探子,杀气浓重,分明是奉命刺杀而来。 分卷阅读15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哎!哎!兄台,请放过我的晚餐!”洛寒哀声叫着,手上的兔肉被刺客砍得只剩骨头。他好像不敌于对方,步步后退,躲得十分狼狈。然则,右手上的扇子机关无声开动,黑钉直入刺客的眉心,一招毙命。 “洛兄,你还是这么阴险。”唐风华还有余力抽空谈笑,白绫腾空挥去,如网笼罩两个刺客,强劲内力蕴含其中,令人不敢轻易妄动,只怕被异常强大的真气绞杀。 “好吧,那我就阴险地帮你一把!”洛寒话未说完,两枚黑钉刺破白绫,正中刺客胸口。 唐风华收回绫缎,转而看向秦非晚。 秦非晚的武功路数平实无华,却非常沉得住气,被两名杀手缠斗许久不显焦躁,虽无胜势,也无败状。 唐风华放心地继续回到篝火旁,撕下一只兔子腿给洛寒。两人就这样优哉游哉地一边吃一边等。 “不留活口?”洛寒问。 “想杀我的人,派出的必是死士。”唐风华答。 “由此可见,你太招人恨了。”洛寒很是文雅地说着,抬眼望了望秦非晚那边,“差不多了。只不知今晚还有没有其他人来凑热闹。” 唐风华没再接话,徐徐扫过横陈的刺客尸体。靴底的印记,是赵家军当年征伐时的特有标记。这栽赃陷害的手段,未免太拙劣。 如今宫中几股势力,唯一还未显山露水的,是简氏。 唐风华明洌的眸中锐光一闪,复又泯了去。她有预感,此次寮城之行,会有额外的收获。 夕阳渐淡,夜幕缓缓垂下。树林里变得静谧幽深,多具尸体躺在一旁,越发显得骇人。 秦非晚处理完剩下的刺客,回到唐风华身边,轻声问道:“姑娘,我们是否换个地方留宿?” “不用。”唐风华平淡地摇头。这个不宁静的夜,也许才刚刚开始,与其畏缩闪避,不如迎头对阵。 晚风捎来几许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遮掩了林子里的其他异声。 一勾弯月爬上夜空,光芒清寒,映照大地。极远处的深林,轻缓的步伐声逐渐逼近,不带急迫之意,仿佛等候时机已久。 唐风华站起,从容地斜倚着树干,凝眸注视。 四个白衣少年在月光下显露身影,身段皆是挺俊,容貌皆是清秀俊美,就连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是无可挑剔的雅致惑人。 “陌言?陌尘?”唐风华心头暗自一震,竟是无欢的人! 领头的少年上前一步,恭谦地道:“陌言见过风姑娘。公子有话要陌言代为转达。” 唐风华负手于背,手掌悄然握起,面上仍是冷静无波,道:“他是想叫我折返,莫再寻他,我说得可对?” “风姑娘聪慧无双,公子正是此意。” “我若坚持要去寮城,他又打算如何?” 陌言轻微地皱起眉头,语声仍是温和:“公子说,风姑娘武艺非凡,与你相斗必输无疑,只有用毒,才有一分胜算。” 他说得如此坦白,反叫唐风华心中生寒。无欢啊无欢,没想到竟有一日你也要对我下手…… “风姑娘请放心,公子交代过,下毒迷昏你们之后,要在你们身边守护,不让有心人伤了你们分毫。”陌言无比诚实,话落,飞身而起,与另三名少年高立一棵古树枝桠上。 一片片青翠绿叶飘落,带着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洛寒和秦非晚早在他们对话时就已闭气,但那异香极为刁钻,无形地落在人的脸庞,造成阵阵奇痒。只等他们忍不住打一个喷嚏,香气入鼻,便当即倒头昏厥。 唐风华看着洛寒和秦非晚纷纷中招,心中又急又怒。无欢知道她百毒不侵,所以就用这种似毒非毒的迷散来对付她! 屏息忍耐,但那痒感委实厉害,她只有捏住自己的鼻子,强迫自己挨住。 少年们静静等着,这种迷散的毒性并不强,只是捉准了人体的原始反应,纵使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挨不过一刻钟。 唐风华几度萌生杀意,但心知杀了他们也无用。忍到最后极限,她终于受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香味即刻窜入鼻间,一阵晕眩感袭来…… 在陷入黑暗前的一瞬,她浑身绷紧,本能地察觉到另一股危险气息逼来。 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心中苦笑一声,意识开始混沌,神智一点点消失,片刻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危机四伏的夜晚,此时才真正拉开序幕。 第二章:决一死战 听声音便知来者人数众多,步伐异常整齐,冲上来的速度极快。少年们不过几个眨眼,就见一队人马包围了树林。这些人个个面戴铁制面具 分卷阅读15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看起来颇为恐怖。 “杀!”领头之人厉喝一声,几十名铁面人涌来,手中弯刀光芒刺目,泛着浓重杀气。 陌言等人凛了心神,团团护在唐风华身前,衣袖随风扬起,顺着风势,撒出漫天毒粉。这次用的毒厉害非常,冲在前面的几个铁面人眼睛瞬间变作血红,顷刻流出血来,砰声倒地,毙命当场。 但来者人多势众,又全都是毫不惧死,人潮如黑色潮水涌动,少年们脸色微变,手中毒药不敢一下子用完,只片刻犹豫,铁面人逼得更近了。 一柄弯刀当头砍下,陌言挺身上前,受了一刀,口中急喊:“保护风姑娘!” 肩头血流如注,陌言半分不敢轻忽,指尖轻动,微不可见的毒粉上扬,渗入眼前铁面人的眼睛。 血滴顺着铁制面罩落下,地面渐渐形成一小滩血泊,满地猩红,触目惊心。几丈外,却还有三十多个铁面人伺机而动,危险的气息格外浓厚。 而此时,昏迷中的洛寒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大腿上插着一把匕首,不知他是何时亲手刺入自己的身体。 “姑娘……”他眼眸睁开,侧头看了看唐风华,心一横,拔出腿上的匕首,不顾鲜血喷出,反手一刀,刺进唐风华的手背! 唐风华猝然受痛,黑睫颤抖,缓缓醒了过来。她眼中茫然的迷雾只停留一瞬,便恢复清明之色,起身观望周围环境,心中已有数。幸好洛寒以身试法,用疼痛解除迷散的药性,否则,这场大劫,他们都逃不掉! 洛寒用同样手法刺醒秦非晚,再附到唐风华耳边,低声道:“将军,这些铁面人的攻击方式,凶悍勇猛,不像普通杀手死士,更像作战军人。” 唐风华明亮的眸子紧紧一眯,亦低声回道:“洛兄好眼力,这些人确实像极了当年的简家步兵。铁制面罩原是为了预防瘴气,如今怕是听说无欢擅用毒术,才不得不又戴起来。” “这些铁面步兵不好对付,单凭我们几人的武功,虽不至于落败,但拼个玉石俱焚实在不划算。”洛寒回头迅速望了一眼,道,“先前我勘察过地形,不远处有几座山丘,夹道窄小,适合设置陷阱。” “你和非晚先去,我助陌言他们一臂之力。”唐风华当机立断,命二人先行。 情况危急,容不得婆妈担忧,洛寒毅然而然领着秦非晚悄悄后退。 唐风华白绫出袖,眸中锋锐杀光大涨,暴喝一声:“久闻简家铁面步兵凶悍善战,今日我便来领教领教!” 内力深厚的怒喝,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疼,那些铁面人目光越发凶狠,弯刀一挥,全部冲上前。陌言等人心知唐风华百毒不侵,无所顾忌地洒出毒粉,协助她迎敌。 只见唐风华绫缎如利剑,绞住一柄弯刀,内劲催发,铿锵绞断!她动作极其快速,纤细身形腾飞而起,避过击杀而来的其他铁面人,凌空撒下白绫,化作一幕布罩,手腕镯子旋动,绵密的细针透入白绫,精准地直入铁面人的头骨。 仅仅一晃眼,多名铁面人倒地不起,气绝身亡。剩下二十多人,逃出白绫笼罩,飞身掠高,弯刀的光影缭乱晃眼,齐齐砍向唐风华。唐风华不敢轻敌,连退长余远。 方才她是占了先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若是陷入他们的围攻,纵使她武艺绝顶,也很难抽身。 “风姑娘!你先走!”陌言看此情形,抽出佩剑,飞上招架,边道,“我们殿后!” 唐风华没有迟疑,看准敌方一个弱点,掌风猛烈送出,腾身踏上树顶,急速如风地朝洛寒他们的方向追去。 陌言四人以毒粉做屏障,心想,能拖得多久是多久。公子虽不想风姑娘到竂城,但更不想看见风姑娘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少年白衣俊逸,却已染上点点殷红血迹。 那方,洛寒和秦非晚已经到了山岭,唐风华赶到时,他们二人正在搬大石。 “洛兄,你是打算……”唐风华高立一处大石上,往下眺望。两座山丘之间有一条狭窄石路,如果引铁面步兵经过这条石道,再以大石坠击…… “正是你心中所想。”洛寒扬眉一笑,眼中自信的傲气流转。 “好,我下去引他们前来。”唐风华果决颔首。 “姑娘!”秦非晚担心地唤住她,道,“不如由我去,万一大石滚下,姑娘来不及躲避,恐怕会伤到你。” “倘若我避不开,你去了更加凶险。”唐风华实话实说,并无自夸之意,转身运起轻功飘纵远去。 洛寒拍拍秦非晚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将军这般如仙谪的人物,岂会丧命在无人知的小石道之中。” 唐风华一路飞纵,返回林子里只不过须臾间,却见陌言身边的 分卷阅读15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三个人一一倒下,脖子咽喉被割断,血液喷洒。 “陌言!小心!”她大喝,但心头一窒,已见陌言胸口一柄弯刀刺入,倒钩划出极大的血口,胸膛犹如被活生生剖开,心脏肺腑依稀可见。 铁面人的杀人手法无比血腥残忍。 她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眨去一点泪光,旋身便飞逃。就算不为了自己,只为这几个少年,她也要把铁面步兵一网打尽! 踏上石头甬道,两面石壁陡峭,中间空地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唐风华走到石道末端,停下脚步,冷冷望着追击来的铁面人,清冷扬声:“简氏既派得你们来,想必料到后果,若不是我们死绝,就是你们死绝,没有一方能活口留下。” 铁面人整齐地排在石道中,无人开口,只有目光嗜血凶猛。 “来吧!今日惟有一决死战!”唐风华白绫一卷,内力灌注其中,宛如一把白光凛冽的宝剑。 离她最近的两名铁面人持刀攻上,同时间,轰隆隆巨响,山上大石滚落,堵住入口窄道。所有人困在石道里,除非杀死唐风华,否则无路可退。 又有两名铁面人脚踩石壁,斜身凌空飞来,四人携手攻击,唐风华临危不乱,白绫威力强劲,但凡扫过,便发出击中人身的钝响。她杀心坚决,下手不留一分余地,纯正罡猛的内力爆发,连续卷断四具脖子,只听喀喀异声,四个铁面人以歪曲畸形的姿势扭着脖子躺下,已然身亡。 在她作战之时,山顶大石滚滚落下,位置拿捏得极准,很快就砸死多个敌人。石道越来越小,仅剩十人活在其中,唐风华勾唇冷笑,气灌丹田,大喝震天:“洛兄,最后一石下!” 铁面人闻言一惊,皆都飞身而起,直朝唐风华方向逼来! 唐风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暗器激射,正飞到半空的几个铁面人被银针刺穿胸口,透出后背,针落远方。砰砰砰几声重响,尸体坠落,她面前已只有三个铁面人仍生还。 洛寒和秦非晚手拽备好的青藤,垂身而飞下,稳稳落在唐风华身后。 以三对三,胜负再明显不过。 “想要死的有尊严,你们可以自尽。”唐风华神色冷冽,眉宇间是睥睨众生的霸气和傲意。 “当年名震天下的女战神唐风华……如今依旧有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本事。”最前头那名铁面人终于开口,低哑的嗓音似乎带着三分苦笑,七分绝望。他话毕,暴出一声厉喊,用尽全力执刀袭击!身为战士,自尽才是最耻辱的死法! 另外两名铁面人弯刀飞射而出,双拳化作掌刀,随弯刀纵身袭杀,赫然是最后拼命一搏! 唐风华白绫挥动,挡开三把弯刀,单手接了来者一掌,震得他飞速退去,恰然撞在身后铁面人的身上。洛寒和秦非晚趁机迎上,三人合作默契,几十招过后,石道恢复一片寂静。 唐风华看着叠满甬道的尸体,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很久没有杀过这么多人了,满手血腥,却不是因为捍卫国土,保卫百姓,而是因为有人莫名的恨意。 “姑娘,走吧。”良久,秦非晚轻声唤道。 “嗯。”唐风华应声,敛去眸中悲悯之色,遥望树林方向,片刻,转了身,缓步离去。 所有战争,所有杀戮,都是因为人心贪婪,欲念自私。 ☆ 三日后,唐风华一行人已到竂城。 这座临海的小城,民风淳朴,居住海边的百姓多以捕鱼为生。唐风华他们入城之后,买了一间海边的小木屋入住,等待和百胜军其他人会合。 秦非晚向邻居买了鱼虾,做好晚膳,三人便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进食。 “姑娘,现下没有无欢公子的消息,我们是否要出去查探查探?”秦非晚问。 “不必。”唐风华胃口甚好,吃下一大碗米饭,抬头淡淡笑道,“我想,他会按耐不住,自己来找我。” 洛寒吃完,搁下碗筷,文气地皱了皱眉,道:“简家铁面步兵任务失败,简氏的人必定知道自己露了马脚,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不怕他们出手,就怕他们没有动作。”唐风华笑容浅浅,眸底光芒复杂难辨,她站起,道,“我出去走走。” 夜晚的海滩,宁静而美丽。海浪一波波上涌,然后慢慢一波波退潮,空中一轮圆月映照在海上,让人有一种伸手可捞月的错觉。 唐风华在沙滩上散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幽幽的,柔柔的,从背后看去,她纤长的身影脆弱得惹人怜惜。 “风华。” 一声低低缓缓的嗓音自后面响起,唐风华没有急于转头,弯唇笑了笑。他终究是忍不住出现了,上次不告而别,他心里可 分卷阅读15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有愧疚? “风华,如果我不肯听你劝阻,你打算如何?” 声音靠得近了,唐风华才转过身,凝着眉眼,静静望去。 一袭锦缎紫袍衬得他依然挺俊非凡,俊美的脸庞仿若冠玉,狭长的幽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光说不清的郁悒幽暗。 “无欢,要怎么样你才肯收手?”她语气沉静,不含逼迫,不含劝诱,只是陈述自己的问题。 “你明知……”花无欢眼神益发深沉,低沉说道,“这个仇,非报不可。我筹划多年,等的就是现在。” “毁了一座海岛,也许并不算什么,但你看看这座小城,这里的百姓何其无辜,你再看看金朝其他城镇的百姓,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安居乐业,不受战火波及,你如何忍心叫他们从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唐风华口气渐渐沉凝,她并不是为了轩辕澈一人而来劝无欢收手,她只是不愿看见源朝借机入侵,燃起战火。 花无欢看着她璀亮如皎月的眸子,心中竟生一分惭愧,却把头一昂,沉声道:“我从来都没有为国为民的伟大胸襟,只要报了家仇,我便会停手。” “怕就怕到时你想喊停,已停不了。”唐风华轻叹,神色一敛,认真问道,“无欢,你老实答我,你和源朝的人是否已经接触过?是否暗中有了协议?” 花无欢抿紧优美的唇,一声不吭,没有回答。 唐风华看他如此神情,不由心凉了大半。如果这一战在所难免,她是帮无欢,还是帮轩辕澈守城,抑或袖手旁观?事实上,她知道自己心底早有决定。 “风华,你回帝都吧。”半晌,花无欢伸出手,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长发,仿佛带着深深的思念和不舍,“不论是我或轩辕澈的事,你都不要管。男人的事,就让男人自己解决。” “我已来了这里,就不会无故返回。”唐风华警惕地避过他的手,无欢用毒出神入化,她虽不会有性命之危,但难保他不会迷昏她。 花无欢扬唇一笑,微蕴苦涩。是敌非友了吗?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无欢,你随我一起回去好吗?”唐风华看穿他的心思,不禁放软了语气,温柔道,“我们和柏儿回繁花谷去,不再理会这世上的纷争。” “就算我放得下仇恨,难道你放得下屈辱?冤罪和杀身之痛,你能够自此放下,再无一丝不甘?”花无欢狭眸中绽起光亮,几乎咄咄逼人地问。 “我能,只要你随我走。”唐风华回答得毫不迟疑。 花无欢唇角的笑意愈浓,脚下却步步后退了去,他笑着道:“风华,你骗我。这只是你安抚我的手段,你不会甘愿与我在繁花谷过一世。” 他们从未这样直接尖锐地讨论过这个话题,唐风华心里怔了怔,她刚才回答的并非假话,但却不等于与他过一世的承诺。无欢这般敏锐,从前的装疯卖傻,是他还留着一分念想,如今他豁出去了吗? 海风渐寒,吹得两人衣袂飞扬,画面异常幽美迷人。 远处,洛寒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奇特而深远。这次来竂城,除了协助将军,他的私事,也该了一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回头对秦非晚道:“我到城里一趟,你和姑娘说一声,我天亮前回来。” 而沙滩上,唐风华和花无欢之间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无欢,我不想我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唐风华跨近一步,看入他的眼眸。 “我明白你的意思。”花无欢退远一步,面上始终带着笑容,“今晚我既然来了,就知道会面临什么局面。” “如果你同意,我们约定,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唐风华旋手扬起一掌,沉静道,“我不用白绫和暗器,你不用毒药迷散,我们肉搏一战,胜负无尤。” “好。”花无欢含笑点头,眸色深了几许,突然滑地飞起,沙石满天,迷了人眼。 唐风华安静地站在原地,掌心蕴着五成内力,一掌高举击出,啪的脆响,和花无欢的一拳对上! 她倒退两步,胸口急促起伏。料不到无欢竟全力以赴,十成内劲击下,震得她血气翻涌。 还来不及喘息,他身姿腾高,倒立悬空,化拳为掌,掌风凌厉,狠狠击拍向她的肩头!她矮身一避,气息越发凌乱。该死的!她的旧疾何时不好发作,偏偏选在此时! 才躲过一招,花无欢再接再厉,翻身落地,对准她背心,狠力一掌袭击!他原想以她的功力,必然可以安全躲开,更有余力反击,怎想到她只侧了半边身子,他那一掌落在她肩头,嘭声惊人! “哧……”唐风华一口鲜血喷出,苦笑着抬袖擦拭嘴角,勉强站立起身,道,“我输了。” “你输了?”花无 分卷阅读16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欢难以置信,见她面色苍白,心尖陡然一阵窒痛。他竟亲手打伤了她!多年来戏闹比试,他根本连她的衣摆都碰不到,怎么可能赢了她?! 唐风华一手捂住胸口,喉头阵阵腥甜,胸闷气促的感觉再熟悉不过,她眼前隐约黑了黑,强撑着站直,语声无澜地道:“你胜了,是不是要叫我离开?” 花无欢皱眉,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大步上前扣住她的腰,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你病发了!”他低呼,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 唐风华倒在他怀中,瞥见秦非晚似乎察觉不对劲,正往这边跑来。她心中忽起一念,对秦非晚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出现。 药丸入腹,药性尚未发挥,唐风华狠心催动内劲,令自己血液剧烈翻涌,又一口鲜血喷出,她软软晕厥了过去。 花无欢眼中的后悔之色难以遮掩,抱起她,疾步飞奔。 ☆ 第三章:心生一计 城中一间不起眼的盐铺,店面不大,内里的院子却占地甚广,原本用以囤货的仓库改成居室,一些身份神秘的人居住其中。 花无欢抱着唐风华回来,直入院内,回到自己的主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风华?”他轻唤,探手把脉,发现她脉象混乱,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扶她坐起,运气于掌心,稳稳贴在她后面。真气灌入,不遗余力,只为弥补自己错手伤了她的愧疚。 唐风华的神智逐渐恢复几分清明,知道无欢正在为她渡气,便不着痕迹地锁住心脉。 花无欢掌中那股热流倒弹,受到排斥而停手。他皱着长眉,找来一颗疏导郁气的药丸,喂她服食,继而转身出了房门。是否他的内力不够强大,所以无法为风华引导错乱的真气? 他才离开片刻,唐风华幽幽睁开了眼睛,自行打坐调息须臾,翻身而起,悄然溜出了卧房。 此地非常安静,几乎难闻人声,仅有几个普通伙计往来搬运盐袋。唐风华脚下功夫极好,不一会儿就绕完整个院子。她耳力甚佳,隐约听见仓库那边的气息声平稳细微,心知有高人藏匿此处。 猫身伏在青瓦屋顶,她凝神细听。 “无欢,关心则乱,你带了人回来,怕是不妥。” “为她打通气脉,我就送她回海滨。” “如今风声很紧,朝廷派兵驻扎竂城,我们的舰队估计已经曝露,在这节骨眼上更不能轻忽。” “朗叔,我有分寸。” 唐风华听到这里,正准备撤退,潜回卧房,忽觉背后一凛,她转头看去,却见洛寒扬着笑脸,无声靠近。 二人对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院围墙外。 “洛兄,你怎么来了?”唐风华不由有些诧异。 “我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洛寒神色平静,口中的“他”当然就是花无欢。 “哦?”唐风华更加疑虑。 “这人在他身边已有十多年,你放心,消息绝对可靠。”洛寒没有解释缘由,只道,“我知道舰队在哪里,也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风华心底大惊。洛寒和无欢明明毫无瓜葛,但他竟然早在十几年前就派人监视无欢? “此地不宜说话,你继续做你的事,等你回来再详谈。”洛寒对她点头致意,不赘言地离去。 唐风华暂时抛开心里的谜团,快速返回卧房。 堪堪躺平,花无欢就推门而入,身边跟着一个虬须大叔。那大汉紧皱着又黑又粗的浓眉,一把捉住唐风华的手腕,探脉一阵子,开口道:“她心脉受损多年,能熬到今日,全赖强大真气庇护。最好劝她好生休养,莫再动武,避免耗费真气,这样还能多活几年。” 花无欢自然再清楚不过,但还是忍不住问:“朗叔,她还能活多久?” “如果一切相安无事,撑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若是频繁调动真气与人交战,也就只有这两年的命了。”虬须大叔猿臂一捞,揽起唐风华的身子,一股纯正刚强的内劲送入她的体内,平息了她犹有几分凌乱的脉象。 “多谢朗叔。”花无欢对这大汉十分尊重,颔首向他致谢。 “无欢,你别怪我啰嗦。这几年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子,你的复仇大业早已完成。现今她追到这里,恐怕你要心软。到底要怎么做,你先自己想个明白。”虬须大叔语重心长地说完,顾自离开房间。 唐风华适时醒来,眼睫一眨,清幽出声道:“无欢,我活不了多久了吗?” 花无欢眼神黯了黯,却扬起平日嬉笑的表情,说道:“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你必定长命百岁,等我 分卷阅读16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坟上长草,你都还健步如飞。” “胡说什么!”唐风华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起身道,“我回去了,如果你改变心意,就来找我。” 花无欢也不挽留,只递出一瓶药樽给她:“虽不能治本,但聊胜于无,你记得每日服用。” 唐风华“嗯”了一声,不与他客气,接过告辞。 她远去的背影从来都是洒脱利落,仿佛没有人没有事能够羁绊她。花无欢涌到喉头的一声“风华”默默咽下,俊美的脸庞浮起一丝惆怅。 唐风华回到海边木屋,已经夜深。 洛寒正在屋中等她,见她回来,倒了一杯热茶与她,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 他目光坦荡,没有一分畏缩掩藏,径直地望着唐风华。 唐风华在桌旁坐下,轻啜一口清茶,才缓缓道:“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秘密。你可以选择说你愿意说的。” 洛寒笑了笑,取出随身的扇子,指节摩挲着扇骨,语声渐渐悠远:“我只是不想他犯下大错,将来后悔。” 唐风华静静听着。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她有,无欢有,而洛寒同样也有。 “别问我为什么。将军只要相信,我的目标与你一致,此次前来,是助你,决非拖你后腿。”洛寒显然不愿透露自己的隐私,凝目看她,沉默下来。 “既然目标一致,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多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唐风华爽快地回以笑容,道,“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无欢的舰队在哪,有多少艘船多少人力,他们和源朝达成怎样的协议?” 一串问题,洛寒不急着回答,道:“我听说焱烈将军亲自率兵前来,前日已至,朝廷所掌握的情报不会比我们少。” 唐风华闻言不禁心沉。如果是她出手,尚可留余地,但轩辕澈派了焱烈来,已是剿灭之势。 她思索了会儿,问道:“洛兄,无欢身边有一个虬须汉子,内功深厚非常,这样的人物却不曾在江湖中听闻,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人名叫尉迟朗,在花无欢幼时曾经救过他,后来教导他习武,算是他半个师父。听闻花无欢对他十分尊敬,复仇的事大半交由尉迟朗打理。” “原来是这样。” “舰队已在海上一座小岛,接壤源朝国土,行船五日就可到竂城。”洛寒再道,没有隐瞒地说出收集来的情报,“他们迟迟没动手,应是花无欢和源朝两方还未商议妥当。源朝想要直接攻入竂城,而花无欢执意先攻打海上另一座海岛。” “如此说来,关键是师父所在的海岛。”唐风华沉吟,“倘若百胜军先他们一步,上了海岛,或许可阻止无欢酿下大错。” “话虽不错,但是万一源朝说服花无欢,直接攻来竂城……”洛寒拧眉迟疑,“一旦如此,花无欢通敌叛国的罪名坐实,再也无法洗清。” “明日我去会一会焱烈,再做打算。”唐风华饮尽杯中茶水,起身回内屋。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接下来的日子必然奔波不停。 ☆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阳光普照,蔚蓝天色和大海仿若连成一线,波光天光澄碧迷人,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唐风华无心欣赏海景,一早就前往军营。 朝廷军队驻扎在城北的辽阔山地,一个个营帐如小山包,连绵不绝,分外壮观。唐风华怀揣轩辕澈的令牌,亮出给守营小兵看,便被恭敬地请了进去。 焱烈在主帅营里,埋头看着地图,听见禀告声,头也不抬的不耐道:“什么特使?没看见老子正在忙吗!” 小兵缩缩脖子,满脸敬畏。唐风华微微一笑,示意他可以退下,她自己举步跨入。 焱烈听着脚步声,更不耐烦,抬头一喝:“老子说的话,你没听到是不是!” 一双笑意盈盈的明眸映入眼帘,他顿时怔了怔,烦躁怒气散去,多了几分悻悻然,撇嘴道:“是你啊。” “焱大将军,别来无恙。”唐风华不疾不徐地走近,笑吟吟道,“你长期虚火旺盛,该找个好姑娘成家立室,阴阳调和,去去狂躁之气。” “我呸!”焱烈毫不客气地瞪她,“老子哪来的狂躁之气,你这个不知羞的女人,什么阴阳调和,亏你说得出口!” 唐风华不跟他一般见识,低头看桌案上的地图,半晌,道:“你想派兵上千沙海岛?”师父便在那里,不知这么多年不见,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那座岛屿,是花无欢的目的所在。”焱烈直言不讳,“他投靠源朝,也不过是为了毁这一座海岛。我派兵守护,只是第一步。” “那么,第二步是?”唐风华见他虎目炯炯,心里一震,忽道 分卷阅读16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你打算从千沙海岛启程,水师攻向源朝,反被动为主动?” “算你有点智慧。”焱烈耙了耙烈焰般的红发,神情狂傲,道,“从千沙海岛到花无欢屯兵的碧水岛,只要三日行程,我先灭了那小子的舰队,看他怎么和源朝联手作乱!” “我朝虽有水师,却缺少实战经验,未必有胜算。”唐风华压下忧心,理性地分析,“你的第一步并没有问题,但第二步并非势必要进行。如果我劝服了无欢,此战就消弭于无形。” 焱烈哈哈大笑起来:“女人,你未免太小看陛下!源朝既已大胆进犯,我朝岂会怕事退缩?” 只此两句,唐风华已是心中透亮。轩辕澈要的不是击退敌军,而是趁势攻入源朝!他有大统的野心,那么金朝水师就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弱。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想来必是已经暗中训练水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唐风华沉思良久,脑中闪过一计。这是下下策,一旦她做了,无欢肯定恨她一世。可是大局势明朗,无欢的舰队若成炮灰,他也会一蹶不振,更身负通敌罪名,遭世人唾弃。 “女人!”焱烈眼睛一眯,有几分锋利之色透出,道,“我知道你率领百胜军先锋队来竂城,他们本是我朝最出色的军人,不应该埋没在乡野。这一次,是他们再现才华的机会,你不要让他们沦为成全你一己私欲的工具。” 唐风华扬起下巴,傲然笑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负了自己人。” “自己人?”焱烈神色缓下,笑得一脸欠揍,挨近她道,“你是说陛下?” 唐风华一把推开他,正了正面容,肃然道:“百胜军随后就到,我希望你给我一两天的时间,至少不要在城内有所动作,我会负责处理无欢的事。” “你预备如何?杀了他一了百了?”焱烈口气变得戏谑,“你舍得吗?人家对你一往情深,痴心一片,你狠得下心来杀他?” “我看是你舍不得。”唐风华懒得和他瞎搅和,随口回嘴,便就告辞离去。 她没有回木屋,凭着绝佳的记忆前往盐铺,自后门偷潜进去,入了昨晚逗留过的卧房。 花无欢不在,她耐着性子等待。 直到午时,有人推门进来,面色淡淡,眉间依稀有着几分倦意。 “无欢。”唐风华就坐在桌边,温声一唤。 花无欢下意识地关上房门,朝她走来,凝眉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旧疾又发作?” “不是。”唐风华摇头,轻柔道,“我想和你好好谈一次,最后一次。如果你依然坚持己见,我就不再劝你了。” 花无欢眉头皱得紧了一些,没有作声。他今夜就会动身,渡水前往碧水岛。此行凶险,路上难保不会遇上朝廷巡海的水师缉查,而在此之前,他确实也想着再见一见风华。 “这个盐铺里人太多,不方便说话。傍晚夕阳西下前,我在城东萃山等你。”唐风华站起,伸手,在他肩膀上很轻地拍了拍,像从前一般随意,也像从前一般融洽。 “风华!” 在她旋身走时,花无欢忽然唤住她,低低地问道,“你约我在郊野山岭相见,有何筹谋?” 唐风华转过头,笑容明湛坦然,却有一丝感慨:“无欢,我们之间,竟已到了互相猜忌怀疑的地步。不论你信不信,黄昏时我一个人前去,你若不放心,就带着人马来。这次见过之后,也许我们就不再是昔日的好友。” 花无欢凝视她清丽如旧的脸庞,她那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眸,一直是他眷恋贪看的。而如今,她坦荡依旧,明艳不失英气,可他却因为心里积压隐藏着太多事,疑心生暗鬼,竟无法坦然面对她。 许久的寂静,他终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会依约前去,你一个人,我自然也是独身赴会。” “好,我等你。”唐风华弯起菱唇,笑容明媚若春风,带着她独有的一点清凉气息。 花无欢目送她离开,那一声“我等你”犹在耳边回荡,令他微微苦涩地扬起唇角。 这三个字,多么像情话,假若换在风平浪静的往日,他一定会笑说,“风华,我哪舍得让你等,我这就娶你过门,日日相对,长相厮守”。 ☆ 第四章:强行阻止 竂城的天空,比帝都干净蔚蓝许多,就好像在繁花谷时,躺在大片绿茵草地之中仰头望天,碧蓝的颜色倒映入眼底,叫人内心深处都澄净了起来。 唐风华很早就到了萃山,站在最高的山岭之上,俯望下方。山下一条河流潺潺流动,眺目远远看去仿佛一条银白丝带,横亘在山地中央。 淡金色的余晖照在唐风华的身上,身姿纤长挺立,她线条完美的侧脸镀上一层 分卷阅读16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金光,清美绝伦。 花无欢到时,没有急于靠近,静立远处,默默凝望。她的美,远不止于容貌出色,她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卓绝风采才最让人心折。 他还记得,她说过一句话,“无欢,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我嫁过人,生过子,你值得更好的女子相伴一生”,那时她已经是委婉拒绝了吧?可他的心早已沉沦,再没有退路。 “风华。”收敛情绪,他大步走去,笑脸浪荡不羁,和以前一样,调笑道,“你在这山顶衣袂飘飘,我真怕你不小心掉了下去。”说着伸臂一揽,把她勾进怀里,不正经地戏谑道,“升仙可不好玩,不如乖乖呆在我怀里,跟我回家洗手做羹汤。” 唐风华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怀抱,道:“你再占我便宜,看我不一掌拍你下山,让你成仙去!” “你好狠的心啊!”花无欢退后一步,哀怨地指控,“你竟然想我死?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想死你了吗?” 唐风华哭笑不得,这人耍起无赖来,脸皮无比的厚。 “柏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这个师父?”花无欢稍稍收回夸张的表情,问道。 “我和师兄一直保持传书往来,柏儿有他照顾,我也放心。”唐风华想起远在皇宫的儿子,心里有些记挂,还有她的母亲她的弟弟,这些家事尚不知如何收尾。 “你跑这么远只为见我,我好感动。”花无欢扬起一抹嬉笑,冲她挤眉弄眼。其实这话是真心话,虽然他不会改变主意,但风华为他好,他心底却是明白。 “感动就随我回去吧,柏儿也很想念你。”唐风华凝眸望着他,语气平淡,不抱希望,然而字字出自肺腑,“在繁花谷那七年,我一心惦记着报仇翻身,可那时悠然平静的日子,是我这一生中难以忘怀的时光。” “对我而言,亦是。”花无欢神色沉静下来,望向远方天际。与世无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从踏出谷口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她,都注定回不到过去了。 【文】“焱烈率兵来了竂城。”唐风华毫不避讳,如实托出,“他打算灭了你在碧水岛的舰队,同时攻打源朝,这一战并非仅仅保卫战这样简单。” 【人】花无欢静默不语。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无畏迎上。 【书】“无欢。”唐风华走近他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我们的交情,我本该帮你,但你清楚我的立场,希望来日你不要怪我。” 【屋】“不怪。”花无欢点了点头,目光寂静无波。 “好。”唐风华收回手,却是往下移了些许,在他背后停顿。 花无欢眺望着远处夕阳,对她没有半点防备。唐风华心中思绪翻涌,极其复杂,终究还是手指一点,迅速点了他的穴道! 花无欢浑身僵住,眼中一丝震惊的沉痛之色掠过,又恢复孤寂幽深,只低沉启口道:“风华,你想做什么?” 唐风华面上冷静如常,没有流露一分无奈,清冷说道:“除了你之外,就是尉迟朗掌握着大权。如果我拿你做筹码,你说他会不会投鼠忌器?” “除非你狠得下心重伤我,否则朗叔不会让步。”此言就如暴露出自己的死穴,教敌人怎样动手。花无欢淡淡地笑了笑,俊美的脸孔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唐风华抿唇不作声,抬起一手,掌刀劈下,狠心打昏他。 别无它法,她不能心慈手软。 ☆ 海边木屋,洛寒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花无欢,半晌抬起眼,对唐风华道:“你让非晚去捎口信给尉迟朗,这不是引敌来犯吗?” “必须试一试尉迟朗,如果在他心目中,无欢不及灭海岛重要,那么我们就要另作计划。”唐风华坐在床沿,凝视花无欢宁静的睡脸,暗暗唏嘘。她这是在赌,如果赌不赢,她就索性带着无欢走,把战役之事留给焱烈他们应对。 洛寒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瞥了花无欢一眼,问道:“他,值得你费尽心思做这么多事吗?” 唐风华毫无犹豫,答道:“值得。” “好吧,你若是打算带他回帝都,留下百胜军给焱将军,那么我陪你们回去。”洛寒想及来时路上的不平静,不免担忧。 “他,也值得你做这么多事吗?”唐风华淡笑,明眸清朗,似可看入人心。 洛寒笑而不答,道:“我去屋外守着,尉迟朗那边应该很快就有动静。” 天色渐渐的暗了,海水潮涌,波浪声清晰可闻。 “姓唐的!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吼突起,像要震塌木屋般狂暴巨响。 唐风华静坐不动,手中捏着一根银针,对准花无欢的 分卷阅读16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眉心。 虬须大汉风一般掠卷,冲进屋内,洛寒跟在后面,也不阻拦。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大汉横眉怒对,手里一把利剑直指唐风华,“枉无欢对你照顾有加,情意笃笃,你不念他的好也就罢了,竟然使计擒了他!” “朗叔。”唐风华礼貌地唤了一声,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何苦逼无欢走上一道绝路。即使你因为无欢他娘而恨我师父,那不过是你们上一辈的事,何苦拖无欢下水。” 这一番话,是她自己的揣测。尉迟朗想必是无欢他娘的旧识,也许是单相思,但这种执念往往最惊人。无欢恨师父这么多年,说不定也是因为身边有人不断灌输他,才导致恨意根深蒂固。 只见虬须汉子脸色遽然一变,声音越发高昂激愤:“你懂什么!无欢花了多少心血在筹备复仇上,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你在最后关头破坏了他的大事,他会恨你一辈子!” “我宁可他恨我一辈子,也不要他以后犹如过街老鼠遭人唾骂,无法顶天立地地过活。”唐风华语气悠悠,指间银针一闪,尖锐的细针轻轻抵在花无欢的眉间,“我知道你们有特殊的方法和碧水岛的人联系,即刻告知他们,停止一切动作,否则,我这一针下去,无欢一世都不会醒来。” 虬须大汉瞠大了双目,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他抚育教养无欢多年,已把他当作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如今…… 床上的花无欢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静静听着。风华封了他的大穴,他不能动弹,但转醒多时,他们的对话全都听见了。他不信,不信风华会一针刺下,令他成为活死人。可是,想到她在萃山的举动,他内心某一个地方又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也许她会狠得下心,是不是? “朗叔,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唐风华手指稳定,没有一分颤动,眸光清冽得几乎无情。 虬须大汉脸上闪过挣扎之色,踌躇良久,突然转了身,飞奔出去,竟是抛下花无欢不理。 他也在赌,赌唐风华不会泯灭人性,残忍对待无欢。 烈风似的来,烈风似的去,房内安静了下来,唐风华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收起银针。她确实下不了手,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花无欢这时才睁开了眼睛,眼光静寒如水,一言不发。 “你醒了?”唐风华若无其事地对他微笑,仿佛什么事也没做过,“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接着你准备如何?”他声音淡薄,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其他起伏。 “回帝都。”唐风华回答得很坦白。 “呵!”他轻笑,缓缓又闭上了眼睛。 洛寒上前,忽然道:“将军,都已经到了竂城,你不想去千沙岛看看你师父吗?” 唐风华一诧,诸事缠身,她倒没有想过这件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洛寒点到即止。 唐风华不响,静思。如果有焱烈的军队护航,去千沙岛并非难事,但这样留下来又怕迟则生变,尉迟朗若是铁了心夺人,难免有伤亡。 “风华。”花无欢冷不防出声,“去千沙岛吧,是时候见见‘他’了。” “倘若这是你的心愿,我愿意为你达成。”唐风华颔首,绽开浅淡的笑容。私人恩怨本不该牵连如此广,无欢和师父两人若能自己解决,自然再好不过。虽然有风险,她也不怕。 ☆ 事情定下来,隔日唐风华就带着花无欢等人去了军营。 再过一日,百胜军全都到齐。 唐风华没想到,除了百胜军三千人以外,竟还有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骄阳下,一袭红艳衣裙光彩夺目,尚无邪的出现,令军中男人们看直了眼。不同于唐风华冷冽清寒的美,这个女子犹如一团火,让人明知危险仍想靠近挑战。唯一遗憾的是,她步伐怪异,有一腿瘸了。 “风华,我们又再见了。”她走入唐风华的营帐,勾唇一笑,明媚朗朗。 唐风华对她点头,无暇寒暄,黛眉微微一皱,薄怒道:“谁准你来的?” 尚无邪身边的小小人儿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跑过来,一头撞进唐风华的怀里,哼哼唧唧道:“坏娘!把我一个人放在皇宫里,讨厌死了!” 糯软的稚气声音,温软的小身子,唐风华抱起儿子,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捏捏他脸蛋,好声好气道:“娘有正经事要办,这里很危险,你不听话跑了来,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求了陈爷爷好久,哭了一缸子眼泪,他才答应带我来的。我们一路上有好多人,不会出事的,而且半路还遇到这个姐姐。”唐柏往他娘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撒娇道,“娘,你别赶我走哦,我这几 分卷阅读16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天骑马赶路屁股疼死了。” “你的轩兄怎么肯让你出宫?”唐风华疑问。照轩辕澈的性子,决不可能放任柏儿做危险的事。 “嘻嘻!我偷偷下药迷昏了他,跟着明翰叔叔出的宫。”唐柏眼珠子骨碌碌转,对于自己利用轩辕澈的信任完全都不惭愧。 唐风华“嗯”地应了声。既然师兄同意柏儿来找她,那么就说明宫中不太平,那些明处暗处里的人,容不得柏儿的存在。 尚无邪在一旁等他们母子团聚对谈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风华,有一件事不知你收到消息没有,关于军粮。” 唐风华猛地抬起眼:“粮饷出了问题?” “目前军中存粮尚足,但一旦开战,时长日久,后续供粮不足,就会出大问题。” “有皇商违抗圣命?” 唐风华眉心蹙紧,之前她把囤粮的事全权交给无欢,她还没找到机会和轩辕澈周旋,就出了如今这事。 “我想你也不难猜到,是哪一个皇商有这种胆量造反。”尚无邪挑了挑漂亮的眉毛,邪气顿生,道,“就让我杀了花无欢,为轩辕铲除一个心腹大患。” “无邪!”唐风华轻喝,“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尚无邪神情淡了些许。那日为她解蛊,她说,以后不要再任意妄为,做朋友需要尊重彼此的意愿。没有朋友也过了许多年,原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可是看到唐风华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甘于为她舍命,自己莫名羡慕起来。 静了片刻,尚无邪递上一个包袱,道,“这是我行到半路时,轩辕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是给你的东西。” 她说完,自行离去。唐风华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药瓶。 信里话语寥寥,字迹苍劲有力。 “风华,在你走之后,我突然有点后悔,留着柏儿威胁你回来,何其无耻。他应该在你身边,没有人有权力改变他是属于你的事实。那只药瓶里装的,是治疗你心疾的药,希望你愿意服用。甚念。——轩辕。” 似乎是云淡风轻的口气,又似乎是含意深藏的表述。 唐风华合上信纸,拔开药瓶的樽盖,一股异香飘散出来,隐约有些熟悉。 ☆ 第五章:儿子被劫 唐柏好奇的伸小脑袋过来,嗅嗅瓶子,疑道:“是什么药?轩兄难道比小花师父还厉害?” 唐风华也不确定瓶里装着什么药,想了片刻,便带着儿子去看花无欢。 花无欢被安置在一个重兵守卫的营帐里,唐柏奇怪地张望了一下,嘴里小声念叨:“为什么这么多人守着,里面关着重犯不成?” 唐风华揉揉儿子的头发,淡笑着携他入内。 一张虎皮矮榻上,身姿颀长的男子静静躺着,眼睛半睁,目光幽静无波,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小花师父!”唐柏咚咚跑过去,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乍呼呼地道,“我好想你啊!你和娘一样坏,偷偷跑掉,一点都不疼我了!” 花无欢似乎听不见,仰望帐顶,仿佛望到不知名的远方,神色缥缈虚无。 “小花师父怎么了?”唐柏挠挠头,困惑茫然地看向他娘,“娘,是不是柏儿做错什么事,小花师父不理我了?” “不是,你师父只是累了。乖,你在一边坐着,别吵你师父休息。”唐风华弯腰亲亲儿子粉嫩的小脸,示意他自己一旁玩去。 “哦……”唐柏不情不愿地走开,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时不时瞟过来。 唐风华在榻沿坐下,看着花无欢沉寂的神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无欢,你怨我?” 他依旧没有反应。 唐风华拿出那只药瓶,倒出一颗血红的药丸,递到他面前。奇香袭来,花无欢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红丸之上。 “掺了旋花……”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音调木然,“混杂人肉、鲜血……治你心疾,效果甚佳……” 唐风华心里一惊。轩辕澈重伤在身,不可能近期割肉制药,那么,他必是早就做了打算,如今见她远赴边疆,怕她身子挨不住,特让尚无邪送药来。 心绪颇为复杂,她说不清自己有没有一点感动,只觉思绪纷乱,隐有些烦躁。 花无欢唇角微微扯动,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嘲讽。他总是被轩辕澈占了先机,他原本准备复仇之后就为风华静心调药,即使奉上自己的心也在所不惜。只要为娘报了仇,他在这世上就无牵无挂了,可是,连这一天也等不到了…… 唐风华轻摇头,抛开理不清的感受,平淡开口道:“无欢, 分卷阅读16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明日我们就启程,去千沙岛看师父。” 花无欢重新望着帐顶,一声不响,不知有否听进去。 唐柏忽然跑过来,歪着脑袋觑花无欢,说道:“娘,你点了小花师父的穴道吧?” 他说着就伸手去解穴,唐风华微怔,抬臂一挡,却不敢过于用力伤到儿子,竟被小小男孩儿狡猾地溜蹿了开,再反手探去,点中花无欢的胸口! 花无欢猛地腾身翻起,眼光陡锐,扫过唐风华一眼,长臂一捞,抱起唐柏,低哑喝道:“风华!别过来!” 他没有做出威胁的动作,但眼中冷意足够令唐风华明白,他要伤柏儿易如反掌。 “小花师父,你和娘吵架了啊?”唐柏犹在状况外,小手摸摸花无欢略显苍白的脸庞,稚声哄道,“你别生娘的气啊,柏儿最喜欢小花师父和娘了,你们不要吵架。” 花无欢眼波隐隐颤动,随即嘴唇抿紧,冷冷注视唐风华。 “无欢,你伤的人若是我,我绝对没有怨尤。”唐风华轻轻眯起了明眸,森寒锋芒一闪而逝。 唐柏聪慧,听出他娘话里的深意。小花师父要伤害他?拿他威胁娘?怎么会这样?! 花无欢不作声,单手抬起,衣袖挥动一下,就见怀里的男孩儿困倦地眨眨眼,昏睡了过去。 抱着孩子,他大步走向营帐帘门,刚一踏出,守卫士兵就团团将他围住。 他也不急,回头看向唐风华,冷冷淡淡地出声:“叫他们让开,否则,我不保证柏儿还能否转醒。” 唐风华不禁怒笑,她软禁了他,用他要挟尉迟朗,现在他以同样手法对付她。 “都退下!”她扬声一喝,白皙容颜一片清寒冷厉。 众士兵听令退下,但此处是军队驻扎地,四处都是兵将,花无欢自知无法突出重围,便对唐风华再道:“你开路。” 唐风华菱唇勾着一抹弧度,那是怒极的表现。她大步前行,直往军营出口走去。花无欢谨慎地保持几步距离,紧紧跟随。 还未到出口,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嗓音响起。 “出了什么事?” 唐风华顿足回首,见焱烈飞奔追来,口中边喝手中边出击,一掌朝花无欢背后击去! “小心伤到柏儿!”唐风华心急大喝。 焱烈半途收势,刚烈掌风仍送了出去,花无欢久被封穴,闪身避开的动作略微滞钝,身形晃了晃,嘴角一线血丝流下。而他怀里的男孩儿,依然睡得安稳。 焱烈到唐风华身边,与她并肩,怒目道:“这小子居然拿兔崽子做人质?!” 唐风华无暇跟他计较“兔崽子”的称呼,低声回道:“万事以柏儿的安全为重。” “就这样放他走?”焱烈一脸怒火,憋屈地握起碗大的拳头,“没想到这小子长的人模人样,心肠竟然恶毒得很!” “放他走。”唐风华始终没有动怒,脸色清冷至极,犹如覆盖一层薄霜,叫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危险。 焱烈忿忿横她一眼,咬牙道:“你要是让陛下的宝贝儿子出了事,我就让你——让你——” 磨牙半天,说不出狠话来。他一甩袖,对花无欢道,“滚出老子的视线!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花无欢极为冷静沉默,在唐风华与焱烈的身后一步一步紧随,直至出了军营。 ☆ 是夜,唐风华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容色凛冽,准备外出探查儿子下落。 “将军,等等。”一人步入营帐,手中纸扇悠悠摇着,气定神闲的样子。 “洛兄,何事?”唐风华皱眉,不论是什么军机要事,此刻也比不上柏儿重要。 “我去,比你去更好。”洛寒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温和笑着,说道,“我去换小公子回来。” “无欢不可能答应。” “不,他一定会答应。” 听他说得笃定,唐风华诧异扬眉:“为何?” 洛寒手指抚摸扇骨,淡淡道:“你看这把扇子上刻的字。” 唐风华走近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是师父的字迹——赠吾儿洛寒。 “你是师父的儿子?”她从来不曾听说,师父另有孩子流落在外,恐怕连无欢都不知晓。 “父亲在娶花无欢他娘之前,已有过妻室。”洛寒语气淡泊,娓娓道,“我娘生我时,难产身亡,舅舅为此气恨难平,认为是父亲照顾不周,才导致我娘体弱多病。我自幼在娘家长大,你没有见过我,也不足为奇。” 他停顿须臾,接着道,“但我知道,父亲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 分卷阅读16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后来娶妻是因为爷爷施压。他全心投入武学研究,我想多半有对情爱心灰意冷的因素在其中。” “无欢知道这些事吗?”唐风华问。 “这些年来,他应该也查到了。他恨父亲,那必然也恨我娘,包括我。”洛寒平静扬笑,道,“我去换小公子,花无欢正好可以报一半的仇。” “你明知我不会叫你白白牺牲。”唐风华眉心紧锁,摆手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既然这样,就一道去吧。”洛寒率先举步,毫不拖沓。 唐风华稍迟疑一会儿,便急步跟上。救柏儿要紧,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夜色如泼墨,一颗颗星子点缀其上,光辉闪耀。 在夜幕之下,两条黑影宛如鬼魅,飞掠过竂城大街小巷,直冲盐铺而去。 盐铺店门虚掩,里面没有灯火,吱呀推了进去,竟是空无一人,连后院都空荡荡,杳无人声。 “他们换了藏身之地。”唐风华眸光沉了沉,白日里,她和焱烈都派人出去追踪,不料半点音讯都得不到,不知无欢是下毒迷昏他们,还是干脆杀人灭口。 “意料之中。”洛寒并不意外,沉笃道,“如果我收到的风声没有出错,他们今晚连夜乘船出海,再过小半个时辰就会起航。” 唐风华顾不上多问,旋身飞纵,往海港方向飞去。 他们赶至港口,时间尚早,漆黑中依稀可见一艘大船停靠港湾,尚未起锚。 唐风华这时才开口问:“洛兄,你安插的眼线是否做了手脚?”若不是如此,他怎会这般胸有成竹。 洛寒赞赏地点头:“他们的船,今夜开动不了。” 闻言,唐风华心中大定,趁黑猫身摸向大船。只要人还在这里,就有机会救出柏儿。 船头没有人,她和洛寒轻手轻脚地跳上,突然间,灯火大亮,船舱里涌出一批人,为首的赫然是花无欢。 “风华,我知你会来。”他锦袍华丽,俊逸非凡,精雕细琢般的完美五官清清寒寒,再不是吊儿郎当的嬉笑模样。 “把柏儿还给我,自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不阻拦。”唐风华同样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我对柏儿视若己出,必定保护他周全,你不必担心。”花无欢淡淡回道。 “你已是自身难保,如何保护柏儿周全?”唐风华冷笑,话如尖刀锋利,“你一旦出海,就会遇上朝廷巡海的舰艇,势必是一场恶仗。倘若在交锋混乱之时,柏儿受了伤,你拿什么赔一个儿子给我?” 花无欢沉默须臾,不纠缠于这个话题,道:“纵使你武功盖世,百毒不侵,也未必是我对手。”话落,他手一扬,大声下命道,“送客!起锚!” 唐风华暗自心震,无欢第一次说出这样狂傲的话,她不是他的对手?在来竂城的途中,陌言他们已经证实了一次,她确实并非无敌。 两名彪形大汉上前,驱赶之意再明白不过。但唐风华已铁了心,白绫出袖,当下便动起手来。 洛寒与花无欢单打独斗,似有意显摆纸扇中的暗器,频频射出。花无欢原未留意,直至瞄到扇骨上的刻字,刹时脸色大变。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船头几人打斗激烈,另外几名船夫已经升帆起锚,不一会儿,大船缓缓开动,逐渐离开了港口。 “糟糕!”洛寒低喊一声,手中仍在迎接花无欢越来越凌厉的攻势,抽不出身对唐风华示警。 唐风华一人应对四五名大汉,游刃有余,但听到洛寒那一声糟糕,心中骤凛!如果她没有猜错,洛寒的人在船板动了手脚,大船行出不远就会漏水沉坠! 眼角瞥向海岸,现在大船才刚开出,她用轻功飞回去或潜水回去都不成问题,可是,柏儿在船上…… 她当机立断地使出绝杀招,白绫如铁扇卷过,扇得几名大汉东倒西歪,噗咚几声跌入大海。唐风华脱身,快速如烟地蹿入船舱,寻找儿子。 此时,海岸上,一支军队赶至,架起大炮,对准海上的帆船。 红衣潋滟的女子站在红发随风飘扬的男子身旁,眯眼远望,口中说道:“距离尚近,只要打中帆,他们就行不远。” 焱烈虎眸一瞪,斥道:“岂可如此儿戏!万一打中船身,后果谁担待得起!”陛下最心爱的两个人在船上,要是出了差错,他挖心请罪都没用! 尚无邪皱了皱弯眉,忽然冲向海面,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竟独身游向大船。 船上,唐风华边闯边搜索,却不见儿子踪影,心急如焚。她已经听到船底似有水灌入的声响,再找不到柏儿,就来不及了! “花无欢!你把柏儿藏在哪里? 分卷阅读16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她运起内力大喝,冷寒慑人的怒喊震彻整艘船,所有人都不自禁地心底滑过一丝寒气。 唐风华听着水流汩汩涌动,又急又怒,周身煞气滔天,猛烈一掌拍向近身袭来的一人,直中胸口,打得那人口喷鲜血,内伤而亡。 “你再不把柏儿交出来,我杀光你船上每一个人!包括你!” 她嘶声怒吼,往船头返去,但凡有人靠近攻击,她便以十成功力回击,皆是一招毙命。 罕见的黑衣裹身的唐风华,此刻犹如地狱修罗,戾气骇人。 而船底破裂处,海水肆意地涌入,水浮出船板,浸没每个人的双脚。 ☆ 第六章:消失海中 花无欢也已发觉船板漏水,眉头隐隐一跳,疾步飞身,冲入舱内。他原就防着唐风华来救子,所以将唐柏藏在隐蔽的船厢夹层。这时奔到船厢隔间里,顿时大惊。此处是大船的中心,底板早已破裂,水流奔腾涌进,不难想象,已经水漫夹层。他想到柏儿被点了睡穴,毫无自救能力,心头一阵发凉。 唐风华紧追在后,见花无欢迅捷地掀起木板夹门,伸手一探,突又惊愣回头。她心神俱震,急飞到夹层前,俯头往下望。海水汹涌,卷走最底端的一块木板,而今这夹层里除了漫溢的水浪,再无它物。 “花无欢!”唐风华猛然回身,怒火在双眸中熊熊燃起,厉喝道,“你究竟把柏儿藏在哪里?” 花无欢脸色惨白,眼里惊慌和恐惧之色浮动。他本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何曾有过这样的惊惧神情,唐风华一看便明,他确实把柏儿藏在夹层里! 再顾不得多话,唐风华近乎凄厉地剜了花无欢一眼,一头就跃入夹板空格,瞬间被海水卷走,入了大海之中。 花无欢同样跃身而下,海波寒冷,却不及他心尖万分之一的寒意。倘若柏儿遇难,莫说风华恨他一世,他自己也一辈子原谅不了自己! 海色和夜色一般黑沉,两人在漫漫大海中沉浮,扎头潜到海底,过片刻再浮上来呼吸,如此反复几十次,搜寻未果。 巨大的惊恐萦绕在唐风华的心中,她身子战栗,不是因为水寒彻骨,而是濒临失去的绝望。柏儿虽谙水性,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小孩童,这样深不可测的大海,波急浪重,他能挨得了多久? 唐风华在大船四周游动搜索,花无欢游到远处,扩大范围寻觅。徒劳无功,他运起内力大声叫喝:“全部给我下来找人!” 扑通扑通连续声响,大船上的人一个个跳下水来。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海中浮浮坠坠,展开大面积搜寻。 半个时辰过去,有人冻得发颤,受不住而游向海岸。渐渐的,海里只剩下唐风华、花无欢、洛寒、尉迟朗四人。 “别急,朝廷巡海舰队正赶来。”洛寒眯眼望向远处,几艘挂着金字旗幡的舰队正在朝他们开来。 唐风华什么也听不进,发疯似地又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尉迟朗一把捉住花无欢的手臂,低喝道:“无欢,朝廷的人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花无欢挣开他的束缚,目光隐有狂乱:“柏儿有危险!是我害了他!我怎能此时逃命!” 他与唐风华一样,埋头扎进水里,但尉迟朗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在他脖颈处,揽来一块飘浮的木板,拽着他离开。海岸有士兵把守,不能折返,海中央又有朝廷舰队逼近,尉迟朗左右观望,亦是心焦。 一艘小艇以极快的速度划来,船夫大喊:“公子!尉迟先生!快上船!” 尉迟朗眼中一喜,立刻拖着花无欢游近,爬上小艇。幸好,他事先留了一个心眼,备着急救小船,否则只怕连一线生机都无。 洛寒望着他们离去,终是没有追击。罢了,他们能脱困也好,毕竟是血脉相连,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花无欢落在朝廷的手中。 这一夜,海面波涛澎湃,犹如人心的不平静。 天光初亮时,唐风华几乎虚脱地被洛寒捞上,直挺挺躺在朝廷舰队的甲板上。 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往日光彩,面色苍白得吓人。柏儿失踪在大海中,凶多吉少。她一双孪生儿,一个胎死腹中,一个死于非命,苍天何其残忍,为何不索性在七年多前夺了她的性命,免受今日之剧痛。 “将军……”洛寒声音很轻,拿着干净衣衫裹在她湿漉漉的身上,试图安慰,“也许,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他说着就顿住了。那样小的孩子,何来通天的本事,能游遍大海,自己游到远方岸上。最近的海岸,焱烈带兵搜查,并没有人随波漂流过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孩子早被海水冲走,如今不知尸沉何处。 唐风华眼睛睁着,直楞楞瞪 分卷阅读16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着渐亮的天空。天色依旧蔚蓝,晨曦依旧光亮,但她的心,从此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再也明媚不了。 留下两艘舰队继续搜人,唐风华这艘开往海岸。一到岸,还未停靠稳,焱烈大步飞上来,急道:“如何?救到人没有?!” 他见唐风华像静静死去一般,躺在甲板,一动不动,心揪了揪,一股痛楚在心底弥漫开。他的虎眸瞠得很大,眼眶红了,泪水死死忍在眼眶里,没有让它落下。那个孩子……陛下和唐风华所生的孩子,机灵活泼,甚至有些狡诈滑头。他还记得,那次兔崽子大胆揪下他几根头发,得意洋洋的一脸欠揍模样。那小兔崽子……竟就这样没了…… 拳头缓缓攥紧,一声声喀吱指节脆响,他忍着心中悲痛,弯身抱起唐风华,往岸上行去,口中故作大咧咧地道:“喂,女人,你不是这么快就放弃吧?你和陛下的儿子岂会是凡胎?那鬼灵精,就算流落荒岛,也必能钻木取火,过得生龙活虎。” 唐风华眼眸圆睁,瞳孔漆黑死寂,似乎已经睁着眼死去。 焱烈看得一阵鼻酸,故意把头一昂,插科打诨地说着:“你这一副死样子,谁还认得你是当年威名远播震慑四军的女战神。你当初彪悍的形象,可是深深烙印在我心里,简直比母老虎还可怕。” 唐风华听到“死”字,眼睫抖动了一下,缓慢地阖眼,再无多一分的动静。 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她现在的心情写照。 ☆ 接连搜人多日,焱烈命巡海舰队全力以赴,务必以此事为要,却仍是无果。花无欢和尉迟朗钻了空子,逃逸无踪。 唐风华卧榻,没有起过身,没有说过话。只有在听见有人禀告搜索情况时,才睁了睁眼。秦非晚守在她身边,一勺一勺清粥喂她,每次她只咽下几口就反胃呕吐起来。不出十天,整个人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容色惨然。 “姑娘,再吃一点吧……”秦非晚望着她,不由恻然,放柔了嗓音劝道,“再这样下去,你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如何报大仇。” 唐风华紧闭着嘴唇,唇上干燥破皮,她却毫无感觉。报仇?还报什么仇?如果知道柏儿会出事,她宁可永远留在繁花谷,永世不踏出谷口一步。 洛寒步入营帐,看唐风华一点起色都没有,轻轻叹息,道:“将军,有花无欢的消息了。” 唐风华置若罔闻,闭上眼睛,如沉睡了般。 洛寒暗自摇头,连花无欢的消息都引不起她的生气,那他真是束手无策了。静默了片刻,他才又道:“将军,我要去千沙岛一趟,请恕属下擅离职守。” 他向她拱拳,郑重地揖了揖身,退出营帐。不管朝廷有何作战计划,他的家事,必须解决。 此处军营只剩一半兵力,另一半出发攻向千沙岛,在唐风华一蹶不振时,战事已经拉开了序幕。 这夜,秦非晚去亲自熬粥,唐风华忽然翻身下榻,脚步虚浮地走出营帐。 夜空璀璨,明月皎洁,星辰繁多而晶亮,就像出事的那晚一样,夜色迷人,仿佛天穹底下什么变故都没有发生过。 唐风华走到军营的边线,在静僻无人处仰头望向黑色天空。柏儿,是娘对不起你,若娘不带你出谷,若不带你到帝都,若不让你追到此地而不及时赶你回去,你就不会枉死。是娘太过托大,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以保护小小的你。是娘没有尽到为娘的责任,令你被劫,令你葬身大海,尸骨难寻。 月光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滚落,滴在野草上,宛如夜露凝结。 她没有去擦拭,越来越多的眼泪涌出,顺着脸颊滑下,无声而悲痛。 身后,一道黑影伫立,遮掩了些许月光。她没有回头,没有兴趣知道是什么人,更不想听软弱无力的安慰话语。 “风华。” 极低沉的唤声,带着一丝暗哑,似蕴含与她相同的悲恸。 她瘦削单薄的身子微微颤动,很慢很慢的,转过了身。眼前,男子面容英挺,双目深邃若潭,坚毅的下巴长满青色胡渣,落拓而神色沉寂。 他张开手臂,不发一语地抱她入怀。双臂收得极紧,臂膀上的肌肉隐隐抖动,似在强忍着剧烈暗涌的情绪。 “风华……”紧抱许久,他低低启口,声音沙哑却异常轻柔,“是我的错,我没有守住柏儿,让他涉险。” 唐风华僵硬地站着,脸庞被他轻轻捧起,她眼眸沉寂空洞,嗓子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破碎嘶哑:“你……不必负责任,柏儿不是你儿子……” 谎话早就说下,现今出了惨事,又何必多一个人伤心,她不需要他来争抢负责,她是柏儿的娘,怀胎十月,养儿七年,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背负责任,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痛苦自责。b 分卷阅读17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r “他是我儿子。”轩辕澈墨眸泛起泪光,沉痛地闭眼,低哑道,“我看过你写的休书,你不用再瞒我。” “是吗……”唐风华嘴角牵了牵,终究无力勾起笑意,眼神黯淡无光,“是又如何,他已经不在,不会唤你一声‘爹’……”也再不会糯软地蹭着她,稚声稚气地喊着娘。 轩辕澈顿觉一把尖刀刺中心尖,深不见血。他从未听过柏儿唤一声爹,这一世都听不见了。而他又有什么资格自认是他父亲,当年他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也未曾尽过半点为父的责任。可是,他以为为时未晚,以为往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教导他好好疼爱他,但是来不及了,贵为帝王又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 想及此,他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一分。最痛的人,是她,他知。 唐风华却伸手推开了他,兀自前行,麻木的,漫无目的,走了很久,走出了军营。轩辕澈默默跟随,不上前打扰,也不离开,只是这样安静的守护着她。 不知不觉的,她走到了海边。 一步一步,仿如没有知觉,她渐渐踏入了海水中,波浪徐缓,漫过她的小腿,她仍旧往前走去,水没过了腰际。 轩辕澈皱着剑眉,飞快地下水,一把扣住她的腰,微愠喝道:“风华!你做什么!” 唐风华用手肘顶开他,声线单调缥缈:“我想要感受柏儿在水里的痛苦,他自小受不得苦,一点小伤就呼天喊地,我不想他孤单单一个人,在痛苦难受的时候找不到娘。” 越走越深,海水淹到她的脖子,她在海中沉沉浮浮,任由自己逐点逐点坠了下去,微咸的海水涌入口鼻,苦涩得逼出眼泪。 轩辕澈看得心惊胆战,划臂游近,托住她的腰,用力上拱。 “咳……咳……你做什么……”唐风华呛着质问。她只是想到海底静一静,这片大海是柏儿最终栖身之地,她想与柏儿近一些。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轩辕澈勃然大怒,眼底泛红,血丝缠绕,“我不眠不休地赶来,不是为了看你自尽!风华,醒一醒好吗?柏儿已经不在了,他在天上若看到你这副样子,不知要如何的心疼。你是他最爱的人,即便只为他,求你也振作起来!” 唐风华不言不语,埋头在海面,让那冰凉的海水浸泡自己的脸。她从未想过自尽,但是除了这里,她找不到疗伤的地方。而心口的这个伤,却是永远也愈合不了。 轩辕澈不知她所想,认定她心灰意冷意图寻死,狠揪住她手臂,将她整个人拉得后仰,抬手一个耳光扇去:“风华!求你振作!当我求你了!” 清脆的掌掴声,伴着波涛声,奇异回荡。 唐风华怔怔愣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竟然打她?他竟然说“我求你”? “风华,你清醒一点。”轩辕澈揽住她的细腰,将她紧紧压在胸前,似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一般,“你失去了柏儿,我亦是。你痛彻心扉,我亦是。但是我若失去了你,不仅仅会心痛彻骨……我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的痛,求你,为了柏儿,为了我,好好活着。” 唐风华黛眉微微皱了皱,挣脱他的怀抱,游回海岸。 虽然她冷淡无波,但见她回岸,轩辕澈总算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绷紧的俊容略略松缓了一点。 ☆ 第七章:连番刺杀 夜风清凉,吹在潮湿粘身的衣裳上,带来一股寒意。唐风华径直往前走,多日未曾好好进食,身体有些虚弱,她脚步一踉跄,索性坐在了沙滩上。 又一阵冷风吹卷,瑟瑟生寒,唐风华突地转头后望,轻微地眯了眯眸子。 十多条黑影犹如凭空出现,持剑向她刺来,剑气凌厉,刮得人脸颊生疼。唐风华挥袖,白绫挡去攻到面前的剑锋,反手一抖,绞住剑身,铿锵铮响,利剑断成两截! 轩辕澈当即腾起飞身,护住唐风华,玄冰重剑出鞘,剑芒慑人。他一人与众敌交手,又要顾及身后意兴阑珊的唐风华,难免吃力,却只喝道:“你先撤!” 唐风华仍然坐在原地,一手懒懒拨动着细沙,仿佛事不关己的淡漠。 月光下,轩辕澈英气勃发的面容被照得鲜明,其中一个蒙面黑衣人目光暗暗一震,出手的攻势减弱不少。他不对付轩辕澈,抽身出来,高飞半空,执剑刺向唐风华的头顶! 唐风华素手一扬,漫天沙子夹杂银针,纷乱飘飞。 “啊!”那蒙面人低呼一声,手捂胸口,嘭声摔落地。 唐风华也不管轩辕澈与多名刺客打的不可开交,慢悠悠地站起,用白绫前端挑起蒙面人覆脸的黑布。 一张皮肤黝黑的男子面庞暴露出来,五官平凡无奇,只有眼光狠厉,没有半点 分卷阅读17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屈服怯懦之色。 唐风华皱皱眉,哑声道:“简氏就这样容不得我的存在?” 那名刺客一声不吭,他被银针刺中气穴,无法动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女人,暗器如此之准,下手如此之狠。 “先是派出凶悍步兵,又趁我颓然之时派人刺杀,他们这般心急,是怕我查出什么吗?”唐风华似在自言自语,音调不高,散散淡淡,“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无论当年的事他们有没有参与,我都已认定他们是凶手之一,必不会放过他们。” 那刺客眼底依稀划过一抹震惊。主子估得没错,步兵已经败露,这个女人必须消失!怪只怪他此次策划不周全,守在海岸多日,却未料到陛下微服出宫,陪着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如此一来,他安排的几十名死士不能再出来,万一伤到陛下,暴露更多,越加棘手。 “叫他们好自为之,总之,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唐风华白绫一拂,解了刺客的穴道,神色寂静,顾自远去。 轩辕澈听到她说的话,便就速战速决,几招绝杀剑势击出,顿有几名蒙面人掉了头颅。其他蒙面人似收到暗号,趁机撤退,眨眼间,白沙海滩已经没了人影。 轩辕澈挂心唐风华,不欲追击,返身追上她。 他走在她身后,低沉启口:“你先前遭遇过几次暗杀?和简氏家族有关?” 唐风华根本不回答,完全当他如透明无物。她一步步专注地走着,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走路更重要了。 轩辕澈无奈地轻轻一叹,只得静默守护。 ☆ 战事如火如荼的展开,轩辕澈远赴竂城之事只有少数高级将领才知,并未大肆宣扬。他守在唐风华身边,强势地入住她的营帐,夜夜搂着她陪睡。唐风华长日神思不属,不推拒,也不说话,每晚蜷缩着身子睡在一角,时常睁眼到天明。 轩辕澈挖空心思撩拨她开口,她似是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听不见身旁人的声音。 “风华,朝廷的舰队抵达千沙岛,但此岛难攻,岛上居住的人皆是高手,若要强行攻入,只有靠火箭队和炮队。这样一来,千沙岛必毁,你师父和你同门师兄弟无人能幸免。”轩辕澈从背后抱着她,低声说着。 唐风华背脊僵硬,却仍无反应。 “还有花无欢,他的舰队已至千沙岛附近,虎视眈眈,只怕我们还未开火,他已先动了手。”轩辕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长发,缓缓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唐风华垂放榻沿的手微微动了动,一点点握起。无欢害死了柏儿…… “我陪你去,好不好?”轩辕澈继续说着,伸过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抱得更紧,“朝政繁多,我只能再停留几日,等去过千沙岛,我们就回帝都。” “我不去帝都。”唐风华忽然开口,声音浅浅哑哑,“我要留在这里陪柏儿。” 轩辕澈眸光一窒,闪过哀痛之色。 静了片刻,他柔声道:“好,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同意。” 他已经不知如何做才能抚平她的伤痛。他伤害过她,如今她最好的朋友也伤害了她。世上最珍贵的三种感情,爱情、友情、亲情,她几乎都失去了。纵然心性再坚强的人,也会崩溃。 “去千沙岛。”她吐出简洁的四个字,便不再出声。 “好。”轩辕澈应声,手掌抚摸她柔顺的黑发,靠近,把自己的脸埋进去,隐没悲伤。以前七年,他的心是空的,现在,他的心被填满许多,却又似乎有一把刀不停剜着,很痛,痛得喊不出声。 翌日,出发千沙岛。 因是皇帝乘坐,暗中埋了阵仗,表面看来只是七艘巡海舰队,实则比往常多了三倍的兵力,火药和粮草充足,以策万全。 行船半日,唐风华一直呆在船舱里,闷不吭声。 轩辕澈煮了清茶,仔细地递到她手里,轻声道:“心里有话,就说出来,这样会好过一些。” 唐风华扬眸,忽道:“花无欢断了一部分军粮,此事你如何处理?” 轩辕澈微勾起薄唇,淡然一笑:“我予你四分之一的皇商之权,那时已备了后招。” 唐风华一听就通透,他从一开始就未尽信,然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做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他从来都是有远见之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见她面色凉淡,轩辕澈不由想要解释,“我查花无欢很久,此人……”说及花无欢,便就想到柏儿,他顿住。 “我明白。”唐风华凉薄地掀唇,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苦楚。是否只要她给出真心,就会被狠狠践踏伤害?七年多前如此,现今又是如此。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苦衷,惟她没 分卷阅读17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有,所以她应该无怨无尤地接受这一切吗? “那批丢失的军粮,恐怕是被花无欢盗为己用。”轩辕澈墨眸微沉,精锐光芒隐现,“如今他兵精粮足,若要灭他,最不损兵折将的方法就是挑拨他与源朝内讧。” “如果他坚持先攻打千沙岛,那么与源朝决裂之日也不远了。”唐风华低头喝茶,语气很淡,“无论千沙岛最后如何,他都两头不到岸了,与源朝交恶,而金朝也容不下他,他把自己逼到一条绝路。” 轩辕澈细辨她话里的含义,“唔”了一声。这样说来,她是不打算找花无欢报仇了。其实这是他所乐见,她心底已有多年前的恨火,现在遭遇巨变,若再多一层仇恨,只怕自此心性扭曲,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两人对坐,静静喝茶,冻顶乌龙的清香徐徐飘散。 过了一阵子,一名兵将步入,在轩辕澈耳旁低语几句。轩辕澈脸色未变,只对唐风华平淡道:“你坐会儿,我出去甲板透透气。” 唐风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波澜不动地应道:“嗯。” 轩辕澈站在船头,一望无际的海面,波浪轻拍,尚算平静。 他身后的兵将走近,附耳禀道:“陛下,这附近有一座小岛,本无人迹,但眼下似有蹊跷。” 轩辕澈眯起深邃黑眸,远望。竟是木筏,莫约有二十个木筏,上面站满黑衣蒙面人,总数应有百余人。敢在大海之中划木筏逼近,必是存了必死之心。只不知这些人的目标,是他,还是风华。 木筏离那座小岛越来越远,也就离他们的舰队越来越近。水声激荡,危险暗涌。 甲板上,火炮已经架起,只等轩辕澈一声令下,便就炮轰木筏。 “数目众多,火炮出炮太慢,不可能一口气一网打尽。” 清冷的嗓音响起,轩辕澈回头,见唐风华白衣随风飘扬,一脸白净清寒地站在他后面。 “你的看法是?”他不禁微笑,风华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箭队。”唐风华言简意赅。 “木筏上的人,不难猜测,必定武功上乘,未必躲不过箭雨。”轩辕澈以事论事地道。 唐风华菱唇弯起一个冷峭的弧度,道:“如果加上你我之力?” 轩辕澈抚掌,朗声道:“甚好!” 海面翻波,杀气浓重,逐渐逼得近了。船甲板上的两人身姿挺立,面不改色,对谈自若,仿佛那杀气腾腾的木筏只是海里扑腾跳跃的小鱼。 七艘舰队都派出弓箭手,不一会儿,便见海上飞过连绵不断的火箭,划亮深蓝色的海波。远远传来几声扑通的声响,几名黑衣人中箭落水。但也不过是一成不到的人中招而已。 “箭来!”唐风华手持士兵送上的大弓,搭箭勾弦,绷至极致,右手猛然一松,一支看似普通的羽箭激射飞出! 还来不及欣赏那羽箭飞射的弧度,就听凄厉的“啊”一声隐约传来,一名黑衣人箭穿眉心,穿透头骨,死状凄惨。 不约而同,轩辕澈拉弓上箭,三箭齐发,精准非常,同踏一木筏的三名黑衣人左胸中箭,即时毙命! 两人犹如罗刹,但凡出手,必中目标,无一失手。木筏上的黑衣人略有惊恐,待到距离再近一些,有人干脆跃入海中,潜伏水底,伺机而动。 唐风华射箭射得兴起,眯着眸子,一一扫射,木筏上的黑衣人不是顿时身亡,便是跳水保命。短短一刻钟,海面上依稀泛起血红色,二十多面木筏飘飘荡荡,没了方向。 轩辕澈却慢慢皱起了剑眉,回身对将领道:“刺客藏身水底,危险更甚,速挑水性最佳的士兵下水,务必铲除干净!” “是!末将领命!”那将领即刻退下,遵旨照办。 唐风华这时收了弓,甩甩发酸的手臂,心道,太久没有走动,体力果然差了不少。她径自回了船舱,好像刚才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出来做做运动。 轩辕澈无奈,把事情安排妥当,也返回舱内。 “不担心?”他坐到原位,小火炉上的茶壶仍在煲着,他谨慎地倒掉,未再入口。 “担心什么?”唐风华倒是不怕,举起矮几上的茶杯,喝掉剩余的茶水。 “这批人,似乎和那晚刺杀的黑衣蒙面人相同,应是冲着你而来。” “那又如何?” 唐风华面上淡然无澜,清美的眉宇间却有一丝萧杀之气。如今这世上已没有她害怕失去的东西,从此,谁敢欺上身来,她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船舰本是极为稳固,此时略微晃动,轩辕澈和唐风华耳力都异常好,听见滋滋茨茨的异声。 “有人在凿船底。”唐风华依然 分卷阅读17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波澜不惊,淡淡说道。 “确实是。”轩辕澈亦是淡定,凝目思索须臾,道,“我有一个办法,说与你听听。” “我也有一个想法。”唐风华回道。 “哦?你先说。”轩辕澈挑眉,淡笑觑她。 “如果来者目标是我,那么就会集中人力凿这艘船舰。”唐风华把玩着小巧的紫砂茶杯,一边说道,“既然这样,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震碎这艘船的底板,让藏在底下的都去喂海鱼。” 轩辕澈放声笑道:“我正是此意!”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轩辕澈起身叫了人来,命其通知最邻近的一艘船舰,随时接应。 一切准备妥当,船上的兵将已有跳海的心理准备,皆退到了甲板。 轩辕澈笑望唐风华,道:“你来还是我来?” 唐风华扬手,口中发出一声冷傲低喝:“我来!” 话音未落,一掌劈下,掌心击拍船板,那层厚实的木板立刻碎裂出一条大缝。这却不是最厉害之处,随着唐风华一掌劈下,整艘船剧烈震动,只听杯盏弹跳,舱厢挂壁的物件兵乓落地,一阵兵荒马乱。而掌风透过结实的木板,直穿海面,引起一波浪涌。下面不知死了多少个人,海水涌入船舱,水花哗啦飞溅。 “走!”轩辕澈拉住唐风华的手,便要退去接应的船舰上。 “慢着!”唐风华脚步定住,冷冷眯紧了清冽的眼眸,“还有人活着。” ☆ 第八章:一时动情 突然,爆破声惊响,一个人影从船底飞身冲上来,黑衣湿淋淋,却不蒙面,赫然是那晚海滩上出现的刺客! 海水激剧地涌进船舱,大有沉船之势。唐风华淡然站立,冷声开口:“我料到是同一批人,只是没想到你们如此大胆,连隐藏面目都已懒得。” 那人闷不吭声,剑尖一抖,斜着身子朝唐风华刺来。上次任务失败,他已是待罪之身,今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她,再回去领罚。 唐风华嘴角勾了勾,跃上矮桌,在颠簸动荡的船摇水晃之中,身姿稳如山,一幕白绫射出,击中黑衣人的胸口!那人连退几步,左手一片薄刃飞射,同时右手持剑凶猛攻击,分明是豁出性命的拼法。 唐风华侧身一避,躲过薄刃,未等她回击,轩辕澈的玄冰剑凌空劈下,哐当巨响,斩断刺客手中的利剑! “留活口!”唐风华大喝一声,白绫顺势扬动,勒住黑衣人的脖子,往前一勾,双手朝他胸前猛力一拍!那人骤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僵住,再不能动弹。 刺客已被制服,然而水漫船舱,逐点下坠,眼看就要沉船,轩辕澈捉住唐风华手腕,催道:“快来不及了,我们走!” “带上这人。”唐风华拖着黑衣人,却见那人正欲咬舌,她一掌甩去,打歪他的脸,再翻手一点,封了他的哑穴。 正要撤退,船底忽然冒出一只手,死死拽紧唐风华的脚踝,死命往下拉。 哗哗大响,水势汹涌,一半船身浸没海中。 轩辕澈扭头一看,果决地举起玄冰剑,一剑砍断那只手! 隆隆几声,船板崩裂,船舰彻底沉没,水淹人顶,潮急浪猛。唐风华扯住黑衣人不放,两人被飞来的一块船板砸中,头晕目眩,一齐坠入海底。 海水湛蓝,唐风华飘荡下沉,眼前似乎看见柏儿调皮的笑脸。水这样的冷,柏儿如何受得住,他此时不知沉在海底哪一处,可孤单?可害怕? “风华!” 焦急震怒的喊声隐约传来,她眼睛睁了睁,心口一股强硬的倔气浮动,蓦然使力,哗啦啦地浮出水面。她不能死,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风华!你吓死我了!”轩辕澈跳入海中,寻到她,一把拥入怀里,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情况这样危险,你何苦非拽着刺客!” “你先带他上船。”唐风华定了定神,把手里紧揪着的黑衣人交给轩辕澈,“我没事,不必担心。” 轩辕澈见她目光清灵,稍放了心,先把刺客拖上接应的船舰,再次跳海抱唐风华上船。 “换了干净衣裳再说。”他不由分说,握着她的手,往舱内行去。 这艘船上没有唐风华的衣物,倒是备着皇帝的便服,暗纹绣龙的锦袍,透着低调的尊贵。 “你不是要在这里看我换衣吧?”唐风华斜挑黛眉,一眼扫去。 轩辕澈不自在地低咳一声,背过身,道:“我不偷看,你放心换。我只是怕有漏网之鱼,无意占你便宜。” “你敢转过来,我就挖了你的眼。”唐风华快速地脱掉湿衣裳,换上干爽的锦袍,一头潮湿滴水的 分卷阅读17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长发披散,垂在背后。 轩辕澈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不知怎的,竟觉得心跳加速。他和她本是夫妻,当年恩爱缠绵,该做不该做的事,都做过。她滑腻洁白的肌肤,曲线玲珑的身段,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此时不自禁地浮现出画面,越发觉得燥热气促。 唐风华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不难猜想到他的反应,当下只作不察,淡淡道:“换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轩辕澈转身,目光暗暗灼热,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身上。 她宛如清水出芙蓉,脸庞洁白素净,弯眉黛黑,唇色粉嫩,一双明亮的眼眸闪着晶莹光辉,就这样定定回视他,不闪不避。 轩辕澈移开停留她脸上的视线,往下挪去。他的锦袍穿在她身上,宽大松垮,却别有一番风味,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膀,像是刚刚沐浴完毕,带着一点慵懒的娇媚。他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嚯地撇开脸,拾起一条干净布巾,低声道:“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唐风华微微偏开头,回绝道:“你也去换袍子吧。” 轩辕澈似乎没听见,捧起她长及腰际的黑发,轻轻用布巾揉擦。两人距离很近,她身上似有若无的药香散发出来,窜入他的鼻尖。他想到旋花药丸,浅淡扬唇。她终是服用了,不枉他费煞苦心。 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唐风华蹙眉:“不用擦了,吹吹海风自然会干。” “不行,你这样会落下头风的毛病。”轩辕澈拂起她一绺发丝,细细擦拭,腾出一只手轻放在她腰间,忍不住环了上去,抱在胸前。 “我要出去盘查刺客。”唐风华试图挣脱,他手臂收紧,不让她乱动。 “不急。”他的声音近在她耳边,柔柔的,像情人间的呢喃。 唐风华略一用力,格挡他的臂膀,他加重力道,硬是搂住。两人一拉一扯之间,身躯贴得更紧,唐风华低低“嗯?”了一声,忽然顿住不动了。 轩辕澈心生一分尴尬,却不表露,继续若无其事地替她擦头发。 一时寂静,古怪的气氛萦绕,甚是微妙奇特。 唐风华拍拍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低哼着揶揄:“刚刚经历刺激的沉船险境,你这么快就有了别的心思?” 轩辕澈脸上一股热气上涌,隐约红了红,口中微怒道:“我对你有心思,有什么不妥?” 唐风华轻笑,也不反驳,似是纯粹在看好戏。 轩辕澈恼恨,她这态度实在太气人,他一发狠,从背后挺身撞了撞她,怒道:“你再笑,后果自负!” 唐风华在他臂弯里旋了个身,面对面看他,明眸里的笑意毫不掩饰:“我不介意跟你打一场,你若输了,光着膀子到甲板上站一个时辰,敢不敢?” “我若赢了?” “任你处置。” 她笑容戏谑,自信满满。轩辕澈咬牙忍怒,这女人,仗着他不忍对她全力攻击,便如此肆无忌惮,一再嘲笑他的欲望! 唐风华从他怀里溜了开,一手拍在他肩头,笑吟吟道:“我去盘查刺客,你可以再下水凉快凉快。” “唐风华!”轩辕澈终于大怒,扣住她的手腕,倏地拉近她的身子,俯头一口咬在她牙尖嘴利的唇上。 “唔!”唐风华吃痛,贝齿磨着,寻到一个空隙,反唇咬中他的薄唇。 轩辕澈不回击,让她咬着,大手摸到她的细腰,顺着完美弧度,抚上她的背脊,再绕到前胸…… 饱满坚挺的手感,令他顿时血脉喷张,下腹一阵抽紧。熟悉的欲火侵袭而来,他耐不住,手掌扣牢她的后脑勺,伸舌探入她的口中,寻觅甜美滋味。 冷不丁,尖锐痛感从舌尖蔓延开,他愕然抽离,瞪着眼前绝美出尘的女子。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想轻薄,先要想想轻薄的是什么人。”唐风华一脸愠怒,甩袖大步走出船舱。 轩辕澈勾舌舔了舔嘴里的血,她真够狠,只差没咬断他的舌头了。但他却也不觉得生气,薄唇不自觉地弯起笑弧,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那软绵的触感,暖暖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手心。 唐风华找到关押刺客的一间小舱厢,秦非晚原在这艘船上,这时忙迎上前,急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早知我就与姑娘同乘一艘船。” “不碍事。”唐风华摆摆手。轩辕澈故意支开秦非晚,大概存了想与她单独相处的心思。 秦非晚点点头,指向被五花大绑的刺客,道:“这人什么也不肯说,一解开他的哑穴,他便企图自尽。” 唐风华不疾不徐地走到刺客面前,眯眸望着这张黝黑平凡的面孔,不经意似地开口道:“你是简老将军旗下的人,还 分卷阅读17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是简明洁的人?” 那年青汉子紧闭嘴唇,一声不响。 唐风华好像这才想起他被点了哑穴,闲闲道:“哦,我忘记了,你现在没法说话。不如这样,我出问题,你若眨眼,就等于回答‘是’。” 那人依旧沉默,一副宁死不屈的神色。 “你出自简家步兵?” “跟随简老将军多年?” “难道并非简氏的人?” 唐风华自说自话,不管他毫无反应,接着说道,“不太可能,你一定是简家的人。依我看,你上次行动失败,还能活着再行刺杀,说明你地位较高。又或者,竂城没有比你更高阶的人,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一旦回了帝都,你必死无疑。” 那人眼睛瞠得大大的,死活不肯眨眼。 唐风华笑盈盈地看着他,再道:“上次任务失败,你本该自尽谢罪,我想你也非贪生怕死之徒,只是太过尽忠简氏,想要戴罪立功。很可惜,你又失败了,而且失手被擒。现在心里很愧疚很后悔吧?” 那人眼若铜铃,瞪得极大,眼眶逐渐发酸,他死命撑住。 “我的身份,你必定心中有数。”唐风华撩袍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姿态悠闲,娓娓道,“我父亲的密函,被人半途盗走,此事应该是简氏暗中做的吧?除了简氏,不知还有什么人参与了行动。如今看来,倒是简氏最有主谋的嫌疑,你说是不是?” 那人撑不住,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顿生恼怒。这是人身体的原始反应,并非他的回答! 唐风华尾音长长的“哦”了一声:“多谢你答我,原来我估计的没错,简氏狼子野心,一早觊觎帝后之位,非铲除我不可。简明洁现今可算是后宫之首,以她的手段,登上帝后宝座指日可待。” 她心知火候成熟,伸手解开刺客的哑穴。 黑脸汉子立刻愤怒喝道:“我什么都没有回答!你太过阴险奸诈!” “简明洁不想凤袍加身?我可不信。”唐风华手握一缕长发,慢条斯理地顺着,“这些年来,简氏家族功勋显赫,可谓一门英杰。等到简明洁稳坐帝后之位,简氏便可风光无限,朝中无人可媲美。恨只恨,我命大,竟又出现了,让他们心生一丝恐慌。” 那汉子听她抽丝剥茧,竟分析得八九不离十,心底冒起一股寒意。他与她两度交手,已知此女实力惊人,更亲眼见到陛下跳海救她,呵护之心昭然若揭。这个女人若不死,恐怕会将简家根基连根拔起,想想都觉得可怕! 唐风华看似散漫,眼光却敏锐,看那刺客的眼神波动,便知道自己猜准七八分。以前是她太执着,非要找寻确凿的证据,才下手报仇。可这世上冤案无数,又有几人能侥幸找到真凭实据为自己翻案? “你若想咬舌自尽,我也不拦你。”她站起身,绝尘的面容清冷无情,“简氏是主谋也好,是帮凶也罢,于我而言都是罪无可恕。当年他们手段卑鄙,如今就别怪同样心狠手辣。” 袖摆一挥,她对秦非晚道,“放了他,他若要逃,不必追击。” 秦非晚听命,割断绳索,解了刺客的大穴。那汉子翻身而起,冲出船厢,一头扎入海里,随海波翻滚,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里已是大海中央,四面不到岸,漂流海中而能活下来,几乎不可能。唐风华面色淡淡,走到船厢门口,见轩辕澈正靠着门板,抬目望过来。 “你有何打算?”他问。 “去过千沙岛,见过师父,我会去帝都。”唐风华改变了原先的主意,她若一蹶不振,只会叫敌人拍掌称快。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她必不会做! 轩辕澈瞳眸深邃,似一汪深海,藏匿着看不清的柔情和暗险。 见他不语,唐风华微嘲地弯弯菱唇:“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你的明妃,想劝我收手?” “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我都同意。”轩辕澈眸光深沉,划过她的脸庞,望向一旁。简氏当年的罪证,就交由她去搜集,这个仇,本该她自己报,否则她空闲下来,只会不断思念柏儿,徒添伤痛。而在简氏之外,就由他帮她出手吧。 ☆ 第九章:苦涩的吻 没有刺客袭击,在海上的时光就变得悠闲起来。这种清闲对唐风华来说,无疑是种折磨。有时她在甲板上站大半天,一声不吭,望着碧蓝海波,思念亡子,神色黯然悲怆。 轩辕澈总是静静站立她身后,仿佛一株大树稳固,为她遮阳挡风。 两人心中都有凄凉之意,想起那精灵可爱的孩子,心头渐软,随即发酸发涩。 行船两日,离千沙岛越来越近。轩辕澈掐着时间提醒唐风华服药,她默默吃下,靠着船栏发呆出神。 分卷阅读17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你还记得港城一役吗?”轩辕澈摒退兵将,从背后靠近她,低声启口,“轩辕军正值两难之极,你提出涉水攻城,突破了难关。” “损兵一万,灭敌军五万,算是大胜之战。”唐风华没有回身,淡淡接口。 “你自幼在海边生活,水性极佳,我却远不如你。”轩辕澈声音温淡,徐徐说道,“一次交战,我落水遇难,失踪三日。军中人心惶惶,都以为我必遭灭顶之灾,惟独你格外坚韧,从容不迫,出面稳定军心,并扬言道,‘元帅不过遇到一个小劫,难道我等就此萎靡不振?待元帅归来,看到我们溃不成军,我们有何脸面见他?’” 唐风华自然记得。那时她心底也惶恐不安,但知不可自乱阵脚,更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他的鸿鹄大志还未实现,怎能死在一场小小战役之中?轩辕家起义多年,他随父作战,不知洒下多少热血,又岂会眼见胜利在望,撒手西去? 那股信念,支撑她三日。她没有到处寻人,咬牙暗忍,带领百胜军,打赢了港城战役的第一战。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子。”轩辕澈轻轻抱住她,低声叹道。 后来,他死里逃生,回归军队。当日,万军欢呼,喝声震天。他却知晓,是她为他做了先锋,同时又做了后盾。胜仗在前,主帅无恙返回在后,无比激励军心,众兵士气高昂,不出半月,一举攻下港城! 他今日的江山,毋庸置疑,有她半壁功劳。然而,未及与她分享胜利和荣耀,他就亲手重伤了她。天理昭昭,因果循环,如今失去儿子,或许将来他无子送终,便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你是要我再坚强一些?”唐风华伸手出船栏,犹如掬水的姿势,口中淡薄道,“柏儿与你不同,你是成人,且又内功深厚,才可逃过一劫。他年纪尚幼,从未有过什么磨炼,天资再聪颖,也不过是一个稚童……” “不。”轩辕澈握住她的手,收回攥在掌心里,在她耳边轻声而坚定地道,“若我是命定的天子,所以命硬,那么柏儿就与我相同,他是我帝位的继承人,绝不会就此消失!” 唐风华不语。她多么期盼他说的就是事实,可是希望如此渺茫,她无法自欺欺人。 “风华,无论你我今后还能不能在一起,我应允上苍,只要柏儿平安,我这一生再不要子嗣。”若是可以折寿换取柏儿的安康,他也半点不犹豫。 唐风华轻轻挣脱开他的拥抱,转脸淡笑,掩去眸底悲伤之色:“你不是说过,你不曾碰后宫的嫔妃?如果你以后依然守身如玉,那你当然不会再有皇嗣。” 轩辕澈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再拿这件事取笑我,别怪我今天就破例!” 唐风华佯装困惑,四处望了望,道:“这里可不是你的后宫,你的佳丽美人们远在帝都,就算你想,也做不了。” “你别忘了,这船上虽然多是男子,却还有一个可人的女子……”轩辕澈勾起薄唇,做出邪恶的表情。 “你是说非晚?”唐风华装蒜的本事一贯高超,半嘲笑似地道,“就算你想纳她入后宫,她也未必会同意。你怎知人家不是已经心有所属?” “那你呢?”轩辕澈脸色微敛,目光定定地望入她的清眸,“你,心有所属吗?” “与你何干?”唐风华撇开脸庞,淡漠了神色,转身入了船舱。 轩辕澈凝望她的背影,心中无声一叹。她的心,仿似铸造了铜墙铁壁,极不易攻破。只愿来日方长,他能一直守住她。 ☆ 傍晚时分,船舰逼近千沙岛,与焱烈大军会合。近百艘的大船围绕海岛,气势汹汹,远望去极为惊人。岛上却是平静,不见有人出面,亦无动作,似乎是以静制动。 焱烈跳上轩辕澈这艘船,伟岸的身形冲入船厢,一拍茶桌,大声怒道:“听闻陛下遇险,究竟是哪帮不长眼的混蛋,敢在老虎头上动土?!” 唐风华坐在桌旁,喝着香茗,懒洋洋地抬起眸子,笑道:“焱大将军,这就是你拜见陛下的尊敬态度?” “我和陛下的相处习惯如何,不需要你废话!”焱烈浓黑的眉毛一扬,瞪她一眼,转而对轩辕澈道,“陛下,我军来迟一步,花无欢弃舰队不用,领人带着大量军火偷潜上岛,只怕轰炸海岛在即,我们是否先下手为强?” 轩辕澈看了看唐风华,见她面色沉静,未受影响,才开口道:“这样看来,他是拼死一搏了。炸毁海岛,他也很难脱身。即便及时逃了出来,只要我们断他后路,他也无处可去。” “我也是这个想法。”焱烈略略沉吟,道,“一旦千沙岛毁灭,我军便可免去一个隐忧。再全力攻击源朝水师,事半功倍。”这正是他按兵不动的原因,能珍惜兵力自是最好。 唐风华静听,低垂下眼帘。无欢 分卷阅读17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的做法,显然是豁出性命,大有玉石俱焚的意味。柏儿的死,对他的打击同样很大吧?他是要以死谢罪吗? 焱烈不拘礼节,自行坐下,倒了一杯茶,大口饮尽,摩着长出青须的下巴,哼哼两声,却没再说话。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花无欢,简直惊为天人。那男子与陛下截然不同,一人俊美邪气,一人沉稳霸气。不可否认,他曾动过念头,但怎想到,花无欢如今犯下大错和大罪,踏上绝路。 轩辕澈望着唐风华,薄唇微动,又止住到嘴边的问话。他很了解风华,她表面清冷,内心却是极重感情之人。她和花无欢相处多年,必定不忍看见他落得凄惨下场。 “有没有洛寒的消息?”唐风华忽然抬头,沉声问道。 “你是说百胜军的百晓书生?”焱烈微诧,接话道,“我派入千沙岛的探子,见过他。据说他与花无欢在一起,不知是否叛变。” “洛寒不会叛变。”唐风华笃信,沉思片刻,道,“或许,他是花无欢的最后一线生机。”→文·冇·人·冇·书·冇·屋← 焱烈不予置评,他这一生誓死效忠陛下,凡与陛下作对的人,就是他的敌人,没有情面可讲。 唐风华静默了须臾,突道:“我想上岛一趟。” 轩辕澈一惊,即刻驳道:“不可!岛上危机四伏,尚不知囤积多少火药,你万不可冒险!” 唐风华不理,岔开话题:“你离宫多日,朝政交由师兄把持,不怕生变?” “明翰是帝王之才。”轩辕澈只此一句。如果将来他没有子嗣,传位给明翰,也是一桩幸事。 侍立唐风华身后的秦非晚眼波一颤,低下头去。那人……怕是已认出她了吧?是否恨透了她? 唐风华微微扶额,语声浅了一些:“我娘和陌琛,都还好吗?” “不用担心,他们都安好。”轩辕澈语带抚慰,道,“我已请医术最好的御医照看你母亲。等你回帝都,我们再作其他打算。” 唐风华点点头,眸光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轩辕澈心中不安,看她这般神情,似是下了决心,要去海岛一探。 ☆ 夜黑风高,星月掩藏乌云之内,这种夜晚最适合行动。 唐风华借口净身,支开轩辕澈,和秦非晚两人悄悄跃下大海,游向千沙岛。 动静细微,但也引起军队的注意,焱烈收到风声,大骂一句:“该死的女人!”随后,派遣几名精兵跟上守护。 千沙岛不算很大,树木异常茂盛,长年结有果实,偶见小动物蹿过树梢,隐匿不见。生活在这样的岛上,原本可谓隐居避世,与世无争。只可惜,此地曝光,招来杀机,宁静不再。 唐风华察觉有人跟随,但也不理,和秦非晚小心翼翼地绕岛熟悉地形。 踏入一小片椰树林,唐风华顿时警觉起来。这里有人的气息,呼吸声缓慢,必是练武高手。 “姑娘,你看。”秦非晚小声道,伸手指向椰树顶端。 竟是树屋,唐风华心中刹时透亮。这里应是梵天派弟子藏身之处。可是,隐隐的血腥气味又从何而来? “姑娘……”秦非晚声波震动,低头看着脚下。 唐风华顺着方向看去,亦是大吃一惊。地面略有凹凸,几只手指露在沙土之外,犹见血渍,不难想象,这下面掩埋着一具具尸体。 “非晚,跟紧我,小心。”她凛了心神,几枚银针捏在指间,蓄势待发。 忽起一阵凉风,椰树簌簌作响。几条人影从树屋飞身而下,悄无声息地发起攻击。 唐风华看准时机,银针射出,只在眨眼之间,就解决了几人。倘若地下埋的是梵天派弟子的尸身,那么,师父呢? 她定下神,正要举步离开椰树林,却见一道紫色身影凌空飞来,横在她的前路。 “风华,你终究是来了。” 熟悉的俊美面孔,熟悉的挺拔身姿,多日不见,花无欢仿若未经历变故,神色淡然。 “你又何苦走到这一步?”唐风华停住脚步,面容冷冷,嗓音无波,“收手吧,我不想亲手杀你。” “我害柏儿葬身大海,你会原谅我?”花无欢唇角轻扬,不知是笑还是自嘲,“无论我杀不杀你师父,无论我叛不叛国,现在的你都已恨我入骨。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顾忌?” 话音方落,他扬袖一挥,漫天细粉飘飘洒洒,颜色缤纷,似下着彩色小雨。 唐风华和秦非晚立时屏息,谨慎地后退。 “风华,你百毒不侵,那也是因为我为你调理身子多年。我要对你下毒,自然会对症下药,你不必垂死挣扎。” 分卷阅读17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花无欢声音无情,俊脸一片森寒,惟独眼眸似蒙了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晰。 唐风华皱眉,心口微痛。她不确定是即将病发,或是无欢的毒入侵体内,只得强撑,冷冽地目视着他。 身后,秦非晚已挨不住,她奋起腾身,一剑刺向花无欢。纵然毒发而死,她也要给将军先留一个逃脱的机会。 花无欢闪身避过,反手一掌击去,击中秦非晚的肩头。她低哼一声,身子软绵,坠落地面。强行催动内力的后果异常严重,她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汩汩流淌,顷刻间,就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花无欢提起一掌,对准秦非晚的头顶,冷漠出声道:“风华,你若想留她一条小命,我劝你束手就擒,莫再做无谓挣扎。” 唐风华闭气许久,仍感觉到胸腔里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无欢的毒术,天下少有敌手。当他真正狠下心肠,她果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好!”暗自衡量须臾,唐风华扬声一喝,“我随你处置,你放了非晚!” 这一张口,五彩粉末飘入嘴里,她双腿发软,崴着单膝跪下,竟再无力站起。 花无欢走到她面前,一指勾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如今我已回不了头,倒不如破罐子破摔。我对你的心意,你从不回应,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殉葬在千沙岛,也算圆了我多年来的心愿。” “你在岛上埋满了火药?”唐风华勉强支撑,只觉眼前男子越来越陌生,“无欢……你为何变成这样子……” “别和我说什么过去,更别说爱国尊老的大道理。我要做的事,就只这一件,谁横插一只手进来,我都不会放过。即使那个人,是你。”他面容冷酷,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听到几声倒下的钝响,才又道,“暗中保护你的人,已经中毒身亡,没有人会来救你。” 话毕,他指尖擦过她的唇瓣,顿了顿,忽然俯下头,覆唇上去…… 他的嘴唇冰凉无温,似乎带着一点点甜味,唐风华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地歪了脑袋,落入他的怀里。 花无欢抱起她,面色柔缓下来,眸中划过一丝凄楚苦涩。他从不敢如此大胆对她,这一个偷来的亲吻,代价何其的大。他心里早已没有奢望,柏儿死了,自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也跟着轰然坍塌了。 ☆ 第十章:引火炸岛 飞身上了树屋,花无欢把唐风华放在木地板上,凝眸怔怔望着。 这张绝世容颜,他看了这么多年,竟丝毫不腻,此刻静静凝望,心头的悸动依然这样分明,就算他想欺瞒自己,也忽略不了寂静中的怦怦心跳声。 “风华……”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抚摸她柔嫩的脸颊,顺着精巧五官一一滑过,仿佛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让人抢先占据你的心。如果有下辈子,我在黄泉之下必不喝孟婆汤。” 他不舍地收回手,把指尖的余温握进掌心,低低喃道,“千沙岛,便是我最后的归宿地。同在一片汪洋,柏儿也不会寂寞,我定好好牵他去走阴司路。这一世亏欠你们的,但愿下一世可以偿还。” 唐风华平躺着,双目闭合,长睫垂掩,一点动静也没有。 花无欢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便起身跃下树屋,消失于浓浓夜幕之中。 在他走后不久,唐风华屈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手心赫然有一枚银针显露,针尖刺入肉里,鲜血淋漓。她一直把手攥得紧密,就怕血腥味散发出来,被花无欢发觉。 此时无人,她腾身坐起,拔掉深入掌肉的银针,轻呼出一口气。幸好,无欢不会对她下致命的毒,而洛寒的防毒方法对她依旧有效。 她凝神细听周围的声响,确定附近没有异声,才悄悄下了树屋。 秦非晚仍昏迷在原地,唐风华用银针刺她气穴,再灌入真气强行催醒她。 “非晚?”见她迷蒙睁眼,唐风华搀扶住她,低声道,“你的毒素未清,不宜随我四处走动,你先找个隐蔽地方躲躲。” “是。”秦非晚孱弱不堪,自知会拖她后腿,果断地应了声。 唐风华又留下几枚暗器给她,才离开椰树林。 岛上树林处处,难辨方向,唐风华边走边做记号,缜密而细心地摸索地势。那椰树林里的梵天派弟子已经遇害,说不定师父已知无欢来了千沙岛。只是不晓得他们到底碰过面交过锋没有,还有洛寒,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一路思索,一路行走,不多时到达另一面的岛岸。海浪拍打岩石,潮起潮涌,唐风华忽然驻足,定睛扫视四周环境。 出于久战的敏锐直觉,她下意识感觉这里不对劲。沿着海岸线绕了一圈,果然发现蹊跷。此处并非直接连接大海,不过是 分卷阅读17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小海峡,对面不远处便是相邻的小岛。唐风华运起内力,踏波而去,几个纵跃,便到了对岸。 一地沙土,连绵不绝,不像之前的半座岛草木茂盛,反倒奇异的荒芜。唐风华伫立远望,一阵海风吹来,掀起沙尘,迷离了眼睛。她阖目,嗅觉益发灵敏,鼻尖微皱,低头环顾。 “火药引线!”她刹时心惊,看着一小撮露出沙土的火线,逐步寻去,却惊觉找不到源头。恐怕,这一小座半岛已埋满火药,只等引火点燃,就会爆炸。 如此估算,师父必在这里! “师父!无欢!”她无暇再多顾忌,不怕暴露踪迹,扬声大喊,“你们在哪里?出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轰隆巨响! 北面,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她脚下的土地也跟着震颤。 火线已点燃,从远处的那方开始爆炸,威力强大骇人。只不过眨眼间,地面震动剧烈,连声不断的爆破声响起,整个半岛石崩土溅,不停摇晃! 唐风华连连后退,一脚踩入峡道的海水里。她现在要逃还来得及,可是无欢肯定在岛上,他要和师父同归于尽! “无欢——” 内力爆发的大喝,直冲云霄,夹杂在震耳发聩的爆炸响声里,余音回荡。 又是一声轰隆隆震响,包围半岛的火线咝咝引燃,炸得岩石冲天乱飞,烟雾沙尘缭绕,俨然毁天灭地的可怕之状。 唐风华再停留不得,飞纵掠起,折回原先的岛上。 前方,埋地的火药炸亮夜色,仿如雷电一次次劈下,势要毁灭小小岛屿。唐风华眼眶一红,紧紧咬住下唇。脚底感受到的余震,和那满目的苍夷,令她心间划过一阵阵刺痛。 这种巨型轰炸,整座半岛都毁了,不可能有人生还。 她所在的这半面岛,受到震波影响,鸟兽恐慌飞蹿,扑腾嘶叫的声音不时传来。 “姑娘?!”秦非晚支撑虚弱的身子,一步步走到岛岸查看情况,见到唐风华僵直挺立,担忧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唐风华不语,回转过身,闭了闭眼睛。这就是无欢的选择吗?这样报仇有什么意义?为了报仇,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最终拖上他自己陪葬,又有什么意思? “风华?” 低沉浑厚的老者声音突然由远至近,带着几丝诧异。 唐风华扬头一望,不由怔愣。师父?! 那青袍老者不过五十开外,却是满头白发,但精神奕奕,一双炯目光芒慑人,他走近,瞥了一眼火光熊熊的对面,才开口道:“你来千沙岛找为师?” 唐风华半晌说不出话。师父不在那个岛屿,无欢却引爆了火药…… 老者似乎看透她的思虑,淡泊地说道:“我原本在那个岛上闭关,察觉异动,一刻钟之前出了关。” “那么无欢他……”唐风华心悬起来,无欢是否也及时撤退了?是他自己,还是他底下的人引爆火药? 老者摇摇头,未答。 忽有两名男子从树林里迅捷奔来,在唐风华面前行了一礼,朗声道:“风姑娘,我们奉焱将军之命探查岛中动静,不久之前,看见百晓先生跟踪花无欢和尉迟朗入了对面的小岛,直至爆炸发生,未见出来。” 唐风华心如重石沉坠冰海,寒意蚀骨。洛寒定然是去劝阻,而无欢一意孤行。 老者面上无波无澜,眼底一丝波动掠过,淡淡道:“寒儿身穿蚕丝金甲,或许能逃过一劫。” 唐风华猛一抬眸,急怒道:“师父!无欢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半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 老者却是扬唇,似笑似嘲:“他不是我儿子。” “怎么可能?!”唐风华睁大眼眸,如果无欢不是师父的儿子,这一切岂不是荒唐可笑? “他母亲嫁我时,已有身孕。”老者语气淡然,提起陈年往事只觉唏嘘,并无伤感,“逝者已矣,说来徒劳。” 唐风华彻底说不出话来。世事诡谲,人性古怪,师父似乎早已看透生死,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岛屿炸毁,无欢和洛寒下落不明,她做不到平静淡定。 海上,一艘船舰疾速开来,逐渐逼近。 船还未停靠稳当,就见一道高大挺俊的身影飞冲急纵,直直奔到唐风华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该死的!你漏液行动,是想我心脏不堪负荷而暴毙吗!”轩辕澈一脸铁青,又气又急,刚刚他听到爆炸声,险些没吓停了心跳。这个女人就不能为他想想吗?明知海岛危险,非要偷溜来! “我没事。”唐风华推推他的胸膛,站开一点,低低道,“无欢怕是…… 分卷阅读18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怕是被炸死了,死无全尸…… 轩辕澈并不在乎花无欢的生死,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回船上再说。”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唐风华抽出手,慢慢蹲下来,捧起一钵沙土,洒向海面,喃喃自语道,“无欢,你若见到柏儿,向他道歉吧。他若原谅了你,我也原谅你。” 在死神面前,恩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无欢死得并不值得,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并非师父所亲生的真相,在九泉之下会是何心情? “风华。”青袍老者也蹲下身子,在她耳边悄声道,“有一件事,我曾派弟子通知你,但那孩子一去不复返,不知你有否收到消息。” “嗯?”唐风华抬眼看他。 “当年你拜入我门下,天资非凡,年少气盛。有一次你下山,见有恶霸欺凌弱质女子,便出手相救。此事我听随你下山的弟子提起,后来才得知,被你砍断一臂的恶霸家世显赫,屡屡领人上山报仇。”老者往她肩上一拍,气蕴掌内,重如千金。 唐风华运气顶住,回道:“这件事,师父不是出面摆平了吗?” “你的内力增进不少,身体底子却比以前弱了很多。”老者收回手,继续道,“那姓赵的少年恶霸,在你参军之后,也入了伍。你七年多年发生剧变,也许与他有点关联。” 唐风华猝然站起,眸光猎猎,绽出锋锐的厉色。姓赵?独臂?她在军中那几年,却不曾见过独臂的士兵,这人藏得极好。 老者跟着起身,又是一掌拍去,击于她的后背:“为师不问世事多年,今日你我师徒有缘再见,我赠你一点功力,往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极其强大的热流奔腾如川,瞬间侵袭体内肺腑,唐风华浑身战栗,几乎要挨不住地晕厥过去。 轩辕澈担心地上前一步,老者单手一挥,掌风形成铁壁,牢牢阻挡轩辕澈在外。 “师父……”唐风华弱声低唤,额上热汗滚滚滴落。她一向体寒,心脉跳动缓慢于正常人,此时竟觉脉搏急跳,热烫的暖流遍布全身,不似被火烧,更似浸泡在蒸汽腾腾的温泉里,百骸被洗涤,将获新生。 轩辕澈听她唤着师父,这时才知青袍老者是梵天派的掌门,略放了心,但仍警惕地关注着。 对面岛屿的爆炸已停止,只剩黑滚滚的浓烟冒起,宛如乌云盖顶,笼罩着那一座面目全非死气沉沉的小岛。 这边,老者陡然一指戳中唐风华的背心,在她几处大穴点了点,随即收手,平淡一笑,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渐远的淡漠的话:“不必寻我,这座海岛已历大劫,只愿往后无人来扰。” 唐风华气息翻腾,汗流不止,轩辕澈忙抱住她,带回船舰。 ☆ 第十一章:香消玉殒 船厢里,唐风华躺在榻上,黛眉紧皱,似乎极不舒服。轩辕澈取来旋花药丸给她服下,留在旁侧守候。 唐风华半阖着眼睛,忽然瞥见他垂放在榻沿的手,衣袖微倦,一道疑似伤疤的痕迹露出来。她伸手把他袖子上撸,结实的臂膀显露,她心中陡然一震! “别看!”轩辕澈快速地扯下衣袖,盖住手臂。 “是为了给我制药?”唐风华仰眸凝望他,低声询问,“痛吗?” “不痛。”轩辕澈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不小心刮伤的一道伤口,不足挂齿。 唐风华低垂眼睫,一时没有出声。怎么可能不痛?活生生剜掉一大块肉,当时不知怎样的血肉淋漓,痛彻心扉。他手臂那片伤口,连皮带肉揭去,凹陷一个窟窿,缺肉的地方再也长不出鲜肉,形状畸形,触目惊心。 “何必呢?”她几乎是叹息着轻喃,“师父赠我真气,我的心疾不会再轻易发作,其实你无需这样做。” “当时并无法预料你会遇上你师父,也估计不到他肯救你。”轩辕澈神色淡淡,墨眸柔和而深邃,没有一丝后悔和怨言。无邪说过,风华的心疾严重,虽有强劲内力护体,但也撑不了几年。他能为她做的不多,这一件事,原就是欠她的。 唐风华再次捉住他的手,轻轻捋高袖子,手心抚摸那处初初结痂的伤口,动作少见的温柔。她并非心硬冷酷之人,他的愧疚,他的深情,她心中明白,只是偶有感触便要自己强压下去。当年那穿心一剑,她记得太深刻,也许潜意识里像是惊弓之鸟,怕原谅之后,又遭到伤害。 “如果你能原谅花无欢……”轩辕澈低眸看她,轻柔拂去她垂散脸颊的发丝,停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唐风华素来聪敏,只需一言半语,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无欢害死了柏儿,虽是无心之失,却也是对她造成无可弥补的巨大创伤,而她对无欢的恨意并不深沉,反倒对轩辕澈长年记恨。为什么?是因 分卷阅读18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为爱之深,恨之切么? 人们对于自己所爱之人,总是有诸多要求,甚至苛刻。越亲近,越在乎,越严苛对待。想不到她也脱不了俗,与世间一般女子无异。 “风华,当初你说,繁花谷里的坟墓……”轩辕澈眼神微沉,划过一丝悲痛。柏儿已不在,如果繁花谷里确实有一个夭折孩子的坟墓,上天对风华何其残忍,竟不留一点希望给她。 唐风华不作声,默默地把脸庞枕在他宽厚温暖的掌心。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或许近日经历了太多生死变故,令她的心疲惫痛楚不堪,不由流露出几许脆弱。 轩辕澈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发鬓,低头在她发上亲了亲,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无论你要不要,我都在。” 唐风华含糊地“嗯”了一声,眼角微湿,一滴泪水悄然没入被褥之中。她这一生,很少哭泣,自幼就倔气坚强,认为流泪是软弱的人才做的事。可是,是否她越坚强,上天就给她越多的考验?如果她软弱一些,依附宠爱她的男子而生存,会不会活得轻松无忧许多? “等船舰回到竂城,我就要启程返回帝都。”轩辕澈抚着她长发的手没有停,缓慢而温柔地一下一下顺着,似无言的抚慰,“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留在竂城,她只会望海思子,痛苦不减,反会惆怅日增。 “我娘和我弟弟在那里,我总是要回去的。”唐风华闷声回道,“我不希望陌琛走上无欢的后路。仇恨会毁了一个人而不自知。”这也是她最近才领悟到的道理,她自认不偏激,可是看见无欢的行为,她忽然害怕了。会不会有一天她也走到那样的绝境,众叛亲离,死得凄凉。 她的声音细软,不似平日的硬朗爽利,轩辕澈心里涌起一阵心疼,目光越发柔缓,静静落在她灵秀的侧脸。她不是擅长示弱的女子,不懂放软身段讨男子欢心,可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女子,不仅深爱,更敬重钦佩。只有了解她的人,才会深深爱上她,从此无法忘怀。或许,花无欢对她的心,也是同样的不可自拔,才会甘愿以死谢罪,只求留下最后一丝好的印象在她心底。 这一夜,船行急速,船厢内温情和酸楚交杂,幽幽弥漫,无声地侵入人心。 ☆ 在焱烈的精心安排下,回帝都金陵的路程十分顺利。唐风华把百胜军留给焱烈,那些铁血汉子都是军事奇才,若因她而埋没委实可惜。她无私心,只想他们施展深藏心中多年的抱负。此次金朝攻打源朝,必是持久战,如果可以拓展国土,将来百胜军的将士必然封侯晋爵,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金朝庙堂也可换血,内政一旦清明,昌盛安泰之日亦不远矣。 轩辕澈对她的做法非常赞许,她不单单有领军作战的实力,更有高瞻远瞩的政治目光。若有她与他并肩携手,天下大统、百姓安定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十日后,他们抵达帝都。 唐风华没有随轩辕澈进宫,去了轩辕明翰的王府。 “师妹!你回来了!”花厅中,温润的嗓音响起,难掩惊喜。 “师兄,辛苦了。”唐风华风尘仆仆,不过精神尚好,对轩辕明翰扬唇一笑,“这些时日你要代理朝政,怕是累坏了吧?” 轩辕明翰一身朴素便服,温和面容倒真有几分疲惫,揉揉眉心,回道:“不在其位不谋其职,我这回才切身知道陛下日理万机,过的是非人生活。” 听他说得委屈,唐风华莞尔,道:“他还想把帝位传给你,看来你是乐于偷闲之人,不屑这帝王宝座。” 轩辕明翰忙摆了摆手,仿佛见到烫手山芋一般:“还是让陛下继续辛苦吧,我没这野心,也没这能耐。” 唐风华但笑不语。他不是没有能力,是洞悉世情。倘若他有一分野心,得到的就不会是皇帝的全心信任。他是真正的聪明人。 府中下人奉上茶水点心,伶俐地退下。花厅里,两人落座,一人侍立唐风华身后,垂首敛目,神情黯然。 “非晚,你一路侍候我,没曾好好休息,不要拘礼,坐下吧。”唐风华忽然开口,扭头望向秦非晚。 秦非晚一愣,抬起眼帘,本能地瞄了轩辕明翰一眼,又飞快垂眸,讷讷道:“不用了,姑娘,非晚不累。” 轩辕明翰面色不易察觉地冷淡了一些,目光清寒,扫过秦非晚。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早就相识?”唐风华难得多事,微微一笑,做八卦好奇状,问道,“何时认识?如何相遇?说与我听听可好?”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悲欢离合,她很希望她身边的人能有好结局。 “不认识。”轩辕明翰淡声回道,隐约带着一丝冷意。 秦非晚猛一抬头,怔怔看他。 “秦姑娘,难道我们曾经相识?”轩辕明翰一眼睨去,轻嘲地弯起 分卷阅读18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唇角。 “王爷说不认识,那自然是不认识。”秦非晚定下心神,平静回道,不卑不亢。 “呵!”轩辕明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唐风华见他们之间气氛怪异,心知必有一个结未解开,索性送佛送到西,道:“上次陛下受伤,师兄和非晚都和我提到雪灵丹,我想应该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轩辕明翰面上神情略有波动,目光晦暗些许,沉声道:“我曾有一颗雪灵丹,千辛万苦寻来,是给我心仪女子救命之用。倒不知此事与秦姑娘有何关系?” 秦非晚身子一震,碰到唐风华的椅背,轻微声响。她听到“心仪女子”四字,心中骤痛,他曾经爱上了她吗?即使那时她戴着丑陋的人皮面具,他也毫不介意? “如果有误会,不如一次说个清楚吧。”唐风华站起,声音清淡,却含感概,“待到心结变成死结,再也解不开时,只会伤人伤己。” 说完,她便往厅外走去,“师兄,我娘在你府中吧?我找管家带路即可,麻烦你替我款待非晚用膳。” 她一走,花厅里陷入死寂,静得似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秦非晚僵直站立原处,望入那一双频繁出现在她梦中的眼眸,无数话涌到嘴边,张嘴却是无语。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轩辕明翰率先打破寂静,冷冷出声。 秦非晚安静半晌,突然启口道:“我爹和我娘都死了。” 轩辕明翰皱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她便说自己是孤儿,被一名剑客收养。那日她遭仇家追杀,恰好被他撞见,顺手救了她。见她无处可去,就留她在府中暂住。 “我自小跟着我爹习武,他脾性暴躁,动辄打骂,到我十五岁那年,便偷偷离家出家。当时起义军招兵,不限男女,于是我入了伍。”秦非晚低头看着地面,缓缓道,“后来发生唐将军被军法处置的事,我心灰意冷,同百胜军先锋军一起隐退,回了家。” 轩辕明翰静听,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他没有认错人,她就是当日的秦晨曦。如此说来,她对他说过的话,全是谎言! “我娘当时病重,我回去后心中惭愧,深觉不孝。我爹脾气越发狂躁,不顾我娘卧病在床,每次喝醉酒就拖我娘下床,一顿毒打。”秦非晚的声音颤了颤,抿住嘴唇,停顿须臾,才又接着道,“我爹将我许配给一户财主做第八房小妾,我心生不忿,带我娘逃走。途中,我爹追来,下手狠辣,我护着我娘四处躲藏。最终,我娘病死在破庙里,我孤身一人,被我爹追杀。” 就这样遇上了他。当时她杯弓蛇影,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易了容改了名。 “后来又如何?”轩辕明翰眯着眸子,冷声追问。 “我被一个好心人收留,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她举眸看他,心中浮过酸涩之感,轻轻道,“我爹不知从哪查到我的下落,暗中潜入,非要捉我回去嫁人,换取聘礼。我抵死不从,他一剑刺伤我,我趁他得意之际,奋起杀了他……” 那一次重伤,她心力交瘁,沉沉昏迷多日。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欺骗了自己所爱的男子,这般无耻卑贱的她,还有何脸面留下,接受他的温柔对待? 她走了。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他。谁知运命奇妙,兜兜转转,终又再见。 轩辕明翰一言不发地听完,站起冷冷淡淡地凝视她,甩袖离去。 徒留秦非晚站立原地,无言苦笑。都说出来了,可是他已经不会原谅她了。 ☆ 唐风华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纱幔垂坠的床上,一个女子静静躺着。 隔着迷蒙的青纱,她依稀能看见那个女子容貌出尘,美丽不可方物。她走近掀起床幔,低目凝望。多么相似的脸孔,仿佛照着镜子一般,恍惚便要以为看见了自己。 “娘……”她轻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女子眼睛幽然睁开,瞳仁漆黑,空洞麻木。 唐风华在床边坐下,握住女子冰凉的手,柔声道:“娘,你告诉我,你从不曾做过伤害我的事,是不是?” 女子毫无反应,连眼珠子都不转动。 望着她白如薄纸的脸庞,唐风华心底微疼,伸手抚摸她失温的脸颊,自语说着:“我已经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挚友。娘,你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残忍的,对吗?” 女子眼皮合了合,没有闭上,睁得圆大,却依然不见神彩。 唐风华心中失望,收回了手。轩辕澈把朱有成的处斩日期一再拖延,但此次回朝,怕是再拖延不得了。 女子忽然嘴角撇动,抽搐似地歪斜,唐风华一惊,即刻捏住她的手腕脉搏。脉动异常,急促奔腾,似血脉要冲出皮肤,爆破 分卷阅读18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而亡。 唐风华心神震荡,急喊:“娘!娘!你撑着,我去找太医来!” 她才踏出一步,床上女子嘴边血丝流淌,犹如一条细线,接连不断地淌下,染红锦被。女子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眸光仍旧麻木无波,只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流出,似无止境。 唐风华不敢离去,只得扬声大喝:“来人!快来人!” 轩辕澈特地安排的御医就住在隔壁厢房,闻声急匆匆跑来,慌忙问道:“出了何事?” 唐风华一把揪住他,扯到床前,一脸厉色:“你是如何照看的?我娘为何吐血不止?” 那老御医不及回答,只见床上女子翻起眼白,浑身痉挛,极是吓人。 唐风华怒极甩开他,扶起女子,一掌拍在她后背,源源不绝的真气灌入。但是,真气如入虚无的大洞之中,不起半点回响,女子蜷缩倾斜,不停抖动,口中溢出的鲜血更加艳红,掺杂异物。 唐风华定睛细看,发现那异物竟是细小的虫子,犹有生命,蠕动着在女子嘴边爬行。 唐风华头皮发麻,心里一丝丝恐惧逐渐升腾。蛊术……娘的时辰到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才失去儿子,又要失去母亲?! 她蓦然发狂,狂奔出厢房,一路厉喊:“师兄!师兄!带我去见朱有成!” 王府中的下人受了惊吓,急忙跑去禀告王爷。轩辕明翰赶来时,见唐风华眼红似血,神色暴戾,立刻一掌按在她的肩头,沉沉稳住她的躁动。 “莫急,我马上进宫,你先看着你娘!”他口气沉稳,唐风华稍觉心定,狂躁之气略微平复下来。 看他疾步而去,她折回厢房,守在床边。 “风……”女子呕血,发出一个模糊的单字。 “娘?你说话了?!”唐风华震惊,激动地紧捉住她的手。 “华……”女子脸上和颈边都爬满了虫子,她整个面孔扭曲骇人,极费力地吐字,“娘……没……” “娘!你要说什么?”唐风华挥袖拂扫那些虫子,不嫌恶心,只觉心颤。这是濒临死亡的迹象,她心底清楚,却无法接受,“不要说了!很快就有人来替你解蛊,你留着精神,不会有事的!” “没……有……”女子仍掀动着嘴唇,拼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道,“不……要……你……” 末尾一个“你”字说完,她口中大量的鲜血涌出,腥臭无比,眼皮外翻,只见眼白,不见黑瞳。 唐风华看着她,几近心碎,忍不住扑到她身上,紧紧抱住:“娘!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不要我,你没有伤害我!我相信,我相信!” 从未如此嚎啕的痛哭过,唐风华从容的姿态不再,抱着女子痉挛至无力的身子,痛声大哭。 女子分明已弥留,只剩半口气悬吊,却好像不甘合眼,死死挣扎强撑着。 轩辕澈来得很快,显然是抛下所有事,急运轻功赶至。轩辕明翰扛着朱有成,随后也到。 朱有成身体软绵,不能行走,被轩辕明翰扔到床边。他看见床上女子凄惨之状,两行泪水便从眼中滑落,低哑叫道:“潇潇……潇潇……” “呵……”女子忽然睁眼,眸光初次显露清明之色,虽虚弱至极,却已然清醒,“你来了……有成,我不怪你,只求你放过风华……” 她神智混沌多年,不知外间变化,更不知朱有成早被制服,坚持执着地重复同一句话,“放过风华……求你放过风华……” 朱有成额角暴起青筋,陡然发怒:“你还爱着姓唐那人!你到死也爱着那人!我不需要你的‘我不怪你’,宁可你恨我!带着刻骨铭心的恨,你去吧!” 仿如毒咒,风潇潇停止呕血,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断了气息。 一室腥味,血液和蛊虫的腥腻腐臭交杂,令人作呕。 二十多年前风姿绝代、艳绝当世的女子就这样凄惨无匹地死去。 ☆ 第十二章:宫闱内外 眼见母亲气绝,唐风华双目赤红,没有眼泪却似要渗出血泪,戾气惊人。她猝然一个转身,抽出轩辕澈的佩剑,一剑砍向朱有成!朱有成原已被废,毫无防御能力,只见背后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划出,剑身嵌入脊骨,极其悚然。 他脸色死白,却是一声不吭,连痛呼都未曾出口。唐风华毫不手软,拔剑抽回,血注喷洒,溅满她一脸。 白皙容颜染血,宛如修罗鬼刹,令人望而生畏。她又一剑劈去,朱有成后背两道交叉的伤口,几乎将他身体裂成两半。 “风华!”轩辕澈伸手扣住她的腰,声音沉沉,“你要杀他无妨,但不 分卷阅读18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必脏了自己的手。” 夺过她手里的玄冰剑,轩辕澈目光冷厉,横剑扫去,朱有成的头颅滚滚落地。 一颗人头,双眼大睁,死得异常恐怖,但他嘴角似有笑意,仿佛满意于和风潇潇同年同月同日死,又像是得意于风潇潇至死无法瞑目。 唐风华心中骇浪翻腾,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悲恸更多,长发一扬,旋身急奔,冲出房间。 短短时日,她身边最亲最近的三个人接连逝世,这种打击太过巨大,她神智几近癫狂,横冲直撞四处飞奔,王府中的花草树木假山池塘被她挥出的白绫席卷,噼啪巨声不断,但凡她经过,便是一片苍夷。府中下人心惊胆战,抱头鼠窜,生怕殃及池鱼。 轩辕澈追出,正要赶上阻止她疯狂的行径,一旁轩辕明翰拦住他,沉静道:“陛下,让她发泄一下吧。长期的压抑,长期的冷静,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轩辕澈双手握紧,定定注视衣袂狂飞的女子。接二连三的重创,是谁都承受不了。他只怕,她悲愤至极,伤了自己。 唐风华此时已无清明可言,所经之处犹如龙卷风肆虐,破坏力极强。幽雅精致的亭台楼阁,檐破瓦飞,摇摇欲坠。她一路狂纵,并无方向和目的,盲目地冲出府门,口中暴出一声凄厉长啸:“啊——啊——” 外面大街上的行人,惊慌失措,捂住耳朵绕路奔逃。 却有一人,下了软轿,站在王府的大门外,面色冷清,一派镇定。 “风姑娘。”她轻启红唇,音量不高,但恰然传入唐风华的耳中。 唐风华身子一顿,急转而回,血丝密布的眼睛狠狠瞪着那个女子。 “听说陛下提前下朝,来了翰王府,不知风姑娘有否见过陛下?”罗裙华丽,容色明艳,简明洁雍容淡定,抬眸望着她。 唐风华几个箭步逼近,眯紧了眸子,冷声开口:“明妃要找陛下,何必问我?” 简明洁微微一笑,回道:“我也只是正好见到你,才顺便问一问。风姑娘发生了何事,如此气躁?” “发生了何事?”唐风华冷笑,再一大步迫去,极近地对上她的眼,压低嗓音厉色道,“你屡次对我下手,见我如今安然无恙,是否十分失望?” “风姑娘此话怎讲?”简明洁退上一层石阶,淡笑如风,“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再说,我深居后宫内苑,不像风姑娘自由遨游,如何分身找你麻烦?” 唐风华眸中暴戾之色未褪,但心神逐渐冷静下来,扬唇道:“这次我平安回来,你不怕吗?当年你们做得滴水不漏,我确实很难找到证据翻身,可我若想杀你,也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简明洁没有一丝惧色,沉着回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什么可怕?比这更悲惨的是,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这样的人,才叫人怜悯。” 她的话说得甚有技巧,却一字一句刺中唐风华的心。自从简家步兵任务失败,她就知道纸包不住火。父亲不让她妄动,但眼前这个女子一开始出现,她就清楚,这人必不是唐风华的妹妹。只有唐风华本人,才有这种令人心惊的风采。 “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唐风华重复这一句,低低笑了一声,扬起脸来,声冷若冰,“明妃说得好,一招毙命太便宜敌人,生生折磨方是高段。” 简明洁瞳眸微一收缩,不畏不怯地回视她。入宫多年,四妃并立,但她从不曾将其他三妃看在眼里,帝后之位必是她所属。如果唐风华不出现,她的计划也不会被搅乱。这个女人,命太硬! 两人僵持在府门外,轩辕明翰惟有现身,请了她们入内,关闭朱红大门,隔绝外人好奇探视的眼光。 到了会客大厅里,简明洁婉婉行了一礼,对轩辕澈道:“陛下,竂城有告捷战报传来,父亲和众大臣还在等陛下回宫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军政之事,为何由你前来传话?”轩辕澈高坐主位,淡淡出声。 “臣妾逾矩,请陛下责罚!”简明洁忽然跪下,仰头大声道,“简家五万精兵驻守帝都,虽负保卫金陵重责,却是大材小用,还望陛下开恩,允他们出战竂城,攻打源朝,报效朝廷!” 轩辕澈神色不动,语气依旧平淡:“守护帝都,职责重大,并非上场杀敌才叫做报效朝廷。” “翰郡王接手原谢家五万兵马,足以保证帝都安全。”简明洁轻轻咬唇,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抑再抑。陛下对他们简氏表面器重,实则逐步削薄他们的兵权。五万简家兵留守帝都,另一半兵力分散编入各军营,是怕他们拥兵自重,还是怕功高震主? “你来请旨,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轩辕澈稍稍皱起剑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不悦。 “ 分卷阅读18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与父亲无关,是臣妾自己斗胆!”简明洁跪地未起,见他也无意叫她平身,便倔强地微抬下巴,直直望着他。简家若能参与战事,再立战功,拥簇父亲的大臣就可名正言顺提出立后传嗣的的奏请。他明知她对他一片痴心,简家更无异心,但为什么要这般处处防范?恐怕全是因为当年“六宫无妃”的诺言,全是因为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 “明妃娘娘此言差矣。”唐风华捕捉到她眼角的厉光,勾唇一笑,插言道,“自古后宫妃嫔不可涉政,你大胆请旨出兵,却又不仅仅是你一人之事了。简家野心如此之大,明妃娘娘如此迫不及待,莫非你们简氏密谋策划,另有所图?” “陛下明鉴!”简明洁不看唐风华,只对轩辕澈铮铮道,“简家上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一分一毫的叛国之心,天打雷劈,满门灭绝!” 她下了毒誓,轩辕澈倒不好再斥责,毕竟简家确实未犯过错,而且实力尚在。他温淡地笑了笑,道:“明妃平身,今日之事莫再提起,朝堂中事朕自有主张。你回宫吧。” 简明洁提裙站起,心知自己这次过于急躁,欠了欠身,便告退离去。 她一走,轩辕澈脸色沉了下来,转向轩辕明翰道:“简氏兵力暂不可撼动,但宫中禁卫军由赵氏统领,已成隐患。” 轩辕明翰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唐风华却不明白其中利害,黛眉紧蹙,暗自寻思。良久,脑中忽有一线灵光闪过,她惊了一惊。 “风华,我必须回宫了,你要不要随我入宫?”轩辕澈不放心,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你旅途辛劳,又遭遇……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好吗?” 唐风华不答,静静站立,眼眸透寒,煞气深重。时至今日,她已可寄托,等到她将当年的仇人一网打尽,便去繁花谷独住,了却残生。 看她这般模样,轩辕澈握了握她冰凉无温的手,低叹一声,道:“我先回宫处理政事,夜晚偷闲再来看你。” 唐风华一声不响,轩辕澈朝轩辕明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照看她,才心有牵挂地离开。 轩辕明翰送唐风华回房休息,命人准备膳食,岂料他前脚刚走,唐风华就跃窗悄悄消失。 她无法让自己闲下来,便独自潜入赵氏将军府,企图验证心中的想法。 赵府地广,院落座座,她不曾来过,只能四处偷偷摸索。进到一座彩绸遍布的精致阁楼,只见几个丫鬟侍候着一名美艳妇人,原以为没有收获,正要小心退出,却见一个浓眉阔脸的中年男子踏入阁楼。她闪身一避,溜进二楼一间无人空房。 好巧不巧,那美妇人挽着中年男子,推门进来。 唐风华跳窗不及,只好迅速爬入床底。 “将军,您下朝了,可辛苦?妾身为将军捏捏肩膀可好?”那美妇人声娇语柔,与男子往床上一坐,白嫩双手攀上他的肩头,柔柔揉捏。 “晓寒,委屈你了。”男子声音粗犷,口气倒是柔情,捉过那滑腻的纤手亲了一口,叹道,“你本是简将军的妹妹,流落在外多年,没曾过过好日子。现今又要委屈你从侧门入,不能给你名分。你且再忍耐一段时日,将来我一定会明媒正娶,重新迎你入门。” “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晓寒已经心满意足。”女子软软依偎在他肩头,一脸甜蜜。 唐风华在床底屏息细听,大致也能分析出个七八分。没想到赵将军铁汉柔情,有此风流韵事。这个叫晓寒的女子与简家关系匪浅,却不能堂堂正正入门,分明有蹊跷。 那两人在床上一番缠绵,喘息声渐粗,唐风华听得尴尬,但又不能逃离,无奈瞪眼望着床板。 云雨过后,女子嘤嘤轻喘,靠在男子裸露的胸膛,娇羞道:“将军今日如此激进,是赶着时间再进宫吗?” 男子大笑,道:“我这不是想着你,才趁空回来一趟。如今两国开战,陛下又刚刚回朝,军务繁杂,少不得要连夜议政。” “将军会再上战场吗?战火无情,妾身担心……”女子挨在他的肩窝,柔声嗔道。 “放心,照眼前形势,陛下不会派赵家军或简家军上阵支援。”男子回道,沉叹一声,“陛下对四大家族忌惮已久,惟独信任焱烈和翰郡王,长此下去,只怕我赵家不再有立足之地。” “怎会?娟儿不是一品正妃吗?陛下无后,只要娟妃为陛下诞下嫡皇子,赵家地位自此巩固,不愁陛下不信任。” “虽然消息确凿,那叫柏儿的孩子已经葬身大海,但娟儿一向不得宠,委实没用。” “所以将军才想和我兄长联手?” 男子“嗯”地应了一声,起床穿衣,匆匆离去。 唐风华又等了半刻钟,那美妇人梳洗整齐 分卷阅读18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袅袅出了房门,她才从床底翻出。看来并不是她多虑多疑,简氏和赵氏果真联手,图谋不轨。而这件事,轩辕澈应已有所察觉,开始谋思应对之策。 只是不知,师父说的那独臂人,到底是谁? 回到郡王府已是天黑,轩辕明翰派人到处寻她,见到她回来,大松一口气。 “师妹!你跑去哪儿了?” “出去透透气。” 唐风华面色平静,轩辕明翰略微放心,关切道:“你用过晚膳没有?我让人布菜。” 膳厅里掌了灯,橘黄光泽显得温暖,唐风华却感受不到,埋头进食,食不知味。 轩辕明翰摒退下人,温和出声道:“你去了哪儿?” 看他再问一次,唐风华抬头皱皱眉,如实答道:“我去了一趟赵将军府。” “你去做什么?”轩辕明翰一贯温润和气,此时沉凝了语声,压低声道,“擅闯将军府,你不知道很危险吗?” “师兄,他们是不是想逼宫?”唐风华索性直言发问,逼宫二字说得非常清晰。 轩辕明翰隐约一震,半晌未语。 唐风华见状,懒散地勾了勾菱唇:“真是胆大包天。”他们有异动,就是她的时机。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轩辕明翰言辞谨慎,客观道,“据我所知,目前他们只是想逼陛下并立两后,以及拓展兵权。” “两后并立?”唐风唇边笑弧更深,带着一丝冷峭,“想得倒是美好。” “此事还有其他办法化解,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哦……” 唐风华徐徐拖长尾音,清冽眼眸之中寒芒乍现。就算他们没胆子逼宫,她也要逼得他们走这一步棋! ☆ 第十三章:风雨来袭 过了子时,夜深人静,唐风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母亲苍白木然的脸庞,继而一晃,变成柏儿嬉笑可爱的小脸,他身边还站立着一个紫袍俊逸的男子,狭眸幽幽深情,似含无数难言的情意。 画面反复出现,唐风华头疼欲裂,一个翻身跃起,下了床,到院子里透气。 衣衫单薄,她静立在一株桂花树下,出神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夜幕。花开荼靡,夜露深重,一两颗水滴落下,擦过她的长发,打湿发鬓。 轩辕澈处理完朝政,不能安枕,想着赶来看她一眼。入了院门,只见她身姿纤细,孤孤单单地站在一棵树下,他心中不由一痛。 他的脚步声轻缓,唐风华却已察觉,回过身,很浅地牵了牵唇,似乎想露出平淡的笑,但最后只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的衣冠冢,还在吗?”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慢慢说道,“柏儿的旧物不多,你带进宫,与我合葬吧。”合葬二字说得清晰,轩辕澈想要更正,但见她手轻扬,再道,“柏儿喜欢热闹,你若有空,常去陪他说说话吧。” 轩辕澈未语,心情复杂难辨。他迟迟没有打算为柏儿立墓,终究是抱着一丝希望。据焱烈说,柏儿失踪于大海的那日,无邪也跳下了海,同样失去消息。如果,如果苍天怜悯,也许他们并没有葬身海中。只是这样渺茫的希望,他不敢对风华强调,怕她往后的日子活在不断期待和不断失望之中。 “方才我见过明翰。”良久,他开口道,“听他说,你去过赵将军府?” 唐风华点头,并不在意被他知道。 “外乱未平,假若此时再起内乱,朝纲动荡,百害而无一利。”轩辕澈微皱剑眉,他已有计划,但风华遭逢巨变,性冲气浮,此时和她商议这件事,未必妥当。 “你稳定你的江山,我做我要做的事。”唐风华眸光清冽,直望入他的眼底,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如果你担心背负残杀开国元老的骂名,那就由我来做这个罪人。” 轩辕澈摇头,沉声道:“我是担心你冲动行事,落把柄于他人手中。” 唐风华扬唇冷冷一笑:“再严重的把柄,也曾有人捏造编排,我还有何惧?” “你要动手不是不可以,但这次不准单枪匹马独自行动。”轩辕澈举目凝视她,口气仍温和,却蕴含着不容辩驳的威仪,“你应该很清楚,单打独斗就算赢了,那也不过是个人之战。全局各棋配合无间,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你的筹划是?”唐风华倒是有些惊讶,很久不闻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为柏儿立墓之事,我将与朝臣商议,同时下旨宣布,娶你为妻,封你为后。”轩辕澈手一摆,止住她的抗议,继续道,“此旨一出,必遭众臣反对。不到立后大典那日,他们就会有所动作。” 分卷阅读18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为什么?”唐风华颦眉看他,他这一步棋可谓险棋,万一简氏和赵氏不是暗下逼宫,而是正面造反,帝都势必大乱。 却见轩辕澈眯了眯墨眸,神色凛冽自信。 唐风华不再追问,颔首道:“就听你的。” 两人相对凝望,过了会儿,轩辕澈回宫,唐风华回房。 待到天光大亮,唐风华去见了一个人。 王府中最偏僻的院落,极静,然而守卫最森严。唐风华拿着轩辕明翰的手信,得以入内。 一排平屋,最角落的一间,住着一个少年。唐风华推门踏进的时候,少年靠坐墙头,身子笔直,面无表情。 “陌琛,无欢炸毁海岛,死在了岛上。”她一开口便是直接又犀利的话。 少年眼波微震,抬了抬眼,但未出声。 “我娘蛊毒发作,昨日也死了。”她再道,嗓音近乎冷酷残忍,“你的恩人,你的仇人,全都死光了。你还想不想杀我?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若想动手,你只有今天这一个机会。” 铿锵一声,她扔出一把匕首,落在他身边。 少年捡起匕首,腾地飞身而起,一刀刺向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 唐风华站在原地,刀尖切断她一缕发丝,定在她左胸口! “为何不回手?”少年声音嘶哑,大抵是多日不曾开口,透着几分阴郁,“你以为这样就能感化我?” “我要感化你做什么?”唐风华轻嗤,冷淡道,“你恨的人根本不是我,所以你下不了手。我不奢望你把我当姐姐看,但你我本身一无结怨二无深仇,从今往后,大家做陌路人便是。” 陌琛手持匕首,不动也不退,目光中似有剧烈纠结的杂乱思绪。 “无欢不在了,你无处可去。我与你做个买卖,酬金足以维持你下半生的生活。你可以拒绝,我不勉强。”唐风华亦不后退,视胸前的利刃如无物,“无欢曾提过,你擅长易容术,我要你混入禁卫军中,做我内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陌琛收回匕首,神色冷漠。他确实对她下不了手,虽然与她相处不久,她又一贯清冷,可他内心里却有渴望,那种对亲情的渴望折磨着他被仇恨侵蚀的心,一度想要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 “我说了,你可以拒绝。但是你如果答应,就要做到尽善尽美。” 唐风华说得强硬,陌琛却听出其他意思,同样硬着嗓子回道:“你就不怕我虚应你,再趁机毁了你的计划,置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若下错赌注,后果自负。”唐风华面上无波,心里感到略微安慰。他总算明白,她给予他的不是明买明卖的交易,而是拿她自己安危来赌的信任。 “我不要你的酬金,只要你应承我一件事。”陌琛抬起眼,冷冷望她,“事成之后,无论你为妃为后,抑或称霸成帝,我要封侯赐地,一世荣华。” 唐风华微微一惊,并非惊诧他贪图富贵,他心思敏锐,眼光通透,竟知道她要做的是颠覆朝堂局面的大事。 “我能力所及,必给你一世荣华。”她应允,未絮絮赘言,直截了当地说完部属和要求,便就离去。 陌琛望着她的背影,右手垂下,匕首哐当落地。生而无欢,死而无惧,他们都是这样的人。他自己,公子,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都不是过得无忧快乐的人。 ☆ 皇帝一纸圣旨下,满堂皆惊。 早朝当场,就有几名大臣下跪死谏,言道,外患未除何以安内,此时立后绝非恰当时机,又道,选后应以贤德内秀为重,岂可因为对方是已逝皇子之母就草率决定。 皇帝雷霆大怒,抛下一句“朕圣意已决,众卿不必再谏”,便甩袖退朝。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下各人议论纷纷,有人明哲保身,有人忿忿不平,有人蠢蠢欲动。 隔日,皇帝下聘。 第三日,宣召唐风华入宫。 第七日,拟诏书,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 一切进行得十分迅速,金陵百姓口耳相传,风蕴之名成为一时传奇。有传言,她与皇帝相爱多年,苦于身份特殊,不得名正言顺披上凤袍。如今皇帝痛失爱子,再不忍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于是力排众议,坚持封她为后。另有传言,此女容貌绝艳,擅用媚术,迷得皇帝神魂颠倒,不辨那来历不明的孩子是否亲生,亦要娶她为妻。还有传言,当年陪伴皇帝打江山的结发妻唐风华,死得冤枉,平白叫自己妹妹捡了便宜,近日帝都细雨绵绵,便是她的亡魂悲泣,长日不绝。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真假难辨,戏剧性十足。普通百姓也就听个新奇,帝王家的事 分卷阅读18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对他们太遥远,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说就过了。但有人自此坐立难安,满心忧愤。 距离大典还有一天,唐风华已在宫中。十几名宫女手捧凤冠喜袍、珠链玉镯、花瓣胭脂,伺候她试衣梳洗,皆是眼露万分艳羡,手里动作无比殷勤仔细。 唐风华随手指了几样珠宝,意兴阑珊地道:“就它们了,明日再戴,我出去走走。” 这才午时过后,皇帝尚在议政,她一人百无聊赖,就去御花园随意逛逛。 小雨停歇,草木葱郁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她在一处牡丹花圃边散步,毫不意外的,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子朝她逐渐走来。 “明妃娘娘。”唐风华亭亭而立,含笑道,“真巧。” “风姑娘。”简明洁走近,顿了顿,忽而笑道,“明日就该改口唤皇后娘娘了。” 唐风华但笑不语,一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的模样。简明洁望着她,心底冷笑一声,口上客气道,“封后大典在即,风姑娘应该有许多事要忙,怎么有闲暇出来散步?” “陛下不想我太操劳,那些繁文缛节的事自有人代劳。”唐风华不掩脸上的喜气,始终笑意盈盈。 “陛下怜惜风姑娘,是风姑娘的福分。”简明洁似乎不甚在意,接口回道。 两人不着边际地寒暄几句,没有话题可聊,气氛有些冷清。 卵石路另一头,宫裙端庄的女子小步慢行,到了二人面前,秀气地笑了笑,道:“明妃姐姐,皇后姐姐,你们都在这呢。” 唐风华回笑,没有应声。这声皇后娘娘叫得太早,今夜能不能太平度过尚是未知之数。 娟妃向来婉约,柔声细气地说道:“明日是大喜之日,可别起风落雨才好。” 无人接话,三人就这么对看,笑容都不过是浮在脸上的一层假面,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今日注定御花园要热闹,前方,谢蓝心袅袅走来,扬着热情笑脸,走到唐风华身旁,异常亲切地道:“风姑娘,恭喜你!皇后之位虚空已久,以后有你掌管后宫,真是可喜可贺!” 她这话倒并非完全是奉承,谢家失势以后,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和明妃娟妃在宫里甚久,多少有心结,既然她登上帝后宝座的希望很小,便宜明妃她们还不如坐山观虎斗。如果新皇后铲除了两大正妃,往后的形势便有新迹象,她未必没机会再往上爬。 唐风华谦逊地应道:“蓝妃有心,明日事尚未发生,还不晓得有没有变数,这句恭喜我要等到明天过后才敢接受。” “陛下对风姑娘的心意,明月可鉴,天下皆知,岂会有变数?”谢蓝心笑着对她说,复又扫了明妃和娟妃一眼。很显然,她笼络新皇后,站在唐风华这边。 唐风华心中有数,见此时人齐,便道:“难得遇见三位娘娘,不如让我做东,请三位娘娘到我殿里一聚。” 她开了口,自然没有人回绝,四人移驾,去了绝尘殿。 唐风华挑了最是金碧辉煌的重华偏殿,命人摆桌布菜,上佳酿。 重华偏殿不大,却是处处精致华贵,大至雕龙梁柱,小至一扇绣画屏风,都精细讲究。宫婢送上金碗银碟象牙筷,亦是名贵奢华。 简明洁坐在旁位,心中冷笑不断。一朝得志,忘乎所以。这个女人有命过了今晚,再来炫耀圣宠吧! “三位娘娘不要客气,风蕴先敬各位一杯。”唐风华举杯,笑吟吟地掩袖饮下。 娟妃眸光微微闪烁,文气地端起白玉酒杯,轻啜一口。其他两人陪饮,一时无话。 唐风华暗中细细观察各人神色,简明洁虽隐有煞气,但依旧十分沉得住气,娟妃外表秀丽文静,心眼甚小,难成大器,而谢蓝心反倒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她藏不住心思,七情上面,这种人最易应对。 一番察言观色下来,唐风华也懒得再客套虚伪,顾自进食饮酒,颇为悠然。 席上,简明洁和娟妃沉默,谢蓝心兴致较高,一直说着逗趣的琐事,努力维持气氛。她说着说着,嘴角忽然流出血来,初时她自己还未发觉,突听娟妃惊恐地尖叫一声,才茫然环顾三人。 “怎么……”谢蓝心疑惑地出声,嗓子一卡,骤生剧痛,她伸手擦拭嘴角濡湿的地方,摊手一看,满是鲜血,顿时两眼翻白,歪头晕了过去。 唐风华立时站起,脸色微沉,犀利目光横扫在座另两人。拿蓝妃当牺牲品,意图栽赃给她?果然急不可耐! ☆ 第十四章:宫变之夜 走去谢蓝心座椅边,唐风华伸手一探,气息尚存,却很微弱,不知中了什么剧毒。当下顾不得有无作用,她迅速封了谢蓝心的大穴 分卷阅读18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避免毒素游走。 再看向简明洁,只见她眉头皱起,面露讶异和凝重之色。而娟妃捂着嘴,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唐风华收回审视两人的视线,扬声大喝:“来人!宣太医!” 原在外面候着的秦非晚应声领命,匆匆而去。殿内,唐风华脸色清冷,沉缓开口道:“两位娘娘请多留片刻,事情发生在我殿中,你们都是证人,稍后到了陛下面前,还劳烦两位如实禀告。” 简明洁颔首,语气冷静:“这是自然。风姑娘好意相邀,如今出了这事,谁都不想。” 她说话素来圆融,不似娟妃一惊一乍,唐风华淡淡一笑,不再出声。 不久,秦非晚返来,身后一名太医拎着药箱疾步赶至,太医为谢蓝心检查一番,摇头叹道:“毒性剧烈,侵入肺腑,只怕……” “太医但说无妨。”唐风华接言道。 “此毒刁钻,似乎是用多种毒粉混淆而成,若要配制解药就必须寻找多种珍稀药材,并非一时半刻能够解毒。但蓝妃娘娘……或许熬不过今晚。” 唐风华听完沉吟须臾,才道:“麻烦太医验一验桌上碗碟和食物。” 太医一一验过,回道:“菜肴和酒都无毒,只这一个酒杯,杯口抹了毒药。”他把杯盏递给唐风华,指着杯沿微微发亮的荧光,“便是此处,老臣需要把酒杯带回去仔细查验,才能分辨到底掺有哪几种毒粉。” “太医莫急,请把酒杯放下。”唐风华很是客气,眸光却渐渐锋利,陡然怒喝一声,“今日是谁负责布菜,是谁经手过酒杯?给我滚进来!” 殿外侍立的宫婢们闻声一颤,其中两名宫女战战兢兢走入,咚地跪下,分别禀道: “奴婢负责去御膳房传菜……” “奴婢负责端酒……” 唐风华站立她们面前,眼光一扫,威仪赫赫,冷声道:“如此说来,酒杯是来自御膳房?谁人碰过酒杯,统统叫到绝尘殿来!” 简明洁忽然站起,温声劝道:“风姑娘莫怒,此事若是传扬开,只怕影响姑娘的名誉。如今蓝妃犹在危急之中,还是先救她为好。” 唐风华回眸看她,扬了扬唇,道:“明妃娘娘言之有理,然则,太医方才已说,研制解药需时,那么要救蓝妃娘娘只有尽快查出真凶,拿到解药。” “姑娘,非晚这就去御膳房一趟。”秦非晚上前一步,恭声道。 唐风华点头,目视她离去。这件事颇为棘手,御膳房人多混杂,也许哪个小太监趁人不注意抹了杯口,倒未必是和布菜奉传的人有关。但是,如何能这般准确?知道谢蓝心用的是哪一只酒杯?这样想来,必然有接应之人,就在殿里。 下方跪着的两名宫女,一个年纪稍长,一个年幼。唐风华看向尚有些稚气的那个小宫女,启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芬芳。”小宫女隐约发抖,低头不敢抬起。 “是你端酒进的殿?”唐风华再问。 “是。” “是你摆的酒杯?” “是。” 唐风华黛眉一皱,心下有几分寒意。这小小宫女敢认,那便是存着必死之心。还在思索,忽闻简明洁插话道:“你叫芬芳?原是哪个殿里的人?你可知蓝妃酒杯上涂了毒?” 那小宫女又是一哆嗦,跪伏在地,轻声啜泣起来:“奴婢、奴婢进宫半年,之前一直在绝尘殿当值……酒杯上的毒,是奴婢涂的……” 唐风华不由惊诧,她竟然直接认了罪? “你为何要下毒残害蓝妃?”简明洁继续审问,条理分明,更像这座宫殿的主人。 “奴婢……奴婢……”那小宫女摇摇头,惶恐地抬起脸庞,一双水灵眼睛满是泪水,慢慢瞥向唐风华,“奴婢不敢不照办……” 唐风华挑眉,倒是轻声笑了出来,说道:“是我指使你下毒?” 小宫女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仓惶垂目,脸色煞白煞白,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 所有人突然安静,没人再开口,唐风华回到主位,从容坐着。其他人不明白她的反应,只好杵着看她如何应变。 半刻钟过去,秦非晚急风般回来,对唐风华禀道:“非晚方才恰好碰见陛下和翰郡王下朝,翰郡王已去御膳房,接手查此事。” “嗯。”唐风华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举眸看见殿门外轩辕澈正大步踏入。 他刚下朝,穿着明黄帝袍,挺拔英俊,一张斧削的刚毅面孔透着冷峻之色,入内看了众人一眼,沉冷道:“蓝妃在绝尘殿中毒?风蕴,你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风华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柔柔道:“陛下,有 分卷阅读19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名宫女指证风蕴下毒。” 轩辕澈凝目望她,神色严厉,突道:“明日朕就封你为后,想不到你毫无容人雅量,蓝妃当初不过是无意冲撞你,你竟记恨至今!” 唐风华一脸无辜,委屈地回望他。 轩辕澈没有心软迹象,厉声道:“来人!将风蕴收押天牢,待朕亲自审查!” 殿外即刻有两名佩刀侍卫冲入,架起唐风华,带出绝尘殿。 轩辕澈似乎余气未消,愠怒道:“在场之人统统留下,一步不准离开!太医,去请太医院诸位御医都过来,为蓝妃诊治!” 君威慑人,宫女们瑟瑟缩着肩膀,生怕殃及池鱼。 只有简明洁微微勾着红唇,依稀带着一丝鄙夷的嘲讽。陛下和那女人联手做戏,以为关她进天牢就能保护她?可笑! ☆ 唐风华被送入天牢,经过长长的阴暗通道,看见一间间大牢都空荡无人,心里透亮。其实早在轩辕澈出现于绝尘殿,她就猜到他的做法。 两名侍卫带她进到一间囚室,一声不吭就离去,关门之时腰际一串锁匙落地,似浑然不觉。唐风华不禁好笑,那么大声的哐当声响,他们都能当作听不见。 她在墙角席地坐下,安心等待。毫不意外的,半个时辰后轩辕澈前来。 “你大费周章清空大牢,就为了关我?”她举眸望他,浅淡掀唇。 “今夜难保没有动荡,犯事的人数众多,我怕天牢关不下。”轩辕澈玩笑似地回道,拉她起身,居然有闲情带来一包蜜饯,道,“我想你也吃不惯牢饭,先将就着吧。” 唐风华看他一派悠闲,扬眉笑道:“我不爱吃甜,你自己吃。” 轩辕澈把蜜饯搁下,道:“我一样习惯先苦后甜。”随即脸色一敛,肃然道,“风华,禁卫军今日有异动,据我眼线回报,外宫守得极严,内宫巡逻侍卫加倍,显然是风雨欲来之势。” “他们没有胆子逼宫。”唐风华容色不变,淡淡道,“至多是逼你让步,否则,不说焱烈大军撤返,即使是师兄的兵马围剿,也够他们元气大伤。”但要在内廷之中挟持皇帝,逼他下一道圣旨,却并不那么难。只看他们是否拿捏得准皇帝的死穴。 轩辕澈却摇首,低沉道:“他们若行出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照我猜测,一旦起了变乱,他们要的就不只是我的让步,而是……” 唐风华一惊,抬眸凝视他。 轩辕澈眯起墨眸,一字一句缓慢地道:“你毒害蓝妃在先,知道自己无望封后,绝望之下便狠下杀心,毒死了我。” 唐风华愕然。他对庙堂的波谲云涌比她更清楚,既然说出此番话,自有他的道理。简氏竟是趁着重兵在外攻敌,而要谋朝篡位?确实,一旦踏出第一步,就没有退路,只有行到尽处,做到最绝。 “你打算怎么做?”各种想法在心底过了一遍,唐风华镇静问道。 “我把你关进大牢,便是请君入瓮。”轩辕澈嗓音更低,大抵是怕隔墙有耳,“如果他们要把弑君罪名推在你身上,今夜必会劫狱。明翰若是攻入内廷救驾,他们就有理由指摘明翰为救你而造反,从而名正言顺开战。” “你是叫我不要反抗?让他们顺利劫走?” “不,万一我估错,你性命堪虞。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我就会开始反击。” 唐风华蹙了蹙眉,沉默一会儿,才沉缓说道:“你太早收网,钓不到大鱼。以我做饵,方为上策。” 轩辕澈岂会不知这层道理,只是他终究无法放心,伸手握住她的手,半晌无话。若不是已经查到简氏步兵追杀她,他不会这么快布局逼他们动手。毕竟如今局势不稳,焱烈率领几十万大兵攻打源朝,并非清理内政的好时机。 “不要婆婆妈妈,就这么定了。”唐风华抽回手,微扬下巴,爽气傲然道,“就算他们想杀我,也要有那个能耐!” 见轩辕澈还想再说,她索性推他出去,“你自己保重,别一个大意吃下含毒的食物,死得莫名其妙。” 轩辕澈无奈一笑,走至牢门,突然回身抱住她,在她耳畔亲吻一记,低低道:“你的冤屈,我只能这样为你报。” 手臂松开,他大步离去,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想牢牢搂她在怀里,不让她涉一分的险。 唐风华怔仲,身上似乎还残留他温暖怀抱的温度,还有他那一句话带来的震撼。 他筹划撒网,让她亲自参与,是因为了解她的脾性吧?如果不是亲手报仇,她不会甘心。 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如此懂她。可偏偏,是他。 …… 入夜,无人的天牢十分寂静,唐风华沉着静等。 分卷阅读19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位于上方壁角的小铁窗透射入一线月光,清冷幽谧。 她竖起耳朵凝神分辨,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好像人数不多,似只一人。她拿钥匙自行开了牢门,闪身而出,直往通道行去,前方一人鬼祟迎来,见到她顿时一愣。 “你是何人?”唐风华与他保持几步距离,警惕地望他。 “跟我走。”那人没有回答,却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清俊淡漠的脸。 “陌琛?”唐风华诧异,“你不混在……”不混在禁卫军里,来救她做什么? 她终是留着一丝警觉,没有把话说下去,只跟在他身后,默默离开天牢。外面守卫的十多名士兵全都昏迷倒地,大概是中了强劲的迷散。 “我们现在去哪?”见他左绕右拐,尽找僻静小路行走,唐风华疑问,“你掐准禁卫军巡逻的死角,是要带我出宫?” 陌琛步伐快速,一边极低地回道:“宫中有变乱,我带你走小径回绝尘殿。” 唐风华随行,心中无端急跳。陌琛会出卖她吗?她给他的信任,值不值得? 路过一处小花园,四周出奇的静,陌琛忽然停住脚步,回首冲她狰狞一笑,衣袖挥动,白色粉末迷眼,夹杂古怪清香。 唐风华心头一突,也不躲避,闭眼软绵地倒了下去。 “唐风华,你我终于再见。” 陌琛声音陡变,阴沉森冷,略带粗嘎的沙哑。 唐风华躺在草地上,纹丝不动,脑中却急速运转。这人不是陌琛!陌琛明知她百毒不侵,岂会用这种低级迷散!是谁易容扮作陌琛?难道陌琛已经遇害? 那神秘人扛起唐风华,进到流水假山的石洞里,阴测测地冷笑一声:“当年你砍我右臂,令我成为铁臂义肢的怪人,这个仇,我好好跟你算!” 洞里,还有一人,压着嗓子斥道:“办正事要紧,你的私仇过了今夜再说!” 这道声音冰冷狠厉,唐风华心中大吃一惊。娟妃?!那个平日细声细气矫揉造作的赵娟?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藏得比简明洁还深沉! “住口!我现在就要砍下她一条手臂!”那男子语气阴狠,“没了手臂,她也死不了,事情照样可以进行!” “何必节外生枝。”娟妃冷冷回了一句,已没有真要阻止的意思,“动作快点,记住点她哑穴,免得招了人来。” 唐风华听见有人拔剑的声响,微寒的剑气近身,她悄然捏住一根银针在指间,忍而不发。 ☆ 第十五章:血溅宫廷 电光石火间,一道沉冷的女声介入! “如此沉不住气,如何做大事?”简明洁闪身入洞,双眉微皱,显露出几分严厉命令之势,“赵乌童,你和唐风华有何恩怨也不必急于一时,她若断了手臂,我们又怎么指证她下毒弑君?” 唐风华听着“噌”的一声锐响,应该是简明洁用剑挑飞另一把利剑。她手里捏着的银针悄然掩回袖内,按兵不动。 那叫赵乌童的男子竟放软了口气,好声说道:“洁儿,你别生气,就照你说的做。” 简明洁不假颜色,冷漠道:“内廷已被我们的人包围,陛下正在绝尘殿,赵乌童你把唐风华送过去,在她身上涂毒,陛下只要一碰触到她,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赵乌童戴回人皮面具,重新扮作陌琛的模样,回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坏事。过了今夜,我再把她砍成十八段!” 简明洁满意地点头,先行离开石洞。 唐风华被赵乌童抱起,耳旁风中呼啸,一路行往绝尘殿。路途中,她脑中念头百转,轩辕澈并不像她百毒不侵,若是不察这个假陌琛,将她接了过去,岂不是将要中毒身亡? 尚未想出应对良策,已入绝尘殿的正殿大门。 “陛下。”赵乌童抱着唐风华,迎向轩辕澈,声音语气模仿得极像陌琛,淡淡道,“无论陛下有何打算,都不应让她待在天牢里涉险。” 轩辕澈似是十分意外,扬眉诧异道:“陌琛?你……风华怎么了?” 赵乌童答道:“她坚持不出天牢,我只好迷昏她。”又再冷淡地补充一句,“人已带到,你们的事,我不插手。” 说着就把唐风华放到地下,转身而去。他走到殿门之时,回头瞥了一眼,见轩辕澈上前靠近唐风华,不由勾了勾嘴角。 就在此时,轰隆大响,殿门被人由外“嘭”地关闭!殿内,一队便装的侍卫冲出,手持刀剑,气势赫赫! 赵乌童心下大惊,面上只作疑惑状,问道:“何事?” 轩辕澈面无波澜,一双墨黑瞳眸如刀锋绽光,冷 分卷阅读19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冽慑人。他没有开口,却有一人从侍卫队中大步走出,冷冷笑了一声:“陌琛?你扮我倒是扮得很像。” 赵乌童暗自震惊,脸一扬,强自镇定道:“你是何人?为何假扮我?” 两人对峙,容貌几乎有九成相似,差别只在于赵乌童眼神更加阴狠,右手臂膀垂直,显得僵硬怪异。 陌琛逼近两步,道:“你原是赵家最小的儿子,却改名换姓藏在禁卫军中当值,赵家多年前对外宣称小儿子赵乌童重伤不治已逝,实则你混迹轩辕军中,伺机报仇。我说得可有错?” 赵乌童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底细早被摸清,眼波颤动,强撑到底地辩道:“一派胡言!你究竟是什么人,佯装成我有何目的?” 陌琛毫不急迫,一字一句缓慢说道:“我毒杀了禁卫军左副统领,易容成他。很不巧,当时你躲在暗处,看到整个过程。我以为你会立时揭发我,谁知你另有计谋。你以为你的毒术能制服我?雕虫小技,不知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陌琛语调平缓,但嘲讽之意一点也不掩饰。唐风华听到这里,心中已明白,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陌琛便是选择做那只黄雀,忍到最后一刻,重力一击。 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清美面容盈盈带笑,明艳炫目。赵乌童登时倒弹一步,惊得瞠目结舌。 “赵公子?”唐风华语气格外的温柔,仿佛他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我们在军中同袍三年,可惜你一直没有现身见我,不然我也能对你说声抱歉。不管怎么说,我砍了你的手臂,这事终究是残忍了一些。” 赵乌童已无法垂死挣扎,他的铁臂义肢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他们冲上来撸起他的衣袖便可验证。 如何也想不到明明胜利在望,却在最后关头形势大逆转,他不再伪装,一把撕下面上人皮,目露凶光,狠狠道:“当年整不死你,是你侥幸,这次你不会再有好运!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外面还有千军万马,你们注定要给我陪葬!” “果真是你?”唐风华长叹一声,这声叹息并非作假,她寻找仇人许久,心知幕后黑手不止一人,可并没想过,原来是她年少时的一次惩恶行为埋下了种子,“谁给谁陪葬,话说得还太早。当年你一人不足以成事,简赵两大家族必然都参与了筹划。如果今夜他们事败,就有千百人为你陪葬,你可心安?” “少废话!成王败寇,你们已是强弩之末!”赵乌童并不惧死,想及外面固若金汤的包剿,不禁快意长啸,“哈哈哈哈!我赵乌童有开国皇帝和开国女战神陪葬,死得何其风光!” 唐风华只是摇摇头,不再多言。轩辕澈扬手一挥,八名侍卫冲上,与赵乌童激烈打斗起来。 陌琛拧眉看了唐风华一眼,低沉道:“你身上沾满毒粉,快去换衣。” 唐风华颔首,往内居走去。 偌大的宫殿清寂无声,宫婢早被调走,各个暗角都埋伏着轩辕澈的人,一股紧绷的气息隐隐萦绕。 唐风华快速换了一套干净衣裳,尚未推出寝门,便听见殿外喧声大起,戾气汹汹。想来必是简明洁她们发现赵乌童事败,发起攻击。 她回到大殿,看见赵乌童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陌琛正负责看守他。 “风华。”轩辕澈走至她身边,附耳低声道,“明翰的兵马原隶属谢家军,谢老将军收到风声,以为是你毒害蓝妃,只怕这支军队军心要涣散,未必是简赵人马的对手。” 唐风华顿时心神一凛,回道:“谢蓝心现在情况如何?” “昏迷不醒,只一口气悬着,怕是挨不到天亮。” 唐风华沉了沉气,向陌琛招手,待他走近,才低语几句。陌琛一言不发地离开大殿。 此时外面喧嚣震天,兵刃相交之声刺耳传来。轩辕澈突然打开殿门,举步站在殿前台阶上,一袭暗纹绣龙的明黄帝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姿高大挺拔,目光威仪冷寒,大手一扬,便是君临天下之态,蕴含强劲内力的沉厚嗓音传得极远,生生震慑逼近大殿的兵将。 “简氏,赵氏,密谋造反,论罪当诛!” 话音初响,他手中的玄冰重剑化破夜空,剑光凌厉,离他最近的几名反叛士兵身上破出血口,鲜血如线喷洒,染红了这一个惊变的深夜。 他身后,唐风华静静伫立,影子倒映在地,修长玲珑。一幕白绫当空撒去,如带钩的密网,笼罩殿前空地上的禁卫军。她手腕猛力一收,内力刚猛,白绫之内的人“啊”的惨叫,力贯头顶委顿瘫软,瞬间毙命! 只不过一人出了一招,远处黑压压的人头竟霎时间畏怯了一分,逼迫之势滞缓,皆都仰目遥望过来。 帝袍耀眼,白裙清寒,那高立于石阶的两人仿佛天神降临,周身晕染宫 分卷阅读19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灯光泽,似取月华之芒,映衬仙姿。 年纪较长的兵将心中已发颤,开国皇帝当年的军威仍在,如今他身边那个女子……赫然是百战不殆的女战神,唐风华?! 只有他们两人,才有如此契合相似的摄人神态,才有如此骇然惊人的强大气势。 “放下兵器投降者,朕既往不咎!望你们好自为之,迷途知返!”轩辕澈运气沉声大喝,声若钟鼓敲响,一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中。 绝尘殿中,侍卫队涌出,更有黑衣神秘人翻墙跃现,眨眼间,密密麻麻的持剑者列队一层层护在殿前,不及细数,却也能看出至少有千余人。 远方,咚咚之声响起,竟是战鼓擂响! 轩辕明翰领兵攻入内廷,在兵力远远不及叛军的情况下,浴血奋战,已将战斗范围缩小。 唐风华眯眼远眺,忽然回身,往内殿走去。 殿中,迎面而来的是陌琛,他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急步赶来。 “做得好!”唐风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吝赞赏,继而目光转向那女子,冷了语声,道,“蓝妃,你自己看,外面简氏赵氏逼宫造反,你若还有一点智慧,应该知道筵席之上是谁对你下毒。” 谢蓝心惶惶茫然,朝殿门大开的方向望去,惊了一跳。 “你父亲原就不甘兵权被削,如今又见你中毒将死,便想为女报仇。”唐风华把话说得分外严重,厉声逼人,“你想清楚,是希望你父亲临老不得善终,还是及时挽救你谢家的命运!” 谢蓝心泛白的嘴唇蠕动,恐慌地讷讷道:“我、我应该怎么做?” “你无需做什么,只需安然无恙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唐风华明眸半眯,淡淡扬笑,一手拉过她冰凉的手腕,走去殿外。 众目之下,两名女子站立殿前,唐风华蓦地清声大喊:“谢家满门忠烈,蓝妃贤德无争,然却被简氏赵氏所嫉,下毒陷害!谢家兵将,当年开国有功,战绩彪炳,与简赵叛贼决不相同,如今便是谢家男儿证明忠肝义胆之时!杀——” 激情昂扬的清亮声音,宛如夜空一道雷电劈下,激起人们满腔热血。轩辕明翰带领的军队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声:“杀!” 激战顿起,两军对杀,一时间兵器相击,铮铮铿锵,四处血肉横飞,残肢满地! 轩辕澈和唐风华对看一眼,不用言语,不约而同地飞身终跃,一人执剑一人绫缎激射,加入混战之中。 眼见皇帝亲身参战,勇猛无匹,几丈之内无人敢近身袭击,入宫救驾的兵将更是军心大振,勇不可挡! 突见一道鹅黄身影飞纵而来,踏过众兵头顶,手持双剑,娇声厉喝,便往轩辕澈刺去! 轩辕澈反手挑起一个剑花,哐地击开她袭来的利剑! “明妃!”他低喝,目光凛冽生寒,“你好大的胆子!” “我又有何不敢?”简明洁已不以臣妾自称,艳丽眉眼透出浓烈的怨恨之色,“陛下无心无情,我为你打江山,为你苦守后宫,你何曾有过一丝感激一丝情意?” “你只记着自己的付出,可还记得你犯下的罪孽?”轩辕澈避过她再次刺杀来的一剑,沉声道,“七年半前,你与赵氏勾结,陷功臣唐风华于万劫不复之地!不久之前,你派出简家步兵,追杀唐风华!今日,你逼宫作乱,造下杀孽!其心可诛!” 简明洁仰头大笑,凄厉尖锐:“唐风华!唐风华!你口中只有唐风华,你心中只有唐风华!当年她叛军之罪确凿,你仍长年思念记挂,我默默守在你身边十多年,你从来都视而不见!世上男子多薄幸,数你最残忍无情!” 手中双剑击撞,发出锐利的声响,她腾身飞起,每一出手皆是杀招! “你捏造假证据,陷害唐风华在先,莫怪我无情!”轩辕澈句句不离唐风华,势要借此机会昭告真相于天下。 简明洁却不再受引诱,闷不吭声地奋力攻击,凤眸狠厉,几乎渗出血来! 唐风华一招击毙缠身的一名叛军,旋身折返,两枚银针遽然射出,“铛”的清响,击在简明洁的双剑剑身。 简明洁收势回眸,对上唐风华清芒若雪的眸光,略怔,随即嘶声尖喝:“唐风华!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 第十六章:已成废人 她那一声“唐风华”叫的尖锐,不少士兵都听见,心中皆暗自惊疑。此女不是唐将军的妹妹,而是她本人?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唐风华纵身高飞,白绫似一把银剑,灌注真气于内,对上简明洁的双剑,只见白影剑光交缠,激烈缠斗,难辨胜负。 “简明洁!你假造证据,蓄意诬陷我背叛 分卷阅读19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轩辕军!这一笔账,今日我好好与你算!”唐风华招式凌厉,却留几分实力,时而飞身攻击,时而退后防守,口中激昂喝道,“你害我一剑穿心不够,还放火焚尸!若非我命大,便要永世背负天大罪名,死不瞑目!” 简明洁冷哼一声,不上当,抿紧红唇不回话,泛着寒光的双剑横臂刺出,往她下盘攻去! 唐风华凌空踏了两步,脚尖飞勾,踮在她的剑身,一个倒挂金钩,反身翻腾,重重一脚踹在她的后背! 简明洁踉跄,唐风华看准破绽,白绫横扫,卷住她纤细的脖子,略一使力,勒紧—— 简明洁发出痛苦的呃声,挥剑意图砍绫缎,唐风华扯紧白绫运气一跃,连带将她悬空提起! 简明洁陡然窒息,拼着最后一搏,用尽全力割断白绫,顿时,从半空坠下,摔落坚硬的地面,一时脸白唇青,又愤恨又羞怒。 唐风华飘然落地,眸光生冷,居高临下地睥睨她,大声道:“简明洁,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当年你和赵氏嫉妒我军功显赫,又怕我将来登上帝后宝座,令你母仪天下的希望落空,便就灭绝人性,设计陷害、放火除根!你的同谋,赵氏末子赵乌童已经伏法,你的审判日亦已来临,束手就擒吧!” 简明洁猛地从地上爬起,额上发丝散落,略显狼狈,语气却是凶狠尖利:“唐风华,你别以为你胜券在握,当年你能死里逃生,全赖有人救你性命,这个人对你恩重如山,难道你能够忘恩负义置他于不顾?” 唐风华眉心一皱,脸色微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前方两军交战,擂鼓声震彻夜空,近身肉搏人数众多,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混乱至极,而绝尘殿前的空地已被清理干净,逆反士兵皆遭剿杀,暂无人再攻近。 轩辕澈退回石阶,高立静望,没有插手唐风华和简明洁的对峙,只命人押赵乌童出来,令其跪在大殿外示众。 简明洁抬头望了赵乌童一眼,突然啪啪击掌,清晰脆响。 远处一株古树上,赵娟踩在高枝,裙袂随风飘扬,姿态倨傲,一扫从前懦弱卑怯的模样。她手里拽着一个男子,那男子面若冠玉,嘴唇惨白,明显受尽虐待。 唐风华顺着简明洁的眼光望去,心中大震,瞠目惊然,说不出话来!无欢,竟是无欢!他没有死,他没有死!可是,他的双手僵直垂下,双腿软绵,若不是赵娟强硬拎拽,怕是早已跌下古树。 “唐风华,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该知道怎么做。”简明洁亮出杀手锏,便肆无忌惮,步步后退,退往安全地带。 轩辕澈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侍卫队稍安勿躁,暂不追击。 唐风华定了定心神,扬脸冷冷道:“你想要我用自己去交换人质?我怎知你们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 简明洁嗤声冷笑:“如果你不敢赌,也没人会怪你。百战百胜的女战神又如何,还不是贪生怕死?何必道貌岸然与我谈论什么人性,自身利益当前,谁都会先选择自保。” 唐风华自然知道她用的是激将法,毫不受影响,嗓音清冽坚定:“看来你是不打算救回赵乌童了。好,我去换无欢,你先放了他!” 简明洁一直退到古树下,唐风华紧追,等到两人只相隔十步距离,她才放声长笑:“唐风华!站住!你以为我是傻子?一旦我放了花无欢,拿什么牵制你?他现今丝毫没有反抗能力,你最好别再逼近一步,否则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唐风华有所忌惮,止住脚步,漠然道:“你要我如何,一口气说完,少废话!” “你自行废了双手,我就放他!”简明洁不再啰嗦,话语利落,残忍不修饰,“花无欢在海岛爆炸中受了重伤,武功尽废,你若不舍身救他,我索性砍断他手臂双脚,让他彻底做个废人!” 唐风华狠狠握起拳头,心间悲怒交加。无欢废了?! “陛下!”简明洁突然大喝一声,“陛下再动一步,你心爱的女人便会恨你一辈子!” 轩辕澈无声中飞至唐风华身边,低声道:“也许那人不是花无欢。” 唐风华却目盈泪光,直直凝望树上的男子。是无欢,她不会认错。他的眼神那样悲怆痛楚,仿佛恨不得即刻自尽,消失于她面前。他受了那么多苦,为报自己认定的家仇而不顾一切,最终落得如此凄凉悲惨的境地。她又怎能再看他在众人眼下,屈辱受死? “无欢,我欠你一条命,本该还你,你无需觉得愧疚。”唐风华轻声说道,知他能够听见,因为他的眼神越发苦涩悲凄,她咬牙狠心别开脸,对简明洁喝道,“我自行挑断右手手筋,之后你放无欢下来,让陛下带他走,我任由你们处置!” 轩辕澈闻言神色大变,一把拉住她,怒声斥道:“风华!你 分卷阅读19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疯了吗?明知死路一条,你还要这么做?” 唐风华使劲挣开他,指间拈着一根银针,扬手就往自己的右手腕刺去! 轩辕澈横臂一挡,银针刺入他的手臂,深深插下! 唐风华微愣,随即拔出那根银针,再次往自己的右腕刺挑经脉! 轩辕澈依旧伸臂去挡,迅捷无一丝迟疑,针入肉骨,鲜血滴滴渗出。 “你!”唐风华仰脸瞪他。他存心用苦肉计! “我不许你自残,更不准你拿自己去冒险。”轩辕澈墨眸幽深,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语气霸道而不容辩驳,“除非你现在杀了我,不然你休想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唐风华恼怒,她失去一臂又何妨?只要先确保无欢的安全,她即便只有左手,依然有信心逃生! 两人对视,都在瞪着对方,没人妥协。轩辕澈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气,低沉道:“你为了救他而残废,他绝对不会开心。换做是我,我宁可死,也不要你用自己去交换。” 树上男子眼睫抖动,满目悲凉。轩辕澈说得没错,他宁可死,宁可在海岛时就被炸死,也不要活着回来。他的存在本就是一个笑话,母亲从不曾对他说实话,令他怀抱仇恨多年,至今谁是亲生父亲也不知晓。而他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洛寒,当时为了救他,扑在他身上,活生生被炸飞一条腿!他这样的人,活着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唐风华和轩辕澈仍僵持不下,冷不防,一个大汉从混战中脱身飞来,发出一声震天的厉吼! “放了无欢!” 突变惊起,在场几人防不胜防,但见大汉狂风一般飞掠,直冲树顶! 赵娟神色一惊,徒手迎接来者刚猛的一拳!嘭声大作,震得树摇叶荡! 赵娟受了内伤,口吐鲜血,却反应极快,一手掐在花无欢的颈边,尖厉道:“莫再妄动!” “他纵然是死,也不会愿意受人要挟!”那虬须大汉狂暴咆哮,拼着玉石俱焚的后果,扑身攻击,拳头硬如铁石,一拳揍在赵娟胸口! 赵娟手一软,指甲划破花无欢的脖颈,再无力桎梏,只见花无欢如落叶飘零,疾速坠落。唐风华眼疾手快,一个纵跃,眨眼间闪至树下,恰好接住花无欢飞落的身躯。轩辕澈随即赶到,警觉地护住两人。 形势瞬息变化,树顶大汉和赵娟交手,招招强猛彪悍,杀红了眼。而绝尘殿那方的侍卫队急奔,团团围住四周。 简明洁避到一侧,脸色死白,紧咬下唇。大势已去,她真不应该亲身参战,如今想逃都没有机会。恨只恨唐风华运气太好!恨只恨老天不公!恨只恨时不待她! 耳听士兵振奋的吼叫声,不知那边激战的结果,是轩辕明翰占了优势,还是她们的人马即将攻克突围。简明洁此时心如死灰,再提不起力气。 “我输了?”她轻声呢喃,似乎犹不置信。花无欢是她最后一颗棋子,她曾想过,就算逼宫失败,她也可以凭靠花无欢钳制唐风华。无论结果如何,唐风华终究会死在她手里。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为什么? 唐风华无暇理会简明洁和赵娟,抱着花无欢飞奔,直奔向绝尘殿。 “陌琛!陌琛!快来!”她冲入殿中,扬声大喊。 陌琛看见她抱着的那人,亦是惊愣,急忙迎上前,接过花无欢放到金砖地面。 “你快替无欢看看,他是否中毒?”唐风华催促,喜悦和焦急混融在心底,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已为他解穴,为什么他不能说话不能动?” 陌琛为花无欢把脉,甚是仔细,良久,抬起眼,轻轻道:“他应是被强大的气流炸伤,体内真气乱窜,武功是废了。” 唐风华皱眉,追问道:“为什么他不能动?” 陌琛近乎叹息地回道:“他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 唐风华面色唰地变白,菱唇微颤,无法言语。 ☆ 第十七章:来日方长(大结局) “无欢……”过了许久,唐风华强咽下酸涩,扬起一抹微笑,温柔低声道,“我会治好你的,你不会有事。” 花无欢静默地望着她,狭眸中波光颤动,似是被碾碎的星子,只剩破裂的碎片光泽,再也拼凑不完整。 “陌琛,帮我带无欢到内居。”唐风华尽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已无心思理会外面的硝烟。 陌琛亦是沉默,依言抱起花无欢,步入内殿的寝居,放他于床榻上。 唐风华仔细地替花无欢盖好被子,眉眼微弯,含笑柔声道:“无欢,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你终于回来了。”才说一句,眼底就忍不住浮上雾气,她眨了眨眼,悄然抿去泪光,又笑着道 分卷阅读19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我见到师父了,他赠我一脉真气,以后我就不怕旧疾复发,你也可以不用为我操心了。” 花无欢面色青白,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他死里逃生,也见过那人,已知上一辈的纠葛事情。当时他气愤难平,不愿相信,与那人动起手来,那人根本不屑和他交手,抛下一本手札,便就飞掠无踪。手札上的字迹他认得,是母亲。那上面写满母亲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字字刺痛他的心。为什么,她至死都不告诉他,为什么,她要他抱着莫名的仇恨?难道因为他负心薄情的亲生父亲抛弃妻子,她恨透天下男人,就要他陪她一生深陷在怨恨中吗? “公子。”一旁,陌琛突然开口,嗓音森冷,挟着杀意,“是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花无欢眼睛轻轻一阖,唇角露出苦涩的弧度。回帝都的路上,他为了给断腿的洛寒殿后,失手被简氏的人所擒。原想吞毒自尽,以免连累风华,但对方熟知他的底细,早有防备。他连死,都不能。 “陌琛!”唐风华轻喝一声,止住陌琛的追问。何须再提起无欢的伤心事,下手之人再明显不过!她必会为他报此仇! 陌琛垂首敛眸,双拳握起,猛然冲出寝居。他与唐风华或许感情不深,但和公子不同,若不是公子收留,他今日尚不知在何处流浪。 唐风华并不阻拦,甚至悲哀地发觉,她心底有一丝欣慰。至少,无欢身边还有关心他的人,他并非一无所有。 “无欢,这世上奇药众多,当年我几乎断气都能活过来,你一定也可以!”她语声坚定,仿佛已经知道什么药能治好他一般。 “风华……算了……”花无欢沙哑启口,睁眸看她,眼底蒙着一层灰雾,“你不用勉强自己笑,我看了难受……” 唐风华唇畔的笑容僵住,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迅速别过脸,声音稳定无波地道:“相信我,就算踏遍千山万水,我也会为你寻药,直至你康复。” 花无欢平躺着,想伸手抚摸她的侧脸,却无力抬起,手腕筋脉处剧痛穿心,一再提醒着他,他已是废人。若要赖活,便一辈子瘫在床上,连小解都需人伺候。如此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尊严?他已经没有生念,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再看看她,将她的样子牢牢印刻在心底,此生不忘,但愿下世亦记得。 唐风华不着痕迹地擦干眼泪,回转过脸,轻轻撩起他的衣袖。他腕间血肉模糊,猩红血液凝结,残留成触目惊心的烙印。她眼眶一热,仰起脸,温声说道:“无欢,医药之事你最清楚,告诉我,有什么药能续筋脉。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要去尝试。” “没有。”花无欢吐出两个字,低哑,但清晰。 “我不信!”唐风华陡然怒喝,“你医术再高,也不代表世上没有人更你胜一筹!” “风华……”花无欢只是低唤她的名,重复那一句,“算了……” “如何能算?”唐风华怒气汹汹,狠狠瞪着他,“无欢,你听好了!不准想着死,既然你活着回来,就不能在我眼皮底下寻死!当初艰辛的七年我都熬过来了,你必须答应我,七年之内你不许动死的念头!” 花无欢费力地扬起唇角,想对她安慰地笑,却化成一个酸涩难堪的苦笑。他无法答应,她正碧华年轻,有许多事可以施展才华,抑或追求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他不能自私的叫她把时间花在一个瘫子身上。 望着他悲绝的神色,唐风华胸口怒气一泄,不由黯然了下来。如果一个人万念俱灰,旁人再怎么劝导开解,都是徒然。但她从来都是坐言起行的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无欢自尽! “无欢,这句话我只说一次。”她沉冷了面色,一字字清楚地道,“柏儿因你而遇难,但我不相信他已死去,在柏儿未回我身边之前,你有义务代他陪伴我。” 花无欢眼神一震,心底愈加痛楚。他确实深深亏欠她,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我。”唐风华近乎无情地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花无欢无声地扯动嘴角,笑得很苦。他又怎会不知,她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丝念想。 ☆ 唐风华回到大殿,陌琛已擒拿住简明洁和赵娟,押她们跪在殿中。 “陌琛,慢着!” 眼见陌琛取出匕首,欲一一挑断她们的手筋,唐风华立时喝止。 “为何?”陌琛转眸,目光含着腾腾杀气。公子受了那样大的伤害,她竟还阻止他报仇? 唐风华神色冷冽,夺过他手中的匕首,缓步逼近简明洁,语声极为森寒:“说,是谁对无欢动的手?” 简明洁和赵娟抿唇闭嘴,硬不吭声。 “不肯说?”唐风 分卷阅读19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华勾起一个冷笑,绝美容颜此时宛若修罗,戾气骇然,“那我就两个一起断手断脚。” “不是我!”赵娟忽然大喊一声,秀气的眉目中亦有狠厉气息,毫不讲道义地供出,“是明妃亲自动的手!我只负责关押人犯!” “人犯?”唐风华呵的轻笑,悦耳嗓音如冰石冰寒,锋利的刀尖划过赵娟的脸颊,并不手软,生生割出一条血痕。 赵娟咬牙,不再作声。 唐风华收回匕首,转而看向简明洁,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简明洁昂起下颚,始终未露惧色,同样冷冷地回道:“如今我人在砧板上,有何可说?” “好!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刚烈女子!”唐风华连声赞道,手臂一扬,猝然挥落,下刀极准,瞬间便见简明洁的右手血滴出袖,一滴滴落在金砖地面上。 简明洁咬破嘴唇,忍痛未呼声,双眼死死地瞪着唐风华。 “不!” 殿外一道凄厉喝声传来,唐风华转头望去,是那跪在石阶的赵乌童,双目圆瞠,痛心悲愤地厉喊。 “陌琛,去将他押进来。”唐风华眯了眯清眸,新仇旧恨,今日就一起清算! 赵乌童气穴被封,身上捆绳,被陌琛拽进来,狼狈地蠕动靠近简明洁,颤声问道:“洁儿……她废了你的手?” 简明洁额上冷汗涔涔,却是一副傲骨铮铮的模样,咬牙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既已事败,必是难逃一死,毁了手又算什么?” 唐风华冷眼扫过她,若换到战场上,或许她还会佩服简明洁的傲气,但简明洁狠辣的手段用在无辜之人身上,如今再摆出这般清高姿态,只会令人作呕! “死,很容易。”唐风华半蹲下身子,伸指扣住简明洁的颊骨,“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想你还未尝过。” 右手一翻,银针捏在指间,唐风华动作迅速利落,戳入她的颧骨和颚骨,令她嘴巴半张,再不能合拢。 “啊……你……想……做……什……么……”简明洁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声音含糊难辨。 “避免你来咬舌自尽那套。”唐风华说得悠然,再次手起刀落,削下她的小手指,眼都不眨,“你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一个人没了手没了脚依然能活。我一天砍你一个部位,让你成为四肢俱无的怪物,你觉得如何?” 饶是简明洁再骄傲,此刻终于惊惧,浑身瑟瑟发抖,凤目中流露出绝望的骇意。 “不!不要!”赵乌童惊喊,看着她的惨状,肝胆欲裂,嘶声吼叫,“唐风华!你禽兽都不如!” “是吗?”唐风华视线转移向他,笑得仿佛地狱阎罗,赵乌童寒栗阵阵,满目恐惧。唐风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淡淡道,“赵乌童,你如此紧张简明洁,想来必定不愿看见她饱受折磨。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在公审逆臣之日站出来,如实招出当日捏造证据陷害我的真相,我就让你们死得痛快。” 简明洁呜呜直叫,似在阻止赵乌童妥协。 “不急,你有时间考虑。”唐风华从容不迫,冷酷道,“肃清叛徒还需时辰,你考虑一个时辰,我削简明洁一根手指。” 话毕,她旋身而去,白裙飘扬,不染尘埃。 简明洁目视她背影,毛骨悚然,胆寒颤栗。这个女人好可怕……她怎么会到了今日才发现这一点……太迟,后悔已经太迟了…… ☆ 天际泛起鱼肚白,一线晨曦破云而出,金色光泽照耀大地。 唐风华高立在绝尘殿前,眼前全是血色,从最近的空地蔓延,一直到望不到边的内廷宫墙。到处皆是横陈的尸体,残肢凌乱重叠,难分敌我。 这就是宫变,并不比沙场战争仁慈多少。自古以来,帝王脚下,必是累积无数白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千古不变的真理。 唐风华举目眺望,面无表情,心中却有几许喟叹。总有人不懂和平的可贵,总有人心揣难填的欲壑,为了一己私欲,把拥护他们的人推入黄泉。他们对效忠于他们的人,一定许下过荣华富贵的诺言,然而这些人却不曾想,即便得到权力财力,此后也未必能安枕。打江山或许不难,守江山决不容易。 “风华!”轩辕澈浴血归来,墨眸炯炯有神,薄唇扬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容,“造反者气数已尽!明翰正在追击漏网之鱼!” 唐风华颔首,未予置评。他一向是亲力亲为的上位者,从不因为身份尊贵而袖手高居。他的锦绣江山,是他一手一脚打下来的,之后七年,相信他也是兢兢业业,勤于朝政。如今政变,他胜了,庙堂可以趁此时机换新血,培养年轻一辈的栋梁之才。真正的开元盛世,她已能预见,就在不远的将来。 “恭 分卷阅读19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喜你。”她忽然冒出一句古怪的话。 “嗯?”轩辕澈皱眉,心中隐约一凉,胜利带来的喜悦顿时消散。 “你是将才,亦是帝王之才。”她声音低浅,但语气真诚,“当年与你并肩打天下,我就知道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创建太平盛世必然需要有人流血牺牲,必然要铲除存有异心的逆反之徒,你做得很好。” 轩辕澈眉头皱得更紧,定定地凝视着她。她说出这番话,似乎是原谅了他,可为什么他遍体生寒,毫无一分欢意? 唐风华遥望远处,口中平淡悠远地继续道:“我曾经说过,要亲手一剑刺穿你的心,让你偿还当日的伤害。你几度主动站在我面前,让我执刀下手,但我替自己找了理由,认为罪名未反,时候未到,所以没有动手。” 轩辕澈即刻接话道:“现在,你一样可以索偿。我说过的话,依旧算数。” 唐风华未理,顾自道:“现下,内乱刚平,百废待兴。我不急于立刻翻案,也相信你定会抽出时间审判当初的幕后凶手。这件事,交由你做,就当你还我一个清白。我不再恨你,只愿你勤政爱民,为天下百姓建造安定繁荣的泱泱大国。” “风华?”轩辕澈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这是与我告别吗?” 唐风华掀唇一笑,抽回视线,沉静地对上他的眼。这个英气勃发的男子,稳重睿智如旧,她曾深深爱过他,以后不能再爱了。直至此刻,她才知,她内心深处始终希望他好,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她还记得,那年军帐中,他豪情壮志,对她道,“风华,我不是要天下黎民臣服,是要为他们打造一个盛世家园!” 言犹在耳,原来她从不曾忘记。他善战,并不好战;他有野心,但不为私欲。正因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她才心折嫁给他,没有一句怨言地跟着他上山下海,吃苦打仗。那种荣辱与共的深刻感情,时光消磨不去。后来她恨得那样深,何尝不是因为爱得那样深? 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无欢需要她,比他更需要她。 “你要走?”轩辕澈看清她眸底的一丝感伤,紧握她的手不放,语气罕见的急迫,“不要走,好不好?如今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唐风华之名出现在世人面前,为何不留下?这片江山,本就有你半壁。即使你不想再与我一起,也应留下见证金朝的昌盛未来。” “不了。”唐风华抽回手,淡淡笑道,“要见证你的政绩,我在哪里都可看见。” “我不让你走!”见她神情空明,几近漠然,轩辕澈控制不住地感到心慌,把心一横,撂下狠话,“待我为你正名,便举行封后大典!唐风华,是我轩辕澈的结发妻,理应成为元皇后!你走不了!” 她的神色依然云淡风轻,轻声道:“陛下,你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纸休书。” 轩辕澈闻言身震,墨黑瞳孔微微收缩,再说不出挽留的话来。当初他已找到休书,只因尊重她,才没有撕毁。现在她拿它来保障自由,他还有何计可施?失去她七年,重见数月,然后又要失去她了吗?这次,是一辈子? 唐风华垂敛眼眸,越过他,走向殿内。 轩辕澈猛然拽住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极紧,结实的双臂勒得她生疼。 不远的地方,有兵将欲上前禀事,见状,识趣地默默退下。一夜激战,虽还不能确定那个白衣女子是否唐风华,她的罪名也还未得以澄清,但看来此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风华,留下吧!”轩辕澈浑然不理旁人眼光,把她紧紧桎梏在胸膛里,低沉的嗓音接近祈求,“不要一点希望都不给我。至少,至少给我努力的机会。” 唐风华不出声,轻轻偎在他肩头,脸庞埋在他的肩窝,就像当年每场战役结束之后两人相拥,温情缱绻。 她细微的动作令轩辕澈心头振奋,搂牢她的细腰,在她耳边低语:“六宫无妃的誓言,我即将为你实现,请留下,请让我完成最初的许诺。” 她仍沉默,双臂环过他的身体,轻柔抱住。 “也许我们暂时回不到过去,但是不要紧,你在宫中可以自由生活,我不强求什么,等你愿意的时候再……”他劝诱,心里紧张惶恐,比初次求爱时更没把握。 唐风华只是静听,双手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突然松开,手肘技巧性地顶开他的胸膛,举步踏入大殿。 “风华……”轩辕澈怔愣,目光一点点暗下,心底那一线曙光灭了去,越发生寒。 “陛下,算了。”唐风华回头,说着无欢不久前说过的话。 有些事,只能算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 轩辕澈面色悲然,深望她的身影,直至她转入内殿,才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迸起,他狠狠一拳揍在厚实的殿门上,嘭声大响 分卷阅读199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指节瞬间淤青,他只觉心痛难挡,似有一把尖刀在心脏绞动,剧痛寸寸滋长,漫无止境。 ☆ 动乱刚刚平息,轩辕澈忙着善后,分身乏术。他命人守着绝尘殿,心底却清楚知道,若是风华决意要走,没有人拦得住。所以他只能不断派太医前来,为花无欢看诊,希望借此留住人。 唐风华铁血手腕,言出必行,在砍断简明洁第三根手指时,赵乌童终于按捺不住,悲愤地应允如实招供。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唐风华便专心致志地照顾花无欢。 “太医,如何?”又一名太医诊断,唐风华几乎已不抱希望,但仍然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问道,“他的筋脉有无办法接续?” “皮肉的伤口很快会结痂,并无大碍。”太医摇头叹气,再道,“筋脉的伤,不同于肉骨断裂,只怕无法再生。” “有劳太医,你去吧。”唐风华不露一点失望,平静地挥退他。 白玉床上,男子俊容憔悴,脸色透白,很淡地弯了弯唇,哑声道:“风华,我想见朗叔。” 唐风华立时点头:“好,我去请他进来。” 虬须大汉早在殿外静候,他也算平乱有功,见到唐风华却是横眉冷对,低哼一声,不屑交谈,直入内殿寝居。 唐风华留在寝门外,没有进入打扰二人相聚。 ^5^只听断续的对话声传出来。 ^1^“朗叔,麻烦你带我回繁花谷。” ^7^“谷中可有治伤良药?” ^z^“朗叔,你应知,我已无药可救。” ^小^“我认为你留在帝都更合适,此处毕竟有众多医者,或许会有奇迹。” ^说^“我不想拖累风华。” ^网^“拖累?怎是拖累?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会遭受这种罪?” “与她无关,是我命中注定有此劫数。” 唐风华背靠墙壁,轻微闭眼,眼睑下的灼热感几日都不曾消失。她不愿意流泪,不愿意让无欢看见她束手无策,她要给他信心。 “朗叔,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不知。” “呵,罢了。尽快回繁花谷吧,风华应有她的新生活,我不想成为她的包袱。” “好,我这就带你走。” 唐风华听到这里,推门而入,横在尉迟朗面前,淡淡道:“若要走,等我一起走。” 尉迟朗背着花无欢,一言不发,绷着脸大步往外行去。唐风华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够了!”尉迟朗陡然暴怒,回头骂道,“你这个女人害得无欢还不够吗?他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别不要脸地跟来!” 唐风华安静不回嘴。花无欢凝望她一眼,沙哑出声:“风华,别跟来了,我只是回繁花谷静养,你无需担心。” 唐风华自是不信,抬眸静静回视他。在她眼前,他不会自杀,但不表示离开她的视线之后,他仍有活下去的信念。 “风华……”花无欢闭了闭眼,声音一梗,说得十分艰难,“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瘫痪的样子,更不想你亲力亲为伺候我生活。请你留一分尊严给我,让我消失在你的世界。” 唐风华心中一痛,菱唇抿得越紧。她怎么会不懂?可是,相比尊严,她更想他活着! 花无欢幽幽望了她一眼,狠心抽回目光,趴伏在尉迟朗的背上,低哑催促道:“朗叔,走吧。” 尉迟朗背着他健步如飞,几个纵步就离了唐风华的视野。 唐风华没有当即追上。既然无欢不愿意被她看着,那她就默默尾随。 稍停滞须臾,她正要暗中追踪,却见轩辕澈长发束冠帝袍加身,稳步朝她迎面走来。 “去哪?”他低沉一问,似有若无地挡在她身前。 “去找无欢。”她坦白回答。 “我已经命人暗地里保护,你不用担心丢失他的踪迹。”轩辕澈面色阴郁,知道留她不住,只能多留一刻是一刻,便道,“明日午时,北门断头台,我希望你出现,为你自己洗脱罪名,昭告天下。” “不必,有你坐镇足矣。”唐风华不看他,语气淡薄,“我放心不下无欢,现在就要走。” “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吗?”轩辕澈紧盯着她,想从她清冷的美丽面容上看出一丝不舍,但却一无所获。他心头再次涌起痛楚,夹杂那种熟悉的空荡感觉。 唐风华不语,避开他郁悒冥黑的眼眸。 “如果遭遇不幸的是我,你也会不顾一切地守在我身边吗?”他语调缓慢,问得深沉而悲凉。强者得天下, 分卷阅读200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然而谁又能体会,强者必须时刻坚强,流血不流泪的隐忍,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 “没有如果,不是吗?”唐风华低低地回道,“若有如果,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轩辕澈忽然轻笑,笑声里没有一点欢快之意,听得人涩然,“留多一夜吧,今夜我与你把酒赏月,就当最后一聚。以后你我天各一方,我在帝都遥祝你平安无忧,不会再强人所难。” “嗯。”唐风华很轻地应了声。此次一别,再见无期,往昔恩怨纠葛便就泯灭在漫漫岁月中。她并非没有一丝眷恋,并非没有一丝不舍,只是说了也枉然,不如冷心绝情。 是夜。 夜幕初降,皎月如银盘,缓缓升起,洒下柔和月华,仿佛洗涤不久前被鲜血浸没过的宫廷。 “唐将军,你坚持要走吗?”秦非晚替唐风华收拾行李,不由轻叹,“这件战衣,你当真不再穿?” “非晚,你和师兄之间如何了?”唐风华忽略那光泽耀目的战甲,转移话题,笑问道,“你别看师兄一贯温文儒雅,其实他是外冷内热。你找机会多与他谈谈,心结总能解开。” 秦非晚微微低垂脸庞,倒有一团红云飞上脸颊,讷讷道:“他在平乱那夜受了伤,我想向将军恳请,我就不随将军走了,想、想……” 唐风华在她额上伸指一弹,笑道:“好,你留下吧。原来你也有主动的时候,如此甚好,幸福本就要自己争取。” 秦非晚摸摸额头,抬起眼来,轻声问:“那你呢?你的幸福,为什么不争取?” 唐风华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回道:“我很好,无病无痛,有何不幸福?” 秦非晚无声摇头。将军和陛下何其相似,都这般刚硬坚强,都胸怀大义,把个人的欲望压到最末位,一直为了别的人别的事而努力,却不能为自己自私一次。就是因为看懂他们,她才大起胆子替自己争取。爱情,是需要自私一点的,只有冲动了才会有进展。 唐风华在梳洗架前洗脸,稍稍整理衣裳,前往与轩辕澈约定的地点。 他约她在衣冠冢。 园子静谧,树林茂林苍郁,她到时略微驻足,远望那人挺拔的身影。他站得格外笔直,高大轩昂,明明是那样英挺卓立,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难言的孤寂。 “陛下。”她上前,淡声一唤。 “风华,你来了。”他转身,扬唇微笑,墨色瞳眸柔情似水,“我还能听你唤我一次旧称么?” 衣冠冢前摆着一张梨木桌,两张座椅,唐风华自行落座,斟一杯酒递给他,道:“我敬你一杯,祝你一统山河,得偿夙愿。” 轩辕澈坐于她对面,举杯应道:“我也祝你安康幸福,从此无虑无忧。” 两人对饮,客套话说过,就寂静了下来。 唐风华脑中盘旋着一个字,几次欲言,却卡在喉咙,终究唤不出。昔日的昵称,在今夜这样的场景下,说出口不是更添感伤惆怅么?何必。 “你去往繁花谷之后,有何打算?”轩辕澈开口问道。 “求医,寻药。”唐风华简单答道。 轩辕澈点头,又道:“我会悬皇榜,若有良医,便派去繁花谷助你。” 唐风华没有推辞,再敬他一杯:“多谢。” 轩辕澈低眸,心中苦笑。这般生分,他宁可她继续恨着他,时时想着剜他的心,也好过这样客气疏离的对待。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有几分寒意,唐风华敬他第三杯,站起道:“我去与柏儿说几句话。” 两座衣冠冢相邻,在这林里显得极为突兀,分明就是不应存在的东西,因此越看得人伤心。 唐风华挨着墓碑席地坐下,低声自语:“柏儿,娘和你小花师父先回繁花谷,你若来帝都,就把这两座衣冠冢一起铲了。娘虽有衣冠冢,却仍在世,相信你亦然。” 她向来不啰嗦,说完就起身走。 踏出几步,身后一道轻风掠过,轩辕澈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风华,我已下旨改为今夜子时审判逆反贼子,你随我去北宫门。” 唐风华微觉诧异,他特地为了她更改时辰?子时行刑最为不吉利,历代帝王生怕阴气深重,将来厉鬼缠身,最是忌讳这类事。 轩辕澈握着她的手,并肩前行。似无意般,他的手指滑入她的指间,十指相扣,牵得极牢。 唐风华心尖一跳,抽了抽手,但被他握得更紧。 北宫门,宫灯盏盏,连绵如火龙,照亮暗夜。新禁卫军里外几层地包围刑场,朝中各重臣都已到场,肃杀之气浓重。宫门外,还有一些好奇的百姓,挤在侍卫队的长枪前探头探脑 分卷阅读201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 轩辕澈牵着唐风华,稳步走上高台,两人身姿修长,气宇不凡,只是静静站立,便有慑人的尊贵气息散发。 “押逆贼赵乌童上来!”轩辕澈高喝一声,沉厚嗓音惊破静夜。 唐风华不着痕迹地皱眉,使劲缩手,岂料他索性握着她的手扬起,对众人扬声宣告道,“今日除了审判逆贼,朕更要替结发妻子唐风华正名。七年半前,朕错判爱妻之罪,令她枉受军法处置,蒙冤多年。朕今日在在场诸位面前,向她认错道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惊愣。皇帝要为妻子翻案正名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当众认错道歉?如此不顾君威,不顾身为男人的面子,简直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唐风华也错愕,压低嗓音道:“你还我清白就够了,不必大庭广众下致歉。” 轩辕澈置若罔闻,目视前方,朗朗道:“当年朕还未建国,唐风华陪我打江山,流血流汗从不埋怨,她一心助我推翻暴政,我却错判她,酿下憾事。”目光一转,对上唐风华的明眸,他低沉而郑重地道,“风华,对不起。” 那三个字,在众人中掀起波澜。只听众人交头接耳,窃窃议论。唐风华耳力太好,不小心听见宫门外有个女妇人对她丈夫怨嗔:“死鬼!听见没!你每次去赌,回来都不肯认,你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都能放下身段认错,你又有什么面子放不下的?” 唐风华只觉哭笑不得。 刑台上,赵乌童已被押解跪下,头发散乱,衣染血迹,甚是狼狈。 “唐风华!”他猝然大吼一声,双目睁得圆大,赤红欲裂,嘶声叫道,“你砍我手臂在先,我诬陷你背叛轩辕军又有什么错?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莫怪我狠毒,你本身确是暗阁探子,隐瞒身份是你犯下的第一个大错!” 唐风华看轩辕澈一眼,示意他松手。待他松开,她步下高台,径直走到刑台上,冷声启口:“赵乌童,我虽出生暗阁,但我早已与暗阁一刀两断。乾朝暴政不仁,我立誓效忠轩辕军,解救百姓于水火,何错之有?” “你效忠轩辕军,就是你第二个错!”赵乌童仰天大笑,神情近乎癫狂扭曲,若非为了洁儿他又何需吐露真言,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唐风华本就该死!“唐风华!你活着碍了多少人的眼,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军功显赫,不仅如此,你还嫁给主帅轩辕澈!你毁灭了多少人的希望,你知不知道?” “当年四家军都想我死?所以联手捏造证据陷我于死地?”唐风华语声清冽,具有穿透力,直透出宫墙。她要每一个人都听见,她唐风华清白无辜,俯仰无愧于天地! “既然你早就知道,又何必假惺惺逼问!”赵乌童狠狠瞪她,毫不掩饰浓重的怨恨之气,“能替你翻案的证据,我们毁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你命硬运好,此次我们被你一网打尽,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唐风华退下刑台,扬脸望向夜空,蓦然运起内力大喝:“我儿在天有灵,请听!你夭折于我腹中,全因当年恶人阴险使诈,害你无缘来到这个世上,但你的母亲此生无愧于天地,你的孪生兄弟无辜失踪,望你保佑同胞兄弟,让他回来!” 她的声音清灵且凄冷,传到众人耳中,顿觉心弦受震,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悲戚之感。 唐风华收了声,决然旋身离开刑场。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便由轩辕澈去做。那段往事,她从此放下。 夜幕中,她的身影纤长,略显单薄柔弱,轩辕澈在高台上举目凝望,心底翻起一阵彻骨的疼痛。留不住,无论他怎么做,都留不住她了。他直到今夜才得知,他确实有一个早夭的孩子,而他什么都不曾参与,什么都不曾付出,他是一个不尽责的夫君,不尽责的父亲。于是,他唯有接受惩罚。失去她,是她给他最大的惩罚。 ☆ 时光如梭,转瞬两个月过去。 已是初冬季节,繁花谷中依然气候宜人,只有几许凉意,不见霜雪。 “无欢,喝药了。”一身月白素衣的女子,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汤药到床前,温颜笑道,“这次加了甘草,不那么苦,你喝喝看。” “小芒,你不用留在谷中服侍我。”花无欢皱了皱眉,白玉般的俊脸已恢复一些血色,但仍旧苍白带着病气,他瞥过女子素白的衣衫,眼神一黯,淡淡道,“朗叔叫你看着我,是怕我自杀吧?放心,我会活下去。” “我不相信。”那白衣少女摇头,笑脸灿烂,一双灵气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我来繁花谷一个半月,你企图自尽七次,舌头上的伤口还没痊愈呢,你让我怎么信你?” 花无欢抿着唇角,不吭声。朗叔外出寻药,谷中虽还有洛寒,但洛寒断腿之后亦是不便,只有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服侍他,种种污秽事情也是她在清理,这种生活,他只觉羞耻难堪, 分卷阅读202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若不是小芒看得紧,他已下黄泉。 “无欢,快喝药,一会儿凉了会更苦。”少女直呼他的名字,大抵是跟着尉迟朗叫的,一点也不客气,“我还要去洗衣,你喝完药我就点你哑穴,你别动歪念头。” 她舀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花无欢心中百味陈杂,张口喝下,低低哑哑地道:“她,还在谷外吗?” 少女点点头,清秀天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疑问道:“她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一直待在谷外,不进来?” 花无欢幽声一叹,没有回答。他说过不想见她,她便谨守他的意愿,只在谷外搭建木屋,不越雷池一步。其实他多么想见她,多么想如同从前那样吊儿郎当地说一句,“风华,我们就在繁花谷成亲吧,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外面的纷扰”,可是他已失去资格,即使只是玩笑话,他也没有资格再说。 少女喂完药,拿巾布替他擦拭嘴角污渍,一边说道:“我去给你朋友送一点食物,这里离城镇远,恐怕她的存粮不剩多少。” 小芒天性热情,不畏生人,收拾了一些米粮和鱼虾便拎着出谷。 谷外孤零零的一座草棚兀立,屋内简陋,一个白裙女子正站在门口,静望远方,绝美的丽容似蒙着一层迷雾,清冷而难以看透。 小芒欢快地走去,挥挥手,清脆道:“唐姑娘,我来给你带东西啦!” 唐风华抽回视线,对她绽开微笑,应道:“小芒,你又出来了。” 小芒不拘礼地进屋内,搁好东西,才再出来,笑嘻嘻地道:“我答应过你,每三天出来一次,告诉你关于无欢的情况。你不用担心,他很好,每天都有乖乖喝药。” “朗叔这次去帝都,不知那个传闻中的神医是否名不虚传。”唐风华没有掩饰忧虑,乌黑黛眉微蹙,低声叹道,“已经请过十多个名医,皆是束手无策。” “不怕!一定会奇迹的!”小芒信心满满,继而又道,“唐姑娘,你为什么不进谷?是不是你得罪过无欢?我看他人挺好的,你跟他好好说说,他会原谅你的。” 唐风华淡淡扬唇,只道:“我和他发生了太多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 小芒似懂非懂,凝眸望着她。唐姑娘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白衣素雅翩然,乌发披散飘扬,举手投足间气韵自成,只是这样静看着她,便令人感觉心驰神往。她和无欢之间,一定有过荡气回肠的爱情吧?不知道那是怎样缠绵悱恻的故事…… 前方隐约传来马蹄声,小芒扭头,喜道:“朗叔回来了!” 果不其然,虬须大汉挥缰奔驰,转眼就近了。 唐风华眸光一亮,看见他后方跟着一匹骏马,马上红衣女子明艳依旧,只听她口中喊道:“风华!你果然在这!” “无邪!”唐风华纵身飞跃,几个凌空踏步趋近。 尚无邪跳下马背,扬笑道:“好久不见,你风姿更胜从前。” 唐风华轻拍她肩膀,笑道:“客气话别多说,你是来替无欢诊治吗?” 虬须大汉从她们身边经过,并未停留,直入谷中。尚无邪回道:“不是,我来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唐风华凝眉,嗓音略沉,“帝都出了事?” “是啊。”尚无邪颔首,却是笑吟吟的模样。 “嗯?”唐风华疑惑。 “帝都出了大事。”尚无邪卖关子,顿了顿,才道,“陛下贴出皇榜,下旨册封太子。这算不算大事?” “册立太子?”唐风华一惊,不敢过早喜悦,谨慎地追问,“册立谁为太子?” “当然是轩辕柏。”尚无邪见她愣住,索性一口气说完,“当时在竂城,我见你们上船未归,就下海准备接应。游到船边时,船底一个孩子坠下,我不及多想,打算先抱他游回岸,但是一个激浪打来,我沉下海底,被旋涡卷远。后来迷迷蒙蒙间漂流到一个孤岛,险些饿死在岛上。” “柏儿……”唐风华惊喜得声颤,清亮眼眸波光掠动,水雾浮上,迷离了视线。良久,她缓过神,急问,“柏儿人在哪?你为何不带他繁花谷?” “我以为你和陛下在宫中,便带柏儿回帝都。”尚无邪心直口快,坦言道,“我劝陛下留住柏儿,等你回帝都自然能见到儿子。” 唐风华一时无话,柏儿在生的消息令她心间充满狂喜,并未责怪尚无邪此次的自作主张。 “你的传奇事迹早已传遍坊间,大家都说你受天大冤屈七年,含辛茹苦抚养皇子,实为天下女子的典范。”尚无邪转述听来的流言,“百姓都道,你以为孩子丧生,心灰意冷之下离宫出走,弃后位,入庵堂。陛下爱妻心切,肃清乱党之后废除后宫,只为等你回心转意,还俗归来掌管凤印。” 分卷阅读203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小芒跑来,听到这番话,震惊地睁大眼睛。凤印?唐姑娘是皇后?那无欢怎么办? 唐风华听完,启口道:“我会回帝都一趟,亲自带柏儿出宫。”失去过一次,她再不能轻忽,必要亲自去接柏儿才能安心。 尚无邪神色微微黯然,她费尽千辛万苦,只盼望轩辕得到幸福。为什么唐风华的心这样冷硬? “无邪,无欢的手筋脚筋被人挑断,你有没有办法?”唐风华急于见儿子,但想及花无欢,心头又是一痛。如果柏儿见到他的小花师父瘫痪在床,只怕也要伤心欲绝。 “这件事,我听陛下提过。”尚无邪没有直接回话,淡淡道,“我救柏儿,因为他是你和陛下的孩子。至于花无欢,我并没有义务要救。” “无邪,我很感谢你救回柏儿。”唐风华伸手握住她,诚挚地道,“将来无论你需要我帮什么忙,我必全力以赴。无欢因我而无辜受累,你若有办法救他,请你再帮我一次。” 尚无邪沉默,过了片刻,淡漠道:“以蛊养人,你听过吗?” 唐风华摇头,静待下文。尚无邪却不肯多说,闭了嘴唇,不吭声。 旁边的少女皱皱鼻尖,疑道:“蛊?是蛊虫吗?如何养人?你莫信口雌黄,蛊虫只会害人。” 尚无邪瞟她一眼,懒散道:“你信不信都好,我养蛊之术虽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也少有敌手。刀有两面,世上万物皆如此,蛊虫可以害人,亦能救人。” 小芒轻哼一声:“怎么救人?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不信你。” 尚无邪知她在用激将法,不予理睬,转向唐风华,正色道:“风华,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不愿意借此事威胁你。你不想回轩辕身边,我无法勉强。我不想救花无欢,希望你也不要勉强我。” “我明白。”唐风华颔首,静默地转身,走回木屋。 房间的木架上,有一叠厚厚的信笺,她随手抽了一封,重看一遍。“风华,今日是你离开的第五日,乱臣贼子皆已伏法,另有焱烈传来捷报,可谓双喜。只可惜你不在。甚念。” 搁回这封,她再抽出一张,薄薄宣纸上写道:“风华,你已出了金陵吧?昨夜我彻夜难眠,想要追你回来的念头极度强烈。几番起身,几番止步。请勿怪我给你写信,这是我仅剩的排解情绪的方法。念。” 他每日写一封信,寥寥数语,饱含深意。她知道当初走时有探子跟随,为了无欢的生机,她并未保留繁花谷的踪迹。却不想,每半个月便有人快马送信,轩辕澈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苦心维持这一点联系。 屋外,尚无邪走入,送上一叠信件,几度想要出声再劝,终是安静,默默地退了出去。 唐风华拆开其中一封新信,龙飞凤舞的苍劲字迹依稀能看出下笔之人的兴奋喜悦之情。“风华,柏儿回来了!他说,坏娘若不回金陵,他不做太子。风华,你愿意回来吗?” 低头看着,唐风华唇角微微弯起,想到儿子撇嘴不屑皇位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金陵,是要回的。回去之后,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 一早起床,窗外柳絮纷飞,绵绵密密的白色小花不断飘落,空中漾着清寒的湿气。 下雪了。 从夏入冬,不过半年时间,却似乎已过了半生。唐风华稍作梳洗,叫醒同屋的尚无邪,不容回绝地道:“无邪,和我一起入谷一趟。” 尚无邪睡眼朦胧,迷糊地应了一声“嗯”。 雪下得越发大,地面覆着糖霜似的银白色,踩上去嘎吱作响。踏进谷内,寒风便弱了许多,雪花稀薄,一朵朵落在盛开的鲜花花瓣上。 唐风华熟门熟路,带着尚无邪走向谷中湖畔的竹屋。 她推门进入一间房,床上男子仰面平躺,闭着双眼,听到声响只沙哑颓丧地开口:“小芒,那些汤药毫无用处,你不必再费心煎了。” 唐风华不作声,走到床沿低眸凝视着他。他瘦了,两颊凹陷,下巴长满须根,眉宇间不见神采,只有沉沉的死气。两个月,只不过两个月,他已经瘦削见骨,再无往日俊美潇洒的风采。 感应到来人灼灼的目光,花无欢忽然睁眼,愣了一愣。 “出去!”他倏然发怒,眼光尖锐,低喝道,“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唐风华还未做反应,尚无邪已一个疾步冲上前,回以怒喝:“你凭什么对人呼呼喝喝?风华为了你放弃后位,放弃和轩辕破镜重圆的机会,整日守在谷外,你还想要她怎样?” 花无欢神情微变,语气益发尖刻:“我从未要她做什么,是她自己赖在谷外不走!” 尚无邪听得怒火中烧,不由 分卷阅读204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冷笑一声,反唇讥道:“好好好,是她自作多情,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只有她才肯为你牺牲自己的幸福。你最好赶她走,别拖着她陪你等死。” “无邪!”唐风华恼怒,喝止道,“你莫再胡言乱语!” 尚无邪并不服气,冲口道:“花无欢,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是风华害你成这样,全是你自己造的孽,是你爹娘造的孽!风华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若对她还有一分感情,就应该放她自由,让她去追寻属于她的未来!” 花无欢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气是悲,一双幽深狭眸光泽闪动,半晌没有找到话反击。他就是要赶风华走,他根本不愿绑住她!更不要她看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瘫在床上的样子! 唐风华扯住尚无邪的手臂,欲要拉她走,却听她忽道:“花无欢,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你父亲是何人吧?” 唐风华动作一滞,花无欢亦是一愕。 尚无邪扬眉笑了笑,哼声道:“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的筋脉虽断,但我能用移筋之法治好你。只要有一个人自愿做药人,让我用蛊虫养上一年,蛊虫吞食他的筋脉,再转入你体内,慢则两年,快则十几个月,你就能恢复如初。” “果真?”唐风华顿时心喜。等她接回柏儿,就为无欢养蛊! 尚无邪瞥她一眼,冷冷道:“你别想,我绝对不会用你做药人。” 房门口,虬须大汉眼色一沉,突然出声:“由我做药人。” 尚无邪转头,又是一声冷哼:“本就应该你来。时至今日,你还不肯说出真相,你对得起你儿子吗?” 尉迟朗面色更暗,敛目站立,双拳垂握。 “你花尽心思,要毁海岛,可有想过这会害了你儿子一生?”尚无邪毫不留情,咄咄逼人地道,“如果不是你自私,花无欢会沦落到这番田地?你和你妻子反目决裂,她愤而另嫁他人,你不甘戴这顶绿帽,势要杀了那个男人。你们这一对夫妻委实可笑,一辈子都在斗气,还拿亲生儿子做磨心,令他生而无欢,真不负你们为他取的名字!” 尉迟朗脸色铁青,飞快地抬眼看了花无欢一眼,旋身急步离去,似难以面对揭穿一切的局面。 花无欢神色木然,过度的震惊导致心底一片麻痹,竟怒不起来,最后呵呵地暗哑一笑,凄凉至极。 唐风华心下恻然,弯身握住他冰凉透骨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给他。 “无邪,你是不是见过我师父?”她一边问,一边暗想,倘若无邪说的确实是真相,那么至少无欢有救,他还年轻,抛却上一辈的恩怨,尚可重头来过。 “见过,那古怪老头十分喜爱柏儿,送了套什么梵天派秘诀给柏儿。”尚无邪不客气地在床边坐下,道,“风华,我可以救花无欢,但你不许以身试蛊。花无欢他老子欠他的,自然由他偿还。” 唐风华没有表态,心中大石落下,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有希望了。 “无邪,你留在繁花谷可好?我要回去见柏儿。”她轻声请求,“我和轩辕澈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这里需要你。” 尚无邪含糊地“嗯”了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答应。 门外,一个白衣少女皱着眉心,小声嘀咕:“朗叔不是坏人,他收养了我,一直当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又怎么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无人理会她。房内三人都经历过太多腥风血雨,变故一桩桩接踵而来,乍起乍落的人生叫人心力交瘁。 少女看看床上的男子,又小声念了一句:“无欢也很可怜,我会好好照顾你和朗叔的。” 房中沉寂良久,花无欢冷不防开口道:“风华,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尚无邪识趣地离开,顺便带走门口的少女。 “无欢,你想说什么?”唐风华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尚无邪说,两三年之后我便能行动自如。”花无欢说得很慢,一字字清晰分明,“我曾拥有与你相处的七年时间,这次应该给轩辕澈机会。你若把时间荒废在繁花谷,我只会感到难受,只会觉得是我无用,浪费你的年华。等我好了,到时我就去帝都找你,和轩辕澈公平竞争。” 他这番话说得理智而又不失真实,唐风华无言以对。 花无欢凝目望着她,挤出一个淡笑,温柔而酸涩。他说了谎,他已不能再和轩辕澈公平竞争。如果七年前他不明白,甚至半年前他还不明白,到了今日已经不得不明白,他和风华没有可能,这一生一世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他与她并非同类,她与轩辕澈才是同一种人。他们胸怀天下,大气大义,不因一己之私任性妄为,而他,他远远不如。他不配风华,自惭形愧。 他内心百般曲折酸 分卷阅读205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楚的想法,唐风华没有体会,只握着他的手,静静陪伴。 ☆ 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到达金陵已是十三日后。 唐风华走在帝都大街上,深觉怪异。为什么路过的行人都盯着她看?那种好奇而敬畏的眼神,因何而来? 路过城墙皇榜处,她脚步刹时顿住,瞠目结舌。 皇榜上画的是她? “坏娘,我命令你速速回宫,儿子我十分想念你,我爹也十分想念你,快回快回!” 童稚的话写在榜上,堂而皇之,理直气壮。落款是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太子轩辕柏。 唐风华掩面,无比汗颜。她教的好儿子,简直胆大包天,拿他老爹的皇权恣意利用。轩辕澈竟也任由他胡闹,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她一路赶行,时有目光落在身上。想必皇榜贴满各城,而她因心急赶路,没有停下查看。 怀着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唐风华拿着御赐令牌,顺畅无阻地入了宫门。 守门侍卫一见令牌,再看她面容,惊得大喊:“皇后回来了!皇后回来了!” 不知是谁接了声,只听一连串的“皇后回来了”迭声传远,震彻整个皇宫。 唐风华扶额,甚是无奈。这些怕都是柏儿搞的鬼,他是在帮他爹追妻不成? 才步行不远,就有撵车抬来,恭敬地请她上撵。从善如流,她坐上撵车,直往绝尘殿。 到了殿前,她抬眸望去,发现殿名牌匾已改,金光闪烁的四字在阳光下绚烂夺目——绝代风华。 唐风华第三次扶额掩面。柏儿啊柏儿,你到底要多张扬多高调? “娘!”脆生生的一喊,只见身量不高的男孩儿脚下极快,飞奔而来,一纵就蹦到她怀里,死命蹭着她,嘴里嘟囔嚷着,“坏娘!坏娘!柏儿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回来!” 唐风华紧紧抱了儿子一下,略微松开力道,腾出一手捏捏他白嫩的脸蛋,笑着道:“那你怎么不去繁花谷找娘?” 唐柏鼓起腮帮子,哼哼唧唧地道:“轩兄很可怜,他每天给你写信,我都看了。而且我一早答应过你,要为你夺皇位报仇的,怎么可以跑掉?” “调皮鬼!”唐风华摸摸他的头,又在他饱满的额上亲了一口,爱怜宠溺之意溢于言表。失而复得的孩子,是上天给她的最大恩赐。她别无所求,只愿柏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娘,轩兄还没下朝,我们进殿玩会儿。”唐柏跳下地面,跑进大殿,一边冲她招手。 唐风华踏入殿内,迎面一只半人高的白狼蹿出,嚯地扑倒唐柏。她镯内银针正要射出,却见白狼用爪子挠挠唐柏的身子,伸舌舔他的脸,显然是亲热之状。 “这是大白?”她微有惊讶,多日不见,狼崽长得这般快。 “是啊,轩兄帮我养着呢。”唐柏揉揉白狼的头顶,笑眯眯地向他娘走来,“轩兄对我很好哦,他是不是我亲生爹?” 唐风华颔首,第一次正面回道:“是,他是你爹。” 唐柏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撇撇嘴,道:“我还是习惯叫他轩兄。那些宫人要我叫‘父皇’,这多不亲切啊!” 殿门外,他的父皇正负手伫立,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唐风华。方才在朝上,听到内侍禀告,得知风华回来,他当下就宣布退朝,急赶过来。果然是她!分明只是两个月不见,为什么他觉得已过了很久很久? “咦?”唐柏转脸看去,诧异道,“轩兄,你速度真快,你不是说朝政不可儿戏,岂能提早下朝?” 轩辕澈低咳两声,当作没有听见,朝唐风华慢慢走近。 “你回来了。” 思绪万千,出口的只是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唐风华微微一笑,接话道:“是。” 他又道:“风华,你回来了。” 唐风华蹙眉,道:“我回来了,怎么?” 他忽然张开手臂,将她抱入怀中,长长叹息一声。若不是柏儿归来,他已经不敢奢望再见到她。“回来”二字虽是简单,但蕴含着他无限思念和无限希翼。盼她回来,盼她回来不再离开。 “我也要抱!”一个软乎乎的身子硬是挤进来,横亘在两人怀抱中间。 轩辕澈单手抱起他,另一手搂着唐风华不放,朗声笑道:“好,一起抱!” 唐柏一手勾住轩辕澈的肩头,一手环住唐风华的脖子,左右开弓,吧唧两声,各亲了一口,得意地哈哈大笑:“我左拥右抱!” “胡乱用词,太傅是这么教你的?”轩辕澈斥道,声音却是愉悦。若能长此一家团聚,夫复何求? 分卷阅读206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唐风华见他们父子相处融洽,心中亦是宽慰。无论她和轩辕澈将来如何,她都希望柏儿心里不存仇恨,不存憎怨,坦荡地成长。 “娘!”柏儿忽地叫了她一声,一面朝轩辕澈挤眉弄眼,贼兮兮地道,“轩兄最近下朝无事就去御膳房,他学了几道手艺,你要不要尝尝?” 轩辕澈又低咳了几声,英俊脸庞略显尴尬。这是儿子出的鬼主意,说什么民以食为天,想要感动他娘就要学会一手好厨艺,借机拴住她。他虽不尽信,奈何病急乱投医,不管几率多小都愿意一试。 “不是烤猪烤全羊之类吧?”唐风华弯唇轻笑,以前行军作战,餐风露宿,他最擅长打猎烧肉,除此之外她倒不知还有什么绝招。 “不是,不是!”唐柏摇头晃脑,支使皇帝干活,“轩兄,你快去吧,娘赶路辛苦,肯定饿了。” 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点头,二话不说的便去了。 唐风华牵着儿子到膳厅,喝茶聊天,边等开席。 “柏儿,你想不想去看你小花师父?” “想。” “那么我们明日就去?” “不要。” “为何?” “我当了太子,你还没有当皇后,这样是不对的。” “有何不对?” “你是平民,见到太子是不是应该下跪行礼?但你又是我娘,你对我下跪我不是要被雷劈?” 唐柏说得一本正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狡黠得很。他回来金陵不久,可是听过很多事情,轩兄有错,错不至死,也已尽力补救,他想帮轩兄追回结发妻。因为,他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 唐风华心底情绪复杂,所有事尘埃落定之后,她竟有些无所适从了。 “娘,莫非你不愿当皇后,想当皇帝?”唐柏皱起小剑眉,很是苦恼地道,“太傅说,我要到弱冠之年才能继位。娘,你先当几年皇后,等我继位后再传位给你。” 唐风华失笑,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我若要颠覆江山,如今就不会两袖清风。” 她只是不知道,破镜是否真的可以重圆,有过芥蒂的两人是否可以重新来过。她不清楚自己对轩辕澈还有多少旧情,还能滋长多少新的感情,唯一确定的是,她此生怕是无法再爱上别的男子。 那厢,轩辕澈满头大汗,摒退御膳房所有人,独自端锅拿铲,手忙脚乱地一阵捣腾,终于出锅一煲模糊难辨的炖肉。 他也不让宫人帮手,自己亲手端着煲锅,上御撵,一路捧着回殿。 香气飘进膳厅,唐柏期待地抬起头,两眼眨巴眨巴望着厅门。 轩辕澈步入,上菜,落座,低头。 唐风华看着偌大的膳桌上,一锅炖肉摆着,别无它菜,一时无语。 “挺好吃啊……”唐柏动筷,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很给面子地吞下。 唐风华半信半疑地举筷吃了一口,“唔”了声,道:“尚可。” 轩辕澈抬目,皱眉亲尝,半生不熟的肉块含在口中,罢筷,闷哼道:“我再煮过。” 唐风华伸手,扯住他衣袖,笑道:“还是让御厨煮吧,我是真饿了。” 轩辕澈讪讪坐回,他就是怕她饿着才尽快出锅,没想到肉还未炖熟。对于能文善武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一大耻辱! “风华。”好一会儿,他才低沉出声,“等我学会煮一桌好菜,你再回繁花谷可好?” 唐风华不答话,只听柏儿兴冲冲地代答:“好!就这么说定了!” 轩辕澈再道:“休书仍在,你随时可以走。给我一个冬天的时间,我一定能煮出一桌美味佳肴。” 唐风华依然不作声。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轩辕澈扬起英气剑眉,大手一挥,道,“春日花开,我送你和柏儿去繁花谷!” “好!好!”唐柏连声应着。 唐风华但笑不语。他的努力,她并非看不见感受不到。或许,给彼此一些时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四目相交,他柔了目光,她清淡含笑。恍惚间,似是回到了遥远的从前,相视心动,缱绻旖旎。 那时他说,结发打江山,建新朝立贤后,六宫无妃。 她说,我要你一看见轩辕氏的江山,就想起唐风华。 纵然世事无常,变幻多端,但誓重情深,刻在心扉,从未磨灭。 …… ☆ (全书完) 番外:花无欢 已经是 分卷阅读207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夏末,空气中却有酷暑的燥热之气,纵然繁花谷四季如春,仍有热风吹拂,令人身上冒出一层粘腻的薄汗。 一个紫袍男子站在花海之中,容颜俊美如玉,狭长双眸微微上挑,天生便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他唇角轻扬,遥望向远方,唇边的笑意却是淡薄,几近苍凉。 那是帝都金陵的方向。那是她栖身之处。那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九重宫阙。 三年了,听说四海臣服,天下大统。听说她亲身出战,连战十七场凶险之役,终于攻克源朝。听说坊间封她为开国战神皇后,而她始终没有登上帝后之位。听说她在各城张贴寻人榜,请一位故人出面一见。 一切都只是听说。他身在繁花谷千日,瘫痪在床整整三年,如今终于可以站起,依靠自己双腿之力踏出房门。 “为什么呢?”缤纷的花海中,还有一人,少女穿着月牙白裙,清丽脱俗,脸上神情天真无邪,脆声道,“无欢,你为什么要亲自传授布阵法给我,封锁繁花谷,不让她来见你?” 男子抽回远望的视线,转身踏出花丛。他的背脊笔挺,脚步却有些滞缓,行走得十分缓慢。虽然他已经接续了手筋脚筋,可是终究不如从前。他的唇畔噙着淡淡的笑,没有回答少女的问话。 少女跟随在后,絮絮道:“你让我修书给她,说我们全部搬离繁花谷,封锁此地不再归来,这又是何苦?她明明想要见你,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还张贴寻人榜。她如此有毅力,偏偏你如此顽固。” 男子脚下一顿,回头,温声道:“小芒,你坚持留在谷中,又是何苦?” 少女脸色微红,声音低浅了些许,讷讷道:“我无处可去啊。” 男子微笑着摇摇头,回身继续往屋子走去,口中低声如自语:“相见无益,徒增伤感。你若放不下,只有生生受执念的煎熬。” 身后的少女似懂非懂,他好像是在劝她,又好像是在劝他自己放下。 “她为什么不肯为后?”安静了会儿,少女又絮叨起来,不解地喃喃,“是不是她爱的人,并非当今圣上?她执着找故人,难道是因为真爱遗落?” 男子挺拔的身形隐约一震,眼神苦涩了几分。如果他不是那么了解她,也许会抱着这份痴想。但他太清楚,她这一生,只会爱那个人,再无法爱上别的男人。经历腥风血雨之后,她对荣华风光早已看淡了吧,区区凤冠于她来说又有什么稀罕?夫在侧,子在怀,对她而言已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至于他,只不过是一个故人。她重情义,才一直追索罢了。当日他说:“等我好了,到时我就去帝都找你,和轩辕澈公平竞争。”此番话,她还记得吗?可他已决定永埋心底,掩藏封尘。 推开竹屋之门,他径直走向一间房。 房门虚掩,里面床上躺着一个虬须汉子,面容消瘦,气色甚虚。 花无欢在床沿坐下,轻淡启口:“你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了多久。” 虬须汉子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或许,这世上确实有循环报应之事。”花无欢扫过他的面庞,接着道,“如果不是你们,这个世界也不会有我的存在。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前半生也不会过得浑噩坎坷。如果不是你,我也无法再恢复健康。这笔帐,无论如何都是算不清了。” “孩子……”尉迟朗沙哑地唤了声,眼角隐有泪光。时至今日,他被蛊虫吸血食筋,大限将至,无欢还是不肯叫他一声爹。是他有愧于他,是他不配做人父亲,可是临死之前,他多么想听到他说一句原谅,喊一声父亲。 “花无欢,他快不行了。”房中,一名红衣女子面色冷淡,说道,“我为风华耗费三年时间,做到这个地步,仁至义尽,今日我要出谷,你们自行解决父子恩怨吧。” 尚无邪退出房间,却没有走远,倚在门外沉默静候。 小芒好奇地看她一眼,小声问道:“无邪姐姐,你要去帝都吗?” 尚无邪眸光不由一暗,低声回道:“不去,那里不是我的归属。” 小芒晃晃脑袋,深觉困惑:“你和无欢都这样,明明很想去,却都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见少女神色纯真,不染尘世忧愁,尚无邪不由缓下语气,轻轻道:“小芒,你还不懂,当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只会想有多远躲多远,遥遥祝他幸福,而不是去骚扰。” “是这样吗?”小芒歪着头,瞅了瞅关闭的房门,软软说道,“可是,我觉得离自己喜欢的人越近越好,每天都看到他才能安心。” “以后你会懂的。”尚无邪扬唇淡笑,苍凉神情和花无欢竟是出奇的相似。以前她也像小芒一样,随心而为,非要为那人倾尽心力才觉满足。但那人需要的不是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画蛇添足。b 分卷阅读208 六宫无妃 作者:转身 r 爱一个人,是要那个人回以同样的感情,才能够滋生出甜蜜圆满的感觉。反之,苦涩酸楚只有独自品尝,既寂寞,又悲凉。 “我不要懂,我能待在他身边就很好。”小芒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尚无邪抬眼望她,只觉羡慕。年少无畏,便是小芒这般。说不上好,可是这股青春洋溢的勇气,却叫人心生艳羡。 而房内,两个男人对望无言。 良久,尉迟朗嘴角动了动,哑声道:“无欢,你终是不肯唤我一声爹吗?” 花无欢伸手拂开他散落的头发,替他整理衣衫,平淡道:“称谓罢了,何必执着。” 尉迟朗缓缓闭眼,气息渐弱,面上犹有凄凉之色。 花无欢叹息,手指停在他瘦削凹陷的脸颊,另只手从靴间拔出一柄匕首,刀光凛冽,他动作利落矫捷,三两下剃下,尉迟朗满面的虬须被清理干净,显露出英挺俊气的五官轮廓。 “原来我们长得很像。”花无欢笑了笑,“以前我太迟钝,居然没有察觉。” 尉迟朗眼皮颤动,没有睁开,一滴泪水滑落眼角,渗入枕头。 花无欢用指节替他擦去泪痕,轻叹道:“爹,你安心去吧。若有来世,我依旧愿意做你儿子,只愿你不再抱着执念看不开。” 尉迟朗猛然睁眼,眼中闪烁着惊喜的泪花,嘴唇颤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脖子一梗,血往头颅冲去,面容涨得紫红,眼睛瞠大如铜铃,一口气未接上来便僵住,脸上还留着欣慰喜色,可气息已断,撒手人寰。 花无欢轻闭了一下眼,抚过他睁着的大眼,替他合上,心底终究是泛了酸意。今日起,他就是真正的举目无亲,世上再无他的亲人,只余他残活人间。 外面的两个女子听房内毫无声响,不禁对看一眼,敲门进去。 “朗叔死了?!”小芒见情况不对,冲到床前一探鼻息,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花无欢站起,似乎凉薄无情,兀自离开房间。 尚无邪默默跟上,淡声问道:“你想不想去金陵?” “去了做何?”花无欢没有回头,漫无目的前行,谷中如画的景致映入眼帘,可是无法抚平他内心深处的空虚和痛楚。 “留在这里,你只会一世不快乐。”尚无邪说得直接,一针见血。 “那么,你呢?”花无欢反问。 “我也是。”尚无邪老实回道。 “那你去不去?”他再问。 “不敢去。”尚无邪自嘲一笑。从何时开始,她尚无邪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她怕看见“他”不幸福,更怕看见“他”幸福美满。她怕自己的出现“他”根本不在乎,又怕自己重回帝都给“他”招惹麻烦。 花无欢勾唇,俊美无俦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笑容。尚无邪的答案,便是他的答案。不敢去,只因害怕抱了希望,而后绝望。 尚无邪上前两步,与他并行,扭头看他,忽道:“不如我们做伴一起去?” 花无欢皱皱长眉,疑道:“为何要做伴?” “好壮胆。”尚无邪扬声大笑起来,艳丽的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明烈丰采,“其实我们何须害怕,不过是去会会故人,叙叙旧事,何妨?” “躲避一世,确非大丈夫所为。”花无欢接言道,俊容微亮,狭眸生了几丝神采,“如今我在世上已无牵挂,只有她和柏儿,是我想要再见一见的人。走一趟,无妨!” 尚无邪清脆击掌,爽快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花无欢颔首,回道:“等我替我爹办好后事,便备马上京!” “那我就等你几日。” “一言为定。” 两人达成共识,相视而笑。 他们后面,白裙少女匆匆跑来,白皙脸颊泪水未干,嘴里大喊道:“你们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花无欢和尚无邪回首望少女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朗笑。 沉寂已久的繁花谷,终于有了笑声,有了生气。远在帝都宫廷的唐风华,正与皇帝陛下执子下棋,她捏着白子的手一顿,黛眉轻轻挑起,清声笑道:“陛下,你的黑子虽堵死我的去路,但我这一子落下,便有新生机新局面,你可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