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嫡女》 世族嫡女第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世族嫡女》作者:筑梦者【完结】 正文 楔子 慈母心 “怎么?很气愤?”身着宽广黑袍的男子背着双手带着笑意问道。玉川书屋 但他身旁那身穿白衣的女子却是两眼死死地盯着那铜镜中的映像,半天没有吭声,两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冲上去把铜镜里的女人撕成碎片。 这就是她曾经引为知已的好友?这就是她甘心把丈夫与她分享的好友?这就是她临终前一心一意托孤的好友?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没有她的引荐与庇护,身为低等世族出身的她如何能嫁入谢氏为贵妾?没有她最后的支持,她如何能成为正室?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情何以堪?原来她是那样处心积虑地“教导”她的阿芙,“好,温娇,你好。”白衣女子从牙齿缝吐出这几个字。 黑袍男子把衣袖一挥,铜镜中不再有映像,俊美容颜上的笑容已逝,慢慢地踱回那宽大的龙椅上坐着,“现在你的心愿已遂,可以去投胎了。”他朝鬼差举手示意。 白衣女子看到那鬼差向她走来,忙喊道:“且慢。” 黑袍男子不悦地直视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鬼,“你滞留在阴间已经有十年了,一直不肯投胎,直说要看到你女儿长大的样子才愿意去,现在你看也看到了,就该上路了,阴间早已鬼满为患了。”就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个当阎君的难处? “阎君。”白衣女子扭开两个鬼差的手,上前道:“我不甘心。”她的阿芙该怎么办? “你不甘心又如何?你现在已经是鬼了,没有能力再护持你的女儿。”阎君淡淡地提醒道。 “阎君,我要你帮我达成一个心愿,即使付出任何的代价,我也愿意。只要心愿了了,我自动就去投胎。”白衣女子恳求道。 阎君只是微挑着眉看着这女子,她要达成什么心愿?“说来听听。” 白衣女子轻启朱唇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逆天的行为,你以为你可以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阎君颇有些嘲讽地道。 “阎君不是说我积了十世善德,上一世方能托生到皇家为公主,下一世也能到大户人家富足一生吗?” “这么说你要放弃这投胎转世到大户人家的机会?” “没错。”白衣女子坚定地道,她不能丢下她的阿芙不管。 “呵呵……”阎君轻笑出声,“真是不自量力,凭借这个就能逆天?”他的手朝鬼差挥了挥,示意把这个女子拖下去。 白衣女子生前虽然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但死后这十数年在阴间里见惯了那弱肉强食的一面,双眼中慢慢地染上了几分凌利之势,再配以她曾经皇族公主的气势,那些鬼差被她双眼一瞪,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阎君心里不快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仿若闲庭信步般地又上前,若不是有所顾虑,他绝不容许这个女子在他面前再放肆。 “阎君,若能达成我的心愿,需要什么条件?”白衣女子知道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她的心愿不难达成。 “那是泄露天机。”阎君托着腮道,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半晌后,看到女子仍是倔强的看着他,这让他突然多了几分佩服,“好吧,本座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答应下面的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你肯受红莲业火焚烧百年,你的心愿不难达成。”阎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衣女子道。 白衣女子闻言,不禁倒抽一口气,居然是要身受地狱罪之火来焚烧百年? “怎么?你怕了?”阎君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嘲讽之意,“你并非大j大恶的罪人,相反,你十世行善,这足够你再受用一世,何苦要逆天而行?况且你的女儿自有其命运,还是乖乖去投胎的好。” 白衣女子转头看了看那已经看不到映像的铜镜,她不甘啊,那个女人居然这样对待她的阿芙,想到那小小的人儿出世时的样子,她的嘴角不禁浮现出几许笑意。慢慢地回头看着那地府的统治者,她云淡风清地笑道:“不就是受红莲业火焚烧百年吗?好,我答应。” 阎君微微一愣,这个女子居然愿意接受,冰冷的内心首次微微地动摇,那就是慈母心吗?“那就如你所愿吧。”看到白衣女子脸现微笑,他忍不住恶劣地打击道:“只怕你的女儿不能体察到你的一片苦心。” 白衣女子微笑地摇头,“我的阿芙不会是一个蠢笨之人。” 正文 第一章 新婚之夜的惊变 月光从窗外洒进这烛光点点的房屋里面,外面风吹树动,深秋之夜带着寒凉之意,侍女们把炭盆放在那隐蔽处,然后一一挑了挑那盘虬枝型架子上油灯中的灯芯,让屋子里更为光亮,之后才垂手一一侍立在一旁。 “夫主可来了?”跪坐在雕花刻虫四方檀木榻之上的谢芙照了照铜镜,由着身后的侍女给她梳理一头秀发并抹上香油,语气不紧不慢。 铜镜中少女的脸孔还带有几分青涩,但是那瓜子脸与弯弯的柳叶眉已颇具美人姿态,即使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之态。 “禀郡主,郎君正被郎主留下招呼宾客呢,可能要迟些才能来,特让奴婢前来通报一声,让郡主先进点食,莫饿着肚子。”跪在榻下的侍女不敢直视谢芙恭敬道。 谢芙微微皱了皱眉,今天是她新婚的洞房花烛夜,夫婿却因为招待宾客迟迟未至,斜瞟了一眼那低着头的侍女,轻飘飘地道:“下去吧。” 突然门口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谢芙听到声响,心下不喜,抬头正欲呵斥一声,待看清了来人,这才放松地笑道:“阿菱,你是来取笑我么?” “阿姐误会了,给个天做胆阿菱也不敢取笑阿姐。”谢菱边笑着边进来,“只是见到姐夫疼爱阿姐,阿菱羡慕才会笑出来的。” 谢芙看着这个只比她小一岁同父异母的妹妹脸上那巴结讨好的笑容,脸上不禁带了几分高傲,即使她的母亲去了,二娘被扶为正室,但在这个讲究出身的时代,阿菱仍是不及她谢芙高贵。 “阿菱不去歇息,这个时候还过来?”谢芙的眼中有着疑问。因初初嫁到桓家,二娘怕她适应不来,特特把阿菱留下陪她几天,从小到大继母疼她比疼阿菱这亲生女儿还要多。 谢菱用宽袍大袖掩着樱桃小口笑着,碎步轻移地靠近那木榻,木榻旁边的侍女赶紧让开,她这才宽袖一挥,斜歪着坐到木榻之上,仰视那正襟危坐的谢芙,“听闻姐夫仍在前方宴客,阿菱怕阿姐寂寞,特来陪之。况且阿菱还有礼物要送给阿姐,还望阿姐能笑纳呢?”谢菱笑成一朵花,特意从侍女手中接过那漆金乌木盒子,轻放到木榻之上,然后纤纤素手把盒子往谢芙的面前一推,“这可是阿菱的一番心意。” 谢芙对这盒子不陌生,示意侍女拿起打开给她看一看,里面躺着两颗乌黑的丸子,脸红了红,“阿菱倒是想得周道。”示意侍女正要合上。 谢菱却赶紧伸手阻止侍女合上盖子,倾身朝谢芙,“阿姐,这是阿菱花千金从道一居士手中买来的,听闻新婚之夜,新娘子服用之后必能与夫郎如鱼得水,阿姐不如趁姐夫未到,赶紧服用一颗,等姐夫来了,不正好能共享欢乐?” 即使时人以恣意说话为风气,但谢菱的话还是过于出格了,谢芙的神情略有不快,“阿菱,你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子,说这些话脸上不羞吗?”她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谢菱顿时脸上有几分尴尬,但很快就掩去了,脸现委屈,“阿姐误会阿菱了,阿菱是想让阿姐与姐夫更恩爱才会买来敬献给阿姐的。”她不好意思再坐,意欲起身。“阿菱还是先回去吧,不耽误阿姐等姐夫到来。” 谢芙赶紧伸手按住她,脸上这才一笑,道:“既然是阿菱的一片心意,那阿姐就却之不恭了。” “阿姐能明白阿菱的心意,阿菱甚高兴。”谢菱脸上浮现开心的笑容,朝一旁的侍女道:“还不给郡主端来清水一碗?” “诺,女郎。”侍女应道。 谢芙看着谢菱如那小小侍女般举着乌丸端着水碗的样子,她不禁失笑了一下,那种优越感又一次浮现在眼底。 “阿姐?”谢菱讨好地催道。 谢芙方才张口让谢菱把乌丸送进口中,乌丸入口即化,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服用此类的药物。此物名为五石散,时人多有服用,记得第一次时正是出于好奇心与谢菱一道服用的,自此之后她就罢不能,只是因为新婚之夜出于羞涩她不好服用,没想到谢菱如此有心,居然还买来道一居士亲手制的丹药。 药效很快就发作了,她的身体逐渐地发热,脸上浮现一层红云,颇具娇艳的美态,在这深秋季节里,身上渐渐地出了一层细汗,她微微扯了扯身上的衣物,皱眉道:“阿菱,这药怎么那么快就发作?”这不像是她平日吃的五石散? “发作了?”谢菱忙问。 谢芙点点头,她觉得全身都发热,忙朝一旁的侍女道:“快去把夫主请来。” “阿姐,你还好吧?”谢菱看到谢芙眼神有几分迷离,脸上不禁有几分担心,看到她的坐姿慢慢变歪,她忙扶住。 “阿菱,我觉得全身像火烧了一般,你给我吃的真的是五石散?”谢芙觉得不对劲,她的头越来越晕,忍不住扯起了身上的衣衫。 谢菱仔细地观察谢芙的面容,渐渐的,她的表情从担心转变成放松,那扶着谢芙的手慢慢松开。 没有人支撑的谢芙瞬间摔到了木榻上,努力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谢菱,这妹妹怎么了?突然用那么疏离的目光看着她,“阿菱?” 谢菱慢慢地站起,悠闲地整理着身上衣物的摺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半晌,她漫不经心地抬头,“阿姐,很难受吗?” “阿菱?”谢芙觉得这样的妹妹太陌生了,药效越来越猛,她的脸色红得如胭脂一般。一直以来在她面前从不敢放肆的阿菱怎么敢以这样的表情看她? 谢菱慢慢地弯身看着谢芙,嘲笑道:“阿姐,你这人除了出身高贵之外还有什么?” “你!”谢芙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一直对她恭敬有加的妹妹,不可置信地道:“你原来一直在我面前做戏?” 谢菱拍拍手,笑着说:“阿姐,你终于聪明了一回,你以为我娘真的疼你?把你视为已出?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成姐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她的脸色越来越狞狰地看着谢芙,从小到大她都骑在她的头上,即使她的母亲刻意骄纵她,把她教养成一个目下无尘没有头脑之人,但还是有人说她谢芙行事随意,不愧是谢氏之女。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侍女通报道:“郎君来了。” 努力维持清醒的谢芙听闻新婚夫婿来了,急忙想从木榻上爬起,但无奈身体使不上力,她朝一旁的侍女使眼色,要她们扶她,竟无人理睬,这些人都造反了吗?她的眼睛眯了眯,等她把药效熬过了,这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希冀地抬头看着那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七郎。” “七郎。”谢菱也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桓衡看了一眼那倒在木榻上的谢芙,上前拥着谢菱,“把药给她服了吗?” 谢菱点点头,“七郎吩咐的事情,阿菱焉能不办?” 即使身体如火,但是谢芙却觉得心如冰山那么凉,“七郎,这是你授意的?”她错愕地问,她到底嫁了一个怎样的男子? 桓衡闻言,放开怀中的俏佳人,这才转头看向谢芙,蹲下来与她那双带着忿恨的眸子对看了一眼,温柔地唤了一声,“阿芙。” 谢芙感觉到头越来越晕,眼前的负心汉越来越模糊,瞄了眼长案上盛胭脂的瓷器,她颤着手把那瓷器摔碎在榻上,然后使劲抓着那碎片,鲜血喷涌了出来,疼痛传来,这才恢复了几分神智。 桓衡长长叹息一声,“阿芙,你这又是何必呢?” “为什么?”谢芙努力想要坐正身姿,她不但要一个答案,更要拖延时间等药效过去。“就是为了这个贱人吗?”她的手指着谢菱。 “七郎,你何不给她一个痛快?让她起码不用死得不明不白。”谢菱笑道。 桓衡摇头道:“阿芙,不完全是为了阿菱,阿菱的出身不如你,世人皆知,有你在,就算她要跟我,也只配当贵妾。” 谢菱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收,颇为幽怨地瞥了心上人一眼,他怎么可以说得如此凉薄?她为了他连自己的亲姐都可以下手加害,顿时恶狠狠地瞪视着谢芙。 “那究竟是为什么?你告诉我?”谢芙染血的手突然抓上了桓衡的衣袖,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阿芙,陛下今天驾崩了。”桓衡答非所问。 只是这淡淡的一句话,谢芙的手就松开了,只留下桓衡衣袖上那一块血迹。舅舅死了?她最大的靠山死了?“所以你才这样对我?”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因为没有了舅舅撑腰,她就一文不值了吗?“即使这样,我也还是谢氏女啊。” 桓衡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娇美的容颜,即使世人都说谢芙过于艳丽,不免有几分粗俗,但是他确实挺喜欢这张脸的,也仅限于喜欢而已,又叹息一声,“阿芙,你还没有明白吗?要杀你的不是我,是贾皇后。”他伸手接过侍从手中的酒壶,摸了摸那温度,冰凉冰凉的,满意地笑了笑。 谢芙原本惊疑不定的眸子此刻却是恍然大悟地看着桓衡,“桓家要当贾皇后的走狗,所以你们达成的协议里也包括不知不觉地弄死我。”她说的是肯定句。 不由的想起贾皇后的那张黑黑的脸及一双小眼睛,她曾当着众人的面嘲笑过这个皇后不但出身低微还长相“不俗”,自此之后,贾皇后对她就暗恨在心,但是忌惮着皇帝舅舅及谢氏一族,贾皇后不敢直取她的性命。现在她害死了舅舅,拉拢桓衡父子,竟连一刻也等不了,竟要借新婚之夜杀死她来出一口气。 桓衡原本想要灌她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有着惊讶,这样的阿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出乎我意料之外,阿芙,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看来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一番。” 谢芙原本就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只是她自视过高,又被继母蒙蔽双眼,所以才没有明辨是非,轻易相信了身边这么一群人,这才给了别人用不着痕迹的方式来杀她,死后连给她申冤的人也没有。 “哈哈哈……”谢芙突然仰天大笑出声,丢掉手中握着的破碎瓷片,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泛着红光的脸在黄黄的烛光之下煞是诱人。 桓衡看得不禁有几分痴呆了,什么清丽脱俗之态才是美女?比起眼前的阿芙,那些女人真的是差得远了。 “七郎,你怎还和她说那么多废话?”谢菱见桓衡愣着,还没有立刻灌谢芙酒,有几分着急,出声提醒了一句。 桓衡不悦地看了谢菱一眼,然后才伸手掐着谢芙的下巴,把那冰凉的酒倒向她的喉咙。 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服后需服寒食,饮热酒,让药性散发出来,若饮凉酒,则小命堪忧。 谢菱给谢芙的药比平日里重了一倍,而现在桓衡灌的酒却又是冰冻过的,入喉还带着那冰凉之感,她的手不禁向上推拒着这酒流向喉咙,桓衡却极快地抓着她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无论谢芙如何挣扎,那酒还是灌进了她的喉咙,甚至呛了鼻子,她的身体里顿时就有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她的一双眼睛不禁死命剜着那灌她酒的男子,曾经她还以能嫁给他为荣,现在才算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来不及咽下的酒从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她为新婚之夜特意准备的衫子,等到她把那壶酒都喝下了,桓衡才放开她。 谢芙很快地就趴倒在木榻上,美丽的面容因为怨恨慢慢地扭曲了,她的眼眸越来越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她要记住这两个杀害她的人,做鬼也不要放过他们。 谢菱被这长姐那骇人的样子吓到了,不禁缩到了桓衡的怀里,“七郎,她会不会死不了?” “放心吧,明天一早就会传出阿芙因服用五石散过量又不慎喝了凉酒致死的传闻,陛下已死,没有人会为阿芙出头的。”桓衡冷静地看着结发妻子在他面前垂死挣扎。“就算有人执意要追究,什么也不会查得出来。” “七郎,那我们的婚事?”谢菱提醒道,她做了那么多,无非是希望能堂堂正正嫁给他当正室。 桓衡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我一定会上门求娶于你的。” 谢菱娇羞地靠在他的胸前,揽着心上人的腰,看着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亲姐,“阿姐,你别怪我狠,要怪就怪你笨。” 谢芙看着这对j夫滛妇,心里好恨好恨。 恨自己白生了一双眼睛,却连珍珠鱼目也分不清;恨自己枉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却不曾仔细思考过;恨自己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不曾洞悉世事……恨……她悔恨的事情太多了…… 谢菱有一句话说对了,是她笨,才给了这两人谋害她的机会,也是她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即使拥有再多的恨意,她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她的手死命地抠着木榻,竟然抠出一块檀木屑,她要努力地记住这两个害死她的人。 如有来世,她不但要向这两个人报仇,还要他们十倍还之。 正文 第二章 梦境抑或是现实? “唔……”谢芙轻哼出声,觉得头有点重,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看到一张老脸在她面前晃悠,微晃了晃头,意识慢慢地回拢起来,想到那两个害死她的仇人,她的眼睛又睁大起来,“贱人!”她痛骂出声,然后迅速坐起身子,感觉到那从窗棂处照进来的阳光颇为强烈,忙用手挡了挡。 旁边的侍女及老者听到这声“贱人”,都急忙下跪,其中一个梳着丫髻,穿着淡蓝衣装,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急忙道:“郡主,您在祭祀的时候晕倒了,奴婢这才把大夫召来给您看病,还请郡主勿要责怪。” 祭祀?晕倒?谢芙顿时有些糊涂了,她不是成亲的时候被那对狗男女用五石散杀害了吗?现在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待适应了阳光之后,她看向那十七八岁的女子,凤眸眯了眯,顿时惊讶道:“阿秋?” 阿秋是自幼服侍她的侍女,谢芙有几分迷惑,回想到那新婚之夜的场景里,她摔在榻上,呼唤侍女,没有一个相扶,当中并没有阿秋。 祭祀?对了,谢芙突然睁大双眼,她因为梦到生母,所以才会在大婚到来之际前来母亲陵墓拜祭亡母,正在她准备给母亲上一注香之时,一阵狂风刮来,再然后她就晕倒了,再之后,之后就到了诡异的新婚之夜,再醒来还在祭祀? 新婚之夜难道只是她的一场梦?谢芙不禁有几分迷糊了,她怎么会做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梦?“唔……”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疼痛,不禁弯下腰来。 “郡主?”阿秋急忙膝跪上前扶住她,“大夫,快来给郡主诊脉。” 旁边的大夫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抓着谢芙的手诊起脉来,半晌后,才道:“郡主只是气血有些虚弱,好好调理身子即可。” “郡主的病没有大碍吧?”阿秋担心地朝大夫道。 躺在木榻上的谢芙却挥了挥手道:“我没有事,让大夫下去开个方子吧。” 郡主很少会如此好说话的?平日里多有刁蛮,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更是拿着下人来出气,现在这样真的不太像郡主的为人?“郡主?”阿秋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谢芙没有精神地开口道:“阿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阿秋闻言,心里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郡主单单留下她有何意?还没等众人出去,她就磕头道:“郡主,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事?” “今天可是八月初七?”谢芙突然坐正身子紧盯着阿秋问道。 阿秋点点头,“没错,今天确实是八月初七,郡主说梦到了颖川公主,为尽人子孝心,特意前来公主的陵墓祭拜。” “这么说还没有到十月初九?”谢芙急忙追问。 阿秋笑了出来,“郡主莫不是想着桓郎君?离十月初九还有两个月呢,现在府里为了郡主大婚可是忙得翻了天,夫人还说要为郡主置办……” 那果然只是一场梦,可是她为什么会做了这么一个梦?她想不明白,现在听到阿秋喋喋不休地说什么大婚,夫人的话,她就不由得一阵厌恶,尤其是提到二娘温娇,心中更是烦躁与恶心,忙喝道:“住嘴。” 阿秋急忙闭嘴不敢言,她刚才怎么会以为郡主变了呢?这随意动怒的样子才像郡主。 对于侍女的心思,谢芙例来就懒得猜,从木榻上起身,阿秋急忙抓着一旁的玉色披风给谢芙披上,“郡主,虽然刚入秋,但也还是小心寒凉。” 谢芙点点头,拉紧披风的带子,走出房门,踏上回廊,在外面的下人看到郡主出来了,都急忙停下手中的活给她行礼。 谢芙的眼睛在那些仆人的身上扫过,她们这恭敬地姿态只因为她现在还是临川郡主,还是当今皇帝最为疼爱的侄女,没有了这个光环,就连谢氏这个姓氏也不能护她周全。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谢芙看到那从树上飘落下来的黄叶子,离根的叶子惟有独自在风中飘零,然后落到一旁的小水池里,梦里谢菱的那句嘲笑如此地刺耳,“阿姐,你这人除了出身高贵之外还有什么?” 一想到这,谢芙的手就紧紧地握成拳,指甲也陷到肉里仍没察觉,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她身上流淌着皇族司马氏与谢氏两大高贵血脉,这是她引以为傲的,但现在想来这又能保证什么? 她谢芙不能只做一个除了出身之外一无所有的女子,她的目光渐渐地坚毅起来,如果有人胆敢欺骗于她,她也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站在一旁的阿秋看到这样的谢芙,不禁觉得身子打了个冷颤,郡主真的是变了,以往的她高傲而任性,可现在的她却多了分让人胆寒的气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郡主晕倒到现在不过半天功夫,怎么郡主会差了这么多?正胡思乱想间,看到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老妇逶迤而至,忙道:“郡主,周妪来了。” 老妇长着一张长马脸,两边的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透着黄黄的浑浊之光,蜡黄的脸上满是皱纹,插在稀疏的黑白发髻中的乌黑木梳显得格外的打眼。 谢芙还没开口,那个老妇就上前皱眉看向阿秋,“阿秋,你如何侍候郡主的?郡主刚从晕迷中醒来,你就让她在这儿吹风?若是郡主有个好歹,回头必定让夫人好好治你的罪。” 谢芙看了看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妇,一上来就先呵斥她的侍女,连给她行礼也忘了,以前她怎么会觉得她知礼而仁厚呢?这个人是二娘派来在她身边侍候的老妇,于是淡淡地道:“不要责备阿秋了,是我的意思。” “郡主是要把下人都宠坏喽。”周妪的话像是维护谢芙,可那有些上升的语调里却隐有嘲讽与教训的意味。 谢芙这回总算是听出了这老妇那貌似恭敬的话里那一丝丝的傲慢,顿时两眼紧盯着眼前这个老妇,她凭什么在她面前放肆说话?就因为她是二娘派来给她的?“周妪似乎管得过宽了。”她带着一丝凌利的眼神瞥了周妪一眼。 周妪的眼中有着震惊,郡主以往都不会反驳她说的话,她说什么,郡主虽然不会附和,但那略微抬高的下巴还是赞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当她正准备再开口之际,看到郡主那不善的眼神,下意识地就倒退了两步。 谢芙径自转身往室内而去,把披风卸下,宽广的袍袖一挥,跪坐在木榻上,一头青丝轻微飘扬然后又贴回到她的后背,而那周妪跟在她的后头进来,跪坐在木榻之下,笑着说:“郡主,夫人派人从洛阳把寒食散送来了,就怕郡主在这儿没得吃。”说完,伸出老手接过身后侍女手中的乌木盒子。 “你以为我娘真的疼你?把你视为已出?”梦里谢菱说过的话又在谢芙的耳边响,看到周妪手中的乌木盒子与听到寒石散这几个字,藏在宽袍下的手就像梦中那般死抠着木榻,在那梦里她就是被这东西所害,还是被害得毫无间隙可察。 “郡主?”周妪被她的样子吓到了,难道这陵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谢芙怎么与平日差别这么大?她的浑浊双眼不禁有几分寒意。 谢芙拼命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她要把一切都弄明白,不能任自己像那梦中般糊里糊涂地就死去,连个申冤的人也没有。“没有什么,把盒子交给阿秋吧,我现在还不想服用。” “老奴算了算,正是时候,郡主还是不要延迟为好。”周妪状似关心地道。 “本郡主说不想就是不想,还是你想管到本郡主的头上?”谢芙怒道。 “老奴不敢。”周妪急忙跪伏在地上。 “既然不敢,那就退下吧。”谢芙又淡淡地道,现在她对那个梦越发的相信,若梦境是真的,舅舅的命岂不是只剩两个月了?思及此,对于二娘是真心还是假意的问题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周妪斜瞟了一眼仍带着怒容的谢芙,刚刚受到了她的呵斥,她跪着慢慢地往后退去,直到了门边,才由侍女扶起身退到回廊外。 谢芙冷眼地看着这个老妇离去,现在她的疑心已起,身边还有多少值得信任的人?她斜眼看了看那坐在榻下小心侍候她的阿秋,“阿秋,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阿秋一愣,带着回忆的笑容道:“奴婢自八岁起就服侍在郡主的身边,至今已有十年光阴了,那时候汤妪还笑话奴婢……”突然想到什么,忙自拍嘴巴,“奴婢该死,不该提起那个汤妪来让郡主闹心。” 汤妪?谢芙呢喃着这个名字,想起了那张略为古板的面孔,那个常板着脸在她身边劝说着她不可尽信二娘话的老妇,只是那时候的她不耐烦,认定这个老妇在挑拨她与二娘的关系,后来这老妇出了一些状况,她听了二娘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汤妪赶走了。 “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谢芙想起汤妪离去的时候,她正站在廊上看着花白了头发的她跪在地上给她行礼,而她只是抬着高傲的下巴看着她,听着她略为伤感的告别辞,“郡主,老奴去了,不能在郡主的身边侍候了,老奴愧对公主啊……”后来,她连她的话也没听完,就不耐烦地回到了屋子里,从窗棂处看着她拖着脚离去的孤单的身影。 阿秋看到郡主似乎有些想念汤妪,于是小心地进言道:“郡主,汤妪为人正直,又怎会做那宵小的事情?还望郡主给个机会汤妪。” 谢芙看向这个为汤妪说好话的女子,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阿秋,现在看去才发觉阿秋其实长得不错,瓜子脸,嘴唇微厚,双眼特别清澈明亮,不像那个周妪那样有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现在想来,自小服侍我的人好像只剩下你了。” 正文 第三章 须知耍猴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秋不禁有些伤感地道:“郡主不知,他们大部分人都被夫人寻了个由头遣走了。”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夫人的坏话,于是又赶紧磕头,“郡主,奴婢不是要批评夫人……”糟了,郡主极其信任夫人,汤妪正是说了夫人不好的话才落得如此下场。 “阿秋,你不用紧张。”谢芙打断了阿秋自责的话,一脸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侍女,由此可见阿秋并没有倾向二娘温娇。 阿秋看着郡主那少有的温和面孔,难道郡主也开始对夫人起疑心了?思及此,她的内心不禁隐隐有些期待,若不是她小心机灵,早就被夫人找着机会赶走了。 “阿秋,传令下去,继续准备中断了的祭祀仪式。”谢芙从榻上起身道。 “诺。”阿秋忙道,拿着高头履侍候谢芙穿上,然后拿起屏风处的披风给谢芙披上。 谢芙广袖一挥正准备踏上回廊,似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道:“阿秋,派人召汤妪回来吧。” 阿秋有几分愕然,然后才面带喜色极快地大声应了一声,“诺。” 躲在回廊红色大柱子后面的侍女偷听到主仆俩的对话,趁着郡主往前走没留神之际,急忙快速转身离去。 走在回廊上的谢芙突然一回头,这一动作让阿秋差点撞上,忙退后两步低着头道:“郡主,还有何事吩咐奴婢?” 谢芙看着那一闪而逝的背影,嘴角含笑地道:“没事。”回头扬着下巴朝前而去,碎步轻移,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望着前方的回廊,她的脸上带了几分莫名的笑容,“阿秋,看来我要重新审视你了。” 谢芙仔细回想阿秋说过的话,虽然状似莽撞,但其中却暗存有试探她心思的意图,居然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现在的她疑心重,断断不会猜到她的心思,停下来回头看着阿秋轻启朱唇道:“难怪你在我身边能待到现在而不被驱逐?” 原本若有所思的阿秋闻言,眼睛大张,急忙跪下,“郡主明鉴,阿秋绝对没有加害郡主的心思。” 谢芙看了阿秋几眼,“阿秋,下次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我不喜欢。”一想到那个梦,笑容依旧,但她的眼中却含有深深冷光。 阿秋没想到郡主居然猜到她的心思,脸上这才带着惶恐的表情,不停地磕头道:“郡主,奴婢再也不敢了。”郡主真的大不同了,她这隐晦的试探居然会被她一眼看穿。 谢芙笑着亲自扶起阿秋,道:“若不是念在你宅心仁厚,我定不会轻饶你。” 这仁善又暗含警告的话语,阿秋都听明白了,第一次直视着郡主,“阿秋可以对天发誓,一定会一心一意地侍候郡主,绝无二心。” 对于阿秋的表忠心,谢芙不置可否,笑着拍拍她的手,赞扬道:“刚刚你配合得不错。”这才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郡主真的很陌生,阿秋急忙小步追上,小心地在郡主身边道:“郡主,夫人身边的耳探甚多,郡主是故意让人听到您要召汤妪回来的话吗?” 谢芙看着阿秋那有些担心的面孔,伸出食指竖在嘴边,轻“嘘”了一声,调皮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阿秋愣了愣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郡主。 谢芙看到阿秋那张口错愕的样子,突然大笑出声径自往前走,第一次发现这侍女甚是可爱,再加上小小的心机,甚好,甚好,她谢芙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二娘,她就等着看她会有何反应了? 不过会有人先送上门给她整治,谢芙眼中的利光一闪而过,居然把她当猴耍,就要承担起耍猴的后果。 阿秋看到谢芙走远了,这才回神急忙追上去,在后面用着轻快的语调道:“阿秋喜欢这样的郡主。”郡主不再受温娇夫人唆摆,她也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会哪天就被遣走。 谢芙回头笑看阿秋一眼,好在上天让她做了那个有预警的梦,不然她还会是那个傻傻的谢芙,她不会重蹈梦中的错误。 秋风吹过,卷起一地金黄的落叶,落叶在风的怀抱中轻轻飘荡,然后翩然落在一群身着白色衣装的人周围。 谢芙眼含泪水地看着那墓碑,接过阿秋手中点燃的香,膝跪着上前插到香炉里,“娘,阿芙真的好想你,娘……”她一声声地诉说着对母亲的思念,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流下。 周围的人听着这高贵的女郎在母亲坟前痛哭的样子,不禁都有几分泪意,身为儿女的哪个不会思念自己的亲娘?众人纷纷都举袖轻擦泪水。 半晌后,泪痕尚在脸上的阿秋上前扶起那在坟前痛哭的谢芙,“郡主,请节哀,颖川公主在天之灵不会希望看到郡主难过的。” 谢芙这才慢慢地起身,伸手抚摸着母亲的墓碑,“娘,你放心,阿芙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绝对不会让娘在黄泉之下为女儿操心。” 突然天上传来了“嘎嘎”地叫声,“郡主,你看,天上有大雁往南飞。”阿秋突然道。 谢芙这才抬头看着那秋高云淡的天空上有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地往南飞去,鸿雁传信,娘,希望它们可以把阿芙的心思传达给你。 此时一口秋风吹来,谢芙身上的衣袍被风吹了起来,看来飘飘欲仙。 祭祀进行到天将黑了才结束,谢芙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了,可心中的思念却是无论如何也吹不散,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思念着亲娘。 回到了宅子,谢芙看了眼那群仆人,目光在周妪的老脸上刻意停留了一下,然后才吩咐道:“天色已晚了,停留一晚,明天一早就起程回去。” “诺。”众人都低头应道。 周妪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谢芙看,本已是满布皱纹的脸现在更是纠结在一块,郡主的变化太大了,直到现在她仍然难以置信,难道真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两眼紧盯着谢芙在回廊上走进屋里去的背影。她朝身旁的侍女喝问,“你说郡主准备召汤妪回来?” 那个侍女赫然是偷听谢芙与阿秋说话的人,忙点头道:“奴婢听到正是这样。” 周妪的老脸一横,痛下决心道:“按我的吩咐,把道士找来。” 屋子里坐在木榻上正喝着浆的谢芙把碗放下,看着阿秋急忙奔进来,小声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哦,她们开始了。”谢芙脸现笑容地道。 “郡主,她们就快过来了,现在非要说郡主被脏东西魇住了,请道士们来做法呢。”阿秋看到谢芙一派悠闲的样子,不禁急道。 “急什么?本郡主正等着她们来呢。”谢芙不以为意地道,“你按我的吩咐布置下去。” 阿秋不知郡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看到郡主镇定的样子,这心跳才平复下来,看到谢芙向她招手,她忙附耳过去,然后边听边点头,脸现笑容,“郡主放心,奴婢会办妥的。” 谢芙这才挥手让阿秋下去,命令外头的侍女传膳。就在谢芙正准备用膳之际,周妪带着一群侍女与道士冲进来。 “周妪,你这是干什么?”谢芙“啪”地一声把筷子放下。 周妪没有理会谢芙说的话,而是拿着灵符上前去在谢芙的面前挥了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小鬼退散。” 谢芙伸手抓住周妪的老手,冷声道:“周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居然敢拿着道符在本郡主面前挥扬,你好大的胆子?”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小鬼?莫占着了郡主的身子。”周妪不惧谢芙的冷声,挣脱了她的手,大声喝道。 “周妪,看来你是吃饱了撑着。”谢芙站在榻上,俏脸含霜道。 周妪尖锐地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可能是郡主?”然后又朝身后的侍女道:“上前抓住这个女子,让道君做法,驱散小鬼,郡主就会回来了。” 一众侍女闻言,冲上去准备抓住谢芙。 谢芙冷喝了一声,“谁敢?” 众侍女被她的气势吓到,伸着的手又缩了回来,郡主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动起怒来自有一番威仪。 “还不上去?”周妪认定了谢芙是被小鬼附身才会这样,所以急忙又大喝一声。 “今天谁要是敢碰到本郡主一根汗毛,本郡主就要她付出代价。”谢芙又瞪视一眼那群侍女。 一众侍女不禁倒退几步,在这门阀制度森严的社会,?br / 世族嫡女第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会,寒族出身的她们在面对高门世族出身的谢芙时本身就敬畏不已,更何况现在的她那高高在上的气势一显,更是令她们身上的奴性尽显。dierhebao 周妪看到那群侍女只是站着不敢上前,痛骂一声,“没用的东西。”然后亲自上前抓着谢芙,“我这是在救郡主。” 谢芙的手被周妪用力的抓着,甩也甩不开,她的两眼狠狠地瞪视了一眼这老妇,“你以下犯上罪加一等。”朝侍女们喝道:“还不给本郡主拉开这老妪?” 一众侍女面面相觑,谢芙是主子,她们不敢得罪,周妪是夫人身边的人,她们同样不敢得罪,顿时大家都缩着手低着头装作看不见。 周妪虽然年老,但是谢芙正值十四五岁的年纪,气力终究不敌她,被她拖着走向那群道士,“道君们快点施法,好让脏东西离郡主而去。” 一群在旁等候的道士看了眼披头散发的谢芙,看来像是被邪灵附身的样子,于是点点头,均摇起了铃铛,开了香案,扬起了桃木剑,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一阵念经的声音。 被周妪抓在手里的谢芙两眼旁观着这群口中念念有词的道士,扫了扫不远处的那群静立的侍女,然后又回到了那发狠的周妪身上,轻笑出声。 就在周妪以为开坛做法就可以驱散邪灵之时,回廊处传来了重重的皮靴声音,看来有兵士正闯进来,周妪转头皱眉看向那门口处,正好看到阿秋领着护卫兵前来。 谢芙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敢把本郡主当猴来耍,须知耍猴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文 第四章 鞭子与糖 周妪到现在仍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傻傻地看着谢芙挣脱她的制肘,不疾不徐地由阿秋扶着坐回那木榻之上,她不安地看了看那群闯入的士兵,这些人不受她的辖制,是郡主来祭拜颖川公主之时,陛下特意派遣的护卫军,不过平日里郡主也不大待见他们,说他们只是一群低下的寒族之人,直到听到谢芙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来。 “荆副将,这老妇冒犯了本郡主该当何罪?”谢芙手指着周妪道。 周妪急忙跪下,“郡主,老奴也是为郡主好,对郡主绝无冒犯之意。” 阿秋不待谢芙发话,即上前看着这平日在奴仆间高高在上的老妇,“周妪,你竟然拿郡主来作法,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之罪吗?” “郡主被脏东西附身,老奴这也是为了郡主好。”周妪辩道。 谢芙望向周妪,冷笑数声,“蠢妇,你以为本郡主真的是被鬼魇了吗?” 周妪看着谢芙的脸色在灯光下甚为红润,两眼精光大放,嘴角的微笑从容而淡定,彷佛一切都在掌握当中,突然之间,她脑中灵光一闪,郡主早就怀疑温夫人了,所以才会假装在祭祀中晕倒,引自己暴露出来加以整治,这么一想,她脸色更为苍白,急忙跪下道:“郡主,是老奴被鬼蒙了双眼,冒犯了郡主的天颜。” 谢芙不理她的求饶声,而是瞟了那身着铠甲的荆副将,此人年约二十上下,长相粗鄙,与时下流行的俊美郎君的样子相差得十万八千里。 荆副将两眼没有斜视,上前恭敬地握拳行礼,道:“她一个奴仆胆敢冒犯郡主,当处以黥刑外加流放之刑。”临川郡主是皇帝最为疼爱的侄女,他讨好她也是有好处的。 “黥刑?流放?”谢芙笑着重复这几个字眼,抬手轻拨鬓边的秀发,“甚好,那就有劳荆副将执行了。” “诺。”荆副将应答一声,然后挥手指示士兵去捉拿周妪。 周妪早就吓得瘫坐在地,她都这一把年纪了,能承受得起黥刑,又如何承受得起流放呢?士兵抓着她的手把她拉下去,她这才忙大喊,“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 谢芙充耳不闻,看了看那群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侍女们,“你们居然连主子与下人也不能区分,本郡主留你们有何用?” 那群侍女们面面相觑,然后也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谢芙丝毫不为其所动,“本郡主就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了,你们就在此为本郡主的母亲颖川公主守灵三年。” 一众侍女都没有想到郡主居然要她们守灵,说是三年,若三年后郡主不记得有这茬事了,那她们就得一直守下去,这何年才是个头啊? “郡主……”侍女们急着想要求饶。 阿秋冷声道:“郡主,她们不想守灵,不若就让她们随周妪一道流放好了?” 侍女们听了之后,流放比守灵更可怕,惟恐谢芙又改变主意,纷纷磕头,表示愿意守灵。 谢芙这才挥手让她们出去,至于那群道士的道观被她下令封了,敢拿她来开坛作法,就得承担得起这罪责。 等到一切锁事都了了,谢芙示意阿秋给她倒一碗酪浆,这才看向荆副将道:“荆副将保护本郡主有功,他日回到洛阳必定会替将军在皇帝舅舅面前美言一番。” 荆副将大喜,但嘴上却道:“陛下命下官保护郡主安全,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谢芙起身,接过阿秋手中的瓷碗,亲自递给荆副将,“这是本郡主答谢将军之意,将军莫要推辞了。” 荆副将并非高门士族出身,若谢芙赏赐给他金银,他也只会嗤之以鼻,但现在身为陈郡谢氏女,居然亲自赐浆于他,这纡尊降贵之举岂能不令他感动?急忙单膝跪地道:“下官担当不起。” 谢芙笑道:“本郡主自出洛阳以来,一路上多得将军保护,本郡主都会记在心里,将军莫不是嫌弃这一碗桨液?” 荆副将这才双手高举过头接过谢芙亲自递上的酪浆,“下官谢过郡主赏赐。”小心接过,粗鲁惯了的人,端起碗来就大口喝了起来,听到银铃般的笑声,他略抬头看到谢芙在灯光下艳丽的脸庞,脸上不自觉红了红,“下官出丑了。” “将军莫要拘谨。”谢芙轻挥衣袖,又跪坐回木榻上。 荆副将定定地看着那笑容,眼睛转也没转,直到阿秋不悦地咳了几声,他才收回视线,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脸红地把剩下的酪浆喝光,这才感觉到嘴里有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 阿秋收回那只碗,颇有些嫌弃地搁在长案上,她这回是真的想不明白,郡主为什么如此礼遇这个粗鄙的寒族之人? 荆副将正要告辞之际,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周妪尖利的声音,“郡主,饶命啊,郡主,老奴有话要禀奏,郡主……” 谢芙听着周妪那尖利的求饶声,半晌之后,听到那求饶声越来越弱,这才看向阿秋,道:“去把周妪带进来。” “诺。”阿秋起身朝室外而去。 “郡主,这等刁奴不可纵容,要不然迟早会惹出事端。”荆副将道。 “将军的关怀,本郡主多谢了。”谢芙温声道,“不过她终究是本郡主的家奴,本郡主就当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荆副将愣了愣,想到这郡主为人极为和蔼,“郡主真是大好的主子。” 谢芙笑了笑,没有言语。 等阿秋领着那跪爬着进来的周妪时,谢芙看了一眼头发散乱的周妪,这才挥手让荆副将带领着士兵退出去。 周妪看到荆副将领着人退下后,拍拍胸脯定了定神,但仍不敢抬头看向谢芙,屋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阿秋一一挑了挑油灯的灯芯,顿时屋里光亮了不少,那浑黄的光亮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曳地的长裙随着的她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响声,转过身来,看着周妪道:“你有话还不快说?刚扰了郡主用膳,难不成现在还要让郡主不得歇息?我看还是让荆副将拉你去刺面流放为妥。” “老奴不敢。”周妪忙磕头,看到谢芙没有看向她,“老奴愿意听郡主调遣,只要郡主给机会老奴将功赎罪。” 谢芙这才把目光看向她,“周妪,本郡主凭什么要用你?你有何可用之处?” 周妪试探地道:“郡主不是怀疑夫人吗?” “谁告诉你本郡主怀疑二娘了?你到现在仍不知罪,冒犯了本郡主,又想挑拨本郡主与二娘的关系?”谢芙突然大怒道,“看来黥刑与流放并没有让你畏惧,待会儿本郡主自会让荆副将加重刑罚。” “郡主饶命。”周妪急得满头大汗跪地求饶,莫不是她猜错了?斜眼看了看谢芙脸上的怒容,看到她的一瞪,急忙又低头不敢斜视。 “阿秋,让荆副将进来把这老妇拖下去。”谢芙大喊道。 阿秋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出去,周妪急忙冲上前去抱住阿秋的大腿,急道:“郡主,老奴没有挑拨郡主与夫人的关系,只是夫人对郡主不怀好意,老奴怕郡主上当受骗。” “你说二娘对我不怀好意?”谢芙状似怀疑道。 周妪忙如捣蒜般点着头,“不瞒郡主,夫人刻意挤兑汤妪离去,就是为了让郡主听信于她,还有,夫人派老奴前来就是为了监视郡主。” “放肆。”谢芙站起来步下木榻,看着周妪道:“二娘一直待本郡主如何,本郡主心知肚明,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二娘,本郡主轻饶不了你。” “郡主,老奴不敢,只是老奴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有何凭证?” 周妪被谢芙步步紧逼,原本以为自己猜错了心思,直到现在才明白郡主真正的心思,心中大喜,忙松开阿秋的大腿,抬头看着上方的谢芙,道:“五石散,郡主,夫人一直以来不停地诱哄郡主服用,就是想用这个来控制郡主。” 她抬头看到谢芙那将信将疑的眼神,赶紧又道:“还有洛阳城里流传的一些于郡主不利的传言,都是夫人派人传出去的……老奴记得还有……夫人准备要全换了郡主身边的侍女,阿秋就榜上有名,虽然老奴不知道夫人有何用意?但是肯定是要进行对郡主不利的计划……” 谢芙听着这周妪的话,周身寒凉不已,原来二娘现在就准备了在两个月后害死她?原来不是自己多疑,而是二娘真的是披着羊皮的狼,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郡主?”阿秋的脸上大骇,原本以为温夫人不安好心,但现在听到这周妪的话岂只是不安好心? 周妪看到谢芙有所动容,急着道:“老奴愿意为郡主在夫人身边打探消息,只愿郡主能给老奴这个机会。” 虽然内心惊涛骇浪,但谢芙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平日里略为高傲的表情,轻笑出声,“就算二娘如你所说是包藏祸心之人,我现在又如何信你会真心为我卖命?” “郡主,老奴可以对天发誓。”周妪忙举手发了一个毒誓,然后才低头跪好,她都这样了,郡主该相信她了吧? “那本郡主姑且信你所说的话。”谢芙道,“若你敢对本郡主不利,本郡主饶得了你,自也能再治你的罪。”此时,她已是半蹲下来,双眼狠厉地看着周妪。 周妪抬起头正要回答一声“诺”,看到谢芙脸上的狠辣之色,顿时不敢起二心,忙又低头至指尖,“老奴定当谨记。” 谢芙这才由阿秋搀扶着起身,坐回木榻之上,淡淡地道:“把桌子收拾干净就退下去吧。” 周妪这才急忙起身,麻利地把桌面收拾干净,倒退着出了去,待走到回廊处,这才敢抬手擦拭一下额上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谢芙那芙蓉脸上的寒霜,忙又转头离去,这郡主太可怕了,不管她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现在也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屋子里头,阿秋拿着披风给谢芙披上,“郡主,真的信得过那周妪?” “她再怎么翻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况且我还用得着她。”谢芙冷声道,她还要给二娘一个回礼,怎么样级别也不能太低。 看来温夫人要倒霉了,阿秋心里却是兴灾乐祸的,不过她还有一事不明了,“郡主,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善待那荆副将?还亲自赐浆液给他?” “阿秋,我这样做自有我用意,在回程的途中不要给脸色这个荆楚看,明白了吗?”最后,谢芙已是俏脸紧绷地吩咐道。 阿秋忙点头,“奴婢知道。” 谢芙望着窗外的明月,“我曾听闻过这荆楚乃寒族出身,却一直只能担任副职,而那正职自是由世族子弟把守,而且他曾有恩于中书令夏候渊,但夏候渊却只是高傲地赏了他一些金银,连请他吃饭也是坐得远远的。”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下。 “所以郡主才会亲自赐浆给他。”阿秋恍然大悟道。只是郡主这次的心思,她却是猜也猜不着,想要再问,但见郡主脸上似有倦容,忙住嘴,“奴婢侍候郡主歇息。” 谢芙这才起身由阿秋掌灯步入内室,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也要躺下好好的筹划筹划。 翌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身穿淡桔色长裙的谢芙由着阿秋扶上那垂着缀饰的双头马车内,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荆楚亲自前来请示,谢芙这才示意他起程。 谢芙撩起纱窗帘,看到荆楚挥着手示意众人起程,感觉到马车行驶起来,她朝母亲的陵墓方向看去,眼里有着泪意,这一次离别,下回再来给母亲祭拜,又不知是何时了?况且等待她的前路也是布满荆棘的。 带着浓浓的不舍之意,谢芙放下纱帘,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闭目养神。 “郡主,今晚可能要在客栈停留,需要派人去打点一下吗?”行了半日路程,一直不敢出声的周妪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谢芙斜瞟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 周妪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吩咐下去,让人先到前面的客栈打点住宿事宜。 正文 第五章 争执不下 临近傍晚时分,大队人马护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抵达在客栈的门口。 店家一早就知道有贵客驾临,早早就在门口守候,看到马车到来,涎着笑脸正要上前去问候一声,谁知走了两步却被人拦住,他忙行礼道:“小人听闻贵客到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马车的帘子捎了起来,一个侍女状的女子先行步下马车,然后放下马车的脚踏,扶着一个娇弱的女郎从马车里面下来。 谢芙扫了一眼那傻愣着的店家,抬眼看了看眼前这间客栈,门面颇有些残旧,瞄了一眼里面的建筑,实在过于简陋,于是略为不悦地道:“路上就没有别家了吗?” 店家看到这女郎的出行极其奢华,想来应该是世家大族的女子,于是忙道:“小店虽然简陋,但绝对会尽心尽力地侍候女郎,不敢有所怠慢。” 谢芙没有理会这极力想讨好她的店家,周妪忙上前跟在她的身旁,道:“这附近就这家小店还过得去,里面的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后院的厢房也一早就收拾干净了,委屈郡主将就一晚了。” 谢芙随意地“嗯”了一声,除了将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刚踏上客栈的门口,突然有马匹疾驰而至,顿时尘土飞扬,阿秋忙挡在她面前抬起广袖遮挡住了那尘土,大喝道:“什么人?” 谢芙伸手挥了挥灰尘,冷眼看去的时候,见到带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此男子身材高大,一脸的刚毅,棱骨分明,约二十来岁,她略带傲慢的目光将来人略略的从头到脚看了看,虽然长相卓尔不群,但是不大像士族出身。看到对方也在打量着她,嘴角带笑,略有些嘲弄,目光中还带了几分不屑,顿时,她心中略有些不快。 黑衣男子身后高大的侍卫看到那缩在一旁的店家,大声道:“店家,我们要住宿,还不快去准备?” 谢芙朝阿秋使了个眼色,阿秋急忙道:“这家店已经住满了,你们要住宿请去别家。” “你说什么?”高大的侍卫走向阿秋。 阿秋咬了咬唇,这人长相凶狠,看来颇有些吓人,壮着胆子抬头看向那高了她许多的壮汉,“我家主子今晚要住宿,这家客栈不会再接受别人入住,你们还是快滚吧。” 高大的侍卫看到这侍女的态度出奇的差,伸手抓着她的衣领提了起来,“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突然被别人提了起来,阿秋的眼中不禁有几分恐惧,伸手拍打着那提起她衣领的男子的手,“你快放开我。” “放肆,还不快住手?”谢芙怒喝一声,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侍女,这人好大的胆子? “阿一。”黑衣男子轻喊了一声。 阿一这才悻着脸放下阿秋,“哼,好男不和女斗,欺负你一个丫头片子也不显得老子英雄。” 阿秋的脸因为气恼而涨红起来,“哼,不知尊卑礼仪的粗人。” 阿一看到这个丫头口出恶言,举起拳头就要挥下去,黑衣男子瞪视了一眼,他这才收回手,退回到男子身旁,“将军,是她们欺人太甚。” “本郡主今晚要在此住宿,你们就另寻他处。”谢芙略抬高下巴道,转身欲朝店内而去。 原本不意与一个女子起争执的黑衣男子闻言,微眯了眯眼,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惹怒了他,跨前两步,原本挡在谢芙身前的奴仆被他的气势所摄,忍不住就退后两步,“小丫头,我不管你是什么郡主,今天我住定了这家店。”他指着身旁的客栈笑道。 敢叫她小丫头,这人是不是活腻了?他的笑容令她份外讨厌,谢芙也毫不示弱地瞪视着高了她两个头的男子,“从来还没有人敢与本郡主这般说话?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你休想与本郡主住同一家客栈。” 两人身高虽然相差太多,但气势上却旗鼓相当。 黑衣男子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胸前高的少女狠狠瞪视他,眼里有几分玩味,即使是自命不凡的士族子弟面对他都要弱了三分气势,但这少女却能与他对峙这么久而不怯弱,确实难得,只是她眼中的傲慢实在让人难生好感,顿时冷笑一声,不屑道:“小丫头,就凭你还拦不住我。” 谢芙极端讨厌这个人的笑容,居然用这不屑的语气与她说话?于是喝道:“把荆副将找来。” 阿秋这才反省过来,急忙想去寻那安置马匹等琐事的荆楚过来,刚走了两步,就看到荆楚已经大踏步的过来,于是回头朝谢芙喜道:“郡主,荆副将来了。” 荆楚听到下属禀报,就急忙奔过来,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靠近郡主,顿时拔出长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指着那个男子的后背,“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对临川郡主不利。” “荆副将你来得正好,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子。”谢芙厉声吩咐道。 阿一等侍卫看到有人拔剑,也急忙抽出胯间的长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缩在一旁的店家忙躲到门扉之后,明显高门世族出身的谢芙他惹不起,而那个不知是何来历的黑衣男子他也惹不起,这趟浑水淌不得,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谢芙轻蔑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看你这架势是要进洛阳城吧?若你在此对本郡主不利,那你就休想得以进到洛阳城。” 被人指着背心,黑衣男子的脸上丝毫没有担忧之色,依然轻笑道:“小丫头,你太自大了。”然后回身,无视那直指他背心的长剑,从容而又极快的向荆楚攻去。 荆楚急忙防守,虽然他的功夫不弱,但是面对这个身上带着杀气的男子,没有三两下就落于下风之处。 谢芙看得心里微惊,这个男子在打斗中游刃有余,没有惧于她的身份,即使她脸上仍保持着那镇定的样子,但心里却开始慢慢地衡量起来,临近洛阳城,听到她的名号也毫不退让,这人的来历一定不简单。 “郡主,现在如何是好?”阿秋急道,尤其是看到荆楚手中的长剑被对方折断了之后,免不了有几分担忧。 “慌什么?”谢芙淡定地瞄了一眼阿秋,看着那个手持断剑向她而来的男子。 黑衣男子手持断剑在她面前扬了扬,“小丫头,你的看门狗不大行啊。” 正文 第六章 归途偶遇 谢芙看着黑衣男子那带着嘲讽的笑容,心中越是不快她笑得越灿烂,“打赢了荆副将,又算得了什么好汉?不过只是区区勇夫而已。” 荆楚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剑,顿时脸色羞红不已,赧然地上前朝谢芙握拳道:“郡主,下官……” 谢芙转头看着那羞愧难当的荆楚,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荆副将无须自责,胜负乃兵家常事。” 荆楚脸上的神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出洛阳之前对于被指派来保护这刁蛮任性的临川郡主还颇有微词,经过这一两次的接触才知道郡主与传言中相差甚远,现在自己的颜面尽失,她仍能出言安慰,心中好感又增加,“郡主,荆楚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保护您周全。”然后举着断剑面向黑衣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黑衣男子这回看向谢芙的眼神略微有些变化,之前这少女在他面前只会抬高下巴看人,面对这一看就是出身不好的荆楚她却能安慰几句,对这少女他渐渐有些改观,居然懂得收买人心为已效命。“一个手下败将又能耐得我何?小丫头,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形势。”他环视着那些士兵及一些家奴,“我若要硬闯,凭这些人不足以拦住我。” 谢芙轻推开挡在她面前的阿秋,上前看着黑衣男子,“我看你也没弄清楚形势,当今皇帝是我舅舅,你若在此伤我,于你可没有半分好处?” “小丫头,你除了会拿你的出身来说事之外,还有何本事?”黑衣男子用手指了指外面广阔的天地,“除了洛阳城之外,你的目光又能去得多远?” 谢芙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顿时微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洛阳城,从来没想过洛阳城外的世界会有什么?第一次,在这陌生的黑衣男子面前,她感觉到自己如那井底之蛙一般可笑,就在她怔愣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好听的声音,“阿芙,你怎么在这里?” 谢芙转头看去,一辆同样华丽的马车里面走下一个有如谪仙的美男子,一身白色宽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极为潇洒,这人她认得的,王恺,洛阳城里众家少女爱慕的美男子,但她总觉得这人表里不一,于是笑道:“阿芙祭拜亡母,正在归程途中,三郎这又是从何而来抑或要去何方?” 王恺俊美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真巧,我也正要回洛阳城。”随后,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黑衣男子一眼,顿时眼睛就微眯了起来,冉溥,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他印象十分深刻,“冉将军什么时候抵达的?” 王恺,冉溥也是有印象的,笑道:“刚刚。” “那洛阳城因为冉将军的到来一定会十分热闹。”王恺笑道,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处,双眼却是利光一闪。 谢芙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中起疑,冉将军?她好像在哪儿听人提起?不过现在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以为她已经能看清楚很多事情,现在才发觉不是,自从遇上了这个黑衣男子,她才惊觉着她的目光是多么的短浅,正在她出神之际,听到王恺又道:“怎么都站在大门口?店家,还不快去准备迎接贵客。” 畏缩在一旁的店家这才从门扉处钻出来,讨好地笑道:“各位贵客请进。”偷朝谢芙看了一眼,只见这高傲的女郎和颜悦色,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冉溥看向谢芙,“临川郡主不再派狗拦门口了吗?” “阿芙,冉将军这话是何意?”王恺不解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睃巡。 谢芙隐下胸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是一场误会,冉将军要与阿芙计较吗?” 冉溥顿时大笑出来,这小丫头甚是有趣,短短一会儿功夫,她就能数次变脸,况且这话中有话,若他真与她计较,就显得他冉溥是个小气之人,“当然不会。”他答道,然后率先往客栈而去,经过谢芙的身边之时,不经意地在她耳边道:“小丫头倒是识时务,难得,难得。” 谢芙闻言,俏脸含怒地瞪视了一眼,然后又极快地隐去,也悄声回了一句,“冉将军是客,再怎么样阿芙也得尽地主之谊,只是将军是不是该学点礼法?要不然到了洛阳城就真的贻笑大方。” 居然讽他不识礼数?“那就不劳小丫头操心了。”冉溥仍是一味地笑着回了一句。 “没想到阿芙与冉将军倒是一见如故啊。”王恺笑道,这谢芙好像与以往有所不同,从刚刚下马车时看到的景象中,很明显谢芙与冉溥起了争执,谢芙居然会如此轻易就让步,不像她以往的作风。 谢芙面对着王恺那探寻的目光,仍是笑着道:“三郎真是说笑了,阿芙与冉将军也是初次见面。” 王恺笑着与冉溥一道迈进客栈里,而谢芙却落在了后面,她看了眼那有些呆愣着的荆楚,莫不是这人被打击得回不了神?“荆副将?” 荆楚仍是一副没听到谢芙说话的样子,举手指着那前方的黑衣男子,“冉将军?天哪,我居然与冉将军交手了?”顿时满脸的懊恼。 谢芙眼中有几分疑惑,这荆楚的样子看来不像是恼羞成怒,反而像是侵犯了某人一样,她又看了看那已经踏上回廊的黑衣男子,这冉将军是何来历?寻思片刻后,朝阿秋悄声吩咐了一句。 阿秋看了看荆楚,轻点了点头。 就在谢芙欲转身迈进客栈之时,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于是她皱着眉头回头看去,是那冉将军随从中的一名老者,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是这样看她还是让她心中有些不快。 那老者只是从容地笑着,看到她的目光看来,举手作揖行了一礼,甚是恭敬。 谢芙微微一愣,这老头怎么会向她行礼?不过看在对方是老人家的份上,她略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这才回头由着周妪等人簇拥着往前走。 “阿姐。” 正要踏上回廊的谢芙听到身后少女欣喜的声音,脚下的步伐一乱,她来了,这么快就来到她的面前,她曾想过该用怎样的面目面对她?袖子中的手握紧成拳,想到那个梦里的少女所做的事情,她银牙暗咬,这一次她不会再傻傻的相信她。 谢芙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提着裙子朝她奔来的少女,脸上漾起一如平常的笑容,“阿菱。” 正文 第七章 “姐妹情深” 一个身着披着粉色披风的少女一脸笑容的扑到了谢芙的怀里,欣喜地道:“阿姐,我可想死你了。” 谢芙揽着谢菱的身子,脸上的笑容窒了窒,阿菱的演技真是好啊,半晌后,她才拉开谢菱的身子,牵着她的手,一如平常地笑道:“阿菱,二娘怎么让你独自出门?” 谢菱看到这长姐的嘴角如平常般略微翘了翘,顿时就放下心来,看来这长姐还是一如以往般好骗得很,摇了摇长姐的手,撒娇道:“阿姐应该把阿菱带上,这样阿菱就不会日夜思念阿姐,以至寝食难安,阿姐你看我可是瘦了不少?再说我劝了娘好久,娘才答应的,当然不会放我独自出门。”她转头看了看跟在她后面的男子,“表哥刚好来府里做客,所以我就拉了表哥保护我出来寻阿姐。” 谢芙抬眼看去,就看到温健看着她吞了口口水,如时下一些流行抹粉的男子般,这温健的脸上也敷了层薄粉,一张本有些俊秀的脸此刻看来油头粉面的,自命风流的向她行了一礼,“好在路上遇到阿芙,不然错过就糟……” 谢芙笑着打断了温健的话,“郡主。” 温健与谢菱听了这话,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谢菱急忙喝道:“表哥,你太过于逾矩了,我阿姐的名讳是你能直接叫的吗?” 温健急忙道:“是我失礼了,郡主莫要见怪。” 谢芙拉着谢菱踏上回廊,边走边道:“你护送阿菱前来寻本郡主,本郡主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见怪呢?” 跟在两人身后的温健脸上的那一丝阴鸷一闪而逝,随后即挂着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道:“郡主言重了,我可是阿菱的亲表哥,护她是应份的。” 谢芙突然转身道:“这么说你仰慕阿菱了?”然后又举手掩嘴笑道:“阿菱今年十四了,还没许婆家呢,若阿菱有意,阿姐回洛阳城就向二娘进言,亲上加亲。” 谢菱闻言,微变了变脸色,这阿姐怎么会这样说,莫不是察觉到她与娘打的主意?然后状似懊恼地甩开谢芙的手,“阿姐,讨厌,又拿阿菱来取笑。” 温健也忙行礼,“郡主这玩笑开不得,阿菱还云英未嫁呢。” 谢芙急忙又揽回谢菱的身子,状似宠爱地刮了刮她的俏鼻,“阿姐和你玩笑呢,怎么舍得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许人呢?” “阿姐,你坏。”谢菱又亲热地揽着谢芙的手臂往正厅而去,“对了,我刚刚好像有看到王家三郎的马车?阿姐,王三郎是不是在这儿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往前瞄了瞄,像少女怀春一般。 谢芙凑在妹妹的耳边道:“阿菱仰慕的人是王三郎?” 谢菱闻言,两颊生艳,有些娇羞地扭捏道:“阿菱确是仰慕王三郎的风华,不过阿菱有自知之明,怎能配得上三郎那般风采的人?” “怎么就配不上了?”谢芙撩了撩秀发,“王三郎又不是那天上的仙人,我谢芙的妹妹自是配得上。” 谢菱听到长姐这维护她的话,内心有几分感动,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微微有些动摇,但是想到这么多年她都生活在谢芙的光环之下,更何况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桓衡。还记得当年桓家七郎前来求亲,她与长姐都躲在屏风后头偷偷观望,一眼就误终身,桓七郎不像王家三郎一般的天人之姿,但那微微一笑温言而语的姿态不仅俘虏了长姐的芳心,也包括她的。 谢芙接着又轻叹一声,这才把谢菱的心思引了回来,顿时就听到这长姐又长叹了一声,“可惜现在阿菱就算是想也不行了,王家三郎十八岁那年已娶正妻了。” “他那正妻不是在西山的道观出家了吗?那还算哪门子的正妻?”谢菱下意识地答道。 “阿菱,就算玉真子出了家,她也还是王三郎的正妻。”谢芙的脸突然严肃地道,“妻与妾的分别不用阿姐教你了吧?”这谢菱若真的懂得羞耻之心,也就不会觊觎自己的未来姐夫? “阿姐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谢菱有些被吓到,“阿菱没说要当王三郎的妾侍啊。” 谢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怒气又控制不住了,于是脸上缓和了一下,似叮嘱般又温言小声道:“阿姐是怕阿菱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那就糟了。” 谢菱“扑哧”一声笑了开来,“阿姐放心,阿菱对于终身大事可在乎了,又岂会不知羞的缠着人家有妇之夫。” 这谢菱真是睁眼说瞎话,若真是知羞,又怎么会缠着桓衡?谢芙胸中的怒火又一次高涨,她可以选择现在就与谢菱摊牌,但是她不能这样随便就便宜了谢菱,还有二娘,不能让她们有所防范,欠了她谢芙的就得还,还要加倍的还。“那就好,阿姐这就放心了。”她又像松了口气地道。 后头的温健不得不佩服自家表妹的演技,居然哄得谢芙团团转,看到眼前这艳丽的女郎,他就转不开视线,自从第一眼见过谢芙后,他就念念不忘,找了无数的借口到谢府就是为了见谢芙一面,可惜常常就是见不着,好在这女郎有头无脑,将来也不愁掌控不了她。 就在谢氏姐妹穿过转角之时,正好看到一身黑衣的冉溥带着阿一出了来,谢芙特意看了看冉溥那高大的背影,若没有这男子的醍湖灌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醒悟自身的短处,好在醒悟得早,若回到洛阳城她再觉悟,那时可能就晚矣。 谢菱看到长姐盯着那黑衣人的背影看了半晌,拉了拉长姐的手,好奇地道:“阿姐,那人是谁?” 谢芙这才笑着看回谢菱,“我也不知道呢,听王三郎叫他冉将军,阿菱知道么?” 谢菱摇了摇头,“阿姐都不知道,我又从何得知?”之后脸上又带了几分鄙视地道:“这人一看就是那寒族役门子弟,怎能与我们这些豪门世家的子弟相提并论?” 谢芙闻言,只是笑而不语,若这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寒族役门子弟,王家三郎又岂会如此礼遇于他?况且经过了这次事件之后,她也终于懂得要放下自己的架子,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洛阳城。 谢芙与谢菱进到正厅,看到王恺正在悠闲地品茗,那随意潇洒的姿态确实符合当代的名士风流,难怪有那么多的少女痴迷于他了?直呼嫁人当嫁王家三郎。 “三郎真的是好雅致啊。”谢芙笑着拉谢菱坐到木榻之上。 王恺看了眼这对姐妹花,随手示意仆人给她们倒茶,“我生平无所好,惟好品茗而已,这可是今年的新茶,你们可要好好尝尝?” 谢芙轻摆摆手,道:“三郎的喜好真特别,阿芙偏偏就不喜欢喝茶。”这种略带苦涩的茶水也惟有眼前之人才会喜欢。 谢菱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美男子,虽然已经有心爱的男子了,但仍免不了眼里冒着泡泡,端起茶碗有些痴痴地就喝了起来。 “那真是可惜。”王恺略微有些叹息地道,然后看向那有些痴呆的谢菱,笑道:“还是卿之妹妹识货。” 谢芙闻言,看了看谢菱,嘴角勾了勾,王家三郎这人就是有本事把那暗讽人的话说得像是赞美一般,只是不知这妹妹反应过来了没有? 谢菱见到王恺看向自己,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还听到他用那醇厚的嗓音跟她说话,脸上不免又飘了几朵红云,“王郎君过奖了。” 王恺大笑出声,这对姐妹真的是妙人,不过还是朝谢芙看了看,这小丫头似乎沉稳了许多,那慢慢细啜着浆液的样子,比起上一回见面时差了很多。 谢芙无视他审视的目光,放下碗来,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道:“对了,那冉将军是什么人?” 王恺故意凑近谢芙,颇为神秘地道:“阿芙对那等人感兴趣?” 谢芙也笑道:“三郎莫不是不记得阿芙已有未婚夫婿了吧?再说刚刚阿芙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三郎。” 王恺顿时就轻笑出声,看得谢菱又愣了愣,这谢芙真有意思,明明是她看出冉溥有些来历,不想搅了洛阳城的格局,才会让步的,现在偏又说是卖他面子,“阿芙说话真有意思。” “三郎不愿告之,阿芙也不勉强。”谢芙笑道。 王恺这才坐正身子,瞄了一眼冉溥离去的方向,道:“杀胡令,阿芙可曾听过?” 谢芙这才突然惊道:“你说他是?” 王恺笑道:“就是他。” 谢芙心思转了好几道弯,说起这杀胡令,她突然记得有一年在宫里听说过北地的战事时,听人提起过,当时也属于听过即算,并未记在心上,那时候还觉得此人杀戮重,冉家出了这么一个人也算是祖上无光的事。“北面真的战事很紧吗?” “阿芙什么时候对战事也感兴趣了?”王恺笑着又斟了一碗茶水,双眼的探究就更浓了。 谢芙状似不经意地道:“听三郎提及,随口问问,我这等闺阁中的少女又岂会对这杀戳之事感兴趣?”然后拉起谢菱,“路途劳累,我们姐妹可要告辞了。” 王恺笑着点点头,这谢芙倒有几分意趣。 姐妹俩走在回廊上,谢菱还频频回头,“王家三郎果然还是天人矣。” 天人?谢芙忍不住要笑,在她心里是从来不会把王恺当天人看的,“阿菱果然天真矣。” 谢菱听到谢芙这话有几分嘲讽的意味,这长姐傲慢的性格是怎么改也改不掉?不过这也好,给她留?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留下一个天真的印象于她更有好处。浩瀚书屋 “果然知道阿菱的惟有阿姐矣。” 谢芙笑了笑,状似关怀地道:“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还不快去梳洗一番。” “阿姐,你也是。”谢菱忙回了一句。 厢房里,已经与谢芙分手了的谢菱脸上的笑容一收,朝侍女道:“那东西带上了吗?” “女郎吩咐的,奴婢都照做了。” “那就好。”谢菱由侍女脱下高头履,坐到木榻之上,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到温健进来,斜睨了一眼,道:“表哥,这回可要看你的,别让我与娘失望才好,现在那王家三郎还有一个什么冉将军也在,这个时机太好了。”想到计划将会顺利进行,她的脸上不禁带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正文 第八章 各存心思 温健也广袖一挥状似潇洒地坐上木榻,朝谢菱一笑道:“表妹放心,表哥可是等不及想要一亲美人芳泽了。” 谢菱扬着眉毛,提醒道:“表哥,这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你可要把握住啊,现在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我自会为你制造机会亲近谢芙,介时有王三郎与那冉将军做证,谢芙的名节想要保住都很难,如此一来,她自不可能与七郎成婚。”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就有了一股愤恨之色,她时常巧借名目接近桓七郎,甚至私下表明了相思之情,况且七郎对她也有情意,若没有谢芙,她与七郎就会顺理成章的成婚。此刻看到面前的表哥一副神往的样子,她又倾身笑着挑唆道:“表哥,只要你娶了我阿姐,那么温家可就添了一个大财主了。” 温健的眼睛顿时就射出精光,这些年温家就是个空壳子,若不是有姑姑的支持,兴许早就败落下来,而谢芙是郡主,她所拥有的财产可不少,皇帝并未因为颖川公主逝世而收回当初的封地,这些财产还都是谢芙的。 谢菱看到表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这表哥也是个蠢货,娘的目的自是要那笔财产,又岂会让他独占?与那蠢笨的长姐真的是天生一对。 想到长姐就到七郎,虽然在来寻长姐之前,七郎已经向她透露出要除去谢芙的话,还说只要事成就会正式娶她为妻,但是她怕万一七郎又改变了计划呢?若贾皇后的计划不成功呢?谢芙那么喜欢七郎,又岂会甘心拱手让给她?这其中有太多的变数了,她不能冒这个险,而且娘又希望谢芙能嫁到温家,那样巨额的财产就不会被别人瓜分,所以她才背着七郎前来暗中执行这个计划。 “这样一个美人,你们居然要在新婚之夜弄死她,未免过于可惜。”温健一想到这里,顿时叹息道。 “怎么?还没得到她的人就开始怜香惜玉了?”谢菱嘲笑道。“再说她死在与七郎成亲之夜或是死在与你成亲之夜都没有区别。” 温健给她倒了一碗浆液,笑着道:“表妹多虑了。”眼中的狠辣之色尽显,“我图的是她的财,人倒是其次,况且只要家中有巨资,我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包藏祸心狼狈为j的表兄妹俩相视一笑,然后双双把目光看向谢芙所在的厢房,在他们的眼中,谢芙俨然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另一边的谢芙刚刚在木榻上坐下,就看到阿秋急忙进来,看来已经把冉溥的事情弄清楚了,看到阿秋正要禀报,她忙挥手示意她在一旁等候。 此时,外面的侍女禀报道,“郡主,周妪来了。” 谢芙端着玉碗轻啜了一口甜酸的浆液,颇为慵懒地道:“让她进来。” 周妪小心翼翼地匍伏着身体进来,恭敬地跪在木榻之下,“不知郡主召见老奴有何吩咐?” 谢芙看着那老妇状似一脸恭敬诚恳的样子,遂朗声道:“赐坐胡床。” 阿秋听到吩咐,没有疑问地迅速搬来胡床,请周妪落坐。 周妪愣了愣,郡主突然如此礼遇于她有何用意?不过看到谢芙的神态和缓,她不敢逆她的意让她不喜,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起身斜斜地坐在胡床之上。 谢芙声音懒懒地道:“周妪,虽然你说要效忠于本郡主,但那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本郡主至今仍心存怀疑。”她的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周妪看。 “郡主要如何才会相信老奴?”周妪忙道。 谢芙斜瞄她一眼,起身,衣袂飘飘地走向周妪,弯腰看着她道:“现在是你向本郡主表忠诚的时候了。” 周妪抬头看着谢芙的笑容,心中却是极快地寻思着,突然想到了谢菱的到来,她顿时就明白了郡主的意思,她是要她监视谢菱的一举一动,并且把她的来意密告于她,想明白了这层道理,她忙道:“郡主放心,老奴一定会办妥的。” 谢芙闻言,拍拍周妪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本郡主最喜欢的就是聪明人,况且本郡主能赐座于你自然也能让你受黥面流放之刑,这都看你是否对本郡主忠诚了?” 周妪急忙从胡床上起身,仓促间还踉跄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跪在地上,“老奴不敢与郡主耍心眼。” 谢芙朝谢菱所在的厢房方向看了看,这妹妹突然就到来,还带着那个令人作呕的温健,若说没有害她的心思在里面,说什么她也不信,她倒要看看谢菱想玩什么把戏,无论如何她都会奉陪到底。 她转身挥了挥手道:“周妪,下去吧,相信阿菱很快就会传召你了,记住,本郡主所给的机会只有一次。”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身气势凌利地看向周妪。 周妪不敢直视,惟有点头道:“诺。”若说原本她对背叛夫人的事情还心存疑虑,虽然这郡主变了很多,可到底会不会是夫人的对手?这还很难说,她甚至还曾想过回到洛阳城就把郡主的转变密告于夫人,可现在看到郡主那一脸精明的样子,她这小九九还是赶紧歇下为好。 待这周妪出去,阿秋上前扶着谢芙坐到木榻上,把靠垫备好,让郡主坐得舒服一点,“郡主,您怀疑女郎不安好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想再当一次糊涂鬼。”谢芙冷冷地道。 再?阿秋怔了一下,郡主什么时候当糊涂鬼了?她怎么不知道?正在出神之际,听到郡主问道:“阿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阿秋忙靠近谢芙,小声地道:“郡主,奴婢从荆副将那儿打听到,这冉将军名溥,据说是北地的战神,自幼失怙,父母俱被胡人所杀,年十一岁就投靠了当时的叛将石英,石英一死,其几个儿子都争位,冉溥就辅助其中一子登上大位,谁知这人却过河拆桥,置他于死地,冉溥却大运逃过了这一劫,因杀胡令的原因备受北地的军民爱戴,所以反而转头取而代之,诛了石氏一门,他倒是没有借机称帝,而是自称大将军。” 谢芙很仔细地听着阿秋的汇报,不经意地咬了咬指甲,看不出那冉溥幼年如此的艰难,现在她才知道朝廷已经失了北地的控制权,既然这个冉溥在北地扎稳根基,那他为何要来洛阳城?不怕有心人在洛阳城杀了他?她急忙坐正身子,“阿秋,有没有打听到冉溥为何要来洛阳城?” 阿秋皱眉道:“听说好像是朝廷下了招安令,封他为抚远大将军,专管北地事务,这样他也算名正言顺了,对了,荆副将说他来洛阳是要向朝廷表忠心的。”说到这里,她就想起荆楚谈起冉溥的时候,双眼里闪着崇敬之情,那滔滔的爱戴之词现在想来还想笑,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表忠心?她谢芙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冉溥的到来绝非是这么一个可笑的原因,既然他已经坐拥了北地的控制权,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皇帝舅舅的位子真的有如鸡卵般脆弱,柳眉不经意间紧皱起来,正深思间听到侍女的笑声,她有些不悦地道:“你笑什么?” 阿秋看到郡主不甚高兴的面容,忙道:“奴婢没笑什么,只是想到荆楚谈起冉溥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请郡主见谅。” “哦?”谢芙不甚在意地问:“那他是什么表情?” 阿秋斜睨了一眼郡主的表情,看到她没有动怒,这才又放心地道:“郡主不知道,他说得手舞足蹈,依奴婢看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对了,他还为了向冉溥动手之事懊悔不已,直说若不是家中尚有老母需照顾,他也一准投奔冉将军杀胡人去。”她说得两眼笑眯眯,可看到郡主的表情是越发的严肃,脸上的笑容赶紧一收,低头跪好,郡主现在越来越难以让人猜测其心思。 谢芙没有心思理会这侍女,冉氏一门其实算来也是士族出身,但是冉溥幼年的经历使他不会太见容于当世的士族,没有多少人会如王恺一般的,但是他却深受下层寒族之人的崇敬,将来,这冉溥会发展到哪一个地步呢?对皇帝舅舅来说又会不会是一个威胁呢? 阿秋看到郡主脸上的表情阴睛不定,不敢出声打扰,看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忙起身去点亮了枝架上的油灯,看到侍女捧来饭食,她这才敢朝谢芙禀报,“郡主,饭食已备好,要用了吗?” 谢芙这才点头,示意她端进来,正准备用膳之际,周妪却匆匆而来,她忙挥手示意阿秋带着下人出去,并且在门外守着,立即看向周妪道:“她可有存什么心思吗?” 周妪瞄了瞄左右,附耳于谢芙说了几句话,这些话听得谢芙眼中都要冒出火来,这谢菱居然打了这个主意,不过她仍是凌利地看了周妪一眼,“此事当真?” 正文 第九章 将计就计 周妪被她凌利的眼神一瞪,急忙跪下道:“老奴不敢欺瞒郡主。” 谢芙眯了眯眼思忖起来,手轻轻地拍抚着扶手处,片刻后,才半躺着身子托着下巴在靠垫处,另一只手玩弄着身上的玉佩,道:“周妪无需紧张,本郡主也不是不信你的话,真与伪一验即知,好了,你先下去吧。” 郡主身上压迫人的气势越来越强,周妪不敢多说什么,急忙应声倒退了出去,都入秋的天气了,她还是冒了一身冷汗,等退到门外的回廊,她才敢揩一把冷汗。 待周妪出去了,谢芙朝进来的阿秋招了招手,阿秋急忙靠近她,谢芙吩咐道:“阿秋,有几样事,你去准备一下,记得不要假手于人。” 阿秋看到郡主的神色颇为凝重,留心听她的吩咐,一一记在心上,然后才道:“诺。” “阿姐。”谢菱带着侍女从门外笑着缓缓而来。 谢芙暗中示意阿秋出去,然后才起身上前拉着谢菱的手,“阿菱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觉得一个人用膳颇为寂寞,正想遣阿秋去请你过来呢。” 谢菱笑道:“我想着阿姐这儿准有好吃的,所以就不请自来了。”她看了看长案上摆有胃脯(羊肚腩)、鱼乍、笋鸭羹、猪蹄酸羹、一叠韭菜、一小叠腌胡瓜(黄瓜)、一小叠胡饼、汤饼一份、一小碗胡饭及麦饭、外加几个蒸饼,眼里的嫉妒之色一闪而逝。 谢芙引谢菱入座,然后命侍女添碗筷及加些吃食进来,随意道:“这算什么,只是出门在外一切都要从简而已,很多食材都备不齐。” 这还叫备不齐?谢菱心里恨恨地想,她谢芙虽然人出门了,可一路上却是早早就备好食材供她取用,没人敢在这上面苛待她,即使明知道娘对她不怀好意,但自小她的心里除了妒恨谢芙,对母亲也有一丝丝的不满。 “阿菱,刚才不是还喊饿,怎不举箸?”谢芙看到谢菱有些发愣,笑着催促道。 谢菱这才笑眯眯地执起长案上的玉箸,“我呀正看着哪样好吃呢?”然后挟了块胃脯放进嘴里轻嚼着。“味道适中,还是蒋厨子的手艺好啊。”可恨的是谢芙出门连府里最好的厨子也要带出去。 “我倒觉得一般般,只是因为他是舅舅赏赐的,所以还是由他来弄一日三餐。”谢芙兴趣缺缺地道。 …… 一顿晚膳倒是在状似和乐融融的气氛下结束了,正当谢芙命人撤下残羹剩饭之时,谢菱就笑着接过侍女手中的乌木盒子,“我也不能白吃阿姐一餐饭,这可是我的谢礼,阿姐一定要收下。” 这一幕异常的熟悉,谢芙双眼定定地看了谢菱脸上的笑容,现在才发现这妹妹算计人的时候笑容比往日更诌媚,低头瞄了一眼那乌木盒子,不动声色地道:“阿菱还须与阿姐客气什么?”看到谢菱微皱了皱眉,她又笑着接过乌木盒子,“不过阿姐也不好拂了阿菱的一番心意。” 谢菱看到谢芙收下了,凑近她怂恿道:“阿姐,阿菱侍候你服下可好?” 谢芙笑着拍她的手道:“光我一个人快乐有何用?不若我们姐妹都一快服下,可好?” 谢菱闻言,愣了愣,这次的五石散是她特制的,看来为了劝谢芙服用,她免不了还要虚以委蛇一番,执起谢芙的手,“阿菱也正有此意。” 谢芙笑着命侍女斟清水来,阿秋适时就进来道:“郡主,外头已经布置好了,还请郡主与女郎移步。” “阿姐?这?”谢菱有些不明白地看向谢芙。 “阿秋不来禀报,我都快忘了,我觉得今晚的月色尚可,正命阿秋在庭院里摆上长案供我们姐妹赏月用。”谢芙举了举手中的乌木盒子,“有了它,今晚此不是妙哉。” “阿姐的提议甚好。”谢菱笑道,在户外也好,只要长姐服下这特制的五石散,还愁表哥收伏不了她? 这家客栈的建筑,从正门而入,就是正厅,穿过回廊,正是东西厢房,谢氏姐妹正好住在西厢房里面,出得门外,踏上回廊,就是一个颇大的庭院,自从这些贵人入住之后,店家就带着家人躲到后面的竹楼里面,他知道这些人都自带了仆人,不会需要客栈里面低下的小二侍候。 庭院里花香四溢,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倒没有谢芙口中的好月色,好在长案的周围点上了纱灯,倒凭添了几许朦胧之色。 姐妹俩的笑闹声渐渐地传开了来,在东厢房正擦拭着长剑的冉溥抬眼从窗棂处看去,就看到那庭院里面一对姐妹花笑着闹在一起,清冷的眸子在谢芙的脸上溜过,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转头看着那坐在另一头案边的白头老翁,“萧先生,你这次好像眼力变差了,看错了人。” 萧先生举起酒杯啖了一口杯中酒,“将军焉能知道此女不是你要寻找的呢?” 冉溥放下长剑,“我一直对先生所言都极为相信,但那只是一个||乳|臭未干只会耍傲慢的小丫头,这样的丫头会是我命中的天命女?先生,恕冉某难以认同。”若没有眼前之人指点迷津,他兴许就逃不过那一劫了,但这不代表他要相信那个无稽之谈,还欠缺一点说服力。 在一旁的阿一也严重点点头,“萧先生,你可不能误导我们将军,将军是时候要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夫人的时候,可不是那种只会耍傲慢的士族少女。”在北地他也见过不少这种少女,但是都没有这次遇上的这个这么猖狂,一想到这就想到那个嚣张的侍女,顿时就恨得牙痒痒的。 萧先生朝阿一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踱到门外,看着庭院里面少女的芙蓉脸,“萧潜自从出师以来,从来没有看错过人算错过事,将军,初遇你那一年我给你批过命,你活不过二十八岁,除非你能寻到你命中的天命女,只有她才能化解这个劫数。” 冉溥对于这萧先生的话半信半疑,他的命数如何都由不得一个女人来左右,况且他前来洛阳并不是为了寻找这么一个飘渺的存在而来的,坚定地道:“冉某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萧先生看着冉溥那因为多年征战而充满血性的刚毅的面孔,嘴角微微一笑,天运已开,又岂是说不信就不信的?况且依他今天所看,此女的天命已经有人为她打开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转身回头坐到案前,“将军尽管拭目以待好了。”冉溥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就不能少了这个命中注定的少女,“她的红鸾星已动,并不一定就能落入将军的怀中。” 冉溥随意笑了笑,“我对这个小丫头确实没有兴趣,管她要花落谁家?” “话可不能说得太绝了,将军,他日将军一定会自食其言。”萧先生举杯向冉溥,然后一口喝干杯中酒。 冉溥也一口干下杯中物,对于这一次萧先生所说的话他并未放在心上,目光朝那庭院中笑靥如花的少女看了看,长得过于艳丽,但这并不能让他的目光驻足在她的身上。 庭院里的谢芙并不知道她成为了别人讨论的对象,在谢菱的催促下她打开了乌木盒子,拈起一颗乌黑的丸子递给谢菱,“阿菱?” 谢菱笑着伸手接过,“阿姐?” 谢芙再度拈起一颗乌黑的丸子,对于这个丸子,她是恨透了,不过此刻她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嫣然一笑后,举起清水,广袖一挥,状似服下,其实丸子已滑入衣袖当中,片刻后,她才阿秋吩咐道:“还不快去温壶酒来?” “诺。”阿秋正准备去温酒,谢菱就拦着她,朝谢芙道:“阿姐,我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不如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也好。”谢芙笑道,挽着谢菱的手站起来欲朝屋子而去。 突然,一阵秋风吹来,谢芙与谢菱都举袖挡住这口风,花香味四溢,大风仍不止,吹得花枝摇曳不已。 “阿……嚏……”谢菱突然打起喷嚏来。 “阿菱,你怎么了?”谢芙语气有些紧张地问。 谢菱不停地打着喷嚏,连话都说不全,脸色涨红,不停地擦着鼻子,然后又的揉了揉眼睛,“阿姐,阿……嚏……” 谢芙看到谢菱连鼻涕都喷了出来,感觉有些恶心,赶紧拿出巾帕给她擦拭干净,“阿菱,你还好吗?” 谢菱拿着长姐的帕子,捂住嘴鼻,摆摆手,说不出话来,秋风还在继续吹,那花香越来越浓郁。 谢芙赶紧道:“阿菱,我们赶紧回屋吧,我觉得身上不停地在发热。” “阿姐,我……可能……不能……相……陪……了……阿……嚏……”谢菱勉强地说出这句话,双眼看东西开始模糊。 走了没几步,谢菱打喷嚏越来越厉害,谢芙急忙道:“阿菱,待会儿我让阿秋给你送碗汤药吧,估计可能是着凉了?”说完,她赶紧命阿秋去煮汤药。 谢菱点了点头,这甚好,她已经暗中命周妪今晚把侍女都遣走,然后给她表哥大开方便之门。“阿姐……” 谢芙拍拍她的手,亲自把她送至房门口。 她的房间在谢芙的隔壁,模糊的眼睛看了看房门口,没错,就着里面的灯光她模糊地看到谢芙脸上早已红透了,看来那五石散发作了,虽然现在她的身体很难受,但想到谢芙即将的遭遇,她就一阵痛快,暗暗朝周妪使了个眼色。 周妪点了点头,至此谢菱才放下心来,由着侍女搀扶到房里去。 谢芙目送着谢菱进房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阿菱,我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现在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俩这笔账还有得算。 正文 第十章 自食其果 厢房里,谢芙挥一挥衣袖,盘腿坐下,轻倚在靠垫处,朝周妪道:“你按阿菱说的把侍女们都遣走,然后把那标示放到阿菱的房门前。” “诺。”周妪点头应声准备退出去。 “哦,对了,事后阿菱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谢芙抬眼道。 “老奴晓得,绝不会让女郎与夫人怀疑到老奴身上。”周妪这回异常坚定地道,如果谢菱没来,她兴许还有退路,但是经过今晚的事件之后,她就只能一心一意地为眼前的少女尽忠了。 谢芙这才挥手让她出去,把头仰靠在靠垫上,今晚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阿秋悄然进来,跪坐在一旁道:“郡主,女郎说没有大碍,不肯服汤药。” 这在谢芙的意料当中,阿菱的防心很重,她刻意让阿秋煎的汤药她自是不会服用,嘴角轻笑了一下,“没有关系,今晚够她好受的,阿秋,你做得不错,记得拿十两金酬谢店家,难为他能一下子调来那么多花。” 谢菱有过敏症状,但是不太严重,春秋两季才会偶有发作,她也一直小心掩饰着不让人察觉,若不是有一年她与谢菱一道在花丛中玩耍,见过她这症状,一时半会还没想到什么办法能让谢菱暂时放下防备。 阿秋轻应了声“诺”,然后在一旁不做声。 “熄灯。”谢芙道。 阿秋急忙起身把枝架上的油灯一一熄灭,然后又坐回谢芙的身边等待着,没想到谢菱居然想破坏郡主的名节,好让郡主不能嫁给桓郎君,真是好毒的计,顿时有些恨恨地道:“郡主,女郎这回打的主意过于阴损了,为什么还要在适当时机冲进去?何不在屋内点上息神香,促其好事?” 黑暗中,谢芙窝在靠垫上,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阿秋,谢菱还有用处,我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就于温健,那样于我并没有好处。”想到桓衡的音容笑貌,她就紧紧地抓着手下的软垫,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帮人。 外面的回廊处异常的安静,黑夜里,西厢房已经是一片安静。 夜依然是静悄悄的。 阿秋在门外看到周妪打的手势,急忙进去朝谢芙禀报,“郡主,温郎君已经潜进女郎的卧室了。” 谢芙闻言,睁开一双清亮的眸子,终于开始了,她慢慢地起身,悠悠地道:“阿秋,点上纱灯去看看我那个正病着的妹妹。” 夜凉如水的回廊里,披着黑色披风的谢芙在侍女的掌灯下往谢菱的房间而去,还没走到房门前,就听到了里面谢菱的挣扎声以及男人的粗喘声。 谢芙驻足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然后才示意阿秋推门而进。 谢芙由着阿秋打灯莲步轻移地进去了,屋子里黑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到女子发出的“唔唔唔”的声音。 “阿菱,你好些了吗?”谢芙接过阿秋手中的纱灯举高来看,看到温健压在谢菱的身上,两人的衣衫半褪,谢菱的上身光着,而裙子早已被温健翻到了腰间,而温健的裤子已经半褪。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一脸的怔愣,然后呆呆地就着灯光看着谢菱那流泪的脸,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压在身下的人不是谢芙吗?他记得可是按约定循着标记进来的?怎么就错了呢? “阿——”谢芙惊叫出声,“温健?你怎么会在阿菱的房里?阿秋,快点唤人进来。” 温健被谢芙的这声惊叫回过了神,急忙放开谢菱,不敢看向谢芙,拉上裤子,惟今之计只有快点逃出这里,然后来个死口不认。 谢芙看出温健的意图,急忙伸手拉住他不让他走,想走,没门,“温健,你欺负我妹妹就想一走了之?” 温健不敢回话,用力想甩开谢芙。 而一旁的谢菱把残破的衣衫聚拢在身上,表哥怎么会对她欲行不轨?因为过敏症状发作的原因,她说话都不流利,原本还想着是哪个登徒子闯进她的房间,当时吓都吓傻了,想喊人,喉咙又喊不出,惟有焦急地流泪,她怎么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情? 现在看清是表哥温健,他不是要到谢芙的房间去吗?怎么会来了她房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秋在回廊处大喊“有登徒子”的声音,顿时整个客栈都闹腾起来,点亮的灯光把黑夜都照明了,回廊处也有脚步声响起。 冉溥记得谢氏姐妹都住在西厢房,他冲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傲慢少女的侍女正在大喊着“来人啊,有登徒子”,而房里传来了打斗声,他忙冲进去,就着微弱灯光,眼看谢芙就要被那个披发的男子踹到腹部。 他眉头一皱,迅速上前伸手把谢芙拉开,“小丫头,你没事吧?”另一只手的长剑瞬间架在男子的脖子处,喝道:“你是哪来的登徒子?” 谢芙摇摇头,沉痛地道:“我没事,这人是我妹妹的表兄” 王恺随后也带人进来,一时间,这小小的卧室挤满了人,而枝型油灯也被一一点亮,那被冉溥架着脖子的温健的脸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谢芙急忙冲过去,脱下披风包住谢菱的身体,怒声道:“温健,我早就看出你不怀好意,原来要意图对阿菱行不轨。” 谢芙的声音一响,众人又把目光对准了那有些惊恐的谢菱。 “我、我……”温健哑口无言,若说他原本是想对谢芙不利的,只是走错了房间,这能行吗? “阿菱,可怜的阿菱,你放心,有阿姐给你做主。”谢芙义愤真膺地道。 “我没有对阿菱行不轨。”被架着剑的温健流着冷汗急忙道。 “对,阿姐,他没有侵犯我。”谢菱回过神,急忙辩道,她的名节不能毁在温健的手中。 “这样还叫没有意行不轨?”阿一突然道。 冉溥朝阿一看了一眼,阿一顿时就闭上了嘴巴,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温健侵犯了谢菱,那凌乱的头发与衣衫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旁的王恺笑了出来,“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芙闻言,朝王恺看了一眼,王恺这才止住笑容,上前道:“阿芙,需要帮忙吗?” “这等登徒子,还是饶他不得。”冉溥道。 谢芙朝谢菱肃容道:“阿菱,这事不能纵容下去,要不然指不定这温家的败类还要伤害多少良家妇女?没得还让二娘脸上蒙羞,他没有成功侵犯你,是你好运而已,若我迟来一步看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没等谢菱回话,她朝冉溥道:“劳烦冉将军将此人绑起来,留待押回洛阳再发落这畜生。” 冉溥点点头,收回剑,示意阿一拿粗绳把这还想反抗的温健五花大绑。 谢菱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双手圈着膝盖,想着对策,没想到害人不成终害已,若她的名声被传坏了,将来如何还能嫁给桓七郎?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的心酸与焦急,不禁朝表哥剜了一眼,办事不力的家伙。 温健才觉得自己无辜呢?对谢菱的抱怨,他心里也气得很,若不是被这表妹挑唆,他怎么会陷入这境地当中? 谢芙没有理会这两人,而是朝冉溥及王恺两人道:“深夜搅了大家的睡眠,阿芙深感过意不去,在此一拜多谢了。”说完,屈膝行了一礼,“阿芙还有事想拜托两位。” “哦?阿芙有何要求?”王恺道。 冉溥只是挑眉看着她,没有出声。 谢芙眼带怜意地看了谢菱一眼,“阿菱还没有许人家呢,还望两位不要把今晚的事情传出去,以免坏了阿菱的名节。” 谢菱听到这话,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谢芙,眼里有着感动,阿姐居然如此帮她?“阿姐。”她带着哭意冲进谢芙的怀里。 “阿菱,放心好了,不会让这等贱人毁了你的名节。”谢芙派了颗定心丸给谢菱。 “阿芙放心,恺定不会外传。”王恺道。 冉溥也点了点头,表示不会外传此事。 谢芙这才松了一口气,让阿秋送两人离去,然后把温健绑到柴房处。 王恺在侍从的打灯下往厢房而去,侍从不禁感慨道:“年轻女郎出门在外真的是多有不测,但是奴才没想到临川郡主这么爱护妹妹。” 王恺顿时大笑出声,看到侍从不解地看着他,他这才收起笑容,道:“这只是姐妹间互相争斗的一出戏,只是谢芙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而已。” “怎么会这样?”侍从失声问道。 另一边回廊处,冉溥看着阿一那因为不解而睁圆的双眼,笑着解释道:“很简单,那个小丫头最后吩咐道此事不可外传,但要注意到她只是朝我与王恺说了而已,可是看到的眼睛却不只我们两双,岂不是暗示着这事尽管传出去?还有我们到达之前,那个侍女拼命的大喊,就是要把此事闹大。” 阿一这才明白其中的奥妙,顿时握紧拳头愤愤不平地道:“这什么郡主的心也太狠毒了吧?那可是她的亲妹妹,她居然要害自己的妹妹?” 冉溥停下了步子,圈着手看着这单纯的手下,“阿一,你看事情过于表面了,那个小丫头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从最后温健与谢菱的话里,就可以猜得出温健的目标不是谢菱,而是谢芙。 阿一是越听越糊涂,看到将军不再搭理他,他忙快步向前,追问着将军这来龙去脉。 谢芙在房里安慰了谢菱一会儿,多后才命阿秋把周妪带进来。 “阿姐,你传周妪进来有何事?”谢菱现在觉得好多了,说话也流利了起来。 “她身为侍女之长,今晚的侍女都到哪去了?不问她还能问谁?”谢芙冷哼了一声。 正文 第十一章 夜幕下的关怀 谢菱的眼珠子转了转,今晚发生的事很诡异,她至今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若周妪把她供出来,依这长姐的个性一定会当场翻脸,就在她正思绪翻飞之际,看到周妪弯着腰进了来。 一进来,这老妇就哭丧着脸,狠拍了自己几巴掌,跪下哭道:“郡主,女郎,都是老奴当差不利,才会让女郎今晚遇险了,老奴就是一死也难辞其罪。” 谢菱听到这里,暗松了一口气,这周妪没有把她之前的计划说出来,她还能稳得住谢芙,于是哭得更是来劲。 谢芙急忙又安慰了几句,然后才板着脸怒道:“你这差当得可真好,自拍个几巴掌就能了事了?阿秋,把这老妪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周妪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哭着上前哀求道:“郡主,老奴知错了,还请郡主恕罪啊。” “不但如此,侍候阿菱的侍女也要问罪,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平日里都怪我们这些当主子的太纵容你们了,你们才会这么懒散。”谢芙的俏脸绷得紧紧的,“连主子也没侍候好。” 一众侍女都互相看了看,然后急忙跪下,“郡主恕罪。” 谢菱看到这阵势,手下的拳头紧了紧,再被谢芙问下去,她难保不被牵扯进去?脸上的神色变了变,若谢芙对她起了防心,她以后再想扳回一局就难了。 谢芙斜睨了一眼谢菱的神色,嘴角微微勾了勾,她就是要让阿菱的心情紧张起来,手突然用力的在长案上一拍,怒眉大声道:“阿秋,还不把这群东西拖下去行刑?” “诺。”阿秋应道。 这拍长案的声音,让深思中的谢菱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看到周妪的目光朝她望来,干瘪的唇掀了掀,眼看就要吐出她的名字,于是她赶紧伸手拦住,“阿姐,这其实不能怪周妪,都是我不好,本想好好睡一个觉,让她把侍女们都遣了出去……”她越说眼泪掉得越多。 “傻阿菱,现在还为这群仆人开脱。”谢芙的语气听来像是责备,但却又充满了疼惜。 “阿姐。”谢菱扑到谢芙的怀里又恣意大哭了起来,声声催人魂,断人肠。 谢芙的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才给谢菱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朝周妪瞪视几眼,“这次偏宜了你们,若还有下次,本郡主一定不会轻饶。” 周妪及一众侍女急忙磕头道:“谢郡主不究之恩。” “郡主,下官来迟,您没事吧?”荆楚带着人一脸焦急地连通传一声也没有就冲了进来,他在外院住着,听闻内院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但还是来迟了。 谢芙看了谢菱一眼,摇头道:“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抓到宵小一名,正关在柴房里呢,还烦劳荆副将带人看守起来,莫让他跑了,我还要带回洛阳去处置的。” 荆楚看到谢芙安好,心中的大石才放下,若谢芙出事了,回洛阳无法向皇帝交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现在对谢芙越发有好感,不希望这年纪轻轻的女郎出了意外,遂拱手道:“诺,下官会看好这宵小的,郡主尽管放心。” 伏在谢芙怀里的谢菱咬了咬手指甲,这回真的是糟了,为了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还想趁谢芙不注意找温健问询一番,谁曾想谢芙居然命令荆副将守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把事情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哪里有问题,对了,五石散,谢芙不是服了五石散吗?怎么现在像没事人一样?莫不是她被谢芙反暗算了? 谢菱想到这个问题,突然觉得像抓住了一丝线索,抬眼盯着谢芙看,然后状似关心地试探道:“阿姐,你的身体今晚也不顺畅,不若早些歇息吧?阿菱现在觉得好多了。” “阿菱,你要真没事才好?阿姐这点不顺畅还是小事。”谢芙温和地道。 谢菱突然伸手在谢芙的头上摸了摸,感觉到她的皮肤在发烫,看来谢芙是真的服了那五石散,并不是诓她的,是她多疑了,谢芙并没有这本事来反算回她,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焦急地道:“阿姐,你身上好烫,还是快点回去歇息吧。” 谢芙这才没有推辞,嘱咐周妪等侍女小心的侍候,然后才带着阿秋出了来。 谢菱看着长姐离去,表情一变,瞪向了周妪,“周妪,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来龙去脉,不然回到谢府我就让娘治你的罪。” 周妪早就知道这女郎肯定要审她,不过她早已想好了腹稿,自是不怕她追究,伏了伏首,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 出了房门,被晚风一吹,谢芙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她走了之后,谢菱一定会审问周妪,在她刚刚的造势下,周妪要脱身容易得很。 “郡主,您的身体真的很烫。”扶着她的手的阿秋担心地道。 “没事,扶我在院子里走一走。”谢芙轻声道,这是曾服用过五石散的后遗症,只是以前一有点不对路,她就会再次服用,现在明白了这是别人用来害她的手段,她岂能再次深陷进去?也好在今晚发作了,所以谢菱才没有怀疑到她已经惊觉了她们的计谋,现在她们在明她在暗,这对于她是十分有利的。 谢芙的步子很轻,走在这深夜的回廊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要被烧起来,身上异常的难受,步伐也有几分零乱。 “郡主?”阿秋小声地急道,她是郡主的贴身侍女,郡主身上的情况她又岂会不知?看着郡主难受,她心里也十分的难过,“郡主,阿秋去把金丹拿来。”说完,她转身欲回去拿五石散。 谢芙伸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厉声道:“不要去。” “可是,可是您现在正难受啊?”阿秋小声地嚷道。 谢芙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把那热气都呼出来,“我宁愿痛一时也不要痛一世。”就着那微弱光线,她看到阿秋脸上那真挚的关怀,突然觉得心里一暖,自从那个梦之后,她看到什么都要怀疑一番,原来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关怀她,遂笑道:“傻阿秋,扶我在院子里走走,让这热气散发出来,就会好的。” 阿秋吸了吸鼻子,扶着谢芙往前迈去,侧头看到她咬着唇死忍的样子,这样的郡主真的让人很心疼,“如果公主与汤妪看到郡主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心疼死了。” 谢芙听到这侍女那幽幽的声音,抬眼看了看那从云层里探出一角的银月,天上银月高悬,她的思念之情是否又传达给天庭上的娘呢?轻轻叹息一声,她握紧侍女的手臂在花丛中漫步起来。 被谢芙弄的那出戏惊扰了之后,冉溥就睡不着,索性起身在庭院里看着那浓浓的夜色。 背着双手的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接近,警戒心升起,于是转身大喝一声,“谁?” 原本倚身在一旁半人高的树杆上闭眼差点要睡着的阿一,听到将军的那声重喝,顿时就把 世族嫡女第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睡虫给扔到天外,拔剑就往冉溥大喝声处刺去。hubaoer 阿秋看到那长剑就要刺过来,忙道:“你要对我们郡主不利?” 冉溥皱眉挥手示意阿一把长剑收起来,看着谢芙主仆俩从夜色中现身出来,嘴角带笑道,“小丫头,今晚你闹了这么大一个阵仗,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在院子里瞎走什么?” 谢芙闻言,秀眉微微聚拢起来,然后也学他一样笑道:“这么晚了,冉将军不去睡,又在这儿干什么?” “这你这么一惊扰,没了睡意啊,小丫头,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他突然有兴致调侃一下这个傲慢的丫头。 谢芙突然觉得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讨厌,“那我就不打扰冉将军的雅兴了。”原本还想要反唇相讥几句的,但是刚刚压下的症状又开始升起,她又开始感觉到身体发热,那种噬心之痒又来了,而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得多,该死,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 “郡主?”阿秋感觉到她的手很是烫人,忍不住唤了出来。 谢芙不想在别人面前出丑,低声道:“走。” 这么容易就退场了?这不太像这个小丫头的作风?冉溥颇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转身离去,那背影很落寞,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刺痛他的眼睛,想到萧先生说这是他的天命女,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遂转头不再看向她。 “郡主?”阿秋惊呼出声。 冉溥听到这侍女的惊呼,朝谢芙看去,见到谢芙的脚步有些踉跄,险险要跌倒在地,而她的侍女明显没有力气扶住她,皱着眉头大跨步上前,快速地揽住她的腰扶她起来,那靠在他怀里的身体十分的烫热,他的眉头皱了皱,“小丫头,你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谢芙是第一次与男性靠得这么近,原本有些发烫的身体顿时就更加火烫起来,脸上有些羞意又有些恼意,伸手抓住阿秋的手,倔强地道:“不劳冉将军关心,我很好,阿秋,扶我回去。” 站在一旁的阿秋,看着自家郡主的手握住的是人家冉将军的手,看来郡主这次五石散的瘾症发作得不轻,连她与冉将军都分不清了。 冉溥皱眉感觉到那紧紧地握住他大掌的小手非常的湿热,她居然迷糊地辩不清他与侍女,除此之外他不会做他想,这小丫头的傲慢他是见识过的,所以她不会是他曾见过的低三下四的女人,这种热状不太正常,好像是…… “小丫头,你是不是在服用五石散?” 正文 第十二章 倔强的丫头 谢芙原本有些迷糊的脑袋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清醒过来,回头看着那个一脸刚毅的男子,只见他紧抿着唇,看不出情绪为何,但是她隐隐地感觉到他话里有责备之意,脸上更加潮红,咬了咬唇,道:“不关冉将军的事,放开我,阿秋。”她又唤了一声侍女。 “年纪轻轻,却一身贵族病,小丫头,现在是你抓着我的手不放。”冉溥淡淡地道,另一只手松开她的腰际。 谢芙这才注意到自己抓着的冉溥的大手,并非侍女的手,她怎么会在这人面前一再的出丑?赧然地松开手,这才一把抓住阿秋的手。“我是不是在服用五石散?也没有冉将军置喙的余地。” “你这个女子真的不识好歹。”阿一不禁带着怒火道,将军一片好心,她却当成了驴肝肺。 “没有,我们郡主就是不想再服用那种东西,才会这么辛苦的。”阿秋见不得自己的主子被人误解,朝阿一不满地回了一句,赶紧上前搀扶着郡主。 “住嘴,阿秋。”谢芙喝了一声,她的事情无须向外人解释。 虽是黑夜,但冉溥却见到谢芙眼中异常坚定的目光,这小丫头真是倔强得可以,看着那对主仆有些蹒跚的离去,微微摇了摇头,正想转头之际,果然又看到谢芙走了没几步的身子又开始往地面坠落,轻声叹息一声,何必逞强呢? 谢芙的脚一软,阿秋又再一次哭丧着脸大力地扶着她的腰,但仍没有用,她的身体仍往下沉,就在她以为这回真的要摔到地上之际,听到一声叹息,“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突然天旋地转,落入一个清爽的怀抱里面,情急之下,为了平衡,她伸出两手圈住了来人的脖子。 怀抱着谢芙的冉溥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清幽香味,看到她有些挣扎,被她的香味惑了惑神志的他才急忙道:“小丫头,别动。” “放开我。”谢芙有些羞怒地道。 “男女授受不亲,冉将军,请你快点放下我们郡主。”阿秋急道,若这一幕被人瞧去,郡主的名誉就完了。 冉溥没有理会这侍女的叫嚣,朝阿一使了个眼色,然后抱着谢芙往厢房而去。 阿一撇了撇嘴,将军历来对女人都不假辞色,怎么会对这个傲慢的郡主如此特殊?不过身为属下的还是听令行事吧,眼看那叫阿秋的侍女又要再嚷嚷,他忙上去伸手捂住阿秋的嘴。 这人是登徒子吗?阿秋心里焦急得很,完了,郡主因为瘾症发作头脑不清醒,若被这人占了便宜,这可如何是好?正要喊人来的嘴被人捂住了,那个人还拖着她往前走,心急之下,她张嘴就咬住了那捂着她嘴的男子的手。 “阿——”阿一低声叫了一声,松开捂住阿秋嘴的手,怒瞪了一眼阿秋。 “你们要把我和郡主带到哪里?我告诉你……” “你又想说你们郡主出身高贵,侵犯不得,是不是?”阿一抢先道,然后才又不屑地道:“放心,对于这种傲慢的世族女子,我们将军才没有兴趣呢。要想让你们郡主以后一段时间都不再那么辛苦,就跟着来。”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若想引人来围观,尽管大声嚷叫。” 此时的阿一并不知道他就因为今晚随意说的话,日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时候才深刻的明白孔老夫子的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阿秋闻言,这才安静下来,不过一双大眼睛还是转了转,防备性甚强地看着阿一,这些人谁知道可靠不可靠? 而被冉溥抱在怀里的谢芙的神志又开始迷糊起来,那种心痒又开始折磨她,圈住冉溥脖子的手紧了又紧,忍不住张口咬住他的脖子,感觉到血腥味传来,她这才觉得好过一点。 冉溥感觉到脖子微微一痛,这才朝怀中身上烫得不行的少女看去,唉,他这属于是自找苦吃,不过他仍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居然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脖子越来越痛,他低头在谢芙的耳边小声地道:“小丫头,你是属狗的吗?” 谢芙仿若没有听到他那似调侃的声音,觉得血腥味有些重,不好闻,她这才松开了自己的口,皱了皱鼻子。 做的人没有自觉,但是看的人却紧了紧呼吸,冉溥第一次发现女孩子也是如此迷人的,尤其是她那不自觉的动作,就像猫儿绻缩在太阳底下慵懒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他可不是趁人之危打劫的小人,脚下的步伐加快。 谢芙觉得自己好像被母亲拥在怀里一般温暖,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往那热源靠去,嘴里咕哝着,“娘,阿芙好想你,娘,你终于从天上飞回来看阿芙了呢,娘……” 那一声声的喊“娘”声,听得冉溥这种看惯了生死的人都不禁微微动容起来,他已经忘记了亲娘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记忆中的那一片红色,母亲与父亲都倒在了胡人的大刀之下,而他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只因为母亲事先把他藏了起来,透过那小小的藏身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辱然后致死,从此之后,对亲娘的回忆就只有那一片红色。 跨进了厢房,冉溥正准备叫身后的阿一把萧潜找来,就看到那个白头老翁已经在房里等他了,“我正要让阿一去请萧先生过来呢。” 萧先生笑着起身,朝冉溥行了一礼,看了看他怀里的谢芙,笑着道:“老夫还没见过将军对哪家女子如此体贴的?” 冉溥对于这老头的取笑,全不以为然,走进寝室,意图把她放在画有山水的三扇屏风床内,谁知这小丫头却紧紧地拥着他不放,他想使劲拉开她的手,她却迷糊地道:“娘。” 这一声娘唤了出来,身后就传来了萧先生与阿一的笑声,弄得冉溥倒是颇为尴尬,“小丫头,松松手。” 阿秋急忙奔到谢芙的身旁,看到自家郡主一脸潮红的紧紧抱着一个大男人,她忙伸手去把谢芙拉开,“郡主,那不是公主。” 谢芙的神志仍然不太清醒,牙齿有些打颤,冉溥与阿秋两人合力才能把她拉开,让她平躺到床上。 冉溥回头瞪视一眼,然后才朝萧先生道:“这小丫头应该是散毒发作了,萧先生给看一看吧。” 阿秋拿帕子出来给谢芙抹了抹汗水,谢芙的手还伸了伸,仍然喊着:“娘,别扔下阿芙。” 声音很委屈,听得周围的人都有几分心酸,尤其联想到她平日里的傲慢的样子,这一刻神志不清的她份外的真实,也份外的令人心疼。 阿秋想要抓着她的手,扶住郡主在怀给那老头诊脉,无奈谢芙却推着她,“娘,我要娘。” “她这样动来动去,老夫很难给她诊脉。”萧先生道,然后看向冉溥,“将军,看来还是要麻烦你充当一下这女孩的娘吧。” 冉溥这才把紧盯着谢芙看的眼睛转向萧潜,虽然这老头一脸正经,但那眼里却有促狭之意,什么不好诊脉?骗鬼去吧,依他萧潜的能力,即使是千军万马中他仍能镇定的诊出脉来,正要拒绝掉,却见到那小丫头难受得已经把下唇都咬出血来,行动却快过头脑,大踏步上前把那无用的阿秋拉开,伸手抓住谢芙的两只手,拥她在怀里。 谢芙感觉到那温暖的怀抱又回来了,这才安定下来,小脸浮出一抹笑,甜甜地又喊了声“娘。” 这甜甜的声音让冉溥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心里倒是颇为有些心疼。 阿一从来没见过将军如此难为情的样子,“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但被将军凌利的眼神一瞪,他又赶紧闭嘴。 萧先生原本想开几句玩笑的,突然看到从谢芙的袖子里面滚出一颗丸子,他忙捡起来看了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眉头一皱,朝阿秋问道:“你们郡主是不是常服用这种五石散?” 阿秋看了下那颗丸子,摇头道:“郡主已有好几天没有服用了,这丸子是今天我们女郎带来的,但是郡主没有服用,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这药丸有什么不对吗?”冉溥问道。 萧先生道:“这颗药丸掺加了媚药在里面。” 冉溥单手环住谢芙,伸手接过萧先生手中的丸子,皱眉道:“这是那个小丫头的妹妹给她送来的?” 阿秋手握成拳道,“除了女郎之外还有何人?若不是被这个女郎诱骗,郡主也不会服用这伤身体的东西,若不是郡主洞察先机,说不定今晚早着了女郎的道。” 冉溥虽然早就知道今天晚上只是一场戏,却没有想到这在人前色厉内荏的小丫头背后的处境也颇为艰难,居然有一个要算计她的亲妹妹。 “我还道这个当姐姐的心狠,现在才知道那个妹妹才是虎狼之心。”阿一此时才恍然大悟,不禁为谢芙打抱不平。 “先生,你真的能减轻我们郡主的痛苦吗?”阿秋看到这老头似乎有些道行,于是带着期盼道。 萧先生笑道:“老夫不才,区区五石散却也难不倒老夫,只是要确定她的散毒到了什么地步,这才好医治。” 正文 第十三章 倔强的丫头(2) 萧先生上前抓着谢芙的手腕给她把起脉来,半晌后,却皱了皱眉,“这小郡主服用这五石散应该也有一段时日了,五脏六腑都积聚了不少的散毒,光靠老夫自制的解散丸不足以清除。” “那要如何才行?”阿秋又急着道。 萧先生却没有回答阿秋却抬眼看向冉溥,没有吭声。 虽然不明白这萧先生是啥意图,但是阿秋与阿一两人也循着萧先生的目光朝冉溥看去。 这老头是什么意思?冉溥皱眉道:“萧先生有话尽管直说?” 萧先生看了眼谢芙,然后才抬头道:“需要将军配合,用内力把这小郡主体内的散毒逼聚在一起,然后再由老夫的银针加以引导,把大部分散毒逼出体内,这样再辅以老夫的解散丸,只需一段时间,小郡主的体内积聚的散毒就会完全消散。” “这怎么能行?”阿秋反对道,“若这事传出去了,被郡主的未婚夫桓郎君知晓,你让郡主以后如何嫁人?这有损郡主的名节。”现在郡主被这冉将军抱过就已经是逾矩的行为了,若还让他的手再随意碰触郡主的身体,那还得了?阿秋想到这里,涨红了一张脸拼命摇头拒绝。 这小丫头许人家了?冉溥颇有些错愕地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她好像也没有多大吧?眼底的莫名的神色一闪,他严肃地抬头看着白头老者道:“萧先生,换另一种方式。”说完,那环着谢芙的手准备松开。 谁知,他的大掌正要离开她的身体之时,却被一只在晕黄的灯光下仍显洁白的小手瞬间握住了,他微微一错愕,这小丫头是什么意思? 谢芙的神志有片刻的清明,勉强睁开一双眼,却与一对墨黑的星眸对视上,她的眼睛定定地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认得清眼前的人是谁,半晌后,她才勉强开口道:“冉将军,那个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效?” 冉溥点了点头,萧潜不会是个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 谢芙的手下意识的紧握住冉溥的手,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才睁开道:“那就有劳冉将军与先生为阿芙诊治了。” 阿秋闻言,立刻急道:“郡主,这不行,若是传到桓郎君的耳里,桓郎君嫌弃了,那时候郡主如何自处?” 谢芙感觉到体内那种如虫蚁噬心的感觉又升了上来,她咬了咬牙,看着冉溥道:“冉将军,会把这件事传出去吗?” “你把冉某当成什么人了?”冉溥皱眉不悦地道。 “那不就结了,阿芙还要多谢冉将军呢。”谢芙又看了看那白头老翁,“当然还有先生。” “郡主?”阿秋急道,郡主是不是烧糊涂了?若是以前的话,郡主早就命人一耳光扇过去了。 “阿秋,不要提桓衡,我现在不想提到他。”谢芙的声音很冷,而且还透着一股子的厌恶。 阿秋顿时愣然了,郡主不是很喜欢桓郎君的吗?以前只要一提到他,郡主就会故做羞恼地瞪视一眼,现在怎么全都变了? 冉溥听到这句如寒冬般的话,挑着眉看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是什么让这个小丫头如此讨厌自己的未婚夫?“小丫头,你确定?” “还是冉将军不想帮阿芙?” 冉溥突然笑了出来,这个小丫头还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比较顺眼,真的不太喜欢她那病恹恹的样子。 “嗯”,谢芙又轻哼起来,她的眼神又开始迷离,不过小手仍紧紧地握住那只带给她安全感的大掌。 “将军,不宜拖延。”萧先生此时紧皱着一双白眉道。 既然郡主已经同意了,阿秋也知道没有自己多话的余地,郡主的玉体又岂是给人随意看的?她赶紧上前去把那屏风前移,挡住了萧先生与阿一两人,看了眼冉溥,再看了看郡主那开始蜷缩成一团的身躯。 她咬了咬牙,上前去轻轻地把郡主的腰带解开,然后轻拨下那后背的外衫,看了眼冉溥,“请冉将军快点。” 冉溥伸手接过她在怀里,两眼没有斜视,定了定心神,大掌轻轻地按在那光滑如白玉般的美背上,“萧先生?” 萧先生赶紧把|岤位的名称隔着屏风一一报了出来。 冉溥的大掌就按在那|岤位之上,聚精会神地运气,慢慢地按着萧先生的指示去做。 谢芙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在那火炉一般,身体里面的热气一点一点的游移着,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焚烧起来,那种烧灼之痛越来越厉害,她闷哼一声,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 阿秋看到郡主的额头布满细汗,从她服侍郡主开始,何尝见过这个天之娇女受过这份罪?不禁握紧拳头在心里把谢芙与温夫人两人骂了个遍,都是那两个狼狈为j的坏母女趁着郡主年幼唆使的,若颖川公主仍活着,肯定要治她们的罪。 “小丫头,别忍着。”冉溥道,如果刚刚那思念亲娘的样子是让人微微心疼的话,那么现在这隐忍的样子却又让人心里泛起的不再仅仅是心疼了。 谢芙略微掀了掀眼帘看着眼前的男子,那双眼睛中的关怀不像是假的,他的肩膀耸了耸,她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咬了上去,隔着一层衣物,她尝不到鲜血的味道,但是眼中却有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的口劲也越来越强。 冉溥却连闷哼也没有,一心一意地在为她驱逐散毒,就连他的额头也开始冒了一层细汗。 良久之后,“萧先生。”冉溥急忙喊道。 萧先生这才打开针包,闪进屏风之内,快速地就找准|岤位刺进去,有半盏茶功夫,谢芙“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喷得冉溥半边衣物都是血迹。 萧先生这才把解散丸掏出,递给冉溥,“喂她吃下。”然后就又快速的闪出屏风之外,让阿一备纸墨,开药方。 阿秋赶紧把外衣给自家郡主披上,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再偷窥了去。当她还想揽回自家郡主的时候,听到外头的萧先生正唤着她出去嘱咐药方子的事情,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听那白头老翁的叮嘱。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谢芙的精神早已支撑不住了,已然晕了过去,冉溥把那颗药丸送到她的嘴里,她的嘴没有意识的一咬,把他的食指咬破了,和着一滴血把那药丸含在嘴里,他的手合上她的下颌,微一施力,让她吞下那颗药丸,之后微微一笑,“小丫头,我发现你真的是属狗的。”今晚他被她咬了几次,现在才感觉到颈项与肩膀传来的疼痛。 谢芙听不到他的声音,原本皱着的眉尖此时却是舒展的,她的秀发一甩,娇美的容颜已经不再是嫣红一片,而是略微有些苍白。 冉溥的手却在她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划过,眼里带着对她的几分佩服,这小丫头不若自己想象当中那样的刁蛮任性。 “倔强的小丫头,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谢芙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谁在她耳边说着这样的一句话,她的眼眉微微蹙了蹙,感觉到光线有几分刺眼,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伸手推开锦被,听到房门外有争执声,这让她微微不悦,正想开口斥责,见到阿秋端着牡丹花铜盘进来,看到她,赶紧把铜盘放下,上前笑道:“郡主,你醒了?可见哪儿不舒服吗?” “外面在吵什么?” “还不是女郎,我都说郡主尚未起身,让她在外候着,她偏要进来,后来奴婢说郡主会不高兴,她方才离去。”阿秋撇嘴道。 又是谢菱?谢芙微微有些不悦,然后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觉到身体无比的舒畅,遂摇了摇头,半晌后,才想起昨晚散毒发作的事情,遂皱眉问道:“对了,昨晚我是怎么回房的?” “郡主不记得了吗?”阿秋端着铜盘靠近谢芙,随口道:“我们昨晚遇到了冉将军,是他帮郡主解散毒的,也是他送郡主回房的。” 谢芙这才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想到她与冉溥之间发生的一切,她的脸不禁羞红了一片,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赶紧伸手捧起热水洗了洗脸,“对了,待会儿陪我去给冉将军等人致谢。” “可是,郡主,今天早上冉将军等人已经先行离去了。”阿秋急忙道。 “你说什么?他走了?”谢芙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水珠,急着追问道。 阿秋老实地点点头,对于昨晚的事情顺利落幕,她的心里也放下一块大石头,还有那个无比可恶的名叫阿一的人也跟着走了,她正欢快得很呢。 谢芙有些愣神地任由阿秋给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然后就在阿秋要拿外衣给她穿上之际,她却穿着睡衣赤着脚,急忙地冲出卧室,很快地到了回廊去,看向冉溥昨晚入住的厢房方向,那儿已经静悄悄的,站在清晨的秋风中的她发丝飞扬,眼里心里不知为什么会有几分惆怅的心绪,眼里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失望,他就这样走了? “郡主?”阿秋急忙冲出来把衣服给她披上。 谢芙抓紧那外衣,出神地望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转身准备返回屋里穿衣出发回洛阳。 “阿姐。”谢菱带着周妪缓缓而来,看到谢芙及衫不整地就迈出了卧室,于是道:“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谢芙听着这妹妹似有些试探的话,脸上的表情一收,又挂上以往的面具,对谢菱一笑,“早上起来还有几分困意,出来走走,精神一下,哪来的失魂落魄?”眼看到这妹妹还要说话,她又笑道:“阿菱看来恢复得真快,阿姐就放心了。” 谢菱闻言,表情一怔,想到自己昨晚的遭遇,她又咬紧了双唇,现在这件事就像是谢芙手里的把柄一般,审问了那周妪半天,愣是一点儿也没问出来,现在连她也不得不信自家表兄是晕了头,所以才会进错了房间,现在也只能庆幸她还保有清白之身,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上人?很快,她的表情又哀凄起来,“阿菱一想起这事,心里就难过。” 谢芙没心思敷衍这虚情假意的妹妹,随口吩咐周妪照看,然后进去穿衣梳妆。 用过早膳之后,荆楚就进来请示是否启程?谢芙想到不能太迟回洛阳,于是吩咐荆楚不要耽搁,赶紧起程,让阿秋与店家结了账,这才由仆人簇拥着出了大门。 “巧了,阿芙也是这时候启程?”王恺看到谢芙迤逦而至,正要上马车的身势一顿。 “正是,没想到倒与三郎一道儿了。”谢芙也微微一笑。 谢菱看到两人寒暄了一番,丝毫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心里微微有些泛酸,然后转头看到自家表兄温健耸搭着脑袋双手被缚被人押了出来,看到他看向她,她心里微微一急,正要张嘴之际,就听到谢芙冷声道:“把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绑到马车后面去。” “阿姐?”谢菱急忙喊了一声,若把表哥就这样押回洛阳城,那温家的脸面何存?娘岂不是丢脸死了? “阿芙这处置的方法倒是不错,既然有人不要脸,又何必给他存颜面呢?”已经坐上马车的王恺笑道。 “三郎所言甚是。”谢芙这才看向谢菱,“阿菱,你的心可不要太软了才好,况且阿姐这样做也是为了给阿菱出一口气。” 看到王恺也欣然点头赞同,她再反对只会让人起疑,谢菱纵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好放在心里,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这长姐可恶。 谢芙不去理会这谢菱的心思,由阿秋扶着坐上马车。 谢菱又看了眼被缚在马车后面的表哥,咬了咬牙坐上马车。 一路上,两姐妹甚少交谈,谢菱假装看了看窗外的景致,头脑里转过数道思绪,然后才回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谢芙,“阿姐,你觉得冉将军那人如何?” 正文 第十四章 物极必反近而妖 谢芙略微掀了掀眼眉,然后示意阿秋给她把靠垫扶了扶,半躺着语气懒懒地道:“阿菱,不是对王三郎那等俊美男儿倾心吗?什么时候对鲁男子也有兴趣了?” 谢菱笑着靠近谢芙,“我这不是好奇嘛?阿姐就和我说说嘛?”她拉着谢芙的手。 “他是怎样的人,我又如何能清楚?阿菱这不是问错了人?”谢芙又闭上眼帘,状似随意地回道。 谢菱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明明在谢菱所住的厢房前看到冉将军那高大的身影闪过,若他与长姐没来往,又怎么会出现在长姐所住的回廊前?他与这长姐肯定有关系,无奈她如何试探也探不出长姐的心思,可恶,随之想到了什么,她又用那带了几分恶毒的算计目光在长姐的身上瞄了瞄。 谢芙睁开眼,只看到这异母妹妹眼中的恶毒之色一闪而过,嘴角轻笑,伸出素净的如白瓷般的手掀起纱帘,外面的日头正好,她想到那个昨夜关怀她的身影,想到他刚毅的脸庞,嘴角带笑,朱唇轻动,把那一声感激无声地消散在风中。 而另一边正骑着马狂奔的冉溥却伸手抚了抚颈项上的伤口,不知道那个小丫头醒过来了没有?心里莫名有了几分牵挂,看似坚强却又脆弱,很矛盾的一个女娃儿。 “将军,在想什么?”精神爽朗的萧先生笑道。 “没有什么。”冉溥放下抚着颈项的手,淡淡地道。 阿一却撇嘴道:“将军昨晚可是受了场无妄之灾,白白被咬了几口,那个郡主的牙可利得很,还有那个侍女咬人也利害着呢。”后面的话近似抱怨了。 “哦,阿一也被咬了?”萧先生取笑道。 阿一的脸红了红,然后呸了几口道,“没有的事,萧先生莫要胡乱说话。” “阿一,不许对萧先生无礼,况且这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往后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冉溥的声音听来一如平常。 萧先生红光满面的脸笑了笑,冉将军与那小郡主只会是萍水相逢吗?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与人开玩笑,更何况两人的命相生相依,就像那磁石般,总会互相吸引的。“萧某敢打赌,将军与小郡主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冉溥斜睨了眼白头老翁,这老头又要说什么天命女的那一套,他会帮那小丫头,并不是什么天命女的理论在做祟,纯粹只是那因为那小丫头本身。 马车行驶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谢芙看了看日头,中午也没学那王恺一般停下休息,而是吩咐荆楚赶路,争取在城门关上之前回到洛阳。 还没进洛阳城,谢芙似乎就感觉到洛阳城那繁华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才离开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她倒是有几分思念洛阳城。 “太好了,终于回到洛阳了。”谢菱伸了伸懒腰,笑道。 “你好像离开也没多长时间,这么快就惦念了?”谢芙打趣道。 “我想念娘了,难道阿姐不想娘吗?”谢菱眨了眨眼睛道。 “想,怎么不想呢?我可是时刻记挂着二娘呢。”谢芙一语双关地道。 两姐妹正说着话,突然听到有吵闹声传进马车内,谢芙赶紧让阿秋把纱帘子撩起来,看到城门处正有一个肥胖身形的二十岁左右一脸横肉的男子正命人鞭打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庶民,而那庶民却拼命拉住长相清秀的妻子,不让横肉男抢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菱一脸感兴趣地道,“咦?那人不是贾皇后的亲侄子吗?” 贾俦,当朝皇后贾氏的侄子,常欺压百姓,看到哪家有漂亮的闺女或媳妇就会抢到府里j滛,不过因为父亲是当朝太师,倒也没人敢管他的闲事。 谢芙冷眼看了一下那个一脸横肉的贾俦,鼻子轻哼了一下,尤其是听到荆楚惋惜地道:“那个小妇人真是可怜。” 她的目光这才朝那对被迫分开的夫妻看去,看到贾俦傲慢地命人把金钱往那丈夫的身上撒,骂他给脸不要脸,他能看上他的娘子就是老天给他的恩德。而那丈夫却吐了一口血水到贾俦的脸上,一脸愤慨地要抢回自己的妻子。 “这个丈夫倒有几分让人佩服。”谢芙轻喃道,难得有情郎啊,“那个妇人倒是生得好命。” 谢菱笑出了声,“再怎么好命也不及阿姐半分。” 以前的谢芙或许听不出那话中的酸溜溜,可现在的她焉能听不出?嘴角轻笑了一下,她这才朝荆楚道,“荆副将,把马车赶上前去。” “郡主是要?”荆楚疑道。 “本郡主今天就是要管管这闲事。”谢芙含笑道。 荆楚闻言,赶紧命人把马车赶上前,有临川郡主出面,那对小夫妻也不会被迫分开。 谢菱看着长姐又靠回垫子上,一副慵懒地姿态半卧着,这长姐很少会为这种事出头的?她现在发现这长姐越来越令人觉得陌生了。 那个小妇人看到自己就要被人强抢进马车内,心有不甘地正要拨簪自尽,贾俦看到,伸出肥手抓住她的手不让这俊秀佳人寻短见。“想死?没有这么容易。” “想死确实是没有那么容易。”谢芙的声音轻飘飘地道。这轻飘飘的声音让一众人都愣了愣。 贾俦听到这声音,顿时就松开了那妇人的手,肥脸看向谢芙,她还是那样美艳不可方物,不禁吞了口口水,满脸堆笑道:“临川郡主,什么时候回到洛阳的?” “就在刚才。”谢芙笑道,“倒没想到这城门口也颇为热闹。” 那个原本愣住的丈夫,以为会有人前来搭救,原来又来了一个贵族少女,已经伤痕累累地脸上除了愤恨又多了几分不屑。 谢芙原本有些慵懒的面孔似乎看到什么,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不禁带了几分怒火,“贾俦,你这人除了强抢民妇之外还会干什么?况且你强抢民妇就罢了,还要欺压到我谢芙的头上。” “临川郡主这话是何意?”贾俦顿时就懵了,他什么时候欺压她了? 那对小夫妻也同时懵了,这临川郡主是要为他们出头吗?小妇人的脸上带了几分期待求救之意,但是那丈夫的脸上却多了分疑心,据他所知,这郡主的风评也不太好。 谢芙冷脸冷声道:“这小妇人曾给我裁过几次衣衫,现在你欺负她岂不是在欺负我谢芙?” 贾俦顿时瞠大眼睛看着谢芙,这居然成了为他欺负她的理由。“临川郡主……” 谢芙又打断他的话,“贾俦,你还不放开那小妇人,莫不是要闹到我舅舅的面前才甘心?” 贾俦肥脸上的小眼睛眯了眯,这几天姑姑一再的告诫他不要惹事,贾家能否迎来超越王谢两家的声势就看接下来的计划能否顺利展开?虽然皇帝不可惧,但是他却极宠爱谢芙这侄女,对她的话历来不会反驳,若把谢芙给惹恼了,她指不定要生什么事?脸上的肥肉抽了抽,他的肥手松开那小妇人,赔笑道:“不过是一场误会,既然这小妇人是临川郡主的人,我岂敢冒犯?” 谢芙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给他笑脸,而是板着脸道:“贾俦,算你还识相。”然后看着那对小夫妻,“你们还不赶紧回去,小妇人,要记得上回本郡主裁的衣裳这两天就到期了,你可记得要抓紧时间给本郡主缝制好,我还准备穿进宫给舅舅过过目的。” 那对小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丈夫极快地抓着妻子的手,朝谢芙道:“郡主尽管放心,我们不会误了郡主的正事。”感激地行了一礼后,两人极快地穿过人群,进了城门,一转眼就不见了。 而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着,那看向谢芙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尊敬之意,原来世家大族的女子也不全是那眼高于顶之人,还有这等善人,而临川郡主刁蛮任性的形象至此开始慢慢地不再有人记得。 贾俦痛失美人,心里极为惋惜,小眼睛在谢芙的身上转了转,这郡主也是美女一名,可惜却轮不到他咬上一口,突然想到姑姑对她的厌恶,兴许他可以求姑姑大事得成后把她赏赐给他为妾,一想到能把这艳丽的女郎压在身下,他身上的肥肉就兴奋地振了振。 谢芙看着贾俦那一脸滛相,心里鄙夷,命阿秋放下车帘子,连话也懒得与那只癞蛤蟆说上一句。 等贾俦从那遐想中回过神来之际,只能看到谢芙那华丽的马车渐行渐远,顿时他就满脸的懊恼。 马车进了城门驶了没多远,谢芙就听到外头传来了王恺的笑声,“阿芙今天倒是大出了一次风头。” 谢芙听到这一声醇厚的嗓音,亲自撩起纱帘子,道:“三郎回来得倒是快。” “不快如何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王恺笑道。 谢芙也笑道:“三郎真的认为那贾俦是忌惮阿芙才会放人的吗?”看到王恺脸上那经年不变的笑容窒了窒,她突然觉得颇有成就感。 “阿芙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恺又突然漫不经心地笑道。 谢芙嘴角的笑容一收,“三郎是聪明人,哪需要阿芙挑明啊?”顿了顿后,她又道:“况且物极必反近而妖。”然后放下纱帘子不再理会王恺,命令外头的车夫赶紧启程往谢府而去。 王恺的面容突然就严肃起来,以前真的是小瞧了这谢芙,一段时间没见,她突然就变得聪慧了许多。贾俦这人的专横跋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那么轻易就向谢芙屈服,这说不过去,所以她才会一语双关的说物极必反近而妖,想明白了这丫头话中话之后,他突然又笑了出来,在侍从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之时,他才笑容一收,道:“把马车赶回主家,今天不到别院了。” 而谢氏姐妹坐的马车内,谢菱不解地追问着谢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道这长姐察觉到什么了? 谢芙却笑得开怀地道:“我诈王三郎而已,谁叫他总是嘴角挂着一抹笑,从容不迫的样子,难得见到他的面容有所改变。阿菱不觉得有趣吗?再说这话哪有什么深意?” 谢菱这才没有再追问,想想也是,贾皇后与桓家这回的计划很隐秘,又岂会是谢芙能察觉到的? 谢芙看着这妹妹暗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禁带了抹嘲笑。王恺是个聪明人,又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她倒要看看王家希不希望这洛阳那么快就变天?贾家做大对王家而言绝非好事,王家能与司马氏并称,却不会希望与那下贱的贾家并称。 华丽的马车“嗒嗒嗒”地朝谢府逼近,只是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谢芙却觉得好像已经很长久了,原来心境变了,一切都变了。 到了谢府门口,阿秋正要下马车让府里的侍从把大门打开,却看到一个花白着头发的老妪与门房正起争执,那个背影十分的面熟,眼看她就要被那傲慢的门房推落地。 “住手。”已经看到这一幕的谢芙轻喝了一声。 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妇转头看向谢芙,顿时,老脸带了分笑意与期盼,喊了声:“郡主。” 正文 第十五章 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汤妪? 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妪的目光在汤妪的脸上扫了扫,很快就变得平稳下来,虽然早就知道谢府要变天,但没有想到这汤妪会来得这么快?她斜瞄了郡主一眼,只见她一脸的平静,并没有情绪外露,这小郡主真的是越发内敛了。 门房上前苦着一张脸道:“郡主,夫人吩咐不许她进府里去,小的也是依夫人的吩咐行事。” “阿姐,这人行事不干净,所以当日才会被遣走,现在又回来闹?看来上回的教训还没有领悟到。”谢菱道。 汤妪没有出声,心里却略微沉了沉,郡主的耳根子很软,听别人说了几句后就会信以为真,看来是她奢望了,还以为郡主这回是想通了才会派人把她找回来,没想到只是想羞辱她一顿。公主啊,老奴受辱不要紧,怎么对得起您临终的嘱咐?她突然觉得悲从中来,忍不住抬袖抹了抹泪水。 谢芙却道:“阿菱,汤妪是我派人叫她回来的。”然后看向门房,施压道:“还不快点打开大门?” 门房不敢怠慢,赶紧把大门打开,马车驶进了朱红色的大门,谢芙的声音又响起来,“汤妪,你还不快点进来?” “阿姐??br / 世族嫡女第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谢菱仍想拦住,娘不许的事情谢芙偏偏要唱对台戏,这样置娘的颜面何存? “这?”门房又想拦住这个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急忙抬脚跨进府里的老妇,夫人说的话他不得不遵。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谢芙突然步下马车,冷声怒道:“阿秋,派人把这门房遣出谢府去,居然把本郡主的话当耳边风,这种人还留着有何用?若二娘问起,就说是本郡主的主意。” 门房这次不敢怠慢,赶紧放开拦着汤妪的手,跪在地上道:“郡主,是小的做错了,还望郡主开恩。” 谢芙冷哼一声,这座府里的人可以说都是二娘的人,但是她谢芙要处置一个下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她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沉声道:“拉下去。”况且她就是要挫挫二娘的威风。 周围的仆人听到这声娇喝,面面相觑愣是不敢动。 谢芙正要再度发作,突然就见到一个上身穿着绿色宽袖襦,下着墨绿色的杂裾,梳着垂鬓髻,头上插着镶蓝宝石的金步摇,脸上敷了层粉遮掩住蜡黄的肤色,满脸笑容,带着侍女急速地从里面迎上前去,双手握着谢芙的手,一脸和蔼地道:“阿芙一路辛苦了,总算到家了。”然后看她脸色有些不霁,“阿芙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二娘。”谢芙这才展颜笑道,二娘就是这样一副温良贤淑的样子才会把她骗倒,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不会知道这张笑脸下掩藏的腌脏的心思。“那些个仆人不听话,阿芙借机教训一下。” 温娇看着眼前这个继女,不着痕迹的审视着她的容颜,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那眼底的傲气还在,她微微放了放心,“仆人不听话,自是要教训一番,二娘自是站在阿芙这边。”可是当她的目光转到那个花白着头发的老妪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逝,板着脸严肃地道:“真是反了天了,谁让这老妇进来的?” 谢芙笑着看了眼汤妪不卑不亢地看着二娘,现在她才会区分谁好谁坏? 汤妪略抬起脸,直视着温娇,道:“夫人,是郡主让老奴回来侍候的。” 温娇闻言,正要呵斥这汤妪信口开河,谁知一向非常听话的谢芙却笑道:“没错,二娘,确实是我派人叫她回来的。”然后又笑容一收地道:“二娘,那个门房居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还说奉了二娘的旨意,阿芙正要让人驱逐他出府,二娘可有异意?” 温娇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慈爱地把谢芙落在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都是些不经事的仆人,阿芙要遣走谁,让他走就好了。”不顾那个门房喊叫着被人拖了下去,看了眼汤妪,然后又道:“阿芙,你可别被这下人给骗了?她呀是想到府里还有好处,才会求着你让她回来的?” 汤妪听着这温娇诋毁她的话,不去辩解,两眼却看向谢芙,郡主是变了,可是变好还是变坏她可还不太确定? 谢芙却握紧温娇的手,解释道:“二娘不知,阿芙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嘱阿芙要把那些曾侍候过她的人找到。” “阿芙怎么会做了这种梦呢?”温娇状似关怀地问道。“对了,公主在梦中可还有别的嘱咐?” 谢芙叹息一声,“说来就话长了,二娘,我们还是别站在这儿说话?进屋去说吧。” “你看我都糊涂了,让你们姐妹俩站在廊下说话。”温娇的脸上又浮起了那种慈祥和蔼的笑容。 变脸变得真快?谢芙现在觉得温娇与谢菱不愧是母女俩,同样的阴险,同样的不露声色,只是谢菱没有温娇的老辣与不露痕迹。 就在几个心思各异的人踏上回廊时,荆楚押着那被缚着的温健上来,拱手道:“郡主,下官要回宫去复旨了,这个人如何发落?” 谢芙笑道:“荆副将一路辛苦了,本郡主会记得将军的功劳。”然后偷瞄了眼二娘,看到她的神色连变也没有变,倒是谢菱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然后才又道:“至于这个人,就由我们自家发落吧。” 荆楚恭敬地给谢芙拱手行了行礼,然后才带着人骑上马往谢府外而去。 温娇看着那被缚的温健,心里早已是怒火万丈,真是没用的东西,八成是侵犯谢芙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要不然怎么会被人缚在马车后回洛阳?现在温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温健抬头看了眼姑姑,然后低头不说话,这个姑姑的城府极深,若他随意说错了话,再回到温家也不会有他站的地方。 “阿芙,这畜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温娇这时却是满脸的怒容与羞愧之色,然后又急道:“阿芙可有受什么损害?阿芙莫怕,二娘自会为你出头。” 谢芙听着温娇这话,心里顿时就冒火了,居然还想借机毁她的名节,斜眼看了看苍白着脸的谢菱,正要说些什么话之际,外头又有人来通传,说是桓郎君来访。 谢菱一听到这心上人来了,忙拉着亲娘的衣袖不让她再审问这温健,若被桓衡知道她被这表哥摸了个遍,差点就破身的事情,先别说以后桓衡还会不会娶她,今后指不定还要用什么眼光看她呢? 温娇看到女儿一脸的急色,而谢芙却是脸色都没有变,心里也转了几个弯,看来这事情蹊跷了,要审问温健也得私下里来,于是脸上又怒着朝温健道:“来人,把这畜生拉下去等待发落。” “且慢。”谢芙伸手拦住,二娘越想息事宁人,她就越不会让她如愿,她也一脸叹息外加愤怒地道:“二娘,阿芙倒没有受到伤害,不过说起这事,阿芙还是难辞其咎,但是不说岂不是便宜了这畜生?” 谢菱看到那穿着蓝色衣袍一脸俊秀的男子随风而至,心里就越发紧张,忙朝谢芙使眼色,希望她别提起这件事,但无奈谢芙像是没有看到她打的眼色,这阿姐怎么这节骨眼却迟顿起来。 温娇却安慰地看了眼女儿,适时的拉着谢芙的手,和蔼地笑道:“阿芙啊,反正这畜生已经被抓着了,迟些我们再处置这畜生,现在桓七郎已至,定是来看望你的,婚期将至,小两口正好聚聚,二娘也不好做你们中间的那根蜡烛。” 句句说得在情,句句说得在理,而且句句还透着关怀。 谢芙不禁要赞一声这继母高杆,若是以往,她一定会被骗得团团转,眼角已经扫到桓衡已走了过来,曾经这俊秀的男子是她仰慕的对象,看到他她就会心跳加速,脸泛桃花,可现在她居然一点也没有那动心的感觉,怎么看都觉得他那似清雅的举止都透着一股做作的味道,与自己的妹妹倒是相配得很。原来她并不曾真的爱过他,仅仅只是少女情怀在做祟。 看到谢菱极为不安地绞着裙子,她的心里就一阵痛快,若不是她将计就计,今天绞着双手不安的就会是她谢芙。她轻叹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但又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明白,“二娘说的在理,温健侵犯阿菱的事情确实是温家之耻,二娘想要私下发落也是情理当中,是阿芙逾矩了,想着能为阿菱出一口气,所以才会把他缚在马车后面带回洛阳,二娘可别责怪阿芙鲁莽啊。” 温娇握着谢芙的手下意识地就紧了紧,首次脸上的表情不由已心,她张大了眼睛看向温健,这该死的东西,吩咐了他一定要把谢芙弄到手,怎么现在却变成了阿菱受害? 正要给温娇行礼的桓衡听到谢芙这话,俊挺的眉毛皱了皱,看向谢菱,这女孩不是追着他说喜欢他吗?怎么一转眼就与自家表兄苟且? 谢菱被桓衡这一注视,脸上青白交错,捏着裙子的手已经溢出了冷汗,看了看桓衡,张嘴就想解释,但感觉到母亲射来的凌利目光,她又赶紧闭嘴,但脸上终又挂不住,“哇”地一声举袖掩面哭着离开,临走时还暗暗狠瞪了谢芙一眼。 温娇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仍是和蔼地道:“阿菱这丫头出丑了,倒让未来姐夫见笑了,七郎是来见阿芙的吧?我倒不好打搅了,让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去。”说完,转向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温健,此时才怒声道:“畜生,居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这次我不好好教训你,我就愧对温家的列祖列宗。” 温娇命人把温健押走,然后又含笑与谢芙说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去。 谢芙的目光看着那两人离去,这下她可以清静一会儿了,先让那对母女俩猜疑一段时间吧,况且好戏还在后头。 “阿芙,一路上可有不适?” 谢芙听到这声带着关怀的声音,回头看向这个她亲自挑选的未婚夫,笑道:“还好,只是可怜的阿菱颇让人同情。”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紧紧地盯着桓衡的面容看。 “只要是你平安就好,其他的女子再怎样,与我又有何干?”桓衡深情地注视着她。 这个虚伪的男人,谢芙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出声,现在才明白自己找了个什么烂货色?但她的脸上却假意娇羞道:“七郎这样说,阿芙会很难为情的,难道七郎打算婚后只要阿芙一人,是吗?”这样说时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期待的笑容。 桓衡伸手握住她的手往前走,“当然,这一生一世我只要阿芙一个人足矣。” “阿芙会记得七郎所言,若他日七郎有负于阿芙,阿芙定不会轻饶。”谢芙笑得一脸灿烂地警告道。 桓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笑容突然有些不寒而粟,然后才甩甩头,阿芙这人就是单纯好骗,他说什么她都信,于是又深情款款地道:“阿芙,七郎可以把心剖给你看,你就知道七郎说的是真是假?” 谢芙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桓衡的胸膛上,嘴角轻勾发狠地道:“那阿芙就要看看七郎的心长成什么样子的?是红的还是黑的?” 正文 第十六章 我岂会不信你? 桓衡被她那发狠的眼神吓到了,阿芙也有如此一面?看她那样子就像是要剖开他的心一样,他的步伐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谢芙的簪子,忙大喊一声:“阿芙?” 谢芙举起的簪子在半道划了个圈,突然又插回发髻上,“扑哧”一声笑开来,“阿芙跟你开玩笑呢,七郎怎么这么不经吓?”伪君子,真想一簪就把他的心插破,看他还装不装?很快,她又转而不满地道:“七郎说谎,还说要让阿芙剖心,原来都是骗阿芙开心的话。” 桓衡看着她那娇艳的脸庞,微微一愣,这样的阿芙甚是可爱,遂笑着道:“我岂敢骗阿芙?句句乃真心的话语。”挺了挺胸膛,“阿芙尽管剖开来看看?” 谢芙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七郎,我岂会不信你?”信你的话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她那被他碰触过的手在身后不停地在裙子上擦着。 各有异心的两人倒是和谐地谈笑着在回廊处穿梭,郎才女貌的,远远地看着就是一幅画,很多女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朝那两人看去,郡主还是挑了个长相好又温柔的夫主,泛红的脸上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迈着碎步的谢芙看着那泛黄的落叶从树上飘落,突然叹息一声,桓衡忙问她为何多愁善感,她才带着感伤的语气道:“七郎,我正在担心阿菱呢,那妮子今后还不知道该如何许人家呢?” 若说桓衡心里面对谢菱的事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追着他的女孩当中属她最大胆,所以也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遂装作安慰地道:“阿芙真是心地善良,只是这温健与令妹出行,想要让人不想歪也不行,兴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受害事件,只是他们情投意合呢?” 谢芙却摇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桓衡听,尤其是听到谢菱被温健压在身下衣衫半褪这一段,桓衡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不自觉的有几分厌恶。 谢芙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怎么以前她会这么蠢一点也看不出这男人的虚伪来?拿谢菱的事来试探他,果然还是被她试出来了,他对她或者对谢菱都是无情无义的。 桓衡在谢府逗留了颇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告辞离去,想到谢芙的美貌,对于贾皇后的要求,他颇为有些不舍,可惜啊,若当今圣上争气一点,凭着谢芙的关系,他要平步青云也不难,偏偏圣上却是那样的一个人,他是男人,权势远比佳人更吸引他。再说当初他会向谢芙求亲,也是看中她的身份多过她的容颜。 背着双手正准备踏上马车离开谢府,桓衡却看到树后有人在等他,尤其看到那个人红肿着双眼从树后闪出来,他微皱了皱眉,拉着她快速地闪到大树后面,吩咐自己的仆人在一旁把风,他忙斥道:“你疯了,就这样出来寻我说话?若被下人看到,丢脸的可是你。” “你不就是怕谢芙看到吗?”谢菱红着双眼怒道。 桓衡冷哼一声,“我与谢芙名正言顺,可你与你那表哥是什么关系?可就没人知道了,你想要坏我的名声吗?我告诉你,谢菱,你没有机会。”他是众人眼里清淡高雅的男子,岂能沾上这污点? 谢菱的眼一红,状似又要哭出来,面对这心上人,她从来都是弱势的一方,不禁伸手拉着桓衡的手,“七郎,你明知道阿菱对你的心意?又何必说这种绝情的话?我自是知道你的名声重要,所以每次我都是私下里找你。” 桓衡怀疑道:“那你表哥的事你做何解释?” “七郎,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无辜的,七郎,我还是处子之身。”谢菱急忙辩道。 桓衡的目光中略带几分滛意地在她那发育良好的身躯上游走了一遍,虽然谢芙是他的未婚妻,可是那个女孩高傲,除了给他牵牵手之外,从来不给他更近一步的机会。 “七郎?”谢菱有些娇羞地唤了一声。 桓衡这才咳了咳,收回目光,对于这送上门来的女孩,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像他这等才貌皆备的男子,喜欢他的女子都可以排满几条大街了,只是这谢菱有用,他才会对她稍微和颜悦色一些。 他伸手环住谢菱的娇躯,在她耳边呵气道:“阿菱,我岂会不信你?”说完,他愣了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刚刚他的未婚妻就说过这句话? 谢菱有些羞意地靠在他的怀中,大胆地抬起头亲吻他的薄唇,桓衡对这飞来的艳福自然不会拒绝,低头与她深吻起来,半晌后,才松开她的唇,“阿菱,只要你在我与阿芙的新婚之夜表现得好,我的正室夫人之位一定是属于你的。” 谢菱脸泛红光地道:“七郎放心,我自会办妥。”说完,她的目光朝谢芙所住的院落望去,为了她的幸福,什么事她都做得出来?但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谢芙嫁给桓衡,她不甘心,连这个名份她也不要给谢芙,她要她死了都只能做那游荡的孤魂野鬼,不然难消她心头这么多年对她的积怨。 桓衡在谢菱看不见之际,不屑的扁了扁嘴,不知廉耻的女人,他又岂会真的心仪她?他桓衡的正室夫人之位凭她哪配做?尤其是还被别的男人摸过。 而另一边厢的谢芙却是端坐在绣有滕蔓的靠垫上,朱红的雕花刻鱼的檀木榻在夕阳里的颜色略有些暗沉,屋子里的红木矮柜被那少量的光线照射下泛起了黄黄的光斑,她看着汤妪端正地跪坐在福字紫檀木的长案对面,她那花白的头发,比记忆中老了很多,第一次,她放软声音道:“妪,这些年你还好吗?” 汤妪听到郡主那殷切关怀的话语,突然就泪如泉涌,“郡主长大了,知道分辩好坏了,公主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谢芙听到这老妇提起生母,眼中也不禁泛起了泪光,“妪,以前都是我年幼无知,着了二娘的道,才会遣了你走。” 汤妪的泪水越发收不住,这么多年的委屈与牵挂,直到现在才能放下,看着这天之娇女用那悔过的声音与她说话,“郡主折煞老奴了,现在郡主已经知道夫人不怀好意,怎么不当面揭穿她?” “妪,二娘对我不好,也只是我知道而已,世人不知,若我突然与她反面,她反而可以指责我不遵孝道,世人的舆论也只会偏向她,而不是我。”谢芙解释道,然后双眼微微一眯,“我就是要逼她主动撕破面皮,那时候世人就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虚伪与善于伪装的女人。为我娘和我讨回一个公道。” “郡主真的是长大了。”汤妪这才真正的相信眼前的少女已经变了。 谢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又岂会看不出这老妇人在考验她,“阿芙需要妪的帮忙。” “老奴为了郡主可以赴汤蹈火。”汤妪垂首磕头道。 谢芙没有虚情假意地伸手去扶她,这个世上如果说有谁对她忠心不二,除了这老妇之外真的不做二选,阿秋是忠心,但仍不及汤妪。 “郡主,奴婢有话要禀奏。”门外,阿秋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谢芙轻声道。 阿秋躬身进来,跪坐在木榻之下,抬头看着谢芙道:“郡主,女郎果然去寻桓郎君了。”然后把她偷偷跟踪见到的画面都一一说了出来,真看不出来,谢菱居然这么不要脸,还没出阁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与男人亲热。 阿秋越说越生气,而谢芙却站了起来逗弄着那只皇帝舅舅赏赐给她的翠色鹦鹉,脸上丝毫没有怒容,“当年妪就说过桓衡此人靠不住,我还道你是有意与我做对,今日才发现妪之所言甚是。” “好在郡主并未嫁与他,要不然后悔就晚矣。”汤妪颇为庆幸地道。 “那妪认为该如何是好呢?”谢芙广袖一挥,转身看着汤妪不动声色地问。 “郡主心中已有决断,老奴又何必再卖弄呢?”汤妪笑道,“不过郡主出面提退婚似有不妥,虽说男子被女方退婚颜面不好看,但是这对桓郎君来说却无大碍。” 谢芙笑了笑,确实是无大碍,桓衡的好皮相可是为他赢得了不少少女的芳心,她要退婚,也要让桓衡的颜面尽失,“我的婚期将近,这事情也得加快才好。”想到这,就会想到贾皇后的计划,至此,她叹息出声,这事不大好办。 “郡主因何叹息?”汤妪道。 谢芙这才命阿秋到门外守候,单独把自己所做的那个梦和盘托出,“我总觉得这个梦不单纯,一定是娘托给我的,舅舅若出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汤妪在宫廷里侍候颖川公主时,对于这朝政的格局也是知晓一二的,“公主真的是慈母之心啊,依老奴所见,要阻止贾皇后的所为,除了洛阳城的权贵之外不做他想。” “今日回城我已经用话试探王三郎了,应该会有点效果,妪是要我去拜访一下大伯父及大伯母?”谢芙若有所思地道。 正文 第十七章 流言起 “正是,谢氏一族的族长毕竟是长房,再说郡主的爹郎主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当年公主也是被其一副好皮相所吸引,终而才误了一生。”汤妪想到谢芙的亲爹,不禁有些咬牙切齿,想到王恺,她又不禁有些迟疑地道:“王家三郎在王家的地位似乎有些边缘化,而且他不任官,估计对王家的影响力有限。” 谢芙却笑道:“那是妪不了解王恺其人,他在王家的地位甚少有人能超越,只是这人有些难以让人摸清其底细。” 汤妪闻言,点点头,她离开已有些年头了,洛阳城有些变化也在情理当中。 “我甚少到主家去,这次前去拜访,还是要备妥礼为好,妪就打点一下送礼事宜吧。”谢芙表情有些慎重地吩咐道。 汤妪笑道:“郡主放心,老奴定会办妥。” “那甚好,我要挫二娘的锐气,就少不得要借助长房之势。”谢芙又看了眼窗外的夕阳与晚霞相映成辉,“妪,接下来还要倚仗你为我打点这府里之事。” 汤妪脸上的笑容一怔,郡主这是要?自颖川公主逝世后,这府里的事情就由那由妾室升为正室的温娇把持,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她慎重地磕了一个头,“诺。” 阿秋突然在外面禀报,“郡主,郎主派人来传话了。” “宣。”谢芙挥了挥衣袖,端正坐姿。 阿秋领着一个粉面的少年郎进来,这少年一进来就给谢芙磕头,“郡主,郎主说让郡主先在屋里歇息,请安诸事皆可免了,不用来回奔波如此劳累。” “父亲近日是不是又有新宠?”谢芙笑着问道。 那个少年郎闻言,张开口愣了愣神,这问题不好答,良久之后,才道:“有人给郎主送了几位歌姬及美少年,郎主正在花时间调教呢。” 谢芙听了这话,嘴角不禁勾了勾,难怪二娘的脸色越来越黄,原来父亲近段时日又有新宠,至次,她又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打发了这个少年郎。 “郎主八成正在吃散呢。”汤妪皱着眉头道。“不过郎主对夫人无宠爱,这对于郡主接下来的计划倒是有利无害。” 谢芙道:“确是如此,父亲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苛求不来的,虽然任着黄门侍郎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但他有多久没到官衙了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以前不觉得父亲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现在才明白像父亲这样的上品士族官员太多了,实非国家之幸事。 “郡主,药煎好了,现在服用吗?”阿秋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药碗,恭敬地摆在案上。 “郡主有何不适需要服药?”汤妪疑道。 “只是以前服用过五石散积聚下来的一些散毒,前些时日遇到了个能人,才给开了方子,慢慢地调养即可。”谢芙淡淡地道,提到这事她不由想到了冉溥,脸上突然有些发热。 “这五石散就是个害人的玩意儿,八成又是夫人与女郎的杰作,好在郡主醒悟得早。”汤妪恨声道。 谢芙轻轻吹了吹玉碗上的热气,“妪无须动怒,她们欠我的,我自会一一讨还。” 谢菱偷偷地踏上回廊,正要悄悄地回到正厅里,突然看到周妪正从厅中出来,她忙拦住,“娘可有问起什么事?” 周妪看了眼谢菱,小声地道:“还不是为了温郎君的事情?夫人正发着脾气呢,女郎要不还是回避一二?” 谢菱朝里面探了探头,她不好去触母亲的楣头,转身刚要走,却听到里头传来母亲的声音,“阿菱,你还不快点进来?”她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里而去,“娘,您找我?” 温娇没有好气地看了眼女儿,嘴唇抿得死紧,然后利眼扫过那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温健,没有好气地道:“阿健,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立刻离开洛阳,隔个三五年再回来吧。” 温健忙抬头,惊叫道:“姑姑,我不会再坏事,还求姑姑别驱逐我出洛阳?”他舍不得洛阳城的繁华热闹,不愿到乡下那穷乡僻壤去。 “不去?”温娇怪笑了数声,脸上擦着的粉像是要掉了一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也由不得你,我自会派人给你爹传话,为了我的阿菱,我自不会留你在洛阳坏了她的闺誉,来人,把温郎君押回温家。” “姑姑——”温健被壮健的仆人拉住双手生生地拖到厅外,很快他求饶的声音就消失在回廊处。 “娘。”谢菱转头看着表哥被人拉走,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地唤了一声。 温娇端起酪浆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心中的怒气,阴沉着脸看着女儿,“桓衡走了?” 谢菱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这人靠不住的,阿菱。”温娇皱着眉头道。 谢菱上前揽住母亲的手臂道:“娘,阿菱就是喜欢他,七郎已经说了,只要我事情办得漂亮,将来就会来向我求亲,再说七郎已经保证了,贾皇后同意了只要谢芙一死,她的财产并不会被收回去,仍由我们把持着。”她知道只要这样一说,母亲一定不会阻止她与桓衡的事情。 温娇看了眼女儿那讨好的姿态,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阿菱,你可要小心桓衡这人,别总是听他的指挥,要多留一个心眼。谢芙死了倒好,这些娘也不大在乎,却不得不在乎她的财产,她若能嫁给阿健是最好的。”好不容易抓了个机会,却没有把握住,想到此,她还暗恨之。 “娘,我自会小心的。对了,谢芙的财产有那么庞大吗?”谢菱毕竟没当过家,不清楚谢芙究竟有多少钱。 “那是你不清楚,你爹虽是谢氏嫡系子孙,但分到的田地却没有谢芙那一县的封地的十分之一,况且这些年你爹养歌姬养脔童吃金丹,这些都要花费臣资,若不是我把持着颖川及临川两地的收入,你以为还能维持着这表面的光鲜?”温娇道,“我也总还要为你弟弟谋划谋划,这些都少不了钱,别学那些士族一般只顾清高,没钱要清高也清不起来。” “娘,爹有多久没到你房中了?”谢菱看着母亲那发黄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道。 温娇一提起这个丈夫,也会咬牙切齿,曾经她以为嫁给这样的美男子为妾是一件幸事,现在才明白那只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现在每天不是清谈,就是吃散,然后与一众邪媚子胡搞,别提他来扫兴了。” 谢菱点点头。 “宅子里对于你那事我已经下了封口令,对了,你与温健之事当晚客栈内有多少人知晓?”温娇道。 谢菱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看到母亲一脸的慎重,这才忙道:“没有多少人看到,当时在客栈里面,除了我们自家的人之外,还有王三郎与一个什么冉将军的人知道。”母亲的面容越来越凝重,她又急着说:“娘,谢芙已经拜托他们不要说出去,所以这事不会有人传出去的。” “王恺是王家之人,他倒是不会掺和进这些个闲事里头,但是那个冉将军又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知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洛阳的士族,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我们是谁?这事儿不会从他嘴里传出去的,娘,我保证。”谢菱怕引来生母的责难,尽量把这事态压得最低。 温娇叹息一声,“但愿如此,阿菱,你怎么会犯这种错处?” “我也不知道?好在谢芙并未起疑。” “我看未必。”温娇的声音有些迟疑,“就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才可疑?” “娘是怀疑谢芙知道我们算计她的事?这不可能,那晚我还试过她来,她毫不怀疑就吃了我给的金丹,哪来的本事起疑?”谢菱撇嘴道,“娘就是爱多疑。” “你懂什么?”温娇斥责了一声女儿。“小心驶得万年船,记住你娘今天教你的话。” 谢菱表面上是点头同意母亲的话,但心里却不以为然,凭谢芙的脑袋如何斗得过她? 自从谢芙回来之后,温娇仍是每日都亲自来问候一番,摆足了慈母的样子,而谢芙对她试探的话依然是四两拨千金地应付过去了,这让温娇的心里免不了有几分急躁又有几分怀疑。 这日,谢芙穿衣正准备出门,阿秋就进来禀报,“郡主,那天那对小夫妻前来拜访,说是要答谢郡主。” “哦?”谢芙挑了挑眉,然后才吩咐道:“让他们到正堂去。”然后才穿上高头屐,准备出去会客,“阿秋,汤妪离去都有两日了,事情都妥了吗?” “妥了,汤妪说今日就会回来。” “很好。”谢芙的嘴角轻勾。 在回廊却遇上了前来看望她的温娇,她忙道:“二娘。” “阿芙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谢芙挽着温娇的手,一副母女亲热状地拉着温娇往正堂而去,笑着把那对小夫妻的事情说了出来,“阿芙觉得这么一对夫妻拆散了多有可惜,再说那贾俦为人又多有猥琐,这才出口帮忙一二。” “那是阿芙善心,他们来致谢也是应该的。”温娇笑道,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她也不甚放在心上。 两人踏入正堂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天的小妇人捧着衣衫与丈夫在一旁行礼,小妇人开口道:“小的为群主裁的衣衫已经做好了,还请郡主过目。” 谢芙笑着让阿秋接过,接着把钱付给他们,这对夫妻还是聪明人,居然真的给她送来了衣裳,这样一来,贾俦即使要想要再找他们夫妻俩的麻烦,也要掂量一番。 小妇人忙摆手道:“我们受郡主大恩,怎好再要郡主的钱?” “给你你就拿着。”阿秋笑着把钱塞给小妇人。 小妇人的丈夫把钱递回给阿秋,拱手道:“我们虽是寒族之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的。”这话既有感恩之意又不带诌媚之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阿秋,搬来胡床,给他们夫妻俩看坐。”谢芙倒是颇为欣赏这对夫妻了。 温娇却是眉头一皱,像他们这样的门廷哪需要给这些寒族役门之人看坐的道理?若传出来岂不是被世人耻笑?“阿芙……” 谢芙轻拍了拍温娇的手,小声打断她的话,“二娘,依阿芙一次可好?” 温娇这才不再阻止,但那不甚高兴的面容仍是摆了出来,事后一定要让人把那胡床给烧了。 小妇人看着温娇的面孔,略有些迟疑,但是她的丈夫却是大方的拉着妻子落坐,拱手道:“谢过郡主赐坐。” 谢芙笑道:“对了,我刚从拜祭亡母处回来,这两天都在府里呆着,不知洛阳城最近都流行些什么话题?” 说起八卦,女人都会特别来劲,果然,小妇人就一脸笑意地道:“最近洛阳城里的人都时兴说着一对表兄妹的风流韵事呢?” “哦?什么样的风流韵事?”温娇也来了兴致,这两天为了试探这继女,她也没来得及出门与贵妇人来往,若有什么时兴的话题她不知道,到时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小妇人喝了一口甜酸的酪浆,满脸热情地道:“话说某夜里,有一女子半夜与其情郎表哥约会……”她绘声绘色地说着那个女子与其表哥行苟且之事,还说被人发现之后,这表哥被缚在马车后押回洛阳之事。 温娇越听脸色越青,广袖中的手却是紧握成拳,这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那不是在说着阿菱与那可恶的侄儿吗? 谢芙斜瞄了一眼温娇那紧绷的脸色,这才刚刚开始就装不下去了?不过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慢慢收了起来,这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化,让小妇人的话停顿了下来,她说错了什么吗? “可有流传那家女子姓什么?”谢芙一脸慎重地问道。 “好像姓谢。”小妇人小心翼翼地道,“哦,对了,她的表哥好像是姓温的。” 正文 第十八章 清内宅 “一派胡言。”温娇突然手拍长案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地瞪视着那个小妇人,她的女儿怎么会被人传得如此不堪?以后让阿菱如何出阁? 小妇人被吓到了,两手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衣袖,这个夫人现在好可怕,她的丈夫伸手拍拍她的手安慰了一下,然后冷冷地看了眼温娇,握紧妻子的手站了起来,“我与内子并无意冒犯,这不过是坊间的流言,夫人若不喜欢听,尽可以不听,无须如此来吓唬内子,她胆子小受不了夫人如此呵斥。” 谢芙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一脸肃容地朝温娇道:“二娘,他们是我的客人,你若真心疼爱阿芙,就不应该令我的客人难堪。再说这件事是如何传到坊间的,也需要彻查。” 温娇历来是知道谢芙为人的,她行事只凭喜好,一旦惹怒了她,连她也不会留情面,顿时,表情、声音都放松了,“我这不是针对阿芙的客人,只是这个传言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不好提女儿的名字,那样岂不是间接就承认了这流言所说之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二娘,这件事阿芙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谢芙一脸愤慨地道。 正堂里的气氛异常的低迷,正在各人心里都压抑之际,突然从正堂前的回廊处有人哭着穿过,那人一身嫩绿的裙子,披着桃色的披风,高头屐的声音在回廊处格外的响,后面有侍女几人喊着“女郎”两字追着。 “阿菱。”温娇一眼就认出那个是女儿,今天女儿还跟她说与人相约出了门,现在哭着回来看来是被流言所伤,她这次顾不上谢芙,急忙出了正堂,朝女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顿时整个正堂更为安静,也颇有几分尴尬,谢芙叹息一声,朝那对小夫妻道:“本来还想留客人用膳的,只是现在倒是不好相留,还请客人见谅。” “郡主客气了。”小妇人的丈夫拱手道,看到谢芙态度和善,脸上这才带了几分温和。 谢芙走下木榻,上前握着小妇人的手,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吓着你了吧?这事不怪你,你也无须放在心上,只是那个传言与我们谢家有些关系而已,所以我二娘才会如此失态。” 小妇人这才惊觉那个传言的女主角姓谢,郡主也是姓谢,莫非是这郡主的亲人不成?思及此,她心里略有些不安,这些权贵会不会因此而对已身不利? 谢芙看得出她心里的不安,又一次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好了,这事不怪你们,我自也不会为难你们。”说完,她的脸色严峻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夫妇就告辞了。”小妇人的丈夫抓着妻子的手准备告辞离去,这里还是不宜久呆。 谢芙道:“你们若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来找本郡主,本郡主一定不会推辞,尤其是那个贾俦,你们可要多多提防才好。” 小妇人一脸感激地屈膝行礼道:“宓娘谢郡主大恩。”而她的丈夫也拱手致谢。 谢芙忙搀扶她起来,让侍女把人送出门去。 等人消失在眼帘处,阿秋打开那包裹看了起来,“这个小夫妻倒有意思,居然还花费巨资给郡主送来了真丝做的衣衫。” “倒是难为他们了,当日会那么说,无非是想让贾俦卖我一个面子,没曾想他们倒真的裁来衣裳。可惜这对夫妻颇有骨气,不要我给的钱财。”谢芙看了眼衣衫,她对这对小夫妻甚有好感。“好了,把这个交由侍女吧,你随我去面见父亲。” 阿秋闻言,怔愣了一会儿后,急忙点头应“诺”,把衣衫交给小侍女保管。 谢芙带着阿秋沿着回廊处往宅子的深处而去,本来她还以为要迟些才能让继母听到流言,没想到借由那小妇人的口,倒是不着痕迹的让继母知晓了,真是连上天都站在她这一边。 “郡主看来心情不错。”阿秋笑道。 “她们在背后嘲笑本郡主也有些日子了,本郡主现在也只是略微回报而已。”谢芙的眼睛朝温娇与谢菱的院子方向凌利地看了看。“不过还得一步步地来,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谢菱在房里趴在画有牡丹花的三扇屏风床内哭得死去活来,一些侍女上前欲给她抹泪,也被她一推跌坐到地上。 温娇进来时,只听到女儿仍在“呜呜”地哭个不停,把她的心都哭碎了,“阿菱,这事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娘。”谢菱听到母亲的声音,转头朝母亲的怀里扑去,看来母亲已经听说了,“今天阿菱丢脸死了,我不要活了,以后我还怎么出门啊?七郎又会怎么看我?” 温娇抚着女儿的的头发,“阿菱,娘会想办法解决的,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未来。” 突然,大门被人用脚踢了踢,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郎踏了进来,这少年郎与温娇颇相似的脸上有着怒容,他上前指着谢菱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人嘲笑,有你这个阿姐真是丢尽了脸面。” “阿信,不许胡言。”温娇第一次呵斥这宝贝儿子。 谢信从鼻子“哼”了一声,然后跪坐在一旁的木榻之上,“娘,你现在到外面去听听,传得有多难听就有?br / 世族嫡女第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有多难听,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一听就知道指的是谁?我今天进学堂,就被人拿来取笑,这还不是拜这个阿姐所赐。hubaowang” 谢菱这回哭得更是大声,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哭,净会哭。”谢信撇着嘴道。 “阿信。”温娇又喝了一声,然后朝女儿也喝道:“好了,阿菱,哭成这样除了你娘会心疼你之外,也没有人会心疼你?该是想想这事的来龙去脉才更重要。” “娘,是不是内宅之人传出去的?那天他们都听到了谢芙的话。”谢菱用帕子抹了抹泪水后,突然一脸怀疑愤慨地道。 温娇的心里也是乱如麻,都怪那汤妪,她突然一回来,她就感觉到万事不顺心,“这事不简单,阿菱,别吵你娘,我要想想。”她在室内开始转圈子。 可是还没等温娇想清楚,就看到粉面的仆人急速进来,朝温娇道:“夫人,郎主正传您及女郎过去呢。” “你说什么?夫主叫我们过去。”温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仆人忙磕着头道:“郎主正等着夫人呢。” 温娇这才急忙带着女儿前去,谢信也跟在后面去晋见父亲,看看这事到底如何解决? 谢芙的父亲谢怊所住的地方是府邸里最中心的地带,除了前面会客的厅堂及东西厢房之外,还在后面建了大片的竹林,竹林中还盖了几座竹楼,一到夏季,他就会住进竹楼里凉爽消夏。 在等待温娇进来之际,谢芙斜睨了斜躺在榻上的父亲几眼,这些年因为生活放浪及吃五石散的缘故,谢怊的脸上肌肉松驰,皮肤白皙,眼角有些下垂,但仍不掩他那俊秀的相貌,年轻时肯定更为迷人,难怪母亲当时相中了他。身形虽然仍保持得不错,但是那宽袍大衣穿在他身上似乎过于飘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左右有几名美姬及美少年侍候。 她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暗暗摇了摇头,对于父亲来说,妻妾儿女估计都不如五石散来得重要。 温娇急匆匆地踏进厅内,看到丈夫被众美人环绕,愣了下神,然后斜眼看到谢芙带着侍女坐在一旁,她在这儿干什么?来不及多想正欲要行礼之际,就听到丈夫用那不够中气的声音把手中的折扇朝她扔去,“你看你养的好女儿。” 被折扇击中的温娇心内暗怒,看来是为了阿菱之事,轻执起折扇放在一旁,跪坐好抬起头来仍一派温良地道:“夫主,这事妾身会调查清楚,不会辱没谢氏门庭。” 一旁的谢芙温言道:“二娘,这可是事关谢氏的声誉,兴许再传下去,过两天长房那边都会有人问起,阿芙心里焦急,除了寻爹来商议此事外,别无他法,二娘不会怪阿芙自作主张把此事告之爹吧?” 谢菱瞟了一眼谢芙,只见她一脸的诚恳与急切,暗自咬着牙跪坐在一旁不吭声。 温娇这也转头看向谢芙,突然发现她沉稳了很多,祭拜回来之后不若往夕一般只懂傲慢了,况且刚才那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是有人教她这样说的还是谢芙只是单纯这样说了?两眼暗暗审视了谢芙半晌,她脸的表情仍没有表,她也不好先发难,于是道:“阿芙言重了,这事情确实事关重大……” 谢信却哼道:“爹,依我看八成出内贼了。” “住口。”温娇转头朝儿子大声重喝,现在说这话岂不是在拆她的台,“父母说话岂容你插嘴?”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比谢芙还不堪的儿子?转头又笑得温和地道:“夫主,请给妾身几天宽宥的时间查清楚,当然内宅是要查,但是也不排除当天阿菱与阿健的误会之事被客栈里的人传了出去……” “二娘,你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吗?”谢芙突然发难道,“身为长姐,当日我也为了阿菱之事也不惜放下郡主的身份善后,问阿菱即知当日我可有吩咐过此事不得外传?父亲,您若不信,可以向王家三郎及冉将军求证,他们都亲自向阿芙保证不会把阿菱被温健侵犯之事外传。” “阿菱,你阿姐说的可是真的?”谢怊坐起来,严肃着脸大声道。 谢菱急忙磕头道:“是有此事……” 温娇突然觉得头有几分晕眩,两眼不禁看向小脸有些气红的谢芙,“阿芙,二娘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误会了。” 谢芙被气红的小脸这才缓了缓神色,“二娘没有误会阿芙就好了。”然后又看向谢怊,“爹,阿信所说也不完全没理,看来此事多是内宅之人所为,依女儿看不如就清内宅吧。” 正文 第十九章 清内宅(2) “长姐也是这样认为的?”听到谢芙肯定他说的话,谢信的眼中颇有几分得意之色,谁让娘总说他行事莽撞欠稳重。 谢芙点头道:“阿信果然长大了,懂得思考问题,长姐心里别提多高兴呢。”二娘一世聪明,意图毁了她,可惜,同样也没把自己的儿子教好。 谢信得了谢芙的赞美,忍不住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清内宅?温娇这回两眼是真的瞪大了,晕眩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目光在谢芙的身上游移来游移去,这是眼前的女孩独自想出来的?还是被那可恶的汤妪在背后教唆的?回头看到丈夫一脸沉思的样子,第一次她感觉到被动,为免失了主动权,她忙表态,“夫主,阿芙说得有几分道理,妾身会好好查清楚的,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传出此事?” 谢芙也转头看向谢怊,“爹,阿芙也想为二娘分担一二,现在阿菱名声受损,肯定更需要二娘悉心的开导,身为长女的阿芙义不容辞。” 温娇觉得今天谢芙给她的“惊喜”是一环接一环,为了不让这继女染指内宅之事,不,应该说是汤妪那个该死的老妇才对,她忙道:“阿芙有心了,你出阁在即,二娘也不好让你过于操劳,不然桓家郎君就要说我们娘家人虐待他的妻子了,若阿芙真要为二娘分担一二,就好好地开导开导阿菱吧。”手在背后掐了掐女儿的大腿。 谢菱吃痛,顿时就会意,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般掉下来,低垂着头,一旁的秀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容颜,但那暗暗地抽泣声显得颇为无辜颇为可怜。 谢信一听到这亲姐的哭声,就一脸的鄙夷,净会哭,扫帚星。低低地骂道:“阿姐,你现在哭有何用?” 温娇真的是好一副伶牙俐齿,难怪当年哄得母亲对她深信不疑,谢芙早就知道她要插手内宅之事,二娘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于是一脸诚恳地道:“开导阿菱是必须的,不用二娘吩咐,我自也会做的,只是阿芙再怎样也不及生母的开导,对于阿菱来说,二娘重要得多,阿信,你说是不是?” 谢信听到长姐问他话,看到有表现的机会,他忙道:“长姐所言甚是,虽然是骨肉同胞,但是仍不及亲娘来得重要。” 谢芙点点头,“阿芙怕万一开导不好,阿菱的心结打不开岂不是阿芙的罪过。” “不会的,有阿姐的开导,阿菱心里会好过很多。”谢菱适时地道。 温娇转头看了一眼这个不停拆她台的儿子,若不是顾虑到场合,她早就骂出声了,这孩子怎么会头脑如此简单,被人随意的挑唆两句,就不管不顾地乱嚷嚷? 谢信看到母亲的目光,非但不惧,更多的是不满,他有哪句话说错了?要这样瞪着他?尤其是听了谢菱的话,他不屑地道:“阿姐,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之前我到你卧室去时,你正打骂侍女呢,娘到了之后你才收敛,若长姐劝导你,你一不高兴了岂不是还让长姐受累?” 谢菱暗暗地瞪了一眼这不通气的亲弟,哪有这样的弟弟,自己的胞姐不帮偏帮外人? 看到母子俩不和,谢芙嘴角勾了勾,手中的圆扇不经意地摇了摇,然后才看向父亲,只见一美姬笑着拈起一颗萄萄喂进父亲的嘴里,而父亲的手却在长案下面轻抚着美姬的,惹来美姬的娇笑声。 谢芙不禁摇摇头,看来她与温娇为了内宅之事起争执,父亲却是完全置身事外,“爹?”她轻唤一声。 温娇听到谢芙的声音,这才朝丈夫看去,谁知不看尚好,一看就要吐血,丈夫正左拥右抱好不惬意,美姬与美少年你一个我一个地争相给丈夫喂吃葡萄,这一幕看得她恨得牙痒痒的,“夫主?”她的声音免不了有几分沉重。 谢怊看向温娇,白皙的脸上略微有些不高兴,道:“阿芙也是到了出阁的年纪,你身为阿芙的母亲,就该为她考虑考虑,将来到了夫家,即使贵为郡主,不会理家也是招人诟病,不妨现在就由你来教教她,也不致于她一窍不通?”最后火气一起,“你这个当母亲的真是失职。” 她失职?温娇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她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居然还惹来丈夫一句失职?即使内心很想动怒,但她仍是一副楚楚可怜地姿态道:“夫主这话不免有失偏颇?”声音有着哭意。 谢芙斜睨了一眼温娇带着悲情的面孔,继母老了,与父亲身边的美人一比,高下立见,她怎么以为这样父亲就会动容?“爹,这话确实有失偏颇了,女儿听来都觉得不对劲,二娘对阿芙挺好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父亲就别苛责二娘了。” 温娇抬着眼泪看了看那为她说话的谢芙,这小丫头从哪学来的高深莫测?一会儿想分她权,一会儿又开口助她,究竟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刚刚才有一点的思绪又被她那模棱两可的姿态弄混了。 谢怊不屑地看了她几眼,都人老珠黄了哭起来一点美态也没有,真不知道他当年怎么就纳了她进门?好像还是发妻颖川公主做的主,颇为赞赏地看了眼长女,“阿芙不愧是我与你娘的孩子,有着高贵的血统,行事自然也带着贵气,不像某些低三下四的女人,怎么样都让人看不惯。” 原本一直在装哭的谢菱听到父亲这明显偏心的话语,手都握成拳,“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娘为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忍不住维护亲娘道。 “对呀,爹,这样说对二娘不公平。”谢芙也道。 “她温家是什么血统她自己知道?哼!”谢怊对于这继室并不是十分的满意,若不是碍于发妻临终的遗言,他怎么样也不会扶温娇为正室,在这个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风气下,他谢怊也是要面子的,有温娇这样的正室并不是多光彩的事情,“现在阿菱出了这种辱没家门的事情,还指望你能把内宅整顿好?没得过两天我与友人的聚会上,别人就会拿这件事来悉落我谢怊的脸面,内宅之事还不如交由阿芙主理?” 温娇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拭,定定地看着谢怊,自从她成功坐稳这正室以来,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当面数落她,让她当着儿女,当着仆人,当着低三下四的伎子的面丢尽了脸面,现在这个人居然是她的丈夫,真是讽刺。 这确实太令人心寒了,有一个这样的丈夫确实是温娇,也是母亲的不幸,但是只要一想到二娘在背后盘算她的事情,她就绝不会因为这一丝丝的同情而收手,你不仁我不义而已,况且她要睡一个安稳觉,就免不了要清内宅。“爹……”她柔情出声,看来是要为温娇说话。 谢怊阻止女儿出声,“阿芙,你不要说话。”他的表情现在倒是颇为严肃,“阿娇,你看看你把内宅都治成什么样了?就连汤妪被人诬蔑之事你都没有查清楚,而是驱逐她离去,可见你根本就无治家之力,现在我说让你教阿芙不过是给你留面子,倒不如说是阿芙帮衬你这个二娘才是真的,再说汤妪曾任过宫廷女官,有她打点,何忧这内宅不能清?” 汤妪,汤妪,又是这个汤妪,温娇心里暗暗地骂着,就算她是颖川公主身边的第一女官,但是当初驱逐她走的时候,也没见丈夫出面,现在她一回来就煽动丈夫来教训她,果真好本事。“当年那事……” 谢芙也同时出声,“爹能还汤妪一个清白就好了,二娘,当年之事阿芙也有不对,不该没有查清楚就让汤妪离开了,现在终于能查明,还是父亲英明。” 谢怊被女儿一赞扬,顿时就大笑出声,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变成了粉红之色,“阿芙,别为你二娘揽责,她就没干过一件像样的事情。传汤妪进来。” 身边的美人也笑着说:“郎主英明。”然后又喂了一颗葡萄到谢怊的口中。 汤妪一身素衣地躬身进来,跪坐在地给谢怊及谢芙行了大礼,然后才抬头道:“老奴谢过郎主为老奴恢复名誉。” 温娇的脸上异常的难看,敷的一层白粉也掩盖不住那铁青之色,多年前的一件旧事居然会在今天砸了自己的脚,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暗暗深呼吸几口气,她要稳住,要把局面扳回自己这一方,于是强笑道:“夫主说的是,当年之事确实是我查办不周,倒是委屈汤妪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夫人言重了。”汤妪见这温娇仍能做戏,她自也不会落后,也朝她微微一笑道。 “爹,有妪帮忙,女儿相信清理内宅之事必定会事半功倍,到时候主家问起,父亲也至于无话可交代。”谢芙道。 谢怊看着这懂事的大女儿,“阿芙大了,知道要为爹分担了。汤妪,现在你就好好的侍候阿芙,这次清理内宅之事就由阿芙协助你二娘展开吧。”就算再不满意温娇,她毕竟也是自己的正室,他还是分得清的,“阿娇,你这回不要让我再失望了。” “诺。”温娇惟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磕着头道。 谢怊见这事基本解决了,他也不想再理了,过程如何他不在乎,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即可,随意地挥挥手,躺到美人膝上,继续。 谢芙看着这不可救药的父亲一眼,然后才起身带着汤妪与阿秋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温娇起身时,身子还有几分晃动,谢菱一脸担心地伸手扶住她,小声地道:“娘。”都是因为她坏事,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温娇推开女儿的手,道:“我没事。”朝丈夫行了礼之后,她也退了出来,刚一出了大门,即见到谢芙背着手站在朱红色的柱子旁,一脸的凝重,“阿芙是在此等二娘的吗?”她的声音有几分冷意,这个继女今天倒是演了一出好戏,她倒是小瞧她了。 正文 第二十章 安插人手 “二娘是在怪阿芙吗?”谢芙转脸看着温娇道。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但是却令温娇隐入两难的境地,如果她此刻就大骂谢芙一顿,那她一直戴着的好继母的面具就会自此卸下。 温娇想明白了这层意思后,虽然心中恨不得把这继女大卸八块,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与谢芙翻脸于她一点好处也没有,于是那有几分冷意的声音温和了一些,“阿芙想到哪儿去了?二娘一时被阿菱的事情弄糊涂了才会这样的,阿芙能帮二娘一把,二娘求还求不到呢。” “那阿芙就放心了,还怕二娘怪阿芙多事呢。”谢芙脸上似乎也放松了不少,真是可惜,看来她要逼继母主动露出真面目,还要多下一成功夫了。 温娇轻笑着拍拍谢芙的手,然后拉着一脸失意难过的谢菱上前,“阿芙替我好好开导开导阿菱。” “那是自然。”谢芙挽着谢菱的手温言细语地沿着回廊往前走。而谢信也跳着跟上前去。 看着两姐妹走得远了,温娇恶狠狠地一把抓住正要跟上前的汤妪,脸上的温柔神情消失不见了,狠声道。“汤妪,我能让你滚一次,就能滚第二次,别想挑唆我与阿芙的母女情,也别想让夫主厌恶我。” 汤妪的老脸上也带着不屑,“温娇,别人不知道你,难道我也不知道吗?没有颖川公主,你能有今天?” 温娇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出身来说事,没错,她的祖上没出过什么大官,在士族的排名也是垫底的存在,当年若不是她讨得颖川公主的欢心,让她引为知已,兴许她今天在温家仍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哪像现在娘家人见到她像见到大人物一般小心侍候,这一切都是她温娇用小心谨慎巴结颖川公主得来的,所以她最恨的也就是眼前这老妇,当年这老妇没少说她的坏话,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不喜欢有一个这样提醒她曾经不堪存在的人天天在眼前晃,这才是她撵走汤妪的主因,“你别得意,阿芙会信你也只是暂时的,我们还是走着瞧。” 汤妪使劲甩开她的手,“温娇,你从来就没安过好心眼,老天迟早都会收拾你的。”说完,带着阿秋转身离去。 温娇看着汤妪那挺得直直的背脊,愤恨地咬牙甩了甩衣袖,这杀千刀的老妇。 谢芙的眼角余光往后面睨了睨,刚好看到汤妪一脸的平静,以及温娇少有的脸形气得都扭曲了,令她叹为观止,从来没有想到继母也有这一面?原来她所谓的贤良淑德真是装的。转脸又温言安抚双眼红肿的谢菱,“阿菱,事情总会过去的……” 自颖川公主逝世后,温娇把持内宅大权,当年除去公主的旧人也是采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但是这次雷霆之势大清洗在这座开府只有十来年的府邸来说实属首次,一众的下人都被一一审问,人心免不了惶惶,而一些机灵的下人看到谢芙与温娇共同主事,尤其是谢芙那张芙蓉脸虽然一派悠闲,但偏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心下就略为掂量掂量。 温娇与谢芙两人坐在主位之上,与温娇一脸严肃相比,谢芙却是慵懒得多,懒洋洋地端起一碗酪浆轻轻茗了一口,听着那跪在下面的妇人控诉着。 “把这妇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满口胡言。”温娇朝周妪喝道,居然牵扯到她的亲信,找死。 “且慢。”谢芙斜睨了一眼温娇,“二娘,好歹容人把话说完嘛,你说是不是?” “阿芙,光是采用温和的手段,只会让她们更加不知好歹而已,这下人就要狠狠地调教,她们才会知道深浅轻重。”温娇一副苦口婆心状似教导,“阿芙莫要太善心了,将来可是要被这下人骑在头上的。” “二娘言重了,阿芙只是觉得就算她们是下人,但也给人家一个申冤的机会,我们这些当主子的才应该要体察秋毫才对。”谢芙道,然后不待温娇发言,朝那妇人道:“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那个妇人有谢芙撑腰之后,一脸愤怒地指着那管事哭诉道:“郡主不知道,这个人克扣我们下人的月钱、收受贿赂,这些还是小事,她居然把府里的财物私自贩卖到外头去中饱私囊……还有女郎之事,她喝醉了酒后与打更的更夫说漏了嘴,这才传到外头去的。” 那躬着腰的管事吓得脸上失色,尤其看到谢芙一脸的严峻,忙跪下道:“夫人,郡主,老奴没有,你含血喷人。”指着那妇人愤怒地道。 “老奴没有说谎,你男人死了,勾搭了更夫,谁个不知道?”那妇人更把这私情也说了出来。 管事顿时就脸红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两人开始对骂起来,接着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原本是要查是谁把谢菱与温健之事传出去的,谁知道这下倒是更多的丑事都一一曝光。 温娇的脸色越发难看,狠狠瞪了那个挑起事头的管事一眼,早年她为妾之时就曾把府中的物品盗卖出去支持娘家,当时就是这管事给她打的下手,这些年她对她也不薄,没想到这管事居然会大着胆子再度在她眼皮底下中饱私囊。 谢芙的脸色有几分铁青,玉手在长案上重重一拍,“都给我安静下来,现在这里是菜市场吗?” 一众正吵得过瘾的仆人都急忙低下头来。 温娇原本要拍长案的手瞬间就收了回来,居然被谢芙抢了先机,于是也怒道:“这事情不能就此算了,本夫人今天若轻饶了你们,本夫人就难以向郎主交代……”她若不发威,岂不是让谢芙把风头都抢去了? “二娘。”谢芙插嘴道,“她们当中也不乏有好的,别一竹杆打翻一船人,依阿芙看,不如派人查清楚为好,也别冤枉了老实人。” 众人听到谢芙为她们说话,顿时都一脸的感激地朝谢芙看去。 跪坐在一旁的周妪看了这半天功夫,谢芙与温娇两人真是高下立见,谢芙是恩威并重,温娇却只有威压一道,温娇这回是斗不过谢芙的,思及此,她就暗自揩了一把汗,好在当初她懂得见机行事,暗中靠向了谢芙。 温娇也发现了自己被谢芙压在下风的事实,遂脸上稍微温和了一些,“阿芙说得有理,不枉二娘苦心的教导,确实要如此才行,刚刚二娘只是在试试阿芙而已,阿芙果然稳重得多,桓七郎得妻如此,将来有福了。”她这样一说,谢芙还想独占鳌头? 谢芙看了一眼温娇那一脸欣慰的样子,真的有够不要脸的,居然把她稳重的处事说成是她教导有方,一切还是她温娇的功劳,嘴角笑了笑,事情还没有完呢,“二娘说得是,阿芙还要多谢二娘的‘悉心’教导呢。既然二娘认为阿芙懂事得多,不如就依阿芙之意,把这彻查之事就交由汤妪与周妪两人共同主持,可好?” 温娇的眉头轻皱了皱,看了眼那严肃着的脸的汤妪,这是谢芙的人,至于周妪,无疑就是已方的人,双方人马各占一半,细思了一会儿,脸上展容道:“就依阿芙之意吧。” 周妪和汤妪急忙伏下身子道:“诺。”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家之主谢怊的厢房里,此刻正靠在靠垫上由美姬轻捏肩膀的谢怊看着美少年展开的手札,只瞄了几眼,他就抬头道:“就是这些人把宅子里的事情传出去的?” 这一长串名单中大部分都是温娇的亲信,所以当她看到这份名单之后,温娇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现在听到丈夫发问,她忙道:“夫主,确实是这些个不中用的奴婢做的事,妾身正要把她们都遣走,另外再委派老实忠厚之人在内宅行走。” “爹,你就别责怪二娘了,二娘一个人打理这么大一个宅子力有不逮实属正常。”谢芙温声进言道,伸手给谢怊倒了一碗酪浆。“对了,爹,二娘,阿芙有个提议呢。” 经过这两天的暗中交手,温娇对谢芙是恨得咬牙切齿,想到桓衡的计划,谢芙没有选择撕破脸,她更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扯破双方的脸面,这谢芙就算能活也就是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思及此,她倒是不怕她兴风作浪,遂端着慈母的笑脸道:“阿芙有何建议?” “二娘,我想着这仆人用生不如用熟,昔日我娘留下来不少仆人,不如就让她们重新回到宅子里面行走,况且她们都曾经在宫里待过,回来之后又不用过多花心思调教,正是一举数得之事,爹,你说可好?” 让那帮贱人回来?温娇直觉是不同意,这等于是削弱了她在内宅的大权。 谢怊却拍手笑道:“阿芙所言甚是,此事就依阿芙所言。” “谢谢爹。”谢芙笑得一脸灿烂道,然后又看向温娇,“二娘觉得如何呢?可是不同意?” “怎么会?正好不用调教呢,二娘欢喜还来不及。”温娇一脸强笑道。 “汤妪,这重新安插人手的事情就由你去办吧。”谢芙随口吩咐道。 “诺。”汤妪恭敬地道。 “对于阿菱受温健侮辱之事,阿芙正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流言散去。”谢芙娇俏地道。 温娇笑得异常慈蔼地道:“阿芙又有什么好建议?”内心暗暗提防,以前真的是小瞧了谢芙。 谢怊也示意背后的美姬停止捏肩,挑着眉看向女儿,现在才发现这长女还是颇有些才干,谢菱这桩丑闻已经让他被主家召回去审问了,让他颜面失尽,他也向主家表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桩丑闻。 “办法其实很简单,传言中没有出现阿菱的名字,只道是谢家的女儿,只要把谢家的女儿嫁一个给温健,事情不就解决了吗?向外说是成全他们一对鸳鸯相思之情,那么这桩流言岂不是与阿菱没任何关系了?”谢芙轻声道。 “阿芙,别胡扯,温健岂能娶谢家的女儿为妻?”谢怊不喜地斥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居然是这个烂主意。 “就是,阿芙,谢家的女儿哪能这么随便就嫁出去,即使是庶出也不行。”温娇这段时间都被谢芙打压着,现在见到她被丈夫呵斥,于是又摆出慈母相劝道。 “爹,二娘,你们都误会阿芙的意思了。”谢芙笑道,“大伯母身边养着的阿英,你们都忘了吗?按理来说温健是配不上阿英的,但是阿英许婚之难有目共睹,都十七了还没许到婆家,嫁与温健兴许会是良缘一桩呢。” 当朝律例,女年十七,父母不嫁,使长吏配之,虽然谢氏门庭高贵,可以无视此条律例,但是难免会成为他人嘲笑的对象。 温娇一听提到谢英,就想到她的长相,脸黑就算了,还长了一脸的雀斑,一双小眼睛,嘴唇却颇大,五短的身材,兼之脾气暴燥,才致使无人问津,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谢氏本家的嫡女,只不过是被大嫂收养在膝下的旁支之女,这样的女子配给自家侄子,岂不是很委屈? 谢怊却点头拍手道,“确是妙缘一桩,此事甚好,既可为阿菱脱身,又让阿英能顺利出嫁,甚好,备车,我即刻到本家一趟。”既然有解决之法,他少不得要到本家去邀功一番。“阿芙,你不愧是我谢怊的好女儿。”大笑地又称赞了一声女儿。 “为父亲分担乃为女者应做的。”谢芙也笑道,“况且阿菱是我妹妹,我自当为她着想,二娘,你说是不是?咦,二娘,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身子可是不舒服?” 温娇抚了抚脸额,强笑道:“阿芙看错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可是喜事呢,回头我就派人给大哥传信,让他把阿健召回洛阳城,准备成婚的事宜。” “我还以为二娘不赞同呢?” “怎么会?温家能与谢氏联姻,可以说是温家之幸。” …… 走在回廊往自己所住的院落行去之际,阿秋道:“温郎君虽然其心不正,但是长相俊俏,要他娶英女郎似乎真的有几分委屈。” 谢芙却是冷哼一声,“照我来说,把谢英许给他才是委屈呢,他当日居然想对我动歪主意,至今我想来仍是满腔怒火,不惩治他一番,难消我心头之火。”最重要的是谢英需要一个丈夫,温健正是最佳人选。 “只怕英女郎压不住温郎君呢?”阿秋疑道。 汤妪却是笑道:“只怕温郎君往后想要寻花问柳都困难才是。”然后才看向谢芙,“群主,看样子是时候到主家拜访大夫人了。” “确实是时候了。”谢芙望着那满地金黄道。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再遇 周妪跪在地上,由着温娇把那张长长的名单砸到她的头上,头顶上传来她的痛骂声,“这你做何解释?原本你给我看的不是这张,怎么到了夫主的手中却演变成了这样?周妪,你是我安放在谢芙身边的棋子,还是你已经倒向她的阵营?”话音落下,温娇又抚着额哼叫起来。 “娘,你先静下心来。”谢菱端了一碗酪浆给母亲,“都是女儿不好,让谢芙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没想到那次设计谢芙失败了的事影响会那么深远,这真的是她始料未及的。 “你知道就好。”温娇睨了眼女儿,“现在你表哥被迫娶了那个谢英,若不是念在你的份上,我哪会轻易就同意了?这是温家之耻,娶了那么个丑妇。” 谢菱低垂着头,咬牙恨道:“要怪就怪我们对谢芙估计不足,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事端。不过现在我的流言倒是可以清除了,娘,你是宁愿我受委屈还是宁愿表哥受委屈?” 温娇心中有气,瞪了眼女儿,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女儿比侄子重要。 周妪拾起那份长长的名单,道:“夫人,您错怪老奴了,原本审出来的名单是不是这样的,都是那汤妪,突然半夜又开始审起来,然后直到要面见郎主了,这名单才出来,老奴已经拼命的按夫人交代的来做了,但是那群人真的不争气,错处一抓一大把,所以这名单也就被添加得越来越长,老奴也来不及通知夫人,这是老奴的失职。”说着说着泪水都流下来了,“老奴有负夫人重托,夫人,还是把老奴也撵了吧?” “娘,周妪不可能倒向谢芙的,周妪,你可要记得当日是谁在谢芙的面前保你的,要不然你早就被谢芙重打三十大板了,要记住谁才是你的恩人?”谢菱最后的话已经近似在敲打了。 “老奴岂敢忘记女郎的恩德?”周妪忙道。 温娇朝周妪狐疑地看了半晌,然后才道:“往后行事也谨慎一点,好了,出去吧。”挥手让这周妪离去,她的心里一片烦乱,若把周妪也撵了出去,她的亲信就又少了一个。 “老奴一定会一心一意为夫人办差。”周妪一脸感激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才弯着腰退了出去,退出回廊后,行了两步,看到不远处有人朝她看来,她忙摇摇头,那个人见状,很快就闪远不见了,看来是回去向郡主汇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要应付这两方人马,少一点精力也不行。 屋子里,谢菱看着母亲道:“娘,谢芙看来是知道我们打的主意,以后她可能更难应付。”想到桓衡交给她的任务,她的心里现在也乱如麻,“这两天我给她送去五石散,她也没再当着我的面服用,只说待会儿就用,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了还是没用?” “阿菱,不要与她翻脸。”温娇喝了口酪浆,定了定心神,“这内宅就算安插了她的人手,一时半会儿也还不是她的天下,你要做的就是继续与她虚以逶蛇,桓衡那边你就抓紧一点,防止他过河拆桥,将来桓家巴上了贾家,还愁我们没有翻身的机会吗?”说完,她把玉碗重重地搁在案上,“她的婚期不远了,很快就不能在我们面前耀舞扬威。” 谢菱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清晨的鸟儿还在枝头吱吱喳喳,阿秋跪坐在谢芙身后给她梳理一头乌黑的秀发,双手灵巧地挽了个双蛇髻,插上一枝芙蓉花形状的簪子,听着山水画紫檀木屏风外的老者带着涕音道:“汤妪说郡主懂事了,老奴还心有所怀疑,确是老奴的不是。” “平叟,以前是我年少不懂事,幸得你们都不怪罪,还愿回来侍候我,阿芙甚幸之。”谢芙站起身,由阿秋给她穿上象牙白的长裙,扎好腰带,然后才又穿上绣有大朵粉色芙蓉花的内衫,外面罩上一件黑色无袖短袄,系上茜色腰带,再系上一条红缨福星玉绦环,铜镜中的少女倒是粉面含春,颇有一番风流体态。 “郡主折煞老奴了。”平叟磕着头道,虽然知道郡主看不见,但是他仍恭敬地行礼。 汤妪笑着带侍女们一面把屏风撤下,一面道:“好了,你倒是快点起来,郡主现在能重用你是你的福份,往后可要好好的驾马车,可不许让郡主有了闪失。” “不用你说,我平叟也晓得。”平叟的脸上有着一股傲气。 谢芙穿着高头屐碎步轻移出来,笑道:“妪无须苛责平叟,咦,那个少年是你孙子?”她这才发现在平叟的身旁跪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长相粗犷,但是倒有几分虎头虎脑的感觉,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剑。 平叟看到少年看着谢芙愣神的样子,伸手一拍打着他的后脑勺,笑道:“说是老奴的孙子也不为过,这小子的爹娘也曾是公主的旧人,只是前些年灾荒没熬过去,他来投奔老奴,老奴自当收留他,他倒是懂些功夫,所以老奴才让他来为郡主当个车僮什么的,还望郡主能赏他一口饭吃。” “你叫什么?”谢芙感兴趣地问道。 “阿寿。”阿寿抬着头壮着胆子大声道,这个郡主像仙女似的。 “对郡主说话要懂得尊卑,别大声嚷嚷。”平叟又朝阿寿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阿寿捂着后脑勺,不计较一脸憨厚地笑了。 谢芙因此笑了出来,“我要到主家去,叟就去准备一下出行的马车吧,妪留在府里把这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完,阿秋陪我去即可。” “诺。”汤妪恭敬地道,从放流言,到清内宅,再到安插人手,她也算见识到谢芙的手段,至此才算真正的放心,尤其是那个周妪,郡主居然能把这人变成内应,这一招确实让她颇为赞赏。 用过早膳,汤妪伸手把那淡紫色的披风给谢芙披好,“郡主这次送的大礼,大夫人一定会很满意的。” 谢芙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离贾皇后的计划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也不能再拖延下去。 平叟与阿寿的马车赶得四平八稳的,谢芙坐在马车内看着纱帘子外面大街的景象,洛阳城还是繁华的,但是仍可见到一群乞丐在大街的两旁行乞,这是她以前没有留意到的,她的秀眉皱了皱,朝马车外面的平叟道:“叟,这街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乞丐?” 平叟闻言,把马车鞭递给阿寿,掀开马车帘子进来,跪坐在一旁的角落道:“郡主一直在深闺当中,对洛阳城的事情一定知之甚少,北地的战乱导致了许多的难民涌入洛阳城,还有一部分是无家可归的佃农,当然还有如阿寿般因灾荒而逃难的。” “北地不是在冉将军的把持之下吗?怎么还是一团乱粥吗?”谢芙皱眉道。 提起冉溥,平叟的坐姿就端正起来,一脸恭敬地道:“正是因为有冉将军,所以逃难下来的人才会减少很多,要不然洛阳城会更拥挤,老奴也只是听闻的,北地胡人林立,汉人在那儿生存倍加困难,冉将军就算有经世之才,也未必能在短时间荡平所有的胡人,还我汉家江山。” 谢芙这才知道以前自己想的还是过于简单了,兴许还不止如此,想到王恺提到的石氏一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冉溥的崛起也是这几年的事情,再加上当地的士族也不是吃素的,难怪,难怪他会自称大将军,而没有趁机称霸,只因时机尚未成熟……想到那个男人刚毅的脸庞,她的思绪飘荡得更远,涂着淡粉色指甲的手掌轻托着腮,她定定地看着那马车外面匆匆而过的人群发着呆。 “郡主,已到主家了,要下马车吗?”阿秋小心禀报。 谢芙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掌,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然后才笑道:“下车吧。”阿秋小心地扶着她下了踏车板,她吩咐平叟与阿寿在此等候,看到仆妇快速地从里面迎了出来,“临川郡主到了?奴婢来迟了。” 以往的谢芙只会抬着下巴做那高傲状,用着鼻孔看人,可现在的她已经收敛了很多,含笑道:“倒没有迟,我也刚到一会儿。” 那个中年仆妇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谢芙,这临川郡主怎么温和了许多?见她没给她脸色看,她脸上原本死僵的笑容倒多了一分真诚,“郡主倒会为奴婢开脱,奴婢倒是感激不尽呢。” 谢芙笑着由她引路往正堂而去,谢氏的主宅倒底是要比自家府邸要大,谢氏虽不及王氏名声显赫,但也是在士族中占了头几份的,所以这宅子自有一股恢宏的气派。 随着仆妇往深处而去,随处可见假山石景,不远处正堂那华丽的大屋顶如振翅高飞的大鸟。踏上回廊,红木柱子上的图案鲜活亮丽,谢芙随意浏览了一下,然后就没有过多的兴趣。 刚穿过一个转角,身旁的阿秋就瞠大眼睛指着前方的人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阿秋?”谢芙听到她那乍呼的声音,转脸皱眉地唤了她一 世族嫡女第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唤了她一声,这是在主家,别乍咋呼呼的,然后才转脸看向那高大的男子,阿一?冉溥的那个随从,“冉将军在谢家做客吗?” 阿一看到阿秋朝他暗暗挥拳头的动作,撇了撇嘴,但听到谢芙问起自家将军,于是道:“正是。” 谢芙这才瞟了一眼正堂的方向,朝仆妇道:“大伯父是不是正在接见客人?” 仆妇这才抬头道:“郎主今早就开始会客了,郡主?”她突然看到谢芙转身往正堂而去,急忙惊叫一声,道:“郡主,夫人不在正堂啊?” 谢芙道:“既然伯父在正堂,阿芙还是先前往正堂去给伯父请安吧。” 仆妇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好反驳她的话,心里寻思着她去给郎主请安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于是这才转身朝前引路。 阿秋急忙小碎步跟上,对于阿一暗暗地朝她挥拳头的举动,她孩子气地回头朝阿一吐了吐舌头,这随从跟主人一样讨厌。 谢芙由着仆妇领着迈过门槛,裙子拖在地上带起了“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很快就让堂内之人知道有人进来了。 冉溥朝门外随意地看了一眼,正好与谢芙的一双美眸对视上。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不再相欠 是她?冉溥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萧先生说过的话:“萧某敢打赌,将军与小郡主肯定还会再见面的。”没想到那个老头说的话倒应验了,朝一旁坐着的萧先生淡淡地瞥了一眼,只见那个老头一派悠闲地摇着羽扇,这才回脸朝谢芙看去,她的气色不错,在淡紫色的披风映衬下肤色红粉绯绯,看来那散毒倒是清得七七八八,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谢芙自然是看到冉溥与那萧先生坐在一旁的长案后面,遂也衿持地点了下头,美眸在冉溥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人还是老样子,然后漫步轻移上前,给坐在主位木榻上的大伯父谢怿行礼,“阿芙给大伯父请安了。” 谢怿的眉眼之间与弟弟谢怊有几分相似,与弟弟的散漫相比,一双眼睛倒有几分严厉,下巴留着山羊胡子,脸上颇有些严肃,头发也半花白了,很整齐地束在头顶,坐姿端正,纹丝不动,此刻见到弟弟家的嫡女,嘴角扯了扯,道:“一段时日未见,阿芙倒是越发有礼了,大伯父这儿还有贵客,你且先到后院去寻你大伯母叙话吧。” “诺。”谢芙笑道,然后不经意地看了眼冉溥与萧先生,“没想到在这儿又再次见到冉将军?” “哦,阿芙与冉将军认识?”谢怿疑道。 “在来洛阳的途中,与临川郡主有一面之缘。”冉溥轻描淡写地道,虽然知道这小丫头的封号,但是他并没有刻意地去查她的来历,至此才知道她原来是谢家的女儿,难怪会如此高傲,家学渊源。 “大伯父不知,阿芙在回程途中遇到一些难事,若不是有冉将军帮忙,阿芙危矣。”谢芙笑着向冉溥的方向行了一礼,“阿芙还没有来得及向冉将军及萧先生道谢呢?” 冉溥听闻她的话,刚毅的脸上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才玩味地嘴角勾了勾,“小事一桩,郡主莫要放在心上。”这小丫头倒是一次次让他刮目相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高傲?思母的脆弱?还是此刻的机敏与聪慧?颇为不简单的小丫头。 果然,谢芙的话一出,原本对待冉溥不冷不热的谢怿颇诧异地看着他,严肃的脸上开始有了几分热情,“没想到冉将军还救助过我谢家的女郎,冉将军不该瞒着老夫,阿芙不仅是我谢家的嫡女,更是陛下的亲侄女,她若有何闪失,陛下也会怪罪的。” 冉溥也脸上带笑地道:“谢大人客气了,就算遇到的人不是谢氏嫡女,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况且郡主天资聪颖,没有在下定也能渡过难关。” 谢怿看到冉溥落落大方,没有贪功冒进,也没有刻意巴结,当下对这年轻人抱有几分好感,那沉稳的态度看来他日非池中物,至此才对他颇具好感,嘴角笑了笑,“难怪北地之人如此爱戴冉将军,将军确是人中君子。” “若世上之人都像冉将军一般正直不阿,那这个世上倒是和平安泰得多。”谢芙有感而发说道,话落,叹息一声,然后又忙朝谢怿道:“大伯父,阿芙多嘴了,这就去后宅给大伯母请安。” “郡主遇到何难事以至叹息?”冉溥适时地抬头看着谢芙问道,这小丫头一进来帮了他了一个忙,他就还她一个,这倒也公平。 “阿芙,可是有人欺负你?”谢怿眉头打结地问道,当着客人的面,若不维护谢家的女儿,岂不是让人嘲笑谢家无人了?那他的脸面往哪摆? 谢芙原本站起的身姿突然又跪坐回去,一脸为难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伯父问起,阿芙若不说,倒是阿芙的不是了。”遂添油加醋地把贾俦强抢民女的事情说出来,“那贾俦丝毫没有把谢氏看在眼里,还反问阿芙,说是他贾家的事情如何轮到谢氏来管?还有些更难听的话,阿芙毕竟是未嫁的女儿,终究不好学出来侮了大家的耳朵,最后还是阿芙扯了谎,把舅舅抬出来,贾俦这才放了那良家妇人,可见贾家在洛阳嚣张到何等程度?”她的一张俏脸蛋因为愤怒,倒是颇为嫣红,“侮辱阿芙倒也罢了,却把我谢家当成无物,阿芙怎能不气?当日之事王三郎也是亲眼所见。”最后更把王恺搬出来做证。 冉溥端起玉碗喝了一口酪浆,隔着玉婉看着那小丫头一副唱作俱佳的样子,这小丫头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的双眼虽然一副气忿难平的样子,但又格外的明亮,若不是对她的个性有几分了解,兴许他也会相信了她那真真假假的话,居然在谢家族长面前把王家抬出来,无非就是要激怒谢怿。 “哼!岂有此理。”谢怿一脸气忿地拍了一下长案,“他贾家不就是一个将种,有何资格骑在我谢家之上?居然不把我谢氏嫡女看在眼中?” 在这士族制度等级森严的社会里,王谢两家长期占据了士族的制高点,其他的家族也只能望其项背而已,贾俦藐视谢芙,那就是对谢家的挑衅,谢怿身为族长,听到谢芙的话一点表示也没有,那谢家的威严就荡然无存了,更何况现在还有客人在坐,若传出去,别人还道他谢家怕了贾家? 萧先生摇着羽扇笑道:“谢大人,在下与将军来洛阳也有好些日子了,这洛阳城里虽说王谢两家的门庭最为高贵,但是在下所见,贾家似乎已有凌驾于两家之上的态势,权势此消彼长,大人乃当世豪杰,又岂会看不清?在下倒是多嘴了。”送了一顶当世豪杰的高帽子给谢怿。 谢芙突然花容失色,掩着嘴一脸急色地朝谢怿道:“大伯父,是不是我们以后都要看贾家的脸色行事?”那一副惊慌错乱的表情落在别人的眼中甚是楚楚可怜。 谢怿安抚地看了眼自家有些慌张的侄女,“阿芙,无须担心,他贾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这个胆子挑衅我们谢家,好了,这是男人的事情,阿芙暂且退下,往内宅去吧。” “得大伯父这一句,阿芙就放下心来。”谢芙笑开颜道,见好就收,能有这效果就不错了,事情还要一步一步来,越急越不能成事。“那阿芙先且告退了。”说完,谢芙由阿秋扶着起身,转身出了正堂。 冉溥的眼角余光看到这小丫头那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已收,脸色又凝重起来,这小丫头看来想要挑起谢贾两家的矛盾,贾皇后是她的舅母,谢氏是她的宗族,依他这段时日所得来的情报,贾家收敛了很多,不若这小丫头口中一般目中无人,不过越是平静的湖面,底下的暗流越汹涌,这是他用汗与血换回来的认知。 出了正堂,阿秋扶着谢芙走在回廊上,她的脸上倒是有些疑惑,趁着前头引路的仆妇没留意,她小声地问道:“郡主,您怎么在大郎主面前撒谎呢?若大郎主去向王郎君问证,这谎言就会被拆穿,到时候大郎主怪罪下来,郡主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有几分急色。 谢芙看了眼阿秋眼中的担心,凑在她的耳朵也小声地笑道:“大伯父好面子,这么丢脸的事又岂会真的去找王恺问证?把王恺拉进来,无非多一个证人取信伯父而已。”更何况这个还是王家的人?大伯父断断不会在王家面前揭自家的短处。 阿秋有些瞠大眼睛的看着谢芙,郡主的变化之大让她每每都张大眼睛,她越来越猜不中她的心思,郡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还是说这才是郡主的真面目?她是越想越糊涂了。 “阿秋,你不走,傻愣地站在那儿干什么?”已经在前方一丈远的谢芙回头喊着阿秋。 “奴婢这就来。”阿秋回过神,急忙小跑跟上前。 谢芙走后,冉溥与谢怿再商谈了几刻钟之后就起身告辞出来了,谢怿也不相留让管家把他们送出去,皱着眉看着冉溥离去,然后转身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往另一旁的议事厅而去,今天的事情他还要与幕僚商议一番。 阿一见到自家将军出来了,急忙迎上去,“将军……” 冉溥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问话,阿一这才知道自己出格了,沉默地跟在冉溥的后面,朝萧先生耳语道:“先生,事情不顺利吗?” 萧先生用羽扇拍打了一下他的头顶,笑道:“阿一,你的头脑真的是长到脚底下去了。” 阿一不满地看了眼萧先生,就会玩莫测高深这一套。 冉溥对于萧先生与阿一两人的玩闹不甚在意,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洛阳城权贵的房屋,画梁精致,处处可见奢靡之风,这洛阳城的权贵过于沉溺在奢侈的享受当中,想到北地因为长年的征战,民不聊生,百姓的生活越来越疾苦,这洛阳城的权贵偏偏无人看在眼中…… “冉将军。” 他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叫唤着他,回头朝那声音看去,只见大树后面的谢芙慢慢地现出身形,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他挑眉看了谢芙一眼,正见到她朝管家道:“赵大,你且退下,我与冉将军有几句话要说。” 管家赵大抬头看了眼谢芙,没有异意地道:“诺。”然后带着几个仆人退到几丈开外,谢芙这天之娇女非是他可以得罪得起的。 冉溥笑着走近谢芙,“小丫头,你有何话要和我说?” “冉将军当日对阿芙的恩德,阿芙今日已回报了,自此就不欠将军什么了。”谢芙直视着冉溥道。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心头不是滋味 冉溥挑挑眉看着她,这小丫头拦着他就为了说这句话,看着她那略有些傲意的眼睛,顿时就来了兴趣,摸着下巴道:“小丫头你的算盘好像打错了吧?这账可不是这样算的?” “怎么不是这样算的?冉将军成了谢家的恩人,我大伯父怎么样也会给你几分薄面,冉将军要成事岂不是又多添了几分筹码?”话音一落,谢芙却突然笑了出来,眼中的傲意一减,“那是阿芙逗冉将军玩的话,其实冉将军对阿芙的恩德,阿芙也是铭记在心的,洛阳城的水很深,冉将军要小心为上。” 一阵秋风吹过,满地的落叶卷起了她那淡紫色的披风,再加上她脸上的笑容,冉溥仿佛看到儿时母亲最喜欢的木芙蓉盛开时的情景,那花儿不若牡丹雍容华贵,也不若水中莲花般清秀淡雅,但那美丽的花骨朵儿颜色渐变渐深,在霜寒时节凭添几分深秋风情,母亲总是喜欢亲自摘下那花儿晾晒制成干花,而他总喜欢在一旁捣蛋,最后惹来母亲不满的娇喝一声,接着他装做摔倒在地,而母亲则一脸急色地上前抱着他问伤在哪儿了…… “冉将军?”谢芙觉得他的表情不若刚才般惬意,反而有几分惆怅怀念之色,于是她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直到那香味袭来,冉溥才从母亲的回忆中出来,映入墨黑的眼珠子的是一张堪比芙蓉花的俏脸蛋,而且那眼中有着关怀之意,他的脸上突然有一点涨红,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以掩饰尴尬,“小丫头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你并不欠我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总让他对母亲的回忆不再是那一片红色,多了几分温馨的画面。“小丫头的提醒我会记在心上。” “我虽然不知道冉将军为何前来洛阳?洛阳城的权贵虽然不大理事,但是对权势却是看得很重的,不若表面那般只重清谈。”谢芙想到自己曾心念念的未婚夫桓衡不就为了权势可以置她于死地?由此可见一斑。“况且阿芙也是恩怨分明之人,有恩必报,当然有怨更要报。” 冉溥却笑道,“权势对于世人而言又如何能不重要呢?要不然何以要有战争?” “冉将军也是那争名夺利之徒?”谢芙皱着一双秀眉道。 “溥虽不才,但也知道要达到心中理想,没有权势做后盾那只会是一句空谈。”冉溥谈谈地道,说完之后,自己就摇摇头,他在一个洛阳城的贵族少女面前谈这些有何用? 像冉溥这样把话说得直白的人,也是谢芙生平仅见,她所见到的男人不是像大伯父谢怿及桓衡般戴着虚假的面具,就是像父亲般万事不管只顾奢华的生活,看着面前男子那双墨黑的眼珠,她有几分迷失在里面。 “郡主,团扇已取来了。”仆妇喘着气跑过来,为了给这临川郡主回马车取回团扇她可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芙回神伸手接过团扇,朝冉溥道:“将军慢走。” 冉溥笑着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带上满脸笑意的萧先生与目瞪口呆的阿一转身就要离去。 金黄的落叶被踩在脚下,不停地传出“沙沙”地声响,冉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朝谢芙的背影道:“小丫头要玩水,也要小心为上。” 这句话没头没脑,偏谢芙还是听懂了,对于这男人的关怀,她突然觉得心头有些暖暖的,回头朝冉溥微微一笑,那傲意又回到眼底,“冉将军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阿芙说不定比将军更善于游泳。” 这小丫头还是那样不服输的性子,看来真的颇为可爱,冉溥突然想大笑出来,尤其是她挥了挥团扇转身离去的背影多了点洒脱之意。 “将军,这小郡主真的是将军命中注定的天命女,将军不如顺应天命为好。”萧先生笑着凑近冉溥小声建议道。 冉溥看了一眼萧先生,这老头于他其实像师像友又像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萧先生不用担心溥。”然后大踏步地向前迈去。 阿一咕哝着嘴道:“将军,萧先生是担心您娶不着妻子,将来会无后。” 萧先生的老脸上一红,把那羽扇往阿一的后脑勺拍去,“老夫岂有这么庸俗?老夫可是世外高人,小子懂不懂?” “高人?”阿一小心地瞄了眼萧先生,小声地重复了这句话,话中充满了怀疑。 …… 谢芙刚穿过转角,突然就有人拉着她的手臂往旁边一扯,她吓了一跳,脚下有些踉跄,正发作,然后定睛地看了一眼那拉着她手臂的少女,“阿蔷,你吓着我了?” 谢蔷却拉着谢芙躲在一旁,朝冉溥的背影望去,“阿芙,那就是什么北地的战神冉将军?” 谢芙笑着道:“就是他,怎么?我们谢氏的嫡女也对他有兴趣?我记得阿蔷不是最喜欢追着王三郎后面的吗?” 谢蔷脸一红,啐道:“谁说我喜欢他的?阿芙可别乱说话?他的样子哪及三郎半分俊俏?只是三郎为何偏偏娶了那个玉真子?真是暴殄天物。”说完,皱了皱小鼻子。 谢芙正要打趣几句,突然有一道少女的声音响起:“我却不这么看,冉将军的血性也是洛阳城的美男子所不具备的,阿芙,你是不是与冉将军相熟?”直到看不见冉溥的身影,她脸上有几分失望,突然转头看向谢芙一脸打探地道。 谢芙脸上的笑容一窒,她可没有错看了眼前女孩眼中的痴迷,突然觉得心头不是滋味,轻摇着团扇,美眸往那早已人去只剩一地金黄的落叶方向看去。 “珏表姐,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再说那种粗鲁的男子你居然有兴趣?”谢蔷笑着朝自家表姐袁珏道。 “阿蔷你不懂?我就是喜欢那种男子,比什么世家大族里的柔弱男子要好太多了。”袁珏突然环住谢芙的手臂,“阿芙还没有答我呢?” 谢芙看着她笑道:“我怎么会与他相熟呢?阿珏要打探也得找个对谱的人来问才是。”不着痕迹地抽回袁珏环着的手,“我还没去给大伯母请安呢。” “我娘正与阿英商谈婚事呢,阿英还说要谢谢你这个媒人。”谢蔷笑着跳到谢芙的身侧,并排走着。 袁珏在谢芙那儿碰了个软钉子,表情似有不甘,转身追上前去,脸上又带笑地道:“莫不是阿芙看上了他?所以对我们也多有隐瞒?” 谢芙闻言,脸上的笑意一收,转脸看向袁珏那一脸隐隐的挑衅,半晌后,才冷笑道:“阿珏明知我已有未婚夫,刻意说这些岂不是想毁我的闺誉?” “就是,珏表姐,你这样说就出格了,要知道你现在站着的是我谢家的地盘。”谢蔷插腰道,这表姐平日里就爱装模作样,若不是母亲的嘱咐,她才不想与她过多的来往。 袁珏看着这对堂姐妹同仇敌忾的样子,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抓着裙摆,在别人的地盘上容不得她放肆,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她又用扇子掩着嘴笑道:“我这不过是随口说说?看看我们阿蔷都成了那炸毛的母狮子了,再说我见阿芙与冉将军交谈都有一刻钟时间,所以这才好奇问问,你们俩倒好,都当了真?” 谢芙的团扇在胸前摇了摇,漫步向前,“与冉将军在回洛阳的路途中有过一面之缘,不知这回答阿珏满意与否?”她停了下来,盯着袁珏的眼睛看。 袁珏不否认听到她与冉溥相识的话,心中一动,更加刻意地上前环着谢芙的手,“既然阿芙与他认识,不如为珏做个媒人可好?反正阿芙都愿意为阿英那丑女做媒,帮帮珏也一样,他日珏一定不会忘记阿芙的恩典。” 谢蔷上前把谢芙拉开,不屑地朝袁珏道:“才见过人家一面,就迫不及待的要嫁给人家?你到底知不知羞?” 袁珏被这堂妹一番奚落,脸上神色青白交加,那握着扇子的手因为紧捏着而青筋突出,“阿蔷你别欺人太甚,就算我现在寄居在你谢家,也不代表我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谢芙瞟了眼袁珏,拉着谢蔷往前走,“阿蔷例来就是直性子,再说婚姻大事还须由父母做主,阿珏有心于冉溥,也该找对人来做媒,而不是随意扯着一个人就来当媒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英的情况特殊?”回头又冷颜道:“阿珏,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可别行事丢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搭理地转头就走。 袁珏看着那对堂姐妹径自喁喁细语地往内宅而去,心里就算气急,也不得不承认谢芙的话有道理,虽说她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高傲的临川郡主,但是想到那个伟岸的男子,她又咬咬牙追上前,“阿芙所言甚是,不过既然阿芙与冉将军相识,还望阿芙在冉将军的面前为珏说上几句好话。” 谢芙随意地笑了笑,既没应是也没应不是,与谢蔷两人就着谢英的婚事说起来,袁珏心里暗骂谢芙狡猾,连这个小忙也不肯相帮,她沉静了半晌后,看到这对堂姐妹连搭理她也没有,于是又自己厚着脸皮上前插话。 幽深的回廊里不时有轻灵的笑语声传出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女不时低声说大声笑,为这萧瑟的秋景里添了一抹亮色。 临近大夫人袁氏所住的院子,谢芙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一点,袁氏为人严肃,不喜女儿家过于笑闹,这在她的眼中是不庄重的行为。守在廊下的仆妇急忙迎上前,“郡主,夫人听闻郡主前来,等候已经多时了。” 谢芙这才由着仆妇带领急忙穿过正厅往一边的厢房而去,还没进去,就听到袁氏用那不高不低地嗓音说着话,“阿英,出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脾气要收敛一点,不要这么暴躁,要不然你的夫主会不喜你的……” “阿芙来给大伯母问安。”谢芙笑着上前行礼道。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大伯母 刻有吉祥图案的木榻上坐着的一个身穿暗纹灰色宽袖锦衣的妇人,梳着垂鬓髻的头上插着两支镶绿玉的金步摇,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严肃,额尖因为常年皱眉而有一条深深的折痕,嘴角有些下搭,皮肤松弛,但是颇为白皙,面上隐有一些斑点,因听到谢芙的问安声,嘴角这才咧得宽了一点,“阿芙来了,我早就听闻你进了宅子,怎么这会儿才到?”依然是那不高不低的腔调。 “刚刚去正堂给大伯父问安了,所以才来迟了,还请大伯母见谅。”谢芙抬头笑道。 谢蔷与袁珏也收起那笑脸,表情正经地给袁氏行礼。 袁氏的眉头仍像是没有疏展开似地道:“自家人说话无须那般刻意,况且给你大伯父问安也是你的孝心。” 倒是那个肤色黑黑的谢英急忙起身,笑意融融地上前拉着谢芙的手,“我还没有答谢阿芙给我找了这么个如意郎君?”她派人去悄悄打听了温健的长相,据说是个俊俏的郎君,当时听闻心下就欢喜得很,看谁还嘲笑她嫁不出去?现在找的夫主也不比人差。 谢芙看她笑得诚恳,这英姐姐为人倒是有几分爽直,她心里免不了有几分内疚,遂也真诚地道:“说来惭愧,是我那妹妹阿菱惹出来的祸事,现在居然要英姐姐来收拾?阿芙还怕英姐姐心里不喜这婚事呢?现在看到姐姐欢喜,我这心也就安了。” 谢英急忙摆手,忙道:“阿芙莫要这样说,不瞒阿芙,我私下派人打听过未来夫主的状况,能嫁给他那样俊俏的郎君,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呢。” 谢蔷却笑着打趣道:“还没嫁过去,英姐姐的心就飞过去了。” 谢英被人这一打趣,黑黑的皮肤上有些红晕,饶得她再大胆,也免不了有几分羞怯,斜睨了眼谢蔷,不吭声地端坐在一旁。 袁氏嘴角一抿,朝女儿看了一眼,“阿蔷,这是未出阁的闺女该说的话吗?多向阿芙还有阿珏学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沉着脸喝了口酪浆,一双严肃的眼睛扫过谢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小丫头还真不能小觑,倒底是颖川公主的孩子,毕竟还是有几分其母的本色。 谢蔷被母亲一顿训斥,急忙道:“娘,我知错了,不该口说狂言。” “这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笑闹,大伯母就别责怪阿蔷了。”谢芙道,然后又朝阿秋使了个眼色,阿秋会意地上前,把手中的礼盒往长案上一放,“大伯母,这是阿芙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笑纳。” 袁氏随意地看了眼盒中的物品,一件精雕细琢的翡翠摆件,看得出雕工精细,价值不扉,这侄女倒是费心了,不过比起她送的另一份大礼,这个摆件倒不值得一提,“阿芙难得到大伯母这儿坐坐,还费心准备这些个俗物做什么?再说你送的大礼甚合我心意,大伯母还没来得及给你备回礼呢?”说完,把玉碗往案上一搁。 面对袁氏,众人都不敢随意吵闹,但是听了她那一番似有所指的话,她们都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靠近谢芙的谢蔷悄悄地问道:“阿芙,你给我娘送了什么大礼让她这般记挂?”她娘收的礼可多了,无论是谁送的都只是瞄一眼,并不会太放在心上,这次居然还说甚合心意。 “大伯母喜欢就好。”谢芙只是淡淡地笑道,手中的团扇却是不经意地摇了摇。“至于回礼什么的?阿芙是晚辈,哪有晚辈要长辈的回礼?这不是折煞了我们这些个小辈?” 这还得靠汤妪打听了一番,她才知晓袁氏最大的心病就是至今还未许婚的谢英,所以才会开口撮合谢英与温健的婚事,顺道为她了了一桩心事,让袁氏承了她一份恩情。 袁氏的眼睛突然犀利地看了谢芙几眼,毫不掩饰的,看到她在她的注视下仍能谈笑风生,并不慌张,也没有了以往的眼高于顶,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容,这才是谢氏嫡女应有的风范,突然就笑了出来,“阿芙倒是有个玲珑心思。” 在一旁不甚起眼的袁珏却能听出自家姑姑话里的赞赏之意,她的心思细腻,看了看两人暗中交锋的神色,暗忖了片刻,目光停留在谢英身上,顿时恍然大悟,这谢芙还有这等心计,继而想到冉溥那张刚毅的脸庞,她的心头如小鹿乱撞,喝了一口酪浆,暗暗盘算自己的心事。 众人说笑了好一会儿,侍女进来禀报,说是温家前来提亲了,正等着大夫人前去主持呢。 “温家的动作倒是快得很呢,阿英,看来对方娶你倒是有几分诚意呢。”袁氏的心中一宽,脸上倒和蔼了一些,这女孩就是她的一块心病,为她的婚事她没少操心,寒门之人是不能考虑的,但是士族当中又没人愿意娶。这其实也是自己做为谢氏族长夫人所犯的错,造的孽,当年处理宗族事务时,以为她的生母与人有染而动用族规处死了她,后来知晓实情,心中有愧,更见到她不容于后母,遂过继接来养在膝下,待她比待自己的亲闺女还要好,况且阿英虽然长相不出众,脾气烈了点,但胜在性子直。 谢英抬高下巴,道:“阿英好歹也是娘的女儿,温家敢不给谢家颜面?” 袁氏摇摇头,这女孩儿就是这性情,自己说了也不顶用,好在温家门庭实在差得太远,自己不用过于忧心谢英会压不住丈夫,朝侍女道:“让他们到偏堂等候。” “娘,我也想去看看。”谢英看到袁氏起身,上前巴着她的手求道,她正想去见见未来丈夫是个何等俊俏的模样呢? 袁氏皱了皱眉,不过看到谢英那一副有些忐忑的表情,心下不忍拒绝,“躲在屏风后面看看就好了。” “那我也要去瞧瞧未来姐夫。”谢蔷不怕母亲恼怒,立刻站起来要求道。 结果,一众女儿家都随袁氏往偏堂而去。 冉溥出了谢氏的大门,朝那管家朗声道:“请回禀谢大人,溥感激他的帮肋,自此告辞,他日再前来拜访。” 管家赵大恭敬地行礼,道:“冉将军慢走,不送了。” 冉溥这才骑上阿一牵来的骏马,勒了勒马缰绳,然后才掉转马车往前方驰去,后面的萧先生及阿一也急忙追去。 “将军,暗中监视我们的人已经跟了上来。”阿一小声地禀报,娘的,一进洛阳城,他们的行动就被人盯上了。 冉溥犀利的目光往那暗中盯梢的人看去,“暂时让他们跟着,这些人马不外乎就是洛阳城权贵们派来的。”他刚从谢家出来,那这些人还是王家与贾家派来的居多,再过一会儿,谢家的探子也会粉墨登场。 萧先生仍是那一派的悠闲,“将军刚才说的话也够那帮探子们琢磨好一会儿。” 冉溥的嘴角勾了起来,的确,他是故意在谢家的大门口说那一番话,无非就是要迷惑住其他人,以为他与谢家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他娘的,这洛阳城的权贵是不是太闲了?”阿一轻声骂了出来。 “他们怕将军搅翻了洛阳城的这一锅汤,我们在谢家待的时间有些长,王家也会暗中思量一番的,至于那贾家早已对我们持否定的态度,已经不值得相商了。”萧先生慢条斯理的解释着。 “可恶,他们个个住的是豪宅,吃的是山珍野味,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那些没得吃没得穿的穷苦百姓?”阿一握着拳颇有些气忿地道,看了看路旁的乞丐,他就会一阵心酸,没有追随冉将军之前,他也不过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对于阿一的抱怨,冉溥没有表示,他早就知道光是抱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士族的存在已有很长久的历史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他们的,当然他们也是不可能被改变的。突然一道利光射来,冉溥微眯了眯眼。 “将军,有消息来了。”阿一催着马靠近冉溥,这回谨慎小声地禀报,然后也悄悄地给对方回应。 冉溥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做声,朝那些自以为很隐蔽的耳目看了一眼,“设法摆脱掉他们。” “诺。” 谢芙随着众人在弯弯曲曲的回廊上行走着,看到前面谢英被谢蔷与袁珏私下里轮番取笑而鼓腮着脸装做恼怒的样子,再看了看身旁一向严肃的袁氏居然没有呵斥,以前她一直以为袁氏是那种面冷心也冷的人,所以不太喜欢与她来往,现在看来袁氏为人倒是算不得太差,至少比自己那个继母好太多了。 袁氏转脸看向谢芙,“阿芙,听闻你在府里也开始大动干戈了?”上次就听说过小叔家里正在清内宅,看来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弟媳妇这回要栽一个跟斗了。 谢芙微微一笑道:“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倒不值得一提,只是府里的下人办事不力,居然让阿菱的流言满天飞,我不过是协助二娘罢了。” “你那个二娘不提也罢?”袁氏皱眉道,“若你娘仍活着,哪有她站的地方?阿芙,明人不说暗话,你会突然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又突然清内宅,究竟有何心思?难不成对着大伯母也要说那些个虚假的话?”她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谢芙看,她要知道这女孩究竟在想什么?“我与你娘是妯娌,你娘虽然贵为公主,素来也敬我这个长嫂,你又是她惟一的女儿,这些年来你与我不亲近,我也不好拿话去提点你,可你今天到主宅来,有何求不妨直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开诚布公 谢芙看着袁氏那一脸的严肃表情,这番话可以算得上推心置腹了,心里微微吃惊,不过她已经学会把内心的情绪隐藏起来,脸上带了几分感激又有几分愧色,道:“往年与大伯母疏远确是阿芙的不是,但是阿芙幼年丧母,娘把我托给二娘,一直以来也以为她为人正派,而她表面上一直待阿芙有如亲女,阿芙能不信她的话吗?若不是……”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几分哀凄又有几分愤怒。 谢芙的话中有话,把这些年来的疏远之情归于自身年幼不懂事,而温娇这继母不但不引导又加以唆摆,而她正是听了那唆摆之词才没来主宅,说得丝丝入扣,听者却不得不动容。 果然,原本对温娇就多有微词的袁氏非但没有疏展紧皱的眉头,此刻竟皱成了一条深深的折痕,对于温娇,她没有好印象,不过想来她也没有那个胆子欺辱谢芙,因此她才极少过问谢芙的状况,现在看着她那愤愤不平的神色中带着凄惋,心下对于这个女孩儿又多了点怜惜之情,严肃的表情略减,挂上了慈蔼之色,“阿芙,大伯母又不是外人,何必吞吞吐吐呢?若你受了温娇的委屈,直接告诉大伯母,我自会为你做主。” 谢芙突然觉得悲从中来,一直以来没有一个长辈说过会为她做主的话,惟一应该是最亲的父亲也只顾着声色犬马的生活,别说对她多有照顾,估计想起来的时候也屈指可数。舅舅是惟一真心疼她的人,却又偏偏是那样一个人,现在这长辈眼中的关怀不是做假的,对于刚刚她仍在说着试探袁氏的话心里多少有点愧意。 “大伯母别见怪,只因这事说出来,阿芙怕别人不会相信,只道阿芙胡思乱想,但阿芙相信是九泉之下的娘亲托梦给阿芙的。”谢芙的目光朝身后的仆人看了看,至于前方已经聊得起兴的三人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她与袁氏都停了下来。 袁氏看她一脸的慎重,抬起手朝侍女挥了挥,一群侍女会意地退到几丈开外,“好了,现在也没有了隔墙之耳。” 谢芙这才娓娓地向袁氏和盘托出那个预警之梦,即使只是这样平淡地诉说,她仍能觉得胸中那股怨气仍在纠结,说完之后,她微微地睨了眼袁氏的脸,倒看不出什么,“大伯母也认为阿芙是在白日说梦吗?” 袁氏的态度让她转变了计划,若袁氏可信,那么争取到谢家站在她这一边就更有把握了,当家主母可不是吃素的,依她在来拜访之前汤妪收集到的信息,就可见袁氏在家族事务中颇有一定份量,据说那个透着虚伪之气的大伯父对着这个嫡妻也多有尊重之情。若袁氏这边不能成事,她也自会想办法让谢贾两家对立。 怪力乱神的事,袁氏也听说过一些,以往只当成笑话来听,现在对她说这话的却是谢芙,尤其她的样子不像是随口胡诌说出来的,“阿芙,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没有直凭实据,那就会冤枉了好人。再说,这件事牵连甚广,你一人的荣辱反倒是其次了。” 不愧是谢氏的族长夫人,颇有些真知灼见,谢芙心里有着佩服之意,一针见血的就说出了本质来,个人的荣辱兴衰确实不及一族的兴衰来得重要,“大伯母所言甚是,阿芙也是这样想的,想我谢氏从高祖在这洛阳城建立下功勋之日起,就是士族当中的领头人物,虽然略逊于王氏,但对于贾氏、桓氏之流来说,却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阿芙又岂能不知道其中的意义重大?”她的眸子突然精光大放,声调也从那平缓变为凌利,“阿芙即使是女子之身,但身上却是流着谢氏的血液,他们意图算计阿芙,可又有把谢氏看在眼里?他日,贾氏骑在谢氏的头上,谢氏还有何脸面在洛阳城立足?” 这话既快又凌利,难免刺痛袁氏的神经,袁氏下意识地就大喝一声,“住口。” 这大喝之声让前方说笑的三个少女都回头朝身后的两人看去,面面相觑,谢蔷与谢英看到袁氏的表情严肃,暗暗为谢芙捏了一把冷汗,而袁珏却暗暗地兴灾乐祸,看来这回有好戏看了,真希望姑姑狠狠地骂一顿那个眼高于顶的谢芙。 “娘……”谢蔷与谢英喊出声,举步就要向两人走去。 袁氏朝三人道:“我与阿芙有话相商,你们不用过来。” 谢芙转头朝那两个面露担心之色的少女微微一笑,示意她们不用担心,然后又转脸一派悠闲地摇着团扇笑道:“阿芙知道大伯母不爱听这些话,但这却是实情,阿芙是谢氏的嫡女,又岂会望自家的靠山垮台?就算是最隐密的行事也会有珠丝马迹可寻,阿芙所言是真是假凭我们谢家的探子就一点儿也寻不出?大伯母以为阿芙为什么要清内宅?无非就是我早已查出二娘对我不怀好意了。” “所以你把阿英与温健扯在一起?”袁氏原本想不明白她缘何要这么做?仅仅只为了要讨好她,这理由明显不够充分,可现在谢芙这样一说,她倒是全想明白了。 “大伯母果然是聪明人,阿芙也不瞒您,仅凭阿芙一人的力量,不足以力挽狂澜,但是阿芙也不是一个人,阿芙的背后不是还有谢氏一族吗?”谢芙一脸诚恳地道。 袁氏定定地盯着谢芙看了半晌,她带给她极大的震憾,谢家的嫡女有不少,譬如她的女儿当中就没有一个人有谢芙此刻的胆色与睿智,然后突然道:“阿芙,你还没说出你要求什么?” 谢芙看到袁氏那和缓的神情,这是她第三次发问了,时机已然成熟,她这才笑得温和地把所求之事和盘托出,然后才又道:“大伯母可愿助阿芙一臂之力吗?” 袁氏略微思忖了片刻,才道:“这件事最难办的就是贾家之事,阿芙,大伯母不能现在就答覆你,这需要你大伯父才能裁决,况且此事疑点甚多,尚需各方求证,你也知道这关系到谢氏一族的大事,可不能马虎的。” ?br / 世族嫡女第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谢芙轻挽着袁氏的手臂,笑道:“阿芙自然知道,若不是此事关系重大,阿芙又岂会做那么多事?无非就是要告诉大伯母阿芙并不是一个蠢笨无知的少女,也是希望阿芙的话更能取信于大伯母。至于阿芙的私事,阿芙心中早有计划,不过尚需大伯母鼎力支持。” 袁氏难得笑得甚是开怀地拍拍她的手,感慨地道:“你娘若能见到你能如此懂事该有多好?阿芙放心,关键时刻自有我出面替你顶着,你尽管放手去做就行了。” “阿芙谢过大伯母。”谢芙笑得有如小女儿般,这趟主宅之行收获颇丰确出乎她意料之外,原本以为还要做更多的事情才能达到目的。 “你这孩子。”袁氏状似不满地道,其实心里也颇酸,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啊,也罢,往后她就多照顾一下她,“对了,府里之事都安排妥当了?你没当过家,很多事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这个大伯母就不用忧心了,我已经把我娘昔日的旧人都唤了回来,有他们在内宅为我守着,我起码也能睡个安稳觉,只有舅舅一事让我操心。”谢芙叹了一口气。 “若贾家真的图谋不轨,我们谢家也不会袖手旁观。”袁氏说这话时眼中的狠辣之色尽现,谢氏不如王氏底蕴深厚,贾家做大对谢家是最为不利的,这也不是谢家希望看大的场面。 谢芙微微眯着眼看着袁氏,这才是一个世家大族合格的主母,他日她不管嫁给什么样的男子,袁氏也会是她学习的榜样,不期然冉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微红着脸暗暗摇了摇头。 谢蔷看到母亲与谢芙两人有说有笑地挽着向她们走来,看到没有一场暴风雨,她这才安下心来,“娘,阿芙,你们刚刚可是吓死人了?” “就是,我还以为娘要训斥一顿阿芙呢?”谢英笑道,摊开双手道:“你们看我手里都捏了一把汗。” 袁珏只是笑着,不过眼底却是颇为失望,这么快就雨过天睛了?不过她仍是凑近谢芙笑道:“阿芙又怎么会惹姑姑不高兴呢?我看是你们多想了,阿芙,你说是吧?” “我与大伯母聊着天,倒吓着你们了?大家还不赶快一点去偏堂,要不然温郎君跑了?我可再也赔不了一个如意郎君给英姐姐了。”谢芙俏皮地道。 谢英一听,脸上就急了,顾不得礼仪,拉着袁氏就快速地前进,“娘,你倒快一点。” “没见过像你这样恨嫁的女儿家。”谢蔷取笑道。 “阿英,稳重点。”袁氏也板着脸训了一句。 “……” 而在偏堂的温健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脸上敷的一层粉也抖落了不少,他掏出帕子,慢悠悠地擦着鼻子,虽然动作颇优雅,但是那一脸的狞狰愤恨却破坏了不少美感,原本躲在一旁偷看俊俏郎君的侍女们都一哄作鸟兽散。 “阿健,待会儿谢夫人前来,你可要表现得好点,别丢了温家的脸面?这可是你姑姑特意吩咐的。”温父提醒道。 “爹,听说那谢英长相奇丑,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娶这样一个母夜叉回家。”温健小声地抗议道,原本以为父亲派人让他回洛阳城会有好事,谁知居然派给他的任务就是娶一个丑女人回家。 “住口,阿健,这事情都是你办事不力的后果,若当日你搞定的是谢芙,哪还有今天?别连累了你表妹的声誉。”温父的利眼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还想在温家立足,就给我乖乖地娶了谢英回家,听说谢夫人极其宠爱她,这对你也是有利的事情。” 这是这桩婚事当中惟一能令人接受的地方,温健闻言闭紧嘴巴,心里却想着只要把人娶了回家,他就再找上几个美艳的侍妾做弥补,谅那个丑妇也拿他没有办法。这样一想,他心中好过了不少,脸上这才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而另一边厢的冉溥却是骑着马在道路上狂奔,而后面的暗梢却是紧追不舍。 突然,不远处有人大喊,“抓小偷了,抓小偷了……”,整个大道顿时都乱了起来,那疑似小偷的人物在不停地东窜西窜,而那追着的人却又好巧不巧地都往那盯梢的人挤去。 那群暗中盯着冉溥的人被这些人一阻挠,那紧追的步伐就被打乱了,等他们愤怒地把那抓小偷的人推开之时,前方的冉溥及他的随从都消失在眼帘了,“该死。”其中有人不禁暗骂出声,正要寻那抓小偷之人来出气,回过神来哪还有人喊着抓小偷,也莫明其妙的消失了,看来他们都中了冉溥的计谋。 “头?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找,不然回去郎主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挨罚。” 而躲在小巷子内的冉溥含笑地看着那群盯梢的人神色匆匆的离开,这才朝阿一道:“消息呢?” 阿一领着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从暗巷出来,行了一礼,道:“将军,人带来了。” “找到了?” 戴斗笠的男子行了个半跪礼,“禀将军,属下幸不辱命,他们果然就隐居在洛阳城,住址我们也确定了。”把手中的纸张恭敬地递给了冉溥。 冉溥伸手接过纸张,展开来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道:“办得不错,走。” 几人很快就消失在小巷子里面,而大道也恢复了原样,好像刚刚的马蚤乱都没有出现一般。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相商 谢芙离开谢氏主宅时已经是繁星点点的时候了,袁氏亲自送她出去,伸手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外头风大,阿秋,好生侍候你家郡主,可别着凉了。” 阿秋点头应“诺。” “夜晚寒凉,大伯母还是先回去吧,反正隔得也不是很远,一会儿也就到了。”谢芙忙劝着袁氏回去。 “不碍事,我看着你上马车了,自然就会回去。”袁氏道。 谢芙行了行礼,由阿秋扶着上了马车,吩咐平叟驾车离去,她探头出车窗,看到袁氏还站在原地给她挥着帕子,眼里突然噙着一抹泪水,也伸手挥了挥,袁氏不过是她的伯母,此刻却给了她母亲的感觉,直到出了大门,看不到袁氏的身影,她才缩回头,掏出帕子悄然地按了按眼角。 阿秋拨了拨灯罩内的油灯芯,突然变亮了许多的光线把马车里照得份外光明,“郡主,我现在一想到温郎君看到英女郎时的样子就想发笑。” 阿秋这么一说,若有所思的谢芙这才想起当时她们躲在屏风后头悄悄地通过那小孔偷瞧提亲的场面,而谢英黑黑的皮肤也没能遮住那不断攀升的红晕,看得出她对未来的丈夫是相当喜爱与满意的。 原本若只是躲在屏风后头偷看倒也没什么,只是一直处于出神状态的谢英却被人暗地里绊了一脚,跌出屏风外,若不是谢英反应灵敏,定会摔倒在地瞬间出丑,偏她硬是把摔倒改为屈膝礼,倒也有世家大族的女子风范。 开头温健不知眼前这黑皮肤,五短身材的女子就是他的未婚妻,脸上一直摆着温和的翩翩佳公子的样貌,略昂着头一副万人嘱目的样子斜睨着长相粗俗的谢英,直到袁氏皱着眉瞥了一眼屏风后头的人,这才抱歉地介绍说这就是新娘子谢英。 而温健一听说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两眼大张地看着谢英那张黑中有着雀斑的脸,就连潇洒的姿态也忘了摆出来,如石化般重复着,“这……就……是……谢……英……”眼光从把谢英头到脚溜了一遍,一脸的难以接受。 谢英却没看出温健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仍是娇羞地低着头,“阿英拜见温郎君。”即使只是盈盈一拜,她的动作仍与美态差之甚远,与时下流行以纤细为美的女子形态更是不搭边。 温健顿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这打击太大了,而谢英见到未来丈夫晕倒在地,顾不得娇羞,一脸急切地奔上前扶起他,“温郎君,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坦?” 温健翻起的白眼,更看清楚了他未来妻子的厚嘴唇一张一合,这回就真的是晕死了过去,老天,他不就做错了一件事?怎么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惩罚? “温郎君、温郎君……”谢英着急地大喊,伸手拍打着他的脸面。 袁氏急忙派人去把府里的大夫唤来诊脉,然后一脸严肃地问温父,这温健是不是有什么疾病?若是有病,如何能娶她家的阿英? 温父被袁氏的气势所迫,忙说没有,健康得很。 袁氏的将信将疑,谢英的叫唤声,温父略有些尴尬的脸色,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英女郎的长相居然把自家未来夫主吓晕过去了,郡主你说可笑不可笑?”阿秋掩嘴笑道,当时躲在暗处偷瞧的侍女没有一个人不笑的。 谢芙却板着脸道:“阿秋,这事有何可笑的?照我来说,反倒是温健比英姐姐丑陋百倍。” 阿秋看到郡主那不豫的神色,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郡主恕罪,都是奴婢的不是。”片刻后,她又歪着头道:“郡主,你说这英女郎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摔出屏风?” “她那哪是不小心?是有人暗中故意让她出丑的。”谢芙道,当时她刚好斜眼看到袁珏暗中伸脚去绊谢英,她急忙伸手去拉谢英的时候,谢英已经随着惯性摔了出去。 “会是谁心肠这么歹毒?”阿秋睁大眼睛道,明知谢英的长相不美,还这样害她出丑? 谢芙定定地看着油灯罩内的火花,“这个世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多了去,所以阿秋,好人坏人不会把字刻在门面上让你认,你往后也别以貌取人了。”若不是怕袁氏左右为难,脸面尽失,她当场就赏那暗暗嘴角翘起来的袁珏一巴掌了,这个少女不讨喜,但也没曾想过她会心思歹毒成这样。 阿秋脸红了红,谁叫当世之人都喜欢那相貌好之人,长得好到处都有人称赞,长得不好被人取笑还是其次,更是连婚嫁也困难。“郡主说得是,奴婢以后会注意的。” 谢氏主宅里,袁氏正把身上的首饰取下来,外头就禀报说是郎主来了,她忙起身相迎,“夫主怎么过来了?”她还以为丈夫今晚要留宿在小妾那儿。 谢怿一脸紧绷地走进来,装作随意地道:“没有什么,只是想念夫人了,所以才过来。” 袁氏挥退一旁侍候的侍女,趋身上前给丈夫宽衣,“夫主有何难决之事?也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夫主相商。”她的丈夫会过来她这儿过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有了棘手的事情,要不然他岂会舍弃年轻的美妾找她这个已经连半老徐娘也称不上的女人?不过她早就过了在意的年头,况且她的地位稳如泰山,也不是那些年轻的小妾就可以动摇的,再说丈夫对她也还算尊重。 “哦?夫人有何事?”谢怿诧异地道。 袁氏这才把谢芙说的一番话说了出来,皱着眉道:“夫主怎么看待此事?” “阿芙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她的话岂能尽信?不过贾家的气焰嚣张倒是真的,至于弑君,他们会做得出来吗?”谢怿疑道。 “为了权势,有何做不出?”袁氏严肃地道:“阿芙这孩子,今天我仔细地观察过了,稳重了很多,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她自也能分辩,我这才觉得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夫主也莫要以为她是小孩子就小瞧了她,当初小叔来提让阿英许给温健以消除阿菱的丑闻之时,你还大赞阿芙来着,怎么这会儿却又说她的话不可信,只是一个小丫头?” 谢怿被妻子这暗暗地责备,老脸有些红,“我那不过是给面子怊弟而已,再说阿英能嫁出去,你心里不也高兴吗?阿芙针对贾家,无非是她与贾俦有私人恩怨,但是那贾俦辱没我谢氏倒是令我真的恼火。”看到妻子有些茫然,他忙把谢芙今天在他面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更要提防他们才是,夫主,你怎么反倒只是气贾俦说的那些个混账话?”袁氏提醒着丈夫道,“贾家连我们谢家都不给面子,若贾皇后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谢家在洛阳城里岂不是被挤了下去?这贾家还真是不能小觑。” 谢怿听妻子说来也有几分道理,贾皇后风评不好,只因为是先皇指的婚,所以才不能把这黑脸皇后赶下台,“夫人所言甚是,倒是为夫思虑不周,我会派出一部分探子紧盯着贾家的一举一动,若他们真的图谋不轨,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他们把当今陛下谋害了另立新君。” “可惜了陛下却是那样的一个人。”袁氏叹息道,“夫主能想明白自然就好,对了,与冉溥的商谈如何?” “夫人,我就是为此事烦恼,与幕僚协商了好久也没拿定主意,他不但要求朝廷借粮五十万石,还要他这抚远大将军行使的权利要落实,他所管的辖地名义上归于朝廷,朝廷却不能往他那儿派遣官员,还有安阳、长治等几个地方划归给他进行战略部署,最后还希望朝廷派兵助他荡清石氏一门。”谢怿皱眉道。“夫人,你说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先说粮吧,朝廷哪有那么多粮可借给他?世家大族里倒是不缺粮,可谁愿意拿出来?” 袁氏却道:“朝中的大臣做何反应?” 谢怿冷哼一声,“贾家认为他太过于贪心,自然是反对的,王家态度模棱两可,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现在倒没有统一的意见,不过依我看持反对的居多。原本我也是持反对意见,但今天见了冉溥,先不提他对阿芙的恩情,而是我反倒觉得此人非池中物,他日必有成就,所以我这才犹豫起来。” “夫主是想拉拢他,但又想探探王家是何反应再做打算?”袁氏一针见血地道。 “对,夫人说的是。”谢怿拍了一下手掌喜道,“夫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袁氏想了想,道:“用拖字决稳住冉溥,对了,夫主何不去探一下王家的口风?”顿了顿,“顺道提一提贾家之事?” “目下也惟有如此了,夫人真的相信阿芙那个小丫头所言?”谢怿道。 “夫主,依我看阿芙这丫头将来指不定也不是池中物呢,我总有一种直觉,这小丫头将来会不简单,这种预兆,怎么就偏偏降给她了呢?只能说明上天厚爱。”袁氏道,“所以我现在待她也尽心,若他日她能一飞冲天,自也要念我的好。” 谢怿见自家夫人对谢芙夸赞不已,毕竟是自已的亲侄女,他也不好拆自家的台,心下还是欢喜居多,“那就依夫人之意。” 马车里的谢芙原本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阿秋喊了一句,“郡主,那不是桓郎君吗?” 桓衡?谢芙的脑海一浮现这个名字,立刻就睁开眼睛凑近纱窗前,那映入眼帘的颀长背影,除了桓衡还有谁?她忙朝马车外的平叟大喊道:“叟,快停下马车。” 外面的平叟急忙勒紧马缰绳,停下马车,掀起马车帘子,望着里面趴在纱窗前的谢芙,道:“郡主?” 谢芙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两眼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桓衡看,这个伪君子怎么这时候会出现在这儿?她的目光朝那不远处的建筑看去,红灯笼高挂,她离得这么远还能听到里面有丝竹之声流出,而且有不少男人出入,这是什么地方? “叟,那里是什么地方?”谢芙指着那建筑朝平叟问道。 平叟看了看,额上开始冒冷汗,他怎么好意思把这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说给郡主听?这不是污了她的耳朵吗? 谢芙见他一脸的尴尬,心下起疑,遂更冷着声音问了一遍。“叟,这究竟是何地?” “郡主,那是洛阳城最著名的藏娇馆。”阿寿急忙答道,他这一说,立刻惹来平叟在他后脑勺猛拍了一下,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平叟,不是他教他要敬重郡主的吗?现在郡主问话,他回答有错吗? “藏娇馆?”谢芙皱眉重复了一遍,看来应该是青楼楚馆之类的地方。 “郡主,您快看?”阿秋又嚷道。 谢芙转头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正走下一个脑满肥长的猪头男子,此人一身的华服,高昂着头,桓衡迎了上去,两人立刻就说起了话。 这人谢芙也熟得很,除了是那贾俦之外还会是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藏娇馆 “郡主,没想到桓郎君勾搭女郎就罢了,现在还到那种下作的地方去?”阿秋愤愤不平地道,郡主还是说对了,不可以貌取人,这桓衡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谢芙却是一脸的平静,早就发现桓衡虚伪,现在知道他寻花问柳又如何?只是在这种地方单独见到桓衡或贾俦都不希奇,但是两人同时出现就不得不让人起疑心了?桓衡这个人不会太看得起贾俦这种脑满肥长的人,但是却与他共同去寻欢?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出来。 “郡主,老奴这就去把桓郎君拉回来。”平叟看到谢芙不怒反笑,以为她是气坏了,况且他还没来得及知道谢芙意图解除婚约的事情,顿时吹胡子瞪眼睛准备跳下马车。 “不用。”谢芙冷着声音道,这两个狼狈为j的人凑在一块儿肯定不会有好事,顿时,她眼睛微眯地看着贾俦与桓衡两人笑着步进了藏娇馆,心中突生一计。“叟,把马车赶到前面的巷子里。” 平叟皱眉把马车赶进巷子里,“郡主,真的不用老奴去拉人回来?” “叟,这种人就算拉回来也没用。”一想到这个肮脏到极点的男人现在还是她的未婚夫,谢芙就有一种做呕的感觉。“阿秋,把钱给阿寿去买套男装回来,务必要快点。” “郡主,您要干什么?”平叟感觉到头顶有乌鸦飞过,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想要拦住阿寿去买男装,被谢芙眼一瞪,他又很没气势地松开手,阿寿就如箭一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谢芙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手一指旁边那花红柳绿的地方,笑道:“我要到这藏娇馆去。” “郡主,这使不得?”平叟急忙嚷道,哪有未出阁的年轻女郎到烟花之地去的?传出去郡主的名声就全完了。 阿秋也急忙摆手道:“郡主,平叟说得对,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去?” 最终的结果,却是谢芙换上了阿寿买回来的男装,在阿秋等仆人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中步下马车,她如一个翩翩美少年般摇着折扇道:“阿秋,你穿上我的衣服假扮我,至于你的衣服给阿寿换上,先和叟他们回家去,免得到时候让二娘等人起疑。” “郡主?”平叟又喊了一声,他怎能把郡主一个人扔到烟花之地就回去的? 被迫穿上谢芙那华丽衣装的阿秋也哭丧着脸哀求,“郡主,奴婢丢了郡主,回头汤妪一定会痛骂奴婢的。” 而阿寿不敢抗拒地穿上阿秋的衣服。 “按我说的去做。”谢芙沉着声音道,然后手一甩,昂着头满含兴趣的向藏娇馆步去。 “平叟,这该怎么办?”阿秋两手抓紧车门急道。 “先回去,掩饰郡主的行踪,然后我再与阿寿按郡主的吩咐出来寻她。”平叟咬牙道,然后连告知阿秋一声也没有,就鞭子一挥往谢府而去,现在惟有争取时间。 阿秋瞬间就跌回马车内,但她也没有出声抱怨,郡主这回实在太乱来了,若出了事该怎么办?可是她人小力微劝不动郡主改变主意,惟有急得眼泪在打转。 而此时的谢芙却是抬头好奇地看了看藏娇馆上面的牌匾,这就是那著名的销金窟?可是这牌匾她还没来得及多打量几眼,就有一个半老徐娘迎了上来,身上的香味刺鼻,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然后屁股一扭一扭地道:“这位小郎君是初次到我们藏娇馆来吗?”笑着伸手就把有些愣住了的谢芙往里面拉去。 出身高贵的谢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尘味颇重的女人,怔了一会儿,她就恢复常态,挣开那半老徐娘的手,实在受不了那香味,她站得远一点儿,“啪”地一声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一脸高傲地斜睨了眼半老徐娘。然后斜眼打量了一下这大厅,有好些个男人正坐在榻上喝着花酒,那丑态看得她频频皱眉。 这种眼高于顶的客人,半老徐娘见得多了,知道这些人虽然表面正经,可见到那漂亮的妓子时,就会色态毕露,“哟,小郎君倒是长得俊俏,红姑我一定会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妓子。” 谢芙佯装高傲地掏出一锭银子在红姑的面前扬了扬,看到她吞口水的样子,然后又收回怀里,压着嗓音道:“给我找几个你们这里最红的妓子来,郎君我有得是钱。” “有,有,我们这儿什么样的妓子都有。”红姑早就被那锭银子迷花了眼,笑得谄媚地给谢芙引路,这郎君看来是官家的人,这银子可是稀罕货,大多数的人用的都是铜钱,北方的战乱,导致银子比铜钱保值多了。 谢芙自是知道其中的差别,才会拿银子出来引诱这红姑,随着红姑在走廊里面走去,她两眼打量着这个地方,没想到里面雕梁画栋的丝毫不输给大户人家的内宅,只是不知道这贾俦与桓衡会在哪里?但是里面的丝竹声及滛声浪语听得她直皱眉,暗自思忖起来,这两个人都是有钱的主,肯定只会在高级的地方消费。 红姑笑着一路把谢芙往那深处的而去,越往里面装修越精致,遇到的年轻女子也越加美丽,她摇着折扇一派潇洒地随着红姑到了那华丽的包厢。 红姑笑道:“小郎君,此处可合你意啊?” 谢芙抬头瞄了几眼,红木榻上摆着山水画屏风,福字长案在正中间,暗香浮动,两旁的柱子上的薄纱随着微风飘动起来,身着淡绿衣装的侍女站在一旁,皱着眉道:“这就是你们最好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小郎君,这已经是我们最豪华的包厢了,奴家这就去唤几个漂亮妓子来陪陪小郎君。”红姑怕谢芙不满意,急忙安抚道,然后朝一旁的侍女使眼色,让她们先侍候谢芙。 谢芙给了一锭银子红姑,多后才冷着脸在木榻上坐下来,往后靠在垫子上,那群侍女见她长相俊俏,想一窝峰的冲上来表现一番,但是在她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又安静地在一旁侍候。 没过一会儿,红姑就领着几个长相各异,但同样美丽的女子出现,笑着介绍几句,然后就嘱咐她们好好的招待谢芙。 “小郎君,真是长得俊俏,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呢。”其中一个衣着有些暴露地一上来就挨着谢芙坐下,抓着酒壶调笑地斟了一杯酒。 这场面看得谢芙直皱眉,那股子的香味直刺鼻,她都快要忍不住打喷嚏了,还没等她发话,另外两个也凑上来,“小郎君”地叫个不停。 谢芙忙朝那红姑摆手示意她出去,红姑会意地就弯着身子退出去了。 “小郎君,请喝奴家的酒。”那斟酒的妓子举着杯子看样子就要喂谢芙喝。 “住手。”谢芙冷喝了一声,没有多看一眼那被吓得愣住的妓子,朝那些侍女道:“你们都出去。” “小郎君,你这是做何?”其中一个妓子不解地笑问。 看到侍女们都退了出去,谢芙掏出银子放在长案上,道:“现在,我问问题你们答,若我满意了,还可以再加你们银子。”看到她们眼中放光,她满意地一笑,“放心,这银子我不会跟那个什么红姑说,挣了就是你们的了。” 那些妓子都是穷苦出身,她们一看到银子就会本能的吞口水,尤其谢芙还说这银子只归她们所有,立刻就动心了,但仍是戒备地道:“小郎君,你想问什么?奴家们可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放心,我问的你们一定都能答得出。”谢芙又摇起了折扇。 那几个妓子也是爱美之人,谢芙本来就长相极美,现在这洒脱的样子自是迷死她们,原先衣着暴露的那个忍不住又想挨近谢芙调笑几句,但在谢芙的一瞪之下,心有不甘地坐正身子,等着她的问题。 “我问你们,贾郎君在哪间包厢会客?” 几个妓子一听问的是贾俦的事情,面面相觑了几眼,这是藏娇馆的熟客,衣着暴露的女子皱眉道:“小郎君问贾郎君的事干什么?” “哼,我的事难道还要向你们交代?不回答,好,这银子你们也别挣了。”谢芙伸手欲把银子拿回,那动作不快不慢,表情上却是贵族式的傲慢外加没得商量。 其中一个沉不住气,在谢芙的手碰到银子之前,就快速地拿在手上,“在东厢房的第一个包间内,那是他常来的地方。” “阿桃。”暴露女子喊了一声,随意泄露客人的事情若被红姑知道,她们都是要受罚的。 那个叫阿桃的女子却道:“怕什么?我们不说小郎君不说,红姑怎么知道?”她干这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好事,岂能错过? “对,你们不说我不说,那个红姑又如何知道?”谢芙摇着折扇笑着鼓动道,然后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这回三个女子都抢着回答。 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谢芙几乎是把问题都问完了,这才满脸笑意地起身,几个袋里捂着银子的女子都抬头不解地看着她。“我现在要去解解手,你们仍在此处待着,若红姑来,你们知道该怎么答了?不然回头我就朝红姑揭发你们的行径,好好私自掂量掂量。”她这样一说,谅她们也不敢把她的行径暴露出去。 几个女子这回真的是面有菜色,这银子真的不好赚,但她们又舍不得把银子吐出来,于是硬着头发道:“诺。” 谢芙这才满意地往外而去,听到后头那暴露妓子的声音传来,“小郎君,您可要快点回来。” 谢芙朝后面挥了挥折扇,然后就出去了,宽袖被微风吹动,那潇洒的动作颇有当下名士的风采,看得几个年轻妓子都心跳加速,这个年轻的郎君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她们更加觉得自己惹不起对方。 东厢房的第一个包间,谢芙念念有词地往东厢房而去,不时可见年轻的妓子走过,还有一些放浪的男子揽着妓子做那亲热状,看得她柳眉直皱,突然她看到桓衡身边的小厮正揽着个俏婢,顿时就缩在柱子之后,看来就是这里了。 桓衡与贾俦肯定就在前面的包厢里面,可是她要如何去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呢?躲在柱子后的她听到阿庆与俏婢亲嘴儿的声音,她探了探头看了眼那两个只顾着亲热的人,心下盘桓着该怎么混进去。 看来唯有铤而走险了,谢芙转身正要去做准备之际,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一扯,吓得她就要惊叫起来,对方急忙捂住她的口把她扯到一旁的暗处,她的心里不禁开始犯怵,正要虚张声势的大喝一声,但是当她看到身后的男人时,顿时就愣住了。 “小丫头,你怎么会穿起这样在这种地方?”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偏向虎山行 听到那略带指责的话语,谢芙顿时就回过神来,但想到现在身处的是藏娇馆,而他居然也出现在此,看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遂冷笑道:“我的事情好像不到冉将军管吧?再说男人来得这藏娇馆,我就来不得了?” 冉溥皱眉看着她那一身的男装,虽然漂亮得紧,但是时下男子爱擦粉,有些还喜欢做妇人装扮,倒不会有人看得出她是女儿身,若不是他在回廊的另一端一眼就看穿她的装扮,当时心下还有些怀疑,谁知近前一看真的是她,这小丫头不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吗?居然大胆地穿成这样逛妓院?于是严肃地道:“小丫头,我没有兴趣与你说笑,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儿不是女人来的地方。”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若一不留神被人吃了看她往哪哭去? 谢芙却摇着折扇,道:“冉将军,阿芙也不是与你说笑,我来这儿自有我的道理,请你也别挡住我行事。”说完,她合起折扇敲敲冉溥的手臂,示意这高大的男人让开路,她怕再迟下去贾俦与桓衡走了,那她今晚的冒险就泡汤了。 “小丫头,”冉溥看到她意图从这暗处出去,下意识的就伸手抓住她的柔荑,“你到底要干什么?”若他没遇上她,那他也管不着她要干什么冒险的事情?但是现在既然被他遇上了,他就狠不下心把这高傲的小丫头扔在这肮脏的地方不理。 谢芙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红灯笼下格外的清澈,这个人真的靠得住吗?她心里开始衡量起来,“阿芙可不想扰了冉将军寻欢作乐。”她还是靠自己好了。探头往桓衡的小厮与婢女偷情的方向看去,那两个人居然不见了,该死,不禁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坏她事的男人,使劲想要挣开他的手。 “既然知道这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自己却偏偏要闯进来,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冉溥淡淡地道,一使劲,谢芙就被他靠在墙上,他的一只手仍抓紧她的柔荑,另一只手却撑在墙上,正好把谢芙困在中间。 “你要干什么?”谢芙抬头看着他,有些色厉内荏地道,既羞又怒,她的脸上不禁飘起了两朵红云。 冉溥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她现在的窘态,皱眉道:“小丫头,要不你就告诉我你要干什么?要不我现在就把你送出这藏娇馆。” 谢芙咬了咬嘴唇看着上方男人那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思量再三,不甘地把本意说出来,完了之后,又道:“都怪你,本来我已经找到机会扮做桓衡的小厮混进去,现在好了,都泡汤了。”虽然是抱怨对方的话,但连谢芙也没有注意到她表情与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女孩的娇态。 冉溥被她那噘着嘴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就捏了捏她那俏挺的鼻子,被谢芙头一偏甩掉了,她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 他却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处在半空中的手,这么多年来,她是惟一一个让他有兴趣逗一逗的女孩,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态了,尴尬地收回手,“小丫头,你那方法也行得通?我怕没有三两下你就被人认出来了。” “你没听过有钱使得鬼推磨吗?况且我选择扮那小厮自有我的道理。”谢芙笑道,她早就想好了,只要弄晕那个小厮,就用钱买通那个婢女,她认识那个小厮,依桓衡忙着寻欢又忙着应付贾俦,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她。“不过现在怎么样也没用了,被你害得我还要另外找机会。” 冉溥看着她正要做答之际,就听到阿一的声音,“将军……”他回头看去,刚好看到萧先生捂着阿一的嘴躲在墙角处,该死,他忙着与谢芙说话,警觉性居然降低了这么多。 阿一使劲地掰下萧先生的手,然后道:“将军,里头正在找你呢。” “萧先生,你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冉溥冷着脸吩咐道。 阿一还要说什么,萧先生就笑着拉着阿一往另一边去,“将军放心,我自会办妥。”他早就看到那暗处的人影就是谢芙,命运的轨迹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不在意而偏离,该遇上终究还是会遇上。 “将军……”阿一悲戚地喊了一声,将军从来不近女色,这回怎么会与一个美男子在暗处说话,还那么暧昧,难道将军是断袖? 谢芙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居然放弃寻欢作乐的机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闷闷的心情突然畅快起来,亮晶晶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看。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她用那譬美星子的眼睛看着他,咳了咳,道:“好了,小丫头,你以为这藏娇馆里面的包厢是可以任人随意混进去探听消息的吗?” “我自然也知道不容易,能在洛阳城开这样一间妓院,后台一定不简单,但那又怎么样,明知山有虎,我偏要向虎山行,再说不入虎|岤焉得虎子?”谢芙打开折扇一脸自信地道。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冉溥又嘀咕一句,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说的话深得他的心,所以他的双眸掩饰不了对她的赞赏,这小丫头倒有不输给男儿的气势,“看来你又要欠我一次了。” 谢芙正要回嘴,却见他拉着她出了那暗处,然后一直往偏僻处走去,避开来往的人,她回头看到那东厢第一间房越离越远,心里免不了焦急,伸手拍打着那拉着她的大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嘘,别说话,除非你想引来别人的嘱目。”冉溥回头看着她道。 谢芙这才紧闭着嘴巴,任他拉着她走到墙角,看到他停下来,她正要问他要干什么,突然,她的腰被他揽住,接着,天地旋转,她忍不住要惊呼,但他在她耳边小声地道:“小丫头,别喊。” 渐渐地,她不再觉得惊吓,而是满脸感兴趣地任他带着她攀墙走壁地跃到屋顶上,抬头看到那天空离她近了许多,仿佛伸手就可触及一般,脸上挂着微笑。 “小丫头。”听到冉溥的声音,她这才把看着天空的目光转向他,只见他半蹲下身体,这是要干什么? 冉溥回头看到她一脸的不解,笑着小声解释道,“小丫头,要当宵小也要有本事的,你没练过武,脚步重,在屋顶上还没走两步,屋子里的人就会发现你,跳上来,我背着你走。” 谢芙这才脸有些红地趴在他的宽背上,手慢慢地圈住他的脖子,突然感觉到他的大手抓住她的双腿,她的脸在暗夜中不由自主地嫣红起来,他行动起来,她这才顾不得羞怯忙圈紧他的脖子,那种在母亲怀里的安全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就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的颈项上,二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脸如红烧一般,幸好这小丫头没有看到,想到这里是洛阳城容不得他出差错,他这才定定神,专心致志地在这屋顶上轻巧地走动起来。 暗黑的夜里,高高的屋顶上,冉溥背着谢芙接近那东厢房,底下的护卫与侍女及嫖客不停地走动,却没有人发现屋顶上的两人。 冉溥轻轻放下谢芙,然后拉着她的手蹲下来,悄然地打开一块瓦片。 谢芙一离开他那宽阔的背时,略微有些失神,但是看到那瓦片下的情景时,顿时就把那有些迷离的情思抛到九宵云外,专注地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贾俦与桓衡所处的包厢比谢芙刚刚待着的包厢要大一些,装修更为华丽,两边都跪坐有侍女,贾俦坐在主位的木榻上,两只肥油手掏弄着一旁的妓子胸前的两团柔软,而另一个妓子却含笑地举杯喂他喝酒水,身旁还有两个妓子给他敲腿,而一旁的桓衡也没闲着,一边搂着一个美女亲了起来。 虽然谢芙对桓衡没有感情了,但看到这个现在还挂着她未婚夫名义的男子左拥右抱仍免不了美眸冒火。 冉溥转脸看到她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双眼却又像要喷火一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左拥右抱的男子长相俊美,很典型的世家子弟,他和这小丫头是什么关系?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地传出来。 贾俦看着桓衡也与身旁的妓子调笑起来,心里嘲笑一声,什么洛阳城的名士美男子,其实一看到漂亮女人,还不是原形毕露,虽然不屑,但他仍笑道:“阿衡,动手那天的部署都妥了?” 桓衡这才松开其中一个妓子,斜睨一眼那放浪的贾俦,若不是现在与贾家同乘一条船,他才不会与这样的俗物同行,遂笑道:“你不怕隔墙有耳?” 贾俦从那妓子的胸前抽回手,当着桓衡的面就扯开那妓子的衣服,任她的一双洁白的胸脯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那妓子的脸上却没有尴尬,显然对这场面经历得多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大笑道:“这藏娇馆与我们贾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以为这里有谁敢把我们商议的事情传出去?再说外面我已经部署了人手,保证万无一失。浩瀚书屋 ” 桓衡皱眉地看着贾俦的猪头在那妓子的胸前移动,而那妓子只是娇笑着叫道:“贾郎君,您轻点,弄疼奴家了。”以前一直以为这贾俦只懂吃喝玩乐,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缜密的心思,自家大人不好出面联系,而他们这些个晚辈寻欢作乐而已,并不会太引人注目,约在这藏娇馆见面,就算别人撞见了也不会想歪,看来这贾俦人长得像猪头,却没有猪脑。更令人难以想到的是这藏娇馆的后台居然是贾家。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龌龊的交易 谢芙听到贾俦的话也是心中略微惊讶,这藏娇馆的后台居然是贾家?这真的是她始料不及的事情,秀眉微蹙。 冉溥却是轻笑着转头看向谢芙的脸,这小丫头脸上的掩饰功夫倒是越来越好,不过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震惊,于是他凑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小丫头,青楼楚馆里面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王谢两家这种世家大族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打听消息,但是贾皇后能独揽大权,与她善于收集洛阳城各方的消息也是分不开的,当朝的官员很多的秘事相信贾皇后也是知之甚多的。” 谢芙听了冉溥的解释,脸上却没有动怒,也没有用高傲来掩饰,而是娉婷一笑,抬手给他做了个揖以示感谢,她确实把朝政想得过于简单了,没想到里面的学问还真不少,但是今天过后她也会重新审视这一盘乱局。 冉溥赞赏地勾起了唇角,孺子可教也,瞬间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芙的头一偏,美眸微瞪了他一眼,她不是小孩子,听到下方又有微弱的谈话声传上来,她顾不得再与他抗议,忙疑神细听。 冉溥把她抗议的眼神看在眼里,他年长她近十岁,在他的眼中,她是一个倔强的又带了点别扭的让人心生怜意的小丫头,想到那夜她散毒发作把他当成母亲看,同样是幼年丧母的人,面对那样的她,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软下来。 下面的桓衡却是一笑道:“贾兄放心,当天宫里的部署小弟也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这宫廷宿卫轮值之事现在归我这个禁卫军正统领管辖,也请贾兄回禀娘娘,请她尽管放心,衡必定配合。” “好。”贾俦大笑道,“不枉为兄为你举荐这一个职位,阿衡放心,大事得成之后,卿之父必升任正一品官职,而阿衡也不会只任一个区区武将。”就因为动作不能太大以免引起各方权贵猜测,这才拉拢桓家掩人耳目。 只当一个武将,同样不是桓衡的目的,他举杯向贾俦以示敬意,两人大笑着干下杯中酒。 谢芙却是听得直皱眉,桓衡什么时候改任武将了?她记得她去给母亲祭拜之前,当时的桓衡还是一个官职不大的文官,当时他还时常向她抱怨来着,暗示她帮他升官,只是当时的她对朝政不感兴趣,他一张嘴提起,她就一脸的不耐烦地让他闭嘴,之后桓衡就识相的闭嘴不谈升官之事了,没想到才过了这几日,桓衡就担任了禁卫军统领正职这个官? “对了,贾兄,陛下的继任者,不知娘娘属意谁来当?”桓衡起身步及贾俦所在地长案前,倾身靠在案上笑着问道,“这也是家父非常感兴趣的问题。” 贾俦看着这个笑得万分潇洒的俊美男子,桓衡居然拿这问题来试探他贾家与之合作的诚意?遂把那怀中衣衫半褪的妓子推开,不顾她跌落到榻下呜呜哀叫的声音,凑在案前紧紧盯着桓衡半晌,然后才凑在他耳前小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桓衡却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贾皇后还与宗室的王爷勾结,这个人真的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娘娘要把皇位给他?” “怎么可能?”贾俦笑得一脸真诚地道,“而是要把他的儿子过继到姑姑的名下,由姑姑垂帘听政。”这其中自然还有计中计,但这却是不能全盘对桓衡说出来的,他贾家要当这天下第一世家,就必须要想办法把王谢两家挤下去,姑姑又岂会蠢得与人分权? 桓衡看贾俦那副表情,就知道他的话半真半假,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桓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自然对贾家没有危胁,贾家要稳定局面自然不会全部都赶尽杀绝,他只需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贾兄的话,小弟一定带回给家父。” 贾俦又大笑地拍拍桓衡的肩膀,笑着与他一道干下杯中酒。 谢芙伸长耳朵也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是谁?心里免不了有几分着急,看来贾家的计划是一环连着一环的。侧过脸去时看到冉溥却是一脸的淡定,他对于偷听到的这段密谋弑君的话丝毫没有惊讶,瞬间,她的美眸眯了眯,这个人游离在洛阳的朝政之外,她一直都忽视了他的存在,此时她却暗暗咬着指甲狐疑地盯着他刚毅的侧脸看。 “小丫头,你看着我干什么?”冉溥转脸悄声笑道,这小丫头倒有一双很利的眼睛。 谢芙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商谈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底下那两只禽兽的谈话中。 贾俦却是笑得畅快地道:“动手那天,我会把洛阳城外的兵力调动,暗中密切关注洛阳的局势变化。”若拥立新君有人反对,掌握了洛阳城近郊大部分兵力的贾家也能先发制人,王谢等世家底蕴再深厚也敌不过雷霆之势。 桓衡对于贾俦的自信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王家虽然出了不少官员,但是先皇却没有让他们执掌洛阳近郊的兵力,看得出先皇颇为忌惮王家之势,至于贾家,当年扶持先皇登基有功,是先皇的心腹,先皇为当今陛下考虑,才会把贾家的丑女儿许给陛下为后,意图用此来平衡洛阳城的各方势力,为陛下的统治垫下坚厚的基石,没想到偏偏是他信任的儿媳妇准备谋害自己的儿子。 “先皇若九泉之下知道今后将发生的一切,必定死不瞑目。”桓衡缓缓摇着杯中物讽道。 “哼,先皇。”贾俦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一声,“他该庆幸我姑姑还扶持着司马氏的江山,若没有我姑姑,陛下凭什么还能坐在龙椅之上?”当时先皇为陛下着想,还杀死了他的爷爷,就是以防外戚专权阻碍了皇权,只是那老匹夫做梦也想不到陛下是那样的一个人,当年多有试探陛下,但也被他的姑姑用计蒙骗了过去,所以才会以为陛下仅仅只是宅心仁厚而已。 两人又商谈了一下布署的事情,然后又抱起美丽的妓子寻欢起来。 上方的谢芙看到已经没有什么好听的,况且那场面越来越不堪,尤其是贾俦光着身子满身肥油的样子就让人作呕,正要示意冉溥带她离开,就在此时,却偏偏从贾俦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她的动作随之一窒。 冉溥看了她一眼,又瞄了里面那两个越来越放浪形骸的男子,浓眉都打起结来。 “阿衡,把你未婚妻谢氏阿芙给我玩一玩,怎样?”贾俦见桓衡只是愣神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又再滛笑着问道,其中还不忘催促着胯间的妓子加快动作。 桓衡在妓子身上游走的手停了下来,谢芙还是他桓衡的未婚妻,这贾俦的要求未免欺人太甚,但想到现在他屈居他之下,于是脸上带笑道:“贾兄,娘娘对我那未婚妻多有厌恶,动手的那天也不忘要我那未婚妻到黄泉为她舅舅尽孝道,你这要求娘娘听闻必定不会高兴。” “没想到阿衡还怜香惜玉?”贾俦嘲笑道,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能谋算,哪还在意给他玩一玩?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之后,他才道:“那样的美人儿就此死了多有可惜,姑姑也是的,不就是顶撞过她几句而已,就非要她的命不可。” 桓衡却笑道:“我哪会怜惜她?阿芙的性子太傲,只怕就算我同意,贾兄也难以逼她就范,若激怒了她,贾兄不怕谢氏知晓后反脸?” 贾俦一想到谢芙的那张俏脸蛋,心就痒痒的,把那妓子压在案上大力开动起来,“只要阿衡同意,让为兄享享艳福也不难,谢芙极其喜爱你,必定对你的话言听计从,况且让贞节烈女就犯有千万种方法,阿衡莫不是在敷衍为兄?”他的肥头朝桓衡看去,一脸的怀疑。 谢芙的美眸也紧紧地盯着桓衡的脸看,这个伪君子会不会同意这种肮脏的交易? 冉溥的表情严肃地看着桓衡,现在他才知道里面那个与妓子放浪寻欢的美男子是谢芙的未婚夫,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未婚夫?当他看向谢芙的芙蓉脸时,也只见她绷紧脸,他又再度向桓衡看去,这个男子配不上眼前这高傲的小丫头。 桓衡听了贾俦这步步进逼的话,心里大怒,朋友妻不可戏,这贾俦不知道吗?但想到即将到手的权势,谢芙与之一比又显得是那么渺小,顿时心一横道:“贾兄说的哪儿的话?阿芙不过还是一个青涩的丫头而已,说句实在话,她还比不上眼前的这些个妓子来得有趣?贾兄既然有兴趣,小弟自会为贾兄制造一亲芳泽的机会。” “此话当真?”贾俦一听桓衡肯定的答话,肥手就把正在寻欢的妓子推开,两眼放光的看着桓衡。 “小弟何时说过假话。”桓衡就着妓子的手喝了一口酒,歪躺在其中一个妓子的怀中笑道。 谢芙的手紧紧地抠着那瓦片,桓衡这人居然龌龊到这个地步,她当年真的是瞎眼了,居然看中了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同时还斜睨了一眼贾俦肥硕的身子,这两个龌龊到极点的男子居然在打她的主意,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算计了谁? “小丫头,你还好吧?”冉溥悄语关怀地问道,贫民尚且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妻子,这所谓的名士居然要把未过门的妻子给人狎玩,但是现在的谢芙更让他担心,即使这小丫头再怎么样坚强,她也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当听到未婚夫如此算计出卖自己,换成是谁心里也不好受? 谢芙摇了摇头,看到他眼中的关怀与怒意,她突然觉得心里一暖,这个世上的男人也不全是那龌龊之辈。 正在喝着杯中物的桓衡突然看到杯子中有粉尘从天而降,抬头看去,看到上方的瓦片被人移动了一小块,于是大喝道:“什么人在屋顶之上?” 正文 第三十章 借我靠一下 贾俦听到桓衡的大喝声,也抬头朝屋顶看去,肥脸上的一双小眼睛眯了起来,朝外面大喝一声,“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上屋顶把人给本郎君抓下来。”顺手把外衣穿起来遮住那一身的肥肉。 外头隐藏在暗处的侍卫闻言,不敢怠慢,急忙朝屋顶跃去。 上方的谢芙自是听到了桓衡的大喝声,顿时就知道不好,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停留的地方,都怪她过于沉缅在愤怒的情绪当中,居然把瓦片里的泥土抠了出来,这才暴露出自己的藏身之地,她转头朝冉溥看去。 即使听到那些人以最快的速度攀沿走壁,冉溥仍能气定神闲地笑道:“小丫头,你怕不怕?” 谢芙心下原本有些担忧,但看到面前男子那镇定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歪着脸笑道:“冉将军都不怕,阿芙又有何惧?”她相信他不会丢下她独自逃走。 不错的小丫头,冉溥发觉这小女孩总能带给他惊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她单薄的身子,脚下轻点,在那群爪牙冲上来之前,已经藉着夜色跳到了另一屋檐之上,在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中还不忘给暗中的自己人传递信息。 被他抱在怀中的谢芙很自然的伸手抱住他的颈项,她的美眸没有看向那背后的追兵,而是伏在他的怀里贪婪的享受他所给予她的安全感,自从母亲死后,她就一直逼自己要坚强,即使当时的她还恋着桓衡的时候,也从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此刻这个男人所给予她的感觉。 突然整座藏娇馆热闹起来,有女子的惊呼声,“快来人啦,有采花贼……”顿时馆内的护卫都动了起来,屋顶之上是最热闹的,根据受害者指示,那采花贼就是从屋顶逃匿的。 很快屋顶传来了打斗声,黑夜中几方人马与那蒙面的人打起来,黑衣人边打边退,并不与之痴缠,很快就退后往另一个方向逃去,一众人又追赶而去。 谢芙只听到耳边传来风的呼呼声,虽然听到远处有打斗声,她这才好奇地从冉溥的怀中探头,看向身后处,那东厢房的追兵都被人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而去,她诧异地回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居然有这样的布署? “怎么?小丫头是不是觉得很吃惊?”冉溥笑着低头看着她道。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搂着他,嘴角含笑道:“你总喜欢叫我小丫头,说老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但是现在想来,与你比起来,我还真的是小丫头。” “我怎么听起来你像是拐着个弯儿说我老啊?”冉溥打趣道,她的身体很柔软,而且那一股淡淡的馨香不停地萦绕在他的鼻端,他脸上的面容慢慢地变得不再那么自然,原来她真的不是小丫头了。 “这么说冉将军觉得你是阿芙的叔伯辈的人吗?那敢情好,阿芙以后就唤你一声冉叔叔或冉伯父,如何?”谢芙晶亮的眸子含笑地看着他。 冉叔叔?冉伯父?冉溥一想到这些个称呼就嘴角抽搐,“打住,小丫头,貌似我还没有这么老吧?” “那可来不及了。”谢芙笑道,凑在他耳边唤了一声,“冉叔叔?冉伯父?” 冉溥笑着抗议了一句,谢芙却又不依不饶地喊了几声,他们的身影慢慢地融入夜色当中,她在他的怀中看着那危险逐渐远去,而她与他低低的笑闹声在彼此之间漫延。 藏娇馆内,萧先生与阿一两人快速地步出厢房,萧先生笑着轻摇手中的羽扇,笑道:“没想到这藏娇馆内还有偷香窃玉的小贼?” 从里面步出一个浑身尊贵气质,长相温润如玉,笑得万分温和无害的男子,即使已近中年,他的那双眼睛仍是那样万分的明亮,身上绣有锦纹的宽袍在夜风中轻轻地飘荡,更添那飘逸的气质,好奇地看了眼屋顶,“这真的是藏娇馆内闻所未闻之事。” “贤王。”萧先生笑着行了一个礼,“看来老朽的运气不错,还能见到这等戏码,只是可惜我们将军没这眼福,要不然也能让他那僵着的脸能像贤王这般温薰如春风。” “本王也同样觉得遗憾。”贤王司马觉不胜遗憾道,不过那微眯的双眼却是不大相信。“外面露重,萧先生是冉将军手下的重要谋臣,可别冻着了,请,我们还是再协商协商。” “请,贤王。”萧先生笑着道。“只是贤王也知我不过一介谋臣,万大事仍需我们将军才能最后决断。”他打着太极。 贤王司马觉的动作顿了顿,脸上仍是一派温和地笑了笑,“那是自然,只是冉将军希望的事在洛阳城也惟有本王能帮他达成,还望萧先生把本王的诚意转达给冉将军。” “好说,好说。”萧先生笑着摇了摇羽扇随意道。 阿一的嘴角抽了抽,萧先生说谎的本事就是高,居然面不改色,蔫着脸又回到厢房内,屋子里的妓子又开始弹奏丝竹之声,他的脸又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他乃一粗人,听不懂这些雅音,坐着真是难受,难怪将军要趁机脱身了。 另一边厢的贾俦却是勃然大怒,此刻的他紧紧套着那一身外衣,有妓子上前想要讨好他,也被他一脚踢开,“滚,把红姑给我找来。” 桓衡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商议的这种机密事怎么可以被人偷听了去?那还得了的,此刻正襟危坐,对于身旁的妓子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红姑颤微微地带着哭哭啼啼的妓子进来,跪在木榻之下,“郎君息怒,阿嫣今晚遇上了采花贼,才会有这种混乱事发生,扰了郎君寻欢,都是我的不是。” “真的是采花贼?”桓衡疑道。 红姑看了眼桓衡,挥了挥手中的红帕子,“哎哟,这位郎君,我红姑可不敢说瞎话,阿嫣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她的美名?” “贾郎君?”长相美貌的阿嫣凑近贾俦哭着道,“若不是我的癸水到了在屋子里休息,若来侍候郎君又哪会遭遇到这等可怕的事?郎君还说最喜欢阿嫣,现在却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阿嫣还是羞愧的一死好了?” 贾俦看着这平日最为宠爱的妓子要寻死,心软了下来,伸手抱住她道:“郎君我自然是疼爱阿嫣的。” 阿嫣吃吃笑地斟酒喂贾俦嘴,暗中给红姑一个放心的眼神,红姑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来,好在阿嫣明理,顶下了采花贼一事,要不然真让那苦主来诉苦,她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贾兄,此事还是多有蹊跷,依小弟所见不可不防。”桓衡仍是一脸忧虑地道。 贾俦环着阿嫣在怀,伸在在她怀里揉捏了一把,“阿衡莫不是疑心过重了?就算被人听去了我们的谈话,可那有何用?我们由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在哪天动手?他听去我们的话也不过是知头不知尾。” 虽然听了贾俦的解释,桓衡的眉头仍没有展开,“贾兄,我们还是小心为好。”这种事都是拿身家性命来搏的,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阿嫣,真的有采花贼?”贾俦笑着问着怀中的美女,但肥手却捏住了她的颈项,大有她说谎就捏死她之势。 阿嫣暗自吞了口口水,眼中含泪道:“郎君不信阿嫣,就处死阿嫣得了,反正阿嫣被那采花贼摸过早就不干净了,还是一死得好。当时他非礼了阿嫣,阿嫣大喊,他就冲到屋顶上去了。” 那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由得人不相信,贾俦的小眼睛看了她半晌,谅这小小妓子也不敢把他玩弄在手掌之中,遂又笑得滛荡地把阿嫣搂在怀中,给桓衡一句,“好了,别总是草木皆兵。” 外头的侍卫回来,说是没有抓到采花贼,贾俦的脸面不好看,命人把这群没用的侍卫拖下去痛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桓衡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看了贾俦一眼,想着他说的话,细思起来也有几分道理,于是这警戒心才稍稍放下来,转手就抓住一个妓子亲起嘴来。 冉溥抱着谢芙轻巧地落到了藏娇馆外围的一处小巷内,看了眼乖巧地伏在他怀里的谢芙,“小丫头,还好吧?” 谢芙有些闷闷地道:“借我靠一下。”她仍在他的怀里。 “小丫头,又把我当成你娘了?”冉溥笑看怀中人。 “你若是我娘就好了。”谢芙缩在他怀里道,“我想我娘了,若我娘还活着,哪会容许那些人这般的欺辱我?”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哭意,贾俦那等恶心的肥猪也想打她的主意? 冉溥的心一软,抱着她坐到地上,轻抚着她的秀发,“小丫头,想哭就哭吧。”想到她那个美男子未婚夫所做的龌龊事,他心里都会喷火,这小丫头不伤心才怪?“那种男人不值得你还念着他。”他不擅长安慰人,自以为是地说着安慰话。 自打她做了那个梦以来,就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一步一步地为自己谋算,即使是在汤妪等人的面前,她也丝毫不会流露出内心的不安,因为没有人真正能让她放心地依靠,但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说想哭就哭吧,眼里渐渐有些泪意,她真的在他怀中低声地哭了出来,直到听到他那句自以为是的安慰话,她才不满地抬头看着他。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芙蓉花儿 “我哪里说过我还惦念他?”谢芙的脸蛋上仍挂着泪珠儿,但仍是一脸的倔强,“就他那种虚伪又龌龊的人,不用你说,我自也不会为他伤心,为他难过,因为他不值。”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傲意。 “没有就好。”冉溥道,掏出帕子把她腮边的泪水擦干,“早上还说比我善于游泳,夜晚就哭得惨兮兮,你就像我母亲种的木芙蓉一般,一天几变,要不干脆叫你芙蓉花儿好了?”他叹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谢芙不承认地道,她不过是掉了几滴泪而已,什么惨兮兮的词请不要套用在她身上。“还有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的眼睛看向他的大手,头又一偏。 “怎么没有?你可是把我半边衫子都哭湿了。”冉溥打趣道,会笑闹抗议就好,他实在不喜欢她哭泣的样子,还是初遇她时那张扬傲慢来得顺眼。 谢芙的脸微红了一下,瞄了一眼他的衣衫,在夜色中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死鸭子嘴硬地道:“我可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就什么也没有。 微风吹来,她感觉到身体有些寒凉,下意识地靠近他,直到那暖意传来,至此才意识到她还坐在他的怀中,脸上一红,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起身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 身为武将的冉溥视力明显比她好,在黑色中隐约仍能见到她的俏脸蛋酡红一片,为免她尴尬,他站起来直视她笑着打趣道:“小丫头,我给你当了半天娘的角色,你打算怎样酬谢我?” “冉将军需要我如何答谢呢?”谢芙脸上的赧色渐渐褪去,笑着看他道,“要不冉将军告诉我你的希望是什么,兴许我也能帮得上忙?” 这话一出,之前轻松迷离的气氛渐渐地消失了,冉溥定定地看着之前还在他怀里痛哭着喊娘的女孩,这一刻却能迅速地转变面孔,真的不愧是一朵一日几变的芙蓉花儿,遂淡淡地道:“小丫头,我想要的你未必能帮得了,还是先顾定你自己为好,有那样的一个未婚夫,你要摆脱他就有得你忙了。” 谢芙却不因他突然淡下来的神色而有所动摇,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哭着喊娘的脆弱女孩,轻轻地打开手中的折扇,她也定定地看着那高她太多的男人,“那可不一定,冉将军来洛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相信对洛阳的格局也了解了不少,虽然我的舅舅确实不是个太争气的人,但他对我的宠爱却也是无人能及的,贾皇后虽然不把我舅舅看在眼里,但也不得不忌惮他,冉将军认为如果我舅舅垮台了,贾家会买将军的账吗?抑或是那个暗中拉拢将军的人又有多少合作的诚意?”她笑了笑,“至于我那个龌龊的未婚夫就不劳冉将军操心了。” “小丫头,你又看出了什么?”冉溥把身子靠在墙上,圈着双手道,这小丫头怕是忍了好久才找着机会发问吧? “我可没那样的好眼力,只是将军听到那两只禽兽在讨论谋反的事情时居然没有惊讶,可见将军早就知道洛阳城内的暗流在哪儿?不知我说的可有错?”谢芙凑近他也同样是一脸笑意地道。 “你要我告诉你另一个参与谋反的人是谁?”冉溥倾身向前盯着她的眼眸道。 “冉将军愿意卖这个人情给阿芙吗?”谢芙赶紧道,自从听了贾俦与桓衡的话,她就在猜那个与贾皇后勾结的王爷会是谁?听那语气,一定是众人猜都猜不到之人,她的心底隐隐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肯定,因为那个人怎么看也不像。 “小丫头,这潭水太深了,你还是别趟得好,还是乖乖地回到你的绣阁当中才是正事,把那未婚夫甩了,重新为自己找一个好夫婿岂不是更重要?”冉溥睨了她一眼状似苦口婆心地劝道。 谢芙却从中听出不少信息来,瞬间折扇一收,凝重着神色道:“你要助那人灭了贾皇后?”若贾皇后真正的独揽大权,那她焉能有命?惟有贾皇后一死,凭着谢氏的光环,她才能安生立命。 冉溥却仍是那样笑着看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小丫头,你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家园被毁又是什么感觉吗?你看到过血雨腥风的战场吗?你被保护得太好了,灾荒易子而食的惨剧我已经看得腻了。”越往下说他的神色越冷淡,伸手抓着她的手,“好了,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谢芙却反手拉住他的手,“你所说的一切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我却知道人心险恶不亚于你所说的一切,粮食,是吗?冉将军,你所要求的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吧?阿芙可有说错?” 这回轮到冉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由头到尾他可没点明说清楚这一趟洛阳之行最重要求的是什么? “我有眼睛也会看的。”谢芙道,“灾荒之年粮食欠缺,洛阳城里的灾民就不少,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冉将军认为朝局再动荡是好事吗?我知道你不属于洛阳城的朝局范围里,你对陛下也并不忠诚,但我可以告诉你,朝廷里面并没有多少存粮,各大世家手上倒是有不少,冉将军也得小心有人过桥抽板。”她状似好心地提醒。 她紧紧地盯着他那微眯的眼睛看,眼前之人并非是自私自利坏透了的人,相反,他有他自己做事的一套,在他渐渐地看清她面具下的本性,她又何尝摸不到他的脾性,“冉将军何不给自己多一条选择的路?我能发挥的作用也会很大的,况且我可以担保,你所求的我不一定能一一为你办到,但是粮食却是不成问题,你该知道阿芙是有封地的,除此之外,我也会想办法让各大世家把粮食吐出来让北地的灾民度过这个灾荒之年。”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举起他牵着她的手,“冉将军,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一把?你有所求,阿芙同样也有所求,况且阿芙难道不比那个人更为真诚吗?凭你对阿芙的恩德,阿芙又岂会以怨报德?” “为什么?小丫头,你如此地执着要掺和进这些个政事当中。”良久,冉溥才道,他已经暗示了会助另外一方势力铲除贾家之人,贾皇后一死,她不能安全了吗?“你只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儿,你可以很安逸的过好你的生活,这样做又是何苦来哉?”他始终想不明白她的动机何在? “冉将军有想守护的人,阿芙也一样,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谢芙坚定地道。 那个人是谁,谢芙没有说,但是双方都知道她执着的是什么。 “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冉溥叹了一口气,他果然没有想错,这个小丫头真的有双很利的眼睛,一下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他并不想答应与那个人合作,但是粮食现在是他最缺的,况且今晚听了那两只禽兽的对话,他这才下定决心与之合作,也有为了眼前这个小丫头能得以安生立命,但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提出要与他合作,这真的不在他的意料当中,“小丫头,你要与我合作,也要把你的底牌亮出来,让我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相商?”他看着天空道,不错,今晚还有几颗星子在闪烁。 谢芙闻言,眼睛一亮,耗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看到一丝黎明的曙光,笑着拉着他往谢府而去,“夜色那么好,冉叔叔有没有兴趣与我这个小丫头漫步一下?” “别叫我冉叔叔,听着寒碜。”冉溥一听她这样叫,就浑身不大对劲,笑着抗议了一声。 顿时,传来了谢芙那娇俏的笑声,夜,更深,但人,靠得更近,在数年之后,当谢芙回忆起这个夜晚发生的点滴,也不由得轻叹一声命运的奇妙。 徒步而行回谢府,对于谢芙这个千金娇娇女而言似乎有些遥远,但是今天她却头一次觉得时光过得挺快的,一转眼她就到了谢府的外墙边,回头看着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冉将军不用再相送了,阿芙已然到家了,不知道冉将军觉得阿芙的提议如何?” 冉溥却是皱了一下眉头,提议看似很美好,但是破绽也很大,“小丫头,你的牌就真的能亮出来?” “冉将军尽管放心,阿芙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会让局势靠向我这一边,况且全洛阳城的人也不会猜到他们螳啷捕蝉,我们黄雀在后,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吗?” 没来由的,冉溥居然就相信这个骄傲的千金娇娇女,兴许是她眼中的执着与坚定打动了他,也或许是她的聪明才智说服了他,但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也原意赌一把,“这是我这二十五年来做过最冒险的事情,小丫头,希望他日我不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谢芙这回是安心地笑道,她也相信着他所说的话,兴许他是她遇到过惟一值得信赖的男人。 冉溥又习惯性地举手去揉乱她头顶的秀发,这举动自然惹来谢芙的抗议。 “郡主,是您吗?”身后传来了老妇焦虑的声音。 “汤妪?”谢芙闻言,转头看向那黑夜中提着小灯笼的老妇。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所谓弟弟 汤妪带着阿秋上前,就着一点点微弱的光线,一双浑浊的老眼睛紧紧地盯着冉溥看,尤其是他的手还按在自家郡主的头上,她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顿时绷紧,颇为不豫地伸手把谢芙拉开,“这位先生贵姓?”郡主还年幼,即使现在懂事得多,但这年纪的女孩最是容易被男人几句花言巧语就骗了去。 冉溥看了看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他又不会把她家郡主给吃了,这老妇就像那护小鸡的老母鸡般两眼紧盯着他看,仿佛只要他一有不轨的行动,她就冲上来把他撕了的架势,看来这小丫头也不若他想象当中那样惨兮兮,很自然地收回手,颇有礼貌地回答老妇的问话,“在下姓冉。”语气一如今天的天气真好一般。 谢芙看到汤妪的眼睛把冉溥从头到尾审视一番,仿佛在看这个人有几斤几两重,一脸的防备之色,顿时就有抚额的冲动,汤妪过于谨小慎微了,“今夜还是多亏了冉将军的帮助,我才得以安然无恙,夜深了,冉将军还是先行回去吧,不过可别忘了与阿芙的约定。”她转脸看到汤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于是赶紧又道:“妪,回头我再与你细说。” 冉溥自是会意地笑了笑,“小丫头,要保重啊。”看到谢芙轻点了下头,他这才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既然这小丫头不想节外生枝,他自然也会配合。 晚风吹起了谢芙身上有些单薄的衣衫,她站在风中静静地着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离去,看着他慢慢地融合在黑黑的夜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突然有了一丝怅然的情绪,他最后的叮嘱看似平淡,其实她都明了,既然已经知道那两只禽兽在打她的主意,她又怎会轻易的上当呢? 汤妪接过阿秋手中的披风,迅速地上前披在谢芙的身上,她那似乎洞悉世事的双眼在谢芙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着太多的疑团,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郡主,您实在太乱来了,怎么能自个儿去逛花楼?若出了事您让老奴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公主交待?” “好了,我现在不是平安的回来了。”谢芙安抚着汤妪的情绪,“对了,二娘可有起疑?” “摆平夫人这点小事,老奴尚能办得到,郡主尽管放心。”汤妪淡淡地道,自打从平叟的口中得知谢芙独自去闯藏娇馆,她的心里就没踏实过,当时就把平叟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她就一直在这门口的暗处默默地等待着。 谢芙紧了紧披风,含笑地点了点头,然后才从小门进到府内,看来清内宅换上自己人还是有好处了,走了没几步的她,突然想到平叟与阿寿两人,糟了,她怎么把这两人给忘了?“妪,叟与阿寿可回来了?” “他们不是去迎郡主了吗?老奴这才觉得奇怪,怎么没见他们回来?”汤妪皱眉道。 谢芙赶紧道:“派人到藏娇馆附近把他们两人找回来,若寻不到人尽管到馆内去找。”她担心这两人会不会惹出祸端? 汤妪这才急忙派人去把平叟及阿寿两人找回来。 黑夜里,汤妪仍提着那个小灯笼在前方引路,谢芙主仆三人慢慢地在亭台楼阁花园中穿过,往居所而去,晚风很大,吹得那高大的树木“呼喇喇”地响。 谢芙有心事,自然没有兴致开口说话,而汤妪与阿秋也闭口不言,默然地守在谢芙的身边。 突然,她们刚穿过转角,就听到不远处有争吵声,谢芙的秀眉皱了皱,脚下却是一转往那争吵声而去,夜已深了,会是谁在此争吵?素手悄然地拨开有人一般高的灌木丛,看到谢信高昂着头端坐在一旁的石礅上,正大声地使人上前去殴打一名与他年纪相当的少年。 那个被打的少年衣衫已经被扯破了,头发披散,小脸上满是愤恨的表情,心有不甘的反抗起来,又是咬又是踢的反打那些个小厮,然后一双如豹子般的眼睛看向谢信,“谢信,只会指示手下打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一时间,竟没有小厮敢凑近他的周围。 “哼,谢十,给你面子你不要,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小妾生的下贱种,你还以为你是郎君了?居然还敢到书院去给我丢脸?”谢信一想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更是不屑,抬高下巴道。“爹连名字也没给你取,可见你就是个贱种,打,给我狠狠地打,看他还敢不敢反抗?” “郡主?”阿秋的同情心又泛滥了,看到谢信这样横行霸道,她真的看不惯,眼看就要拨开灌木丛冲上去帮助那个可怜的少年。 汤妪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小妾生的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就连这个谢信也不过是妾生的贱种,况且在注重血统的世家大族里,小妾的孩子例来没有与正室的孩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谢芙看了眼阿秋,伸手拉住她意图出去帮助谢十的身子,“站在一旁看着,别出去。”她倒要看看谢十是不是要向谢信屈服?对于这个异母弟弟,说实话,她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母亲生前,父亲尚且会收敛一点,但是自母亲去世后,父亲就越发的放肆,姬妾也越来越多。父亲现在究竟有多少个孩子,她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温娇所出的两个孩子由庶出变嫡出,所以她也就有了这两个异母的弟弟与妹妹。 谢十两眼恶狠狠地看着谢信,然后发狠地冲上去就要打谢信,谢信哼了一声避开后,然后让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厮上前去抓着谢十狠揍起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到书院外面偷偷听课,真是丢我们谢府的脸面,贱种就是贱种。” 谢十的年龄虽然与谢信差不多,但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矮小,即使他有着如狼一般的狠辣目光,如豹般敏捷的身手,但没有章法的打斗渐渐地落了下风,很快就被那群小厮拳打脚踢,但是即使如此,他的一双眼睛仍恶狠狠地看向谢信,丝毫没有屈服。 谢信看到他倒在地上仍用那双令人不爽的眼睛看着他,尤其是那目光真的让人份外的讨厌,上前去一脚踩着谢十的脸,“我看,我让你看,贱种就是贱种。”脚下越来越用力。 “小郎君。”小厮见谢信的脸上越发的狠,担心若弄出人命来就麻烦了,所以小声地劝了几句。 “哼。”谢信整了整衣衫,这才收回脚,看了眼谢十已经血流满面的脸,“记住今天本郎君和你说的话。” “阿信,娘唤你,你怎么在这儿?”谢菱带着侍女提着红灯笼走过来,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十,颇为不屑地收回目光,“好了,你这段时间就安份一点,别在宅子里惹事,谢芙居然任由那可恶的汤妪在宅子里颐指气使,娘今天都心烦了一天,你还有心思跟一个贱种在此起争执。” 谢信不高兴地瞟了眼谢菱,“阿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烦死了,这内宅之事谢芙想管就由得她得了,你和娘也真是的,这也要争个半天。”然后才抬脚离开。 谢菱又端起姐姐的风范训了?br / 世族嫡女第1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了几句,谢信自然又回嘴了几句,两姐弟就这样拌着嘴渐渐地远去了。 谢十仍然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那双眼睛又如狼般看向谢信的背影,手中的拳头紧握,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的屈辱全部都还给谢信。 谢芙又看了眼少年眼中的狠劲,然后才拨开灌木丛,上前掏出一方帕子递到他的面前,“擦擦你身上的血迹,看着难看。” 在那微弱的烛光中,谢十只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君,他不记得府里何时有一个这样的主子?父亲的孩子很多,有母亲的仍能勉强活得像个人样,像他这样没有母亲的才会任人随意践踏,他不信任的目光在来人的脸上睃巡了一遍,哼了一声,“你在一旁看了这么久的戏,现在曲终人散了,你才来扮好人?”这人能这么快就出现,肯定是在一旁看了很久。 阿秋原本想要扶他起来的手顿了顿,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汤妪的眉头紧皱起来,这个孩子怎么对郡主出言不逊,她正要发话教训几句,却看到谢芙示意她别插嘴,她这才紧抿嘴唇站在一旁。 谢十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甩开阿秋的搀扶,“不用你们这班人假好心。”自己慢慢地爬起来。 “没想到还有一副犟脾气,颇有几分骨气,还不错,至少我喜欢。”谢芙笑道,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帕,然后盯着男孩那双如狼般的眼睛,“不过你没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吗?你以为就凭你这样不服输的气势就能打倒谢信吗?有勇无谋也就只能做那地底泥。” “你凭什么教训我?看你的样子不外乎是谢家的客人,哪来的资格管谢家的事务。”谢十疑道,“要我向谢信屈服才能换来生存,打死我也不可能。”他有他的傲骨。 谢芙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不佳而恼怒,颇有一点当世名士的风骨,不过仍是过于棱角分明了,她伸手接过汤妪手中的小灯笼塞到谢十的手中,“过刚则易折,有时候适当的妥协也未尝不可,现在的你有何资格向谢信挑战呢?你应该想想看怎样才能为自己营造有利的局面,有勇有谋方才是大丈夫所为。” 说完这一番话,谢芙就转头离去,没有再看向谢十,阿秋急忙跟上去,而汤妪却是看了几眼男孩张口愣然的样子,摇了摇头,郡主实在太乱来了,然后才急忙快步跟上去。 谢十看着那个塞给了他小灯笼的男子的背影好一会儿,他又回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灯笼,这光线很弱,但是勉强能照亮他的前路,想着那人所说的话,瞬间握紧了小灯笼,他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握紧了拳头他也转身离去。 汤妪追上了谢芙,“那不过是当年郎主喝醉了酒与姬妾生下来的玩意儿,公主当时为了此事还与郎主呕气了许久,郡主又何须理会这等人?”她仍记得当年这孩子出世时,公主当时的身体已经不大好,又与郎主置气,自此就开始卧病在床,遂把这事交给了温娇处理,温娇暗下手段,没多久那孩子的生母就死了,她当时也是冷眼旁观,谁让这孩子的出生刺痛了公主的心。 谢芙回头看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小灯笼,在黑夜里冷然地答非所问:“我要剥夺温娇所拥有的一切。”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打算与谋略 “郡主是看上那小子了?”汤妪闻言,有些惊愕地问出来,谢芙的某些打算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仍没有想过会属意那个小子,顿了顿后,叹息道:“其实若郡主能看上他倒是他的造化。” 真正让汤妪没想到的是当年厌恶至极的小子会在多年后入了郡主的法眼,只怕当年的公主也没有想到命运会如此作弄世人?若早知道还有这一出,当年她兴许会对那小子好点。 “妪,他今晚的表现,以他的出身仍能不卑不亢,再加上那双如狼一般的眼睛,甚合我意,你当知道,我现在身边最不需要的就是绵羊。”谢芙直视着汤妪那双目光复杂的眼睛道,然后才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她的住处里散发出来柔和的灯光,“说我看上他又言之过早,就像我对他所说的过刚则易折,一切就看他是否能懂得变通,不然也不能入得我的法眼。” 汤妪又再度叹息一声,“若当年公主没有滑胎,给郡主留下一个嫡亲的弟弟该多好。”世家大族里面,终究还是需要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男丁。 谢芙拍拍这个老妇的肩膀,豁达地道:“妪又何须伤感呢?那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能概叹我们姐弟无缘,况且现在的局面于我还是有利的。” 汤妪跟在谢芙身后,看着阿秋搀扶着谢芙登上那回廊,逦迤向屋内而去,站在屋外侍候的侍女轻手推开那雕花厚实的木门,而厅内两旁的侍女早已跪在地上行礼问安。 那背影像极了当年宫中那个骄傲的女子,同样的纤细,也同样的坚强,她的眼中不禁带了一层水雾,这终究不再是那华丽宫殿中的小女孩,也不再是出嫁后最终带着遗憾而逝的少妇。 谢芙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侍女,星眸往那福字紫檀木的长案上望了一眼,上面倒是堆了好些东西,她上前伸手随意执起一件打开来看,居然是色泽温润的美玉,然后又随手丢回案上,“这些个东西都是谁送来的?” “内院里那群姬妾今日送来的,无非是想要讨好郡主。”汤妪皱着眉头颇有些不屑地道:“今天的动静有点大,她们望风知意,有这举动不足为奇。” 谢芙只是随意一笑,无论得宠与否,她们在温娇的手下肯定没有过过好日子,所以才会在她开始清内宅后就第一时间主动示好。“把这些个礼都记下,回头让阿秋给她们也回一份礼,她们手头应该也没有多少闲钱,就当我领了她们这份心意。” 汤妪听了谢芙这番话,确有些出乎意外,郡主什么时候也知晓人情世故?不过心里却是欣慰的,亲自接过一碗热热的酪浆递到谢芙的手中,“其实她们无非都是一群下贱的姬妾,郡主不理会她们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这样一来,她们心里必然念郡主的好,只怕夫人知晓后心里不痛快。”说着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一面说一面还示意阿秋备水让谢芙沐浴,“郡主是不是也要让阿秋顺便看看其他妾生的小子呢?” “我正有此意,谢十固然不错,但是多看看我那些个庶出的弟弟们也没坏处。”谢芙感觉到那温热的酪浆把身体百骸都滋润的暖暖的,轻咂了下舌尖,似乎还留有那酸甜的味道,想到今晚借她靠了一会儿的男人,就像此刻手中的酪浆一般,虽然看似不起眼,但在寒凉的秋意里的作用却又是那么明显。 想到他,她的脸依然还是透着那一丝丝绯丽的红色,把玉碗轻轻地搁在案上,靠在身后的靠垫上,轻舒一口气,“我就是要让二娘心里不舒坦,然后就像哑巴吃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温娇意图折磨她的身体,她就要折磨温娇的精神,一点一点地磨平,一点一点地蚕食。 汤妪看着这慵懒的少女此刻脸上淡然的表情,叹道:“郡主是越来越像公主了,不,应该说是比公主更胜一筹。”公主当年虽然有天家威仪,但仍然还是被温娇迷惑才会种下这种恶果。 听汤妪提到娘亲,谢芙的眼神就是一黯,“娘若活着,知晓二娘的所作所为,早就把她撕成十八块拿去喂狗了,哪会像我这般不温不火地吊着她?” 就是这不温不火地吊着才更见高杆,汤妪不禁在心里想到,未出阁的女儿家要注重名声才能在为自己择一个好夫婿,将来也才能得到世人的敬重,思及此就会想到那个姓冉的男人,她正要向郡主问个清楚明白,阿秋就进来禀报说是沐浴水已经备好了。 “郡主今晚去了趟那藏娇馆,还是洗一洗为妥。”汤妪建议道。 谢芙没有异意,起身随汤妪到那浴间,她总还是能从身上闻到那股藏娇馆香鼎里散发出来的香气,眉头仍是一皱,那味道过于浓郁,鼻子有些痒痒的,看来又要打喷嚏了。 氤氲的浴室里,谢芙舒服地坐在木桶里,任用汤妪把那温热的水浇到她的身上,把今天所有的疲劳都驱逐一空。 汤妪总算弄明白了冉溥的来历及他与谢芙之间达成的协议,皱着眉浇了一勺水后,道:“郡主,真的觉得此人靠得住?若将来大事得成,老奴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芙素手把热水掬在手心里玩耍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那是妪不了解他,其实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当然她的举动并不是单单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就冒然的与之结盟,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没有向汤妪明说的,相信冉溥自己也清楚她能放心与之合作的原因,她从来没有担心过会出现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局面。 汤妪的手顿了顿,郡主这给的是什么答案?这么随意?看着她被热水熏热的脸蛋微微泛红,颇有一些怀春少女的痴态,看来她要多多打听一下这个叫冉溥的人,随后又顺手给谢芙的后背浇了一勺水,“与其担心朝政的风云变幻,我更担心郡主的终身大事,那毕竟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若那位姓冉的将军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老奴……” “妪说到哪儿去了?”谢芙转头绷着俏脸打断了她的话,说着说着,怎么把她与冉溥扯到一块儿,含霜的脸蛋下却有些微的尴尬与赧然,“就算我摆脱掉了桓衡那个龌龊的小人,再挑未来的夫主时也不会再大意,总要擦亮双眼挑个好的。” “郡主莫恼,老奴也没说什么,一切不过是随口说说的。”汤妪笑道,“自然是要挑个好的,还有不能像郎主那般的人。”郡主有这心思,她就更放心了,原先她心底还担心她会因桓衡的事看破红尘,万一学那玉真子一般去西山的道观出家那就糟了。 “像爹那般的人也只是空有外表而已,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励,我已经学会不再以貌取人了。”谢芙淡然道。 主仆俩在这布满水气的浴间声音不高地商量着事情,阿秋却推门进来,“郡主,夫人过来了。” 这么晚了温娇还过来?谢芙的眼里有几分愕然,又有几分了然,只见她嘴角一笑,“妪,伺候我穿衣,阿秋,让她在厅里候着,对了,别忘了给她倒上一碗温热的酪浆,让她有心情赏赏风景。” 汤妪自是不敢怠慢,天凉,郡主若真的得了风寒那就可是大事了,自然地抓起那放在屏风处的衣衫一件一件地套在郡主的身上。 夜露风凉,在夜色中奔走的冉溥却是乘着这一股风快速地与己方人马汇合,当远远地看着自己带进洛阳城的手下正焦急地等着他,他自是加快了步伐,他的这群手下办事还是挺牢靠的,而且看来已经把那群探子摆脱掉了,他忙上前道:“萧先生与阿一已经出了藏娇馆了吗?” “将军,我等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萧先生摇着羽扇从暗处出来,“倒是将军带着红颜一去已有多个时辰了,不知红颜此刻安好?”最后仍不忘消遣冉溥几句。 若萧先生等人希望从冉溥的脸上看到尴尬或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么他们肯定会失望,此刻在他们面前的冉溥仍是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孔,“萧先生倒会开玩笑,此话溥听闻倒没有什么,若让别人听去岂不是坏了人家闺阁女儿家的名声?”此话听来义正词严,从中倒不会听出他的心思,“对了,萧先生,不管那个贤王开出何种条件,都答应他。” 原本想看冉溥尴尬的人顿时就怔住了,怎么将军一开口就答应要与那贤王合作?这不合将军的性情。 “将军,这决定是否过于仓促?”有人小声提到。“我们是不是该与贤王磨一下再答复岂不是更稳妥一些吗?” “贤王此人虽然外表光风霁月,但内里也是狡猾多诈,他的合作不会有太多的诚意。”萧先生收起羽扇一本正经地道,“还是将军已有对付的良策?” 冉溥却是圈着双手抬头看了眼那稀疏的星子,“萧先生放心好了,此事我已有了更稳妥的主意,我们这趟洛阳之行不能空手而归。”当他再望向那些手下之时,已是凌利的目光,“之所以不再磨他一下就答应,我就是要给他一种我乃粗人,是个只懂征战的一介莽夫的错觉,从而降低他对我的防备之心,这样才有利于我们暗中行事。”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贴身侍女 冉溥的目光仿佛能划破黑暗的夜空一般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那张刚毅的脸依然是紧绷着,但是舒展的眉头显示着他的心情至少是愉悦的,从他的嘴里发出一条又一条的命令。 萧先生的面容又恢复了之前的愉悦与放松,他没有拦着冉溥的命令传达下去,这或许是一招不错的暗棋,只希望到最后不要变成是一招臭棋,但想来眼前这不过二十五岁的男子是不会把暗棋下成臭棋,那他又何须操心呢? 他依然记得初遇之时,这男子便就是现在这副样子,即使当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当时一见他便赞道:“此子非池中物,他日一遇风云便化龙。”兴喜之余,他以他的命格卜卦,后又叹息之,虽能跨过眼前的障碍,但是此子终难越过二十八岁的年华,出于爱才之心,他无论如何算,也算不出他命中的大劫会应在哪里?正在他感叹之余,那卦象又有了变化,这才是他执意要为他寻得天命女的原因,若为龙,终要遇凤,不然何来龙凤呈祥? 不过也让他迷惘的是世间真有那样命格的女子吗?直到那天来洛阳的路上,夜观天象,天上星子划落,掐指暗算,正所谓有魂以身侍火,终换来这改命之机,他这才查觉到所要寻找的天命女就快要出现了,一切终究敌不过茫茫苍穹的计算。 在冉溥的目光注视下,一群手下都一一弯身道了声“诺。” “除了萧先生与阿一之外,你们依然隐在暗处。”冉溥道,挥手示意那些手下暂时离开,然后才又带着萧先生与阿一两人漫步回朝廷给他安排的住处迎宾馆,一路上,他才把前因后果慢慢地解释给萧先生听。 萧先生听后,仍是那样慢慢地摇着羽扇,笑道:“没想到那个小郡主居然如此大胆,向将军提这样的建议,难道她不怕将军将来出尔反尔?趁机霸占洛阳不走了?”仍是那调侃的语调。 一提到谢芙,冉溥刚毅的脸上不自觉的就会带上一抹笑意与温柔,“所以我才说,那小丫头有一双很利的眼睛。”现在的谢芙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但是她却有着很强的政治嗅觉,这已经相当难得了。 “将军,她看出了什么来?”阿一仍是一脸茫然地问道,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个小郡主有何了不起的,除了傲慢之外,她好像没有可取之处?当然还有她那个可恶的侍女也在此列。 但正在交谈的两人没有一个有兴致回答他那蠢问题。 萧先生却已是两眼放光了,“将军的底看来她已经全摸透了,这回将军应该相信她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天命女了吧?” “萧先生又在说笑了。”冉溥摆手道,“那个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与什么天命女的理论可没有半点干系,她只是一个敏感脆弱又带了几分傲意的小女孩。”他有他的骄傲。 “将军,她摸清了你的底,你又何尝没有看透她的本性?”萧先生一针见血地道。 这回轮到冉溥愕然了,首次有些怔住地看着萧先生的脸,他一直知道这老头想撮合他与谢芙,不单单是为了天命女的那套理论,更多的是希望他能从母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是母亲的惨死已经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所以他从来不会亵玩女性,但这也不代表他不会娶妻,结婚生子,为家族开枝散叶仍是他的义务。 但是这个妻子人选换成了谢芙,想到她在那浓浓的熏香中仍能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及软软的身子,没来由的心中就是一热,双手仿佛还能感觉到抱住她那软软的身子的热度,就在他思绪茫然之际,听到不远处的马车里有人交谈的声音,凭着习武之人的耳力,他隐隐仍能听到今晚颇有些耳熟的男子声调。 冉溥这才从那迷离的情丝中回过神来,淡然地看了一眼那驶来的马车,目光逐渐又带上几分肃杀之气,虽然在洛阳城里不能随心所,这样会引来各方的猜测,但也不代表他不能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谢府里宅子的油灯散发出来的光线依旧是那样明亮柔和,谢芙歪躺在三扇屏风床内,青丝铺满了身后的绣花枕头上,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屏风上的荷花图案上,一层又一层的繁复粉色花瓣在烛光的映衬下却又偏偏带上了晕黄之色,“二娘走了?”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地道。 汤妪推门进来的身影在油灯下被拉得极长,她一进来,跪坐在木榻床之下,微笑着道:“老奴亲自送她出去了,郡主真该亲自送送的,夫人的脸色比在厅里之时显得更为难看。” 谢芙转身趴在枕头上,想到那个欲图表现出慈母风范的二娘看着那长案上堆着的物品时,想要震怒却又极力压抑的表情,突然就一笑道:“其实她何必来呢?相信今天内宅里姬妾的举动早已是传到她的耳中?真的是自己前来找罪受的,我若不成全她,岂不是我的罪过?” 正在燃着息神香的阿秋闻言,笑道:“那是郡主狡猾,夫人至今仍以为郡主好欺骗,所以才会这般作为。” “阿秋,你这话就不对了。”汤妪板着脸道:“郡主,温娇这个人极能忍,要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小小官吏家的女儿变成了堂堂公主身边的侍读,这份功力一般人都不具备,郡主可不能过于轻敌了。” 谢芙却道:“妪多虑了,若二娘真的对我已有防备之心,却仍要在我面前忍,那就更美妙了,有什么比想骂又不敢骂还要痛苦的事情呢?”似又想到什么,她又坐起来,“可有挑上一两个合适的侍女进来?” “我以为郡主已经忘了有这么一件事呢?”汤妪的老脸此时笑成一朵菊花,轻拍了一下手掌,顿时就有两个穿着淡蓝色衣服,梳着双环望仙髻,髻上系有红头绳,此刻宽袖一挥,跪坐在木质地板上在她面前恭敬地低头行礼。 “这两个侍女都有些许功夫底子,还望郡主赐名?”汤妪又笑道。“她们的父母都是侍候过公主的,所以老奴才特意选了她们前来成为郡主的贴身侍女,忠诚度勿庸置疑。” 谢芙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睃巡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杏色皮肤,嘴角下有一颗黑痣,正大胆地偷瞧着她,而另一个年纪稍大,倒是懂规矩地跪坐在一旁,态度恭敬,“不用那么拘谨,都抬起头来。” 两人闻言,这才把原本跪坐在地上有些僵硬的手脚微微伸展开来,微抬起头看了眼谢芙,然后又半低着头。 “都说说你们家里有什么人?”谢芙感兴趣地道。 两个丫头看到谢芙极度随和,这才敢放胆说起了家里事,那个杏色皮肤,嘴角下有一颗黑痣的少女说得兴起的时候,更是有些手舞足蹈之势,在汤妪“咳”地一声之下,方才知道自己出格了,这才有些惶恐地低下头。 “妪,别吓着她们了,其实在这里当差,也没有别的要求。”谢芙起身步下床榻,蹲在地上与她们平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对我绝对的忠诚。” 她的声音仍是那样的温和,丝毫没有起伏。 但那两个侍女却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冷汗冒出,下意识地就道:“诺。”在很多年后回忆起与谢芙这个主子相遇的事情,她们仍能感觉到那夜的兴奋与恐惧。 “该叫你们什么名字好呢?”谢芙歪着头思索起来。然后看着这两人半晌,“有了,你就叫做阿杏吧。”她指着那个杏色皮肤,嘴角下有一颗黑痣的侍女道,然后又指向另一个文静一些的侍女,“你就叫阿静吧,若有何不懂的事情就向阿秋问一问。” 阿杏与阿静都道:“奴婢谢郡主赐名。”她们也知道一旦进到府里来,原先的名字就要弃掉,由主子另行赐名。 然后谢芙才挥手示意她们与阿秋出去,独留汤妪在她跟前,“原先的贴身侍女,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回家去吧。”说着这话时,她又记起在那个梦中那群贴身侍女看着她在垂死的边缘里苦苦挣扎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厌恶。 “依老奴看直接打发走就是了,她们多是夫人的耳目,没有必要多给她们一笔钱。” “就当她们侍候我这么多年的酬劳吧,我也不想有人说我临川郡主不念旧情。”谢芙冷淡着神色道,“以我未嫁女儿家的身份清内宅,已经有些过了,这毕竟仍是二娘这个主母的职责,若好生把她们打发走了,也就不会有人乱嚼舌根了。” 汤妪思忖了一下,笑道:“还是郡主思虑周详,老奴会办妥的。” “夜深了,妪年纪大了,还是回房去歇息吧,让阿秋与阿静两人守夜吧。”谢芙打了个呵欠,窝在被里含糊不清地道,“哦,对了,叟与阿寿两人今晚虚惊了一场,让厨房里面给他们做些吃食压压惊,还有明天让蒋厨子换换菜色……” 渐渐的,谢芙睡着了,呼吸变得极为绵长。 汤妪给她把被子掖了一下,然后才蹑着脚悄悄地出了卧室,示意外面的阿秋与阿静好生守着,记得半夜给郡主掖掖被子之类的事情。 她在回廊里往前走,突然阿杏从一旁跳着出现在她面前,背着双手笑道:“汤妪,我娘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呢。” 汤妪笑着伸手在头上揉了揉,“都是大孩子了,还这么毛躁怎么行?往后可要改改,这里毕竟是世家大族,凡事都要讲规矩,别丢了郡主的脸。” “知道啦,我改就是了。”阿杏笑着接过汤妪手中的红灯笼,“汤妪可要好好教教我,比如说郡主有何喜好的?还有一些琐事之类的,免得我什么都不懂徒惹笑话……” 汤妪转脸看阿杏有些兴奋的样子,居然懂得讨好她,“你娘教你的?” 阿杏这才停了话语,脸上有些赧然,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我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 这日,谢芙站在廊下,伸手接住了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今年的雨水稀少,入秋这么久以来,这才是第一场雨,雨势不大,不过庭院里仍是烟雨蒙蒙的景象,红色的湖心亭在烟雨中,与岸边高大的光秃秃的树干相映衬,有几分秋之萧瑟的感觉。 “本来还打算这两天到宫里给舅舅问安的,但没曾想却被琐事所绊,竟一拖再拖,回头肯定还要落得他的埋怨?”谢芙叹道。 跪坐在一旁的汤妪却道:“陛下仁慈,又怎会怪罪郡主呢?只是今天突然下雨,不知桓郎君是否还要依期前来商议婚事的流程呢?” 谢芙一听桓衡的名字,就鄙夷的一哼。“就为了他那此个无聊事,偏偏还要在此候着。” “他若不来,郡主的计划还怎么实施啊?”阿秋倒了一碗温热的酪浆递给谢芙,笑道。 谢芙颇有一些意兴阑珊地接过玉碗,刚茗了一口,就见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在侍女的撑伞下踏上了回廊,匆匆向她而来,她放下手中的玉碗,慵懒的目光在她们焦急的脸庞,真快,真是不能小看女人的嫉妒心及报复心。 那几个女子掩袖痛哭地奔至谢芙的面前,礼未行已是先行哭喊出来:“郡主,您可要为奴家们做主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有所求 “你们这是怎么了?”谢芙笑看着她们一身的狼狈道,“阿静,给她们拿几条干净的巾帕擦擦身上的雨水。” 汤妪的目光随意地瞥了她们一眼,然后就转开了。 几个艳丽的女人闻言,面面相觑,临川郡主给她们送了回礼就已经够她们吃惊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随和,鉴于此,她们对于所求之事看来又有几分把握了,看那温娇还能端着架子到几时? 看着她们一脸感激地从阿静的手中接过巾帕,谢芙脸上的笑意倒是越发温和了,其实面前这几个人无非就是父亲这些年的妾侍,父亲不管事,温娇就明着暗着给她们下绊子,自己以前对于这群出身低贱的人也多有鄙视,现在虽然好感仍无,但也不至于再把她们看成地底泥,而且出于现在她要对付温娇,这群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你们都是爹的妾侍,雨天登门拜访,可是有何为难之事要寻到我?不过你们是不是登错门了呢?万大事还有二娘这个主母担当。”谢芙轻笑道。 她这话一出,三人脸上的神色白了白,那原本被雨水打湿的衣襟下摆贴在身上,一阵秋风夹着毛毛细雨吹过来,真的有几分寒凉,她们就是从清内宅看出了谢芙与温娇有矛盾,这才敢上门拜访,不然她们怎么敢登谢芙这天之娇女的门槛,但谢芙现在又为什么这样说话? 其中一个身穿绯色衣装,梳着矮髻的女子看了眼谢芙喝着酪浆悠闲的姿态,惯于看人神色的她偏偏无法看透她的想法,心底暗暗吃惊,这郡主不过年方十五,自小从来没吃过一点苦的,原本以为她娇纵好对付,她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汤妪,她一直以为这老妇才是清内宅的主谋,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推翻之前的想法了,临川郡主的神色依旧,说话又滴水不漏,原来这小郡主真的不容小觑。 看到同伴一脸着急的正要做声,她忙伸手按在对方的膝上,趁对方错愕,急忙抢先发言,“只怕奴家们的事情现在只有郡主可以解决了,若郡主也惧怕夫人,那就是奴家们求错了人,登错了门?” “大胆。”原本跪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汤妪怒喝了一声,“现在与你们说话的是陛下亲封的临川郡主,要记得尊卑之分。” “奴家们不敢。”三人又赶紧磕了一个头,但那个被汤妪大喝的妾侍仍是大胆的半抬着头盯着谢芙的眼睛看,一副她谢芙就是胆小怕事的样子。 有意思,谢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趣更为浓郁,居然还懂得使用激将法?自从清内宅换上了大部分自已人后,这宅子里发生的事她都是了如指掌的,她也一直在等她们上门,她才好名正言顺地行打击温娇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头脑,实属难得,但她仍是道:“别在我的面前用激将法,把你的小聪明留着,我的行事自不用你来评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被汤妪大喝的妾侍见到谢芙所说的话虽然很凌利,但是脸上还是那如春风拂面般的神情,心下这回真的有几分恐慌,越是不动声色的人越是可怕,但仍是咬紧牙关壮着胆子抬头直视谢芙道:“奴家名叫阿彩,郡主请恕奴家行事莽撞,实乃无人可求,不得已才求到郡主的门上。” “哦?那说来听听?”谢芙放下手中的玉碗,随意道。“若你所求之事是非要我出面不可的,我自也不会推却了你。” “郡主,奴家虽然只是区区一名妾侍,但是奴家所出的小郎君却是郡主的亲弟弟,还望郡主能为他多想想,夫人作践奴家没关系,但是不能由着夫人作践了他。”彩妾侍越说脸上越是悲愤难过,说完又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们两个来也是为了小郎君的事情吗?”谢芙朝另外两个问道。 “正是,郡主可是他们的长姐,夫人记恨我们向郡主送礼,说我们既然有这么多闲钱,那么每个人的月例钱都减半吧,包括小郎君们的用度也一并减了,郡主,我们的月例钱并没有多少,小郎君们也是谢府的骨肉啊,现在连顿饱饭也吃不上,奴家们心里着急啊。”说着说着,两人居然抹起了泪水,看来真的是颇为辛酸。 谢芙一双秀眉聚拢了起来,道:“这事关子嗣的事情,你们应该把此事禀告父亲,他若出面岂不是强于我百倍?” 三人这回脸上真的一片菜色,还是那个彩妾侍先回答,“自从奴家怀上了孩子之后,郎主就没有召见过奴家了,现在自然有新人侍候,哪还看得上奴家这张旧颜。”声音里满是落寞。 其他两人也点头附和着她的说词,说不落寞是骗人的,郎主就是那贪新忘旧之人,更何况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容颜更是憔悴,男人又如何看得上眼?没有郎主的召见,她们又怎能得见郎主的面?更别说还提这样的一件事。 “那二娘就真的有些过份了,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的骨肉啊。”谢芙的声音仍是那不高不低的腔调,但听得出来她正不悦着。 这场雨下得实在过于突然了,阿杏急忙地把油纸伞搁在廊下,连裙角的水也没来得及拧干,急忙朝谢芙所在的廊下奔去,当她看到有三个衣着华丽的人跪坐在廊下,这才把自己毛躁的一面收起,改为小步向前,朝谢芙行了一礼,“禀郡主,桓郎君已到了正堂。” 哦,桓衡来了?谢芙的眉眼一挑,落在别人的眼中却是因为未来夫婿到来而欣喜,三个妾侍见状都会意地起身,又是那个彩妾侍说道:“既然郡主愿意为奴家们出面,奴家们谢过郡主的恩德,这就先行回去。” 谢芙轻点下头,然后才转身进屋子里换衣服。 三个妾侍行了礼之后才鱼贯地沿着回廊离去,她们一过了转角,急忙就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朝那彩妾侍道:“彩姐姐,你说郡主会不会只是敷衍我们?亏我还听你的话给她送了一只质地最好的发簪。”看来对于送礼过重仍心有不甘。 彩妾侍瞥了她一眼,真是猪一般蠢的人,若不是她刚才按着她,她若出言不逊,指不定谢芙早已气怒地赶客了,冷着声音道:“你们信我才推我出头,现在又质疑我的决定,往后你们的事情就由着你们好了。”停顿了一会儿,又语带讽意道:“你那只小小的发簪你以为郡主真的放在眼里吗?据我所知郡主给你的回礼足够你买三只相同质地的发簪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彩姐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心急才会这样的。”另一个暗暗朝那说错话的妾侍使了个眼色,对方也急忙挽着彩妾侍的手,“彩姐姐,我哪是质疑你的判断啊,若不是你为我出主意,我的孩子哪能在雨夜里请来大夫看病熬得过去,你对我的恩德,我从来没有忘过,只是现在临川郡主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我们,我这心里才急的。” 彩妾侍这才脸色和缓好看了一些,“郡主不是那种人,若是以前我不好说,但是现在她一定不会撒手不管。” “这就好,我们的苦楚真的没人管,以前夫人只手遮天,我们就算想说句话也找不着人,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 “其实……我也不知道郡主与夫人是不是真的有矛盾?但是我却隐隐觉得我们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是对了郡主的口味了。”彩妾侍有些迟疑地道,回头看了眼那奢华的屋顶,这小郡主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好了,我们也别想那么多,现在就回去,我可跟你们说了,接连这些天内手头宽裕的人也别私下里给孩子喂什么好东西,让孩子饿上几天会有好处的……” 另外两人都点点头,三人说着悄悄话慢慢地撑起伞消失在雨帘中。 正由阿秋慢慢地把那繁复的服装套在身上的谢芙听闻了下人的汇报,回头有些惊讶地道:“没想到她不但是领头人,还出了这么个不算高明但也不蠢的主意,不过想想也对,她既然有胆子对我用激将法,自然也有那胆色为人出头,只可惜二娘这回做了件不太聪明的事。”虽然口头上有惋惜之情,但她的眉宇之间仍是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蹲下身子帮谢芙把裙摆摆正的汤妪却道:“夫人在府里行事霸道久矣,这种惯性想法一时半会儿她是难以改变的,那天夜里郡主又故意拿那些礼品来激她,她做下这决定也在常理当中。” 谢芙想想汤妪所说确有几分道理,二娘真的是在这府邸作威作福多年了,即使再想夹着尾巴做人,这尾巴一时半会儿还真难夹得住?挥一挥衣袖,她这才道:“走吧,我们到正堂去。” 听说桓家来商议婚事的细节,温娇就急忙从住处出来,谢菱也紧跟其后,这些日子她都没有见着心上人,现在一听他来了还不赶紧巴着来见见,“听说七郎的母亲也来了?”语气有些闷闷的。 “阿菱,你与他的事现在还是在暗中,到时候记得要收敛一点,别让对方的母亲嫌恶你?”温娇循循循善诱道。 “娘,我自然知晓,只是那个老妇不讨喜,我真的不大喜欢她呢。”谢菱噘着嘴道。 温娇想着办婚事又要花银钱,心里正烦躁得很,看到有奴仆急匆匆而来,于是不悦地道:“出了什么事?连规矩都不要了?” 那奴仆凑在她的耳边道:“夫人,府里那个爱替人出头的贱妾带着人去了临川郡主的院子?” “这些个贱妾没有一个是安份的,她们去有何事?差人打探清楚了吗?”温娇急忙道,出于直觉她隐隐觉得此事不妥,但又想不出最近自己可有何把柄被人抓住? “老奴也不大清楚,郡主的院子老奴不敢靠近,怕近了会惹人注目,尤其那个叫平叟的老头总守在院子的大门口,现在谁不知道郡主的院子里的人气焰都嚣张得很。”最后还忍不住告了一状。 温娇没有心情理会下人的抱怨,摆手道:“好了,暂时先忍忍她们,等谢芙嫁了出去,她们就算嚣张也嚣不起来。赶紧去打听是什么事才比较重要,别又被谢芙抓着一些芝麻绿豆的事来大做文章。” “诺,老奴这就去。”仆从心里觉得委屈,但又不敢过于表现,躬着身子急忙又向雨中冲去。 “娘,别为那几个贱人费心思,谢芙就算什么都想管,也是管不到爹的妾侍头上,那可是娘你这主母的权利,她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谢菱冷哼道,对于谢芙用谢英嫁给温健之事挽回了她的名誉,她也是没有丝毫感激之情。“除非她谢芙连名声也不要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挑拨 温娇想想也是,哪有女儿管到父亲的妻妾头上的道理?真是闻所未闻,但出于小心谨慎,仍是道:“你这个长姐现在是越发的不像话,反正她也就这个把月的命,我让让她又何妨?就跟她的死鬼娘亲一样就是个短命的种。真不知道她热心地谋划这些是为哪茬?迟早还不是别家的人。” 谢菱见母亲的眉头没有紧皱,自是又说了几句宽母亲的心,然后才道:“就是啊,真的不知道她这么起劲是要干什么?娘别被她气倒了,回头指不定她还得意了呢。”她想到母亲那天夜里从谢芙的居所回来后大发雷霆的样子,卧了两天床,然后吃了药身体才稍安一些。 这样一来温娇的心里突然取得异样的平衡,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又带上了几分从容淡定的笑容,继续漫步在回廊上,但想着桓家那老妇不好对付,心里莫名的又有一阵烦躁。 谢芙刚在侍女的簇拥下到了正堂门口,就遇上了温娇携着谢菱从对面的长廊逦迤而来,于是展颜笑道:“二娘也刚到啊?阿芙还以为来迟了呢。” 温娇加快步伐,上前抓着她的手,脸上挂着一副慈母的面具,“秋季有雨份外寒凉,看这小手冰凉冰凉的,怎不多加件衣裳?莫要冻着了。”然后又瞟了一眼后面不苟言笑的汤妪,责道:“你都是快要当新娘子的人了,那些个下人也不知道侍候得周全一点,就你好说话整天护着她们。”然后掏出帕子给谢?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1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谢芙轻擦拭了一下被毛毛细雨打湿的鬓边,嘴里唠叨,就像那操心女儿身体的母亲一般。浩瀚书屋 “这样的小雨又没什么?二娘不用操心,不然就真的小题大做了,没得还惹来别人的笑话。”谢芙也亲热地挽着温娇迈进正堂之内。 她会演戏,她自也不输她。 汤妪却是连脸也没有抬,这温娇还以为借这几句话就可以离间她与郡主?真是痴人做梦。 “娘就是偏心。”谢菱在一旁状似吃味地笑道,惹来谢芙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庞,笑闹一句,“就你爱抱怨。” 桓衡的母亲卫氏是一个颇为干瘦的妇人,斜眼看了看那踏进正堂的温娇与谢芙两人和乐融融的景象,嘴角一撇,真爱做戏,“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嫡亲亲的母女呢。” 这一声嘲讽并未令温娇容颜大变,即使这句话更多的是指她这继母虚伪,仍是那般笑道:“未来亲家母真爱说笑。” 卫氏干瘪的嘴角咧了咧,“全洛阳城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说笑的。”低头喝了一口热酪浆,无视温娇微微不悦的神色,就算是爬上正室,怎么看仍有那股子妾侍味儿。 温娇的手在紧了松,松了紧,这个干瘪的老妇实在犯众憎。 谢芙却没有理会卫氏的话,而是两眼吃惊地紧盯着桓衡看,他那张引以为豪的脸怎么现在肿得像猪头?两只眼睛都肿了起来,眼眶周围还有一圈黑黑的,就像?哦,就像那年在宫里见到别人贡上来的那只懒洋洋的只懂得啃竹叶的驺虞(即熊猫)一样,就算端起平日的潇洒姿态,此刻给人的感觉也只是可笑。 “七郎,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一进来就只把目光放在桓衡身上的谢菱首先惊叫出声,顿时顾不上避嫌,急忙上前一脸震惊及心疼地抓着他的衣袖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那动作快得温娇也来不及抓住她。 桓衡尴尬地吞了口口水,若不是今天的日子特殊,他真的不想出门,这些天他都窝在府里养伤,连宫里也没有去,况且这个样子让他如何见人?现在见到谢菱大呼小叫,心里更是厌恶。 “是啊,七郎,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谢芙也假意关心地问了一句,然后看了眼皱眉的温娇及卫氏,像是不豫又像是玩笑地道:“阿菱,七郎是我的未婚夫,怎么你倒比我这个长姐还紧张呢?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七郎是你的未婚夫呢?” 最后一句话让谢菱脸红了起来,她还是待嫁的女儿家,抓着桓衡衣袖的手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抓着?“阿姐别误会了。”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会儿,才艰难的挤出了这句话。 桓衡却第一时间甩开她拉着的衣袖,急着冲向谢芙解释道:“阿芙,你莫要误会,我与令妹没什么的。”这谢菱是不是有意与他做对?明知道他与她的关系不能诉之于众人,真是一个蠢妇。 卫氏脸色黑黑地看了眼谢菱,真是不知羞耻的女郎,看来跟自家表哥有染的传闻八成是真的,顿时不屑地道:“谢夫人还是看好自家女儿,莫让我家阿衡的名声扫地。” 温娇的脸这回真的是变了颜色,粗鲁地把愣着的女儿拉回来,“阿菱,你就算关心未来姐夫也别大呼小叫的,别人不领情。”一句话就把女儿那出格的举动合理化,还暗指桓衡与谢芙两人多猜疑,更指卫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氏蹬的一声从垫子上起身直视温娇道,“若不是我家阿衡与临川郡主有婚约,你以为我要与你这个妾室起家的人平起平坐吗?”若她府里有这样不安份的妾室,她早就命人打出府去了,真不知道这女人当年是如何巴结的颖川公主?时下又有哪家的人会把妾室扶正?那是逾礼的事情。 温娇的脸上顿时阵红阵白,那群自以为有些了不起的夫人都爱拿这件事来戳她的痛处,“桓夫人上我谢家来,就是为了说些不着边的话吗?”她连未来亲家母几个字都不叫了。 “伯母,你说话可要讲点道理。”谢菱忍不住声援母亲,但双眼仍是瞟向桓衡,无奈心上人的眼睛全然不看向她,而是急着要向谢芙解释一番,顿时眼里就又妒又恨。 谢芙眼看桓衡的手就要触及到她的手,她忙不着痕迹地避开,想到那天此人在藏娇馆的丑态,她连手都不愿让他碰,见他有些错愕,她娇俏一笑,“我又怎会误会七郎与阿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只是七郎的脸变成这样,我一时半会儿没适应过来,所以也难怪阿菱要吃惊了?”然后触及到谢菱来不及收回的眼神,一双美眸惊疑不定地在桓衡与谢菱两人身上游移,道:“莫不是七郎与阿菱真有什么事瞒着我?” 桓衡定定地看了眼谢芙,原本见她仍一如旧日般的神情,心下稍安,但听到后面那一句,脸色大变,努力表白道:“阿芙,你要信我,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日月可鉴。” 谢菱迫于桓衡暗地里使来的眼色,也硬着头皮摆手道:“阿姐,你莫多疑,我与七……未来姐夫真的没什么。”然后咬紧下唇做那委屈状。 “没有就好,看你们俩紧张成那样。”谢芙摇着团扇道,“七郎脸上的伤是何人所为?” 谢菱却是神情一黯。 桓衡松了一口气,但一提到脸上的伤,他的手就紧握成拳,“天知道是何人在洛阳城行凶?若让我抓到此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语气又狠又凶残,都怪那天夜里天太黑,他什么也没瞧清楚就被人揍了,事后他把此事报告洛阳太守,但是查了这么久也没把那敢在洛阳城行凶的人找出来,这些天来他满腔的怒气都没有地方撒。 “七郎连被何人所伤也不知?”谢芙瞪圆了一双大眼睛惊讶道,不过却是打得好,这种人渣就该被打成猪头,这还便宜了他。“会不会是与七郎有仇的人干的?”她像是关心地提醒一句,但话里隐藏的却是幸灾乐祸。 桓衡愤道:“那天天色太黑了,一切又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这才遭人暗算。”他说着这些话为自己挽回脸面,哼了一声后,才又道:“有嫌疑的人我都查过了。”就是查不出是谁才会郁闷。 谢芙假意又问候了几句,然后才不经意地问是哪天夜里遇袭的?桓衡不以为意地抛出一个答案。 这不就是她夜探藏娇馆的那个晚上吗?她的目光又在桓衡的脸上扫了扫,心里突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难道打他的人会是冉溥?一念之下心头居然微微一颤,但转念一想这又不太可能啊,冉溥又不像会是做这种事的人?但若真的是他呢?她不禁怔愣起来,一种有人为她出气的美好感觉在心底微微生温,意识到桓衡正盯着她看,为掩饰心底真实的想法,她随意道:“那七郎怎不在家里多养几日伤呢?真可惜,堂堂美男子居然变成了猪头。”虽然语气惋惜,但她却重重地咬着猪头这两个字,颇有些嫌弃的意味。 听闻了谢芙的话,桓衡的脸色大变,她嫌弃他现在被打的样子?也是,他是美男子,又岂能这样出现在仰慕者眼中?难怪谢芙嫌弃他了,忙用袖遮住了最肿的半边脸,“让阿芙见笑了,这伤养几天就好了,不会连累你也被人嘲笑。” 谢芙手中的团扇轻挥了挥,言不由衷地说了几句安慰话,美目一转,旁边的卫氏与温娇两人的气氛有几分紧张,她凉凉地作壁上观,她就不过三言两语挑拨一下,这么快就吵起来了?二娘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待会儿她等的人到了,把撒了这么久的网收起来,只怕二娘真的要跳脚了,这不好,会让她赢得少了几分乐趣。 卫氏冷笑一声,“好一对母女,都把话头一致的对准我,这就是你谢府的待客之道?也难怪,本来就是山鸡一只,怎么也变不成凤凰?”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打击温娇 被人讽喻成山鸡的温娇神色更是不稳,这是她听过最难堪的话,看了眼女儿有些苍白的脸色,却又不得不为女儿的将来着想,深呼吸一下,按捺下心中的怒火,道:“看来桓夫人上门就是为了说些不着边的话,今天商议婚事看来是谈不拢了,若误了阿芙的婚期,那可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娘,今天来就是商谈婚事的。”桓衡看到谢菱投来的目光,这才良心发现的帮了一把,自家的老娘就是那张嘴得势不饶人。 “若不是看在阿芙的面子上,我定要与你理该一番。”卫氏昂着头道,然后才宽袖一挥坐回客人席上。 这么快就熄了火气?谢芙颇有些遗憾,亲自跪坐在一旁给卫氏续了碗酪浆,“伯母是客,喝碗酪浆去去火气,二娘也一样。”她起身拉着温娇有些僵硬的身体坐在主位上。 温娇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这卫氏就是洛阳城出了名的泼辣货,她何必与她计较呢?况且女儿又不争气地看上了那个桓衡,将来少不了还要打交道。 卫氏颇为满意地看了眼谢芙,欣喜地拉着她的手道:“这才是世家女儿应有的风范,凤凰就是凤凰,又岂是山鸡就能比拟的?”这委婉的处事手腕,真是颇得她赏识,两眼又鄙夷地瞥了一眼谢菱,就跟她的那个娘一样贱。 谢芙笑着客气了几句,但是心里却为卫氏唏嘘,很明显这个女人除了会泼辣之外并没有别的本事,桓家要参与谋反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儿子的打算也丝毫不知晓?这回给她再续的酪浆,她真的多了几分诚意,凭心而论,自从与桓衡订婚以来,卫氏待她不错。 谢菱的脸色顿时变青了,暗暗朝桓衡投去了一个埋怨的眼神,桓衡却装作没看到,他老娘就这脾性,况且他又不是真的对谢菱有意。“不用娘说,阿芙自是好的。”还不忘给谢芙一个自以为深情的眼神。 谢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胃液翻滚,随意扯了扯嘴角应付一下,这个龌龊小人真做作,看了真恶心。 至此场面才安静下来,谢芙随意地转动手中的团扇,看着温娇与卫氏就婚礼的细节商议起来,而一旁的谢菱却心酸又心痛地看着对面的心上人,她就是犯贱,无论桓衡如何对她,她就是无法放下对他的一片深情。 卫氏翻看温娇拟的嫁妆单子,虽然长,但没有几样值钱的玩意儿,温娇这后母当得真够可以的,放下这单子,冷笑道:“后母终究只是后母啊,阿芙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就给拟了这么张单子?” 温娇原本平静下来的脸此刻也不大好看,她的手上也拿着桓家拟的聘礼单子,比她想像中的差了不少,她对钱财看得最重,能省就省,能贪就贪,本想着借这次婚事能捞上一把的,遂也把手上的单子往长案上一甩,“桓家的聘礼也不见得多丰厚。” 卫氏的怒火又上升起来,“我依礼做足了,你就算想挑剔也挑不出什么来?倒是你这嫁妆单子就真的太寒碜了,别人出嫁都是十里红妆,没道理临川郡主出嫁就要寒酸过人?” “桓夫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挑拨我与阿芙的母女亲情。”温娇也怒道,一提到钱的事情,她就顾不得贵夫人的那一套,“就因为阿芙是郡主,你们桓家的聘礼才不能太难看,再说你们索要嫁妆,岂不是在贪图阿芙的钱财?我还真不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你桓家呢。”她只要一想到谢芙出嫁后,不管她是生还是死,这一笔买卖都是稳赚不赔的,现在能要多少就要多少,最终还不是都得落入她温娇的口袋里?一想到这里,她就心头一热。 两因为这个又杠上,说到钱的事情,谢菱也不得不服了自家老娘,温娇对钱财有多重视最清楚的莫不过于她这个女儿了。 谢芙就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桓衡闲聊着,桓衡也渐渐地放下那遮住半边脸的袖子,想到答应贾俦的事情,他即使再不愿意还是要把谢芙双手奉上,于是更加热络地与谢芙攀谈,对于那场聘礼与嫁妆之争,他也懒得理会。 整个正堂就今天最精彩,两拨人马各说各的。 汤妪正襟危坐地在一旁,就像泥塑的雕像一般,直到一个身着蓝衣似管家的男人急忙从回廊奔进来,她才两眼精光大放,慢慢地凑近谢芙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谢芙的眼角这才扫向那个奔进来的管家,这是她安排的人,只见对方也暗中给了她一个眼色,至此,她的美眸才一亮,坐了这半天,也看了这么久的戏,腰都酸了,她等的人终于到了,今天的戏码现在才真正的开始,望了眼与卫氏争执寸步不让的温娇,她的心情更是欢畅。 “夫人,大夫人从主宅那边过来了,马车已经驶进了中门。”管家状似恭敬地禀报。 大夫人袁氏来了?温娇一脸错愕地看着管家那一张一合的口,不记得之前与卫氏在争执什么了?袁氏为什么突然就过来了?重要的是她来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卫氏瞥了眼温娇变了颜色的脸,嘴角哼笑了一声,“太保夫人前来就太好了,刚好可以评评理。”这回她却是宽袖一挥坐回原位,等着待会儿袁氏来了再做理论。 谢芙的大伯谢怿官至太保,所以时人多称其夫人袁氏为太保夫人。 温娇有点怕见这个大嫂,在她面前她总记得自己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尤其袁氏为人严谨,在她面前她始终都抬不起头来,所以她能不见就不见,谢英与温健的婚事敲定了之后,她也一次都没有到主宅去与袁氏熟络熟络。 在众人表情不一之际,顶着那细细的风雨,袁氏带着水汽步进这正堂之内,穿着褐色暗纹衣装的她仍是那严肃的神色,严厉的眼睛扫过温娇惊惶的神色,后面有几个妙龄少女跟随着,正是当日谢芙前去拜访时见过的谢蔷等三女。 温娇被袁氏的目光扫过,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抖了抖。 谢菱的眉头微皱地看了看这个不大亲近的大伯母。 谢芙却是众人中反应最快的,巧笑俏兮地上前一拜,“今儿个有雨,大伯母怎么就过来了?事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阿芙好撑着伞到大门口亲迎。” “就你这小嘴儿甜。”袁氏的嘴角扯了扯,这在外人看来她的心情已经是不错了。 “阿芙,这就是你那个美男子未婚夫啊?”谢蔷没见过谢芙的未婚夫,今天硬要跟着母亲过来也有起哄的意思,但是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就失望道,“怎么脸肿成了猪头?我还打赌说肯定会赛过英姐姐未来的夫主温郎君呢,看来要输给你们银子了”语气颇有不甘。 在这个时下男子也追求美态的社会风气影响下,桓衡一直以来的自信满满在今天已经是备受打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颇为尴尬,想举起袖子遮住那一脸的肿相,但又不好真的举起来。 谢英毕竟感念谢芙为她牵红线,拉了拉谢蔷的衣袖,“阿蔷,你总得给阿芙留几分薄面,要不然阿芙不是丢脸死了?” 袁珏两眼扫了扫猪头男,嘴角翘了翘,莫名的目光看向谢芙,“阿蔷,英姐姐说得是,只是你输给我的银子回头可记得要给啊。”这话说得让人莫名打起了冷颤。 谢菱看到心上人被这三个女人刻薄的言语诉说着,脸上不禁表现出愤怒之色,但想到刚才自己失态的举动,这才拼命忍着不为心上人出头,两眼暗瞟向谢芙,难道她就不会说几句维护一下桓衡吗? 看了好一会儿,谢芙才摇了摇团扇,上前解围道:“阿蔷,七郎他最近惹上了无名人士,被揍成了猪头,你就给我几分面子,放过他吧。” 桓衡双手打揖,求这几个女人嘴下留德。 谢蔷瞟了眼谢芙那轻松的神色,这哪像是为未婚夫出头啊?不过她仍是摊摊手道:“阿芙,你可记得欠我一次,他日要还的。” 谢芙笑了笑,这丫头就爱这做派。 对于小女孩的打闹,温娇不甚在意,看到袁氏缓缓逼近,她这才记得行礼退到一边,把主位让给袁氏,陪着笑脸道:“大嫂怎么得闲过来?” 卫氏也行了一礼,“太保夫人来得正及时呢。” “哦?”袁氏眉一挑,看向卫氏道:“桓夫人有话尽管说。”竟连眼角也没看向温娇。 温娇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僵硬。 卫氏连向温娇看一眼也没有,把手头上的嫁妆单子递给袁氏,“太保夫人看看,难怪世人常说后母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怜阿芙年纪小小不知受了多少的罪?” “大嫂,你别听别人胡言乱语。”温娇急忙澄清道。 袁氏拿起那张单子仔细地看了看,越看眉头的那个针形折痕就越明显,还没看完,她就把那嫁妆单子掷向温娇,不悦地道:“不争气的东西,阿芙不但是郡主,还是我们谢氏的嫡女,你就这样准备把她送出门了?”顿了顿后,又道:“难怪我家夫主要我亲自过来看看,好在来得及时,阿芙的婚事现在有我做主。” 温娇闻言,错愕地抬头看向袁氏,什么叫阿芙的婚事由她做主,想到那些钱财都长着翅膀飞走了,她就心一疼,忙道:“大嫂,我是阿芙的母亲,自当会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不需要大嫂多费心神。”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依我看,以阿芙的出身,太保夫人接手这婚事就真的是再妥当也没有了。”卫氏落井下石,重要的是与袁氏谈亲事,这才符合双言的身份与地位。 温娇不禁瞪了眼卫氏,“大嫂,凡事也得讲礼啊,礼法上规定了,儿女的亲事由父母做主,这才合情合理,况且后母也是母啊。”她不能看着这么大一笔钱就这样飞走了。 上面几个长辈的争执自然惹来下面几个小辈的侧目,谢芙仍是一言不吭地看着这场面,但是她的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这才是第一击,二娘似乎已经不堪打击了,那接下来的打击,她该如何承受?她不禁二心地想到。 “你还好意思说后母也是母,看看你给阿芙婚事拟的单子,这不是在丢我们谢氏的颜面。”袁氏一脸严肃正气地道。 一提到这张单子,温娇的底气就不那么足了,面对卫氏她可以强横一些,但面对这个谢氏的族长夫人她就不得不考虑其他一些外在的因素,嗫嚅了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这单子不好,那还可以重新拟过,大嫂日理万机,操劳过度累着了,那就是我的不是了,阿芙的婚事我自会搞定。” 卫氏冷笑了一声,端起案桌上的酪浆抿了一小口,然后两眼看向袁氏,看她会怎么回答? 对于这间正堂突然之间就安静下来,袁氏并没有理会,而是两眼定定地看向温娇,“你倒是振振有词,阿芙出嫁可是女儿家一生的大事,说实话,交给你我真是不放心。想到阿芙的生母颖川郡主临终前还握着我的手,我每每都会夜不能寐,又岂能容你拿她的终生大事来儿戏?这事情我管定了。”看到温娇仍是不服的神情,“来人,去把你们郎主寻来,由他亲自发话,我看还有谁人不服。” 下人得令急忙去把那不务正业的谢怊找到。 温娇这回脸上的血色尽去,自家夫主一来,就什么退路也没有了,她真的不甘心,这是一个敛财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给别人呢? “太保夫人此话在理,由黄门侍郎亲自出面拍板,别人不服也得服。”卫氏笑道,然后又瞟了眼那个被她讽为“别人”的温娇,早就说了,妾侍就是妾侍,就算披上了龙袍那也不是太子。 谢菱看到母亲被打压,心里异常的难受,想要做声,但看了眼袁氏那严肃的嘴脸,她的口张了张,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惟有独自恼恨,咬了咬嘴唇,眼角瞟了瞟正与几个少女悄语的谢芙,都是她招惹回来的,她心里忍不住咒骂着谢芙。 对于谢菱怨恨的目光,谢芙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团扇一挡与谢蔷就悄语起来,两人聊得欢,袁珏在一旁企图插话。 惟有谢英不好过于展露笑颜,毕竟她与温健已经缔结了鸳盟,温娇也算是她的长辈,多多少少她也给上几分薄面,但是看向谢菱的目光却不太友善了,想到这女孩与她未来的夫主有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她黑色的脸就微抬颇有些傲意地斜视着谢菱。 谢菱对于这丑颜的注视,心里也窝着火,不禁恼怒地低声道:“凭你这丑样子也配盯着我看?” “我的样子长得丑,但怎样也比你人美心丑要好。”谢英反唇相讥了一句,“未出阁就做那见不得光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你这不是心丑那谁是?” “你!”谢菱没想到这丑颜居然也伶牙俐齿的,但想到心上人就在一旁,她惟有把怒火收起来。 桓衡今天失的颜面已经够多了,心里正不平衡呢,他一直自诩容颜不比王家三郎差,只是世上那些个女人都瞎了眼,才把王恺捧得那么高,但今天却是他的奇耻大辱。 正堂的气氛十分微妙,尤其是那三个长辈,除了温娇以外,袁氏与卫氏多多少少都客气地攀谈起来。 谢芙却是一心两用,一面留神着父亲会何时到来,一面却又随意地应承着袁珏试探的话。看来她对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冉溥真的有有情,居然至今还念念不忘。“阿珏若感兴趣何不亲自到迎宾馆去,我听说冉将军就下榻在那儿。” 袁珏听到谢芙又一次推脱的话,咬了咬嘴唇,撇了撇唇角,这女子真的是好生可恶,斜睨了一眼对面的猪头男,配给这男子就对了,真的是天生一对,她恶劣地批评着。 “郎主到。”外面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众人这才停止了交谈,在场的人除了袁氏与未来亲家卫氏之外,其余的人还是起身行礼了。 谢怊一听到大嫂亲自过来了,哪还顾得与歌姬美少年玩闹,连吃散的事情也搁后了。急忙就穿上高头履赶来见这颇有些实权的大嫂,一进来,就朝袁氏施了一礼,白皙的脸上笑道:“大嫂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传一声,我好倒履相迎。” 袁氏一看谢怊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些年酒色过度,虽然她是长嫂但也管不到小叔的家事。于是嘴角微掀道:“小叔近来可好啊?你大哥可记挂着呢,我来自是为了……” “夫主,”温娇仍想为了那笔钱财尽力一搏,于是顾不得袁氏会恼,打断了她的话道:“您倒是凭良心说句公道话,我这些年对阿芙可好?自从公主辞世以来,何时让她受过一分罪?” 袁氏对这温娇例来就看不上眼,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还是有点小本事的,难怪谢芙会请她在这一天登门,想到那个小女孩这些年都受她暗中的加害,她也是为人母的,真替颖川公主不值,居然把惟一的宝贝女儿托孤给这个人。 在这公开的场合,有谁愿意把家丑扬出来?纵使谢怊不是个爱管事的人,但他是好面子的人,况且他的府中一直都是一团和气的,于是一脸笑意地道:“夫人这些年打理家事也辛苦了,阿芙自幼丧母,你这个继母待她也算是尽心尽力,虽没有功劳但也有苦劳。” 温娇得了丈夫这句话,腰杆顿时也挺直了,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一些,“那阿芙的婚事……” “且慢。”袁氏喊了一声,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小叔,我还没有说我的来意吧。其实这本是小叔的家事,我就算是长嫂也不应该管,但是你大哥说了,阿芙是我们谢氏一家嫡女中的嫡女,她的婚事还是应该是我来操心方才妥当,小叔你说是不是?” 嫡女中的嫡女,还有这说法?温娇气愤得都忘了把口合拢,想不到这袁氏三番五次的就是要截她的财路。 谢蔷也张大口地看着自家老娘,然后反应过来,朝谢芙挤眉弄眼,“我娘居然如此抬高你的身份,阿芙,往后我们这些个姐妹岂不是靠边站?” 谢芙知道谢蔷就是那爱玩闹的个性,颇为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悄语道:“下回我给你弄王三郎的字贴。” 谢蔷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贴着谢芙的耳边道:“说了就不许反悔,三郎的字可是洛阳城一绝。” “我何时反悔过?”谢芙轻轻笑了笑,真不知道王恺有什么好的?洛阳城的女子都迷他,想到他自然就想到玉真子,她脸上的笑容窒了窒,她回来至今还未去见过玉真子,记得上回她与她是不欢而散的,思忖了片刻,看来她还是要去一趟西山道观了。 谢怊一听这说法,朝谢芙看了一眼,脸上自然放光,他的女儿有面子,他这老子自然有面子,于是笑道:“那就有劳大嫂代为主理了,有你出面办婚事,我家阿芙出嫁也能风光一点。” 温娇顿时就觉得五雷轰顶,看丈夫这神色欣喜异常,是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了,好端端地失去一次发财的机会,她的心里那个恨啊,真的不知道向何人倾诉? “似乎弟妹尚有疑问?”袁氏看向一旁不作声的温娇道。 谢怊不以为然地道:“她能有什么疑问?论理也不过是阿芙的继母,大嫂你虽是伯母,但是古语有言长嫂为母,你于我就像母亲一样,你于阿芙岂不是更为亲近一些?” “未来亲家公倒是说得在理,黄门侍郎就是黄门侍郎。”卫氏眉开眼笑地道,现在想到婚事她是头一次成分满意。 既然大势已去,懂得生存法则的温娇无论如何也会挤出一抹笑地道:“夫主说得对,我原本怕麻烦了大嫂,现在有大嫂出面,我自当欢喜。”天可知道她的心在滴血,好在她的手里还握有谢芙及其母的封地,对了,还有丈夫从宗族里分得的田地,这么一想她心里平衡了一些。 袁氏这才稍微嘴角含笑,“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然后又转向卫氏道:“桓夫人,这嫁妆单子我们家要重新拟过,要不改日再商谈婚事的细节问题?” 卫氏听闻后想想也是道理,这一时半会儿让袁氏就立刻改了嫁妆单子,也是强人反难的事情,于是识趣地道:“也好,反正我家阿衡近日也有伤在身,我们还是先行回去吧。”说完起身告辞。 如坐针毡的桓衡见到母亲告辞,也急忙起身给谢怊行礼,然后急忙跟着母亲出去,一出门,他怕自己现在的样子被人瞧见丢脸,忙举起袖子挡住脸而行,惹来了卫氏恼怒地一瞥,“都不知道你在外惹了些什么人,居然被人教训成这个样子?”看着儿子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那个教训儿子的人也抓到了要害,哪儿的伤都不严重,惟有脸是最重的,儿子就是最要脸啊。 桓衡左右看了看那些偷偷瞧着他的谢府下人,不禁又尴尬起来,朝母亲小声道:“娘,你别大声嚷嚷好不好?你嫌儿子今天丢人丢得还不够啊。” 卫氏狠狠瞪了那些个偷瞧的奴仆,“知道丢人就别和你爹瞎捣鼓,真不知道你们父子俩在干什么?”对于儿子丈夫的事情她一向少理,她只知道把内宅打理好就是尽了主妇的责任了。 惟有谢菱两眼紧紧地盯着心上人看,想要起身追上去,但又碍于卫氏在一旁,她不可能得到与桓衡单独相处的机会,手指狠狠地抓着身下的垫子,看来就要滴泪了,可是却无人欣赏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 谢芙看了一眼谢菱,真不知道该要说她执着还是傻好了,桓衡明明对她无心,她还能一头热地冲上去?暗暗地摇了摇头,看了眼上方正在交谈的袁氏与父亲,当然还少不了坐在一旁发愣的温娇,她的嘴角微微一笑,二娘,今天你的第二个打击要开始了。 谢芙突然起身不禁引来在场所有人的侧目,尤其是她翩翩地向主位而去,那被风吹起的裙子与宽袖倒有几分出尘的气质,众人不禁有几分痴态,袁珏一向觉得谢芙过艳,现在看来这女郎却有着不输人的姿色,好在她定婚了,不会与她抢冉溥,一想到这,她就安心得多,现在就差真的能与他相识了,只要能制造机会,她就不信她不能嫁给他? “大伯母,父亲。”谢芙到了主位,跪下行了大礼,恭敬地唤了一声。 袁氏停下了与谢怊的攀谈,温和地道:“阿芙,有何事要行如此大礼,有心事向大伯母说,只要大伯母能办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谢怊也当起了那少有的慈父,“阿芙,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芙瞥了眼温娇,然后才说:“大伯母,父亲,阿芙这心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只怕说出来别人会以为阿芙是白日做梦。”那一脸的担忧看来份外的让人心怜。 温娇为了挽回面子,上前亲热地拉着谢芙的手,“阿芙有话就直说,莫不是把二娘当成了外人了?” 谢芙状似感激地看着温娇道:“有二娘这话阿芙就放心得多了,不知二娘可还记得阿芙给你说过我母亲给我托梦的那回事?” “说过,说过,你不是说公主想念旧人,所以才让你把下人都召回来了?”温娇道。“现在下人都回府当差了,阿芙怎么还把此事记挂在心里?”就是这个该死的梦,让谢芙把内宅都清了个遍。 “二娘说得没错,但是阿芙仍没有完全按娘梦里交待的去做,近日又梦到娘在九泉之下凄苦的样子,阿芙心中实在难受,这回不吐不行,还望二娘体谅阿芙。”阿芙一脸的眩颜欲泣。 温娇握着谢芙的手心直觉就冒了汗,这小郡主到底要说什么?她又一次感到有不好的预感。 袁氏早已是心疼地把谢芙拉到自己的怀里,“孩子,有话就说,大伯母替你担待。”她不放心地颇为警戒地看了眼温娇,落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这继母虐待了亡妻的女儿。 谢怊的眉头果然一皱,朝温娇狠瞪了一眼,他才刚刚夸过她,她又做了什么让人不喜的好事? 谢芙这才在袁氏的怀里,凄凉地道:“娘膝下无儿,她托梦给阿芙,要阿芙给她过继一个螟蛉子,让她得以承香火之情。”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温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芙,她居然打这个主意?她的儿子谢信随着她成为正室就是嫡子,若真的让谢芙把其中一个庶子过继到颖川公主的名下,那么就可以当成是嫡子看待,而且那身份隐隐要高于自己的儿子,将来这家主之位及财产不就落入到那个所谓的螟蛉子手中?这还得了,她刚刚才得到一点平衡的心此刻已是倾斜得很,两眼一转,不行,她要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情,“阿芙,这只是你做梦而已,梦境嘛,你怎可当成真的来看?” “阿芙起初也怕二娘为难,但是一再梦到娘亲在九泉之下受苦,你让阿芙如何保持冷静把它当成是梦?大伯母,阿芙的心里也两难啊?你也知道阿芙自幼丧母,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九泉之下受苦?”谢芙隐隐地哀凄道。 “天可怜见的。”袁氏用力地把她往怀里一抱,严肃的脸上满是同情与怜悯,转头朝谢怊道:“小叔,颖川公主乃你发妻,她在九泉之下受苦,想必你心中也难过,不就是过继一个男孩吗?此事有我担待,回头我自会与你大哥说,你放心,族里不会对此事有异议,那过继的孩子自然要写到族谱里去的。” 袁氏不是一向最守礼的吗?温娇不曾想过她会同意这种越礼的事,还要记到族谱里去,这比打她一个耳光还难受,“大嫂,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夫主,你倒是说一句话啊?”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为了儿子谢信将来的利益,她不得不争。 嫡庶有别,对于家中子嗣方面的大事,就算是谢怊这个游手好闲的人也不得不重视,这毕竟事关他的子孙后代的大事,一旦处理得不好,后果就会很严重,看了眼温娇那着急的神情,又看了眼大嫂喁语安慰长女的样子,半晌后,有些迟疑地征询长嫂的意见,“大嫂,这事真的妥当吗?” 很轻的一句话,但看得出谢怊内心的挣扎以及不确定。 袁氏放开环住谢芙的手,正视谢怊道:“小叔,你有何犹疑的?过继的孩子在颖川公主名下,对你可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情,况且我已发话宗族方面无异议,不就多了个嫡子吗?以至于如此为难?”最后的话间有些教训的意味。 谢芙没有吭声,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就看二娘如何应对了。她的眼角扫到二娘惨白的脸色。她的嘴唇嚅动着,但又没有说出话来,可见是刺激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谢菱心里干着急,但又无计可施,这种场合连谢芙都噤声不语,她再说话就会再度失态了,她心里何尝不知道多一个不是自己亲兄弟的嫡子带来的利益变动。 “夫主,天无二日,这种事情会累及祖孙后代的。”良久,温娇才挤出这句话来。 “二娘,难道为了你无谓的猜想,就要我娘在九泉之下受苦吗?真难为我娘生前还把二娘引为知己,原来所谓的知己不过是这样。”谢芙一脸不平地发难道。 “阿芙,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娇急着想辩解。 “好了,不用再争辩了,此事就依大嫂吧。”谢怊下定决心道,“既然宗族方面允许这样做,我自也不舍得阿芙的亲娘在九泉之下受苦。”若说那个女人在他心底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那个人非颖川公主莫属。 “女儿代娘亲谢谢爹爹与大伯母的成全。”谢芙一脸凝重地给父亲及袁氏磕头行礼,这件事终于给她办成了,这么久以来她所做的事终于有所回报。 温娇这回连气度也表现不出来了,惟有僵着身子坐在那儿,好不容易为儿子女儿挣来了嫡出的身份,现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袁氏亲自上前把谢芙搀扶起来,“傻丫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哪还需要给大伯母行此大礼,没得让别人笑话自家人生份了。”然后才转脸看向谢怊,“既然此事大家意见一致,不如就打铁趁热吧,我记得小叔庶出子也不少,不如就唤他们出来见见,给阿芙选个有担当的弟弟吧。” 对于要见庶出子的事情,温娇已经没有感觉了,在丈夫那冷冽的目光下,她挪开身子向一旁坐去,现在已经是既成事实的事情,她再多想也是无益的,惟有日后再图打算。 前方正堂的一声令下,谢怊所有的姬妾都大吃一惊,采妾侍一把抓着来人道:“你说的是真的?临川郡主要选一个庶出子成为颖川公主的螟蛉子?” 那个仆从得过彩妾侍的好处,于是一脸笑意道:“这可是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你还赶紧地做好准备,看看你那儿子能否入得郡主的法眼?” 彩妾侍反应过来,一脸喜色,一跃龙门身价百倍的道理她懂,忙塞了一串铜钱给那仆从,然后转身回去带上儿子到正堂去。 通往正堂的几条回廊,就今天最为热闹,一群穿着花枝招展的妾侍带着大大小小年龄不一的孩子都往正堂而去,就算是生有女儿或没有生育的妾侍也一并而来,这是能得见郎主的机会,谁不想借此机会让郎主见上一见,兴许还有再得宠的机会? 谢十所住的屋子远离主宅,平日里也没人到他那儿去,这间屋子空荡荡的,现在天下着细雨,屋子里不停的有雨水滴落,他把自己仅有的一条烂棉被卷一卷抱起来搁在了唯一不漏水的地方。自从那天被谢信痛殴了一顿后,他的伤养到今天才渐地消了,但脸上仍有一些淤青,感觉到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他把粗面麻衣穿上,套上一件打了补丁的外衣,这才准备到厨房里去。 还没有到晚膳的时间,厨房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仆人在闲聊着,看到谢十进来也只是微?br / 世族嫡女第1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微微抬眼,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些天来厨房的人待她比往日好,若他没有来吃饭都会把饭搁在灶上温热着,等他来了掀开就能吃了。 掀开锅盖,里面有一份荤菜,一份素菜,还有几个蒸饼,这已经相当丰盛了,他端起来放到一旁有些油腻的案上大口吃起来。 远处有几个厨娘一路笑着走进来,那八卦聊得自是兴起,一脸笑容地进来厨房,看到谢十在那儿大口吞咽着,其中一个奇道:“小十,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十连头也没抬,只顾着吃饭,“我肚子饿了,不在这儿能去哪儿。” “你不知道府里出大事了吗?”其中一个厨娘睁大眼睛道。 “有什么大事?”谢十这回微微掀眼看着那个矮胖的厨娘。 “你不知道临川郡主要为已故的亲母挑选螟蛉子的事情吗?现在府里有子的妾侍都齐齐出动了,就为了争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不也是郎主的庶生子吗?” 谢十闻言,手里的蒸饼滑落到了地上,若是以往,他一定会不舍地捡起来,吹吹后又再度吃起来,现在只有愣怔地看着那个厨娘,若是以往对于这些事他一定会不屑一顾,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那夜那个给了他一盏小灯笼的少年郎说过的话,“有勇有谋方才是大丈夫所为。” 凭一已之力他不可能赢得了谢信,若是借用了那个所谓长姐的威风,他要翻身也不难,那双如狼般的眼睛眨了眨,手中的拳头紧握,这无疑是个机会,思及此,他急忙起身冲出厨房。 “这小子速度真快。”矮胖厨娘叹道。 另一旁的厨娘却笑道,“有这种机会都不去抓住的人那就是傻子啦,若我的孩子也是郎主的亲子,就算爬我也爬着去。” “就你这相貌,郎主会看得上眼?去,去,去,净瞎扯。”有人起哄道。 顿时厨房里哄笑声一片。 正堂里,一群穿着五颜六色的妾侍及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都恭恭敬敬地给谢怊等人行礼。 而一旁看戏的谢蔷等三女都团扇一摇,颇为好奇地看着这群人,谢蔷更是叹道:“叔叔,这府里是不是缺粮食啊。怎么个个都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她一脸的天真,即使说的话不大中听,却没有人真的会恼怒她,不过仍惹来母亲袁氏警告的一瞥。 在母亲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暗暗地吐了吐舌头,她又没有说错。 谢怊的脸上却变得铁青,况且这还是天真无邪的侄女说出口的话,他就算有火也撒不到侄女身上,暗暗不悦地瞪了眼温娇。 温娇避开丈夫的目光,瞟了眼那些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也没有谢蔷说得那么夸张嘛。 谢芙此时却是一脸震惊地道:“爹,今天彩妾侍等人找我诉苦,说是因她们给阿芙送礼之事,干娘克扣她们的月例钱,不但如此,还把小郎君们的用度也一并裁减了?我还当她们说的话是在诬蔑二娘,现在看来却是所言不虚了,就算是庶出的弟弟,那也是阿芙的亲弟弟不是吗?爹,即使阿芙是晚辈,这回也不得不说干娘做得太过份了。”她的一又美目指责地看向温娇。 “阿芙所言可是真的?”谢怊这回却动了真怒地看着温娇大喝一声。 袁氏也神情凝重地看着温娇。 “郎主,您不知道夫人一直就虐待奴家们这些个妾侍,连带着郎主的孩子也少有吃得饱的时候……”彩妾侍一掐大腿首先哭喊起来,她一哭,其他的妾侍也跟着抹泪水。 顿时正堂里就是一片哭声。 “都给我停下。”谢怊怒道,两眼看也不看那群欲哭不得哭的妾侍,又一次怒向温娇,如雷般地大喝一声,“温娇,阿芙所言可是真的?” 听着丈夫那大喝声,温娇的心头突然一跳,差点就要跳出心窝,急忙道:“夫主,你别听人胡言乱语,我一直都有按时给她们发月钱,伙食更没有克扣过。” “此事一查府里的账目就可得知真与伪?”谢芙冷声道,“这种事居然发生在我们这样的世家里面,阿芙想想都觉得羞愧了。” “阿芙说得对,查账目,”谢怊恨声道,然后大声叫管家把账房寻来。 袁氏虽然一言未发,那双过于严厉的眼睛仍是紧盯着温娇看,真没想到小叔府里居然还会出这等事?趁那账房没来,道:“身为主母,却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弟妹,我对你真的十分失望。” 温娇脸上开始冒虚汗了,现在她总算看出谢芙在干什么了?真的好狠,不动声色地就让她一步一步把她逼到了这份上,当着众人的面她不敢指责谢芙这个继女,但她的心里早已经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惟有恨恨地看着那个坐得如雕塑般的汤妪一眼,暗中思索着对策。 场面冷清下来,妾侍们见到府里几个主子都铁青着神色,一个也不敢造次,就连彩妾侍也只是静坐在一旁,只敢拿那双过媚的眼睛偷偷瞄上一眼。 账房满头是汗地抱着一大堆账册奔进来,他是温娇扶持的人,自当依温娇的话办事,以前刚进府里的时候尚怕被别人知道他是做假账,那时候还准备了两本账册,后来时间久了,这府里看账的只有温娇这个主母,其他人一律都不管,郎主更是连问也没问过,他也懒得再准备两手账,谁知现在郎主居然要查账。 账房抖着手把账册递给了管家,然后管家再把它们呈在长案上,谢怊第一个拿起来看,这账繁琐,他长久没持过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看下去? 倒是袁氏这个当惯家的拿起来,只消一眼就把这账看穿了,她越翻神色越难看,然后没待谢怊反应过来。她就“啪”地一声把账册合上扔到案上,“小叔,这账里没几条数目是对得上的,先不论其他的支出,单是这府里的开支这个月明显减少了很多,看得出那些妾侍没有说谎。” “温娇,你还做何解释?”谢怊得了大嫂的话,也就没有费神再看这些理不清头绪的账目。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细思,温娇立刻就大喊“冤枉”起来,“夫主,大嫂,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哪会因为嫉妒她们与阿芙交好而暗中使绊子,只因今年收成不好,满大街的都是要饭的。府里的开支再不削减一些,那就会入不敷出,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夫主,你怎么还这样说我?”说完,竟不顾在场那些晚辈而掩袖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真是笑话,阿芙及颖川公主的土地现在都捏在你的手里,那都是富饶之地,陛下亲自挑选的,即使是灾年,那儿每年的产量也是极高的,又怎会入不敷出?弟妹,你就算要狡辩也要寻个合理的来说?”袁氏道。 谢怊越想越觉得长嫂说得对,现在看温娇是越发不顺眼了。 “夫主,我没有。”温娇这回顾不上在别人面前出丑,也要让丈夫重新对她有信心,哭爬着向谢怊而去,一展可怜之态。 无奈这回她如何的哭,谢怊的神色也没有松过,他因为信任她,才把府里的大权都交给她,可看看她都干了什么事?现在看到她竟然抓着他的袖子哭泣,心中怒气一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袖子,把手就给了温娇一巴掌,“丢脸的东西,现在还有脸面痛哭。” 这一巴掌虽然响,但是依谢怊那长年吃散纵情声色的人,这巴掌打在脸上实在不太痛,但是丢人啊,温娇难以置信地伸手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活了这半辈子,就属今天最丢人,“夫主?” 袁氏对于温娇当众被打耳光没有丝毫的同情,仅仅只是瞟了一眼,“小叔,歇歇气,既然已经知道她就是那不争气的东西,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谢芙也劝道:“爹,您就下下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谢怊这才端正坐姿,连眼角也没看向温娇,“大嫂与阿芙说得是。” 底下的小辈们却悄悄的议论纷纷,惟有不在圈子里的谢菱神色难堪,与其母一般脸色苍白,这一巴掌不但温娇失了脸面,她谢菱同样也丢脸。 如果仅仅只是挨了一巴掌,尚且未能令温娇感觉到天塌下来的感觉,接下来袁氏的话就真的比挨巴掌还难受了。 袁氏喝了一口酪浆,方才语重心长地道:“小叔,虽然我们这些个士族出身的人不应该过于讲究金钱,但是一大家子总得要吃饭,终究离不开一个钱字,小叔,你说是不是?” 谢怊点点头表示赞同大嫂的话。 “既然你也认同我的话,那颖川公主与阿芙的封地就不应该将由弟妹打理了,她若是再把账目做成这样,那就真的害了阿芙,本来依朝廷律例,阿芙有自己的封地已经足够了,陛下把颖川公主名下的封地也一并归于阿芙,那用意真的是天下皆知,这本来就是阿芙将来安身立命的资本,你身为她的父亲,也要多多为她打算才是。”这一番话说得动人于情,又合情合理,再加上袁氏此时脸上的严肃,真的是恰到了好处。 谢芙的嘴角微微一笑,袁氏这外援她还是找对了,这番话一出,父亲也没有理由好驳斥,她自当合情合理地拿回本来就属于她的一切。 只要与钱财有关的事情,温娇就顾不得颜面的问题,急忙把那捂着半边脸的手放下,“没想到长房也要贪图阿芙的这点钱财?阿芙年幼又岂能自己打理?到头来岂不是你们长房得利?”她的话说得又快又尖锐,声音拨高了不少。 “放肆,”袁氏怒拍着长案道,一双本来就严厉的眼睛此刻更是盛满盛怒,“真是岂有此理,做贼的喊捉贼,看看你的这些账目,谁才是那个贪财的人?我又岂会贪图阿芙这小娃娃的钱财?莫用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怊也怒道:“混账的东西,还不快给大嫂道歉。” 温娇又壮了壮胆子,第一次没有听从丈夫的话,而是又绷着脸道:“你把这钱财吞吃到肚子里,将来阿芙又如何能逼得你吐出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大嫂,你的礼又读到哪去了?”最后反问的话已经是温娇为了守住钱财最后的疯狂,此时她已经不记得要去惧怕丈夫与大嫂了。 袁氏活了大半辈子又有谁真的这样与她说过话?质疑她的为人?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了,“弟妹,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又何须那么快做判断?” “大嫂还有何‘英明’的决策?”温娇两眼紧紧盯着袁氏寸步不让地讽道。 袁氏怒极反笑,现在她倒是镇定下来,轻啖了一口酪浆,“阿芙年十五,也快是要出阁的人了,已经是能为自己做主了,这封地自由她自己打理为妥,弟妹,你说是不是?再者我听闻颖川公主昔日的第一女官就曾管理过这些账目,阿芙,可有此事?” “有,汤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至今眼还没花。”谢芙恭敬地道,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准,一句眼还没花,就表示仍能管理事务。 “汤妪。” 做了雕像许久的汤妪这才恭敬地步出到正堂的中央,行了大礼后,才道:“奴才在。” 袁氏这回看向有些愣住的温娇,“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我当然不适合管,可你这连账也做得虚假的人看来更加不适合管,惟有阿芙才有这个资格。” 温娇只能如石化般定定地看着袁氏那一张一合的口,钱没了,都飞了。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空洞洞的,她仿佛记得昔日在娘家时饿肚子的滋味,那时候她就在想这辈子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了。 “大嫂,我看她也不适合再管家了,反正还要过继一个螟蛉子给阿芙的亲娘,不如这账还是一并将由汤妪来打点吧。日后再觅合适人选。”谢怊现在是一点也不放心把这当家大权交给温娇的手上,看看她都干了什么事? “小叔思虑周详,暂时就这样办吧。”袁氏点头同意。 一重接一重的打击让温娇难以承受,一口鲜血喷出,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下去,而谢怊却怕被她的鲜血喷到身上,立刻弹跳到一边。 谢菱却是极快地冲到主位的坐榻上扶住母亲的身体,“娘……”忙给温娇揉揉胸口。 谢芙也过去扶起了温娇,“二娘,你没事吧?要不宣大夫来看看?” 温娇不看谢芙的脸犹可,一看就颤着手指指着谢芙道:“……你……好……”还没说完,就头一歪晕了过去。 “娘。” “二娘。” 谢芙和谢菱都同时喊了一声,谢芙急忙道:“来人,快点把夫人扶回去,宣大夫来看看。” 谢菱看着人把母亲扶下去,临走前还不忘埋怨地瞪了眼谢芙,她娘会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真是越来没有规矩了。”袁氏看着谢菱就那样出去了,不喜地道。 “大嫂别和她一个小孩子家计较。”谢怊又坐回长案的一旁,亲自给袁氏倒了碗酪浆,“都怪她娘没教好。” 袁氏嘴角咧了咧,“小叔,你这个家真的得好好整整了,阿芙,你还不快去为你娘挑一个合适的螟蛉人。” 谢芙这才起身往那群妾侍走去,当然她的美目很自然地人群里搜索着某个单薄的小身板,但是很可惜,那个有着如狼般眼睛的男孩没有出现在此地,秀眉微皱,谢十连这个机会都不懂得把握,看来她对他的期待还是过高了。 她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从阿秋处得来的消息,这些庶出子里面,她还是看好谢十的,毕竟他的年龄更合适,但既然他如此不懂得变通,她还要他何用?她不再去想那个叫谢十的男孩子,而是把目光投注到那几个同样是她庶出弟弟的面前。 出于对彩妾侍的印象不错,她刻意地多看了几眼她的儿子,还不错,天庭尚算饱满,只是嘴唇似乎有些薄,不过比起其他几个倒是更好一些,于是她伸手准备牵起那个年方七岁的小男孩。 彩妾侍看到这一幕,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只要走出这一步,儿子将来必定前程如锦。 “等一下。”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誓言 听到这一声属于变声期的男孩的声音,谢芙的动作顿了顿,在那个男孩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是当她转头看向男孩的时候,却是板着一张脸:“你是谁?凭什么阻止我?” 谢十整了整身上打个补丁的衣服,抬着头骄傲地道:“我也是父亲的孩子,自然也有资格参加这次的遴选。” 小男孩的傲气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那一张舍我其谁的臭屁脸孔让在场的人都有几分忍俊不禁,不知该说他自大还是不自量力。 原本与谢怊正说话,对这些事情不甚感兴趣的袁氏也抬头看着那大门口冒出来的身影,这男孩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挑眉看向谢怊,只看到后者也是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这小叔这些年确实荒唐过头了。 “哦?原来你也是父亲的孩子,既然这样,那自然有资格参加遴选。”谢芙展颜笑道,看了谢十眼中的惊喜,她又慢悠悠地道:“但是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呢?父亲的庶生子可不止你一个。”手中的折扇又摇了摇,一派的悠闲。 彩妾侍也紧张地看向谢十,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会半路杀出了个谢十?她的一双媚眼在谢芙的脸上看了看,意图看出些许端倪,但让她失望的是这小郡主一如既往的难以让人看穿其心中的想法。 谢十如勇士般走近谢芙,在她的面前跪坐下来,仰着头看着她道:“长姐要为颖川公主挑选螟蛉子无非是要一个能保护长姐的人?我谢十可以对天发誓,有生之年都会把长姐当成生母看待,誓死也会保护长姐。”男孩的声音很响,但更响的是他发的誓。 谢芙微微一愣,一双美目微眯了起来,心头有异样的感觉在微微荡漾,不管这男孩说得是真是假,最起码他抓住了自己最真的的心思。 谢蔷因为这几句话,手中的酪浆微微洒了出来,溅到衣衫上,就连她旁边的袁珏也被洒上了不少。 袁珏的眼睛颇有些嫉妒地看着谢芙,她也一样是独女出身,母亲逝世后同样不见容于继母,这才会千里迢迢的前来投靠姨母,她为什么就没有谢芙的幸运?无论是在家族中的地位还是钱财,她没有一样如谢芙,老天不公,她暗暗地骂道。 彩妾侍暗暗掐着自己的儿子的大腿,想让他说几句如谢十般打动人心的话语,无奈儿子只是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一点也不明白生母的暗示,恼得她真的狠狠地掐了儿子一把,惹来儿子“啊”的一声,然后含泪道:“娘,你为什么掐我?” 这声音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彩妾侍及她的儿子身上,顿时彩妾侍就尴尬起来,脸红地把身子向后挪了挪,暗中颇为气忿地瞥了眼儿子,真是竖子不可谋也。 谢芙瞟了眼彩妾侍那双不甘的媚眼,虽有不甘却又无奈,最后慢慢地转化成认命,这个女子的心地倒也不坏,只可惜她一早相中的是谢十,半晌后这才慎重地蹲下来语气凝重地问道:“即使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即使付出你的生命也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谢十掷地有声地道,因为谢芙靠得近,他终于有机会看清楚她的长相,顿时脸现惊色,这不是那天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吗?他,不对,她居然是他的长姐? 谢芙也不在乎让他看清楚她的样子,只见这男孩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就平静下来,并没有在这个场合说些不适宜的话,只是那双如狼般的眼睛多了几分热忱。 谢十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天厨房的人对他好了那么多,还给他准备的吃食也丰富起来,原来……原来这都是她在背后安排的,不然又有谁会卖她的账?想到这里,他应该感觉到屈辱才对?应该感觉到她不过是可怜他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却是一热,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惟有高昂着头。 谢芙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她与他是如此的相像,只因为别人的一点点温暖触及到心房就会感动,伸手揉了揉他有些蓬乱的头发,嗯,发质不太好,有些硬又有些黄,看来这些年是吃了不少苦,悄语道:“记住你今天说得话。”然后才道:“你现在还不是大丈夫。” 谢十只是有些呆怔地看着眼前的笑颜,那颜色如春天一般明媚,如夏日般温暖,唯独没有秋之萧瑟,冬之寒凉。许多年过去之后,他才发觉他一生追逐与想要的不过是这一抹难忘的微笑永远如花般绽放。 谢芙起身,裙摆微转,向主位的袁氏与谢怊走去,在他们面前跪坐好,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 “都选好了?”袁氏明知故问道。 “回大伯母的话,选好了。”谢芙仍是那派悠闲地道。 “孩子,你上前来。”袁氏朝谢十招招手。 谢十这才从那抹微笑中挣扎出来,小心而谨慎地目前跪坐在木榻之下,用自己仅会的礼仪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又十分恭敬的礼。 “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今后就要好好听你长姐的话。”袁氏叮嘱道,看到谢十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才看向谢怊,“小叔,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温娇也是的,好歹也是谢氏的骨肉,怎么能让他穿得如此寒酸?真是丢我们谢家的颜面。”如果温娇还在座,肯定又要再度吐血。 谢怊陌生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他有一个这么大的庶生子吗?听到长嫂问话,他下意识地就答道,“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答案?袁氏不悦地看着这不争气的小叔,“身为人父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得?” 谢芙瞥了眼父亲不自在的神色,解围道:“大伯母,其实父亲日理万机,有些事没有留意到实属正常。” 谢怊也忙道:“是啊,阿芙说得对,对于内宅之事我多有疏忽。”不过当他看向谢十的时候,他实在对这个孩子没有印象,不禁疑道:“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谢芙对汤妪使了个眼色,汤妪即会意地上前道:“郎主不记得了?这孩子出生于建元元年的,那年陛下又改了年号,而公主也在那年沉疴于床。”这话很淡,但是可见这老妇对于颖川公主逝世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谢怊果然变了颜色,他终于想起了与亡妻的那场争执所为何来了?看向谢十的目光开始复杂起来,他终于想起了他并未给这个孩子命名。 “既然父亲同意把他过继到母亲的名下,不如把这个命名的机会让给阿芙?”阿芙征询着父亲的意见。 谢怊脸有些潮红地点点头,“阿芙随意即可。” “随意就不好了,对于母亲托梦之事,阿芙始终铭记在心,对于这个有缘份的弟弟,阿芙早已准备好了名字。”谢芙伸手从汤妪处接过那张早已写好的白纸,轻轻展开。 谢十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张白纸,上面仅有一个字,这个字他刚好还认得,突然忍不住心头一热,他终于有一个正式的大名了。 “攸字有安闲长远的意思,你往后就叫做谢攸。”谢芙脸带微笑地道。 谢十从那热度之中回归,他定定地看着那张纸上龙飞凤舞的字,又看了看谢芙的容颜,读懂了她的暗示,他朝谢芙微微一拜,“阿攸谢长姐赐名。” 在此刻不大光亮的正堂当中,谢十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从此以后就是一个名叫谢攸的人生从这里开始。 用过晚膳之后,在那晕黄的灯光当中,几个年轻的女子仍是不识愁滋味的在互相笑闹着,而袁氏与谢芙两人却是相坐而谈。 袁氏接过仆人从温娇处拿来的檀香木盒子,轻轻地递到谢芙的手上,“阿芙,这是你要求的,我都已替你办到了。只是这么多年来,可能你那继母贪了不少。”温娇的贪财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 为了这个小盒子里的内容,谢芙谋划了这么久,当它终于到了她的手中之时,她突然感到十分的感慨,伸手接过,连看也没有看,而是直接的把它交给了同样感慨万分的汤妪手中。 “大伯母的恩情,阿芙永生都不会忘记。”阿芙凝重地道,“二娘拿走的就当阿芙送给她了,再去计较就显得我的小家子气了。” 袁氏拍拍她的手,“傻孩子,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里面最大的功劳是你自己,没有你周详的计划,这件事也难办成。”她说的是事实,即使她是长房的大夫人,没有十足的理由,她依然不能说服丈夫及宗族同意谢芙的举动。 “不管怎么说,大伯母依然居功至伟。”谢芙道,光有她的计划没有用的,这里面需要一个推动的人,而袁氏无疑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况且往后仍需要大伯母继续帮助阿芙。” 袁氏这才不再说些劝阻的话,她能对她感恩戴德,自然也是她希望看到的,端起酪浆喝了一口掩饰自己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半晌之后,才说到:“你这傻孩子一点也不听人劝。”叹息一声,那双严厉的眸子才眯了起来道:“对于那件事你大伯父已经派人去查了,贾桓两家似有不轨的举动,但是仍难抓到对方的痛脚,没有实质的证据是无法指证他们的。” 谢芙闻言,想到那天在藏娇馆听到的话,思忖了片刻之后,这才把那番话对袁氏说了,然后才道:“大伯母,贾家控有洛阳近郊的军权,这事不好办,若现在就开始逼他们,恐怕到头来我们也不得好。况且现在还有一人隐在暗中,现今之计惟有隐而不发。”她的手无意识地在那玉婉上的花纹来回地抚摸着,惟有那双眼睛泄露了她些许的心思。 袁氏没想到事情复杂到这程度,她的心房不禁快速地跳动着,斜睨了一眼对面的少女,仍是那样的表情,似乎一切云淡风清,微微一笑,她不再把她当成年少无知的女孩来对待,“阿芙这主意不错,只是没想到阿芙倒是消息灵通得很?” 这话似试探也似赞许,谢芙直视袁氏道:“事关阿芙舅舅的生命,容不得阿芙有半点闪失。” 袁氏微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以示同意,这女孩倒是重情重义,于家族而言也是好事,至此,她才开始以平等的姿态来与谢芙讨论这件事情。 对于袁氏的心思,谢芙多多少少都猜到一点,既然袁氏如此认为,她也没有必要否认,即使她对谢氏家族的忠诚度实在有待商榷。 “过些日子,你三伯父就要回到洛阳来,到时候你去见见他吧。”商量了半天之后,袁氏突然冒出这句话。 谢芙的眼睛却是光亮起来,三伯父谢恪虽然任的官没有大伯父大,但是此人却是武将,比起王氏喜欢任文官,谢氏却有大把的族人喜欢担任武官,她依稀记得母亲生前提过,谢氏家族表面上是长房任族长,但是家族内部还有暗中不能表露出来的底牌,而那个人一般是外人极难知道的,没想到此人居然是三伯父。 袁氏看到她会意,又微笑着道:“阿芙,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扶持谢攸,就要把他摆在一个有利于你的位置之上。” 这已经是提点的话了,谢芙会意地朝袁氏行了一礼,“阿芙谢大伯母提点。” 果然是聪明的女孩,一点就通,袁氏的双眼里还是忍不住漾起了一抹赞许的微笑,聊了半晌后,她这才看向那几个笑闹的女孩,“好了,你们也该收敛一点,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芙听闻袁氏要回去的话,自然要挽留一番,无奈袁氏去意已定,她自当亲自送出门外,好在外头的雨已经停歇,浓浓的乌云散了去,预示着明天会有个好天气。 谢蔷与谢项都拉着谢芙的手,“阿芙,要常到主宅来走走。” 谢芙自是点头同意,惟有袁珏的笑容依然不大讨人喜欢。 温娇的卧室内此时药香弥漫着,谢菱与谢信两人都侍立在温娇的床前,喝了药,她这才觉得心里那堵得慌的地方好过一点,“谢芙选中谁来当螟蛉子?” “娘,这些事现在都不是那么重要,你不如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谢菱劝道。 谢信却是哼叫道:“娘,居然是那个谢十。” “阿信。”谢菱大喝一声,娘现在都病成这样了,他不知道体谅还要让她病上加病。 一听到是谢十,温娇那略略宽松一点的心房又开始抓紧了,半天才喘过一口气,“阿菱,我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到你那长姐的厉害。”她这话带了多少叹息与悔恨之意,“我一直把矛头对准那汤妪,现在才知道弄错了对象。” “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谢菱道,她的一双狭长眼睛朝谢芙的院落方向看去,里面闪着不服与恶毒之光,今天她娘及她所承受的耻辱,她要谢芙百倍偿还。 “阿菱,没有万全的计划不要轻易行动,学会忍,只要忍过这个把月,娘就会有翻盘的机会。”温娇想到这里,突然那虚弱感消失了不少。 谢菱为了不让母亲担忧而点了下头,但她会找机会让谢芙尝到失败的滋味的。 晕黄的灯光照在男孩的脸上带着异样的柔和,谢攸拉了拉身上的新衣裳,始终有几分难以习惯,就像穷了十辈子的人突然一朝变成了富人一般而不知所措,为了不让新衣服破损,他万分小心地端坐着。 谢芙看到他那举动不禁有些好笑,“不用过于小心,要记得你现在可是谢家的嫡子了。”顿了顿,“你以后不用再到书院去偷听了,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人来教你应学的知识,阿攸,我希望你要记住一条,就是不要学习父亲的那一套,虽然现在洛阳城的士族里都弥漫着这种风气,但是你若学这一套,我就会让你从哪来的滚回哪儿去。”她最后的话十分的严厉,“你最好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谢攸自也不服输地直视着谢芙,“长姐放心,我谢攸也是有恩必报的人,既然你给了我一个翻身的机会,我自也不会放过。”他的眼中闪过狼一般的狠色。 “阿姐,记住了,往后称呼我为阿姐。”谢芙又歪在靠垫上笑道。 谢攸的狼眸微微一眯,然后才从善如流地道:“阿姐,我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 谢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才让人带谢攸到她旁边的厢房去,挥退了侍女,独留汤妪在一旁侍候,然后才对平叟道:“叟,过两天你收拾一下东西前往封地去核实一下账目,统计一下还有多少粮食可以调动,给我一个实际的数字。”有些计划已经到了该去做的时候了。 “诺,”平叟道,“不过还是让阿寿在郡主身边侍候吧,这小子虽然有些傻愣,但胜在心地纯良,人也忠实。”对于谢芙的安危始终是他最为操心的。 谢芙点了点头,现在她与温娇已经是撕破了那层薄薄的脸皮,对于自身的安全她更是在意。“妪,让周妪密切注视着温娇母女的举动,千万不要大意了。” “郡主放心。”汤妪点头同意道。 只下了一场秋雨就停歇了,洛阳城的百姓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但对于那干旱之地的人们来说却是万分失望的。 同样,今天失望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来找谢芙扑了空的桓衡,当他听到谢芙到皇宫里去的时候,好不容易又回了美男子的脸上满是阴沉,为了完成与贾俦的交易,他三番五次地邀约谢芙,都被她找理由推动了,这谢芙现在是越来越狡猾,让他难以琢磨。 “七郎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阿菱兴许能帮你出个主意?”依靠在桓衡怀里的谢菱小心讨好地道,自从他今天来找不到谢芙之后,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说给你听又有何用?”桓衡收回在她身上乱摸的手,烦躁地道。 谢菱娇笑着起身坐到他的怀里,摸着他那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俊颜,“七郎不说,阿菱就算想帮也帮不上?” 桓衡看了眼她那狭长的眼睛中的媚态,顿时就倾身上前吻住那红唇,谢菱自是配合的圈住他的脖子与他热烈的纠缠,一吻过后,他才如吐豆子般的把那烦恼事说出,“贾俦现在天天催我这件事,你那阿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现在对我越来越疏远。” 谢菱听到贾俦想要染指谢芙,一怔过后,心里即一热,紧追着问:“七郎就是为了此事心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桓衡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贾家就要水涨船高了,他也惟有更巴着贾俦不放了。 谢菱却不在意心上人的恶劣,眼珠子转了转,她想到上次回程途中,贾俦望着谢芙流口水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她望着心上人道:“七郎,我有更好的主意,你愿意听吗?” “有什么就快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桓衡不耐烦地道。 “七郎莫恼,且听我细细说来。”谢菱笑道,脸上扬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然后把她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只要这样一做,你还怕谢芙不上勾?” 桓衡听后,眼中颇有些怀疑的神色,“这样能行吗?只怕阿芙未必就会去,她对贾俦没有好感。” “七郎,你要相信我,就像你说的,我这长姐最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若用寻常的手段她不会就范,但是若按我说的去做,她就一定会去。”谢菱一脸算计地道。 桓衡细思了一会儿,然后才笑道:“尽管一试,若这样阿芙仍不上勾,对贾俦也算有个交代。” “放心,我那阿姐最近善心大发。”谢菱嘲讽道。 即使已经来过皇宫许多次,谢芙对于这里仍然有几许陌生,这里的一切就如同它的城墙一般带有几许灰蒙蒙的色彩,惟有那红柱子才增添了几许活力。 随着宫娥在长廊里向皇帝的寝宫而去,谢芙听着身边亲自来迎接她的宦官道:“陛下念着郡主好久了,还说郡主已经忘记了他这个舅舅了,竟然回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进宫来看望,为些还发了好一顿脾气,皇后娘娘劝了好久,陛下才歇了气。”宦官的声音仍是那般的尖细,略有几分刺耳。 谢芙想到舅舅发脾气的样子就想掩嘴而笑,“难为杨公公担待了,舅舅就是那小孩子的脾性。”她从阿秋的手中接过一块金锭子塞给杨公公。 杨公公一看到钱财就双眼发光,伸手接过塞到袖笼里,“倒让昨川郡主破费了。” 谢芙看着他那贪财的样子,留这种人在舅舅的身边终究不好,她能收买他,贾皇后同样也能用钱收买他。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杨公公,然后不碰上痕迹地打探着皇宫里最近的情形。 “陛下最近食欲不错,不过皇后娘娘近段时日倒是常来陪陛下就餐……还有宫里……”杨公公的话很多,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会说个不停。 谢芙微笑着听他说着,尤其是关于贾皇后的,这贾皇后很少会关心舅舅的起居饮食,看来这女人是准备要动手了,才会这么在意舅舅。 “那贤王可有到宫里来?”谢芙问。 “贤王啊?他时常有来,最近又给陛下送来一只大将军王,陛下最近不停地找人斗蟋蟀,现在还要我们把那只蟋蟀真当成将军王来侍候……”杨公公想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 正在细听杨公公说话的谢芙没有留意前路,突然撞上一堵肉墙,她的身子不禁向后倾,眼看就要跌倒了,身边的阿静就要扶着她之际。 突然,那堵肉墙伸出手来捞住她的细腰,她才免于跌倒在地上,待得安全之后,她拍拍胸脯定了定神,正要发作教训一番,谁知当那剪水秋瞳对上那双深沉而有神的眼眸之时,微愣了一下。 鼻子闻到了从她身上飘来的微微的馨香,冉溥首先反应过来,“郡主,你没事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芙很自然地笑道:“没事,冉将军今天也到宫里来吗?”对于他正儿八经地唤她一声郡主,她的心底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这是皇宫,容不得越礼之事的存在。 她的笑容依然美丽,冉溥有些微的失神,环住她腰际的手不自禁收紧了一些,直到谢芙低声惊呼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旁边还有宫娥宦官,他正要松开她的腰。 突然,有一下宦官扑了过来,险些就要再度撞上谢芙,冉溥见状,连忙环住她的腰往一边退去。 只听到“蝈蝈”的声音传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长廊处一跳一跳的,后面有一大群宦官宫娥在追,全部躬着身子在抓那只不停跳跃着的蟋蟀。 冉溥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谢芙却见怪不怪了,美目往后一望,果然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正在后面叫嚣着:“谁把朕的大将军王抓到,朕重重的有赏。”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我会保护你 一大群人为了抓只蟋蟀而大动干戈,而那已然是中年的帝王如孩子般的上窜下跳,一会儿指着人大骂,一会儿又紧张着那只只会“蝈蝈”叫的蟋蟀跑掉。 这是冉溥第二次见到帝王的容颜,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的一脸憋相硬要装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相比,现在这样子似乎更为真实,虽然早已听闻过当今帝王是个白痴的传言,现在真正目睹真容,仍然要叹息一声,先帝自诩英明,却立了这么一个继任者,难怪现在整个帝国处于风雨飘摇当中。 在冉溥思忖那一刻,那中年的帝王司马哀却跳到冉溥的面前,一把就将谢芙从他怀中强行拉过来,吹胡子瞪眼道:“你是谁?居然抱着朕的宝贝阿芙不放。” 冉溥怔愣了一下,原本下意识要推回谢芙的手硬生生地收回,突然抱拳行礼道:“参见陛下,臣乃……” “阿芙,你回来这么久都不来宫里来看望舅舅,你没良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1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你没良心的。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司马哀俨然没有兴致去知道冉溥是谁,双手拉着谢芙不满地抱怨着。 谢芙早已是熟知自己这位舅舅的性情,朝冉溥暗中使了个眼神,然后才笑着讨好道:“舅舅,阿芙现在不是来了吗,怎么你又抱怨了?” “朕不要理阿芙了。”司马哀突然把脸转向一边如没有糖吃的孩子般闹着别扭。 谢芙自是凑前去拉长声音唤了声“舅——舅——”司马哀又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搭理,她也不恼,耐心地又凑到另一边去眉开眼笑地又唤了一声“舅——舅——”这样往复来回玩了好几次,司马哀仍是孩子气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谢芙笑容一收,眩颜欲泣地道:“舅舅不理阿芙,那阿芙要哭了。”然后做了那哭泣状。 司马哀用眼角偷偷地瞄着谢芙把手在那双眼间擦来擦去,然后又别扭地转身拉着谢芙的手,“阿芙真哭了?”看到谢芙仍抽泣着,他又着急地道:“阿芙莫哭,莫哭,舅舅不生阿芙的气,舅舅不生阿芙的气。” 谢芙这才假意破渧而笑,急忙道:“舅舅说了就不许反悔。” 司马哀才伸手刮刮她俏挺的鼻梁,又装正经宠溺道:“阿芙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这一幕看得冉溥在内心里直摇头,说帝王白痴那是过了,其实只能说这个帝王单纯,看着那个丫头那一张真诚的笑颜时,认识那个丫头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刻般纯净灿烂,就连春日也要黯然失色,再看了看那帝王眼中的宠爱之色,第一次他感觉到何谓嫉妒。 谢芙早已知道她这舅舅并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只是他要这样表现出来,好让她表现出一副紧张他的样子,那样他就像孩子般地快乐。 “陛下,陛下,奴才把那大将军王抓到了。”杨公公一脸谄媚地笑着握紧拳头朝司马哀奔来,这可是他从抓到蟋蟀的小宦官处抢来讨好帝王的,看来待会儿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司马哀一听到蟋蟀被抓到了,顿时就欣喜地向前行两步,急道:“杨公公快点递给朕,哦,对了,竹筒,快,去把大将军王的金竹筒拿来,可别把大将军王给捂死了,要不然朕就处死你。” 帝王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人去奔忙,谢芙在一旁笑道:“舅舅别急,既然这大将军王抓到了,那么肯定不会有事的。” 杨公公一听到司马哀的威胁声,更是加快步伐朝帝王奔去,他也怕万一真把这大将军王捂死了,那么他就倒霉了,但是就在他要接近帝王时,突然脚下一绊,他急忙伸手往地上一按稳住身形,待得身形稳住了,他也惊呆了。 谢芙蹲下来凑到杨公公的手看去,咋呼道:“杨公公,你把舅舅的大将军王压死了,这回你死定了。”她最后的声音充满了同情。 司马哀一听到谢芙的声音,也急忙冲上前去,只看到杨公公的老手下压着一只褐色的蟋蟀,此时蟋蟀却是涌出白浆,看了直让人恶心,顿时就气怒道:“杨公公,你居然把朕的大将军王给压死了?来人,把这大胆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三百大板。”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毛直竖。 杨公公一听,急忙跪道:“陛下,奴才知错了,还望陛下恕罪。”然后又朝谢芙投去眼光,希望她能替她求情,谁知谢芙完全没有看他,于是他惟有使劲地磕头认错,暗中给一旁的小宦官使眼色。 “哼,压死朕的大将军王,你知道这是于国有多大的损失吗?打你三百大板还是便宜了你。”司马哀又叫嚣道,那一脸的沉痛仿佛是帝国的中流砥柱死去了,“朕的大将军王,朕要为你举白蟠昭告世人,朕要为你举办丧礼,以示哀悼,朕要给你谥号……”帝王的哀悼声听到别人的耳里以为是哪个重要臣子去世了…… 谢芙忙拉着他的手臂安抚道:“舅舅别难过了,大将军王去了,还有新的大将军王或者将军侯的,你若难过阿芙也难过了。” “阿芙……”司马哀又一脸哀凄地喊了一声。 “舅舅别难过……”阿芙又婉言相劝了几句,她见不得舅舅难过于斯,所以也语带泣音地说着安慰的话。 一旁被侍卫拉下去的杨公公仍尖着嗓子求饶道:“陛下……饶命……啊……”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女声从长廊的另一端传出,在她那双小眼睛的注视下,侍卫急忙松开了杨公公。 谢芙闻言,这才转头看向那五短的身材,长相粗野,黑黑的皮肤,与谢英有几分神似的贾皇后,只是她身上的威严与气势这是谢英难以比拟的。看那杨公公的哀求状,看来这次果然没有看错,这杨公公就是贾皇后的人。 冉溥站在一旁微微瞥了一眼那黑壮的贾皇后雄纠纠气昂昂地迈进,刚才谢芙暗中绊倒杨公公那一幕他是看在眼里的,这小小头的眼光越来越利了,看来这次不用他瞎操心,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如何应付贾皇后好了。 贾皇后的小眼睛一对上谢芙那对傲目,心底就会有怒火,这小女孩怎么看怎么令人憎恨,于是扯了扯嘴角道:“阿芙终于到宫里来了,你舅舅念了你好久呢,若不是我劝阻,他定要出宫去寻你呢!” “让舅母多担待了,阿芙受宠若惊呢。”谢芙皮笑肉不笑地道。 贾皇后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然后才扬着一抹自以为贤良的笑容看向司马哀,“陛下因何动怒?杨公公侍候陛下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待贾皇后说完,司马哀就怒气冲天地道:“他压死了朕的大将军王……” “就是贤王上次进献的那一只?”贾皇后皱眉道,她对这贤王是万般不放心的,但是在宗室里她找不到更好的同盟者才会暂时拉拢他,等大事可成,她一定会想办法除去他,小眼睛中顿时满布着戾气。 “舅母,不是那只难道还是另一只吗?”谢芙道:“舅舅为了这只蟋蟀痛哭流涕,打那奴才三百大板还是便宜的,舅舅你说是不是?”她扬脸看向司马哀。 司马哀顿时就道:“阿芙说得对,他压死朕的大将军王,打三百大板还是便宜的,不行,朕要加刑,还要再打两百大板,阿芙,你说好不好?”他寻求着同盟者。 “舅舅说什么都是好的。”谢芙一脸赞同地道。 甥舅两人一唱一和,苦了杨公公的脸,皱了贾皇后的眉头,贾皇后强忍下怒气,道:“陛下真是孩子心性,这不过是只蟋蟀,为此还要人命?陛下莫要再胡闹了。”最后说的义正词严,杨公公是她安在司马哀身边的人,又岂能这么容易就被人除去。 谢芙却皱眉看向司马哀,“舅舅,奇了,舅母说你要杨公公的命,但是阿芙却没有听到一句你说要杀了杨公公啊,莫不是阿芙耳朵出毛病了?” “对呀,皇后哪句话听到朕说要他的命了?不就是打五百大板嘛,岂能要人的命?皇后别胡闹才是真的。没想到皇后眼睛小,耳朵也小,连朕的话也听不清楚。”司马哀同样一脸的义正词严,但那颠三倒四的逻辑同样让人头晕。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贾皇后暗瞪了一眼谢芙,若不是这小女孩的捣乱,她又岂能劝不动司马哀?况且她最讨厌别人拿她的长相说事,偏偏现在这么说的人是她的丈夫,她又不能真的发怒。 “舅舅,今天阿芙急着来找舅舅,饭都没得及多吃几口,现在肚子饿了。”谢芙一脸委屈地看向司马哀,打断了贾皇后要辩解的话。 “可怜的阿芙,来人,快传御膳,阿芙,我们到寝宫去用膳。”司马哀又着急地吩咐一通,走了两步,他又记起那大将军王,回头朝杨公公瞪了一眼,“还不拖下去打五百大板。” 顿时,杨公公脸如白纸地被拖下去,贾皇后惟有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腹就这样被拖下去了,即使她握有再多的权利,也敌不过帝王的一声令下,那涂满蔻丹的指甲深陷到肉里,一双小眼睛狠狠地瞪视着谢芙,这个坏事的小丫头,一进宫准没好事,谢芙也朝她扬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两人眼里冒出的火花一点就着。 拉着谢芙往寝宫奔去的司马哀经过冉溥的身边时,突然又停了下来,扬着眉好奇地道:“你是谁?” 看了这么久戏的冉溥这才又再度行礼道:“臣乃冉溥,陛下亲封的抚远大将军,陛下忘记了吗?那天在金銮殿陛下见过臣的。” 司马哀皱眉绕着冉溥看了一圈,然后又皱着眉摇着头道:“朕不记得了。”不记得就代表不认识,不认识就代表他可以走了,他正要让人赶人。 谢芙却一把拉着他的手臂,拉下他的头凑到耳边小声道:“舅舅,这个人救过阿芙,不过这是秘密,不能说出去的哦,不然阿芙以后再也不理舅舅了。”最后也学他的舅舅一般孩子气地威胁了一句。 看着谢芙如此亲密地与男人说话,冉溥的心里突然满不是滋味,即使这个男人是她的亲舅舅,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那又炯炯有神的眸子有些冷然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帝王。 司马哀一听这话,委屈地看了眼谢芙,然后那原本要赶人的神情就一变,突然热情地拍拍再溥的肩膀,“朕想起来了,你是朕亲封的抚远大将军。对吧?”然后讨好地朝谢芙挤挤眼睛。 谢芙微微一笑地点点头,然后那双眸子又含笑地看向冉溥。 对于这帝王突如三月天般说变就变的神情,冉溥已经不冉感到惊讶,行礼道:“臣很感激陛下仍然记得臣下。”声音真的是万分的感慨。 “咦,陛下居然还记得冉将军?”从长廊的那一端又走来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那个美男子与司马哀的长相有些相似,年纪似乎比司马哀要大一些,“我还以为待会儿冉将军见到陛下,臣还要介绍一番,陛下才会有印象。” “皇叔,你终于来了,你送给朕的大将军王壮烈牺牲了。”司马哀一看到这小皇叔司马觉就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这么一句。 对于他这跳脱的个性,大家都已经相当熟悉了,贤王司马觉一点也不意外,笑道:“下次臣再给陛下开一个比大将军王更好的来进献给陛下。” “那就这样说定了,皇叔可不放赖。”司马哀赶紧又吩咐一句。 “臣不会赖。”司马觉一脸真诚地保证道。 谢芙的美眸停留在贤王的身上良久,若不是冉溥告知,她一定不会对这贤王起疑心,这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乱臣贼子,“阿芙见过贤王。” 贤王帅气的脸笑了笑:“临川郡主越来越美丽了。” “朕的侄女什么时候丑过?”司马哀不高兴地道:“皇叔说话真的是颠三倒四的,朕的阿芙就像她的娘,我的妹妹一样美丽。”本来是一句赞美的话,但在司马哀的头脑里却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贤王司马觉赶紧行了一礼,道:“臣说错话了,该掌嘴。”说完,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本来不太雅的动作,但眼前的中年美男子偏偏做得极为雅致。 司马哀这才满意地拉着谢芙往寝宫而去,而一群人就跟在两人身后。 对于那杨公公,贾皇后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反正她再安插一个就可以了,只是眼前的贤王与冉溥却令她皱眉,带着宫娥施施然地上前,笑道:“贤王与抚远大将军居然也如此熟悉?”她的小眼睛里满是猜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贤王司马觉却道:“娘娘不记得了,臣暂任鸿胪寺卿,招待抚远大将军正是臣的份内事。” 贾皇后这才记得还有这一茬,于是咧了咧那涂得红红的血盆大口道:“贤王不说,本宫都不记得有这一遭了。” 冉溥拱手朝这贾皇后行了一礼。 贾皇后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个人物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北地太远,她管不到那儿去,即使这人的态度不太恭敬,但是若没有他挡在北地成为守护洛阳的屏障,那么那些听说会吃人肉的蛮子就会攻到洛阳来,得与失她例来分得很清。“冉将军一路到洛阳来辛苦了。” “洛阳果然是繁华之地,臣来后大开眼界。”冉溥笑道,北地虽然也有门阀贵族,但他们长期与胡人周旋,远不是洛阳城里的这些只懂醉生梦死的人能相比的。 贾皇后听后,小眼睛笑眯眯的,然后道:“那贤王就多招待招待冉将军在洛阳逛逛了。” 谢芙回头看了看那三人在交谈,心底略为思忖着,然后才笑着转头听舅舅的唠叨。 贾皇后几人随后进到那金壁辉煌的帝王寝宫的时候,就听到那帝王大着嗓子道:“朕让你们把那护卫军副统领荆楚宣来,你们却说他被撤职了?谁撤的?问过朕没有,现在赶紧,马上去把他给朕找来。” 然后几个宦官又满头是汗地冲了出去,那荆楚自被调任守皇宫门口之后,今天得罪了进宫来的贾俦,因而现在正被贾俦抓着理由鞭笞呢,一边是喜怒无常的帝王,一边是皇后的亲侄子,他们这些小宦官真是难当。一想到那不可一世的杨公公就因为压死了一只蟋蟀,眼看就要被打死了,他们更是得小心侍候着。 “舅舅。”谢芙拉着又瞪着眼睛的司马哀坐下,“舅舅再等等,他们很快就会把荆副将找来的,荆副将一路护送阿芙回洛阳,途中可是尽心尽力的,舅舅一定要让他复官。” “阿芙放心,舅舅还记得此人那天回来给朕汇报过。”司马哀赶紧道,就怕这小侄女又要闹脾气。 “舅舅真好。”谢芙喜笑道。 贾皇后看得又是满腔怒火,不过仍是不动声色地道:“你们甥舅两又在说什么?” 坐在司马哀身边的谢芙笑着答道:“舅舅说厨子做了几道好吃的菜让阿芙尝尝呢,舅母也赶紧来尝尝吧。” “嗯,给皇后、皇叔、抚远大将军都赐宴,今天朕要人人都像朕一样快乐。”司马哀像孩子着新一般的开心笑着。 “那臣妾真得好好尝尝了,这还真是托阿芙的光呢。”贾皇后坐到了帝王下首的长案后朝谢芙咬牙笑道。 坐在上首位置上的谢芙一点也不客气地道:“好说好说,只要舅母吃后脸色稍微不那么黑的话就好了。” 一语双关的话让贾皇后心里未熄的怒火又高涨几分,暗暗撇了撇嘴,这小丫头就是这张嘴最讨人嫌,在她带着怒气的注视下,上菜的宫娥手都抖了抖。 “阿芙也觉得皇后的脸黑啊?”司马哀笑着朝谢芙小声说。 “舅舅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谢芙也用团扇一遮小声地回了一句。 “朕也有此感,有时候黑得就像那墨似的。”司马哀也一脸赞同地道。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贾皇后听闻,她越听脸就越黑,这对甥舅真的是臭气相投,况且她是皇后,司马哀嫌她脸黑从来不让她与他平坐,况且这惟一的殊荣永远只能落在谢芙的身上,帝王身边的那个座位永远就只有她能坐,就算是皇子公主也得靠边站。 坐在另一边下首的贤王司马觉与冉溥拱了拱手谢过皇恩,然后也坐下,非用餐时间,全部人都得依司马哀的意思用膳。 膳食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司马哀看到其他几人案上的食物都没怎么挟起过,于是奇道:“怎么大家都汪吃呀?可是朕在厨子做得的菜不好吃?” 贾皇后状似优雅地抹了抹嘴道:“还不错,只是臣妾不饿。” 贤王司马觉也道:“陛下,这厨子手艺不错,可是臣最近食欲不振,胃口不好。” 司马哀又看向冉溥,“那冉将军为什么也用这么少?” “臣想到北地那些因天旱而没有饭吃的灾民,所以食不下咽。”冉溥拱手道。 “没有饭吃,那不会做粥吃吗?”司马哀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道。 这话一出,除了谢芙外,所有人都有了晕倒的感觉,这是一个帝王应该说的话吗?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说的话吗?况且他还一脸的自以为聪明。 “陛下,没有米,您让他们如何做粥吃?”看在谢芙的份上,冉溥压下怒气,耐心地解释道。 “做粥要用米的吗?阿芙,他是不是在欺骗朕?”司马哀又吹胡子瞪眼的朝谢芙求证道。 “舅舅,冉将军没有说谎,做粥确实得用米,去年的雨水稀少,阿芙相信不但北地,就连洛阳近郊都缺粮食,最近洛阳城的乞儿多了不少。”阿芙解释道。 司马哀听后皱了皱眉,然后看向司马觉,“皇叔怎么看?” “临川郡主与抚远将军没有说错,况且今日臣与冉将军到来是希望陛下同意暂时开仓借粮给他求助北地的灾民。”司马觉抓着机会道,这是他与冉溥的协议中最重要的一环,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只要这白痴皇帝同意,那么王谢两家等朝廷重臣及贾皇后都不得不同意,原本想私下说服这白痴帝王的,谁知道居然会遇上贾皇后。” “朝廷今年也失收,并没有多少粮食。”贾皇后皱眉道,“冉将军前来洛阳的提议,本宫看过了,只是这的数目过于宠大,朝廷不能同意这个提议。” 谢芙看到冉溥一如往常平静的表情,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他的目光之时,他朝她微微一笑,她自然也是一笑,她并不会误会他想毁掉他与她的协议,不过看来他想从贤王这儿争取到一定的利益,那就让她帮他一把吧。 她忙抓着司马哀的手臂,道:“舅舅,阿芙在来宫里的路上,看到很多的灾民都在大街上乞讨,拖家带儿的,衣不蔽体,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阿芙看了心里真难过,况且他们都还没有吃的。” “阿芙,真有那么可怜?”司马哀忙道。 谢芙点点头,“他们在洛阳城这繁华之地尚且这样了,若是北地那块与胡人并存的地方没粮吃岂不是可怜死了,舅舅就帮帮他们吧。” “阿芙别乱说话,况且朝政之事岂容你插嘴。”贾皇后道。 “舅母又不高兴了?”谢芙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贾皇后道:“阿芙在说灾民,哪里是在议朝政了,再说朝政阿芙就插不得嘴吗?舅舅?”她又转回头看着司马哀,拉着他的手道。 “皇后,你不高兴就滚到一边去,别来吓唬朕的侄女,阿芙喜欢说什么就由着她,哼。”司马哀一脸不善地朝贾皇后道:“阿芙放心,朕这就下令让朝廷出粮赈济灾民,皇叔,你传朕的令下去,发放粮食救济灾民,还有抚远大将军,对了,你要多少粮食?” 司马觉正要拱手应“诺”,但听到这后一句话,他朝冉溥打了个眼色。要他别狮子大开口。 冉溥微微一笑,然后才拱手朝帝王道:“五十万石。”说完后,他又转头朝司马觉看了看,给他施加压力。 司马觉暗骂一声混蛋,明明他俩达成的新协议里是不需要那么多粮食的,没想到这人这么没头脑就在此狮子大开口,真是莽夫一个。 “冉将军越说越过了,陛下,你也别瞎来,此事应放在早朝上去议。”贾皇后站起来大声反对道。 司马哀也站起来与贾皇后唱对台戏,道:“朕是帝王,朕说了算,皇后,难道你现在比朕还大吗?” 贾皇后被司马哀这话一压,急忙下跪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别误会。” “哼!”司马哀又道,“抚远将军,你的要求朕都答应了。” “那臣代北地的灾民谢谢陛下的大恩。”冉溥赶紧行礼道。 “陛下,真的没有那么多粮食可借,今年朝廷的存粮不多。”贾皇后赶紧道。 司马觉也点头同意贾皇后的话,朝廷没粮,但世家大族里面有,但是他是贤王,不能在这节骨眼里得罪世家大族,所以这粮食一时半会儿真的难办成,看到冉溥正朝他看来,他突然有几分后悔在今天提这个事情。 “反正朕不管,皇叔,此事将由将筹办。”司马哀不负责任地道,然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皇叔可别让朕丢脸啊,要不然朕可就不高兴了。朕不高兴,皇叔就惨了。” 对于这个白痴侄子会干什么事,司马觉还是知道的,心里不禁痛骂冉溥及谢芙两人,这两人是不是存心让他为难?不过转而一想,他领旨办这个差也是有益处的,想到这里,他赶紧跪下道:“臣领旨。” “舅舅,你真伟大,阿芙也替那些灾民谢谢舅舅的仁义呢!”谢芙笑着说了几句让司马哀高兴的话。 司马哀高昂着头,然后又凑近谢芙道:“阿芙,今天舅舅帅气不帅气?”那表情就像个讨赏的孩子般。 谢芙笑着道:“帅气。”赞完了舅舅,她又看了看贤王略显菜色的面孔,她给他出的这道难题,就让他慢慢做吧,一方面既可以筹出一部分的粮给冉溥,另一方面又暂时让他处于两难当中,就让她看看这贤王有何本事?就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就当是对她舅舅不怀好意的惩罚的利息。 司马哀听后又呵呵笑起来。 贾皇后脸色更黑地坐在一旁,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意。 这对甥舅的感情未免太好了,冉溥皱眉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他知道他提的几个条件里,没有一个是朝廷愿意达成的。就拿借粮一事,朝廷上就有几种声音,一直没有统一的意见,但是没想到谢芙只是推波助澜几句,这事就摊到了贤王的头上,那他尽可以敲贤王的竹杆,这小丫头的头脑倒是转得快。现在他越来越好奇若把这威胁帝王的势力除去,这小丫头会用何种办法给他筹到粮食?不管怎样,他们这对甥舅的感情实在看了碍眼。 谢芙看到冉溥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仿佛隐隐有些怒意,咦,这人生什么气?刚刚还看他心情不错地微笑着,虽然他现在的表情也一如既往,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阿芙!”司马哀凑近谢芙的耳边大喊了一声。 谢芙忙伸手揉了揉耳朵,“舅舅,你干什么?都快吓死阿芙了。” “朕可喊了你好久,你都像没听到一样。”司马哀指责道。 谢芙看到舅舅一脸的不豫,忙又笑着讨好了几句,司马哀转头不理,直到谢芙求饶,方才引得他哈哈大笑,“阿芙上当了,舅舅逗你玩的。” 这帝王寝宫的正殿上,甥舅两人倒是自在的笑闹着,难为的就是陪坐的几人,贾皇后的脸黑得一如铁锅,贤王的风度也摆不起来,冉溥冷眼看着首座的那两人。 “陛下,荆楚带到了。”几句宦官急得满头大汗地拉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然后把他往正殿的中央一放,跪着复旨。 谢芙的美眸一看到荆楚身上的一条又一条的鞭痕,还有几道特别大的伤口仍在流血,顿时就火冒三丈,她答应过要替荆楚说好话的,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被人打成这样,她急忙奔下首座,目前去不顾血迹扶起荆楚,“荆副将,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已经是半昏迷的荆楚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原本有些昏迷的神志顿时就清醒了一些,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谢芙的俏脸蛋放大在他的面前,他喃喃道:“临川郡主?怎么可能,她早已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小人物……”低喃了几句,他又像是要昏过去了。 “舅舅,”谢芙急着朝那首座的帝王喊了一句。 司马哀一看到小侄女着急,顿时那张俊脸也着急起来,这时候他又不再那么犯浑,“阿芙莫急,宣御医,对,御医何在?”他急着跳起来,大声地嚷道。 冉溥已是起身朝谢芙与荆楚而去,伸手点住了荆楚身上的几个|岤道,让那血不再流出来,然后低声道:“小丫头不用着急,他死不了。” “冉将军,他真的不要紧?我还答应过要帮他升官的,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我岂不是有负于他的期望?”谢芙的眼睛里噙着一抹泪,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虽然粗鲁,可是在回程途中对她还是颇为恭敬,想到她赐酪浆给他时他一脸感激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是一酸。 “小丫头放心吧。”冉溥看着她那欲哭的泪眼淡淡地道。从来不知道她还这么多愁善感,他实在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伸手在荆楚的背心处暗中输送内力给他,让他能忙清醒过来。 司马哀跳着到谢芙的身边,纡尊降贵的蹲在谢芙的旁边,伸手戳了戳荆楚的背脊,“阿芙,看样子全死不了。”尤其是眼前之人开始哼叫起来,“御医还没到吗?再不来小心朕砍了他的头。” 御医满头大汗地急忙跑进来,司马哀拉着谢芙给御医让了一个道,由着御医给荆楚疗伤,冉溥也收回内力退回到座位上。 谢芙朝那小宦官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宦官缩了缩脑袋,看了看贾皇后如黑锅的脸,半天不敢吭声。 司马哀一脚踢到那小宦官的身上,“阿芙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朕问你,这荆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跌坐在地的小宦官急忙爬起来,这回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道出来。 谢芙听了半天,原来还是贾俦做的好事,就因为他带违禁物品要进宫被荆楚拦下,这厮因此就找荆楚的麻烦,先是让他丢官,再而把他下狱,还亲手把他打成这样,思及此,她朝贾皇后看去,“舅母,原来是你那个’好‘侄子做的事啊。” “把贾俦给朕找来,朕要问他的罪。”司马哀大声喝道,“岂有此理,这……这荆楚是朕罩着的人,敢动朕的人,贾俦真的是找死。” 贾皇后看到这对甥舅两人怒发冲冠的样子,牵连到自家的侄子,她也坐不住,急忙起身朝两人走去,跪下道:“陛下息怒,况且此事仅仅是宦官的一面之词,陛下何不听听阿俦是如何解释的?” “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贾俦是舅母的侄子就可以脱罪了?舅母难道不知道贾俦在洛阳城横行霸道惯了,他有何事做不出来的?”谢芙冷声质问道。 “阿芙,陛下宠爱你,不代表你可以信口雌黄地诬蔑我贾家的声誉。”贾皇后的小眼睛里闪着警告之色,她忍这谢芙已经够久了,他日大事得成,第一要祭话茬的就一定是这个可恶的谢芙。 “舅母尽可以护短,”谢芙道:“贾俦连舅舅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还能指望他把何人看在眼里。” 两人皆看对方不顺眼,暗中眼神交锋了一会儿,就各自转身往一边而去。 在御医生的疗伤及冉溥刚刚输了内力的情况下,荆楚慢慢地睁开眼睛,包扎了伤口,他很快就坐了起来,两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在帝王的寝宫里,这里他来过有印象,这才一骨碌地爬起来朝一旁首座的帝王跪着。 贾俦那肥胖的身躯如球般滚进来,他一双如皇后的小眼睛看了看荆楚,然后才朝帝王行礼:“不知陛下宣臣有何事?” “贾俦,你好大的胆子,连朕的人都敢打吗?没朕的旨意,你居然敢把朕亲封的官员都撤职了?贾俦,你现在是不是比朕还要大啊……”一连串的话向贾俦砸去。 贾俦的小眼睛眨啊眨,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低下的荆楚,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副将的靠山居然是当今帝王,真的小觑他了,深思片刻,他忙大喊道:“陛下,冤枉啊,是这姓荆的先对臣无礼的,陛下,臣是士族他是庶族,他居然要拦臣的路,臣一时感觉到尊严受损,才会找他晦气的。” “没错,陛下,臣妾的侄儿难道就不比那低下的贱民高贵吗?”贾皇后望着司马哀道。 荆楚听闻着这些以出身来评论的话,手中的拳头紧握,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士族其实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些甚至懦弱无能,就因会投胎,所以才摆出那高高在上的姿势。“陛下,冤枉,臣都是依律而行,怎么就冒犯了贾大人了?” “舅舅,荆副将上回保护阿芙时也是尽心尽力,依律例而行,阿芙以为他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拿贾俦开刀的人。”谢芙道,然后又看着贾俦那张猪头脸道:“再说贾俦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士族吧吗?给荆楚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贾俦,事情其实很直白,是贾俦公报私仇。” “阿芙……”贾皇后睁圆着一双小眼睛道。 司马哀却举手示意贾皇后闭嘴,道:“皇后,贾俦打了朕的人就是不对,朕的人岂容人欺负的。不行,朕也要打回来,把贾俦拉下去打三十大板,那么此事就此了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瞪向皇后及贾俦,他这已经是给皇后面子了。 “姑姑!”贾俦一听到这白痴帝王要打他,心里一急,朝贾皇后喊去。 谢芙看到那些宦官不动,然后也泠笑道:“陛下的话你们听到了还不赶紧行动,莫不是你们也想挨板子。”她也知道打贾俦板子已经是处罚了,毕竟这个贾俦也不蠢,咬着士族与庶族之间的天然鸿沟不放,若再闹下去,很容易就会引起所有士族的诽议,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她那威胁的话一出,那群宦官都打了个激灵,急忙拉着大喊大叫的贾俦出去打板子。 贾皇后想要再为侄子求情,但也知道她那个白痴夫主这回终于没有白痴,这处置确实已经是给她面子了,于是两耳不闻贾俦的哀号声,又坐回案前,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朝谢芙恨恨地瞪去。 荆楚看了看谢芙,清醒过来之后,他即明白这次脱险,全赖谢芙的帮助,他家中还有老娘,他是不能死的。这一段时间他以为谢芙已经遗忘了她曾经说过的话,而他又被人找碴硬是被踢来任宫廷的守门将领,现在才知道小郡主还记得他。因此,他感激涕零地磕着头道:“谢陛下与临川郡主的救命之恩。” “起来,你是朕的人,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朕。”司马哀又颠三倒四地说话。 “荆副将还是快快起身吧。”谢芙笑道,她的美眸在荆楚的身上游移了一会儿,这人既然与贾俦有仇,那么倒是一个可用的人,低头考虑了一下,她方才抬头道:“舅舅,不如让荆楚担任你的贴身侍卫如何?” 所有人闻言都朝谢芙看去,贴身侍卫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却是天子近臣,所有人看在天子的份上都会给几分薄面。 冉溥的嘴角不禁勾起来,这小丫头为了她的舅舅真的是动了不少脑筋,荆楚是不可能倒向贾家那一派的,她把他安在司马哀的身边,自然就会尽心尽力地保护他的安全,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女人不能有这谋略。 贾皇后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若让谢芙把这人放在司马哀的身边,到了动手那一天必定有诸多的掣肘,她直觉的就要反对,但一时又寻不到理由来反对,惟有干着急。 司马哀却拍手道:“阿芙此计甚妙,就依阿芙之意吧。那个谁,啊,荆楚,你以后就是朕的贴身侍卫,往后谁敢打你,你记得要报上朕的名号,看谁还敢欺负你。” 荆楚跪下朗声道:“臣谨遵陛下的旨意。” “荆侍卫身上有伤,还是让御医先行替你疗伤吧。”谢芙吩咐了一声。 荆楚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随御医出去了。 不知不觉,此时已经是天黑之时,司马哀心情好,又让人赶紧上菜,于是一众人又吃了晚餐后方才起身告辞。 惟有谢芙被司马哀留了下来,贾皇后压抑着怒气离去。贤王与冉溥都同时告辞,离去前,冉溥还是朝谢芙看了一眼,只看到她笑眯眯地听司马哀说话,他心中的添满无缘无故的加深了几许,虽说那个人是她嫡亲的舅舅,但是这个小丫头有必要靠得那么近吗? 谢芙抬头看向冉溥之际,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个背影,他就这样的离去了?她还想私下问问他那个龌龊的小人身上受的伤是不是他打的?看来惟有再找机会了,顿时,她的眼里心里也有几分惆怅之情。 “阿芙越来越像你娘了。”司马哀异常感慨地道。“我还记得你娘活着时的样子,她是我惟一的同胞妹妹,只是你娘怎么那么短命呢。” 谢芙看着司马哀那一脸的哀伤与难过,与他平日里孩童般的笑容不符,她的心里就难过,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他对她的宠爱,其实是把对母亲的情谊转到她的身上,于是她伸手抱住司马哀的手,“舅舅,别难过,娘也不希望舅舅难过,现在不是有阿芙陪在舅舅的身边。” “对,朕还有阿芙。”司马哀又笑着道,他的情绪变化之快,常人是无法捉摸的。 谢芙却觉得他其实也很孤单,所以常会嚷着她为什么不进宫来陪陪他,所以每次她到宫里,他都会留她小住几天,很多人都在背后嘲笑帝王就是个白痴,但谢芙知道不是的,他只是单纯依心而行事。想到那个梦里桓衡那小人告诉她舅舅死了的话,她突然紧紧地攥紧他的手,“舅舅,阿芙会保护你的。”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地道。 司马哀闻言,突然笑了出来,此时他突然记得他才是长辈,于是伸手揉了揉谢芙头顶的秀发,认真地道:“阿芙错了,舅舅是长辈,应该是舅舅要保护阿芙才对。” 为了一个谁保护谁的问题,甥舅两人起了争执,虽说是争执,但是在这勾心斗角的尘世,这争执又何尝不是甜蜜的争执? 谢芙在司马哀的寝宫逗留了很晚,然后才由宫娥与小宦官服侍着往她在皇宫里的住处前进,她的母亲颖川公主就算出嫁了,司马哀仍把她住的宫殿保留着,每次谢芙进宫的时候,他都会安排她入住在那个宫殿里面。 她坐在司马哀专属的轿辇里,往那座现今仍是宫里颇为奢华的寝宫而去,阿静与阿秋两人默默地在一旁侍候。 突然,皇宫里吵闹起来,谢芙掀开帘子,朝小宦官道:“出了什么事?” “郡主,是珍宝阁那边出了事,奴才也不大明白,啊?多好禁卫军冲了进来。”小宦官惊道。 珍宝阁?谢芙对这个阁楼不太熟悉,只知道它里面珍藏了很多世间罕见的宝贝,历来是皇宫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但是她的舅舅从来对那座阁楼都没有兴趣。但据说那楼里的宝贝都是开国的那位太祖皇帝亲自搜罗回来的,所以平日里也是重兵守卫的。 “公公,快点到寝宫里去,别耽搁了。”谢芙吩咐道,这座楼阁与她没有关系,她自也不想过多的理会。 “诺。”小宦官应道。 很快就到达了母亲生前住过的永宁殿,谢芙下了皇辇,抬头看了看这座华丽的宫殿,想到母亲的音容笑貌,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郡主?”阿秋看到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殿名,于是小声唤了一句。 谢芙这才回神,然后道:“进去吧。”在举步之前她看了看那些禁军护卫来回的跑,看来宫里今夜难得安宁了。 进了寝宫,她看着母亲生前用过的物品,那盈于眶中的热泪不禁要流了下来,看到宫娥及她的侍女把那枝形油灯点亮了,今夜她只想在此怀念母亲,于是挥手让侍女们都出去。 她独自一人在房里对物落泪,慢慢地才走近母亲生前睡过的床,拆开床帘,突然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别动。” 正文 第四十章 那一瞬的温柔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谢芙动作微微一顿,眼眸紧了紧,联系到刚才听到的珍宝阁的事情,看来此人是藏在这四扇屏风床上了,该死,原本她还以为这件事与她没关系,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就倒霉地碰上了,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忙道:“这位壮士可要拿稳你手上的刀,若它稍有偏差,我可不保证会不会乱动。” “小丫头?”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谢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 世族嫡女第1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脖子上的刀快速地消失了,她听到一声轻哼声,急忙大力地把那床帐全部撩到屏风上,果然就是今天让她心绪有些不宁的人,“冉将军?怎么是你?”看到他痛哼一声,她忙上前搀扶着,一双美眸看到他黑衣下似有血水渗出,“今夜闯珍宝阁的人是你。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她说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冉溥觉得他运气还不错,除了那珍宝阁里的机关被她小看了之外,受了伤后他立刻就退了出来,谁知机关被触动后宫廷侍卫很快就冲了过来,他才会在情急之下躲到这宫殿里,没想到居然会遇上这个小丫头,“没大碍……” “什么叫没大碍?你现在都受伤了,还叫没大碍?冉叔叔,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受了伤也不会痛吗?”谢芙第一次没有顾得上仪态,破口大骂出来。 冉溥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如那暴躁的烈马般朝他大呼小叫,而他居然没有动怒,脸上仍能挂着闲适的笑容,这样的谢芙同样很陌生,她到底有多少面呢?每遇上一次,她都会带给他新奇的感觉。 “小丫头……” “闭嘴!”谢芙喝道,第一次没有给他留面子,起来到一旁去把案上的油灯拿近前来,然后把自己的一条未穿过的新裙子撕开。 冉溥又一次怔愣了,看着他在灯光下那秀美的姿态,尤其是那光洁的脖子让他微微漾了神,她越靠越近,一又纤纤玉手眼看就要把他的衣服褪下,他忙伸手阻止,“小丫头,男女有别。”他提醒着她。 谢芙抬头看着他,“你现在是病人,我是大夫,冉叔叔,请你配合。”她也牙尖嘴利地回了一句,今晚看到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的他,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怒气。 她不顾他的阻挠,很快就把他的上衣褪了下来,当在油灯下看到他身体上有数道伤口都极深,里面不停守有血水渗出,她应该感到恶心或者害怕才对,但是她只觉得眼眶里有泪水在打颤,颤着手触碰上去,“很痛吧?”她扬着含有泪水的眼睛朝他看。 冉溥突然笑了出来,伸出粗糙的手轻抹掉她腮边的泪水,“傻丫头,不痛。”自从母亲死后,就没有人会因为他受伤了而哭,在她的泪眼下,这个伤真的不痛,他甚至觉得这一刻是母亲走后最幸福的时刻。 谢芙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把那布条缠在他的伤口上,极快地绕过他的身体,然后打起结,这样往复了好几次,听到他传来的“嘶嘶”声,她才不服气地道:“不痛,哼!” “真的是个小丫头,这么爱计较。”冉溥仍有心情地说了一句。 “现在只能暂时这样给你止血,你的伤口这么深,应该要上药的,可惜我从来不带伤药在身上。”谢芙遗憾地道。 “没关系,你让我躺一躺。”冉溥觉得一阵头晕传来,然后倒在了那布满熏香的床上,“小丫头,看来要弄脏你的床了。”他突然满是歉意地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废话。”谢芙带了点怒意烦躁地道,她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弄来疗伤的药,他今晚的动作这么大,肯定会引来宫里的马蚤动,若她冒冒然就去找御医拿药,依贾皇后的个性肯定会怀疑到她的身上,若引来了这个难缠的舅母,她还会放过这个杀她的机会吗? 即使舅舅再宠她,眼前这个男人私闯的却是太祖的珍宝阁,贾皇后拿着这条来对付她,舅舅也难保下她。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外头有声音传来,“郡主,你睡着了吗?禁卫军副统领要求见郡主,说是今晚有人闯到永宁殿来了。” 谢芙与冉溥对视一眼,她赶紧把他染血的外衣塞到床里面,然后才大声地喝道,“本郡主已经歇下了,这么晚你们来此是要干什么?打扰本郡主歇息,本郡主告到陛下那儿,你们担待得起吗?阿秋,赶他们离开。” “郡主恕罪,下官并非有意打扰郡主歇息,只是跟踪血迹到了永宁殿,望郡主恕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本郡主不管你奉谁的命,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谢芙又大声喝道,看来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那个所谓的副统领能这么强硬的说要进来查看肯定有人授意,只怕那个人就快要到了。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冉溥在一旁看着,急忙把头上的珠钗卸下,然后瞄了眼冉溥那双清澈的眼眸,把外衣脱下来,然后快速地把一旁阿秋准备好的睡衣套上,动作一气呵成极为快速。 冉溥看到她换衣服,赶紧把目光转向一旁,他不能趁此机会占她的便宜。 “小丫头?”冉溥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看来他不能在此连累她,他急忙起身正要离去。 谢芙却快速地抓着他的手,“别硬闯出去,外面的人既然猜到你藏在永宁殿,现在肯定是堵得水泄不通,你现在出去就只有自寻死路。”怕他还不听劝,她又道:“冉将军,阿芙还欠着你的恩德,等我还给你后,随你怎么去死,那也不关我的事。” 谢芙伸手堵住他的嘴,美眸坚定地看着他,“现在一切都听我的,你别轻举妄动,除非你想害我。” 自从家破后,他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现在听到那关心的话语,冉溥的心突然很热,不自觉地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柔荑,“小丫头,看来我要欠你一次了。”既然她坚持要留下他,他就随她的意吧,反正这小丫头也不是那愚蠢之人。 谢芙听到他妥协的声音,也把手握住他的大掌,“就当做是你给我当娘亲的回报吧。” 就在此时,大门被撞的声音很响的传来,两人快速地做了反应。 大门很快就被撞开了,身披紫色披风的贾皇后一把推开拦路的阿秋与阿静两人,大跨步地就进来了,状似关心地道:“阿芙,听说有小贼闯进了永宁殿,舅母来看看你。”当她一听到那贼闯到了永宁殿,就第一时间赶来,最好心动了那贼把谢芙给干掉就更妙了。所以她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况且听说敲了这么久的门,谢芙也没开,她更是心存怀疑。 谢芙在帐帘之后,语气不悦地道:“舅母,你半夜不睡闯进来有何贵干?哼,明天我就把此事禀报舅舅,你未得我的同意就闯了进来是何道理?我记得这儿不是你的椒房殿。” “阿芙,舅母是关心你。”贾皇后阴笑着上前一把掀开那帐幔,然后只看到谢芙含霜的俏脸正盯着她看,她皱了皱眉,那棉被下明显只有谢芙一个人在躺着。 “舅母,你这是何意?”谢芙半躺起来,双眼似乎就要喷火了,“贾俦被舅舅打了,所以你要来找我晦气?”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贾皇后的小眼睛看着她身上的睡衣以及那披散下来的头发,这谢芙看来真的是在睡觉,只是那盗贼是在永宁殿附近不见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进了永宁殿,他能藏到哪儿去呢?她忙低头向床底看去,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芙也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半晌后,讽道:“舅母可有发现什么?我听闻今晚那贼是闯进太祖的珍宝阁,舅母还不赶紧去把那被盗的东西找回来,来我这儿撒野是何道理。” 贾皇后狐疑地看了谢芙半晌,正要转身之际,眼角突然扫到被单处有一抹血迹,她疑心一起。 谢芙也发现了,糟了,那是冉溥的血滴到棉被上,看到贾皇后似乎也发现了,情急之下,她伸手抓着冉溥留下的那把刀,血水突然流出当红了棉被,“啊——”她惊叫出声。 贾皇后突然被这声惊叫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朝谢芙看上去,只见她捂住受伤的手,“阿芙,你在干什么?”等她再看向那染血的被子时,看到这条被子到处都是血迹,“阿芙,快说,你是不是窝藏了那小贼?”她突然弄伤自己,看来是有心为某人掩护。 阿秋已经是急忙拿着布条冲上去把谢芙受伤的手包扎起来,不顾贾皇后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娘娘,我家郡主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思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混帐奴婢,本宫说话如何轮到你插嘴。”贾皇后的肥手扬起,眼看就要甩到阿秋的脸上,半路就被谢芙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 谢芙眯着眼道:“舅母,当着我的面就要教训我的侍女,你当我是死的吗?” “阿芙,于国法,我是当朝的皇后,于家法,我是你的舅母,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况且你还窝藏了今晚私闯珍宝阁的小贼。” 谢芙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窝藏了今晚私闯太祖珍宝阁的小贼,你有何证据指证我?”她的眼角余光看到舅舅的身影就要进来,于是突然朝外面的人大声喊道:“舅舅,舅母欺负我,你快来救救阿芙。”阿静这侍女平日里不大吭声,反应倒不慢,这么快就把舅舅找来了,她的眼角余光正好看到阿静朝她点点头然后又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并未凑上前去。 司马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拉开贾皇后,看到自家侄女一副委屈的样子,他一阵的心疼,然后朝贾皇后怒道:“皇后,你居然欺负阿芙,眼里还有没有朕?”一脚就朝贾皇后踹去。 贾皇后不防,顿时就被踹倒在地,对于这谢芙,她真的是恨之入骨,不用侍女相扶急忙爬起来,道:“陛下,你这好侄女在撒谎,你还任由她乱来?” “朕说过阿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也包括偶尔撒谎这类事情,”司马哀又无逻辑的说话,“况且你说阿芙撒谎她就真的在撒谎吗?皇后,你可别信口雌黄。”他拿着今天贾皇后说过的话来堵住她。 谢芙看了眼贾皇后那张因怒气而扭曲的丑脸,突然委屈地把手举到司马哀的面前,“舅舅,舅母突然闯进来,阿芙以为是有坏人要闯进来,突然想去抓刀,谁知一时情急,抓到了刀刃上,你看现在都流血了,床上了,呜呜。” “阿芙莫哭,莫哭,还不快把御医给朕传来。”司马哀颇为心疼地给她呼呼,就像小时候他不小心受伤,她的妹妹也给他呼呼一样,然后一脸关怀地问道:“阿芙,还疼不疼。” 贾皇后看到这里已经气得快内伤了,现在分明是阿芙在撒谎,这白痴帝王只知道一味的宠她信她,小眼睛眨了眨,“陛下,你若真的宠爱阿芙,就要派人把永宁殿搜一搜,若今晚那小贼闯了进来伤了阿芙,陛下只怕后悔莫及。”她的话语气重了一点,“况且哪有女郎睡觉会把刀藏在身边的?” 谢芙却伸手拉着司马哀的袖子,“舅舅,舅母口口声声说有小贼闯进永宁殿,若是这样,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这小贼早就跳出来把阿芙伤着了,可你看现在风平浪静,哪来的小贼。分明是那贼早已住另一个方向逃窜了。”说到这时在,她突然转向贾皇后,大声道:“舅母,难道今晚去太祖的珍宝阁盗东西的人是您派去的,所以您就在阿芙的寝宫里瞎闹,好让那贼趁机逃出去。”她突然抓起那把做工颇为精致的短刀,“你说这把刀吗?正因为阿芙是女郎,才需要放上防身的利器,难道这也需要你这舅母批准吗?” “阿芙,你莫要胡乱栽赃到我身上?”贾皇后握紧拳头,一脸警告地看着谢芙,这该死的女孩就是牙尖嘴利。 “舅舅,舅母好可怕。”谢芙躲到司马哀的身后,那只流血的手紧紧地抓着司马哀的衣服,“啊!我的手!”手心一疼,她惊叫出来。 “阿芙,御医还不快点来,难道让朕的阿芙的手痛死吗?”司马哀又跺脚道,然后朝贾皇后怒道:“皇后,阿芙说得没错,依朕看你真的就像是那个主使的人,要不然你在永宁殿纠缠干什么?”说完,他一脸得意洋洋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朕果然就是聪明,来人,把外面的侍卫都撤了,转往别处抓贼。”然后又用那坏坏的眼神看着贾皇后的黑脸上的小眼睛,“例如皇后的椒房殿。” 禁卫军副统领一脸为难地看着贾皇后,不知该不该依令行事。 这个白痴,贾皇后在心里骂道:“陛下,您居然怀疑臣妾,臣妾贵为天下至尊的皇后,还需要派人去盗太祖的珍宝阁?” “朕说你有你就有,朕说你没有你就没有,你,还不快点依命令行事。啊,难道你要朕派人去你的脑袋吹下来当球踢?”司马哀又胡乱指挥一通。 禁卫军副统领这回不敢再迟疑,依这帝王颠三倒四的行事风格,他很容易就会倒霉,忙应道:“诺。” 贾皇后惟有眼睁睁地看着那禁卫军副统领带着人离去,转脸看向谢芙,只见司马哀正在一旁跳脚地嚷道:“轻一点,白痴,你这样用力按下去,阿芙的手会痛的,叫你轻一点,听到没有。”秋天寒凉的夜晚里,御医偏偏吓得头冒冷汗,手都有些打颤。 而阿芙在一旁安慰道:“舅舅莫急,只是小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贾皇后看得眼里心里都怒火高涨,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谢芙这小丫头她终不饶不了她,压抑着怒火朝司马哀不甚恭敬在行礼道:“陛下,夜深了,臣妾就先行回寝宫去了。” 司马哀状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在一旁像个孩子般地喊道:“阿芙,还疼不疼。” 贾皇后怒极拂袖而去,而她带来的宫娥都急忙跟着出去了。 谢芙看着那紫色的披风消失在眼前,这才稍微安心几许,然后目光转到舅舅身上,笑道:“舅舅,这伤不大要紧的,养养就好了,你莫噘着嘴,阿芙看了要心疼的。”她一脸讨好地拉着司马哀的衣袖。 “阿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司马哀念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又朝那御医嚷道:“你给阿芙用得药是最好的吗?朕可跟你说,阿芙的手可不许留疤,若留了疤朕就惟你是问。” 御医忙跪下来道:“陛下,这是最好的金创药,郡主,这是下官留下的药,隔两个时辰就换一次,这样伤势会好得快一点。” 谢芙点点表示知道了,然后才朝司马哀道:“舅舅,夜深了,您也快点回去歇息,被舅母一闹,我都觉得困了。”然后打了个呵欠。 “阿芙累了就要歇着……”司马哀在谢芙的俏眸威逼下,很无奈地赶紧闭嘴,像个孩子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谢芙看着他那哀怨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跳下床,到他的身边笑着道:“明天阿芙再陪舅舅玩耍。” “说好可不许赖。”司马哀赶紧道。 “不赖不赖。”谢芙安抚道,司马哀这才有些欢喜地离去。 等到寝宫里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谢芙道:“阿静,你今晚注意永宁殿前有没有人在监视,阿秋,你守在门口处,好了,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阿静点点头,话也没多话很快就出了卧室。 “郡主,不用奴婢在里面侍候?”阿秋皱眉道,郡主的手都受伤了,还不留人在屋里侍候。 “不用了。”谢芙看到阿秋还要再说话,现在才发现这侍女的话挺多的。她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秋这才不敢说话急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大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谢芙这才抬头道:“好了,没人了,你快点下来。” 躲在横梁上的男人这才咬牙跳了下来,即使受伤颇重,他仍能稳住身形,只是谢芙刚刚给她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看得谢芙两眼又开始含泪,上前搀扶他到床上坐下,正要提手把那已经染血的纱布拆下,她那只受伤的手却瞬间被他抓住,“你干嘛把自己的手划伤?”他的语气又气又急,当他在横梁上看到她把自己的手划伤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就是一紧。 谢芙把手抽回来,不甚在乎地道:“这伤口又不深,只是皮外伤,你以为我真的蠢得把伤口划得很深,况且你的血都从上面滴到被子上,我若不这样,我那狡猾的舅母肯定能把你揪出来。” 冉溥的眸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芙蓉脸儿,看着她专注小心地拿着金创药撒在他的伤口上,边包扎边道:“原本我还愁怎么给你弄来伤药,没想到舅母这一闹,划了一道小伤口,这药就自动送上门来,你说……” “小丫头,我不喜欢,下次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这样并不显得你英雄。”冉溥皱着浓眉,冷着脸伸手拉着她,让她抬起脸看着他道。 “谁要当英雄了,我可是贪生怕死得很。”谢芙看着他那一脸的紧绷,知道他是在关心她,只是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遂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又低头给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 这一次不同于刚才仓促下随意地包扎,谢芙靠得他很近,为了能把伤口包得结实一点,她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冉溥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柔软处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胸膛,而那头长发的发稍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撩扰着,他的心湖突然微微荡漾,这种感觉很新奇,尤其是她那处子的幽香蛊惑着他,他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大手有点忍不住想要揽上她那纤细的腰肢,但由于呼吸过重,牵扯到伤口,猛地一痛,他才从那迷离的情丝中逃了出来,大手尴尬地收回,该死,他这个禽兽,居然对这小丫头动了欲念。 听到他咬牙微微地“嘶嘶”声,谢芙急忙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很痛吗,我已经很小心了。”她的手仍不停地在打结。 “没有什么。”他脸色有些潮红地道。 两眼相对,谢芙感觉到他那热热的呼吸喷在颈项处,有些痒痒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滋生。渐渐的她无法从他的双眸中回过神来,只能这样定定地看着他,这时候才发现其实他的面孔虽然过于刚毅,但是仔细看去五官却非常的英俊而且富有男子气概,突然想起袁珏说过比世家大族的美男子好太多了,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那张刚毅的脸。 迷离的情丝在两人当中缠绕着,就在此时,一只老鼠从天而降,“吱吱”声地叫了出来,谢芙因突然看到这只老鼠,惊叫了出来,急忙揽住冉溥的脖子倒在他的怀里,而他的身体因为受伤的原因,快速地向床里面倒去,大手很顺势地就揽紧了她的细腰,而谢芙也由于惯性的原因,扑在他的身上,好巧不巧的,她的红唇正好压在他的唇上,两人因此而身体一震,他的大眼瞪大的看着她,而的美眸也瞬间放大。 她的嘴唇很柔软,南非溥后知后觉地想到,而且那香气更为浓烈地充盈在鼻端,无奈身上的伤口突然一痛,他皱了皱眉。 他一皱眉,谢芙就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唇与他的唇贴在一起,急忙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脸颊嫣红地跳起来,然后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用手背捂在唇上,然后又捂住那张因为充血而要烧起来的脸,丢脸死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像今天这样丢脸。 “郡主,你没事吧?”阿秋在外面听到她的惊叫声,隔着一重木门问道。 “没事,只是见到一只老鼠经过,吓着了才会惊叫,阿秋,不用担心。”谢芙赶紧回声道。 门外的阿秋闻言,双眸中有些诧异,若是平常的日子郡主早就叫人进去打老鼠了,现在居然没有唤她进去?不过想到郡主现在的心事难以捉摸,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就可以猜疑的。她又开始眼观鼻观心在门外尽好一个侍女的本分。 阿秋这一喊,两人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小丫头。” “冉将军。” 他与她都同时喊着对方,然后又同时怔愣了。 冉溥想着虽然刚才是无心之失,仅仅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他毕竟轻薄了她这是事实,而他是大男人她只是一个小女人,如若她愿意,该负的责任他不会推脱,思及此,他又想要开口说话。 谢芙却抢先道:“刚刚那是意外,冉将军不用放在心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也不用记在脑子里,把它从你的脑海里抹去。”这样丢脸的事情她不希望他记着。 听到她急于撇清的话,冉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气急,自嘲地一笑,“小丫头不用担心,那只是意外,我自然也不会记在心里,当然也不会记在脑子里。”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又重新说了一遍。 看到他那瞬间变得疏离的面孔,谢芙的心突然有几分失落,感觉到他的不豫,她有些迟疑地道:“你生气了?” “哪敢,在下现在还要靠小郡主搭救,怎么敢生你的气。”他道。 谢芙听着这有些逆耳的话,怒气横生,一把拉着他的手臂让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阿芙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低三下四的女人,你想阿芙说什么?就算你说要负责,阿芙也不会同意,他日有资格做我夫主的人也必是要喜欢我这个人才行,而不是因为外在的一些不必要的因素而娶我,如果是那样阿芙就算到西山观出家也不会嫁他。冉将军你听明白了吗?”她有她的骄傲,而她的骄傲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听着她这一番带些怒气的话,冉溥的情绪突然平复了很多,他年长她这么多岁,在两性的情感上,居然还不如这个小丫头看得通透,于是歉然道:“小丫头,是我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面前低头认错,但是他的态度是诚恳的。 谢芙抿了抿唇,然后才道:“看你认错的态度不错,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头仍是微微地高昂着。 这个小丫头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傲,而是太傲了,冉溥心里想到。 气氛又一次尴尬了,讨论这个话题明显不是两人的专长,谢芙的美眸朝一旁看了看,她并不会真的与他置气。 她突然记起他的伤口刚刚被她压到了,忙转头看去,只见他的伤口处并没有血水冒出,看来御医给的金创药真的是极品,想到今晚潜进珍宝阁真的是惊险,思及此,她突然好奇地道:“对了,冉将军,你到那珍宝阁到底要干什么?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你?” 她的问话一出,那尴尬的气氛就一扫而空,冉溥墨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是要去找某本书而已。”他云淡风轻地道:“那本书只能在太祖的珍宝阁里束之高阁,既然如此,何不为我所用呢?”这话又带了几分嘲弄的意思,想那太祖皇帝倒有几分雄才伟略,搜罗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藏在这宫里,可惜其后代子孙不太争气,让明珠蒙尘。 “什么?”谢芙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呼了一声,在她的认知里太祖的珍宝阁藏的不都是金银珠宝吗?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为了一本书就可以把命都不要了,“你这行为我不欣赏。”她得出结论。 看到她眸子里的关怀与责备,他又突然好心情地笑了笑,“小丫头,有些东西是值得人付出生命来得到的,当然我并未想要付出生命,只是小瞧了太祖的珍宝阁而已。” “那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谢芙好奇道,他居然会借进入皇宫的机会来盗窃。 “其实说是书有点过,仅仅只是后人整理出来誉抄到牛皮纸上的,《鲁公秘录》,小丫头听说过吗?”虽然受了伤,但他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冉溥觉得此行还是值得的,他到洛阳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了一部分,所以即使现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鲁公秘录》,谢芙摇摇头,“这本书究竟有什么价值?”她低喃着道,突然灵光一闪,她猛然抬头看着他,“鲁班是名匠,而且他有一些很巧妙的构思即使是当世之人都难以比拟的,听闻他早期的一些设想甚至是用在军事上的,这就是你要到太祖的珍宝阁去盗取的原因。” 冉溥苍白的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停过,这样的谢芙如那天上的繁星一样的闪耀夺目,她究竟要让他刮目相看多少次呢,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样的她已经是极限了,可她又会带给他新的惊喜,“小丫头,我发现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如果你不是女孩,我一定要你随我回去,加以培养,你不会输给世间任何的男人。”他的语气里有着叹息之意,她终究还是一朵娇弱的名花。 谢芙眼中的光华如熠熠星光般闪烁地看着他,微昂着下巴,“冉将军,阿芙觉得自己女儿身,也不会办理给世间任何的男子,这个世间不是光凭着武力就可以达到目的的,有时候这里也很重要。”她的纤纤细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丫头真的很自信。”他微笑道,失血引起的头晕袭来,冉溥慢慢地靠在她的绣床上,谢芙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要休息一下,伸手抬起他的头把枕头塞到他的头下,那幽幽的馨香又飘来,他的思绪开始有些飘得很远了。 “冉将军。你的希望是什么?”靠在床头的屏风上,谢芙绻着双腿坐在床沿上,突然这样问他,她突然很想多了解他一点。 “希望?”冉溥听到她那如黄莺般清脆的嗓音,精神振奋了一下,伸手似乎要抓住那梦想中的一切,“小丫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童年?” 谢芙摇摇头。 冉溥没有回头去看她,却能感觉到她的反应,他突然很有兴致地聊起了自己那不幸的童年,以及后来的军旅生涯,当谢芙听到他的义父与义兄即那石氏一门的人都在背后算计他时,小拳头握紧了起来,”那些人都该死。“ 冉溥突然转头看向她那义愤填膺的表情,那张刚毅脸孔笑了笑,“小丫头,他们都死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笑容很冷也很苍凉。 谢芙很认真地低头看着他那抹笑容,皱着眉道:“诶,冉叔叔,我发现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冉溥看着这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孔,学他舅舅般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小丫头,我发现你叫我叔叔都叫上瘾了。” 谢芙头一偏,不高兴地道:“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做?” “你舅舅就可以?”冉溥想到这对甥舅的感情异于常人的好,下意识就呢喃出这句带点酸味的话。 可惜谢芙没有听出其中的酸味,伸手把秀发拉平,不以为然地道:“当然,那是我舅舅,对了,你还没说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我守护下的人都能吃饱饭,尽我的能力改变他们的生活,以及把那些侵入我汉人地方的胡人都赶回去。”说到胡人两个字,他的表情不再有刚刚的柔情,双眼也不再发光,而是带上一股狠劲与戾气。 这样的冉溥于谢芙而言也是陌生的,联系到他说到他的家人惨死在胡人的屠刀下,想像着那样的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地单凭自己的努力就闯到了今天的地位,她的鼻子一酸,为了那个在寒夜里也无人嘘寒问暖,只能自己为自己取暖的孩子,她伸手抚摸上他刚毅的脸庞,犹如一个母亲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这一瞬间的柔情让冉溥脸上的狠劲与戾气尽数褪去,看着她那又两样温柔的眸子,他伸手覆盖着她那双洁白如玉般滑腻的小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样的安慰是他不曾遇到过的,心仍在噗噗地跳动,一眼已经道尽彼此的心中事。 半晌后,谢芙才道:“虽然我的娘去得很早,但我比你幸运,我还有舅舅。” 又是她的舅舅,冉溥实在不喜欢她提到她那个跳脱如孩子般的舅舅,无奈谢芙就是说个不停这,说着母亲去世后的日夜哭泣,她那个被世人誉为白痴的帝王舅舅就一整夜地抱着她在怀里安慰,那些安慰的话在他听到只有白痴才说得出来,但是想着一个不太正常的青年与一个还是稚龄的小女孩互相依靠着,他又觉得其实这种感情很单纯很美好,至少他是羡慕的,因为他没有拥有。 “小丫头,如果在那些年我就认识你,我也会像你舅舅那样安慰你的。” “冉叔叔,可惜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那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所以说命运很奇妙。” 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说着话,他因为伤痛精神渐渐不济慢慢睡去,她也靠在屏风上入了梦乡,她的梦里突然出现了那个一脸刚毅的男人,温柔地把哭泣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突然头一歪,她扑了空,顿时就清醒过来,听到冉溥偶尔发现的轻哼声,枝形油灯上散发出来的光亮弱了不少,她看到他的脸色有些潮红,不过那张刚毅的脸庞呼吸重了许多,她忙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他发烧了。 她急忙起身去把那放在一旁矮架上的虬龙铜盆搬了过来,把自己的帕子打湿,秋季的水有些寒凉,她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快地扭干,轻轻地擦拭他的脸庞,然后他的上身,悄然避开那些伤口,一遍又一遍,极尽的温柔与仔细。 意识不清的冉溥感觉到如置身在火山中的煎烤着,正在难受的时候,突然甘霖从天而降把那炙热感一扫而空,他贪婪的吸收着那微微的温凉感觉,身体慢慢地不再那么炙热,舒服地轻哼一声。 寒凉的天气里,谢芙的脸上微微出了一些细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那么滚烫,她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渐渐地感觉到疲倦袭来,她打了呵欠,然后趴到床边睡去了。 五更天,冉溥睁开眼睛,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一般都在这个时辰起床,即使是现在受伤的时候也一样。况且他现在受伤了就更是警醒,想到自己居然睡去了,他不禁自责,若身边人不是她,而是敌人的话,足够他冉溥死一百次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她趴睡在床沿的样子,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那滑腻的脸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收回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撑起身子,查看了一下作品,皇宫毕竟是皇宫,连金创药也是顶级的,这伤口竟然不再疼痛了,把那件破损的黑衣穿回身上,待一切都整顿好,他伸手把她抱回床上,听到她呢喃着一句,“他还在发着烧,再睡一会儿……换药……” 这一声呢喃触动了他的心弦,听到外头传来鹧鸪的叫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赶忙把棉被拉上盖在她的身上,低声道:“谢谢你,小丫头。” 事不宜迟,他再看了她的睡颜一眼,然后才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在这天要亮而又未亮,正是人防守最为松懈之际,他溜出了永宁殿,慢慢地消失在那夜色中。 天亮之际,谢芙突然惊醒,她想到还要给他换药,然后一看发觉自己居然睡在床上,哪里还有冉溥的影子?她忙在床上搜索着,没有再看到那个高大而刚毅的男人。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难道昨天是梦一场,其实冉溥没有出现过,她用手顺了顺头发,突然一阵疼痛传来,她这才看向手上包扎的伤口,失神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被单上的血迹,原来不是梦,而是他走了。 她披碰上披风怅然若失地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天际的那一抹朝霞,片刻后,化做一声叹息,她并不会担心他的安全,他不是鲁莽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昨天受伤后还逞强。 “郡主,啊?您起来了?”阿秋与阿静两人推门进来,正想叫醒郡主,却见她站在窗前,任那满头的青丝在秋风中微微飘扬。 谢芙回头含笑看着他们,伸手把窗户关上,道:“准备梳洗吧,待会儿去看望一下荆侍卫。” “诺。”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真的甘心吗?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与上药,荆楚的伤势竟然好了泰半,穿着那崭新的侍卫服,高大的身材倒是十分的笔挺,此刻正襟危坐在谢芙的下首处,颇有些紧张地用着面前的膳点。 “可是膳食不合胃口?”谢芙微笑地问了一句。 “没有。”荆楚不甚自在地回应了一句,看了一眼上首那妙龄少女,他竟然感觉到脸上微微有些赧意,“下官多谢临川郡主昨日救命之恩。”说完,他起身给谢芙行了个大礼。 “荆侍卫无须多礼,”谢芙笑着道,喝了一口酪浆,两眼正视荆楚那张有些木讷的脸孔,把身边的宫娥都挥退出去后,方才起身走近荆楚,笑着道:“荆侍卫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给你的承诺。” 荆楚听了这话,脸上的赧意更甚,“下官不敢。”想了想说谎终究不好,然后方才直视她道:“不瞒郡主,下官确有这么想过。”说完,立刻又低下头去。 “不怪你有这种想法,只因我为你说话有些迟,好在最终没有酿成大错。”谢芙异常诚恳地道,然后面容一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当陛下的贴身侍卫吗?”这人尚算诚实。 看她那么慎重地说话,荆楚的眉头皱了皱,“郡主有话请直说。” 谢芙转头看了看那窗外从树上掉下来的树叶,“荆侍卫,我也不瞒你,最近有人要对陛下不利,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保护陛下的安全,现在你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她又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荆楚突然如此想到,不过对于谢芙开门见山地就把目的说出来,他又有几分惊讶,再想到他的命毕竟是她救回来的,“郡主的救命之恩,下官铭记在心,必定尽下官的一切定保陛下的安全。” “好!”谢芙突然豪气干云地道。 “只是……”荆楚的面孔突然又表现出些许犹疑。 “荆侍卫,有何要求尽管提?”谢芙又含笑地看着他。 “不瞒郡主,臣家中尚有老母要侍候,臣怕……” “荆侍卫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前去保护你娘,定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你只需要保护陛下的安全即可。”谢芙道。 荆楚突然大张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好缜密的心思,这临川郡主真的是颇有手腕,记得刚护送她去祭拜颖川公主的时候,他还看她颇为不顺眼,不仅对士族敌视也有对她的轻视。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若对你不是自己,她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 “有郡主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荆楚急忙表态道。 谢芙微微一笑,这人不是傻瓜,必当知道他的老娘不但安全由她负责,同样性命也由她负责,“荆侍卫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对你娘有任何不轨的企图。”说完,她叹息一声,“荆侍卫,我真的把陛下的安全托付给你了,只恨贾家的人居然要谋取陛下的命。”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此时没有算计,倒是盛满了信任,想到她为亲人,而自己为了老娘也可以把一切都抛了,况且他还欠了她一个天大的思情,更何况那个要对陛下不利的人正是贾家,贾俦拿鞭子抽他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深,手中的拳头握得死紧,骨结都凸出来了,朝谢芙郑重地点了点头,“郡主,下官不会有负你的重托。”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宫里的禁卫军统领也是贾家的人,我心里不放心,才找上荆侍卫,不瞒你,我原本还想向舅舅举荐你来担任这个禁卫军统领,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候。”谢芙有几分婉惜地道,现在她不会去动桓衡,因而让他们有防范之心。 一听到禁卫军统领这个名号,荆楚的眼睛就是一亮,然后想到自己有兄弟就在其中任职,于是赶紧道,“郡主,我有兄弟在禁卫军中,要不要我暗中联系他,让他盯紧这禁卫军的行动?” 谢芙听到这句话,心中突然一喜,“荆侍卫这意见不错,你尽管去办,将来事后我少不得也会给你兄弟好处。” 荆楚忙应声道:“诺。” “阿芙,原来你在这里,让朕好找。”那如孩子般的帝王司马哀又笑着踏进来,身后跟着的宦官都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可见刚刚 世族嫡女第1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可见刚刚定是被帝王训过。 谢芙绽开一抹笑,“舅舅倒是起得早,我还想迟些再去找您呢。” 司马哀一把拉着她的手朝外面行去,笑得颇为神密地道:“阿芙,快来,快来,舅舅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着他一副要献宝的样子,谢芙也不扫他的兴,双眼笑眯眯地看着他,“舅舅要带我去看什么?” “阿芙去了不就知道了?快来……”司马哀兴冲冲地道。 谢芙摇着舅舅的手,道:“等一下,”看到舅舅把脸拉长了,她方才忙着道:“舅舅,您还记得荆侍卫吧?”她的玉手指向荆楚。 司马哀看了半晌,对于荆楚他依稀还是有记忆,不过为了快点展示他的新宝贝,他大力地点点头。 “舅舅,以后荆侍卫就要直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您可不许找他的麻烦,否则阿芙就不理舅舅了。”谢芙一本正经地道,她若不吩咐,她的舅舅一时兴起很有可能会把荆楚踢走,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随你,随你。”司马哀急忙答道,然后又咳了咳,端起架子看着一旁的荆楚,道:“你不写法快点跟上保护朕,阿芙,这回满意了吧。”然后又讨好地看向谢芙。 谢芙这才点头,司马哀见状方才拉着谢芙往门外而去。 “对了,你的手伤势好了没?”司马哀举起谢芙的手查看着。 谢芙道:“已经不痛了,那个御医的金创药很灵。”难为她舅舅居然还记得她的手受伤了,她突然觉得心房一暖。 “这就好,这就好……”司马哀又如孩子般道。 陪司马哀疯了一天的谢芙刚回到永宁殿,坐下喝一口酪浆,就听到宫娥进来禀报,说是禁卫军统领求见。 桓衡?他来干什么?于是她皱着眉道:“让他进来吧。” “阿芙,听说你这儿明天遭贼了?”桓衡状似一脸担心地闯了进来。 “没有的事,谁跟你说这儿遭贼了?”谢芙甚为不悦地道,这个桓衡八成是她的那位黑脸舅母派来再一次试探她的。 桓衡看到她不悦,忙道:“我只是听同僚偶尔提及,所以才急忙来看看,没有就好。”今早一进宫,贾皇后就宣他去,说他是谢芙未婚夫,让他来试探一下她昨夜之事,现在看来谢芙没有说谎。 谢芙突然美眸瞪大道:“七郎,你什么时候改任武将了?”然后又眉头皱了皱,“什么不任,居然任武将,我待会儿去跟舅舅说给你换个职位。” 桓衡一听,以下一震,现在贾家的势头正劲,他才不愿意让谢芙随意的举动坏了他的计划,于是道:“谢芙,我在这职位历练一番也是好事,你的好意七郎心领了。” 谢芙于是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上下看了他几眼,“七郎,我还是觉得你穿这身军装甚是难看。” 桓衡看她似乎还没有打消主意,于是起身道,“阿芙,我记起我还有公务未处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芙随意地挥了挥手,桓衡就如火烧屁股般地走了,自是看不见她鄙夷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段时日,谢芙都被司马哀拉着到处玩,难免有些疲累,不过看到舅舅笑得万分开心,那么再累也是值得的,尤其是看到舅母贾皇后的脸越来越黑,她就分外高兴。 一顶华丽的轿辇突然出现在皇宫的偏僻地方,与那儿的景致颇为不符,坐在轿辇里的谢芙无意识地把玩着轿子上华丽的陈设,每当想到冉溥的伤势,她的眸子都会黯然下来,那天宫里还是有些许马蚤乱,但最后都平息下来了,没有人再提到太祖的珍宝阁,至于失窃了什么书?舅舅不会有兴趣去过问这些事,舅母贾皇后更不可能在意,权势比那一本书有用得多,这是舅母的心思,况且此事无法牵连到她的身上,她更是不会去查。 只是……只是冉溥的伤势好了吗?她的手突然摸上那鲜艳的红唇,想到那一天的尴尬,她的脸又如火烧一样,望着那满地的金黄,她发现她居然如此在意他,这是好呢还是不好?这一刻她茫然了。 另一边的冉溥也同样地望着窗外的落叶,想着那一朵芙蓉花儿,想着她身上的那股子处子的幽香及……那不该惦记的柔软红唇,他到底对那小女孩抱有一种怎样的情感?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能脱离他的掌握,但此刻他对她那莫名的情感却在困扰着他。 “他日有资格做我夫主的人也必须是要喜欢我这个人才行,而不是因为外在的一些不必要的因素而娶我。如果是那样阿芙就算是到西山道观出家也不会嫁他。”那小丫头说的话仍在脑海里回旋,冉溥突然笑了笑,那个小丫头实在傲得很,而他居然对一个原本丝毫不会欣赏的女孩念念不忘。 “将军?”萧先生唤了一声。 冉溥这才回过神来,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迷茫与不确定,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道:“萧先生,真的没有办法说服那个以铸剑闻名的欧阳一族随我们回北地。” 萧先生皱着眉再度摇了摇那羽扇,“欧阳家的人都很顽固,他们好不容易把家庭迁到洛阳,看来是不会再回到与胡人并立的北地,可惜了那精才绝艳的冶炼术。” 冉溥站起来,步到窗前,“萧先生,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查到他们就藏身洛阳,偏偏无法说动对方。”他不接受这个结果,北地虽然仍比较混乱,但也不是一点安全的保障也没有,这趟洛阳之行他也不想留下这个遗憾,思及此,他毅然转身:“萧先生,我们再上门拜访欧阳家主,希望他们能接受我们的条件回归北地。”更重要的是能增加他们军队的作战能力。 “将军,只怕仍是无用功。”萧先生不太看好,上回好不容易把探子摆脱掉去拜访,欧阳家那边的态度十分的强硬,无论将军如何晓以大义也没用。 “不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冉溥仍是那样地微笑道:“欧阳家的铸剑之术不该就此埋没,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萧先生看到这样耀眼的冉溥,求才若渴的举动方是一个成大事者应该做的,笑道:“倒是老夫愚昧了。” 冉溥拍拍萧先生的肩膀,然后才踏步往前而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的手好了没有?不由得他又想到她,想到她那一晚的温柔,他的心又微微荡漾起来。 步出这迎宾馆,阿一急忙牵来骏马,冉溥跨上了骏马,拉起了马缰绳正要让马放蹄狂奔之际,从拐角处突然窜出一个女人,他急忙勒紧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扬起四蹄从而避开那女人。 “你是谁?你不知道突然跑出来会被马撞上的吗?”阿一喝道,即使看清了眼前的一个柔弱的少女,他仍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也没有。 冉溥从马上下来,冷淡的眸子看了一眼那个此刻吓得仍没有回神的少女,这个少女跌坐在地上,脸上的秀发有些微乱,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朝他看来,他不禁皱了皱眉,朝阿一道:“阿一,扶起她。” 跌倒的少女一看到是阿一来扶她,她忙暗中朝那隐在暗处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急忙窜出,在阿一的手就要碰到她之前扶起她,“女郎,您没事吧?都怪奴婢护主不周。” 袁珏咬了咬唇,颇有些埋怨地看着冉溥,真的是呆头鹅,一点也不解风情,但她就是偏偏喜欢他这个呆头鹅。她好不容易买通了宾馆里的一个侍从,从而得到了冉溥的消息,每天守在此处,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制造与他认识的机会,就着侍女的手,她装做站不稳地“啊”了一声,然后又抚着脚双眼噙着泪地看着冉溥,“我的脚扭伤了。”她刻意放柔声音道,微撩了撩裙摆展示伤处。 冉溥皱着眉看了一眼这个颇有些造作的女郎,看她的穿着似乎是贵族家的女孩,但是怎么会当街微微撩起裙摆让人看她的脚?顿时心里颇有些不爽,但他仍然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淡淡地道:“这位女郎,既然是在下的马不小心吓着你,让你受伤了,不如就由我雇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那就有劳冉将军了。”袁珏赶紧道,然后又赶紧报出了自家的地址。 阿一咋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将军姓冉?” 袁珏得了这个话,又赶紧欣喜地看着冉溥,“冉将军到谢家拜访过,我刚好有幸见着了,所以才会知道将军的名讳。” “谢女郎,马车来了,你快点上马车吧。”冉溥看了眼这个似乎不太检点的女郎一眼,同样是谢氏的女儿,她差那个小丫头太多了。 袁珏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走近冉溥,娇羞着脸道:“冉将军。我不姓谢,谢家的主母是我的姑姑,我姓袁。”她抓紧机会自报家门。 冉溥明显没有心情知道她姓什么,着阿一把钱付给车夫,转身立刻跨上马,朝萧先生道:“萧先生,我们先走吧。”然后才看向一脸怔愣的袁珏,“袁女郎,这辆马车会送你回去的。” 阿一把钱塞给了车夫,也赶紧上马,连一眼也未看向袁珏主仆二人,就急着追上去了。 袁珏的一张俏顿时就气绿了,他,他就这样走了,难为她还制造了这个偶遇的机会,现在都泡汤了。 “女郎,请上马车。”车夫腆着笑脸道。 袁珏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这辆洛阳普通的出租马车,气愤地转身,让人把谢府的马车赶出来,一把甩开侍女,大踏步地走过去,坐上自家的马车径自生着闷气。 她的侍女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低着头也赶紧上了马车,免得待会被这女郎挑毛病来出气。 谢芙来过章台宫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她不太喜欢这座有些荒凉的宫殿,况且它离皇宫实在太远,但是偏偏当今太后王氏就住在这座偏远的宫殿里。 “不为相即为后”是世人对王氏的赞誉,所以先帝的皇后也来自王氏。 随着前面引路的宫娥,她漫步走在这条有些萧条的长廊里面,两边的红柱子的颜色已经脱落不少,但是地面仍是扫得干干净净,看到这里,她的唇角微微一笑。 穿过长长的回廊,再绕过一个转角,王太后并未在那正殿当中,谢芙依稀记得这太后极其喜欢菊花,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她在花圃当中就是十分正常的。 果然,宫娥带着她拐了又拐,就来到了那大大的花圃当中,她的俏眸一眼就看到了万丛菊花当中那个包着头巾正在给雏菊剪枝的老妇,她的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布衣,皮肤有些松弛的手持着剪子灵巧地剪下那枯枝,有些淡淡皱纹的脸庞上漾着一抹恬淡的微笑,旁边有一个长得俊美的男子与她一道就着菊花的长势攀谈起来,一老一少倒是和谐得很。 当这个俊美的男子抬头朝谢芙看去时,并没有感到惊讶,仿佛她天天出现在这里一般,只见这男子好听的嗓音唤道:“阿芙来了。”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三郎!”谢芙也同样笑着朝王恺笑道,同样的自然没有一丝丝的刻意,小心地越过那一盆盆的菊花,她笑着上前盈盈一拜,“阿芙给太后娘娘问安。” 包着头巾的老妇回头看着她的那张笑靥,把剪子递给身旁的老妪,那双仍有几分清澈的眸子打量了谢芙几眼,“阿芙还记得到我这儿来坐坐,真是难得!” “太后娘娘这话真的是寒碜了阿芙。”谢芙笑着回应了一句。 “姑婆,我都说阿芙自打拜祭了颖川公主回洛阳后大不同了,您还不信。现在一见就知道我没有在说谎了吧。”王恺笑着扶着自家姑婆迈出了菊花圃。 王太后笑着拍打了王恺一下,“你这孩子,姑婆何时说过你说谎来着。”这才转头看向谢芙,“阿芙先到正殿坐坐,我随后就来。” 谢芙又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方才由宫娥引着到正殿而去,而王恺自也往正殿而去。 一路上,气氛有几分沉闷,谢芙挥手示意宫娥走远一点,状似不经意地聊着,“三郎最近倒是闲适得很,许久未见,似乎更为潇洒了一些,不知又要迷煞多少洛阳城的无知少女。” 对于谢芙话语中的淡淡嘲讽之意,王恺不甚在意,这女郎与他说话例来都是这调调,而他也心知她为何会这样,“阿芙,你来找姑婆还是为了贾家之事吧?” 谢芙不意外他会看穿她的来意,这人并不若表面那般对世事都不在乎,不过他究竟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三郎难道对件事就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说王家甘当贾家的走狗。” “阿芙,注意你的措词。”王恺淡淡地警告道,“我王家也不是任由人随意搓圆捏扁的。” “可在我看来就是如此,明明你心中已有了答案,还要这样来套阿芙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厚道了。”谢芙停下脚步,冷着一双眼眸看着这个一直云淡风轻,似乎万事皆不在心头的男子。 王恺微眯了眯眼,谢芙的确转变了不少,以前的她同样也咄咄逼人,但那是带着娇横之气 的,不像现在这般眼中闪着睿光,“阿芙真的变了不少。”他又一次说这话,但这次不再是调侃的语气,反而是笃定地道。 “三郎却还是老样子。”谢芙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至此,王恺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了原本那慵懒潇洒的姿态,“阿芙,别再来打扰姑婆清静的日子。”仍是那一如往日的腔调,但却是含有一抹不容忽视的警告之意。 谢芙的嘴角浮现嘲笑之意,“清静?三郎确定这是太后娘娘要的?你一直都是如此的自以为是,无论是面对太后娘娘,或者说是……阿珏,你那出家为道姑的结发妻子玉真子。”此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酸起来。 王恺手中的折扇被他大力的握住,因而变得有几分扭曲,他脸上那闲适的笑容仍是没有变,“阿芙又何尝不是自以为是,阿珏要到虚无观出家,我自是尊重她的选择,又何来的自以为是。” “三郎,你真的关心阿珏吗?”谢芙道:“你说阿珏的选择来自她自己,但你又何尝不是利用了她,世人都同情王家三郎娶了一个这样的妻子,而你就可以借此摆脱家庭的束缚,海阔天空地去游历,那你为何又要回来洛阳?”谢芙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三郎,你终究是王三郎啊,无论你试图去过怎样的一种生活,你改变不了你身体里面流着的王家的血液,若不然你不会为了我一句试探的话而对贾家起疑。” 谢芙盯着王恺那千年不变的容颜略略有些变化,她并未因此而放过他,“三郎,你扪心自问,你能扔下家族而不理吗?何必拿阿珏来做挡箭牌呢?三郎啊三郎,你终究还不是又回来了吗?太后娘娘的心事你又真的了解吗?世人皆说王家三郎聪明绝顶,可你看看那一片的菊花丛中,她……真的的甘心吗?”最后的那一句话却仅有王恺一人听闻。 王恺看着那高傲的女郎就此转身而去,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长廊这里任由秋风无情地打在身上,那一声声地质问也同样打在他的心坎上。难怪他从内心里一直讨厌她,这个女郎是惟一一个看穿他心底想法的人,所以才异常地令人讨厌啊。 他捏紧手中的折扇,看着那一片在秋风中努力绽放的菊花,临霜而不凋谢,在风霜当中仍然独自灿烂的绽放,她……真的甘心吗?“阿芙,为了你那舅舅如此奔忙,你又真的甘之如饴吗?”他突然不忿地问道,世人谁不知道当今帝王司马哀就是一傻子,为了这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女郎是傻了吗? 谢芙闻言,已经离了有几丈距离的她回头看着后面那个有着绝世美态的男子,轻启朱唇道:“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何谈值与不值?” 王恺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突然变得矮小了许多,这样的谢芙何等的耀眼?他一直试图逃脱自己的责任,所以在那天给了父亲警告后,他就不再过问此事,谁当帝王不是一样?只要王家仍能屹立不倒就行了,相信父亲会有判断。 突然他笑了出来,渐而变成大笑,看得周围那群偷瞧美男子的宫娥都怔住了,何曾见过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王家三郎如此大笑?但即使是这样仍然如此迷人,她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都醉了。 直到今天,王恺才觉得他是那么的可笑,笑过之后,再看向那满圃的菊花时,他的眸子坚定下来,他终究是王家三郎,谢芙没有说错,眸光微沉,他又把玩起那折扇,一如往常潇洒的姿态般往正殿而去,只是无人知道他的心中早已是翻过了几重浪。 走在前方的谢芙听到王恺的大笑声也没有回头看去,王恺若愿插手贾家谋反的事情,那么她就很有把握王家不会袖手旁观,她握紧了双拳,现在对付贾家谋反一事她更有把握了。 踏进了正殿,谢芙端正的跪坐在下首处,接过宫娥递上的酪浆,她抿上一口,身体突然暖和了不少。 没有一会儿,王太后方才换了衣裳进来,谢芙急忙放下玉碗,行了一礼,再抬头时看到的已是身着黑色红纹锦缎的当朝太后,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身后结了一矮髻,插着一枝碧绿的翠玉簪子,脸上挂着笑容,显得雍容华贵,一点也不像刚才在修剪菊花的样子。 随意聊了几句不搭边的话,王太后定定地看了看眼前越来越矫丽的少女,真的是像她的娘,尤其是她越来越沉稳的气度,当年颖川那孩子一心嫁到谢家去,当世之人都以为她是看上谢怊的美颜,其实又有谁知道她一心只为了那个始终像是长不大的哥筹谋呢?谢家这么多年都是最支持帝王司马哀的一派。 谢芙这才又行了一个大礼,脸上的笑容一敛,“阿芙想请太后娘娘回宫中主持大局,莫让舅母贾皇后一人独大,舅舅此刻需要太后娘娘的匡扶。” 王太后轻笑出声,“阿芙真会寻我这老太婆来开玩笑,自打我住到这章台宫后就不再过问宫廷之事,你这一趟真是求错了人。”她居然想借她而拉拢王家,这小女孩真是颇有手腕。 谢芙听了她拒绝的话也不气馁,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案几,“太后娘娘这儿真的是干净得很。”她牛头不搭马嘴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即使我已是寡妇,但是谁不愿把居所弄得整洁光彩一些呢?阿芙莫不是在笑话我这老太婆?”王太后笑道。 “阿芙前些日子听闻有一种很特别的菊花种子,想到太后娘娘喜爱这花中的君子,特意弄来一包进献给太后娘娘,希望太后娘娘来年能让它们开出娇美的花朵。”谢芙把手中包着的种子递给王太后身旁的老妇。 王太后看了一眼那包菊花种子,回头又看着谢芙笑道:“阿芙有心了。”她无儿无女的,平日里除了弄弄花之外也没有别的嗜好。 “记得先帝逝世那会儿,太后娘娘还扶持过舅舅,后来却被舅母借机夺权,最后太后娘娘就住到了这章台宫来,阿芙记得已有好些年了。”谢芙感慨地道,状似没有看见王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僵,隐隐有些怒气泄露出来,“镜台洁静,菊花乃是凌霜开放,这里哪一样东西都表明太后娘娘您的不甘心啊。” “阿芙倒是喜欢自以为是了。”王太后有些讽笑道。 “阿芙说的是真是假,太后娘娘心中自有决断。”谢芙笑道,“太后娘娘难道就甘于被贾皇后赶到这儿来?现在正是太后娘娘再次图谋的时机,太后娘娘难道不想像那金色的菊花一样开得灿烂?难道就甘心让贾皇后最终独揽大权?” 王太后对于当年贾皇后趁机把她赶走之事其实仍耿耿于怀,只是这么多年来朝廷风平浪静,她也找不到机会返回宫廷,于是才会一直安静而又不甘地居于这章台宫。 “阿芙,我已经是半截身子踏入黄土的人了,不甘心又如何?早些年你来说这些话激我,兴许我还会被你一激就返回宫中了,但是你看我的头上已经爬上了白发,纵有不甘也不敌年华的逝去,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王太后感慨地道,现在的她就是那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再也不复当年勇,“你很聪明,抓准了我的心思,但是阿芙,我还是那句话,你来得太晚了。” 闻言,谢芙微微一愣,王太后与她周旋她不怕,王太后与她动怒她也不怕,但现在她这话确有几分真意,原本她就是抓准了她的心思才会亲自来请她,没想到她却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王恺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芙皱着柳眉的样子,微笑着上首的姑婆行了礼后,他坐到了另一边的下首,接过宫娥递上来的酪浆,看着对面的谢芙道:“阿芙,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 半晌后,谢芙笑着看了一眼王恺,然后又看向王太后,“太后娘娘,水至清则无鱼,人也一样,又岂能说自己无欲无求呢。那一抹不甘心也并不会那么容易就随岁月而流逝,难道太后娘娘就再也无所求了吗?”她的美眸一转,转向了王恺,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难道珏表姐对于你而言再也没有任何意义吗?” 一提到玉真子,王太后那平静的面容就会尽数褪去,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王恺,阿钰那孩子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当年为了让她嫁给王恺,她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没想到最终却弄成了这样一个结果,那孩子不再回头看她一眼,就那样踏进了虚无观中,一袭褐色的道袍换下了那华丽的装束,从此美人伴青灯,至今想来仍心痛异常,伸手捂了捂胸口。 “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宫娥急道。 王恺与谢芙也急忙趋前去看着她,她看了看谢芙又看了看王恺,“没事,不用担心,阿芙,你真的能把阿钰劝回来吗?”她的眼中有希冀,“若你能把她带回来,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其实你无非是想要联合王家对付贾家,此事我已经听阿恺提过了。” “太后娘娘,都是阿芙不好,说了刺激您的话。”阿芙有些自责地道。 王太后呵呵笑出来,“阿哀有你这样的侄女是他的幸运,缘也是孽也,先帝若是早发现他的缺陷,不让他坐到那把龙椅之上,兴许他还能活得轻松一点,安全一点。”当年也有她的私心在里面,想着司马哀就不是个精明的孩子,将来她也比较好掌握她,谁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提到她的舅舅,谢芙不自觉就会笑出来,她伸手握住王太后那双仍保养得非常好的手,“太后娘娘,阿芙真的需要您的帮助,舅舅也真的需要您,您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去虚无观去钰表姐接回来的。” 王恺沉默了下来,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他心中并无挂念,这些年来只是沉醉于山水之间,比起眼前这十五岁的女郎,他自叹不如啊,“姑婆,阿恺惭愧啊。” 王太后拍拍她的手,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指的是他与阿钰之间的那一段爱恨情仇,“当年的人也是年少,阿钰更是个硬脾气的人,硬把你们送做堆的我岂不是更惭愧?只是阿恺,错已铸成,姑婆只望阿钰回来,你能好好地待她,莫要计较她当年的率性行事。” 王恺闻言,顿时就愣住了,他哪里是在说他与玉真子的事情,不过想到姑婆年岁也大了,他遂是点点头,“姑婆尽管放心。” 有了王太后的保证,谢芙倒是放下心来,劝服玉真子的事情,她还是有把握的,虽然那个表姐实在是牛脾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王太后的心事被谢芙道 破又解了泰半,看起来倒是年轻了不少,颇有些兴致地与两人用膳,待到月亮已升高,司马哀派人来催,谢芙这才告辞离去。 王太后殷切地叮嘱了几句注意的话,方才放下她的手让她离去,直到那纤细娇美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后,她方才沉着脸看向一旁的侄子,“阿恺,传我的话给你的父亲,让他暗中做好准备吧。我绝不会让姓贾的那个丑女人得逞,这么多年来你的父亲都想维持着这个格局,所以我才配合的一直住在这章台宫里。” 这样的姑婆才像记忆当中的那个,他笑自己初初也被姑婆的表现所骗,不知道阿芙那个女郎从哪儿练得那么精明的一双眼睛,“好的,姑婆,只是姑婆刚刚为什么要那样与阿芙说话?” 王太后眼中的精光一闪,“阿恺,你终究是王家这一辈当中最杰出的人才,别整天学那些所谓的名士一样,该承担的责任你也一样不能落下,家族终究需要最杰出的人才继承,才能长久的留存下去。我是真的疼爱阿钰,你去劝过她,她也不回头。阿芙那孩子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啊,除了她之外,还有何人能劝得动阿钰?” 王恺此时沉默了下来,那张让洛阳城少女尖叫的容颜上却有了几分憔悴,望了眼外面黑黑的天色当中那几盏离去的红灯笼,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今天谢芙振聋发聩的话,突而又现出新婚之夜阿钰的容颜,两者交错起来,他也渐渐地不知身处何地? “阿恺,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有什么,姑婆不用担心。” 坐在轿辇里,阿秋给谢芙倒上一碗香浓的酪浆,“太后娘娘对玉安公主真的是很有心,洛阳城里的传言太多了,只怕郡主也难把玉安公主拉回来!”她想到自从玉安公主出家以后,那脸上的线条就没有松过。 “确实很有心。”谢芙也随口应了一句,王太后这个人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在王家有绝对的影响力,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傻表姐劝回来才是,与王太后那种人周旋实在费脑力,不过看来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王家毕定不会袖手旁观。“我前一段时间还想要去一趟西山道观,看来这回是不去也得去了,若真的能让她回来,倒是美事一桩。” 她不可能在皇宫里久住,若她一离开,起码要找一个能牵制住皇后的人,这个人就只能是王太后,所以她才会前去与之周旋,真累,她靠在阿静扶好的垫子上,闭目养了养神,思绪不自禁又飘到了昨夜,想到那个受伤的男人,她的心又是一紧。 为了去一趟西山道观,谢芙与司马哀磨了好久,他方才同意她前去,但仍派人沿途保护,就连谢芙也不得不说自家舅舅真的是偏心得可以,他会很疼很疼她,可对于流着他血脉的女儿却不是那么在意,不知道该说是她的幸运,还是玉真子司马钰的不幸? 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陪衬之下,华丽的马车驶出了皇宫,对于有一段时间未出宫的谢芙不禁掀起那纱帘子看着大街上那繁华的景象,真该拉着舅舅一块儿出来,他看到这样的景象肯定会笑得万分开心。 西山道观其实位于洛阳城的西郊,马车往洛阳城郊而去,一路上渐渐地把那繁华抛却,留下的却是颇为荒凉的风景,即使是干旱之年,西山道观周围的良田仍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在马车里颠簸了好长一 段时间的谢芙方才在日落时分到达那颇为庄严的古观,阿秋忙把脚踏放下,扶着阿芙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眼观上的三个古朴大字“虚无观”。 洛阳城里的人其实大多不记得西山道观原名为“虚无观”,反而约定成俗地叫着“西山道观”。 这座有些来历的道观其实存在已经有好久了,原本不过是皇宫嫔妃上香祈愿的地方,但因为本朝建立后,崇尚道教,更有数位公主在此出家,因此让这虚无观笼罩上了皇家的色彩。所有的马车到了观门口处都必须停下来,只能步行入内,由此可见这座道观也只允许贵族出入。 谢芙的到来早已有人向里面通传了,观里早已有几个中年道姑出迎,谢芙急忙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道姑明显是认得谢芙的,“玉真子仙姑前两天突然提及临川郡主,没曾想今天郡主竟然就来了?真乃三清祖师显灵了。” 对于这明显拍马屁的话,谢芙并未放在心上,而是问道:“玉真子最近的身体好吗?我记得上回离去前她有些咳嗽。”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身处险境 “师叔的身体并无大碍,后来吃了几贴药已然痊愈了。”上了年纪的道姑笑着回答。 谢芙这才放下心来,随着几句中年道姑走了一段路,方才踏上台阶,进到了庄严肃穆的正殿,给高高在上的三清祖师爷做了揖磕了头上了香后,方才往内院而去。 虽说是道观,前面庄严肃穆,后面却是另一番天地,长廊楼阁倒显得有几分奢华之气,跟在那几句中年道姑身后走在这华丽的长廊之上,谢芙的嘴角颇有几分嘲讽之意的,既然出家又何不把繁华舍去?偏还要留恋尘世间那宝贵之气,真是自相矛盾。 虚无,虚无,真正做到虚无方才是出家之人。 七拐八拐的终于到了玉真子司马钰的门前,那名上了年纪的道姑声音很轻地道:“师叔一般都是静修,不许人打扰,不过曾吩咐过若是临川郡主前来,可自行进去。” 谢芙朝那个领路的上了年纪的道姑做了个揖,道姑回了礼之后,这才带着那几句中年道姑离去。她在原地看了看这扇雕花的木门良久,方才示意阿秋与阿静守在门外,她轻推门入内,一股宁神香从里面飘来,她朝那有着袅袅细烟的三蟾含珠赤金鼎看了看,然后才慢慢地走进去,里面的光线稍微亮了亮,映着几许晚霞的瑰丽色彩。看到那个跪坐在榻上闭眼正在冥想的褐色身影,她不禁摇了摇头。 玉真子的长相与其父司马哀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毛、唇角等地方更是神似,但是她却长着一张鹅蛋脸,由于这些年笑得少,脸部的线条倒是有些僵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莲花道冠,虽然神色颇为肃穆,但是这年方二十的女郎却仍是十分的美丽。 谢芙蹲坐在她的身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出声唤她,只是那样看着她那似早已超脱的脸庞。 良久以后,玉真子方才睁开眼看着谢芙,语气不悦地道:“阿芙,你来了已经很久了,也看了很久了。” 谢芙却笑着打趣了一句,道:“奇了,我以为你已经神魂出窍了呢?原来还有留意我这等凡人,仙姑,你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呢!”手上还做了个揖。 玉真子的眉头一皱,僵硬冰冷的脸上布满怒气,“阿芙,你这次来还是要与我争吵的吗?若是这样,那你就回去吧。”说完,她又闭上眼睛,不再搭理谢芙。 “阿钰,心不静又如何冥想呢?”谢芙道,“修道,修道,其实修的无非是静心两字,心中有道心自静。” 玉真子仍是那般地坐着,仿佛谢芙这个人并不存在一般。 谢芙也不甚在意,反而改蹲坐为盘膝坐下,自言自语道:“我在来的时候,去了一趟章台宫,太后娘娘的头上华发丛生,竟有几分老态,还有你猜我又看到了谁了?你一定猜不到,就是你那个在俗世里夫主,三郎仍是那般的仙人之姿,好吧,我承认你并不喜欢我提到三郎,不过阿钰,有个消息你一定很感兴趣,就是当年负你的那个人升任建康太守了……”她的美眸没有放过眼前人脸上的一丝丝变化。 果然一提到那个负心汉,玉真子脸上的线条略有松动,猛然睁开双眼,“阿芙,你来就是为了说一些不着边的话吗?”她的语气不再是那般的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些许怒意。 “我说我的,你继续冥想你的,两者并未冲突。”谢芙捋了捋鬓边的秀发,俏脸上有着几分调皮的神色。 玉真子轻哼一声,不再打坐,而是起身去打开那个三蟾含珠金鼎的盖子,拨了拨里面的香灰,“阿芙,你我虽是表姐妹,但你来看我,我自然是欢喜的。但是你一再提及这些俗事,究竟意欲为何?如果你还是来劝我还俗的,那么你就可以省省了,我现在心如止水,只想一心修道。” 谢芙也起身,走近她,看着那双似秋水般的眼睛,道“阿钰,如果你真的是心静,又岂会在我提到那些人时有所动容呢?在这座道观里你修了三年的道,又参出了什么来呢?我前儿刚刚去了章台宫,太后娘娘老了许多,精神头也不如前些年,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阿芙,闭嘴。”玉真子喝了一声,透过眼前的谢芙,她似乎又看到那个曾经疼爱她,却又一手破坏了她爱情的长辈,“阿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对于当年的事情她又知道多少?那个人所做的龌龊事她又知道几何? 谢芙也微微动怒了,一把扯过她的手,硬逼着她看向她,微眯着眼睛道:“阿钰,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真的让我瞧不起,是,我确实不知道当年还有何内幕让你心灰意冷,因而遁入这道观?但是却知道你为了一个因为权势而抛下你的男人在此出家,你以为当他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就真的会为你而神伤?” “阿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是我的事情,我做的决定,你为何还要这样苦苦相逼呢?”玉真子气愤地甩开她的手,脸转向一边,片刻后,她才又恢复了那平静的姿容,即使世人都指责她负了天人王三郎,她也不悔。 “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阿钰,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伤心难过,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那个人已经娶妻生子,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娶了南边的名门士族之女为妻,还纳了几个贵妾,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而与三郎翻脸吗?”谢芙道,她的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这样的玉真子司马钰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玉真子闻言,脚步有些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血色尽褪,她还记得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曾信誓旦旦地对她发誓,“阿钰,他日能当我妻子的惟有你,除了你,我此生不娶任何人为妻。”言犹在耳,他就负了盟约吗? 忆起这句话,她的手往袖子里掏去,掏出一块已经发黄的帕子,因主人看得次数多了因而发黄,上面还有着清晰的墨迹,她定定地看着这句话:“阿钰,此去一别只需经年,我必定十里红妆迎你过门,重逢之日不远矣,我必当归来。”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话,为了这一句话,她一等就是三年,不顾洛阳城里众多人的笑话,不顾自己皇家公主的颜面,不顾长辈苦苦的哀求,她毅然踏进这座虚无观,就是要向他表明她会以洁净的身心等待着他。 等他以十里红妆来迎娶她,难道这终究只是一场梦?难道这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难道她当年真的被这个男人蒙蔽了双眼? “阿芙,你是不是在骗我?”玉真子突然凌利地问道:“什么时候你也当起别人的说客了?她若真的疼爱我,就不该把我嫁给王三郎,就不应该将我爱的人驱逐出洛阳?这不疼爱,这是她的权欲之心在作祟。”她突然喊了出来,这些年郁闷在胸中的那口气借这个机会发泄了出来。 “阿钰啊阿钰,若她不疼爱你,又岂会把你许给王三郎?三郎是什么人?他可是王家高高在上的嫡长子,是王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你嫁给他,不正是她希望看到的?那个负心人若真的有心于你,又岂会被一个官职所惑,从而离开洛阳?”谢芙叹息道,她虽然无法认同太后的所作所为,但是她真的疼爱玉真子司马钰却不是假的。“这巾帕是那个人所留的吧?阿钰,我真的不知道说你傻还是痴为好。” 玉真子紧紧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着牙颇有些怨气地看着谢芙,看到她眼中的同情,看到她眼中的怒其不争,看到她眼中的希冀…… 半晌,玉真子又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是哀婉 世族嫡女第1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是凄凉的,是带着些许心灰的,她知道谢芙不会为了让她还俗而随意地说出这些话来刺激她,只是……“阿芙,你真心地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今天有人跳出来拆散你的姻缘,你还可以这样振振有词地为她辩驳吗?阿芙,你终究不是我,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鱼之哀?” “阿钰,我也老实告诉你,我那未婚夫为了权势同样要置我于死地呢,如果我也学你一样,是不是就要在这虚无观当个女冠呢?”谢芙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做,我谢氏阿芙不会让负了我的人在背后嘲笑我的懦弱,我的无能,而是要让他悔恨百倍才是。” 玉真子望着谢芙那双平静的眸子,这次前来的谢芙有些让她看不透,那张脸上的傲气更甚,但是平静的双眼却闪着睿智的光芒,她突然产生出一种愧不如她的感觉,又看了看手中帕子的字句,迟疑地道:“他……真的娶妻生子了吗?阿芙,你莫要骗我?”她仍抱着那一丝丝的希望。 不同是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谢芙看着玉真子的表情,认真地道:“阿钰,我何须骗你,虽然我真的需要你返回洛阳,但是我不会拿这事来诓你。” 玉真子定定地看着谢芙,她与她虽然相差数岁,但是自小,两人的感情倒是不错,她也总是“阿钰,阿钰……”地唤她,再度看了看手中的巾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字句,现在才知道这是何等的可笑?为了这段情她付出了太多,留下了太多的遗憾,爱已变,情已逝,她突然又掀开三蟾含珠赤金鼎的盖子,再看了一眼,然后狠心地把那方不应再留恋的帕子扔了进去,看着它慢慢地被火焚烧,一如她多年的痴心。 心依然会疼,会痛,会滴血…… “阿芙,我已经回不去了。”玉真子的双眼突然如一潭死水般,即使知道那个人真的是负心汉,她也无法原谅拆散她与他的人,反身回去又坐到榻上的蒲团之上,她这回是真的要修道了。 “阿钰,我不否认我真的对你失望了。”谢芙本以为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时,会改变心意,但看来是她错了,她谢芙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决不会允许自己如此来逃避问题,但问题是玉真子司马钰不是她谢芙。 玉真子却道:“阿芙,你本不该对我还抱有希望,就像我曾对那个人抱有的希望一样,终究只是一场空。”她合起双眼,三年前她就该绝望了,只因那一方巾帕让她又傻傻地付出了三年的感情。 玉真子想到曾与那个人拥有过的快乐时光,现在想来就像一场梦,难道要去报复他吗?她也做不到,那毕竟曾是她倾尽一切所爱的人,她心中有恨,却不会因恨而变得偏执。 站在原地的谢芙看着这样陌生的玉真子,在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当女冠,所以她知道她能劝得她回头,但现在的她似乎是真的一心一意要修道了。她没有再开口劝她,她也没有再度说话,只有那布帛燃烧发出来的焦味表明了之前她们曾有过的争执。 静默了良久之后,谢芙方才起身走近玉真子的身旁,“阿钰,如果我说我真的需要你返回洛阳呢?你会否看在我们的交情之上帮我一把呢?” 玉真子闻言,诧异地抬头看向谢芙,她很少会这样说话的,“阿芙,你这次为何执着于要返回洛阳?” “为了你的父皇,我的舅舅。”谢芙也像刚进来那般坐到她的对面。 玉真子皱了皱眉,她几乎遗忘了自己的父母,她的母亲死得早,那时候的她尚未来得及记得她的容颜,对于她那个被世人誉为白痴的父皇,她只记得他只宠爱谢芙这个侄女,唯一让她有亲情感觉的只有抚养她长大的王太后,但这亲人却又是伤她最深的人。“我能帮得了你什么?父皇的个性注定了他的皇位难以坐得稳,阿芙,我知道你与他感情深厚,但是就算你保得了他一时,也难保他一世,况且贾皇后那个人又份外阴狠,阿芙,凭你一己之力又岂能斗得过她!” 玉真子毕竟是皇族公主,一听谢芙的话就猜到了大半的原因所在。贾皇后那个人,当年就连王太后那般厉害的人也被也逼得搬到了章台宫,更何况是手中无权亦无势的阿芙,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因此她又劝道:“阿芙,你还是像我一样什么都不理才是正道。你赢不过贾皇后的,我不想看到他日你被贾皇后逼死的样子。”在她看来,最后的话已是循循善诱了。 “阿钰,舅舅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害死。”谢芙放缓着语调道,“即使我保不得一世,但保得了一次算一次,这是我与舅舅的情谊,没错,我谢芙手中并没有太多的权势,但是我相信谋事在人。” 看到玉真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谢芙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豁达之意,也有着豪迈之情,“阿钰,我不会放过贾皇后的,你别忘了,我是谢氏的女儿,而你是王氏的媳妇,王三郎的结发妻子。” 谢芙的话说到这份上,玉真子已经大致猜到她要怎么做了,既然东风不吹,那就借东风,谢芙真是好计谋,“阿芙,所以你与她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回洛阳,她就会让不王家出手,对吧?” “那你会助我吗?”谢芙一脸郑重地笑看她,“阿钰,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身上流着的血终究来自于舅舅,况且他不是白痴,她只是很单纯的依心行事。” “那是对你而言,”玉真子突然有些冷地道,记得谢芙丧母的那段时间,父皇日夜地把她抱在怀里哄劝着,那时候即使她再不屑于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但也是羡慕着谢芙的,不过想到她还有名义上的祖母来疼,她的心才会归于平静。 “不,那是对我娘而言的。”谢芙笑着道:“我不知道舅舅为什么如此依恋娘亲,但我却知道娘亲逝去的时候,舅舅曾在灵堂上痛哭流涕,旁人怎么劝也没有用。而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要对舅舅好,所以我就哭啊哭,看到我哭,舅舅就突然不哭了,而是用尽百般她认为好的方式来哄我。”回忆着那一段最的日子,她的笑容有几分苍凉也有几分怀念。 玉真子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般的故事,她听得有些怔愣了,谢芙脸上的表情让她深深地动容起来,半晌之后,她方才道:“阿芙,我真的羡慕也嫉妒你。”有一个让她如此想要维护的亲人。 “何必呢,你还不一样有王太后的疼宠,阿钰,”谢芙用手指着她的心道:“只要你放开往事,又何愁没有一片天空呢!” “与王恺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吗?”玉真子嘲弄地道。 “那得看你如何想了,”谢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有几分狡猾地凑近道:“我只答应王太后把你劝回洛阳,但是你是穿着道袍回去还是换上华服,那就不在我承诺的范围里了。” 玉真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如狐狸的女孩,她在暗示着她就直接以玉真子这女冠的身份回洛阳,至于往后如何,她就管不着了,她突然笑了出来,“没想到她聪明一世,临老了居然给你摆了一道。” “她会这样只因她真的疼爱你。”谢芙笑道。 看到玉真子的脸怔住了,谢芙笑出声,转身向门外而去,抱怨道:“我都来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居然连碗热酪浆都没有,我先让道姑带我去厢房歇一歇,待会儿还要用些晚饭。”临近大门,她突然转头又看向玉真子,“阿钰,说实话,你这身道袍真的很难看。”她其实还是希望玉真子能还俗的,所以才会一开始就用那样的方式来激她,可惜终究不奏效啊。 听到她最后颇为认真的话,玉真子的表情却是哭笑不得的,但眼中却是突然一热,这个表妹啊,真的是越来越有气死人的本事了。 看着雕花木门掩上之后,她的心又平静下来,起身去打开那扇窗,让晚风把那焦味吹散,也似乎要吹散她心头曾有的等待,谢芙是聪明的,她没有立刻就逼她做决定,而是给她时间去考虑。 看着那晚霞渐渐地消散,被黑幕取代,她又想起当年很多很多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果……如果当年她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是不是今天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呢! 只恨人心斗不过权势,叹息,叹息,徒奈何! 站在门外的谢芙看了看天幕上那悄然爬上的星子,突然漾起一抹笑容,玉真子真实不是一个冷情的人,相反她是一个重情之人,思及此,她的笑容更盛,然后朝一旁快站成雕塑的两名侍女道:“走,我们到厢房去歇一歇。” 阿秋与阿静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才跟在谢芙的身后往厢房而去。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倒是观主亲自送来晚膳给谢芙,谢芙自然起身打揖作谢,与观主闲聊几句,方才坐下用膳。 “郡主,以往您一来,玉安公主都会邀你一道儿用膳,怎么这次会差那么多?”阿秋一边摆膳一边有些疑问道。 “她有心事。”谢芙笑着应了一句,玉真子没有陪她用膳,就代表她的内心正在挣扎,这可是好现象,若她一如既往的招待她,那么事情就不太妙了。 翌日,一夜好眠的谢芙梳洗之后踏出回廊,看了看远处连绵成一片的群山,微微不雅地伸了个懒腰,这里是道观呢,她自然也不再那么讲究礼仪。 “阿芙,” 听到声音,谢芙转头看着身穿褪色道袍的玉真子走近她,于是笑道:“阿钰,你想通了?” 玉真子挥退了小道姑,慢慢地踱到她的身旁,与她一道看着那清晨中的迷人霞光,“阿芙,我决定回洛阳,只因为你说的那句话,我的身上终究流着父皇的血。”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了看谢芙,其实真正打动她的是谢芙。 “阿钰,我代舅舅谢谢你。”谢芙突然认真地道,舅舅其实也像她的父亲谢怊那样,是个不太负责任的父亲。 玉真子笑了下,那僵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些,然后拂了拂肩上的秀发,“我只是回去一段时间,等你的事情了了之后,我还是要回到这儿来的。” “随你。”谢芙笑道,只要能把她劝回洛阳,他日让她还俗也不那么难了。 虚无观因玉真子要回洛阳而忙乱起来,直到用了午膳,谢芙与玉真子司马钰才坐上马车返回洛阳。 两人在马车里就着一些事情讨论起来,仿佛回到儿时一块儿玩耍的时候,谢芙的心情相当的好。 玉真子撩起了车窗上的纱帘子,看了眼外面护送的士兵,“父皇还是最为紧张你,去一趟西山道观也出去那么多的士兵护送。” 谢芙却是喝了一口酪浆,“你久不出道观,自然不知道这些年也多有盗贼出没,不防不行。” 玉真子的眉头微皱起来,对于这天下的时事她以前也听闻过不少,但没想到这些年来更为混乱,“这儿是洛阳近郊尚且如此,若换成其他地方,岂不是更为混乱?” 谢芙道:“这个世道似乎越来越混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了,略微还有些烦躁。 玉真子收回撩起纱帘子的手,低头不语。 正在马车时原气氛低迷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侍卫头领的惊呼,“不好,有盗贼来袭,快挡住,护住马车里的仙姑与郡主。” 谢芙与玉真子两人对视一眼,真是不提盗贼则已,一提就来,两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但却没有过多的惊慌之情。 阿静一听有盗贼前来偷袭,很快就把腰间的软剑卸了下来拿在手中,镇定地朝谢芙道:“郡主,奴婢在前面守着。” “别逞强,见机行事。”谢芙吩咐一句。 阿静点点头,然后掀开马车帘子出去了,与阿寿并排坐着,两人看到那一群穿着几分破烂的盗贼正与身着整洁的侍卫在交手,四周都有刀剑相交的打斗声传出。 谢芙悄然掀起纱帘子一角看了一眼那打斗的场面,只见那群盗贼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十分勇猛,而己方的人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看来这群人似乎不是简单的落草为寇的盗贼。 “这群人似乎有些来历。”玉真子的眼光也是毒辣的,很快就把谢芙内心的想法道了出来。 谢芙眸光一沉,看来这次要碰上一点麻烦了,正在她思忖之际,那边战边退的侍卫头领凑近谢芙,“郡主,这些人不大好对付,似乎都是练家子,下官先护着郡主的马车退开……”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壮汉举刀砍来,侍卫头领急忙举剑相迎,但是臂力不如人家,虎口被震得发麻,若不是咬紧牙关,手上的剑肯定都要掉下来。 而另一个同样高大的壮汉也沉稳地举剑刺向谢芙,谢芙反应灵敏地向后倒去,避开了这一剑,那壮汉一剑一中,然后又再度快速地补上一剑,阿寿急忙冲进马车,挡在谢芙的身前,举起手中的剑挡下了这次攻击,但是很快就被震得倒在了马车之内。 “郡主——”有侍卫急忙回援,这才稍稍解了马车外的危机,“郡主,快点把马车赶走。” “阿寿,没事吧?”谢芙急忙扶起阿寿。 阿寿摇了摇头,然后双骨碌地爬起来钻出了马车,接过阿静手中的马缰绳,催促着马匹快速地奔跑起来,阿静站在车辕上举剑迎敌。 玉真子看到外面的侍卫渐渐地落了下风,很多人都已经倒在地上,若她们逃不出包围圈,那么就会很危险,脸色不好地道:“阿芙,情况不太乐观。” 谢芙朝一边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阿秋道:“阿秋,你在马车里面护着玉真子。”然后掀起马车帘子准备出去。 玉真子急忙拉着她的手,“阿芙,你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出马车?” 谢芙伸手松开玉真子的手,认真地道:“我去代替阿寿驾马车,这样就可以空出一个人来保卫我们的安全。” “阿芙!”玉真子又喊了一声。 “阿钰,我要带着你回洛阳城,一定要做到。”谢芙坚定地道。 “郡主,我去。”阿秋突然拍着胸口道,即使她的手还在打颤。 “阿秋你现在都怕得手打颤,你如何出得去。”谢芙皱眉道,“你就待在马车里照顾玉安公主,这是我交待给你的任务。” 玉真子有些怔愣地看着谢芙就这样掀帘子出去了,然后抢过同样因为看到她出来而怔愣的阿寿手中的缰绳。除了愧叹不如之外,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真的可笑,阿芙的勇气是她所不及的,这些年自以为是的守着一段变了质的感情,然后又试图去逃避,她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襟看着那认真驾着马车的谢芙,马匹因谢芙抽的鞭子而快速奔跑起来。 玉真子不察而身体身后倒去,好在阿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到马车上备着的长案。 有大汉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举剑就要刺向谢芙,阿寿反应过来。急忙举剑吹去,因看到谢芙身为主子仍能这般拼命,阿寿突然生出不少的力气,那一剑竟砍得大汉的手臂鲜血直流。 “阿寿,好样的。”谢芙鼓励了一句。 阿寿得到了这句话,那张憨厚的脸上咧开一抹自豪的微笑,然后看到阿静那边应付得颇为吃力,他又举剑相助。 两人一左一右地护住中间的谢芙,而这个初驾马车的谢芙却又能在这危急的关头仍能把车驾得四平八稳,简直堪称为奇迹。 谢芙的两眼朝四周看去,这儿的地势平稳,连躲藏的地方也没有,宽敞的大道就在眼前,两旁边人烟也难得见到,看到己方的侍卫死伤的人数还在增加,虽然那些壮汉的人数在减少,但是他们却不与侍卫过多的纠缠,反而是一致朝她这一方奔来。 由头到尾,那群壮汉般的盗贼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谢芙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冉溥沉着一张刚毅的脸坐在马车上,与欧阳家主相商了几天仍不能劝得对方同意回归北地,这让他不禁叹息出声。 “将军何须叹气,欧阳家主有他的顾虑实属正常,他毕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族的族长。”萧先生劝道,没人比他更明白冉溥的心情。 另一边的阿一却道:“将军,你都纡尊降贵前来相邀,这欧阳家主真是过于迂腐,贪生怕死……” “阿一,”冉溥喝一声。 阿一顿时就闭紧了嘴巴,有些耷拉着头骑在马上,两眼斜瞄了一下周围的景致,突然抬头睁大眼睛道:“将军,那儿好像有人在打斗。”他举着手指向一个方向。 冉溥早就瞧见了,不太远的地方,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在大道上狂奔着,而马车的周围却有一群腰圆膀粗的大汉挥舞着刀剑在追逐着,马车的两边各站有一对男女护着驾车之人,他微皱了一下眉头看着这一幕,那个驾着马车的背影异常的熟悉,而不远处却有冷光闪过。 “将军,那个驾马车的人好像是那个傲慢的小郡主……”阿一突然惊讶地喊道,“咦,将军……” 而冉溥早已催着马如一只箭般快速地朝那辆马车冲去,该死,真的是那个小丫头,她怎么会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顾不得多想,他的行动快过他的头脑。 “将军。”阿一见到自家将军冲上去帮忙,自己这护卫也不能偷懒,自然把剑拨出来也跟着冲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的萧先生,却仍是自在的挥舞着手中的羽扇,丝毫不担心自家将军以及那个小郡主的安危,悠闲地催马慢慢地靠近,这两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谢芙顾不得其他,只是一门心思地赶着马车,身旁的阿静与阿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侍卫也有大部分倒下了,俨然被那群壮汉占了上风。 马车里玉真子咬紧牙根紧紧地抓着车辕稳住身形,而阿秋早已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青着一张脸,两脚虚软地跌坐在马车的一角。 “驾!”谢芙又抽了一鞭子。 “郡主,小心,有冷箭。”阿寿看到闪光袭来,大声喊到,因这一喊,被身边的壮汉砍到腰腹上,从而摔下马车去。 “阿寿——” 谢芙抬头看去,果然有冷光夹着寒风向她刺来,至此,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群人并不是什么盗贼,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抢东西,而是要来杀她的。 “郡主,”阿静看着那下面射向谢芙冷箭,急忙想冲上去拿剑挡住,无奈那只箭的速度很快,急得一向冷静的她忍不住要哭出来。 谢芙的身体本能的一僵,但想到自身的性命,她又很快地做出反应,身体向后仰去,手中的马缰绳也同时一紧,狂奔的马儿被这力量一拉,顿时就扬起了前蹄,而那只冷箭因为谢芙的反射性动作,狠狠地插在结实的马车门框上。 可是还没等谢芙缓过一口气来,另一只箭又朝她射来,而身边的阿静又有人纠缠着,侍卫也不能分身来保护她。 谢芙情急之下,身体一侧,意图护住身上的重要位置,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只飞到她面前的冷箭被一只大手抓住,从而停要了她的眼前,她抬头看去,见到的却是一张最近无比挂念的脸庞,那张刚毅的脸好几次闯进了她的梦乡,“冉将军?” 冉溥拦下了这只箭,双眼快速地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那提着的心,“小丫头,还好吧?” 谢芙怔愣地看了他几眼,然后欣喜地道:“我没事。”看到他突然从天而降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他突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顾不上说话,眼看那冷箭双要再度射来,冉溥冷笑一下,然后快速地拨出身上带着的匕首朝那暗中射箭的人甩去,长剑本格,“叮”的一声,那几只冷箭瞬间应声落地,而不远处却传来“啊”地一声。 有阿一这种在战场上做过战的人加入,那些壮汉又渐渐地落入下风,阿一手中的长剑带着网志舞得哧哧响,凡是靠近马车的大汉渐渐地都被他扫落在地。 阿秋看到外面的危险解除了一些,这才敢掀开纱帘子,趴在马车的窗口,青白着一张脸呕吐起来。 “诶,许久未见,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越战越勇的阿一朝阿秋嘲笑道。 阿秋抬着那张青白脸色的面孔有气无力地看着阿一,这个可恶的人,“小……人……”一句话未说完,她又再度吐起来。 阿一看到这女孩吐得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心里难得地自省了一下,他是男人打击一个小丫头也不见得磊落,于是更把怒气发泄到那群壮汉的身上。 而驾着马车的谢芙看到冉溥正举着剑砍掉了其中一个壮汉的半边手臂,而那壮汉因而脸上一皱,动作停了下来。因而她急忙拉着冉溥的手,当他看向他时,她小声地吩咐:“留下几个活口,不要让他们都死了,我还有用。” 冉溥闻言,点了点头,这小丫头的毅力不错,这种时候头脑仍转得如此快,因为谢芙的吩咐,他手中的剑舞得不再那么狠,但是更为刁钻,有几名大汉都被他击倒在地,他急忙弯腰封住对方的|岤道,然后快速地卸下他们的下颔,连自尽的机会也不留给他们。 由于有冉溥与阿一的加入,侍卫们都缓过一口气,继而反扑向身旁的壮汉,那杀心更盛,壮汉们节节败退,他们对视一眼,意图撤退,可无奈退路被阿一这个杀得兴起之人堵住了。 危机渐渐地解除了,壮汉不是死的死,就是被冉溥生俘了。 而一直驾着马车的谢芙看到场面得到了控制,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马鞭也不再握得那么死紧,她扯着缰绳意图让马停下来,但这时她却发现她的指挥不灵了。 马依然在狂奔着,谢芙拼命地“吁,吁……”了好几声,这马仍是不停蹄,继续如发疯般地乱冲,原来走得四平八稳的马车突然如蛇行般歪扭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阿芙?”玉真子也觉得胃液翻滚了,这马车到底能不能停下来?她紧张地抓着车辕,朝谢芙喊了一声。 阿秋被这颠簸的摇来摇去,吐得更为厉害了,竟有些虚脱地勉强挂在车窗处,看得让人有些惊心,真怕她就会这样掉出去。 “郡主,你把手中的缰绳松一松,拉得太紧了,马儿不会听你的指挥的。”倒在车辕处的阿静一脸焦急地道,无奈她想爬起来帮谢芙一把也难,只能一手捂着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一手紧抓着车门。 “郡主——”阿寿看到那马车突然失控了,急着想要爬起来去控住马车,原来郡主不会驾车啊?真不知道刚才在危急的关头,她是如何把马车驾得四平八稳的?可才走了两步就又不济地跌倒在地上,只能干着急地看着那如蛇行的马车。 “阿钰,别急,我再扯扯应该会停下来的。”谢芙虽然心里也着急,但是仍镇定地安慰道,“阿静,我松了,可这马儿就是停不下来。” 阿静又急着向谢芙传授几招。 冉溥正吩咐阿一看着那几个被俘的壮汉,听到阿寿的喊声,他急忙转头看向谢芙的方向,一看心下就是一惊,这小丫头会不会驾车的?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看到她坐在驾驶座上险险地抓着缰绳的样子,没来由的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再吩咐其他的,一夹马腹他冲了过去。 谢芙的心里不禁嘀咕着,这马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马发疯起来,她只剩半边身子靠在马车座位上,难道没死在冷箭之下,却死在发疯的马蹄下,她想到这里,心里真的有几分焦急之情,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她急着回头唤冉溥过来,却见到他急速地朝她奔过来的样子,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 冉溥看到她发愣地看着他,心里不禁又是一急,这小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小丫头,你到底会不会驾马车啊?” 谢芙的脸突然一红,这回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马突然又一惊跑得更快了,她又急忙扯着缰绳想要控制住它,身体突然一歪,看那样子就像要掉下马车去。 冉溥急忙催马靠近她,然后纵身一跃,跳到马车上,看到她有些不稳地身形,他急忙伸手捞住她的腰,道:“小丫头,揽住我的腰,松开马缰绳。” 谢芙惊叫一声,脚下崴,被冉溥抱在怀里,她就顾不上有些疼痛的脚脖子,而是听从他的吩咐,急忙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她突然觉得心定了不少。 而冉溥这时才把环住她腰际的手空出来扯着马缰绳,手上的马鞭轻轻地挥,让马儿渐渐地平静下来,马车也在他的控制之下慢慢地变得平稳起来。 马车里的玉真子两眼紧紧地盯着外面的两个人,身为局外人的她却清楚地看明白了阿芙对那个高大男人的依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为此她的杏眸紧紧地盯着冉溥看,这个男人她没见过,依他的年纪,在世族子弟里,她没有理由认不得? 狂烈奔驰的马儿最终停了下来,那马儿摇了摇尾巴,低头梳理了一下毛发,显得是那样的悠闲,哪里还像刚刚那般嘶叫狂奔。 谢芙不禁有些孩子气地拍打了一下马屁股,“坏东西,净会欺负我。” 马儿突然嘶叫了一声,转头有些傲意地看着谢芙那有些生气的芙蓉脸,然后又嘶叫一声,惹得谢芙又伸手拍打了一下它的屁股。 “小丫头,我怎么觉得你跟它有些相似呢。”冉溥开玩笑道。 “你居然拿一只不知好歹的畜生与我相比。”谢芙噘着嘴道,然后又坏坏地扬着笑脸道:“冉叔叔的救命之恩,阿芙在此谢过了。” 一听到冉叔叔三个字,冉溥的脸色就黑了下来,这小丫头是不是叫上瘾了,他有这么老吗?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阿芙?”玉真子从马车里出来,看了眼冉溥,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有着探究之意。 “阿钰,这位是冉将军,舅舅亲封的抚远大将军。”谢芙看着玉真子,笑着介绍了一句,然后想要走过去扶起倒在一旁的阿静时,脚踝处却传来一痛,“哎哟,”她叫了出来,然后就蹲下来捂住脚踝。 玉真子苍白着一张脸急着伸手想要搀扶住谢芙,谁知那个将军却快她一步把谢芙拦腰抱了起来,看到这里,她眼里的探究之意就更浓了。 冉溥把谢芙抱进马车里,让她坐好,然后着急地掀起她的袜子,看向那略微有些肿的脚踝,浓眉皱了起来,然后就把她的鞋袜脱了下来,看到她疼得眼泪有些打颤,他突然心里一疼,运起内力给她搓揉了一下,希望把那淤血揉散,让血气运行得更快一些,“小丫头,忍着点。” 玉真子也急忙跟进马车,看到这一幕,她想要阻止也来不及,双眼看到谢芙虽然眼里似乎有泪花,但那嘴角却是勾起来的,当年她面对桓衡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一般,况且现在两人和谐的画面,外人居然没有介入的余地。 她没有再去打扰冉溥为谢芙疗伤,而是出去把外面的阿静扶了进来,又看了眼阿秋,“你还好吧。” 阿秋虚弱地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然后道:“仙姑请放心,啊,这儿有伤药。”阿秋勉强站起来把角落处谢芙吩咐带着的药箱取出来,好在郡主未雨绸缪,不然这节骨眼又要去哪儿找伤药。 自从那天夜里看到冉溥受伤之后,谢芙就开始随身带着伤药。 玉真子打开药箱,查看了一番,让阿秋给阿静上药,她又朝谢芙处看了一眼,然后才走出马车,吩咐外面受伤较轻的人把那些受伤重的人扶起来,然后才开始发放伤药。 远处烟尘滚滚,好像有人带着人马过来了,玉真子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急忙奔上马车,朝谢芙与冉溥两人道:“不好,又有人过来了。” 冉溥这时才收回内力,一边给谢芙把鞋袜套上,一边询问道:“快到了吗?” 玉真子又看了一眼烟尘的方向,“看样子快到了。”没想到这趟回洛阳居然惊险重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冉溥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而是抬头朝谢芙轻声问道:“还疼吗?” 谢芙笑道:“好多了,冉叔叔的手艺不错。”她赞了一个。 冉溥看到她调皮的样子,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这时候还有兴致开玩笑,怕不怕。” 谢芙站了起来,走了两步,觉得那脚踝处轻松了许多,美目含笑地道:“有何可怕的?既然都已经来了,不是敌就是友,还有更糟的情况吗?” 玉真子看到这两人如此轻松的样子,不禁抚了抚额,“阿芙,若是敌人,看那阵势我们难以对付。” 冉溥眼中的赞赏之意越来越浓,若真的是敌人,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怕又有何用。若来者是友,那又何需怕。这小丫头颇有几分大将之风。他很快就步出马车,谢芙也跟在他身后,两人并排站在车辕处看着那批人马朝他们而来。 “似乎人数不少。”冉溥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扬着浓眉道。 “嗯,看来是不少。”谢芙附和了一句,但是美眸已然是冷了下来。 “对了,你上次受的伤好了吗?”谢芙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于是用只有两人听闻的声音问了出来。 “早就无大碍了。”听到她关心的话语,冉溥觉得心口处似乎热得一塌糊涂,他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身后的玉真子再度抚额,这两人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于是有些没好气地提醒道:“阿芙,冉将军,这些人现在恶意未明,我们是不是要组织一下有何抵抗的力量?” 刚骑着马靠近的萧先生却是摇着扇子笑看着玉真子,“这位仙姑,你看看那些伤兵哪里还有抵抗之力?” 阿一刚把那几个俘虏都绑好了,两眼肃杀地握紧手中的长剑,而其他仍有战斗力的侍卫,也不用人吩咐,全部抓着武器都站了起来,经过刚才一战,他们身上的铁血之味越来越浓,一股豪情渐渐地由心而生,尤其是他们看向那两个站在车辕上的男女之后,这种感觉更甚。 冉溥的勇猛刚强,谢芙的临危不乱,一刚一柔,相得益彰,无形中鼓舞了他们的精神,每个人也都紧紧地朝那烟尘处看去。 玉真子的水眸略有些不满地看向萧先生,那僵硬的脸部线条更是没有一丝松动,就算出家修道,但她身上仍带着皇族公主的傲气,“即使没有抵抗之力也要部署一番才是道理,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仙姑看看周围的人再说这话比较好!”萧先生又笑着道。 玉真子闻言,这才朝周围的人看去,此时她的美眸大张,她在洛阳的皇宫里生活多年,知道那些侍卫其实都没有太多的勇猛之气,更多的是懒散,但此时他们都不用人指挥,每个能站起来抵抗的人都默默地拿着武器看向那烟尘滚滚之处,她不禁回头看向那两个在阳光中并排而站的人,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 “仙姑其实是个聪明人,这身道袍真的不适合你。”萧先生看了一眼玉真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女子的命格清贵,实在不适合修道。 玉真子颇有些怨气地看了眼这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头,冷哼一声,“老先生又非三清祖师,又如何能断定我不适合修道呢?” “情为魔,爱为障,你的魔障不除,又如何入得道家之门?”萧先生径自摇着羽扇劝道,至于听不听人劝就看眼前这女郎的慧根了,他言尽于此,于是也催马到一旁,与阿一并列着。 玉真子怔愣地看着那个老头离开,虽然面色平静,可她的心中却翻起了巨浪。 眼看着那群前来的人越来越近,冉溥却突然松开手中握紧的剑把,笑着低头看着谢芙道:“小丫头,看来你运气不错。” 谢芙此时也扬着笑容道:“确实是不错。”来人的身影渐渐现形,她笑着招呼道:“三郎来得有些迟了。” 带人前来的正是王恺,谢芙出发到虚无观的时候,曾与他商议过,希望在回程途中,他能前来接应,今天一大早接到她的传信,他就急忙出发。当他看向那些受伤的人群之时,眉尖微皱,急忙催马到谢芙的身旁,“阿芙,你没受伤吧?” 谢芙摊了摊手,“若没有冉将军相助,三郎看来要当鳏夫了。”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玉真子司马钰。 王恺闻言,眉头更皱地看向冉溥,尤其看到他与她并肩站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碍眼,不过仍是风度地笑道:“冉将军这么巧就在附近。” 这话略微有些试探,冉溥却是笑容颇冷地道:“恰巧有事出城,若不是这样也遇不上小郡主。” 王恺同样笑着道:“冉将军倒是英勇。”然后才看向那一直冷着脸的玉真子。“阿钰虚惊了。”虽然玉真子到西山道观出家了,但是在世人的眼中,她似乎还是他的妻子,所以谢芙才会玩笑地说了句鳏夫,其实她与他并没有过多的情,甚至因为当年的事情连点交情也变得淡了许多。 玉真子看着这张令洛阳城众多的少女都迷醉的俊美面孔,脸上的表情仍是那般的僵硬,随意扯了扯嘴角,“好在有惊无险。”说完,她不再站在马车之上,而是挑起马车帘子回车内坐着。 对于她的冷面脸孔已经见怪不怪的王恺也没有生气,而是下马与冉溥一起清理伤员,然后又下令让众人在原地休息,打理一下那些死亡的侍卫尸体。 谢芙没有回到马车里坐着,而是下车慰问了一下伤员的伤势,然后才走近那几个俘虏,看到他们的下颌大张着,可那双眼睛却仍是沉稳地看着某处,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场,这让她的眉尖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小丫头,这几个人不是盗贼,可以说他们是被人刻意训练出来的,所以才会这般沉稳,你们的侍卫人数多过他们,但仍被打得落花流水,可见想要你命的人大有来头。”冉溥走近谢芙的身边皱眉道,这小丫头在洛阳城树敌太多,不过能派出这样的人手来袭击,那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低。 王恺也走近前来看了看那被五花大绑的壮汉,“阿芙,这些人看来像是贾家的人?” 贾家两个字一出,那几句原本沉稳着脸的壮汉眼中有些异光闪过,但很快就平息下来。 但这一道闪光却被在场三个精明得很的人都捕捉到了,谢芙早就怀疑他们是贾皇后派来的,难道贾皇后猜到她到西山道观去干什么了?这么一想,她的心一惊,如果现在就让贾皇后猜到她的想法,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有害无益,但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马车里的玉真子时,她就摇了摇头,脸上突然就笑了出来,贾皇后要杀她,但是并没有要杀玉真子,可见她并没有猜到她与王太后达成的协议。 “没想到舅母这么想要我的命,如果能撬开这群的嘴巴,那就好玩了。”谢芙并不是一个吃了暗亏就会隐忍的人,贾皇后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杀她,所以才会等不及到她的大婚之日再动手,瞅准了这个时机就派人前来。 “对付这些刻意栽培出来的死士,如何大力的审问也不会奏效的,他们是不会出卖主人的。”王恺摇头,他一家也不缺这样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这种人是没有多少弱点能被人利用的,要不然也不会叫死士。 “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不信一点办法也没有。”谢芙走近那几名壮汉,然后歪着头朝冉溥看了一眼。 冉溥也挑眉看着她,这小丫头怎么知道他有办法,的确,就算是所谓的死士也不是无坚不摧的,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1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不摧的,“这小丫头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的确,是人都会有弱点。hubaoer” 听到“小丫头”三个字,王恺俊美的容颜略微沉了沉地看了眼冉溥,见到他与谢芙充满默契的四目相对,他突然踏上前阻断了两人的目光,笑看着冉溥,“那冉将军就让我大开眼界吧。”他就看看他夸下海口如何兑现?审这几个明显是死士的人,无论如何用刑也还会让他们有丝毫的松动。 谢芙也满是期待地看着冉溥,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个夸夸其谈的人,没来由的,她就是信任他。 冉溥看了一眼王恺略微有些挑衅的眼睛,微微一笑,朝旁边的阿一道:“阿一,去抓条蛇或几只老鼠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一闻言,两眼放光,很响地应了声“诺”,然后以一个男人同情的目光朝那几个俘虏看了几眼,这个法子邪恶了点,尤其是对男人而言。 谢芙听到了这声吩咐,略微有些好奇地看向冉溥,“冉将军,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不应该要严刑逼供才对吗?” “小丫头,你要知道有时候严刑也未必能逼得人把话都吐出来。”冉溥道,看到她有些茫然的面孔,“不过,小丫头,你还是回到马车上去,这个场面不适合你看。” 他要支开她,谢芙有些不悦地道:“有什么不适合的,冉将军,我是当事人,我有权在这儿看着你们审问这些俘虏。”她的玉手指向那几个大汉。 冉溥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你真的不适合看。”然后又看了眼王恺。 王恺其实也不大清楚冉溥要干什么,但是既然他坚持谢芙不适合看,那必须有他的道理,于是也道:“阿芙,你先回马车吧,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芙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两个站在统一战线里的男子,他们都一致把她催回马车里,“我真的不适合看?”她不死心地又问一次。 王恺与冉溥都同时摇了摇头。 谢芙咬了咬唇,三人当中有两人达成了同盟,就没有她反对的余地了。于是她不甘地跺了跺脚,颇有些小女儿姿态地埋怨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转身朝马车走去。 阿秋看到她过来,急忙伸手扶她上了马车,她回头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冉溥上前在那几个俘虏的嘴巴里掏弄了一阵,然后才把他们的下颌合上,王恺忙让人把这几个俘虏拖到比较远的空地上,然后看到阿一提着几个用树枝编成的篮子,里面传来了老鼠“吱吱”的叫声,一脸兴奋地向冉溥的方向奔去。 谢芙这才不甚甘心地转头踏进马车里,看到阿静已经包扎好伤口在一旁休息,而马车里的狼籍早已收拾干净,玉真子在一旁闭目冥想。 “阿钰,”谢芙唤了一声。 玉真子这才睁开眼眸,看了谢芙一眼,然后才松动了一下手脚,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审问一下那几个俘虏呢?” “他们一致把我赶回了马车里。”谢芙有些不悦地道。 玉真子的目光审视地看着谢芙的脸,然后才素手掀起车窗上的纱帘子看了眼远处的王恺与冉溥几眼,只见到他们都站在那儿审着那几名俘虏,然后很快就传来了壮汉“啊……啊…… ”叫的声音,听来怪让人心悸的,于是她很快就转移了目光。 谢芙刚好也凑在窗前张望,伸手接过那纱帘子,因为看得不太真切,但是瞧来也没有什么,于是道:“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参加?阿钰,你能看出什么名堂吗?” 玉真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于这些她不大感兴趣,但是对于另一件事却是有些想法的,她的美眸看了眼仍紧紧地盯着远处审问场面的谢芙,“阿芙,你觉得冉将军的人如何?” “很好啊。”谢芙没有回头看玉真子,随口就答了,“阿钰不知道,刚和他相遇的时候我还与他起过冲突,后来他帮了我好几个忙,与他认识得久了,才发现他与我们认识的洛阳城的美男子们都不同。” “有何不同。”玉真子又追问。 “我觉得他看起来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谢芙想了一会儿,方才答道。 玉真子看着谢芙那因为回忆而有些笑眯眯的眼睛,更加凑近她道:“那阿芙是不是喜欢他?”她的手指指了指远处那身着黑衣玉树临风的男子道。 谢芙闻言,突然回头紧盯着玉真子看。 玉真子拨了拨肩上的秀发,不在意谢芙有些冷然的目光,“阿芙还未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发难 谢芙没想到玉真子会问她这个她从来没有深思过的问题,她转头双眼看着那个圈着手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笑容的男人,此时,她发现她居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玉真子看着谢芙那双有些迷惘的眼睛,眼角也瞟向那个一脸刚毅的男子,她不再逼着谢芙回答,“阿芙,你该好好地想想了。”顿了顿,“做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出你对他有迷恋。”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实你说得对,他与洛阳城的美男子们不同,北地的战神,还是个铁血的男人,你若要跟着他就要放弃某些东西,这是必须的。若你舍不下,趁你对他感情还不深时,那我劝你就赶紧放下,洛阳城有资格娶你的男人还有得是。” 玉真子自己在感情上是个失败的人,她不否认谢芙比她坚强,但那是在谢芙并未真正喜欢一个人的前提下,爱了,若失了,就会痛了。 谢芙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当年会许婚给桓衡,无非是年少的女郎对美男子的向往,又何曾真正懂得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同样有割舍不下的牵挂,玉真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得与失她向来看得很明白,明白是一回事,但现实是另一回事了,此时她再看向冉溥的目光变得复杂了。 “阿钰,他是自娘死后唯一给我安全感的人。”谢芙幽幽地说。 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里面却有着常人都难以明白的辛酸,玉真子自己的身世与谢芙也是异常想像的,她拍拍她的肩膀:“当年那人不也一样是给了我安全感,最终他为了别人许给他的荣华富贵弃我而去,阿芙,这只是错觉。”看到谢芙眼里的不满,她又道:“别那样看着我,好吧,将你的冉将军与那个人相提并论是我的错。” “阿钰,注意你的措词。”谢芙指出道,然后毅然放下那撩起的纱帘子,转头端坐在一旁。 玉真子看到她没有谈兴,也不再说话,而又闭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谢芙是聪明人,她都这样点醒她了。她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做,若她真的对冉溥有心,她就会更用心地去观察那个人,若她要从这一点点的迷离情丝中抽出身,那也还来得及,趁 没有把心完全托付的情况下。 谢芙不否认她有些心乱如麻了,纠结在玉真子那一句试探似点醒的话,喜欢或不喜欢这个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马车里静悄悄的,玉真子在冥想,谢芙在一旁出神,阿秋与阿静两人不敢多说什么,只有远处那几名被审的壮汉越来越痛苦发出的“啊……啊……”声在四周回荡,谢芙几个女孩子听来不觉得什么,但外面那些个伤兵听来却觉得脊骨也要发麻,双眼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然后又赶紧收回视线。 “阿芙。” 谢芙听到王恺在马车外轻唤的声音,有结果了。她眼睛突然一亮,急忙起身亲自掀开马车帘子,踩在脚踏上赶紧下了马车,玉真子也从冥想中回神,跟在谢芙的身后下了马车。 “怎么样了?是贾家的人吗?”谢芙急忙看了几眼那痛苦的壮汉,并没有什么皮开肉绽的让人恶心的画面,只见到他们捂着下身的某处部分,一脸的痛苦,那张脸扭曲起来,面色又青又红,看得她惊奇不已,“你们怎么把他们折腾成这样?” 王恺一想到那个场景,额头上的虚汗也冒出来了,虽然那刑罚没有用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觉得身上某个部位突然一疼,脸上有些抽搐起来,不知道是那个混蛋想出来的这种邪恶的逼供法子。 惟有冉溥像没事人一样,依然是那么挺拔的站着,笑看着谢芙:“好女孩不该问这个问题。” 谢芙颇有些狐疑地看着那几个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壮汉,哪里还有刚刚追杀她时的勇猛,美眸看了眼他们捂住的部位,然后就是提着老鼠一脸笑意的阿一,她隐隐猜出一些这个刑罚是什么?不自禁吞了口口水,难怪他们的脸都扭曲了。 冉溥看了她的美眸一会儿,然后才上前挡了挡那几个壮汉的丑态,她还未出阁,这种丑态还是少见为妙,“他们确实是贾皇后暗中派来杀你的。” 谢芙闻言,原本有些计较他那行为的不满顿时都抛到九霄云外,对于大事与私事她拿来辩得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招供了?” “没错,阿芙,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王恺瞄了一眼阿一手中拿着的树枝编成的笼子,本能的厌恶,下意识地就退离阿一几丈远的地方。 “三郎,你怎么了?”玉真子很少看到王恺会把这种厌恶之情表现出来的,于是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王恺赶紧道,然后就朝谢芙的方向看去,看到她靠得冉溥那么近,他又皱了皱眉。 王恺的表情自是落在玉真子的眼中,只见她的双眼突然变冷,一瞬之后又恢复了那种不言不笑的样子。 谢芙推开前面的冉溥,谁知他就像大山一样挡在她的面前,于是道:“别挡着我,冉叔叔,你审也审完了,我自当要检查一下这成果,这可是有很大关系的。” 王恺一听到她喊一声“冉叔叔”,突然就不顾形像的大笑出来,再看到冉溥那黑着的脸,忍不住道:“阿芙,喊得妙。” 冉溥淡淡地朝阿一看了一眼,阿一咧着白牙把那笼子提得高了一点,王恺这回又笑不出来了,他是男人,看到这个东西还能镇定得下来?“把它拿远一点,只有你这个不正常的人才会一脸兴奋。” 阿一看了眼王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王郎君不会欣赏,这种法子可是让多少俘虏都举了白旗,这几只小宝贝是再好也没有。”他朝着笼子里的小动物吹了声口哨。 王恺与阿一的对话与表情都落入谢芙的眼里,他又瞄了瞄阿一手中的树枝笼子,突然一笑,连王恺这看行刑的人都头皮发麻,事后心里都留有阴影,更何况那几个受刑的人!于是朝阿一道:“你这只笼子里的老鼠可别放了,这几只小宝贝确实是好东西。” 阿一闻言,他原来对谢芙带了些许偏见与不屑,但此时却眼前一亮,这小郡主果然如萧先生所言,相当不错,于是忍不住道:“小郡主真是好眼光。”那口白牙在阳光中格外的耀眼。 冉溥与王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相视一眼,原本就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但没想到谢芙的态度与他们倒是不谋而合。 “小丫头,确定是不错的主意。”冉溥依然圈着手含笑地低头看着身高只到他胸前的女孩。 “阿芙,我这等闲人看来也要到宫里去看看这场大戏才行啊。”王恺也笑着道,手中的折扇打开来,又是那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可他的眼中哪是看大戏的神情,分明是凝重得很。 玉真子想到贾皇后这嫡母那张黑脸,僵硬的脸上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一些,看来这趟洛阳肯定不会再无聊,但是一想到王太后的老脸,她的嘴角又抿得死紧起来。 “那当然,冉将军与三郎可是证人,少了两位,这戏就难唱了。”谢芙笑得格外甜蜜,当然不能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之光。 一众人马休整了之后,这才重新踏上回洛阳的路途,马车里燃着宁神香,阿静与阿寿两个伤员都在休息养伤,而阿秋的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谢芙与玉真子两人却是各自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谢芙的美眸停留在那个与王恺并驾并驱的男子身上,有着探究,有着自己现已察觉出来的依恋,她的眉头又皱紧起来,手抚上了胸口,仔细思考了半晌后,他与她似乎越来越不寻常。 王恺斜睨了一眼谢芙的方向,然后身体就是一震,谢芙的眼中似乎只有身边这个男子,连他这样看向她,她也没有察觉,他的那双迷倒万千少女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很快,他就与另一个女人的眼睛对视上,玉真子的脸上有着嘲弄,他突然有些狼狈地回了头。自从那天谢芙看穿了他藏在心底的性情,他的目光就会不知不觉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冉将军怎么会叫阿芙为小丫头?那不大合礼数。”王恺挑开了话题道。 “哦,没想到被世俗誉为有着天人之姿的王家三郎也会说这种话。”冉溥感兴趣地挑眉看向他,“况且你王三郎也并不是一个按礼数行事的人,再说那是我和小丫头之间的事情,你好像管得过宽了。” “冉将军并不属于洛阳,你迟早要回到北地,阿芙再成熟,终究只是一个小女孩,你可不是那不懂事的小郎君,你与她是不可能的。”王恺直视着冉溥冷声道,他不知道这人打了什么主意,起的是什么心思,若他想情挑于谢芙,那他绝对不答应,他不想见到阿芙成为第二个玉真子。 冉溥毫不示弱地看着王恺,这人很少会直接表明他的想法,但是这想法倒是真真的可笑,“天下之大,什么都有可能。” “看来冉将军是对阿芙有意喽。”王恺道。 冉溥怔愣了下,然后不置可否地转头看着前方的路,“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会把情之一字挂在嘴上。”想到谢芙的脸,他突然开始觉得他对她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浓,既然有兴趣,那就什么都皆有可能,他不再试图抗拒她对他的影响力,就看看最后她能影响他的意志到哪一步吧。 王恺看了看冉溥的侧脸,这人明显不再想谈,他也不会再找没趣,回头同样看着前方的路,谢芙是这么多年惟一一个看穿他当年同样利用玉真子来逃避家族责任的人,兴许就是这惟一一个,所以让他对她渐渐地有些上心,这似乎不太妙,尤其是玉真子那带着警告的眼神让他的心中微微不悦。 一群人马护送着有些破损的马车驶进了洛阳城,瞬间就引起了洛阳城百姓的议论纷纷,很明显这辆马车是遭贼了。 但是那些少女们却对这视而不见,纷纷地追逐着王恺这美男子,就差凑上前去自报家门。 “阿钰,你家郎君真的很受人欢迎啊。”谢芙撩起纱帘子看到那些热情的少女,开着玉真子的玩笑。 玉真子的头也没抬,眼也没开,“阿芙,注意你的措词。”这回轮到她这么说了。 谢芙笑了笑,然后放下纱帘子。 不过当这外表破损的马车驶进皇宫,落在了接到消息而出迎的司马哀的眼中却是大大的不妙,只见这个帝王白皙的脸庞上布满盛怒的红光。 谢芙刚由阿秋扶着下马车,就听到她那舅舅用着雷霆的声音朝那些满身是伤的护卫喝道:“你们谁来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给不了一个满意的答案给朕,朕废了你们。”然后又快步地向谢芙冲去,脸上的震怒又变为心疼之色,“阿芙,可有受惊?可有受伤……” 谢芙看着舅舅那一脸的心疼与担心,感动得鼻子抽了抽,眼看他要语无论次的长篇大论,她急忙拉着舅舅的手,“舅舅,阿芙没事,只是小惊而已。”然后又看到舅舅身后的贾皇后那不豫的神色,挑衅地道:“那些个小人又岂能真的伤得了我。舅母,你说是不是?” 贾皇后看到这个少女居然平安地回到了洛阳,心中正愤恨不已,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也收拾不了,回头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些没用的东西,皮笑肉不笑地道:“阿芙有陛下的真龙之气罩着,自当平安无恙。” “母后的话倒是越来越好听了。”玉真子司马钰也由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她的一双水眸有些嘲弄地扫过贾皇后那瞬间更黑的脸。 “阿钰怎么从西山道观回来了?”贾皇后也嘲笑道,然后看向另一旁的王恺,又恍然大悟地嘲弄道:“你这回总算正常了一些,有那么好的夫主,只有傻瓜才会弃如敝履。” 听到这不顺耳的话,玉真子的脸色居然纹丝不动,从来就没有指望嫡母贾皇后这张嘴能吐出正常的话语。 “阿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司马哀的眼中只有这疼爱至极的侄女,对于亲生女儿的回归丝毫没有留意,一把拉着谢芙的手,“走,阿芙,舅舅知道你路上颇为颠簸,早就让人做了好吃的东西给你,待会儿可要全部都吃完压压惊。” 谢芙却摇着舅舅的手,笑靥如花地道:“舅舅真好,不过阿芙这次遇险多亏了冉将军与三郎相助,回头舅舅可要记得赏赐他们。”然后那双美眸才看向高昂着头的贾皇后,“舅母,阿芙倒是抓到几名行刺的人,他们真的很可恶,居然还伪装成盗贼的样子。” “阿芙说得对,朕要赏赐你们。”司马哀看向一旁向他行礼的冉溥与王恺,嘴里吐出一串金银的名字,在他的认知里赏赐无非就是赏这些,然后又挤眼看向谢芙,“阿芙满意了没有?”然后想到抓到的那几名盗贼,又吹胡子瞪眼地道:“阿芙,那几个胆敢行刺你的人在哪儿?朕有让他们受千刀万剐之刑。” 贾皇后心里一惊,居然还有被俘了,不过想到那些都是家族培养出来的死士,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人逼供出来。怕是早就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身亡了,“阿芙的运气真的不好,居然会碰上这样的人,不过几名已死的盗贼又有什么用呢?陛下,他们都已经死了,您的千刀万剐……” “母后太过自以为是了吧。他们都不是死尸呢!”原本站在一旁不作声的玉真子凉凉地说出这句话。 “阿钰,你这话就有问题了,舅母是何等聪明之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谢芙接口道。 “哦,那我真的是孤陋寡闻了,听闻最近天旱得紧,敢问母后这老天何时再降甘霖啊。”玉真子朝天上指了指,状似求教地道。 “阿钰,你这话又有问题了,舅母又不是三清祖师,如何能知道这老天爷何时才能降下甘霖。”谢芙又道。 “阿芙,既然母后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又如何得知那些都是死尸呢?”玉真子状似不确定地道。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地拿当朝国母来说事,眼中还有国法吗?还有家法吗?”贾皇后黑得如墨的脸上布满寒意。 谢芙笑着提裙走向贾皇后,“舅母你无需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与阿钰的头上,你之所以猜那些人都成死尸了,那就说明这些人都是你贾家培养的,是你派来袭击阿芙的。”最后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利起来。 “乱讲。”贾皇后立刻大喝道,“我乃当时国母,岂容你胡口诬蔑。” 司马哀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贾皇后的肥手,那张白皙的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孩童神色,狠厉地道:“皇后,阿芙说得可有错,你居然敢派人行刺阿芙,谁给你的狗胆,快说。” 这样的司马哀也是贾皇后仅见的,她的骨头在他的拿捏下发出声响,可见的手劲之大,不过这么多年来,她都把持着朝政,只是一瞬间,她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陛下,无凭无证地如何能定臣妾的罪?” “朕说你有你就有。”司马哀不管不顾地道:“阿芙不会说谎,你倒是有极大的可能。” “陛下,胡闹也得有个限度。”贾皇后怒极反笑道。 司马哀甩开贾皇后的肥手,又再度朝一旁的宦官大声喊道:“传朕的旨意,废了皇后贾氏。”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这事情居然发展到要忘掉皇后的程度。 贾皇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马哀,他居然要废了她,这个白痴到底有没有一点大脑? “陛下,废除皇后乃是大事,又岂能随随便便地就忘掉。”突然有一个花白着胡子,与贾俦有几分想像的肥胖老头从宫门外进来,一脸义正词严地道。“况且当年先皇曾颁下旨意,皇后贾氏无重大过错不能废除。” 谢芙朝这个老头看了一眼,贾太师,她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在这节骨眼里蹦出来,她平安回来,而贾家的死士一个也没有回去,他自然知道行刺的计划已经破产了,自然会进到宫里来。 司马哀气得又要吹胡子瞪眼睛了,谢芙赶紧上前安抚着他的怒气,然后那双俏眸也含霜地看了眼这个同样讨厌的贾太师。 “谢太保,你来得刚好,这个姓贾的老头真的气甚人也。”司马哀看到谢怿走进来,赶紧寻求同盟。 谢怿自然是收到谢芙的传信急忙赶来的,脸上铁青一片,朝司马哀行礼之后,冷哼一声,朝贾太师道:“贾太师,你派人行刺我谢氏嫡女,是何道理?” 贾太师也看着这个与他不对盘的谢怿冷哼一声,“谢太保可别随口胡说,给我贾家抹黑,有谁可做证我贾家派人去刺杀你谢氏的嫡女?况且我贾家因何要杀你谢氏的嫡女,我们两家可无世仇,况且临川郡主又是陛下最为疼爱的侄女。” 贾皇后听到兄长如是说,忍不住朝谢芙看了一眼:“阿芙,这回可服了吧,我可是你的舅母,疼你还来不及,又岂会派人暗害你。” “舅母的疼爱,阿芙真的受不起,恐会折寿呢。”谢芙也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贾皇后被谢芙这几句话顶得更是气黑了一张脸。 玉真子状似关切地道:“母后,我听闻有一种粉擦来肤色会白一点,需不需要儿臣介绍给你。” “皇后不止脸黑心更黑,擦什么粉也白不了。”司马哀也怒道,那个可恶的太师偏拿父皇的临终遗旨来压他,真的,真的是可恨之极。 贾皇后被这话气得差点就要跳脚了,她怎么以前从来也没有发现这对父女还如此有默契了。 谢怿冷笑道:“自然有证据让你这个老匹夫心服口服,你那好儿子贾俦曾对我谢氏出言不逊,可见你贾家对我谢家早已怀恨在心,现在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怎么不可能了?” 贾太师的一双神似贾皇后的小眼睛不善地眯了眯,“谢太保胡说的本事越来越b强了。” 就在这两派人马不服地看着对方,当朝的王太傅迈着方步踱了过来:“臣拜见陛下。” 王太傅身形高达七尺,下巴修着美须,看来仍是颇为俊帅,难怪遗传了他的好皮相的王恺会那么受洛阳城少女追捧了。 “太傅来得正好。”贾太师与谢怿同时出声,王太傅为人严谨,平常极少发表意见,例来都只是属于中间派,要想他表态可不容易。 王太傅皱眉看着这两个刚刚吵得有失风度的当朝一品大员,然后又看向司马哀:“陛下,臣也是为了此事来的,听说臣的孙子最近也遇袭了,所以臣很是为洛阳城的治安忧心啊。” “哦,令孙在哪儿遇袭的?”司马哀一看到这当朝的太傅,就会变得老实一点,急忙睁着眼睛道。 “臣的儿子去接那儿媳妇,居然是在洛阳城的西郊遇袭。”王太傅一脸凝重地道。 王恺忙站出来行了一礼道:“现在的盗贼是越来越猖獗了,刚好抓到了几个小贼,不过一审下来,居然让我大吃一惊。”他没有明说因何吃惊,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瞟向了贾太师的方向。 贾太师同样黑的肤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司马哀忙又道:“可是与袭击阿芙的人是同一伙人。” “正是。”王恺道。 “舅舅,此事抚远大将军可以作证。”谢芙赶紧道。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冉溥,只见到这个武将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然后拱手道:“臣也是恰巧路过,这洛阳城的治安真的企及整顿。” “把那几个俘虏带上来。”王太傅朝王恺道。 王恺点了点头,然后指挥人把那几名壮汉带了上来,贾太师一看这些个行动失败的人居然还活着,黑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许多,暗中与贾皇后对视了一眼。 贾皇后的大脑里快速地运转着,想着待会儿的推脱之词,刚刚就是这里被谢芙与玉真子那两个可恶的女郎摆了一道,思及此,她恨不得把这些坏她事情的人都统统杀死,不过这回她学聪明了,绝不会抢先开口,小眼睛看向了谢芙等人的脸上。 “朕问你,派你们去行刺的人是什么人?可是皇后?”司马哀抢先问道,居然敢行刺他的阿芙,找死。 那几个名壮汉偷偷拿眼觑了一下贾皇后与贾太师,想到贾家培训他们的手段,他们的虎躯本能地就是一僵,然后缄口不言。 王恺的眉尖微微一皱,这些个人招供的那会儿可是什么都说了,到了这儿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芙早就猜到这几名壮汉会临阵退缩,于是美眸看了看冉溥,冉溥会意地指示阿一暗暗地举起那只装有老鼠的笼子,然后踢起小石子暗中踢向那几名壮汉的脚上。那几人被这力道一冲,同时朝一个方向跌去,两眼自然瞄到阿一手中的那让他们痛不欲生的树枝笼子,似乎听到那老鼠的“吱吱”声,眼中的恐惧又现,很自然就用手护住身上某个重点部位,现在仍能感觉到那种噬心的恐惧。 其中一名壮汉吓得顿时就失态了,急忙用手指着贾皇后:“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我的……” 有一就有二,那几名壮汉宁愿就这样死了,也不愿意再受那个笼子里老鼠的折磨,纷纷指证贾家。 “贾太师,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没想到你贾家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派人袭击王谢两家的子嗣,士族群里也难容你这等败类。”谢怿首先发难道,“现在证据确凿,我看你如何抵赖。” 王太傅自然也是用责难的目光看向贾太师与贾皇后兄妹俩,虽没置一词,但那目光却让人分外的难受。 “哼,哼,皇后,朕早就说过要废了你,看来朕还是聪明的。”司马哀又赶紧摆出一副我最聪明的样子,然后看向谢芙,要她的一个奖赏。 谢芙微微一笑,朝舅舅竖起了大拇指,看到舅舅那开心的容颜,她的心里自然也笑开花。 贾皇后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陛下,此事仍需查明,单凭这几个衣着破烂之人的口供,就想把我这个当朝皇后废掉,这真的是没天下之大稽。” “没错,单凭这一面之词就要问我贾家之罪,陛下,您可不能做此等糊涂事。”贾太师也赶紧撇清关系,他贾家的死士可是没做任何标志的,就看他们如何将他贾家治罪,等他日自家妹子真正坐稳这司马氏的江山,他再一一收拾这些个老不死的东西,眼中的恶毒之光从那小眼睛中飘出。 “舅母此言差矣,虽然仅仅只是他们的单面之词,但是他们为什么何人不指,偏要指向舅母?舅母与此事终脱不掉干系。”谢芙叹息了一声,“阿芙真的不知做了什么事,如此让舅母厌恶,竟要置阿芙于死地。” “母后,阿钰也不明白。”玉真子一脸僵硬地道。 “皇后娘娘,我王恺可从未冒犯过您,虽然这些人说的话仍有可疑之处,但阿芙所言也不无道理。”王恺俊美的脸上也满是疑问。 这几人的轮番问话,把贾皇后原本想要咤责谢芙的话都吞了下去,这几个人看来是商量好了,一致对准她的。 贾太师赶紧站出来道:“此事还待查明,皇后娘娘可是先皇亲封的。”看来这王家这回要与谢家一个鼻孔出气了,心里也开始暗暗地掂量了。 正在场面的气氛僵住之时,外面传来宦官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 贾皇后眼中含着惊讶地看着那顶华丽的轿辇缓缓地从宫门处被轿夫抬进来,王太后居然从章台宫返回宫廷?她迟疑不定的眸子转了转,然后才行礼迎接太后的大驾。 在场之人,除了司马哀是站着没行礼之外,所有的人都行礼迎接太后王氏。 玉真子的神色有几分冷肃,对于王太后的记忆仍停留在那一年,她在虚无观前满脸哀凄地唤着:“阿钰,回来,阿钰,回来……”伴随着这记忆,童年时她对她的疼爱也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现在一别三年又再度看到她,即使面容再平静也掩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太后穿着一身黑色回纹滚边的宽袖襦,下着同样黑色的云纹杂裾,红色精绣的三角飘带在风中飘扬,方额垂髻上的镶红宝石的花形金步摇随着她迈近众人的步伐一摇一摇的,那庄重的神情配上这身华丽的衣裳,更显当朝太后的风范。 贾皇后看着这王太后一如当年的风采,她一直都派人监视她,听闻她这些年只勤于种菊花,俨如村妇矣,是探子给她的回报,因而她这些年也放松了对她的监视,没想到那只是个幌子,她居然就这样招摇无比的从章台宫回来了。 王太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玉真子的身上,那身褪色道袍仍然刺痛她的眼和心,尤其是那不再展露欢颜的脸更是让她心痛难当,这孩子怎么就倔强如此!不过也好,终究是回来了。 司马哀看了眼王太后:“母后怎么又回来了?您那会儿不是说章台宫更为清静适合静养。” 王太后这才看向司马哀,上前伸手拉着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哀家想念阿哀了。” 只是这样淡淡的一句,王太后重返宫廷重心的宣言就此发出。 贾皇后掩下眸子里的冷光,抬头看向王太后,“母后当在宫中住些日子,臣媳也好尽媳妇的义务。”她在义务两个字上咬得无比的重,就是要让王太后心中的那根刺更为不舒服。 王太后却是微微一笑,“皇后,你这儿媳的义务还真是要尽一尽了。”然后才走向玉真子,她脸上的慈蔼之色更重,“阿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玉真子只是冷冷地看了眼王太后,然后才低头道:“祖母,近来可好?” 这一声“祖母”让王太后的眼中甚为惊喜,她真怕她会来句“太后娘娘”,于是急忙握着她的手,“阿钰回来就好了。只是这一路上还平安否?”颇为感激地看了眼谢芙。 谢芙回她一个微笑。 玉真子睨了眼贾皇后:“阿钰这一趟回洛阳可谓是万分的惊险啊!” 玉真子轻描淡写的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当然她这轻描淡写可是都抓到点子上了,让贾皇后的脸色更为难看。 废后二字更是再度从司马哀的嘴里冒出,而贾太师又是抬出先帝那一套来阻挡,众人又开始围绕这个话题争吵起来。 “在露天之下争吵此事真的是有失国体,你们都是三公,当要顾及陛下的威严,现今之事可谓是你们的失职。”王太后脸上的慈爱之色已经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张威严的面孔。 王太后一回来就即刻来了个下马威,真是好手段,谢芙看了也不禁要赞道,捎带上王太傅,更没有人说她偏私。 谢芙一脸笑意地看向舅舅,示意他赶紧带头往大殿而去,司马哀这时才急忙高昂着头迈着龙步领头往大殿而去。 看到众人都微微怔愣,王太后一把拉住还没来得及做反应的儿媳妇,“皇后,与哀家共同进殿吧。” 贾皇后的肥手被王太后拽住,扯也扯不出,那张像饼般的黑脸上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也跟着笑道:“臣媳遵旨。” 于是两人面带笑容,私底下实则暗流汹涌地朝大殿而去。 谢芙等人也赶紧往大殿而去。 顿时,华丽的大殿上,帝王端坐高台上的正中间,王太后与贾皇后两人分列两旁,三公各有位置,谢芙这次也不能随意地坐到司马哀的旁边,而是与玉真子并列一席,冉溥坐在三公之下,王恺坐到了自家父亲的旁边,看似井然有序。 王太后首先道:“先皇是曾有过这个旨意,虽说是单面之词,但现在皇后于刺杀之事甚有嫌疑,依哀家之见不如暂时就在自己的寝宫里禁足,等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贾皇后立刻反唇道:“母后,硬把臣媳牵扯进去实在过于牵强,母后的处置稍嫌欠妥。” “放肆,我现在是你的婆母,你这就是对婆母的态度吗?”一直和颜悦色的王太后突然怒道。 把婆母的威严都搬出来了,贾皇后的脸上甚为不忿但仍是行礼道:“臣媳不敢。” “太后娘娘此番处置颇为公道,请陛下颁旨,在此事件未查清之前,皇后不得出自己寝宫半步的旨意。”谢怿赶紧起身道。 “谢太保,”贾太师大喝一声,然后又道:“皇后娘娘没犯大错,此番处置过严。” “准奏,准奏,朕觉得母后的处置妥当得很,妥当得很,承旨何在?快快拟旨。”司马哀赶紧道,哼,看这黑脸的皇后还如何在他的面前晃荡,居然想要置他的阿芙于死地,哼。 “陛下,”贾皇后急忙喊了一声,可惜司马哀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这才睁大了那双小眼睛看向悠闲地端起酪浆来喝的王太后,这老妇一回来就来这一招,她真的是大意失荆州了,想到手中握有的朝权,她又赶紧道:“太后娘娘,此事应当放到朝堂上去议方才妥当。” “皇后,你现在是想说陛下及哀家处置不公了,你这样置你的夫主于何地?置你的婆母于何地?”王太后站起来指着贾皇后道。 贾皇后还想要辩驳几句,但想到离她的大业也不久了,一座小小的寝宫还不至于困得住她,思及此,她才咬紧嘴唇道:“臣媳不敢。” 王太后这才收起怒容端坐回去,至此,司马哀的旨也拟好了,墨迹还没全干,他就催着承旨即刻颁旨,在朝廷风光了多年的贾皇后就因此而被禁足在椒房殿。 冉溥此时却站起来朝王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在洛阳也有些时日了,这洛阳近郊的治安似乎实在有些糟糕,仙姑与小郡主若非遇上臣,恐怕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正是,姑姑,三郎可以作证。”王恺也赶紧起来道。 “洛阳近郊的治安一直由贾太师家的子侄负责,不知我可有记错?”一直少言的王太傅突然道。 手中攥着有些发烫的圣旨还没有缓过气来的贾皇后与贾太师都微微一愣,贾太师那张黑肥的脸上横肉一颤一颤 的,王家这次的手笔真是大,居然要夺这洛阳近郊的控兵权,“王太傅没有记错,先皇把此交由我贾家负责。” “既然如此,贾家要为这次事件负责,实不应该再管着这近郊的安全问题。”谢怿赶紧打击道。 “谢太保,这只是意外事件。”贾太师寸步不让地道。 “有一就有二,陛下及我们这些个士族的安全问题可不能全交到贾太师手上,谁知哪天早上一醒来,会不会有盗贼闯进来,从而从头落地。”谢怿道。 贾太师气得七窍生烟,现在贾皇后被禁足,若这近郊的控兵权又交出来,最近筹划的事情就会大打折扣,他的眉头焉能不皱! 贾皇后看到兄长被打击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赶紧道:“谢太保太杞人忧天了……” “皇后。”王太后眯着眼睛唤了一声,“别忘了你手中还握着圣旨。” 贾皇后不由得暗中狠狠地剜了一眼王太后,这老妇,她迟早送她去先皇,然后甩了甩袖子又端坐回案后。 谢芙与玉真子两都悠闲地喝着酪浆,私底下聊了起来,对于三公之间因这问题起的争执毫不关心,因为最终的结果她们早已是洞悉 世族嫡女第1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王谢两家联手,贾家这回不得不交出这近郊的控兵权。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冉溥的目光不由追逐在谢芙的身上,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这小丫头不用自己出手,就能达到目的,一件稀松平常的刺杀事件都能被利用得这么彻底。 王恺低头看着碗里的酪浆,那浆上浮现出谢芙那天指责她的容颜,身为一个大男人,他终究不如阿芙这小小女郎。 谢芙的美眸看到贾太师那灰败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与玉真子悄语一句,“我舅母这回总算做了件好事,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你这话给母后听闻,她估计要吐血了。”玉真子笑道。 等到王太后与谢芙、玉真子几人闲坐下来喝酪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情了。 王太后感慨地道:“阿芙,我以前还觉得你因陛下过于宠爱而带有骄横之气,现在看来倒是我看错了,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太后娘娘廖赞了。”谢芙嘴里虽然说得是谦逊之词,但她的脸上却是扬着几分自信满满的笑容。 “阿芙过谦了,”王太后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今天接到她的来信之时,她除了担忧他们的安全及对贾皇后的愤怒之外,对于她附在信中的话,她更是拍案叫绝,能让她如此风光就回到权利中心,谢芙这个小丫头居功至伟。 “太后娘娘若念阿芙的好,就把洛阳城郊的控兵权与我谢氏分享。”阿芙不忌讳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俏眸紧盯着王太后的那张老脸。 王太后怔愣了一会儿,眼睛也微眯了起来看着谢芙,这小丫头居然为谢氏一族谋划这个位置,这小丫头确实是有胆有谋,但是于她而言就是一把双刃剑。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明悟及求助 这把双刃剑很可能会割伤自己的手,王太后如是想,不过她的神情渐趋平和,仿佛她刚才的怔愣并不存在一般,笑看着对面那个仿佛在悠闲品着酪浆的女郎,“阿芙怎么对这个位置也感兴趣?” 谢芙放下手中的玉碗,笑道:“太后娘娘是聪明人,阿芙的心事又如何能瞒得了娘娘的眼睛呢!”当年先皇为她的舅舅着想,才会把守护洛阳城的这只力量交给了贾氏,但没有想到却养了一只白眼狼。 玉真子斜睨了一眼王太后平静的神色,惟有熟知她的人才知道此刻她内心并不平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恋栈着权利不放,你说你这是为了哪般!” 王太后瞄了一眼玉真子,以前的她不是这般说话不给人留面子的,没想到这次回来不但脸冷了,连心了冷了,遂笑道:“阿钰说的是,我确实是一大把年纪了,不过仍需要为陛下筹谋。阿芙,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一家并不想司马氏的江山,所以这次从贾家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少了谢氏的一份。” “阿芙谢过太后娘娘,”谢芙行了大礼,然后才抬头道:“太后娘娘也不需要提防阿芙,如果不是威胁到舅舅的安全,阿芙也不会随便说些让娘娘不高兴的话,况且现在贾氏并未荡清,还有很重要的一役要打,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王太后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手,“阿芙不要介怀才是真的,本来我就打算让谢家与我王家一道儿保卫洛阳城的安危。” 不管王太后说的是真的还是假意,在现阶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制衡权利的分配,这样才能更大的维护舅舅的安全,谢芙也微笑着回了几句,然后看到王太后的目光多次停留在玉真子的身上,于是她识趣地起身道:“舅舅还说为我置了酒菜,阿芙就行过去了,太后娘娘,阿芙先行告退了。” 王太后闻言,笑着吩咐宫娥小心侍候,然后看到谢芙离去,她方才看向一言不发的玉真子,关心地道:“阿钰,你这些年还好吗?” “你还在乎我过得好不好?若你真的在乎……” 走在外面回廊里的谢芙听到了里面玉真子那又满是讽意的话,不禁也要微微叹息,王太后要修补关系实在不易啊。 宫里面已经点了华灯,谢芙走在这略微昏暗的长廊处,竟然生出了繁华当中的萧瑟之情,颇有点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她默然在看着前面引路的宫娥手里面提着的那盏红灯笼,随着它轻移自己的脚步。 “小丫头?”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竟然把她唤回了那繁华当中,她转头看向站在红柱子旁的冉溥,他的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似乎在等着她,“冉将军还没有出宫?”她挥手让宫娥还退到远处,然后走近冉溥轻声道。 原本早就应该出宫的冉溥却是等在此处,私心里还想再见她一面,看着她那默然走在这回廊之上,他的心中突然就是一紧,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上那滑腻的小脸,“小丫头今天打了一场胜仗,该高兴才是,怎么倒愁眉苦脸了!” 谢芙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有些糙糙的感觉,他的手劲很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她的美眸锁定他的双眼,两的眼眸里都只留有对方的身影。 冉溥的一双黑瞳里都是她的倒影,她的肌肤很软,身上的香味更浓烈地飘进他的鼻子,他又情不自禁地欲低下头去吻一吻那张诱人的红唇。 谢芙也沉醉在这迷离的情丝当中,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突然环住她的腰,瞬间,她就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感觉到他的脸渐渐地靠近她,她也不自觉地掂起脚尖。 就在两唇就要相碰的时候,一阵颇凉的晚风吹来,谢芙打了个冷颤,突然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就在他要碰上她的唇之际,她的头一歪,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耳朵上。 她这一动,冉溥也从那种迷情当中回神,现在才发觉他紧紧地拥着她的腰,任他再是不解风情有呆头鹅,这回也真的脸红了,这次不同于上一回只是意外,是他主动揽上她的腰。 “小丫头……”他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准备说些什么。 谢芙的脸也臊红一片,她怎么就突然与他亲近了呢?这个怀抱很温暖,但不属于她,她想到这里,突然趁他不备伸手把他推开,然后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不去看他那张刚毅的脸,有些疏离地道:“天色已黑了,冉将军还是早点出宫去吧,不然再晚点宫里的盘查就会更严。”说完,她抬脚就准备离开。 冉溥的浓眉皱了起来,她这种疏离的态度让他不喜,于是大手一伸抓住她的柔荑,有些冷然地道:“小丫头,我承认刚才是我孟浪了,但我不是有心要轻薄你的……” 谢芙不想再听他用那醇厚的嗓音说话,想甩开他的手往舅舅的寝宫而去,“冉将军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刚才阿芙也有不对,我……” “小丫头,”冉溥的手大力地一转,谢芙就被迫转身面对他,他的手又再度揽上她的细腰,抬着她的下巴逼她仰高脸看着他,“我不喜欢你背着我说话,有什么就当着我的面说。” 谢芙只能睁着一双星眸朝他看去,耳中又再度听到他的话:“小丫头,我发现我无法不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他不是一个对于自己情感都要否定的人,也不会是一个任由这种陌生情绪继续打乱他生活的人,即使他仍需要理清这种莫名的思绪,但他仍要向她表明出来。 谢芙的心脏忍不住“噗噗”跳得飞快,他的话她相信,对于这个能吸引她的男人,她虽然仍未看清心中所想,但她也不否认对他的情感,玉真子的问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故意道:“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呢?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小丫头,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冉溥不悦地眯着双眼看着她,“这是两回事,一码还一码,况且有你上次的推波助澜,贤王倒是解了我燃眉之急。”最近的司马觉倒是合作得很,只是他私底下的动作倒也不小。 “小丫头,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不见得吧,冉溥虽然不敢说有多了解谢芙,但最起码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那一丝丝情意,这不是一句不喜欢就能撇得清的。 “冉将军倒是喜欢自以为是,”谢芙腰肢一扭,出了他的怀抱,有些赌气般地道:“我真的不喜欢你,你有比洛阳城的男子更俊美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其实你比洛阳城的美男子好太多了,这才是她的心底语。 冉溥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出这些听到就想做呕的话,但是听到她的这番话,虽然感觉到她有些言不由衷,但是不否认他听后相当不喜欢,“小丫头,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谢芙昂着头看着他道。 冉溥又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小丫头,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出卖了你,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异常笃定地道,他毕竟年长她这么多岁,又岂会看不出她那略带赌气的小女儿的娇态,叹息一声,“阿芙,你不适合说谎。” 他那一声阿芙让她微微地怔愣住了,什么时候他也了解她至深了?“冉将军……” “小丫头,别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冉溥说完,放开她的手臂,“小丫头,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呢?”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 谢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话从他的嘴里吐出来让人分外觉得不真实,但她的眼睛突然一热,一股冲动让她想要立刻回应他情感,张嘴正要说什么之时,突然有人插话进来:“阿芙,你怎么在这儿?” 谢芙顿时就清醒过来,立刻松开抓着他的手,回头朝那突然向她而来的桓衡看去,道:“七郎,你怎么过来了?” 冉溥因为这人突然介入打断了他与谢芙的谈话而不悦,当看清这个就是谢芙的那个龌龊未婚夫时,他更是冷哼出声,不待他走近到跟前,看着谢芙道:“已经很晚了,在下也要告辞了。小郡主的脚伤还是要找大夫看一下为好。” 谢芙点点头,然后看着他就这样转身离去,留给她一道黑夜中的背影,她突然很想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告诉他,其实她也喜欢他。这么一想,在这个夜深之夜,她突然明了自己那莫名的情感,原来,原来她是喜欢他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的感情就慢慢地滋生,渐渐爬满心房。 “阿芙?”桓衡又不悦地唤了她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不高兴地质问道:“阿芙,你与一个男人在此有什么好聊的?”不管他对谢芙有什么样的算计,但此刻这个美丽的女郎却是他的未婚妻。 谢芙冷然地回头看着他的那张让她越来越不顺眼的脸,“七郎不知道阿芙今天遇险了吗?阿静与阿寿为了护着我而受伤在床,你身为阿芙的未婚夫不但不加心安慰,还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她用手指了指远去的冉溥的背影,“若没有他相护,我焉能有命可活,七郎不谢谢人家也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说话,你真真的让我失望。”说完,连眼角也未看一眼桓衡,转身就离去了。 桓衡被她这一顿抢白,原本的不高兴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还不能与谢芙撕破脸,虽然贾家今天被打击,但是积蓄已久的谋反又岂会因此而乱了章程,他早已摸清了贾家的底,所以才会相信贾家必定会在这场谋反中获得胜利。 “阿芙,”他唤了一声,急忙追上去,想要牵着她的手解释一番。 谢芙不甚高兴地把手往旁边一放,不让他臭手碰着她,“七郎在此拦着我还有何事?” 桓衡这才记起自己为什么深夜还停留在宫中的原因,“阿芙,我们的婚期将近了,还有礼服之类的琐事要安排,你是不是准备要出宫回府了呢?”重要的是那贾俦伤好了之后,又开始催促他所答应的事情,尤其今天贾俦提到谢芙时更是咬牙切齿,看来这个肥猪不蹂躏谢芙一番绝不罢休。 谢芙转身看着桓衡那张看似关切的脸,有些嘲弄地道:“七郎放心,到时间了阿芙必然就会回去,你又何须操心呢?况且我在宫里陪陪舅舅,你也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性。” 桓衡不禁皱了皱眉,今天的谢芙似乎浑身是刺,正要再说什么时,有小宦官满头是汗的奔过来,“郡主,郡主,原来您在这儿,让奴才好找,陛下找不到你正在发怒呢。” 谢芙一听,顾不上再搭理这个桓衡,急忙随着小宦官朝司马哀的寝宫而去,独留桓衡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远处,正走着的王恺与玉真子两人都沉默着,王恺记得刚刚他正好看到谢芙的容颜,正准备上前与她打声招呼,然后就看到那让他有些怒火中烧的一幕,他正要出去阻拦冉溥那人面兽心想要轻薄谢芙的动作,突然就有人拦住了他,他转身看去,却是玉真子。 玉真子与王太后坐了片刻后,就话不投机,趁着王太傅到来,她才出来透透气,却偏是遇上了王恺,与他一道在暗处看到谢芙与冉溥的互动,“三郎,你是不是对阿芙有异样的心思?”她把话挑明了来说。 王恺俊美的脸上有着些嘲弄地看着玉真子,“怎么?现在你准备要行使妻子的权利,阿钰,你我之间的这笔烂帐是该要算算的时候了。” “确实是,我刚刚才向祖母说要与你和离,让你再另娶他人,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三郎,你不适合阿芙。”玉真子也停下来直视着王恺。 王恺被她用这种语气指责,顿时有些不太高兴,“阿钰,别忘了你是出家人,其实你与我并不能算做夫妻,我要娶什么样的女人为妻也由不得你做主。你放心,我很快就会给你放妻书,到时候你我就各不相干。”他若对谢芙有意那也是他王恺的事情。 玉真子冷笑数声,往前阻拦住他要前进的步伐,“三郎,你以为我很想要与你还有这关系吗?只怕你劝不服祖母与你父亲。”看到他那瞬间变冷的面容,她拨了拨鬓边的秀发,“你也知道即使我出家了,世人都会当我仍是玉安公主,而你王恺仍是玉安公主的驸马,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印象,三郎,我不会放你去破坏阿芙的姻缘。” “阿钰,难道那个粗鲁的莽夫就适合阿芙,没错,我现在是对阿芙有兴趣,若你肯和离,我王恺可以对天发誓绝不再打扰你清修的生活,至于我父亲的想法我自会劝他,这无须玉真子仙姑操心。”王恺有些嘲讽地说着玉真子仙姑几个字。 无奈玉真子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三郎,比起你,冉溥更适合阿芙,重要的是那个男人能给得了阿芙想要的幸福,难道你看不出阿芙已经喜欢上他了吗?还是你王家的人都这么喜欢破坏别人的姻缘?”最后的话说得又快又猛。 王恺忍不住紧紧攥紧玉真子的手腕,那种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已经远去,此时的他不再有世俗眼中的仙人之姿,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里有些发红地看着玉真子,“阿钰,你从来就没有变过,还是这么喜欢自以为是。当年你爱上那个男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你还想把阿芙推入火坑,他不是洛阳城的人,他迟早都会离开,难道你想看到阿芙痛不欲生?” 玉真子也不挣扎,而是那样地看着王恺,“只要给时间阿芙,她自会有决断,我不许你去打扰了她的感情。”她的水眸从上到下地看了眼王恺:“即使你在世人眼中是完美的,但是完美的却不是最适合的,更不是最好的。” 王恺被这番话呛得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玉真子说话也能这般呛人,他立刻甩开玉真子的手,不再看她那张令人生气的脸,越过她立刻就往王太后的寝宫而去。 此时的王太后正与王太傅两人就最近的时事在商谈着,王太傅的眉头有些皱起来道:“姑姑,谢家居然也想要这控兵权。” 王太后却是眼放精光地道:“侄儿,你错了,谢家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是谢芙那个丫头想要的,她为了她的舅舅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王太傅伸手摸了摸那美须,“以前怎么就忽略了临川郡主这号人物?以她的才思,身为女儿身倒是可惜了,谢氏一族有如此能干的女儿倒是那一族之幸。可恨三郎至今仍不想为家族担负责任。”提到儿子,就算他为人再严谨也会有苛词。 王太后却道:“确实是可惜了,要不然以她的能力,何尝不能大放光彩。阿恺那孩子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你还是要好好地栽培他,你几个嫡子当中,就惟独他是最让人满意的。” 王太傅听到这吩咐的话,转身就朝王太后行了一礼:“姑姑,以前倒是我过于保守了,既然现在这贾家之事已初现端倪,我们也要暗中调动人马才是。谢怿就曾与我就此问题聊过,对了,还有那冉溥,姑姑打算如何安置他。“ “贾家之事你暗中做准备吧,冉溥之事,那粮食的数目过于巨大,现在贤王正是被此事拖住,给他一部分就行了,至于北地的完全独立控制权,这也可以给他,反正我们的手伸不到那块儿是定局了。至于派兵予他缴灭残余的石氏一族之事或许仍有协商的余地,惟独他要求把安阳、长治等向个地方划归给他进行战略部署之事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王太后的态度异常坚定。 王太傅闻言也点了点头,姑姑所言甚是,“对于此人我仍是放心不下,北地那一块可是相当大的,若是把安阳、长治等地再给予他,我怕拦得住胡人却拦不住他。若他日他平定北地的风波,谁能保证他不会挥师进军洛阳。” “嗯,我也是担心这点,冉溥这人不简单,听你说谢氏有意拉拢他,不知可是真的。”王太后挑眉问道。 “此事确实有,谢怿似乎非常欣赏他,姑姑,听闻谢怿想把其夫人的侄女许配给他,只是不知与冉溥相商过没有?他这样做倒是既能成为姻亲,又能不那么打眼,这谢怿也是个狡猾的人。”王太傅道。 王太后闻言,冷笑了一声,谢家倒是打着如意算盘,“侄儿,此事谢家如何部署我们都不参与,只要坚持着刚刚的决议就可,北地不能过于平静,绝对不允许冉溥有这个能力整顿完毕,那样洛阳就会失了牵制胡人的屏障。”她站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中光芒渐盛,贾家把他晾在洛阳城这么久显然也是抱持着这个态度的。 王太傅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一招妙棋。 王恺踏进来之时正好听到后面的对话,看来冉溥很难在洛阳讨得好了,他上前去给姑婆行了礼之后,方才向父亲行礼道:“爹,您一直说我游手好闲不为家族出力,现在阿恺已经悔过了,愿意回归家族,但是希望父亲能答应我一事。” 王太傅一听儿子愿意承担责任,于是更加欣喜地道:“阿恺有何要求父亲都会答应的。” 王恺看了一眼面露欣慰之色的姑婆,然后才道:“爹,我希望能与阿钰和离。” 王太后原本心情不错,但一听到这话,顿时就手往那黑木红纹的长案上拍去,大喝道:“阿恺,胡闹,阿钰迟早会回来的,岂容你说和离就和离的,往后别再提这件事,我只望你与阿钰能重修旧好,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姑婆,此事一妥,阿钰的性情过于执着,又何必拿这段姻缘让她不能专心修道呢!我王恺又何患无妻!”王恺也一改往日温文的形象,一再争取着自己的权益。 王太后心里何尝不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是玉真子就是她的命根,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和离,她无论如何做不到,她正要大声呵斥王恺之际。 玉真子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祖母,我最近决定要回王家住上一段时间。” 她这话一出,王太后面露喜色,王太傅神色没有变化,惟独王恺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愤怒地看了一眼这名义上的妻子,这节骨眼她居然要回王府,她就这么见不得他好!“阿钰,你别胡闹了,要到西山道观出家的人是你,现在又要回王府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太傅,你也不欢迎我到王家小住?”玉真子没有看向王恺,而是朝她名义上的公爹问道。 王太后抢先道:“阿钰,你想到哪儿住都可以,此事由我做主了,阿钰从今晚起就回王家去,阿恺,休得再提和离的话。” 王恺有些忿然地转了个头,玉真子却一派自然而又悠闲地坐到长案之后,端起那酪浆就抿上一口,王恺想打谢芙的主意,也要看她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她与谢芙的交情极好,又岂会让人随意地动她的脑筋。 王太后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不禁让身旁的宫娥去给御厨吩咐一番,今晚多添几个菜。 与王太后的高兴劲儿相比,贾皇后却是愁眉苦脸,端着一张丑脸把寝宫的陈设踢了个稀巴烂,但是就此还不解气。 那美丽的假宦官上前试图抱着她让她消消气,也被她的肥手一巴掌打落在地,“本宫现在让你摸了没有?你这个不知量力的蠢材,你以为你是谁,你 不过就是本宫养的面首而已。”她的小眼睛里怒火高燃。 那个假宦官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然后那双能与女子相媲美的眼睛显出哀色,捂了捂那被煽疼的半边脸慢慢地挪着身体跪坐在一旁。 贾皇后现在没有心情去搭理这个情人,把长案也掀翻了,然后才随意地摊坐在木榻上,王太后与谢芙的脸孔一一闪过,她握紧手中的拳头,脸色阴狠得都可以滴出水来,“本宫会一一收拾你们的,你们给本宫等着。” 贾太师进来的时候,看到寝宫里一片狼籍,挥退宫娥宦官,然后才坐在贾皇后的身侧,“妹妹,你无须着急,为兄早已部署好一切。” “兄长说得对,我们绝不能就此气馁,那就真的中了他们的计。”贾皇后怒道,起身在木榻之上走来走去,“一切都按着我们部署的去办,只要最后那个白痴皇帝驾崩了,就拥贤王之子为皇,我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那个可恶的老泼妇还得滚回她的章台宫去。”贾皇后握紧手中的拳头挥了挥道。 “那些我们暗中掌握的官员,让他们在朝政上给王谢两家找麻烦,让他们不要把目光对准我们,从而让事情败露。”贾皇后冷静下来后坐了下来,“离最后的大事所剩的日子不多了,让这个秋天更为肃杀。” 贾太师点了点头,“妹妹尽管放心。” 洛阳城里的寒意渐甚,街道上仍是熙熙攘攘,但是朝堂之上却为了一些芝麻绿豆的事情吵个不停,贾家缩在背后积蓄力量,做那最后一搏。 谢芙却因为婚事将近而必须返回谢府。 此刻她看着铜镜中自己身着喜服的样子,不禁份外觉得可笑,这个婚礼终究办不成,她伸手摸了摸那嫁衣上的刺绣,手工倒是不错,只是看了真碍眼。 最近因为伙食不错而长高了不少的谢攸看了眼她身着喜服的样子,没想到这阿姐也能如此美丽,他端正地跪坐着,道:“你穿成这样子倒是挺不错的,只可惜那新郎似乎配不上你。” 谢芙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很快就惹来了他的抗议,他的头好不容易才梳好的,绝不能让阿姐毁了去,她看到他那有些生气的样子,于是大笑道:“小小年纪也开始在乎容颜,是不是也要学人家擦擦粉?” “我是男子汉哪能学那妇人之态。”谢攸不屑地道。 谢芙一边把喜服脱下,一面道:“那谢信最近可有再找你麻烦?”对于这个弟弟,她现在还是颇为满意的,据她一回来考察他的功课,无论书本还是武课,他均是拔尖的。 谢攸的狼眸眯了眯,“他现在打也打不过我,哪 还能欺负我。最近他又不知惹上什么事,终日在府里呆着,对了,那个温娇现在倒是老实得很,自打那天之后,她就很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谢芙闻言,一点也不意外温娇会安份守己,温娇早就把她当成死人来看,又岂会在乎这些日子?惟有谢菱,她倒是有所提防,“妪,谢菱最近可有安份?” 汤妪道:“我一直派周妪暗中紧盯着她,除了出门聚会之外,她就只去买了金丹,然后除了与桓郎君幽会外,倒是没有出格的言行,对了,郡主回来,她还给送来了金丹。” 谢芙一听到金丹二字就厌恶,这谢菱居然还不死心,即使双方现在已经互不对盘了,她仍不想与她真正闹翻,居然还以为她会因为这几颗该死的金丹而与重修旧好?这样也好,她很快就会给谢菱沉重地一击。 “把那金丹都收好,对了,挑几样珠钗给谢菱送去,就说我答谢她送的金丹之情。”谢芙吩咐一句,然后才坐到垫子上,摇着团扇看着谢攸道:“过些天,我带你到主宅去见见三叔父,阿攸你要记得,三叔父好武,这些天你好好做些准备吧。” 谢攸皱了皱眉,不过阿姐如此郑重地吩咐地,他自是重重地点点头,“府里的武师也说我的武艺增长的很快。” “那就好。”谢芙欣喜地道,这小子韧性不错,不枉她扶持了他。 谢芙与谢攸就他的功课聊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阿秋进来禀报,“郡主,有人求见郡主。” “哦,何人求见?”谢芙轻皱眉头道。 “对方没说,要不要奴婢出去探一探是何人?”阿秋道。 谢芙沉吟一会儿道,方才点了点头,她才从宫里回来,会是何人来求见呢?难道是冉溥,一想到这个男人,就想到上回的对话,她的心里又开始挣扎起来,这段时日她刻意不去想他,但是在午夜梦回之时,他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用他那双有力的臂膀把她圈在怀里,深深地吻着她,极尽缠绵之事,一想到这,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阿姐,你怎么突然就脸红了?可是不舒服?”谢攸皱眉道,狼眼里闪着关心。 汤妪闻言也紧张地看向谢芙,“郡主?” 谢芙有些赫然地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都摇掉,“没事,你们不用关心。” 另一边厢的谢菱与温娇两人却是坐在廊下喝着酪浆,“阿菱,谢芙会去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依我看,你这条计谋行不通。” 谢菱两眼恶毒地看了一下谢芙所在院子的方向,“娘,我有一大半的把握她会去,况且若让七郎因此与贾家的关系更牢固,将来我们得到的利益就会越多。” 温娇这段时日没有大笔的钱财过手,心里难免烦躁与不平衡,现在听到女儿的话,多日不笑的脸上这才笑出来,“阿菱,还是你懂事,不像阿信,专生来克我的,偏偏要学人赌博,现在好了,输了钱,我不给他还,他就缩在府里连学院也不去了?”提起这儿子,她就一肚子的气。 “娘,把钱给还了吧。阿信终日在府里终不办法,我听说那个臭小子现在是越发厉害了,免得到时候把阿信都给比下去就糟了。” 温娇听后,心里不舒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谢菱也知道一提到钱的事情,自家老娘就是这德性,但这都不是重点,一想到贾俦那头猪压在谢芙的身上,她就会得意地笑出声。 此时的谢芙却是两眼紧盯着来人,这人她还有印象,此正是那日谢芙相救的小夫妻中的丈夫,他妻子的名字好像叫宓娘来着,只见他此时把手中的长剑放到谢芙面前的案上。 谢芙轻皱了一下柳眉,看了眼那被布包住的长剑,这人给她送了一把剑来是何意?她打开布条,眼前的剑还没有出鞘就已锋芒逼人,就连不懂剑的她也知道这必是宝剑无疑,伸手把剑拨出,宝剑出鞘,立刻剑寒逼人。 一旁的谢攸最近正学剑,一眼就看出这把剑非凡品,“阿姐,这是把好剑。” 谢芙闻言,端详了这把剑很久,然后才狐疑地看向宓娘的丈夫,“此剑堪称一宝,只是你给我送来此剑有何意?”世人皆知她谢芙不会武功。 宓娘的丈夫抬头看着谢芙道:“郡主的眼力不凡,这把剑在宝剑的排名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又看了看谢芙的神色,“我姓欧阳名子凌,欧阳一族以铸剑而闻名,先祖欧阳子自创的铸剑术也是闻名天下,不知郡主可曾听过我族的名号?” 欧阳子,这三个字谢芙是知道的,有名的铸剑先贤,“可是这与你找我有何关系?”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天夜里冉溥去盗那《鲁公秘录》,正是有军事上的用途,那现在这铸剑世家若用在军事上那就不得了了,思及此,她的美眸看向这欧阳子凌时凝重了许多。 欧阳子凌看到谢芙眨眼间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就知道她肯定是已经猜到他这一族有着怎样的功用?上回来的时候只觉得她心机重,现在看来她颇用聪慧,本来持着这把剑前来的时候,他心里是忐忑不安的,虽然上回谢芙给了他们夫妻承诺,但谁能保证她真的会帮助他们夫妻俩? “郡主,贾俦那个混球,他不但绑走宓娘,还把我的族人打的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我的爷爷现在也病倒躺在床上。临川郡主,您曾说过如果有困难会帮助我们的?”欧阳子凌突然跪下朝谢芙一脸愤慨地道。 谢芙急忙起身上前扶他起来,“欧阳先生,你说贾俦把你妻子给绑走了?你放心,我会找人去把你妻子救出来的。”难怪他会送来宝剑自报家门,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妻子。 欧阳子凌摇了摇头,没有起身,仍是道:“贾俦烧我们村子绑走宓娘时曾放言,想要回我的妻子,需要……”他有些难以启齿。 “需要什么?”谢芙追问道。 欧阳子凌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需要郡主亲自去讨,若不是临川郡主亲自登门,他必不会把宓娘归还。”这才是他持宝剑前来的目的。 “这不行,郡主,您不能去,明知那贾俦不安好心,若郡主前去,只有凶多吉少。”汤妪立刻反对道,然后朝欧阳子凌道:“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救你的妻子,但让郡主亲自去讨绝对不行,我们郡主还是未出阁的闺女,若有何闪失,你们夫妻也担待不起。” 欧阳子凌见状,又拱了拱手道:“郡主,如果您把我妻子平安救回来,他日我欧阳一族就任凭郡主差遣,我的爷爷是欧阳家的家主,将来这家主之位也必由我来继承,我今天可以发誓所说的话他日必定会兑现。”从谢芙的眼中,就可以看出她对他们一族是相当有兴趣的,所以他才会趁机发这个誓,在来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郡主不识货。 “妪。”谢芙突然喊了一声,“我曾答应过要帮助他们,自然不能食言。”先不说这一族人有多大的作用,再说她曾许诺他们若有困难即可来找她的话。“欧阳先生,你不用发誓,我必定会想办法帮助你们。” “郡主,不行,您如果要去,除非踏过老奴的尸体,否则就不行。”汤妪起身一脸坚定地拦在谢芙的身前,张开手臂挡住那门口,“郡主不能去。” 谢芙看着一脸坚定的老妇,叹息一声,“妪,此事我会好好布置一番,绝不会鲁莽行事。” “他要郡主今日内一定要去,否则他就要让人对宓娘不利。”欧阳子凌突然道,所以他才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登门求助。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与虎狼搏斗 今日内?谢芙的美眸微眯起来,时间这么紧?不由得怒道:“贾俦那只禽兽,我还会让他得逞的。”没想到贾俦对她势在必得,“欧阳先生,其实你们有此一劫还是受我之累。”她微微叹息一声,前因后果一细思她也就想明白了欧阳一族所受的实在是无妄之灾。 欧阳子凌双眼感激地看着谢芙,当他抱着一试的心态来时,族人都说他妄想了,一个娇滴滴的郡主又岂会为了他的妻子而冒险?明眼人都知道贾俦志在谢芙,而非宓娘。但他没想到这小郡主居然如此仗义,于是他这回又给她行的大礼庄重了许多,“郡主,若上次你不助我们夫妻,宓娘早就遇难了,又何来连累之说。倒是我所求实在让郡主为难了,欧阳在此拜谢郡主的大恩。”然后又是磕了一个头,原本以为隐居在这洛阳城内,避开那杀人不眨眼的胡人,就能保得族人的平安,谁知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郡主,”汤妪实在看不过去了,如果郡主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如何对得起公主在天之灵。 一直没有做声的谢攸也一脸不赞成地道:“阿姐,这分明就是诱你入瓮的陷井。难道你要傻得跳进去吗?” 谢芙看了一眼这两个关心她的人,笑道:“难道因为困难就要退输了吗?阿攸,你希望看到你的阿姐是个孬种吗?妪,你希望我因此而失信于人吗?”更重要的是她对欧阳一族很感兴趣,若能趁机拉拢这一族人,于她谢芙绝对有好处,现在越来越接近那权利的中心,她看得就更为透彻。 谢攸闻言,嘴巴张了张,终于没再说出反对的话,看到他的阿姐如此坚持,必然有她的理由,况且他的阿姐不是那傻瓜,自然会想出自保之策。“我不希望听到不好的消息。”小男孩又别扭地昂着头道。 谢芙笑着抚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又惹来他不满的抗议声。 汤妪有些干瘪的嘴唇抿了抿,谢芙有多倔强她也是明了的,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别人怎么劝也难把拉回头,思忖了片刻,“郡主,老奴看来要到本家去一趟,希望能让谢氏出马助郡主脱困。” 谢芙点点头,她背后最大的靠山无非就是谢氏,但是谢氏如果在此刻就与贾家对上,绝非好事,但有这一手暗中部署于她的安全上更有保障,“那妪就到主宅去一趟吧。” 谢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布置得更为周全好些,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于是又对汤妪吩咐了几句,正要挥手让汤妪到主宅去的时候,阿杏在外禀道:“郡主,桓郎君来了。” 这个龌龊的小人,贾俦会想到绑架宓娘必定与他及谢菱脱不了干系的,他们不知道欧阳一族的作用,但却知道那天她救了他们,更知道他们曾前来拜访过,所以才会想出这阴毒的招数。 “欧阳先生,你先回避一下,容我会会这小人。”谢芙朝欧阳子凌道。 欧阳子凌点了点头,此刻他再说什么都不合适,将来他再报答她就是了,起身随谢攸进到了旁边的侧室之内。 汤妪推开门让桓衡进来,板着脸道:“郡主与郎君的婚事将近,郎君此时登门私下相见似有不妥。” 桓衡那张俊美的脸孔有些尴尬地红了红,想要发作却又忍了下来,知道眼前的老妪是谢芙的心腹,他也不好给她脸色看,于是道:“老大人教训得是,只是我与阿芙尚有事要相谈。”他尊称汤妪一声老大人,实在是相当给面子了。 谢芙状似悠闲地靠在垫子上,有些慵懒地道:“好了,妪,既然七郎找我有事,就让他进来说吧,你先出去。” 汤妪这才一脸不豫地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阿芙,”桓衡快步地走近谢芙,然后把手中的帖子递给她,一脸为难地道:“贾家举行宴席,邀我出席,我实不好推却,当时还说一定要带上你前去,阿芙,我既已夸下海口,哪有在这节骨眼就反悔的?阿芙,你可要帮帮我才好。你知道男人最好面子的,你忍心看着我失了颜面!”他想了半天,怕之前布置的不奏效,于是他赶紧来扮那哀兵之姿,依谢芙对他的情意,她应该不会拒绝,况且有他做掩护,谢芙一旦踏进贾家想逃也难。 “七郎怎么这么糊涂,许下这种话,那贾俦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居然与之为伍,竟自甘堕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1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竟自甘堕落于此。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谢芙把那帖子砸在桓衡的脸上,一点也没有给他留颜面地痛骂着。 “阿芙。”桓衡伸手接过那张帖子,把那怒火暗暗吞下,等这女郎被贾俦睡过之后,她就得跪在地上求他还要她,到时候就是他拿乔的时候了。“无奈我已放了话,现在若不去岂不是惹人笑话,若他们笑话我不成问题,若笑话你就是我的罪过了。”谢芙好面子,又岂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谢芙心里早把桓衡的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这个小人居然不到黄河心不死,她当年真的是瞎了眼,居然还用上这招,若她在贾俦那儿出了事,就算哭诉给别人听,也只会当成是她自己不小心毁了自己的名节,未婚夫亲自带她出席的宴席,自当安全的很,到时候受千夫指万夫骂也是她谢芙的事,她有苦还诉不得,况且有这个小人出面,之前最简单的布置都用不上了。 “阿芙。”桓衡又低姿态地唤了一句,那双桃花眼在她身上瞄了瞄。 谢芙冷哼了一声,然后才没好气地道:“七郎,若不是看在你的颜面上,我肯定不会去的。” 桓衡闻言,一脸惊喜地伸手想要握住谢芙的手,谢芙却起身道:“七郎先到正堂等等,我还要更衣,既然是出席宴会,自然不能穿得如此寒酸。” “阿芙考虑得万分周道。”桓衡也赶紧起身道,惟恐她又改变主意,他甚至连引路侍女也不等就急忙往廊外奔去,似乎有十万火急之事。 谢芙朝他的背影鄙视地看了一眼,然后才命人拉开那扇门,朝里面的欧阳子凌道:“欧阳先生,待会儿你先到马车内等我。进了贾府,我自当会向贾俦讨宓娘的,到时候你第一时间把宓娘带走。” 欧阳子凌点点头,然后才道:“郡主也请保重。大恩不言谢,他日郡主有所吩咐,在下上刀山下火海都万死不辞。” “先生言重了。”谢芙笑道。 阿静极快地又奔了进来,连气也未喘过来,急道:“郡主,有人递了张字条进来。” 谢芙愣了愣,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轮番上阵来找她!于是接过字条打开来看,字迹她不熟,但是那留字条的人她却熟得很,叹息一声道:“阿静,要悄悄地带着他进来,记住,别让人瞧见了。” “是男人还是女人?”谢攸问道。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谢芙道。 谢攸却没有嘻皮笑脸,认真地道:“如果你秘密要见的是男人,那么最好由我去引他进来,我毕竟是小郎君,身后跟着个男人,不会有人起疑心。”手指了指阿静,“可她不同,她毕竟是你的侍女,还是很打眼的。” 谢芙微微张了张口,这谢攸小屁孩现在看来倒是颇有些头脑,刚刚的欧阳子凌到来,他见见无所谓,但是现在这个,若被人知道她私下里与他来往,那就不太妙了。 谢芙这才点点头,“那阿攸小心一点。” 桓衡经过转角的时候,突然手臂被人一扯,他转头一看是谢菱,于是急忙挥手让侍女走远,然后看向谢菱,道:“你怎么在此等我?” “谢芙上勾了没有?”谢菱虽然心中有很大的把握,但没有听到确切的答案仍是不得安心。 桓衡咧开一个让谢菱迷醉的笑容,“阿菱,你觉得我办不成这事吗?现在终于可以对贾俦有所交代了。” “那就好,我等着看谢芙的不幸。”谢菱眼中的恶毒之光又闪了闪,这世上女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厌恶之人糟蹋了。“七郎,我为你连亲姐姐都可以出卖,你可不许负了我。” 桓衡伸手环住她的腰,吻上她的红唇,然后又吮吻她的耳垂。半晌,“阿菱,你要对我有信心。” 谢菱轻哼一声,然后如一滩软泥般倒在他的怀里,这个男人真是她的冤家,若不是为了他,她与谢芙的姐妹之情再淡,她也不会这样设计她。 谢芙已经换上了华服,正让人撤去屏风之时,谢攸已经把人领了回来。看到她使的眼色,他会意地拉上门退到了外面,把那侍女都遣了出去。 “小丫头,你是不是疯了?”冉溥顾不上说其他的,当他的双眼看到谢芙的时候,眼中就只有她一个人。 “冉将军你秘密地见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我真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而来?”谢芙原本对于见到他是高兴的,但他一开口就是这句带了火气的话,她的傲气也忍不住发作出来。 冉溥还记得当他接到欧阳一族被人洗劫的消息之时,就急忙动身去找那老族长,刚好就听到欧阳家的长子欧阳子凌的妻子被贾俦绑去,而他已持宝剑到洛阳求见临川郡主的话,更别提还有那个交换条件,这不听尚可,一听任他再冷静再稳重也不得不暴跳如雷。 所以他连与老族长商议都没有,就急忙赶回洛阳,就是为了阻止谢芙答应这个要求,欧阳子凌的夫人可以用别的方式去救,但他绝不允许谢芙去冒险。他才一踏进来就看到谢芙已经换上华服,一看就是准备出门的样子,他才会脱口而出说她疯了。 “小丫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冉溥道,“你难道真的要用自己去换欧阳子凌的夫人?你别傻了,好不好。他分明布置得万分周全就等你跳下去。” “你怎么知道欧阳一族的?”谢芙突然瞪大眼睛道,然后把他来洛阳的行为想了一遍,方才醒悟道:“欧阳一族也在你来洛阳的计划之内,冉将军,阿芙想要不服都不行了。”没想到这个男人一趟洛阳行居然是有多个目的的。 “我现在哪有心思管欧阳一族的事情,小丫头,我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你,你乖乖地在府里呆着,你一个弱质女流岂能与那等虎狼相谋。”冉溥有些烦躁地道,对于他而言,现在的谢芙更为重要。 谢芙为了他的话怔愣了一下,眼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雾,从他可以奋不顾身地去太祖珍宝阁盗那《鲁公秘录》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计划有多执着,现在却能为了她而把他的大事放下,不过,她仍是极力忍住那要掉下来的泪水,摊开手绽开了一抹笑道:“可是怎么办呢,冉将军,阿芙也是一个一诺九鼎的人,况且我也不否认我对欧阳一族相当感兴趣,再说若阿芙不出面,欧阳子凌的妻子就真的危险了。贾俦会把她藏在哪里?我就算运用了所有的谢氏力量,要把她找出来也不容易,冉将军对洛阳知之甚少,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就更困难了。” 冉溥看着这样的谢芙,真的很耀眼,这个小丫头不光是傲还有傻,但偏偏就是这两样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他忍不住伸出大手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此刻没有那一夜的迷离情丝,没有情欲在流转,仅仅是一个男人在抱紧他心爱的女人。 谢芙也没有抗拒,伸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埋头在他的肩胛处,她的心只想帖得离她更近。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她那如云的秀发,“小丫头,一切要小心。”然后才松开她,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庞,“阿芙,让我帮你。”然后又玩笑一句,“放心好了,我不会抢你的功劳。” 谢芙突然有些娇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吸了吸鼻子,“我可没有说你要抢我的功劳。况且有你帮忙,比别人可牢靠得多。”最起码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帮她,这是一个女人对爱慕她的男人天生的直觉。 “冉将军,你对欧阳一族势在必得吗?”谢芙突然问出口。 冉溥笑看她道:“小丫头,你知道那一族精才绝艳的铸剑术吗?况且我要发展更为强大的力量来驱逐胡人,就必须提高我军队的作战能力,我找他们已经找了很多年,年初才知道这一族因为战乱已经迁徙到了洛阳。” 谢芙的眼中突然有一丝了悟与敬佩,难怪别人称他为北地的战神,突然调皮地道:“我现在好像要抢先一步了,冉叔叔可不许失望,哭鼻子就不好看了。” 看到她那令人逗趣的脸孔,他有些宠溺地伸手刮了刮她的俏鼻梁,“我有说过要与你争吗?小丫头,心眼真多。” “郡主,汤妪命人火速送回来的东西已经到了,要奴婢拿进来吗?”阿杏在外面禀报。 “到了吗?太好了,快点拿进来。”阿芙一脸欣喜地道。 阿杏急忙推门进来,把那张纸呈在阿芙面前的长案上,偷瞄了一眼冉溥,然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谢芙打开来看,朝冉溥道:“这可是好东西,没想到大伯母居然如此得力。” 冉溥一看,居然是一张宅子的平面图,看了眼谢芙欣喜的神色,肯定地道:“贾家大宅的地图。” “冉叔叔果然好眼力。”谢芙一点也不意外他一看就明了。 冉溥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叔叔两个字都叫上瘾了,不过这确实是好东西,有了它,要让你脱困就容易许多。”他眼中也闪过算计之光。 谢芙也微微一笑,有冉溥的帮助,这次她能平安脱险的指数就高了不少,夕阳透过窗棂洒在越靠越近的两人身上,泛上了一层光辉。 桓衡坐在正堂上已经喝了数碗酪浆了,方才看到谢芙珊珊来迟,只看一眼他的呼吸就紧窒起来,只见她披着一件黑色布满红色芙蓉花底纹的厚实锦缎披风,头上戴着几支花钿子,斜斜插了几支雕花刻纹的金簪子,肤色白里透红,就如同那成熟的桃子一般,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真是便宜贾俦那头猪了,他心里不平衡地想到。 “七郎,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起程。”谢芙催促道。 桓衡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绕过长案,与谢芙并肩走出正堂,当他正想扶她上马车之际,阿静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把谢芙扶了上去。 谢芙看也没看桓衡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她钻进了马车里,道:“七郎,你还是另乘一辆马车吧。” 桓衡悻悻地回了一句,然后才上了自家的马车,他还没坐稳,谢芙的马车夫阿寿已然扬起了马鞭,驾的一声率先出了谢府。 “郎君。”侍从见到桓衡抽搐着脸有些怔愣地站在车辕上,于是小心地唤了一声。 桓衡急忙进马车,怒道:“还不快点起程。”这谢芙到底搞什么名堂。 “诺。”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贾家的侍从一看到是谢氏的马车就立刻打开大门放谢芙进去,然后才看到后方桓家的马车驶了过来。 桓衡跳下马车之际,看到谢芙俏脸有些含霜地在等他,于是未等马车停稳,他急忙跳下马车,“阿芙。” “七郎来得甚是慢。”谢芙冷声道。 桓衡摸了摸鼻子,然后才与谢芙并肩而行,随那早已等候的侍女领路往贾俦举办宴席之地而去。 谢芙看了一下四周,即使是她这个不晓得武功之人,也看得出周围的防御十分森严,在洛阳即将变天的这节骨眼里,贾俦仍想打她的主意,她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深。 此刻的贾俦却是春风得意得很,一想到就要一亲芳泽了,他的心就如猫爪抓的那般痒痒的,没想到桓衡出的主意真不错,居然真把谢芙这高傲的女郎引来了,现在还是桓衡亲自送过来,那是再妙也没有了。 他肥头上的一对小眼睛朝大门张望了良久,方才看到披着披风到来的谢芙,只是远远看着,就已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急忙搓着手上前道:“临川郡主可算来了!” 桓衡一看到贾俦那过份的亲热劲儿,于是暗暗咳了一声,这贾俦是要害死他吗?若做得太过态了,谢芙秋后算账那就麻烦了。 谢芙的美眸在现场环视一周,这是偏厅,哪像是办宴会的样子?倒是一旁的福字秀鼎有着奇香燃出,屋子里的香味更甚,这贾俦喜欢逛青楼楚馆,居然也学那儿一般在自家屋子里燃那过浓的香烟。 “贾俦,你今天请我来,倒是凑巧了,我还有事要找你算账呢!”谢芙怒目朝贾俦道。 贾俦揣着明白装糊涂,“临川郡主找我有何事?”对于桓衡其人他已经选择忽视了。 “哼,你这回又把我的裁缝绑了去,还当做没有这一回事?贾俦,现在我人也到了,你快点把宓娘交出来。”谢芙也不兜圈子。 贾俦装做突然明了之态,“哦,原来临川郡主指的是这档子事啊,误会,误会,那天是何事来着?”他状似不明地看向一旁的侍从。 侍从会意地道:“那天郎君在郊外遇到了一群匪人,所以才出手教训了一番,顺手搭救了一名小妇人,郎君,可是她吗?” “对,对,对,还不快点把小妇人给我送上来,郡主啊,你看我可是大大的好人,哪里敢绑架你的裁缝来着,倒是郡主这回该想想如何答谢我才对。”贾俦厚着脸皮凑近谢芙道,还猥琐的闻了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处子幽香。 谢芙没想到这贾俦居然把这件事歪曲成这样,这头猪虽然胖,但却不是一个蠢材,“贾俦,你倒会找借口,明明是你要我亲自来换人的,现在居然变成你是施救者,你还要脸不?” “郡主此言差矣,我今天可是要宴请你的未婚夫桓统领,何来的要胁你必来。一切都是你自愿的。”贾俦眯着一双小眼睛凑近谢芙道。 谢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 桓衡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场面,他不说话就是最好的。 好一个贾俦,好一个桓衡,这两人狼狈为j,若她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被他们吃了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贾俦,没想到你这头猪脑筋转得真快。”她讽道。 “临川郡主就算吐口口水也是香的,更何况是骂我是一头猪。”贾俦无耻地道,“那我就是一头猪。” 谢芙俏眸含怒地看着这个刀枪不进无耻到极点的贾俦,“贾俦,人呢?你若不把人交出来,我就要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贾俦急忙走上去拦住她,“临川郡主可别走啊!”然后朝桓衡使了个眼色,“人很快就到。” 桓衡这才出声道:“阿芙,你与贾兄有何摩擦就好好说,他可是你未来夫主我的朋友。” “朋友。”谢芙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无视桓衡那有些羞红的脸色,然后往那长案后面坐下,屋子里燃的香味越来越浓,她柳眉微皱,正想让贾俦把那香鼎撤下去,宓娘就被人押了上来。 她一看到谢芙,两眼惊恐地向谢芙奔去,谢芙一把抓住她的手,“宓娘,你没事吧。” 宓娘连话也没答,而是急忙躲到谢芙身后,只余个头满是恐惧地看着贾俦,之后就是一味地哭。 “贾俦,你对他做了什么好事?”谢芙怒道。 贾俦摊了摊手,“郡主的话让我相当的难堪,我岂会对她做什么好事。”然后又一脸滛笑地靠近谢芙,“郡主,你看人我也给你带到了。” 谢芙真想朝贾俦吐一口口水,然后把躲在身后的宓娘拉上前,看着她仍显害怕地眼睛,道:“宓娘,你先跟阿杏出去,知道吗?”她的手指了指一旁的阿杏。 宓娘看了一眼阿杏,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跑去巴着阿杏,看来她是吓坏了,才会连礼仪也不顾了。 谢芙这才看向贾俦这头猪,“贾俦,现在我的裁缝可以走了吧?莫不是你还想搬出什么大道理来,你看你吓得她连话都不敢说,你这头猪还真不是一般的猪。”她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 贾俦现在得了谢芙这朵名花,哪还顾得上那朵小花。挥挥手道:“郡主说话真见外,我俩是什么关系,你的裁缝我可是珍惜着呢,你说让她走,走就好了,我又岂会阻拦。” 谢芙朝阿杏使了一个眼色,这侍女就会意地一把拉着宓娘就出去了,在来的时候她可是牢牢地记住了贾家的地形,于是一出去,她就立刻找淮了路。 “贾俦,我的未婚夫还在现场呢,你可别瞎说我和你贾家有何关系,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谢芙朝桓衡看去,示意他说话,他想当壁上观,她还不答应呢。 桓衡也是好面子的,当着谢芙的面他男人的自尊心也冒出来了,“贾兄,你可别口头点我未婚妻的便宜,对了,你不是摆宴席吗?怎么还不上菜?” 贾俦原本听到桓衡说话心里正不爽着,可是听到他的话外音是这便宜自然是要真材实料地去占,于是又大笑道:“阿衡真是着急。”然后拍拍手让人上菜。 谢芙嘲笑道:“怎么这宴席只请了我与七郎二人?” 贾俦笑着倾身靠近她,只差伸手去占便宜了,“郡主,这宴可是为了你……与阿衡办的,又何须他人来扰兴呢。” 谢芙往后挪了挪,离贾俦远点,哼笑一声,“那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了呢,还真受不起你贾俦的盛情款待。” 贾俦双眼色眯眯地在她的芙蓉脸上定定地看着,这谢芙越看越美,这样的美人才是美,“郡主受不起,别人更是受不起。” 谢芙这回神色极为平静,这个贾俦已经不要脸到家了,她再说什么又有何意。 贾俦知道她今晚走不了,于是也不急于一时,看到侍女靠前正要摆菜上案,他这才有些懒意地回到首席去。 谢芙瞄着案上的菜色,醋菹鹅羹、红烧鱼羹、鸡心羹、笋鸭羹、瓠叶肉脯羹……林林总总倒是摆满了一长案,然后就是香味扑鼻的美酒。 首席上的贾俦脸上的肥肉颤了颤,“阿衡与郡主可要多吃点,这个厨子可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请来的,我那姑姑还不想放人呢。”一提到贾皇后,他要蹂躏谢芙的心就更坚定了,一双小眼睛闪着恶毒而又好色的光芒,本来他还想怜香惜玉一番的,想着大事得成了,就让姑姑赦了谢芙的死罪,改而当他的贵妾,现在这可恶的女郎居然害得他贾家到如厮田地,实在饶她不得,就算死也得死前被他睡过他才甘心。 谢芙对眼前的美食一点也不感兴趣,连玉箸也未提起,而是定定地坐在那里,惟有对面的桓衡吃了不少。 “临川郡主怎么不吃?”贾俦道。 “我最近肠胃不舒服,大夫嘱咐我要吃得清淡,大鱼大肉地吃了难消化。”谢芙淡道。 “既然菜色不合胃口,那就让厨子再烹煮其他的菜,郡主你看如何?”贾俦又是一脸谄媚地笑。 “我吃惯我家蒋厨子烹煮的菜,其他人的还真的吃不惯。”谢芙一脸高傲地说,这些菜还指不定掺进了什么东西呢,能不碰自然就不碰。 贾俦拍拍那猪头,“临川郡主不愧是临川郡主,胃真娇贵。” “贾郎君的赞美,我就心领了,这宴我实在吃不下,七郎,我们是不是该告辞了呢?”谢芙起身准备回去了,就看这样能不能顺利地走出贾家的大门。 桓衡接到贾俦使来的眼色,于是捂着肚子道:“阿芙,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一趟更衣室。”然后不顾谢芙满脸霜气,急忙让人引路快速出了正堂。 惟有谢芙与贾俦两人留在了这正堂之内,谢芙转头看向贾俦,“既然七郎身体不适,不若迟些贾郎君再送他回去吧,我就先告辞了。”这儿越来越热,她觉得身体渐渐有些发热,还是趁早走为好,相信宓娘已经平安脱险了。 贾俦笑眯眯地上前一把拦住谢芙的退路,“阿芙,你别急着走啊,让郎君我好好陪陪你。” “贾俦,我的闺名又岂是你能唤的?”谢芙冷声大喝,“况且你拦着我的去路是何道理?我现在非走不可,你再拦着我,小心我告到舅舅那儿去。” 贾俦突然哈哈大笑,半晌后,才收起笑容,看向谢芙道:“你与我即将要做那一夜露水夫妻,我唤一声你的闺名又有何不妥。” 谢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伸手煽了贾俦一巴掌,看到那猪头转向了一边,“我可是堂堂的郡主,你是什么东西,居然说这些话。”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 贾俦发狠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恶气地道:“给脸不要脸,休怪我不客气,你可是桓衡亲自送上门来给我的,被自己未婚夫当成礼品一般送上门来,你还有何可傲的?”看到谢芙依然还是那平静的神色,他微微有些诧异,这女郎的定力太好了,但那越来越红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 他忍不住又打击道:“谢芙,今天谁也救不了你,就算你谢氏登门来要人,还有你的未婚夫来应付。”怪笑了数声,“待会儿你可是巴不得我上你。” 谢芙奋力甩掉贾俦的手,“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要你贾家全部人都陪葬。”她觉得体内的热气在上升,自从进入这大厅之后,她滴水未沾,怎么会这样?头开始有些发晕了,她的美目在室内环顾一周,突然那顶华丽的香鼎映入眼帘,是那香有问题。 贾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滛笑道:“阿芙不愧是阿芙,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怎么样?我这香可是高级的燃情香,专对贞节烈女起作用,你千防万防终还是有疏漏,是不是觉得体内很空虚,别担心,我的小乖乖,今夜让郎君我好好地疼爱你一番。”他笑得异常滛荡地走近谢芙。 谢芙不禁往后退去,头上的晕旋越来越利害,这贾俦真的太阴险了。 贾俦望着这个他垂涎久矣的女郎,一边走近谢芙,一边脱下身上的衣物,渐渐地露出如猪一般胖硕的身体,“只要你失身于我,阿芙,到时候你难道还要大声嚷嚷你未出阁即已不清白了吗?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贾家全部陪葬。” “贾俦,你这只禽兽。”谢芙咬了咬舌尖,感觉到那腥甜的血味在嘴里漫延,她这才清醒了一点,快速地拨下头上戴着的簪子,两眼紧盯着贾俦。 “骂吧,骂吧,你越骂我越兴奋。”贾俦感觉到身上某个部位兴奋了起来,“再说凭你那只小簪子是奈何不了我的。” 就在贾俦靠近谢芙正要伸手抓住她之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个人的大喊声:“不好了,不好了,西厢房走水了,西厢房走了……” 西厢房离现在他们所在的东厢房很近,风大火势越来越猛,那些在一旁站着的侍从都顾不上主子,纷纷跑出去,场面顿时就乱了起来。 贾俦顿时有些傻了,怎么突然就走水了?一脸怒气地伸手就要抓住谢芙,突然一名黑衣蒙着脸的男子闯了进来,一把打开贾俦的肥手。 谢芙的俏眸定定地看着来人,急忙跑到他的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物,“你来了。” 来人正是冉溥,她低声问道:“还好吧?” 谢芙摇了摇头,拼命压下体内翻滚的情潮,“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外面都部署好了?” 冉溥点点头,不过在离开前他可是要做点别的事情。 贾俦看到不对路,想要大喊着让人进来,但是现在走水的情况下还有何人会进来,于是他悄悄地往门外退去,准备出了这东厢房再唤人进来收拾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冉溥却身形一闪,挡住了贾俦的退路,他藏在面巾下的脸孔浮起了一抹冷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贾俦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太多的男人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出于本能的恐惧,他说话都不流利了。 冉溥却没有出声,而是一脚踢向他的肥肚,贾俦顿时就跌倒在地,他觉得肚子痛极了,顿时就“嗷嗷”地叫起来,看到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朝他走来,他不禁抽后退去,本能地吞了吞口水,想要威胁几句,但看这情形不可能奏效。 冉溥鄙夷地瞄了一眼他那丑陋的部位一眼,看来这玩意儿不能留了,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良家妇女,想到那宓娘自从救出后就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更何况他还想打谢芙的主意,那就更不能留。 “别……别……”贾俦突然感觉到眼前的黑衣人想要干什么,忙用手捂住那部位。 冉溥却不会心慈手软,抬脚就踩向贾俦身上的那个部位,看到他痛得似乎要大喊起来,他随手就点了他的哑|岤。 可怜的贾俦痛得大喊,偏偏声音却发不出来,肥硕的身体忍不住打起滚来,完了,完了,他以后可能都不能人道了。 身中媚药的谢芙神智越来越模糊,站也站不稳了,只能绻缩着身体倒在长毛地毯上,“啊……”地轻哼起来,听到这声音,她忙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臂。 冉溥听到她的声音,然后才松开踩着贾俦的脚,朝谢芙奔去,看到她咬着自己的手臂,都咬出一圈淤青来,脸色潮红,看来越来越不正常,“小丫头。”他急忙把她的手抓出来,一把抱起她在怀里。 谢芙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忍不住靠近他,伸手揽紧他的脖子,悄然地舔吮着他的耳垂,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动作。 该死,冉溥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小丫头明显是中了媚药,要不然以她的个性是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离开为妥。 于是,冉溥一脚踢昏那个想要爬出去的贾俦,抱紧怀中的佳人快速地朝门外而去,临走还抓起物品把那正燃着的香鼎撞到那布幔之上,顿时布幔就被那星星之火点燃了,很快就烧成了大火。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情丝与安排 贾家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就连贾太师也亲自出来指挥,不但走水了,侍从们一个个都忙着提水扑火,还有府里不知何时闯进一群蒙面黑衣人,与府中侍卫及暗中的布置的暗哨打斗了起来。 被家中死士紧紧护着的贾太师看到这一幕,气得跳脚,惟有破口大骂,看到那火光冲天,把黑夜都照亮了,这才忆起并未见到儿子的身影,他忙拉着一个侍从道:“郎君何在?” 侍从急道:“奴才不知,兴许还在厢房里。” 贾太师闻言,一把拨出身边侍卫腰间的长剑捅向那侍从的腹部,“不懂得侍候主子的仆人要来有何用?你们还不快点去把郎君救出来。”他大喝道,顿时就有两名死士冲进东厢房的火海里准备把贾俦救出来,要不然那个侍从就是他们的下场。 冉溥趁乱把谢芙救了出来,然后才按约定给了暗号,谢芙布下的谢家死士才慢慢地退了出来,独留贾家处理那一团混乱。 他抱着谢芙急忙跃出贾家的围墙,踏上早已出了谢宅等候在一旁的马车上,吩咐车外的阿寿与阿静道:“快点离开,免得贾家追上来。” 阿寿应了声“诺。”然后鞭子一挥,快速地赶起了马车。 马车里,冉溥看到谢芙那红得不自然的神色,眉间紧皱,尤其是现在她紧紧地揽紧他,那娇柔的身躯在他的身上不停地蹭着,小嘴微微轻哼着,小手在他的身上游移,饶是他再有定力,也禁不住心爱的女人在怀里做着这种种挑逗的动作,他的身体本能的就有了反应,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谢芙如火烧般的身体越是靠近冉溥就越觉得清凉,尤其是他那热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脖子处,她本能的就是一颤,香舌伸出舔吮着他的耳垂,慢慢地游移着,然后在他的颈项上印下了吻迹,小手往上拉下他的蒙面巾,然后抚摸着那张刚毅的脸,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冉溥这回也觉得身体热了起来,环住她腰肢的铁臂也收紧了一些,平生第一次他被情欲牵着鼻子走,耳边响起了她的轻哼声,他身体一颤,恢复了理智,该死,这倔强的小丫头是中了媚药,神智不清地才会这样,他可不是,况且他不能趁人之危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这么一想,他忙把谢芙拉开,“小丫头,醒……” 他的话还没说完,带着香气的红唇就堵了上来,顿时他就愣住了,她的唇一如上次意外接触到的那样,柔柔的,软软的,香香的…… 被体内的媚药所影响,她不满足地啃看着他的嘴唇,用贝齿啃咬着,没有带上狠劲,只是如搔痒痒般地力度,明显两人在这方面前不擅长,一个虽然主动,但没有章法,一个被动承受着,同样没有经验。 冉溥男性的本能很快就抬头,什么君子的法则在此刻都敌不过她微微的一个挑逗,他的大手渐渐地往后按住她的后脑勺,两片唇吸吮着她的红唇,足有好长一会儿,渐渐觉得不满足,他慢慢地撬开她的贝齿,伸舌去缠扰着她那小小的香舌,她感觉到情欲在燃烧,两手揽得他更紧。 两人都热烈地吻着时方,激|情的火花四溅,他的大手慢慢地滑到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而她转而跨坐到他的身上,撩拨着他身上的欲火烧得更旺。 “郡主?奴婢有事要禀报。”隔着门帘,阿静那冷静自持的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没有惊醒谢芙,但却让正沉醉在那个吻中的冉溥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觉到他做了什么,他的大手正按在她的胸前,轻抚着那一团柔软,而他的唇仍贴着她的红唇,思及此,他脸色潮红的缩回手,松开她的唇。 一条细细的银丝在两唇分开时慢慢地拉出,然后才断掉,他看着她那媚眼不满足地盯着他看,他顾不上其他,拉开谢芙,拍拍她的脸蛋,道:“小丫头,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醒醒。” “郡主?”外面得不到吩咐的阿静又唤了一声,两眼看向另一旁正等着的侍卫们,现在正是要郡主出来发话的时候。 谢芙的神志很遥远,即使他轻拍她的脸蛋,她的双眼仍是那般带着迷茫地看着他,更是不满意他突然停下来,那一团火烧得她难受,轻轻地低哼了一声,她噘着嘴又更是在他的身上蹭着。 阿静等了半晌也等不到谢芙的回应,想到那个抱着郡主不放的男人,现在郡主又不作声,情急之下,她掀开马车帘子,然后看到令她震惊的一幕,那个男人居然靠得郡主那么近,虽然他的动作像是要拉开郡主。 阿静忙跳进去,举手为拳打向了冉溥,冉溥却连头也没抬,身子一歪就避开了,然后抓紧谢芙的手,看着她不满的扭着身躯,该死的贾俦用的是什么媚药,从这药性发作开始,这小丫头的神志就没有清醒过,眼看阿静又要攻过来,他眼也没抬地道:“你没看到你家郡主现在不正常吗?乖,小丫头……”看到谢芙不满地扭了扭,他又哄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不是对方对手的阿静闻言,那原本想要喊人进来的动作就是一顿,就着冉溥的目光看向自家郡主,只见她的脸颊红得似胭脂,主要是她的眼神不正常,郡主何曾试过有这神色?于是她忙上前帮着冉溥把谢芙从他的身上抱开,急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冉溥道:“她中了媚药,所以才会这样的。” 谢芙却是紧紧地抱着冉溥不放,任这两人怎么拉也拉不开她,阿静急得那张一向冷静自制的脸都要哭出来,现在怎么办才好? 冉溥看着体内媚药发作的谢芙,她因为得不到他的慰藉,贝齿正紧紧地咬着下唇,一滴血珠正在凝成,看到她咬伤自己,心里一疼,他把自己的手递上去,道:“小丫头?” 那一声熟悉的小丫头令谢芙抬起媚眼看着他,茫然的,不解的,贝齿慢慢松开了嘴唇,他急忙用自己的手背搁在她的唇上。 谢芙体内的情欲一发作,上下两齿又咬了起来,正好死咬着冉溥的手背,很快手背上就冒出了丝丝血印子。 阿静看得张大了眼睛,在这小小的马车里,只有一点如豆的油灯下,那个高大严肃着脸的男人正一脸疼爱宠溺地看着她家郡主,不在乎他的手背都被她咬出血来。 冉溥睨了一眼阿静,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该是当机立断地下决定,贾俦所下的媚药究竟是怎样的?他现在也不清楚,要他现在就把谢芙交回给她的侍女带回谢府去,他更是做不到,谁知道她要受多少的折磨? “你出去传令,让那些人回谢氏主宅,然后你亲自去转告谢氏的大夫人,就说小郡主已经安全了,但有些后事要处理,今晚不能回谢宅去,让她打掩护,立刻派人去通知小郡主的父亲,就说郡主歇在主宅里。” “不行。”阿静反对道,现在郡主身中媚药,若把郡主交到这男子手上才是凶多吉少,但是现在这男子却没有趁机毁了郡主的清白又是事实,更何况现在郡主正把他的手背咬出血来,他眉头也没有皱,这点又是令她佩服的。 谢芙又在冉溥的怀里动了动,冉溥忙哄住她,略微抬眼看向阿静,“我要带她去找解药,不然若留下什么不好的后果你可负担不起的。” “万一你侵犯了郡主呢?”阿静仍是忍不住怀疑道,不过她也是女人,想到那天郡主遇险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出现抱着郡主,郡主并未拒绝,那时候她就感觉到郡主对这个男人有意。 “我不需要向你保证什么,我惟一需要向人保证的就是她。”他的目光一对上谢芙就温柔了许多,“你快点下马车,别耽误她的治疗。” 阿静咬了咬嘴唇,这个男人她虽然不熟,但是郡主与他的互动她也是看在眼里的,郡主自然是相信他才会让他在最后时刻去救她,这么一想,她顿时就没有多说什么,立刻掀起马车帘子,跳下了马车,朝那些等候在一旁的黑衣人而去。 冉溥清冷的声音朝那阿寿道:“起程。”然后报出了一个地名。 阿寿看到阿静跳下了马车,憨厚的脸上就是一愣,听到冉溥的命令,他没有迟疑地就立刻起程了,里面的那个男人那天救了他,所以他认定了他是好人。 此时,马车在那寒意渐深的街道上狂奔。 贾府,贾太师看了一眼那从火海里救出来的儿子,眼里顿时就冒出了火,儿子的下身出着血,脸上身上都有被火灼烧的痕迹,此刻嘴里轻哼着,而府里的大夫正给他诊治,半晌后,方才摇摇头,“大人,郎君的烧伤以后都会好,只是……只是往后都将不能传宗接代了。”他看到贾太师的面容越来越难看,但仍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贾太师一听到儿子将成为废人一个,顿时就握紧拳头砸向一旁的长案,“这究竟是谁干的?”一双小眼睛突然瞄到躲在一旁的桓衡,今天儿子就是宴请了他,带着怒火他朝桓衡走去,一把抓着他的衣襟提了起来,“混蛋,是不是你害得我儿子成废人了?” 桓衡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贾俦不是要时谢芙不轨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废人了。“贾大人,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干?”他忙喊道。“而且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贾太师愤怒地道,一把抽出长剑就要把桓衡干掉。 桓衡看到情势不对,这时候急忙道:“是谢芙,太师大人,贾兄对谢芙有意,所以我才会帮贾兄一把,现在谢芙不见了,可想而知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还有我可是大人成大事的帮手,大人现在若杀了我,只怕谢芙追究下来,大人也会惹来很大的麻烦。”他急忙抬出谢芙来保命。 谢芙?贾太师听到桓衡的话愣了愣,想到这个白痴帝王最宠爱的侄女,他的肥脸上气得抽搐起来,一把甩开桓衡那个小人,反手把长剑刺进红木长案上,提到谢芙,那群黑衣人的来历也就一清二楚了,定是谢氏的人无疑,小眼睛里狠辣之光闪过,“谢芙,谢氏一族,我贾家与你们势不两立。” 桓衡听到贾太师那咬牙切齿的声音,跌坐到地上的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然后趁着贾太师没有注意他,他急忙向外溜去,出得外厅堂,他方才敢抹去脸上的冷汗,这该死的谢芙,给他招来的是多大的麻烦? 谢芙乘坐的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农宅前停了下来,还没等阿寿把马车停稳,冉溥就一把抱着谢芙火急火燎地跳下马车,立刻踏进那农宅。欧阳一族 世族嫡女第2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从村落被烧毁后,迁到了城里这偏僻的农宅里面暂居。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快,把萧先生找来。”冉溥拉着一名欧阳氏的族人道。 欧阳氏的族人看到冉溥抱着一名少女走了进来,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给族人看伤病的萧先生的主子,于是没有怠慢立刻就去把萧先生找来。 欧阳子凌听到马车声,这才离开熟睡的妻子,快速迎了上来,看到谢芙在冉溥的怀里一脸不正常的样子,他立刻就知道出了事,急忙道:“冉将军,这边有无人居住的偏房,快。” 谢芙的脸蛋仍是红红的,在冉溥的怀里轻哼了一声,冉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娃后,没有迟疑立刻就进到那偏房里面,一进到房里,果然谢芙就立刻巴了上来,对于她这媚药发作的强烈度他已经在回程的马车里掌握了。 她的秀臂在他的身上乱摸,在他就要把她安置在那床榻上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哄,她都不放开他,本能地在他身上继续蹭着来缓解体内的热度。 欧阳子凌只需一眼就明白了是什么状况,对于谢芙与冉溥的关系他不了解,不过想到冉将军为人正直,以往在北地之时也听过他的大名,从来没有滛亵妇女的事情传出过,于是放下心来,拉过屏风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冉溥也怕硬拉开她从而伤了她,正与她拉扯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数道脚步声,看来来人不少,他不想让人看到谢芙现在的状态,看了眼欧阳子凌,见到他眼中有着担忧,道:“萧先生进来就好,子凌,你也先出去吧。” 欧阳子凌愣然了一下,又担忧地看了眼谢芙,然后才沉默地出了房门,萧先生立刻大踏步地跨进屏风内。 阿一在屏风外试图往里面瞄着,刚好看到了谢芙在自家将军身上磨蹭着,哇,这小郡主怎么这么大胆?正在他心生腹诽的时候,看到萧先生皱了皱眉,而将军给了他一记杀人的目光,留意到谢芙的神色极其不自然,顿时心下就明了是什么事情了,立刻缩回头,把欧阳一族的人都往外请去。 然后自己守在门外,对这小郡主他现在也佩服得很,从她愿为了一个与她不相干的女人去拼命,这就让他阿一觉得她不愧是女中豪杰,哪里还有昔日对她高傲的不屑,巾帼英雄这四个字那小郡主绝时当得起。 冉溥极力抱住胡乱扭动的谢芙,然后抓紧她的手给萧先生把脉,“萧先生,怎么样?这小丫头中了应该是香一类的媚药,可有解药?而且这媚药十分的霸道,自打这小丫头中了之后,就没有清醒过。” 萧先生没有回答,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松开了谢芙的手,然后又查看了一下她的瞳孔,方才叹道 :“将军,这药确实十分厉害,就算老夫用银针相逼也未必能逼得出来。” “那该怎么办?”冉溥急着问道。 萧先生看了一眼冉溥,方才沉重着脸道:“好在这药霸道归霸道,只要过了发作的时辰,并不会伤及小郡主的身体,熬过今晚就好。” 熬过就好,这是什么答案?冉溥看到她的眼神又更加迷离起来,不禁怒道:“萧先生,你不是神医吗?这小小的媚药也难倒你?” “将军,正因为它是媚药而不是毒药,老夫自制的清毒丸没有私毫用武之地,好在媚药并不会伤及人的性命,本来只需要合欢就能解,但若不合欢也无甚紧要,只是辛苦一点而已。”萧先生一本正经地道,“看来小郡主体内的媚药又要发作得更强烈了,要不将军就点晕她的睡|岤吧,不过这对她的脑部会有损伤。” 冉溥看着这没用的萧先生,他怎么会对他寄予希望?此时顾不上风度礼仪,挥了挥手让萧先生出去。 萧先生这才没有逗留,一出房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就偷笑了一下,正好被阿一捕捉到,里面的对话,阿一这练武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像抓到把柄般道:“萧先生,你为老不尊……” 萧先生朝里面瞄了瞄,然后一把捂住阿一的嘴把他拖到远处,小声地道:“臭小子,再嚷嚷试试。” 阿一狐疑地看了眼萧先生,“萧先生,你怎么能骗将军呢?” 萧先生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子,方才莫测高深地道:“高人自然有高人的用意。”回头看到阿一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又为老不尊地在阿一的头上敲了敲,“你小子以为月老是这么好当吗?” 阿一这才明白萧先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哦,你原来想让将军与小郡主生米做成熟饭。”他比划了一下道。“萧先生,你在抢月老的饭碗。” “你小子也不是蠢得太彻底。”萧先生道,不过很快就又叹息了一声,“只怕这熟饭是做不成的。”冉溥不会趁机就破了谢芙的身子,而谢芙若真的失身于冉溥也不会是好事,那丫头傲气十足,不过经此一事,会让他们都能正视彼此的感情,看来这媚药也不见得全是害人的玩意儿,他老人家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看到欧阳子凌扶着自家爷爷走了过来,萧先生急忙迎上去,“老兄,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 欧阳家主的一双浑浊的老眼睛满是担心地道:“小郡主没事吧?她若不是为了我那孙媳妇,也不会遇险!还有冉将军,他可是帮了大忙。” “老兄放心,她只是中了毒,此刻有将军运功为她驱毒,不会有事的。”萧先生睁眼说着瞎话。 欧阳子凌却忍不住道:“冉将军与小郡主是什么关系?”看得出来冉溥的手下都是认得谢芙的,可见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况且这萧先生的话也值得怀疑。 萧先生却语出惊人地道:“我们将军与小郡主已经定下鸳盟了。”这个话一出,对于两人越礼的行为有了解释,又更是拉拢欧阳家的手段。“只是现在的时局有些不稳,所以这消息才没有公布出来,所以大家还是心知就好。” 这话一出,包括阿一在内,所有人都惊讶了,不过想到此事牵扯到冉溥,两人有这关系也不出奇,因而对于两人在屋子里的越礼行为也见怪不怪了。 阿一却是对萧先生说谎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日萧先生打算如何圆谎?”他凑近萧先生小声地道。 萧先生却云淡风清地道:“阿一,这谎何须圆?将军最后一定抱得美人归,我只是提前说出了结果而已。”冉溥与谢芙两人的姻缘之线早已牵成,他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而已。 房间内的谢芙感觉到体内越烧越热,双手没有意识地扒着冉溥的衣服,冉溥叹息一声,这磨人的小丫头,看到她痛苦,他万分的不舍,低头吻上她的红唇,辗转缠绵,大手扯开她的腰带,脱下那一身的华服。 谢芙轻咛一声,感觉到身体舒服了许多,看到他扯下自己的外衣,原来这样才能散热,她怎么没想到呢?不用冉溥动手,自己的玉手一扯,就把那仅剩的肚兜扯了下来,这才觉得凉快了一些,体内的热度驱散了不少,她突然歪着头对他笑了笑。 冉溥看着那迷人的风光,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定定地看着她,尤其是她一笑,那晃动的风光更是迷人,他突然沉醉在她迷人的风光中,情不自禁地低头膜拜上去,犹如信众在膜拜着他的女神。 谢芙又轻轻地哼叫了出来,那声音很媚,听在冉溥的耳里份外的动听,但是她的小手想要扯下他的衣服之时,他伸手一把抓住她做乱的小手,把她压倒在床榻之上,大手抚摸着她的娇躯,诱发她的情欲散发出来,越快完全发作完她受的苦就越少。 谢芙的咛喃声越来越响,“……嗯……啊……” 那如染满情欲的眼睛看着他低头轻轻地咬着她胸前的那颗红梅,酥痒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感觉到在他的大手下,她体内的热度越攀越高,然后冲上云宵脑海中一片空白,宛如置身在那白云的顶端,轻风拂过身体,万分的舒服。 与谢芙现在一脸满足舒服的样子相比,冉溥额头上的汗却滴到她洁白的胸脯上,忍着自身不能发泄的情欲比打仗还辛苦,他喘了一大口气,这种感觉既美妙又痛苦,翻身倒在一旁,看到旁边的佳人仍在出神着,尤其是看到她那洁白的娇躯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绷得更紧了,赶紧伸手拉过一边的棉被遮住谢芙的娇躯,不让她再来迷乱他的神智。 谢芙在白云上呆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感觉那舒服变成了寒凉,她的神志慢慢地归位,那双渐渐清明的眸子与正好要给她盖被子的冉溥对视上,她有些后知后觉地道:“这是哪?”然后就这样坐起来,觉得头部有些晕眩。“冉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谢芙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感觉到身体起了鸡皮疙瘩,她忙低头看去,见到自己身上未着寸褛,忙扯过棉被遮盖在身上,然后俏脸含怒地看着那一身凌乱的冉溥,“这是怎么一回事?冉将军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呢?” “小丫头,你不记得了吗?”冉溥看到她眼中的不信任,突然有了些许怒意及受伤的感觉,原来她对他的信任度是那么低的?他身上原本因她而起的情欲都悄悄地褪去:“放心好了,你还是完壁之身,若你需要,我也可以负起责任。”虽然没有真正的占有她,但是他占了她的便宜,这是事实。 谢芙看到他那瞬间变冷的态度,大脑里一搜索,这才记起她百密一疏的事情,被贾俦暗下了媚药,记忆只到他最后来救她的那一段,对于这中间的过程她就不甚清楚了,感觉到身体的私密处有些酸酸麻麻的感觉,却没有疼痛感,他并没有说谎,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他不是个会趁人之危的小人,斜眼看到他绷着脸下了床,她忙伸手抓住他的大手。 冉溥感觉到她那有些滑腻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大手,脸上的紧绷才缓和了一些,她年纪这么小经历这种事情,有这个反应也属正常,他还和她计较就不对了,“小丫头,是我不时。”他道歉道。 谢芙咬了咬嘴唇,然后才道:“其实我没有怀疑你要对我不轨,当时我知道是你带走我,我才会放心下来的,只是刚刚我有些惊诧而已,你别误会……”眼中的泪水开始滴落下来。 冉溥轻叹一声,低头蹲在一旁与她直视,伸手抹去她眼中的泪水,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小丫头,我说过我会负责任的,等洛阳的事一了,我就去你家向你提亲好不好?” 谢芙咬着唇泪眼看着他,他说要娶她,可她真能嫁给他吗?想到洛阳的这一场乱局,她心中正在进行着拉锯战。 冉溥突然记起上回她说过的话,怕她误会他的话,“我要娶你并不是要负责任,而是因为我喜欢你,阿芙,你知道吗?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但又万分聪慧的小女子就这样闯了进来,我若不把你带回去,以后你总让我牵挂怎么办?谁知道你下次又胆大妄为地干了什么事?” 他的话一字一字打在她的心坎上,这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表白,也是第一次有男人用这样疼惜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松开了那捂着被子的手,大胆地伸手抱着他的头,就这样吻上他的唇。 冉溥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起身把她抱坐在膝上,热烈地回应着她的吻,迷离的情丝又缠绕着他们,他现在才发现一旦遇上她,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一吻过后,谢芙伸手抚摸着他刚毅而又温柔的脸庞,一脸柔情地道:“你再让找想想,好不好?”她很难一下子就答应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握住他的大掌,她这才发现上面有血丝,惊道:“这是我咬的?” 冉溥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小丫头并不是对他无情,只因她那个舅舅,苦笑了一下,抵着的额头道:“说实话,我真的很嫉妒你那个没有个正形的舅舅,我不逼你,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亲,这伤不碍事,我发现一遇上你,你的利齿就招呼到我的身上。”他打趣道。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求婚的话,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他总能劝得她随他回去,这个小丫头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他就不会割舍下来,那拥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谢芙“啊”地叫了一声,“你搂得太紧了。”她抱怨道,然后才歉然地道:“真的不疼了?” 冉溥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很自然地低头寻着她的红唇吻了上去,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亲近她。 谢芙也放开地回应他的热情,这一刻,就让她随着感觉作主一回,不管将来如何,起码现在她很想与他靠得更近,仿佛她天生要等的人就是他。 一个吻渐渐无法满足他,他的大掌伸进她的棉被之内抚上那柔软的山峰,轻轻地掭捏着,把玩着,而她则轻轻的哼叫了出来,沉迷在这一刻当中。 天已过了五更,外头有鸡鸣叫的声音,听着大公鸡那雄浑嘹亮的声音,谢芙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怀中,任由他吮吻着她洁白的胸部,脸上突然就是一红,压抑下体内残留的药性。 冉溥的头脑也清醒过来,松开那颗令人迷醉的红梅,美人在怀却无法享受,他叹息一声,然后才抓过一旁的肚兜给谢芙穿上。 昨天夜里都顾着彼此,沉醉在彼此的世界里面,此时天将亮了,谢芙的大脑也完全清醒了过来,看到他给她穿衣也是手忙脚乱的,看到这里,她的心情突然份外的好,顾不得害羞,她伸手抓过她的衣物,“你这个大老粗哪会干这种活?还是我自己来吧。” 冉溥尴尬地笑了笑,坐在一旁看着美人穿衣,怪不得世人都要追逐那美色,原来是这等的迷人。谢芙压下脸上的红潮,大方的快速的把衣物穿在身上,然后才一撩秀发道:“欧阳一族的人现在还在原来的村子吗?” 冉溥一听到她提正事,那双欣赏的眼眸很快就变得深遂起来,“小丫头,他们还算聪明,搬到城里这偏僻的农宅里,不过这里并不安全。” “没错,昨天我们那一闹,贾家肯定会顺藤摸瓜地查到这里。”谢芙突然忆起这个男人对贾俦做的好事,顿时就是一笑。 “小丫头,别这样笑着,你不知道很勾人的?”看得他又要心猿意马,冉溥抓起那件华丽的披风给她披上,细心地系着那带子,然后才牵着她的小手往外面而去,“我们会会欧阳一族的人。” 欧阳家主才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孙子摇醒了,说是恩人们正等着要见他,于是他急忙起身由欧阳子凌扶进那偏厅,那双虽然已经洋浊的老眼睛却仍有着精光闪过,对于冉溥他已经很熟悉了,这个年轻的男子是不可多得的人物,只是原本他只想过安逸的生活,所以才会一再拒绝他的延揽,而他旁边的那今年纪不大的女郎,他是初次相见,一身风华,果然端得谢氏这豪门贵阀的光彩,颇为耀目,“冉将军,小郡主已经安好了?” 谢芙忙起身看向那老人家,虽然看得出他身上有病,但是精神仍不错,于是笑着道:“让欧阳家主操心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就好,这就好。”欧阳家主笑着道,然后方才一脸郑重地伏地行了个大礼:“两位对于我欧阳一族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若非因为老朽那孙儿媳妇,小郡主也无须以身犯险。” 谢芙赶紧上前去扶起欧阳家主,“欧阳家主客气了,要我说还是贾家欺人太甚。”顿了顿,她方才又道:“欧阳家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在贾家闹的动静有点大,只怕他们很快就会寻来,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这话一出来,冉溥仍是那样沉稳地跪坐着,萧先生仍摇着他那标志性的羽扇,阿一则是瞠大眼睛等着这老人家说话。 欧阳家主闻言,洛阳是不适合再待了,思忖了片刻,仍未发话,一旁的欧阳子凌却是道:“爷爷,我已向小郡主许诺,我们这一族都将归她调遣,君子一诺驷马难追。”然后又看向那沉稳的冉溥:“冉将军对找一族同样有大恩,但是我许诺在先,不得不辜负将军的厚爱。”虽然那萧先生说过这两人有鸳盟,但一码还一码。 欧阳家主此时才发话,“我的孙儿所言不错,我们这一族都将归于小郡主差遣,冉将军,老朽羞愧啊,其实将军说得对,我们就算身处在这洛阳之中也难以保得自身的安全,空有这一身手艺,却又不得不藏拙,唉!” “欧阳家主无须叹息,实乃冉某没这运气。”冉溥却是豁达的一笑,归于谢芙也好,那个小丫头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谢芙却是微微一笑,上前伸手握住他的大手,这个动作一出来,多少人侧目,阿一瞪的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然后看向一旁镇定地坐着的萧先生,这老头还真是神机妙算。 “谁说你没这运气的?阿芙给你。&039;谢芙笑道,然后才看向微笑着的欧阳家主与欧阳子凌,“冉将军在北地抗击胡人,其实也是变相地在护住洛阳的安全,我仍是希望你们能随他迁徙回北地去,发扬你们家族精湛的治炼之术,不知我这决定欧阳家主可有异意?” “小丫头?”冉溥有些感动地看着她,大手与她的小手十指紧紧的相扣,她居然把这份大礼送给了他,虽然知道她对他的情义,但是她的作为已经超出了他预知的范围,也许他该相信那萧老头所说的,她确实是他天命之人。”若能得欧阳一族相助实乃溥之大幸。” 欧阳家主与欧阳子凌对视一眼,一齐再度行了大礼:“小郡主的吩咐我们自当遵从,只是我们一族被贾俦所打击,倒是伤残严重,此时不宜长途跋涉。” 谢芙却仍是那派笑得自信地道:“这个问题找也考虑过了,不如这样吧,你们先到我的封地临川去休整一段时间,那儿离洛阳不是太远,我亲书手札一封,你们持着它去自会有人接待你们。” 欧阳家主一听急忙道:“老朽代欧阳一族谢过小郡主,只要我们一族休整过后,即会起程回归北地。” “小丫头,你要我欠你多少才行?”冉溥叹着气道,她为他倒是设想周全。 “冉叔叔也帮了我不少,你可还记得阿芙说过必会报答你的恩德。”谢芙调皮地道,“若你觉得欠我太多,以后总会让你还给我的。”她的笑容有几分神秘的味道。 “又唤我冉叔叔。”冉溥抗议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她的秀发,这朵芙蓉花,他无论如何也会摘到手中的。 在场的人看到这两人的互动,也开始相信那萧先生说的话,若两人没有更亲密的关系,两人相处的气氛也不会这么自然,这么融洽。 片刻后,冉溥方才道:“天快亮了,城门也要开了,欧阳家主,你们最好现在就起程,若想避开贾家的报复,就要在最快的时间之内离开。” 欧阳家主闻言,忙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惹下了贾家,再不走就凶多吉少,于是一老一少行了礼后都急忙出去召集族人发布命令。 天色将未亮之际,这一座农宅却开始忙碌起来,所有的人这两天内都挤在这里,现在说要搬,动作也快得很。 很快一群人都集结在前方的庭院门口,老老少少的人数也不少。 谢芙把书信交到欧阳家主的手中,“欧阳家主,这封信是给我家中的仆人平叟的,你找到他递上信,他自会安置你们。” 欧阳家主自是又感谢一番。 就在此时,欧阳子凌所住的房子里却传来了声响,“宓娘,你这是干什么?” 冉溥皱了皱眉,谢芙的柳眉也轻皱起来,然后道:“我去看看。” 冉溥点点头,看来那宓娘有些想不开了。 谢芙快速地推门进屋,看到欧阳子凌正拦着他的妻子宓娘去抢那剪子,而宓娘却是哭喊出来,“夫主,你由着我去了吧?他日你再娶个好的陪伴着你,像我这不贞不洁之人活着都是拖累你。”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记得贾俦那头猪所做的事情,当时她就想一死了之了,但是数次都被拦下,心里又记挂着丈夫,所以才会苟活至今。 “宓娘,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不周的我是不是更要去死呢?”欧阳子凌说完想要把那剪子刺向自己。 宓娘见状,心下大惊,忙哭着阻止,“夫主,你别,你别这样!” 谢芙以前挺羡慕这个女子找了个好夫主,当然现在也是,但是她这种行为她就不欣赏了,冷着脸上前一把伸到两人当中把那剪子夺下,然后看向宓娘道:“小妇人,你可知为了救你,我们都做了多大的努力吗?你现在要寻死,又如何对得起你夫主?还有我及冉将军等人?” 宓娘泪眼婆娑地看着谢芙,然后捂着脸哭了出来,她又何尝想死,但是想到已然对不起丈夫了,不如就死了算了吧? “欧阳先生,你是不是嫌弃你妻子了?”谢芙转头问着欧阳子凌。 欧阳子凌摇了摇头,伸手拉过妻子的手,坚定地道:“我何来的资格嫌弃宓娘呢?一切都是我不好。”他自责地道。 “这不就结了,宓娘,你该珍惜以后的人生才对啊,寻死觅活的又对得起谁?”谢芙双眼紧盯着宓娘的眼睛道。 宓娘顿时怔了怔,泪眼在谢芙及丈夫的脸上看来看去,然后停留在丈夫那一脸情深当中,埋头进他的怀里,“夫主,是我不好。”哭了好一会儿后,方才朝谢芙道:“郡主,宓娘欠你的大恩来日必报。” 谢芙听她的话意,已知她不再想要寻死了,于是笑道:“好了,事不宜迟,你们快快起程吧。” 天色渐露鱼肚白的时候,按照冉溥的吩咐,欧阳一族的人乔装打扮一番,分成几拨人悄然地混出城外,而这座农宅渐渐地空置了起来。 欧阳家主与欧阳子凌最后才上路,宓娘数度从马车里伸手出来向谢芙挥了挥。 谢芙送走了他们,然后才听到身旁的男人朝阿一吩咐道:“派人去做些痕迹迷惑贾家追逐的人。” 阿一点头应“诺”,然后很快就骑上马消失了。 谢芙却笑着道:“我还是不及你布置得周道,贾太师此人肚量不大,又很阴险,必然很快就会寻到此处,这样处置就是最好的。”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爱计较的小丫头 冉溥看到阿寿驾着马车等在一旁,眼看他也要与她暂时别离了,“小丫头,真舍不得与你分开。”揉着她头顶上的秀发叹气地道。 谢芙长这么大才第一次感受到这属于男女欢爱的感情,她比冉溥更有离愁别绪,拉下他的头,在他耳边吹气道:“阿芙会想你的。” 冉溥握紧了一下她的玉手,方才送她上了马车,看着她进了马车里头,站在一旁又拉了一下她的手,“小丫头?” 谢芙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冉叔叔要说什么?” “又调皮了?”冉溥捏了捏她的俏脸蛋,“以后赴宴小心一点,现在的士族很喜欢燃一些下作的香料,不但如此,那媚药更是无处不在,好好保护自己。” 谢芙笑了笑,马车帘子隔着外面人的目光,大胆地伸手抱着他的头,“溥郎,你告诉我,上回是不是你把那个龌龊的小人打成猪头的?”这一直是她心底的疑问。 冉溥一听到她如此亲密地喊他,挑了挑眉看着她,“小丫头觉得呢?” 这变相的承认让谢芙的心情大好,啄吻了一下他的唇,“这是给你的奖励。”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但是听他到这变相的承认,顿时那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看到她这调皮的样子,他颇为开怀地笑了笑,“回程小心些。”看到她点头,他这才退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不知下次再相见会在何时? “将军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萧先生在一旁取笑道。 冉溥却笑了笑,对于这老头的取笑不以为然,“这不是萧先生希望看到的吗?”他一直都想撮合他与谢芙。 萧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这个平凡偏僻的农宅之时,马蹄声四起,扰得周囤较远处的农居都紧紧地关闭家门,连门也不敢出。 “禀太师大人,这里就是郎君抓的那个小妇人的家。”一名严肃着脸容的男子禀道,整一个晚上都不得安眠,千辛万苦才查到这里。 骑在高马之上的贾太师眯着小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宅,冷哼了一声,“派人进去把人给我抓出来。” 半晌之后,那个侍卫头领又额冒冷汗地道:“太师大人,里面没有人。” 贾太师气得一鞭子挥到那侍卫头领的头上,“混账东西。”小眼睛环顾了四周一下,然后才又道“把那些邻居都给我抓起来审问一通,看这群人都藏到哪儿去了?然后派一队人马出城去给我追回来。” 贾太师每吩咐一句就有一声“诺”。 贾太师把手中的鞭子握得死紧,一想到谢芙及谢氏一族所做的事情,他就恨得牙痒痒的,然后马头一牵,“到谢家去。”不去找他们晦气,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此时的谢芙却正在悠闲地喝着酪浆,大夫人袁氏一脸关切地道:“阿芙,昨儿夜里你到底在哪儿?只遣了个侍女来通传几句话,你可知道大伯母操心得一夜未眠,汤妪也彻夜未眠地在宅子门口等你。”她的话里有隐隐的责备。 谢芙有些歉然地看了一眼汤妪,然后才朝袁氏道:“让大伯母操心是阿芙的不是,只是还有些手尾没有处理干净,所以阿芙才露宿在外。”然后把关于如何处置欧阳一族之事都说了出来,临了才又道:“阿芙还未曾谢过大伯母对阿芙的帮助。” 袁氏指示侍女把早膳摆到谢芙的眼前的长案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大伯母又不是外人,只是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冒险呢?昨儿我和你大伯父说起这事,他还频频摇头,无奈汤妪说你已赴约,我这才赶紧调派人手去救你,那贾俦就是一个下流胚。” “阿芙既然已经许了诺言,悔掉就不好了,还请大伯母谅解阿芙这小小的坚持。”谢芙又给袁氏行了一礼。 袁氏这才把板着的脸松了松,没再提这件事,催促着谢芙赶紧用早膳。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是贾太师气冲冲地登门拜访,要求见谢芙。 袁氏沉稳地吩咐了一句,然后才从木榻上起身走向谢芙,拉着她的手叹息道:“你这孩子倒是心细得很,你说贾太师肯定会寻上门来,没曾想这老匹夫倒是来得快。” “那就容阿芙会会他吧。”谢芙也笑着道,丝毫没有慌张之情。 谢家主宅的正堂之上,谢怿与贾太师两人不对盘地吵了半天,然后各自转头面向一边。 贾太师的那双小眼睛看到谢芙进来后,急忙跳起来冲到谢芙的身前,冷笑道:“你这小女郎来得正好,你居然派人废了找儿,我饶你不得。”说完,伸手就要捉住谢芙。 面对这恶狠狠的贾太师,谢芙却没有畏惧,在贾太师的肥手触到她之际,很快就有谢府的暗卫跳出来挡在谢芙的面前,她这才怒道:“贾太师,你别含血喷人,昨天令子邀我与未来夫婿赴宴,谁知你的宅子却突然失火,阿芙如你所说不过是一个小小女郎,恰好七郎又去如厕了,我心里害怕,自然趁乱逃出贾府,哪里还敢久呆,至于令子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看到贾太师气得七窍生烟,她心里自然笑得更为开怀,“此事你可以向七郎求证,我有没有说谎?” “贾太师,这里是我谢家的地盘,你一大早就来此微野又是何道理?”袁氏肃容道。 “夫人说的对,贾太师,你的儿子被废了是你儿子的事情,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你来我谢家闹什么闹?你家遭贼被人纵火,还不赶紧去辑凶,莫找错了门庭。”谢怿也气得快步走过来道。 贾太师怪笑了数声,“谢太保,你纵容族女行凶,现在还大言不惭,你莫是欺负我贾家没人了。” “贾太师,你这是要私斗吗?哼,老夫可不吃你这一套。”谢怿态度强硬地道。 谢芙却在此时冷声道:“贾太师,你若还在我谢家胡闹,我就把此事禀报给舅舅及太后娘娘,让他们两位长辈为阿芙做主。” “好,这才不愧是我谢氏一族嫡女的风范。”随着这略为粗犷的声音传来,进来的是一个长相烦为粗鲁,不合当下审美观的中年男子大跨步入肉,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贾太师,“大哥,可是有人要挑衅我谢家?阿恪的骨头在回来洛阳这么久都闲得发慌,正好找人练练手。” 谢芙听到这声音,立即转头朝那长相精鲁的男子行礼道:“阿芙拜见三伯父。” 谢恪上前扶起她道:“阿芙无须对伯父行此大礼,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你就跟伯父说,伯父打得他满地找牙。” 贾太师看着这谢家的异类,这谢恪为人逞勇好斗,与时下的风气格格不入,所以一早就被谢氏派去任太守,听闻他回到洛阳,没曾想这会儿会见到他,再度冷哼一声,“好你个谢家,我贾家记下了。”然后袖子一挥带着人出了正堂。 “贾太师,好走不送。”谢怿朝那道肥硕的背影也冷哼了一声,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也饶不过他,这才回头看向谢芙,责道:“阿芙下回可不能再这样鲁莽行事了。” “大哥,阿芙这小丫头行事精得很,哪有鲁莽?照我说废了那贾俦的命根子还是其次的,这个败类干下的坏事都有一萝筐了。”谢恪笑着道,然后一脸欣赏地看着谢芙,“没有阿芙的计谋,我们也不能与王家争得那洛阳的控兵权,就这点来看,阿芙比她爹强多了。”提到弟弟谢怊,谢恪就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小叔只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哪有三叔说得如此不堪?”袁氏打圆场道。 谢芙又笑着行了一礼,“三伯父谬赞了,阿芙也是为我谢家着想,为舅舅着想。” “三弟说得倒有几分道理,阿芙确实为我谢氏立了一功。”谢怿也不讳言道,“你这次无论如何要留在洛阳等这场秋风过了再离开,现在正是风吹得劲的时候。”想到贾太师临走前那愤慨的样子,不得不防啊。 谢恪点了点头,“派几人暗中保护阿芙的安危,对了,桓家那小子的婚事退了没有?居然把未婚妻送上门去,那种斯文败类还留着有何用?阿芙也莫再掂记着他了。” “三伯父说得是,只是退婚一事也要退得体面,此事阿芙已有打算,他们如此陷阿芙于危险当中,阿芙又岂会轻易饶过他们?”谢芙眼中报复的光芒渐胜。 “听闻你给你娘收了个螟蛉子?带来给伯父瞧瞧。”谢恪突然道,他膝下也无儿子,只有几个丫头,所以对于这个孩子也颇感兴趣,谢芙这精明的女郎不会收一个毫无特色的庶弟为嫡弟。 谢芙一听,喜道:“那待会儿我就让人把他带来。” 谢攸为了昨天谢芙没有回府的事情也担心了整晚,直到看到她的马车来接他到主宅,他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她应该没有事了。 谢攸是第一次到谢氏主宅来,他两眼不敢斜视,紧紧地跟在阿静的身后朝前走着,很快就到了贾家主宅的校场内,正好看到谢芙与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着,那个男人手中持着大弓,一箭就射中靶心,然后谢芙就拍着手笑道:“三伯父的箭术真高明,咦?阿攸你来了?” 谢攸听到谢芙唤他的名字,于是赶紧奔上前,然后记起最近学的礼仪,给谢芙行了礼,“阿攸拜见阿妪。” “阿攸,这位是三伯父,你还不快点拜见伯父?”谢芙指着谢恪道。 谢攸心头一紧,忙又要行礼,谢恪却一把抓着他的手臂,轻捏了一下,还算有力,“比起那些个虚礼,我更喜欢用拳头说话,小子,你若是能把这箭射到靶上,三伯父送给你一份见面礼。” 谢攸微眯狼眼看了看这自负的三伯父,然后看到谢芙站在一旁只是笑着,并没有再说话,为了不给她丢脸,他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道:“三伯父尽管看着好了。”接过谢恪手中的弓。 这弓有点沉,谢攸拿在手上颇为吃力,但想到事关谢芙的颜面,他又不知道从哪儿鼓起来的勇气,两手紧紧抓着那弓,扎紧马步,然后又接过侍从递上来的翎箭,使出全身的力气拉开那颇沉的弓,瞄准远方的靶心,全神贯注地把翎箭射出。 瓴箭破开风声“咻”地一声往远方的靶心飞去,他的一张小脸异常的平静,惟有那紧紧握着弓的小手微微出汗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谢恪与谢芙对视一眼,谢恪突然哈哈大笑,伸手拍拍谢攸的肩膀,“小子不错,阿芙的眼光也不错。”颇为沉稳的孩子,重要的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气势。 谢芙轻笑道:“三伯父过奖了,看来阿攸还能入你的法眼,阿攸,还不谢过三伯父。” 谢攸不明了谢芙为什么会如此高兴?虽然与她接触不多,但是从她那双眼睛中却能看得出她的心情不错。不敢忤她的意,他拱手做揖道:“阿攸谢过三伯父赞赏。” 此时,侍从棒着那靶凑上前来,给谢恪看那结果,只见那只翎箭刚好中了靶的边缘,在风中有些歪扭地摇动着。 谢恪伸手拿回那张弓,“此弓颇沉,你能拉开实属不易,以你的年纪,这成绩已经不错了,比起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的品味,我例更喜欢与刀箭为伍,只可惜我谢家这些年却渐渐地不再有男儿喜欢习武,偏偏喜欢做那什么花郎君?阿芙,把这小子留下来与我做伴一段时间吧。” “三伯父亲自教他,阿芙感激还来不及呢。”谢芙笑道。“阿攸要好生听三伯父的话。” 谢攸点点头,对于她的吩咐,他会努力做到。 谢芙离开谢氏主宅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沉的时候了,袁氏亲自送她搭马车,“阿芙,只要阿攸真能继任你三伯父的位置,于你可是有大大的好处,毕竟这个位置眼红的人不少,但是却偏偏没有人能入得了你三伯父的法眼。” 谢芙却握紧袁氏的手,适时地道:“那也是多亏了大伯母的帮衬。” 谢氏一族的族长一显一隐,无疑显的是谢怿,隐的是谢恪,谢怿的位置自然要传给亲生的嫡子,这早已是注定的,惟有谢恪之位尚能谋之,所以她才会在袁氏上回跟她说此事时就开始督促谢攸勤修武艺,这过继来的弟弟若能出人头地,她谢芙从中能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少。 谢芙坐上马车与袁氏再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后就走了,袁氏还是站在原地看了良久方才转身准备回去,袁珏却从那月亮门过了来,给袁氏请了安后,方才道:“姑姑,我听闻要办宫宴,不知道姑姑能否带上阿珏一块儿出席?” 袁氏看了眼侄女那春心萌动的小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阿珏真的对那冉溥情有独钟?” “姑姑,阿珏把心事都与你说了,又岂还有假?即使世人笑他不过是一介武夫,阿珏的心还是在他身上,还望姑姑成全。”袁珏咬着下嘴唇道,“我听闻为了庆贺太后娘娘的回归,宫中要办宴会,他肯定会去的,阿珏想跟他多培养一下感情。” 袁氏伸手给她掠了掠鬓边的秀发,“这事我跟你姑父聊过了,也给你父亲去信了,他回信来说由我做主,只是眼下即将起风云,你的婚事,过段时日我自会让你姑父与冉溥提的,也好,你也跟着出席宫宴,多与他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袁珏一听到姑姑同意了,脸上一喜道:“姑姑,阿珏的婚事就要靠您了,阿英即?br / 世族嫡女第2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即将出阁,其实阿珏也颇为不舍得姑姑。玉川书屋”她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就能伴着那伟岸身影的情景,脸上又赧红起来。 袁氏一看她的脸色,哪里是舍不得她?真是女大不中留,叹息一声,“阿珏,北地还是很苦的,你若跟了他,将来少不得是要吃苦的。” “姑姑,我不怕,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再多的苦我都吃得起,将来我与他成亲后,生下几个儿子,阿珏于心也满足了。” “还没嫁过去,心就已经飞了。”袁氏打趣了一句。 袁珏不依地回了一句,姑侄俩倒是聊得颇为愉快地前行着。 在回谢府的路上,谢芙含笑地看着汤妪道:“好了,妪,你都说了有半个时辰了,喝口酪浆润润喉,我下次一定不会这么冒险了,我保证。” 汤妪那干瘪的嘴唇这才停止诉说,她哪有说了半个时辰,郡主分明就是在打马虎眼,“老奴这是在担心郡主,昨儿为了你的事,我没少数落阿静,她怎么能容得您乱来?” 谢芙脸有些红的看了阿静一眼,怕是她昨天媚药发作的样子都被她瞧了去,“阿静也是依我的命令行事,妪就别责怪她了。” 阿静端坐在马车的一角,朝谢芙行礼道:“只要郡主平安就好,奴婢受点委屈没有关系的。”她昨晚也一晚上没合眼,就怕那冉溥真把郡主吞吃下肚就糟了,现在才略略松口气。 谢芙又笑着安慰了数句,突然马车外有人喊道:“可是阿芙吗?” 谢芙听到这声音,于是挑起纱帘子,笑看着对面的人,“三郎怎么也还在街上?我听闻阿钰回了王家,你怎还不回去用饭?免得阿钰一人孤单用餐。” 王恺笑道:“阿芙别开玩笑了,阿钰是巴不得我不回府去的,倒是你,我今天听闻了你昨天到贾家赴宴,可有出什么事?”一提起这个,他俊美的脸上满是担心及愤怒,那贾俦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阿芙你也是的,那种人的宴席是你这种未出阁的女郎该赴的吗?” 谢芙看到他眼中的关怀,只当成了是表姐夫这种亲人式的,于是笑道:“三郎莫要再骂阿芙了,阿芙昨儿可是吓破胆了,下回见到贾俦,不,还有贾家的人我都要绕道走,哪还会再去赴什么宴会?” 王恺紧张地看了她的脸半晌,确定这丫头没有遭遇什么无可挽回的憾事,遂板着一张俊脸道:“阿芙下回真的要当心些才是。” “对了,三郎,你回去后跟阿钰说一声,免得她听说了又要念叨我半天。”谢芙吩咐了一句。 又是玉真子,王恺这几天受够了她的气,这个女人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扯了扯脸皮道:“阿芙放心吧,她一心修道,哪会在意这些个俗事?对了,过几天姑婆要办宴席,你到时候可要出席啊。” 谢芙点了点头,“自当要去。”她等这场宫宴也好些日子了,依王太后以往张扬的个性肯定要办一场宴会的,与王恺再说了几句后,俨然到了谢府,谢芙方才挥手,缩回头坐正身子。 王恺有些怅然地看着谢芙的马车驶进那大门,然后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点,直至消失不见了,他这才冷声朝车夫道:“回府吧。” 对于谢芙,他的兴趣越来越浓,可是还有一个玉真子横梗于两人之间,她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这个时候回来? 谢芙刚下马车,正要回自家院子,看到谢信正在打骂小厮出气,于是她上前劝道;“阿信,你这是干什么?” 谢信一看是这长姐,不甚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长姐回来了?我在教训这不听话的下人,免得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长姐事多还是别管得那么宽为好。”“放肆,夫人是如何教你的?居然这样与郡主说话?”汤妪喝了一声。 谢信冷哼了一声,头昂了起来,最近娘就是为了谢芙才会心烦意乱,连赌债也没有给他还,为此,他有些牵怒到谢芙的身上。 谢芙举了举手示意汤妪不要作声,“阿信,怎么脾气这么燥?有心事说出来,看看长姐可帮得了你?” “真的?” “当然。” 谢信有些将信将疑地把欠了赌债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又抱怨自家亲娘的不近人情。 谢芙一听,笑了笑,“原来是这件小事啊,阿信也是的,不早说,偏在那儿生闷气,妪,回头支些银子给小郎君花费。” 汤妪看了眼谢信欣喜的神色,良久方才道:“诺。” 谢信喜开颜笑地道:“还是长姐好,长姐往后有何吩咐,阿信定当遵从。” 谢芙随意说了几句,然后才看着谢信带着侍从走了,她这才转身又朝自家院落而去,二娘倒真的是可悲,养了这么个儿子。 “郡主真的要拿银子帮信郎君?”汤妪有些狐疑地道。 “妪,谢信的头脑简单,若我帮了他,你说他往后是听我的还是听二娘的?”谢芙笑着道。 汤妪的脸怔愣了一下,然后才道:“郡主的心眼真多。” “我说过我要把二娘打回原形,她的一切都是我娘赋予的,既然她背弃了与我娘的盟约,她就休想要过好日子。”谢芙一提到温娇,心头的怒火就是怎样也压不住。 主仆几人刚进了屋子,就有侍女把那宫帖递上,谢芙接过打开随意看了看,然后脱下身上的披风,道:“把女郎请来。” 谢菱听到谢芙要请她过去的话,顿时就愣住了,自从今天桓衡上门朝她发了一通脾气后,她就心知谢芙逃过了那一劫,正恨得咬紧手帕之时,她却让她过去?“娘,会不会是她发现了我在背后指使的?”她不知道谢芙要干什么,心里有些紧张地拉着母亲的袖子道。 “阿菱,有底气一点,你隐得那么深,她又怎么会知道是你背后做的事?别自己吓自己,她叫你去,你就大大方方地去,她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温娇道,“娘现在再不济事,保你的能力还是有的,她若想要鱼死网破,我就跟她争到底,好歹我现在还是她的继母。” 谢菱听到母亲这番话,点了点头,遂笑道:“还是娘有法子,我这就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搞什么?” “这就对了。”温娇拍拍女儿的手。 谢菱很快就到了谢芙的院子,迈在那回廊上,进了这偏厅后,正听到谢芙用她那特有的慵懒的声音吩咐着事情,于是扯开脸皮笑道:“阿妪从主宅回来了?阿菱倒是没来得及相迎呢?” 谢芙一看这仍在她面前装模做样的异母妹妹,也笑着上前亲自拉着她的手坐到榻上,“阿菱可算来了,我正有好事找你呢。” “阿姐找我有何事?”谢菱疑道。 谢芙把手中宫宴的帖子扬了扬,“阿菱想去吗?我想着阿菱明年都要十五了,也该是找个如意郎君的时候,正好借这个场合去瞧瞧,看看可有哪家男儿入得了眼的?阿姐好让二娘给你提亲去。” 谢菱一听到是宫宴,眼中就一亮,像她这身份是没资格去的,这样一个大场合说没兴趣是假的,况且在那儿还能见到七郎,她正好与七郎私下一聊,把彼此的误会解了,不然她心里难受。“那阿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芙又笑了笑,然后接过阿秋递上的盒子,塞到谢菱的怀中,“这里面前是我新做的珠钗,反正多做了些,阿菱就拿去好好打扮打扮一番,定能惊艳全场,对了,回头找再让人给你做身新衣裙。”“阿姐,真的吗?”谢菱有些意外谢芙居然时她那么好,又是赠珠钗又是做新衣,顿时心里就有些忐忑了,对谢芙的意图她摸不清。 谢芙却是笑道:“傻阿菱,你数次都给我送来金丹,那可是要花费不少的,阿姐给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别跟阿姐见外了。”若她没自作聪明的给她送来那五石散,她也不会借机行事,阿菱啊阿菱,你这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谢菱一听是因为这样才对她好,心里的警惕之心下降了不少,笑道:“那阿菱就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你是我阿妹,还与我客气什么?”谢芙笑道。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谢芙甚至把谢菱留下用晚膳,这一顿饭吃得谢菱眉开眼笑的,倒是与谢芙笑闹了半天才回去。 “郡主,可需要老奴进宫打点一番吗?”汤妪一面给谢芙脱下外衣,一面请示道。 谢芙伸手试了试那澡水,刚刚好,突然她记起身上还有些痕迹未消,于是转头道:“妪去打点一下也好,昨天你一夜未睡,就不用侍候我了,回去歇息吧。“ 汤妪还要说些什么,谢芙就笑着推她出去,“妪年纪也大了,终是不宜过于操劳。” 汤妪看到谢芙异常的坚持,于是没有多疑就出去了。 谢芙忙把侍女们都遣了出去,这才褪下身上的衣物,掀开里衣,就看到胸前有一个个红红的印子,尤其是茱萸上更有一圈牙齿印,看到这里,她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脑海里记起了冉溥当时吮吻着这里的情形,春心就是一荡,摇了摇头,把那情思摇落。 现在才留意到不但胸前,就连身体的多处也留下了痕迹,她滑进热水里想着这印子估计几天内都消不了,不知道又要找什么借口把侍女及汤妪都遣出去,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到身上,小嘴有些抱怨地道:“都是某个男人的错。”抱怨后,她又趴在澡桶旁想着他,不知他可有想她? “将军,这是宫里送来的宫帖,可要去?”阿一把那张宫贴递给冉溥。 冉溥正站在窗前发着呆,对着月光想念着昨夜的俏佳人,听到阿一的问话声,方才回头接过那张红红的宫帖,兴许那小丫头到时候也会去,“我们还是出席吧,毕竟到了洛阳,就得遵守着这里的规则,过于特立独行,不利于我们行事。” 萧先生也点点头,然后才朝阿一道:“阿一,可有人朝着那伪装的痕迹追去?” 一提起这个,阿一就笑了,“萧先生没见着贾家那侍卫头子铁青的神色,当他们追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弄错了,那神情可是异常的精彩。”不枉他躲在暗处观看了良久。 “难怪你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冉溥睨了阿——眼道,“自打进了洛阳,阿一你可是懒散了许多,回去后看来你还要去队伍里操练一段时间。” “将军?”阿一惊叫,他不要,“萧先生,你帮忙说句话。” “反对无效。”萧先生很无良地支持着冉溥的决定。 冉溥看了眼萧先生与阿一的吵闹,这一老一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能凑到一块儿,不过看到萧先生那老来开怀的样子,他自是微微一笑,目光飘到窗外,自是想念着那个娇媚的红颜。 宫廷宴席那天,谢菱穿着一新,戴了几只华丽的珠钗,轻敷脂粉,头发用香油抹过,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在马车里流转。 谢芙凑近她一闻,“阿菱,你好像把香油都抹到头上了?” 谢菱有些紧张地道:“阿姐,可是香过了头?” “没有,倒是更见娇美。”谢芙笑着随意道。 谢菱一听,顿时就高兴起来,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心上人,她觉得脸上的胭脂都要烧起来。 谢芙端详了谢菱半天,“阿菱,我觉得你还差一点东西呢?” “差什么?” 谢芙这才仔细看了看,然后拔下头上的一枚簪子,插到谢菱的头上,然后左右看了看,“这样就完美得多了。” 谢菱听到谢芙的赞美声,脸红地抚了抚那只发簪,若没有桓衡的话,她与她也能做得一对好姐妹,只是天意弄人。 马车很快就进入到宫廷里面,谢芙在皇宫里自是有特权,马车直驶到了皇宫深处方才停下来,侍女把姐妹俩扶了下来。 “阿芙?桓衡等在此处已经很久了,这几天谢芙避不见他,于是刻意等在此处见她。 谢芙一看到是这小人,就冷笑了一声,“七郎在此处作甚?” “阿芙,你听我说,那天的事情是个误会,我只是去如厕了,哪曾想到贾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七郎,你再这样就让我恶心了,你可知道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贾俦那头猪准备做什么吗?”谢芙反问了一句,然后又恍然大悟道:“哦,七郎当然明了,因为正是你与贾俦两人联手引我上勾,你现在还来解释这些做什么?我正准备让大伯母过两天到桓家提退亲的事情呢。” 桓衡一听到退亲二字,顿时就愣住了,现在他不能与谢芙闹翻,“阿芙,你听找说……”他的手眼看就要拉住谢芙的手。 谢芙的衣袖一挥,道:“我正要去找舅舅,你莫在此拦着我。”她看了一眼桓衡不解释一番就不罢休的样子,于是口气状似软道:“你也别急,好歹你我也还是未婚夫妻,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但不是现在,你知道我一进宫就急着要去见舅舅,稍晚些时候我们再谈吧。” “好,好,阿芙,七郎都听你的。” 谢菱站在一旁看着这心上人不停地讨好着谢芙,眼眶里都要流出泪来,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处,那双眼痴痴地看着桓衡,直到谢芙唤她的声音传来,她方才醒悟过来,于是忙笑道:“阿姐,找就不过去了,觐见陛下的天颜让我心慌慌,不如就在这御花园里转转,宴会开始时,阿姐再唤我。” “那好吧。”谢芙笑了笑,然后才往司马哀的寝宫而去。 谢菱一看谢芙走远了,急忙上去与桓衡说话,桓衡自是不大搭理她,把从谢芙处受到的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在转角处看着这一幕的谢芙嘴角冷笑了一下,他们设计她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会讨回来,那双冷然的眼眸再看了看,然后才转身离去。 黄昏的光线撒在这座宫廷里像是给它添上了一层光辉,谢芙刚走过一条长回廊,突然听到一把熟悉女子的声音,她刚想不做理会,但另一把声音却让她的身体本能的震了震,朝司马哀派来给她引路的小宦官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你去禀报陛下,就说我迟些再到。” 小宦官看了看她那肃穆的神色,这临郡主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于是点点头,带着剩下那几个小宦官朝陛下的寝宫奔去。 谢芙穿过转角,藏身在一旁,那双美眸看着不远处正在谈话的两人。 “冉将军,没想到我会在这儿遇上你?”袁珏娇羞着脸道。 冉溥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与谢芙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皱着眉道:“这位女郎,我们见过吗?” 袁珏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了愣,他居然不记得她了,她的脸忍不住暗暗抽搐了一下,然后才又鼓起勇气道:“冉将军,我那天惊了你的马,你不记得了吗?还有我说过我姓袁的。” 冉溥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茬事,“那不过是小事一桩,袁女郎不用记在心上,若你没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正准备要走。 袁珏眼里顿时就急了,她好不容易看到他落单在此,瞅准了机会就过来搭讪,哪想到他就这样走了?她顾不上面子,忙上前跨了几步,又截住他道:“冉将军,阿珏还有话要说。” “袁女郎,我们俩并不熟,况且你若与我在此待久了,于你的闺誉是有损的。前边的宴席眼看要开始了,在下真的要告辞了。”冉溥这回不再停留,大踏步就往前而去,速度之快,袁珏想要拦也拦不住。 袁珏在原处跺了跺脚,她还有话没说完的,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心事告之,谁知这呆头鹅居然这么不解风情,她气得忍不住狠狠地摘着那菊花来出气,转身正要走,突然有宫娥拦住她,“站住,你居然敢摘宫里的菊花?” 袁珏这才注意到手上摘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朵菊花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就摘了,你这一个小小的宫女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个宫娥气得浑身发抖,这片菊花归她管,若让太后娘娘知晓有人随意摘菊花,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两手抓着袁珏,“你摘了菊花就是大罪,所以你不能走。” “你凭什么拦住我?”袁珏想要大喊。 “你可知这是太后娘娘的菊花。”宫娥怒道,无视袁珏瞬间变成菜色的脸,径自把她拉走。 冉溥刚穿过转角,正要往前走,突然有一只玉白的小手伸出欲拉他往一边去,他本能的就抓住了那只欲偷袭他的手,大喝一声,“谁?”这宫里怎么那么多欲拦他去路的女人。 “你抓痛我了。”谢芙眼眶含泪地扭了扭手。 转头看到是谢芙,他那张严肃刚毅的脸顿时就变成了绕指柔,有些歉意地揉着她的手腕,“小丫头,怎么是你?也不出声,就这样拉人很容易出事的。”他带着她躲到一个死角处,这儿刚好可以避开外面之人的目光。 谢芙噘着嘴道:“我刚好看到你与袁珏在说话,你可得说老实话,你与她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她霸道地道,他是她的,岂容他人凯觎?现在她可不记得她还没答应他的求亲。 冉溥顿时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看来是吃味了,“别乱给我扣帽子,我哪会与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的大手一捞,把她楼在怀里,“你刚刚不是都看到我与她的互动了吗?怎么还瞎猜?” “隔得远,我没瞧清楚。”她要赖地道,不过听到他亲口否认,她又忍不住心花怒放。 “小丫头,心眼真小。”他宠溺地掐了掐她的嫩脸蛋,这小丫头还真是小,他与她相差十岁,所以她的行为在他看来就像小孩子在撒娇。 “我哪里小了,心宽得很。”谢芙不满地抬头挺胸道。 她柔软的胸脯摩擦着他的胸膛,那种触感带来的是酥麻感顿时传遍了全身,那一夜旖旎的风光又回到脑海里,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现在在她的面前他的自制力越来越薄弱,“嗯,是不小了。”他一语双关地道,更是揽紧她的纤腰。 听到这一语双关的话,谢芙的脸又红了红,不过仍是很温顺地依在他的怀中,抓着他的一只大掌把玩着,“她找你干什么?”她仍是小心眼地追究着这件事。 冉溥一听,笑着低头吻上了那嘟着的红唇,好一会儿后,才舍不得地松开,“又没什么事,放心好了,绝不是你想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无非是上回她惊了我的马,与她有一面之缘罢了。”他随意道。 谢芙不会不相信他说的话,没想到袁珏对他的兴趣有这么大,居然还到迎宾馆那儿去上演这一幕戏,于是皱了皱鼻子,霸道地道:“下回她再单独找你,你可要避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吩咐了一句。 “爱计较的小丫头。”冉溥心情大好地道,“你以为我是那洛阳城众多少女追逐的美男子啊?只有你这个小丫头才会喜欢个我这等粗人。” “我可不管。”谢芙伸手揽紧他的腰,袁珏也是个有眼光的女人,像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美男子,她真的敬谢不敏了,遇上一个就后悔至今,哪有他好?“况且你又不差,在阿芙的眼中自是最好的。” 这世上最动听的话莫过于是情人间的赞美,冉溥的心突然感觉到满满的幸福滋味,“小丫头。”又忍不住要低头去吻她。 她也踞起脚尖迎接他的吻,任他的舌伸进来搅乱那一颗早已为他而动的心,这小小的隐蔽处气温逐渐升高。半晌后,谢芙方才靠在他的胸前喘着气道:“我要去舅舅的寝宫了,待会儿宫宴就要开始了。”想到宫宴,她的眉尖紧皱了一下。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英雄美人/小人险女 冉溥闹言,即使舍不得放开她,现在这个节骨眼也不能再继续下去,松开环住她腰际的大手,捏了捏那挺直的俏鼻梁,“阿芙我嫉妒你舅舅了。” 谢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那嫉妒的神情与他的外表真的不符,拉下他的头,抵着他的额头,“现在是你爱计较了,小气的溥郎。” 冉溥趁机再吻了吻她,然后才放她离开,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地走远,这小丫头还回头朝他看了看,甜甜一笑,然后才快步地离去,他摇摇头笑了笑,说她是小孩子她还不服,在他看来这动作不是小孩子是什么?他正要从那阴影处离开,突然有黑影从眼前掠过,他犀利的眸微眯了眯。 “找死。”他嘴角冷笑了一下,居然敢动他的女人,身形一闪,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通往司马哀寝宫的路径,谢芙是相当熟了,不过在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也没见着宫娥宦官的影子,原本沉醉在与冉溥柔情当中的美眸渐渐变得清冷起来,警惕着四周景物的变化,然后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起来,只要走过这个转角就是帝王寝宫。 她感觉到周围有风声传来,对于危险本能的反应,寒毛都直竖起来,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突然感觉到后背寒意越来越重,她立刻把身子往旁边一侧,一把短剑刚好擦肩而过,那行刺的黑衣人身体向前倾了倾。 “贾太师派你来的吗?”谢芙临危不乱地站着道。 这话让那人略微愣了愣神,动作一窒,回过神来的时候,谢芙已经走远了一小段距离,黑巾下的面孔冷笑了一声,然后快速的正要追上去,突然一块小石子飞过来,打中他的虎口,力道之大,手中的短剑掉到地上,“咣榔”一声,极响。 谢芙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看去,冉溥像从天而降一般与那个黑衣人打斗起来,只见他的动作又狠又辣地地攻向那黑衣人的弱处,黑衣人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看到心上人与人缠斗,开始她还有些紧张,手心都捏出了汗,但看到心上人占了上风,她很快就平静下来。 只交手三两下,那个黑衣人明显不敌,身上多处被冉溥击伤,冉溥手中的短刃更是在他的要害处划过,眼看势头不妙,他突然从袖子掏出一包粉末朝冉溥撒去,冉溥机警地往后一退,避开了那粉末,而且他也赶紧闭气,因为这一停顿,那名黑衣人趁机逃脱了。 谢芙急忙冲上前去,掏出帕子在冉溥的身上拍了拍:“有没有事?” 冉溥抓着她的玉手,“没事,小丫头不用担心,没想到那个贾太师对你怀恨在心,可惜他最后使出下三滥的手段,要不然就能抓到他了。”他收回短刃,因为宫内不许持武器,所以他才会暗藏了一把短刃在身。 谢芙的目光也瞬间变冷了,“今天因为到宫里来的原因,我没带上暗卫保护,这贾太师在这节骨眼还敢派人在宫里行凶。” “小丫头,你的小命现在值钱得很,往后都要带人在身边保护你。”冉溥严肃着脸吩咐了一声,正因为他与她还没有正式的名份,要不然他早私下派人来保护她了。 谢芙脸红了红,然后才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声道:“知道了,你也别操心了,我比你还要珍惜我自己这条小命。” 冉溥叹息一声,大手又把她捞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吻了一会儿,方才握着她左胸下的心房,“你这儿偷走了我的心,小丫头,我还能不珍惜你的小命吗?” 这种情人间私密的话让谢芙的心房微微一颤,粗扩如他也会说这些话讨女孩子的欢心,感动之余,她突然又狐疑地道,“这话你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 冉溥闻言,笑了笑,逗着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谢芙捶了捶他的肩膀,噘着嘴道:“爱说不说,看来都是骗我玩的。”她作势转身要走。 冉溥却从背后抱住她的纤腰,高大的身躯凑在她的耳边道:“小丫头,能让我说这话的只有你一个,你以为世上能有多少个像你一样能打动我心的女人?” 谢芙的脸上顿时就布满了笑意,仰着头在他怀里,骄傲地抬着下巴道:“算了吧,若你敢骗我,我肯定饶不过你。”她是个爱恨分明的人。 看到她这骄傲的样子,他突然忆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真没想到他与她居然能发展到这一步,“真是小孩子,心眼真小。”嘀咕了一句,看到她噘嘴又想回话,他忙低头堵住她的嘴,这小嘴还是用来接吻更妙,他是越来越喜欢吻她了。 谢芙靠在他的怀中抓紧那拥着她腰际的手臂,专心致志地回应着他的吻,感觉到那两唇相接处酥酥的,麻麻的,身体也仿佛烧了起来,好长一会儿,他仍舍不得松开这张诱人的红唇。 无奈,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快去把郡主找来,陛下正发着脾气呢。”有宦官尖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冉溥这才叹息着松开她的唇,大手抚摸了一下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在她耳边道:“小丫头,记得要想我。” 谢芙仍未从那激|情中回魂,听到他用这醇厚而又压抑的声音说着话,她的身体又是本能的一颤,茫然地点点头。 冉溥看到她这情形,更是开怀地笑了笑,然后在那群宦官到来之际,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身后。 谢芙这才回过神,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伟岸的身影,若不是红唇上还残留着刚刚激|情的温度,兴许之前那一刻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郡主,终于找到您了。”宦官喜道。谢芙这才收回看着远处的目光,回过头来时,已经是平日的面容,道:“舅舅在找我?正好,我也有事要禀报舅舅,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椒房殿里,贾皇后把案上的玉碗朝自家兄长贾太师砸去,“大哥,你这回是不是傻了?居然胆敢在宫里派人行刺那个该死的丫头?” 贾太师的胖脸上满是狞狰,“你不知道她把阿俦都害成了什么样子?若是把阿俦杀了也还没有这么恶毒,这种可恶至极的女人还留着她做什么?” 你要杀她可以在外头,怎么在宫里就动手?现在离起事那天不远了,我干嘛要在这儿装孙子?无非就是韬光养晦,不让别人把目光对准我,可你倒好,嫌我现在的处境还不够尴尬似的。”贾皇后怒道。 贾太师脸上的红潮更甚,他就是那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要不然也不会趁机在宫里动手,“娘娘放心,此事我已派了最可靠的人去做,那个该死的谢芙一定躲不掉的,不会牵连到娘娘的头上。” 听到这里,贾皇后又把身旁的物品往贾太师处砸去,好在贾太师闪得快,往旁边避开,这才没有被砸中,“大哥,谢芙那个臭丫头诡计多端,万一你没有得手,光是应付那个臭丫头就够你喝一壶了。” “娘娘,行刺的人回来了。”外头的宫娥急忙奔进来禀报。 贾太师一听,顾不得其他,急忙道:“快点让他进来。” 贾皇后一看这情形,心里也隐隐有几分期待,谢芙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是巴不得她快点死掉。 那个黑衣人身上流着血艰难地步了进来,然后才跪在两人面前,“小人有负大人所托,没有得手。”那个男人的手段真毒辣,他越是运功这伤口就越大。 “你白痴啊?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娃你都杀不了?” 贾太师暴跳起来道,现在哪还顾得了礼节?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贾皇后却是反应极快地道,她的小眼睛转了转,今天还要举行宫宴,她好不容易才与那老牝妇争得了这出席的机会,借机告诉世人她皇后贾氏并未输给王太后,现在这白痴是要害她吗?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有人禀报,“娘娘,陛下与临川郡主过来了。” 贾皇后一听,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大哥,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现在怎么办?”贾太师这回也气不起来了,赶紧问询道。 贾皇后的小眼睛转了转,然后才想出一条脱身之计,然后才道:“现在大家要脱身就听我的。” 就要接近那偏殿的谢芙指着血迹朝她那一脸铁青神色的舅舅道:“舅舅,你看,我说他果然藏在椒房殿里吧。” 司马哀握紧谢芙的手,有些暴烈地道:“该死的皇后,居然还派人来行刺朕的阿芙,朕饶不了她。” 两人带着人快步冲进那偏殿,突然听到贾皇后用那惊恐的声音道:“你……你要干……什么?” 然后就是贾太师的声音,“你莫要伤了皇后。” 谢芙一听这声音,顿时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这舅母的头脑也转得快,果然一进去,就看到那名黑衣刺客手中的短剑正横在贾皇后的肥颈上,他拉着贾皇后往窗户处退去,眼看就要跳窗逃跑。 贾太师的小眼睛给他暗中使了个眼色,那名黑衣人会意地收剑正要跳窗逃跑,贾太师的嘴角勾了勾,凭他与贾皇后兄妹间的默契,早已知道她吩咐的是什么事,于是突然抽出怀中的匕首捅进了那名黑衣人的背心处。 黑衣人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贾太师,指着他道:“你……你……” 贾皇后装作一脸惊恐地冲向司马哀,抓着他的龙袍道:“陛下,臣妾吓死了。” 司马哀嫌弃地把她推开,“皇后,你别演戏了,以为这种程度的戏也能骗过朕这聪明人?这人分明就是你派来刺杀阿芙的刺客。” “陛下,您莫随口胡说,您也亲眼看到,他刚刚要对臣妾不利!” “陛下,皇后娘娘所言不虚。” 收回匕首的贾太师回头与贾皇后一唱一和地道。 谢芙上前看了看那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刺客,“真巧了,这刺客来杀我,怎么哪儿不躲躲到你的椒房殿来?舅母,你这儿可是距离我被行刺的地方甚远呢,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您这狡辩之词倒是好听。” “阿芙,你为何就喜欢纠缠着我不放,我可是你的舅母,上次就说我派人来杀你,这回又是这样说,你到底有完没完?”贾皇后怒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为何总是死抓着不放?” “皇后,你别再惺惺作态,阿芙回府后,你来找朕忤悔,朕居然还傻得给你机会,哼,一而再地对朕的阿芙不利。来人,皇后再继续禁足,今晚的宫宴不用出席了。”司马哀吹胡子瞪眼睛地道,然后死瞪着皇后,又加上一句,“直到你的嫌疑洗清了为止,别再拿着父皇的旨意当令箭。” “陛下?”贾皇后急着道,这个白痴居然全部信了谢芙的话。 谢芙又踱回司马哀的身边,抓着他的衣服道:“舅舅,阿芙怕舅母,还有他,上回他还到大伯父的府中说着威胁阿芙的话,这还不明显了,分明就是他们两人狼狈为j意图置阿芙于死地。”瞄到贾太师那双小眼睛中的怒火,她又挑了挑眉道:“那天还好有伯父们在场,阿芙才没吓破胆,现在洛阳城里的人谁不知道他把他儿子被废了的事情都怪到我的头上,天知道那关我什么事?贾俦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若让洛阳城的人来说只怕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仇家那么多,天晓得是谁做的?” “贾太师,朕早就看你不惯了,哼,居然威胁阿芙,你好大的狗胆。”司马哀怒道,然后拂了拂衣袖道:“传朕的旨意,贾太师行为不端,同样禁足在府里,静思己过,今晚的宫宴不用出席了。”然后一把拉着谢芙往外走,“宴席就要开始了,阿芙也饿了吧,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陛下,你这处置有欠妥当。”贾太师压下心中的怒火道,这白痴,只听一面之词就下判断。 司马哀怒火上升地眯着眼睛道:“朕是天下之主,朕的话就是圣旨。” 贾皇后看着谢芙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这该死的小丫头每次打击了她之后都会这样笑着,她迟早要她笑不出来。 “舅舅,舅母的脸色好可怕,我们快走,快走。”谢芙反过来拉着司马哀往前走,“回头再派人来宣圣旨。”她的眼光越过司马哀看着那对脸如菜色的兄妹,似在说:“大家走着瞧。” “阿芙说得对,朕也不耻于与这种人为伍。”司马哀白皙的脸庞上满是不屑地高扬着,这种动作被他做出来非常有气死人的效果。 贾太师越看谢芙越不顺眼,这个小丫头太嚣张了,想要出去与她再理论一番,贾皇后却一把拉着兄长的肥手,小眼睛冷然地看着那对甥舅逐渐走远。 “妹妹,你拦着找做甚?你没看到那白痴与那臭丫头得意的嘴脸?我好歹是三公之一,岂能这么容易就被禁足在府里。” 贾皇后把怒火压下,冷声道:“大哥,别着急,迟早会让他们笑不出来,忍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况且现在风越刮越烈,我就让他们再高兴两天,到时候他们想笑也笑不出来。” “妹妹,你不是说还要出席宫宴的吗?之前下的功夫都白废了。” “这宴不去也罢,我就在这椒房殿里提早给他们祭奠,大哥,你最近也收敛一点,别太引人注目了,阿俦又不是你惟一的嫡子,废了就废了,还有别的儿子能传宗接代,这口气先忍着。”想了想又吩咐一句,“还有谢芙那个臭丫头,也别派人再去动她,那丫头现在会防得很紧,要她死容易得很,我早就有布署了。” 贾太师听到妹妹那如蛇般静伏在暗夜不动的神色一眼,这两天为了儿子的事情,他确实有几分不冷静,“妹妹说得对,倒是为兄不对了。” 这宴席摆在麟德殿,众多的官员都携了妻儿前往,谢芙一早就派了宫娥把谢菱领到席位上,在这种宴席上,她也把自己打量的目光收起来,正襟危坐着。 袁珏绷着一张俏脸蛋跟在袁氏的身后,她差点就被那宫娥折磨死了,若不是到了太后的寝宫见到自家姑姑正好在座,她这才逃过一劫,但是她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还被谢蔷与谢英两人嘲笑了一番,那气都不知道要撒到哪儿去。 谢菱看了一眼谢家的众人,按礼起身给大夫人袁氏问安,袁氏只是略微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就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坐到席位上。 谢菱不敢造次,但是也按规矩与谢蔷等人坐在一块,两眼在四周偷瞄着,看到了很多洛阳城出名的美男子,当看到王恺之时,更是停不下来。 谢英推了谢蔷一把,“阿蔷,王家三郎?” 谢蔷看得痴迷了,“三郎还是天人之姿,阿英,你说世上还有比三郎更俊美的人吗?” 不过当众多少女的目光看到王恺身边走着的玉真子的时候,那芳心都碎成了一片片,“暴殄天物”地声音不绝于耳。 一袭出尘的褐色道袍的玉真子对于这此声音听而不闻,那张美丽的鹅蛋脸上寒霜密布,生人勿近。 “阿钰,你既然不喜欢这场合,那你就别来了,在府里呆着不就好了。”王恺道。 玉真子却冷笑道:“你想借这场合寻机会与阿芙说话?三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说过不许你扰了阿芙的姻缘。” 王恺被她说中心事,那张俊美的脸同样也布满了寒意,冷哼一声,“阿钰,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你别以为我王恺就要被你压住,我就是喜欢阿芙,你玉真子管不着。” 玉真子也学他一般冷哼一声,“三郎,那就试试。” 两人似乎迈着决战式的步伐朝席位而去,激战的火花一碰就着,不过在别人的眼里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阿蔷,你没戏了,我看玉真子准备吃回头草了,她是太后娘娘宠爱的公主,即使你是我谢氏一族的贵女,这天鹅肉你还真的吃不上。”谢英哀惋地道。 谢蔷绞了绞绢帕,“这玉真子真是可恶。”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小丫头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澈。“也罢,我只要能欣赏到三郎的天人之姿就好。” 谢菱听到旁边那两人的说话声及周围少女一片的哀悼声 世族嫡女第2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的哀悼声,心里却道:“真是蠢女人,王恺又岂能与七郎相比,七郎才是天上地下最俊美的男人。dierhebao” 冉溥带着阿一与萧先生同时来的时候,大殿上都安静了下来,有那美男子不屑的侧目着,有众多少女瞪大眼睛看着,眼里的目光不若欣赏王恺时的样子,隐隐有着惋惜之意。 王恺端着酪浆茗了一小口,斜眼瞄了瞄冉溥那高大的身躯,暗暗思量着。 他身旁的玉真子却仍是那种打量的目光,阿芙居然喜欢这种男人?若是以前她会不屑一顾,但是看到这男子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沉稳地前进着,朱唇微微一笑,阿芙倒是眼光不错,这种男人比起绣花枕头来说好太多了,尤其是身边这只,绣花枕头中的枕头。贤王司马觉却是笑着起身相迎,“冉将军果然来了,这边已经给将军置了席位。” 冉溥的抚远大将军可是堂堂一品官,席位自是靠近王座,他也有风度地朝司马觉走去,“贤王这么早就来了?” 司马觉最近虽然为了粮食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但是离他的大业越近他的心情也就越好,“陛下的宴席,我这皇叔怎好珊珊来迟。”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后,冉溥这才坐到席位上。 一旁的俊男美女们这才知道冉溥的身份,于是窃窃私语声慢慢地多了起来。 “这冉将军长得不错,偏编习武,看来就是一介武夫,粗鲁得很。” “就是啊,可惜了那张好皮相,哪能与天人王三郎相比?” “呵呵,我觉得也是,武将终归是武将,怎么样都带着将种的气息?哪能与洛阳城的众家美男子相提并论?” “……” 袁珏听到这些,那双眼睛狠狠地瞪过那些八卦的男女们,手中的秀拳紧握,想要为冉溥说几句辩驳的话,但很快就又吞回肚子中,只能干咬着唇生着闷气。 谢菱皱眉看了眼冉溥,这人她还记得,当初她还怀疑谢芙与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不过后来见到他与谢芙无往来,她当时就算想要谢芙失贞于此人的想法也不得不胎死腹中,很快就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寻找着桓衡的身影。 谢芙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那窃窃私语声,俏脸沉了下来,这群人居然在背后如此议论她的爱郎,她那清冷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那群人一接触到谢芙的目光,顿时嘴巴就闭上了,这临川郡主可不是一个善茬,有些人甚至不敢与她的目光时视。 正与贤王司马觉说着话的冉溥微笑地抬头看着她,这小丫头现在散发出来的怒气他离这么远都感觉得到,不就是几句闲言碎语嘛?何必那般在意?他盯着她的俏眸笑着摇了摇头。 谢芙却回他一个她气不过的眼神,步到那紧挨着王座的席位,她临川郡主的席位例来都是最特殊的,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司马哀这白痴帝王棒在掌心上的明珠是谁? 玉真子颇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角,王恺的神色越见难看。 谢芙因身份的原因,所以她不笑的时候,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更甚,她挥了挥衣袖,从容优雅淡定地坐了下来,身上绣着的芙蓉花更是衬得她娇美无双。“冉将军到洛阳来可是一路辛苦了,我听闻北地的胡人一听到将军的名号都会闻风丧胆,阿芙甚是钦佩,现得见将军的真颜,实乃阿芙之幸。”她举起案上的酪浆朝冉溥举了举碗。 这个小丫头居然来这一套,冉溥的心里既感动又觉得甚是好笑,也笑着举碗回敬迂去,“临川郡主客气了。” 谢芙把碗里的酪浆饮干,然后把那虬龙玉碗放下,然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男男女女,“胡人的名号都能半夜吓醒熟睡的婴儿,阿芙想知道,众位是不是又有勇气与之作战呢?“半晌后,她的俏眸又颇为失望地道:“真是可惜,竟无人站出来,可见我洛阳无人矣……” “阿芙,若胡人进犯洛阳,三郎也愿驰骋沙场,莫让冉将军误以为我洛阳无人矣。”王恺站起来笑道。 “三郎是天人,自当站在神台上。”谢芙笑道,可那双眼睛却是越加清冷。 “呵呵,阿芙说笑了。”王恺自是感觉到她的不悦,“三郎所言句句属实。” “临川郡主,一介粗鲁的莽夫又岂能与我洛阳城里的才子相提并论?试问冉将军可懂音律?可懂清谈?可懂玄学之道?可懂老庄之学?……”站起来的是一个脸上敷有薄粉的郎君,神态颇为高傲。 冉溥那张刚毅肃杀的脸庞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冷笑着打断了这名粉面郎君的话,“溥与胡人作战,只需懂得手中的剑即可,胡人可不会问那么多。” “哼,所以你才是一介粗人。”粉面郎君不屑地下着结论。 谢芙怒极反笑出来,“柳侍郎倒是慷慨陈词,六艺之中尚有射御之道,可见武道一门也是颇为精深的,剑术之美不亚于音律之美,冉将军,阿芙愿为你奏一曲《广陵散》,还望将军能让阿芙欣赏到何谓剑家的风采,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谢芙的话一出,众人都哗然,临川郡主居然如此维护那个武夫,甚至愿为他伴奏《广陵散》,这可是少有之事,谢芙是洛阳城高傲的士族贵女,她居然纡尊降贵至此? 王恺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玉碗,颇有些敌意地看了眼冉溥。 玉真子却是微微一笑,开腔道:“甚好,我也许久没有听到阿芙演奏了,借此机会正好欣赏一番。” 这二十五年来,冉溥可以说过得不错,也可以说过得极为艰苦,他从来没有对老天有过抱怨,但也从来没有感激过,不过此刻,他却想要赞美苍天,让他遇到了这个小丫头,眼里的笑意多浓,他心里的感动就有多少,朝谢芙道:“临川郡主的邀约,溥甚荣幸,只是今日进宫未带有随身宝剑。”“这有何难?我自当让舅舅赐宝剑于将军。”谢芙笑道。 谢芙的话音刚落,宦官那特有的嗓音从高处传来,“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的唇枪舌剑都停了下来,一片衣袂摩擦的声音响起,给那两位最高统治者行礼,不过大家的眼光仍有几分好奇,没看到皇后贾氏,那最近的传闻是真的喽,皇后贾氏被禁足在中宫,有些人精原本倒在贾氏一派的,此时眼中的精光一闪,纷纷在心里重新掂量一番。 司马哀不同于往日,脸上的神情是高傲的、疏离的、威严的,把帝王的姿态都端了出来,若不是了解到他那跳脱的个性,众人都以为这帝王就是一个正常人。 太后王氏脸上端着慈蔼的笑容,一派圣母的典范,微笑着朝司马哀点了点头。 司马哀方才道:“众卿平身。” 至此,众人才起身坐回席位,宴会开始了,众人这才留意到三公当中的贾太师并未到来,纷纷又开始交头接耳,这些事情在他们眼中并不是小事。 谢芙朝不远处的舅舅行礼道:“舅舅,阿芙有个不情之请。” “阿芙快说。”端着帝王的架子没有两分钟的司马哀立刻恢复了平日的神态,催促着这宝贝侄女。 王太后闻言,这才把看着玉真子的目光转回到谢芙的身上,“阿芙有何话要对阿哀说?” “阿芙记得宫中有一宝剑名为步光,先帝曾言,宝剑需赠英雄,只是现今英雄隐迹,故而让宝剑蒙尘,今日阿芙希望舅舅把此剑赐予冉将军,他是抗击胡人的英雄,难道还配不上这把名剑吗?阿芙也愿为将军演奏一曲《广陵散》助兴。”谢芙道。 “准奏,阿芙说得好,宝剑赠英雄,抚远大将军听旨,联现赐你宝剑……”司马哀突然不记得侄女说的是什么剑来着,于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芙。 谢芙笑着小声提醒了一句,“步光。” “步光。”司马哀又大声道。 王太后的目光却在谢芙与冉溥的身上看了看,这丫头在搞什么名堂?对于谢芙,她现在是越来越重视,那双略为怀疑的目光很快就闪过了。 真是爱计较的小丫头,冉溥心底笑了笑,稳健地上前接受帝王的赏赐,既然这小丫头要计较,那他还是随她的意吧。 下方的桓衡脸色难看起来,谢芙是他的未婚妻,现在居然当众给另一个男人如此礼遇,眼里哪还有他这个未婚夫?他眼中有着怒火,紧紧地盯着冉溥接过司马哀火速命人找来的步光剑。 “臣谢陛下的赏赐。”冉溥朗声道。 桓衡的父亲看着身旁的儿子道:“七郎,你与谢芙到底搞什么?她这样做,眼里还有我们桓家?” “父亲息怒,他日大事得成,自然就会休了她让她一死以洗今日之耻辱。”桓衡捏紧拳头一脸阴狠地道。 谢芙对于桓家的怒火视若无睹,高声道:“拿琴来。” 宫娥很快就把名琴搬来,按谢芙的吩咐摆到了殿外的菊花台中,谢芙见状,笑着道:“此时正是菊花开放的季节,阿芙还是借太后娘娘的菊花来当背景,娘娘允否?” 王太后悠闲道:“哀家很久没有看到这种热闹了,阿芙喜欢这菊花台,尽管用去。” 谢芙这才起身朝殿外而去,“宴席开始之初,就让我为大家助助兴吧,冉将军,请。”她走近冉溥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冉溥手持步光创笑看她有些调皮的眼神,若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吻个够,“临川郡主,请。” 一刚一柔笑着缓步走出这大殿,往殿外的菊花台而去,司马哀一马当先地也跟着出去,“朕要去听阿芙奏曲。” 王太后也笑着起身跟在帝王之后,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往前而去。 麟德殿前面的菊花台被那无数的宫灯照得光亮不已,恍若白昼一般,金花的菊花开得灿烂不已。 谢芙绣有芙蓉花的广袖轻轻一挥,端坐在那席上,案前摆着名琴,点着熏香。 冉溥站在场中央,把那步光剑缓缓地拔出来,顿时剑气逼人,寒光四射,伸出两指抚着剑身,这把剑的名气他听闻过,近代有名的名剑,乃先前的帝王命人所铸,所以一直是宫中的藏品。 果然是一把好剑,不过欧阳一族所铸之剑也不会比此剑差。 两人的目光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谢芙姿态悠闲地轻抬玉手按在了琴弦之上,第一个音符流出来,冉溥手中的宝剑斜斜一刺。 谢芙的手指一挑一捻,那浩然之气就从中流露出来,尤其是她现在的芙蓉脸上神情凝重,把那琴音中的悲壮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把自身已经融入曲调之中。 如果单是谢芙的琴音已经就够人赞叹的,但是现在却配上冉溥的剑击之术,两相一结合,实乃天配之合。 冉溥的剑意浩气长存,当那步光剑闪着寒光从菊花丛中飞过之时,他们仿佛看到了“纷繁灿烂、金戈纵横”之意,他的剑随着她的琴音一缓一急,长剑中的不屈、宁死抗争之意流泄了出来。 他沉在了回忆与琴音当中,音律与剑术的完美结合,她心无旁鹜地演奏着,把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想到那场即将到来的对决,她的琴音更是激昂。 众人都看得痴呆了,之前笑冉溥只是一介粗人的柳侍郎脸上不禁有羞愧之意,若冉溥不懂音律,又岂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英雄美人当如是。”有人痴痴地喊了出来。 众人听闻,心里纷纷有此想法,英雄美人不正是这样吗? 随着谢芙最后的一个琴音落下,冉溥飞身在菊花之上横切一剑,菊花的花瓣纷飞,更添几分诗意与肃杀之意,回身落下,谢芙的音调正好在此停下。 菊花台上的两人没动,众人也没动,他们仿佛还沉浸在那乐声当中,还看到冉溥与胡人厮杀的场面。 “妙极,妙极。”司马哀是第一个回神的人,拍着手掌道,“阿芙的琴音甚好,抚远大将军的剑术也甚好。” 收剑回鞘的冉溥给人的感觉越发的高大,此时哪里还有人笑他只是一介武夫。他含笑地看了一眼那印在心头的红颜,似在问:“还满意吗?”为了她,他才不介意表演一场的,若换成了是其他人,他才不会对那些个眼光短浅之人有过多的理会。 谢芙微微一笑,然后才缓步走向他,真想吻他的脸庞给他奖励。 袁珏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有别人对冉溥改观的喜悦又有对谢芙的嫉妒,她凭什么靠得她心上人那么近,真真可恶的女郎。 谢菱的眼中却闪着一丝似了悟的目光,喃道:“原来她喜欢的人是他。” 袁珏刚好听闻这句话,于是拉过谢菱,“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菱看了一眼这个大伯母宠爱的侄女儿,又瞄了一眼那与冉溥缓缓朝众人而来的谢芙一眼,凑近袁珏道:“你真的想知道?” 袁珏道:“阿菱有话何不直说?” 谢菱看出了袁珏眼中的爱意,于是笑得更为灿烂,指着谢芙小声道:“我说我阿姐喜欢的人是冉将军,阿珏不知道吧,她其实与冉将军颇有交情。” 袁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青了,“你可别瞎说?” “傻子都看得出来。” “她不是有桓七郎了吗?” “哼!”谢菱哼了一声,七郎是她的,只是她不好讲出来,不再搭理这个说话不讨她喜欢的袁珏。 袁珏也冷哼了一声,同时拂袖而去,不过她现在看向谢芙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她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所以现在看谢芙与冉溥的互动她渐渐地看出了些许端倪,怪不得她不肯帮她,这个可恶的女人,有桓衡这未婚夫,还要勾引冉将军? 司马哀一把拉过侄女,“阿芙今天辛苦了,走,我们进殿去。” 帝王的动作一出,众人又开始移师回大殿之内,长案上早已摆满了酒菜,顿时大殿之内酒香四溢。 冉溥的身影在众人的眼中不再似先前,那飞身在菊花之上的剑影给了他们极深的印象,没有人再时他窃窃私语。 王恺看了眼冉溥,心底开始思量起来。 谢芙回到席位,笑看向柳侍郎:“不知柳侍郎是否还坚持己见。” 柳侍郎站起来,举起酒杯向冉溥,“冉将军,在下才疏学浅,目光短浅,在此向将军致谦。”说完,干下杯中的美酒,像他这般的美男子突然多了几分豪气。 冉溥也举起酒杯干下杯中物,然后一亮酒杯,两人倒是笑着各自回座。他的目光这才又看向谢芙,只见小丫头脸上笑眯眯的,显示着她的好心情,看着这张俏脸蛋,他又一次叹息着场合不对。 谢芙调皮地朝他笑了笑,那个该死的男人侮辱他,想让她视而不见,那是不可能的。 紧盯着两人看的袁珏都要把手中的帕子绞碎了,那眼神中分明是有着j情。 舞姬跳起了胡舞,宴会的气氛一时到达最高嘲。 谢芙与司马哀聊了几句,然后那清冷的目光才看向了谢菱与桓衡,她回头朝汤妪看了一眼,汤妪立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桓衡喝着闷酒,今天他的脸面真的是丢光了,很多与他相熟的人看他的时候多了几分鄙夷的样子,仿佛在说像他这等俗物如何配得上谢芙那美人,美人自是要英雄才能相衬,那冉将军比他好太多了,这样的目光让他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汤妪凑近桓衡,小声地说了一句。 桓衡方才酒醒了几分,“阿芙真的这么说?” “我何须骗郎君,郡主说了,这是她给你的最后机会,至于你是否能让郡主回心转意,就看你的本事了。”说完,汤妪站起了身离去。 桓衡睁着那双桃花眼看了看高台上的谢芙,只见她微笑着朝他点点头,他这才心花怒放起来,急忙起身连向父亲告罪一声也没有,就溜出了大殿。 谢芙看到桓衡出去了之后,冷笑一声,方才起身朝谢菱所在的谢氏一族的席位而去,与袁氏说了几句之后,方才看向谢菱,“阿姐今晚顾不上阿菱,阿菱可要听大伯母的话,莫丢了爹爹的颜面。” 谢菱道:“阿姐放心。” 谢芙接过绮女递上来的酒杯,凑近谢菱的耳边道:“阿菱,这酒可是西域进贡来的葡萄酒,你也知道因为胡人的原因,这葡萄酒越来越稀少,舅舅赏了我半壶,我特意给阿菱端来一杯,我们可是亲姐妹,有好东西阿姐可要与你分享。” 谢菱有些惊喜地看了眼这红红的酒液,早些年胡人没有那么猖獗的时候,这酒也还不是什么稀罕货,可现在却是不多,她挺喜欢这种带点酸味的酒气,尤其是谢芙说话时还有酒香冒出,于是欣喜地接过,“阿姐真好。”凑在唇上喝了起来。 谢芙又凑到她耳边道:“莫让阿蔷等人知道了,要不然她们又要怪我偏心。” 谢菱点点头。 袁珏的目光突然朝谢芙看去,“阿芙,今晚可是大大的出风头了。” 谢芙一看到袁珏的脸,就记起了这女人打她男人的主意,顿时就有些怒气,嘴角勾了勾,“出风头的事情我岂能及得上阿珏。” “阿芙,你这话是何意?”袁珏看了眼姑姑等人正与别人攀谈,就连谢蔷与谢英也与其他人说话,顾不上看向这里,于是脸上的怒气是藏也藏不住。“你已经有了未婚夫,居然还觊觎别的男人,你知羞不知?” 谢芙也凑近她,笑着在她耳边道:“听说有些人追男人都追上门了,阿珏,那人是不是你?你说谁才该是知羞的那个人?” 袁珏的脸色一变,她私下里制造与冉溥相识机会的事情知道的人甚少,她是如何得知的?“阿芙,你莫乱说话。”这些事她连姑姑也未告知,于是,两眼往周围瞄了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谢芙看到她有些紧张的神色,冷笑着回了一句。 “你!”袁珏怒道。 “你们俩在聊什么?”袁氏转头看到谢芙,一脸笑意地问。 谢芙斜瞄了一眼袁珏的神色,一派悠闲地道:“没什么,只是在讨论某个问题,大伯母,阿芙今晚还没有与伯母说过话呢。”她凑上前,挨近袁氏道。 袁氏笑着一把揽住她,不疑有他地道:“你这孩子,今晚倒是大大地出了风头,你大伯父还夸你来着,说你琴弹得好,给谢家长了脸面。” 谢芙谦逊地回了一句。 袁珏看着这一幕,扭头坐在一旁生着闷气,这谢芙实在太不要脸了,不行,她要让姑姑抓紧时间为她作主。 谢菱喝着杯中物,渐渐有些醉意,她又往桓衡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他果然不在了,“七郎去哪了?”她低喃了一声。 没有看到桓衡,她心里又是一急,想要起身去寻,但又怕太打眼,正干着急之时,有一名身着侍卫服的侍卫走近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说是桓衡递给她的。 她忙接过,悄然打开一看,桓衡约她到旁边的一间小房间相聚,她又再三看了看,是桓衡的笔迹没错,心里就是一喜,七郎终于肯听她解释了,只是她该如何出去呢?看到谢芙向她走来,她想溜也不容易,于是道:“阿姐,我想去趟更衣室。” “可是不舒服?我让侍女扶你去。”谢芙关怀地道。 “不是,找觉得屋子有些闷,想出去走走,顺便去趟更衣室。”谢菱确实觉得这大殿内有些闷热,用手扇扇风道。 “那阿菱小心些,莫要久呆,早些回来。”谢芙吩咐道。 谢菱一听大喜,然后急忙提裙溜出去,忽视了谢芙眼中的嘲讽之意。 桓衡在这小房间内等得有些不耐烦,扯了扯身上的衣物,谢芙到底什么时候才到?约他到这地方来幽会,可她自己却半天也不现身,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他觉得心头有火似要烧起来。 听到门响声,他急忙起身,“阿芙,你终于来了?”他伸手握住来人的玉手,欣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听我解捧的。” “七郎,是我。”谢菱眼有些酸地道,他就只记挂着谢芙吗? 桓衡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俩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你偏不听?” “七郎,不是你约我来的吗?”谢菱委屈地道。 “见鬼,我什么时候约过你。”桓衡怒道。 谢菱看到他那厌恶的表情,心里更显委屈,明明约了她来,却是为了要骂她。 “好了,别哭了,你快点回去吧,别耽误了我的正事。”桓衡觉得体内的热气往上涌,想要推谢菱离去。 可是当他的手碰到谢菱的身上之时,就像那鱼儿接触到水一般,不想收回来,那推她出去的动作改而揽紧她的腰。 谢菱也觉得体内发热,他的拥抱让她觉得好过了不少,两手也反抱住他,“……嗯……”轻哼了一声。 “阿菱?”桓衡的声音有些发颤,感觉到某个部位在迅速地紧绷。 “七郎,我热。”谢菱觉得神志开始不清。 听到她那软哝的声音,桓衡感觉到更热了,于是更加揽紧她的细腰,低头就吻了上去,手更是往她的怀中而去,一把握住那丰盈处使劲地揉捏着。 谢菱的理智渐渐地消失了,随着那把火的燃烧,而且面前之人是她心爱的人,她的眼中只有他,于是玉手伸过去拉开他的腰带。 干柴烈火的两人顿时就燃烧了起来,慢慢地倒在地毯上彼此交融,女人的哼叫声与男人的粗喘声在室内回荡着。 “七郎……”谢菱唤道,然后身体一痛,她睁着媚眼看着上方那个额头冒着汗的男人,腰肢更是缠紧他,除了他之外,她记不起任何事,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舒服。 这间斗室被人拉开了门,来人震惊地看着桓衡与谢菱交织在一起的身体,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 “阿菱、七郎,你们在干什么?”谢芙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在缠绵的两人处于紧要的关头,突然听到谢芙的声音,两人俱是一震,桓衡把情欲发泄了出来,然后回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谢芙,再回头看了眼身下的谢菱,他怎么会糊涂地就在这场合上了谢菱? “阿芙,你听我说!”桓衡冲上前去欲抓住谢芙的手解释,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谢芙,而忽视了其他人。 谢芙别开头不去看他的丑态,然后躲到袁氏的身后,谢蔷与谢英也急忙捂住双眼。 “你这个畜生,还不快找件衣服穿上,这里还有未出阁的闺女。”袁氏那严肃的脸上满是怒火,“你们俩居然躲在这里干那芶且之事。” 桓衡这才记得自己未着寸褛,急忙抓起外衣穿在身上。 “啊——阿姐——”谢菱这才从情欲当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到一群人,而自己仍光着身子躺在毛毯上,又惊叫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抓着一旁的外衣急忙遮掩着身上的风光,那张小脸蛋瞬间发白。 正文第五十章退婚与处置 谢菱的尖叫声把更多的人都引了来,众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桓衡披头散发随意穿着外衣站着的样子,而谢菱头上的珠钗掉落在地,发髻凌乱,只是随意抓着衣物遮住身子,一脸惊恐地看着众人,这一幕说明了很多事情,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袁氏看到这间斗室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脸色越发难看,看着谢菱那丑态,这真丢谢家的颜面,她正要做声之际,从她身后走出的谢芙却是一脸气愤地上前当众狠狠地甩了桓衡一巴掌。 “啪”地一声,这一巴掌极响把众人的小声议论都打散了,众人这才把目光对准了谢芙,对于谢芙今晚那耀眼的表现,众人记忆犹新,这桓衡有了这么好的未婚妻,居然还与未来小姨子搞到一块? “打得好,这小人太龌龊了。”有人出言支持谢芙。 顿时支持谢芙的声音渐响。 “桓衡,你这个小人,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谢芙一脸悲壮地说,然后当众转头看向袁氏,玉指指着桓衡道:“大伯母,阿芙要与这小人退婚,还望大伯母答应。” 桓衡听到谢芙要退婚的话,这才从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急忙要伸手抓住谢芙的手腕,谁知这女郎居然跳开了,双眼厌恶地看着他。 “阿芙,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你相信我。”桓衡顾不上颜面,急着道。 谢芙伸手指向一旁惊呆住的谢菱,“她可是我的亲妹妹,你桓郎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与我妹妹搞到一块,阿菱,你的眼中可还有我这个阿姐?我的眼睛还未瞎,你们刚刚亲密的姿态我看得一清二楚,别骗我说你们是不小心才睡到一块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气愤,冷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的逡巡着。 “不,不,阿姐……”谢菱回过神来,她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不然以后她都将没脸见人。 “阿菱,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要不然我也不会糊里糊涂与她睡在一块儿。”桓衡急忙道,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谢菱的头上。 “七郎……”谢菱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之前还与她情意绵绵的男人,现在她的贞节毁在他的手中,他居然这样对待她?“阿姐,我没有勾引七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这一切!”她要为自己挽回一些东西。 “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小人,她若勾引你,你就低头了?原来你桓衡的节操居然低到这种程度,那我更要与你退婚,你连什么样的女人都分不清楚!哪还配当士族子弟!”谢芙意志坚定地道,听到谢菱的辩驳之词,她这才缓步走近谢菱,“阿菱,你这一声阿姐我真的受不起,世上的男人有千千万万,你为什么偏偏要与我的未婚夫做这芶且之事呢?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阿姐?我带你来宫宴无非就是想让你定下一门好亲事,可你居然这样对我?” 顿了顿,谢芙又道:“你我姐妹一场,今天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背叛我,我谢芙对天发誓,你我的姐妹之情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妹妹,我谢芙还真的要不起你这个会在背后插我一刀的妹妹。” 这话谢芙憋在心里久矣,现在才找到机会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原来这感觉真是爽,看到谢菱的小脸越是苍白,她心底的笑意越浓。 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谢菱,那目光中有鄙视,有不屑,甚至有些流气的士族青年看向谢菱的目光充满了猥亵,哪里还有人把她当成是高贵的女郎看待?抢姐姐的未婚夫,也惟有比妓子还低下的女人才干得出来的。 “娥黄女英自古有之,可是人家还是明媒正娶的,哪像这个女郎一样,姐姐还未出阁,就先把未来姐夫给勾到手,实在无耻之极。” 这样的议论声越来越多,谢菱顿时就急得哭了出来,更何况她现在连穿衣的机会也没有,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袁珏冷眼看了这个场面良久,谢芙要退婚,那会不会把目光转向冉溥?思及此,她无论如何要阻止谢芙退婚成功,于是上前朝至今仍铁青着脸的袁氏道:“姑姑,这始终是丑事,兴许当中还有什么隐情?阿芙也是的,事情都未弄清楚……” “未弄清楚?阿珏的话真有意思,我都眼见为实了,难道还有假?”谢芙一脸激愤地盯着袁珏看,她打什么主意她可是清楚得很。“你问问在场的人,难道他们看到的也是假的?” 众人自又是点头,这证掘确凿的事情哪容得人抵赖。 “临川郡主,这等未婚夫不要也罢。”有人出声支主意。 “……” 袁氏瞥了一眼自家侄女,低声道:“阿珏,此事与你无关,别掺和进来。” 袁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的,现在听到姑姑的话,咬了咬唇往后退去,那双眼睛不甘地看了眼谢芙。 在场之人就袁氏的身份最高,带着批判的目光扫视了低着头无脸见人的桓衡与一脸羞愧的谢菱,“阿芙,这婚事自然要退,大伯母也不会放心你嫁给这等无耻之徒。” “多谢大伯母成全。”谢芙当众跪下朝袁氏行了大礼,那绝决的姿态表明了此事已无挽回的余地。 谢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多少次在梦里都梦到谢芙与桓衡解除了婚约,而她又多少次穿上新娘嫁衣嫁予心尖尖上的美男子,可不是在这样难堪的情景下实现梦中所想!这一幕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想看到的。 低头细思的桓衡突然想到某一点,他的情欲来得非常快,似乎是中媚药的情况,想通这点,他没有吃下媚药,那就只有这屋子里点的香最可疑,于是抬头大声道:“等一下,阿芙,我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太保夫人,你也要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 前方大殿上的司马哀听到宦官的禀报,气得当众把酒杯往地下一扔,很多重臣都抬头看着这个白痴帝王,“走,朕要去看看,居然敢在宫里做出这等芶且之事来丢阿芙的面子,这等人朕饶不得。”说完,不待王太后问询,撸了撸那宽大的袖子,气冲冲地冲出大殿。 冉溥的眼眸也沉了沉,小丫头又做了什么事?看到众人都随帝王前往,他心下一急,也急忙跟上去看个究竟,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帝王带头冲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桓衔的那句辩驳之词,他不问三七二十一一把推开那些阻拦的人,双眼看了看这情景,然后双眼就气红了,上前一把抓住桓衡的衣领,一拳就打了上去,桓衡顿时就被打到地上,这下把文武大臣都看得惊呆了,从未见帝王暴跳成这个样子。 桓衡一看打他的人是帝王,不敢回手,惟有抱着头任他打。 “朕让你丢阿芙的脸,朕打死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司马哀的嘴里骂得越来越难听,拳头打累了,他就用脚踢,使劲地踢打着倒地的桓衡。 桓衡的父亲看到儿子被打,心里早把司马哀骂了个透,更是恨到骨头里,这个白痴,但是看到儿子抱着头任那白痴踢打,他心里就一痛,急忙冲上前抱住司马哀正要落下的脚,涕泪纵横地道:“陛下,气坏身子不植得,一切都是老臣这不肖子的错,陛下,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给个辩解的机会给臣的不肖子,陛下?”然后又朝谢芙打眼色,希望她能说一句话,她一句顶得上他说十句、百句。 谢芙把头转向另一边,对于桓衡的父亲那求救的目光视若无睹,这老匹夫也不是个好东西。 冉溥只消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小丫头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退婚?真的出乎他的意料,那含有笑意的目光不期然与她相遇上,只见她眼中调皮的神色一闪而逝,然后又继续扮演悲愤的未婚妻。 这小丫头,冉溥靠在后面的一根柱子上看她安绯的一场大戏。 司马哀一脚踢开桓衡的父亲,“儿子不是好东西,父亲也不是好东西。” 谢怿的眉头皱了起来,严厉地看了眼缩着头不敢说话的谢菱一眼,他谢氏一族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他缓步上前与皱紧眉头的妻子站在一块,小声地互相交换了意见。 王太后看了看当下的情景,目光扫过谢芙的神色,略微沉吟,然后才上前把那发颠的司马哀拉住,他正把桓衡的老父踢得“嗷嗷”直叫,“阿哀,冷静一点。” 司马哀这才住手,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把拉住谢芙;“阿芙,舅舅给你做主,这种无耻的小人不配娶你,这婚事取消。” “舅舅。”谢芙眼眶含泪地看着这个为她出气的亲人。 桓衡闻言,忙上前,脸青鼻肿地道:“陛下,臣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陛下,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王太傅毕竟是三公之一,上前行礼建议道,这本是家事,怎么就闹成这样? “哼!”司马哀仰高着头从鼻子里哼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明被人抓j在床了,还要狡辩自己是清白的人?”王恺俊美的脸上满是嘲笑。 他的话一出,众多少女又是痴痴地点点头,现在她们看向桓衡的目光满是厌恶,外加恶心。 一直与他不大对盘的玉真子这回也点了点头,“三郎说的有道理,父皇这回可真的是一语成谶。” 桓衡强逼自己无视众人的议论,指着那香鼎道:“那香是燃情香,我正是中了那香味才会做下这等事情的,并不走出于我自愿,你们要信我啊,我真的是清白的,况且我会在这儿也是阿芙约我来的。”他把疑点都一一提出来。 谢芙冷声道:“七郎,你倒是诸多借口,一会儿说是她勾引你的,一会儿又说是中了媚药,一会儿又是其他的,你哪句话是真的呢?”她指了指谢菱道。 “陛下,把那香鼎拿来一验即知臣这不肖子所言是真是假?”桓衡的父亲急忙跪爬向司马哀道。 桓衡也忙点点头,他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搏了。 “验就验,舅舅,我且看看到时候这小人还有何话可说?”谢芙倒是第一个支持验香的人,众人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又点点头,这女郎遭遇到这种事情,仍能这般豁达,倒也令人佩服。 司马哀吹胡子瞪眼睛地让人赶紧把那御医宣来,几名御医早就等候在一旁,急忙上前,打开香炉鼎,当众验了起来,经过小心查证,然后才一致摇头道:“陛下,这香都是些普通的宁神香,并未掺杂其他的东西。” 桓衡顿时就傻眼了,他冲上前去伸手抓着一把香灰在那几个老头面前,“你们到底验清楚了没有?” 几个御医看到他那怀疑的眼神,都一致抬头挺胸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哪会信口雌黄?你这郎君实在无理得很。” 站在远处的汤妪微微一笑,她亲自派人布置的,又岂会这么容易被桓衡识破?这就是你要对郡主不利的代价。 桓衡似乎听到了大厦倒地的声音,完了,他的声誉都完了,哪还顾得什么美男子的脸面,顿时就瘫坐在地,两眼失神,而那香灰撒了他半身,他也顾不上。 而谢菱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怕别人又把目光对准她,即使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媚药才会这样?但是她已经失身给桓衡这已经是事实了,悄然地看了桓衡一眼。 谢芙道:“七郎啊七郎,我真的对你仁至义尽了,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罢。”然后状似强装一脸平静地道:“舅舅,阿芙先行告退了。”然后快步离开。 冉溥见状也悄然地消失在人群里。 王恺看到谢芙离去,以为她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抬脚也刚想追上去,玉真子就一把拉着他的手臂,挑眉道:“三郎还是留在原地为妥。” 王恺想要甩开玉真子的手,但是考虑到这场合不对,动作若太大必定惹人嘱目,于是有些恼地小声道:“阿钰,你是不是不与我做对就不开心?” “我这是为你好。“玉真子凉凉地道。“当然更为阿芙好。” “阿芙?”司马哀看到侄女就这样冲出人群离去,心里那口气更是顶上胸口,大声地怒道,“朕不要再见到这个小人了,往后不许他在宫廷里出入。” 桓衡顾不上失意,抬眼看向司马哀那张气呼呼的脸,现在不但丢人还丢官,“陛下……” “朕的决定不会改变。”司马哀强硬地道。 桓衡的父亲握紧手中的拳头,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然后磕头道:“臣谢陛下恩典。” 司马哀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很快众人也议论纷纷地离去,场面冷清下来,只剩下谢家与桓家的人还站在当地。 丢尽脸面的桓衡愤慨地起身,有些问题他已经逐渐想明白了,快速地穿过谢菱就要离去,谢菱却眼明手快地伸手抓住他的手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2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七郎?”她该怎么办?他倒是说一句话啊。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桓衡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与他翻云覆雨的女人一眼,心里一阵厌恶,现在他与谢芙婚事告吹,而她与谢芙也姐妹情断,他还要这个女人有何用?一把甩开她的手,“无耻的女人,我能有今日都是你害的,滚开。”看到谢菱还想巴上他,他伸脚就是一踢,无视她在背后哀哀叫着他的名字。 谢怿给袁氏使了眼色,袁氏这才上前去,冷声道:“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你还想丢人丢到什么时候?我谢氏一族的名誉都被你给毁了。” 谢菱不敢忤逆这严肃的大夫人,趁着这里没有男人在场,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都穿上。 谢英更是落井下石道:“早就说你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以前勾引阿健,现在又打阿芙未婚夫的主意,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犯贱?专门勾可男人的?” 谢菱想回嘴,但嚅动了嘴唇半晌,硬是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谢蔷拉着谢芙的手走远一脸鄙视地道:“阿英,你和这种女人说这么多干什么?免得还脏了我们的嘴,阿芙也够可怜的,居然有这种亲妹,不过也好,原来那个姓桓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东西,好在发现得早。” 袁氏朝女儿看了一眼,谢蔷急忙住口不再言语。 皇宫某处的假山之上,谢芙看着那天上的繁星点点,突然大笑出来,她等了这么久也才等到真正撂脱掉那对狗男女,真该要大笑三声来庆祝一下,笑完后她又默然地看着那苍穹。 突然感觉到纤腰被人从背后揽住,冉溥在她的耳际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谢芙转头看着他那在星子下格外明亮的眼睛,伸手揽上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溥郎。”亲密地唤着他,声音娇娇的,懒懒的。 冉溥一手搂紧她的腰,一手抬高她的下巴,“你今天可是打了大胜仗,怎么这小脸苦苦的?莫不是舍不得那小人?”他故意逗着她道,希望她的情绪高昂一点。 谢芙忙辩道:“怎么会?”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主动用那香软的小舌挑逗着他的口腔,极尽温柔缠绵。 冉溥今晚就想亲近她,只是无奈时机不对,现在才能吻着她那诱人的红唇,任她挑逗着他的感官,单手抱起她,更是专心致志地回应着这个吻。 满天的星光洒落下来,让两人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光辉,此时,冉溥抱着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在她的唇上啄了啄,“小丫头还没告诉找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谢芙坐在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肩上,有些默然地道:“你说世人到底为什么总要争来争去?大家安安份份的不好吗?你说那样活着不累吗?”如果谢菱与桓衡不是想要害她,她也不会让他们出了这么大一个丑。 冉溥的大掌探了搂她头顶上的秀发,“傻丫头,居然在想这些事?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自古至今没有人可以避免。”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小丫头,就连星子都不是永恒不变的,人心更是难测,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流血牺牲,就会有争斗。” 谢芙听他说着这一番有哲理的话,她原本只是感觉到有些许怅然而已,在那繁华之后衍生出来的萧条,“冉叔叔果然是有大道理,阿芙佩服。” 冉溥笑着又揉揉她头顶的秀发,道:“又叫我冉叔叔,小丫头,你不用一再提醒我很老的事实。” 谢芙笑眯眯地抬高下巴道:“可是你对阿芙来说真的是大了一个辈份的人呢,所以往后你要讨好我,那我就不计较你比我大这么多的事情。” 看着她那娇态,总比刚才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的样子更惹人怜爱,坏笑道:“那我要怎么讨好你?小丫头给个提示?这样?还是这样?”他啄了一下她的红唇,然后又啄吻一下她的俏脸蛋。 谢芙笑着避开,“不要,你的脸上刺刺的。”她推拒道。 冉溥在出席宫宴的时候才刮过胡子,故意用下巴挨着她嫩嫩的脸蛋,“胡说,我今天才刮过胡子,那我更要搔你痒痒……” 谢芙呵呵笑着闪躲,“不要,呵呵,走开啦……” 星光之下,两人倒是甜蜜地笑闹着,但很快那高大的身影又捉住了那娇小的身影,两人靠得越来越近,那娇小的身影又双手圈住那高大身影的颈项,两唇相印,沉醉在情人的世界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桓衡谢菱之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众人发现,当晚谢菱就没有回谢府,而是被袁氏带回了谢氏主宅命人关押了起来,等候处置。 此刻的气氛十分严峻,袁氏的一张脸扳得十分严肃,而谢芙跪坐在她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案,袁氏手一挥,让下人都出去。 “阿芙,你要退婚我赞成,可找没想到你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若是那谢菱丢脸就算了,可现在我们谢家也被人指指点点。”袁氏甚是不悦地道,她是知道谢芙会有动作的,但这动作却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谢芙沉下眼睑,端起酪浆轻啜了一口,“大伯母,若不这样不足以惩罚两人,他们在背后算计阿芙,阿芙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至于解决的方案我早已有了。”抬眼看到袁氏的面容不若刚刚那般绷得死紧,“桓家是什么态度?”她要知道桓家的态度才能决定接下来的处置。 袁氏的眉头又皱成一根针形,“桓家并未派人上门来提解决这件事的方案,依找之见,桓衡不可能娶谢菱为妻,若是当贵妾那也是对谢家的侮辱,你大伯父为了这件事一夜未眠,这事关家族的名誉。” “桓家没有表态,那就说明他们不想理阿菱,那就更好办了。”谢芙紧盯着袁氏的眼睛,道:“谢菱的所作所为于谢氏一族而言就是耻辱,要平息所有的流言蜚语,依我之见,不如就把她送到西山道观去当道姑,相信三清祖师不在乎多一个女弟子,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会再紧盯着我们谢氏的门庭不放。”顿了顿后,她又道:“桓家卷进谋反一事已是定局了,大伯母以为我们还要与之有瓜葛吗?” 当道姑?袁氏的面容一怔,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年方十五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背脊生寒,要一个才不过二七年华的女子就此孤独终老一生,于她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狠,够狠,她在心里突然也对她生出了些许畏惧,知道谢芙不简单,但没想到她除了有手段之外,还能如此狠辣。 谢芙也不在乎让袁氏看,那表情仍是那般没有变化,并没有慌张羞怯之意,得罪她谢芙的人她是不会轻易饶过的,“大伯母觉得不妥吗?” 袁氏轻咳了咳,“你这处置的法子倒也可行,不过我还是要与你伯父商议一番,阿菱有今天其实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人啊。”看来惟有谢芙的法子可行,这于家族也是有利的。桓家之事连她与丈夫都未深思的地方,她居然也能想得那么长远,那这件事处理起来就不能过于宽松了。 谢芙只是笑了笑,并未过多的发表意见,桓衡的态度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个小人现在已经为士族所不齿,而阿菱这阴险的妹妹也尝到失去爱情的滋味。像她的冉叔叔所说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那她绝不会任由自己被别人摆了一道。 谢芙的提议,在谢氏的族会上可起了些许争议,有人说应该逼桓家来承担责任才是道理,哪有把人就往西山道观送去?那样还置谢氏一族的面子要不要?世人莫不是以为他们怕了桓家。 谢恪端坐在一旁,那张粗犷的脸斜视了一眼叫嚣的人,然后当众朝一旁沉默的弟弟谢怊道:“阿怊,你是她爹,怎么着也得说一句话吧?” 谢怊却打了个呵欠道:“我没有意见,你们随意处置吧。”他看温娇越来越不顺眼,自然看这女儿也越来越不顺眼。 谢恪与谢怿对视一眼,对这弟弟都是摇了摇头,谢怊转头看向这段时间随他习武份外努力的谢攸,道:“阿攸是何意见?” 众人都傻眼了,哪有问一个才十二三岁的男孩这种问题? 有人想要出声反驳,话刚到嘴边,谢攸那属于变声期的声音道:“我阿姐可是陛下亲封的临川郡主,你们硬要逼桓家那小人娶谢菱,又把我阿姐置于何地?难道让世人都以为是我阿姐不好,才让妹妹抢走了未婚夫?我这种不懂事的孩童都知道,送她到道观出家就是最好的处置。” 众人听了都愣然了,这男孩说得倒也条条是道,这样一来,他们都不好持反对意见,纷纷缄默起来,不过对谢攸这个不大的男孩倒是多看了几眼。 谢恪大笑的拍了拍谢攸的头顶,“小子不错,大哥,就这样办吧。”眯了眯眼睛,“阿芙那丫头还有一句话说对了,桓家终究要与贾家为伍,这样一来,岂不是与我谢家有仇,两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结成亲家的。” 众人一听,他们只顾门面倒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那些支持把谢菱塞给桓家的人都纷纷有些脸红,朝谢恪行了一礼,还是谢家的大人们有远见。 谢怿点了点头,道:“那么就把谢菱送到西山道观吧。”顿了顿,他站了起来,“谢菱往后不再是谢氏的族女,阿怊,我已决定要把她逐出谢氏一族,族谱上也将不再记载她的名字,这等有辱门风的女子不能再留在谢氏一族里面。” 谢怊拱了拱手道:“大哥,我无异意,有这么一个女儿也是丢尽了颜面的事情,我现在都感到无脸见人了。” “既然如此,夫人,此事由你操持。”谢怿看向袁氏道。 袁氏应了声“诺”,只是略微看了看谢攸,谢芙的这丫头不但心狠,手段毒辣,就连选人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看来她以前认为她非池中物还是看对了。 门被人推开的“吱呀”声响起,谢菱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伸手挡了挡那光线,然后才看到那带着光辉出现在她面前的女人,居然是谢芙,她还是一身的光华,脸上噙着一抹令人生厌的笑容,缓缓行至她的面前才停下。 自从她都被关在这里,慢慢地把那一夜的情景都在脑海里细思了,这才猜到那杯葡萄酒有问题,所以现在她看到谢芙出现在她面前,胸口的气就涌了上来,立刻就站了起来,质问道:“谢芙,是你害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谢芙看着她那憔悴的样子,身上的衣物还是那天穿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不知道多久了。“啧啧,阿菱,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士族女郎的风范?” “谢芙,我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赐,是你设计陷害我的。”谢菱怒道。 “不,害你的人是你自己,没错,那杯葡萄酒是有问题,但若你与桓衡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若你不去与他私会,我要想害你也寻不到机会,阿菱,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天更怨不得人。”谢芙笑道。 “你!”谢菱举手就想扇谢芙的耳光,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如此得意? 谢芙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更加犀利地道:“阿菱,别以为你私底下捣鼓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你数次都想害我,毁我名节,让找万劫不复,先是温健,再到贾俦,你从来就没有安过好心,哦,还有那该死的金丹,一直以来你都在算计我,我不过是把这一切都回报在你身上而已。” 谢菱的瞳孔睁大了,她一直以为很隐秘的事情,谢芙不会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太可怕了,她居然能不声不响的这么久,思及此,她突然忆起上回温健之事,恍然大悟道:“上回我花粉发作,温健到我房间非礼我之事也是你在背后操纵的?” “阿菱,你终于聪明了一回,上回你是要来害我的吧?我不过是顺水推丹,把这滋味送回给你尝一尝。”谢芙突然大力甩开她的手,“如果那个时候你谢菱懂得收敛一点,我兴许还不会设计这么个大圆套给你钻,可惜你却把别人都当成了蠢蛋,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天下第一字号的傻瓜。” “谢芙,我饶不了你。”谢菱突然朝谢芙冲过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谢芙退后一步,阿静冲上前挡在她的面前,一把将谢菱的双手反剪起来,一脚踢在她的膝关节上,逼着她跪了下来。 谢菱目眦尽裂地瞪着谢芙。 谢芙弯腰看着她,轻轻一笑,道:“阿菱,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听哪一个?” “谢芙,你不用装模作样。”谢菱突然感到一阵心慌,都这么久了,也没有听到桓衡前来提亲的消息,她的心慢慢地沉到谷底。 “阿菱,你该多谢我才对,我可是让你与七郎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情,圆了你的梦,你该高兴才对啊?毕竟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我还是先把坏消息说给你听吧,桓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门提亲的,阿菱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不过是利用你而已,可怜的你却傻傻的任他利用。” “不可能,七郎不会这样对我,他不会。”谢菱像发疯一般扭着双手,她对他的观感还停留在当年躲在屏风后的那一眼,那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就印在她的心上。 “不会?阿菱,他都能把我送到贾俦的面前,凭什么不能这样对你?你又比找谢芙好在哪里?二娘终究是妾室起家的。”谢芙道。 谢菱定定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天桓衡绝决的表情原来不是一场梦,他只是利用她来害谢芙,现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被他弃之如敝履。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谢芙突然叹息一声,“阿菱,如果你早觉悟,你我姐妹也不至于让他人笑话。族里时你的处置有了决议,你往后就到西山道观去罢,那里毕竟是皇家道观,好好地去洗洗你那龌龊的心。” 出家?谢菱茫然地看着谢芙的神情,她居然沦落到出家当道姑?没有玉真子的身份,没有家族的袒护,她谢菱的命运居然可悲至此?“不,不,阿姐,是阿菱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被阿静松开手的谢菱急忙哭着想要去巴住谢芙,现在除了谢芙已经没有人帮她了,她不要当女冠,不要。 谢芙背着光线,看到谢菱哭着跪倒在她的面前,“阿菱,如果你的哭喊声是出自内心的,那我帮你一把也是可行的,可惜你生了一双与二娘一样的眼睛。”说完,她不再搭理身后的哭喊声,抬脚离去,谢菱会哭喊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忏悔。 谢菱想要冲出去再求一求谢芙,那大门又瞬间关上了,把那光线又阻挡了,她捶着厚实的木门,“我不要当女冠,我不要……”哭声很响,渐渐的又变小了,她绝望地倚着木门滑坐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回想那曾经的繁华,她的人生再也没有繁华了。 谢芙告辞了袁氏,正准备回家去的时候,看到袁珏拦住去路,这女人真有意思,别人对她没有丝毫意思,自偏在一旁起兴得很,于是她冷笑道:“阿珏,这是我谢家的地盘,你在此拦我去路又是何道理?” “阿芙,别以为你退婚的原因无人知道!我告诉你,别打冉将军的主意。”袁珏靠近她警告道。 谢芙却拨了拨那垂下来的几条秀发道:“奇了,你是冉将军的什么人?妻子?阿珏,你什么也不是,就算我要与冉将军有什么,也不用你批准。” “阿芙,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坏我的事。”袁珏道,“冉将军那等男子不是你谢芙这种高傲的女子能配得上的。” “那更不是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能配得上的。”谢芙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袁珏,“我劝你还是别一头热才好,免得到时候让自己出丑。” 谢攸刚刚听到谢芙要回去的消息,急忙赶来见她,正好看到她与袁珏起争执,于是上前眯着狼眸朝袁珏道:“你要对我阿姐做什么?” 袁珏看着这最近在谢家主宅里倍受人宠爱的小毛孩,鼻孔哼了一声,“阿芙,你威胁不了我的。”然后转身离去,这个男孩的眼睛看了让人不舒服。 谢攸看了看袁珏的背影朝谢芙道:“阿姐,那个女人是不是惹到你了?” 谢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好好跟三伯父学习才是正道。”她也转而看向袁珏的背影,“那个女人是大伯母的侄女,你别傻得与她起争执,要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强到让大伯母高看你的地步,要记住,当自己羽翼未丰之时,就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最后的话已经是谆谆善诱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我想要你的一个保证 谢攸点了点头,“阿姐放心。”他才不会傻得与她正面起冲突,不过私下里做点小动作倒是无妨。 自此之后,袁珏的住所总有一些例如浑身发绿又长毛的虫子、蚯蚓、蛇之类极其恶心的动物开始活动,府里的人时常听闻她的尖叫声。她跑去找袁氏,袁氏给她换了院子,谁知那些动物还是照常出现,搞得袁珏常常作噩梦,脸上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被谢蔷开玩笑说像只驺虞(即熊猫),气得她在背后拼命地绞帕子。 谢芙的马车停在了自家府邸的庭院里,她才刚刚由侍女扶下马车,就看到桓衡的母亲卫氏那干瘦的身影迎了出来,她一看到谢芙,就上前抓着她的手,“阿芙啊,阿衡那孩子做了错事,你就原谅他吧,哪有要退婚这么严重?”她实在中意谢芙这女孩,所以当谢氏的人上门退婚的时候她都傻眼了。 谢芙却一脸难过地道:“伯母七郎与阿菱之事乃我亲眼所见,并不是阿芙听信别人的谗言才做的决定,请伯母见谅。”桓衡这小人是可恶,可卫氏不是,所以她没有对她摆高姿态。 “你那个妹妹就是个丢人的货,以往我就看出了她不安份,阿芙,阿衡只是上了她的当而已,你信伯母,将来若阿衡再做对不起你之事,我绝饶不了他,阿芙,你就回心转意吧,啊?”卫氏的眼睛里满怀着希望。 谢芙抽出卫氏拉着的手,遗憾地摇了摇头,“伯母,请恕阿芙无法答应你的要求,阿秋,送桓夫人回去吧。”说完,她朝卫氏微微一躬身,然后就往一旁的长廊而去。 卫氏没想到她这样来求她,她的态度还是如此坚决,干瘦的脸上满是不解,儿子自打从宫中回来就脸色阴沉,问话也不说,这两人怎么就闹成了这样?“阿芙……” “桓夫人,请。”阿秋抓着她的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氏看着谢芙的背影越走越远,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与她终究没有这婆媳缘喽,还是自家儿子没福份。 同一时间,桓衡与其父却在贾家做客,贾太师看着这两人表明倾尽一切支持他的大业,抬头哈哈大笑,上前拍拍桓衡父亲的肩膀,“你放心,桓家的鼎力支持,皇后娘娘和我都不会忘记的。”然后看了一眼桓衡,“阿衡更不用担心,没了谢芙那个臭丫头,我将我贾家的族女配给你为妻。” 一提到谢芙这前未婚妻,桓衡原本紧握着拳头满脸的怒火,可现在一听这贾太师要把贾氏的族女许给他,他就一愣,本能的就想要拒绝,谁不知道贾家的女儿都没有一个长得漂亮的,拱起手正要发言。 他的父亲却抢在前头哈哈大笑,道:“甚好,太师大人,这样我们两家可是姻亲关系了。我桓家能娶贾家的族女,也是找桓家之幸,至于谢芙那个贱人,他日大事得成,老夫定要她身死异处。”眼中的狠色一闪,想到司马哀的拳打脚踢,他还感觉到身上的伤越发的疼痛。 桓衡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他怎么随便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贾太师更是高兴得很,特意留桓氏父子用饭,然后又纡尊降贵的亲自送出门。 马车上,桓衡朝父亲发难道:“爹,你疯了,那贾家的女儿可没有一个是拿得出手的,你要我娶那些个丑八怪?那我宁愿要谢菱那蠢妇。” 桓衡的父亲却瞥了儿子一眼,“阿衡,你不是孩子了,你娶了贾家的女儿,那将来的好处也不会少,要美人何愁没有?至于那个谢菱更是无用,听说谢家要把她送到西山道观去。” “当道姑?”桓衡有些错愕道,他还没听到这消息! “她如何与我们桓家都没有关系!”桓衡的父亲冷冷地道,“重要的是你要稳住宫里的禁卫军,你可在那个位置有些日子了,应该有自己人。” “爹放心,那白痴帝王我可不会放过他,那儿我早就布署好了。”桓衡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恨恨地道。 温娇失魂落魄地下了马车,一脚踩空,旁边的侍女扶得不及时,她跌到了青砖地面,膝盖都磕出血来,于是她怔怔地看着这红红的血水印红了布料,女儿哭泣的脸还在眼前闪过,大嫂袁氏那张在她眼中终年都是严肃的脸也在眼前闪过,两者交织起来,把她的心绞成了一团。 “夫人,都是奴婢不好。”侍女急忙跪下来认错,糟了,夫人会不会赏她几巴掌啊?最近夫人的脾气坏透了。 “夫人?”周妪小心地扶她起来,“老奴把大夫寻来给夫人看看伤口?” 温娇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任由她扶着她走在回廊上,然后听到不远处有小丫头的笑闹声。 “刚刚郡主赏我一枚发簪呢。” “怎么样的?哇,真漂亮,你真好运,快从实招来,你做了什么好事,郡主才赏你的?到我也赶紧去做,兴许也能得到赏赐。” “……” 郡主二字飘到温娇的耳中,想了半天,才想到郡主不就是谢芙吗?这么一想,她的意识统统回位,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周妪及侍女,撒脚就往谢芙住的院子奔去,她怎么把她给忘了?她比她早回来,肯定在院子里。 谢芙正在听汤妪禀报一些琐事,道:“妪,这些日常琐事你拿主意就好,对了,宫里的那件事的后续都处理妥当了吗?” “郡主放心,老奴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汤妪笑着道,“倒是郡主现在摆脱掉那个小人,该是挑一个好夫主的时候,老奴过些日子就派人去查查哪家有好儿郎!”若能为谢芙挑到一个合适的婚事,他日她就算到了黄泉,见到公主也能无愧了。 谢芙的脸上突然有些羞红,提到这个她就会想到她的冉叔叔,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红唇,“妪无须着急,姻缘天注定,是我的怎么样也逃不走。”她自信地笑道。 汤妪闹言,有些愕然地看着谢芙,现在才发现她似乎有些红鸾星动的样子,正欲追问之际,外头却传来侍女阻拦温娇的声音,“夫人,您不能乱闯啊!容奴婢进去禀报郡主一声!” “啪”地一声打耳光的声音传出,然后就是温娇那带着怒气的声音,“滚开,别挡我的路。” 谢芙连眉头也没有皱,而是茗了一小口酪浆,温娇就已经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周妪及数名侍女,其中一个还掩着脸带着泣音。 她把玉碗往长案上重重地一放,声音冷淡地道:“二娘好威风啊,居然在我这儿打我的侍女来出气!你有何不满就回你的院子去。” 自从那天被她拿回一切之后,温娇就没有与谢芙碰过头,现在看到她俏脸含怒的样子,理智回笼,她朝谢芙走去,“阿芙,你不用这样与我说话!你时找有何不满,冲着我来就好,阿菱是你的亲妹妹啊,眼见她就要被逼出家了,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她沉声质问道。 “我为什么要救?”谢芙抬眼看着温娇道,“二娘,给我一个救她的理由,只要你说得合理,我立马就去拦下这件事。” “阿芙,你原本不是这样的!”温娇坐到她面前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二娘有何对不住你?” 谢芙看着仍然装着一脸正气的温娇,她到现在仍没有悔改之意?她突然笑了出来,“二娘,你与阿菱在背后算计我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需要我一条条一桩桩地数出来?” 温矫顿时一愣,然后也笑了出来,“阿芙,你真的很能忍,这么久都不吭声,是,是二娘对不住你,但是你赢了啊,为什么还要痛打落水狗?你该报复的都报复了,你该拿回的都拿回了,阿菱也被你害得声誉尽毁,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她?”她越说越激动,握着拳头站了起来。 谢芙也站起来直视着温娇那双带着批判的眼睛,“二娘,假如我输了呢?你可有想过我的后果?那时候你们母女俩就尽可以在背后嘲笑我,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我是你的继女?是阿菱的亲姐?”她摇了摇头,“不,你不会记得,你只会记得你的钱又回来了。” 看着那个被她的眼神逼得倒退的温娇,她深呼吸一口气,绕过长案,朝温娇走去,“二娘,你并没有对不住我,你对不住的是我娘。”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提高起来。“我是我娘仅有的一切,你毁了我就是毁了我娘的一切,二娘,你让我如何宽宥你?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温娇的眼前似乎闪过颖川公主的脸,然后颖川公主的脸又与谢芙的脸重叠起来,她突然记起当年在颖川公主的床前发下的誓言,“皇天在上,我温娇必定把临川郡主当成主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若有违此誓,我的子女终将不得善终,而我也将死无葬身之地。”然后那个有着皇族贵气的公主才含笑而逝。 但是当她成为正室之后,她渐渐地把这个誓言抛之脑后。 “不,不——”温娇突然抱着头摇了起来,看到谢芙又朝她走近,她往后退,跌到木榻之下,倒在地面上,拖着身子往后退去,“公主,奴婢不是有心要违誓言的,公主,你饶过奴婢,饶过奴婢的孩子,公主,您若有怨就冲着奴婢来吧,公主,不,不,公主,你别过来……” 谢芙停下了步伐,诧异地看着温娇像发疯了似地挥舞着双手,彷佛有什么东西正缠绕着她,“她这是怎么了?”温娇好面子,岂会当着人的面喊自己为奴婢? 汤妪也有几分错愕,怕她会把谢芙冲撞了,上前把谢芙拉到她的身后,皱着老眉道:“老奴也不知道,当年公主病逝之前曾单独与温娇见过面,老奴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看来应该是温娇对公主发过什么誓言?” “不要,不要,公主,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温娇还在那儿挥着双手,头发凌乱地道。 谢芙忙让阿静与阿杏这两个会武的侍女把温娇拉住,她上前蹲下来看着温娇那闪避着她目光的样子,“二娘,你怎么了?” 温娇小心翼翼地看了谢芙一眼,然后看到却是颖川公主的脸,她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别开脸,用手挡在前面。 “看来她得了失心疯。”汤妪冷声道,“郡主,把她送回去她的院子吧。” 谢芙又看了一眼温娇,然后点点头,站在门前看着温娇被人搀扶着回去的样子,突然抽了抽鼻子道:“这世上最疼我的人还是娘,娘,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她再也害不了我。” 自那天之后,温娇每晚都会做噩梦,常常会喊着“公主,公主,您饶过奴婢吧……”的话,到最后,更是每天都痴呆,然后渐渐地连人都认不出来,整日披头散发的在屋子里游荡,而她的儿子谢信来看过一两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温娇就终日在噩梦之中徘徊,连女儿被送到西山道观的那一天她也没有相送。 温健与谢英的婚事安排得很快,袁氏想着她都十七了,如果再拖下去就更不好看,抢在了十月初六这天就把婚事办了。 虽然温家的人失去了温娇这个财源,但好在巴上了谢氏,袁氏给谢英的嫁妆又极其丰厚,足够让温家的人笑开颜了,只有温健终日脸黑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礼官高喊着。 谢芙看着温健一副上刑受死的样子,顿时就摇了摇头笑了出来,朝谢蔷道:“阿蔷,看来阿英婚后要下大功夫才行了。” 谢蔷也笑着道:“阿芙,我娘说了,只要阿英牢牢抓住钱财,又何愁抓不住夫主的心?这温家缺财。” “算来这温家也是阿芙你的亲戚吧?对了,听闻你二娘得了失心疯?可有此事?”袁珏状似关心地问道,斜睨了一眼被送入洞房的谢英,这个丑女人居然也能嫁得出去?她在心底哼笑一声,例来她就看不惯谢英,长得丑还学人家脾气坏!真是丑人多百态。 谢芙看向袁珏,“阿珏倒是关心我二娘,不如改日你过府来陪陪她,兴许她的病会好得快一点!我当然与温家有亲威关系,毕竞阿英嫁给了温健,不是吗?” “就是,我们两族自然是姻亲关系,阿珏,你又要说什么耸人听闻的话?哟,我都忘了你现在也是夜夜尖叫,看,你的一双眼睛还肿肿的,照我来说,兴许你真的要去看看小婶了,也许你们将来可以做伴呢?”谢蔷紧盯着袁珏笑道,这个表姐说话越来越露骨,看了就让人不喜。 “阿蔷,你是在咒我也得失心疯吗?”袁珏小声质问道,她针对谢芙而已,她插什么嘴? “阿珏,别开口闭口就失心疯的,你要记得你现在住的吃的用的都是我谢家的。”谢芙无视袁珏那瞬间变苍白的脸,“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把这些话当着大伯母的面说一遍?” 袁珏有些恨然地转头看向一边,她们都欺负她寄人篱下的身份,姑姑是她的靠山,她才不会傻得当她的面嘲笑谢家的人,那样会让姑姑不喜她的。 谢芙也懒得与她说过多的话,这个女人自以为是又心肠恶毒,自是转头与一旁的谢蔷说着话。 吃过酒席,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谢芙没有停留很晚,早早就驱着马车回府,离那天越近,她的思绪就越是繁杂。 “阿芙?” 谢芙听到马车外的声音,是王恺,她皱了皱眉,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王恺道:“三郎怎的还在街上?” 王恺的神情有几分凝重,看了她那在华灯下的面容一会儿后,方才道“阿芙,可愿到我的马车上一叙吗?” 谢芙怔愣了一下,然后展颜笑道:“当然。” 两辆马车停留在一旁的小巷子里面,阿静扶着谢芙下了马车,然后又踏上了王恺的马车上。 马车里飘着浓浓的茶香味,谢芙跪坐在王恺的对面,看着他倒了一碗茶递到她的面前,她摇了摇头,“三郎约我有何事?” 王恺收回那茶碗,搁在面前的案上,挥手让侍从等人都出去,表情有几分凝重地道:“阿芙,你老实告诉我,你与冉溥有何关系?” 谢芙透过那茶冒出来的雾气,看着对面之人俊美如谪仙的五官,“那与三郎又有何关系?三郎怎么能问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这种问题?”她与冉溥的来往都很隐密,几乎没有可能被人知晓他们真正的关系。 王恺看着她那淡淡而疏离的面容,她非要这样对他吗?他突然伸手抓着她的玉腕,“阿芙,你可知我……”喜欢你三个字正要冒出来的时候,玉真子那冷然警告的面容就在眼前飘过,他现在无法给她名份,还是等这一场风波过去再提吧。 谢芙的身子往后倒去,有些愕然地看着王恺出格的动作,过后脸色更为冷漠,“放手,三郎你可是阿钰的夫主,你现在究竟想干什么?”她想甩开这个男人的手。 王恺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又坐回原位,刚刚那急切的神情又变回了之前的凝重,“阿芙,是我失态了,我道歉。”看到她起身欲离开,他忙上前拦住,“阿芙,我还有话要说。” “你究竞还要说什么?三郎,如果你要说的事情与这场风波无关的话,那就请你闭嘴吧。”谢芙严肃着脸道。 王恺这回没有退缩,“阿芙,就是和这场风波有关的事情。” 谢芙看了眼他认真的表情,然后才回头又跪坐回原位,“三郎有话就快说,阿钰难得回到洛阳,你应该回去多陪陪她才对,与我耗在这儿没有缘毫的意义!” 王恺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又是玉真子,怎么每一个人都那么希望他与玉真子真的做成一对夫妻?“阿芙,你该知道我与她不是一对真夫妻,我们仅仅只是有那个名份而已。”看到她脸上的不耐烦,“阿芙,你别与冉溥来往过密,对于这个人你知道多少?你了解他在北地的生活吗?” “三郎,你真的是浪费我的时间。”谢芙不甚高兴地道,她的冉叔叔还不到他来批评,况且她若对他没有一定的了解,又岂会将心托付? “阿芙,你要引他参与洛阳这场风波吗?”王恺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道。 谢芙怔了一下,然后微眯了一下星眸,“三郎,你真正想说的是这件事?还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王恺摇着头,“我只是根据你与他的互动猜测而已,姑婆并未往这方面去想,纵使她对你与他之间是否有关系也颇多怀疑。”茗了一口茶水,她是他喜欢的女孩,所以他连这些话也没有对家族说,“阿芙,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有多危险?万一他进驻洛阳,到时候是比贾家更可怕的存在,洛阳的守卫你该知道,虽然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时间太短了,来不及派更多的兵士回调洛阳,你怎么可以如此糊涂行事?”最后他忍不住责备道。 谢芙从来没有低估过王恺,她一直知道这个人不如表面一般,要不然像他之前懒散的样子,依然还被家族重视就可见一斑,她的神情一肃,“三郎,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舅舅的安危!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我可以保证,天已全黑了,我该回去了。” 她起身欲走。 王恺在身后又追问道:“阿芙,你这话模棱两可的,到底是他究竟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还是事后他不会趁机占据洛阳?”他不是傻瓜,又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漏洞。 谢芙回头冷然地道:“三郎,我了解冉溥,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放心好了,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然后,她不再搭理身后那个人,由着阿静扶下马车。 谢芙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王恺的心,她就这么信任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她与他相识都有十年的光阴了,虽然以前两人也未见得会多看对方一眼,但在她的眼中他就这么不如冉溥?想到她那句我了解他,就让他的拳头紧握,阿芙啊阿芙,你真的走了解他吗? “郎君,临川郡主的马车驶远了,我们要起程吗?”帘子外侍从小声问道。 王恺把内心的波澜隐在俊美的脸下,冷声道:“回府吧。” “诺。” 谢芙靠在垫子上,王恺怀疑到她与冉溥暗中的计划,这让她有些意想不到,这个男人的眼还是很利,这是她最后布下的棋,虽然对舅舅有利,但是若冉溥因此受到伤害,这也不是她乐见的。 突然马车一惊,外面传来阿寿的声音:“是谁?” 阿静把腰间的软剑拨了出来,小心谨慎的看着马车外。 谢芙也正襟危坐,难道贾家的人又不死心前来刺杀她? “是我。” 马车外传来冉溥那充满磁性而又自制的声音,谢芙松了一口气,然后亲自掀开马车帘子,看着黑夜中的他,嗔道:“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谁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在巷子里。 冉溥跳上马车,谢芙朝阿静与阿寿吩咐了一声,“你们都下车,守在马车一丈远的地方。” 阿静瞄了一眼冉溥高大的身影,然后沉默地跳下马车,按 世族嫡女第2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马车,按吩啧的守在外面。 秋读阁 谢芙见到马车里没人了,这才扑到冉溥的怀里,笑道:“你怎么在此?”才一段时间没见,她甚是想他。 冉溥伸手抬高她的下巴,脸色有些臭臭地道:“你怎么上了王恺的马车?与他聊了什么?”遇见她也极其偶然,最近他为了与她联手之事不停地忙碌着,当看到她的马车之时,他的内心是欣喜的,但是当他看到她把马车赶往巷子里,与王恺在马车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否认他的内心极其不高兴,把下属都遣走后,他就单独在一旁等候她。 谢芙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么一件事,看到他那似吃味的表情,她突然很没良心地笑了出来,“喂,冉叔叔,找还没怀疑你是否背着我在北地养有女人?你倒好,居然先怀疑起我来?” 冉溥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红了起来,说怀疑严重了,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下,捏了捏她的俏鼻梁,“小没良心的,又乱给我扣帽子?若我在北地早已有妻室,又岂会招惹上你?只是,小丫头,找不喜欢你与别的男人来往过密。”他的铁臂揽紧她的纤腰,老实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以往说再多的情话也不及现在他的表情,谢芙推他坐下,然后自己往他怀中一坐,捧着他刚毅的脸庞,认真地问,“溥郎,你老实告诉我,你会不会趁机占据洛阳?你该知道洛阳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们之前就已经讨论过计划的进行。 “小丫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冉溥道。 谢芙低头细思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着他道:“溥郎,我也实话实说,你在北地的问题很多,这就是当初我选择与你合作最大的原因,因为我认为你不会也没有能力占据洛阳,要不然你会把战线拉得过长,从而不利于你在北地所建立的势力。”看到他的神色没有恼,她才又道:“你知道舅舅对于我是怎样的存在!我想要你的一个保证。” 两人都紧紧地盯着对方看,即使关系已经亲密无间了,谢芙知道说这些话也许会伤害到他们的关系,但是她不得不问,虽然自认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是另一方却是她亲爱的舅舅啊。 冉溥看到她眼中的执着,这个小丫头重情又重义,他感觉到自己又更喜欢她了,这样的一朵芙蓉花儿,可能是世间仅有的吧?于是他郑重地道:“阿芙,你放心,我可以给你这个保证,如果你要我发誓那也行。” 谢芙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你说的我都信。”然后她双手揽紧他的脖子,“溥郎,你别不高兴,我只是需要你这句话来安我的心。” “傻丫头。”冉溥伸手揉着她的头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向下吻上她嫣红的嘴唇,大手紧紧地扶着她的后脑勺,在两人透不过气来之时,他才松开她的唇,“小丫头,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他不放心地叮嘱一声,不再去追问刚刚的问题。 谢芙躺在他的臂弯里,伸手棒着他的脸又啄吻一下他的唇,“阿芙是公平的,自然也会为你着想。”她看他皱了皱眉,在他怀中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王家对我们的计划已经起疑了,溥郎,你要做好防范的准备,他们已经很有可能有所动作了,事后,我会尽快助你离开洛阳。” “你与王恺相商的就是这件事?”冉溥道。 “要不你以为是什么?他可是我的表姐夫啊,我与阿钰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谢芙噘着嘴道。 冉溥心情大好地笑道:“小丫头,放心好了,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王家暗算。”他的眼中突然像看着远方,“王家不会动我的,比起石氏的残余及北地的士族,他们更需要我,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是他们可以任意拿捏的柿子。”他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窝在他怀里的谢芙突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小丫头,吓着了?”冉溥玩笑道。 “冉叔叔,你还是用这表情说话更好。”谢芙笑着道,刚刚的他似乎离她有些遥远,让她有几分触摸不到的感觉。 “又叫我冉叔叔,该罚。” 冉溥笑着又低头吻上她的唇,辗转缠绵,温度渐渐升高,他的吻游移到她的耳垂,轻轻吮吻了一下然后牙齿轻咬,她嘤咛了一声,觉得身体似乎热了起来,双手更是揽紧他。 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在她的耳边道:“我这两天都不在洛阳城内,小丫头,我最不放心就是你。”他的大掌又揉了揉她的秀发,然后在她的脖子上印下一吻,诱道:“小丫头,随我回去,嗯?” 谢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笑得神密地道:“等这事了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冉溥捏了捏她的俏脸蛋,“又敷衍我了,小丫头,你若敢拒绝,我就学那采花贼般,把你绑走好了,不过若那样的话你这临川的名声可能就保不住了。”他的话半真半假。 谢芙自然听得出来,心里有着莫名的欢喜,打趣道:“那你冉叔叔的好名声只怕也要毁了,以后估计人人都要喊你一声采花将军。” “没关系,只要抱得美人归,我可不介意那破名声。”冉溥也笑道,“小丫头,你是打算让我们做一对声名狼藉的夫妻吗?” “谁跟你是夫妻?现在可别乱喊。”谢芙噘嘴道。 冉溥吮吻一下她的唇,道:“小丫头,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让我想想。”谢芙状似认真的考虑,然后坏坏笑道:“溥郎,你当我的面首好了。” 冉溥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怔了一下,漾着一抹不怀好意地笑容凑近她,“小丫头,我这面首也要好好表现表现,要不小丫头嫌弃我怎么办?”大手在她的腋下搔着痒痒。 谢芙顿时扭着身子笑了出来,“……” 王恺回到府中的时候,沉凝着脸下了马车,到父亲的院子里商量了一下事情,然后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经过玉真子的居所时,听到里头有琴音传出,他驻足倾听了一会儿,她的琴还是一如以往般弹得好,现在更有几分苍桑的感觉,听来颇令人心生怜意,不自觉地就抬脚进了她的院子。守门的仆妇原本在打磕睡,突然看到王恺进来,她忙起身行礼,心下诧异着,除了三年前的新婚之夜,郎君来过这院子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就算是玉安公主回来之后也一次都没有踏足过,斜瞄了一眼往那桂花树下走去的王恺,好险,郎君没有看向她。 周围飘着桂花那独特的甜甜的气息,王恺看着那个在花树下盘膝点香抚琴的女人,她还是那身道姑的装扮,不知是回到俗世中的原因还是别的,她似乎也沾染了一些尘世的味道,微风拂过,桂花飘落,她的道袍一角随风微微起舞。 琴音悠扬,仿佛在天地之间徘徊,丝毫不亚于那天阿芙演奏的《广陵散》,当那双玉手最后抚过琴弦时,琴音袅袅,渐渐飘散于天地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之后,玉真子连头也没抬,“三郎所为何来?”王恺俊美的脸庞微微回神,噙着一抹让洛阳城众多少女尖叫的笑容上前,盘膝坐到玉真子的旁边,“阿钰,你的琴弹得越发的好了。” 玉真子伸手拨了拨香鼎里的香灰,“三郎,这不像你。”虽然他在笑着,但是那笑容却有几分落寞,她突然眉头一皱,“我虽然阻止你与阿芙往来,但是洛阳城适合你的少女众多,三郎为何不挑一个合眼的?我自当会把位置让出来。” “阿钰,你就真的那么确定那莽夫就适合阿芙了?”一提到这个问题,他就冷静不下来,“你知道阿芙打算做什么吗?” 玉真子转头看着他,点着头道:“我知道,阿芙早就跟我说了……” “该死的。”王恺说了一句粗口,他平日里最注重修养,从来不会说与自身身份不符的话,失控地一把抓住玉真子的手,把她拉近到自己的面前,盯着她仍然没变的容颜,道:“阿钰,你回来洛阳这么久,为什么不与我说这件事?你可知道你要坏事了?阿芙再聪明也还是一个小女孩,可你阿钰却已过了及冠之年,怎么也随她一道糊涂?” 玉真子微掀眼帘道:“三郎,你怎么暴跳如雷了?究竞是因为阿芙与冉将军的合作有可能给洛阳带来危机?还是因为她与冉将军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所以你嫉妒了?” 王恺怔愣了一下,玉真子的话很尖锐,他突然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这时候才真正审视自己的内心,他确实嫉妒了,甩开玉真子的手,“阿钰,有时候说话给人留几分余地为好!” 听到他这句近乎坦诚的话,玉真子似乎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没有王太后的阴谋,只有青春年少时期的友谊,她不再去讽刺他,而是伸手搭上他的肩,放软声音道:“三郎,是我过态了。” 王恺听了这话,突然笑了起来,他又不是那毛孩子,居然会因为她的话而气鼓鼓的,伸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阿钰,我也有不好。”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一笑泯恩愁的感觉。 王恺一把抱过那张琴,“我最近谱了一首曲子,阿钰愿意做那第一个听众吗?” 玉真子笑道:“洗耳恭听。”王恺的琴音是洛阳一绝,一如他的字,少年时期,他们就是这样才会惺惺相惜。 她歪着头听着他弹奏的曲子,看着那在红灯笼下如下凡仙子般的脸庞,如果当年没有那个人的介入,也许她会喜欢上这个多才多艺的男子也不一定。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就像现在他演奏的曲子一般,有着那淡淡的遗憾的味道。 桂花依然在飘零,洒在两人的头上、身上,远远看去,两人就像那画中的人物似的,躲在暗处的奴仆也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谢芙回到府邸时已是将近午夜时分了,汤妪一看到她就免不了唠叨,她忙安抚了几句,然后就支使她去备洗澡水,让耳根清净一些,最近汤妪的唠叨有加强的趋势。 汤妮侍候谢芙脱衣的时候,突然看到她的脖子上有红印,顿时一怔,然后道:“郡主,你脖子上怎么有印子?” 谢芙这才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的脖子,肯定是冉溥在她脖子上留下了痕迹,该死,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于是赶紧道:“没有什么,只是刚好被蚁子咬了。”下回她一定要向他抱怨一番。 远处被比喻成蚁子的人不禁打了个哈啾,阿一惊道:“将军,可是着凉了?” 冉溥摆摆手道:“没事。”脸上带着微笑,八成又是那个小丫头不知在背后编派他什么? 汤妪上前查看了一下那痕迹,皱眉道;“郡主,初冬季节都快来临了,又怎么会有蚊子?老奴看这像是什么东西咬的?” 谢芙忙道:“估计是马车里有些不干净,妪,明儿带人去把马车清洗一遍吧。”看到汤妪仍有些怀疑,她忙缩了缩肩,“好冷。” 汤妪这才赶紧让她坐到澡桶里,她没成过亲,但是也看得出这印记不像是谢芙说的那样。心里微微怀疑,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翌日,十月初七,黄历上这天是吉日,谢芙又前往皇宫了,她要亲自守护在舅舅的身边,这样她才能安心。 十月初九,早晨天气还睛朗,但晌午时分开始刮起大风,洛阳城的气氛似乎变得紧张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螳螂与黄雀 贾皇后坐在红木云纹长案后面,那一张黑胖的脸上挂着肃杀之气,底下几个身着劲装的男子跪在下面,正等着她的指示。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贾皇后这才站起来,挥一挥身上的凤袍。 “皇后娘娘,一切都备妥了,贤王殿下已经带人包围了洛阳城,太师大人更是亲自镇守着内城,宫里也是铁网一片,禁卫军全按我们的安排布署妥当了。 贾皇后微微一笑,看在别人的眼里特别寒碜,她弯腰拿起桌子上的白瓷瓶子,忍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只要事后再收拾贤王,那么将万无一失。 “我贾家多年所做的努力又岂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就瓦解了?等解决了那个白痴,就轮到姓王的老牝妇及那个贱丫头,洛阳尽归我,天下也尽归我。,贾皇后仰天大笑三声,然后才大踏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到白痴的寝宫去。” 深秋的夜里,宫里的回廊处没有一个宦官及宫娥走动,到处都只有身穿铠甲的禁卫军跑动的声音,带着那强劲的秋风,回廊处只有贾皇后带着穿着一身铠甲的桓衡等大批人杀进了司马哀的寝宫。 此时的司马袁袁正与谢芙玩着棋子,只见他把白棋落在一个角上,然后大笑道:“阿芙,你输了,我的黑棋赢了。” 谢芙却笑着反驳,“舅舅,你耍赖,举手无回大丈夫,你可是悔棋了。 “没有,没有,朕说没有就没有。”司马哀拼命摇头道,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刚刚下了两步的事情。 “阿芙不管,舅舅就是耍赖。”谢芙笑着指责道。 甥舅两人正因为一步棋互相笑闹着,贾皇后早已是听闻了这笑声,颇为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伸手大力的推开宫门,一把将那上前正要部询的宦官推开,带着风声跨进这偏殿之内。 “陛下与阿芙倒是好兴致,深夜仍在此下棋取乐?”她拍了拍手,那大殿的门又关了起来。 司马哀一看到皇后的黑脸,就怒道:“皇后,你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呢,怎么就敢私自出椒房殿?哼,你居然把联的命令当成了耳边风?” 然后又看到她身后站着的桓衡及一干身穿铠甲的兵士,他就气得上前指着桓衡,“朕不是说不许他再进宫的吗?皇后,你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朕?” 贾皇后冷笑地挑了挑眉道:“陛下,臣妾就是私自出椒房殿了,你能拿臣妾怎么办?”瞄了一眼脸带嘲讽地桓衡,“臣妾许他进宫的。”然后怪笑了一会儿,“陛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你,你,你,联要废了你。”司马袁被她的态度气得跳脚起来,又嚷出了废后的话,贾皇后从来未试过这样与他说话。 贾皇后逼近司马袁,“陛下,现在是臣妾要废了你,你这个白痴凭什么坐在皇位上,当年没有我,你那死鬼老爹也不可能让你继位,你能有今天,都是靠我,居然还敢甩脸色给我青?司马哀,你就是一个道道地地的白痴。她肥胖的手指不停地戳着司马哀的胸膛,逼得他节节往后退。 “你!你……你这个恶妇。”司马哀怔了怔,然后才怒道,从来没有人这样与他说过话,父皇临终时说过他是帝王,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朕……朕饶不过。”眼前这个肥黑女人一口一个白痴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小的时候他就常听宫人们在背后这样议论他,但当时那些人都被父皇赐死了。 “哈哈哈,陛下,现在是你要跪下来求臣妾饶了你的时候。”贾皇后猖狂地笑道。 谢芙看到舅舅那怒急而胀红的脸,正要上前去支援他,桓衡这小人却上前挡住她的路,“谢芙,你我之间的账是不是要算一算?” “桓衡,你这个小人。”谢芙冷笑了一声。“走开,别挡我的路。 桓衡却一把抓住谢芙的手腕,恶根狠狠地说:“谢芙,你居然设计陷害我,毁我的名誉?那天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是又怎么样?”谢芙挑眉看着那张令她恶心的脸,不退反进,“你桓衡哪算是什么名士?不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小人?你想要杀我来获得权力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桓衡怔愣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知道的?“谢菱告诉你的?” “是老天告诉我的,小人。”谢芙趁他怔愣,用尽力气甩开了桓衡的手,“这笔账你不跟我算,我也会跟你算的。”撂下这句话,她冲到司马哀的身边,看到舅舅被贾皇后攻击碍没有还口之力,她忙把舅舅拉到身后,“贾皇后,你别开口闭口骂我的舅舅是白痴,你这个矮胖痴肥的黑女人。”她毫不留情地揭她的短。 “谢芙,又是你这个贱丫头。”贾皇后脸上的猖狂转而变成了狞狰,好,你这贱丫头也在,那我就把你们这对甥舅俩都送到黄泉去做伴。”她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瓷瓶子,温柔而恐怖地托着那瓷瓶子,然后那双小眼睛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地道:“这是上好的鹤顶红,你看我对你们多好。” “阿芙。”司马哀忙把谢芙护在怀里,这个时候他又记得他才是长辈,“来人,快来人,贾皇后要谋杀朕……” “你喊吧,尽管喊,现在整个宫里没有人会听你的。”贾皇后朝后边削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抓住司马哀及谢芙。 谢芙看到舅舅那变得苍白的脸,心里一疼,这个时候,他仍要把她安置在怀中,是哪个混蛋说他是白痴的?她感动她抬头看着司马哀,道:“舅舅,别怕,阿芙会保护你的。”她说着曾经的许诺。 “阿芙,是舅舅没用。”司马哀抱着她退后一步,就连他也感觉到这次凶多吉少了,就连平日里的贴身侍卫荆楚也不见了。 “舅舅是陛下,又怎么会没用呢?”谢芙给他鼓励。 “都快要死了,还有那么多废话要说?到黄泉去再说个够吧。”贾皇后讽笑道。 谢芙一把将司马哀拉到身后,档在他的身前,笑看着贾皇后,“那可未必,舅母,你这人就有一点不好,就是开心得太早了。” “贱丫头,就是这张嘴最讨人嫌。”贾皇后沉着道,挥一挥手,示意那些人快点把这对没有反抗能力的甥舅抓起来。 “娘娘,谢芙那个贱人可否并由我来处置?”桓衡恨恨地看着谢芙道,他会想尽办法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贾皇后瞄了一眼桓衡那张因恨意而扭曲的脸,“也好,那个贱丫头就安给你吧。” “还没抓到人,就开始讨论分配的问题,我说你们两人真的高兴得太早了。谢芙拉着司马哀往后退了退,摇着头笑了笑,然后用手拍了三掌。 荆楚突然从藏身处跳出来,档在司马哀与谢芙的身前,与那几名冲上来的兵士交起了手,刀光剑影中,他很快就占了上风。 贾皇后与桓衡都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张大网从高处落下,把她们及所带来的人都网了起来,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把那网一收,让桓衡等人都没有拔剑的机会瞬间就倒在地上,然后后网越收越紧。 贾皇后懵了,肥胖的身躯在网中挣扎,怎么会这样的?谢芙与司马哀的声音渐渐地传到她耳中。 “阿芙,舅舅演得怎么样?”司马哀笑着想要赞赏地看着谢芙。 谢芙笑道:“舅舅真棒,现在舅母原形毕露,看她还往哪逃?舅舅,你说她的脸这回是不是要黑绿黑绿的?” “我看也要。”司马哀点头同意。 贾皇后的脸色大变,果然就是黑绿色的,“你们这两个混球,以为这样就有用了吗?我们贾家现在把整个洛阳城都包围了,我劝你们快点放开我…… 谢芙上前蹲下来,伸手从网中把贾皇后手中的白瓷瓶子抢在手上,摇了摇,“这可是舅母弑君的证据,阿芙替你保存起来。”然后又看了眼被缴了长剑惨白着脸色的桓衡,“小人,你现在还是为自己的小命多多祈祷吧。 “贱丫头,你最好快点放了我,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命。”贾皇后色厉内茬地喝道。 “舅母,你以为我在这里布了局,外面就会没有布署吗?”谢芙摇着头笑了笑,“舅母真不知道你以前的聪明劲儿到哪去了?” 贾皇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明媚的少女,外面渐渐传来打杀的声音,听得她的心这回也在打颤,这臭丫头如何得到她的计划?“贱丫头…… “舅母真吵,舅舅,让人封了她的口。”谢芙建议道。 洛阳城外,王谢两家接手的护城兵一分为二,互相对峙着,一部分站到那长得如光华霁月的贤王司马觉的身边,而另一部分却围在王恺及谢恪的身边,王谢两家都把重要的人派到这个关卡上。 贤王的脸上满是微笑,“谢兄,阿恺,看来我要赢定了,贾家在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拿得下这控兵权,我劝你们还不如归顺我,他日我登基为帝,肯定少不了你们俩的好处。 谢恪本来就是个血性的汉子,虽然知道司马觉要谋反,但没想到他是自己想称帝,“贤王真是有愧先帝给的称号啊!你要我投降,还不如杀了我比较快,我谢恪是不会放过你这乱臣贼子的。”他把手中的长剑挡在身前,骑在马上眯着眼道。 王恺绽出一抹令天地夫色的笑容,“我王恺虽然没有谢叔那般的气魄,但也不是孬种,贤王殿下,看来你的好意,恺终要拒绝了。” “好侄儿。”谢恪拍拍王恺的肩膀,这种情况在他们的意料当中,时间过于紧促,能获得一半的兵力已经很理想了,现在就看能不能坚持到暗中调派的兵马赶来回救洛阳。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司马觉的俊脸一沉,然后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谢恪大笑出声,然后一马当先冲了上去,长剑当空,几次挥舞之下有几名兵士就死在他的剑下。 贤王司马觉骑着马退后一步,然后噙着一抹笑看着眼前这一幕,两军交战,就算谢恪再如何勇猛,王恺再如何有谋,这结局已经是定了的。看了一眼战局,他朝身边的谋士道:“冉将军到了没有?” “殿下,按时辰,他应该要出现了。 “那就好,有他的支援,我就可以杀进洛阳,就以清君侧为名把贾家都一网打尽,那个白痴一死,我自然就是新的帝王。”贤王的眼睛闪着贪婪之光。 洛阳城里也是一片战火纷飞的样子,所有的人都缩在家里,连窗都不敢打开,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纷纷找那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朝廷三公都带人打了起来,贾太师的人节节败退,不敌王谢两家联手的势力。 “报,大人,我们在皇宫西门的人都被打败了……” “报……” 贾太师听着这一条条不利的消息,骑在马上的肥胖身躯也震了震,与身旁桓衡的父亲道:“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应?” “看来有人泄密了。”桓衡的父亲脸上也有几分紧张与难看,若这次谋反输了,那桓家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看来我们也不能守在这里。”贾太师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然后派人支援其他地方的人。 战况异常的激烈,谢恪与王恺的脸色越发凝重,之前还是小估了这贤王,看来他要谋反的准备也不是这一年来的事情,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可恨的是他们居然并未察觉。 王恺的长剑刺死了一名兵士,那鲜血喷洒到了他的身上,在白衣上开出了朵朵的血花,骑马与谢恪会合,“谢叔,看来事情不太妙。”他俊美如谪仙的脸庞从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可恶,如果我们早有所备,又岂会被他逼成这样?”谢恪转手,长剑往后刺中了价袭他的人,然后收剑回前,同样沉着脸道。“现今之计就是守住,皇宫与洛阳城都不用我们担心,若我们拦不住贤王的人马,那就真的是糟了。 贤王司马觉的神情一直都是轻松愉悦的,想当年大多数的人都不赞成司马哀继位,主张应传位给他的大有人在,没想到皇兄最后还是选了那个白痴,这口气他忍了几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出了这口气,俊目看到不远处有大军开来,更是一亮,哈哈大笑道:“本王劝你们还是投降吧,本王可以保证不要你们的命。” 王恺也看到有大军到来的痕迹,“不妙,司马觉还留有后手。” 谢恪微眯着眼睛看着那大队人马靠近,紧握住手中的长剑,神情凝重地看着那群人奔进,带头的人坐在马上显得十分高大,渐近,他越能看清他的脸孔,皱了皱眉,这人他印象不深,“阿恺,贤王从哪找来的帮手?” 王恺一看到来人,俊美的眉就紧皱起来,“他叫冉溥,是陛下亲封的抚远大将军。”他居然带着大军杀到洛阳城郊?想到谢芙那天的话,他略微有些放心但又不是十分放心,这人究竟有何心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看来又要有一场厮杀了。”谢恪冷道,“冉溥,北地的战神,原来司马觉居然与他勾结。” 王恺伸手按住谢恪的手,“谢叔,先别急,我们看看再说。” “阿恺?”谢恪有些诧异,看到王恺命令己方的人都回防,暂时休整,而对方也暂停了下来。 贤王司马觉看到冉溥靠近,上前拱手道:“冉将军来得真及时。” “贤王久等了。”冉溥也作了个揖回礼。 “有冉将军的接应,本王就放心了。”司马觉笑道,“将军放心,你所求的事情,等此事一了,本王即刻兑现。”哼,等他坐上了帝王,又岂会真的答应他所求之事,上回筹的粮食都被他敲走了。 冉溥笑而不答,转身看向另一边绷着脸的王恺及谢恪,“王郎君原来也在此啊?溥来得真是巧了。” “冉将军可要明辨是非才行。”王恺也笑道。 谢恪看了眼对面长相刚毅的年轻人,大哥对他颇为推崇,说此人沉稳,他日必定不会是池中物,现在看来倒有几分道理,不过如果他来与到造反,那就得另当别论了,“我谢氏一族也愿与冉将军交好。” 因为谢芙的原因,冉溥刻意看了一眼谢恪,微微一笑,然后恭敬地拱了拱手,对他的态度,谢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仍礼貌的回礼。 “冉将军,何必与那些人再多费话?我们现在就攻进去,一举拿下洛阳城。”司马觉眼看天色就要亮了,不能再拖延了,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确实,天色快亮了。”冉溥抬头看了眼那泛着鱼肚白的天色,他的小丫头想必也等得着急了吧,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他也能快点见到她。 他抽出腰间的步光剑,在贤王一脸笑意的情况下,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贤王的心脏,贤王错愕之下,手只来得及碰到剑把上,口吐鲜血指着冉溥那颇冷的神色,“你……你违……反了我……们的协……议……小……人……” 冉溥冷酷地收回步光剑,看着他那临死前带着灰蒙蒙不甘的眼睛,道“贤王,你从来就没打算要履行与我的协议,又如何能怪得我出尔反尔?更何况我的小丫头可是巴不得你死,要不她不会心安,她不心安,我又如何能把她拐回去呢?”他的眼中突然起了一抹戏瘧之色,“要怪就怪你得罪她好了,那小丫头的心眼很小的。” 司马觉又吐了一口鲜血,这人居然找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他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分明就是王谢两家提前拉拢了他,他都要死了,他还这样嘲笑他。 冉溥身后的阿一见状撇撇嘴,“将军说的是实话这人偏不信,活该他死。” 这一幕让在场敌我双方的人都怔愣了,这变故太大了,贤王司马觉居然死在不设防之下,直到冉溥高举着染血的长剑,朗声道:“贤王已死,投降者皆可不杀。” 这声音在周围回荡着,众人的耳朵里似乎都回荡着冉溥的那句话,再看着他举剑那气势如虹的样子,顿时就摄住了众人的神志,有很多人自觉地放下武器,跑向冉溥这一方阵营。 但是仍有一部分抵抗的人,这些人都是贤王的嫡系,即使贤王死了,他们仍没有选择放下武器。 谢恪率先哈哈大笑,催马上前,拍着冉溥的肩膀,“冉将军,这些小虾就交由我们来负责吧。” 冉溥朝谢恪作了个揖,既然他们要自行解决,他自然也同意,挥手示意大军原地以待,顿时所有的人都动作一致地把武器举起做好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那一声“诺” 极响。 王恺的目光不禁停留在那整齐的军容上,这人治军还是有一套的,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紧闭着嘴唇的冉溥,他的眼中开始有些掂量起来。 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的厮杀声不停地传入耳中,但谢芙与司马哀两人状若未闻一般继续在下棋,看得那堵着嘴的贾皇后和被缚着的桓衡等人心里暗骂不已。 “阿芙,天亮了。”司马哀伸了个懒腰。 “舅舅,才一夜未眠,就累了?”谢芙笑着把棋子收回盒子里,“下回阿芙再也不与舅舅下棋了,舅舅尽悔棋。” “别啊,除了阿芙,与别人下棋忒没意思了。”司马哀苦着脸道,“上回皇叔又给送来了只大将军王,阿芙,我们斗蛐蛐吧。” 谢芙把棋盒收起来,笑道:好啊。” “郡主,外面的激战似乎停下来了。”荆楚透过窗格看了眼外面血流成河的战况,回头朝谢芙道。 谢芙皱了皱眉,即使这样现在仍不能掉以轻心,这场谋反布局就以宫中最为惊险,所以绝对不能输。 “阿哀、阿芙。”门外传来了王太后的声音。 “郡主,下官去开门。”荆楚正要把那横粱挑开。 “啊,朕的大将军王?”司马哀正准备放出那只蛐蛐儿,谁知那只蛐蛐儿却从门缝处跳了出去,“联要去把它捉回来。”说完,就要抬脚出去。 谢芙却一把拉住舅舅的手臂,声音有些冷凝地道:“舅舅,别急,阿芙下回给你送一只比大将军王更好的蛐蛐。”然后朝荆楚道:“先别开门。” 司马哀看到侄女的神情清冷,于是在一旁闭着嘴不再打扰,在他的心里侄女比那只弃他而去的蛐蛐儿垂要得多了。 “阿哀,阿芙。” 王太后又再喊了一声,这声音焦灼了许多。 “母后在外面唤朕呢。”司马哀凑近谢芙小声地道。 谢芙安抚了一下舅舅,她在等,等那个真正可靠的人来才能打开大门出去,抬手示意那群侍卫做好准备。 王太后又喊了第三声,谢芙仍未有所动,两边都有些静悄悄的。 直到玉真子那独特的声音道:“阿芙.父皇没事吧?” 谢芙的脸上方才绽开一抹笑容,示意荆楚打开大门,隽着舅舅的手就走出了大门,然后看了眼那满地都是血水与死尸的地面,朝太后王氏行礼道:“太后娘娘请恕罪,阿芙这么迟才打开大门,实因阿芙担心舅舅的安危,过于谨慎了。 王太后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并不是太过于信任她,所以当玉真子赶来之后,她才会让人打开大门,不过她的脸上仍挂着一抹慈蔼的笑容,“阿芙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无罪可咎。阿哀,没事就好。” 司马哀却惊叫道:“母后,朕的蛐蛐儿跳走了。” 王太后愣了愣,然后才笑道:“下回我给你一只好的。”然后才拉着司马哀往里面而去,瞥了贾皇后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谢芙这时才能与玉真子说话,“阿钰,宫里都肃清了吗?” 玉真子拨了拨肩上的秀发,“当然,昨天夜里禁卫军与我们调动的护卫军大战了一场,今晨方才稳定了局势,据外头传来的消息,贾太师及其他的乱党都全部生擒了,就等洛阳城外的消息到来了。” “看来洛阳的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谢芙又笑得异常笃定地看了一眼远方的云彩。 “哦?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玉真了也与她一道看着天上的云彩。 谢芙笑了笑,“他是我看上的男人,又岂会对他没有信心?况且他这次隐得很深,谅贤王千猜万猜也猜不出来,那又怎能不赢?” “阿芙,你惨了,在我眼里,你真的爱他极深了。玉真子颇有些同情地道,女人一旦陷入情网,往往就会失去很多立场,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谢芙掠了掠那几条调皮的鬓边发丝,自信地道:“我相信,他也会爱惨了我。 玉真子定定地看着她,她脸上光彩很耀人,就像沐浴在爱河中的女人一样,全身泛着迷人的味道,颇有些羡慕地道:“阿芙,你还是幸运的。 “阿钰,如果你放下心中的篱笆,那么你也同样是幸运的。”谢芙道。 玉真子笑了笑,并未回答,情之一字,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洛阳城的清晨格外的清冷,太阳虽然早早出来,但仍未散发出热气,大街上也满是血水,并没有一个行人敢在这天出门,只有那些兵士在清理着血水,打扫着街面。 冉溥吩咐军队驻扎在洛阳城外,然后才骑着马进到洛阳城内,与王恺、谢恪并驾往皇宫而去,虽然他表面异常平静,但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谢芙,没见到她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帝王议事的大殿之上,贾皇后、贾太师、桓衡及其父等直接参与谋反之人都被押在大殿之上。 贾皇后那双小眼睛看着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司马哀,两旁坐着的王太后和谢芙,嘴角冷笑,听着谢芙拿着那个小瓷瓶来历数她的罪过,她站了起来,“士可杀不可辱,成者王候败者贼,我皇后贾氏愿意就此引颈而死。” “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王太后首先站出来怒道。 贾皇后抬高头,看了一眼王太后,“老牝妇,你也别叫嚣,你以为我是输给了你吗?我是输给了她,我不如的是她不是你。”她的嘴往谢芙的方向一努,“你这老牝如有何资格痛打落水狗?” 王太后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不经意她瞄了一眼谢芙的方向。 谢芙微眯着眼看着贾皇后那一脸倔傲的面容,这个舅母还真的是可恶,在这节骨眼居然挑拨她与王太后的关系,想要引她们互斗,她嘴角带笑,上前朝王太后行了个大礼,“太后娘娘,莫要听这小人离间之计,若昨夜没有太后娘娘坐阵在宫中,也不能肃清这一群乱党,太后娘娘是皇室的顶粱柱。 至此,王太后的种情才和缓了一些,然后才优雅地坐回原位,“临川郡主言之有理,哀家乃当朝太后,又岂会听信那不忠不义不贞不节之人的乱吠?” 谢芙这才起身,坐回自己的原位,底下的大臣看着这突然出现在议事大殿的少女,听贾皇后的口气,这少女还是保卫陛下有功之臣,不禁侧目了几眼,尤其是她的芙蓉脸上非常平静,原本对她有些不屑的人也带了几分赞赏 “哼,惺惺作态,本宫斗输了,你们要判刑就快点,莫阻了本宫到黄泉去的时辰。”贾皇后高仰着头道,她在这议事大殿上作威作福多年,即使是今天成为阶下囚,她仍不减她的傲气。 谢芙看着她那神态与贾太师等人一做对比,隐隐有些赞赏之意,世间都道女儿不如男儿,殊不知有时候女儿比男儿强百倍,尤其是桓衡的开口更能证明这观点,“阿芙,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吧,阿芙,念在我们曾是未婚夫妻的名义上,你就饶了我吧。” 这话一出,令所有人都对他不齿,更有那高傲的官员朝他拂了拂袖子,真丢士族的脸。 司马哀看了一眼谢芙,看到她点点头,他才又装得一脸正经地道:“皇后贾氏意图弑君,又祸乱宫闱,自个今日起废去皇后之位,赐毒酒一杯……” 王太后的眉尖不禁皱了皱,尤其是听到除了几位主谋被判斩立决之外,其族人都被流放的时候,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她主张是要诛三族才能起到杀鸡警猴的作用,但现在的量刑明显过宽,她的老眼在谢芙的脸上打量了一下,看来是这丫头的主意,她心中的提防之意更为浓烈。 “陛下,这是不是过宽了呢?”王太后反对道。 “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2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后,朕觉得当事人有错罚他们就对了,关其他人什么事?再说他们的家人也是无辜的。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司马哀振振有词地道,说完,朝谢芙看了看。 谢芙暗暗地扬着赞赏的笑容,斜睨了一眼王太后那突然黯沉下来的目光,这老太后对她的防心越来越重,这刑罚是她的主张,毕竟罪不及无辜啊。 贾皇后被押下去的时候,突然哈哈大笑,就算是死,她也要带着傲气离去,惟有桓家父子低垂着头,押错宝的他们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桓衡更是再度开口向谢芙道:“阿芙,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 谢芙朝那侍卫使了个眼色,对方即会意地拿出破布堵住他的口,然后把他拖了下去。 正要踏入大殿的冉溥正好与桓衡擦肩而过,斜睨了一眼被堵嘴拉下去的桓衡,他冷笑了一声,这龌龊的小人得到这下场也是应份的,听到王恺与谢恪正在禀报昨日的战况,还有拖回来的贤王司马觉的尸体,他这才上前朝帝王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一旁。 众臣又哗然,谁也没料到贤王居然也谋反,他一直都表现得极为安份,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众人都唏嘘了一场。 王太后首先开腔,“抚远大将军诛杀罪臣有功,应当受赏。” 冉溥拱手道:“臣只是为君分忧而已。”但那眼睛还是悄然的看了眼谢芙,匆匆掠过,看到她笑得甜蜜,一身安好的样子,这才放下心,专心看向王太后那张老脸。 王太后略微沉吟后,又站起来冷洌道:“抚远大将军,虽然你解了洛阳之国乃大功,但是一码还一码,你私自派兵前来洛阳,就是犯了大忌,这你做何解释? 这又哪是为臣之道?” 谢恪听到王太后这番话,心里不满,昨天夜里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出手,王太后想在此发难也难,于是拱手道:“太后娘娘,抚远大将军毕竟亲自剿灭敌首有功,自当将功补过,要不然洛阳危矣。” 谢怿也站出来,“臣也这样认为,昨天我们根本顾及不到洛阳郊外的战况,太后娘娘,若追究抚远大将军的罪责,朝廷未免不公。 也有更多的官员站出来为冉溥说话。 王太后的目光一凝,道:“众卿所言皆有理,只是若就此不究,那么是不是他日所有的人也能以此为借口私自派兵到洛阳呢?须知道,有一就有二,哀家也是为陛下的安危着想。”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谢芙,只见这个丫头居然只是那样坐着,未发一言,她的猜测难道有错? 众臣听到她的话,遂都沉默起来,太后这种担忧也是有道理的,这先河不能开。 冉溥嘴角微微一笑,掏出怀中的一道圣旨,“陛下早已私密降旨给臣。”还是他的小丫头思虑周详,叫人赶紧给他送来圣旨,这样也算出师有名。 王太后及众人都愣然了,恨快,王太后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拔高,“陛下什么时候降旨给你的?” “太后娘娘不信,可以验一验圣旨的真伪?”冉溥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臣解了落阳一大难,居然得到是这种对待,太后娘娘真的让臣心寒至极,若不是有陛下的旨意,臣就真的是实属多管闲事了。” 王太后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冉溥说得没错,只是她有她的考量。 “抚远大将军,把圣旨呈上来,真假一验便知,舅舅,你可记得下了这么一道圣旨吗?”谢芙看到宦官拿着那圣旨过来,接过朝司马哀歪着头问道。 司马哀连圣旨也没看,忙道:“有啊,朕记得,有下诏让抚远大将军进驻洛阳护驾的。” 王太后看到司马哀这么随意就回答了,皱眉正想说些别的。 谢芙却又笑道:“舅舅,真的?没记错?不如让承旨一验,即知是否舅舅亲笔所书?” “哼,朕的记性超级好。”司马哀高昂着头道,这道圣旨是谢芙让他写的,不过侄女此刻又让别人验?他有些不解,但看到侄女的神情愉悦,也就不计较这点小事。 承旨接过,当众检验,果然是帝王亲笔所书,不管司马哀是否正常,他也还是帝王,这圣旨自然是有效的。 王太后的脸上笑容尽夫,司马哀真的有下这道圣旨?看来借此事刁难冉溥是办不到了。 冉溥嘴角带了一抹嘲讽的笑容,道:“太后娘娘,现在可以证明臣没有私下带兵进驻洛阳了吧?” “抚远大将军息怒,哀家一切都是依祖宗的规矩行事,为陛下的安全,哀家不得不谨慎。”王太后很快就摆出了一副和气的样子。 “我记得太后娘娘说要给抚远大将军奖赏的?”谢芙笑看向王太后,不知此事还做数吗?” “当然,不用阿芙提醒,哀家也会记得的。”王太后道,“来人,赏抚远大将军金银……” “太后娘娘,阿芙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谢芙突然打断了王太后的话。 王太后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细细回想她与冉溥的来往,除了那天之外私下里好像没有什么来往?遂笑着道:“阿芙,有话就直说,莫让抚远大将军笑话我们洛阳小气。” “臣不敢。”冉溥应了一句,这王太后也是个狡猾的角色,说这么一句话就是让他不要提过份的要求,也让谢芙掂量掂量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可惜他的小丫头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谢芙笑道:“太后娘娘说得有理,我们洛阳自然不能让人小看,只是抚远大将军这次拯救的不但是舅舅的安危,也让洛阳城免于一场腥风血雨,既然我们要给他奖赏,那么自然就该问问他所需的是什么?急人所急,才显得我们有诚意是要给奖赏啊,太后娘娘,你说是不是?”她的表情一派天真无邪。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以后有我来疼宠你 “对,对,朕觉得阿芙说得有理,抚远大将军,你有何要求?”司马哀睁着眼睛道。 王太后真想拍桌子,斥责他们胡闹,冉溥的目的是什么?司马哀不知道,她不相信谢芙也不知道,可是现在骑虎难下,她若反悔说不给提,那就是她这个太后言而无信,她居然掉到谢芙布下语言陷井里,双眼狠厉地看了谢芙一眼,这个小女郞比贾皇后还难对付。 “臣的来意,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陛下,太后娘娘心中有数。”冉溥笑道,贾家被除,很明显王太后就是朝廷的新风向。 “母后?”司马哀看向王太后。 王太后阴沉的脸色很快尽数敛去,咧嘴笑了笑,然后才看向一脸愣然的司马哀,“陛下,就赐给抚远大将军粮食十万石好了,这样既可以解了北地的灾荒问题,又可以让庶民感念到陛下的仁慈。” 十万石,冉溥的笑容有几分冷然,他从贤王处敲竹扛得来的也比这个多,北地的灾民也需要过冬,这才是他会来洛阳的主因,“太后娘娘如此敷衍臣,是把臣当成了叫花子吗?为此,臣曾承诺过若把安阳等地交予臣做防线,臣可保洛阳无虞,现在看来朝廷没有私毫的诚意,还不如贤王更能明白事理。”他的态度强硬起来。 众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冉溥居然这样说,丝毫不给他们留面子。 怒极的王太后又想伸手拍长案,然后想到那还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她又吞了口口水,把怒火咽下,然后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貌,“抚远大将军勿躁,哀家也不怕与将军明言,朝廷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之前贤王已给了二十万石,加上这十万石,已经给了将军三十万石,足见朝廷的诚意,再者安阳等地就不劳将军费心了,自然有忠良守在那档住胡人的步伐。” 挑起这话题的谢芙此时却是笑逍:“太后娘娘,据阿芙所知各大世家手中都有不少存粮,听说好些陈粮烂在谷仓里无人问津,何不让大家都捐一点粮食出来?既可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又可拿来答谢抚远大将军?再者还可救人一命呢?正所谓一举三得。” “阿芙,这是朝政,你一个小小女娃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王太后冷淡着神色道。 “太后娘娘息恕。”谢芙朝王太后微一躬腰,然后才继续说道:“阿芙身为舅舅的侄女,怎可置身事外呢?况且我所提到的无非就是粮食,其实捐出来的粮食不但可以拿来给抚远大将军当做奖赏,还可以拿来赈灾.让灾民度过这个冬季,不正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吗?” “对,对,阿芙说得对。”司马哀道,“朕即刻下旨让各大世家都来捐粮。” 其实谢芙说的不错,王太后也是知道不停圈地的各大世家手中的粮食不少,但是让他们拿出粮食,可能性并不大,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冉溥得尝所愿,正想作声之际,听到了司马哀捐粮的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下面众朝臣也愣然了,要他们崩捐粮?他们心里都是万分不舍。 “陛下,你别胡闹……”王太后正要斥责司马哀。 谢芙却拍手笑道:“舅舅真聪明。”这一声赞叹让司马哀高兴得昂了昂头,斜睨了一眼王太后不豫的神色,她才又站起来看着下面的众人,朗声道:“为了响应陛下的旨意,我临川郡主愿意拿出我封地及先母封地的粮食出来,共十万石,支援灾民。” 众人从愣然变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上面那个艳丽无双的女郎,她说了什么?捐十万石?她是不是疯了?就连王太后的嘴也因为愕然而无法合拢。 冉溥嘴角朝她扬起了一抹宠爱的微笑,他原先还在想她打算如何做?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方法?这样的阿芙让他感慨,也觉得欠她良多。 谢怿与谢恪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可以看出他们对谢芙的举动有多震惊?谢恪很快低头沉思起来,斜瞄了一眼冉溥,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了。 谢芙嫣然一笑,“连我这个封地都不甚丰厚之人都可以捐出这么多粮食,各大世家难道比我还要穷吗?不过若你们要哭穷,我也没办法。”最后她俏皮地说了一句,这句本来带了些嘲讽及调侃意味的话在她的表情衬托下,硬是让人无法生出恶感。 冉溥即刻拱手朝谢芙作揖,“郡主深明大义,溥甚敬佩,代北地的灾民谢郡主的大恩。” 谢芙回他一个微笑,然后才坐回原位去。 王恺的神色不太好看,谢芙为了冉溥居然做到这地步。 突然,玉真子穿着一身褐色的道袍也跨进大殿来,“善哉,善哉,我刚刚经过外头的大殿,听闻有人在殿内做善事,那么我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父皇,儿臣也愿做表率,从封地玉安调派五万石粮食捐给朝廷做应急之用。” 这如黄莺般的声音一落地,众臣已经惊讶得无法做反应了,谁说今年是灾车的?这两个车轻的女郎一出手就不凡。 “看来这天下的男儿还不如我们这些女儿家。”玉真子板着脸有些讽意地道,“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玉真子仙姑可别这么说,其实大家都是明事理的,愿为朝廷分忧。”谢芙道,“要不然就真的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我……愿捐两万石粮食。”有人开始表态了。 接二连三表态的人更多,虽然不若谢芙的大手笔,但不低于玉真子的也不下,朝廷一下子粮仓就丰富起来,前后变化之大颇令人咋舌,惟有王谢两家尚未表态。 王太后看了眼谢芙带着微笑的面容,这个小女郎的心思之镇密,她今天才算彻底地看清楚,再加上一个玉真子,一唱一和,硬是逼得那些人站出来,事已至此,她朝王太傅使了个眼色。 谢怿出列拱手道:“臣自当为陛下分忧,愿捐助二十万石粮食给朝廷急用。” 谢家表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王太傅的那还显俊帅的脸上,只见他微微一笑,站出来,“臣自也不甘落后,原捐二十五万石粮食为君分忧。” “这样就真的太好了,太后娘娘,阿芙粗略算了算,至少可筹到一百三十万石粮食,不但抚远大将军的五十万石粮食的赏赐有了,就连洛阳近郊、其他地方的灾民也能过个暖冬,实乃万幸之事。”谢芙笑道,“舅舅,阿芙有一建议,不知该不该说?” “阿芙有话就快说。”司马哀忙道。 谢芙又看了眼王太后,王太后这时也唯有笑道:“你这孩子有话就直说巴。” “那阿芙就直言了,虽然大家勇跃捐赠是好事,但朝廷也要派人专门管理这件事,把它落到实处去方才是圆了我们这一片善心。” 王太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小女郎的心眼真多,口头的捐赠她不放心,非要让人监管此事,让这些粮食真的从世家的手中流出。 “阿芙说何人堪当大任?”司马哀奇道。 王太后闻言,正要说话阻止谢芙发言,这小女郎不说话即可,她一说事情就完全倒向她那一边。 谢芙却是瞄了王恺一眼,“王家嫡子三郎不正是合适的人选,此事由三郎负责,相信他会禀公办理。” 可恶的臭丫头,王太后与王太傅心里都痛骂一声,这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情居然摊到了他王家的头上。 “甚好,甚好,那就由王家三郎负责吧。”司马哀喜道。 “陛下……”王太后想要阻止但又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嗫嚅了好一会儿嘴唇,才道:“陛下,阿恺还未任官职,况且此事他无经验,恐怕办不好。” “那还不简单,舅舅给封个官不就行了。”谢芙笑道,“至于无经验,不如皇室也派代表监督好了,我看玉真子仙姑就不错,既是出家人又是皇族,必定心存善念。” 谢芙这一句话惹来玉真子不善的目光,她好心助她行事,她倒好?恩将仇报?她微眯着眼瞪向谢芙,谢芙仙笑地看了看她。 王太后立马看向玉真子,脑筋转了转,这主意不错,可以阻止阿钰回虚无观,又有助于他们感情的培养,嘴角笑了笑,这回她不反对了,“此事就这么定下吧。” 王恺的眉头也雏了皱,这件事不大好办,口头捐献的能否落到实处,中间还要花费不少心思,阿芙啊阿芙,你怎么能如此陷害我?他心里叹息了一声,当听闻还把阿钰扯了下来,他更是有些许愤怒了,果然,很快就听到了姑婆的赞好声。 “朕封王恺为户部侍郎,主管这次捐粮之事,玉安公主协助之。”司马哀拍板道,然后看到谢芙在案下给他划了半个月这三个字,他咳了咳,“此时需在半个月内办妥。” 冉溥一直嘴角含笑地看着她的光芒万丈,曾经他概叹她不是男儿身,现在才庆幸她不是男儿身,要不然他怎能把她拐来当妻子呢?他的小丫头,真的是想要不爱都难。 谢芙悄悄给了他一个调皮的笑容。 早朝结束后,谢芙刚出大殿,就被玉真子堵住,只见她冷脸道:“阿芙,你明知道我要回虚无观的,你这分明是要给我出难题?”然后又嘲讽地一笑,“难道你也想把我与三郎送做堆? “阿钰,你误会了,你是玉安公主,三郎是王家嫡?,没有人比你们更合适。”谢芙笑得一脸真诚地道。“阿钰,那些灾民没有钱粮过冬真的是很可怜的,若没有一定身份的人去监督,那群人随时可以赖账的。” “阿芙,你给我找的什么烂差使?”王恺也一脸怒气地赶上来。 谢芙笑道:“正因为三郎是正直之人,我才这么做的,好了,你们俩好好商议一下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她斜瞄了一眼冉溥的身影,她想他了 “阿芙?”王恺看到谢芙突然就这样朝前方奔去,他想喊住她也难。 玉真子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阿芙,下回你休想我再帮你。”她大怒地喊道。 朝前而去的谢芙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玉真子这人心软得很,下回她若寻她帮忙,她二话不说肯定还会帮的,实在不希望看到她再回去当道姑,找些事留她在洛阳城内有好处的。 转角处,一个隐蔽的地方,冉溥正圈着双手等在那儿,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小丫头果然来找他了,看着她不顾仪态地奔过来,他一把接住她来不及收势的身子,道:“小丫头,慢点,我又走不了。” 谢芙冲到他的怀里,跳起来揽住他的脖子,“溥郎,我想你了。”她开心地道,不待他回话,就用红唇吻住了他的唇。 冉溥看她如此兴奋,四处瞄了瞄,好在此处并没有宫人走动,他边回应她的亲吻边抱着她退到那宫人无法发现的地方,这才放心地挑弄着她的小小香舌。 “小丫头,你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冉溥贴紧她的唇道,明明他只求五十万石粮食的,但在她的帮助下居然超出了预期,这让他如何不惊喜,拥紧她的身体,“小丫头,你要我如何谢你才好?你知不知道你为我解决了多大的难题?”他感慨地道。 谢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道:“那你以后都要对我好,知道吗?” “当然,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冉溥说到这里,突然抓到她话里的以后之意,回想起来,这两个词她不是第一次说,他真的是呆头鹅,现在才想明白她的话意,顿时狂喜她把她抱起来转圈,“你答应我的求亲了。” 谢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啊?冉叔叔,你的反应真是慢呢。” “小丫头,心眼真多,放心好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他抵着她的鼻尖宠溺道。“过几天我就去你家提亲。” “要找我的大伯父及大伯母,别找我爹,他不管事的。”谢芙吩咐了一句,“时间很紧,你不能待在洛阳太久,王三郎筹到粮食后,我们就赶紧离开,现在他们忌惮的是你的大军,所以才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小丫头,这么快就想跟我走了?”冉溥刮刮她的俏鼻打趣道。 “人家说嫁鸡随鸡,你狗随狗,我不跟你跟谁去?”谢芙也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小丫头不公平。”冉溥笑道,居然把他比喻成鸡狗。 “得了便宜还卖乖。”谢芙咕哝一句,握着他的大掌把玩着,她喜欢他的手,带给她很安全的感觉。 “你舅舅的安全已经安排好了?”冉溥知道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司马哀。 谢芙紧紧地依在他的怀里,皱了皱眉,“大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虽然王太后此人也是人精,但是她不至于像贾皇后般贪婪,还有,”她抬头看着他道:“我想要助废太子回来。” 冉溥原本轻轻托摸着她美背的手顿了一下,“废太子?你舅舅的长子?据说他生性仁厚,为人极重情义,却不见容于贾皇后,后来被削去太子之位,贬往寒苦之地,已经有好几年了。” “我对他有印象,他倒是真的是如传闻中所说那般仁厚仗义,总是端着和暖如春风微笑的人,小的时候他总是阿芙阿芙的叫我,那时候母亲还开玩笑说等我长大了把我许给他为妃,后来母亲病逝,他被削去太子之位,这个玩笑……啊……”谢芙惊叫了一声,只因这个男人的铁臂突然收紧了,“干嘛?”她噘着红唇抱怨。 冉溥的神情却有些难看,他实在不喜欢她的这张小嘴里吐出别的男人的名字,尤其是那个人还与她有这样的过往,一把将她靠在花墙上,“小丫头,我不喜欢你的回忆。”他霸道地道,突然拉开她的衣襟,在她怔愣中的时候,拉下那肚兜,一口就含住了左边那鲜艳的蓓蕾,用牙齿咬着,留下一个半月型的牙齿印,然后他才笑着抚摸那个牙印,“小丫头,你是我的。 谢芙的心跳得很快,感觉到左胸房传来那微微的痛感,他这霸道而深情的样子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也低头看了看左胸房上的牙印,“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回头给汤妪发现她肯定要解释半天。 “那又如何?小丫头,你不是刚刚已经答应了我的求亲吗?记得,不许想别的男人。”他又低头在右边的胸房上如法炮制了一个牙齿印。 “坏人,人家早就有正妃了,好不好?”谢芙嘟着嘴道。 冉溥这才冷静下来,大嘴松开那诱人的茱萸,有些歉然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浑圆上的印记,“小丫头,是我不好。”仅仅只是听到这些,他的自制力就被她瓦解了,唉,她于他不是命中的天命女,该说是克星才对。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都是个很能克制自己情绪的人,要不然他早死了几百遍了,却因她只是提及到的往事,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嫉妒,是的,嫉妒,“小丫头,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不会让你与什么废太子、桓衡之流的人扯上关系。”他伸手帮她把肚兜绑好,拉好那衣服,紧紧地拥着她,像要揉到骨子里去。 谢芙并不会真的恼他,相反,他若吃味,她就会异常高兴,现在看到他给她整理衣装,她这才又噘着嘴道:“往后你若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不会,小丫头,我保证,”冉溥急忙道,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红唇。 好半晌了,谢芙方才允许他的舌头伸进来搅乱她那小小的心湖,双手又搂紧他,热烈地回应。 “小丫头,只怕你有这想法,王太后未必会答应你。”冉溥拥紧她道。 “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谢芙也皱了皱眉,“废太子回来也有好处,只要他重回太子之位,以他之智暂时可以处理朝政,正好牵制太后及王家。她谢氏一族的力量对比王家还是差了些,所以这关键的人物不能不回来,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舅舅。 冉溥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脸蛋,“你还这么小,本应要人呵护,现在却要与人周旋,阿芙,我心疼你。” “溥郎。”谢芙突然觉得眼里有雾,他的一句我心疼你,把她这段时间堆积起来的坚强都瓦解了,她紧紧地搂着他的颈项,鼻子有些抽搐。 “傻丫头。”冉溥揽紧她,低头吻着她的头顶,“以后有我来疼宠你。” 这几天内,洛阳城里的灾民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待遇,不仅有施粥棚,朝廷更是下达了若回乡即可得到过冬粮食的政令,很多滞留在洛阳的乞儿都纷纷踏上了回乡路。更有甚着听闻捐粮一事由临川郡主领头,很多的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到谢府的门前一揖以谢,然后才默然地回乡去。 这样的情景,谢芙隐在阁楼上看到了无数次,“世人都说庶民就是那下品之人,妪,其实只要给他们点滴之恩,这些人也会牢记在心。”对那虚名,她并不十分在意,所以才不会出去做那出风头的事情。 汤妪也从窗棂上瞄了几眼,“郡主,这次给出的粮食过于巨大了,几乎把我们的粮仓都淘空了,之前温娇就私下运走了不少,平叟回来后,我看了那账本都心痛。” 谢芙回身坐到那木榻之上,“没有那么夸张,我们那儿收成还不错,农户也有足够的粮食过冬,明年若有好收成,这粮食还会回来的。” “郡主真的是乐观,今年我们封地农户所纳赋税之事您偏还给减半,说是让他们也能吃上饱饭,郡主,您都不知道邻县的人有多么羡慕我们这两县的人吗?都纷纷赞扬郡主的仁义。”汤妪一提起这个,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二娘以前抽税太重了,正要是还给他们的时候。”谢芙却是淡淡地道,看了以往的账册,方才知道温娇拼命变着法儿地压制那两县的庶民,以致也有官员抱怨有乱民为匪,现在这样做正好平息民乱,让他们有田可耕,有粮可吃。 汤妪看到谢芙不骄不躁的性子,真的安慰了许多,但想到一事,她又忙道:“郡主,那冉将军打算何时上门提亲?” 说起这事,谢芙的脸一红,都怪他那天在她的胸前咬出印记,最终还是被汤姐发现了,她才不得不全盘托出,喝了一口酪桨掩饰她的尴尬,“等运粮的事情完了之后就提,妪放心,他比我还着急呢,只是我让他把这事办妥了再说。” “那冉将军也真是的,郡主还未出阁,他怎么能与郡主做那亲密之事?这不是在毁郡主的闺誉吗?”汤姬的脸上仍带着怒火,哪有男人这样的?她还是怕谢芙遇人不淑,“郡主,北地真的很苦,您又何必非要跟他呢?洛阳的好男儿多得是。” 谢芙却抬头看着窗棂外光秃秃的村干,“妪,他是我选择的男人,况且我谢芙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别说洛阳有好男儿,即使世间有再多的好男儿,在我的心中都比不上一个他。”最后她却是回头看着汤妪坚定地道。 汤妪沉默了,女儿家一旦认定了某个男人,即使是十匹马也不可能把她拉回头的,她能做的就是祈祷她的小郡主真的遇上一个疼爱她的夫主。 各大世家的运粮队也忙碌不停,在王恺与玉真子的压力下纷纷兑现之前的承诺,王恺倒是忙个不停,与冉溥也因为此事多了接触。 “冉将军,这是景后一批粮食了。”王恺道。 冉溥笑着看那些粮食被运出城去,“王大人的帮忙,在下会铭记的。”这人办事还是牢靠的。 “若真的铭记?就不应该打阿芙的主意。”王恺眯着那双俊目道。 冉溥也看着他道,“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何不能与她来往?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如逑,阿芙是一个值得我喜欢的女孩。” 王恺失仪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冉将军,北地有多清苦你心里有数?阿芙是洛阳的娇花,她吃不起这个苦的。” 冉溥只是轻轻一拨,王恺的手就离开了他的领子,只有王恺知道这一拨有多重,只见这俊帅的男子眉尖紧皱。 “王大人,阿芙不是你眼中这样娇弱的女人,更何况北地也不是那么清苦,我自然会给她最好的照顾,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你又何必来洛阳筹粮?”王恺讽笑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失去理智,这个男人越是对谢芙表现出在意,他就是越不放心。 冉溥也扬起一抹嘲讽地笑容,“缺粮的何止北地?到处都缺粮,天下的富裕之地掌握在谁的手里?你王恺前些年到处游历,连这个也看不明白?”看到阿一向他走来,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王恺冷着脸看他离去,这个男人看来是不会对谢芙死心了,他的粮筹完了之后,肯定要回去北地的,那么他肯定会去谢家求娶阿芙,嘴角冷笑了一下,他不会让他如愿的,阿芙不该跟着他吃苦。 王太后这几天都有些烦躁,司马哀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儿子,一再的向她表示要让废太子回来洛阳,这背后肯定有谢芙的指使,这个小女郎现在越来越挡路了,看到侄子王太傅与王恺踏进来,她道:“阿恺,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恺行了一礼,跪坐下来后方才道:“还有一些手尾,主要是赈灾方面的,给冉溥的粮食倒是第一时间送去了,让他早一些带兵离去也是好事,不然始终在洛阳城郊,我终觉得不妥。” “阿恺的忧虑也是有道理的,姑姑,废太子一事你有何决议?”王太傅更关心这件事。 王太后喝了一口酷浆,然后才缓缓道:“本来阿憨也是个好孩子,先皇在时常说他会是兴复晋室的希望,阿哀能为皇也有他的因素在内,只是这孩子已然及冠多年,他未必会如我们的意行事,我还是主张立阿哀的幼子方才妥当。”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陛下似乎决心已定。”王太傅想到司马哀那天提出要让废太子司马憨回来时的表情,“若我们大力反对,恐怕别人会对我王家有不好的揣测。” “都是阿芙那个丫头的主意。”王太后有些气怒地道,“她说什么阿哀都应好,别人还没有反对的余地。” 王恺静默在一旁听着父亲与姑婆两人讨论着谢芙,半晌之后,他方才朝王太后行了一礼,“姑婆,如果把阿芙变成我王家的人如何?这样她就不得不为王家考虑。” 王太后的眼前突然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谢芙解除了婚约之后,就是自由身了,现在桓衡已死,正是向她求亲的时候。“阿恺这主意不错,侄子,看看我们族中有何人能配得上阿芙,派人去谢家提亲。” 王太傅尚未回答,王恺又道:“姑婆,阿恺愿娶阿芙为妻,况且以她之智也是能助我更好的执掌王家。” “荒唐!”王太后突然愤怒地拍向长案,“阿恺,你已经娶了阿钰,居然还想停妻另娶?我绝对不答应,你想也别想。” “姑姑,我却不这么看,阿恺已经二十有二了,至今阿钰尚未开口还俗,我王家不能无后啊,若是按姑姑的意思,阿钰一天不回头,阿恺就必须永远孤寡一个人?”王太傅道,他心里对玉真子这个儿媳妇是有些许不满的,只因为她是姑姑疼宠的皇室公主,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吭声,当儿子向他表明有意迎娶谢芙的时候,他倒是乐见其成,谢芙的聪明他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一个女子若能成为王家的媳妇也会是好事。 “阿恺糊徐,你也跟着糊涂?”王太后满脸的震怒,“若这样做,阿钰永远也不会回头的,那孩子倔。” “姑姑,容侄子为阿恺说几句话,他是王家的嫡子,传宗接代同样重要,若阿钰即刻就还俗,回我们王家安份的当儿媳妇,我即刻就让阿恺打消这个念头。”王太傅这次的立场极其的坚定。 王太后的怒容渐渐地平息了,侄子这理由,即使是她也反对不了,若啊钰一辈子不回头,那阿恺生再多的庶子也没用,终究是无嫡子啊,阿钰啊阿钰,你怎么就固执如此?你让我这一辈子都要为当初的决定后梅至死吗? 王太傅看到姑姑那黯然神伤的脸色,突然神色一缓,道:“姑姑莫要伤心,都是侄子的不是,此事也不是没有两全的方法?” 王恺的神色原本很平静,但是听到父亲的话,他又皱了皱眉,“爹?”什么两全之法?玉真子的心不在他身上,勉强与他做夫妻并不妥,而他有心于谢芙,自然不想委屈她当小。 王太傅举手示意儿子闭嘴,看到姑姑眼中的疑问,“娥黄女英自古有之,如果谢家允婚,不如就由陛下下一道圣旨,两头大吧,这样既不让阿钰受委屈,对谢芙也公平。” 王太后与王恺都怔住了,王太傅居然是打这主意,自古以来哪有驸马娶两个妻子的?王恺的原意是希望王太后同意他与玉真子和离,然后他就迎谢芙为正妻。 “这事我反对。”玉真子带着一身清风踏进来,冷着脸道,她在殿外听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进来道。 王太傅看了一眼玉真子,“你凭什么反对?三年来你都在西山道观,你可知你给王家带来了多大的屈辱吗?”想到三年来儿子所承受的风言风语,他就对这儿媳妇越发的不满。 玉真子也跪坐下来,无惧王太傅的威严,“这是两码事,如果三郎要娶别人,别说两头大,即使是让我立刻拿休书我也愿意,这样可以为三郎挽回面子,但向谢氏阿芙提亲就不行了。” 王太傅冷哼一声,“仙姑好大的架子,这谢氏阿芙我替阿恺讨定了。”看到姑姑的面容清冷,他才又加上一句,“若你肯回王家与阿恺生儿育女,今天这话就当我没说。” 玉真子怔然了,这王太傅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转而看向王恺,三郎,你真要如此吗?” 王恺别开脸没有看向玉真子,他不可能为此而放弃让他动心的女孩,即使是这段时日两人见面多了,渐渐地放下心中的仇恨,开始像多年前的知交一般畅谈,可是他的心里已经刻画下了那个艳丽无双的女子,再也容不下那个一身道袍的女子。 “你们王家倒是打得好主意。”玉真子怒道,“祖母,你也同意这种荒诞至极的主意?” 王太后瞄了一眼玉真子那愤怒的神色,“阿钰,是我毁了你与阿恺的未来,孩子,我疼爱你,但我也是王家的女儿,不能看着阿恺将来绝后,你,你就原谅我这自私的老太婆吧。”这等于是变相的同意了王太傅的决定,不过她仍不放弃,起身握住玉真子的手,急切地道:“阿钰,你还俗吧,只要你与阿恺和好,祖母发誓,必不让阿恺再纳妾,终其一生只能有你一个妻。” 玉真子看着这样的王太后说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一直以来高傲的祖母在她的面前一再卑微,现在尤甚,她的许诺在她的眼中也是不可思议的,男子纳妾天经地义,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王恺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到她的表情一僵,然后又缓了缓,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眼,他提起的心又慢慢地放下了,放心之余他又有些淡淡的惆怅。 良久之后,王太后才失望地收回自己的手,朝王太傅道:“挑个好日子上谢氏提亲吧,别找谢芙的亲爹,那是个不中用的人,去谢氏的主宅向谢怿提这婚事。” “诺。”王太傅应了一声。 “祖母?”玉真子喊了一声。 “阿钰,我累了。”王太后起身,吩咐宫娥扶她去歇息。 玉真子看着王太后那苍老的背影,阿芙没有说错,她确实老了许多,以前的她永远能把背挺直了,现在才发现她走路背有些驼了,这样的的她让她的心突然紧紧地揪了起来。 王恺起身随王太傅出去的时候,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俏丽的玉真子,然后才转身离去,他离阿芙已经近了一大步,不会让冉溥把这朵洛阳名花带到北地受苦的。 秋风送爽,谢芙收到冉溥的传信,看完后她笑了笑,朝一旁正在给她倒酪浆的汤妪道:“妪,他要去主宅向我提亲了。” 汤妪闻言,把酪浆倒得满案都是,“郡主,真的?”她急忙道。 “难道还有假?”谢芙起身,“走,我们到主宅去。” 汤妪急忙吩咐小侍女把长案清理干静,然后进去侍候谢芙换衣裳,虽然男方提亲,女方前去不太合理,但是连她都想亲到现场,这毕竟事关郡主的幸福,她无论如何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个男人是否值得郡主托付终身? 坐在马车里的谢芙满脸都是笑意,她的手轻轻地抚着那被他咬过的地方,透过纱窗看着外面的行人,她就忍不住吃吃地笑,舅舅已经下旨让废太子司马憨回来了,只要他一回到洛阳,舅舅的安全暂时没有问题了,她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突然,看到一群人被官兵驱赶着,那些人都是被流放之人其中一个干瘦的身影印入眼帘,正是桓衡的母亲卫氏,见她被官兵推搡,跌倒在地。 “停车。”谢芙吩咐一声。 马车赶紧停下,她下了马车,立即上前把卫氏扶了起来,“伯母,你没事吧?” 卫氏恍了恍神,然后才认出谢芙,听到她那声伯母,她眼睛微微湿润了一下,有些赧然地抽回手,“我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你还是贵人,不要因为与我这等人的接触而坏了你的名声。”顿了顿,“当初你决定退婚真的是明智之举,不然今天恐怕也要落得这个下场,都怪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偏要谋反弑君。”她举着袖子抹起了眼泪。 谢芙也有几分黯然神伤,安慰了这老妇一会儿,然后悄然地从阿秋的手中接过几个银锭子暗暗塞给卫氏,“伯母,这钱你拿着防身吧。” 卫氏推拒着不肯要,谢芙小声地道:“伯母,这钱不能让人知道的,你就拿着吧,是阿芙的一点小心意,想要多给你一些,但怕终害了你性命。”见财起心的人太多了。 卫氏哭着道谢,至今谢芙仍肯这样帮她,真的让她无地自容。 谢芙也抹了?br / 世族嫡女第2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了抹泪水,令人招来那等在一旁不敢上前的官兵,用身份威压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在路上对卫氏等人好些。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然后看着她们就这样被押着离去,她顿时就有几分怅然,站在原地观望了良久,把刚才的喜悦之情都冲走了一半。 “郡主,我们该起程了,不然待会儿可能错过提亲的场面。”汤妪在一旁提醒道。 谢芙这才转身跨上马车往谢氏主宅而去。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求亲风波 谢氏主宅的庭院里,阿秋扶着谢芙从马车上下来,汤妪也跟着下了马车,道:“郡主,还是先去向大夫人问安吧。” 谢芙看着那华丽而庄重的建筑,因卫氏而起的那一丝怅然渐渐地消减了一些,情绪高涨了些许,点了点头,“妪所言甚是,不向大伯母问安终究不妥。”况且她还想与大伯母就她的婚事事先打个招呼,这样也有利于待会儿冉溥的求亲。 谢芙带头走在这红柱青砖的回廊当中,向袁氏的住所前去,不知道她的冉叔叔到了没有?她的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件事,百无聊赖地走着,突然前方的一幕似乎有些眼熟,她微眯了眯眼,拐了个道往前方而去。汤妪与阿秋对视一眼,然后急忙跟上前,要小跑才能追上谢芙的步伐。 汤妪皱了皱眉,老眼看了看前方,那个与男人说话的不正是大夫人袁氏的侄女袁珏,至于与她说话的男人她只看到背影,觉得他身材高大挺拔,袁家也是南方有名的士族,怎么族女这行事似乎有些欠礼仪? “汤妪,那袁女郎好像要摔着似的?”阿秋小声地议论起来,天哪,这个女郎真大胆,居然借着走动假装步子一歪,眼看就要跌到地上,“她是不是希望那个高大的男人扶她一把?然后就赶机赖上?”她突然感兴趣地道,那个背影很眼熟,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不正是那个可恶的阿一的主子?冉将军?顿时她朝谢芙看去,郡主的心思现在跟在她身边的人都知晓。 谢芙看到袁珏似乎看到她才故意一摔,那隔空向她挑衅的意味越来越浓,袁珏脸上的表情瞬间又转为惊愕,故意“啊——”地叫了一声,就要与地面做那亲密接触,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居然想要冉溥伸手搀扶她?她的目光在袁珏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即刻紧紧地盯着她爱郎的后背,如果他敢伸手搀扶这个做作的女人,看她到时候如何罚他? 宽敞的屋子里,光线倒是充足,两旁的侍女静默地跪坐着听候传唤,袁氏一面帮谢怿换上会客的衣服,一面道:“冉溥已经到了,我让阿珏领他到正堂去,这行为越礼了,只是我想趁机让他们俩培养培养感情,阿珏那孩子也是个死心眼的,之前他忙着筹粮的事情,所以这婚事才拖到现在,夫主,待会儿可要圆了阿珏那个孩子的心愿啊。” 谢怿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抚摸了一下修整得极整齐的胡须,“夫人放心,这婚事我早就有想法了,阿恪对冉溥的评价很高,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与之结亲也是一件幸事。若不是阿蔷的身份太打眼,我原本还想嫁她过去,换成你那侄女也不错,阿珏也是个知分寸的女郎。” “有夫主这个话我就放心了。”袁氏把卷粱冠给他带上,“定了亲,就赶紧把婚事给办了,妆奁我一早就准备好了,相信冉溥也不会在洛阳久待。” “王家颇为忌悼他,我们倒没有这层顾虑。”谢怪伸手握住妻子的老手,“夫人,你的侄女我一直都当成自个儿的侄女来对待,不会大小眼的,自当为她的幸福着想。现在我倒是想给阿芙寻一门好婚事,桓家的事了了,那孩子过了年就十六了,到了该出阁的年龄,此事还有劳夫人多多操心。”因为谢芙现在的表现,让原本对她不甚在意的谢怿也渐渐高看她几眼。 袁氏看到丈夫这温和的面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了许多,他说这样一番话无非是希望她能把谢芙的婚事放在心上,“夫主,我比你还紧张阿芙那孩子的婚事,她的地位比阿珏重要得多,婚事更不能马虎,我们谢氏的嫡女中就她风头最劲,怎么着也得挑个才貌双全的,将来夫妻和顺。” 谢怿这回是满意了,他的夫人自是聪明的,这婚要结也得有利于谢氏一族,“我先到正堂与冉溥闲话几句,到时自会提亲事,阿恪待会儿也要过来,若他真能把北地牢牢的控在掌心中,这婚事就结得值了。” 袁氏点点头,然后又道:“我待会儿与阿珏就藏在屏风后面,那孩子对自己的婚事紧张得很。” 对于谢怿夫妻的打算,身为当事人的谢芙与冉溥并不知晓,此时的谢芙只是气怒地朝那两人而去。 冉溥皱眉看着袁珏险些要跌倒的样子,这个女郎到底要干什么?她故意摔跤的动作太明显了,他刚好站在一旁,又岂会看不出来?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就像他的小丫头发怒时瞪他的感觉,眼前闪过谢芙嗔怒的样子,那伸手要搀扶她的动作就一顿,半路上自然地收回,任由袁珏摔到地上。 袁珏眼看他缩手,她的眼中闪过哀怨之色,然后摔势一减,为了避免自己出丑,她没有真的摔到地上,而是手抚到了脚上,给自己找了个下台阶。 看到她蹲下去,冉溥冷淡地道:“袁女郎,你的脚不舒服吗?那就不劳你给在下带路了,在下就先过去了,为免谢大人久候。” 谢芙的步伐停了停,他没有被袁珏这个小小的伎俩所骗,顿时令她的心情大好,真想上前抱着他狠狠她一吻,至此,她的脚步放稳了不少。 冉溥感觉到有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自己看,微皱着浓眉看向身后,看到的是他的小丫头带着笑意缓缓而来的身影,顿时那爱意就盈满心间,正要开口唤她,谁知他的衣袖就被人拉住。 袁环一把拉住冉溥的衣袖,看到他转头看向她,她忙两眼含雾地眨了眨,“冉将军,阿珏的脚伤不要紧的,只是阿珏有话想对将军说,阿珏……阿珏喜欢你。”大胆地说出了内心的话,她脸泛娇羞地看着冉溥,希望他能回应她的感情。 冉溥愣了一下,这个女郎居然说喜欢他?不过与小丫头向他诉说爱意时那幸福的滋味相比,现在的感觉有点像吃了一口馊食的感觉。 “阿珏真是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诉衷情?”谢芙笑着走近两人,看了一眼袁珏拉着她爱郎的衣袖,她就有些气地瞪了一眼冉溥,“冉将军还真的艳福不浅呢?” 冉溥这才回神急忙拉回自己的衣袖,惟恐她会误会,他忙道:“小丫头别乱说话,袁女郎,可惜我不喜欢你。”他朝袁珏拒绝道,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拖泥带水。 袁珏这回是彻底地傻眼了,他居然说不喜欢她?她有什么不好?原本说这句话就是为了抢在谢芙的前头表明心意,好让谢芙知难而退,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谢芙。 “小丫头,好了,我和她又没有什么,嘟着一张嘴就不漂亮了。”冉溥靠近谢芙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谢芙这才不再嘟着嘴,当着袁珏的面挽着他的手臂,“冉将军,我看你来都有好一会儿了,大怕父已然到了正堂,你还不快过去?” 冉溥含笑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是来了有好一会儿了,只是被人带着游花园,是该要过去了,不然要谢大人久候就不好了。”只是那个带着他游花园的人该做何表情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里了,现在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这朵芙蓉花儿。 那亲热的姿态实实在在地告诉世人他们俩的关系,袁珏有些了悟地看着这一幕,原来这两人是真的有关系,她的感觉没有骗她,震惊过后,她又满怀嫉妒地看着谢芙。 汤妪的两眼紧紧地盯着冉溥看,从刚才他对袁珏那假摔的表现看来,这男子的心态倒是颇为沉稳,虽然没有王恺般的仙人之姿,但是看来更值得女儿家托付终身,她的小郡主挑夫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冉溥感觉到汤妪那打量而又满意的目光,遂朝她笑着点了点头,这个老妇人看来是小丫头身边重要的奴仆。 谢芙两眼笑眯眯地,小声地道:“你先过去,我去找大伯母通通气。” 冉溥挑了挑眉,这小丫头,拍拍她的手,然后才抬脚离去。 谢芙笑着看他远去的背影,回头看向一脸嫉恨的袁珏,“阿珏,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袁珏冷笑着看向谢芙,缓缓走近她,两个女人的目光闪着火花,“阿芙,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他现在还不是你的,即使你对他有意又如何?你终究迟了一步。 谢芙看着她那令人不喜的笑容,袁珏的话中有话,心底略微思量起来,她不会傻得去追问是什么事?看袁珏的样子也不会直言相告,何必自讨没趣?笑着把那顽皮的发丝拨到耳后,“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定呢?阿珏未免过于自信,你的自以为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不管你要做什么也得问问人家是什么态度?他都摆明了拒绝你,你还凑上去,这脸还要不要?” “你!”谢芙的讽刺令袁珏万分难堪,举起手就要扇过去。 谢芙气势万钧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双眼凌利地道:“阿珏,凭你还不配甩我耳光,我劝你还是赶紧把你心里面的想法打掉,我不是个会容忍别人在背后算计我的,如果你要向阿菱看齐,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用力甩下她的手,敢打她男人的主意,也要问她答应不答应? 袁珏这回是真的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脚往后一退,真的跌坐在地上,揉了揉那被抓痛的地方,这样的谢芙让人畏惧,但是心中想要得到冉溥的欲望一起,她又顾不上这么多,赶紧肥爬起,也满含怒意地瞪着谢芙。“他现在拒绝不代表将来拒绝。”这是她的信念。 “你们两人在这儿干什么?”袁氏刚好从转角处的回廊过来,看到她们两人站在原地,于是带着人上前道;“阿珏,冉将军呢?对了,阿芙,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阿芙来自然是有事要找大伯母相商。”谢芙笑着朝袁氏行了一礼。 袁珏瞬间也变得万分温顺的样子,“姑姑,冉将军先行过去了,我在此见到阿芙所以聊了两句。” 袁氏没有看出这两个年轻女孩的心思,慈蔼地道:“阿芙若累了就先到我的居所去歇息一下,待会儿大伯母得空了再与你细聊,阿珏,你随我来,到正堂去看看热闹。”她朝袁珏使了个眼色。 袁珏顿时就会意,心中涌起狂喜,还是姑姑好,只要有长辈做主,就算冉溥与谢芙私下里定了情那又怎么样?只要她真能嫁给他,她也会努力使他喜欢她的。 谢芙这回的柳眉是轻微皱了皱,看来事情不太妙,袁氏与袁珏似乎在进行着什么计划?她暗暗思忖起来,笑道:“大伯母,阿芙反正也不累,既然有热闹可看,那阿芙也跟着大伯母去瞧瞧?”若有不利于她的计划,她也能第一时间做反应。 袁氏笑道:“也好,无非就是阿珏的事情而已,你们女孩子家家的玩得好,在一旁听听无妨。” “姑姑。”袁珏有些娇羞地低下头,但那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向谢芙那一脸凝重的神色,嘴角得意地一笑,再怎么样她也抢先一步。 “哦?是什么事?”谢芙向袁氏试探道。 袁氏却不肯多说,“阿芙到时候就知道了。” 袁氏一手接着一个年轻的女郎往那正堂而去,就在前方的回廊尽头拐弯就是那威严庄重的正堂,谢蔷听闻谢芙来了,很快就从回廊处过来,撒娇说她也要去。 路上,谢芙跟谢蔷心不在焉地说着话,心中暗忖了半天,眼看袁氏姑侄俩亲热地说着话,她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袁氏姑侄是打这主意?顿时她错愕地看了袁氏一眼。 “阿芙,你发什么呆?到了。”谢蔷笑着推推她。 谢芙这才注意到已然到了正堂旁边的侧门,袁氏已经带着袁珏踏进去躲到了正堂的屏风后头。 谢芙道:“没有什么,只是想事情想过了头,没留神。”这事情复杂了,若袁氏是要为袁珏出面向冉溥提亲,若她的冉叔叔拒绝了,袁氏会是什么态度?再向她提亲又会否顺利?亏她现在才想到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耍要给她的冉叔叔提示让他先开口求婚现在也不可能办得到。 谢蔷却一把拉着她往前凑到袁氏姑侄的身边,“我最喜欢看热闹了,这回正好有热闹可看。” 谢芙这时候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如果此路不通,那她就硬要打通一条路,为自己的幸福争取。 正堂里的冉溥与谢怿两人正友善地交谈着,没一会儿,谢恪大笑着进来,“冉将军这回终于到我谢家做客了。” 冉溥对这谢恪的印豪相当好,起身朝谢恪拱了拱手,“倒是溥冒昧前来打扰了。” 谢恪笑着拍拍冉溥的肩膀,听闻他大哥准备把袁珏嫁给他,“冉将军不用客气,我们很快就会变得熟络似一家人了。” 冉溥一听这话,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看来他要求娶谢芙的事情应该会十分顺利。 谢怪摸了摸那整齐的胡须,点了点头,看到两人又跪坐回原地,“洛阳一事没有酿成大祸还多得冉将军护驾有功,对了,听闻冉将军至今尚未娶妻,不知是否属实?” 冉溥想到谢芙,顿时脸上带笑道:“确实未曾,溥年幼父母俱丧,所以婚事倒是耽搁下来了。” “冉将军既然无妻,按将军的年龄是该要置一房妻室才能告谓先父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冉将军,拙荆倒是有一侄女年方十六,正值花样年华,配予将军正合适,不知将军意下如何?”谢怿笑道。 “冉将军,我大嫂那侄女倒是不错,人长得好,性情温柔,也是妻子的好人选,你莫要拒绝了才好。”谢恪热络地说。 冉溥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慢慢收回,脸色不再轻松,越发凝重起来,这谢家打的是这主意?把袁氏的侄女许给他,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冉溥的沉默令谢怿相当的不悦,他已经开口希望两家结秦晋之好,这冉溥倒好,听闻后不是一脸喜悦,反而一脸沉静,未免有些扫兴,遂略有些冷淡地道:“冉将军,拙荆袁氏也是南方的名门望族,她的侄女绝对配得起将军的身份。”冉溥的祖上虽然也是士族,但是到了他这一代明显是没落了,若嫌弃袁珏的出身就真的是他不识抬举了。 屏风后的谢芙从那洞眼中看到冉溥沉思的样子,凭她对他的了解,知道他不是在心动,而是在想用什么方法令对方知难而退。这该死的袁珏居然给她出了这么一道难题,感觉到袁珏嘴角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向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回她一个笑容,这个女人太小看动了真情的男人。 冉溥略略回头看了眼背后坐着的萧先生,暗中打了个手势,要不让谢怿因为拒婚的事情而恼羞成怒从而阻拦他与小丫头的婚事,那就只能用婉转的方式来拒绝掉。 萧先生这时方才摇着羽扇开口道:“太保大人亲自保的媒,我们将军自然是感激的。只是不知令夫人的侄女是何年何月何时所生的?” 谢怿看了眼萧先生,喝了口酪浆,看到对方也是感兴趣的样子,他这才不因冉溥刚刚的冷淡神色而气恼,把袁氏说给他听的关于袁珏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萧先生当场掐指算了起来。 冉溥方才道:“谢大人,我这位老先生精于五行术算,而且他于命格有一套独特的见解,至于溥的婚事,还是听听老先生有何结论再做打算?” 这话说得极其婉转,即使谢怿与谢恪也没能找话来反对,看样子他对于与谢氏一族结亲之事并不反对,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谢恪方才哈哈大笑,道:“我以为冉将军行伍出身必定不注重这个,倒是我们谢家思虑不周。” “谢太守言重了,溥是十分愿意与谢家攀亲的。”冉溥微笑着道,当煞对象是他的小丫头才行。 谢怿听到他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好。”萧先生的表情十分严肃地道,看到几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他这才朝冉溥行了一礼,又朝谢怿行了一礼,然后正襟危坐。 “萧先生,有何不好?”冉溥一脸严厉地问。 萧先生道:“将军的命格属金,太保夫人的侄女命格属火,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来说,正好是火克金,若成姻缘实为不是美事一桩,将军,谢大人,依我之见,将军不宜娶,太保夫人的侄女也不宜缘。” 屏风后的袁珏听得呆了,这个该死的糟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挡道的?这套什么理论她都没怎么听说过,时下结婚只问合适不合适,于是她的拳头握得死紧,一脸着急地地拉着袁氏的手臂,“姑姑?” 谢芙看得满脸笑意,难为冉溥还顾全了谢怿的面子,为了能向她顺利求亲,若让她那好面子的大伯父下不了台,她想让家族同意这门婚事就要难得多了。 袁氏拍拍侄女的手,“阿珏冷静一点,即使婚事不成,也别忘了自己是士族的贵女。” 袁珏咬了咬唇想要反驳,但看到姑姑的神情严肃,她慢慢地放下了手。 谢蔷却“扑哧”地小声笑了出来,“阿珏,没想到你对这冉将军居然念念不忘,可惜对方似乎对你没有意思呢?” “阿蔷。”袁氏低声地吼了一句,她就不会向谢芙学习一下?看到女儿闭嘴,她才脸色不太好地继续看着正堂中的情形,这冉溥拒婚的理由算不得十分充足,且看看夫主如何应对吧? 谢怿愣然了一下,然后才道:“萧先生,你没算错?” 萧先生一直是礼貌的,但听到谢怿置疑的声音,他脸上带了些许忿然地道:“老夫不敢说五行算术天下第一,但能胜过老夫者不出二数,此二人正是老夫先游的师父及游历四方的大师兄,先师明灵子的名声可是天下闻名。” 明灵子这个精通阴阳学的道士名声极响,至此,谢怿这才脸色顿时有些悻悻的,颇有几分尴尬地道:“冉将军,此事当我未提过,萧先生,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对于这颇有风骨的老先生,他也有几分敬重。 萧先生至此神色却缓和起来,“太保大人言重了。” 冉溥这时才道:“谢大人,虽然这桩婚事没有成形,但是溥却是有意要与谢家结秦晋之好。”看到谢怿与谢恪两人都面有疑色,于是恭敬地拱了拱手,“溥希望能迎娶谢氏嫡女阿芙为妻,还望谢大人与谢太守同意溥的提亲 谢怿又与谢恪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他居然是为了向谢芙求亲而来的? 谢怿的脸色谈不得好也谈不得坏,看来他拒绝与袁珏的婚事并不是那个所谓的命格相冲之说,实因他根本志不在袁珏,志在阿芙,那拒绝之说世全了他的面子,但是他的心里仍有几分不舒服。 屏风后的袁氏闻言后,神色凝重地看向谢芙。 谢芙也不闪躲地任她看,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不但冉叔叔要努力,她谢芙也要为自己的幸福争取。 袁珏恶狠狠地看着谢芙,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姑父为她提的婚事被冉溥找了个可笑的理由拒绝了,现在那个伟岸的男人却是登门来向她提亲的?这个消息实在让她十分难堪又十分忿恨。 “阿芙,那冉将军是不是在宫宴那天之后就看上了你?所以才来提亲的?”谢蔷小声地拉着谢芙问道。 谢芙笑了笑,并未言语。袁氏严厉的眼睛扫过了女儿与谢芙之后,这才又通过小孔看那正堂的情形。 谢怿轻敲了敲长案,“冉将军,你何时看上了阿芙?” 冉溥抬手作揖道:“宫宴,临川郡主一首《广陵散》让溥倾心不已,既然美人如斯,君子有所求实属正常。”他挑了一个让人不会起疑的理由。 谢怿的神色至此微微和缓了一些,都怪他抢先就提了婚事,这才会造成自己头一次保媒就被人拒绝的尴尬,很显然那理由是不够充分的,他也不好揪着此事不放,只是阿芙,真的能许婚给此人? “那么冉将军非阿芙不娶?”谢恪挑眉道。 冉溥微微一笑,“当然。” 正在此时,管家赵大进来禀报,“郎主,太傅大人携子前来拜访。” 谢怿微一愣,王太傅过来了,还带着王恺,“快请他们进来。”然后起身相迎。 冉溥也愣了愣神,王恺也过来了?他的眼睛微微一眯,这王家三郎看来来者不善。 王太傅与王恺两人进来,朝谢怿道:“登门拜访,谢太保不会在意吧?” “贵客,贵客,请还请不到呢,王太傅,请。”谢怿对于这王太傅还是相当礼遇的,亲自引他坐下,“阿恺怎么也来了?” 王恺的目光正好与冉溥对视了一眼,微微一愣,他以为他已经来得很及时了,看来还是输了冉溥一步,不过看他的神色这婚事应该尚未谈妥,来时听父亲说过谢家有意把袁氏的侄女相嫁,思及此,他倒有些兴灾乐祸,朝谢怿与谢恪拱手道:“三郎前来自然有事相求,到时候还望谢叔父能答应三郎所求之事。”然后转向冉溥的方向,“冉将军也在这儿?哦,我听闻谢叔父有意将袁家的女郎嫁予将军,看来将军真的是才福了。” 王恺这挑拨离间的伎俩,冉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微微一笑,站起来朝王太傅问候一声,然后才道:“可惜,溥无福,袁家女郎与溥之命格相克,故无法结秦晋之好。不过溥倒是来向临川郡主求亲的。”他抢先一步把提亲之事说出。 王恺心里暗骂一声这人狡猾,居然找了这么个理由不让谢怿丢脸,于是朝父亲看去。 王太傅这才开口道:“那真巧了,冉将军,老夫也是为了阿恺的婚事来的。”看到众人都诧异不已,然后才站起朝谢怿施了一礼,“谢太保,你我同朝为官,王谢两家是士族顶上的两颗明珠,今日我是为阿恺来向谢氏族妇女阿芙求亲,还望谢太保能允之。” 正堂里除了王家父子之外,所有人都怔愣了,屏风后的几个女人也张大了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今天的热闹真是多啊。 袁珏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倒要看看谢芙能不能嫁给冉溥,如果她是姑父,也会更为看重王家,毕竟这可是士族里的第一世家。 谢芙却是双眼含怒地看着王恺的俊脸,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最后出来模插一扛子的居然是他? 活了几十年,谢怿从未像今天一般经历过如此戏剧性的变化,阿芙怎么就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同时有两家上门为她提亲,并且这两家在他的眼中居然难以割舍。 冉溥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坐着的那个被世人赞为仙人的男子,“王大人,听闻你于三年前已娶了正妻,如今怎么也来求娶谢氏阿芙?莫不是想要让她当你的贵妾?那你真的是不但辱了阿芙,也辱了谢氏的门庭。” 谢怿闻言,脸色顿时变绿,娶阿芙为贵妄,那就是对谢家的侮辱,阿芙是堂堂的嫡女,怎可为妾?“王太傅,原来你王家是如此看待我谢家的?所谓的求亲就是耍我谢氏一族来玩的?” 谢恪也两眼圆瞪地看着王家父子,这实在太过份了。“王太傅,很明显阿恺并不具备娶阿芙的条件。” “谢太保息怒,此事你误会了。”王太傅瞄了一眼冉溥,这年轻人倒是会挑事端,“阿恺确实是在三年前迎娶了玉安公主,但是世人皆知她早已出家,不过就因为她是陛下的亲女,我王家也不好提休离一事。但是你们放心,向临川郡主求亲,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的,取两头大的意思,同为正妻。” 同为正妻?冉溥咀嚼着这句话,顿时就冷笑一声,“王家倒是打得好算盘,临川郡主与玉安公主友情甚笃,两女共事一夫,真亏你们王家想得出来。”无视王家父子不好看的脸色,他又朝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谢怿道:“谢大人,溥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只愿娶阿芙一人为妻。” 王恺也冷哼一声,“谢叔父,恺虽然已娶了玉安公主,但那场婚事是不做数的,阿芙为我妻自然也只有她一人,恺也绝不会委屈了阿芙。”然后看向冉溥,“冉将军是粗人,阿芙是洛阳城的贵女,你们并不般配。” “般配二宇也不到王大人评论,即使我乃粗人一个,也不代表我与阿芙没有美好的未来,倒是王大人此举实在有伤两个女人的友情。”冉溥道。 “此事玉真子已经点头了。”王太傅又语出惊人地道。 屏风后的谢芙两道弯眉紧拢,什么叫平真子点头了?出了这么大一件事,阿玉怎么一点风声也不透给她?她的拳头突然握得死紧,两眼狠狠地剜了王恺一眼。 谢蔷却两眼放光地道:“阿芙,还是你走运,三郎这般的仙人都亲自上门给你提亲。”若那对象换成她该多好。 袁氏却责道:“阿芙,你怎么与两个男人牵扯不清?” “就是,阿芙,姑姑说得对,你还是未出阁的闺女,居然就勾引了两个男人,传出去,别人不会羡慕你,只道你谢芙会使狐狸子手段。”袁珏已经嫉妒得口不择言了,冉溥是她看上的人,王恺又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她谢芙凭什么受他们二人青睐。 “阿珏,住嘴。”袁氏轻喝一声,这个侄女怎么乱说话至此,以前的教养都到哪儿去了? 谢芙却冷冷地道:“阿珏,把你的嘴放干净一点。”然后看向袁氏,大伯母,她出言侮辱阿芙,也等于是侮辱我谢氏,还望大伯母禀公处理。她不会再给袁珏留面子,现在就施压给袁氏,若她包庇袁珏,那她对袁氏将失望透顶。 袁氏的脸色变了几重,严厉地看了谢芙一眼,然后才一脸严肃地看向低头的袁珏,“阿珏,从明天起你就在房内闭门思过吧,把《道德经》抄写五百遍交予我。” “姑姑?”袁珏忙低喊一声。 袁氏不搭理,这侄女是该好好管教一番,居然当场说出这有失身份的话,若传了出去,让谢家的门面往哪儿摆,“若你不照做,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回南交予你爹,让他亲自管教你。” “诺。”袁珏不甘地小声应着,手中的帕子险要被她绞碎了。 谢芙的悄脸这才不再紧绷着,比起这个跳梁小丑,正堂的情形更让她担忧,不知道大伯父会做何决断?不行,她的一生不能就这样任人裁决,大伯父久久不做声,证明他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不利的因素太多了,于是她靠向袁氏,小声道:“大伯母,阿芙可以与你相商吗?” 袁氏有些诧异地看着谢芙,她又想说什么,刚刚逼得她处置了袁珏,但转而一想这毕竟是她的亲事,她心里有想法也是常理,“阿芙,你有何话想说?” 谢芙看到袁珏竖起耳朵想听她与袁氏说什么,微微一笑,她在袁氏的耳边悄语了几句,袁氏却是有些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正堂之上的谢怿面有难色,两者都让他难以抉择,王家是老牌的势力,冉溥却是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若冉溥同意娶阿珏多好,这样就没这烦恼了,不过他的内心还是比较倾向于王家。 冉溥一直观察着谢怿的神色,这谢氏的族长现在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更是两眼看向王家的方向,不好,他有不祥的预感,正要举手作揖再度说话 屏风后却有一个身着灰色衣装的妇人慢慢地踱了出来,“夫主,各位贵客,请原谅我失礼的行为,其实你们的争论我在屏风后已经听闻了,只是有几句话想说,夫主可允?” 此人正是袁氏,她跪下朝谢怿行了大礼,然后又朝众位贵客歉然地行了一礼。 众人皆回礼,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众人并未过于惊讶,一般议婚事这和事情,女人家躲在屏风后偷听实属常事,只是她突然就现身,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谢怿看到自己的妻子突然就出来了,面有些不悦,但心里实松了一口气,夫人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但是表面上他仍斥责道:“男人说话,何时轮到女人插嘴?夫人,你躲在屏风后已经是不合礼了,现在还要出来,回去。”宽袖一挥,竟似要赶袁氏离去。 袁氏却是面有些许惶恐,道:“夫主,是姜身不对,但是事关女儿家一生的幸福,妾身不得不现身说几句话。夫主,此事事关阿芙的终身幸福,为何不征询一下她的意见?依妾身之见,不由此事暂时不表,容我们与阿芙相商过再做答复,不如王太傅与冉将军可否同意?” 屏风后的谢芙原本对袁氏前半段的话是相当满意的,她是当事人,由她做决断才是对的,没想到景后袁氏又把她同意冉溥求亲之事改成了相商,这样一来,她就算想冒然冲出去也不行,那样就会让自己的家族难下台,同时还会得罪王家,不利于她制衡的思想来保护舅舅。 “大哥,大嫂说得对,仓促之下难以行事。”谢恪道。 谢怿的脸色仍是紧绷的,但是却按妻子的意思道,“拙荆此时行事虽然鲁莽,但言之有理,事关阿芙的一生,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确实是要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谢怿的话一出,王太傅与冉溥也不好死缠烂打,不过比起王恺紧皱的眉头,冉溥的脸色却是极其放松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有利于他,小丫头的心在他这里,自然是应允他的求亲。朝那屏风看了一眼,他早已知道她就躲在屏风的后头,“既然如此,溥就静候谢大人的佳音,临川郡主是当事人,自当要询问方才为妥。” 然后挑眉看向王恺。 王恺这时也不得不起身,亲自做答,“恺同样静候谢叔父的佳音,阿芙是女儿家,此事自当要慎重考虑。”比起冉溥,他也不惶多让。 谢怿看到这两家虽然暗流汹涌,但表面仍没有撕破脸,于是起身微笑道:“正是此理,此事就交由阿芙亲自做决定吧。” 屏风后的谢芙已经听不下去了,转身就从那个侧门出去,谢怿与袁氏在打什么主意她也清楚得很,他们在掂量,什么以她的意见为主都是假的,应该看谁的利益最大。 袁珏也笑着从那侧门出来,“阿芙,看来你也不能达成心愿,我袁珏得不到的男人,你谢芙同样也只能干望,姑父偏向王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即使你与他两情相悦,也只能鸡飞蛋打两头空。”她的表情极其恶毒。 “阿珏,你莫在此幸灾乐祸,现在事情尚未有定数,就表示我与冉将军的婚事还有商榷的余地,而你,”谢芙的嘴角也勾了勾,“已经没有可能了,就算为妾,他也不会要你,你还是乖乖地回去抄《道德经》吧。”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只为红颜 “袁女郎,若你对我家郡主一再口出狂言,老奴不会再容忍你的,定把此事告之谢氏的大家长,老奴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站在谢家的地盘上。”汤妪对这袁女郎已经出离愤怒了,刚开始她尚能忍耐,毕竟这样会让郡主与大夫人的关系闹僵,可现在很明显有人给脸不要脸。 袁珏狠狠地瞪了汤妪一眼,“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谢芙冷笑一声,“看来五百遍的《道德经》还是少的,阿珏是不是想要加重刑罚?我可不介意帮你一把。” 袁珏咬了咬牙,然后才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谢芙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带着汤妪等侍女往回廊的另一头而去 “这个袁女郎真真可恶,大夫人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侄女?郡主,其实王家三郎也是个好人选,况且还不用到北地那么远的地方去?要不邵主考虑一下?”汤妪的心不免有几分动摇,同为正妻也是可行的,重要的是玉真子不会还俗。 “袁珏到大伯母身边也是这几年间的事情,她的性情看来也是在南边养成的。”谢芙回头冷冷地看着汤妪道,“妪,我说过世间再多的好男儿也不及一个他。” “郡主息怒。汤妪道,“老奴也是为郡主的终身幸福着想。”看来郡主是认死理了,“只是这事不好办啊。” 谢芙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没有再多说,而是在回廓的尽头等待了起来。 王恺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身上鹅黄|色的裘衣在寒风中起舞,神情凝重,看来她是在等他,于是朝父亲说了几句,他这才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近她,“阿芙?”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欲伸手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 谢芙把手一背,避开他的碰撞,一脸怒容地道:“三郎,你这是在干什么?是什么使得你居然上门向我求亲?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你王三郎这种仙人。”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并且满是讽意。 这话令王恺略微有些尴尬,他走近她的身边,同她一道看着那肃杀的秋冬之景,“阿芙,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我的作法,但是我王恺可以对天发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他转头看着她一脸柔情地道。 “三郎,我现在终于认可阿钰说过的话,你们王家的人都太自以为是了。”谢芙毫不退让地道,“你这样的做法与三年前太后娘娘对阿钰的做法有何不同?看来你也是想逼我向阿钰看齐吗?” 王恺想过她会愤怒会难过会抱怨,就是没有想过她会说也学玉真子一般做个女冠的话,脸上的柔情瞬间变成愤怒,他双手突然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阿芙,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我为什么这样做?你看不到吗?正是因为我心里有你,我才会上门提亲,我不想看到你万劫不复……” 突然,谢芙正要挣扎,突然身体被人往后一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熟悉的气息传来,是她的冉叔叔,她这才没有再挣扎,而是很自然抓着那个人的大掌,在众目暌睑之下宣示着她的选择。 王恺的脸色又羞又怒,他的双手落空了,尤其是谢芙的手与冉溥的手紧紧相握的一幕,他真的很想不顾礼仪上前打散他们相牵的手。 “什么叫万劫不复?王大人,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肤浅的人。”冉溥冷冷地道。 “三郎,我的心里没有你。”谢芙很干脆利落地道,“况且阿钰一直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你这样做不但是在伤害我,还伤害了阿钰,若三年前你拒绝了太后娘娘的提议,那么就不会有一个叫玉真子的道姑,三郎,你从来就没有反省过你自己。” 王恺从没有试过像现在这般难堪,不但刚刚求亲的对象立刻就与另一个男人亲密接触,而且还有谢芙的话深深刺痛他的内心,玉真子那天落寞的样貌又浮现在眼前,突然记起那晚桂花树下的以琴会友,他真的做错了吗?“阿芙,你不公平。”良久,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只是想让她过安稳的日子阿。 “公平?王大人,世间又岂有真正公平的事情?”冉溥讽刺地道,“若真的公平,那这个世界就会大同了,哪里还有富人与穷人的区分?哪里还有权欲纷争?公平?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溥郎说得对,三郎,感情更是如此,没有公平可言,我在正确的时间里面遇上了他,所以阿芙的心早已不在自己的身上。”她大胆地道,往他的方向挨近了一些,抬头温柔而深情地看着她的爱人。 “小丫头,”冉溥的眼中有感动,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一脸的宠爱,“我很庆幸我遇上了你。” 原本躲在一旁偷看王三郎的仆人们,看到这有着天人之姿的男子被谢芙拒绝掉的时候,不禁在心?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2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心里为他抱怨,可现在看到谢芙与冉溥之间那不容人插足的气氛的时候,她们的眼中突然又浮上了一层水雾,临川郡主还真的是有福。 王恺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像这样的挫折,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就只有在谢芙的面前他一再的跌落神坛,“阿芙,你还小,只是受他骗了而已,再过多几年,你不会说这样的话。”她那一声溥郎让他感到心 里一痛。 “将来如何我不会保征,我只能说我会很努力的跟他过幸福的生活。”谢芙看着他那一脸不甘而又挫败的表情,“三郎,请你不要再当我们面前的那只拦路虎了,其实这个世上真正适合你的人就在你的身边,你要做的是把阿钰劝回来,而不是揪着我不放。” “王大人,你听到了,如果你有自尊心的就会知道该怎么做?”冉溥的大手握紧了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神情严厉地道:“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我可不介意真正的驻守洛阳。” 这话一出,不止王恺,就连不远处的谢怿兄弟及袁氏等人都震惊了,他居然说出如此威胁的话,他的大军还在洛阳城郊,如果他真要一意孤行,他们也未必拦得住他的铁蹄。 “冉将军,你这话并不好笑。”王恺这回顾不上感情的事,也是神情一肃地道,这种事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况且感情与朝政之事又岂可混为一谈?” “溥生平从不开玩笑,”他微眯眼笑了笑,“你可以把我的话带给太后娘娘,我身边的这朵芙蓉花值得我这么做,一切只为红颜。” 谢芙因为他只为红颜四个字愣了愣,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把感情摆在前面的人,所以他一直没有说出会让洛阳众多权贵都担忧的话,眼里有着感动也有几分忧虑,不过在这节骨眼上她没有说话反驳他。 袁氏沉默了,做为一个女人,她不如阿芙有胆量,所以她老实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族长夫人的角色,阿芙,还是令女人羡慕的,深呼吸一口气,她朝丈夫的方向道:“夫主,阿芙许给冉将军看来是老天做的媒,我们还是答应吧。”然后又看向谢芙,“阿芙,是大伯母做错了,若刚刚我没有我硬是把你的话改了,现在也不至于有可能得罪王家。” 谢怿原本的心情是火热的,但是听到要得罪王家几个字就扰如一盆冷水浇到火热的心上,瞬间冰火两重天,“拒绝王家的提亲,必然会落得他们的埋怨,天下事没有两全的。冉将军,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好好地待阿芙。” 至此,冉溥才舒了一口气,这艰难的求亲之路已经走到了终点,他与谢芙的一生也将连在一起,于是郑重地躬腰道:“多谢谢大人成全溥与阿芙。 谢芙的脸上也不禁笑开了来,不过想到王家,她却道:“大伯父、大伯母,拒绝王家提亲之事暂时不表,不能因此让两家交恶,此事尚需回旋的余地。”得罪王家最为不利的就是舅舅,加上废太子司马憨就要回来了。 谢怿看了眼谢芙,这丫头说话也不顾虑一下未来的夫主,“冉将军怎么看?” 冉溥却是一脸宠溺地看着谢芙,“阿芙想怎样就怎样。” 谢恪却大笑地朝冉将军道:“侄子,叫你一声侄子不为过吧?你这样将来会被阿芙踩在脚底下的,男人不能太宠女人的。” “三伯父,你究竟是谁的三伯父?”谢芙佯装一脸怒容地看向谢恪,况且他若真能把他踩在脚底下不就是这几只老狐狸最希望看到的吗? 冉溥却笑着道:“当然,我不如也随阿芙唤你一声三伯父吧,阿芙就这小孩心性,溥毕竟虚长几岁,不宠她能宠谁?” “谁是小孩心性了?瞎说。”谢芙噘着红唇抱怨道,第一次在这些人的面前展现她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属于情人式的打情骂俏,还有那娇俏的女儿家的撒娇,袁氏突然万分感慨直上心头,这样的谢芙是陌生的,但是这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应有的娇态,当世的世家女儿哪个没有这样的娇气?“冉将军,将阿芙托付给你,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因为婚事暂时已经定了下来,所以谢怿倒是高兴地命袁氏摆席庆祝一番,席间气氛倒是颇为和谐,很多谢氏的子侄也出席了晚宴。” 等那月上中天的时候,冉溥才起身告辞,谢芙忙道:“我送你。” 时下之人对礼节倒不是太注重,纷扮拿此事取笑谢芙,谢芙却娇俏地道:“要你们多管,大怕母?”她看向袁氏。 袁氏欣笑着摆摆手,然后才看着她与冉溥走出去,回头朝丈夫道:“夫主,阿芙这孩子倒是眼光不错,将来这冉将军若能成就一番大业,阿芙能带给谢家的只会更多。”都非池中物啊。 “夫人会不会想得太过长远了?”谢怿道。 “虽然洛阳城是一派的祥和,但是这个世道毕竟不太平。”袁氏道,只可惜阿珏没这福分。” “把她许给冉溥为贵妾,不知夫人觉得如何?”谢怿想到袁氏说过袁珏也是死心眼的。“男人三妻四妾其实很正常的,兴许也可成就一段佳话。 袁氏却摇摇头,给丈夫挟了一箸子菜,“夫主这想法于我说说即可,提都不要提,阿芙那孩子不会是个心眼宽的人,只怕将来冉溥想要纳妾也只得做梦才有了。 谢怿也只是随口说说好让袁氏的心里平衡一些,现在看她拒绝正中下怀,哪还会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冉溥把萧先生等人支开,然后才一把抱住谢芙,带着酒香的唇就吻了上去,一吻过后,他才抚摸着那娇丽的容颜,“小丫头,你终于是我的了。” “溥郎。”谢芙也紧紧地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胸前,“我还真怕你会误会我暂时不让家族把我们订亲的消息发放出去。”好在她的冉叔叔深明大义。 “傻丫头,废太子就要回来了,等洛阳的事彻底了了,我们就起程回去,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北地的风光,阿芙,那并不是你想象当中的穷山恶水。 谢芙却笑着掂起脚尖地啄吻他的唇,“我从来没有多想,况且跟着你,在哪儿都一样。” 世上没有哪一句话能如此打动一个男人的心,无论贫与富,当他的女人表明了会坚定不移地跟着他时,男人的自尊与满足就会无限地放大,冉溥也是一样的,他感动地抱起她,咬着她的唇道:“阿芙,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的。” 谢芙却主动地伸出小舌画着他的下唇瓣轻轻地挑逗着他的感官,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他张唇含住那顽皮的小香舌,与她在这暗黑的夜里翩翩起舞。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冉溥才舍得放开她,毅然地转身离去,离别只是暂时的,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芙在秋风中看着他渐惭远去的身影,然后才准备回袁氏为她准备的居所住一晚。 汤妪慢慢地现身,“郡主,夜深了,是不是该歇息了?”郡主的婚事已定,她也就没有必要再拦着他们两人的亲热。 谢芙的脸有些红,不过晚风一吹倒是消散了不少,“阿攸呢?听说三伯父让他到去野外行猎,回来了吗?” “郡主寻他?我待会儿让人去问问。”汤妪道。 “我离开洛阳的日子不远了,有好些事也该做好布署,这样我才能安心。”谢芙看着这黑影憧憧的洛阳,还没离去,她就已经有了一丝丝的离愁别绪。 谢蔷笑着从那暗处过来,拍了一下谢芙的肩膀,“阿芙,在想什么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谢芙抚了一下被吓着的心脏,伸手捏了一下谢蔷的嫩脸蛋。 谢蔷左古瞄了瞄,捅了捅她的腰,促猜道:“阿芙,你的情郎呢?说实话,你选他我还吃了一惊呢。” “走了。”谢芙并不会因为她的话而脸红,大方地回答,反正现在他与她已经有了正式的名份。 “哎,快说说,你们是怎么暗通情曲好上的?”谢蔷缠着谢芙要听她的情史。 “……”姐妹俩笑闹着往前而去。 天一大亮,藏娇馆的大门就被人敲开了,这让刚刚入睡的红姑心烦气躁起来,着人去把门打开,这世道还让不让人过了?没有了贾家这后台,她现在的日子正难过着呢,谁也不敢得罪。 大门拉开,红姑从回廊处迎了上来,斜睨了一眼,居然是一个年方十二三岁的小郎君,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被头纱遮面的少年郎,她不禁撇撇嘴道“一大早的,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家家赶紧回去,还有,我这儿一大早不接客,统统赶回去。” 谁知那些个正要去赶人的打手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打倒在地,吓得红姑躲到一旁,抖着声音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谢芙拉着一脸严肃的谢倏缓步走进去,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藏娇馆,一大早的藏娇馆倒是份外的冷清,她上前站在红姑的面前,“你是红姑吧?你这家藏娇馆要换新主人了。” 红姑愣了愣神,吞了口口水,“你们是什么人?” 等到坐在屋子里的木榻之上时,红姑已经弄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天哪,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居然是临川郡主,而那个一脸严肃的小男孩却是谢家的人,亲自奉了两碗酪浆在两人面前,腆着笑脸道:“郡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小郎君喝碗酪浆暖暖身子。” 谢芙一把撩起面纱,看着那似乎没变过的红姑,不过她身上的香味仍是浓得很,“红姑,你们原本依附在贾家之下,现在我们谢家愿意做你的后台,当然你要按我们的吩咐行事。” 红姑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吼,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听到谢芙的话,谢家不是那高高在上的谢氏,怎么会对青楼也有兴趣了?“郡主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红姑,一大早的怎么就有客人上门?”藏娇馆的头牌阿嫣打着呵欠进来。 红姑忙拉着她一道跪坐,“阿嫣,这可是贵客,要有礼貌。” 阿嫣赶紧正襟危坐,看了眼谢芙,膘了眼谢攸,“你们要掌控藏娇馆?” “有何不可?你们不过是低贱的妓子,我阿姐与你们说话都是纡尊降贵了。”谢攸圈着双臂道,若不是阿姐带他来,他才不会到这种地方,简直有辱身份。 “阿攸,不许这样说话,若她们有路可走也不会沦落风尘。”谢芙板着脸训了一句。 “阿姐息怒。”谢攸拱手道。 谢芙的话触动了那两个沦落风尘的女人的心,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她们说过话,红姑更是掏出那红红的帕子抹了抹泪水,“郡主真的不愧洛阳城众所说的那样,是大大的好人。” 阿嫣的眼里是有泪珠闪过,但她更是警惕地看着谢氏姐弟,“郡主既然知道我们的处境凄凉,又何必学那些人一般来压迫我们?” “不是压迫,是合作。”谢芙道,“我需要洛阳城最新的消息,而这正是你们藏娇馆最拿手的事情,不是吗?贾家之前要你们做什么,往后照做就是了,只是换了个主人,况且有我们在背后撑腰,你们不也可以放开胆子吗?”她的手拍向谢攸,“他往后就是你们的新主子。” 谢芙已经把这件事跟他说过了,于是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看着怔愣的两个女人,“我阿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不要你们上贡什么金钱,只要你们把每日的消息送来,让我知道洛阳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当然你们若惹了麻烦,我们谢家也会暗中帮你们解决的。” 红姑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以前贾家还要他们上贡金钱,现在他们却不要钱,“当真?”她不禁有些疑问。 阿嫣也愣了愣神,若是这样,姐妹们可以多分点钱,重要的是有后台那样才好行事,“郡主说的话可以保证?” “当然。”谢芙笑道。 双方谈妥了之后,谢芙才带着谢攸离开,坐在马车上,谢攸道:“阿姐,你真的要跟那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当他听闻谢芙的婚事已定了之后,脸上就没再笑过,她就这样走了。 谢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往后就是你姐夫了。你是大男孩了,往后这些事情都要交给你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要知道只要掌握了人的私密才能让他们为你效忠,父亲那儿我会去为你说,以后你就是我们这一房的继承人,三伯父也开始慢慢地确立了你的地位,阿攸,如果你要报答我这个阿姐,那就要强大起来,知道吗?” 男孩的狼眸中闪着坚定的目光,“阿姐,我说过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 望着这个心思越来越深沉的男孩,谢芙突然笑了出来,与他一道看着窗外那来来往往的行人,“若藏娇馆的人不合作,阿攸尽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不过要记得恩威并施那才是驭下的手段……家里我已经安排了彩妾侍成为贵妾,往后她会帮忙管内宅,但你要记得自己才是主子,不能不闻不问……父亲那儿我也安排妥当了,他爱做什么都由他,不要抱怨父亲,他终究给了我们血脉……还有我已经暗中招人进府培养我们自己的人,你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我已经让大伯父派了几个可靠的人来调教……” 谢攸听得很仔细,不敢有所遗漏,知道她在洛阳的日子不会久了,所以才会急着安排一切,让他在谢家的地位更为稳固,悄悄地看着她的侧面,他在心里刻画着着的容颜,“……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还没有离别,却感觉到了那离别的愁绪,在谢攸的记忆中这个冬日并没有色彩,他的路还漫长,但他与她相聚的时光实在太少了。 因为冉溥一句只为红颜的话,王太后气怒地拍向长案,“这个冉溥太嚣张了,他把我们王家当成什么?随意可以欺负的人?我们调来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洛阳?” 王太傅也皱着眉道:“还要一段时日才能来,姑姑,远水救不了近火,若他真的攻进洛阳,我们并不能抵抗。”顿了顿,“若谢家当面拒绝我们的提亲,我们王家也会颜面扫地,为了王家的名誉,绝不能允许谢家随意行事 王恺闭了闭眼睛,“姑婆,父亲,此事都是我有欠思量才引起的,是我让家族一再的蒙羞,之前是阿钰,再来就是阿芙,也许她们都说得对,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阿恺,你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王太后站起来怒道,“阿芙那小丫头真的不容人小觑,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姑婆,看来要与冉溥正式谈判了,他最大的目的是粮食,所以我们才会一直把他晾在一边,给他利诱让他主动放弃谢氏阿芙的婚事,我们王家丢不起这个脸。”王太傅一脸沉重地道,“尤其是现在洛阳城里的人都传遍了我们向谢氏提亲的事情,如果我们输给了冉溥,那王家的面子就真的要贴地了。” 在这个重门面重门风的时代被人拒婚就是一个家族的耻辱,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王家最重要的嫡子。 王太后连手上的玉碗都摔到地上,两眼圆睁地道:“怎么会这样?求亲之事不外乎就是我们三方知晓,怎么会传得满天下都知道?” 坐在马车里往皇宫而去的谢芙听到外面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着王家与冉溥同时向她求亲之事,眉尖紧皱了一下,这事越闹越大,谢家拒婚的事情就越会让王家难以下台,不成亲家必定成冤家,这不是她乐于见到的局面。“妪,查到是谁把消息放出去的吗?” “还没有查到,这个流言不但挑起几家的争端,而且还对郡主的名誉有损伤,放流言之人用心真的很歹毒。”汤妪皱着眉头道。“大夫人那天夜里就下了封口令,现在也不知道是哪方泄了沾息?” “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用心这么恶毒。”谢芙脸布寒霜地道。 “诺。”汤妪道,“一旦查到这个人绝不能轻饶。” 玉真子坐在这三清祖师的神像面前已经很久了,但她的心里还是难以平静,无论知何想要冥想也无法入定,自从那天与王家的人相谈不欢之后,她就住到这宫里的小观内,意图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阿钰,出了那么大一件事你都没有事先派人通知我一声,了我们还是好姐妹?”谢芙挥手让那小道姑出去,悄脸含霜地道。“他们说你同意了,阿钰,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同意了?” 玉真子知道她会来找她,回头看着谢芙那一脸的不高兴,叹了一口气,推开窗户,任寒风吹进来,让头脑更为清醒,“阿芙,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祖母老了,那天我真的看到她佝偻着腰走路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真的老了。” 很不搭边的话,但谢芙却能体会到玉真子的心情,爱与恨交织在她的心中,所以她才会在最后的关头没有与王太后唱对台戏,也知道她不会答应王家的求亲,事情不会起大波澜,苦笑了一下,“阿钰,你知道这求亲惹出了大事吗?若你事先派人通知我,我也好早做准备,不至于现在处于被动的局面。” 她把那场求亲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看到玉真子脸上的惊讶,“王家丢不起这个人,为他们继承人求亲居然还遭拒。舅舅是怎样的人你也清楚,其实我的婚事若让他圣旨一样就可以达成,阿钰,你也知道,即使是司马氏的公主也并不比这些大世家的嫡女高贵多少,舅舅若这样做,对他并没有好处,所以我实不愿意让舅舅过多的参与我的婚事。”若她还是以前那个不懂世事的女郎,她的家族不会对她的婚事感兴趣,可借在她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引得家族瞩目之时,一切就不同了。 “怎么会?”玉真子一脸的错愕,“我真没有料到他们两家居然同时登门向你求亲?阿芙,我……”她真的觉得内疚了,若她不是太笃定王恺求婚肯定当场就会被拒,谢芙一早就已经定婚给了冉溥,王家也就不存在什么丢脸不丢脸之事。 谢芙却苦笑一下,“他还有正事要处理,我想着等他办完了正事,我们再来谈婚事,只是天算不如人算,终究造成了这个局面,现在能把这个结解开,又能全了两家脸面的就只有一个办法。”她紧紧地盯着玉真子如黑夜一般的眼睛看。 “什么办法?”玉真子下意识地就问出,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谢芙的要求会是她很难办到的事情。 “我们还是好姐妹吗?”谢芙突然问。 “阿芙,我什么时候没有帮你?”玉真子反问,她回洛阳城一部分为父亲,另外一部分却是因为她。 “那好。”谢芙的脸上无比的郑重看着玉真子,“两个字,还俗。”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她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王真子的瞳孔没来由地睁大,谢芙的要求在她的预料之中,“还俗?阿芙,这就是你希望的?” 谢芙上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阿钰,这不但是我希望看到的,也是所有爱护你的人希望看到的。”顿了顿,“阿钰,你是聪明人,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你来说过份了。 玉真子的内心极其的迷茫,转头看着那带着初冬气息的风儿刮过来,光秃秃的技杆在寒风中抖了抖,良久,她才轻启朱唇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阿钰,别拖太久,我不想这件事再有变数。”谢芙道,“我希望尽快把我与他的婚事办了,然后我们就出发离开洛阳,这样于任何一方都是好事。” 玉真子点了点头,看到她点头,谢芙这才转身离去。 玉真子伸手把窗户关上,回头看着谢芙的身影消失在眼帘,继而目光迷茫地看着那三清祖师,“祖师在上,弟子该何去何从呢?” 屋子外面的寒意加重了许多,谢芙拉紧了身上的裘衣,“这天气似乎冷了许多,妪,回头我们就开始打点行礼吧,也不用过于复杂了,带上些必须要用的就可以了。” 汤妪点点头,但她仍回头看了眼那小小的道观,“郡主就这么肯定玉真子仙姑会还俗?” 谢芙也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首次她的眼中有了几分不确定,“难说,即使我与阿钰的关系再好,也不能让她为了我的事放弃她的原则。”转头又看向前方的路,坚定地道:“不管阿钰的决定如何,我们离开洛阳的事情已经是定数了。”只是走的时候是开心或是带着遗憾的区别。 谢芙刚刚走了没有多久,门又被人推开,有小道姑正要阻拦,但她回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挥手道:“你出去吧,今天不要再放人进来了。 小道姑作了个揖,然后才恭敬地带上门出去了。 玉真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落寞的样子,哪有半点往日的神采风扬?哪里还有别人口中赞颂不已的仙人之资?哪里还是那永远噙着一抹笑的王三郎? “三郎?” 王恺一脸失落地走近她,跪坐在她的对面,定定地看着她那姣好宁静的面容,良久之后,他才道:“阿钰,我是不是做错了?”第一次他在她的面前露出这种迷茫的样子,苦笑了一下,“不但你这样说过,阿芙也说我自以为是。” 玉真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恺,不禁伸手轻抚着他那仍显俊美但又多了几分憔悴的面容,“三郎何须自我怀疑?阿芙的拒绝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王恺伸手覆盖着她的手,轻摇了摇头,“刚开始是,很难堪,阿芙说的话就像刀一样刺进我的心脏,但后来却想明白了,她没有说错,她心里没有我,我再爱幕她也只是痴人妄想而已。” 他突然伸手把玉真子抱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胛处,“阿钰,现在这种局面是我造成的,不但要累及她的名誉,还要让她的婚事多了一层磨难,我……对不起阿芙。” 玉真子并不会以为眼前的男子在非礼他,相反,现在的他需在安慰,于是她的玉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三郎,感情的事没有对与错,你只是在错误的时候才认清了你内心对阿芙的感觉,只是你的认知太迟了,不得不让你们彼此错过。” “阿钰,”王恺抬头看着这个此刻温柔似水的女子,“三年前的我也错了,应该就第一时间放开你的手,让你去追寻你的幸福,而不是让你虚度这三年的光阴。” “那只是一个负心之人,还提他做什么?”玉真子的表情淡淡的,“若我三年前真的舍弃一切跟他离开,兴许今天我会过得很惨很惨。” “阿芙说幸福是人努力去创造。”王恺突然想到那天她说过的话,虽然心里还有着疼痛的感觉。 “多说无益,早已是陈年旧事。”玉真子没有兴趣再提这个话题。 王恺也识趣地不再说这些,微低了一下头,半晌,他才又再度看着玉真子,“阿钰,我要弥补我的自以为是造成的后果,现在能帮我的人就只有你,阿钰,回来吧,我可以保征不会碰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又是一个来劝她还俗的人,玉真子微微苦笑,看着他脸上那认真无比的表情,这不是之前数次脸上噙着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的男子云淡风清地对她说,“阿钰,回来吧。” “阿钰,能帮我的只有你。” 冉溥的军队在洛阳城外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洛阳的民众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权贵们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司马憨回来的时候,看到那群围着洛阳的整齐兵士,眉间皱了皱,温和的脸上却仍是挂着一抹温暖如冬日的笑容。当马车驶进洛阳城里的时候,透过那车帘子,他看到一抹俏丽的身影在城门处迎接着他。“停车。” 马车停下了,一身整齐衣装,束着发戴着冠的司马憨从马车上下来,笑着走近那俏丽的人影,“阿芙。” 谢芙也看了眼他那一如多年前离去时的样子,并未因此而变得落魄,表兄看来气色尚好,这样阿芙就放心了,你几年没有回洛阳了,要不要沿路看看?” “也好。”司马憨朝身后的几辆马车挥挥手,示意他们慢慢行驶跟上。 谢芙也回头朝自己人小声命令了几句,然后看到远处几辆马车上有女子探询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然后好几个妙龄女子都缩回马车内,惟有其中一个微笑着点了点头。“表嫂的样子还一如当车。” 司马憨朝妻子的马车看了一眼,“这些车她跟着我也吃苦了,难为她了。”回头看着谢芙那长开了的面容,“阿芙倒是长成大姑娘了,记得离去那会儿,你才这么高。”然后又叹息一声,“没有阿芙的穿针引线,我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回到洛阳。” 谢芙笑着与他并排走在这大道上,两旁的行人看到这些贵人都早早回避了,道路上显得颇为冷清,“表兄说这些话就真的见外了,以前有废后贾氏把持朝政,表兄才会不得一展抱负。” “阿芙,若没有你的机智,也不可能让贾氏下台。”司马憨颇有几分感慨地道,“我虽是男儿,终不如你一个女儿身啊。” “表兄倒是自取其辱了。”谢芙看了眼他那显着有些丧气的眼睛,“现在王太后重回宫廷,表兄也该知道这代表什么?舅舅需要你。”说了半天,她终于把自己内心最想表达的事情说了出来。 司马憨知道自己能回来最大的原因就是她要保父皇的平安,“阿芙,你就不担心我会对父皇不利?”他真的不知道她哪儿这么信任他?若再回太子位,父皇一驾崩他就是天子了。 谢芙笑道:“表兄,你会吗?虽说你是舅舅的长子,皇位的最佳继承人,但是舅舅并没有妨碍你,相反,有他在,你可以更好的稳固你的势力。”眼中的精光一闪,“况且,王家与我谢家可也不是吃素的,表兄,自当衡量其中的得与失,王太后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相信她这表兄不是傻子。 司马憨突然大笑起来,然后很郑重地朝谢芙躬身做了一个揖,“阿芙,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人伤害到父皇的性命。” “表兄,阿芙信你。”谢芙还了一礼,然后才与他并肩继续前行,“我只希望舅舅在斗斗蛐蛐之中永远快乐单纯地活到老,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司马憨知道自己的父皇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温和地笑了笑,“阿芙,外面的军队是怎么一回事?”他虽然听说了洛阳这次的变故,但是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听说。 谢芙笑看着他道,“那并不会有太多的威胁,表兄不用担心。” 此刻的皇宫里的气氛却带着几分火暴之气,王太后高坐首座,一边是王太傅与王恺,而另一边却是冉溥与萧先生还有两名真穿铠甲的男子。 其中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嘴角冷笑一声,“我们将军一番好意前来帮助你们平叛乱党,你们却是恩将仇报,居然还挡着我们将军的婚事?若是你们都以为我们好欺负,那双方就见见真章。” “杨雄,别乱说话。”冉溥轻喝一声,但是那双眼里的冷意也十分的摄人地瞄了高座上的王太后。 “诺。”杨雄恭敬的大声道。 “将军,若他们再不识趣,弟兄们就把这洛阳踏平了。”另一名长相粗鲁,面有肌肉的男子又口出狂言,挑衅地看了对面那群自以为高高山上的士族,虽然他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娶这洛阳城的贵女?在他的眼中这些女子都娇弱得很,哪有北地的女人体魄强健?但不懂归不懂,敢拦将军的求亲路,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冉溥朝他看了一眼,那名男子即刻闭嘴,杨雄悄悄地道:“许章,别添乱。” 这名叫许章的粗鲁男子虽然不再口出狂言,但仍然恶狠狠地看着对面那些道貌岸然的人。 “太后娘娘,太傅大人,我这些手下都是粗人,不懂得说话。”冉溥这才开口道,虽然话意十分的委婉,但是他的脸上神情却是另一回事。 王太后的神色万分的难看,这冉溥太嚣张了,一来就给他们下马威,手中的团扇骨都要被她捏碎了,她的嘴角也冷冷地勾起,“冉将军言重了,虽然你的大军还在洛阳城外,但是我王家并不会怕了你们,朝廷更不会就此畏惧。” 许章从鼻子“哼”了一声,这些人现在就是外强中干,就算真派来了士兵也没用,哪能是他们这些带年要与胡人作战之人的对手? “太后娘娘屈解了臣的话,臣的要求也简单,就是高高兴兴的把婚事办了。”冉溥状似随和地道,但那微眯起来的眼睛却是另一回事。 王太傅的俊目看了看冉溥,道:“我王家也需要这个儿媳妇,冉将军,只要你肯退出这次求亲的序列,我们也可以给你补偿。虽然上次我们没有同意派兵助你荡清石氏一门的残余,这次太后娘娘已经决定会派兵助你完完此事。” 冉溥突然哈哈大笑,然后眼中噙着一抹嘲讽,“在你们的眼里,阿芙那小丫头还不如石氏一门的残余?没错,他们确实是我丹溥的心头病,但是,但是他们又怎能与我倾慕的女子相提并论?我也不是没有能力肃清他们,只是这个时间要压后而已,若夫去了阿芙那个小丫头,你让我到哪儿再找一个合心意的妻耶?” “没错,想要抢走我们的将军夫人,也要看我们所有弟兄答不答应?”许章跳起来一眼怒瞪道。 冉溥的手轻轻一挥,许章立刻就会意地又坐回原位。 王太后与王太傅两人对视一眼,眉尖深锁,这冉溥居然冷硬不吃。 王恺是场中最沉默之人,这场求亲风波是他弄出来的,但他的话却是最少的,微微抬眼看了看冉溥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冉将军,如果我们再把安阳等地交给你呢?是否就能令你退出这求亲之列?” “阿恺?”王太后朝王恺怒喝一声。 王恺却没有看向王太后,而是两眼紧盯着冉溥,“冉将军,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也知道,那几个地方离胡人最近,若交到你的手中,无形中是扩广了你的地盘,这可是不是常有之事……” “这哪里还城要再考量之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和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冉溥打断了王恺的话,“你们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会要这安阳这几个地方,无非是希望抗击胡人,保一方百姓的安全,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朝廷的军队,他们抵挡不住胡人的进攻,你们以为有他们守着就能保洛阳无虞?”他笑了笑,然后才吐出两个字,“天真。” 王太后的神色既难堪又气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被冉溥把内心的话道破,表面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冉将军过于自大了,我们如何布署我们的边防自是我们的事,那不劳冉将军操心。现在还是回到婚事上吧,冉将军真的不肯退出求亲之列?” 冉溥坚定地道:“不肯。” “冉将军,你也莫要欺人太甚,大不了我们与你鱼死网破。”王太傅的脸色也带了溥怒,平日里略带高傲的神色已经不见了。 王恺定定地看着冉溥的样子,阿芙选择了他,而他看来也没有因为利益而放开阿芙的手,微微一闭眼,他知道自己是比不上他了,起身朝王太后及王太傅道:“姑婆,父亲,恺愿放弃向谢氏阿芙求婚的举动。” “阿恺,你疯了?现在这件事传得街知巷闻,你以为还有抽身的余地?”王太后冷冽着神色道,“这将是家族之耻。” 王恺跪下行了大礼,看了眼父亲眼中的不赞同,然后才道:“姑婆,恺愿承担所有的过夫与责难,愿意放弃王家继承人的位置。” 这话对于王太后和王太傅来说不亚于是天雷轰顶,他居然要放弃家族的继承权,从而成全冉溥与谢芙? “阿恺,糊徐。”王太傅当众怒斥这个一直不忍苟责的儿子。 冉溥原本对王恺颇有微词,觉得这不过是个自大过了头的男子,但现在看到他的所作所为,眼里隐隐有几分对他的欣赏。 “请姑婆与父亲成全。”王恺磕着头道。 就在这气氛僵硬的时候,玉真子缓缓地走了进来,那身上的道袍被风吹起,飘飘若仙子矣,王太后是第一个看到她进来的,眼中有着震惊又有着隐隐的期盼,她似乎有所不同了。 玉真子走到王恺的身边,与他一道跪着,伸手握住了王恺的手,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阿钰愿还俗重回王家当儿媳妇。” 王太傅吃了一惊,这玉真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有她的还俗,王家的颜面就能保全了。 王太后更是急着从首座下来快步走近她,颤着声音,“阿……钰你……说……真……的……” 王恺也诧异地看着她,他以为她不会来了,心里突然感动莫名,反手紧紧地握住她有些冰凉的玉手,“阿钰,我欠你甚多。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阿芙。”玉真子道,然后看向王太后那一脸的喜极而泣,“你也别那么感动,若你再做些什么自以为是的事情,我还会再去当道姑的。” “不会.不会.阿枉只要你肯回头.租母什么也都答应你口”王太后抽帕子当场抹了抹泪水。 玉真子知道从她说了还俗这句话之后,往后三清祖师的面前将没有一句叫玉真子的道姑,俗世中却多了一句叫司马钰的玉安公主。 “看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王大人,恭喜你们夫妻破镜重圆。”冉溥一脸笑意地道。 “同喜,同喜。”王太后笑道,“冉将军与阿芙的婚事将不再有人阻挠,不知将军是打算在洛阳办婚事还是回北地再办?”这话一出意味着王家不再与他相争谢芙。 冉溥正要回答,看到谢芙与一名长相温和的男子走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就真诚得多,今早她就派人来告诉他会亲自去迎接废太子,即使他不高兴但也不会阻止她的举动,但是那目光仍是有几分不善地看着司马憨。 司马憨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朝那目光不善之人看去,这就是阿芙的未婚夫? 看来他倒是紧张身边这小表妹,于是朝他温和一笑,“你就是冉将军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冉溥心里虽然不喜他,但仍回道:“正是在下。” 谢芙暗暗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爱郎,都跟他解释清楚了他偏还这样,看到王太后的目光看向她,她这才上前道:“阿芙拜见太后娘娘,表兄已有好几年没回宫里了,阿芙怕他一时半会儿不认得路,所以亲自给他带路前来觐见太后娘娘。”然后看向一旁的玉真子司马钰,“阿钰,看来你回心转意了。” “那不是你所愿的吗?” 司马钰斜瞄了她一眼。 谢芙笑了笑,“三郎这回不会再求错亲了吧?” “那次是三郎鲁莽,阿芙也别记在心上。”王恺看着谢芙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虽然心里不舍,但他仍有风度地放开。 谢芙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才起身到冉溥的身边跪坐,这举动很明显地昭告了世人她的心意。 冉溥笑着看看她那因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蛋,在案下的大手很自然地就握紧了她柔软的小手。 王太后瞟了一眼谢芙,然后才看向那个向她行礼的男子,“阿憨一路辛苦了,回到洛阳自要好好梳洗一番,休息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司马憨听着王太后这双关的话语,暗示着他不要过多的插手洛阳的事务,仍是一脸温和地笑道:“祖母年事已高,父皇也近老年,身为人孙、人子、阿憨实不敢置身事外,只顾风花雪月,那就是真真的不孝,愿祖母允许阿憨尽孝道。” 王太 世族嫡女第2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王太后的眼中的防备之意一闪而过,面上仍端着祖母的慈爱笑容道,阿憨果然是好孩子。浩瀚书屋 ” 谢怿到来的时候,这里已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哪里还有剑拔弩张的样子?尤其是听闻冉溥说将与阿芙回北地再举行婚礼的话,他就知道婚事的难题已经解决了。 王太后一听到说是回北地再办婚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人再待在洛阳城内绝非好事,还是快走快好,“那样也好,只是阿芙一路上要车马劳顿了。” 谢芙的眼笑得弯弯地道:“那也没有什么,阿芙还年轻,一点点路途的劳累还承受得起。” 谢怿道:“本来我们谢家嫁女也该好好的筹办一番,但是既然他们俩都同意到北地再办婚礼,我自然也由得他们自己选择。” 正在大家就着婚事讨论的时候,司马哀怒气冲冲地冲进来,“朕不许,哼,你们一个个居然瞒着朕要把朕的阿芙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谢怿,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让阿芙嫁到远去的?” 司马哀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都傻愣了,没想到最后跳出来挠了婚事的人居然是这个白痴帝王,但是众人也没多当成一回事,谢怿举手做揖道:“陛下,阿芙也是我谢氏的族女,怎的我谢氏对她的婚事就做不得主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朕不管,朕说阿芙不许嫁就不许嫁。”司马哀如小孩子一般气鼓鼓地道,若不是今天斗蛐蛐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他还被瞒在鼓里呢。 “父皇,这是表妹的婚事,是喜事。”司马憨给父亲行了一个礼,这多年没见的父亲还是老样子,仍然是那样的我行我素,对于这样的父亲,年幼时会抱怨,但及长却又羡慕他的轻松自在与单纯乐观。 “你,一边去。”司马哀毫不客气地道。 冉溥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司马哀,好不容易这婚事终于确定了,这帝王又怎么跳出来说这么一番乱七八糟的话,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眼身旁的谢芙,这是她最爱的舅舅,小丫头会不会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放弃与他成婚?他的大手不自禁她紧紧抓着她的小手,他不会放开这小手的。 谢芙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反手握了握他的大掌,然后才起身走近司马哀,道:“舅舅。” “哼?”司马哀把头别向一边,表示不搭理她。 谢芙又哄了他几声,司马哀却突然一把抓着她的手带她快步离开,她也没有反抗,而是暗中给额上冒青筋的爱郎一个安心的手势。 冉溥这才把半起的身子又坐回去,这司马哀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王太后却笑着小啜了一口酪浆,“由得他们甥舅俩去谈谈吧。” “那是自然。”冉溥也得装做有风度的同意道。 既然事情大致谈妥了,冉溥也起身告辞,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与他的小丫头独处了,带着手下刚刚踏出宫门,突然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冉将军,能借一步说话吗?” 冉溥回头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当然可以,王大人。” 各自支开手下,背着手站在回廊上看着那满地的落叶,王恺首先望向冉溥,“冉将军,你莫要负了阿芙,否刚我绝不会饶过你。” 冉溥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王大人,阿芙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我自会待她好一辈子,但这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我的承诺是对她,不是对你,你没有资格要我承诺什么?因为你不是阿芙的什么人。” “冉将军,你现在已经是胜利者了,还要痛打落水狗吗?”王恺呼出一口浊气,“即使我与阿芙没有缘份成为夫妻,但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兄长,自当要为她说话,若你以后真的欺负阿芙在北地孤独无依,我王恺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也会带她回来的。” “王大人,你的设想不成立,也永远没有这一天。”冉溥冷声道,这个王恺还是令人看不顺眼,转身离去不再搭理他的无理叫器。 “冉将军,你最好记得我说的话。”王恺朝着那远去的高大的身影喊道,然后站在原地任寒风打在身上,阿芙,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将来你一定要过得幸福,不然……不然我也不会原谅你践踏了我的心选择了他 冉溥自然听到王恺那大喊的话,这个男子对他的小丫头还真多心思。 萧先生等人看到冉溥过来,然后才凑上去准备出宫,许章大大咧咧地道:“将军,我们未来这将军夫人是不是小了点?”虽然谢芙长得十分漂亮,但是当他看到她那娇小的身材与还显稚嫩的脸蛋,顿时心里就大呼他家将军老牛吃嫩草。 冉溥的脸黑了黑,他其实挺介意自己比谢芙大上十岁的事情,“她十五了,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 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听得出他正不悦着。 本来要说话的杨雄顿时就识趣的闭嘴,惟有这许章不知死地又开口道“将军,下属也是关心您,嘿嘿,您与夫人洞房的时候会不会压坏她啊?看来夫人真的很娇小……”看到冉溥脸上寒霜密布地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用手捂住口,“将军,当我没说,没说过。” 冉溥这才收敛自身的怒气,道:“看来你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思想,杨雄,明天让他去打扫马厩,直到我们起程回去那天为止。”听了许章的话,他的心下还是有些怀疑的,自己真的会压坏那个小丫头?想到她那不及他胸前的身高,他们的洞房会不会是一场灾难?他刚毅的脸庞上的疑惑一闪而过。 “诺。”杨雄应道,然后兴灾乐祸地看向许章,谁叫他乱说话? 许章知道将军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惟有焉着脸也应了声“诺。” 冉溥这才不再冒冷气,带头往前走。 萧先生看了一眼后面这两人,然后才赶上前去与冉溥并排而行,他脸上也有几分尴尬,但身为长辈,仍是小声地道:“将军知道如何与小郡主恫房吧?” 冉溥此时也瞪了一眼萧先生,怪不得阿一说他为老不尊,“萧先生是不是也觉得日子过得很舒畅?”他还没傻得不知道洞房是怎么一回事?况且那次小丫头中了媚药的时候,他不但把她的身体看了透彻,也摸了个遍,又岂会不知道这种事? 萧先生尴尬地笑了笑,“我是看将军一直过得有些清心寡欲,所以才会操心这些个事,不过是男人都会的,将军都二十五了,是时候也要开开荤了 冉溥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这萧老头是不是嫌身上的骨头太痒了?但念及他是长辈,他咳了咳,“萧先生莫要胡闹。”然后快速地往前走,再搭理这三个人,他难免不会被气得吐血。 “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带将军到最红的青楼去体验体验?”许章仍不改本色地与杨雄小声议论,身边亲近的人谁不知道冉溥这人从不狎玩女性,都二十五高龄了仍是童子鸡一只。 杨雄伸手搭上许章的肩膀,“这主意不错,不过回头我们肯定要被将军揍得半死。” “揍得半死也好过洞房那天将军被未来的夫人嘲笑,你知道男人的尊严是很重要的……” “……” 帝王寝宫里,司马哀放开谢芙的手,脸含怒火地道:“阿芙,舅舅不要你嫁到那么远去?往后舅舅想要见到阿芙也困难。”然后又采取哀兵之策地道:“阿芙不要舅舅了吗?” 谢芙看到舅舅这神情,心里一软,“舅舅,阿芙即使在多远的地方,心里都会有舅舅,怎会不要舅舅呢?……” 司马哀从来没有想过这心爱的侄女有一天要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听到她的话,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像个孩子般逃避道:“朕不要听,不要听,阿芙,你不公平,你要那个男人不要舅舅。”他一脸的指控。 谢芙看着这依恋她的舅舅,心里也一酸,她其实也舍不得离开他,只是他终究要嫁人生子,不能一辈子都守在他的身边,眼眶含泪地拉下司马哀的手,“舅舅要看到阿芙不快乐吗?舅舅身边以后会有表兄会有阿钰,其实舅舅并不孤单,可是阿芙若没有他心里会很苦很苦的,舅舅愿意看到阿芙每天的哭丧脸吗?” “可是他们终究不是阿芙啊。”司马哀抱着谢芙难过地道。 谢芙拍拍司马哀的背,“舅舅。” 半晌后,司马哀才松开谢芙,“阿芙,你真的要跟他到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死心地问道。 谢芙看着他的脸,心里一酸,感觉到那心被撕扯成两半,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我……” 司马哀是单纯,但并不是傻,尤其是面对他在意的人,他的感情就会丰富许多,看到谢芙那为难到又要哭的脸,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在给她出难题,于是打断她的话,“阿芙,是舅舅为难你了,只是舅舅真的舍不得你。” “舅舅。”谢芙投到他的怀抱,一直以来他都是她最亲的人,所以也怕他会难过,她才一直没有说,只想拖到不得不说的时候再开口,这样舅舅就会多快乐一天。 良久,这对甥舅才坐下说话,谢芙道:“舅舅,阿芙以后会给舅舅写信的,舅舅往后要多亲近表兄与阿钰,他们都是你的子女,不会不爱你的……”趁机提册立太子之事,就算王家反对这件事,但只要舅舅就同意,有他们谢家及其他臣子的支持,这太子非司马憨莫属。 司马哀瘪着嘴道:“这些都不重要。”然后又下定决心地握紧拳头站起来道:“阿芙,舅舅要看着你出嫁,这样你娘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对,就这么办。” 谢芙顿时瞠大眼睛看着她舅舅的举动,原本他们想尽快走,回北地再办婚事,但他的舅舅却突然说要在洛阳办婚事,“舅舅?” “朕现在就命人去准备,一定像当年你娘出嫁那般风风光光的。”司马哀想到就做,完全不顾及当事人的做法,然后就出去传大臣来讨论这婚礼的事。 谢芙看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笑了出来,眼中带着泪水,这样也好,让舅舅看着她出嫁,就像娘看着她出嫁一般。 建元十三年,这一年发生的事够洛阳城的人念叨许久,诛完贾后,就在王家如日中天的声势中,废太子司马憨重新被册立为太子,但是为了给临川郡主出嫁让路,太子册封仪式偏要拖到明年才举行,宫里因为陛下的一个决定而忙翻了天,那规格还要堪比公主出嫁,更是马虎不得。 王太后听闻时,脸上的皱纹倒是舒展了一些,看向一旁的心腹宫女道“谢芙一旦离去也是好事,起码以后不会有人再跳出来指挥着陛下做我不喜的事情,太子之事暂时由她瞎折腾,等她一离开,我要拉太子下马还是有机会的。” “这件事你想不都要想,祖母,如果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不会再原凉你的。”司马钰一身毕服走进来,俏脸含霜北道,“你就不能让大家都歇歇吗?你看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要争什么权利?权利就这么重要吗?不能让大家都过得快乐简单一点吗?” 王太后看到她换回了那身华丽的行头,心中眼中都是高兴的,但听了她那教训意味的话,脸上却也尴尬了,阿钰这丫头说话还是这般不给人留面子,“我也是为了王家着想。” 司马钰上前握着王太后的手,“王家倒不了,你也别再操劳了,阿钰会在你身边好好地孝顺你,让你长命百岁。” 什么话也不敌真心疼爱的孙女说的话,王太后的眼中觉得很酸,“好,好,祖母听你的。”也许她真的要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等着抱你与阿恺的孩子,别让祖母等太久了,再过些年怕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司马钰看着祖母的神情,她可能很难让她达成心愿了,良久之后,她才道:“好。” 王太后顿时一脸喜色,此时有宫娥上前把王太傅写给她的信呈了上来,她拿起来一看,脸上顿时就布满怒气,“一个小小的女郎居然把我们都玩在股掌里,真是好大的胆子。”然后把信摔到地上。 司马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之前在洛阳把阿芙亲事传得满天飞的人查到了? 此时的谢芙却是主宅里,跪坐在袁氏的对面看着她一脸震惊地紧紧盯着手上的纸张,半晌后,她压抑下怒火质问道:“阿芙,这可当真?女儿家的名誉重于一切,容不得诬赖。”谢芙紧盯着袁氏的脸,“大伯母,阿芙为何要诬赖她?难道只因她想要嫁给阿芙的未来夫主就因此报复她?阿芙的心眼还不至于那么小,若大伯母存疑,阿芙也可当面与她对质。”她的声音越说越冷,当她知道这件事背后策划的人是谁时,除了震惊还有的就是愤怒。 袁氏坐不住了,看着谢芙那坦荡荡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难堪,即刻起身一脸寒霜地往门外而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青松压海棠” 谢芙看到袁氏那样的表情,嘴角微勾起来,起身跟在她的身后往前而去。 袁珏这段时间都闷在屋子里,一想到谢芙还是与冉溥玉成了好事,她就气愤,把手上的毛笔往地下一甩,起身道:“不抄了,不抄了,真真的气死人。”她用尽心机与手段还是阻止不了这场婚事。 “女郎,夫人还要过目的,”身旁的老妇劝道,“况且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女郎还是听老奴一句劝,嫁到北地去并不好,回头让夫人在洛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成婚岂不是更好?何苦为难自己?” “你知道什么,蠢妇?”袁珏怒道,但想到袁氏还等着验收她抄的《道德经》,于是这才按下怒火接过老妇递上的毛笔抄写了赶来。 “女郎,女郎,大夫人与临川郡主过来了。”小侍女一脸急色地小跑进来禀报。 袁珏的心脏“噗通”一跳,笔下的字一歪,那张抄了有大半个时辰的纸张就算是毁了,抬头惊道:“你说什么?” 小侍女忙重复了一遍。 袁珏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头看到手中的纸被划了一条大大的墨迹,心头一烦,把那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去,有些心闷地来回走动着,这谢芙又在姑姑那儿搬弄了什么是非? 那老妇捡起地上的废纸藏到袖子里,又劝道:“女郎,大夫人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不会有好事,您还是快点坐下来继续抄,让大夫人看到您听她的话正在反省。不然待会儿大夫人看到这满地的废纸,就算来时不气,待会儿也会心生不悦。” 袁珏想了想,这老妇说得在理,于是赶紧跪坐回案前,重新铺开纸张,提起笔又一字一句地抄写起来,那神情庄重得很。 袁氏与谢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景,而袁珏仍低着头继续抄个不停,仿佛她们来了也不知道似的。 袁氏脸上的表情一收,上前笑道,“阿珏在认真的执行姑姑的处罚啊?连姑姑来了也不知晓?” 袁珏这才装做一脸惊讶地放下笔,急忙起身在一旁行了大礼,“姑姑何时来的?阿珏竟然水知?”然后又朝身旁的老妇及侍女们斥责了一声,“你们也是的,大夫人来了也不赶紧通传一声。” 袁氏笑道:“是我不让人通传的,这几天让阿珏闷在屋子里倒也难为你了。” 谢芙笑着伸手拿起那纸张看了赶来,寥寥几行字,袁珏倒是写得挺工整,“阿珏原来真的在抄《道德经》啊?都过了好些日子了,不知阿珏抄够五面遍了吗?” “阿芙,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抄《道德经》难道在干什么?”袁珏又一脸羞意地看向那坐在主位上的袁氏,“姑姑,阿珏惭愧,至今未抄满五百遍,还请姑姑宽限些许时日。” 谢芙广袖一挥,与她隔案相看,“阿珏这话我信,因为你的时间都拿来忙别的事情了,哪里还有时间 抄《道德经》?” “阿芙,你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吗?”袁珏被她一再的话中有话的讽刺,扬着一张愤怒的脸朝谢芙怒道:“姑姑,阿珏虽然在谢家寄主,但也是有自尊心的,阿芙一再的说话来讽刺我,还望姑姑也能一视同仁,为阿珏讨个公道。”伏在地上磕头道。 “阿珏真有意思,做贼喊捉贼了?”谢芙冷笑道。 袁氏瞥了一眼谢芙,示意她噤语,然后才一脸郑重地问:“阿珏,姑姑问你,最近洛阳城里关于阿芙婚事的传言,你是不是始作俑者?” 袁珏低着的头原本听到谢芙的讽刺的时候仍想再发难的,但一听到袁氏提到传言之事,她不安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蔽,根本没有让人察觉到,姑姑是如何查到的?沉思了数秒,她的眼珠子一定,抬头直视袁氏道:“姑姑,阿珏这些天没有出门,所以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况且这是阿芙的私事,于我有何于系?我抄经书还来不及,没闲功夫去做这等无聊事。” “阿珏,真的不是你?”袁氏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果是你就老实承认,姑姑兴许还来得及救你一救?” 袁珏的心头一跳,这不过是几句传言而已,哪有姑姑说的这么严重?于是咬紧牙关道:“不是。” 袁氏看着她那一脸的坚定,渐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芙,“阿芙,此事看来与阿珏无关,明天我就赶紧把她送回去,不会让她妨碍到你的婚事。” “姑姑?”袁珏一脸震惊地看向袁氏,为什么要把她送回去? 袁氏意图包庇袁珏的行为让谢芙对她不免有几分失望,袁珏一再的说谎,她居然就想这样息事宁人了?于是朝袁氏微微的躬腰,“大伯母,此事早已水落石出,阿珏既然不承认是自己所为的,大伯母此番遣她回去往后岂不是让大伯母不得见容于父兄?阿芙不忍让大伯母名誉受损,况且此事涉及到阿芙,还望大伯母能给阿芙一个公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传言毁你的婚事,你有何证据?”袁珏双眼恶狠狠地看向谢芙道,就是因为她,姑姑才会想要遣她回家。 袁氏朝侄女看了一眼,这个女孩怎么这么蠢,阿芙若没有实质的证据是不会到她这儿来说这事,她现在是在救她,纸包不住火,阿芙能知道,王家会不知道吗?“阿珏……” 谢芙去笑着打断了袁氏的话,“大伯母,阿芙要她输得心服口服。”然后拍拍手,让人进来。 突然有侍卫带了几个胆小害怕的孩子进来,他们穿着粗布衣裳,一进来眼睛满是惶恐地跪坐在中央,头也不敢抬看向那些贵人。 “阿芙,你这是何意?”袁珏认得这群孩子,顾不住心慌,首先开口道。 谢芙笑着起身走近那群人,“你们说,这里有谁教你们说那些话的?老老实实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群半大的孩子听到她的话,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小女孩却一手指向袁珏及她身旁的老妇,“我认得她们,那天她们给我们送吃的,还送了好几贯铜钱,然后还教我们唱童谣,说是让我们天天到外面唱,然后天天都能吃饱饭。” “你撒谎,我根本没有见过你这种叫花子,我是士族你是庶族,以下犯上是什么罪你不知道吗?”袁珏立刻跳起来,急着争辨,然后看向面色沉下来的袁氏,“姑姑,你别听她胡言乱语,这是没有的事情,是阿芙,是她安排来陷害我的……” “啪”地一声,袁氏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一巴掌到袁珏的脸上,“阿珏,我袁家怎么有你这种恶毒又愚蠢的孩子?这些年我对你的栽培都到哪去了?” 袁珏捂着半边被打疼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氏,“姑姑,你打我?” 那个小女孩被袁珏吓到了,忙缩到自己哥哥的怀中,那几个稍大点的孩子这时不再是怯生生的,看到小妹妹被欺负,于是他跳出来道:“是她们教我们说的,然后这些话就不知怎么在洛阳传开了,我还当你是好人,你其实是在利用我们。” 纷纷指责的话不停于耳,袁珏身旁的老妇也惨白着一张脸,她以为不会有人找得到这源头,毕竟洛阳城有这种孩子太多了。“大夫人,都是老奴的不好……” 谢芙微微一笑打断那老妇的话,“你想为她包庇?你可知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她尚且承担不住,你,就更担不起了。”看到老妇的脸现犹豫,她这才朝那用眼睛狠瞪她的袁珏,“你知道败笔在哪儿吗?这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但突然有一天他们有钱买东西吃了,还到处炫耀有富人给送吃的,阿珏,洛阳城不会有一群乞儿一夜之间就能改变境遇的?还有他们不识字,如何还懂得编这种影射求亲之事的童谣?” 袁氏原本还想着为她掩饰,但谢芙既然做到这种地步,她也不可能再视而不见,“阿珏,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冉奖军不愿娶人就算了,凭你姑姑我的本事,还不能为你寻到一门合心意的婚事?你……糊涂啊,不用等明天了,今天你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往后不要再来洛阳了。” “不,不,不,姑姑我不回去,继母她不会放过我的。”袁珏跪下来朝袁氏苦苦哀求,“姑姑,这件事是阿珏做错了,往后不会再犯了,姑姑就再给阿珏一次机会吧。” 袁氏心中一痛,她也是因为疼她才把接到身边,蹲下来扶起满脸泪痕的袁珏,“阿珏,这回姑姑真的帮不了你,你得罪的是当朝的太后娘娘,阿芙都能查到的事情,太后娘娘会不知道吗?你真傻,王家这头老虎的屁股是你这小小的女郎能摸的?” 袁珏没想到这不过是几句谣言而已,怎么就惹下这么大的祸事?睁大眼睛看着袁氏,难道真要回那个没有她立足之地的家吗? 袁氏转头一脸慎重地看向谢芙,“阿芙,这回算大伯母欠你一个人情,此事就此了了,不要再追究,我现在就把阿珏遣回家,还你一个公道。”谢芙会把这件事禀报给她就已经存了要给她面子的想法,只怪自个儿的侄女冥顽不灵,居然死不认错,这才触怒了她。 谢芙坐下来,袁氏帮了她不少忙,这恩她是念的,“她是大伯母的家事,阿芙中介要一个公道而已。” “好,阿芙,大伯母会念你这个恩的。”袁氏当机立断地朝袁珏道:“阿珏,收拾东西今天就走,不要拖到明天。” 袁珏呆住了,木然地点头道:“诺。” 她的话音刚落,管家赵大哭丧着脸冲进来,“夫人,不好了,太后娘娘突然带着人过来了。” “什么?”袁氏惊道,王太后的反应那么快,甚至不是派人通传,而是亲自带人过来。 外头的声音很响,司马钰扶着一脸寒霜的王太后已经走了进来,袁氏与谢芙起身见礼,袁氏道:“太后娘娘有何事可以派人通传妾身到宫中,何以亲自前来?” 王太后伸手把袁氏扶起来,道:“太保夫人,本来这是你谢家的家事,即使是哀家也不应该多理,但是哀家居然被你家族的一个小小女郎摆了一道,你让哀家这当朝太后的脸往哪搁?” 袁氏顿时就哑口无言了,原本还想着赶紧把袁珏送走,这样也有借口保全袁珏,没想到王太后这次反应如此的大。她哪里知道王太后之所以气忿此事,因为这传言,她王家就差点与需溥起正面冲突,还累及了家族名声,所以她才会从宫中急匆匆地赶到了谢氏主宅。 王太后问道:“太保夫人,哪个是你的侄女?” 袁氏回头拉过因为惊呆而木然的袁珏到了王太后的面前,“这是妾身的侄女,袁氏阿珏。” 王太后一脸凌利地看着低垂着头给她行礼的袁珏,蹲下来伸手捏紧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双有意闪躲她的目光,“好一个袁氏阿珏,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个愚蠢的行为差点坏了朝廷的大事,哀家就算再宽宏大量,这次也饶你不得。” “太后娘娘,民女知错了,求娘娘开恩。”袁珏急忙抖着身子哭着求饶,她没想到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她本意只是想让谢芙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错?太迟了。”王太后冷冰冰地笑道,然后朝一旁跟着的官吏道,“此女从今天起贬入贱籍,没入宫中掖庭当一名低贱的宫娥。” “诺。” 贬入贱籍?那是连平民也不如的人,仅比娼籍高上一点,她堂堂的士族贵女沦为宫中的卑贱宫娥?“太后娘娘,民女真的知错了,你饶了我吧,姑姑,阿珏以后再也不敢了,姑姑,你为阿珏说几句话吧?姑姑……” 袁氏撇开头不再看向袁珏,现在才来悔改还有何用?早听她的乖乖地抄《道德经》不就没这回事了? “把她拖下去。”王太后挥挥手道。 袁珏哭喊着求袁氏救她,就这样被强壮的老宫娥拉了下去,从天堂跌到地狱仅仅只是一念之差,袁珏身旁的老妇一直往后缩着身子,她的眼中有着惧怕,后来她也被袁氏狠狠的惩罚了一通。 谢芙站在廊上看着袁珏就这样被人拖走了,一旦扒下了士族贵女的外衣,袁珏哪里还能威风得起来? 司马钰没留在原地听王太后与袁氏说话,而是踱到谢芙的身旁,与她一道看着那初冬的景致,“阿芙,你说人可笑不右笑?拥有时不珍惜,一旦失去了又再来哭喊,再怎样哭也没有用了。” 谢芙伸手抓住那棵大树上飘下来的最后一片叶子,把那片黄黄的叶子抓在手中玩耍,“所以就要努力抓住手中拥有的一切,这样将来才不会后悔。”笑看着司马钰,“阿钰,何不给你也给三郎一个机会呢?我知道你们至今尚未圆房。” 司马钰笑看着她,嘲道:“阿芙,你是不是婚事近了,所以开口闭口就提圆房之事?” 谢芙的脸一红,嗔怒道:“我一片好心你倒当成了驴肝肺。” 姐妹俩笑闹了几句,谢芙借口筹备婚事先行回去了,她一出了谢氏主宅,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笑了笑,下了车登上那辆马车,看到里面的人放下手中的纸张,伸手接过她冲过来的鼻子,拥在怀里,“小丫头,小心点,别摔着了。”低头吻了吻她的俏鼻,“事情都解决了?” “嗯。”谢芙点点头,依在他的怀里,把事情经过说给了他听,“溥郎,袁珏最后还是倒霉了。”她把玩着他的大掌。 “那是她应份的。”冉溥冷声道,若不是他的小丫头拦着他,说是不让她的大伯母难堪,他也一定是让这个女郎付出代价,居然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谢芙突然笑了,伸手捧着他的脸吻了吻,“我喜欢你对别的女人这种态度,溥郎,我只要你对我一个人好。”她霸道地宣言。 婚事如火如茶地进行着,洛阳城里早就传遍了袁珏造谣的事情,人人对这个行为不端的贵族女郎背后奚落不已,之前一些不好的流言也烟消云散,再来就是对谢芙声势浩大的大婚热议。 “将军明天就要大婚了。我们要送一份大礼给将军,还请将军笑纳。”许章涎着一张笑脸道。 冉溥皱着眉看向这个手下,“现在事情忙乱得很,你还有心情添乱?大军准备妥当没有?我们还要赶着回去。” “将军放心,都妥了。”杨雄道,“将军,属下们这次可是为将军着想才准备了这份礼物。 “是什么?”阿一好奇地问。 许章笑呵呵地道:“原本还想等到回北地再准备的,没曾想将军的大婚居然是在洛阳,那就只好在此准备了。将军去到了就知道了。”然后推着冉溥起身。 冉溥看着这几个得力手下神秘兮兮的样子,这几人在搞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发怒,由着他们推他往前走,“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反正是好地方,将军去到就知道了。”杨雄也神秘地道。 冉溥不动声色地由着他们胡闹,这几个人居然还舍弃了骑马,改为坐马车前去,这就不由得他心中不起疑了,嘴角勾了勾,他也没有反对,圈着双手看着这几个人的胡作非为。 谢芙带着攸刚从藏娇馆出来,刚一坐上马车,她好奇地撩起纱帘子的时候,美目正好看到她的冉叔叔被人推着从马车上下来,顿时她的眼里就要冒火了,瞄了瞄藏娇馆的匾额,他们就快要成亲了,她的溥郎怎么还到这种地方?她正想下马车教训他一通,但想了想,还是窝在马车上静观其变。 谢攸看到谢芙的神情变了又变,于是也沉着脸随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他未来的姐夫,眉尖皱了起来。 冉溥抬头看了看眼藏娇馆的门面,道:“你们要送我的神秘礼物就在里面?” 许章笑得猥琐地看向冉溥,“将军,我们可是为了你好,属下去里面试过了,里面的女子都温柔似水,肯定能把将军服侍得舒舒服服,将来与夫人圆房时保证绝无问题。” “对,对,对,听说夫人娇小,将军正好积累积累经验。”有人也笑得一真诚。 “男人有谁不爱这种地方的?将军只要试过,就知道女儿家的妙用。”说完,此人不忘嘿嘿笑了几声。 阿一有些同情地看了看这几个在北地让胡人头疼不已的将领,往后退去,将军的固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居然还搞这一套?他自从当上了将军的贴身护卫就看得比谁都透彻。他又退了几步,免得待会儿扫到台风尾。 冉溥笑得万分温和地道:“你们都去试过?” “当然。”杨雄看到冉溥的神色温和,没有发怒的前兆,于是第一个承认,“我们可是为将军打前哨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 突然,冉溥的拳头挥到了这几个人身上,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之后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惹得一些路人都围观了起来,但是触及到冉溥那令人畏惧的目光,他们都赶紧作鸟兽散。 良久之后,在阿一的叹息声下,冉溥才收回了目光,蹲下身来看着这群被打趴在地下的手下,“这次就当给你们一个教训,来了洛阳没几天,就学了这里的风气,人家女孩子做这一行也是有苦衷的,你们倒好,威风了,来这里欺压她们,是不是特长志气?” 杨雄第一个站直身子,“将军,都是属下们的错。” 许章等几人也赶紧爬起来认错,冉溥的固执他们算是大开眼界了,算了,既然将军不领情,他们也枉做小人了。 “回了北地之后,你们各领五十军根以示惩戒,阿一,此事你记下来。”冉溥道。 “诺。”阿一大声地道,然后看向垂头丧气的几人,同情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就不怕这件事传到未来夫人的耳中?” 几人有些鄙夷地看了阿一一眼,许章仍咧开嘴笑道:“未来夫人看来好说话得很,况且女人家嘛,夫主让她往哪边站她就得往哪边站?哪有那么多话?” “就是,像我那婆娘,指东不会往西,女人还不是得看男人的脸色过活?”有人嗤之以鼻道。 马车里的谢芙看到冉溥跨上马就先行离去了,眼里一直是笑眯眯的,但是当她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居然敢怂恿她的男人到烟花之地的人时,不禁带了几分薄怒,这几个人别犯在她的手上,不然她定要叫他们好看。 “阿姐,看来心情不错?”谢攸看到马车启程了,问道。 谢芙伸手摸摸谢攸的头顶,“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因为他最后没有进去藏娇馆?”谢攸又问道。 谢芙只是笑笑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当夜,袁氏把谢芙接来主宅,拉着她的手道:“阿芙,明天就大婚了,会不会紧张?” 面对长辈,谢芙这回倒是有些娇羞地低下了头,听到头顶袁氏的轻笑声,然后就传来了她的叮嘱声,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道:“大怕母放心,阿芙会记得的。”再看了几眼她那略微有些憔悴的样子,“大伯母还为阿珏的事情难过吗?” 袁氏拍拍她的手,“阿珏的事是她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人,阿芙,此事不怪你,大伯母也不是连这点分辨能力也没有,只是想到她,夜晚睡不着觉而已。好了,不提这些个丧气话,今晚我让阿英回来陪陪你。” 话音刚落,谢蔷与出嫁后的谢英还有几名少女笑着进来,然后围着谢芙说些亲热及调侃的话。夜里,只有谢英留下来陪伴谢芙。 谢芙有些诧异地看谢英那张黑脸有些红的拿出画册摊开在她的面前,“阿芙,娘怕你害羞,所以让我来跟你说,新婚之夜,你别怕,夫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会有一些疼,忍忍就过去了。” 谢芙瞄了一眼那画册,只见上面精绘着一些男女合欢的彩图,于是脸即刻就红了。 谢英这时倒自然了一些,一页一页详细地给她讲解,脸色倒慢慢自然一些,“阿芙,这是出阁的女儿必经之事,没有什么害羞的。” 谢芙的脸色此时也稍微平和了一些,拉着谢英的手道:“英姐姐说的我都会记住,对了,姐夫待你可好?” 谢英把册子合上,放到了一边,仍旧大大咧咧地道:“都成亲了,还不是那样,只是他有些小毛病死不肯改,那我就用鸡毛惮子打到他改为止。”她颇有悍妇精神地道。 温健不满意谢英那是肯定的,不过看到谢英这么精神的样子,谢芙这才真正放下心,毕竟她是撮合他们俩的媒人,不然她就真的罪过了。 翌日,一大早,谢芙就要起身装扮,首先在谢家给父亲磕头辞别,看着那笑呵呵的父亲谢怊,谢芙脸上也挂着一抹笑。 “阿芙往后到了北地也要循规蹈矩,莫要坏了谢氏的名声。”谢怊朝女儿殷切地道,即使对这女儿没有什么留恋之情,但毕竟也是他骨血的延续。 “阿芙知道了,爹尽管放心。”谢芙又给他磕了一个头。 繁杂的礼仪之后,谢芙这才坐上轿子先行到宫里,而袁氏在她出门之后也命人把铜盘里的水泼到地上,表示着女儿出嫁如泼出去的水。 永宁殿里,宫娥把谢芙簇拥进去,净乞沐浴之后,方才再度换上之前准备备的新娘礼服,她在铜镜中看着自己身穿那新娘嫁衣的样子,不禁想到了那个梦,因而又想到了母亲,“娘……”她的眼中有泪珠在滚动。 汤妪在一旁道:“郡主,大婚是喜事,高兴才对,怎么就哭了?” 谢芙这才掏出帕子抹了抹泪水,“妪说得对,大婚是喜事,不该哭的。”跪坐下来,由身后的宫娥给她梳妆,头发被盘了起来,戴上了那黄金鸟朝凤冠,中央的含珠凤凰被工匠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有那做视众生的威严。 “这金冠还是当年公主出嫁的时候戴过的,没曾想一转眼就到了郡主出阁的年纪。”汤妪感慨地道。 谢芙从铜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伸手悄悄地抚摸上了头项的金冠,“妪,娘在天之灵看到今天阿芙出嫁一定也会高兴极了。”若娘还活着该多好啊。 汤妪给她戴上明月铛,扶她起身,“时辰不早了,婚礼也该开始了,陛下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谢芙这才再度被众人簇拥出去,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她开始走向自己人生的另一个征程。 司马哀看到她的样子,一脸的笑容,然后不顾礼仪地用袖子抹了抹眼中的泪水,牵起她的手往殿外而去,“十五年前,朕就这样看着你娘出嫁,阿芙,你就像你娘一样美丽,阿芙,朕想你娘了,如果她还在该多好……” 谢芙听着舅舅语无伦次的话,感动得抽了抽鼻子。 今夜的皇宫到处张灯结彩,回廊处更是挂上了喜绸,宫娥我都换上新衣,更是把此夜衬得万分喜庆。 冉溥也难得的换上了那华丽的新郎礼服,站在高台的一边,看着那被司马哀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2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自牵上来的新娘,他的阿芙今天格外的美丽。 秋读阁 王恺看着谢芙的华裙从面前经过,说不伤心不难过那是骗人的,尤其是谢芙那美丽的姿态比起平日竟多了几分俏丽。 “三郎?”站在他身旁的司马钰小声地问道,他的神色有些痴痴的,她有些担心。 “没事,阿钰,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他转头朝她笑了笑,爱慕的女孩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以前听到有些人说这些话,他只是摇头笑了笑,今天才知道那苦楚真的不好受。 谢芙莲步轻移地隔着案几与冉溥对视,突然想到初相遇的情形,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一生相伴的良人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抬高下巴与他说话,现在想来还万分思绪掠上心头。 冉溥含笑地看着她的眼睛,经过了今晚,她就是他的妻了。 新人给帝王一拜之后,然后才进行繁复的礼仪,听着那司仪念着长长的贺词,每一拜都是对未来的幸福生活的许愿,每一杯洒下的酒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好不容易挨过了仪式,谢芙先行由宫娥及士族贵女们簇拥回永宁殿中的新房,由着她们笑闹了不少时间,直到新郎就要来的消息之后,她们才不再胡闹,一个个脸含笑容的离去。 谢芙跪坐在那木榻上,看着汤妪命人在屋子里四处的铜盘添上炭,好让屋子里的温度高些,等她回神的时候,才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阿芙。” “溥郎。”谢芙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 冉溥一把抱住她湿软的身子,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俏鼻,“等很久了?” 谢芙大方的点点头,然后又挣扎了一下,娇羞道:“她们还在。” “你看看哪里还有人?”冉溥让她的美目四处瞧瞧,“我早就让人出去了。” 谢芙捶了捶他的肩膀,“净看我的笑话。” 冉溥一把包住她的小手,抱她在怀坐到榻上,拿过案上的酒杯递给他,她笑着接过,这回有些羞意地与他喝了交怀酒,一杯过后,她脸上泛起了桃花。 她这羞态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小丫头。”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尝到彼此口中那浓浓的酒香味,一把抱起她,伸手扯开她的腰带,吻着她的耳垂,继而是脖子,再到那诱人的胸脯。 “嗯……”谢芙轻哼一声,感觉到一团火从身体里面烧了起来,小手情不自禁地抵着他的胸膛,下意识地把他身上的衣物褪下。 挨在床榻的时候,谢芙身上已是不着寸褛地躺在他的身下,看到他的大嘴在她的左胸上吮咬着,而另一只手的大姆指捻玩着她右胸上的蓓蕾,忍不住唤道:“嗯,溥郎……” 如沐春风的感觉在身体里回荡,谢芙嘴里的哼叫之声越来越响,原来这就是男欢女爱的滋味,她媚眼如丝地看着上方的冉溥。 冉溥觉得身体的某处紧绷的厉害,尤其是她那微微眯眼一脸的媚态,更是让他的呼吸急促,一把将身上残余的衣物褪去。 谢芙却没有转过头去,有些痴迷地看着他健壮的胸膛,然后那目光往下溜去,之后就如一团火般烧在脸上,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却看到他挑眉着看她,她又倔强地硬是看着那某一处。 冉溥伸手抚摸着她那红红的脸,“怕吗?” “不怕,只要是你的,我都不怕。”谢芙这时拉下他的头伸出香舌舔吻着他的唇,双腿缠上他的腰挑逗着。 “你这小丫头。”冉溥调笑地道,圈紧她的腰,与她一道翩翩起舞。 谢芙觉得两人肌肤相亲的感觉很舒服,但是这种舒服在他慢慢进入她的身体时就变成了一种疼痛,“痛……”她眼眶含泪地道。他的无技巧导致开始之初她的疼痛来得非常之快。 冉溥顿时有些怔愣了,动作也停了下来,伸出大姆指抹去她的泪水,他还没有真正的有所动作,她怎么就痛得哭了?难道真如许章那几个混球说的?他过于高大,她过于娇小?“小丫头?” 她只是咬紧红唇,眼中含泪地看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满是忍耐,突然母亲当年被那些人凌辱至死的画面在他的面前闪过,他从这种激|情当中回到了幼年之时,“不,不,不,小丫头,既然你很痛,我们不做了,小丫头,不做了……”他觉得心脏紧紧地像被某样东西揪住。 谢芙只想等这痛楚过去,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她怔住了,突然记得成亲之前萧先生找过她,跟她说过冉溥心里有阴影,希望新婚之夜的时候她要多主动一些,她原本不太信的,他们的亲热都没有问题,以为那个老头说谎话诓她的。 现在看到他的脸上有冷汗冒出来,哪还有刚刚激|情时的样子?并且他有些慌恐的准备抽开身子的动作,让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溥郎?”她顾不上身体的痛楚,急着起身揽着他的脖子,即使这一刻那破瓜之痛才真正的传来,她也像没有感觉到一样,捧着他的脸细细地吻着,“溥郎,我不疼的,你看,我都没有皱眉也没有哭。”她让他看着她的脸,不让他逃避眼前的一切,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深情。 “小丫头。”他定定地看着她那柔情万千的眼睛,这是他的小丫头,对,不是母亲那张受辱的脸,渐渐的,他的心脏不需疼痛,额上的冷汗不再冒出,紧紧地揽紧她的腰际,“对不起,吓着你了。”难怪萧先生那个老头会说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只有她才能让他从多年前的梦魇中走出来。 谢芙埋头在他的肩胛处,因为他的动作令得她的痛楚加剧了不少,她也没有抱怨,“没有,溥郞,我只有快乐。” “小丫头,你是上天补偿给我的。”半晌之后,冉溥这才让她再度面对他,低头看到那鲜血把两人的身体都染红了,他满脸的心疼,内心满是内疚,轻吻着她的额头与俏鼻,还有那不经意的泪痕,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的浑圆,开始慢慢地挑逗着她的感官。 谢芙原本觉得疼痛非常,但是渐渐的这种感觉消失了,她感到了不满足,轻轻摇动自己的身体,“溥郞……”她又开始娇媚地唤着他。 听到这声娇媚的呼唤,冉溥的忍耐与自制力瞬间瓦解,拥着她的腰享受着千古不变的激|情。 谢芙此刻的感觉如小舟在湖面上行驶,开始慢悠悠的,继而狂风吹起,小舟被抛到了风口浪尖上,然后又急速滑落,更大的风浪又开始涌起,一波高过一波,天雷轰轰,惊涛骇浪,冲向小舟。 此刻,屋子里的红烛正燃得欢,一声男性的低吼声响起,伴随着女性满足的轻哼声,交织成了这新房最动听的声音。 冉溥拥紧怀中的谢芙,轻轻地吻着她那被细细的汗珠覆盖的俏鼻,然后才吮上她的唇,进行一个绵长的深吻,享受着此刻激|情的余韵。 “还疼吗?”他拿着一旁的枕头塞到她的腰际,温柔地问道。 谢芙被他的体贴的动作深深的感动着,不过却是嗔道:“你这分明是事后诸葛亮,我若还疼你是不是还给我?” “小丫头,不喜欢?嗯?”他贴着她的鼻子磨蹭道,有心情说笑,就代表着她已经好了不少。 谢芙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然后才诚实地靠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喜欢。” “小丫头,想不疼你也难。”冉溥心花怒放地道。 “哎,冉叔叔,你怎么总叫我小丫头?”她这才意识到他这称呼不对,推了他一把翻身坐在他身上插着腰有些彪悍地道。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沿上,欣赏着眼前的活色生香,调侃道,“怎么就不是小丫头了?对于我来说,你还太小了。” 她突然满是诱惑地靠近他,低头咬着他胸前的茱萸,微微抬头看到他的喉咙的结滚动了一下,牙齿又轻轻地咬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得意道:“看你还叫不叫我小丫头?”她准备跳开他的身上。 冉溥早就猜到她的动作,一把抓着她压在身下,“别想逃,小丫头就是小丫头,怎么也斗不过我的?” 谢芙惊叫一声,然后很快就又被卷到暴风雨当中。 开色泛亮之际,昨晚并没有睡多少的冉溥准时的清醒过来,看着怀中的红颜睡得香甜,他在这光线当中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嫩滑的脸蛋,深情地注视着她,这真的不是一场梦? 谢芙睡得不太安稳,她被他折腾了好久才睡着,感觉到身体的某处有异样的感觉,她不舒服地轻哼一声,意图避开,谁知那东西又追赶着她,避无可避,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在眼前放大,她微微吓了一跳,然后才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冉郞,早。” “小丫头,醒了?”他笑着在她的脖子处掻痒痒,看着她笑着闪躲,然后才又抓着她做了一会儿晨起的运动。 屋子外原本要过来侍候谢芙的汤妪听到里头传来的细微的声音,老脸有些泛的在门外守着,然后挥手让阿秋等未出阁红着脸的侍女离开,等到门里面的声响渐歇,“将军,郡主,已经备妥了消除疲劳与酸疼的药汤,是否现在就让人抬进去呢?” 里头传来冉溥的声音,“抬进来吧。” 汤妪这才推开大门,把那澡桶抬了进去,瞄了一眼那被屏风挡住的床榻,然后就是地上凌乱的衣裳,两眼没有斜视,赶紧把新衣物摆在长案上,然后赶紧出去。 听到门关起来的声音,谢芙这才红着脸问道:“妪出去了?” 冉溥一把抱起她的身子,推开那屏风,打趣道:“出去了,不然你岂不是脸羞得要死了?”把那娇小的身子浸到水中,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谢芙伸手捶了捶他,小嘴噘了起来以示不满,冉溥一把捉住她深吻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路途上的温情 天色将亮,司马钰隐隐听到外边木榻上传出的声音,披衣起身,推开四季花鸟红木屏风,明眸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修长身影,微皱了皱眉,她拿起氅衣从后面给他披上,“三郎,天气寒凉,还是莫着凉了。” 王恺的俊目看着她温柔地给他系上氅衣的带子,自从她还俗之后,两人就睡在同一间卧室里,这还是王太后亲自下的旨意,不过瞒着众人的是她睡在里头的屏凤床上,而他睡在外面的木榻上,洁白的手指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吵着你了?” 司马钰常想他们两人做不成一对真夫妻,当朋友也是可行的,抬头笑道:“没有。”她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昨天是阿芙的新婚之夜,“三郎,过些日子,我给你找几个贵妾,好吗?”她不想看到他孤单的样子。 王恺奕然伸手拥紧她,让她的柔情盈满心间,“不好,阿钰,别那样做,我不会喜欢的。”现在的他没心情随便找一个女人来发泄欲望。 司马钰靠在他的肩上,两人像朋去一般看着那渐渐被日出染红的朝霞,“随你。”她从来不会勉强人,“如果有一天你看上了哪家女儿,跟我说一声,我会说服祖母还你自由的。” “阿钰,那你呢?水远就这样过下去了?”王恺奕然想到怀里这美丽的女孩,自从那天的婚礼后就再也没有展露出欢颜,“阿钰,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吧,如果三年的时间里面,我找不到喜欢的女孩,你就勉为其难接受我吧,那我们就生个孩子,起码你我老了也还能这样一起看着旭日东升。” 司马钰听着他那似叹息的话,突然一笑,“三郎,你这话被洛阳城的女孩家们听去,不知要碎了多少人的心?”她伸手抚上他的俊脸,“你只是一时心伤未愈而已,其实只要你的眼睛看得远点,就会发现其实世上好女儿不少。” 王恺握住她的玉手,“世上最好的女孩我遇上过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阿芙,怎样,同意还是不同意?” 司马钰歪着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好。”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淡望一段情了,他对阿芙只是迷恋而已,总会再遇上值得他爱的女子,现在就让她陪陪他吧。 太阳爬了上来,虽然是初冬,但那光线仍是大亮了,照在司马钰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光圈,王恺突然觉得心跳加快了,他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半的,直到她转头有些疑问地看着他,他方才有些狼狈地转开头。 “三郎,你还有话要说吗?”司马钰疑问道。 王恺咳了咳,然后才恢复到平日的神情,“没有,过几天阿芙就要离开洛阳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你就多去陪陪她吧。” “原来是这件事,不用你说我自当也要去的,她就要随夫婿离去,往后再见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司马钰有些感叹地道。 永宁殿里,一对新婚大妻穿戴整齐后,谢芙正准备描眉,冉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从后面看着她在铜镜中略显媚态的要容,“我帮你。” “古人常有闺房描眉之乐,你要效仿?”谢芙喜笑颜开地把眉笔塞在他的手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冉溥抬高她的下巴,看了看手中那细细的眉笔,拿起来有些不太自然,但是既然他自告奋勇了,“小丫头,那你等着。”他拿出行军打仗的气势来,准备大展鸿图一番,起码让他的小娇妻满意。 谢芙感觉到他手中的眉笔在眉毛上轻描着,突然觉得这种幸福很真实,她的眼中慢慢地有着感动在凝结。 冉溥看到她似乎眼眶含泪的样子,有些慌忙地放下眉笔,“小丫头,怎么了?” 谢芙伸手抱紧他的脖子,“你以后每天都要给我描眉。”她希望她的幸福可以天长地久地延续下去。 “这只是小事一桩,怎么就感动成这样?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冉溥笑着摸摸她的头顶。 “我不管,你娶了我就要给我幸福。”谢芙霸道地道。 “好,我发誓会让小丫头幸福,好不好?”他低着头在她的鼻尖轻轻地磨蹭着,然后寻到她的红唇吻了起来。 汤妪等侍女正要进去侍候的时候,却见到木榻上的两人浓情密意的样子,纷纷脸色一红,悄掩上门,谁知半晌后,听到一声女性的娇喝声,“你……你……你给我画的是什么眉毛?你让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然后就是男性的大笑声,“小丫头,我觉得还不错,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混蛋,我下次再让你给我画眉,我就不姓谢。” “小丫头你现在就不姓谢,你可别忘了,你已经嫁给了我,是我冉某人的卿卿小妻子。” 汤妪等人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丹溥拿着湿布把谢芙的眉毛擦干净,而她家郡主正噘着红唇一脸的不满,回头照了照铜镜,不见了那两道粗痕,这才不再噘嘴,咕哝道:“古人都是骗人的,什么描眉之乐?我看那家妻子八成不用出门见人,哪里还见得了人?” 冉溥笑着又哄了几句,她家的小郡主才展露欢颜,她看了既高兴又有些担忧,男人不会总喜欢时常娇蛮的女子。 谢芙让阿秋等人侍候她梳头等事宜时,汤妪起身踱到那圈着手站在廊下的男子,“将军,郡主还小,性子难免娇蛮了些,将军还望多多包涵她。” 冉溥回头看着汤妪有些紧张的神情,笑道:“她一直都称呼你为妪,看得出来她也有几分依赖你,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她的这些举动而不高兴,相反,我喜欢看到这样的阿芙,就像你说的,她还小,这样才是她的真性情。”他一想到前段时间她到处奔走一副成熟而坚强的样子,心里就会泛起怜惜与疼痛。 “看来郡主是嫁了个好夫主。”汤妪这时才真正认可了谢芙的眼光,听到她在里头唤道:“妪,快点过来。”朝冉溥微微一躬腰,转身急忙朝里面而去。 等谢芙装扮好之后,冉溥这才回到屋子里,看到她那美丽的样子,不禁有几分醉了,牵起她的手,准备去给司马哀行礼。 “溥郎,新婚后要先拜见我娘家的人,你会不会不喜欢?”谢芙问道,按道理是要先给夫家的人问安。 “怎么会?我的父母很早就逝世了,族人又远在北地,况且那不仅是你舅舅也是陛下,给他行礼问安也是应该的。”他笑着刮刮她的俏鼻道。 “那就好。”她笑得一脸灿烂地握紧他的大手小步轻移地走着。 看到她走路眉头都有些皱,他停下来俯在她耳边道:“小丫头,那儿还很疼?”都怪他昨夜孟浪了,想到她初次所流的血,他突然一把打横抱起她在怀里,她吓得忙圈住他的脖子,唤道:“吓死人了。” “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谢芙觉得心窝暖暖的,在她的脸上有着新嫁娘的幸福。 接下来的两天里,这对新婚大妻在谢氏主宅逗留了一天,谢恪正要起程离开洛阳,谢芙为了谢攸的事情特意给他送行。 然后才回到谢府,冉溥白天要与属下研究离开的方案,谢芙也忙着收拾行李,司马钰悠闲地坐在一边看她命人收拾东西,然后就是清点花名册,带这么些人走就够了?” 谢芙把花名册交回给汤妪,“有些人在洛阳拖家带口的,我也不好让人家骨肉分离,一切都是自愿原则。”让她欣慰的是她的三个贴身侍女都选择与她离去。 “阿芙,你真的太善心了,其实他们不过是你的奴仆,你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司马钰想到时下的人对待家中的奴仆也不比对一头畜生好多少。 “阿钰,别说我,你不也是这样,当年你去当道姑,身边的人不也一一遣走了?”谢芙一面让人把那日常要用的物品打包好。 司马钰耸耸肩,帮着她做一些琐屑的事,“听说表妹夫没有亲娘了,你的头上也就没有婆婆这样的一座大山在压着。” 谢芙凑近她,“三郎的母亲给你脸色看?” “哪有可能?她巴结我还不及呢?也不看看我背后的靠山是谁?祖母只要一瞪眼,她就得乖乖地靠边站。”司马钰瞠大眼睛道。 谢芙却把那小玩意儿仍到木箱子里,想到新婚之夜的时候冉溥的表情,心中一疼,叹气道:“我倒希望她还活着,凭我的个性,她也不可能欺压到我的身上。”起码这样她的冉叔叔也不会总把这件事留在心底里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汤妪进来道:“彩妾侍与周妪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谢芙回头看着那一老一少进来,脸上轻松的表情一逝,严肃了许多,看着她们恭敬地行礼,“我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地侍候郎主与阿攸,每月的事情与开支都要向阿攸汇报,别以为我走了之后,你们就可以随意行事?要知道本郡主的手也能伸得很长的。” 她故意让这两人一主一次地共同管理内宅,阿攸的年纪毕竟还小,为了他好,她不得不说些能镇压住她们的话。 周妪正庆幸着她不用跟到北地去,于是很爽快地应道:“郡主放心,老奴会协助彩妾侍打理好内宅的。” 彩妾侍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对于上次的事情她仍有遗憾,但现在能升为众妾侍之首,她也满意了,正室之位不是她能想的,“妾身会照办的,只要他日郎主再娶夫人或攸郎君长大后娶了贤妻,妾身就会把权利交回 谢芙点点头,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她若有异心,她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就是了,温和着说了几句话之后这才让她们告辞离去。 “阿芙,你是不是管得多了些?娘家之事哪还需要操这么多心?”司马钰挑着眉道。 “我爹若是那种管事的人,我哪还需要操心?我就怕我一离开这内宅就乱成套了,况且我既然已经认了阿攸为亲弟,就该为他营造一个好的环境。”谢芙叹口气道。 大色黑下来的时候,冉溥这才回到,谢芙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一看到他高大的身影进来,她就忙迎上去,帮他脱下氅衣,有些怨道:“怎生这么迟?我为了等你还没用晚膳呢?本来爹还想与我们一道用,可惜就因为你迟迟未归这才做罢。” 冉溥拥着她的细腰坐到榻上,歉道:“大军要开拔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这一路回去要考虑的事情也不少。”啄吻了一下她的红唇,“下回别等了,你饿肚子我可要心疼的。” 谢芙依在他的怀里,“我想等你啊。” 看着她这样的娇态,冉溥忍不住又吻了吻她,夫妻俩亲热了一会儿后,谢芙才命人上菜。 该收拾的也收拾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冉溥与谢芙这才正式告别洛阳城,在那初冬的景色陪衬之下踏上了前往北地的路途。 苍茫古道上,前方整齐的士兵排列着,对此司马哀视而不见,只知一味地握着谢芙的手迟迟不舍得松开,看得某人眼里的不满越来越浓,不过碍于新婚的小娇妻,惟有在一旁看着这甥舅情深。 半晌后,司马哀说完了自己能想到的叮嘱的之话后,朝冉溥哼道:“若你敢欺负朕的阿芙,朕就派大军去把你灭了。” “臣不敢。”冉溥额冒青筋地道,在意谢芙的男人个个都爱说这些话。 “舅舅,他不敢,他若敢欺负我,阿芙就第一个灭了他。”谢芙打趣了一句。 冉溥摇摇头,看来这小娇妻是惟恐天下不乱。 “阿芙,保重。”王恺笑着上前祝福道。 谢芙朝他点点头,自从那场错误的求婚之事后,对这王恺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但是避嫌总是有的。 “阿芙,路上小心。”司马钰拥抱了一下她,然后在她耳边小声道,“路途若劳累,可别抱怨,那都是你自找的。” 阿钰就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一句关怀的话也故意说成这样,谢芙笑了笑,“阿钰,别太固执了。” “阿姐,到了北地,记得寄信回来。”谢攸有些留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着。 谢芙摸了摸他的头,轻点一下头。 冉溥看到告别的场面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扶着她上了马车,她赶紧掀开车帘子看着那送行的众人,谢氏一族的人眼中有着期待,王恺与司马钰的眼中有着不舍,王太后的脸上泛着轻松的笑容……再到舅舅的脸上那一抹哀伤,随着那离得越来越远的洛阳城,难舍之情涌上心头。 再见了,洛阳! 直到马车渐行渐远了,司马哀还站在风中看着那远去的人儿,他的阿芙走了,似乎把他身边所有的快乐也带走了。 “陛下,该回宫了。”王太后皱眉道,谢芙已经走远了,再待在此地也没有意义。” “朕还要再看看,再看看……”司马哀却固执地不听劝,非要站在原地,一众人等也不得不陪在一旁,不得离去。 从不轻易掉泪的谢芙自从再也看不到舅舅的脸之后,不禁在马车里轻轻地抹起了泪水,汤妪劝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歪在靠垫上默默地出神着。 中午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冉溥踏上马车,看到她那恹恹寡欢的样子,叹息一声,心疼地上前拥她在怀里,安慰着,“小丫头,别这样,看到你这么难过,我真的觉得我自己是混球了。” 谢芙听到他的话,这才破啼而笑,依在他的怀中,轻捶他的胸膛,“我可不许你这样说你自己,我是你的妻,你到哪儿我都要跟去。” 冉溥心情大好地吻着她的红唇,直到透不过气来才松开她的唇,揉着她的秀发,“晌午了,你也该要用膳了,待会儿吃多点,出行在外难免简陋一此,小丫头,可不许挑食。”跟她生活了几天,他也大概知道她对饮食的要求有些高,每餐的用度也不扉,他也不是养不起她,只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他给她弄太多好吃的。 “知道了。”谢芙拉长声音道,表面状似不满,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你这小淘气。”冉溥捏捏她的俏鼻,会笑就好,然后才挑帘子让汤妪把膳食摆上来。 谢芙看了看,小案上摆着一小叠鸡心羹、一小叠菰菌鱼羹、一小叠冬菁鹅羹、胡饼(芝麻饼)几张、还有一小碗她爱吃的胡饭,确实简陋了一些,看得她的胃口不是很开,不过却也没有出口抱怨。 冉溥抱着她在怀里,怕她又挑食,端起那胡饭亲自喂她吃饭,谢芙也乖巧地张口任他喂着,等到她吃饱了之后,给她抹了抹嘴,“小丫头,好样的。”给了她一句奖励,回去的途中他就怕她使性子不吃东西。 谢芙这才好奇地看着他让人撤下小案,奇道:“溥郎,你还没用饭啊?” 冉溥笑着起身,“行军在外我都是与兵士一道用膳,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他从不搞特殊化,兵士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谢芙愣了愣地看着他掀帘子出去,他上来就是为了监督她用膳的,回过神来之后,她挑起纱帘子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与下属聚在一起,然后目光看向他们吃的东西,狠粗糙的食物,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再看到他走到士兵中间,众人都恭敬又热情地与他说话,这一刻他的身影在她面前无限的放大 她的目光转到自己带的家仆,说实话,他们虽然不致于吃得比她好,但是比起冉溥的士兵们吃得那就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顿时她的心揪紧了起来,他的平易近人与她的高高在上,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阿秋吃着口中的菜,看到阿一在身旁,特意瞄了一眼他碗里的粗食,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将军的近侍,怎么也吃得这么差?” 阿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也看着她那在他眼中十分精致的饭菜,咧了咧嘴道:“我这还算好的,灾荒之年有人还得吃野菜喝稀粥,况且将军也是吃这些的,将军吃得我为什么吃不得?” 阿秋有些哑口无言了,她跟着谢芙自是过惯了好日子,虽然是奴婢,但像她这等级的奴婢也都是好吃好喝的。 一旁的阿寿点点头,“没错,灾荒的时候有的吃就行了,哪还嫌那么多?” 冉溥在士兵当中巡视了一圈之后,这才回到萧先生等人的圈子当中,接过杨雄递上的粗碗,“之前那几批运粮回去的支队有消息传过来没有?” 平日粗鲁的许章此时却是一脸凝重地道:“还不曾。” 冉溥这时皱起了浓眉,刨了两口粗食,“看来此事不太妙,阿雄,派出斥候,打探沿路的消息,尤其是渭水一带更要留心,只要顺利度过渭水,接下来就好办了。” “诺。”杨雄大声地应道。 “将军,看来前路会有一些惊险,自从大军顺利度过渭水到达洛阳之后,我就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萧先生道,“同时我们也要派人回去调派人手,免得有人在此动歪脑筋。” “嗯。”冉溥点点头,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除了兵士之外,还有那小娇妻也要照顿,更是大意不得,。 正事讨论完毕,许章等人却笑着道:“将军怎不留在马车上陪陪夫人?” 冉溥斜睨他一眼,“又想说什么龌龊的话?” “没有,只是觉得夫人年纪小,出行在外必定心里会不安,将军多陪陪她才是,女人就是要男人哄的。”有人道。 看到将军仍然与他们同甘共苦,他们的心里自然是感动万分,不过看到那小小的将军夫人身边大量奴仆的时候,知道像她那样的士族贵女可是颇难侍候的,况且在回程的途中,他们也大量地用冰块来保鲜食物,就怕这高龄才成婚的将军留不住那个娇滴滴的小妻子。 冉溥自然是知道他们的用意,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遂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道:“好了,她也不是你们想象当中那样吃不起苦的人。”他的小丫头还没有肤浅到这种程度。 萧先生笑道:“你们把夫人都看得太轻了,只怕到时候你们要刮目相看了。” 刮目相看?他们可不做如是想,若不是冉溥看上了谢芙,他们可不认为一个娇弱的士族贵女配得上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大人?只是看到将军疼宠小妻子,他们自然也得配合。 下午马车起行的时候,谢芙歪在靠垫上,语气有些闷闷地道:“妪,晚膳不用准备得那么丰盛,他们吃什么我们也跟着吃什么。” 汤妪皱了皱眉,“郡主,他们都是些粗鲁的士兵,郡主出身高贵,怎可拿来与之并论?将军是统帅,那样做才是驭人之术,郡主又不需行军打杖,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谢芙坐正身子,看了眼一旁的阿秋等侍女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方才又道:“他是真心的,要不然也不会赢得属下士兵的真心爱戴,妪,看到他那样,而我却又做另一套,这样不好。”良久,她才又幽幽地道:“我想与他同甘共苦。” 汤妪听到谢芙这样的一番话,除了欣慰之余又有点心疼,“郡主,老奴知道了,会吩咐蒋厨子今晚不用再弄那么多花样。” “那就好。”谢芙这才笑道。 傍晚,大军停下来之后,谢芙首次从马车上下来,众人都偷偷地看向这个神密的将军夫人,只见她身上穿着的精致锦衣与那滚边狐裘,头上仅仅插了几只簪子,那张姣好的面容就像从画中出来的一样,一些正在搭帐篷的兵士都看得有些呆了,手中的绳索一松,那帐篷就“唆”一声和松软在地。 冉溥正皱着眉过来,牵着她的小手把她抱下马车,“小丫头,你搞什么名堂,怎么不让厨子做饭?不然待会儿你要吃什么?” 谢芙却娇笑着握紧他的大手,“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怎么着也饿不死我?” “你吃不惯的,小丫头,别任性,我可不想抱着瘦了一圈的你。”最后的话他是贴在她耳边说的,他已经够高大了,她若再娇小下去,他还真不敢在床第之事上用力,真怕到时候压坏她可怎么办? 谢芙的脸红了红,也凑在他耳边道:“那到时候我在上,你在下。” “小丫头。”冉溥被她这调侃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阿芙,我答应过你舅舅要好好地待你,所以你还是乖乖听话,嗯?” “我不管,你是我的夫婿,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反而拉着他的大掌走向那些看她看呆了的几名军中将领。 “萧先生。”这老头谢芙认得,自是先行与他打招呼。 萧先生拱了拱手,“夫人。” 那些傻愣住的人此时才回应过来,纷纷有些手忙脚乱地作揖,“参见夫人。” 谢芙反而笑道:“你们不用那么多礼。”拍拍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平日怎么对他,就怎么对我好了。” “夫人怎出同……”许章正要说夫人怎么同将军相比?夫人自是娇贵得多的话,就被杨雄撞了撞手肘,他顿时有些怒火地看了眼杨雄,他是不是想让他在新任的将军夫人面前出丑。 杨雄却应道:“诺。” 众人这也赶紧挤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应声“诺。” 冉溥看着自己这小妻子那笑眯眯的眼睛,既然这小丫头坚持,他也不好过于反对,拉着她坐在身边铺着的地毯上。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谢芙一脸好奇地道。 “我,叫杨雄。” “我,叫许章。” “我,……” “……”. 谢芙边听边用心记起来,很好,这群人她都认得,正是要拉她的丈夫去藏娇馆的人,以后这群人还是祈铸别犯在她手上,不然她可不会放过整他们的机会。 夫人的笑容有些可怕,那几个大老粗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为何觉得背脊有些凉凉的。 军士们打水做饭,谢芙的仆人这回也没有搞特殊化,纷纷帮忙提水洗菜,唯有那蒋厨子一脸的苦菜样,他侍候临川郡主好些年了,知道这小郡主极其挑食,这些个粗食岂不是要饿死小郡主?他忙踱到主帅那一边去,决定用他的手艺把这些粗食做得美味一点。 阿一看了眼阿秋在水边择菜的样子,那双小手都冻得通红通红,看她皱眉的样子,就知道她也不是吃惯苦的人,于是上前抢过她手中的菜,“我来洗,这水冷,不然还是要冻坏你的手。” “我能做。”阿秋准备要抢回来。 阿一一把捞过来,不吭声地洗了起来。 “你不是将军的近侍吗?怎么不用在跟前侍候?”阿秋在一旁找话来说 “将军又不用人每时每刻地跟着,我有时也得充当伙夫的角色。”阿一咧开嘴笑道。 谢芙好奇地看着人在那起火架铁锅煮食,这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新奇的,尤其是那些军中的伙夫极其迅速,一切都有条不紊,抱着双膝坐在一旁看着她的丈夫在士兵中巡视。 “今晚我们是不是要住在帐篷里面?”谢芙朝萧先生问道。 萧先生点点头,“因为天寒的原因,所以才要选择安全之地来过夜,夫人忍忍到达了北地郡就会好了。”若是战争紧急状态的时候,那可是没有帐篷睡的。 冉溥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芙与众人说笑的样子,红红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份外的娇艳,坐下来自然地伸手把她身上的孤裘拉紧,“别冷着了。” 那体贴的动作看得周围一众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将军吗?有人甚至擦擦眼,有人掐着同件的大腿,然后惹来同件狠揍一拳,就是不太相信眼前的将军是真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谢芙笑道。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众人尴尬地笑道。 “不用理他们。”冉溥瞪了他们一眼道,他疼爱自己的妻子怎么了?这群人有必要眼睛都瞪大了? 初冬寒冷季节里,只有萧先生的羽扇仍在悠闲地摇着。 冉溥把那粗碗递到谢芙的手上,在她的耳边道:“小丫头,吃不下就别勉强,我娶你来不是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对于他小看她的目光,谢芙微微不满,闻着还行,执箸小口吃起来,只一口,她的脸色就变了,这真的是人吃的吗?她有些痛苦她嚼着,看得冉溥心疼不已,尤其是她的泪水正在眼角处闪动着,正要伸手把那碗拿下,却见地吞了下去,然后又如壮士断腕一般毅然地又吃了一口。 “阿芙,别勉强。”他轻声道。 谢芙摇摇头,“还行。”挤出一抹笑道,她其实说得言不由衷。 众多私下里打量她的人都隐隐有几分佩服,知道她出身自世家大族,居然与他们一道吃这粗食,顿时心里感动异常,这时还有人小声提到上回筹粮之所以顺利正是夫人出力才成功的。 众多士兵这才对谢芙这娇滴滴的新任将军夫人多了几分认可。 谢芙吃得痛苦,可这一席里面其他人却吃得欢,天哪,这是他们行军吃过最好吃的饭菜,有人大口大口吞咽起来,那铁锅里的食物很快就消了下去 可是人群中的蒋厨子却是连连叹气,粗食再怎么做也是粗食,尤其是谢芙那像是在受刑的样子更是让人叹息连连。 风刮着那树影憧憧,谢芙紧了紧身上有衣裳,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起军事上的事情,她一言不发地听着,心下也有些计量与细思,她嫁了给他,自然就要为自己的丈夫打算。 “杨雄,今晚巡夜之事由你负责。”冉溥又不放心地吩咐了一句,看到杨雄站起应声,他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一点。 “小丫头,夜凉了,我们回去歇息吧。”冉溥拉她起身,尤其是她的小手有着冰凉感,他更是心疼。 谢芙温顺地跟在他的身旁朝主帐而去,外面已经有他的亲兵把卫着。 不算太大的营帐里面早已铺上暖暖的毛毯,上面更是有一层厚厚的动物皮裘,精致的锈被铺好在一旁,帐里两旁点着坐地宫灯,这帐子里面倒 世族嫡女第3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子里面倒是温缓得很,冉溥看到她有话想说,圈紧她的腰身,“阿芙,我知道你不想搞特殊,但是你要记得你是女人,不是大老粗,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你的,你看看你的小手都冷成怎么样?”他拉着她坐到温暖的地毯之上,给她搓抒着小手 “溥郎。dierhebao”谢芙有些感动的靠在他的怀里吸取那暖气,哝道:“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冉溥对她那孩子气的动作倒是满意得很,不过嘴上却道:“知道的以为我娶了个妻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找了个小祖宗来侍候。” “不喜欢就别侍候。”谢芙佯怒地欲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玩笑话,小丫头也当真了。”冉溥笑着安抚她,伸手把她的鞋袜褪下,那小小的晶莹玉足也是冰凉冰凉的,脸上的笑容一凝,解开衣襟,把那双玉足放在胸膛里温暖着,“阿芙,我有些后将带你离开洛阳了。”就像王恺说的那样,她是洛阳娇贵的名花,看她吃苦他的心也跟着苦苦的。 谢芙冰凉的小脚贴在他暖暖的胸膛上,正眯着眼舒服地轻哼一声,听到他那有些自责的声音,靠近他抱着他的脖子道:“我不喜欢听这些话,跟着你,我很快乐。”她安他的心。 “小丫头。”他颇为感动地贴着她的唇道,然后张口就吻上了那张诱人至极的红唇。 谢芙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那热意从他的胸膛通过她的小脚传来,已经熟知情欲的身子瞬间就有了反应,她的脚一滑,跨坐到他的身上,媚眼如丝地揪着他的衣襟,“溥郎,我想要你。”身体在他的身上磨蹭着。 这要命的诱惑让冉溥把持不住了,楼紧她倒在皮毛上,卷起那厚厚的料绣绵被裹着两人的身子,双手快速地褪下她身上的衣物,吻着她的耳垂,与她堕入那情人的世界里。 两人欢爱的声音很低,两唇相吻,把那声音都吞进彼此的口腔里,激|情过后,谢芙全身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里,“溥郎,看来我们的回程不太平安,阿芙是不是成为你的累赘了?”若不是顾着她,他兴许会容易许多。 冉溥在被子下把她那双玉足放在两腿之间轻轻摩擦着,不让它们有机会冷着,然后才楼紧她娇小的身子,吻了吻那俏鼻尖,“傻瓜,不用担心这种事,我会保护你的,小丫头,我可不放心把你留在洛阳,谁知会不会有人趁机把你摘走?”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把我当成宝来看啊?”谢芙既窝心又觉得好笑道,“溥郎,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北地想要你死的人太多了,而且我看过回程的地图,这两边都有胡人聚居,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借机能杀死你的好机会。”她分析道。 她的这一番话让他眼前一亮,他的小丫头果然不是草包,“阿芙,我以为我已经把你看得很高了,现在才知道我的阿芙本事不小,你的世界原本只有洛阳那么大,今天看了一会儿地图,你就可以说出这么一番话,不容易啊。”很多人还不具备他小妻子的能力。 “我怎么听来像是拐着弯儿说我的心思重,爱耍权谋。”谢芙有些狐疑地道。 “我这是赞扬你,心眼真多。”冉溥笑着拉她起来,把之前褪下的衣物帮她穿好,然后自己也赶紧把衣服套上,这才再度抱着她睡下,解释道:“我们毕竟是在外面,若有起事来也好第一时间做反应。” 谢芙点点头,虽然她更喜欢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入睡,但现在明显时间地点都不对,她也紧紧地窝在他的怀中。“你担心的事情我早已经想过了,这样的可能性也很大。”单手拥紧她,一只手却紧握着,“阿芙,不是只有他们才是聪明人,我自然也会做好防范,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到北地郡,那儿也是不错的地方,我们以后可能就要长期住在那儿,阿芙,你会喜欢上那儿的……” 谢芙笑眯眯地听着他说话,然后慢慢地沉进梦乡当中,梦里有她,有他,还有他们可能会有的孩子。 冉溥看到她睡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也抱紧她睡了过去。 翌日,谢芙却不肯坐马车,非要与冉溥一道骑马。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智过渭水 “小丫头,别胡闹。”冉溥板着脸道,虽然知道她的心意,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疼她,越是心疼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谢芙却固执地拉着他的衣袖道:“溥郎,我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你就答应我嘛。”最后她采取撒娇的政策。 冉溥叹息一声,大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小丫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不是一蹙可就的事情。你自小养尊处优惯了,阿芙,别否认,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不是可以随便就能改变的,乖乖地到马车里坐着,嗯?” 谢芙却摇头道:“溥郎,我之所以要跟你骑马与吃粗食不是同一码事。没错,就因为我自幼养尊处优惯了,如果我也学会了骑马,有起事来的时候也比坐着马车方便得多。”看到他皱眉有话想说的样子,她伸手捂住他的口,“我不想当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总要你时时都顾着我,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包袱不是累赘。”她紧紧握着他的大手坚定地表达着她的想法。 从昨天察觉到这一路上都不太安宁开始,她就有这想法了,况且回到北地后生活也不可能是一片安宁,她更不可能永远都只缩在自己的堡垒里面。 “小丫头,你让我感觉自己欠你良多。”冉溥拥着她的腰身又一声叹息道。 “我可是对学骑马这件事甚感兴趣。”谢芙听到他妥协的声音,笑着跑上前去抚摸着那神气的马匹,马儿朝她的手心喷着气,呲着嘴,惹得她好笑地摸摸它身上的毛。 结果众人看到的景象就是那桥小的将军夫人被将军抱上了马背之上,坐在后头马车之上的汤妪与几名侍女都面面相觑,汤妪的眼中甚是担心,“郡主没骑过马的,若是摔下来怎么办?那畜生会踢死人的。” “摔不下来的,不是还有将军在背后吗?”阿秋派了颗定心丸。 汤妪朝阿秋看了一眼,然后又叹息一声,这夫主好是好,但若是在洛阳那繁花之地就更好了,起码她的郡主不用硬是改变生活习性。 谢芙坐在马上看的风景与坐在马车里看的差别很大,在她的眼中那天地辽阔了许多,突然胸中充满了豪情万丈,“溥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天地如此之大。”她赞美着这自然景观之壮丽,“看来我以前真的就像只金丝雀一般。” “小丫头,现在倒是越发豪情了。”冉溥也笑着跨上马,坐在她的身后 冉溥大手一挥,大军又再度出发。 刚开始这马跑动的时候,谢芙还吓得紧紧抓住马鞍,直到那铁臂紧紧搂着她的腰之时,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挺直腰背坐在马上。 原本看到将军与新婚小娇妻共乘一匹马而促狭地笑着的人,听到冉溥用那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向谢芙解释骑马的要诀,教她如何在马上保持平衡,遇到险境的时候又要如何应付之时,纷纷沉默了下来,看得出来这小小的将军夫人是非常用心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感悟。 谢芙一面听着丈夫的话,一面试著抓住那僵绳,笑道:“昔日,我曾听闻王家有一个子侄被马吓得晕了过去,事后还说这是马?不是狮子老虎?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士族都过于安透了,像我三伯父那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小丫头,这世道不太安宁,只怕将来还要出更多的祸事,其实你学一些求生的本领也是好的,到了北地郡,安定之后,我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冉溥也怕自己有哪一天照顾不到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这人还是他的爱妻。 “那好,说好了可不许赖。”谢芙笑弯了双眼地看着他。 冉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俏鼻,笑道:“我可要松开手,你自己试一试?”冉溥说完,不待她回答就真的两手松开,但他随时准备在她危险的时候就加以援救。 谢芙鼓足勇气踢了踢马腹,马儿加快速度跑了起来,但是她的劲儿过大,很快她就失衡了,身体一歪,好在后面的冉溥来得及抱住她,她这才免于跌到马蹄之下。 “你的力度太大了。”冉溥指出她夫误的地方。 谢芙微微吐了吐香舌,然后悻悻地道:“夫误,失误,我再试试。”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当谢芙从马上下来之时只觉得腰酸背痛,不过她不好抱怨,冉溥自是知道,抚着她的腰的手暗暗运功给她舒缓筋骨。 坐下来吃午饭的时候,谢芙仍是像昨日一般,没有抱怨一句就皱着一张小脸把那难吃的饭菜吞了下去,不过吃得比昨天少,看得冉溥自是心疼不已,不过他的小丫头自己有打算,即使是他也不可能阻止得了倔强的她,不过这样下去不行,她真的很可能会饿坏的,看来要想想办法了。 下午之时,冉溥就不再同意她再骑马,谢芙也知道这样的强度她的身体吃不消,所以这回没再坚持,乖乖地听话坐回马车里头。 行军的速度颇快,谢芙的很多仆人都有些不太习惯,但看到自家娇贵的郡主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自然也没有说些抱怨的话。 当天夜里的晚膳,谢芙进的更少,与她相处了这两天的将士看她的目光都不同于之前,眼里也有几分怜惜之意,他们是大老粗,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娇弱的女郎。 于是在谢芙带着侍女回去营帐的时候,冉溥正在与众人布防今晚的防线,离洛阳越远,这一路上的变数就越大。 谢芙正在帐子里让阿秋给她松一松筋骨,冉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趴在那暖和的松软皮毛之上,挥手示意汤妪等人出去,坐在她身旁,大手给她按摩着。 “嗯,就是那里……嗯,阿秋,你的手艺什么时候进步了?”谢芙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切,舒服之后忍不住又轻哼了一声。 “小丫头,连我和侍女也分不清了?”冉溥被她那嘤咛声撩拨起情欲,从背后向前伸手进她的衣襟内揉捏着那对诱人的浑圆,在她的脖颈处印上一吻。 谢芙这才睁开眼,感觉到胸前传来的麻痒,她这才转身回头揽上他的颈项与他亲吻起来。 半晌之后,冉溥叹息地给她把衣襟拉好,半抱起她,“你今天骑了半天马,肯定落下酸疼,我给你揉一揉。” “也没有什么。”谢芙嘴硬地道,看到他的目光有些责备,她这才改口撒娇道:“嗯,是有些难受,就是这里有些酸疼。”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大腿。 “这才乖。”冉溥把她的衣袍拉开,轻褪下她的亵裤,果然见到她的大腿内侧有些红肿,这都是骑马时弄到的,抓过一旁的药酒,倒在手心处轻轻地给她揉了起来。 谢芙舒服地享受他的服务,但是看到自己的春光乍现,面有些赧意,把亵衣往下拉了拉,半遮住那诱人的春光。 原本专心给她按摩大腿的冉溥看到她这举动,嘴角勾了起来,凑在她的耳边道:“小丫头,昨天夜里你缠着我贪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谢芙嘟着嘴回了一句,不过大腿内侧开始发热,很快那痛楚就减轻了许多,只觉得身体一轻,她舒服得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但那药酒难闻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秀眉。 冉溥低头在她的耳垂上吻了吻,“这药酒味有点儿难闻,小丫头忍忍。” “嗯。”她不甚在意地道,觉得眼皮子有些撑不起来,在他的怀里不禁打了个呵欠。 冉溥笑了笑,“想睡就睡吧。” 她微微撑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怀中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看她睡着了,他收回给她按摩的手,轻抬她的身体,把那亵裤给她穿上,刚好看到她那迷人的春光,他的喉头紧了紧,赶紧别开眼,现在不是与她欢爱的时候,他还要保持体力应付接下来有可能会起的战事。 扶她躺好,拉起被褥给她遮上,冉溥这才出了营帐,吩咐人把汤妪等人找来陪她,让他的亲兵守在帐外,这才朝一旁穿着甲胃的杨雄等人汇合,沉着脸道:“发现了有人跟踪?” “嗯,将军,他们跟得不太紧,不过有可能会在前方的凹林处。”杨雄道。 “前方的不远处有两大胡人群居在那儿,上回我们大军经过的时候,他们都在远处观望,既忌惮我们又不敢上前来轻捻虎须。”此时的许章那粗鲁的脸非帝严肃。 冉溥就着火把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才抬起头冷笑了一下,“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不吃掉就不符合我们的处事原则,把这群人都一锅端了,让他们的首领对我们有所忌惮,这样才有利于我们度过渭水。”他摸了摸下巴,冷声吩咐着杨雄带着一小分队人前去突袭,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杨雄应了一声“诺”,然后就带着一旁整齐排列的士兵在这月黑风高夜往前方的凹林而去,准备赶夜把这隐患给除了。 冉溥站在原地亲自镇压着,众将士看到他在火光下刚毅的侧脸,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中的事,身经百战的他们又何惧那区区几名胡人?更何况此刻还有将军在此。 许章搔了搔头,看到暂时没有危险传来,于是道:“将军,夫人不能再跟我们吃苦了,回到我们的据地北地郡还有好长一段路,若长期这样,夫人的身体会垮的。” 冉溥一听到他提起谢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轻轻一叹息,“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她的性手倔,劝她她也未必会听。” 许章等人闻言,愣了愣神,夫人面对他们的时候都是扬着一张笑脸的,没看出她的性子如此倔强,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有探子回来禀报,这才不再提私事,专心地分析着眼前的正事。 帐篷里的谢芙自从冉溥离开后,她就睁开眼睛,汤妪进来时看到她靠坐在垫子上正出神的望着帐顶,“咦?郡主,将军刚才还说您睡着了呢?” 谢芙拨了拨秀发,“他有事,我怎么能睡得着?”他今晚没有趁机与她欢爱,而且神情严峻,她为了让他发心,才会假装睡着。 阿杏疑道:“郡主,奴婢没察觉营地有何变化啊?就像昨夜一般。” 谢芙看着这粗神经的侍女,安抚地笑道:不会出大事的,大家放心好了。”有他在,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自身的安全问题。 接近天亮时分,冉溥这才回到帐篷里,看到谢芙有些不安稳地睡着,把外衣脱下,伸手抱着她在怀里小眠片刻。 谢芙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传来,眉头松了松,放松地缩在他的怀里睡去了。 此刻,在渭水旁的胡人首领的居住地,此族人曾被冉溥驱逐到这渭水一带来,那首领一提到冉溥就会咬牙切齿,“原本我们占据着关中以北的大好土地,谁知会被那杀神赶到这里来,老子一提起,那火就没处发。”说完,把切肉的匕首狠狠地插到木案之上,咬牙切齿地道。 他对面的一个长相秀气的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双如蛇一般的眼睛眨着冷光,“哼,与我石家相比,你们算什么?我父亲与兄长们不但都死在他的手上,而且他还趁机把我们石家的地盘给占了,冉溥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石家自然不会放过他,无奈他以前一直都镇在北地郡,想要杀他可不那么容易,好在去年大旱,那些贱民没有粮食吃,他才不得不前往洛阳去进行一场交易。” “石狮,你这人也够阴险的,居然把他的运粮分队截了下来,不过有那些粮食,我们寨子里的人也能过上一两年好日子。放心好了,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自然不会背弃盟约。”一脸j诈的首领拍拍石狮的肩膀道。 石狮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望着外面湍流的谓渭水,蛇眼一眯,狠声道:“冉溥,我一定要你命丧渭水。” 接下来的日子,谢芙过上了上午与冉溥学骑马,下午坐马车的生活,但因为饮食改变的原因,她原本红润的肤色有些苍白起来,看到冉溥自然是心疼万分。 这天中午,谢芙看着又到了休息的时候,轻踢下马腹,让马停下来,她的领悟力很好,学了一段日子就掌握了个大概,但是因为马大高的原因,上下马仍是她最大的难项。 冉溥伸手抓住她握紧缰绳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下,朝萧先生等人道:“你们在原地休息。” “诺。”众将领都有些心领神会地道。 冉溥这才点点头,轻踢马把谢芙往一旁的林子带去,谢芙好奇地回头看着他道:“溥郎,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冉溥神密地笑了笑道:“去到你就知道了。” 谢芙这才收起自己好奇的目光,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她很快就在马上转了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圈着他的脖子,挑逗地吻了吻他的耳朵,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冉溥的身体顿时一僵,这小丫头居然挑逗他,空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吻上她那有些略微失血的嘴唇,直到一吻过后,那唇染上了些许玫瑰色彩,他这才道:“阿芙,你真的瘦了许多。” “等我们到了家之后再补回来就得了。”谢芙不甚在意地道。 冉溥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知道劝她也没有用。 马匹爬上了一块高地,冉溥这才把谢芙从马上抱下来,“回头我让人给你找一匹纯种的小母马,那种马儿适合你的身高,这马还是太高了。” 谢芙却没有留意他说什么,而是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泉水,自打从洛阳出发以来,她就没有洗过一次澡,毕竟路途上不太方便。 “汤泉?”谢芙欣喜地急忙上前伸手试试那温度,居然不烫不凉湿度适中,“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抬头看到周围的景致都十分的美丽,这泉水更是诱人。 “在来洛阳的途中偶然发现的,小丫头,这儿没人,你好好洗一洗。”冉溥把马栓好,自从上回教训过那偷偷跟踪的胡人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征察。 谢芙欣喜地点点头,把身上的孤裘氅衣脱下来,看到夫婿的黑眼珠正盯着她看,她脸红了红,但泉水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银牙咬了咬,不惧他的目光把身上的衣物都脱了下来,赤着身子用脚试了试泉水,然后慢慢地滑进那温泉当中,感觉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然后偷瞄了一眼夫婿。 她的动作惹得冉溥哈哈大笑,更是让谢芙微噘了噘嘴,不过很快她就在在温泉中畅游起来。 冉溥看她玩得高兴,没有注视到他,转身进林子当中,打了几只山鸡还有一只兔子,提着它们很快就回到原地,那小丫头还在那儿玩得高兴,他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在另一处小泉当中,把那动物去毛清理内脏,用树枝架了起来,然后点起了火烤了起来,忙完这些也将近大半个时辰了。 “好了,小丫头快点上来,这汤泉固然可以疏筋活骨,但是泡久了对身体可不会太好。”冉溥蹲在岸边道。 在水里游着的谢芙听到他的声音,朝他游去,“溥郎,你怎么也不下来?” 冉溥伸手抱起她,摇着头道:“不了,我们休息的时间有限。”不过看着她那在阳光下洁白晶莹的肌肤,很不争气地就起了反应。“小丫头,越来越诱人了。” 谢芙自然也发现了,不过却识趣地没有再诱惑他,任他给她擦干身体。 冉溥的大手留恋地在她胸前重重她揉捏了一会儿,然后才快速地给她穿上衣物,运功把那微湿的头发弄干。 “溥郎,我觉得会武功的人也挺好的,现在正好派上大用场。”谢芙打趣了一句。 这话差点让冉溥跌倒,他辛苦修来的功夫在爱妻的眼中居然只有此功用,“小丫头,寒碜人也不是这样的。”抱着穿戴整齐的她在怀里吻了吻。 谢芙却一手把那长发盘好,“我那是夸你,你该高兴才对。”然后鼻子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忍不住皱了皱,“好香。”这香味引得她的食指大动,尤其最近因那粗食她的口味不佳,现在口水更是忍不住涌上。 舟溥拉着她的手走近那火堆处,坐下后,自然地翻滚了一下那儿只鸡乃兔子。 “好香,溥郎,你做的?”谢芙在一旁看得直想流口水。 冉溥把那只先烤的鸡取下来,撕了一块鸡肉递到她的嘴边,“尝尝我的手艺,怎样?” 谢芙感觉到嘴里充斥着烤鸡的香味,那肉质疏松,汁液浓郁,入口即化,顿时口齿留香,居然有不输蒋厨子的手艺,甚至比他做的美食还要好吃,毕竟那老头只会做一些羹啊之类的东西,“好吃,我还要吃。”张开口任夫婿又喂了一口,嚼了嚼,“比蒋厨子做的还好吃。” 冉溥让她坐到怀里,把那鸡肉撕了来喂她,“小丫头的夸赞我可受不起,除了这个之外,我可没有什么烹煮的手艺,只是小时候没东西吃时,就这样抓上几只烤了来吃。”不然今天他可没有这手艺来讨妻子的欢心。 谢芙记得他提起过童年的事情,心中一酸,伸手撕了一块喂到他的嘴里,“光我吃就不好了。” 冉溥微微一笑,含住她塞过来的鸡肉,经过她的手,这鸡肉似乎美味了许多,看着她食欲大增地吃了不少,他这才安心许多,见到她的嘴角似乎有酱汁,两手都是油的他惟有伸舌轻轻把她嘴角残留的汁液舔干净。 谢芙的脸红了红,自然而然地伸舌与他缠吻了起来,嘴里满满的都是烤鸡与烤兔的味道。 用过膳之后,两人这才骑上马回去,众人看见他们回来都是会心一笑。 下午赶路的时候,汤妪看到谢芙神清气爽的样子,脸上更是笑开了一朵花,“看来将军到郡主去了一个好地方?” 谢芙睨了众人一眼,大方地道:“是啊,就是好地方。”然后透过车帘子看着前方丈夫的伟岸背影,心里甜滋滋的。 傍晚时分,大军安营扎寨休息的时候,谢芙正坐在丈夫的身旁准备吃那粗食的时候,居然有几名红着脸的士兵提着几只山鸡走了过来,偷看了眼谢芙,然后才朝一脸严肃的冉溥道:“将军,夫人还有几名女侍都不应该跟着俺们吃苦,还请将军下令让她们另外弄伙食吧,这是弟兄们趁扎营的时候捉的,夫人,请笑纳。” 谢芙的大眼睛都耍瞠圆了,这几只山鸡是她收到最简陋又最情义深重的礼物,“你们……” “阿芙,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冉溥转头看着她那有些感动的眼睛道。 “夫人,俺们都是粗人,吃惯了苦,但夫人不比我们,你是女人,俺们是男人,不一样的。”士兵们的脸一看到她就会红,尤其是这段时日她的努力众人都看在眼里,当然还有那消瘦的脸庞。 谢芙靠在冉溥的怀里有些哽咽地道:“谢谢你们,但是……” 冉溥揉着她的秀发,“小丫头,别再逞强了,看到你逞强,我们的心里都不好受,再坚持下去,还没到北地郡,你的身体就会先垮下来的。” 谢芙这段时间的吃苦也是咬牙忍受的,现在看到众人诚挚的目光,她这才不再逞强地点点头,至此,所有人居然松了一口气。 蒋厨子甚至没等冉溥吩咐,就快速地上前抓起那几只山鸡,吹着哨子到一旁去清理鸡毛,这回郡主看来不用饿死了,而他的手艺也有了施展的空间,正是人生快乐时啊。 蒋厨子做好晚膳的时候,汤妪来请谢芙到帐子里用膳,谢芙这才朝众人歉然地笑了笑回到了帐内。 冉溥这时才朝杨雄等人看去,“你们在背后安排的吧?” 杨雄却摇了摇头,“那是将士们自发的行为。”就连他们也始料不及,原本还想待会儿再开口相劝的,但没想到却看到这颇感人的一幕。 冉溥顿时有些怔然地看了一眼远处正拿着粗碗吃饭的士兵们,他知道这些人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不过却能看到小丫头的努力,可见他的小丫头这招还是颇为厉害的,这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对于她将来到了北地郡后的生活是有好处的。 帐篷里,汤妪把那饭菜呈上,谢芙舀起一口吃在嘴里,“妪,他们其实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郡主也跟着吃了这么久的苦头,足够了。”汤妪给她舀了一碗汤水。 谢芙却看了看帐外的夕阳西沉,“对于那陌生的坏境我其实也有几分不安的,妪,除了溥郎之外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人,除了努力的融入他们当中,让他们尊敬我这个将军夫人,这样我才好在那个陌生的环境当中生活。除了要与丈夫同甘共苦之外,谢芙的心中也存有别的心思。 “郡主不用过于忧虑,虽然对那儿的生活不熟悉,但是郡主已经在他们当中建立了威信,这是好的开端。”汤妪道,“男主外女主内,郡主自然是帮将军打理内宅。” 谢芙笑了笑,这个她倒不操心,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让冉溥纳妾的,内宅还有何可忧?再加上没有婆婆这一类的人物压在头上,自是她为大,“这点我倒是没有操心,看来我们要在开春才能赶到北地郡了。”想到此,她的心情倒是有些惆怅。 “那可是,没想到这回也要在路上过年了。郡主要多吃点,才能尽快怀上孩子。”汤妮又给她布了布菜。 一提到怀孩子,谢芙的俏脸蛋就微红了起来,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这里会有孩子?嗔道:“妪倒是想得长远,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呢。”谢芙笑道。 “怎么没有?夫妻圆房了自然就要有孩子。”汤妪笑道。 提起孩子,谢芙倒是满怀期待,饭也多吃了几口。 将近半个多月的赶路,终于赶到了那渭水旁,大军在此休息了下来,谢芙随冉溥等人骑着马在高处看着那湍急的渭水。 谢芙看到河边停有几艘大船,看来是之前士兵渡河的工具,她的秀眉也微皱了一下,“溥郎,这么长一段时间,这船仍停在原地,越是维持平静的湖面就越是不安宁。” “夫人说得对,我们要顺利渡过渭水到对岸,看来不容易。”杨雄一脸疑重地道。 这些冉溥早就考虑到了,“之前有派人传回来消息,石氏残余勾结对岸的胡人扣下了我们一支运粮小队,可见他们一定枕戈待劳地等着我们,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没有派人来把这几艘船给毁了就是最大的败笔。” 半晌之后,冉溥又命人道:“传我的令下去,让将士们都赶紧在这几天内造小船,这几艘大船目标过于显眼,看来只能用来迷惑住对手,为我军登岸做掩护。” “诺。”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就赶紧骑马到山下传令下去。 谢芙看了看那几艘船,然后朝萧先生道:“萧先生精通天文地理,可知道最近会否有起雾的日子?” 萧先生诧异地看了一眼谢芙,然后才笑道:“夫人倒是玲珑心思,雾大的日子才是最好迷惑敌人的时候,老夫会在这几天监测天象尽快找一个适合登岸的日子。 冉溥伸手揽紧了身前的红颜,他的阿芙从来就不是一个蠢笨的女人,“这倒是不错的想法。” “溥郎,不但这样,我们也在大船上做上大量的草人,那样对岸之人肯定以为是我们的大军,他们最好的攻击武器不外乎就是箭,我们借着这些船不但能让他们损失大量的武器还能补充己方的兵器,倒是一举两得之事。”谢芙笑着道,自从知道这渭水岸边有可能会发生激战开始,她就想了好几种对手可能会采取的举动。 杨雄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谢芙,对于这一战他们早已想过好几种方法,但是很明显谢芙这主意不错,趁着起雾的天气很能迷惑住对手,此时他们看她的目光不再是那个能吃苦的将军夫人,她的身上似乎有更多的闪光点。 冉溥对于自己手下的目光都看了个透彻,他的阿芙从来不会输给儿郎,“夫人这主意不错,你们就照办吧。” “诺。”杨雄等人这回不但对冉溥恭敬地行礼,对谢芙同样恭敬许多。 等到众人先骑马回去,冉溥与谢芙两人还在马上看着那河面,“小丫头,你倒是费尽心思,你这样令我既开心又内疚。”开心的是她如此努力的融入他的世界,内疚的是他居然还要让她如此操心,本来娶她就是为了将她永远的掬在他的手心中。 谢芙抱紧他的手臂,回头看着他道,“溥郎,我如果能令他们信服,也不用你时时为我操心,这不是好事吗?”她若是什么也不懂的娇花,对他而言不会是好事。 “小丫头。”冉溥感动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既然你内疚,那你告诉我你真正的打算,怎么样?”谢芙咬着他的耳朵道。 冉溥这回真的是诧异了,瞬间之后,“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还有打算的?”他拥紧她的腰身,反问道。 谢芙娇俏一笑,“很简单啊,溥郎,你命人砍树造船的声势很浩大,要想让这消息一点儿也不传到对方的耳中去?在我看来不大可能,虽然盯着我们的人不敢靠得过近,但是不可能看不到我们的举动。河对岸的人也会想到对策来应付我们,这样必定就有最后的杀手锏才行。” 冉溥突然笑了出来,这样的阿芙真的惹人怜爱,在她的脸上吻了吻,然后拥着她看向那渭水,“阿芙,你可知道因为去年持续到今年的干旱,这渭水的流量比起往年低了不少,甚至已经是历年来最低的,两岸有更多的河床暴露了出来。” 谢芙听着他的话,再度看了看那仍显湍急的河水,然后灵光一闪,她有些急急地回头看着他那刚毅的侧脸道:“你是要?”她的声音很急又有些心惊讶。 “就是你想的那样。”冉溥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想到了,他的小丫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太冒险了,不过不失为一着后手,恐怕对岸的人也没想到你会大胆地这么做。”谢芙发现这样的他真的很迷人,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小丫头,你要知道战场就是尔虞我诈的,只要用得适当,兵行险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冉溥道。 谢芙却笑道:“冉叔叔,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又淘气了。”冉溥紧了紧那拥着她腰际的手,使她那耸立的胸脯更加贴近他的胸膛,看到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阿芙,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很想要有一个延续了他与她血脉的孩子。 “好。”谢芙笑眯眯地靠在他的怀中。 渭水对岸,石狮听到探子回报说冉溥正在伐木造船,于是大笑了几声,然后脸色一沉,捏紧拳头道:“冉溥,就让你蹦哒这几天,阎君收你性命的日子不久矣。” 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日子,大军准备强渡渭水,那几艘大船都扎上了草人,率先就朝河对岸而去,许章带着水性好的人划着小船跟在后面。 石狮与那胡人首领站在岸边,雾中隐隐看得到大船驶来,当然还有隐隐绰绰的小船。两人相视一笑,命弓箭手先行放箭,看着那箭雨往大船上的士兵飞去,两人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石狮看到箭雨飞了有大半个时辰,手中的箭也用了将近九成,然后又笑着道:“这样的箭雨未必就能阻挡住冉溥,我还有一计在等着他,就怕还有残余能顺利登岸。” “哦?” 那首领没有想到这石狮还有后着,“何计?” “放火。”石狮刻薄的嘴唇瞬间吐出这两个字。 那首领想了想,现在这大船及小船内肯定还有残余,若让他们登岸,以冉溥麾下士兵的勇猛,皆能以一当十,必定让他的人有所损失,现在听到这石狮出的主意,他顿时拍手道:“好计。” 趁着对岸之人还没有动作之际,杨雄就带着人把那船上的草人都一一砍下,带着那一大堆箭悄然地划船回到对岸。 冉溥一身甲胄地背着手正在看着那浓雾中隐隐有着箭光,尤其看到杨雄等人获利颇丰的回来,嘴角更是一笑,拍拍弟兄们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开始命人把那之前准备好的大树都投到渭水中。 众多士兵把那尚需几人才能合抱的木树干都抛到水中,顿时水花四溅,一根尚没有什么作用,可两根、三根、甚至是数也数不清的大村干同时投下,原本流量少的河水也开始凝滞。 谢芙也穿上轻便的衣服被冉溥的亲兵及自己会武的仆人包围在中间,她也不上前去添乱,而是在一旁看着丈夫发号施令,无疑她是所有人保护的重点。 石狮正让人把剩余的箭都绑上火把射向那些大船及一些小船上,看着那大火熊熊燃起,他的心里就一阵痛快,不禁仰天大笑,父兄之仇可报了,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石郎君,你快看。”那跟他站在一块的首领惊讶地大喊。 石狮这才把看着天的目光转向了那水上的火海,口惊讶着大张,哪里还有什么大火?渭河水不知为什么突然溅起了大水花把那大船上的火都浇息了,而且很快那河水又不再溅水花。 这是什么状况?石狮惊呆了。 凝滞的河水上有众多的小木排载着士兵驶过来,而且更可怕的是那些士兵都手持弓箭,漫天的箭雨反而朝他们这岸上之人射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岸上众多没有反应之人被这变故吓着,手中也无箭可发,很多人都中箭倒下,鲜血把地面染成了一片红色,有些血水流到了渭水里,甚至有一些更是中箭跌落到渭水当中,把河水都染红了。 谢芙是最后登上小船的人,在众人的掩护中,她看到有众多的死尸在渭水中飘浮,看那服装竟然是对岸的胡人,还有那变红的河水,实实地告诉了她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正文 第六十章 她是我的夫人 坐在小船上的谢芙看着远处正在指挥战役的冉溥的侧脸,他的神情庄重,杀伐果断,一点也没有与她亲热时的温情,这样的他还是她初次看见,直到身旁的阿秋靠在船旁大声的呕吐,她这才回过神来。 “阿静,你扶着阿秋,忍忍,登岸了就好。”谢芙即便也觉得胃液翻滚,但她仍强忍着,现在才想到那次被贾皇后暗杀之时的场面比起现在真的小巫见大巫。转脸看到汤妪也是脸色苍白,她免不了要说几句提震士气的话,“前方的战事快结束了,大家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歪在阿静怀里的阿秋点点头,不顾仪态地拿袖子抹了抹嘴,脸上坚强了许多,再看到红红的水面上飘着的死尸,她觉得胃液上升得没有刚才那般厉害。 围着这群女眷的将士们看到谢芙的神情淡淡的,颇为镇定,一路同行,谢芙的努力他们看在眼里,心里对这将军夫倒是多了几分佩服,临危不乱,见而不惧,颇有几分将军本人的风采。 岸上的石狮与那胡人首领一面让手下上前挡着箭雨,一面往后退,石狮不甘心地暴跳了几下,“这个冉溥真的太可恶了。” “郎君,快走,要不然待会儿他们登岸后,我们想逃也逃不掉了,太夫人千叮嘱万叮咛,一定不要让郎君有事。”属下赶紧拉着石狮快速地后退。 石狮也知道大势已去,咬牙切齿地看了那在木排上神色淡定地冉溥嘴角勾起来的笑容,恨声地骂了几句后,赶紧勒紧马头跟在那胡人首领之后逃跑而去。 冉溥一脚跳上了岸后,对于地面的死尸视而不见,朝许章道:“派人偷偷地跟踪他们,看看他们的临时据点在哪?” “诺。”许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3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应道。 冉溥手一挥,弓箭手停止射箭,改拿大刀往那群来不及逃走的胡人及石氏残余砍杀而去,直杀出了将近有半里地,方才听到后面鸣金收兵的号角,众将士也不恋战,全部退回原地。 冉溥看到谢芙的小船驶近来,急忙转身奔回去,看到她的气色不大好,地上又都是血水与死人,看到阿杏扶着她正要下船,上前一把打横抱起她,“小丫头,没吓着吧?”他的小妻子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谢芙强笑着摇摇头,圈紧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呼吸着那令她感到安全的气息,“没事,你不用担心。” 阿一看到阿静艰难地扶着阿秋下来,于是上前一把攥紧阿秋的手臂把她提了下来,“地上都是死人,你小心点走吧。” “嗯。”阿秋的身子有些歪歪的,一时站不住,眼看就要倒下,阿一急忙扶住她,鼻端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他的脸红了红,斜眼看去阿秋倒是生得十分端正秀气。 冉溥把妻子抱到那干净的地方,这才放她站在地上,摸了摸她的脸颊,柔情道:“小丫头暂时在这儿等等,还有些后事要处理。” 谢芙点点头,看着他转头又去吩咐了一番。 其中还有一艘大船可用,很快回到对岸把那马车之类的代步工具都运了过来,打理战场也弄了半天。 此时谢芙已是先行坐在马车上,她的脸色不太好地歪在靠枕上,“妪,待会儿吩咐下去做些清淡的粥吧,我看大家的食欲也不会太好。” “老奴晓得。”脸如白纸的汤妪点头道。 远离那渭水岸边,随谢芙远嫁的仆人的神色这才恢复了一些,搭了帐篷,谢芙在冉溥的亲兵护卫下先行进去歇息了,精神不震的她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几块胡饼之后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了,汤妪在帐内命人开始点上那宫灯,还与蒋厨子商讨要给她做些什么晚膳?“妪,什么时辰了?” 汤妪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挥手让蒋厨子离去,“酉时(现在下午的五点至七点)三刻了,郡主觉得好些了吗?” “嗯,对了,溥郎回来了没有?”谢芙靠在枕上觉得精神多了。 “将军过来看过郡主几次,不过见郡主睡得安稳,让我们都不要扰了您的睡眠。”阿杏笑眯眯地给她奉上一碗热酷浆,一众女眷中就她与阿静毫无影响。 谢芙接过茗了一口,感觉到身子暖和了不少,这才掀被下床由阿杏侍候穿上鞋子,披上厚厚的氅衣,“我出去走走。”说完,她率先出了营帐,一出来,看到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下雪了?”她好奇地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有着几分惊喜道。 汤妪笑道:“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迟,不过还是赶在了节前就下,倒是好兆头呢。” 谢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除了她所住的营帐之外,众多的帐篷早已是搭了起来,那些来回巡视的士兵一看到她这个将军夫人,都停下来朝她恭敬地行礼。 谢芙也朝他们点点头,这才接着往那主帐而去,阿一看到她,正要进去通报,她摆摆手,然后就掀开帐篷的帘子跨了进去,里面的气氛倒是颇为凝重,冉溥正与杨雄等几名将领商讨做战的策略。 其中还有一名身穿黑甲的男子背对着谢芙正说道:“将军,现在我们的大军已经汇合了,正好借会把那些胡人统统都绞灭掉。”话里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这两边的胡人那么多,就凭我们现在的军力要杀光他们也是不可能的。”谢芙清脆的声音在后面传了过来,若是能杀光,洛阳城早就有所行动了。 那名身穿黑甲的男子转头轻蔑地看了一眼谢芙,长脸上那双如老鼠般的眼睛不屑地眨着,“你是哪儿冒出来的?我们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然后又自以为是地看着杨雄等人,“你们倒好,行军在外还要带上女人,这可是违反了将军的禁令,将军……”看到冉溥走向谢芙一脸关怀的样子,他顿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冉溥没有搭理这个叫嚣的男子,而是一脸关怀地走近谢芙,不顽忌地牵着她的小手,“怎么过来了?外头还在下雪?” “睡不住,所以就来了。”谢芙朝他笑着道,然后眯着眼看了一下那名长相如老鼠的男子,这人又是哪冒出来的? 许章兴灾乐祸地朝那黑甲男子道:“梅保,这可是我们将军在洛阳娶回来的夫人,你出言不逊,还不快点向夫人赔罪?” “就是啊,我们将军也终于娶上了夫人。”杨雄也笑着道,但那双看向梅保的眼睛里却是冰冷的。 众将也都纷纷出言奚落这个自以为是的梅保。 “师兄,她真的是你的……”梅保一脸震惊地道,连将军两个宇也没叫,传闻是真的?冉溥真的在洛阳娶了妻房,他的小眼睛转了转。 冉溥握紧谢芙的手,表情瞬问变得严肃起来,“师弟,没错,她就是你的嫂子,你刚刚对嫂子不敬,还不快赔礼道歉?” 梅保的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那俏脸含霜的谢芙,这个还显稚嫩的女子真的是冉溥的妻子?“师兄……”看到冉溥神情不悦地盯着他,他咬了咬牙拱手朝谢芙道:“这位女郎,刚刚是我出言不逊冒犯了,保特在此向你赔礼道歉。 谢芙感觉到这个男子对她有敌意,但是她确定在回程的途中没有见过他,看到刚才外面驻扎的士兵有所增加,看来是丈夫安排好了的前来渭水接应的人马,既然他不甚恭敬,那也别怪她没给好脸色给他,她笑着道:“我已经嫁给你们将军了,这女郎二字我可不适用。”表明了就是不接受他的道歉。 “对,梅保,要改称夫人。”许章第一个声援谢芙。 指责的声音不绝于耳,梅保手中的拳头紧握,小眼睛暗暗地瞪向众人,然后双眼直视冉溥。 冉溥却冷下脸道:“阿保,我与阿芙已成婚,按理你该称她一声夫人,别以为这些年你私底下干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看在仙去的师父面上,我一直不与你计较。” 梅保的心一惊,于是不敢造次,这回赶紧朝谢芙又道:“夫人,请见谅,保是粗人,不会说话。” 有人冷哼一声,这姓梅的可不是好东西,当年让将军在北地丢尽脸面的就是这姓梅的。 谢芙皮笑肉不笑地道:“好说,本夫人也是深明大义的,梅副将既然认错,本夫人自是大量不究。”然后不再搭理这个讨人厌的梅保,“溥郎,你们真的打算在此地大开杀戒?这不是明智之举。” 冉溥摇摇头,“杀光他们不现实,但是要把被夺去的粮食都抢回来才是正经,况且就快开春了,现在外面正在下雪,要让农户赶着春种,这样才能保证来年的收成。”话外之意不会在渭水边待上太久的时日。 谢芙看到丈夫颇为理智的分析此事,遂也不再插嘴,由着他扶到一旁坐下,听着他们讨论做战方案,时不时给上一两句意见,只不过那梅保好几次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和不友善,这让她的心里暗暗起疑。 趁石狮与那胡人首领还没有缓过气来之时,冉溥已经定下了今晚夜袭的计划,让众人出去准备夜袭之事,冉溥这才把妻子抱在膝盖上,吻着她的红唇,“小丫头,今晚就在营地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嗯?” 梅保最后一个出去,斜眼正好看见冉溥说话哄着那小妻子,很快两人就亲热地吻了起来,他不禁瞪大眼睛,冉溥还有这一面?顾不上其他,他一把拉着萧先生到一旁说话,“萧先生,我师兄他真的娶了那个少女为妻?” 萧先生看到他脸上的不甘与忿恨,“阿保,当年之事已过去了,你与你姐姐也不该过于执着,要知道将军其实一直是在容忍你们的所作所为。” “这算什么,他让我姐姐以后怎么办?”梅保有些低低地咆叫起来,然后一脸的不安与阴郁。 萧先生的脸上仍是那派平和的表情,但心里却也觉得这梅氏姐弟的脸皮实在够厚,“将军是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阿保,你该劝你姐姐才对,何况当年那件事谁对谁错,明眼人都能分辩得出来。”说完,摇着羽扇飘走了。 梅保紧紧地握着拳头,所有人都责怪他的姐姐,但是冉溥就没有错了吗?若是他能拿出对待那个小妻子的一半热情来,他的姐姐当年又怎么会做了错事? 夜晚,谢芙一脸沉默地坐在帐篷里面,两只手在玉碗上搓来搓去,这梅保究竟是什么人?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把碗搁在一旁的长案上,这动作把汤妪等人都惊吓了一跳。 “郡主,您是不是担心将军的安全?”阿静道。 谢芙摇了摇头,“这股势力还难不倒他,只是我心中有些不安,阿秋,阿一可否随将军去夜袭?” 阿秋瞠大眼睛道:“郡主.奴婢如何知道他的事情?” “别贫嘴,我知道你与他私下里有些来住,现在郡主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行了。”汤妪喝了一声。 阿秋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奴婢这就去外头问一问?” 谢芙点点头,看到阿秋披上棉衣出去,她又忙道:“若他在营地里,你赶紧让他过来一趟。” “诺。” 谢芙这才又有些无力地靠在垫子上,两手敲着那长案,看来心事颇重的样子。 “郡主,可有何烦心事?”汤妪又给她倒了一碗酪浆。 谢芙摇了摇头,接过碗来,啜饮了一口,抬眼刚好看到阿秋掀起帘子与那高大的阿一进来,于是她赶紧把酷浆放下,坐正身子。 阿一恭敬地朝谢芙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一旁的毯子上,“夫人找属下有何事?” “阿秋,给阿一倒碗酷浆,阿静与阿杏,到帐外守着。”谢芙吩咐道。 阿一看到谢芙一脸的沉重,心头咯噔一声跳了起来,不禁偷偷瞄了给他倒酪浆的阿秋一眼,看到她也是一脸的无知,不会他以前的一些想法被夫人知道了,所以现在才来罚他?想到这里,他赶紧坐正身子,正要说话,听到上头的谢芙就发话了。 “阿一啊,你跟在将军的身边有多久了?”谢芙闲话家常地道。 阿一一听是问这个,心里就镇定了许多,咧嘴笑道:“都有四五个年头了。” “哦,有那么长时间了?”谢芙道,然后又随意问了一些阿一私人的问题,看到阿一逐渐地放松,话也越来越多,她这才状似随意道:“今天见到梅副将真的让我大开眼界,我原本还以为北地的将士们都挺好相处的,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 一提起梅保,阿一就一脸愤慨,“姓梅的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仗着是将军的同门师弟,时常借此行那欺霸之事,还有那个梅夫人,也不是好东西……”梅夫人三个字一出口,阿一就急忙住口不语,神情颇为不自在。 谢芙看到阿一的神情有异,顿时就知道这梅夫人必定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阿一怎么不说下去了?这梅夫人怎么了?可是梅保的妻子还是母亲?” 阿一尴尬地笑了笑,“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夫人,小的记得营房里还有事情未处理,小的先行告退。”他连属下也没称,急忙就要起身告退。 谢芙的眼睛一使,阿秋就上前挡着,阿一看到阿秋挡在前面,推也不是,走也不是,两手正不自在地垂在身侧, “阿一,有何事是不能告诉我的?”谢芙沉下俏脸道,这梅夫人三个字听得她的无名火都要冒起来,夫人可不是乱叫的,况且梅这姓氏也非北地的大士族的姓氏,她的心里有着几分不安,越是不安她的面容越是平静。 阿一走也走不出去,又不好硬闯,于是硬着头皮又坐回原位,看到谢芙那严肃的样子,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他这嘴真贱,将军包括众人没说的事情居然从他的嘴里漏出来,“真的没有什么,夫人不要想得过多。”他腆着笑脸道。 谢芙突然冷笑出来,站了起来,即使她身材娇小,但是背影却被灯火拉得极长极高,满脸的威仪,阿一突然不敢仰面看她的容颜,低垂着头。 谢芙走到阿一的面前,“阿一,我如果到了北地郡,你说这梅夫人的事情又能瞒得了我多久?到时候你就是知情不报了。” 阿一低垂着头,听到她那令人发冷的声音,这回真的糟了,想到将军对夫人的疼爱,若因此事有了误会就更糟了。于是,他忙抬起头来道:“夫人别误会将军,他现在与梅夫人可没有任何关系。” 谢芙的心脏紧揪起来,这梅夫人果然与冉溥有关系,于是,急忙追问道:“你的意恩是,他们以前有关系喽?是也不是?”冉溥那个大坏蛋居然还瞒着她这件事。 汤妪也一脸的震惊,居然让人称了夫人,这关系也就不言而喻,“将军在北地已有妻室了?那我们郡主算什么?冉将军这样岂不是欺骗的行为?郡主出身尊贵,又岂能为人妾室?”说到这里,这老妇一脸的激动,险看就要晕倒了,她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冉溥居然说了谎话,现在郡主已过渭水,洛阳也离得更远了,要回头谈何容易?更何况两人还圆房了。 阿秋急忙扶着汤妪,也一脸震惊外加愤怒地瞪向阿一。 谢芙也觉得头有些晕,但是她仍不相信她的爱郎骗了她,“阿一,妪所说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从所未有的急促。 阿一急忙摆手道:“大人,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您别误会了将军,他在娶夫人之前可没有娶过任何妻房。” 听到这句话,谢芙那苍白的脸色方才有了几分血色,“那这梅夫人是怎么回事?” 阿一见到这事情被谢芙知道了,不可能再瞒下去,干脆道:“梅夫人是梅保的亲姐姐,当年将军的师父仙去之时,曾让将军与梅夫人定下亲事,将军当时出于对师父的尊敬就应下了。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真实的情景如何我也不清楚,当时将军还未是北地的大将军,石家仍坐镇在北地,只知道当时十八岁的将军要迎娶十六岁的师妹为妻,当时此事也有很多人知道,婚事筹备得很大,谁知成亲那天,梅大人,栋大人她居然逃婚了……” 谢芙听到这里,紧揪着的心这才放下,“你说她逃婚了?” “嗯。”阿一重重地点了点头,“梅夫人当时撇下身为新郎的将军,就这样投奔到石家的长子怀中,成了他的玩物,而将军因为此事被众多人嘲笑,所以我们才说姓梅的没有一个好人。”说到这里,阿一仍是一脸的忿恨。 谢芙轻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手上恢复了些许力气,端起那有些凉的酪浆喝了一小口,这峰回路转地听得她也不能淡定起来。但是想到冉溥被人仍在喜堂上的样子,她的心突然又是一疼,这个姓梅的女人真该死。 阿一的话匣子打开了,也就接着又说了下去,“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梅夫人被姓石的利用又玩弄之后,将军躲过了石家的那一劫,然后才把姓石的给杀了,所有弟兄们都愿意追随将军。将军在北地郡建立据地之后,这些年都忙着打仗驱逐胡人,所以婚事也就搁下来了。这梅夫人居然厚着脸皮留了下来,梅保更到处叫嚣着她才是将军夫人,要将军履行当年承诺他父亲的话,将军没有搭理,梅保更是私下里让人尊称她为夫人,久而久之,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就叫惯了梅夫人三个字。”说到这里他的眉头还皱了皱。 谢芙起身又坐回长案之后,示意汤妪把酪浆再加热,“阿一,就这些了吗?” “当然,夫人,我可不敢欺骗夫人,将军当年就只有这么一件乌龙亲事,况且他们并没有真正举行婚礼,姓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夫人?都是梅保在背后搞出来的。”阿一神情紧张地道。 “我知道了,阿一,这件事你可是大功一件,我不会忘记的。”谢芙这才笑出来,刚刚即使她坚信丈夫没有说慌话骗她,但心里仍有几分不安。 阿一身子向前倾了倾,“夫人,打个商量,此事您可别跟将军说是我说的?” 谢芙笑道:“阿一放心好了。” 阿一这才敢舒了一口气,然后赶紧借机告辞离去。 “郡主,这回可以安心了。”汤妪也长舒一口气道。 “有何可安心的?要我来说还是操心的事呢。”谢芙的秀眉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更是拢了起来。 冉溥回来的时候,用清水清洗了一下身子,不让这血气熏着了他的小丫头。越是离营房越近,一股名为家的感觉在心中慢慢地滋生,自幼年失去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从任何人的身上找到这个字眼。掀起帘子进去的时候,看到妻子正睡得安稳,一旁的宫灯已然燃尽了。 他小心地上前坐在她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美丽的睡容,有他的小丫头在地方才是家。 谢芙的眼帘掀了掀,眼看就要睡醒了,睁开眼后看到丈夫正盯着她看,她笑着冲进他的怀里,“事情都办妥了吗?” 冉溥抱着她暖暖的身子,怕她冷着,忙抓起锦被包着她,“嗯,都办完了,粮食倒是都拿了回来,杀了胡人首领,可惜石狮却狡猾地趁机逃了。小丫头,才一夜见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与人厮杀的时候,他就更想念她的温暖。 谢芙棒着他的头轻轻地吻着他的唇,与他在这清早耳鬓厮磨起来。 正如汤妪所说的,果然就在路上过年了,谢芙正好又来月事,所以一直在马车里窝着,并未与丈大一道骑马。 喝着浓浓的酪浆,她颇为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果然没有怀上孩子,想到昨天夜里来月事的情景,看到她流血倒是把她的冉叔叔吓了一跳,以为她受伤了,一脸紧张地正想让人把萧先生请来,后来才知道是女人家正常的生理现象,想到他的表情,她很没良心地笑了出来。 舟溥上马车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展唇一笑,于是伸手抱着她坐在怀里,“小丫头,有何喜事如此高兴?” “正在想某人的糗事啊。”谢芙啄吻了一下他的唇,“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上马车来?” 冉溥笑了笑,大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还疼不疼?”记得昨夜她还不舒服地翻来覆去。 谢芙摇摇头,掀开纱帘子看着外面的青山与两旁的景致,“这就是北地?”那原野倒是广阔得很,白雪覆盖在上面更添了一层诗意。 冉溥把她的小手抓回来紧紧地包着,不让它有冻着的可能性,“小丫头,北地只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不过我们在这儿倒是占了几座重要的城池。我一直致力于希望那些农户都能过上安乐的日子,不致于受到胡人的掠杀,这一路都是在我们的地盘上行驶,所以倒也安全了许多。”说起这些,他的神情就一肃。 谢芙听着他说的话,看到那些正准备春耕的农民看到大军经过非但没有惶恐害怕,反而一脸热情的迎接,“清郎,我为你感到骄傲。”她的眼里也有着感动。 “小丫头。”冉溥摸了摸她的秀发,“能得你为妻才是我一生最满足的事情。” 北地郡,将军府里。 一名长相有几分粗鄙的老妇听到回报后,眼睛因为惊讶突了出来,手中的酪浆碗也掉了下来,“咣啷”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酥浆流了一地,“你说什么?” “佟妪,将军在洛阳娶了妻室,现在携夫人正赶着回来,将军命小的先赶回来通知佟妪做好迎接夫人的准备,东跨院那边要重新收拾一番,规格都设置好了。”那个勤务兵看到老妇的样子有几分惧怕,但仍是壮胆地把图纸与要求都呈上。 老妇让一旁的侍女接过来,这将军府也是颇大的,不过一直以来将军住在东跨院,而她与女儿住在西跨院,那个所渭的梅夫人刚住在南跨院里面。 老妇没有看一眼那图纸,嘴角笑了笑,道:“你回去禀报将军就说我已知道了。” 勤务兵点了点头之后,转身就要出去,与一名穿着华丽裘衣的女子擦身而过,他尚有些稚嫩的脸一看到那少女微微一红,然后加快脚步就走了。 “娘,这消息是真的?冉哥哥他真的娶了洛阳的贵女为妻?” 少女一脸的震惊外加不相信。 佟妪拍着女儿的手,“阿美,别着急,你越是急就越是办不成事。” 佟美那张瓜子脸就要滴泪下来了,扑到母亲的怀里,“娘,你知道我的心事,自幼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嫁给冉哥哥为妻,为此婚事都拖到了十七岁,娘,他怎么突然就娶妻了呢?” “那种洛阳贵女过不了北地的苦日子,阿美,况且跟随阿溥的人都是贫户出身,她这种士族出身的贵女不可能得到他们认可的,你可不许轻举妄动。”佟妪安抚着女儿的情绪,然后嘴角一努,“你看看冉跨院那边却是丝毫声音也没有传出来,人家都能如此镇定,你可不许先自乱阵脚。” “娘,我知道了。”佟美这才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不过眼睛也朝南跨院瞄去,“那个厚脸皮的女人怎么赶也赶不走?娘,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死抓住当年的婚约不放,现在还摆出一副夫人的姿态。” 佟妪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她与南跨院那位私下里斗了不下数十回合,硬是不能将她赶出将军府,嘴角咧了咧,“等那洛阳贵女到来之后,这院子里注定安宁不起来。” 就要踏进北地郡,谢芙这回选择与冉溥同乘一匹马,北地郡的城门大开,众多的百姓在城门夹道相迎,当看到冉溥的时候郁热情的挥着手,他们的将军大人终于回来了。 谢芙的小脸上异常的平静,这种情形在回程的路上她已经见惯不怪了,她的丈夫颇受这里百姓的爱戴,更有甚者一路上行军打仗的军队也因为战事暂歇,除了常规军之外,有一部分也当时就卸甲归田。 此时,她才知道这北地在冉溥的治理之下奉行的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的政策,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将军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有那些老人上前一脸哭泣地道。 “将军大人离开多久我们的心就提起了多久……” “……” 冉溥拥着她的俏腰,刚毅的脸上展露真心的笑容,“大家放心,溥已经为你们筹到粮食,必让大家都能顺利地播种和有饭可吃。” 这话确实很能鼓舞人心,一众百姓都欢呼起来,不过仍有人把目光投向他身前那抹娇小的身影,面露疑问,但又不好开口问出来? 冉溥看到众人眼中的疑问,他让马在原北踏起了圈子,拉着谢芙的手,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她是我的夫人,你们的将军夫人。” 他的声音很高昂,脸上充满着骄傲与疼宠之情。 “将军万岁!将军夫人万岁!”众人怔愣了之后,有人这样喊了出来,很快众人也跟着喊了出来。 谢芙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声音,眼里突然噙了一抹泪水,她也知道他们之所以拥护她,只因为她是冉溥的妻子。 有人在底下小声道:“夫人真漂亮。” “诶,不是听说有位梅夫人的吗?怎么又来了位夫人?” “瞎说,你何时听过将军亲口承认过?现在这位美丽的夫人可是将军亲口承认的,哪还有得假?” “就是,就是,听说是洛阳谢氏的嫡女呢,那可是正宗的士族贵女,不过听说我家夫主说,夫人可平和着呢……” “是啊,是啊,我家夫主也这么说,他先回来的,说夫人还跟他们一道儿吃粗食呢……” 谢芙一面感受着由丈夫带给她的光环,一面留心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她的目光看向那群热忱的百姓,对于丈夫她似乎更了解了几分,溥郎啊,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马匹驶过几条主道,迎接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随谢芙一道从洛阳而来的仆人也同样受到北地郡的热烈欢迎,既让他们受宠若惊又让他们的心里都微微有着异样的幸福感觉。 在马背上朝众人挥手的谢芙小声地与冉溥道:“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敢把这里暂时抛下到洛阳去。”以他受欢迎与爱戴的程度,没有人能策反这几个由他掌握的城池。 冉溥笑了笑,当她表明要与他乘坐一匹马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心思,“高兴吗?” “嗯。”谢芙点点头,他那一声高呼,她是我的夫人,那一刻她真的感动到要掉泪,什么豪华的婚礼,也不及那一声高呼。“溥郎,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夫人。”她娇气地道。 “当然,你不是我的夫人,那谁是?”冉溥笑道。 终于抵达了将军府,冉溥先下马,然后把谢芙从马背上抱下来,谢芙的目光首先打量着这座将来她要生活的将军府,只见外表倒是颇为朴素,灰墙红门,但是倒也极为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一众人,她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溜过,其中一名年约二十上下的男子上前给冉溥施礼,“大哥,你回来了?” “阿江,最近没有什么事吧?”冉溥拉着谢芙上前,眼角扫到众多好奇的目光在他的妻子身上留恋。 冉江长得与冉溥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没有他身上的刚毅与坚韧,脸上更为美丽一些,与洛阳的名士作风倒有几分相似,笑着道:“自大哥到洛阳之后,胡人来闹过几次,但都被挡了回去,没出什么大事?” 冉溥点点头,然后拉紧谢芙的手,朝冉江道:“这是你大嫂,谢氏阿芙 冉江愣了愣,虽然早就知道大哥娶了谢家的嫡女,但没有想到年纪会这出小,不过仍拱手行礼道:“大嫂。” “阿芙,这是我唯一的胞弟,阿江。”冉溥也朝妻子介绍了一句。 谢芙看着这冉江状似颇为恭敬的行礼,嘴角笑了笑,“小叔无须多礼,只是我与你大哥在洛阳成婚倒也没来得及向族人通报一声。” “冉哥哥,你回来了?”从人群里冲出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热情地朝冉溥笑着,正是那佟美。 谢芙的笑容一凝,冉哥哥?亏这个女孩叫的出口?看到她朝她看来的挑衅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溥郎,她是?” 冉溥笑着给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友拨到耳边,那亲热的耍姿态看得众人都愣住了,佟美的脸上有着不可置信,还有那倚在门口捂着胸口的年轻少妇看得一双眼珠子都瞪了出来,连捂着胸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是冉溥吗?众人都有着疑问。 “阿芙,这是我||乳|娘佟妪的女儿,阿美。”冉溥朝妻子笑道。 ||乳|娘?谢芙笑着点了点头,她把冉溥的一切都看得过于简单了,现在才知道不仅有一位所谓的梅夫人,还有这所谓的||乳|娘与她的女儿,眼中的精光一闪,她看向人群中那个微抬高头有些粗鄙的妇人,看来||乳|娘就是她了。“溥郎,即使阿美是你||乳|娘的女儿,那哪有称呼你为冉哥哥的?这听来不合规矩。” 原本正看着冉溥的佟美听到谢芙的声音,脸上微愣了愣,带上些许的怒气,她凭什么教训她?“你……” 佟妪急忙出来一把拉过女儿,笑道:“夫人说的是,都怪我以前没有教好女儿,阿美,以后听夫人的话要称呼一声将军,知道了吗?不然夫人会不高兴的。”她的手在女儿的身上掐了掐。 佟美眼眶含泪地像是受了万分委屈地小声道:“冉哥……将军。”然后咬着唇瘪着脸站在一旁。 冉溥看不下去了,上前双眼直视谢芙道:“阿美自幼这样叫惯了,大嫂又何必为难她呢?” “冉二哥。”佟美看到自己的仰慕者出现了,急忙又委屈地叫了一声,双眼略略抬起暗含一抹挑衅的目光看着谢芙,“你快别说了,夫人会不高兴的,也会让冉哥……不是……将军为难的。” 这老妇看来也不是一个善茬,居然想借此来挑拨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谢芙看着这大门口的众人都持观望的态度,还有那一脸直视着她的小叔,她的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看向那抿着唇的丈夫,她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处理这几个面带敌意的男女。 冉溥看着这一群人,他带着小妻子回来,他们就是这样迎接她的,他的族人一脸的冷漠,他的兄弟满脸的不满,还有其他的人,就因为他未发迹前受过他们恩惠,所以他才一直容忍着他们在他府里作威作福。 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推开前面的冉江,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迈进将军府,当站定面向众人之后,他看了一眼那个总喜欢捂着胸口的女人一眼,然后拉紧谢芙的手,似宣告般,“她是我的夫人,你们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将军府里也容不下这样的人。”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交锋 众人都愣然了,倚在门上的梅夫人手中的绢帕更是掉到地上,那双丹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谢芙的目光对上,她咬了咬唇也毫不示弱地看向这位新任的将军夫人,原来冉溥喜欢这样的小女孩。 谢芙紧紧拉着丈夫的手,有他这句话已经足够她行事了,从进城门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确立她的地位,让人尊敬她这个将军夫人,她抬头娇俏地道 “溥郎,相信他们也不会不尊重我这个将军夫人,再说我虽然初来乍到,但阿芙毕竟是出自陈郡谢氏,自也会做你的贤内助。”她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咬紧将军夫人这几个字。” 冉溥冷眼打量了一下这群人,“阿芙,我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让某些人好好掂量掂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佟妪及梅夫人还有冉家族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他们把这小女娃看得太简单了,想着她年纪小,也比较容易挑拨及欺压,谁知道竟是如此的不好对付。 汤妪带着几名女侍仰着头进来,“将军,我们郡主自幼也是承受谢氏庭训的,这当粗主母的事情,郡主自然胜任有余。”她微抬着头看了一眼佟妪,好一个老妇居然也想向郡主挑衅。 “当然,阿芙是我的妻子,内宅之事当然归她管。”冉溥笑着道,然后向阿一道:“阿一,带汤妪等人先到东跨院去布置,夫人舟车劳顿,待会儿还要休息。” 梅夫人听着冉溥这些体贴谢芙的话,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他当年对她从来没有这样关怀过,难怪弟弟给她传来的消息说他变了,不再是她认识的冉溥。 对于梅夫人那幽怨的目光,冉溥装做看不见,这些年他已是对她宽宏大量,不但对她的事情睁一只闭一只眼,还容许她住在他的府里,他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小娇妻,这件事他还没有对她说,不过他的阿芙虽然有些娇气,却是极明事理的。 佟妪的脸色悻悻地看着汤妪领着人挺着背让人把那庞大的行李抬了进去,被子下的手握成拳,这夫人一来就要权,而且看冉溥的神色也是偏向她,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梅夫人,笑着上前微一施礼,“将军说的对,夫人当然要管理内宅,这些年我代将军管着,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夫人来了就好了,正好可以整顿整顿内宅。”她的目光像是颇神密地瞟向梅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芙温柔地笑看着丈夫,“内宅当然要好好管管,佟妪尽管放心,你年纪大了,溥郎一直如此敬重你,我这当夫人的也不好让老人家多操心。” 佟妪及她一派的人脸色都变了,这小夫人说话滴水不漏,又有理的让人驳也驳不回。 “阿芙说得对,这些年让佟妪你这一把年纪还操劳确实是我的不对,当年若不是得你照顾阿江,阿江岂还能有今日,这是我们兄弟欠你的,现在夫人来了,你也可以好好地邪颐养天年。”冉溥配合地道。 佟妪看到冉溥那一脸的真诚,即使想再说些什么,此时也惟有收起来,粗鄙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将军折煞我了。”她把这些年学到的一些礼仪用了出来,话虽这样说,但是她何时交就由不得这小夫人做主了。 “对了,溥郎,这位娇弱的妇人是谁啊?”谢芙这时看向那个倚着门的梅夫人,状似一脸好奇地问道。 众人这时都把目光对准冉溥,对于这个当年有婚约的梅氏,他会如何说?梅夫人更是屏着呼吸,看他打算如何安置她。 冉溥没有瞄向梅夫人,淡淡地看着谢芙道:“她是我师父的女儿,目前暂居在府里。” 谢芙对这答案倒是满意得很,他如此撇清两者的关系,“原来是府里的客人,我还以为是什么亲戚呢。” 客人?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看向梅夫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戏谑之意,看她还好意思再住下来。 梅夫人突然捂紧胸口说不出话来,双眼更为幽怨地瞥了冉溥一眼,然后似一缕幽魂般地倒在地上,侍女急忙相扶,“梅夫人,梅大人……” 又来这一招,佟妪满脸不屑地看着,每次对她不利的情况一出现,就装虚弱,可惜现在将军是越来越不吃这一套,果然,冉溥没有上前去搀扶她,而只是语气淡淡地道:“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拉着谢芙就要往府里的正堂而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梅夫人被侍女搀扶着离去经过冉溥的身边时,用着她那特有的娇哆嗓音弱弱地、哀怨地道:“你真的好狠的心。”那一声抱怨若是换了别的男人,早就上前把弱美人抱在怀里哄着了。 冉溥听到这声抱怨,非但没有看向她,而是有些紧张地看着谢芙,看到她的神色如常,这才放心,手揽上小娇妻的腰就往正堂而去,把那所谓的娇弱美人都抛在身后,惹得娇弱美人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谢芙悄然回头看了一眼梅夫人怨毒的目光,嘴角一勾,不过她的心底对这个不知是真虚弱还是假虚弱的女人暗暗提防起来。 大门外的众人这才急忙跟着到正堂而去,冉江及冉氏族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一路上也窃窃私语讨论着。 “听说将军要把北地的一半利益让给谢氏阿芙,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阿江,我们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冉江的脸色异常的沉重,“这谢氏阿芙真的是好大的胃口,不知她给大哥吃了什么迷魂药,大哥现在对她宠爱有加。” 那些族人看了眼冉溥揽着谢芙的举动,眼中的忧色更深了。 佟美嫉妒地看着冉溥怀里的谢芙,“冉二哥,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现在冉哥哥被她迷得连我与娘说的话都不管用了,以后这宅里哪还有我站的地方?” 冉江例来就喜欢佟美,无奈这佟美就是喜欢冉溥,看到心上人泫然欲泣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揪紧,“阿美别急,总有对付她的方法。” 对于身后敌视的目光,谢芙即使没有回头,但也感受得到,这群人心怀鬼胎,她又岂能不知道?悄然地靠在丈夫的怀里道:“溥郎,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不是阿芙小气,是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夫人,这个大嫂,这个族媳。”她的声音渐渐地带了些许怒气。 “小丫头,别气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迎接你。”冉溥的浓眉紧皱起来,“往后若他们有出格的举动,你尽管整治就好。”他放权给她。 “这话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别怪我出手过狠。”谢芙眼中的狠光一闪而过,她可不是受气包,不会容许有人在背后算计她也不还手的。 “小丫头,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冉溥笑着更是揽紧她的腰,没有这股狠劲,她根本就无法与洛阳的那群人搏斗。 谢芙从回廊处进到了那正堂,果然就像大门一样,没有过多奢 世族嫡女第3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有过多奢华的装饰,倒是颇为庄重就是了,她笑了笑,果然是她的冉叔叔喜欢的格调,看到他拉着她坐到那首席的长案之后。dierhebao 冉溥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朝其中一名头友有些发白的族人道:“四叔公,三日后开宗族,我要正式让阿芙进祠堂给祖宗及我父母上香,让冉家的族人都知道她是我冉溥的妻子。” 四叔公的老脸上颇有几分不赞成,“阿溥啊,宗祠现正翻修当中,也不知何时能修好,不如过些日子再行告示祖宗,可好?” “大哥,我也是这个意思,大嫂初来乍到,还是先适应一下环境,再说入宗祠之事也不是小事,一切还是慎重比较好。”冉江状似诚恳地道。 谢芙却笑着道:“这也不是大事,虽然礼仪上要更为讲究才是道理,可是溥郎,阿芙却觉得心意更为重要呢,对于生养你的爹娘,阿芙身为儿媳确实应该上一注香,四叔公,您老说是不是?” “四叔公,这几年溥为了让北地的百姓有口饭吃,南征北战,打下了这据地,您带着冉家的族人来投奔溥,溥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血脉,让冉家在这北地郡繁衍生息,溥对四叔公也敬重有加。如今溥年介二十五方才娶得妻室,四叔公还拿此来当阻拦?”冉溥冷笑道,这四叔公莫不是以为他把幼年之事都忘了? 四叔公是冉家自场劫难之后幸存下来的长辈,可是当年对年幼的冉溥及冉江,他并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当年没有粮食吃的时候,曾驱逐这对兄弟出族,只因现在冉溥发迹了,他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现在听到冉溥的话,他老脸上颇挂不住,“阿溥的恩我们都记得,冉家的列祖列宗更是铭记。”顿了顿,“只是宗祠还没有修缮好,不过既然族媳妇说心意更重要,那就三日后让族媳妇行祭祀大礼。” “那就这么说定了。”冉溥沉着脸道,然后拉起谢芙的手,“阿芙,你也累了我们先行去歇息吧。”说完,不顾众人就径自与妻子出了正堂。 冉江看着兄嫂走远,这才有些阴沉地道:“这个大嫂真是利害,四叔公,我们都错估了她。”一句心意更为重要就硬是为自己争得进祠堂的机会,只要到冉家的宗祠上了香,进了族谱,这谢氏阿芙的地位就无可动摇了。 四叔公的眼睛也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这个族媳妇,租宗认不认还不好说呢?” “四叔公有妙计?”冉江挑眉道。 “阿江等着看好了。”四叔公莫测高深地道,“这种要来瓜分冉氏一族利益的女人没资格任冉家的媳妇。” “听说她是司马家那个白痴帝王最宠爱的侄女,只怕司马氏与谢氏都不会许我们在背后的小动作?”有族人有些担忧地道。 四叔公哼了一声,“司马氏?谢氏?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这里。” 冉溥拉着妻子回到东跨院,看到汤妪正在命人把物品摆上,双眼在这厅里及卧室扫了扫,看到那些简陋的家具,脸上的怒火也越烧越旺,“这佟妪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吗?”为了给妻子营造一个好环境,他特意让人先传令回来的,哪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 谢芙的神色也不太好看,丈夫那天让勤务兵回来传的令她都看过,此刻抿紧唇不吭声。 汤妪听闻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道:“将军,这实在太不像话了,老奴也要为郡主叫屈,我们郡主千里迢迢的追随将军前来北地郡,得到就是这种待遇?将军,郡主自幼从来没有人给她委屈受过的……”越说她的声音越发哽咽。 “妪,别说了。”谢芙轻喝一声,看到丈夫的神色阴睛不定,他的大手抓疼了她的小手。“溥郎……” “汤妪没有说错,小丫头,你不该得到这种待遇。”冉溥满脸怒气地道,“阿一,把佟妪给我找来。” 谢芙也没有阻止丈夫为她出头,这个意图骑到主人头上的仆人,她还真的没见过。 阿一大声应道:“诺。”正要出去把佟妪找来,就见到那个经常拿鼻孔看他的老妇带着两个蔫着脸的男子进来。 一进来就朝冉溥及谢芙哭天抢地道,“将军,夫人,都是我不好,今天才知道给东跨院采买来的东西都是次货,都怪我让夫人不舒坦了。”边说她那双浑黄的眼睛也偷偷瞄向冉溥,看到他的神色仍没有缓和,她突然自打了一嘴巴,“都怪我让夫人受委屈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佟美也带着风奔进来,双眼也些含恨地看着冉溥,“冉哥……将军,你明知道娘当年为了救冉二哥落下了腰骨疼的毛病,况且以前我们没钱治,这病根一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就犯,前段时间北地的雪越下越大,娘一宿又一宿都没睡好,连床也起不来,若不是想着今天你回来,她恐怕还要在床上躺着呢。” “阿美,别说了。”佟妪大喝了一声,“你这不是挟恩要胁将军?夫人初抵府里,都是我不好,把这差事派给了这两个人,谁知他们居然中饱私囊,把钱都吞了,却没有办成事。”佟妪一脸哭诉地道。 谢芙看着这对唱作俱佳的母女俩,神色颇冷,不过她们确实打在了她丈夫的要害上,他只得冉江那个混帐弟弟,这恩真的是让人听来就不爽。 冉溥知道她的怒气,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朝佟妪道:“佟妪,你对我冉家的大恩,我从来没有忘过,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然后朝那两个男子道:“这种不遵命令又手脚不干净的仆人,痛打二十大板逐出将军府。” 那两个仆人一听这处罚,于是一脸惧丧地跪下,“将军,都是小的不好,但是不能怪小人啊,是,是,是那南跨院的梅夫人指使的。 “没错,就是梅夫人,是她指使的。”另外一个也赶紧道。 “你,你们居然听从她的指挥,干下这等让夫人不喜的事情。”佟妪急忙怒骂一声道,“你们糊涂,府里谁是主子,谁是客人你们也分不清?” “好了,别在这儿再闹下去了。”冉溥不耐烦地道,这种小伎俩也能骗过他的眼睛?他凌利地朝佟妪瞥了一眼,这个老妇不但行事粗鄙,还有这等嫁祸他人的心思,若不是她的恩情让他不好发难,他又岂容她安排这种戏码 佟妪看到冉溥那冷冷的双眼,身子颤了颤,然后抿紧唇不吭声。 谢芙撇了一眼佟妪,又看了一眼眼中冒火的丈夫,身子扭了扭,出了他的怀抱,冉溥有些诧异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妻子的举动。 谢芙这时候微微抬高头看了一眼佟氏母女,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疑,谢氏百年的积淀培养出来的嫡女风范让人不得不生出自卑的心态。 佟美望着这样的谢芙,突然心生惧意,那种风毕她在北地的士族身上从未见过,硬是要与她的目光对憾,只消一会儿,她就不敌地低下头,惟有暗咬嘴唇。 谢芙上前看着佟妪,“佟妪,虽然这两个人阳奉阴违,但是你身为主事者,不闻不问,不亲自捡验成果就是你的不是。这责任在你不在他人,如果你的身体状况不佳完全可以指定信任的人办理此事,但你没有,而是任它继续恶化,南跨院的那位是客人,此事牵扯不到她的身上,将军是信任你才会把事情交到你手上。” 佟妪那张粗鄙的脸上顿时青红交错,自从冉溥发迹后对她礼遇有加,从来没有人当面这样指责她的行事,心里对这夫人自是恨到了极点,只是看到冉溥神色不佳,她也不敢造次,瘪着唇道:“夫人教训的是。” “那好,本来我还想等上几天再接手内宅之事,但是看到你既然年老眼花,体力不支,我也不想让溥郎为难。”谢芙看向汤妪,“妪,看来你要暂时操劳一下了,待会儿与佟妪做个交接吧,把府里的人手什么的整理出个花名册出来。” 佟妪瞠大眼睛,这么快就要把权利交出来?看到汤妪那张比她还老的脸,她我了个理由拖延,“夫人说的是,我也会尽快把内宅之权交到夫人的手里,只是这老妇人似乎比我还大年纪,我实不忍心让她操劳。” “佟妪,你不用担心我会操劳过度,我可不似你受过什么腰伤,时不时要发作一会儿,我可曾是颖川公主身边的第一女官,打理一下内宅实是小事一桩。”汤妪拿出当年当女官的气派来。 “将军?”佟妪朝冉溥喊了一声。 “此事按夫人的意思办吧。”冉溥两眼紧盯着妻子看。 汤妪赶紧紧攥着佟妪的手往外面拉,“我们俩好好谈谈,联络联络感情……” “娘。”佟美看到母亲被汤妪挟持着走了,于是跺了跺脚提起裙子追了上去。 谢芙看了一眼那个少女不甚庄重的动作,然后朝丈夫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内室而去,看到床榻已经整理好了,她倒头扑到床上。 冉溥知道她生气了,挥手示意阿秋带着侍女们出去,然后上前从背后揽着她的腰,吻着她的耳垂道:“小丫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一来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出让她不喜的戏。 谢芙拉开他的手,推着他高大的身躯,噘嘴道:“我不要你管。” 这样的谢芙倒是冉溥没见过的,平日里的娇俏与善解人意都不见了,他怔愣了一会儿之后,双手更是揽紧她的腰身,“小丫头,是我不好,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谢芙是越想越委屈,即使其他人对她有敌意,她也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起码丈夫的心在她的身上,但是刚才他维护那个什么梅夫人的举动,让她很是不高兴,耳里听着他的道歉声,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转身揪着他的衣襟,双眼含泪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惦记着那个什么梅夫人?” “小丫头,你……”冉溥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她什么时候知道梅夫人与他之间的事? 谢芙瞥了他一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刚刚那佟妪把这事情往她身上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发火?你扪着良心说,到底是不是心里还有她?”她得势不饶人的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笃了笃。 冉溥这时候才知道她在气什么,开始以为是因为众人对她的态度不善才生气,现在听到她的话,他突然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楼紧她的腰,一手捉住她的手指,“小丫头,我的心里只有你,哪有什么幸大人?霉夫人?我的夫人只有亲亲阿芙。”边说边吻着她的俏脸蛋。 听着他说心里只有她的话,她的心里这才好过一点,但仍是道:“你把这事瞒着我是何道理?我不顾舅舅,不顾家族,不顾亲爹与阿攸,执意要嫁给你,溥郎,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你的心也只能容得下一个阿芙。” 小丫头在不安,舟溥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路上她会说要他永远记住她是他夫人的话?他这才记得他的小妻子只有十五岁啊,“阿芙,小傻瓜,这世上只有你谢氏阿芙是我的妻子。”他吻着她的红唇,大手拉开她的衣襟,轻矛地揉捏着她那对诱人的玉兔,那吻从脖子慢慢地吻到她那挺立的红梅上面,大口含住挑逗着她的感官。 “啊……”谢芙轻轻哼了一声,与他倒在了床榻里面,看到他眼里有情欲流转,她的体内也升起了一团火,双手圈紧他的脖子与他沉到了那欲仙欲死的世界里。 南跨院,梅夫人正用剪子剪着那盘兰花,长案的一边跪坐的是梅保。 “阿姐,你现在还有心情在修理兰花,你的位置都被那个女人抢走了?”梅保看到姐姐仿是那一派悠闲的样子,顿时就来气了。 梅夫人瞥一眼弟弟,“阿保,你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他不过是图新鲜而己,再说当年我们的爹对他有大恩,他会不真的狠心赶我出去。“这是她底气所在,“我以为除了佟美那个傻瓜之外会有女人看得上他那等的粗人,没想到他却能娶到谢氏的嫡女,对他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阿姐,那是你没见到他们两人的亲热状儿,你才会这样说的?”梅保眯着鼠眼道。 梅夫人去把那兰花转了一个方向,再剪了一个枝桠,“我己见到过了,阿保,你不记得冉溥有梦魇症了吗?那个小丫头怕是只能独守空闺吧?”当年她就是知道冉溥有这毛病,再加上他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更是不讨她的欢心,她才会被姓石的骗去了感情。“到最后,他会发现还是我好。” “阿姐,你就这么笃定他们没有圆房?”梅保皱眉道,“回程的路上,我看着不像啊,兴许他的毛病治好了呢?你可别忘了那萧的可是神医啊。” 梅夫人仍是那样的状态,“就算能圆又如何?那个小女孩一看就是享受惯的人,他不会留得住她的。”把剪子放下,把那盘兰花递到弟弟的面前,“阿保,你看阿姐这盘兰花如何?” 梅保这时候才看向那盘兰花,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只有那花儿开得灿烂,这一盘兰花看得让人心生悚意,“阿姐?” 梅夫人的剪子在那枝干上狠狠一剪,“越是娇美的花儿越容易凋谢。”她执起那朵兰花在手心中狠狠的揉捏。 “夫了,奴婢有事禀告?” “阿兰,进来吧。”梅夫人脸上的表情一收,把那残花扔掉,接过侍女递上的怕子抹干净手。 大门被推开,一名梳着丫髻,穿着一身黄|色棉衣的侍女进来,把之前佟妪嫁祸她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随之后面的处置。 梅保听得怒火高升,“那个贱仆居然如此中伤你,阿姐,我去灭了她,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她与她的女儿连士族也不是,居然还想嫁给冉溥当正妻?’ 梅夫人听后微微一笑,朝弟弟道:“阿保,稍安勿躁,那个佟妪终究只是一个蠢货,这种小会俩骗不过他的,看来他对我还是有旧情的。”说完,她的神情一怅,“虽说我当年负了他,可是现在我己经等了他这么多年,他会回头的,阿保,我有信心他会回头看到我的。”此刻,她的脸上满是自信。 东跨院里,谢芙一脸媚态地窝在丈夫的怀里,“那这么说,冉频频,你对她是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了?”她突然半趴在他的身上道。 “小丫头,叫我冉叔叔不觉得寒碜?’冉溥不满地道,大手在她的美背上来回抚摸着,一手枕在头下,“年少时,只因为是师父的决定,我才会打算娶她,后来她遇人不淑,我也不好赶她离开,况且我以前在府里一年也住不上几个日子,就更谈不上搭理她,只是顾念恩师,才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笑看她道,“说实话,当时看到她逃婚了,我还松了一口气。” 谢芙的心情突然大好,这么说她的溥郎只有她一个喽,她笑着搂紧他的脖子,“以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不管,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听到了吗?” 冉溥抱紧她,看到她笑了开来,他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小丫头,哪来的什么乱七八糟,又乱说话了。”他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情欲又升,捏着她的一方浑圆来把玩。 谢芙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脸上微红了一下,双腿却圈上他的腰,主动引诱他跌进她的柔情里。 蒋厨子看了一眼厨房,摇头道:“太简陋了,有好多工具都不趁手。” 汤妪道:“其他的先别管,反正先让郡主的膳食用得称心。”然后闻到了一股药味,“你们在煎什么?” 阿兰连头也没抬,“正在给夫人煎药。” “夫人没病,何须你煎药?”汤妪沉着脸道。 “我说的是梅夫人。”阿兰抬着头不善地看了汤妪一眼,“这可是将军交待的事情,若让夫主误了喝药,你担待得吗?” “胡闹,府里只有一位夫人,哪来什么梅夫人?”汤妪怒喝了一声,“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侍女拖下去掌嘴。” “你敢打我?”阿兰瞠大眼睛看着这汤妪,佟妪尚且不敢做得如此过份,这个老妇却要掌她的嘴? 阿兰那挑衅的目光让汤妪更是火冒三丈,这个小小的侍女居然欺压到她的头上,她举起手来一巴掌甩到阿兰的脸上,“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不敢打你?” 阿兰没有想到真的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她生疼,咬着牙一脸仇恨地看着汤妪,“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她跑出了厨房。 厨房里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仆人现在都怔愣住了,这个新任夫人的气势太强大了,穿上老妇看来比佟妪更厉害。 汤妪拍拍手道:“好了,现在时辰都不早了,所有人都开始工作,将军与郡主待会儿就要起床用膳了,各归各位。” 厨房里的人不敢多说什么,纷纷听从那新来的大厨蒋厨子的吩咐。 西跨院里的佟妪听闻了早上厨房的事件之后,脸上泛着笑容,“看来有好戏可看了,这汤妪昨天逼得我不得不把权利交出来,现在我倒要看看这新夫人与梅夫人之间的交锋。” “娘,若他们两败俱伤就大快人心了。”佟美笑道,“这新夫人真的不得人心。” “走,我们也去看看这场争斗。”佟妪道,“梅夫人最大的法宝就是扮柔弱,将军就算想要处罚她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娘,你的意思是说这梅夫人故意挑起来的争端喽?”佟美好奇地道。 “那还用说,你以为她会无端端地就挑起这事端?”佟妪朝南跨院望了一眼。“听说昨天她的弟弟可是宿在府里的。” 东跨院里,冉溥与谢芙正用早膳,佟妪拉着佟美进来,看了一眼谢芙面前的膳食,长案上倒都一道道精致的美食,“夫人昨儿睡得可好?” 谢芙喝了一小口粥,“还好,倒让佟妪操心了,只是一大早你到我这儿来有何要事?” “我这是关心夫人的身体是否适应得过来?”佟妪状似关怀地道。 冉溥笑着给妻子添了一筷子菜,“阿芙,多吃点,一路上你都瘦了不少。”然后看到她有些挑食,哄着,“乖乖地吃下去。” 谢芙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吞下去。 这一幕看得佟美心里嫉妒得很,“夫人真的是娇气,你这饭菜放到穷苦人家,可够他们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冉哥将军也是吃过苦的。” 冉溥瞟了一眼佟美,“阿美,你不知道就别乱说话,况且夫人是你可以随意批评的?” “阿美,还不向夫人道歉?”佟妪道。 佟美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礼,“夫人原谅阿美不会说话。” 谢芙笑道:“阿美确实是要该学学如何说话了?若是还不懂,我倒可以让汤妪教教你。” 佟妪忙道:“不用夫费心了。”真把女儿交到那个汤妪的手中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突然传来了男子的大喝声,“让开,让开,你们这些狗才,还不给夫人让路。” 冉溥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还让不让人安生,冷眼看到梅保拉着哭哭啼啼的侍女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捂着胸口,一脸柔弱的女子。 梅夫人拉着弟弟的手,似要哭泣道:“阿保,你别闹事,让师兄心里不痛快。” 梅保拉天自己的手,直视着冉溥,“师兄,当年我爹收留你,教你武艺,你才能有今天,是也不是?” 正襟危坐的冉溥看了一眼梅保,“这件事我不会忘记的。” “好,既然是这样,我知道你为了当年的事情仍记恨我阿姐,可你现在纵容你这位新夫人欺负我阿姐,又是何道理?这就是你记的恩吗?”梅保的鼠眼里怒火高窜。 “阿保,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在对谁说话吗?”冉溥 拍着桌子道。 梅保这时才放软了态度道:“将军,属下也是心疼阿姐才会说这些话的。” 冉溥的利眼看向那捂着胸口的梅夫人,“阿如,一大清早的,你与阿何就闹到这儿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将军府不是你梅家的府邸。” 梅保拉着梅如的手,“阿姐,你别怕,师兄,你可知道你的新夫人不让我阿姐煎药的事情吗?不但如此,她还给容奴仆掌掴我阿姐的侍女,你就是这么对待恩师之后吗?” 阿兰看到梅如暗中使给她的眼色,抬起那被掴肿的半边脸,哭着道:“我不过是给夫人煎药,怎么就会招来了这一巴掌?将军,阿兰即使是小小的侍女,但也是爹娘生养的。” 谢芙只看到丈夫的神色淡然,并未因此而动怒,也没有朝她火冒三丈的质问,因此她神色淡淡地挟起一块胡饼吃了起来,那悠闲的姿态仿佛此事与她无关般,但是她那又眼睛仍是瞟到外头将军府里的下人们都偷偷地在张望,看来这群人都想看看究竟是谁输谁赢? 她那姿态让梅夫人心里暗恨之己,他们争吵不休,她像是置身事外,她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梅保立刻会意地把矛头指向谢芙,“新夫人怎样也要说一句话吧?莫不是你心虚不敢说?师兄,人人都说你仗义,但你就是这样包庇她的吗?‘ “溥郎,你老实说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夫人?”谢笑的目光在梅氏姐弟身上溜过,然后又看向一旁看好戏的佟氏母女。 冉溥冰冷的目光在转向谢笑的时候却是温柔了许多,“当然,夫人是我惟一的妻子。”他咬紧惟一二字,不去看梅如的脸上哀怨的目光,“但是,阿芙,他们毕竟是恩师的儿女,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芙朝汤妪看了一眼,“妪,这是怎么一回事?” 汤妪站出来道,“她出言侮辱夫人,老奴这才出手教训她的。” “你胡说,我老老实实为夫人煎药,哪里有出言侮辱夫人?分明是你欺压我们。”阿兰立刻就回嘴到。 “你这话就该掌嘴了。”汤妪的脸色一沉道。 冉溥也似乎听出了这其中的味道,然后两眼如刀一般向梅如,这师妹以前不是这性子的,她居然想要让他的阿芙在这宅子里站不稳脚跟?他的眼突然凝起了怒火。 谢芙在案下伸手握住他的大手,两眼很厉害地看向阿兰,“夫人?新夫人?不知你嘴里的夫是谁?新夫人又是谁?” 阿兰不情地看向谢芙,扬声道:“夫人自然是梅夫了,她是我的夫人这没有错。” “ 这位梅师妹,你成婚了吗?”谢芙转向梅如,状似好奇地问。 梅如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若是冉溥这样问她,她自然有千万个答案,但现在这样问她的是谢芙,“如遇到薄情郎,至今未婚。”这么说时,她的脸哀怨地看向冉溥。 “既然未婚,那如何称得夫人?”谢芙嗤笑出声,“溥郎,她口里的薄情郎是你吗?” 冉溥看向妻子清明的眼睛,然后看向一脸期待的梅如,她闹出这么一件事,不就是死死地抓着当年的婚纸放吗?于是道:“不是,阿如,当年是你弃我而去,这婚约早就不做数了,虽然你境遇堪怜,但这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造成的,况且我的夫人自始至终只有阿芙一人。” “师兄,你就真的这么绝情?”梅如这回站出来我见犹怜地道。 “这不是绝情,这是事实。”冉溥望着梅如的眼睛道,“况且我己经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的交待了,这些年你在府里扭伤所为,我哪件事有吭过声? 谢芙突然站起来,走上前挡住了梅如继续看向她丈夫的目光,”梅师妹,既然你未婚,那如何称得夫人?这座府里有资格称夫人的人只有我谢氏阿芙,你还是未嫁的女郎。“看到梅如毫不掩饰看向她的挑衅目光,她又上前走近道:”那个小侍女是你自带的仆人,还是府里原先的仆人?佟妪,你说。“ 佟妪正看得入神,听到谢芙的问话声,看了眼那叫阿兰的侍女,这个侍妇是梅如的亲信,于是笑着道:“阿兰是府里的侍女,梅夫人来的时候可没带任何一个仆从。” “妪,以下犯上的仆人该当何罪?’谢芙迅雷不及掩耳地道。 “掌嘴五十下。”汤妪道,“她口口声声诅咒夫人,更应该加刑。” “既然刑罚己定,那还不拉下去掌嘴,让人把她的罪名念出来,让人听听她是如何当仆人的?”谢芙道。 阿兰顿时脸色就发青了,她忙求救地看向梅如及梅保,看到汤婚领着人正要向她而来,下得往后退,忙缩到梅如的身后,“夫人,夫人,你救救我” 梅如拍拍她的手,然后越过谢芙,“师兄,你就这样任她胡作非为?” “师兄,我阿姐至今尚未吃药,你是知道她身体的,你是不是要气死她才算还了我梅家的大恩?”梅保也大声嚷道。 “放肆。”冉溥站起来喝道,这话让他出离愤怒了,冷笑道:“你们口口声声提当年的大恩,阿如,你扪心自问,当年石家那件事后,是谁保你在北地继续生活的?阿保,几次出征,是谁救下你的性命?” 梅氏姐弟的脸色苍白了起来,那是他们都不愿记在心里的事情,没错,那人就是冉溥,他们也欠了他不少的恩情。 “所以你就仗着与我们有恩,所以就这样随意践踏我们姐弟?‘梅如哭道,“师兄,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哭着哭着,眼看就要晕倒了。 谢芙看到丈夫那动怒的眼眸,看到梅如又要装那虚弱样,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臂,“我夫主自是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梅师妹,你可别给他抹黑,不然我可不依的。”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是娇俏的,但眼睛却是暗含了一抹凌利的警告之意,“妪,梅师妹的药端上来了吗?” 汤妪手一挥,一名侍女端上药上来,谢芙指着那药碗朝一脸苍白的梅如道:“梅师妹,这可是你的药,你看,就因为你爹对我夫主有恩,我可是亲自让人为你煎药。” 谢芙看着这怔住的梅如,把药往她的手里一塞,然后才看向那个叫阿兰的侍女,“这侍女既然是府里的人,行事却如此不稳重,梅师妹,你是未出阁的女郎,一句夫人会让你的行情大跌的,她不但侮辱你的名节,还对我这夫人不敬,什么新夫人?难不成府里还有旧夫人不成?我夫主也说了他只得我一个妻子,那就是说并没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夫人?梅师妹,我若不替你我自己出一口气,那就真的对不起爹即我夫主的师父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 梅如听着她一口一个梅师妹,一口一个我夫主,尤其是她那张比她年轻许多的脸庞在她面前硬是充长辈的样子,更是令她差点口吐鲜血。 “为了不让我夫主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来人,把这贱奴拖下去掌嘴五十下。”谢芙娇喝一声。 汤妪这回动作神速了许多,拖着阿兰就要下去,梅事这时候反应过来,上前护住阿兰,“师兄” 谢芙伸手拉住梅如的手,看向她的眸子,“梅师妹,没听过男主外女主内吗?这内宅之事自当要过问我这个女主人才是,我若处理不好,会让别人笑话我夫主驭妻无方。”她状似一脸担忧又娇憨地道,完全是一副新嫁娘的娇羞样。 后方的冉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甜,顿时大笑了出来,谢芙回头厥着嘴不满地看向那个大笑的男人,而男人的在看到女人那娇态的的时候,顿时就止住了笑,那欲笑而不得笑的样子倒时几分滑稽。 这两人的甜蜜举动,看得在场的众人都傻住了,梅如的心里从来没有如此嫉妒一个女人,她怎么能将冉溥改造成这样的男人? 阿兰己经被汤妪拖出去了,那掌嘴及报罪名的声音在宅子里响起,周围偷偷瞧的仆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你狼。”梅如在面对谢芙时,脸上的柔弱一收,表情狠辣地道。 “谢谢夸奖。”谢芙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她,“药凉了,梅师妹还不赶紧喝?要不然又要说我让你没药喝了?”说完,她松开拉着梅如的手,转身回到丈夫的身边,娇柔地坐在他的身旁。 冉溥颇些感激,又有些疼宠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伸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惹来了小娇妻不满地一瞥。 谢芙看到梅如的表情又恢复了那柔弱状,变脸倒是变得快,看到她把碗重重地放回托盘内,朝冉溥行了一礼,“师兄,师妹告退。”说完,转身就欲走。 “梅师妹,请留步,我还有话没说完。”谢芙笑着道。 “你还要说什么?”梅保不惧冉溥听到他的声音阴沉的脸色,冷厉地道。 “梅师妹,我要说的是,”谢芙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堂里的佟氏母女及外头偷偷探头的仆人,“往后大家都给我记着了,要叫梅师妹为梅女郎,不许坏了她的名节,不然二十三岁的梅师妹会嫁不出去的,梅夫人三个字今后若谁再说起,就不再是掌嘴五十下的问题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宗族风波 谢芙的声音及目光都极其严厉地扫视着那些偷偷探头的仆从,“听到没有? ”她娇喝一声。 外头偷瞧的仆人们这回都不敢再探头,纷纷在外面的回廊处跪伏下,“诺。” 听着外头仆人的应声震天,佟妪微眯着眼看向那脸色苍白的梅如,她跟她斗了这么久也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难得看到她吃瘪的样子,遂笑道:“夫人英明,以往都是我们这些人的错,把二十三岁的梅女郎喊老了,若女郎嫁不出去,倒是我们的罪过。”她咬紧了二十三岁这几个字。 外头的仆人听到这几个字眼,顿时就有人吃笑出声。 梅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她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表情,不让人看到她弱势的样子,丹凤眼暗恨地瞟向了谢芙,再一次咬紧银牙道:“师兄,师妹告退。” “梅师妹可要记得吃药才行哦,对了,溥郎,你也是的,身为人家的师兄也不为梅师妹的终身大事考虑,让她都到了二十三岁仍待字闺中,这可是你这个师兄的不是了。”谢芙状似教训冉溥,然后又看着梅如一脸温和地笑道:“梅师妹放心,这回我一定会给你留意有没有如意郎君,好让师妹早点出阁,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我阿姐的婚事如何轮到你做主? ”梅保朝谢芙怒道。 “梅副将,我这可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箕了,次次对我出言不逊,可有把我这将军夫人看在眼里?”谢芙早就看不惯这个贼眉鼠眼的梅保。 冉溥的脸色一沉,“阿保,夫人此番也是好意而已,况且阿如确实已过了出阁的年龄,你身为她的弟弟不为她着想就算了,一再出言侮辱我的夫人,在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将军,这个师兄? ”他的声音渐扬渐高。 梅保被冉溥的气势一压,梗着脖子,拱了拱手道:“保出言不逊,还请将军与夫人见谅。” 梅如一把拉着自己弟弟的手,看了一眼冉溥,然后才看着谢芙冷冷地道:“如的婚事不须你操心,阿保,我们走。” 冉溥看着梅保扶着梅如出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芙,只见她两眼紧盯着他看,遂挟起一块肉脯到她的碗里,“早膳还没吃完呢,小丫头可别饿着了。” “你心疼了? ”谢芙小声地道。 “你想到哪儿去了? ”冉溥失笑出声,不顾忌地当众揽紧她的细腰,在她的耳边道:“毕竟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于我有大恩,阿芙,让你为难了,只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不好与他们计较。” 汤妪看到夫妻俩的举动有些亲密,于是一手拉着佟妪一手扯着正要说话的佟美,硬把这两个人带了出去,侍女也鱼贯而出,把这空间留给了一对新婚夫妻。 谢芙起身坐到他的怀中,勾着他的脖子,“洛郎,我知道你对于梅如有一份愧疚,即使当年错的人不是你,阿芙的意思还是尽快给她找个夫主才是正经,这样她好,我们也好,我真心的不喜欢她在宅子里住着。” 冉洛一手揽紧她,一手挟菜喂她吃,看着她乖巧地吃下,“我何尝不想这样?但阿如是个死性子,若能让她尽快出嫁倒是好事。” 谢芙朝丈夫的唇上一吻,“事在人为,我们不试试谁知道成不成? ” 梅如回到了南跨院,那在喉咙的血这才涌了上来,一口就喷了出来,洒得身上地上到处都是鲜血。 梅保见状,赶紧扶着她坐到木榻上,一脸焦急地道:“阿姐,你真的被那个贱丫头气得吐血了?这不值,总有办法对付她的。” 梅如抹了抹嘴角的血液,她装了这么多年的病,这回是真的被气得吐血,“我没事,阿保,我没事,这个贱丫头我不会放过她的。”她握紧手中染血的帕子,“只要她消失掉,一切都会回到原地的。” “对,阿姐。”梅保握紧拳头道,想到今天阿姐被众人嘲笑的样子,他的胸口就有一堵气发不出来,“找人暗中把她干掉。” 梅如给自己倒了碗水漱了漱口,然后才镇定地道:“先别急,阿保,你回军营里去,现在越是着急越成不了事,时机总会有的。”双眼中的恶毒之色一览无疑。 内宅经此事之后,众人都安份守己得多,汤妪把他们召集而来,让谢芙这当家主母过过目。 谢芙看了看花名册,男多女少,按册子上记载的就只有区区不到十数名的侍女,这些侍女还只是侍候佟氏母女及梅如的。 “郡主,是否需添上一些女侍? ”汤妪问道。 谢芙合上花名册,“府里也没有多少女眷,我们自己带来的人也有二三十名,倒也够用,不过还是再添上几名吧,给年纪大的佟妪及梅女郎送去吧。” 汤抠一听谢芙这话,老脸笑开了一朵花,郡主是要安插眼线在那些人身边,这倒是个好借口,于是赶紧笑道:“郡主宅心仁厚,老奴会办妥的。” 谢芙自是知道汤姐是聪明人,一点就通,慵懒地往后靠在垫子上,接过阿秋奉上的酪浆,啜饮了一口,“她们都或多或少对将军有恩,我身为将军的夫人,怎么说也要为她们考量考量。” 冉溥这将军府的下人毕竟不能跟百年世阀大族出来的仆人相提并论,他们当中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现在看到谢芙忠厚仁义的样子,众人心里对这夫人顿生好感,不再对她抱有太大的敌意,那梅女郎如此作为,她还愿派人去侍候,看来还是将军好眼光。 “好了,你们都各司其位吧。”谢芙挥手道。 汤妪看着那些人出去,这才朝谢芙皱眉道:“那几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郡主最好把她们都扫地出门。” “这我知道,只是现在我刚进来,就请她们走人,外头会对溥郎及我多有诽议,说我容不下人,将军薄恩之类的话。”谢芙叹了一口气放下玉碗,“这北地终究是靠他的威信才建立起来的,我不能在这件事上拖他的后腿,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妪,暂时先忍忍吧。” 阿秋却笑道:“今天一大早郡主可是让梅女郎吃了一堑,照奴婢说她会安分许多的。” “这可不能放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道理要时时记住。”汤妪板着脸训道:“今早这事情可谓是双方都刚好利用上了,要不然郡主也不会借此事立威严。” “诺。”阿秋赶紧道,看到外头的阿一正带人重新进来装卸家居,于是她忙起身相迎。 谢芙看到阿秋与阿一两人相处颇为融洽,于是道:“妪,阿秋也十八了,看看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吧。” 汤妪也看到阿秋指点着人把家具摆在哪儿,然后又把原先的家具搬出去而忙碌的身影,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3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了点头。 外头的雪下得颇大,谢芙却一身厚厚的裘衣躺在软榻上,铜盆点着炭火,一面悠闲地翻着书,一面吃着身旁的零嘴,倒是惬意得很。 梅如却一脸怒气地带着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谢芙的样子,冷笑道:“你倒是自在得很? ” “是你啊,梅师妹,你又何贵干? ”谢芙看到梅如露出本性来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惊讶。 梅如昂着头道:“我那儿不需要你派遣的侍女,你收回去。”她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梅如不是佟妪那粗鲁的妇人,不会跳进她的陷阱里。 谢芙悠闲地喝了一口酪浆,然后双眼凌利地看向梅如,“我说梅师妹,你才不过二十三岁,怎么着也还没七老八十?怎么这记性就这么差?阿静,你说两句提点提点梅女郎吧? ” 阿静略抬眼冷声道:“郡主是女主人,各个院子的事情都归女主人管,况且郡主好心给你派几个侍女,这是郡主的恩德,不管你是受好还不是不受好,既然是女主人安排的事情,客人没有反对的道理。”说完之后,又专心地烹煮酪浆,不再搭口。 谢芙叹息一声,然后颇为同情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梅如,“梅师妹,还是年轻好啊,不过既然师妹的记性这么差,那就多吃点长记性的食物。” “别开口闭口梅师妹,我不是你的师妹。”梅如受不了她那带刺的话,“你我都知道我是谁,师兄原先的未婚妻是我,是我梅如,不是你谢芙。”她冷冽着声音宣布着自己曾经的身份。 谢芙一把甩下书,站起来微眯着眼睛看着她,“梅如,你也给我听好了,现在溥郎的妻子是我,不是你这个逃婚的前未婚妻,这宅子里我说了算,若你不喜欢,好办得很,滚出去不就得了。” “你! ”梅如咬牙切齿地逼近谢芙,她居然趁机逼她自动离开,她才不会这么蠢上她的当。 阿杏身形一闪,两眼紧盯地看着梅如,“梅女郎,你若对我家郡主不利,我可不管你是谁,照揍无误。”说完,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拳头。 梅如被阿杏的姿态吓着了,脸色白了白,丹凤眼里的眼珠子眨了眨,然后才轻哼一声掉头就走。 “还是北地好啊,郡主,在这儿没有洛阳的规矩多,若她们胆敢动粗,阿杏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阿杏笑弯了双眉道。 “阿杏,好样的,对了,让人好好地盯着这个梅如。”谢芙又拿起书冷声吩咐了一句。 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的冉溥想念着家中的小娇妻,刚进了府邸,绕了个弯,却看到佟美站在一旁等着他,“冉哥哥,你回来了。” 冉溥看着这个一直当成小妹的女孩,“天在下雪,阿美怎么还等在这儿?赶紧回屋去吧。”说完,越过她正要往东跨院而去。 佟美一脸委屈地上前挡在冉溥的面前,“冉哥哥,阿美不喜欢你娶妻,阿美一直在等冉哥哥,你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带了个女人回来? ” 冉溥听到这些话,眼中一沉,“阿美,有些话可是不能胡说的,会坏了你自己的闺誉,我现在与阿芙已成亲,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我就原谅你说的胡话,过段日子,我让佟妪为你挑门好婚事,赶紧出嫁吧。” 佟美看到他就这样踏雪而去,心下一急,上前拉着他的大手,“冉哥哥,阿美是真的喜欢你,这辈子阿美除了冉哥哥之外,谁也不嫁。”她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心意。 “阿美,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就要不高兴了,阿芙还真没说错,你果然不会说话,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哪能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阿美,我让你读书写字是让你有士族女郎的气质,不是让你随手抓着男人的手来胡说一通的。”冉溥扳着脸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赶紧回去,别在这儿冻出病来。”说完,他脚步如飞地离开,没想到这个一直视之为妹的女孩对他抱的是这种心思。 佟美看着他那不留情就离去的高大身影,顿时就抱着双臂蹲下来痛哭起来,“那个姓梅的没说错,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 躲在一旁的墙角处的冉江此时才敢打着伞站在她的旁边,举伞为她遮住风雪,“阿美,他既然无心于你,你又何必自找其辱呢? ”他蹲下来伸手揽着她劝道。 佟美却一把推开他,任那把描着梅花的油纸伞掉到雪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来,“冉二哥,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冉哥哥。”她的手指指着冉江一脸倔强地道。 冉江的心中的一痛,她追在大哥的身后,他又追在她的身后,真的是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他的脸上有着受伤的表情,上前低头捡起那把油纸伞,默然地准备离开。 突然,冉江被人抱住,手中的梅花油纸伞掉到了雪地上,他的嘴唇被人堵住了,那温软的感觉让他的大脑瞬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任由她吻着,眼前的是佟美放大的脸。 片刻之后,佟美推开他,双眼瞅紧他,“冉二哥,好处我给你了,你无论要帮我得到冉哥哥。” 冉江有些呆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唇,那上面还留有她的温度和香香的味道,半晌之后,他看着那张倔强的脸,“好。” 离自己的小娇妻越近,冉溥越觉得心跳加速,推门进屋,抬手示意侍女们没有出声,正好看到她半躺在木榻之上,背着靠垫,念念有词地拿着毛笔在书本上做着记号,“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然后小脸有些皱地在思考着。 冉溥看她看得专心,上前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兵力之所以少,是由于处处防备的结果,兵力之所以多,是由于迫使敌人分兵防我的结果。小、丫头,怎么突然对军事感兴趣? ” 谢芙听到他的声音,把手中的书一抛,起身赤着脚奔向他,“溥郎,你怎么回来也不出声? ” 冉溥大手接住她急奔而来的身体,一把打横抱起她,“该罚,天气冷也不穿上鞋子,也不怕冻着。”然后在她的腮边印上一吻。 谢芙圈着他的脖子,笑道:“地上可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哪有冷着?” 冉溥抱着她坐回木榻之上,伸手摸了摸她的玉足,没有冷冰冰的,这才放心,然后一手揽着她半躺在垫子上,拿起她抛下的书,“《孙子兵法》,小丫头,怎么看这种无味的书? ” 谢芙躺在他的怀里,甜甜地道:“人家想着自己的夫婿是将军,那我也不好胸中一点军法也没有,所以才会看的。” 冉溥看着这个努力靠向他的妻子,心中早已是感动一片,双手楼紧她,深深地吻了上去,待两唇分开的时候,他方才道:“明天就是开宗祠的日子,阿芙,这是你以我冉溥妻室的身份第一次进去,小丫头,紧不紧张? ” 谢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坐在他的身上道:“溥郎,紧张倒没有,不过, ”她的美眸微眯了起来,“我怕有人会暗中给我使绊子。” 冉溥拉下她抱着她在怀里,“小丫头不用担心,若有人敢对你不利,我就会驱逐他出北地郡。”他的眼中狠光一闪。 “他们是你的族人? ”谢芙问道。 “那又如何? ”冉溥冷声道:“若他们只为一己私利枉顾我的幸福,我又何必对他们多有顾忌呢? ”他的族人自私自利的一面在很多年前他就看清楚了。 “溥郎,那我就放心了。”谢芙高兴地在他的唇上一啄,“这是给你的奖励。” 翌日,风和日丽,下了一夜的雪在天亮的时候就停了,谢芙一大早就起床,穿上汤妪给她准备的华衣,穿完之后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还行,这才坐下来梳那头长发,晨起练功的冉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那美丽的样子,双手一楼就把她抱在怀里香个够,“真的不想你这样走出去被人看见? ” 谢芙抱着他的腰,“那阿芙就这样赖在溥郎的身上好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撇着娇。 夫妻俩亲热了一会儿后,汤妪在外禀道:“将军,郡主,江郎君与宗族的几位长辈来了。” 冉溥这才舍得松开小娇妻的红唇,拉着她的手从内室出来,果然看到弟弟及那四叔公等人在坐了,“怎么这么早? ” “一切都办妥了,自然是让大嫂早点进宗祠大家也能早点安心,趁着现在雪停了,正是好时机。”冉江拱手道。 冉溥点点头,“二弟,车马都备好了? ” “已经妥了。”冉江恭敬地道,然后也朝谢芙笑道:“大嫂住得可惯? ” 谢芙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冉江,脸也带了一抹笑道:“多谢小叔关怀,有你大哥的关心,哪有住不惯的? ”她的美眸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扫那几个叔伯辈暗暗撇嘴的神情,心里不禁提防起来。 冉溥把妻子抱上马车,然后自己才跨上马护在一旁,往冉家宗祠而去。 宗祠所在的地方离将军府倒不是很远,依山傍水的,看样子倒是个风水颇佳的地方,谢芙被丈夫扶下马车,看了眼结冰的水面,还有那被大雪压弯了的村枝,高大恢宏的宗祠倒有几分气派。 “这宗祠的位置选得好。”谢芙不由得赞道,看样子是冉家花心思挑出来的风水宝地。 四叔公头一昂道:“这话倒是说得极对,北地郡的龙脉就在这儿,冉家祠堂立在这儿更能护佑子孙。”他的目光有些不善地在谢芙的脸上溜过。 “这我相信,有溥郎在,何愁冉家子孙没有好地儿发展? ”谢芙也一脸微笑道。 她这话一出,四叔公等人的眉都不经意地皱了皱,这谢氏阿芙倒是有张利嘴,把冉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归功于冉溥,也是在暗暗警告他们别动歪心思,众人心里对这年轻的女郎顿时就多有微词。 冉江安抚了一下族人的情绪,朝一旁的大哥小声道:“大哥,大嫂说这话让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你怎么也不出声喝止? ” 冉溥斜睨了一眼弟弟,“阿江,你什么时候与那群人来往如此过密的?这么些年他们能在北地郡安居乐业,难道都是靠他们自己吗?你大嫂说的话可一句也没有错,若让我养着一群白眼狼,那我宁愿把狼驱逐了,也不会让他们反咬我一口。” 冉江被大哥一顿抢白,脸上的神色顿时青红交错,这大嫂到底给了什么药让大哥吃,居然全听她的? 四叔公看到冉江呆怔住的表情,虽然没听清楚兄弟俩说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话,“阿江,待会儿自然会让那谢氏阿芙好看的,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起口舌之争,待会儿族人都会反对她这个外来者的。” 冉江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想到昨天佟美的表情,他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惟有靠宗族的力量把这入侵者赶出去。 进到那宗祠之后,谢芙抬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然后又看了眼冉溥生父生母的牌位,恭敬地在他们面前一拜,然后轻轻地擦拭着冉溥父母的牌位,在把他母亲的牌位放上去之前,她轻声道:“婆婆,虽然你我没有见过面,但我会代你好好地照顾溥郎的,你在天上尽管放心。”用绢帕擦了擦,一脸诚敬地放回原位。 冉溥在一旁看着妻子那温柔的动作,伸手探了探她的秀发,然后才朝四叔公看了一眼。 四叔公板着脸让人把蒲困放在谢芙的身前,然后才焚香准备祭祀,祷告祖宗冉家又多了一位儿媳妇的话,仪式颇为庄严。谢芙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冉溥手中燃着的香,半起身准备插到香炉里,变故突然发生了,那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都从高处掉了下来,惟有冉溥父母的牌位晃了晃,然后又稳立于原位。 冉溥看到变故发生的时候,赶紧把妻子拉到怀里退到一旁,不让那木头牌子砸中她,“阿芙,没事吧? ”谢芙摇了摇头,颇有些惊讶地看着那掉到地上的灵牌。 后面的冉氏族人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片刻后,有人立刻跳起来道:“祖宗不受她的香,她没有资格任我冉家的媳妇。” “就是,那掉下来的牌位就是祖宗不认可她这个外来者,把她驱逐出去,把她驱逐出去,她不配进冉家宗祠。” “驱逐,驱逐…… ” 驱逐声大起,谢芙看了眼一旁眼中有些许得意的四叔公,然后又看了看那虽然一脸平静的冉江。 四叔公站出来伸手朝冉家的族人压了压,“大家静一静,稍安勿躁。”顿时,场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敌意的目光投在冉溥怀中的谢芙身上。 四叔公转身看向谢芙,“阿溥,很明显祖宗是不承认她这个媳妇,你看现在这个场面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阿溥,赶紧把她送回洛阳的谢家去,这种儿媳妇我们冉家要不起,也不能要。”他的老脸上满是愤慨。 冉江也上前朝冉溥道:“大哥,现在不是你坚持己见的时候,我们冉家有哪个媳妇上香,祖宗的牌位掉下来的?这事情太明显不过了,是她, ”他的手指着谢芙,大着声音道:“不配嫁进我冉家。” 冉溥一直没有说话,他如墨一般的眼珠子紧紧地看着这群叫嚣着要驱逐他妻子的族人们,突然有些凄凉地大笑出来,他的手松了开来,众人微微松一口气,看来冉溥是准备接受宗族的意见,把谢氏阿芙遣回家去。谢芙也紧紧地看着身旁的丈夫,她相信他,下一刻,果然,他紧紧地抓着她的小手,坚定地道:“枉我一直以为族人们自私自利的性格在这多年颠沛流离中有所改变,原来还是老样子。” 他看着四叔公那张老脸,“四叔公,此事是你搞出来的吧,别以为溥就这么蠢,看不出你们弄出来的伎俩?我曾说过收留族人在此,是我身为冉家的子嗣愿为族人做的,可很明显我做错了。”不顾四叔公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又转向弟弟,“阿江,我还是不是你兄长? ” 冉江看到大哥那似乎有所觉悟的表情,心里颇为不安,嘴唇嚅动了一下,半晌后,不敢直视兄长的目光,点了点头,“大哥这话是明知故问。” “既然我是你兄长,有你这样对待兄长与大嫂的吗? ”冉溥喝道。 “古语有云,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现在对待你大嫂的态度是为不忠不孝。” “可是祖宗不认她…… ”有族人嘴硬道。谢芙没有躲在丈夫的身后,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也是她的,她爱他,自然愿意与他共同承担,她看着冉氏的族人,“你们之所以弄这一幕出来,无非就是希望溥郎休了我,不让我这外来者瓜分你们的既得利益。”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出来,然后又颇为嘲讽地道:“溥郎,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北地郡是你一手打下来的据地,这里尚且还没有完全的整合,变数依然存在,可你的族人们却是鼠目寸光。明知胡人虎视眈眈,石氏残余未除,北地的门阀仍存,这样的情况之下,不是居安思危,如何巩固既有的利益,倒是先担心自身那危如卯巢的小小利益,你们这样的人如何让冉家发扬光大? ” 四叔公看着她慷慨激昂地说话,老脸上一红,上前瞪着谢芙道:“小女娃别信口开河,你口口声声地说这是我们弄出来的?那你把证据拿出来? ” “拿出来…… ”冉氏族人怔愣后,又再度叫嚣道。 冉江悄然地退后了,不敢看向兄长那冷冽的目光。 谢芙笑着走近四叔公,“如果我拿出证据来,四叔公打算如何向冉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 “我愿自残于祠堂之上。”四叔公梗着脖子朝谢芙道:“我可不会怕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女郎。” “那你们呢? ”谢芙又看向叫嚣得厉害的那几名族人。 “我们愿就此离开北地郡,继续流浪。”有人大声喊道。 “很好,溥郎,你也听到了,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谢芙朝冉溥摊摊手道:“我知道你已经极力为他们营造一个好的生存环境,可现在他们却是步步进逼。” 冉溥早就看穿了这些只贪图利益的族人,“四叔公,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都能瞒得住人? ”然后朝外面大喝道:“阿一,把人带上来。” 四叔公心里一紧,两眼看到被阿一押上来的男人,眼睛都瞪大了,那个男人一触及四叔公的眼睛,顿时就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阿一朝他的腿窝处一踢,此经顿时就跪了下来,“禀将军,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搞出来的,他在背后故意把神坛震动,让灵牌跌落于地 ” 冉溥看着这名族人,“冉棕,是谁指使你的?你该知道,即使你是我的族人,关键时刻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冉棕顿时不敢隐瞒,忙把之前四叔公召集族人开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双手指着四叔公道:“都是四叔吩咐的,我也是照章办事,阿溥,我说的都是真话。” “四叔公,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冉溥走近四叔公,冷然道,然后又看向那群族人,“我冉溥实在不配拥有你们这群族人,阿一,给杨雄传令,明天所有的冉家族人一个不留全部驱逐出我们的势力范围。” “诺。”阿一大声应道。 四叔公震惊地抬头看向冉溥,“阿溥,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要驱逐族人?” 冉溥冷冷地盯着他,“四叔公,你该感谢我的宽宠大量才是,别忘记了你刚刚答应我的妻子什么?自残于宗祠之上,现在我仅仅只是让你带领这群自私自利的族人离开而已,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冉江瞪大眼睛看着兄长的侧脸,大哥一直以来都是极能容忍族人举动之人,现在为了谢氏阿芙却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不禁看向谢芙,她有什么好?值得大哥为她驱逐族人离开? 谢芙抬头看着冉溥父母的牌位,“溥郎,翁姑二人都是承认阿芙的,你看到他们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众人这才看向那惟二仍立着的牌位,被那光线一照,牌位上的字清晰无比,心里不禁震惊了起来。 冉江也一脸愕然地看着父母的牌位,爹,娘,你们真的认可她? 冉溥朝父母的牌位深深一揖,然后才亲自把祖宗牌位都拣起来放回原位,“四叔公,就你这次扰了先人的安宁就是不可原谅之罪。” 谢芙也随丈夫一道把牌位放回,然后又再度跪回蒲团之上,亲自燃香插到香炉里面。 “阿芙,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冉溥扶她起身,准备离去。 “好。”谢芙温顺地道。 “阿溥,阿溥,你不可以这么绝情,我们都是你的族人啊。”看到他们逐渐远离,回过神来的四叔公顾不上这张老脸,追上去,拉着冉溥的袖子道。 冉溥把袖子一抽,“四叔公有这时间说话,还不如早点回去收拾细软更为重要。”看到杨雄带着士兵前来,“阿雄,这儿就交给你吧。” “诺。”杨椎跨下马行礼道,这群借着鸡毛当令箭的人终于要被遣走了,他自是乐意得很。 “阿溥,阿溥……”四叔公大喊,无奈冉溥已骑上马护着妻子离去。 杨雄的手一拦,咧嘴笑道:“将军的令相信你也听到了,明天是最后的期限了,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冉家族人没想到最后却是换来了自家人被驱逐的命运,北方不大安宁,惟有往南而去,可那里却是被大门阀大士族把持的地方,哪里会有他们这小、小的一族人立足的地方?若是能过得下去他们又何须千里迢迢来投靠冉溥? 四叔公这回不再倚老卖老,瘫坐在雪地上,现在如何是好?这一大群人能否顺利渡过渭水到南方去还是个问题?主要是他舍不得这里的大好形势啊。 冉江没有看向那群哭爹喊娘的族人,而是快步走向自己的马,准备骑马离去。 “阿江,阿江,你现在可不能只顾自己啊。”四叔公忙拉着冉江一脸急道。 冉江一脸为难地道:“四叔公,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性,他说过的话是不可能改变的,你,你老还是快点收拾一番离开吧。”说完,他忙骑上马,不再看向众人,鞭子一挥就离开了。 到了将军府,冉溥青着脸把谢芙马车里抱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在这雪地之上,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谢芙也安静地陪他一道儿走,这一生她注定了是要走在他的身旁。 南跨院,梅如正在修着兰花,听到侍女的禀报,“冉溥要驱逐他那一族自私自利的族人?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西跨院,佟妪也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你说什么?将军真的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 “这谢氏阿芙有那么大的魅力? ”梅如与佟妪虽然在不同的地方,此刻却是同时喊出这句话,然后各自深思。 回到了东跨院,冉溥反身紧紧地抱着谢芙娇小的身子,似要与她融合为一体般,头埋在她的秀发中,“阿芙,阿芙……”他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谢芙埋在他的脖颈处,给他女性的柔情,若不是到最后实在失望至极,他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溥郎,阿芙会永远伴在你的身边。” 良久之后,冉溥才松开她的身子,低头深深地吻着她,“是啊,我还有你这个娇气的小丫头。” “我哪有娇气了? ”她状似抱怨地道。 “哪里没有?现在就是。”冉溥笑了出来,抱着她坐在怀里,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这件事要让人传出去,起码知道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到你的头上。” 谢芙闻言,怔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丈夫那刚毅的侧脸。 第二天,天气寒冷,冉溥这天也没有出去练功,而是与妻子窝在床上缠绵,享受着激|情后的温情。 冉溥抚摸着她的美背,头枕在手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娇妻聊了起来。 “将军,郡主,冉家的人都跪在将军府门外向将军及郡主请罪。”屏风外,汤妪禀报。 “让他们跪。”冉溥冷声道:“不用搭理他们。” 谢芙半坐起身子,看着丈夫冷冷的面孔,“溥郎,他们的举动是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 ” 冉溥一把拉下她,吻上她的唇,“小丫头,你希望他们离开还是留下? ”他伸手抚着她的艳红的唇询问。 谢芙这时才敢肯定昨天夜里自己的猜测,他真的是打着这主意,顿时,心里倒是颇为感动,“溥郎,怎么办?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就这么办。”冉溥听着她的话心花怒放地又与妻子缠绵起来。 冉江看着四叔公领着众人跪在门外,叹息一声,“四叔公,你这是何苦呢?大哥不是心软之人。” 四叔公看了眼冉江,“在将军府门外,杨雄他是不敢随意驱逐我们的,阿江,你要自保我不怪你,但你也别拦着我们。” “没错,阿溥的心硬,可是他的小妻子会让她回心转意的。”有族人道。 “谢氏阿芙心硬得很,她怎么可能会为你们求情?你们别傻了。”佟美站出来道:“你们跪死在这里,她也不会心软的。” 四叔公没有吭声,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能落入吃人的胡人手里。 佟美看着这样冥顽不灵的人,一把拉过冉江,“冉二哥,你别陪他们发疯,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要毁了冉哥哥的声誉,哼,一群小人。” 冉江叹气一声随佟美进了大门,不再看向这群族人。 天上开始飘下鹅毛大雪,跪了一整天的四叔公,身子顿时一歪,倒在雪地上。 “四叔公? ”有族人上前扶起他。 “我没事,这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就该承担责任。”四叔公道,一张老脸万分的懊悔,就因为错估了谢芙对冉溥的重要性,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我觉得谢氏阿芙那天没说错,这北地还未宁,我们就担心她会刮分一半的利盖,是不是有点过早了?”有族人小声地道。 顿时就有人附和,“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真像阿溥说的我们过于自私自利了。” 四叔公听着那一句又一句话,他的老心肝也一颤一颤的,顿时朝大门口喊道:“阿溥的媳妇,是四叔公错了,是四叔公错了……” 在府里的一角看着这一幕的冉溥神情依然没有变,但只有被他握着手的谢芙感觉到他的力度一紧,方才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平静,因为幼年流离失所,所以他还是对族人多有包容。 “溥郎,你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希望他们能尊重阿芙,亲自来给我赔罪,现在他们跪了一整天,是不是该够了? ”谢芙道,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让他的族人就此离开,只是一切都是为了她。 冉溥反手拥紧她的腰,一句话也没有说,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去。 南跨院里,梅如把那花技剪下来,她感到从所未有的危机,“阿兰,你的伤势好了没有? ”她看向那个脸部仍然红肿的侍女。 阿兰恨声道:“女郎,那个汤妪甚是可恶,现在夫人的行情走高,女郎再没有行动就一切都完了。” 梅如瞟了一眼外头的人,“声音小点,现在这里全是她的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诺,女郎。”阿兰道。 梅如把剪子放下,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等你脸好了,你再出府为我办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我要让他们从恩爱夫妻到反目成仇。”她既然在地狱里受苦,凭什么始作俑者的冉溥却能活得如此开心,还有那个可恶的谢氏阿芙。 “会吗?女郎,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军与夫人恩爱得很。”阿兰有些怀疑。 “越是恩爱,到时就越痛苦。”梅如的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心定了定,又拿起剪子开始剪起来,再也没有把娇艳的花朵剪下来更为开心的事情了。 大雪下了一个晚上,清晨,跪在门外的冉氏族人都打着哆嗦,有些人免不了有几分抱怨,四叔公的狠眼一瞪,他们又停下了抱怨之气。 四叔公身上满是大雪,犹如雪人一般,他搓了搓手,若不是一旁的年轻人扶着,他必定要倒下去,抱怨已经没有用了,就算死他一个人在这里只要能换来其他族人在此繁衍生息,他也值了,这祸是他闯的。 杨雄带着兵在远处看着,阿一在他身旁也看着这一幕。 “将军真的没有吩咐? ”杨雄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声。 阿一摇了摇头,“这两天将军都阴着脸,我哪敢去细问?惟有夫人不怕死的靠近将军。” 杨雄顿时有几分不甘,“夫人心软,肯定会原谅这群王八羔子。”他跳着脚骂了几句。 大雪把大门槛都塞实了,仆人来打开大门的时候,仍得费力把雪铲走,一把芙蓉花油纸伞悄然地出现在大门口处。 四叔公看到这白茫茫中的一抹亮色,急忙看向那侍女撑着伞下的火红的身影,红色的貉皮氅衣衬得那张娇美的脸庞甚是可人。 “阿溥的媳妇,你终于出来了,是我这老东西的不是,你大人有大量跟阿溥为我们求个情? ”四叔公赶紧一脸希望地道。 族人们一看到谢芙的身影,都纷纷求饶起来,叫什么的都有,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谢芙是可爱的,是温柔的,是那惟一的救星。 更有甚者让孩子跑到谢芙的跟前,小孩子的手拉着谢芙的貉皮氅衣,“伯母,伯母,你就向伯伯求情饶了我们,好吗? ” 谢芙低头看着这个眨着黑眼珠的孩子,大约只有五岁左右,一脸粉扑扑的倒是甚为可爱,看来那些族人并未让他跟着自虐,可能是一心期待做母亲的原因,她的俏脸此时颇为温柔,拉着小孩子的手,“冷不冷? ” 小孩子摇摇头,“伯母,阿伍求你了。” 谢芙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走向四叔公,“四叔公,你真的知错了吗?若不是你心胸狭隘,这么大年纪了又何必吃这个苦呢? ” “阿溥的媳妇,是我这个老家伙混帐。”四叔公老泪涕横地道。 谢芙定睛看了他们一眼,“天寒地冻,都进来喝碗热酪浆吧。”说完,她牵着小孩子率先走进宅内。 四叔公等族人一脸的喜色,他急忙想起身,头晕传来,血液不流通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知觉,瞬间倒在地上,磕得老脸上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雪地。 谢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她并不同情,这样的人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是不会记在心里的。跟在她的身后,冉氏的族人沉默地往正堂而去,耳里听着她与孩童温柔的说话声,他们突然生出羞愧之心。 正堂里,冉溥正在用早膳,斜睨了那些族人一眼,然后 “啪 ”地一声放下筷子,高声怒道:“阿芙,你是做什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去干什么了呢?这些人我不是驱逐他们出去了吗?一大早的就把他们带进来,你难道忘了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吗? ” 雷霆大怒的声音让冉氏一族的人都傻眼了,谢氏阿芙这举动不是已经得到了冉溥的默许吗?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谗言 谢芙松开小孩子的手,上前拉着丈夫的大手,娇俏道:“溥郎,天气寒冷,让他们进来喝碗热酪浆,毕竟他们都是你的族人,待会儿上路离去身体也能暖和点。” 冉溥听了妻子的话,虽然不再动怒,但是脸上的神色仍是铁青的,“这些人都是一群白眼狼,你待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吃完了赶紧走吧。”他下了逐客令。 四叔公等族人都懵了,谢芙这举动不是要原谅他们了吗?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众人方才想到谢氏阿芙由头到尾没说过让他们留下来的话,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们知错了没,然后就是这举动了。 四叔公觉得那正流着血的头更为生疼了,他是长辈,对谢芙低声下气的道歉已经是极限了,拼着这张老脸都不要了,终究只能换来这结果? “阿溥,我们是你的族人,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顿时老泪又流了下来。 冉溥仍是冷眼看着这群族人,一言未发地继续用着早膳,谢芙在一旁给他添菜,然后朝汤妪道:“妪,给他们每人倒碗热酪浆吧。” 冉江得到了族人们进门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飞奔而来,看到了族人尴尬地站在一旁,而兄嫂二人却是悠闲地在用早膳,“大哥,这次四叔公他们真的是知错了?大嫂,你说句话吧? ”他看到大哥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惟有着急地看向谢芙。谢芙瞟了一眼冉江,淡淡地道:“小叔,你昨天不是才说我不配进冉家的门吗?今天这大嫂倒是叫得顺溜,不过我还真怕了你这声大嫂,谁知哪天你又嚷嚷着我不配当冉家的媳妇? ” 冉江被她这么一说,脸顿时就涨红了,谢芙这句话让他尴尬无比,佟美一把将冉江拉到一边,看着谢芙道:“夫人,你别得势不饶人…… ” “溥郎,阿美可是冉家的族人? ”谢芙打断了佟美自以为是的话,朝丈夫一脸疑问地道。 冉溥抬眼略略瞥过佟美咬着下唇的样子,“不是。” 谢芙这才看向佟美,“你又不是我冉家的族人,凭什么在此大放噘词?阿美,虽然佟妪说不用让人教你礼仪说话这一套,我看为了将军府的名声,妪,明天起你就好好教导教导阿美什么叫说话? ” “诺。”汤妪赶紧应声。 佟妪奔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谢芙的发话声,看到女儿又要说话,她忙使劲把女儿拉走,“将军,夫人,阿美她还小,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佟妪,我记得阿美都十七了,比我夫人还大上两岁,明天汤妪就会去教她怎样做一名女郎?不然以后就真的贻笑大方了。”冉溥拍板道。 若是谢芙的话,佟妪仍能想到一两句来反驳,可是现在发话的是冉溥,于是脸色不太好地小声应了声 “诺 ”然后死死地攥紧女儿的手臂把她拉走。 四叔公站不住了,一天没有冉溥的松口,他这老心肝就一天也放下来,上前真的跪在谢芙的面前,“阿溥的媳妇,你就原谅我这个为老不尊的人吧?若你要我自残,我二话不说,可是其他的族人,就请您宽大为宏,放过他们吧。”说完,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剑竟然要自裁于堂前。 谢芙朝阿静使了个眼色,阿静眼明手快地上前打向四叔公的虎口,短剑顿时就掉到地上,“咣榔 ”一声甚是响亮。 冉溥连瞄一眼也没有,径自吃着早膳,谢芙却是板着脸看着眼前这怔愣住的老人,“四叔公,我还以为你真的在反省,原来不过是在我与溥郎的面前演戏。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要陷我于不义?说是因为我的原因,冉家的族人被驱逐,也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这个长辈四叔公还要亲自跪在侄孙媳妇的面前自裁。”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起身绕着脸色渐白的四叔公转了一圈,“我随夫主从洛阳来到北地,可你们这些族人给我的是什么脸色?四叔公,你们到现在仍没有反省自己的错处吗?表面上溥郎这次这样做是因为我,但是深层次的原因,你们想过了没有?为什么一听到驱逐你们的命令,北的地军民都拍手称庆?可见你们平日的举动并不得人心,不得人心又何来得到更大的家族利益?你们简直就是在拖溥郎的后腿,驱逐你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谢芙的目光严肃地看向那群族人,看得那些比她高大许多的大男人都面有愧色地低下了头,然后局促地站在一旁。 “还有你,小叔,你本来应该是溥郎最亲近的人才对,这世上只有你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你这个本应最亲近的兄弟都干的是什么事? ”谢芙拿出长嫂的气度看向冉江。 冉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谢芙冷冷地看着这一群人,然后才转身跪坐回丈夫的身旁,“若你们还是想用这种敌对的方式来对付我,我也不是那种善心多到没处使的人,为你们这一群明显拖夫主后腿的人求情,那就真的是门也没有。”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一群顽固不化的人,你和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 ”冉溥的脸由始自终都是紧绷着。 “赶紧把他们扫地出门。” 自私是人的天性,但是以家族为己任的四叔公此时却也不得不深思谢芙的话,前天一听到要驱逐他们的话,北地郡的人确实高兴得很,此时才想起平日里仗着冉溥的名声,他没少干些不得人心的事情。 四叔公一下子像是老了许多,头上干涸的血液衬得那张老脸煞是恐怖,他慢慢起身,不再玩自虐,身子晃了晃,有族人忙要上前扶他,他一把推开,慢慢地踱到冉溥及谢芙的面前,“阿溥,身为冉家的长辈,四叔公惭愧啊,惭愧啊,你带领着族人开创新的天地,我这老不死的却一直在添乱。” 他然后看向谢芙,“阿溥的媳妇,你教训得对,我这个老不死的倚老卖老,用这种方式来要胁你,现在四叔公郑重地向你道歉,阿溥能得你为妻,是他之幸,是我们这一族之幸。” “对,谢氏阿芙能成为冉家的媳妇是我们这一族之幸。”有族人也大声地喊道。 有一就有二,这种声音开始不绝于耳。谢芙瞟了一眼四叔公及那些正在说着拥护她话的族人,冷哼一声,“别给我戴高帽,你们现在就不怕我是来刮分你们利益的人了? ” 四叔公一听这话,老脸悻悻地道:“阿溥的媳妇,之前是我们心胸狭隘,你说得对,现在北地不稳,说这些言之尚早,再说你是阿溥的妻室,自当与他共荣耀。” 谢芙定定地 世族嫡女第3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芙定定地看了几眼四叔公及那些族人,然后才朝之前叫阿伍的孩子招招手,阿伍的母亲忙把他推向谢芙。hubaoer 谢芙一把抱起小男孩,看向不吭声的丈夫,“溥郎,我其实也不是为他们求情,他们这群人都不值得人同情, ”不去看向因为她的批评而脸色变白的族人,径自拿案上的膳点喂小男孩吃,“只是我看着像阿伍这般的孩子,跟着他们这群混帐颠沛流离,我心中实不忍,不如就看到我与阿伍这些族中孩子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四叔公原本听到她前半段话时,眼睛里的神采黯了黯,可听到后半段的时候,双眼却是一亮,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谢芙,朝她深深一揖,然后才腆着脸朝冉溥道:“阿溥,你看你媳妇都发话了,就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 冉溥却没有看向四叔公,反而是紧盯着小妻子看,“阿芙,你真的要原谅这群对你不敬的族人? ” “溥郎,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像阿伍这样可爱的孩子落入胡人的手里,因而遭遇到不侧。”谢芙摸了摸怀中男孩的头顶,双眼柔情似水地看向丈夫。 冉溥定定地看着小娇妻的神色,然后那张紧绷着地脸才看向四叔公,冷哼一声,“若不是阿芙为你们求情,我这次是肯定是要驱逐你们, ”看到四叔公面带喜色,他又道:“不过要留下也可以,需约法三章,四叔公,还有你们这些族人可愿遵守?不愿遵守那就赶紧滚蛋,别让我与阿芙倒胃口。”说完,低头又开始用早膳。 “愿守,愿守,阿溥,你尽管说? ”四叔公赶紧发言道,好不容易得到他松口,不抓住机会的就是傻子了。 冉溥那威严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四叔公看了半晌,看得他头皮都发麻了,但仍是一脸的诚恳,这才把筷子一放,站起身,看向那群族人,“你们可要听好了,第一,要尊敬我的妻子谢氏阿芙;第二,不许在北地为非作歹,欺男霸女, ”看到他们纷纷点头,他这才又接着道:“第三,我求亲的时候就说过,无论我将来拥有多少,谢氏阿芙都将与我分享,北地未来的一半权利是属于谢氏阿芙的,你们可有异意? ” 四叔公及那些族人对视一眼,然后赶紧恭敬地朝冉溥及谢芙作揖行礼,四叔公朗声道:“阿溥是冉氏一族的族长,你的任何决议我们都接受,谢氏阿芙是你的妻子,自当分享你的荣耀。” 谢芙此时才笑道:“你们可要记住了,若有违背,那就不只是单单驱逐的问题了。” “绝不违背。”四叔公及冉氏族人都大声地单膝跪地道。 冉溥这才重新坐下来,朝汤妪道:“妪,让人给他们上早膳吧,别一大清早地饿死在将军府,让别人有这个机会乱嚼舌根。” “诺。”汤妪赶紧起身安排,一大早谢芙就已让她们备好了早膳,就等现在这一声吩咐。 四叔公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谁也不敢大声喧哗,赶紧坐到两旁侍女摆好的长案之后,默然地吃着可口的早膳。 冉江也讷讷地坐在一旁,他的拳头在案下紧紧握住了,谢芙对他兄长的影响太大了,现在才算看明白,大哥分明就是安排了这一出戏,好让谢氏阿芙得到全宗族的人认可及尊重,同时也借此教训一下自私自利的族人。 用过早膳之后,四叔公等人这才告辞准备回家去好好休息,冉江看到四叔公走出去,赶紧追上去拉住四叔公的袖子,“四叔公,你们真的要尊谢氏阿芙为冉氏一族的族长夫人? ” 四叔公叹息道:“阿江,那是你大嫂,况且这女子的目光及见识都比我们强得多,你大哥能得到这样的妻子是好事啊。” “对啊,阿江,长嫂如母,你也别与她再做对了。”族人中有人也开口道:“况且她那人的性子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你若真的得罪了她,没好果子吃的。” “对呀,对呀…… ” 冉江的脸阵红起来,他不服,心里始终不服,他是大哥惟一的亲弟弟,将来的利益也应该是他占大份才对,现在全被谢芙夺去了。 四叔公看到他仍是老样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阿江,你,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在族人的搀扶下赶紧回去了。 看到族人都离去了,谢芙起身从背后揽住丈夫的颈项,“溥郎,若不是为了阿芙,你也不会把他们逼到这步田地,能嫁给你是阿芙的幸运。”她庆幸着在洛阳的时候就能一眼相中这如意郎君。 “小丫头。”冉溥一把将她从背后拉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你那么喜欢孩子,这里可是怀上了? ”他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腹。 谢芙伸手覆住他的大掌,摇摇头,“不知道。”然后揽紧丈夫,“你那么努力,总会有收获的。”她也跟他一样期待着腹中能怀上他们共同的血脉。 冉溥揉了揉她的秀发,望着窗外的枝干上的大雪掉到地上,“这件事总算落幕了,这样也好,约束了他们,也不怕他们在背后添乱,开春了,希望今年是个丰收年…… ” 南跨院,佟妪一脸不豫地坐在木榻之上,看着女儿咬帕子的表情,“你也别气,就算将军为谢氏阿芙造多大的势,现在她的位置也还没有到不可动摇的地步。” “娘,你有办法? ”佟美一脸希冀地看着母亲道。 佟抠冷笑着比了比肚子,“她这里还没有馅。” “娘? ”佟美不甚明白,这里与地位有何干系? “傻孩子,一个女人如果还没有为夫家生下继承人,那她的位置就还是危如鸡卵,惟有生下男丁,才算是稳如泰山。”佟妪道,“你娘我不就是个例子吗?当年你哥没养住,生下你又是个女孩,你爹那个杀千刀的才会赶我们离开,这些你都忘了? ”她一提起那个已经被她得势后整死的前夫,脸上就会变得狞狰。 佟美不会忘记,那段时日她们母女与冉江过的是什么日子? “对,娘你说得对,她只要没生孩子,我就还有机会。”握紧了粉拳,“只是娘,谢氏阿芙防得死紧,我们想找机会给她使绊子也不容易。” “机会总会有的,阿美,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沉不住气。”佟妪斥道,“其实阿江也是不错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只是他没有将军的权势,现在将军又要把权势分一半给谢氏,阿江终究不是好选择。” “娘,别提他了,我不欢喜他。”佟美噘着嘴道。 刚踏上台阶的冉江正好听到佟美的话,脸上顿时就苍白了,脚步一顿,心中叹息了一声,满脸怅然地转身离去。 佟妪的眼角余光刚好看到冉江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也叹息一声,这孩子为什么就没有冉溥的幸运? 三月天时,春暖花开,北地的春天格外的明朗,谢芙在这儿已经住了一段时间,这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前段时间倒是因为气候不适的原因,她的身体有些微恙,急得冉溥忙让萧先生给她开一些药吃吃,夜里也抱紧她的身子,不让她着凉。 “夫人的气色看来好了不少。”许章的妻室庄氏一边磕瓜子一边笑着道 “对啊,夫人来自洛阳,那儿没有北地郡干冷,我看将军现在总算彻底放心了,我家那口子就说,将军因为夫人的身子抱恙,处理公务也不上心呢。”杨雄的妻室许氏笑道。 “…… ” 半躺在靠垫上的谢芙一面拉了拉身上的裘衣,一面喝着热酪浆,听着这群女人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话,在洛阳的时候,她还从来没有与平民出身的妇人交往过,现在听着她们说着家长里短,倒也动听。 “萧先生说,只是气候转变,所以才会这样,现在适应了倒也好转了。 ”谢芙笑道。 庄氏朝那南跨院努努嘴,“夫人怎还不把那个女人赶走?以前夫人没来的时候,她一天到晚充夫人的派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烂货色? ” “她毕竟是夫主的师妹,正所谓还要给已逝的人留几分薄面。”谢芙半坐起身子道,然后一脸好奇地道:“你们难道也不许丈夫纳妾? ” “当然,男人要管,夫人可不能手软,有些女人见到男人发达了就会粘上来,那时候就得使劲儿地赶。’;许氏的一张马脸瞬间就绷紧了。 “就是,我家那口子若敢领个俏丫头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有人也赶紧道。 “…… ” 谢芙真的是大开眼界,她在洛阳看到的都是贤妻良母,例如她的大伯母袁氏那可是有手段有地位的贵夫人,可从来也没敢拦着大伯父纳妾,这些出身不如大伯母的女人居然如此挥卫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她突然想到上回就是杨雄及许章几人要拉着她的丈夫到藏娇馆的,于是状似随口道:“他们也由得你们这样做?记得上次他们到洛阳的时候,还到了那儿最出名的青楼楚馆里逛过呢。” 阿秋边给她们续酪浆边道:“这事情我听阿一说过了,他们还说几位夫人就是指东不敢向西的,都要看夫主的脸色行事。”说到这里,小脸还皱了皱。 庄氏第一个抓住阿秋的手,两眉竖起道:“那个杀千刀的真的去逛故院?” “就是,这是不是真的? ”几个女人顿时就把瓜子都撇下,如捋了须的老虎般暴怒道,然后又转头看向谢芙,“夫人,此事可当真? ” 谢芙点点头,“他们还想拉将军一道儿去,你们真该好好管管他们,不然以后弄回来几个小的,岂不是我们这些女人都被他们看扁了。”她义愤填膺地道,赶紧建立同盟,正所谓有些事要防患于未燃。 “这个该死的,看我回去如何修理他? ”庄氏捋起了袖子一脸怒道。 “我今天回去就要他跪搓衣板,老娘不发威,他还当我是病猫了? ”许氏也骂骂咧咧地道:“才过了几天人样的生活,居然就想着造反。” “我回去也要教训—我家那个,夫人,自己干坏事就好了,还要拉着将军一道去?哼! ”有人咬牙切齿道。 谢芙点点头笑道:“虽说教训是必然的,但也别太过了,外面还是要靠男人来支撑的。”这些夫人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虽然许章等人对她这夫人颇为尊敬,但想到若不是她的丈夫意志坚定,岂不是要被他们带坏了? “夫人放心,若他还敢唆使将军干坏事,我把他的耳朵朵下来喂狗。”庄氏拍着胸脯道。 一群女人瓜子也不磕了,开始了声讨男人罪状的大会,顿时这屋子里倒也热闹许多。 谢芙自是听得开怀,谁说只有贵族女郎才知书识礼,正因为礼识多了,才会由着男人乱来,照她现在看来,这群大字也不识的女人倒也颇为可爱。 将近傍晚的时候,这群女人才气汹汹地告辞离去,回家准备开始家训。还在军营处理事务的许章等人莫名地就觉得脊背发寒。 结果,那天夜里,北地郡的高层将领家中都是棍棒声不断,有时候这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捍卫家庭和平的手段。 汤妪看着那群妇人都出去了之后,方才进来笑道:“没想到这群目不识丁的女人倒是彪悍得可以。”把手中的药包放在谢芙面前的长案上。 “其实这种程度的彪悍倒也有意思。”谢芙瞄了一眼,奇道:“这是什么药?妪,我的身子都好了,哪还要喝那些苦苦的药? ”一提起这个,她的小脸就一皱。 汤妪笑得神密地道:“这是给郡主抓的补药,是有助怀孕的,郡主与将军成婚都数月了尚没有消息,老奴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有人成婚一年多才有消息的,不过老奴还是做主给郡主抓上几剂吃吃看。” 谢芙一听这药的功效是这个,脸上就红了起来,“我还年轻,哪需要吃这个?又不是成婚了七八年还没孩子的,妪,倒是操心得可以。” “老奴怎能不操心这个?若公主仍活着,肯定比老奴更为操心。”汤妪不改口道。 谢芙听到她提起那已逝的亲娘,脸上的面容变得有几分哀戚,片刻后,这才不再怅然,“对了,叟有消息传来了没有?不知那欧阳一族的人何时才能到达? ” “应该不会太久的。”汤妪宽她心地道。 夜里,夫妻俩敦伦过后,冉溥搂着娇妻在怀,“在上郡的士族柳家与裴家派人过来,希望能与我们达成协议,小丫头,你如何看? ”低头吻了吻她有些汗湿的脸庞。 谢芙慵懒地窝在他的胸膛前,思付了一会儿,“看来他们挡不住匈奴才会派人过来,溥郎,这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像在我们北地郡周围几个城池的薛、杨、杜几家虽然表面对你恭敬,但内里里怎样想的一猜也知,现在他们有求于我们,不刮他们一层皮,这协议还真的不能达成。” “小丫头倒是鬼主意多。”冉溥亲昵地捏捏她的俏鼻梁,他的小妻子的想法与他倒是不谋而和。 “溥郎,到时候,我随你会会他们。”谢芙感兴趣地趴到他的胸膛上道。 “怎么?在宅子里呆腻了? ”冉溥笑道:“现在天气好了不少,多带些人出门走走也是有好处的,嗯,明天早上我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好不好? ” 谢芙顿时楼紧他的脖子,啄吻他的唇,一脸欣喜地点点头,她原本以为他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实现了,顿时心花怒放。 “小丫头,没有诚意。”冉溥反身压她在身下,又开始另一段恩爱缠绵。 翌日,东跨院里的天色初亮,起来忙碌的侍从仍打着呵欠,但是听到院子里将军的声音,他们也见惯不怪了,但是听到夫人那娇俏的声音时,顿时磕睡虫扔到了爪哇国,纷纷趴在墙根处偷看。 谢芙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溥郎,我的脚好酸。”扎马步才不过才半个时辰,她就开始朝夫婿撒娇了。 冉溥打了一阵拳热了热身子,这时面对小妻子的时候就不再是夜里任她胡为的丈夫了,一扳一眼地道:“小丫头,要吃得起苦才行,再过一刻钟才能休息。”然后抓起那步光剑练了起来。 谢芙又苦着一张脸继续她以为会是十分有趣的练功,原来如此的无味。 吃过早膳,随冉溥到军营的阿一看到许章等人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肌肤,顿时大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 冉溥也看得愣了,“谁打你们了? ”没听说在北地郡有人袭击他们这些将领的。 “阿一,见到你就好了,老子忍了一个晚上终于可以泄愤了。”许章揉着拳头一脸愤恨地逼近阿一。 “老子想打你也想了好久。”杨雄等人也怒气冲冲地上前围着阿一转。 “我,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阿一顿时感觉到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些人什么? 许章一拳捧下去,“好小子你啊,居然告诉我那婆娘我们到洛阳去了妓院的事情,昨晚那婆娘没少修理老子,正好,老子也修理你一顿出出气。” “吃里扒外的小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学女人一般的长舌。”杨雄也一拳打下去。 阿一莫名被揍,“冤枉啊,这事情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还有谁,那群婆娘说了,就是你阿一告诉她们的。” “将军…… ”阿一向冉溥求救。 冉溥摇摇头,然后对这场面视而不见,他那群属下实在该好好修理一顿,与萧先生商议起关于柳、裴两家到来的事情。 将军府里的一角,佟美瞪大眼睛看向冉江,“你说冉哥哥之所以娶那个女人是因为这个原因?” 冉江看到佟美那掩不住喜色的样子,心里微酸,但仍是点头道:“嗯,我听来是这样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阿美,看来我哥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的,你也忍忍,过两年,再……再谈你与我哥的事情。” 佟美的一双美眸转了转,看到冉江那有些担忧的表情,嘴角一勾道:“冉二哥,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冉江打听这件事就是让佟美安心地等待,“大哥这个人就是不开窍,阿美,你…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佟美顿时一脸怒色,“冉二哥,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离去,这件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事情,她会好好利用的,她不能让谢氏阿芙怀上冉哥哥的孩子,这样这个女人就再也赶不走了。 冉江一脸落寞地看着心上人走远。 站在远方石桥上的谢芙正好看到冉江的表情,她又看了看那离去的佟美,原来这小叔喜欢的女孩是佟美啊。 “没想到那个佟美居然在此与江郎君幽会?”阿秋小声地道。谢芙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看这副场景,不过还真有意思,看到冉江皱着一张俊脸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想到佟美对她丈夫的垂涎,看来这关系真不是普通的乱啊。 佟氏母女窝在屋子里商议着,佟美道:“娘,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佟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才道:“阿美,这可是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只要他们夫妻离心,还怕这谢氏阿芙会在宅子里作威作福?” “娘,我也是这个意思。”佟美笑着点头道:“听说冉哥哥现在天天教那个谢氏阿芙练功,我这心里就嫉恨得很。” 佟妪拍拍女儿的手安抚道:“阿美,别急,现在总算有转机了,那谢氏阿芙是高傲的人,她一定不会喜欢你听到的消息。”脸上现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看来我们还是要比那姓梅的女人更走运。” “佟妪,汤妪来了?”外头的心腹道。 佟美一听这老妇来了,一脸的怒色,“娘,我还要被她折磨到什么时候?” “忍忍。”佟妪一脸心疼地道,女儿被这汤妪折磨,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日,冉溥刚抵达府里,让阿一把马牵下去,他好不容易才让人找到一匹纯种的小母马,正好适合小娇妻的身形,正想用这个搏得娇妻欢颜一笑,于是一脸喜意地往东跨院而去。 “将军。”佟妪从角落里闪出来,一脸忧色地给他行礼。 冉溥看到是这个年迈的||乳|娘,于是停下步子,道:“佟妪,你在此拦住我有何事?” “将军,我有事要禀告将军。”佟妪道:“还请将军停下来听我说几句。 冉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领头往另一边的小屋子而去。 进屋后,佟妪赶紧接过一旁侍女托着的盘子,呈上给冉溥看,“将军,这事情若不呈报将军,老奴想到已逝的主母,一整宿都睡不着。”说到这里,她抹了抹泪水。 冉溥看着那布帛包着的药渣,这佟妪到底要说什么?“佟妪,这到底是什么?你也别扯得那么远,这和我娘有何干系?”他板着脸。 “将军…”佟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冉溥不甚耐烦的样子,于是赶紧道:“这是夫人煎的药渣?” 冉溥一听是这么回事,遂不以为意地道:“夫人前段时日身子不大舒爽,煎上一两剂药也是正常的,你又何必大惊小怪?”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佟妪看着他的背影,喊道:“将军,若是寻常的药,我也不会拿来给将军,这药……这药是女人避孕喝的,我得了这消息,想了很久,想到将军都二十五岁了,膝下犹虚,九泉下的主母岂不是更为忧心。” 冉溥听到避孕二字,身形顿了顿,转身怒不可遏地指着佟妪道:“一派胡言,夫人又怎么会喝这种药?你莫随意给夫人安罪名,佟妪,我告诉你,你若随意辱没夫人,即使你与我冉家有恩,我也饶不过你。” 佟妪跪在地上磕着头喊道:“将军,你给个天做胆,我也不敢随便说这种话来挑拨将军与夫人的感情,只是为了将军,这才不得不私下里向将军禀报。”抬头看到冉溥一脸的不置信,“若将军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把这药渣拿去检验,看看我可有说谎?” 冉溥顿时就怔住了,不可能,他的心里不相信,他的阿芙渴望生孩子,又岂会喝这些药? “将军,夫人可有告诉你最近她在喝什么药吗? ”佟妪兵行险着地问道。 冉溥想到谢芙最近倒没有再喝药,遂一脚踢向佟妪,“你别胡言乱语,佟妪,夫人根本就没有喝药,又哪来的药渣?这分明就是你栽脏给她的。” “将军,冤枉啊。”佟妪赶紧爬起来巴着冉溥的腿喊道,“我这都是为了将军好,将军派人一验,即知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瞄了瞄冉溥的神色, “将军,夫人年纪轻轻地为什么要嫁给将军呢?将军大她近十岁,将军就真的相信她没有私心? ” 冉溥听不下去了,把那佟妪踹开,然后转身就走,这药佟妪拿来的,不用验也知道就是那避孕的汤药,他又何必多此一举?他的小丫头不会骗他的,不会的。 带着重重的心事,冉溥走进东跨院里,他悄然避开来往的侍女,自从小、妻子住进这里之后,这里的人气就旺了许多,屋子里会飘出香味,那是小娇妻喜欢的味道,还有正厅里的粉色帐幔,红木家具,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现在才留意到他的小丫头已经深驻进他的生活及心中。 想想佟妪说的话倒是可笑,他伸手正要推开那扇门,却听到门后的对话 “郡主,药煎好了,趁热喝吧。”汤妪劝道。 “妪,这药很难闻,也难喝,我不喜欢。”这是他的小妻子的声音,听来有些娇气,这使他想起他们欢爱的时候,她的嗓音格外的让他振奋。 “郡主,这药趁热喝才有效。”汤妪劝道。 冉溥觉得他想得多了,推门进去,斜眼看到小妻子正把那玉碗塞到汤妪的怀中,起身笑着奔向他。 他一把抱起小妻子那娇柔的身子,蹭着她的鼻尖道:“小丫头,在干什么? ” 谢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在想我的溥郎啊。”她娇俏地道,眨着黑眼珠道,想到阿一私底下透给她的消息,她的丈夫真的给她找了一匹小母马。 冉溥抱着她坐到木榻上,斜眼看到汤妪已经下去了,遂道:“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药味,小丫头,你又不舒服吗?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你还好好的。” 谢芙的鼻子皱了皱,她没闻到什么味道啊?不过她不好意思说她急着想为他怀个孩子而吃药的事情,眼珠子转了转,“少咒我,我好好的,哪需要喝药?咦,溥郎,你怎么了?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好奇地道。 她在撒谎,冉溥定定地看着小妻子的面容,“阿芙,真的没有吗? ” 谢芙想了想,为了避免自己出糗被他拿来取笑,圈着他的脖子啄吻了一下他的唇,“没有,你是不是想多了?还是你希望我生病? ”她故作恼道。 冉溥皱了皱眉,看到谢芙噘着嘴的样子,遂笑道:“怎么会?你健健康康地我就高兴了。”他的手揽紧她的腰,似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他已经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不管那是什么药?他都会尊重小妻子的决定,只是他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她有事瞒着他,伸手抚摸着她的俏脸蛋,“小丫头…… ”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谢芙满脸期待地用手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一双晶眸微眯了起来。 冉溥看着她那娇俏的样子,笑道:“我也想念小丫头,想了一整天。”抱着她就吻了起来。 虽然不是想象当中的答案,但是谢芙还是高兴的,咬着他的唇与他倒在这木榻之上。 谢芙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冉溥说要开口送她礼物,难道是阿一诓她的?她有些不耐烦地把那玉碗搁在案上。 “郡主有何烦心事? ”阿杏道。 谢芙摇了摇头,最近她总觉得溥郎有几分不对劲,哪儿不对呢?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他似乎与她的欢爱更为激烈,想到这里,她的脸上突然红红的,捂住脸,她突然又想到他没再提孩子的事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迷惘了。 “妪,最近那几个女人是不是都安份着? ”她起了疑心。 汤抠皱眉道:“郡主,我们的人倒没发现什么。” “让她们盯紧点。”谢芙有些烦躁地道。 “诺。” 军营里,冉溥正站在那高台上扳着脸指挥杨雄操练士兵,“跑快点,战场上就会因为你突然慢下来导致自己的小命送掉,快点。” 许章看到那苦操着士兵的冉溥,朝阿一小声地问道 “阿一,将军最近受到什么刺激?每天不把弟兄们操练个半死不罢休? ” 阿一小声地道:“我怎么知道,将军最近阴阳怪气的,惟有在夫人的面前才会有好脸色。” “那你回去探探夫人的口风?让她给将军吹吹枕头风,再这样训下去弟兄们会吃不消的。”许章有些忧心地道,将军以前不会训,练过度的,总说张驰有度才是练兵之策。 阿一也摸摸下巴,郑重地点了点头。 西跨院里,母女俩又聚在一起,佟美道:“娘,都过了这些天,你那离间计策看来一点儿效果也没有,冉哥哥照样跟那谢氏阿芙好得很。” 佟妪也是一脸的不解,“按理说没有一个男人听到这种消息会不愤怒的?”然后似想到什么,抓着女儿的手,“你说会不会是被揭穿了?” 佟美没好气地道:“娘,你真是有贼心没贼胆,这事情若被揭穿了,那谢氏阿芙早就寻上门来了,再说她若寻上门来我们也可以推。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才行,我就不信他们从相识到成婚才区区不到半年的功夫,就坚不可推了?” “阿美,娘想来想去,就算他们的感情破了,你也不可能嫁给将军为正妻,谢氏阿芙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下堂而去的。” “就算是做小我也不在惜,那是我最后的底线。”佟美如宣言般道。 这日,谢芙给丈夫穿戴好,看着他那刚毅的脸庞,“溥郎?” “嗯,小丫头,有事吗?”冉溥拥着她道。 谢芙欲言又止,于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腮旁一吻,“没事,对了,你还没用早膳呢?” “不了,军营里还有事,我过去再用吧。”冉溥笑着拥了拥她,然后才离去。 谢芙倚在门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难道是因为那柳、裴两家要来的事他心烦?这没道理,他不会是因为这种事而烦心的人,她摇摇头转身坐回木榻上。 佟美没让通报就直接走进现在府里最为华丽的东跨院,一把推开拦路的阿秋,笑着走近谢芙,“夫人这儿真的是风好水好呢,看到我羡慕不已。” 谢芙喝了一口热酪浆,眼一眯道:“佟美,一大早的你跑到我这儿来有何贵干?还伸手推开我的侍女,莫不是你嫌日子过得太悠闲了?”把玉碗重重地搁在案上。 佟美笑着走近谢芙,“夫人,我可是因为关心你才来看望你的,你怎么就生起气来了?” “佟美,你的关心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为了你而生气?”谢芙嘴角一勾,“这府里现在已经不是你与你娘的时代了,你怎么还在做着白日梦呢?” 佟美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僵,“夫人,你可没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的时代也很快就要终结。” 谢芙才没兴趣理她的疯言疯语,“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佟美,你要打我夫主的主意,我绝对不会答应的。”顿了顿,“其实小叔对你有意,你还不如考虑一下他才更为实际。” 佟美愣了愣,她与冉江的事情,她如何得知的?“那可不关你的事,再说我与冉二哥只是兄妹之情,夫人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你以为冉哥哥娶你是因为喜欢你的缘故?” 谢芙只是瞥了一眼她那故作高深的面容,“溥郎因何而娶我,我比你清楚得多,没事别在这儿乱吠了,你以为这点小小的挑拨伎俩就可以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她笑了出来,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的心意。“妪,把这佟美送出去。” “诺。”汤妪让阿杏与阿静把这佟美拉出去。 佟美真正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眼看着自己就要被人请出去了,而谢芙转身就进内室去,这谢氏阿芙真的可恶,遂大声道:“谢氏阿芙,冉哥哥之所以娶你是有原因的。”看到她仍未转身,她不甘心地又大喊,“因为你是他命中的天命女,他为了保命才会娶你,你以为他是因为喜欢才娶你的吗?完全是因为你谢氏阿芙有利用价值。” “你说什么?”谢芙听到天命女几个字,突然转身看向那被扯着双手拉出去的佟美,“什么天命女?胡扯,没想到你居然会胡思乱想出这个可笑的理由。”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释然及对质 佟美看到她转身,心中一喜,“夫人,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才扯出这件事的吗?我是可怜你被蒙在鼓里,冉哥……将军怎么会千里迢迢地把你这娶回来?就因为萧先生给他算过命,他活不过二十八岁,除非找到命中那个天命女,才能活下去,他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要保命。” 她看到谢芙一言未发,而且身旁拉着她的侍女也听得呆了去,于是挣脱掉侍女的制肘,上前不怀好意地笑道,“夫人,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的,就只有夫人你不知道而已,你可以问阿一,问萧先生,甚至问冉哥……将军也可以,你在此只有一个功用,就是一道保命符。” “啪”的一声。 谢芙突然一巴掌甩向佟美的脸,看到佟美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冷哼一声,“佟美,这里不是你可以叫嚣的地方?我看你和你娘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 华丽的锦衣下摆随着她的一个转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缓缓地踏上那木榻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佟美,俏脸上有着的是士族贵女天生的贵气,“佟美,你娘挟着对冉家的恩情从而才令将军对你们另眼相看,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你们终究不是冉家的族人,你们只是下人,将军再怎样给你披上士族女郎的外衣,你终究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士族女郎。”顿了顿,她眼中的精光绽射,“况且你们正在把这恩情一点一点的磨没了,将军与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谢氏阿芙,你打我的事情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佟美咬着唇两眼含恨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这种士族贵女有什么了不起?这里是北地郡,不是洛阳。” 谢芙的广袖一挥,从容而优雅地坐到长案之后,端起一碗酪浆轻啜一口,这种姿态相当的美丽,并非粗鄙出身之人可以模仿出来的。“佟美,你是我见过最不聪明的人,在洛阳我仅仅只是谢氏的族女,在北地郡我是这儿的当家主母,族女能与主母相提并论吗?” 佟美就算心里假意不屑谢芙的出身,可十多年来看着贵族优雅的仪态,努力学着做一个士族女郎应有的姿态,但那是她再怎么努力也学不来的,她怨恨的眼中夹杂着一丝丝的胆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像是那披着锦衣的猴子,再怎样也还是只猴子。 这样一想,她沉不住气,惟有用叫嚣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谢氏阿芙,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在将军的心目中什么也不是,你在这主母位置又能待得多久?我等着看你最后被遣回洛阳去的下场。” 谢芙突然大笑出声,那笑声让佟美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自信也一点点的消散掉,她在笑什么? 谢芙的笑容一收,眸子清冷地看着佟美,略抬高下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佟美,这一天你是等到死也不会等到的。”拍拍手掌,“妪,把这不知天高地厚,一点礼义谦耻也不懂的下人给我拖出去。” 汤妪早就回过神来,两眼恶狠狠地上前拉紧佟美的手臂,“佟美,看来我之前对你的教育是白费了,回头我会亲自向将军请罪,我有负他的重托,烂泥始终是烂泥,再怎么样也扶不上壁。” 佟美被谢芙奚落,现在又要被这与她娘一般出身的老妇奚落,脸上拄不住,遂扬起另一边未被制住的手,“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教训我?你不过是个下贱的老妪。” 阿静迅速地抓住佟美扬起来的手反剪于身后,逼得佟美不得不躬着身子,一双手被制,她恶狠狠地看向汤妪。 汤妪笑了笑,“我就算是个下人,也比你高尚得多,就算你包装得多华丽,终究不过是地底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汤妪来回甩了佟美两巴掌,然后朝谢芙道,“郡主,老奴办事不力,现在才把这个失礼的下人带出去。”朝谢芙恭敬地一弯腰,然后方才转身拖着佟美出去。 “妪无需自责,这种人就是欠教训。”谢芙一脸慵懒地笑道。 佟美看到谢芙脸上那从容而淡定的笑容,看起来丝毫也没有受到她那一番话的影响,愣了愣神,身体被人拖着走,她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嚷道,“我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人的,你们居然敢打我?川 谢芙冷冷地看着佟美被拖下去,直到看不到她身上俗艳的衣裳之后,脸上冷冷的表情才一松,此时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玉碗,似要把那碗都捏碎了似的。 “郡主,您别信那个女人胡言乱语,她是想要挑拨郡主与将军的感情。”阿秋侍候谢芙已经很长日子了,所以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就知道郡主的内心并不平静,跪伏在地劝道。 “郡主,那种贱人说的话不可信的。”在外面把佟美扔出院子门口的汤妪领着阿静与阿杏进来,也赶紧劝话。 谢芙道,“我知道她的用意险恶,并不会真的上她的当,你们不用操心。”只是她的内心也不是那样的坚不可椎,想到丈夫这段日子的异常,要她一点疑心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汤妪等人也知道她心中不平静,遂也不敢再随意地出言相劝,怕是越说越糟。 半晌之后,谢芙的双眸略有疑惑地道,“那个什么天命女的理论是真的还是假的?” “郡主怎么还料结在这个上面,那个佟美看来就不是好东西,说的话也都是混帐话。”阿杏气呼呼地道。 “不,我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话,至少这件事不像是假的,佟美没有那个头脑编出来这些话。”谢芙抬手道,咬了咬下唇,“为什么溥郎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这件事?”如果说他不喜欢她?那她是不信的,她与他是夜夜缠绵的夫妻,她不会傻得感觉不到其中是真还是伪? “郡主,阿一回来了,说是有话要向郡主禀报。”外头传来守门的侍女禀报的声音。 “宣他进来吧,他来的刚好。”谢芙此时的心绪已经平静许多,阿一自动送上门来正中她的下怀。 阿一得到了允许,这才小心谨慎地上前跪坐在谢芙的面前,恭敬地行礼,然后才腆着笑脸道“夫人,阿一有事要向夫人禀报?” 谢芙正想问话,但看到阿一有话要说,于是道,“你不是跟在将军的身边吗?是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最后她的语气紧张起来。 阿一忙摆摆手,“夫人,不是,不是,将军好得很,什么事也没有。”看到谢芙的神情放松下来,这才道,“是弟兄们让下属来向夫人求情帮个忙的?” “哦?需要我帮什么忙?”谢芙啜饮了一口酪浆道。 阿一这才赶紧把杨雄等人托他的事情说了出来,“夫人,你劝劝将军吧,不然这样弟兄们吃不消,将军现在可能只听得下夫人说的话。” 谢芙的面容怔住了,手里的酪浆轻洒了出来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3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原来真的不是她多想了,丈夫果然有心事,现在连下属都得出来,因此,她神情一肃,道,“阿一,你放心,此事我会与将军说的。hubaowang”顿了顿,她状似试探地问道,“阿一,你听过天命女的事情吗?” 阿一本来听到谢芙会劝冉溥时,表情松了下来,不过听到后面的问话,他的神情一僵,然后看到谢芙的表情似乎有异,于是小心翼翼地道,“听过,那是萧先生几年前为将军批命时所说的话,夫人,这有何问题?” 原来佟美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这件事是真的,只有她谢芙被蒙在鼓里,她起身冷冽地看着阿一,直到后者被看得不自在起来,“阿寿,你去备马车,阿一待会儿你领路,我要去军营里见一见将军。”说完,她起身回内室准备外去。 阿一看到谢芙的神情严肃,于是忙道:“夫人,您现在要到军营?” 谢芙头也没回道,“没错。”有些事她要当面问清楚丈夫,她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猜疑,这样令她的心极度的不舒服,若冉溥只是利用她,并不是喜欢她,那她立刻头也不回地就回洛阳去。 阿一被谢芙吓住了,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让夫人不高兴了?看到阿秋从他身边经过,他忙拉住阿秋到一边地去,“阿秋,夫人这是怎么了?” 阿秋偷偷瞄了一眼内室,遂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小声地说了一遍,然后才又一脸震惊地道,“之前我们都在说那个佟美是在瞎说而已,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郡主又岂会高兴?” 阿一没想到是这样一件事,遂怒道,“那姓佟的母女都不是好东西,最会搬弄是非,你进去劝劝夫人,莫要上了她的当,我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将军如对待夫人一般对待别家的女孩儿。” 阿秋看了看阿一那愤慨的表情,看来不像是说谎的,这才郑重地点点头,赶紧往内窒而去。 西跨院,佟美哭着跑进去,看到母亲与冉江都在,于是大声地哭着扑到母亲的怀里,“娘,冉二哥,那个谢氏阿芙欺人太甚,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的脸?”她扬着那那被打肿的脸给两人看。 冉江看到她那张俏丽的脸蛋上两个大大的巴掌印,于是怒火就上升了,“真的是大嫂打你的?她也未免太过于嚣张了。” 佟妪心疼地看着女儿的脸,“阿美,她真的就扇了你巴掌?”这么些年来,因为冉溥的包容与忍让,让她渐渐地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现在看到女儿被打,一脸的怒气喷向了冉江,“江郎君,原来你冉家就是这样报恩的?” 冉江看到这养母一脸的怒火,脸色羞红地道,“佟妪,你别心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谢氏阿芙的,待会大哥回府来,我自会为阿美出头。” 得了他这句话的佟氏母女这才脸色好转,不过佟美仍是哭哭啼啼的。 冉江说了几句话相劝之后,看到她的脸真的肿得可以,对谢芙的不满又更加深了一层,这大嫂一来就如此霸道。 南跨院,梅如仍是一脸平静地修剪着兰花,听到侍女阿兰的禀报,放下剪子,看着那一盆光秃秃的花枝,嘲笑道“鸡蛋岂能碰得过石头?不自量力的蠢人,这种程度的破坏就能让冉溥与谢芙反脸?真真可笑。” “女郎,不过听说江郎君准备亲自出面征讨?”阿兰小声地道。 梅如又拿起剪子审视着那盆花,“我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背后捣鼓些什么?但是这没有用的,谢芙那个人不会是几句流言或刺激话就会动摇的人,冉溥就更不是这样的人,可笑的是那几个人却是一点也不了解他们。”顿了一会儿,“阿兰,这种事不出手即可,要出手的话就要来狠的。”她的脸上绽出一抹恶毒的微笑。 阿兰看到梅如的笑容,一禁打了个冷颤,她记得梅女郎初到这府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了如今令人可怕的样子? 谢芙披好身上的氅衣,虽然三月天了,但是她仍是觉得天气寒冷,由阿静扶着正准备跨上马车的时候,回头朝汤妪道,“妪,你赶紧去查清楚,那个佟美敢在我面前大放噘词,她们背后肯定还捣鼓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郡主放心,老奴即刻就会去查清楚的。”汤妪也早就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了。 “那就好。”谢芙这才坐进马车里,然后吩咐阿寿扬鞭起程,由阿一带路往军营而去。 这是来到北地郡之后,谢芙第一次坐马车离开将军府,对于热闹的街市她此刻没有心情去看,她所有的心思都围绕在丈夫的身上,所以她的秀眉一直都没有展开。 军营里,冉溥正指挥许章训练新兵,“现在开春了,今年内可能还要起战事,我们也要做好准备,对了,有没有石氏残余的消息?”这始终都是他的心病,石狮及那石老夫人一天不死,这北地也难以安宁。 “没有,将军,他们似乎隐藏了起来,以前我们还可以查得出他们的珠丝马迹,现在更是一点儿痕迹也找不到。”杨雄皱眉道。 “柳、裴两家要来,这事情也要抓紧时间部置,上郡也是块不错的地方。”冉溥朝萧先生道。 萧先生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了马蚤动,因而把话都停了下来。 冉溥不悦地看向那马蚤动,冷声道,“是谁在起哄?把他抓出来军法处置。” “诺。”杨雄道,正准备去抓人,一名传令兵就进来朝冉溥道,“将军,夫人来了。” 正背着双手准备与萧先生说话的冉溥一听到传令兵的话,怔了怔,然后很快就回神,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你说夫人来了?” 传令兵不敢隐瞒,赶紧又重复道,“是啊,将军,夫人已经进了军营门口。” 冉溥遂一把甩下传令兵,立刻大踏步地就向门口而去,小妻子到底来干什么?上回她还说要等到天气再暖和点,她才会出门的。 果然,门口正与谢芙热情地行礼问安的正是上回到洛阳去的老兵,冉溥远远地已经看见妻子扬着一抹笑容,表情和缓地一一与士兵们说着话,遂赶紧加快步伐,拨开人样,上前拉着谢芙的手,“夫人,你怎么来了?” 谢芙看到丈夫,笑道,“我看今天天气很好,所以就来了,还让阿秋她们准备了些热酪浆,待会儿让士兵们都歇息歇息喝点东西暖暖身子,之后再操练也不迟。”看到那群士兵在他的挥手下都赶紧退了下去。 冉溥温柔地帮她把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小丫头,是不是阿一在你耳边乱嚼舌根?” “他那是关心你,溥郎,我也发现了你最近很不对路。”谢芙没有绕圈子,然后满脸郑重地看着他,“溥郎,我们谈谈可好?” 冉溥看到她的神情庄重,思付了一会儿,方才拉着她往屋子里而去,“好。” 谢芙与萧先生等人打了个招呼后,专心地任由丈夫把她带到里屋去,他们夫妻确实是该好好误谈。 谢芙的目光在这间大厅里看了看,陈设简单,兵器都整齐地放好,看来虽然是一群大老粗待的地方,可倒也是井井有各,莲步轻移地进了一旁的内窒,这里安放着木榻,但同样线各僵硬,一如原先的东跨院。 冉溥这时才把她抱在怀里坐在木榻上,“小丫头,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芙这时才收回自己随处打量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丈夫的脸色,“溥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开门见山地道。 冉溥听到她的问话,怔愣了一会儿,她怎么会这样问?“我,我有什么事瞒着你?阿芙,是不是有人在你的面前说些谗言?”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是没让小娇妻知道的,反倒是她有事在瞒他。 谢芙的秀眉拢紧了,他这副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可是他没把萧先生批命的事与她说啊,是他不在意?还是在刻意隐瞒? 她的表情阴睛不定,冉溥看得眉尖也轻皱起来,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猜疑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谢芙挣扎从冉溥的怀里,看他仍想伸手再揽回她,她摇头拒绝掉,跪坐在他的对面,表情严肃地道,“溥郎,有人告诉我说你活不过二十八岁,因为有人给你算过命,需寻找合命格的天命女,方才能度过那一劫,是也不是?”深呼了一口气,她才又再道,“我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天命女?你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娶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一道保命符所以你才刻意接近我,情挑于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冉溥就长臂一伸,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丫头,不是,不是……” 谢芙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的否认,她的心里突然就放松了下来,手也慢慢地揽上他的壮腰。 半晌之后,冉溥方才松开她,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美眸,“阿芙,你怎么会这么想?没错,那是萧先生给我算的命,但是我冉溥却从来没想过去寻那个所谓的天命女,小丫头,我只坚信一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会卑鄙无耻地利用一个女人来给自己保命,小丫头,你的丈夫不是这么无用低能的人。我会娶你只有一个理由,你是我冉溥喜欢的女人。” “溥郎,是我不好,虽然我坚信你不是这种人,但是我的心里还是起了疑心。”谢芙听到丈夫这番剖心的话,虽然以前也听他说过,但不若这一次来得让她感动,突然哽咽起来,捧着他的脸,凑上红唇去吻他,“溥郎,我珍惜你犹如我珍惜自己。” 冉溥咬了咬她的唇,妻子的心情他能理解,怪不得她在府里坐不住,直接就来找他了,相比起来,这段时间为了佟妪那几句话他郁闷了好久,与她深深一吻后,他揽紧她的娇躯,“小丫头,相对你的坦白,我真的有些羞愧小了。” “溥郎?”谢芙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最近心情都不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情绪变化又如何能瞒得住我?” “小丫头,是我不对,只是听了几句混帐话而已,但是我也希望你老实地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现在就怀孩子?”冉溥终于把内心的话问出来,看到她那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怕她误会,“小丫头,我只是随口问问,不是在催你?你还年轻,让你现在就生孩子是我的不对,我们迟些年……” 谢芙出言打断他的话,“是谁在你面前说我不想生孩子的?” 冉溥看到她没有不高兴,因此才道,“是佟妪。”遂把那个老妇人那天的行径都对妻子说了出来。 “这个该死的老妇,溥郎,我已经容忍不了她了,就算当年她有再大的恩情现在也算报完给她了。”谢芙顿时就怒了,这个老妇居然给她安这种是非,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也是那个佟美在我面前大放噘词意图把我逼回洛阳去。” 冉溥这时候才知道搬弄是非进谗言的居然是这对母女,顿时握紧拳头也怒道,“我真没想到她们的心肠居然如此恶毒,这回实在饶她们不得。”但他心里更为关心的是妻子究竟在喝什么药?“阿芙,那天我回去的时候,你到底背着我喝什么药?是不是你的身体哪儿不舒服?”说完,他一脸的紧张。 谢芙顿时就脸一红,看到丈夫的神色紧张,她忙圈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娇俏地道,“傻瓜,那哪是什么避孕的药?那是……那是妪给我抓来,让我赶紧为你怀个孩子的药,我……我怕说出来,你会取笑我,所以……我才没有说……” 冉溥这段时间的担忧此刻都烟消云散了,看他摆了个什么大乌龙,居然把加速有孕的药怀疑成是避孕药,他居然曾一度怀疑小妻子的用心,想到这里,他实在不能原谅自己,抓住她的手拍向自己的脸庞。 “小丫头,是我混帐,你打我吧……” 谢芙被他的举动吓着了,那只小手已经被他的大手抓着拍向了他的脸,“溥郎,你这是干什么?”顿时,她就心疼了,两手棒着他的脸,“要怪都怪那些个想要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的人,也怪我们自己不够坦白,若我早点跟你说明白,你也不会郁郁寡欢这么些日子。” 谢芙的深明大义令冉溥有些自叹不如,叹息了一声,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小丫头,亏我年长你十岁,在感情的事上我不如你看得通透,小丫头,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谢芙笑了出来,揽紧他的颈项扑到他的怀里,“我们要感谢那两个挑事生非的人,不然我都不知道溥郎居然如此喜欢我。” “小丫头……”冉溥搂紧她,在她的脖子上印上一吻,然后慢慢地游移到她的红唇,大手也没有停歇。 谢芙脸红了一下,此刻她只想投入他的怀里,随着他遨翔在情爱的天地里。 良久之后,这间内室却飘着一股男欢女爱后的气味,谢芙一脸满足地窝在丈夫的怀里,任他密密地吻着她的俏脸,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然后突然想到那个批命,于是拉着丈夫起身,急着穿衣道“溥郎,那个算命是不是真的?不行,我要问清楚萧先生。” “小丫头,无稽之谈,你又何当真?”冉溥的兴趣缺缺,这件事差点造成了小娇妻的误会,他一想来还正不爽呢? “怎么就不当真了?你现在都二十五岁了,还有几天你的生辰就到了,我怎能不着急?”谢芙斜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有些娇羞地道,“况且我若生了孩子,你若出了事,你让我与孩子靠谁去?” “小丫头。”冉溥颇为感动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梁,然后一脸坚定地道,“小丫头,为了你,和我们将来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轻易死去。” “呸、呸、呸,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许说。”谢芙忙用手捂住他的口。 等这对夫妻从内室出来之后,正好看到萧先生与阿一等人正在喝酪浆,他们一看到冉溥与谢芙,都促狭地看了一眼,对于他们窝在内室做了什么事,他们心里也清楚得很。 “将军与夫人终于出来了?”许章笑道。 “将军与夫人的心结打开了吗?”萧先生倒是厚道许多,尤其看到谢芙的脸微红,而冉溥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阿章,看来上回那五十军棍还不能让你长长记性,回头我会再考虑再打个百十来棍。”冉溥道。 “别、别、将军,我只是开开玩笑。”许章想到一回到北地郡就被打五十军棍的事情,顿时就觉得屁股又开始生疼了。 谢芙一听到萧先生说话,顿时那微赧之意就抛到爪哇国,拉着丈夫到主位上坐好,然后她一脸郑重地道,“萧先生,那个天命女是怎么回事?溥郎真的会有危险吗?” 冉溥立刻给萧先生递去一个让他别乱说话的警告目光,他的小妻子为这件事会不安,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萧先生仍摇着羽扇道,“夫人放心,即使将军命中有此一劫,不过已经找到了解劫的人,那就是夫人你,所以将军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为什么是我?”谢芙始终不解,时人对算命之事多有不信,所以她心中也是有些起疑的,但事关她的丈夫,她又焉能安心? 萧先生看着谢芙的眉眼,“夫人可还记得你做过预兆之梦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谢芙瞪大眼睛,那个预警之梦除了大伯母之外,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过,然后转头看向丈夫,“溥郎,是不是我大伯母和你说过什么?” 冉溥摇摇头。“她没有跟我说过什么。” “将军不知道这件事,这只是老夫从夫人的面相中推算出来的。”萧先生道,“况且有天象显示,夫人的命格清贵,更何况这是有魂灵为你而开的天命。” “会有谁给我托这种预兆之梦?”谢芙心里起疑,但想到她是在祭祀母亲的过程中才做了那个梦的,于是心里一揪,忙着朝萧先生问道,“是不是我娘?” 萧先生顿时有些为难了,那是天机,他不可以泄露太多,但是看到谢芙一脸的紧张,顿时,他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萧先生,你快说几句让夫人好安心。”冉溥看到身旁的谢芙坐不住,忙抓住她的手安抚着,继而催促着萧先生。 萧先生这才再度叹息道,“夫人,这是天机,我不好多说,我只能说确实是你娘以身侍火一百年为你换来的机会,所以你才会是将军的天命女。” 以身侍火?谢芙顿时倒抽一口气,泪水就这样刊下了脸庞,真的是她的娘给她报梦的,真的是她的娘用自己换来了她的警醒。“娘……”她哭喊了出来。 冉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若早知道这答案是如此令她伤心,他一定不会让萧先生说出来,“小丫头,别哭了,啊,别哭了,你娘若看到你哭了,她会很难过的……” 谢芙倒在冉溥的怀里痛哭出声,哭得肝肠寸断,听得冉溥心都要碎了,他的小丫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思念亲娘的,现在听到这些个话又怎么不会失声痛哭? 阿秋等侍女此时也惨白着一张脸,顿时也随着谢芙抹起了眼泪。 此时,这厅里哭声一片。 阿一看到阿秋哭得如此伤心难过,心里也跟着发酸,有些埋怨地低声向萧先生道,“萧先生,看你惹出来的?” 萧先生也没想到这几句话会惹来这个局面,不过听到阿一的话,端着长辈的态度用羽扇敲了敲阿一的头,吹胡子瞪了瞪眼。 “萧先生,可有什么化解之法吗?总不能让岳母在九泉之下受苦?”冉溥赶紧道,然后又低声安慰了谢芙几句。 谢芙一听到丈夫的问话,顿时就顾不得上痛哭,抬着泪眼一脸希冀地看着萧先生。 萧先生寻思了一会儿,方才道,“夫人现在的命格尚无法把己身之愿上达天听,从而减轻令母的境况。”看到谢芙满脸失望,于是赶紧又道,“但是,夫人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夫人总有一天会具备这个资格的。” “那是哪一天?”谢芙一天也等不下去了,赶紧追问。 萧先生却摇了摇头,“这回老夫是不可能再多说了,夫人,天机若说得太多就会变的,那时候就会变成一件坏事,夫人只需谨记,令母的境况只有将军与夫人才能共同改变,别人没有这个资格。” 谢芙的眼中有着失望,她有些歪歪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冉溥握着她的手,道,“阿芙,只要有希望,我们都不应该放弃,你要高兴才是,起码有方法可救岳母。” 谢芙想了想丈夫的话也有道理,这才破啼为笑,“溥郎说得对。”她不应该纣结在这个问题之上,应该努力过好将来的日子,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某一日有能力解救自己的亲娘。 萧先生摇着羽扇道,“夫人心胸豁达是好事。”谢芙不是那种死钻牛角尖的人,这样的她颇令他这老头子欣赏,看来上天刻夺了冉溥的父母,还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补偿。 冉溥从她的袖子里拿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抹去泪水。 周围看着的众人无不动容,许章看得一愣一愣,没想到将军这种严于律己的人也有这一面?突然道,“我有点想念我那婆娘了。”还是妻子好啊。 “嗯,我也是。” 直到夕阳下山,冉溥才携着谢芙坐上马车回去,这次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车里安慰着小娇妻。 “对了,溥郎,此事不要和妪说,她年纪大了,若听到娘亲在九泉之下受苦,肯定会哭坏身子的,她在我的心目中并不是一个下人。”谢芙突然道。 冉溥点点头,“小丫头,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众人住口不再谈论此事,你也高兴一点,嗯?”抵着她的额头吻了吻她唇。 谢芙张嘴任他的舌头进来挑逗她的心湖,现在那心结已解,她与他都感觉到从所未有的轻松,并且两心靠得更近。 将军府里现在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就等冉溥与谢芙回来就上演。 马车驶进将军府,冉溥刚从马车里把谢芙抱下来,就看到佟妪拉着面肿成猪头的佟美哭着从宅子里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将军,您可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不然我与阿美这就投井去,不活了。”然后指着谢芙道,“夫人无缘无故把阿美打成这样,将军,我的阿美不是拿来给夫人作践的。” 佟美故意扬着自己的脸给冉溥看,“冉哥……将军,你可要为阿美做主啊?阿美往后破了相,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嫁人?夫人的心肠太恶毒了。” 冉江也一脸怒气地上前做揖,眼睛有些怨恨地看了谢芙一眼,朗声道,“大哥,阿江可还是你的兄弟?大嫂这次的所作所为太过份了。今天这件事你无论如何要禀公处理,还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冉溥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兄弟,再看了一眼那对母女,握紧妻子的手,冷笑道,“正好,我本来还想找你们过来,你们就自动送上门来了,有些事我们确实要处理一下。” 冉溥的话让佟氏母女俩都愣住了。 谢芙松开夫婿的手,上前用手抬起佟美的脸,啧啧了两声,方才有些疑憾道,“我还以为你会对自己狠心一点,起码也用刀划上几个口子,流几道血,这样才更为逼真一点,唉,看来我对你真的是高估了,阿美,你要对自己狠点,这样才有效果的。” 佟美被她的话气得血气翻滚,下巴一抽,然后又装作一脸害怕地缩进佟妪的怀里,一副被害人的样子,“娘,阿美怕,阿美怕……” “夫人,你把阿美折磨成这样,还要说风凉话?”佟妪这回一把抱紧女儿,满脸怒气地看着谢芙。 她们母女与冉江听闻谢芙出门后,怕她去找冉溥先告状,于是佟美连鸡蛋也不敢敷,为了让效果更好,她又逼着冉江再扇她几巴掌,这才有了脸肿成猪头的效果。 “不就是几巴掌吗?这脸肿得也太夸张了。”谢芙轻笑道,“所以我才说你们还不够狠,要栽脏嫁祸给我也要舍得下点本钱。” “大哥,你听听,大嫂现在终于承认她打了阿美。”冉江抓住谢芙的话顿时就大做文章,上前用手指着谢芙,眸子心疼地看了一眼佟美,“大嫂,我没想到你的心肠歹毒到这种程度,阿美她不过是对大哥颇有好感而已,你却让人把她打成这样,你好意思吗?她们可是对我们冉家有大恩的,你这样却是恩将仇报。” 冉溥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弟弟的行径了,上前一把将小妻子拥在怀里,大手拍下弟弟那指着妻子的手,怒喝道,“阿江,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长嫂如母的,你现在用手指着长嫂就是不孝的行为。” “溥郎,你也没气。”谢芙拍拍丈夫的胸膛,冷笑着看向这个一直对她有敌意的小叔,“小叔,当你用手指着我的时候,别忘了还有四狠手指指向你自己的,你在侮辱别人,殊不知却四倍地还回给自己。” “大哥,你现在偏心到这种程度?”冉江瞪大眼睛道,“明明是大嫂不对,你居然还偏袒她?阿美一直是我们当成妹妹来看的,现在她受人欺侮,你非但不帮,还要落井下石?”然后又对上谢芙,“大嫂,你也别拿话来骂我,自从你嫁到冉家来,这宅子里就没有安宁的一刻。” 冉溥看着这冥顽不灵的弟弟及那对做作的母女,顿时冷笑出来,“好,阿江,我身为长兄,自当把这件事处理得让你心服口服。”抓着妻子的手,感觉到有些凉,刚刚在马车里还握得暖暖的,怎么又冷了?眸子里闪过心疼,然后道,“天寒地冻的,到正堂里再说。”拉紧小娇妻的手就率先往正堂而去。 冉溥的态度让佟氏母女与冉江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冉江咬咬牙道,“佟妪,阿美,你们放心,我无论如何会让大哥还你们一个公道。” 一行人默然地跟着冉溥与谢芙往正堂而去,此时颇寒的春风吹来,谢芙打了个冷颤,冉溥急忙展开自己厚实的披风把她娇小的身躯拥在怀里,细心呵护着。 后头的佟美看得眼里嫉妒得都要冒火了,为什么这剧情不是按她想的那样演下去?他们在她与母亲有意的谗言之下不应该是冷战吗?那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趁虚而入,怎么现在全变套了? 众人进到正堂里,谢芙这才觉得暖和了一点,冉溥赶紧命仆人在铜盆里点上火炭,这样会让屋子里暖和一点。 冉溥拉着妻子坐到主位上,从阿秋的手中接过那热酪浆塞到妻子的手里,“阿芙,喝点东西暖暖身子,莫冻坏了。” 谢芙点点头,听话地喝了起来。 冉江一进来,又立刻叫嚣起来,“大哥,这件事你打算如何让我心服口服?现在是不是只听大嫂的?” 佟妪一把拉过女儿,“将军,我们母女俩虽然寄居在将军的府里,这么些年也承了将军不少的恩情,但是我当年对冉家的恩情,将军都忘了吗?” “你不用口口声声地提当年的恩情。”冉溥这回动了真怒地道,“我就因为太记得当年你对冉江的恩情才会一直容忍你,佟妪,这些年来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我看到没有人受到大的伤害,这才一直容忍你。谁知道你却有一副歹毒的心肠,居然说阿芙喝避孕药来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佟妪在看到冉溥回来与谢芙的亲热劲儿就猜到这个谗言已经被戳破了,于是心里也没有慌张,跪下来道,“将军,那件事是我的不是,我也是因为紧张将军,才会错进了别人布的局,那些药渣是有人故意栽脏给我,让我误会的。” “哦?那是何人栽脏给你的?你指出来让我瞧瞧?你不会想说是我故意布的局让你跳的吧?”谢芙冷笑着放下玉碗,“佟妪,你怎么也不好好照照你自己的样子?凭你,还不配本夫人花心思来对付,你不就是把恩情每天都挂在嘴上吗?其实你与你的女儿本质上还不是冉家的家仆,为主子尽忠本来就是家仆的责任,我看你根本就是忘本了。”然后她又看向佟美,“还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居然到本夫人的面前说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我若不给她一点教训那岂不是我这个当家主母的无能。” 佟妪的脸乍红乍白,谢芙说得毫不留情,私毫没有给她留面子。 佟美气不过地跳起来道,“冉哥哥,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吗?我与娘始终都是下人?” “大哥,他们对我有大恩的,当初你可是承诺过我会好好地报答她们的。”冉江赶紧道。 “没错,我是说过这些话,所以这么多年也这样做了。”冉溥始终觉得胸腔内有一股气在堵着,“阿江,看来在你的心目中我们兄弟的情谊比不上那对母女,你明知道我与你大嫂感情甚笃,现在她们做些小动作来离间我与你嫂子的感情,你也可以视而不见,真的让我大开眼界,是不是一直把你这弟弟放在心上的我做错了?以至你这个弟弟这样对待我这个兄长?”他越说越怒。 谢芙赶紧抓紧他的大掌安抚着,“溥郎,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种混帐人把自己气坏了,该做的这些年也做了,你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人,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她瞟了一眼冉江那瞬间发白的脸,“小叔,你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冉溥颇为情深地看了一眼小妻子,然后才自嘲地一笑,“阿芙,你说可笑不可笑,原来我的所作所为在他人的眼里居然如此不堪一提。”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怎么会不尊敬兄长呢?”冉江心里也一阵难过,顿时就跪了下来,“我也只有兄长这一个同胞血脉。” “天命女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阿美的?”冉溥突然拍着长案道。 冉江愣然了一下,转头看了佟美一眼,他不是吩咐她不可说出去的吗?听到兄长又大声喝问了一句,他忙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道,“是,大哥……” 冉溥算是看清这弟弟了,顿时有些凄凉地笑了出来,“阿江,这本来没有什么的,你大嫂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不会受某些小人挑唆几句就会误会的,只是,我没想到在你的心目中我居然及不上那对母女。” “将军,你口口声声那对母女,那对母女的?你可别忘了我对你冉家还是有恩的。”佟妪豁出去道,“现在你说我说谗言,你可有何证据?你想要过河抽板尽管说一声就好,我与阿美也不会赖着不走。”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不是再扮弱的时候,只有抓住冉溥的心里不放,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下场及“贤妻良母” 佟美听到老娘发难,眼珠子一转,也不再扮可怜,上前指着谢芙道:“冉哥哥,你以前未娶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是多么的仁义道德,可自从娶了她回来,你就变了,你的仁义道德去了哪里?你曾说过将来要照顾阿美一辈子的,你都忘了?” 谢芙看着这对母女现在把茅头都对准了丈夫,仿佛她们是受害者一般,转头看向丈夫的时候,他的眸子清冷,她的心中闪过一抹心疼,他的好心被别人当成了驴肝肺,遂冷笑道:“你们母女俩在这宅子里作威作福了多少年?少说也有三五年了吧?你照顾了幼年的冉江多年,若以此来推论,现在我夫主也算是报完了你们的恩情了。” 她又看了眼佟美,“至于你,你对冉家有何大恩啊?不就是因为你娘的原因你才能得到一个女郎的待遇?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好的?按你的出身你配得到这些吗?若是别人家的人,早就知道感恩二字了,你却偏不,一面纠缠于我夫主,一面又与我那混帐的小叔牵扯不清,照我来说你就是那祸水。” 谢芙的话一说完,冉江与佟美都呆住了,她怎么知道他们有私下里的事情? “你瞎说,我没有,我与冉二哥没有关系……冉哥哥,你莫要信她的诬蔑之词……”佟美顿时如炸了毛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她不可以背上勾兄搭弟的罪名,要不然以后她想嫁给冉哥哥就真的是妄想了? 冉江看着佟美那急着解释的样子,一脸受伤的表情,他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她,她又为什么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阿美……” 冉溥的神色这回是完全铁青了,暴跳如雷地站起来打断了佟美的话,“佟妪,你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阿美居然一方面对着我胡言乱语,另一方面又与阿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你这是在给将军府抹黑。”舒了一口气,“阿美,这些年我让人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学做一个高贵的女郎,原来都是白费功夫,难道这就不是在照顾你?” 谢芙也忙着起身拍抚着丈夫的胸膛,“溥郎,此事是我不好,不该说出来让你生气?” “阿芙,你别误会她说的狗屁话。”冉溥气得连粗口也说了出来。“你哪里有不好?此事你不说出来,我还不知道有人居然把我的府邸弄得乌烟瘴气。” “我没有误会,溥郎你不要多想。”谢芙赶紧道。 佟妪没有想到女儿居然被谢芙说成了是个祸害,看到女儿又要哭出来,忙把女儿抱在怀里,怒道:“夫人,你可别给阿美随意扣帽子?江郎君,你好歹也说一句话啊?” 冉江看到佟妪那一脸的怒火,又看了眼佟美暗中瞪向他的目光,他拱了拱手做揖,想要说几句为佟美开脱的话,即使心有不甘,“大嫂,我知道你厌恶阿美,但是……” 谢芙看到汤妪进来的身影,立刻就打断了冉江的话,“妪,你有何事要禀报?” “郡主,老奴有话要说。”汤妪道。 佟氏母女看着这突然杀出来的老妇,心里突生一股不样的预感,这老妇又要搬弄什么是非? 谢芙赶紧把怒气冲冲地丈夫按坐回原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娇俏地笑道:“溥郎,我们就听听妪有何话说?” 冉溥原本气得要命,但看到爱妻那可人的样子,当众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小丫头,就你爱逗我开心。”他觉得心里的怒火在慢慢地消散了。 佟妪先朝冉溥行了个大礼,然后才又道:“将军,老奴要向您告罪,您把佟美交给老奴教育,但老奴有负您的重托,没能把她教好。”顿了顿,“老奴今天审问下人,才知道原来佟美与江郎君居然未婚芶且,这事情老奴说出来也觉得羞耻。” “你胡说。”佟美顿时连哭也不记得了,她冲向汤妪怒道。 “你敢说你没有在庭院里与江郎君亲热?”汤妪一脸轻蔑地道:“这哪里是个大家闺秀的行为?所以老奴才说有负将军重托。” 那一个吻,佟美与冉江对视一眼,那天她冲动之下就吻了冉江,无非是要他帮她得到心上人,难道是那件事? “你别毁我女儿的闺誉。”佟妪怒道:“你这个老妇可是没安好心的,你要让我的阿美嫁不出去。” “妪,你把证据拿出来给她们看。”谢芙看了佟氏母女,冷喝一声。 “诺。”汤妪冷冷地瞥了一眼佟氏母女那发白的脸色,拍拍掌道:“进来吧。” 顿时,有三个十四五岁的小侍女胆怯地进来,怯生生地行了礼,然后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那儿。 “把你们见到的都说出来。”汤妪道。 其中一个较大胆地立刻用手指着冉江与佟美道:“将军,夫人,奴婢看到她那天在雪地里与江郎君……亲嘴儿。”说完,她的脸就羞红了一片,赶紧低下头。 “没有,没有,没有,她们是在栽脏。”佟美急忙奔上去拉着冉溥的衣袖,“冉哥哥,阿美没有,阿美怎会不知廉耻地去亲吻冉二哥呢?” 冉溥一脸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衣袖,佟美的龌龊真的是他始料未及的。 另外两个也怯生生地附和了之前的那个侍女,甚至还道:“奴婢就多次见到他们两人在墙角处幽会,有好些仆人都知道,但是……”瞄了眼神色不好的佟妪,咬了咬唇,“大家都怕佟妪,所以只敢私下里讨论。” 冉溥看向那个不停地说自己没有的佟美,一脸失望地道:“阿美,你真的让我失望透顶。”望了眼弟弟那不安的神色,喝道:“阿江,事情是不是这样的?” 冉江委顿着神情低下头,不敢直视兄长的目光,一副心虚的样子,这副表情一出来就很明显这几个侍女所言非虚。 “没有这种事,这是夫人一手安排的。”佟妪仍想叫嚣,“我的阿美……” 汤妪一脸阴沉地拉住佟妪的手腕,捏得死紧,看到佟妪那双浑浊的眼睛狠瞪着她,她这才道:“佟妪,事情还没有完呢?” “汤妪,今天你就把你查到的事情会说出来,万大事有本将军给你做主。”冉溥大声道,然后冷笑了一声,“今天我就要把这宅子里清洗一遍。” “确实早就该如此了。”谢芙点头同意道。 “诺。”汤妪大声地应道,然后一把甩开佟妪的手,佟妪不防,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你这个杀千刀的……” 汤妪不理会她那些不得体的粗口,又让人进来,佟妪这回真的是变了脸色,这几个人是她的心腹。 “佟妪,这几个人你不会陌生吧?她们可都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汤妪笑道:“现在她们深明大义,知道不能再让你背着将军做那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才会站出来为将军及夫人分忧。”然后目光看向那几个二十来岁的仆妇。 “这几个人我认得。”冉溥突然道,虽然喊不上名字,但是以前常见她们跟在佟妪的身后,只是他的小妻?br / 世族嫡女第3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妻子到来后,她们却甚少露面。玉川书屋 其中一个缩了缩头,然后才深深一伏,方抬起头道:“将军,奴婢有罪,佟妪为了离间将军与夫人的感情,故意去抓了那避孕药好让将军相信……她只是得到了夫人正在喝药的消息,所以才会有这种下作的想发……” “奴婢也有罪,去年干早,将军说要拿出府里的存粮给城里的百姓暂时度过难关,可……可佟妪她……她居然不顾将军的吩咐,只拿出了一半,还有一半……她拿去给低贱的商户拿去卖……暗中获利……还故意抬高粮食的价她……” “奴婢也有罪,佟妪她……” 往年之事一条条都被揭出来,佟妪的脸色已是白得不能再白了,这些事都是她背着冉溥干的,这汤妪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她的这些亲信一一背叛了她?不行,她听不下去了,于是上前一脚踢向其中一个正在说话的仆妇,“你们这些个贱人,她用什么好处收买了你们,你们居然在此说这些个话来诬蔑我?” 佟妪又朝冉溥道:“将军,这些事我都没干过,她们是在嫁祸……” 冉溥一直是知道佟妪手脚有些不干净的,就因为那份恩德,他不好发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那么过份,他也不会做那过河抽板的事情。现在看到她还要狡辩,他怒不可遏地拍向长案,那“啪”地一声巨响,把众人都吓懵了。 “够了,本将军已经听够了你说的话了,佟妪,你这次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你以前也是穷苦出身的人,现在一朝得志了,居然在背后耍弄这种心机与手段。”他是越想越气,转身一把拿起步光剑,一把将剑拔出来怒步上前眼看就要把佟妪刺死。 佟妪吓得说不出话来,将军这次是要杀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瞬间倒地,“不,不,不,将军,我对冉家有恩,有恩的……”她边退边道。 “我今天就算被人指为忘恩负义,也容不得你这个恶毒的老妇。”冉溥已经出离愤怒了,一想到那高粮价,一想到那些没得吃的百姓,他就恨不得把这老妇杀死。 “不——”佟妪看到剑影向她刺来,举手挡着,一道身影冲上来替她挡住了。 冉溥看到这身影,手中的步光刮这才偏了一偏,插在了那人身旁的地板上,顿时没入地板有两寸之深。 谢芙也从没见到过冉溥这一面,惊呆了片刻之后,方才冲上前去从身侧抱住他的腰,“溥郎,溥郎……”她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佟妪这才敢喘一口气,看到那护着她的冉江也是一头大汗,第一次她感觉到害怕与惊惧,第一次她感觉到冉江是多么的可爱,以前她怎么会以为挟着恩情二字就可以控制住冉溥呢? 冉江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看着兄长那平缓了不少的脸色,连他也没想到兄长居然要杀了佟妪,“大哥,这事是佟妪不好,是她害了大哥的事情,是她在背后捣鬼,大哥,请你……请你看在阿江的份上,饶了她吧,饶了她吧……”他猛地在地上给冉溥磕头,“咚、咚、咚……”声不绝于耳,每抬一次头额头上的瘀青更甚,血丝也开始渗出。 佟美也吓傻了,跪坐在那儿半天回不了魂,直到看到冉江那拼命求情的样子,她这才记起,也急忙爬着去与冉江一道跪着,“……将军,你就饶了我娘吧,看在我娘照顾了冉二哥多年的情份上,你就饶了她吧……”这样的冉溥让她害怕,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英勇?刚刚那一刻要刺死她娘的样子,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可是想到母亲的性命捏在冉溥的手里,遂也不停地搓着手求饶。 这变故实在让人一时转不过弯来,众人都看得呆怔了。 冉溥看到谢芙眼中的担心,遂一手抱紧她在怀里,感觉到她那令他安心的香味,一手拔出步光刻,插回到剑鞘里,没有理会那两个拼命求饶的人,揽着小娇妻这才回到主位上。 “阿芙,我有错啊,一直以来纵容他们胡作非为的我有错啊……”冉溥自责地道:“我一直以为她们不会造下太恶的事情,殊不知最大的恶之根源在我身上……” “没有,你只是太过于仁义了,溥郎,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亲自去洛阳为百姓筹粮的你又岂会是那恶之根源?”谢芙不顾一切地伸手揽紧他的脖子,安抚着他,“溥郎,你不知道你最吸引阿芙的是什么吗?是你那为了百姓不顾一切的作为,所以他们才会真心的爱戴你,阿芙也是的。” 冉溥感动地伸手抱紧小妻子的头颅,“阿芙,我的小丫头。”半晌之后,他这才松开那抱紧小妻子的手,朝那一直没有说话的佟妪怒喝道:“佟妪,你现在知错了没有?” 佟妪一咕噜地爬起来,全身发抖地跪着,“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还请将军饶了老奴这各贱命。”这一刻,她不再敢自称“我”,那多年没用过的老奴二字又再度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 “那好,从今往后你们都不要再住在府里了,我会重新给你们母女安排住处,我的承诺也不会变,可是你不能再拿着将军府的令来行事,往后,你我就恩怨两清。”冉溥冷着脸道,然后才温柔地对妻子道:“阿芙,这事情由你安排,至于她们的吃穿用度你做主吧。” “诺。”佟妪嚅动着嘴唇道,这一次她不再敢说什么恩情的事情。 谢芙看了眼脸肿的佟美,还有那额头流血的冉江,握住丈夫的手,“溥郎,就这样把她们扫出去,恐怕会让有心人会拿这条来攻击你,在民众里散播不实的谣言,这样不利于北地的团结。”她想到还有石氏一门及那些个不甘心的士族,这些都不得不防。 “那阿芙有何好建议?”冉溥一脸柔情地看向妻子。 谢芙的俏眸在冉江与佟美身上来回地看,看得后者的背脊发麻起来,方才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佟妪不是对小叔有恩吗?这恩啊还是让小叔来报吧,这样别人想嚼舌根也没有那个机会。”顿了一会儿,她方才笑道:“小叔与佟美不是有情吗?不如就把佟美许给小叔为妾好了。” 为妾?佟美不可思议地看着谢芙,这些年她把自己当成高贵的女郎,从来没想过要给人当小,现在还是给冉江当小,“我不要。”她立刻就反对道。 “你以为你还有反对的余地?你娘干下那些个事,这处置也算是轻的了。”谢芙道:“况且以小叔的出身,你若想当他的妻那是不可能的,佟美,你的出身太低了,成为小叔的妾已经是给你最好的待遇了。”她的美眸瞟向冉江,“小叔,若是你也不愿意纳这佟美为妾,那就当大嫂没说过……” “我愿意。”这一刻,冉江却是极快地就答应了,有他的照顾,阿美也不至于过得太差,况且他想得到她,现在这大嫂把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不抓住他就是傻子了,这一次他看向谢芙的目光中不再那么饱含敌意。 “你休想。”佟美没想到他真的要她当妾,顿时就立刻反驳道。 “小叔,看来她不愿意。”谢芙看了眼佟美,“我们冉家的大门,你真的没资格进,我已说过你的出身太低,又不守妇道,这样的女子不配当小叔的正妻,小叔的正妻还需合身分合地位的人才有资格。不过你不愿意,那也好办,你与你娘往后吃的用的我自然会按小户人家来计算,不过若是你成为了小叔的妾室,那自然就归小叔来管……” 佟妪没等谢芙说完,立刻就道:“此事全凭夫人做主。”她现在哪里还敢争,再说由冉江来管也好过落入谢芙的手里,任她随意拿捏。 “娘?”佟美没想到母亲这样就同意了。 “阿江,你考虑清楚了?这个女人的名节可不是太好?”冉溥指着佟美道,现在他可不会再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看了。 佟美看到冉溥那一脸不屑地提起她,再想到以往他常要她读书写字的哥哥样,怎么现在居然差了那么多?她的心里不平衡起来,虽然对冉溥的崇拜在他要杀她娘的时候就破灭了,可多年的感情能说没就没吗? 冉江看了眼佟美留恋地看着冉溥的神情,他心里的不甘与不满也到了极点,他就这么入不了她的眼吗?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轻易放手,于是朝兄长道,“大哥,我对阿美确实有意,还望大哥与大嫂成全。” “那就好,此事就这样定下吧。”谢芙笑道:“我明后两天会给小叔重新安排住处,你们母女明天就立刻搬出府去,然后等小叔的新宅子修好后,你们就搬到小叔的宅邸去。” 明天就搬?佟氏母女没想到谢芙这么快就让她们走? 冉江一直都住在府里的北跨院,现在听到谢芙让他独自开府,心里不高兴那是骗人的,遂颇有些感激地道:“以往都是我不懂事,对大嫂多有得罪,还望大嫂不要记在心里,四叔公他们没说错,大哥能得大嫂为妻确是大哥的福份。” 听到这几句话,冉溥今晚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握紧妻子的小手拉她起身,“阿江,你总算说了几句人话,往后若再对你大嫂不恭不敬,我这当大哥也饶你不得。” “不会了。”冉江道。 谢芙看了一眼佟美那肿起来的脸,“小叔,你打得也太狠了,这脸我看一时半会儿也难消。”看到冉江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方才又笑道:“不过她现在是小叔的贵任了,小叔不嫌弃那就好了。” 冉江这回没有再狡辩,“都是我处事欠思量,居然想嫁祸给大嫂,大嫂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混球计较。” 谢芙笑了笑,“小叔放心,往后一定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妻子,你的宅子我也会尽力地安排好。” 冉江不好应这个话,他看了一眼佟美那变了颜色的脸,心里微微一痛。 谢芙也不在意,揽着丈夫的手娇俏地道:“溥郎,我想着客人要来,不如就把南跨院与北跨院重新整顿一番,再安排用处……” “小丫头,你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已经走远的冉溥那宠溺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佟美痴痴地看着冉溥那伟岸的身影走远,她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了吗? 冉江看到她难过,起身上前拉着她起身,谁知,她却一把甩开,那张肿脸上满是忿恨,“冉二哥,你想让我当妾,那是想错了你的心,我佟美不会甘心当你的妾的。”说完,她两眼飘泪地飞奔出去。 冉江神情愣然地看着她离去,然后就是佟妪追出去安抚女儿的身影,那种长期被她践踏在地的感情在不经意间就变了质,他的脸上不再现柔情,佟美,你越是不甘,越是不想,我越是想要得到你,此刻他的脸上带了一抹狠色。 夜里,佟美哭得伤心欲绝,不停地把那些物品砸向地面来出气,就连佟妪的安慰也不能让她按下火气,把母亲及侍女通通都遣走,“谢氏阿芙,你居然想让我乖乖地当冉二哥的妾,没门,我不会遂了你的意,不会。”她对天咆哮道,然后又倒在屏风床内。 屋子里静悄悄,枝型架上的油灯燃尽了一半,还有几盏仍在垂死挣扎,把屋子里照得阴暗不明。 突然,门被人悄然推开,佟美看到进来的人,怒喝道:“冉二哥,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突然,她看到冉江的神情不似平日一般,那张俊脸上满是阴沉,心里有些害怕,“冉二哥,你……你要干什么……” 冉江笑得阴深地上前一把抓住佟美,“阿美,你现在是我的了,别忘了,连你娘也同意了要把你许给我为妾?” “你休想,我不会当你的妾……我就算要当妾也是……当冉哥哥的妾……”佟美反驳道。 她不说这些话尚好,一说冉江那嫉妒的心里就爆发了出来,“阿美,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已经等不及了。”说完,他僻身亲吻着她那张肿起来的脸,然后又一路往下。 佟美没想到冉江会突然就想干这种事,吓得她大叫起来,一面推拒,一面惊恐地看着上方的冉江。 越是受伤,冉江就越是冷笑道:“你叫啊,叫啊,外面没有一个侍女,不会有人进来的,况且你已经是我的妾了,我有权对你做任何事。”他的大手一撕,佟美的衣裳就被少了一大半。 “冉二哥,你理智一点,不要……我不要……” 一直以来都在冉江面前高傲的佟美,这一刻再也高傲不起来,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抵抗,都敌不过男人的力气,随着那巨痛袭来,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流下,挣扎的手,推拒的手都慢慢松开了,任由冉江在她身上驰骋。 完事之后,佟美衣裳不整地窝在床内小声地啜泣,冉江此时却清醒过来,揽着她的娇躯,“阿美,是我不对,不对……”低头,吻着她的脖子。 翌日,谢芙这回心情异常的舒畅送丈夫出了门,然后就开始拿着毛笔画那草图,看看要把这两个院子如何整顿一番才好,她咬着笔杆细思起来。 “郡主,您干嘛还那么好心,把那佟美给江郎君为妾?”阿秋一脸不解地道。 “就是啊,郡主,那个佟美这么恶心,我看还是为难了江郎君。”阿杏一面磨墨一面抱怨了一声。 谢芙却拿着笔头一人的头上敲了一下,“你们看得太简单了,那个佟美两眼都盯着将军看,我若把她们随意安置到别处,难保她哪天再出什么嫂主意?与其防她,不如把她扔给冉江,一来让冉江对我这大嫂有好感,二来还有冉江牵制着她,也就不怕她出什么下作的手段,三来又全了溥郎的名声,这可是好事呢。” 阿秋与阿杏面面相觑,然后两人才异口同声地道:“还是郡主高明。”她们没有谢芙的心思缜密,所以猜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文章。 汤妪端着药碗进来,笑道:“郡主的心思又岂是你们这么容易就猜得着的?现在这府里只有西跨院那块儿让人操心了。”然后笑着上前俯在谢芙的耳里说了几句话。 谢芙手中的毛笔掉了下来,眨着眼睛道:“真的?小叔昨夜就进了佟美的房?” “那哪还有假?今早有侍女看到江郎君从佟美的房里出来,郡主您说这还有假?现在那佟美已然算是江郎君的妾了。”汤妪道。 谢芙没想到这冉江的手脚会那么快,不过转而一想这样也好,毕竟这佟美已经是冉江的人,也不怕她再搞风搞雨,“妪,待会儿就让她们搬出去。 梅如从西跨院里出来,笑着看到佟美母女俩灰溜溜地被人赶出去,于是上前对那昔日的对手佟妪嘲笑道:“佟妪,你这回真的是要滚出这宅子里了,这宅子里空气也算好了许多。” 佟妪也一脸笑意地看向梅如,“梅女郎,你也别得意,将军与夫人能遣我走,自然也能把你赶走,你以为谢氏阿芙就真的容忍你在她的面前晃?”她的嘴角朝东跨院努了努。 “那不用你管,对了,我已经忘了,你现在就是一介奴仆,你那披着士族女郎外衣的女儿也被打回原形了,我早就说嘛,假的始终是假的,怎样也不能成真的?”梅如看着佟妪身后一言不发的佟美讽刺地一笑。“往后可要好好地当冉江的小妾了,照我来说她这小妾终究还是贱妾,连贵妾也算不上呢。” 佟妪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一把拉过女儿的手,“阿美,我们不与她一般见识,走。” 佟美还没有从昨天的噩梦里回魂,晕晕噩噩地任由母亲拉着她的手离去,经过梅如的身旁的时候,她看了眼梅如那恶毒的嘴脸,突然发疯般地把梅如撞倒在地,还上前去踩了几脚愣住的梅如的肚子,“我让你笑我,我让你笑我,我让你糟踏我……” “疯子,疯子……”梅如反应过来推开佟美,“你反了天了,以下犯上可是大罪。” 佟妪怕这件事传到冉溥的耳里,那么她们母女就真的没有退路了,赶紧拉紧女儿的手,一面哄着一面拉她出府,“阿美,你理智一点,反正你迟早都要是江郎君的人,早点迟点也没区别的,娘知道,你放不下将军,但是阿美,认命吧……” 佟妪的声音渐行渐远,慢慢地消失在梅如的耳中。 阿兰赶紧上前给梅如把身上的尘土拍掉,然后就听到梅如恨声道:“佟美,等我把谢氏阿芙搞定,成了冉溥的妻,那时候我就让你好看。” “女郎?这里人多嘴杂。”阿兰提醒了一句。 梅如这才收起脸上的恨意,又装回柔弱的样子,正准备回西跨院,突然看到仆从牵着一匹纯白的小母马从她面前经过,她皱了皱眉,突然喊住道,“站住,这小母马是哪儿来的?” 那仆从看到喊住他的是梅如,遂作揖道:“这是将军准备送给夫人的礼物。” 送给谢芙的?梅如一听,手里的巾帕也绞得死紧,冉溥还懂得送礼物讨女人欢心?以前她可没过他这样对过她?她的眼光又发狠地看向那匹漂亮的小母马。 “女郎?”阿兰看到她的神色不稳,遂有些担心地道。 “没事,我们走。”梅如咬牙道。 接下来的几天,谢芙把那空出来的两个跨院重新整理了一番,然后又重新定了使用功能,西跨院被重新用来接待宾客的,而北跨院却被她改造成冉溥的办公会所,想着他在这北地也没有个像样的办公场所,一直以来军营既用来练兵,又用来开会议,又用来接待来客,功能混乱,现在把府里的一角改成这样,以后不用练兵,他也可以在府里多呆,想想她心里就高兴。 “嗯,这里再修缮一下,对,就是这里。”谢芙亲自督促着工匠行事。 汤妪笑着上前道:“郡主,这事情并给下人办就好了。” 谢芙喝了一口热酪浆,笑着道:“不碍事。”突然她想到今天是丈夫的生辰,于是又放下玉碗,“阿寿,去备马车,我们到市集上去遥逛。” “郡主要出门?”汤妪把那氅衣给她披好。 “今天天气不错,倒是出门的好时机。”谢芙笑了笑,然后又指定了人手监督工程。 在洛阳的时候,谢芙也是极少上街的,不过她想要亲自为丈夫准备一席生日宴,所以也就亲自来采购,买了不少东西,后头的马车也堆了不少。 谢芙的购物欲望倒是一点也没减,不仅不再搭乘马车,反而徒步在小摊挡前看来看去,对于她这样的士族贵女,这市集还是相当有趣的,而且看来北地郡在她的丈夫治理下倒是井井有条,一派繁华。 突然,她正准备执起一把骨雕彩绘绸扇来看,另一只修长的手也同时抓住那把团扇,谢芙皱了皱眉,抬眼看去,那个正想看扇子的居然是个男子,长相相当的俊美,五官有着不输王恺的精致,可以说放在洛阳也是令众家女孩尖叫的人物。 那个俊美男子看了看谢芙,精致娇艳的脸孔,身上白色氅衣又把那气质衬得出尘之极,头上戴着纯白狐毛的帽子,这样的女子一看就是士族出身,他不禁有几分好感,然后笑着松开手,“这位女郎,倒是在下的不是,我以为这团扇没人看上,正准备拿来细瞧。” 谢芙见他好说话,遂也笑道:“我只是见这扇子制作得精巧,不像是这市集里面精制滥造的东西,不过若郎君喜欢,我倒也不好夺人所爱。” “女郎之话倒让我汗颜,只因为家中小妹喜爱扇子,所以我正想买一把送给她。”俊美男子笑道。 那个摊贩看到这把扇子这么让两人喜欢,于是腆着笑脸道:“小的这儿还有几把这扇子,这扇子的材料难寻,况且这些都是小的妻子所制,两位请看。” 谢芙与俊美男子看到这小贩献宝般把扇子摆了一溜儿,果然制工精细,画儿也极美丽。 谢芙笑着执起了几把,然后让阿秋付钱,看到这小贩一脸的高兴,遂道,“回去给你妻子也买上些好东西。” 小贩愣了愣,这女郎心肠真好,遂搔了搔头,“我娘子正怀着孩子,我正想给她买些好吃的东西。” 俊美公子也笑着选购了几把,然后转眼看到谢芙脸上那双笑意盎然的眼睛,突然心中一动,不知这女郎是北地哪家府上的女儿?不过现在时机不对,他不好开口相询。 谢芙看了一眼俊美公子,“这位郎君,我可要先告辞了,你随意再逛逛吧。” 俊美公子有些不舍地点点头,还是大事要紧,儿女私情暂且放下,“女郎随意。”站在原地看着谢芙笑着往前而去,然后朝身边的人小声道:“偷偷跟上去,看看她是哪家的女郎?” “诺。”那名手下应声后,就悄然隐到人群当中,在背后偷偷跟上。 “郎君,我们先行抵达这北地郡,还是不要做出格的事情,毕竟听闻冉溥这人也不是太好打交道。”身旁之人提醒道。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北地的士族对冉溥居然如此忌惮,这对我们接下来要相商的事情不太有利,我们裴家这回又不得不有求于他,都怪柳家那几个混蛋,要不然上郡岂能让匈奴攻破了第一道防线。”想他裴简也是这北地的大士族,却因连年征战不得不向冉溥这没落士族之人低头,一想到这,裴简的心里就窝着一肚子气。 “郎君,那柳家再不济也是士族啊,郎君这话莫让柳家家主听去,不然上郡还没把匈奴逐出去,就又要内部相残。”手下之人又再提醒。 裴简这回收起脸上的愤慨之色,背着双手又再度打量起这个繁华的市集,“今晚杜家是不是要宴请我们?” “嗯,我们瞒着冉溥先行到达,杜家倒是偷偷地递上了帖子。” “那也好,与这些士族多联系也是有好处的。”裴简道。 另一方面的谢芙却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裴简,这人的风度气质不像是下阶层的人出身,从他的言行举止就可以看出,他必定也是士族出身,她记得那几家被她丈夫打顺了的士族里面可没有这般风华的人,看来这人的来历也不简单,她的眼睛微微一眯。 “郡主,有人偷偷跟踪我们。”阿静伏在谢芙的耳边道。 “不要打草惊蛇,摆脱掉他。”谢芙低声吩咐了一句,她的眼睛又再度看了看那没入人群里不见了的男子,嘴角微微一嘲,然后才转身继续状似悠闲地逛着。 带着那个胆敢跟踪她的人在市集里绕了绕后,直到确定那人被她绕晕了,她这才让人把马车赶来,准备打道回府,不知她的冉叔叔回来了没? 阿秋扶着谢芙跨上马车,在马车里坐定之后,谢芙这才看向自己买的大包小包,看来也有不少的东西,“早知道这市集这么好玩,我早就不在府里闷着了。” “郡主是买上瘾了。”阿秋笑着道。 谢芙笑了笑,然后又恋恋不舍地撩起纱帘子看着市集的热闹,突然一边的小巷子里梅如的身影一闪而过,而且好像是一个男子突然拉着她的手闪进暗巷内的。她忙擦了擦眼睛,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暗巷,哪里还有梅如的影子?她的心里暗暗起疑,莫不是她多心了? “郡主,怎么了?”阿静问道。 谢芙这才把头缩回来,“没有什么。”那个女人应该是梅如吧? 梅如让阿兰把谢芙派来监视她的人引走,这才敢去拿之前让阿兰来预定的东西,拿完东西她正想走,谁知有人突然从暗巷内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拖到暗巷内,她正要喊叫。 那人把斗蓬卸下,却道:“梅如,是我。” 梅如这才看向那个人,眼中满是惊讶,然后才一脸镇定地嘲笑道:“你不是当了那过街老鼠吗?怎么还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别忘了我可是恨你们恨得入骨。” “梅如,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死?这么些年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是谁造成的?”那个人也嘴角一咧地笑道,他了解梅如,所以才会胆敢前来找她。 谢芙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正好看到汤妪从里头迎出来,“郡主可回来了?” “嗯。”谢芙应道:“对了,将军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还有时间让郡主做准备。”汤妪笑道:“只是郡主您真的要亲自下厨?”她开始有些可怜将军了,郡主从来没有下过厨的。 谢芙一提起这个就笑弯了双眼,“我正准备给溥郎一个惊喜,让他知道我谢芙可是贤妻良母,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她看到侍女们及汤妪的嘴角都有几分抽搐,“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在质疑你家郡主我不会做菜吗?” “不是,不是……”汤妪等人都笑得勉强地道。 谢芙也不和她们计较,转身正准备回院子换身衣服,然后去为丈夫准备生日宴席,“对了,妪,梅如今天在府里吗?”她停下步子道。 汤妪皱了皱眉,“听监视她的人说,她今天出门去了,不过郡主放心,我们的人一直都监视着她。” 那么说来她匆匆一瞥的身影真的是梅如,可那个男子是谁呢?谢芙不禁暗暗寻思起来,那个男子也是一闪而逝,而且他的头被遮了个大半,她也只瞧得见他的下巴及脸部轮廓。 “郡主,有何不对吗?”汤妪道。 “啊?没有什么,妪,待会儿监视梅如的人回来就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我要知道她的行踪及她干了什么事?” “诺。”汤妪应道。 厨房里因为谢芙的突然到来而乱了套,蒋厨子苦着一张脸教小郡主切菜,看那东一刀西一刀切得不成样子,他的心也一揪一揪的,干脆接过小郡主的刀,三下两除二地切完了,然后咧开嘴笑道:“郡主,您看要这样才行。 汤妪一个眼色使去,一众奴仆不再干站着,而是尽快地把鱼啊其他的肉类啊都洗净弄好。 谢芙正看得愣神了,不禁夸道:“蒋厨子,你的手艺不错,只是你都切完了,我要干什么?对了,剖鱼。”她突然一脸兴奋地想起还有鱼没整。 等她的眼角一转,看到那奴仆举着切好的鱼在她的面前,“郡主,已经弄好了。” 另一个举着肉类的奴仆也笑道:“郡主,这个也弄好了。” “……” 开始谢芙仍是满脸笑意的,但是看了几次之后,她的俏脸就沉了下来,“混帐,你们都干完了,本郡主要干什么?” 一众奴仆都蔫着头不敢看她。 “蒋厨子,你说我来做。”谢芙这回板着脸吩咐道。 蒋厨子这回不敢越俎代疤,忙指点着手忙脚乱的谢芙展现厨艺,“……郡主,这鱼要放下去……小心点,不是她……”顿时,他就掩住双眼不敢看了。 谢芙完全是把鱼一道抛物线一般甩到锅里,那汤汁都渐得有一丈高,她也吓得惊叫着往后退,待那汁液不再溅高之后,她这才敢回到原位,“然后呢?” 蒋厨子偷偷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锅,然后指点谢芙下调味料,不过看那阵势,这锅东西肯定难以入喉。 汤妪不敢看了,郡主根本就不是做菜的料。 冉溥想到家中的美妻,于是办完了事就赶紧回来,刚一进院子,就见到小妻子一身盛装地奔向他,“溥郎。” 冉溥拥着她,刮了刮她的俏鼻,“小丫头,有什么事这么值得高兴?”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我持意为你准备了一桌宴席。”谢芙摇着他的手笑道。 冉溥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已经有多少年没过过生辰了?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过的那个生辰充满着血腥,那天母亲也是像小妻子这般给他做了一桌好吃的,温柔地笑着摸着他的头,“今天是阿溥的生日。” 这是印象中母亲最后笑着说的话,再之后母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溥郎?”谢芙看到他的神情不是兴奋,反而有着几分阴郁,“我亲自给你做了菜,你不喜欢吗?”她以为他不喜欢,所以小嘴也噘了起来。 “没有,小丫头别乱想。”冉溥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笑道。 “不想笑那就不要笑了。”谢芙不喜欢他现在的笑容,然后看到他的笑容一窒,她又才嘟着嘴道:“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我们是夫妻,你若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冉溥一把打横抱起她在怀里,然后坐回长案之后,看了一眼那桌丰盛的宴席,啄吻了一下她的红唇,“小丫头。”看到她仍噘着嘴,他笑道:“真的没什么,只是想到母亲最后给我过的生辰,一时有些感触而已,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过过生辰了。”他的笑容有几分苍凉,也有几分落寞,但面对谢芙的时候,却是一抹温柔之色。 谢芙没想到是这原因,难过之前她也提过他的生辰,他却是兴致不高的样子,看到这样的他,她心里微疼,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溥郎,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会高兴我的安排,没想到这样会让你忆起不好的往事。”她一脸歉疚地凑上去吻着他的唇。 “小丫头,那都过去了,我很高兴你为我过生辰,真的。”冉溥怕她不相信,又强调了一句,“难过萧先生说你是我的天命女,阿芙,我发现我遇上了你之后,很多的往事都不再困扰着我。”就像以前没有人敢给他过生辰一样,就只有他的小娇妻才能让他远离过去不好的回忆。 谢芙仍是双眸含雾地看着他。 “傻丫头。”冉溥笑着探了探她的秀发,然后转了个话题,“我的小丫头居然还会下厨,我真要好好尝尝了。”说完,笑着举起筷子夹了一块像是肉之类的东西吃了一口,顿时他的脸也僵住了,这又咸又苦又焦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好吃吗?”谢芙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冉溥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道:“还不错。” “我就说嘛,我可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谢芙笑着自夸了一句,然后让外头的汤妪上酒。 汤妪满脸同情地看着谢芙给冉溥布了不少菜,可怜的将军,郡主那手艺,她偷偷试吃了一块,实在难以下咽,他怎么会面不改色地就吃了下去?现在她终于可以很肯定地说,将军是真的喜欢她家的小郡主。 谢芙接过汤妪递上来的美酒,给丈夫斟了一杯,“溥郎,这可是五十年陈酿的好酒,你尝尝?” 冉溥看到她满脸的兴奋,遂也举起那酒杯喝了一口,不错,这酒甘醇不割喉,“好酒。” “那当然,我可是亲自去采购的。”谢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喝了起来,然后又笑眯眯地给丈夫布菜,“溥郎,你可要多吃点,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冉溥光看她的笑脸都要醉了,哪还记得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玩意? 谢芙看到他吃得尽兴,于是也笑着挟起一筷子吃了一口,速度快到冉溥连阻止她也来不及,顿时,她的笑容僵在那儿,连咬也没咬,就吐了出来,她有些歉然地看了一眼夫婿,然后又不甘心地挟起了另一道菜来吃,同样的难以入口。“溥郎,别吃了,这么难吃,你怎么不早说?”谢芙心疼地阻止他继续吃下去,“我还以为做菜十分容易呢?我看那蒋厨子就容易得很。” “小丫头,这是你的心意。”冉溥笑着又吃了一筷子菜。 谢芙心疼地把他的筷子抢下来,让汤妪赶紧把菜端下去,然后又吩咐道,“让蒋厨子重新做一席菜。” “诺。”汤妪马上笑着应道。 “小丫头,你这是?”冉溥看到侍女麻利地把菜撤下去。 “那么难吃不要吃了。”谢芙终于认清她没有下厨的天分,看来以后她还是远疮厨吧,笑着给丈夫倒了一杯酒,“这酒还不错。” 冉溥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喝了一口酒然后哺了一口给她,酒香在两人的嘴里淌漾,随着那纠缠的唇舌,越是香甜可口,谢芙两手圈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这个酒香之吻。 突然外头传来了汤妪有些严肃的声音,“郡主,监视梅女郎的人回来了?” 屋子里的两人这才停止了唇舌的嬉戏,谢芙靠在丈夫的怀里喘着气,然后才记得这件事,赶紧道:“让她进来。” “小丫头,怎么回事?”冉溥知道妻子有派人去监视梅如,但从来没见到她神情如此紧张及严肃的。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 “溥郎,先别问,待会儿我再跟你说,今天我到市集去,倒是见到了许多有趣的人。”谢芙从丈夫的怀抱里出来,坐正身子一脸笑意地道。 冉溥看她笑得有些神密又有几分嘲讽的意味,遂伸手拥着她的腰,“和梅如有关?” “她只是其一。”谢芙眼角看到汤妪领着人进来了,这才转脸看向那个跪在汤妪身旁的侍女,“今天你跟着梅女郎,可见她到底与何人会面?” 那侍女听到谢芙问话,遂一脸惶恐地跪伏在地,“禀郡主,奴婢失职,我们明里暗里都派人跟踪梅女郎,可一进了那绸缎庄子,梅女郎即与她的贴身侍女阿兰调换了衣裳,然后阿兰那个贱婢又蒙着脸,我们上当受骗了,最后失去了梅女郎的行踪。” 谢芙闻言,神情一顿,梅如处心积虑地把侍女都撇下,看来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计划要进行。 “阿芙,你怀疑梅如在背后搞阴谋?”冉溥皱紧眉头看着小妻子,就算这些年梅如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般美好的女子,但他对她仍还没有完全失望,“阿芙,看在师父的份上,我一直不希望过份为难梅氏姐弟。”说完,他松开环住小妻子的腰,斟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谢芙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她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于是嘟着嘴道:“溥郎,我知道你不想为难梅如,但是我就是放心不下她,这个女人一天还在宅子里,我的心就始终不得安宁,况且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可疑了。” “阿芙,我没有贵怪你的意思。”冉溥伸手抱住小妻子在怀里安抚着,“只是阿芙,梅如不喜欢有人跟踪与监视也是很正常的。” 谢芙挣了挣,虽然今天是他的生辰,但是她实在不喜欢他说的这番话,脸别到一边去,腮帮子有些气鼓鼓的,他居然为梅如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说话。 “小丫头。”冉溥看到她使小性子,就算佟氏母女使的离间计也没见到她这样,心里有些慌乱,讨好地伸手拉她在怀里,“生气了?我那不过是按常理来推算,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的小丫头可是深明大义的,嗯?”说着好话哄她。 “溥郎,我不喜欢你为她说话,梅如这个人阴险的程度绝对是佟妪母女加起来也比不上的。我知道你的心,但我不高兴。”谢芙老实不客气地道。 冉溥早就知道这小丫头心眼挺小的,讨好地笑着捏了捏她那鼓起来的腮帮子,“好了,是我不对,只是与梅如有数年同门情谊,我实不想把她想得太坏了。好了,小丫头,要不把阿兰抓来审问一通,如何?”其实小妻子的话也有几分在理,这些年梅如已经变得连他都不敢认,也不愿多看几眼。 “郡主,要不老奴就依将军的法子行事?”汤妪想想也可行,阿兰既然是梅如的心腹,必定会知道她见不得光的计划。 “不。”谢芙看到汤妪就要起身按冉溥说的去办,忙喊了一声,“不行,这样做意义不大,梅如这人就算再信任阿兰,也不会把全部计划都告知,审问她也只会打草惊蛇。”想了想,“好了,你们先下去的。” 汤妪看到谢芙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也疑虑重重地把侍女们都带了出去。 “小丫头?”冉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有什么就直接和我说?别闷在心里,知道吗?那个梅如不值得你为她烦心??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3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 谢芙转头看到丈夫一脸怕她误会的样子,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溥郎,我哪有怀疑你与她有什么?”不过很快就神情一肃,“我今天无意中瞧见她单独一个人与一名男子幽会,形迹可疑,所以才会对她的事格外上心。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冉溥没想到这有一茬,不过继而一想,“她若能看上哪个男人?那也是好事啊,总好过一直赖在我们这儿。”说完之后,再细思了一遍妻子的话,然后惊道:“阿芙,你怀疑那个男人的来历不简单?”此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谢芙这时才笑道:“若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男人,我又何须起疑心,要我说,那个来寻她的男人若不披着那遮面的斗篷,我还不会起疑呢?估计就跟你之前说的那样,拍掌庆幸我们可以省了不少米粮。” 冉溥听她说得好笑,这脸才没有紧绷,但也不若刚才那般放松,“阿芙,你没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哪怕只有一点点?” 谢芙轻拨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看来我们都怀疑了同一个人?听说这梅如当年与石家的长子有一段情,看来她与石家的牵扯可是一匹布那么长啊。 “石家只余两个领头人,就是那石老夫人与石狮,梅如当年可是恨死了那负心汉,没理由会再搭理他们。”冉溥道:“但是万事也不能说绝了,对了,阿芙,你把那个人的轮廓描出来给我认认。” 谢芙没想到还有这法子,嗯,她不认得的人不代表丈夫不认得,“好。”赶紧吩咐外头的侍女进来笔墨侍候。 看着侍女铺纸,冉溥一把夺过阿秋手中的墨徒,“我来磨。” 谢芙看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遂也不再迟疑,提起笔蘸了墨汁,专心致志地描了起来,虽然那个男人她只看到一眼,但她的画功也是从小师从名师的,描一幅人物丹青实不在话下。 没有一会儿,她的丹青就画了,冉溥没待她放下笔,吹干墨迹,立刻就把画举起来细看,他的全身现在都棚得很紧,完全没有了与她刚刚亲热时的放松劲儿。 小娇妻的画实在很好,仅凭这人的一个脸部轮廓及下巴嘴唇,他几乎就可以把这人认出来,这只老鼠他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没曾想他居然敢到北地郡来,还接触了梅如。 “溥郎,怎么样?认不认得?”谢芙放下笔,赶紧到他的身旁一脸期待地道。 冉溥这时候把画扔下,当众伸手把谢芙抱起来吻了又吻,“小丫头,这是我收到最棒的生辰礼物。” 谢芙也忍不住一脸的兴奋,伸手揽紧丈夫的脖子,“溥郎,这么说这人是石家的人?” “没错,此人正是石狮。”冉溥抱着她在怀里,“这下终于算是得到了他的行踪,小丫头,运气不错。”他又吻了吻小娇妻的脸庞。一众侍女见到这画面,全羞红了脸无声地退了出去。 “那当然,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谢芙昂着头一点也不谦逊地道:“溥郎,你猜我今天还遇上了谁?” “还有谁?” “你一定猜不着,柳、裴两家的人还没到,但是打前站的人已经提前进了平地郡,溥郎,你说他来得这么早,到底是要干什么?”谢芙笑道。 “柳、裴两家的人来了?”冉溥的神情倒没有过于严肃,只是挑了挑眉,“看来这北地那几家士族也不太安份。”说完,还冷哼了一声。 “他到底是哪家的人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那两家其中一家的人,溥郎,看来他们准备在我们背后弄一些小动作。”谢芙提醒道。 “放心吧,小丫头,他们不若石氏残余那般令人头痛,不把这石家斩草除根,北地始终还有一个大隐患,他们在北地还有一些余威。”冉溥道:“不过这里面还有不少文章可做。” 丈夫的话谢芙倒是听明白了,她这时笑着看他在纸上写一些布防的计划,趴到他的背上,圈着他的颈项,咬着他的耳朵,“溥郎,我有个好建议,可以将石氏残余一网打尽,还可打击那些对我们不服的士族。” 冉溥闻言,大手一捞,让她卧在他的怀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凭着夫妻的默契,他隐隐可猜她心中的想法,皱紧双眉道:“阿芙,那样做太危险了,而且不太厚道。” “有什么不厚道的,我这不过是试一试,若是意志坚定的人,又岂会被我们这逼一逼就会干坏事了?”谢芙不满地道,然后又娇俏地笑了笑,“这可是个好机会,溥郎,若还像上次那样让石家的人逃掉,就得不傥失了。 冉溥看到她似乎有计划的样子,”小丫头,说来听听。“ 谢芙顿时眼睛笑眯眯地伏在他的耳边,小声地把她的想法告之他,岂料她还说完,冉溥就拥紧她的细腰,一脸紧绷地道”,不行。“这太过于冒险了,”小丫头,我不同意。“ “溥郎……” “……” 外头的汤妪没听清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将军的声音很响,而郡主又是撇娇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 阿秋小声地道,“汤妪,将军不会是在骂郡主吧?” “傻丫头,这怎么可能?”汤妪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这点她还是很笃定的,叹息一声,“看来可能我们郡主不知又提出了什么让将军为难的主意。” 阿秋这才没有再乱猜疑,在一旁跪好,这时看到转角处的阿一向她招招手,她看了眼汤妪只留神着里屋的情形,小心地挪着步子,然后小跑地接近阿一。 “阿一,你这是干什么?神密兮兮的?” 阿一一把将阿秋拉到墙角后,然后笑着道,“阿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哦?”阿秋有些疑惑地看着阿一,这小子要送她什么东西? 阿一搔了搔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尚算精致的玉梳塞到阿秋的手中,然后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见这梳子还算可爱,而你……你又好像很少配戴首饰,这梳子……你可以别到发上当装……饰……”这一段话,他说得吞吞吐吐。 阿秋看了看手中这把雕着花的玉梳,算不上多好的东西,但是阿一这个大老粗居然还送梳子给她?她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滋生,“阿一,谢谢你,我很喜欢。”说完,她把玉梳插到发髻里,“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阿一顿时看呆了去,自从上回在渭水的时候他发现阿秋很漂亮,之后就经常把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阿秋看着阿一这憨憨的样子,顿时就掩嘴笑了出来,这让阿一更为糗了,远处传来汤妪的唤声,“阿秋?” 阿秋这才记得郡主让人又做了一席菜的事情,笑着应道,“我就来。”然后一小溜跑了出去,想了想后,她又回头给了阿一一抹微笑,这才赶紧跑回汤妪的身边。 阿一伸手扶着墙角看着那一抹微笑,怔呆着回不过神,现在的阿秋一点也不像初在洛阳时给他的印象,嘴角那呆呆的笑容半天也消散不去。 “阿秋,你躲到哪儿去了?”汤妪小声训道。 “没有,我刚刚去解手了。”阿秋编了个理由,这才指挥小侍女准备上菜。 汤妪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瞄到她头上的一把有些粗糙的玉梳,阿秋这丫头连郡主赐的精致饰物也很少会载在头上,现在去插了一把玉梳?顿时就明了了,摇头笑了笑,原来这小丫头已经有相好的了,亏她这段时日还在琢磨怎样给她挑一个夫婿呢?看来找个时机她也要探探她的口风了。 南跨院,梅如一脸疲惫地回来,顿时瘫坐在木榻上,看了眼阿兰正小心地给她倒酪浆,“阿兰,今天有没有人过来审问你我的行踪?” 阿兰摇摇头,“她们今天倒是颇为气忿,不过没对我动什么刑罚,其实不过是小事一桩,相信她们也不会把此事上报给夫人知晓。” 梅如点点头,“我不过是不想让人跟着,谢氏阿芙会起疑,冉溥这个人却不会是个多疑的人。”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到石狮,这个人居然还敢来找她,他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回响。 “梅如,即使我大哥当年再不对,可你一样不也被冉溥利用了,你现在还为他坚守着什么?只要你答应里应外合的助我行事,等我石家重新掌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梅如,他不会娶你的,你等了他这么多年,听说他一声不吭地带了个女人回来,可想而你对他而言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你怎么还那么傻,我石狮可以当天发誓,只要你助我成事,我他日甚至可以代替大哥娶你为妻,你不就可以进我石家的大门?” “梅如……” “女郎?”阿兰看到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于是有些心忧地把酪浆递上,担忧地唤了一声。 梅如这时才醒悟过来,“没有什么?”她不能因为石狮那个混蛋几句话就动摇了,对,他们石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对于冉溥她还没有完全绝望。想到这里,她急忙起身,披上氅衣,推开大门,小跑着出去。 阿兰有些不解地看着梅如就这样冲出去,梅女郎这是怎么了?看到有仆妇准备跟上去,她忙帮她打掩护,上前阻拦着那些监视的人。 梅如一路不管不顾地奔到东跨院,看到门口有人来往,她这才醒悟过来,赶忙躲到一旁去,好一会儿,趁人不留意,她才溜进院子里,这里的变化真大,她的双眼有着一丝的怅惘,但想到来意,她要见冉溥,要把石狮来找她的事情全盘托出,要让他对她回心转意。 当她正要踏上台阶的时候,正好看到汤妪的老脸,现在才知道自己太过于鲁莽,谢氏阿芙是不会让她有邀功的机会的,若她现在找冉溥,只会让谢氏阿芙有机会攻击她。 她咬了咬唇,眼看汤妪就要看过来,忙身形一闪,躲到一旁的墙角处,藏在那春天抽枝的村丛中。看来她还是再找机会与冉溥私下里说话才是正理,这样冲动下成不了事。 就在她看准时机准备离开之时,听到里屋有微弱的声音传出,这声音让她的动作一顿。 “……嗯……啊……”这是女子的嘤咛声,很娇弱,很迷人,她又怎么会听不出这是女子正在承欢时的声音? “……溥郎……啊……”这是谢氏阿芙的声音,她握紧拳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灰色的墙,仿佛看到里面的两人似乎正在交缠着。 “小丫头,舒服吗……”这是冉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的味道,此时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夜晚的寒风不停地吹在她的身上,她已经不记得她躲在这儿有多久了,只记得这欢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也一声比一声浪,直到最后这声音平息了下来,她才回过魂来,银牙暗咬,她恨,真的好恨,谢氏阿芙有何魅力?居然让冉溥能够与她欢爱? “小丫头,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冉溥那宠爱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是什么?”谢氏阿芙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及期待之意。 冉溥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正在梅如听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了一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压低身子沿着墙角躲了去。 然后听到那人提着一只猫,“原来是只猫?” 梅如被这一吓之后,不敢再逗留,若被发现她有口也难辩,再度瞧准机会偷偷地溜出了东跨院,趁着夜色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的院落,脑海里全是冉溥与谢芙欢爱的声音以及他们的对话。 “礼物?”梅如一把撑着村干,然后双眼含恨地咬着这个字眼,那匹漂亮的小母马突然在脑海里出现。 她恶毒地看了一眼那在黑夜里只现出些许轮廓的东跨院,握紧粉拳,“谢氏阿芙,只要你消失掉就好了,对,只要你消失掉就好了……” 阿兰在南跨院等了良久也没等到梅如回来,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当她看到梅如的身影时,急着上前扶着她,“女郎,你到哪儿去了?” 梅如看了眼这忠心的侍女,然后道,“没有什么,你不用担心。”看到一旁正探头探脑地的侍女,她顿时就怒喝道,“看什么看?”这些人即使是谢芙派来的,此时她还是主子她们还是仆人。 侍女们不屑地收回目光。 梅如这才急忙踏进室内,然后连晚膳也没吃,她就倒在床上思索着如何让谢芙消失掉,她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只要冉溥肯再看她一眼,她这次一定不会让他再失望。 同样的夜色里,身为北地的士族,杜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去年失收,他们手中的大量田地都被冉溥收了去,仅给他们保留了不到十分之三的田地,自然令他们十分的不满,私下里的抱怨声不绝于耳。 此时,在这间富丽堂黄的正堂里,裴简正与杜家的家主杜正商谈着,香鼎里飘着宁神香的香味,案上陈列着丰盛的菜肴,两旁的油灯被调得十分的光亮。 “阿简,本来你到来,我这当叔伯的应该盛情款待才对,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也别与叔叔客气,尽管举箸吧。”杜正一脸热情地招呼着。 “杜叔这是在折煞晚辈。”裴简客气地道。 “唉,谁叫我们摊上了冉溥那瘟神,他比胡人也好不了多少。”杜正叹口气道,“我也想过把家族往南迁,可你也知道,南方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那儿大部分都把持在王谢两家的手上,我们过去只会徒惹笑话。” “听说冉溥娶了谢氏的嫡女,可是真的?”裴简有些怀疑地道,谢氏的门庭高贵,又怎会把那嫡出的女儿嫁给冉溥这种粗人? 一旁杜正的妻室卢氏撇嘴道,“哪还有假?那丫头我见过,模样儿是没得说的,毕竟谢氏精心调教出来的嫡女,能差到哪儿去?只是这丫头也不是个偏向我们的主儿,阿简啊,等你们家的大人到了之后,你自然有机会见到她,那丫头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不就是一个才年方十五六岁的小女娃嘛,能厉害到哪儿去?”裴简不大相信,看来这对夫妻是被冉溥吓怕了吧?“再说我们出身自同一阶层,她自然也还会给我们一些面子的。” 卢氏笑了笑不再说,裴简不信就亲眼见好了,到时候真正领略到谢氏阿芙的厉害,他不信也得信。 “杜叔,你也知道上郡现在正在面临着危险,大家也是世交,你可要帮我们一把,况且我们若不联合起来,只怕胡人未灭了我们,我们就被冉溥一点一点地蚕食掉。”裴简苦口婆心地道。 杜正的眼睛正眯着看他,这裴简的来意果然正是他猜的,对于冉溥他自是诸多不满,“阿简啊,你说的我何尝没想过,可是冉溥这人不是你想象当中那么容易对付的。”想了想,又试探地说了一句,“石家的人不就是被他击垮的?” “石家?”裴简嘲笑地一哼,“当初明知冉溥非池中物,他们仍是重用他来打胡人,现在终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说他们目光短浅,活该落得此下场。听说石狮现在正逃亡呢,不知他有没有来联系过杜叔?”他也状似关怀地问了一声,不过眼里也有着一探究竟之意。 杜正的脸尴尬了,这裴简好利的一双眼睛,遂笑道,“若我说有呢?阿简做何想?” 裴简皱了皱眉,“杜叔的意思是石狮联络了你们?” 杜正只是笑而不答,即不承认也不否认。 裴简这时不得不慎重起来,这消息炸得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眉尖纠结得厉害,他只道这些士族都冉溥打趴了,心里对他们不免嗤之以鼻,希望他们能联合起来给冉溥制造一些麻烦,这样也有利于上郡的安全,但并不希望他们起内哄。 “杜叔,阿简也说实话吧,现在我们上郡正等着冉溥搭救,若他不出兵力,上郡就真的被胡人瓜分了,我们裴家的祖业也就守不住了,到那时候就不得不考虑南迁之事。”裴简道。 “这不正是好时机吗?”杜正起身凑近裴简道。 裴简顿时就明了杜正的想法,低头皱了皱眉,“杜叔这是要陷我们于不义?” “阿简,你要知道你现在有求于冉溥,他肯定会趁机提各件,你们想要他无各件帮忙那是不可能的。”杜正阴阴地笑了笑。 裴简寻思了一下,他家的大人就是不想付太大的代价,所以才会让他先到平地郡联合众多士族给冉溥施压,让他不要狮子大开口,只可惜到头来只有杜正搭理他。不是他瞧不起杜正,这个人不会是冉溥的对手,但是他自然也不会管冉溥的麻烦,想到这里,他笑道,“杜叔,我不可能参与到你们的计刻,但是我也不会把此事透露出去,你们能在背后扳倒冉溥,对我们裴家而言也是好事。” 杜正的脸上略有些不满,在这风头火势之下,他大胆地宴请裴简,就是为了拉拢他在关键时刻能帮他们一把,“阿简,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若石家继续掌权,对于我们是好事,毕竟大家都是世家大族,他也向我保证了不会过河抽扳。” “杜叔,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与家父商议才能答复杜叔的建议。”裴简油滑地拖延时间,既然他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不会再一口拒绝。 杜正心里对这答案自然是不满至极,但这回脸上却是摆着一副长辈的样子,拍拍杜正的肩膀,“阿简啊,吃菜吃菜,看我们都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 裴简心里骂了一句,但仍是一脸笑意地举箸挟菜,顿时能筹交错,好不热闹。 “听说阿简的发妻于前年难产而去?”卢氏道。 裴简这才记起那没有多少情份的发妻,不过仍是一脸伤心地道,“没错。” “那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地就去了。”卢氏道,“不过阿简也无须难过,我们杜家也有不少好女儿,若阿简愿再娶,我们两家就是儿女亲家了。” 联姻?裴简没想到杜家为了扳倒冉溥,拉拢他裴家,居然想到这主意,不过此时他的脑海闪过谢芙的容颜,嘴角含笑地做揖道,“杜叔及婶婶的好意,简甚感之,只是婚姻大事须由家中的长辈做主,简实不好在此时应了两位的好意。” 杜正与卢氏对视一眼,虽然这裴简的年纪不大,但行事却颇为谨慎。 “那好,等裴兄到达了北地郡,我们再商议儿比亲家的事情,哈哈……吃菜,喝酒。”杜正大笑道。 裴简也举杯朝杜正示意了一下。 一场晚宴在状似颇为融洽的气氛下结束了,杜正留裴简住在杜家,裴简也没有推拒就答应了,然后随着侍从带路进到那安排好的卧室里。 他刚在卧室里坐下,之前派去暗跟着谢芙的侍从就回来了,忙让他进来,一脸急切地道:“可查到她是哪家的女儿吗?” 那侍从顿时一脸的狼狈,低着头跪在地上道,“请郎君责罚,市集上人太多,我跟丢了那女郎,所以未曾查到她是哪家的女儿。” “混帐东西,一点点小事也办不好。”裴简怒喝了一声,然后挥手让他出去。 此时,杜家的一间暗室里,杜正夫妇正与那脱下斗蓬的石狮会面。 “怎样,劝得动那梅夫人做内应吗?”杜正急着道。 石狮在北地郡这段时间都隐居在杜家,此时坐下来喝了一碗热酪浆,方才道,“梅如拒绝我了。” “那就麻烦了,若她向冉溥告密,我们就完蛋了。”卢氏这回有些着急地看了眼丈夫,都是他出的歪主意,偏要与姓石的勾结。 石狮轻蔑地看了眼卢氏,“梅如不会把我供出来的,这点信心我还有,尤其现在冉溥得了个小娇妻,没搭理她的情况之下,她哪里还会为冉溥着想?到时候她是巴不得他死。” “阿狮,你就这么有信心这梅夫人会站在我们这边?”杜正赶紧凑近石狮道。 石狮又喝了一口酪浆,“当然。”他的眼里满是自信,虽然梅如改变了不少,但是本质是不会变的。 “那就好。”杜正这回放心地道。 清晨明媚的春光让人的心情格外舒爽,谢芙带着一众侍女首次踏进这南跨院,她瞄了一眼这院子,村木抽芽,还有那花圃里种满了高洁的兰花,此时正开得旺盛,院子里的春意正浓。 这里的一切都与那个透露出一股腐朽气息的梅如格格不入。 梅如此时正坐在庭前弹琴,琴音仿若高洁,但是听得出弹琴之人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仿若飘出万里之外,又仿若高山上的雪崩塌下来。 “梅女郎这把琴不错,可惜你却不能很好地让它发挥出清尘之音。”谢芙上前笑道,“倒是可惜了,若梅女郎的心净如雪山上的莲花,那就真的是太妙不过了。” 梅如瞄了一眼谢芙,继续捻挑琴弦,“你来干什么?我这儿不欢迎你。” “哎呀,梅师妹这记性真差。”谢芙笑道,“阿静,你提醒一下梅师妹吧。” “谢芙,你不需要装摸作样。”梅如这回看到她就再也装不出那虚弱之意,“不用你一再的提醒我你是这宅子里的女主人,我告诉你,我现在住在这院子里,我就有权拒绝我不喜欢的客人。” 谢芙看到她抬高下巴与她说话,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上前逼近梅如,“客人?你都会说宅子里的女主人是我谢氏阿芙,那这院子就不是宅子里的一部分?梅师妹的记性真差,还是现在脑子变笨了?” “你来就是为了讽刺我吗?”梅如捂了捂胸口怒道,“若我当年与师兄成了亲,今天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想当年。”谢芙冷笑道,“当然,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着来寻你晦气的,阿静。” 阿静此时踏前一步,把盘子里的几张信纸搁在案上一角。 梅如瞄了一眼,上面记载的好像是一些男子的家庭状况,于是脸色变青道,“你这是何意?” “保媒啊。”谢芙轻笑道,然后不顾这梅如的脸色有多难看,挥了挥广袖坐下来,“梅女郎看看吧,这可是我与溥郎精挑细选出来的,家里条件也尚好,溥郎说了,让我这当嫂子的给你置办一份像样的妆套,所以梅师妹啊,你也别客气,尽管挑一个。” 梅如以为她上回说给她做媒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曾想她居然当了真,她气得上前把托盘扫落在地,“谢芙,我不会上你了当,师兄不会这样对我的,不会的,这都是你谢芙弄出来想要我死心的把戏,我才不会这么蠢上你的当。” 谢芙看着她那起伏不定的胸口,轻哼了一声,“梅女郎,你还真的是贵人多忘事,我与我夫主感情甚笃,这种事他不交给我办还交给谁办?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好心地为你的将来筹划,让你能有面子地走出这宅子,你却这样来践踏我的好心,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不识好歹的人。” “谢芙,你的‘好心’,留着你自己用。”梅如讽刺地咬紧好心二字,她想什么也别想瞒过她的眼睛。 “梅女郎,你现在是准备拒绝我的好意喽?”谢芙此时也站起来冷声道。 梅如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再搭理谢芙。 “真的是不识抬举的东西,明明我夫主已经拒绝了你,你偏还死不放心,有够死皮赖脸的。”谢芙嘲笑道。 梅如的脸色此时发白起来,不过仍硬气地与谢芙对视,“谢芙,我不会被你几句话就动摇的。” 谢芙笑着指一指那掉在地上的纸张,道,“梅女郎,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这里面的人你选一个,我给了半个月的时间考虑,若半个月之内你不做决定,那就不要怪我与溥郎亲自为你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夫主。当然,我与溥郎也会挑个好的给梅师妹。” 梅如两眼狠瞪地看着谢芙,这个该死的女郎。 “梅师妹,别这样瞪着我看,要知道现在你的前途可是捏在我的手里。”谢芙也放狠声音道,“若我一个不开心,你保不准就要嫁给一个不成器的郎君,别考验我的耐性,我谢氏阿芙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记得,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说完,谢芙轻笑了一声,这才带着一大群侍女离去。 临离去前,她看着院子里正在投枝的村木,朝阿秋道,“阿秋,明儿叫人来把这村木的枝桠给剪了,我总觉得不大好看,把它们修整齐了。”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的梅如。 梅如憋在胸口的气这时才能大口的呼出,她恨不得上前去一把撕了谢芙的嘴,看她还得意不得意?瞄了一眼地面的纸张,她上前去用脚狠狠地踩,一脚,两脚…… “女郎?”阿兰看到她发疯的样子,忙上前去拦着她。 “阿兰别阻止我,我现在不怕被人看到,就算传到谢氏阿芙的耳中我也不怕?”梅如朝着院子里监视着她的人大声地喊道,她忍够了,然后她双眼含恨地看向了谢芙离去的门口。 谢芙这时候却沿着回廊去看那两处院子的修缮得如何,阿秋道,“郡主,那梅女郎看来不会从中挑一个合适的人来嫁,郡主您这不是白费心吗?” “她当然不会嫁,她的一门心思只盯着我的夫主看,哪里还看得进别去?”谢芙笑道,然后看到侍女们都不解,“我这是在逼她,既然请不走她,那就只有逼走她喽。” “那将军知不知道?”阿杏小声地道。 谢芙笑得更为甜蜜,“你以为我要办这件事会不先与他吱声?从而让人有机会再乱嚼舌根?阿杏,平日里也多动脑筋,不要会生锈的。” “郡主就会拿奴婢来取笑……”阿杏笑着抚议了一句。 下午时分,冉溥终于得了空闲,早早就回来了,他正想让妻子试骑那匹小母马,所以急着赶回来。 谢芙正在那儿让人重新给修缮一新的院子挂牌匾,眼角看到丈夫一脸喜色地朝她走来,她笑着靠近丈夫,“溥郎,我还以为你要迟些才回来?” “小丫头,我若再迟些,你心里又要不高兴了。”冉溥握住她的手打趣了一句。 谢芙皱了皱鼻子,驳道,“哪有,你可别中伤我?”然后兴奋地指着那牌匾,“怎么样?我给这西跨院重新取了个名字,溥郎,觉得如何?” 冉溥这才看向那新牌匾,上书麟光院。顿时轻揽着妻子在身侧,他笑道,“还是我的小丫头厉害,这院名起得不错。”轻叹一声,“以前开府的时候,都是由佟妪打点,她哪会起什么院名,所以这院子里就沿用了她那时候的称呼,我听来也觉得粗俗。” “你喜欢就好。”谢芙见他欢喜,心里自然也高兴,但她更想去看她的礼物,拉着他的大手娇气道,“溥郎,你不是要送我礼物的吗?你看春光正好,你的礼物呢?别是诓阿芙高兴的吧?” “小丫头,着什么急,它又跑不了?”冉溥被她拉着走,笑着道。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要见到它。”谢芙其实早就偷偷地去瞧过了那匹漂亮的小母马,一眼她就爱上了,只是他一直不开口,她也不好催他。 冉溥看着她一脸的急不可耐,快步上前拥着她的腰,“阿一那个大嘴巴。”小声嘀咕了这一句,本来要给小妻子一个惊喜,结果惊喜却没有。 谢芙却是笑而不答,她才不会把阿一这个给她通风报信的人出卖了。 府里的大校场,这是将军府最大的一块地,冉溥以前得闲时都会在此跑马,不过自从把谢芙娶回来了之后,他得闲后就忙着与小妻子床第亲热去了,哪还有什么心思来跑马? 马夫在几天前就得到了将军要来马场的话,于是这几天都把马圈清理得十分干净,就怕到时候让冉溥及谢芙指青他偷懒。 谢芙换了身爽利的胡服,不再是那宽衣大袖,这样有利于待会儿骑马,脚上还穿了牛皮靴。她拉着她的冉叔叔快速地跑向那马圈里,两眼就看向了那匹纯白的小母马,果然比丈夫骑的马矮小许多。 立刻她就松开了丈夫的手,上前双手抚摸着小母马的鬃毛,小母马也亲热地蹭了蹭她的手,顿时搏得她十分的好感,“溥郎,它也喜欢我。” 冉溥原本看到她一见到这小母马,就松开他的手有些不满,但看到她笑得两眼弯弯的,带着一抹宠溺的微笑,“小丫头,就因为它温顺,要不然我哪敢让它成为你的坐骑。”接过马夫递上来的糖,塞到谢芙的手里,“喂喂它,它会更喜欢你的。” 谢芙一脸喜意地接过,果然小母马打了个响鼻,亲热地舔着谢芙手里的糖,吃完后还舔了舔,惹得她格格的笑个不停。 冉溥这时才看向马夫,“这母马打了马蹄铁了没有?” “今早就让人打了,将军吩咐的,小的都照办了,马鞍等之类的事情也准备好了。”马夫恭敬地道。谢芙没有理会丈夫说话,把这匹小母马赶紧从马糟里牵出来,又兴奋地捋了捋它身上的白毛,“溥郎,好在我嫁给了你,若在洛阳,哪里还有马骑?像我爹那样的人若看到马指不定还要受到惊吓呢。” 冉溥听到谢芙的话,心里是欣慰的,一直以来她都不吝于告诉他她的爱意,拿着马鞍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之后,他亲自给小母马套上,经过谢芙的身边之时,偷偷地在她的脸上印上一个吻。喜得谢芙笑眯眯地看着他,“溥郎,快点,我要试骑。” “别急,小丫头,这小母马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冉溥一面把马鞍给绑好,一面笑着道。 “嗯,叫小白龙如何?”谢芙转脸看着忙碌的夫婿道。 “小丫头,它可是一匹母马。”冉溥笑着摇摇头,还叫小白龙呢?小娇妻真的是乱来。 “好我可不管,我就爱叫它小白龙。”谢芙一脸娇态地道。 “好,好,好,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冉溥把马鞍套好后,“那它岂不是变成了你舅舅的亲威?”上前准备扶着她上马,谁知她却是一脚踩上马蹬,身子一翻,利落地骑到马上。 冉溥只是随口一句话,原本兴奋的谢芙脸上的笑容一收,看到此景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明知她对司马哀的感情很深,他还说这种话来勾起她的思舅之情。于是一把拉下她的头,抵着她的额头,“小丫头,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难过。”谢芙圈着他的脖子,“我只是想到舅舅有些怅然而已,上回才收到他的信。”不过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哽咽起来,“溥郎,我想念舅舅。” “小丫头,过个几年,等时局稳定了,我一定带你回洛阳去,看望你的舅舅,嗯。”冉溥安慰着她道。谢芙抽了抽鼻子,然后才破啼为笑地道,“溥郎,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还有大事要忙,阿芙不能拖你的后腿。” 看到她这样的善解人意,冉溥不禁又更加心疼几分,“小丫头,我是你的丈夫,你有何话也可以对我说的。”吻了吻她的红唇安慰道。 “我等不及让小白龙跑起来了。”谢芙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感动,转移话题道。 冉溥笑着松开手,“要不要我在背后护着你?” “不用,我能行。”谢芙骄傲地道,而她坐下的小白龙也骄傲地打了个响鼻,仿佛要冉溥不要小看它。 冉溥这时才发觉这一人一畜的个性居然如此相似,“这畜生。”笑骂了一句。 “小白龙。”谢芙义正词严地道,小白龙也抗议地打了个响鼻。 “好,好,好,小白龙。”冉溥从善如流地道。谢芙这才轻踢马腹让小白龙跑起来,小白龙也知她的心意,放蹄狂奔,它被关在马圈里已有几日了,现在恨不得多跑它几圈。 冉溥不放心,接过马夫递上来的缰绳,骑上马去,在一旁护卫着小娇妻的安全,看到谢芙在马背上很稳地坐着,他跟了几圈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斜眼看到阿一似乎有事要禀报,于是催马走近阿一,“阿一,有何事?” “将军,柳、裴两家的人到了……”阿一道。 冉溥皱着眉正要发话,突然听到马夫及侍女们惊呼,“夫人——”顾不上说话,立刻转头看向小娇妻的方向,只一眼,他感觉到心脏就要跳出胸腔,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觉到什么叫死亡的恐惧,“小丫头——”,他大喊着快速地催马上前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下马威及查明真相 “小白龙?”谢芙感觉到胯下的小母马正撇着蹄狂奔起来,无论她如何使劲地勒紧马缰绳,它都不若初时那般的听话,只知一个劲儿的狂奔,而且暴燥无比。 小白龙嘶叫着并不听从她的指挥,仿佛它现在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坐在它背上的谢芙此时也感觉到危险正向她袭来,她的身子因为小白龙那狂速的跳跃进而一抛一抛的,此时,她感觉到一丝紧张与害怕,两脚踩紧那马蹬,借此来平衡身体,握紧手中的缰绳,转头朝丈夫大喊,“溥郎——”现在只能期待他奔来救她。 现在越是危险,她的头脑突然就越是清明,努力地与身下的马儿保持着节奏,看到丈夫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她心里顿时就涌起一股安心的感觉,对,在他赶来救她的时刻,她也不能坐着等死。 经过这段时间的瑕炼身体,此刻在谢芙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即使险些被小白龙颠下马背,但她仍能在最后关头护住自己。 冉溥此时早已是听不下任何的声音,尤其看到她求救的面孔,他的心里就一紧,这距离太远了,他真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以为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生?居然策马远离她,从来不相信有神明的他,此时却无声的祈祷着,阿芙,我的小丫头,上天保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一众奴仆都看傻了,尤其是现在谢芙的身体已经难以维持平衡,身体歪向了一边,“夫人——”一些胆小的侍女早已是捂着眼不敢看了,这太惊险了。 正在一旁看着的汤妪,两只手发着抖,突然无声无息地就晕倒在地上。 “汤妪?”阿秋赶紧扶起她,阿静拼命地掐着她的人中,现在该怎么办?她们一面为谢芙操心,一面又担心汤妪的身子是否承受得住。 “小丫头,松开脚上的脚蹬,朝我跳过来,我接住你。”冉溥离她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就大声喊道。谢芙一听,赶紧想松开脚蹬,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脚从脚蹬上取出来,于是她朝丈夫道,“溥郎,不行,我的脚被马蹬卡住了。” “该死的。”冉溥大骂一声,看到妻子只顾与他说话,那小白龙已经跑出马场,跑进一旁的小林子里,高大的村枝眼看就要刮到妻子的身上,“小丫头,赶紧低头。”他惊呼道。谢芙似乎也感觉背后的危险,听话地头一低,但仍被春天伸展出来的村枝利到背部,顿时背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发髻顿时就划散了,满头青丝飘散在风中,但此时她却没有感觉到生疼。 因为小白龙跑进林子里,速度倒是下降了不少,冉溥胯下的马反而追上了它,瞅准时机,他一个飞身跃起,跳到妻子的马背身后,楼住她的细腰,“小丫头,不要怕,不会有事的……”他说着话安抚着她,大手已经是伸到她的脚蹬上帮她解开那马蹬。谢芙感觉到背后的热度传来,虽然没有回头,但却仍能镇定地道:“溥郎,我不怕,有你在我不在怕。” “好样的,小丫头。”冉溥鼓励着他,虽然小白龙的速度下降了,但是那暴躁却是更为剧烈,不停地想把身上的两人拱下马背。 “溥郎,前面是一个小斜坡,快点。”谢芙感觉到快抵挡不住小白龙的暴烈,若被它抛下小坡就糟了。 冉溥自然也看到了,但是 世族嫡女第3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了,但是现在小娇妻在怀,他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担忧与害怕,大手终于解开了她脚上的两只马蹬,在小白龙就要跳下那小斜坡之际,电光火石中,他抱紧谢芙纵身就跃下马背,用自己的后背来减少冲力。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那冲力仍是太大了,两人就着小斜坡滚落下去,即使有冉溥挡着,但谢芙的身上仍被利得一条一条伤痕的,终于滚势停下了。 冉溥这才把护在怀里的谢芙小心翼翼地查看,只是此时的谢芙却因为碰撞晕倒在他的怀里,其中一只手臂没有力气地吊着,看来应该是脱向了,看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丫头?”他有些后怕地把她又拥紧在怀里,只是现在的她却是一头青丝垂在地上,两眉紧皱,了无生气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将军,夫人没有事吧?”在后面追赶着的阿一及亲卫们都骑着马追上来。 冉溥这时才把妻子抱起来,冷声道:“阿一,去把那只畜生抓回来,看看它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发疯?”对于那匹小母马,他是彻底没有好感,查明原因后,他少不了要鞭打它一顿,就是这只该死的畜生,他的阿芙才会遭遇到这种危险。 “诺。”阿一应了一声,然后就策马去追那道白色的影子。 亲卫们赶紧下马把披风递给冉溥,冉溥一把接过包住谢芙的身子,这才骑上其中一名属下的马,“我先带夫人回去疗伤,你们让萧先生在麟光院招待那柳、裴两家的人。” 亲卫点头应了声“诺。” 此时,柳家的大家长柳安与裴简的父亲裴法正带领着族人等候着冉溥的接见,等到现在仍未见到冉溥的出现。 柳安一张国字脸已经是坐不住了,起身朝那些仆从道:“你们将军到底接不接见我们?把我们晾在这里,他冉溥好大的架子。” 裴法却是沉思着没有吭声,不过脸色却是铁青着,就因为他们有求于他,所以连安排人接待一下也没有?这冉溥果然不好相与。 “柳伯父还是先歇歇气吧,谁叫我们现在是有求于人。”裴简虽然表明上是相劝,可那话里却是挑事端的。 “混帐。”柳安非但没有歇气,反而大骂了一声。 萧先生此时却是急忙奔到这庭前,朝柳安及裴法道 “柳家主、裴家主,在下来迟,有失远迎,将军已经安排好接待几位了。” 裴法这时候才开口道:“萧先生,你是冉将军手下的第一谋臣,冉将军到底有没有心与我们商议呢?这久未现身也该有个说法才对?” “对啊,我们被带到这里,连酪浆也未喝上一口,原来将军府就是这样待客的?若我们上郡全面失守,这北地郡要想安宁那就是痴人说梦,我们可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柳安冷声道。 “两位误会了。”萧先生握着拳道:“柳家主你所说的老夫都明白,只是很不凑巧,今天将军陪夫人遛马。”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夫人的马不知因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疯狂奔,将军救妻心切,这才怠慢了客人。”顿了顿,“但是我们将军对此事也颇为重视,对于两家相求之事,我们将军也不会置之不理。” “哦?冉将军疼爱小妻子的传闻看来是真的喽?”裴简顿时出口嘲笑了一句,冉溥分明就是在摆架子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居然还扯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萧先生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握紧羽扇,冷声道:“老夫可是已经把理由都说出来了,信不信由你们?别在北地郡摆你们上郡士族的架子,你们这套在这儿行不通。”说完,甩了一下广袖。 “阿简,别乱说话,裴法怒喝了一声儿子,但是他的眼中却有着与儿子一样的心思。 突然,看到有侍从一脸着急地领着那背着药箱的大夫进来,“大夫,这边请,我们夫人被受惊的马吓着了,从马背上挥了下来……” 萧先生与柳x裴两家的人都看着那侍从与大夫匆匆而过的身影,顿时,这一幕就像打了柳安及裴氏父子一巴掌,几人相觑了一眼,顿时脸色就悻悻起来。 萧先生哈哈大笑,然后才又摇着羽扇道:“可见老夫没说谎吧?可见你们有些人的心思可真是多啊,不过要记住,这儿是北地郡,不是上郡。几位,请。”这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安与裴氏父子没有什么话好说,难道还要置疑冉溥说谎,顿时就口哑哑地随着萧先生往麟光院而去。 裴法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裴简会意地停下步子,然后朝前头的诗先生道,“萧先生,既然冉夫人受了伤,我们于情于理也应该要去问候一声。” 萧先生看到他仍坚持着去一探究竟,于是嘴角勾了勾,这些人摆明了还是有疑心,于是道:“既然裴郎君有这心思,那就去问候一下夫人吧。”然后朝一旁的侍从吩咐了几句。 侍从点点头,这才领着裴简往东跨院而去。 此时的东跨院却是异常的紧张,冉溥身上也被小石子刮伤,但不及妻子此刻晕迷不醒,眼看着汤妪要上前给谢芙清理伤口,冉溥伸手阻止道:“我来。” 汤妪这才让人放下盛满热水的铜盆及巾帕,亲自搬动那厚重的屏风遮挡起来。 冉溥把谢芙脱向的手接好,不过看来小妻子的左手有一段时间都不能正常用了,叹息了一声,然后把她身上破损的衣物褪下来,看着那晶莹玉白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刮伤,他的心就是一揪,小心地接过阿秋递上来的巾帕给她清理伤口。 晕倒中的谢芙因为疼痛而一震,柳眉紧拢,“小丫头,忍着点。” 冉溥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但仍说着话安慰她,然后才接过阿静递上来的伤药小心地给她擦上。 “将军,大夫来了?”侍从在屏风外面禀报。 冉溥抓过锦被遮住妻子不着寸褛的身体,冷然道:“让他进来。” 大夫这时才躬着身子进来,看了一眼那冷冰冰的冉溥,心里有几分紧张。 “大夫,我妻子她到现在都未醒来,可是受了内伤?”冉溥赶紧问道。 大夫看到他一脸的紧张,紧张感这才退去,接过他递上来的玉白手腕,按起了脉,“将军,夫人并未得什么内伤,只是因为受惊了才会这样,我这就给夫人开一些定惊的药,夫人很快就会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冉溥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大夫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在谢芙的鼻子下面轻轻一扬,闻到这刺鼻的味道,谢芙这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眼帘扑扇了几次,方才睁开那双晶亮的在眼睛看着冉溥,片刻之后,她记起了小白龙受惊狂奔的事情。 顿时,谢芙就伸手两手揽紧冉溥的胸膛,“溥郎,溥郎……,啊,我的手好痛。” 大夫看到她那两白嫩嫩的手臂之时,立刻就转开了脸,侍从也背着身子引大夫出去开方子。 冉溥拥紧妻子在怀里,一面又把那脱臼的手臂放好,看着她眼中有泪水在打转,“好了,小丫头,没事了,你安全了,这手臂过些日子就会好的,别担心。” 谢芙在他的安抚下,这才安定了下来,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上的伤口传来痛感’她自是又向冉溥撇了一会儿娇,然后才道,“溥郎……小白龙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正让阿一把它抓回来,到时候再查看一下造成这后果的原因。”冉溥道,把她的手塞回锦被里,不让她冷着。谢芙此时也心里暗暗的寻思,“这事情不简单,溥郎,我刚骑上的时候,小白龙还好好的,一点也没有狂躁的样子,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似乎这事情是针封我的。”这最后的话她说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完全的肯定了。 冉溥正在给她绑肚兜的动作就是一顿,小妻子的话里之意指向谁,他心知肚明,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再维护那个人,而是继续把那带子绑好,“小丫头,如果查出来与她有关,我第一个就饶不过她,这实在太恶毒了。” “你要送我马的事情这府里知晓的人也很多,虽然别人也有嫌疑,但是我却觉得她的嫌疑却是最大的。”丈夫的态度让谢芙的脸上笑容大大的,他不再对梅如有所姑息那是好事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小丫头,好在老天保佑你平安无事。”冉溥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凉意,低头深深地吻着她的红唇,借此来安抚自己的心。 一吻过后,谢芙这才留意到丈夫身上也有伤口,遂抽了抽鼻了道,“溥郎,你也别光顾着我,你身上也有伤,要扒紧处理一下。” “不碍事……”冉溥看到小娇妻正用着那水眸看着他,于是投降地道,“好了,好了,小丫头,我赶紧清理,嗯?”谢芙这才不再噘嘴。 屏风外,侍从禀道,“将军裴郎君求见?”谢芙与上药换了衣服的冉溥对视一眼,谢芙皱眉道,“看来他们以为你在撇谎,故意不接待他们,所以才会来一探究竟。” “哼,阿芙,他们的这些士族作派我真的不喜欢,本来是他们有求于我们,可来到北地郡后还摆出这种高姿态,真的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冉溥哼道,大手却没有停歇地给她穿衣。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摆架子,我们就干脆晾着他们好了。”谢芙眼一眯道,“看谁比谁的架子大?”她可是谢氏的掌上明珠,难道还比他们的架子小? 冉溥看着她那嘟嘴的样子,笑着刮了刮她的俏鼻粱。这才朝外面道,“让裴郎君进来吧。” 裴简看了眼侍女们把那有些破烂的衣物从屏风后头拿出来,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看来那姓萧的老头没有说谎,至此,他才对冉溥有可能会帮助他们多了一分信心,拱着手在屏风后头道,“我乃裴氏名简,听闻冉夫人受伤了,特来问候之。” 冉溥这时才从屏风后头踱出来,看了一眼这长相不输王恺的郎君,皮笑肉不笑地道,“裴郎君客气了,拙荆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一此轻伤。”谢芙也在里面道,“裴郎君的问候,我心领了,只是我身上有伤,现在不方便见客,裴郎君不会以为我谢氏阿芙在摆架子吧?” 这道声音很耳熟,裴简皱了皱眉,细思了一会儿,才想起与那天市集偶遇的俏丽女子的嗓音颇为相似,但是此时不是想这此的时候,而是谢芙的话让他的心头不高兴,这女子果然就如杜正的妻子卢氏说的那样,颇为不好打交道,“冉夫人这话访得寒碜了在下,在下只是一番好意前来控望……”谢芙却不待他说完,冷笑了一声,“你们上郡士族是好懂礼节,我受伤,哪有派个男子前来问候?你们可有把我夫主看在眼里?要问候也应该派女眷前来才是知礼数的行为,可是你们离洛阳太远境太久了,变得个无士族气派还是你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夫妻看在眼里?”最后的话已是质问了。 冉溥也冷笑地引睨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裴简,顿时也怒喝道,“裴郎君,我妻子所言是否属实?原来你们裴家前来搬救兵,我还念着大家靠得近,也渐有个照应,现在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你们裴家却不把我冉溥放在眼里,还指望我会救你们?那就真真的可笑了。” 裴简没有想到谢芙与冉溥同时发难了,原本他还端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姿态,但是在他们这轮番的话里,这姿态却是不得不瓦触现在才记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就是有求于人,居然还计较冉溥是否怠慢?想到这里,他放低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冉将军,夫人,请勿动怒,简也是一番好意首来问候,只是正像夫人所言不太合礼数,在此简向将军与夫人致歉,莫因这小误会影响了两家的和谐。” “既然裴郎君已知自己的错处,溥郎,我们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吧。”谢芙接着又道,“只是,相帮之事真的就要从长计议了,裴郎君你说是吧?” 裴简忙道:“冉夫人不愧是谢氏出身,所言极是。” “裴郎君你是要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吗?就算我曾是谢氏女,可现在却是冉家妇,你的所言对我夫主可是大大的不敬,溥郎,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谢芙顿时在屏风里面怒道。 冉溥也配合地哼了一声,挥手让侍从送客,“裴郎君请吧,现在我夫人要歇息了,你的问候也就到此为止吧。” 裴简没想到不过是自作主张地前来问候,居然被谢芙连削带打,让他们摆不出高姿态,现在还不得不低声下气的相求,然后冉溥意可以趁机抬高条件,这女人的城府实在太深了,不对,应该说这对夫妻都是一丘之貉。 “裴郎君,请。”侍从会意地上前不甚恭敬地道。 裴简的嘴唇不由斜动了片刻,还想说些什么,无奈冉溥也退回蓟屏风之后,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然后才挥一挥衣袖有此气鼓鼓地随着那侍从离去。 南跨院。 梅如有此不安地来回踱着,今天她没有心情却摧残那些兰花,她在等着上天是否眷顾她,是否让她达成心愿! “女郎,女郎。”阿兰嚷嚷着就推门进来。 梅如这才不再踱步,一派悠闲地坐回长案之后,看到阿兰那冒失的样子,“阿兰,你这是干什么?这样给人瞧见成何体绕?”遂又装做不在意地道,“府里可出了什么大事?” “女郎,府里果然出大事了。”阿兰不在意之前梅如训的话,瞪了一眼外头的仆妇,然后把门关好,“听说夫人堕马了。” 梅如一听到谢芙堕马的消息,心里紧绷的弦自此才松下,即使她再信任阿兰,也不会让她完全知道自己的事情,自从看到佟妪就因为自己人而阴沟里翻船,她梅如不会这么笨,“哦?” “女郎,你好像不太在意?”阿兰以为她听到这消息会欢喜雀跃一番的,哪知她却是这种冷淡地表情。 “阿兰,你要我如何在意?难道去东跨院问候一番?看他们夫妻恩爱?”梅如状似一脸平静地道,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是一片紧张了,谢芙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消失了没有?这话她是故意说出来的,好让阿兰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阿兰看了一眼梅如那一如往常的表情,于是有些憾然地道,“女郎,听说夫人的伤势没有大碍呢,只是肩膀脱臼和略有擦伤而已。” “没有大碍?”梅如这回顾不得上装,而是站起身提高声调地道,这谢芙居然如此大命?居然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大碍? 阿兰这时才在心里想,原来之前梅女郎的不在意都是装的,就她说嘛,梅女郎是恨不得夫人死,又岂会不在意? 梅如意识到自己失态,方才又优雅地坐回去,“我刚刚是过于吃惊了,阿兰,你再去打探一下详细的情形。” 阿兰道,“诺。” 梅如看到阿兰出去了,顿时就把屋子里的长案都掀翻了,谢芙真是走运,她这样都弄不死她?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半天步,不行,她不能让谢芙把火烧到她的身上,遂又坐下来咬着指甲寻思,不过她这回做得如此隐密,谢芙要找证据指证她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想通之后,她这才又镇定下来。 麟光院里被谢芙重新修整之后,颇为从容大气,张扬而不华丽,一种世家大族的典范倒是从中流露出来,柳安与裴法等人坐得都颇为不自在,原本他们对冉溥颇为不屑,认为那不过是一介莽夫,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这屋子的装修很好的把他们自身的优越感压抑了下去。 萧先生看了这些人的表情,轻摇羽扇笑着与他们笑谈。 裴简有些灰头土脸地从迈了进来,然后衣袖一挥坐到父亲的身旁。 “裴郎君,老夫可有说谎啊?”萧先生此时的脸上不再有那温和的笑意,而是两眼凌利地问道。 裴简被冉溥及谢芙打击了还没有恢复过来,听到萧先生的问话,于是作揖道,“萧先生这话倒是让在下汗颜,在下哪是在置疑萧先生的话?” 此时,阿秋带着几句小侍女进了厅中,两眼没有斜视,而是朗声道,“萧先生,将军要安抚受惊的夫人,所以今天不会客了,还请不知礼数的客人先行回去吧。” “你个小婢女说的是什么话?”柳安拍了拍长案怒道。 阿秋略抬高下巴看了裴简一眼,“他一个大男人不知礼数的去问候夫人的伤势,难道就是齐瞰了吗?”然后就转头不再理会地带着侍女就离去。 柳安这时也不好发作起来,在北地的齐l数不如洛阳讲究,所以当他听到裴简要去问候一下谢芙以探虚实之际,也是点头默许的,哪知道会因为这个举动而被指贵为不知卒l数? 萧先生也站起来不再笑脸相迎,板着脸让人把这几位请出府去,挥了挥衣袖也转身离去。 柳安与裴氏父子等人趾高气扬地进了将军府,现在却有些灰溜溜地离去,那张脸哪里还有什么士族惯有的傲慢? 一出将军府的大门,柳安就冷言骂道,“裴老弟,你如何教儿子的?阿简今天把我们士族的脸面都丢尽了,亏你还提前派他来北地郡,可你看哪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们现在还有求于冉溥的。” “柳伯父尽管马后炮吧,刚才你若认为简的行为失礼,你为何不制止?”裴简也不客气地道,这柳家他例来就看不惯。 裴法瞪了一眼儿子,然后才又道,“裴兄莫要生气,他冉溥今天会借这件事来发挥,无非是要狮子大开口,我们可不能任他随意捏圆槎扁。” 柳安看了一眼裴氏父子,轻哼了一声转身坐上马车离去,这裴家一直自认为比他柳家门庭高,一直摆那高姿态,看了就不爽。 “爹。”裴简喊了父亲一声。 裴法的脸上却没有动怒,也是转身上了马车,“阿简,把你这段时间与北地郡的士族联系之事都详细地告诉我。” “诺。”裴简应了一声,也赶紧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柳安却是叹息一声,“看来我不得不放下姿态了,若不想迁家族到南边去,看来不得不归于冉溥了。” “郎主何必那么悲观呢?”心腹道。 “我这不是悲观,这是现实。”柳安虽然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眸气暴躁易怒,可背后的他却最是会审时度势之人,“好在我这次带了阿缕前来,就按我们之前所定的计划执行吧,那裴家从来就是指望不上的。” “诺,郎主。”心腹应了一声,“只是这样会不会委屈了缕女郎?” “阿缕是个好孩子,一直都知进退,若不是匈奴来犯,我本来还想让她与那裴简成婚,也好让两家不再内讧。不过好在我没按这计划进行,不然白白牺牲掉阿缕,在来的时候我就做了这打算,阿缕会明白的。”柳安一直最为疼爱这女儿,现在却不得不拿来做为利益的工具。 谢芙穿好衣物,那只脱臼的手虽然已经接好了,却不得不吊起来几天,好让骨头重新接合,不过生活却不得不受一些影响。 “小白龙抓回来了?”谢芙有些惊喜地道。 “那只畜生把你害成这样,小丫头,我自是饶它不过。”冉溥一听到阿一说小白龙找到了,顿时就急忙起身准备去教训一番。 谢芙看到丈夫的神色不好,于是也急忙起身,“我也要去。” “阿芙,你的伤口还没有好,乖乖地休息,我去就行了。”冉溥劝道。 “不要。”谢芙拒绝掉,单手摇着丈夫的手臂道,“溥郎,你就答应嘛?” 汤妪却皱眉道,“郡主,您还是在屋子里休息吧?老奴现在一提起马场就心有余悸,郡主何必去呢?” “妪,就因为我是受害者,所以才要去了解真相啊。”谢芙道,“溥郎?”然后她又蹭着丈夫撇娇道。 冉溥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撇娇,很快就心软下来,捏了捏她的俏鼻,“小丫头,就是吃定我了。”看到汤妪仍是一脸的不赞成,“汤妪,没事的,有我照应着。” 汤妪这才扳着脸把披风给谢芙披上,“天色黑了,将军可要照顾好郡主,老奴就不跟去了,我现在这心还没归位呢?” “汤妪,也喝上两剂定神散,就会好的。”谢芙忙吩咐阿秋留下来给汤妪熬药。 汤妪看到这小郡主体贴入微,心里既感动又高兴。 马厩里,因为下午的事件,所有马夫都被冉溥的亲兵扣押住了,谁也不许与外界有联系,一众马夫都不安地缩在一角,看到冉溥携着谢芙前来,他们赶紧行礼。 冉溥没有理会那些马夫,而是朝阿一道,“怎样,可有查出这畜生是因何发疯的?” 谢芙却是想上前接近小白龙,手刚触碰到它的鬃毛,谁知这小白龙不若下午时的友好,鼻子喷气嘶叫着,一副不让人接近又不安的样子。 冉溥赶紧把小妻子拥有怀里,带她远离这小母马,看到这小母马一副欠教训的样子,他鼻子哼了哼,待会儿他自会让这畜生好看。 阿一道,“将军,我们都查过了,你看,这马鞍没有任何问题,这马也没有何处受损伤,况且我还拿那些饲料给人去验,也没发现掺入让马匹发疯的药物,看来这可能是突发事件。” “那些马夫呢?可有审问过?”冉溥指着马夫们道。 马夫们一听这话,赶紧都跪在地上,求饶道,“将军,小的又岂敢在马匹上动手脚让夫人遇到不测?给个天做胆小的们都不敢。” 谢芙看到冉溥的神情异常的严肃,她也瞄了一眼那群马夫们,心底免不了寻思一番。 “把他们拖下去挨个审问,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冉溥喝道,此事不能纵容,有一就会有二,不然他的妻子随时都会处在危险当中。 谢芙看到亲卫们把马夫们拖下去,她忙把一个亲卫招过来,小声道,“你们待会儿审问他们的时候,分开审,然后再合口供,看看合不合得上?” “诺。”亲卫拱拱手这才赶紧出去。 “溥郎,此事我觉得马夫们的嫌疑不太大,因为这种事一出,他们就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没有人会这么蠢的拿自己的小命来赌我们不会查问?”谢芙上前与夫婿道,“不过让我相信这件事是突发事件,我如何也不相信。” 冉溥握紧她的小手,看了看那匹可恶的小白龙,“原本我还以为它的性情温顺适合你,现在看来这该死的畜生却险些要了你的命。” 阿一也奇道:“将军,当初这小母马真的相当温顺,我们一直都试骑了好长一段时间证明没有问题的。” “拿鞭子来。”冉溥突然道。 谢芙有些诧异地看着丈夫,拿鞭子干什么?“溥郎?” 冉溥却是没有说话,接过阿一递上来的鞭子,“小丫头,走远一点。”他指示着阿静把谢芙扶到远处去,这才冷笑着持鞭接近马槽里的小白龙,“不惩罚你一顿实难消我心头之恨。”想到小妻子被它颠得险些没命,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长鞭“咻”地一声甩到了小白龙的身上,顿时小白龙就嘶叫起来,身上有一条长长的鞭痕,泛着血丝,可见冉溥的手劲有多强。 谢芙没想到丈夫居然是要鞭打这小白龙,愣了愣神,此时这小白龙已是挨了几鞭,漂亮的白毛上满是血痕,看得令人心怵不已,她是真的喜欢这小白龙的,看着它挨揍,她顿时就推开阿静,上前拉着丈夫还要再挥鞭的手,“溥郎,你这是干什么?” “这该死的畜生差点就要把你掉死,小丫头,你别拦着我,等我打了它一顿之后,自会再给你另外找匹好马。” 谢芙却倔强地道:“我不要,我就要它。”她上前挡在小白龙的身前,“溥郎,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不要太快下决断,况且它因何狂性大发,我们现在也不知情。” 冉溥却不为所动,扯了扯皮鞭,“小丫头,让开,等我打完了它再查也不迟。” 谢芙却是摇摇头,然后她转头看向小白龙,伸手再度触摸它的马头,此时的小白龙却没有之前的狂躁,它似乎感受了谢芙的爱意及怜惜之情,居然让她就这样抚摸着自己,马眼里顿时流下了泪水。 “小白龙,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谢芙不相信它是一匹狂性的马。 小妻子的话让冉溥失笑,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小丫头还有多愁善感的一面,上前想把谢芙拉开,免得这该死的母马将她踢伤。“小丫头……” 谢芙却没有理会他的拉扯,因为这小白龙不停地用脚踢着地面,那脚好像很难受一样,她看了半晌,然后转头看回小白龙,只见马眼里满是委屈及祈求。 “溥郎,你说它的腿是不是有问题?”谢芙单手拉住丈夫道。 冉溥本来想说她瞎想,这匹马已经被检查了多次,均未发现有何问题,但是当他随着妻子的目光看去时,这马确实不停地踢着地面,仿佛要甩掉什么东西似的?“阿一,检查一下它的脚。” 阿一有些傻然了,这马可不会让人随意碰的,更何况还是腿?“将军?”他不禁有几分迟疑,若这马又狂性大发,一脚踢来,那他焉能有命?不过仍还是遵守命令地上前去准备抬起马脚查看,谁知那马又一个后腿踢。 谢芙忙上前抱住小白龙的头,抚摸着它的鬃毛,“小白龙,阿一是在帮你,你别拒绝,听话……” 冉溥在一旁看得失笑兼摇头连连,小妻子怎么把一匹马当成|人来安抚?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这匹马居然不再抬脚踢,似乎又回归到那温顺的性子。 阿一这回大胆了一些,当他把那马脚抬起来看的时候,顿时倒抽一口气,马蹄上满是伤痕,那块马蹄铁深深地四进马蹄里,他马上放下,又重新去检查另外几只,也是这样的状况,难怪这温驯的母马要发飙了?“将军,这马蹄铁有问题。” 冉溥闻言,也赶紧凑上去看,果然如阿一所说的,“看来这起事件果然是人为的。” “若不是夫人细心,估计我们怎样也想不出这小母马狂性大发的原因?”阿一道,谁有胆却抬起马蹄看,这里是大家都忽略的地方。 冉溥站起身道:“把这马蹄铁弄出来。”然后才回到谢芙的身边,“小丫头,还是你心细,不过这害人的方法真的太隐蔽了。” 谢芙这回松了一口气,抚摸着小白龙的毛发,“好了,好了,你不会受苦了,一定会没事的。”看到这小白龙的脚上的马蹄铁被弄出来之后,小白龙嘶叫了几声,然后才打了个响鼻,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阿一把那几块马蹄铁拿过来给冉溥及谢芙过目,只见上面布满了针刺,若只是在马槽里走动问题不大,坏就坏在若骑到户外,马匹剧烈地跑动过后,这些刺就会刺到坚硬的马蹄里,那马儿就会因吃痛而发狂。 “这杀人的法子真的是过于隐晦了。”阿一最后下了结论。 谢芙看到这里,也觉得自己是大命了,要不然被害了也不知道原因。 冉溥却是冷道:“赶紧让人把那钉马蹄铁的铁匠抓回来审问,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阿一应了声“诺”后赶紧带人去了。 “溥郎,依我看,这铁匠估计也赶紧逃了,已过了这好几个时辰,那人难道还不会派人通知铁匠逃走?不,估计给小白龙打完了马蹄铁他就第一时间逃了。”谢芙道。 冉溥伸手揽紧妻子在怀里,“小丫头,幸好你没事,我已经派人去让阿江明天把佟氏母女带过来问话,这对母女也是居心叵测之人。” “但最大的嫌疑却不会是她们?”谢芙道。 “小丫头,我知道你要说的是谁?”冉溥冷笑道:“我自然也不会漏算了她。” “溥郎,我原本还以为要等到半个月后才能有借口驱逐她,若佟氏母女没有这嫌疑,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她都给我们送了一份很厚的礼。”谢芙小声地道,不过看到丈夫的脸色并不是太好,遂又噘着嘴道:“怎么?你又要说我不厚道了。” 冉溥看到她那噘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忙又哄了几句,虽然他真的认为这作法不太光明正大,但是小妻子的解释也有几分理由,再说此事牵涉到梅如,他就不可能真的饶过她了。“此事就依你的主意去办。” “那好,明天这事由我安排。”谢芙此时笑道。 佟美一听说冉溥让她与娘过府去,这些天夜夜被冉江折磨得已经不成|人样的她,顿时就心花怒放,赶紧回房去换上新做的衣衫,完全忽略了冉江那阴沉的神色,但佟妪却是看在眼里的。 “江郎君,您别和阿美计较,她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要怪……您就怪我吧。”佟妪道。 冉江对佟妪是有感情的,遂笑道:“佟妪,你放心,我会等阿美真的将心交给我的,对了,这宅子里还有何缺的?” 自那次的教训之后,佟妪不敢再持恩要胁了,遂摇头摆手道:“这里虽然没有将军府大,但是一切都准备得周到。”顿了一会儿,她起身歉然道,“我去看看阿美可需要帮忙?” 冉江点了点头。 佟妪这才起身走进房里,把门关上,看着雀跃打扮的女儿,她板着脸小声道:“你还记挂着冉溥干什么?阿美,他都要杀你娘了,你该把心放在江郎君的身上才对,只要你讨得他的欢心,将来抬你为正室也有可能的。” “娘,我不要,我讨厌他,你知不知道他每夜都……”佟美停下抹胭脂的举动,抬着泪眼看向母亲,欲言又止。 “阿美,哪个成为妇人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女人陪自己的男人睡觉天经地义,你以为夫人就不用陪将军睡觉了?”佟妪没想到女儿居然连这道理都看不懂,“要不然哪来的传宗接代?” “娘,那不一样。”佟美驳道,如果今天她是陪冉溥睡觉,那她一千个一万个同意。 “阿美,我跟你说,把你的小心思都收起来,娘不希望你将军落得一无所有。”佟妪抓紧女儿的双肩,这回用发狠的声音道。“以前都怪娘太过于纵容你,江郎君对你的心如何,你心里也清楚,你以前不就仗着他喜欢你所以对他颐指气使吗?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母亲从来没有用过这么严厉的声音与她说过话,佟美顿时傻愣了,呆呆地点头,机械地道:“娘,我知道了。” “那就好。”佟妪这才放缓声音,拿起珠花给女儿戴上,看了看铜镜中女儿那青春的脸,“阿美,趁年轻多宠络一下江郎君,你的后半生就捏在他的手上了,知道吗?你若得宠,不管谢氏阿芙给他找一个怎样的正室,你都会稳压在正室之上。” 佟美也从铜镜里看着母亲那老去的容颜,心里突然一痛,那抹脂粉的手停了下来。 “阿美,这次将军让我们到府里去,你可别任性,乱说话,一切都听娘的。唉,我现在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谁知道将军唤我们过去有什么事?我怕非好事,听说夫人昨天堕马了,只怕我们也要被牵连进去。” “娘,我们又没做过,这回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佟美倔强地道。 “嗯,我也是这个话。” 将军府里,柳、裴两家派人送帖子求见。 冉溥掂起那帖子看了半晌,然后才笑道:“就说夫人的伤势未愈,将军暂不会客,让他们回去。”然后又举箸把早膳喂到小娇妻的嘴里。 谢芙窝在他的怀里乖巧的任他喂着,虽然还有右手可以用膳,但丈夫却不让她乱动,坚持亲自给她喂食,不过能腻在丈夫的怀里,她自然是乐意的,“这回终于懂得要先递帖子了?看来这人不教训一顿还真的不行。” “你这小丫头,就是鬼主意多。” 因为谢芙受伤,冉溥就留在府里陪她,若有公事也就在府里原来的北跨院,现在被谢芙命名来麒明院处理。 中午时分,冉江带着佟氏母女到了东跨院,刚要进厅中,就听到四叔公等人的说话声。 “阿溥的媳妇,听说你堕马了,现在好些了吗?”四叔公一脸关怀地道。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驱逐出府 谢芙看着这四叔公现在老实本分的样子,听闻她受伤就带着几名族人巴巴的一大早赶来问候她的伤势, “没大碍的,四叔公不用担心,休养个几日也就没有问题了。 ” “这就好,这就好,我们一听闻这件事就坐立不安呢。 ”四叔公一脸放松地笑着。 谢芙笑了笑,眼角瞥到冉江正迈进来,遂道:“小叔也来了? ” “大嫂没事吧? ”冉江上前执礼问候道,两眼迅速地扫了谢芙全身,除了那吊起来的左手外,看来这大嫂真的没大碍。 谢芙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一脸悻悻的佟氏母女身上,看到佟美那一身明显刻意打扮过的样子,嘴角勾了勾。“佟妪,你们母女在新宅子里可有住习惯啊? ” 佟美被谢芙看得不甚自在起来,听到她问话,又看到母亲立即跪伏在地行礼, “老奴给夫人问安,托夫人的福,新宅子里一切都安好。 ”遂又腆着笑脸道:“听闻夫人昨日受惊了,可有伤着哪儿? ” 谢芙却没答,两眼看了看仍站着的佟美,那笑容颇让人心里发麻。 佟妪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小声地道:“阿美?” 佟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然后又一脸倔强地抬起头来。 “还好。 ”谢芙这才托起一碗酪浆啜饮了一小口。 “这就是阿江的小妾?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四叔公早就看不惯这佟美,故意找碴道。 冉江的神色不太好看,不经意地瞪了一眼佟美,但仍是道:“四叔公,她不懂礼,我回头自会教教她。 ” “那可是,小叔是她夫主,她好与不好自然就是小叔的责任,要丢也是丢小叔你的面子。 ”谢芙笑道,果然这冉江听到这话后面色有些不自然,又朝佟美不甚高兴地撇了一眼。 冉溥进来的时候,一众人都起身相迎,谢芙起身把主位让给他,自已坐在一旁去,待丈夫坐定后,遂笑道:“我还正想让你去把你唤来呢? ” “我处理完事情就赶来了,手还疼吗? ”冉溥望向妻子的时候是万分的温柔地问道。 谢芙笑道:“我早就说不疼了,你偏还不信。 ”顿了一会儿,朝阿秋道, “既然大家难得聚在一堂,阿秋,去把梅女郎也请来,这种事情可不能落了她一份。 ” “诺。 ”阿秋起身退出厅外,朝南跨院而去。 冉溥严厉地看了一眼坐卧不安的佟妪及那偷偷瞄他的佟美,浓眉皱了起来,这佟美怎么还是这种个性? “阿江,好好地管管你的妾侍。 ” 冉江自然也看到了佟美那小动作,对于今天她一再的失礼丢他的脸,他心里自是万分怒火,回去后看他如何教训她? “大哥,回头我自会好好地教训她一顿的,这种不知礼数的轻浮行为,我自然也不会轻饶。 ” 佟美闻言,脸上的腮红也遮不住她瞬间变白的脸色,本能地缩了一下肩,冉江现在变得她自己都有几分不认识,想到床第上他的折磨,她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对了,佟妪,夫人堕马一事你都听闻了吧? ”冉溥这回看向佟妪道, “这府里你曾经也管过不少日子,府里也有好些旧人都还听你的令,我现在问你,这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 ” 佟妪早就猜到是这件事,于是不待冉溥说完话,急忙一脸惶恐地跪伏在地, “将军,老奴可以对天发誓此事与老奴无关,老奴自打离开这宅子之后,哪里还敢背着将军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望将军明查? ” ?br / 世族嫡女第3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被阿秋带来的梅如正好听到佟妪那辩解的声音,于是鼻子一哼道:“说得好听,你佟妪人是走了,但余威仍存,我就猜疑着,这堕马事件不是你弄出来的还能有谁有这恶毒的心肠? ” “梅师妹来了? ”谢芙笑道:“今天我看到众人都来问候我的伤势,怕梅师妹也有疑虑,遂让人把你请来。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 梅如冷冷一笑,走起路来自然还捂着心口,跪坐在一旁的长案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才看向谢芙, “你没事自然就好了,不过这不关我的事,自然有师兄为你担忧,何须我这外人来操心? ” “梅女郎,你也别含血喷人,你敢说你对夫人就没有一点歪心思吗?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佟妪一脸怒气地看向梅如道。 “我正在考虑着半个月后是嫁何人才好?哪有心思去想这害人的事情? ”梅如讽笑道:“师兄,难道你也怀疑阿如在背后搞这小动作? ”她把矛头指向冉溥。 冉溥这次却没有如她所愿一般站在她的立场说话, “阿如,这不是小动作,这宅子里有人要害我的妻子,我自当要查明,虽然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说到这里,他刚毅的脸上是相当的严肃。 四叔公瞄了一眼梅如那不好的神色,“阿溥,我早就如这个女人就不应该再留在府里了,迟早会出祸事的,看来这次还是你的媳妇命大,不然这堕马可随时要人命的。 ”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没有丝毫证据就硬把罪名安在我身上? ”梅如气不过了,站起来指着冉溥等人道:“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师兄,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师兄。 ” “阿如,你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师妹了,其实我们大家都变了,你又何非要死揪着我不放呢?”冉溥也丝毫不留情地道,相对于此刻梅如的反应,他更倾向于佟妪的无辜。 梅如头一昂道:“我没做过,师兄,你要赶我走,居然找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谢芙看到丈夫的手捏紧那玉碗,这才看着梅如道:“梅师妹也无须这么紧张,我们可没有开口赶你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况且有没有做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反正你就是咬住我不松口了?”梅如转而攻击谢芙道:“你现在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难不成你要赖在我们这儿一辈子吗?”谢芙奇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夫主要还你爹的恩情吗?溥郎,我们把她嫁了也就是还了恩情了,你说对吧?”看到冉溥当众点点头,“你看,梅师妹,这都是我们夫妻一致达成的心愿,况且你刚刚又还说我们嫁罪于你?既然你在这府里住得不爽利,何不赶紧离去?” 梅如这回算是明白了,原来谢芙的目的就是让她自动离去,含沙射影地指着她与她堕马事件有干系,从而达到驱逐她出府的目的。“我若就此走了,岂不是承我对你堕马事件有关系?谢氏阿芙,我没有这么蠢进入你的圈套里面。”谢芙此时也脸上的笑容一收,“梅师妹,我原本也念着你爹是我夫主的师父,从而给你几分薄面,可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这薄面?”遂站起来道,“溥郎,对于这件事我早已查明了,既然我顾全梅师妹的名声,她不领情,那我也无须枉做那好人。” “阿芙,你已找到证据了?”冉溥这时候也状似吃惊地看着她。 梅如的心头猛跳,谢芙掌握了这次堕马事件的证据了?她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这表情也落入众人的眼里,窃窃私语声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了,遂道:“有何证据你拿出来?”不会有人抓得住她的痛脚的。谢芙朝夫婿道:“溥郎,都怪阿芙事先没和你说,所以才让你把佟妪母女都找了来,她们确实与此事无关,这事情其实都是梅师妹一手策划的,只是我怕你难做,才会没有说。” “阿芙,这可不是小事,若她真的有心害你,还会再寻机会下手的。”冉溥说完,目光冷冷地看向梅如。 梅如的心里一惊,但把此事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哪儿会有破绽让人查出,尤其那马蹄铁之事甚是隐蔽,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儿去的?顿时颇为镇定地又坐下,悠闲地喝了一口酪浆。谢芙却朝汤妪道:“把那招供的人都带上来,让梅师妹好心服口服。”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是紧紧地盯着梅如看的。 梅如的心里很乱,袖子下的手握紧了拳头,她倒要看看谢芙从哪儿获得证据? 顿时有几个人被押上来,那几个人一上来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梅如,梅如定睛瞧去,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还好,她暗暗舒了一口气,“谢氏阿芙,你找这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上来就能指证我吗?”谢芙起身上前拿起那几块马蹄铁扔到梅如的面前,“梅师妹可认得这些东西?” “马蹄铁,谁认不得?就算这几块带刺的马蹄铁又能说明什么事?难不成我是那打铁的,这马蹄铁是我打的?”梅如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把这证据找出来,仅瞄了一眼,她的心就跳得飞快,遂赶紧微昂着头语带嘲讽地说话,把自己的高姿态摆出来别人想赖也没有办法。 “果然是你,阿如,我冉溥自认待你不薄,你居然想要害我的妻子?”冉溥此时已经坐不住了,虽然知道她变得阴沉了许多,但他仍不希望是她,不过想到谢芙昨日的惊险,他顿时就气得单手抓着梅如提了起来,一脸的恶煞。 梅如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她哪句话说错了?居然让冉溥暴跳如雷,还做出如此粗暴的动作,“师兄,快放开我,没凭没据的你不能泼我脏水。”她拼命地挣扎着。 冉溥看到她仍是一脸狡辩的样子,顿时有些悲痛地道:“阿如,没想到你居然恶毒至此。”从来不打女性的他,此时却单手握紧拳头,眼看那拳头就要挥向梅如。 梅如吓得脸色苍白,忙装虚弱地咳着,“咳……咳……师兄,咳……你快放下我…… ”谢芙此时却没有上前去阻拦丈夫施为,梅如都敢要她的命了,她也不可能好心地为她求情,况且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远处的回廊有人快速地奔进来,正好看到冉溥举着梅如的样子,顿时就目眦欲裂地冲上前,朝冉溥怒道:“冉溥,你快放下我阿姐,难道你要杀了她吗?” 冉溥看到梅保一脸怒火地奔进来,况且那拳头已然是挥向他,冷笑一声偏头侧过,然后单手包住梅保的第二拳,使劲一拉,梅保扎马的姿势不稳,顿时就倒向了冉溥,冉溥这才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大力一推,梅保就跌到门框处,顿时嘴角就流了血,瞥了一眼惨白着脸的梅如,把她往地上的梅保处甩去。 梅如就如那破布般飞向梅保,梅保急忙一个翻身,给她当了垫背,“阿姐,你没事吧?”然后又怒目看向冉溥,“冉溥,我一直敬重你是条汉子,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可你现在这样让我瞧不起你,我爹当年是瞎了眼,才会收了你这样的弟子。” “你姐姐做了什么好事?你怎么不问问她?梅保,对你们姐弟我一直都照顾有加,即使阿如这些年来越来越偏激,越来越不像样,你可曾见我说过一句?”冉溥此时也是满脸怒火地道。 “我都已经说过了你妻子堕马之事与我无关。”梅如咳出一口血,然后用帕子抹了抹,捂着胸口像看负心汉一般看着冉溥。 佟妪此时却拿着那几块马蹄铁上前道:“梅女郎,这几块马蹄铁上面都没有刺。”说到这里,她有些恐惧地看了眼谢芙,这夫人年纪不大,怎么心思如此的重? “没有刺?”梅如此时瞪圆了一双眼,居然是这里露出了破绽?然后指向谢芙一脸怒气地道:“谢芙,你设圈套让我钻?”她现在才想明白,那几个所谓的证人是虚的,是让她放松警戒不设防,然后谢芙又开始攻向她,是她大意了才会上了她的当。谢芙的嘴角勾了勾,看向反应过来的梅如,“梅师妹,若你不是很清楚我因何遇害的?又怎么会连看也没看清楚就一口说这几块马蹄铁是带刺的? “从昨天开始,我就在府里下了封口令,所有知情的人都不许泄露出阿芙遇害的真相,阿如,你如何得知那几块马蹄铁有问题的呢? ”冉溥看到她仍想狡辩,立刻冷声质问。 佟妪看了眼梅如欲辩却无话可瓣的样子,心里真的有说不出的痛快,这个梅如以前看不起她,现在她也尝到了被人指贵的滋味。 佟美只是坐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梅如会如何她并不关心,即使她也痛恨着这个虚假做作的女人。 冉江起身走近兄嫂, “大哥,看来以前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女郎,这次不能再留她在府里,依阿江之意,还是快快打发出府去才算干净。 ” 梅如此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双眼含泪地看向冉溥,半晌后,方才抱着一线希望地道:“师兄,我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我看到那几块马蹄铁就随口胡说的,只是这么巧就正中事实,换成是谁被丢几块马蹄铁到面前也会这样猜测的?难道我们几年的同门师谊就连这一点情份也没有了吗? ”她边说边跪向冉溥,楚楚可怜地抓着他的袖子哀求道:“师兄,师妹这些年是有些不好,但我真的没有害人之心,没有,你要信我,当年悔婚之事,我后悔至今,师兄,我真的是后悔…… ” “阿姐,你何须求他?不就是一句话而已吗?他就抓着来大做文章,阿她…… ”梅保欲上前把梅如拉起来,谁知梅如却反手推开他,双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冉溥的袖子不放。 谢芙在一旁咬着唇看着这一幕,她一想到这女人与溥郎之间曾有过那乌龙婚事,心里就不舒服。 冉溥定定地看着这个师妹,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同门之谊,印象当中她一直对他都是不冷不热,并且还在他面前警告他别妄想她会嫁给他,现在她居然却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心里觉得万分可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衣袖撕裂,布帛撕裂的声音极响。 梅如抓着手上残破的布料,心里直沉到谷底,抬头茫然地看向冉溥,他这是要…… “梅如,梅保,我冉溥一直顾念着师父的恩情一直都包容着你们,但这恩情也走到了尽头,即使他日九泉之下受师父他老人家的指责,我今天也要说这个话。 ”冉溥的目光极其清冷, “今天我当众割袍断义,你们与我再也没有同门之谊,阿保,你若不想再跟从我,既可以离去,阿如,你立刻搬出我的府邸,你往后是生是死都与我冉溥无关。 ” 梅氏姐弟都惊呆了,冉溥居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溥郎,看来我们真的可以省些米粮了,有她在宅子里,我一天都睡不安稳,现在她走了,大家都可以安心得多。 ”谢芙道。 梅保心里怒极,冉溥这过河抽板的小人,正想拉起姐姐就要离去,谁知梅如暗中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冲动坏事,然后哀怨地看了一眼冉溥,身体就如那飘萍一般掉倒在地。 “阿姐。 ”梅保上前抱起梅如。 梅如状似无声无息地任他抱着,暗中掐了一下弟弟身上的肉,梅保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还要忍着不走?不过却配合地道:“将军,刚才是保冲动出言顶撞了将军,保今后不会再如此鲁莽,还望将军不要驱逐保出军营。 ”顿了一会儿, “保的阿姐身体虚弱,刚刚将军也看到了,她还吐血了,一时半会儿,保也未寻到合适的地点安置阿姐,还望将军宽限个几日,让保为阿姐寻到住处。 ” 谢芙一听到这对姐弟居然在拖延时间,心里自然是有诸多不满,冉溥见状,伸手握紧她的小手,虽然他也巴不得梅如这祸害快点走,但是却也不想做到如此绝情, “我给五日时间你,然后立刻把她领走。 ” 五日?梅如一听这个时间,那假装昏迷的脸就忍不住破功,但就算她要走,她也要谢芙的心里永远留有一根刺,也要这对夫妻难以再恩爱,五日也够了,遂又暗中掐了掐弟弟。 梅保这次会意地有些为难地道:“将军放心,五日后保必定会来把阿姐带走。 ” 谢芙心里极度的不情愿,但她还是尊重丈夫的决定。 梅保这才抱起梅如如丧家之犬一般地走出了这厅中,微暖的春风拂过,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寒意。 厅里,冉溥拉着谢芙又回到主位上坐着, “都过了晌午了,大家还没用膳,阿芙,吩咐下人摆膳吧。 ” 谢芙点点头,然后才吩咐侍女上菜。 佟妪也收回了那目光,一句话也不敢说地退回到冉江的身后与女儿并排坐着,她偷偷地看向谢芙,自从夫人来了之后,将军就一切都听她的,感觉到谢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忙一低头,急忙收回目光,她实在害怕被她盯上。 四叔公却是一边吃菜一边道:“阿溥,还是娶了个能干的妻子,可见姻缘天注定…… ” 对于这不停地说好话讨好她的四叔公,谢芙真的要摇了摇头,看来上回的事这老头子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冉溥却是一脸受用地握紧妻子的右手,当众喂她吃饭,这举动看得众人又是一愣一愣的,佟美不欲再看,低头含泪吃自己的饭。 冉江却大笑道:“大哥真疼大嫂…… ” 相比于东跨院的欢声笑语,一回到南跨院里的梅如却是虚弱地躺在床上,任由弟弟给她搓着手, “阿姐,你别再这么傻了,好吗?他冉溥不是那么好的人,不值得你为了他守这么多年?还是听从我说的赶紧找个良人嫁了吧。” “阿保,我不甘心,不甘心,我梅如要活得痛苦,为什么他冉溥与谢芙就能开心快乐?阿保,你也别冲动,现在就回军营好好地待着,我们梅家能否再崛起就看你的了?爹已不在了,当年我又做错了事,梅家至此一落千丈,阿保,是阿姐对不起你。 ” “我们两姐弟的哪来对得起对不起的?阿姐,我找到住处后就立刻来接你出府。 ”梅保道。 梅如为了安他的心,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让阿兰把弟弟送出去。等到屋子里没有了人,她这才敢拿出那包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狠意,本来她不想那么快就用到这一招的,但现在看来已经容不得她再拖下去了。 谢芙,我也不会让你高枕无忧的,即使我最终没能达成心愿,我也要让你心里一想起我梅如就不舒服。 柳条春意闹,柳安接到侍从的回禀,心里极为忧心地在屋子里转悠,来这北地郡已有几日了,递了两三次帖子,冉溥硬是不接见,想到这里,他又对裴家父子多有不满。 “爹。 ”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柳绿的春装走进来,椭圆的鹅蛋脸上挂着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阿缕啊,你不是带了侍女到街上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安看到女儿进来,老脸上也挂着一抹疼宠的微笑, “对了,你哥呢? ” “他说还要在市集上逛逛,打探打探消息,好寻到法子让冉溥接见我们。 ”柳缕笑着上前接过侍从手中的壶给父亲倒了一碗酪浆, “爹莫要着急,总有解决的方法。 ” 柳安此时却不好表现出内心的焦意,喝了一口酪浆,想到儿子柳仲,顿时又从鼻子哼了一声, “你这个哥哥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八成又不知道在哪家妓院里留连了,家中已有妻妾无数,他怎么还不知道点长进?裴家虽然没出什么好玩意儿,但是那裴简却知道为自己的老父分忧,你哥倒好,不惹事就要偷笑了,早知道他还死性不改,我说什么也不带他来北地郡。 ” 柳缕忙上前拍抚着父亲的背安抚着父亲的情绪,看到父亲不再生气,这才道:“爹,二哥就这性子,我也说过他来着,可他就是不听劝,爹,您就由他吧,只要不在北地郡惹出祸事,我们也就心安了。 ” “阿缕啊,若你是个男儿就好了,这样爹就不再管你哥那个混小子了。 ”柳安又一次叹道:“我们的大事都没办成,爹心里不焦急那是骗人的。阿缕啊,爹知道做这决定是为难了你,可是你也要为家族想想,若有好法子,爹也不想为难了我的阿缕。 ” 柳缕皱眉寻思了一会儿,遂道:“爹,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不过女儿却另有想法? ” “哦? ” 柳缕接着把在街上听来的传闻都说了出来, “爹,照这样说来冉溥极其宠爱他的夫人,我们这样做恐不能讨好,我寻思着,既然他以夫人的伤势未愈为由不见我们,不如阿缕就亲自递帖子拜会一下这冉夫人,爹,你说可好?” 柳安闻言,顿时拍了拍大腿, “阿缕,你不愧是爹的好女儿,这法子我都未想到,对,你是女眷,她没有理由拒绝见你。 ” 柳缕这时才笑道:“爹放心,女儿不会坏爹的事。 ”为了父亲,为了家族,她不介意把自己当成棋子来用,但是这棋子也要用在最有力处才能真正地帮到父亲。 将军府里因为谢芙接连把佟妪母女及梅如都赶了出去,那声势更是如日中天,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夫人是将军心尖尖上的人,哪里还有人敢不敬她这个当家主母? 五日之期很快就到了,所有宅子里的人都在等着看梅如被赶出去,阿兰这些天因为梅如失势的原因受够了冷嘲热讽,心里也窝着一困火,她也知道梅如一走,她也就必定会被遣走。 冉溥正准备经过一道月亮门回东跨院的时候,却见梅如一身白衣我见犹恰地在等他。 “师兄? ” “你在这儿干什么?阿如,我记得你今天就要正式出府了,往后好自为之吧 ”冉溥说完,板着脸越过她准备离开。 梅如却上前去伸手拦着他的去路, “师兄,你就不肯再听阿如说几句话了吗? ” “你我之间无话可说。 ” “好,既然师兄如此绝情,阿如也不会自讨没趣,死赖着不走。 ”梅如也咬牙地道,那双眼睛却仍是如幽如怨地看着他, “师兄,爹临终之前还给如留下一物,要我日后交给你,只是如这些年心里不好受,不记得还有此事,这两天如在收拾行李,这才把当年爹交给我的东西翻了出来,如这就把东西交给师兄。 ” “是什么? ”冉溥一提到师父他老人家,想到他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心里涌上了几分难过。 “师兄,那东西如没带在身上,放在南跨院里,师兄请随如去一趟南跨院就行了。 ”梅如道。 “阿如,你莫不是在耍什么花招吧? ”冉溥眯着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地道。 梅如此时却收起了柔弱之态,挑衅道:“师兄莫不是怕了?连与如单独相处的勇气也没有?若是这样,那算如看错了师兄,爹的遗物不交给师兄也罢,你不是那男子汉没有资格拥有爹的遗物。 ” 冉溥却是冷笑一声, “阿如,你不用这样来激我,况且我是不是男子汉也不到你梅如来评定。 ”说完,他率先往南跨院而去,他也不怕梅如耍花招 跟在冉溥身后的梅如的脸上扭曲般地笑着,冉溥,你就自大吧,自傲吧,一直以来你就是个粗人,看不起我梅如,我自会让你付出代价。 当冉溥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又装出了另一副面容。 南跨院里此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仆人走动,冉溥微微有些皱眉,但仍是大脚跨了进去, “好了,东西呢? ” “别急呀,师兄? ”梅如却是笑着上前,倒了两杯酒,然后举着杯上前递给冉溥, “师兄,如就要走了,虽然你割袍断义了,但是如仍敬你是师兄,这一杯绝别酒,是如最后一次敬你,师兄,你不会不给如这个面子吧? ” “你都要害我妻子堕马而死了,梅如,你在我心里连当年那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 ”冉溥仍站在那里没有接过她的酒杯。 梅如一口干下杯中酒,然后把杯子亮出来, “师兄,没想到如此胆小?你以为如会害你吗?如还想多活几年,只是想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如只想与师兄喝杯告别酒。 ” 冉溥定睛看着梅如的神色,看到她是一脸的镇定,这才接过那酒杯一饮而尽, “阿如,现在你满足了吧?可以把师父的遗物交给我了? ” “师兄,别急呀,啊,我的头有点晕? ”梅如犹如那不胜风力的扶柳一般倒向冉溥的怀里。 冉溥皱紧眉头一把推开她, “你要干什么?阿如,别让我瞧不起你。 ”搓了搓手,仿佛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梅如看到他的表情与动作,心里暗恨得很,但脸上仍笑着,伸手把衣裳一件一件地褪下,一脸媚态地道:“师兄,我爹要交给你的不就是我? ” “阿如,原来你在耍着我玩? ”冉溥冷声道。 “耍你? ”梅如大笑出声,一手把那肚兜脱下,不在乎自己的春光暴露在男人的面前, “师兄,我可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不想让你失信于我爹。 冉溥脸上的怒气横生,转身就要走,谁知头上却是一晕,脚步有些踉跄,顿时就单膝跪在地上。 梅如却是笑着上前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地道:“师兄,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身子发热啊?你看阿如对你多好?今天就就让阿如侍候你,可好? ”说完,她挑逗地吻上冉溥的耳朵。 冉溥此时感觉到一困火慢慢地烧起来,两眼狠狠地瞪着梅如,一把推开她, “梅如,你卑鄙?居然在酒里下药。 ” 被他推倒在地的梅如却不甚在意,瞬间就摆出了一个勾人的姿势, “师兄,你尽管挣扎吧,没有用的,这药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昔年那姓石的最爱用这个来助兴,我现在也让师兄尝学温柔乡的滋味。 ”她做了个挑逗的动作, “很快,师兄就会求着我给你的。 ” 谢芙正在园子里剪上几只新鲜开的花准备拿回去摆在屋子里,好让屋子里也添上一抹亮丽之色,笑着又递上几只给阿秋拿着。 “妪,明天让花匠来,在东跨院也种上一些木芙蓉花,我记得溥郎说他娘生前最爱这花儿,我们也种上,明年东跨院的花儿开了,满院秋季就会增添一抹亮色。 ” 汤妪笑道:“那甚好,现在这几天天气回暖了,正好让园丁来栽花。 ” 阿杏却斜眼看到阿兰那贱婢有些鬼鬼祟祟的,遂疑心道:“郡主,那不是阿兰吗?依奴婢看,她似乎不知又在搞什么阴谋? ” “对了,那梅女郎不是今天就要出府了吗?不知她走了没有? ”阿秋歪着头道。 谢芙也看向汤妪, “妪,姓梅的女人走了没有? ” “还没,今天没有她出府的记录。 ”汤妪道:“我已给门房吩咐了一声,说是她走了就立刻来回禀我,可至今却没有收到门房的禀报。 ”说到这里,她的老眉也皱紧了。 谢芙心里也起了疑心, “这个梅如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走,我们到她的院子去看看,待会儿就让她赶紧滚,别死赖在府里。 ”说完,她率先往南跨院而去。 汤妪等人也急忙跟上,“对了,郡主,要不要把那阿兰也驱逐出去?这侍女不是个安分的人。 ” “嗯,我自然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人,可在这节骨眼上还是迟两天再赶她走。 ”谢芙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烦意乱,眉头直跳,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 “郡主? ”汤妪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刚刚郡主的心情不错,怎么现在看到她脸上有几分急躁。 “妪,什么也别说,我们快点到梅如的院子去。 ”谢芙此时已是提起裙子跑了起来。 汤妪等人追在她的身后也朝前奔去。 一进到南跨院,谢芙就觉得有些不妥,开始仍未发现有哪儿不妥,但看了半晌之后却发现没看到有侍女在走动,遂急道:“妪,赶紧去把侍女都找来? ” “诺。 ”汤妪这才领着几名侍女去寻人。 谢芙没有迟疑,慢慢地走进那厅中,厅里面静悄悄的,静得她的心中有几分发怵,这梅如到底在搞什么鬼?突然内室有声音传出,她急忙奔向内室,隔着一扇门,里面有男女吟哦的声音。 “师兄,你看我还是比谢芙好吧?你要了阿如之后,以后就不可以抛弃阿如哦。 ”然后又是一阵女子的嘤咛声传出。 顿时有男子的粗喘声传出,这声音分明就是冉溥的,谢芙又焉能认不出来?他与她恩爱非常,不会认不出他的声音。 谢芙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停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扇门,里面是她的丈夫与那个叫梅如的女人正在欢爱?她的身子不禁有些摇摇欲坠,阿秋急忙扶着她,急道:“郡主? ” 阿杏甚至做出要踢门的动作,只要谢芙一声令下,就进去捉j。 谢芙却是两手抓紧阿秋的手,她不愿相信,可丈夫分明就在里面,难道他真的与梅如那个贱女人搅和在一起? 里头的梅如听到外头的声响,嘴角阴险地一笑,舌头在冉溥的胸膛上舔过,又故意道:“师兄,我知道你上次要驱逐我出府只是一时的气话,我知道你还爱着阿如……啊……师兄……阿如……好喜欢…… ” 此时的冉溥却是在挣扎着,他的神志有几分不清,梅如一直在挑逗他,他却死守着那最后的防线,听着她故意说的话,他心里一片着急, “阿芙…… ”很微弱的声音,不行,他不能背叛阿芙,想到她小小年纪随他来到北地郡,他不能让她伤心,对,不能让她伤心,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开梅如。 梅如有些惊讶他的意志居然如此坚定,明明他都已经有反应了,仍能在这一刻推开她,下一刻,冉溥的作法让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冉溥从一地的衣物中摸出一把匕首瞬间插到自己的大腿上,随着那血流出来,他的神志却因为刺痛而清醒过来。 “你……你…… ”梅如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然后又压低声音道:“没有用的,待会儿这药效就又起了,你终究会要我的,会的…… ” 外头的谢芙此时的双眸也清明起来,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去,她要一个真相,于是朝阿静点点头,阿静用脚踢开那扇门, “嘭 ”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阿芙一一 ”里头却也同时传来了冉溥的大声呼喊。 梅如反应快地上前又抱住冉溥,试图再度制造暖昧的景象,看到谢芙冲进来, “谢芙,你是来看我与师兄圆房的吗? ”她挑衅地一笑,就要在她的面前与冉溥做成那夫妻。 谢芙不否认此时她的心揪着,但她没有转头就走,而是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在最后的关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撞开了梅如。 冉溥也反应极快地一脚踢向梅如的肚子。 “贱人,滚开。 ” 梅如顿时不着寸褛地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 谢芙却赶紧抓起外衣把丈夫的身子遮住,看到他大腿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她的心中一阵疼痛, “溥郎…… ” 冉溥不知道这梅如弄的是什么药?那一刀仅仅只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会儿, “小丫头,你来了? ”他抚摸她的脸, “我没有…… ”背叛二字没有说出口,他又开始与这药性斗争起来,咬紧牙根。 “我知道,我知道…… ”谢芙的眼中含泪,然后才转身看向正准备穿衣的梅如,她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她,一把抓过梅如的衣裳扔到一边去,不让她有机会穿上。 “梅如,你这个贱人一一 ”谢芙用右手甩了她一巴掌。 梅如反应过来,想要回击,阿静与阿杏却一把抓紧她的手不让她反抗, “谢芙,你凭什么打我?你可知我与你夫主已经玉成了好事,我现在就是他的妾室…… ” 谢芙又甩了一巴掌到梅如的脸上, “我没有资格?贱人,你就是欠揍的,告诉你,我一个字也不会信你说的。 ”她呼吸了一口气,看到梅如仍狠狠的瞪着她,蹲下来侧览了一下她那姣好的身段, “你不是喜欢在男人的面前宽衣解带吗?我现在就成全你,我会让你尝到滋味的,阿静,你去告诉妪,待会儿就这样把梅如扔出府去,妪会知道怎么做的?还有那个叫阿兰的侍女。” “诺。 ”侍女们大声应道。 梅如此时脸上的血色尽去,谢芙打算让她光着身子出将军府? “不,不,不,谢芙,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一一 ”此时,她的眼中有着害怕,有着恐惧,这样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阿静气不过,掏出帕子赌住了梅如的口,拖着她出去。 谢芙这才挥手让人出去,她这才走近丈夫,看着他正在咬牙忍着,她上前去道:“溥郎,我在这儿,你不用忍着。 ”低头吻着他的唇。 冉溥饥渴地吻着她的唇,不过很快他就别开了头, “不,不可以,我要阿芙,要小丫头…… ” “我是,我是,溥郎,你看着我…… ”谢芙泪中带笑地单手捧着他的头让他看着她。 冉溥的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你是阿芙,是小丫头?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 ”说完,他又低低地吟哦一声。 谢芙的一滴泪划下脸庞,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去年秋季,在洛阳城外的一家小店,当时你还记得吗?我不让你住店…… ”她慢慢地述说着他们缘起的经过。 冉溥看着她的泪水,这一刻他的眼中有几分清明,但他仍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什么时候吻你的? ” “你忘了吗?那次我中了媚药的时候……” “那我们的婚事又是谁主持的?” “在洛阳,我舅舅,你忘了吗?”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学……骑马的……” “在回北地的路上。” “……” 随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冉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即使那药性折磨着他,但是他却随着这问题又经历了一遍与她在一起的时光,顿时就拥紧她在怀里,“小丫头,你真的是我的小丫头……”低头寻着她的红唇吻了起来。谢芙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慢慢地两人都倒在榻上。 “你的伤?” 冉溥粗喘一声,抱紧妻子在怀里,现在那伤不是问题,“别理它……” 房间一时响起了男女欢爱的声音。 南跨院的庭前,汤妪扫了一眼梅如,冷笑一声,然后才看向那胆敢助纣为虐的阿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把院子里的奴仆都迷倒了,我这次饶你不得。” 阿兰没想到梅如会这么不堪一击,以为助她最后一击自己也能跟着翻身,现在看到汤妪向她走来,她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汤妪,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真知道错了?”汤妪附在她的耳边道:“你要知道我有一千种方法一万种方法折磨你,比如在你的脸上划个几刀,比如也让你如梅如一般光着身子待会儿扔到府外……” 汤妪每说一种,阿兰就本能的打着颤,她瞄到梅如那又羞又红嘴又被赌住的样子,尤其是梅如身上还没有衣服。她忙朝汤妪道:“你要我干……什么……我都会干的……” “那就好。”汤妪要的就是这效果,故而又在她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阿兰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但她仍点点头。 汤妪这才站起身,轻蔑地瞥了梅如一眼,“阿静,拉开她嘴上的巾帕,现在就把她扔出府去。” “你敢,你们敢?”梅如的嘴得了自由,顿时就大声叫了出来。 汤妪却不理会她的叫嚣,她叫得越大声越好。 顿时,府里的侍从看到平日里仿佛高高在上的梅女郎,此时却是不着寸褛地被拉出府去,更有那男性的侍从两眼看得发光,更有甚者当众露出丑态。 梅如见到此形此景,又是羞恼又是气愤,想要遮住自己的身子,两手都被阿杏与阿静这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女抓着,她却因为挣扎两脚蹬着,更是春光大露,便宜了一众男仆。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天光正好,将军府门外也有不少的人来回走动着,突然看到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了,他们都好奇地看着,然后就看到一个女子赤条条地被抛出府外,顿时就围观起来,指指点点,满脸的不解。 梅如两手得了自由,赶紧捂住自己的上身,夹紧双腿,卷着双腿嘤嘤的哭,“将军府欺人 ……”太甚两句还没有说出。 阿兰也被扔出,但阿兰却跪在将军府门前朝汤妪磕头道:“汤妪,是我不好,不该让助着梅女郎意图勾引将军,是我不好……”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愣了,然后看向梅如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批判,原本还在猜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梅如听到这里,顾不上遮羞,忙朝阿兰道:“贱奴,你说的是什么话?分明是谢芙吩咐她们陷害我,把我就这样扔出府……” 阿兰被她这一喝,顿时缩了缩肩,仿佛很怕梅如会打她一样,“梅女郎,你还要给夫人泼脏水?你当年拒绝掉与将军成亲,后来石氏垮台了,你又不死心想要回到将军的身边,将军自然不要你,你就打算使那下三滥的手段,我……我一时受你的金钱引诱…… 才会铸下大错,你脱光了在那儿想要诱惑将军…… 夫人发现了……这是你自取其辱……” “贱奴,你瞎说,我撕烂你的嘴,让你瞎说。”梅如急了起来,冲上去就当众打着阿兰,让她还乱说。 阿兰一面闪躲着,一面道:“梅女郎,我没有说错……你还买通了人……在夫人的小马上做手脚,意图让夫人堕马而死……” 众人都哗然,谢芙堕马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没想到梅如却是始作俑者。 “梅如原来是她啊? ” “怪不得,我若是夫人也这样把她扔出来,勾引别人的丈夫,这种女人就该这样教训一顿…… ”有妇人义愤填膺地道。 “哼,这个女人当年让将军受尽了嘲讽,活该,我还以为是谁呢? ” “就是,将军收留她就已经够有仁义了,还要害夫人堕马,企图杀死夫人…… ” “嗯嗯,这种女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听说当年姓石的可是玩了她不少日子的…… ” “…… ” 梅如打骂阿兰的手顿时就僵住了,没想到当年的往事一件件都让人提起,这时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没有穿衣,脸色红白交错地抱紧身体蹲在地上,谢芙,她不会放过她的,不会。 在门旁看着的汤妪此时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就是要阿兰来揭发,这样会让梅如受千夫指万夫骂。 人群里的 “贱货 ”之声不绝于耳。 梅如两耳听着这两个字,往事又一幕幕的闪现, “啊—— ”她忍受不了这样的贵骂。 “阿姐,阿姐。 ”梅保骑着马正准备来接梅如,谁知会看到这一幕。 梅保忙脱下衣物包住光着身子的梅如,抱她在怀里,梅如一看到弟弟,忙哭道:“阿保,阿保,他们都欺负阿姐…… ” 梅保抱着梅如在怀里,朝汤妪恨声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阿姐的吗?阿姐不是已经同意走了,你们却又这样让她丢面子? ” 汤妪这时候才道:“她使下三滥的手段意图破坏将军与夫人的感情,郡主说了,既然她喜欢脱衣服给人看,那就不如让众多人受益好了。 ” 街上的人都笑了出来,有人大声道:“将军夫人说得对,这梅如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 世族嫡女第4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人群中有人附和。 “就是,男人娶妻纳妾是常事,但是自动用下作的手段贴上去的女人不值得同情,就该这样狠狠地教训她。”有男人道。 梅保瞪了一眼众人,看到怀里哭得泪涟涟的梅如, “阿姐,莫怕,我们先回去,总会来讨回公道的。 ”说完,他的鼠眼中满是忿恨地看了一眼将军府,抱着梅如坐上后头赶来的马车,梅如丢尽了脸,赶紧就躲到马车里头去。 “慢着。”汤妪道。 “你还想怎样?”梅保恶声恶气地道。 汤妪把行李扔给梅保,“这是梅女郎的东西,一并拿走吧,别又找借口回府再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计划。”说完,让侍从把几个包袱扔在地上。 梅保气不过地一把捡起,放到马车里,“你告诉将军,我会要他给一个说法的。”然后跳进马车里,让马夫扬鞭起程。 马车里,已经穿好梅保外衣的梅如扑到弟弟的怀里,满眼都是泪地道,“阿保,阿保,阿姐以后哪里还有脸做人啊?” “阿姐莫哭,保会为你讨回公道。”梅保握紧拳头道。 梅如越发哭得伤心难过,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如此丢人的事?对于冉溥,对于谢芙,她现在是恨不得吃其肉寝其皮。“此仇不报,阿姐誓不为人。”她恨声道。 “阿姐,阿姐……”梅保安慰着她。 南跨院里,此时冉溥拥着娇妻在怀,现在他却是神清气爽,由着小娇妻给他包扎那大腿处的伤口,他摸着她的秀发,有些歉意地道:“阿芙,你骂我吧,这次是我大意才上了梅如的当,她借着师父的名义把我骗来。” 自从完事之后,谢芙就一直没说过话,单手包扎终有所不便,冉溥忙接手亲自打了个结,“小丫头?”他讨好地唤她。 谢芙这时才看向他,“溥郎,你重情重义是好事,但是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这种为人处事的方法,梅如也好,佟妪也好,她们就是抓到你这一点才有恃无恐,不然梅如也不会借这条骗你上当。”说到这里,她哭了出来。 “小丫头,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发誓。”冉溥举手发誓道:“我真的没有与她发生任何事情,小丫头,你要信我,你是我惟一的女人。” 谢芙原本听到他发誓时心就软了,但听到最后的话愣了愣神,然后才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我知道。”捶了捶他的胸,“以后若再有,我绝不会原谅你,你是阿芙的,是我一个人的。”她霸道地道。 冉溥听到她的宣言非但不恼,反而笑道:“以后我也只要小丫头一个。”低头亲吻了她一会儿。 “溥郎,我把梅如就那样扔出去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那是她活该,小丫头,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冉溥道,想到梅保,他开始有几分提防之意。 “正好,我就怕他们不能联成一线。”谢芙的眼中放出精光道。 翌日,谢芙正与冉溥用着早膳,汤妪皱着眉进来,“郡主,有一位姓柳的女郎递帖子求见。”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拜访及打算 “姓柳的?莫不是那柳家的女儿吧?”谢芙吃下一口夫婿挟来的胡饼,然后边嚼边道。 冉溥皱着眉道:“柳家看来颇为着急,我听探子回报,那裴家正积极与北地郡的士族联络,柳家与之相比倒是安分许多。” 汤妪打开帖子看了一下,然后才又道:“将军,郡主,果然就是上郡柳家的女郎,她在帖子里说要来问候一下郡主的伤势?”看完之后,她把帖子放回托盘里。谢芙与冉溥对视一眼,冉溥舀了一匙粥喂给谢芙,“小丫头,你意下如何?若不想见那就推掉。” “见,怎么不见?会会这柳家的女郎也是好事,妪,就说让她过了晌午再来。”谢芙挥手示意汤妪把人带出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冉溥道:“溥郎,我看这姓柳的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她要说什么,冉溥焉会听不出来?看来昨天之事她还是耿耿于怀,大手一收,让她的娇躯紧紧地贴身他宽阔的胸膛,在她的腮边吻了一下,“小丫头,昨天之事我真的知错了,嗯,别再记在心上,不管是姓什么的女郎,都差我的小丫头半截。”谢芙也知道再拿这事来说就显得她小家子气了,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这回不再扮贤妻良母,她的玉手在他身上的某处下狠劲地掐着,“女人狠起来,几个大男人都比不上,昨天之事我想来还后怕,若那贱人给你喝的是毒药,想要与你同归于尽,你有几条命与她相搏?溥郎,你要记住,女人是像蛇一样阴狠的动物。” 冉溥身下一吃痛,不禁眦了眦牙,但他也知道自己理亏,难怪小娇妻从昨天夜里到今天都没怎么给他好脸色看,确实如她所说是他大意了。不过,“小丫头,你想要断子绝孙吗?”他在她的耳边道,然后舔吻了一下她的耳垂,现在才发现她居然也有当悍妻的潜质。 冉溥这时才惊觉他真的成了她手里的绕指柔,唉,这磨人的小丫头。谢芙这才松开手劲,安抚地拍了拍,“我情愿断子绝孙,也不要看到你莫名其妙地死在女人的手里。” 冉溥抓紧她的小手握着那里,抵着她的额头道:“小丫头,你放心,经过这次的教训,以后我都不会再重蹈覆辙。”吻了吻她的俏鼻梁,这才把头榈在她的头发之上,“原本我真的没想过有女人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来对付我,阿芙,是我的错。”谢芙的俏脸一红,因为那手中的热源,“溥郎,你不觉得阿芙是个异数吗?”世上的女子嫁了夫主,都要贤良地不过问夫主纳妾之事,连她的娘贵为公主,不也没有阻止父亲纳妾宠歌姬,她实在是个极端。 不过冉溥却不是那种爱玩女性的男人,他翻身压在小娇妻的身上,盯着她那越来越娇美的容颜,“阿芙,世上的男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于我冉溥来说你谢芙就是那唯一。”说完,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谢芙单手抱着他,从昨天开始这话他就说了不下数次,她又焉能不信他?“溥郎,不许你诓阿芙,将来不管我们的境遇如何变迁,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小丫头。”冉溥吻了吻她的星眸,然后与她一道在这清晨烹煮一场香艳的早膳。 事后,谢芙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怀中,任他给她抹去额上的细汗,“溥郎,这姓柳的打的主意?你猜是什么?千里迢迢地把自己的女儿带来,别告诉我他是太过疼爱女儿,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 冉溥听到她说得好玩,顿时就笑了出来,抓过那外衣包裹住她粉嫩的娇躯,然后才沉下脸道:“若他真的打那个主意,我就真的不管上郡的死活,若匈奴真的欺压到上郡之时,我仍会出兵,但不会再让他们在上郡生存。” “你呀,就是太在乎一方百姓的死活了,其实我们实行最后一条策略对我们是有大好处的。他们若因而被迫南迁,那儿很难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这也就是他们想要我们出兵的原因。”谢芙道。 “小丫头,在这胡人林立的地方,百姓真的很苦。”一谈及这个,冉溥的眼中就有几分黯然。 想想时辰也不早了,谢芙从他的怀中爬起来,把那兜衣递给他,“快点帮我穿上,你也该去处理正事了,不然就要惹别人的笑话了。” “谁敢?”冉溥语气颇狠地道,但是给她穿衣的动作却是温柔得很,“待会儿若那姓柳的女郎出言不逊,你也别跟她客气,直接赶出去就得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女人不要脸起来十条汉子也比不上。 听到他这说话的语气,谢芙脸上才恢复了那平日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印上一吻,娇俏地道:“我知道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哪还容得她在此叫嚣?”顿了一会儿,“对了,派去监视梅如姐弟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冉溥看到她那着急样,拿着外衣给她套上,“她昨天才从我们这儿滚走,哪有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梅保跟他的阿姐一样,看来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 “总之他让人不省心,我们也不与他客气,溥郎,若他日我们也百年归老了,我亲自对你师父说,是他们姐弟不好,不是你不念旧情。”谢芙赶紧道,就怕他还是那种死守忠义的思想。 “小丫头,经过这么些事,我也看开了,好了,别一天到晚还掂念着这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冉溥笑着道。 冉溥出门之后,许章及杨雄等人的妻室就上门来探望谢芙的伤势。 “夫人这伤还没好啊?”许章的妻子庄氏一脸关心地问,“唉,真没想到那姓梅的居然心肠歹毒成那样?夫人,往后可别得了恐马症。” “对呀,夫人,听闻昨天夫人就把那姓梅的贱人赤条条地扔出府外,真可惜那场面我见不着,要不然准能乐他个几天。”杨雄的妻子许氏笑道。谢芙合笑地听着这些人议论着昨天之事,这才道:“夫主说还要吊个十天左右才能完全好,想来我还是大命。唉,本来我念着她是夫主的师妹还想给她寻个好亲事,谁知道她却恩将仇报,算来这祸还是我自招的,早早把她打出府去也就没有后续这些个事。” “夫人与将军一样都是那忠厚之人,夫人不知道?现在这姓梅的可是北地郡众人口中最热门的话题,现在是越传越邪乎。”庄氏道,说完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对呀,人人都知道是她不好才被将军与夫人赶出去的,现在是谁也不想搭理她那个贱货。 ”有人握紧拳头道。 “听说将军给夫人送了一匹漂亮的小母马?我那天听到我夫主说这马可是将军精挑细选的,改日等夫人伤好了,我们也来组织一场跑马赛,夫人一定会喜欢这赛事的。 ”许氏满脸笑意地道。 “哦?还有这种事?北地郡这里的妇女都会骑马吗? ”谢芙有几分诧异,她以为只有她死缠着丈夫,然后他才教她骑马的,洛阳城的女人可都不太喜欢这项活动。 庄氏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夫人,我们北地的女儿哪个不会骑马的?不然胡人来的时候,若慢一点,命都没有。家家有条件都要教女儿学骑马,只有那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才作罢。 ” “对啊,后来将军整顿了这里,北地郡才有如今的繁华,虽然胡人也年年来犯,不过春季好些,水草旺盛,所以这个时候战事是最少的。 ”许氏笑道:“夫人一定不知道将军坐下可有那第一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副将关绷?那可是北地众多女儿都羡慕的女子。 ” 关瑚?这是什么人?谢芙听得都不记得喝那手中的酪浆, “她很厉害的吗? ”她从来没听冉溥提起过有这个人? “一把双龙耀月刀,身穿银辉铠甲,座骑一匹黑龙马,那可不知羡煞多少女儿家的眼睛?只是能像关副将那样的人太少了。 ”有人眼中冒星星地道,虽然时人以士族那种仪态为美,但是关瑚是个异数。 “不过关副将已经二十有二了,仍没有许人家,不过能配得上她的人是少之又少,可惜了这巾帼英雌了。 ”许氏叹了一口气地道。 谢芙还没想到这北地还有如此传奇性的女性, “那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她?军营我也去过数次,却没见到过这个人? ” “夫人,自从两年前她到平阳驻防之后就没有回过北地郡。 ”庄氏然后又小声地道:“不过我听我夫主说,将军准备调她回北地郡,夫人到时候就可见着她了。 ”说完,促狭地看了一眼谢芙,谁都猜得到把关瑚调回来的原因。 谢芙这回优雅地喝了一口酪浆,她对这关胡兴趣极大,也罢,回头她好好地问问丈夫就好了,不过与她们闲聊一席话,她倒是对北地郡有更多的了解,这里真的是一个不同于洛阳的地方,她的嘴角勾了勾,心中也有一些计哉,不过看来惟有等伤势好了才能有所行动。 众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到了晌午,谢芙自是留她们用膳,席间倒也欢声笑语,正当她让人撇席的时候,阿秋进来禀报, “郡主,柳女郎前来拜访。 谢芙歪着坐在靠垫上,道:“让她进来吧。 ” 柳缕为了今天与谢芙的会面,刻意换上一身新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几只铀子,一脸温和笑容地等在回廊处。 “女郎,这冉夫人的架子是不是太大了?我们在此都等了这么些时间,她也不赶紧让我们进去? ”侍女阿草不满地道。 “阿草,这是在将军府,不是在柳家,你这话若传出去丢的可是你家女郎我的面子,况且我们是客,客就要听从主人的安排,哪有那么多话? ”柳缕板着脸教训了阿草一句。 阿草这才赶紧闭嘴不说话。 那躲在暗处的汤妪看了半晌,这才让阿秋去向谢芙通报,看到阿秋得了准信地走过来,她这才从暗处出来,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道:“可是柳氏缕女郎?让女郎久等了,我家郡主有请。 ”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缕也颔首微微一笑, “有劳了,缕不过等了片刻,不碍事。 ”看来是谢芙的贴身近侍,对于冉溥的夫人的封号临郡主,她也是听闻过的。 汤妪抬头略略地看了一眼这柳缕的笑容,这才在前面引路。 柳缕一脸微笑地跟随在汤妪的身后,还没接近正厅,就听到里头女人说话的声音,看来好不热闹,于是更加谨慎地迈进了厅内,给谢芙行了礼,方才抬头看了一眼谢芙,顿时微微一愣,好一个艳丽无双的女郎,两撇柳月眉下的是一双清泉碧,看来波光粼粼,唇色不点而朱,赛雪的肤色上有着那迷人的嫣红,连她这个女子也要看呆了去,莫怪冉溥会把她捧在手心里。 在她怔愣的时候,看到谢芙挑眉看她,她这才赶紧道:“我乃柳氏阿缕,持来问候冉夫人的伤势?不知夫人的伤势可好了?缕持备了几样外伤圣药,还望夫人笑纳。 ”遂转身接过阿萃手中的包裹递给了汤妪。 在柳缕打量谢芙的同时,谢芙也在默默地看着这柳女郎,看来是个颇为知书识礼的女子,不算长得太美丽,不过脸上的笑容甚是迷人,让人很容易就放松心情,难怪这柳家主要带她到北地郡来了,看了一眼汤妪手中包裹里的伤药,倒都是极品, “柳女郎费心了,我这只是肩膀脱臼了而已,这些伤药倒是用不上,柳女郎就带回去吧。 ” 柳缕微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汤妪把那伤药又递回来,看来她刻意的讨好,谢芙并不接受,不过她也不恼,遂歉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缕想得不同,夫人莫怪。 ” 庄氏在一旁听她们说话,遂笑了出来, “夫人,这柳家的女郎倒也长得不俗,对了,柳女郎,你可许亲了吗? ” 谢芙听到这庄氏问这话,顿时脸上的笑容就盛了许多,看来这群女人的心还是向着她的,遂装做不在意地喝了一碗酪浆,看看这柳女郎如何回答? 柳缕还没遇上这种在正式场合问她许亲了没有的话?看了一眼庄氏,颇为粗俗的一个妇人,与谢芙那周身的贵气不同,遂有些羞意地道:“不曾。 “那可要我为你保一次媒,我们这北地郡好男儿可不少。 ”许氏也凑热闹地道。 “对呀,这么漂亮的女郎没许人家那就真的可惜了…… ” “是呀,是呀,我也这样认为…… ” 柳缕没想到这些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要给她说谋的事情,饶是她再镇定此时也不免有些心慌,不过看到上方谢芙投来的目光,她的心中突然一惊,心下转念一想,顿时就知道了这谢芙是何心思。 既然已经知道谢芙的心思,她这回倒是心定了不少,遂温和地笑道:“各位夫人的好意缕多谢了,不过缕是柳家的女儿,婚事要由家父做主方能成。 ”顿了顿,转眼望向谢芙, “缕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女儿,自当愿嫁为他人之大妇,也不愿为侧室,那就是对缕的侮辱,夫人是高贵的女郎,您说缕所言可有错? ” 听到这几句话,许氏及庄氏等人也不再围攻这柳缕,而是又磕起了瓜子。 谢芙却笑道:“柳女郎倒是个有大志的人,不像时下一些不像话的女郎,净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阿缕愿意,我倒也可为你保一桩媒。 ” 柳缕闻言,鹅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欣喜,这样说来谢芙是愿意助她柳家度过难关喽?遂忙行大礼道:“若缕能得到夫人保媒,那就是缕之幸运。 ” 谢芙笑着让阿秋上前扶起她, “柳女郎倒是客气了,我这内宅妇人除了保保媒,聊聊这北地郡每天的新鲜事,也就没啥事可干的?柳女郎也别先谢我,这媒啊也要两人中意才行。 ” 柳缕怔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不过谢芙能说这个话,她也不虚此行了,遂也笑道:“夫人保的媒自是好事,缕今年也十七了,父亲也时常为我的婚事担忧。 ”说到这里,她的面容又有几分哀凄, “只是上郡也是块不平之地,胡人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啊,夫人初来北地,不了解这胡人的可怕,可在坐的诸位夫人应该都十分清楚。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些粗俗的妇人能在此得到礼遇,那只能说明一个情况,这群人就是北地郡那些跟随冉溥身边将领的家眷。 谢芙不禁要要拍案叫绝了,好一个聪慧的女郎,居然让她把话题成功转到上郡的危难之上,并且还让庄氏等人为她说话。 果然,庄氏就第一个开口道:“那可是,听说还有胡人吃我们这些汉人的,现在哪家的孩子吵闹,那家妇人就用胡人来吓唬孩子。 ” “是啊,是啊,夫人…… ” 谢芙听着这群既有同情心又头脑不够灵活的妇人接二连三的诉说着胡人的可怕,而柳缕眉间的愁色自始未消,话音稍歇,她方才道:“虽然我远从洛阳而来,但对这北地的状况也了解一些,但这是男人家的事情,我们这些妇人也不好出面干预。 ”看到柳缕那眉皱得更紧, “不过我倒是可以对我夫主提一提这事情。 ” 柳缕这时候才轻呼一口气,又行大礼道:“冉夫人深明大义,缕甚感之,其实缕不仅担心家族,也同样担心上郡的百姓,若能得冉将军相助击退匈奴,缕也于愿足矣。 ” “柳女郎倒有一颗仁善之心。 ”谢芙笑道:“好了,外面春光正好,大家也一道出去走走消食消食。 ”说完,由着阿秋扶她起身,率先就往庭院而去, “柳女郎若没有急事,也一道吧。 ” “缕能与夫人同游是缕之幸。 ”柳缕笑道,然后才由阿草扶着优雅地起身,看来这冉夫人并不难相处,不愧是谢氏门庭教出来的高贵女郎。 春光里,一群夫人把臂同游,春风拂过,把那正栽种着木芙蓉花的花匠们都看呆了去,其中最起眼的是谢芙与柳缕,毕竟士族女郎的贵气与优雅是别人及不上的。 军营里,冉溥正与萧先生等人商议上郡之事,那梅保就像那一阵旋风刮了进来,从昨天到今天早上,他才算让梅如的情绪稳定下来,现在等她睡着了,他这才来找冉溥晦气。 “将军,我们梅家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阿姐?你可知她出了一个多么大的丑?你还让她活不活了? ”梅保冲上去想抓住冉溥的衣领质问。 冉溥的手一拍,梅保的身体一歪,冷哼一声, “阿保,我那样发落梅如还箕是便宜的了,你可知你那阿姐做了什么好事?说来真丢师父他老人家的脸。 ” 梅保的脸红了红,昨天他断断续续地了解了大概是件什么事,不过仍梗着脖子道:“将军,我阿姐那么做只是因为她爱慕你而已,你不接受就算了,何必羞辱她?你可知……可知她昨夜差点自尽? ”他夸大其词。 “自尽?阿保,那你姐死了没有? ”许章第一个笑问出声。 “就是,若你姐真的自尽而亡,你们梅家的声誉也算挽回来了。 ”杨雄嗤之以鼻地道,昨天梅如干的丑事全北地郡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你们?你们还算是人吗?堂堂一个大男人为难我阿姐这个弱女子? ”梅保顿时怒红了脸。 “阿保,我也不跟你费话,若你觉得心里忿忿不平,那你就脱离我这军队,回家照顾梅如去。 ”冉溥不欲与这混帐再说话,况且待解决的事情还多得很呢。 梅保从没见过冉溥说话会这么硬的,看来他是真的不念旧情了,手中的拳头握紧了,这冉溥他也算看穿了,这口气他暂时先忍着,遂拱手作揖道, “将军,是保鲁莽了,还望将军恕罪。 ” 冉溥瞥了他一眼,不再如以往那般纵容,眼中多了一抹严厉与狠决, “阿保能知错自是好事,你阿姐那种人不值得你同情,莫为了她连梅家的声誉也不要了。 ” 梅保听着冉溥说得绝情,心里又是一阵愤愤不平,遂别开头不言语。 冉溥也不甚在意,继续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会议完结之后,梅保就第一个有些气鼓鼓地离去。 “将军,这人恐不太安份? ”许章叹气道。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看紧他的一举一动。 ”冉溥头也没抬地道,然后似乎想到什么, “阿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 “还要有一段时间,况且我们派去的人还没到,她传消息回来说过些日子才能回到北地郡,不过不会误了将军的事情。 ”杨雄道。 “那就好,阿翊回来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能让梅保知道。 ”冉溥又指示道。 “诺。 ”许章等人都应道,然后又有些不安地道:“告诉家中的婆娘不算是传出去吧? ” 冉溥顿时就板着脸, “吩咐你们的妻室不要把话外传,不然军法处置。 ”这群人居然公私不分,他连阿芙也未告知,不过他不说,哪是什么要保密,无非是希望到时候再给妻子一个惊喜。 “啊一一 ”梅如从梦中惊醒,立刻坐起身,然后下床倒了一碗水喝了,这心才算安定下来,她时时刻刻地梦到昨天之事,梦到自己仍身无寸褛地任人指指点点。 “来人啊。 ”梅如喊道,半晌都无人应,但是很明显弟弟新找来的仆妇不尽职,她心里又升起一股不满,想到昨天的屈辱,她又握紧了拳头。 “梅如。 ”突然有一声低低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梅如立刻警觉地看向那门口处,果然是他,冷笑一声, “石狮,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现在可没有半分利用价值。 ” 石狮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近梅如,弯腰看着坐在木榻上的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道:“阿如,啧啧,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曾经是北地有名的俏女郎,居然也一夜之间落魄成这样? ” 梅如一手挥开他的手, “石狮,即使我被任何人嘲笑也轮不到你来取笑我?你们石家比我梅如也高贵不了多少。 ” 石狮的眼中不甚庄重地瞄了一眼她的娇躯,对她那冰冷的目光视而不见,一把揽着她的腰让她与自己平视, “阿如,你不妨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冉溥这样对你,你又何必为他伤心难过?你有何价值你自己清楚?你在冉溥的府里混了这么些日子,又岂会没有心腹在那宅中?况且你可以用的人也不少。 梅如是个聪明人,听了石狮这几句话,遂也不挣扎,一手攀住石狮的肩膀,在他面前吐气如兰地道:“你的目的是谢氏阿芙? ” 石狮笑而不答, “阿如,你还没回答我是否愿意配合我成事?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大好形势在握,要重新把这北地握在手中,指日可待。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梅如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胸膛,感觉到石狮的身体一僵,那从冉溥处受打击的心这才有了几分恢复。 “阿如,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其实是想让梅家再度崛起,你的弟弟不是受到冉溥的重用吗?他可是一个不错的内应之人。 ”石狮在她耳边吐气道。 “你以为冉溥不会防他吗?他现在可是恨透了我。 ”梅如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狠辣之色一闪而逝。 “冉溥这人最大的优点与缺点就是太重恩义,只要你弟弟不说走,他是不会赶他走的。 ”石狮又在她的耳中说了几句机密的话。 “你真的都办成了? ”梅如有几分难以置信。 “那有何难?现在就差你的帮助了,阿如,我的承诺不会变,将来我会娶你为夫人的。 ” “即使老夫人不许?你可别忘了当年她可是骂了我一声贱货的。 ”梅如至今仍记得这石老夫人当年指着她骂的情形,至今想来仍一肚子气。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不可混为一谈,况且她已经同意了我的举动。 ”石狮道,然后把祖传的玉镯从怀里掏出来戴到梅如的手腕上, “这可是当年我哥许诺言要给你的,你看,我没骗你吧? ” 这只镯子曾是她当年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至此她才有几分相信这石狮说的话,看到他低头欲吻上她的唇,她也抬头迎了上去。 很快两人就倒在木榻之上缠绵起来,对于现在的梅如而言,她不再吝惜这具身体,只要能为她达到目的,她也没有什么不可舍弃的东西了。 东跨院里,许氏等人挂念家中的孩子,早早就告辞离去,惟有柳缕仍留了下来,与谢芙倒是颇聊得来。 冉溥与弟弟冉江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位女郎坐在一块笑着聊天,那声音倒也颇为动听。 “阿芙? ” 谢芙听到丈夫的声音,遂一脸喜悦地起身走近丈夫, “溥郎,你回来了?我还想着晚膳前你是否能回得到来呢? ” “错过了午膳,想着回来陪你用晚膳? ”冉溥当众亲昵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梁,当然他的眼角已是瞥到了有些局促不安地站起来的女子,下意识地就抱着妻子退避了几步。 冉溥的反应让谢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才看向冉江, “咦,小叔怎么来了? ” 冉江正盯着柳缕看,听到谢芙唤他,他忙 “啊 ”了一声,然后脸有些红地做揖道:“大嫂,今天刚好到军营去,碰上了大哥,他拉着我一块儿回府里用膳。 ” “那好,你们哥俩刚好一块儿聊聊。 ”谢芙自是没有忽略他看向柳缕的目光,于是笑着介绍道:“溥郎,小叔,这是上郡柳家的女郎阿缕。 ” 柳缕这才有机会行礼,不敢怎么直视威严的冉溥,但是眼角却飞快地看了一眼冉江,见他比兄长更为柔和的面孔,脸上也有几分躁热, “阿缕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冉将军与冉郎君见谅。 ” “这哪会冒昧啊?我可是很高兴有你相陪。 ”谢芙走近柳缕的身边,笑着拉她的手坐到客人席上,然后又对冉江道:“小叔,阿缕可是我的女伴,你可要好好地多陪陪人家。 ” 冉江看到灯下的柳缕那娴静的姿态与面容,尤其是她的笑容,如三月春风拂人心胸,没听清楚大嫂说了什么,忙点头道:“大嫂说的是,阿江自是照办。 ” 冉溥也算看出来了小娇妻准备干什么, “我肚子都饿了,阿芙,还不准备开饭。 ” 谢芙这才道:“你还怕我饿着你?早早就备好膳食了。 ”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冉溥笑着拉着她的手到主位上坐下。 席间,冉江找了几个话题与柳缕相谈,见到这女郎都是微笑做答,落落大方,心下更增好感。 柳缕一面认真地回答冉江的话,一面偷偷地拿眼看到冉溥正温柔地给谢芙喂食,顿时心下就有几分惊讶,冉溥可算北地有名的人,居然可以如此宠谢芙,看来传言非假。 “柳女郎,我称呼你一声阿缕,不为过吧? ”冉江笑着道。 “江郎君客气了,阿缕自是乐意。 ”柳缕又温和地一笑。 冉溥看到小娇妻的眼中笑意连连,遂在她耳边道:“你真的想让她进冉家门? ” 谢芙也小声地道:“这柳缕倒是不错,我与她聊了一下午,性格温和,看的出来不是那毛燥之人,可见柳家这回舍得把她拿来当棋子,也是下了本钱的。 ” 冉溥听闻她的话,也刻意看了几眼柳缕,妻子的言下之意他懂,这柳家比裴家有诚意, “不过阿芙,这事情暂时不要提,再看看,再晾他们几天,就到了该谈的时候了。 ” “我自然知道,况且这世上好女子又不是只有柳缕一人?只是她正好刚合我心意而已。 ”谢芙张开口任丈夫给她喂了一块肉脯,咬了咬,她的眉头皱了皱, “你知道我不爱吃这肉? ” “不许挑食。 ”冉溥这回可是拿出威严来说,好不容易让她身上长了些肉,把回来途中掉的肉都补了回来,他这才敢在床上狠狠地抱她。 “坏人。 ”谢芙眼中似含泪地控诉着。 “乖,再吃一口。 ”冉溥又哄了一句,这才勉强让她开口吃下去,在她耳边道:“把你养胖点,到时候生孩子才不会太辛苦。 ” 谢芙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红云,她到现在仍没怀上,不过她也不着急,离她十六岁的生辰还有个来月,况且这事急不来,不过仍在案下掐了掐丈夫的大腿。 冉溥也不在意由她掐,掐大腿又不痛,只要不是掐那儿就行了。 柳缕不禁看得有几分呆怔了,这就是北地的战神?原先她对冉溥是有几分害怕的,可现在看到他哄小妻子吃饭的样子,她才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我大哥大嫂很恩爱。 ”冉江笑着道。 “看得出。 ”柳缕也漾着一抹笑道。 这顿饭直吃到月上柳梢头,谢芙才笑着让冉江把柳缕送回去。 柳缕回到了暂住的客栈,这才与冉江告别,然后带着侍女阿草赶紧去找父亲,推门进去,见到父亲与吊儿哪当的兄长都在,于是赶紧行礼问安。 柳安一看到爱女,急忙跳起来上前扶起她, “阿缕,如何?冉夫人可有说要助我们? ” “爹,别急,且听女儿细细道来。 ”柳缕安慰了父亲几句,然后才把今天到将军府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在爹没有冒然提出那条件,不然我们可能就真的得罪了冉溥。 ” “阿妹,冉夫人有意联姻? ”柳仲的一双桃花眼挑了挑道。 柳缕即使是面对这个兄长也仍是那副温和的面容,就箕她实在不太喜欢他, “我看有这个苗头。 ” “那你可中意? ”柳安就知道问这话是有几分多余了,难得谢氏阿芙有这心思,他自然也是乐意的。 一提到自己的婚事,柳缕的脸上就添了一抹俏丽, “爹。 ” “爹,我不同意,这联姻并无甚好处,况且这对象在我眼中也不见得好。 ”柳仲反对道。 柳安板着脸道:“你懂什么?照我来说若能成形,可是件大好事,柳冉两家就是亲家了,往后对柳家可是有好处的。 ” 柳仲看到父亲与妹妹似乎都满意得很,顿时就恼了,拂袖而去。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柳安顿时就火气上升,拿起酪浆碗砸了过去,顿时那碗就砸在门扉上挥了个粉碎。 “爹,别气。 ”柳缕上前拍抚老父的背部让他顺气。 柳安这才没有再大发雷霆。 庭院里,柳仲也在那儿喝着闷酒,同住一家客栈的裴简笑着走近他,拍拍他的肩膀道:“阿仲,你在这喝什么闷酒? ” 柳仲一看是这裴简,虽然与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但是现在同坐一条船的情况下,他自是拿过一旁的酒杯给裴简倒了一杯酒, “我现在才算知道到了这北地郡,我们都算不得上是什么士族? ”说完,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裴简试探地问道:“今天阿缕好像是出门一整天了。 ” “哼,我这阿妹跟我爹都是个孬种,别提了,扫兴得很。 ”柳仲一脸没好气地道。 “阿仲,看在我们同是上郡的士族,肯定要同丹共济才对。 ”裴简异常亲热地搭着这平日看不上眼的柳仲的肩,低声说了几句。 柳仲的面容有几分大惊, “真的? ” “不过这件事倒是在计划中,一切都要看冉溥的态度,我们才好行事。 ”裴简喝了一口酒玩味地道:“他若仍是那般态度,我们也无须看他的脸色,对了,阿缕去干什么了? ” 柳仲不设防地把妹妹之事说了出来,然后嘲笑道:“你说我阿妹是不是脑子有病?唉,本来我爹还想把她许给他…… ” 裴简听着这柳仲的抱怨,又加以挑拨了几句,然后方才回到父亲住的厢房里, “爹,柳家果然是有这打算。 ” “哦?阿简,说来听听。 ”裴法挥手让侍从都出去。 裴简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爹,柳家也打了个好主意,你说我们是否学他们一般?依孩儿所见,最好也做两手准备。 ” 裴法却道:“柳家倒也糊涂,怎样的打箕要用到冉溥的身上才算有效?其他人只能做那壁上观,我也有这打算,你堂妹年纪也不小了,就把她许给冉溥为侧室,这样也算是双方都有姻亲关系。 ”顿了一会儿, “对了,你以前不是对这柳氏阿缕有意的吗? ” 裴简的脑海里满是那天谢芙的容颜,正色道:“爹,我现在暂不想娶妻,况且那先头的妻子去了也没有多久,还是先把上郡的安全问题解决了我们才能考虑其他的。 ” “嗯,确实儿女情长要放到一边。 ”裴法对于儿子这话是甚为满意。 柳、裴两家等待多时,方才等到冉溥接见的命令,这次自然是在将军府里的麟光院会客。 双方刻拔弩张地谈了大半天也没谈拢,气氛紧张得很。 中途休息的时候,裴简出来透透气,站在那庭院里看着那春光无限好,想着这未解决之事,还有那不知名的俏佳人,心里又是一阵的懊恼,正想转身离去,却见到花丛中,有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装的女子在扑蝶,他站在一旁看得起劲,待那女子抬起头来看着网中的蝶嫣然一笑的时候,他如石化般定在那儿不动。 眼看着她含笑就要转身离去,他忙追上去, “女郎? ” 谢芙听到有人好像在叫她,难得她的手终于不用再吊着了,为了让手恢复灵活度,她刻意拿着一张网来扑蝶,回头一看不正是那日与她看同一把扇子的男子?嘴角勾了勾, “郎君,是你啊? ” “女郎怎么在这儿? ”裴简的语气里有着惊喜。 “我不在这儿,那该在哪儿?郎君说得真好笑。 ”谢芙笑着回答, “郎君又为何在此? ” “应冉将军之邀而来,对了,女郎…… ”裴简正想问话,突然看到谢芙好像急着转身要离去。 谢芙看到汤妪就要寻来了,今天她就反对她扑蝶,于是把网往身后一收,回头朝裴简道:“是吗?郎君,我先走了。 ” 裴简呆呆地看着她如那春日的蝴蝶般飘走了,“嗳,女郎……”他急着喊了一声。 裴简没想到两面都是匆匆而过,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她到底是哪家的女儿?不过想来这府里的人应该知道,于是一把抓过那经过的奴仆,指着那道远去的俏丽身影道:“那是谁?” 奴仆被他严肃的神情吓着了,抬眼看去,正好看到汤妪经过,于是忙道,“回郎君的话,那是汤妪。” 汤妪?裴简好看的眉一皱,这将军府的人都没一个好东西,遂一把将那奴仆推开,“她怎么可能会是个老妪?无知的东西。”说完,转身就走。 奴仆?br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4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仆回头看着裴简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才转头离去。 秋读阁 冉溥回到东跨院的时候,正好听到汤妪一边给谢芙缝制春装,一边抱怨道:“郡主,你的手还没全好,怎可轻举妄动?” “怎么了?汤妪,她又做了什么?”冉溥笑着走进来。 谢芙一看到他回来,就跑上前去,冉溥自是一把抱起她,“你又不听话了?” “没有,你可别听妪乱说。”谢芙笑道。 汤妪没好气地抱怨了几句,“将军真该好好说说郡主。”遂把她今天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谢芙扁扁嘴,冉溥站在汤妪一边,道:“汤妪没说错,你呀,这手还需静养几天才行。” “好了,我知错了,都别讨伐我了。”谢芙笑着道,然后才记起有正事未谈,“与柳、裴两家谈得如何?” 冉溥抱着她在怀里坐着,道:“我们提出要上郡一半的权利,他们自是不肯,只说会付给我们一定的报酬,但是却怎么也不肯让我们进驻上郡,为了这个问题自是大家谈不拢。” 谢芙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那就是说他们只想我们出兵帮了他们,然后就乖乖地退兵回来?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说完,还皱了皱鼻子。 “好了,暂时先别谈这个了,反正这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个定数。”冉溥道。“对了,你真的要办宴席?” “对呀,不但要把柳、裴两家请过来。”谢芙的眼睛笑眯眯的,“而且还要请那几家士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一番,溥郎,你说好不好?” 冉溥笑着吻了一下她的唇,“小丫头,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北地郡的士族都突然收到谢芙的请帖,大家拿到手的时候,有人笑呵呵的,也有人觉得颇为沉重。 杜正看着那请帖,与夫人卢氏道:“夫人,这天要不要去?” “去,我们若不去,那个精明的丫头肯定起疑心。”卢氏道:“况且裴家现在与我们走得近,我们也好借那天给他们帮帮腔,这可是个好机会。” “嗯,我也是这么想,现在石狮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我们若能拉拢裴家,自然是好事。” 宴席那天,柳安督促着女儿,“阿缕,把那新做的彩衣穿上,这天可是个好时机,我们也趁机提这婚事。” 柳缕脸上有着一抹嫣红,“好,爹。”正准备走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爹,只是我们双方都不拢,这婚事会有助益吗?” 柳安这时候才对女儿道:“阿缕,我听你哥说这裴家似乎要有所举动,我们也不得不做准备,依我看,这冉溥还是占优势的,只是他的胃口太大了,你爹心里发愁啊,若能结成姻亲关系,希望他能给我们柳家一个生存之地。 “爹,真到了这地步?” “阿缕,裴家那是异想天开,这上郡是什么地方?能与北地郡及其周围的几个城郡相比?连这个形势都看不懂,裴家那老头这回真的是傻了。”柳安冷冷地道。 柳缕这才点头赶紧由阿草扶着回去梳妆准备。 正文 第七十章 宴席 这是将军府成立以来第一次摆宴席,府里的仆从都份外小心地按着谢芙的吩咐办事,就怕事情办不好到头来丢了将军府的颜面。 阿秋在麟光院里亲自指挥仆从把那新帐幔挂上, “对,那儿高点,嗯,就这样。 ”然后又踱到一旁看着那些毛手毛脚的侍女们差点把香鼎碰掉到地上,于是板着脸道:“小心点,鼎里的灰清了吗? ” “阿秋姐,都清了。 ”小侍女急忙道,就怕被指青办事不小心。 阿秋拍拍她的肩, “别紧张,差事都办好了就行了。 ”看到小侍女松了一口气,她正想转身准备去查看别处布置得如何?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吓了一跳,转头正欲开骂,然后看到是阿一, “做什么吓死人了? ”她拍拍胸脯,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一抹娇气。 阿一咧开嘴笑道:“我今天随将军回府早了些,所以就来看看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他讨好地道,其实以他的身份,这些仆从干的活哪需要他插手? 阿秋觉得心里有几分甜蜜,虽然以前看他不顺眼,但现在却是一天没瞧见他的人影心里莫名的有几分挂念,遂也不客气地道:“郡主说要在屋里摆几盆花,你来得正好,帮我搬花吧。 ” 阿一看到她的笑容觉得有几分醉了,傻笑着跟在她的身后去搬那几盆开得正灿烂的蔷薇花,一手就搬动两盆,而且是毫不费力的样子。 阿秋掩嘴笑道:“阿一,若是在乡下,以你的劲道,看来不愁饿肚子。 “那是,我也是个犁田的好手。 ”阿一吹牛道,然后又把花摆到指定的位置, “是这里吗? ” “不对,要挪过去一点。 ”阿秋指示道,看到阿一总摆不对位置,她猛的低头亲自摆动,谁知阿一却突然抬头,两人的头刚好撞到一块,两唇却意外地贴在一起,顿时两人都愣住了。 阿秋反应得快,忙抬头转身捂着发烧的脸,真是丢脸死了。 “阿秋? ”阿一回味了一下她那软软又香香的唇,不经意地唤了一声。 阿秋却是脸色大红,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话也没说转身就走,现在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嗳,阿秋…… ”阿一看到她快速地走远,他想要伸手拉住她,却没能抓得住,只能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她走远,感觉到心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窃喜。 东跨院里,谢芙正把那新做的华服给丈夫穿上,这衣服衬得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材是份外的挺拔,遂满意地拍拍他的胸膛道:“我就知道你穿成这样好看。 ” “小丫头,我怎么感觉像是要去唱戏呢。 ”冉溥拉了拉身上的华服,有几分不习惯。 “别扯,扯坏了我可不高兴了。 ”谢芙拉开他的手,噘嘴道。 冉溥摇摇头,古人有彩衣娱亲之举,那他算是彩衣娱妻吧,不过他仍要讨上几分利息,抓过她转身要走的娇躯,快速地低头亲吻她的朱唇。 谢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掂起脚尖与他唇舌纠缠,两人越吻温度越升高,门外的汤妪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唉,她真的不是有心要打挠了两人的亲热,实因有事情要禀报。 冉溥这才赶紧把小娇妻身上的衣物拉好,不让那春光外泄,谢芙最近却颇具悍妻的持质,又暗暗地掐了他一把,惹得他又眦牙裂嘴,他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这招了,遂凑在她的耳朵小声道:“小丫头,手劲轻点我会更喜欢的 谢芙瞥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脸色有些尴尬地汤妪, “妪,可是客人都来了? ” “嗯,客人都到了七七八八,将军与郡主现在准备过去了吗? ” “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冉溥拉着谢芙的玉手往门外而去,谢芙也没挣扎地任他拉着走,一路上两人都小声交流着,不过看得出来两人的神情还是万分轻松的。 柳缕跟在父兄的身后走在这回廊处,现在天色刚黑,这将军府里的灯笼都一一点上,把这将军府映衬得格外的美丽。 “看来冉溥娶了谢氏的嫡女,这日子倒是越发的享受了。 ”柳仲有些羡慕地道:“爹,要不等这次事了了,我也到洛阳去求娶一个王谢两家的女郎来当媳妇? ” “大事都没办成,你倒一门心思在女人的身上。 ”柳安转头骂了儿子一句, “学学阿缕,她还懂得为父担忧,你这个孽子就会气我? ” 柳仲听了这些话听了不少日子,心里早就是不满,但又不敢与老父顶撞,遂小声嘀咕一句, “总说阿妹好,阿妹好,她再好也不是男儿,哪能为柳家继后香灯? ” 柳缕自是听到柳仲的嘀咕声,但两耳似未闻地小心走着,这个兄长没有本事又爱逞威风。 冉江带着佟美来到府里,也正沿着回廊往前走,与柳家众人遇上,虽不认识柳安,但他认识柳缕,遂不顾身后脸没笑容的佟美,加快步伐上前去朝柳缕做揖道:“阿缕,真巧了,我们居然会在这儿遇上? ”看了一眼她身上那耀眼的彩衣,这衬得她的脸色更见温和娇美,眼中有着一抹惊艳。 柳安与柳仲听到这问候声,两眼都打量着这冉江。 柳缕脸上也带了几分惊喜,遂道:“真是巧了,江郎君近些日子还好吗? ”然后看到父亲脸上有着疑惑,于是忙上前去对父亲说, “爹,这位是冉将军的胞弟,江郎君。 ” 柳安的脸上这时候立刻绽出笑容,顿时就热情了几分, “原来是冉将军的亲弟啊,老夫还说呢,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看来颇为英俊神郎,果然有乃兄之风。 ” 冉江被柳安这一称赞,心里虽然受用,但脸上仍是那谦虚状, “柳伯父客气了,我哪能与大哥相提并论? ”顿了顿, “柳伯父与阿缕不如唤我一声阿江吧,叫江郎君生疏了。 ” “哈哈,好,好,好。 ”柳安巴不得大家更能亲热一点,于是拉着冉江的手边走边聊,他要替女儿看看这人的品性如何,虽说这婚事他已是允了,但女儿的幸福就真的不管不顾了?那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惟有柳仲不以为然地与柳缕走在两人身后。 带着侍女在不远处站着的佟美看到冉江就这样扔下她与那几个人走了?他,他怎么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的冉江对她温柔又细心,就算她骂他讽刺他,他也能微笑着,可现在,他居然不管她? “佟妾侍? ”侍女唤了一声。 佟美这才回过神,急忙跟上去,她的心里很乱,现在到底在上演的什么戏,她完全不知道。 柳缕斜眼早就看到了佟美跟上来的身影,心里也在细细地掂量着,其实她早就看到冉江与佟美走过来,那姿态已经说明了很多事,这就是一个小妾,她也聪明地不过问,现在她与他的婚事还未明了,这小妾的事情也不到她过问。 佟美自是感觉到那一撇的斜视,顿时狠狠地瞪了过去,这个女人是谁?居然敢这样看她。 柳缕笑了笑,然后才回过头细心地听着前方父亲与冉江的对话,男人有一两个小妾那不算什么,她也无须对此感到大惊小怪,反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妾侍。 裴法与裴简先到一步,早已是端坐在麟光院的客席上与北地郡的士族闲聊起来,在主人家未至的当口下,倒也是一派和乐融融,尤其是与杜正打得火热。 而那群追随冉溥的副将们与士族之间却无法融合,分成了两个圈子,都不太搭理对方。 躲在暗处的阿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把各人的来往的情况都一一记在心中。 裴简看到柳安与冉江携手进来,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爹,看来那柳仲没说谎?这柳家的老头真的有这打算。 ” 裴法沉下脸色看了一眼热络得很的两人,冷哼了一声,他裴家可不学柳家的那一套。 冉溥携着谢芙进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毕竟这可是在北地郡,就连自认为柳安与裴法两人也没有摆架子。 裴简有些冷然地看着冉溥携着比他身材矮小得多的小妻子走过,看了眼男人志得意满的笑容,暗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当他的目光飘落到那娇小着身材的女子的时候。因为过于震惊他手中的酪浆碗没有捧好, “咣哪 ”一声地掉到了地上,在这场合里是份外的引人注目。 裴法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儿子,于是有些不满地瞥了眼儿子,他怎么会在这场合份外的丢人, “阿简? ”低咆一句。 “这位可是裴家的郎君?裴伯父也无须动怒,将军府也不缺一个碗。 ”谢芙笑道,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男人居然就是丈夫口中的裴简, “只是……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分明就是指这裴简有失士族的颜面。 “让冉夫人见笑了,今天小儿这举动失礼了。 ”裴法惟有端着笑脸道。 “女郎…… ”裴简本想问她就是谢氏阿芙?但听到父亲的声音,脸上一阵赧然,掩下纷乱的心事,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父亲说得对,简确实失礼了。 ”他的脸上掩不住的失落。 冉溥看了看这裴简的神情,大手瞬间就握紧小妻子的玉手,这裴简分明就是对他的小妻子有意,哼,他心中有着不满。 “裴家主,令子今天确实是失礼了,不过诚如我夫人所言,一个碗将军府不在乎。 ”说完,拉紧小妻子的手往主位而去。 裴简听到这里,宽袖下的手握紧了,冷冷地瞥着冉溥牵着谢芙的身影,他们两人相牵的手怎么就这么份外碍眼? 裴法看到周围人的小声私语着,朝儿子小声地怒道:“阿简,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场合都不记得了? ” 裴简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装出一恭谦贤良的样子,众人看到他这样子,那私语声才停了下来。 此时冉溥却笑道:“难得柳家主与裴家主莅临我们北地郡,我冉溥这个主人自是要好好地招呼一下客人,柳家主与裴家主也莫客气。 ” 柳安与裴法都站起来笑道:“冉将军客气了。 ” 柳安更是投冉溥所好地道:“看今天这布置,冉夫人一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吧?冉夫人不愧是陈郡谢氏的女儿,冉将军能娶到这如花美眷真是羡煞旁人。 ” 冉溥听到这话自是高兴,大手更是握紧谢芙的手, “没错,我能娶到我夫人这般贤惠的妻子,确实是老天的恩惠。 ” “其实只是粗略布置了一番,柳家主客气了。 ”谢芙瞥了一眼丈夫,然后笑道,他从来不吝于向人表达他娶她的喜悦之情,这确实让她的心有说不出的感动。 “妪,上菜吧,莫让客人都饿了肚子。 ” “诺。 ”汤妪此时带着侍女把菜都摆到案席上。 酒过三巡,众人都放开了一些,气氛倒是热络了几分。 “冉将军,怎没有歌舞助兴? ”裴法笑着朝冉溥道 冉溥略抬眼光道:“将军府例来就养歌姬。 ” “那怎么行?哪有可能不养几个歌姬?这样宴客的时候才能有歌舞助兴。 ”裴简也立刻就笑道,不过他的目光却是看向冉溥身旁的谢芙。 冉溥不甚高兴地看着这对父子,看来他们很喜欢找碴,刚想再说些什么,裴法就抢先道:“冉将军,既然将军府没有备有歌姬,不如就让我裴家的歌姬来助兴吧? ”谢芙冷眼看了看这裴法,这个该死的老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也清楚得很,在案下握紧丈夫的手,冉溥这才放松那紧绷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甚好。 ” 裴家父子对视一眼,裴简的手拍了拍,一群穿着胡人衣装,身材有几分暴露的歌姬鱼贯而入,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裴简却没把心思放在这歌舞之上,而是闷头地喝了一杯酒,看了一眼冉溥的神色,这个男人居然一眼也没看向那衣着暴露的歌姬,而是挟着菜哄谢芙吃,他那种粗人怎么配得上谢芙这种士族女郎?谢芙自是看到裴简的目光,朝冉溥小声道:“溥郎,这男子的目光甚是讨厌。 ”上回他派人跟踪她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对他没有好印象。 冉溥也斜睨了一眼裴简,冷哼一声, “若他有出格的举动,我就废了他。 ”居然两眼紧盯着他的小娇妻看,这裴简真的是欠揍。谢芙听到他那有些粗鲁的话,非但不恼,反而一脸笑意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吧,接下来这裴老头肯定又要做那令人讨厌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裴法,哼,这是北地郡,不是上郡及洛阳,这老头的一套是行不通的。 歌姬仍在表演着,有些人看到那歌姬一举手一抬足露出来的风光,不禁暗暗吞咽着口水,许章就是这样的,不过他的悍妻庄氏暗暗狠狠地扭着他的耳朵,这才让许章不敢把目光放在歌姬身上。 一舞舞过,众位歌姬停了下来,然后恭敬地行礼。 裴法这时候却笑着起身朝冉溥道:“冉将军,我这几位歌姬都是经过调教的,既然将军府缺乏这些让人舒畅的美人,老夫就把她们都转送给将军,如何?一来可以为府里增添一点美色,二来又可以侍候夫人,夫人远从洛阳而来,自是更需要人服侍。 ” 裴简原本想要制止老父说这些话,但又希望冉溥真的能迷上这几位歌姬,那样谢芙会不会对他失望?出于这私心,他没有制止老父的举动。 裴法见冉溥没有说话,全天下的男人有几个不爱美色的?于是又自以为是地道:“冉将军已年过二十五,膝下犹虚,光让冉夫人一人承担生子之事又过于艰辛,老夫不才,希望能与冉将军结成个亲家。 ” “没错,冉将军,我那堂妹正值二八年华,也是个秀外慧中之人,她虽然没亲到北地郡,却是仰慕将军的名声。听闻我们前来与冉将军结盟,遂表示愿为将军的侧室,永结泰晋之好。 ”裴简脸上有几分挑衅,虽然紧盯着冉溥看,但目光又不经意地看向谢芙,这莽夫不配得到这样的美人。 杜正早就知道裴家父子的打箕,于是也站起来笑道:“冉将军,这可是大好事啊,谁不知道上郡裴家的歌姬那是一等一的好,将军果然艳福不浅,让我等羡慕不已。 ” 卢氏也掩嘴笑道:“冉夫人必定也是高兴的,毕竟府里也可增添人手,为你分担忧劳。 ”顿了一会儿, “裴家那女郎可真的是贤良淑德,冉夫人能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共同侍候夫主那可是好事呢。 ” 这两人一说话,众人也跟着起哄。 裴法的脸上也是一片笑容,若冉溥收了他的大礼又同意亲事,那上郡之事就好谈了。谢芙冷冷地看着这看了就让人不爽的老头,不过却精明地一言不发。 冉溥自是感觉到身边小娇妻的怒气,这裴家的老头实在是不够聪明,他冉溥不置歌姬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居然还自以为是地给他送歌姬兼之送侧室。他的目光在场中众人扫了一圈,除了北地郡的士族起哄之外,他的手下及那柳家的人却是安静地端坐在一旁。 他这才嘴角一笑,当众揽上谢芙的柳腰,挟了一箸子菜喂到小妻子的口中,刚刚歌舞在表演的时候,众人没留意主家席上这两人的互动,现在看到冉溥居然当众做这举动,不禁有大跌下巴之意。 “裴家主的好意,溥心领了,就算你那堂侄女再怎样的秀外慧中,那也与溥无缘,溥这一生得一妻已足矣。 ”此时,他看向裴家父子那有些青色的脸,冷冷地嘲讽道,然后又满怀深情地看向谢芙, “溥此生不负我妻谢氏阿芙,也终生不纳妾伤我妻的心,在座诸位可以做个见证,若溥有违此誓,就让溥不得好死。 ”掷地有声的话,炸得众人的耳朵隆隆。 不纳妾?这冉溥是不是疯了,天下有哪个男人不想妻妾成群的?他偏要背地而驰。谢芙知道他会拒绝掉这个姓裴的老头的提议,但没有想到他会当众说这一番话来安她的心,顿时,她的眼中有泪凝结于眶,但是为了不失礼,她强忍住不让泪水划落。 “将军,好样的,夫人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杨雄等手下都纷纷呐喊着。 这场面让裴家父子及北地郡的士族们的脸上都无光,男人们的神色有些铁青,女人们却是一脸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谢芙,这谢氏阿芙究竟如何驭夫的?居然能让冉溥这粗人为了她发下重誓此生不纳妾? 佟美看着那高台上深情以对的夫妻,眼里有着不可置信与受伤,冉溥,冉哥哥,你要把阿美的心伤成怎样才甘心?她手中的帕子不停地绞着,双眼痴痴地看着冉溥。 她的神情逃不过冉江的注视,他现在越看到佟美露出这种表情,他的心就越是疼痛,就越想要折磨她,遂趁人不注意,他一把粗鲁地将佟美的脸扭过来,恶狠狠地道:“阿美,你要记住你的夫主是我,冉江,不是我大哥,你若再那样盯着我大哥看,我真的会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 佟美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冉江, “你挖啊,挖啊,冉江,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 “你! ”冉江的怒火上升,想要当众甩他一巴掌,这个该死的女人,但是现在这场合容不得他发威,遂把佟美的手臂甩开, “回去后我再好好地教训你。 ” 佟美有些害怕地缩缩肩,他的教训她领略过,不过她例来就有些小看冉江,所以仍是不服输地用眼角睨着他。 “小丫头,有那么感动吗? ”冉溥看到她眼中的泪,叹了一口气地道,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芙却是甜蜜地看着他,老实地点点头,不过她仍加了一句, “溥郎,以后阿芙可是会拿着你这句话当挡箭牌的。 ” “小丫头。 ”冉溥有些遗憾地是现在不是在闺房里,容不得他做一些太过于亲密的举动。 裴法父子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他们裴家高贵的女郎甘愿为侧室,冉溥居然拒绝掉,这让他裴家的面子往哪搁? “裴家主不会希望溥不得好死吧? ”冉溥朝裴法道。 裴法这时候想要拂袖而去也不可能,遂强笑道:“冉将军这话真的是寒碜老夫了,只能说冉将军与老夫无缘成为亲家。 ”不过当他的老眼扫过那十几名歌姬的时候,却又笑道:“不过这十来名歌姬还望冉将军笑纳。 ” “将军府…… ”冉溥看到这老头仍不开窍,表情也多了几分严厉。 谢芙看了几眼卢氏等几名北地郡的士族夫人,当时这几位夫人可是一致地赞成她丈夫纳妾宠歌姬,她的眼中不满之色一闪而过,目光在那十来名歌姬的身上扫过,于是这才朝裴法笑道:“裴伯父,阿芙可要谢你呢。 ”快速地打断了夫婿的话。 “冉夫人要谢老夫什么? ”裴法被谢芙的话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谢芙笑道:“若不是裴伯父,阿芙也不可能得到夫主如斯的承诺。 ”她温柔地含笑地看了一眼丈夫, “不过阿芙也不好扫了裴伯父的颜面,这样好了,这十几名歌姬就留下吧。 ” 众人又是一阵诧异,冉溥都说不纳妾了,谢芙怎么又要了这十多名歌姬呢? 裴简心里暗暗的高兴,看了只有冉溥一头热,这谢芙根本就看不上他那种粗人,至此,他今晚的郁闷心情才平复了一点,看向谢芙的目光更为炽热,他一定会救佳人于水深火热中。 “原来夫人是贤妻良母。 ”卢氏第一个笑道。 冉溥也不解地看着他的小丫头,这回是真的摸不清楚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小丫头? ”他低唤一声,难不成她真的要留这十几个人府里?她不会不知道这十几个人很有可能会是裴家的眼线? 谢芙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突然一脸诧异地道:“溥郎,你看我真糊涂,虽然这十几名歌姬人数不算多,但是将军府也没有那么多粮食来养她们,去年失收,大家都知道的。 ”然后她看向那薛x杨、杜等几家,笑意更盛地道:“你们既然已经归附了我夫主,必定不介意多养几个人吧?溥郎,不如我们就把这十几名歌姬给他们一人一家分两个好了,你意下如何? ” 小娇妻这主意不错,冉溥顿时也笑容满面地道:“你们几家不会拒绝吧?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那声音是冷的。 薛x杨、杜等几家的家主顿时就知道这礼不能拒,不然冉溥会对他们起疑心的,更何况在看那几个歌姬起舞的时候,他们早就吞口水了,遂道:“多谢冉将军及夫人所赐。 ” 谢芙看了一眼卢氏等人的面色大变,遂又道:“杜夫人,你刚刚还说能有几人帮忙分担侍候夫主是一件幸事,阿芙的夫主刚发下誓言,看来阿芙是不能有这幸事了。正好,这幸事就转送给列位夫人吧,这几名歌姬是我与将军所赐的,你们可不许虐待她们。 ”说到这里,她的美眸微眯了一下, “不然我这将军夫人可是要让上门为她们做主的哦。 ” 卢氏等人顿时就如那被那冷水泼了一身一般,这谢氏阿芙居然拿她们刚刚说的话来堵她们的嘴?本来她们还想回府后就立刻整治这几个狐媚子,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厉害,但现在有谢芙这几句话她们又哪能真的去整治这几个妖媚的歌姬? 谢芙对她们的表情是份外的满意,不过仍状似不满地道:“夫主,我们好心给她们家添人手,她们怎么一句多谢也没有?难道这就是北地的规矩? “你们难道对将军夫人的话也置若罔闻吗? ”冉溥顿时怒拍了一下长案道,他的脸本来就够威仪,此时盛怒之下倒有几分骇人。 卢氏等人顿时觉得心头跳快了一拍,于是都忙跪伏在地行大礼道:“将军息怒,我们又岂敢对夫人无礼?只是一时高兴坏了,才没来得及多谢夫人所赐。 ”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我还怕你们不喜欢呢?不过想来是我多虑了,你们刚刚可是一致地交口称赞裴伯父的好意呢。都起来,起来。 ”谢芙顿时和颜悦色地道。 “多谢夫人。 ”卢多等人虽然早已领教过谢芙的手段,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令人有吐血的感觉,明明不是欢喜,还要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一时间,众位夫人的脸上都精彩万分。 至于杜正等人对谢芙倒是颇有好感,两眼都看向了那几名歌姬,恨不得立刻抱进怀中抚摸一番。 谢芙此时又娇娇一笑,朝那几名歌姬道:“你们虽然是裴伯父调教出来的,但却是经将军府送出去的,自当是那贵妾的身份,往后若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我自当为你们主持公道。 ” 那十几名歌姬没想到好事居然从天而降,于是纷纷脸现喜悦之情地道, “诺,夫人的大恩,奴婢们会谨记在心。 ” “溥郎,看来我们今天确实办了场好事。 ”谢芙笑眯眯地看着冉溥。 冉溥自是用那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夫人高兴就好。 ” 卢氏等人的脸色已是难看到无以复加了,尤其是看到自家夫主那一脸的色迷迷,顿时更是恼羞成怒。 而冉溥手下的妻室等人却是暗笑不已,这北地的民风多彪悍,即使是士族的夫人也不会许丈夫多纳几房妾,一般能纳个二三人已是极限了,更何况现在谢芙一赐就是俩。 “夫人这招高明,看这些平日高傲的士族夫人吃瘪,真的是大快人心。 ”庄氏小声地道。 “就是,刚刚就是她们不停地说纳妾是好事,现在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裴简看得目瞪口呆,谢芙脸上的笑容不是做假的,她真的喜欢那个粗人?就算北地的民风开放,但也少有人家,尤其是士族出身的女郎会看上冉溥,不然当年那个梅家的女郎又怎么会成婚当日就逃婚了?他不甘心,论相貌论才情论出身,他都把冉溥比下去,那是谢芙没见过真正好的男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阿简。 ”今晚丢脸的裴法看到儿子直勾勾地盯着谢芙看,顿时不高兴地小声喝了一句。 裴简这才收回目光,朝父亲小声道:“爹,看来这姓冉的可是刀枪不进 裴法自是不悦地瞥了冉溥一眼,原本以为这条计策行得通,所以他还给自已留有一线,想着能左右逢源,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如愿了。 柳安看到场面有几分寂察,遂站起道:“冉将军,小女的琴技不错,愿当场弹奏一曲。 ” 谢芙看了一眼今晚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美丽的柳缕,笑道:“那自然好,能听得柳女郎一曲,为我们的晚宴增色不少。 ” “夫人说得是。 ”冉溥附和道。 这时候气氛才稍微地缓和了一些。 柳缕暗暗地看了一眼冉江那欣喜的面容,然后起身缓缓地步进场中央,那一身彩衣把她的人衬得更是光彩夺目,那娇好的面容虽不若那歌姬一般美艳,但盛在笑容迷人,更显贵气,这又不是低贱的歌姬能比的,此时,男人的目光又不同于刚才的流口水,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阿草急忙把那琴摆在侍从抬来的长案上,然后柳缕朝冉溥及谢芙微微行一礼,又朝众人躬了躬身, “缕献丑了。 ”然后从容地盘膝坐下,轻轻地调适了一下琴弦,方才用那纤纤素指轻勾细捻,流畅的音符从中流泄出来。 居然是《凤求凰》。 谢芙一面听着这悦耳的琴音,一面与丈夫小声地道:“溥郎,这柳家的女郎,我现在倒真的越来越欣赏她了,当然更让人欣慰的是她骄而不躁,柳家安排这一幕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 ” 冉溥看到众人都被琴音吸引了去,在她的额角处快速地落下一吻, “小丫头,看来你安排的这场晚宴,众人都很花心思来参加。 ” 谢芙自然听得出丈夫的言下之意,到现在为止众人的想法已经大部分都暴露了出来,“溥郎,看来我可没有白费心思。 ”然后又玩笑一句,“也没有白请他们吃一顿饭,不然就真的浪费米粮了。 ” 柳缕心无旁骜地弹奏着曲音,最后手一压,动听的琴音方才停下,但众人仍觉得这琴音在厅中回荡,良久也没回过神来。 直到 “啪啪 ”之声传来。 这时众人才把目光看向那拍掌的人,居然是谢芙,遂也跟着拍掌。 谢芙笑道:“柳女郎这琴音真是动听,只是不知你这只凰是否也在求凤了? ” 柳安适时地站起来,走近女儿的身边,看了一眼羞怯着脸的女儿, “女大不中留,冉夫人这话倒是让老夫汗颜,小女都十七了,仍未许人家,是我这老父失职啊。 ”长叹一声,不过又满脸喜色地道:“不过老夫一趟北地郡之行,倒是觅得东床快婿,只是还需冉将军与夫人同意方能遂了心愿。 ” 冉溥看了一眼小妻子,笑道:“哦?不知柳家主看中何人? ” 柳安一把拉起冉江,笑着道:“正是冉将军之胞弟,老夫与他相谈甚欢,不将阿缕许给他,老夫实感为憾,还望冉将军与夫人同意。 ” “能成姻亲自是好事。 ”谢芙笑道:“小叔,虽然我们是你的兄嫂,但这婚姻大事可是你的,你可愿娶那柳氏阿缕为妻? ” 冉江没想到这么快就提这婚事,原本他还想私下里与谢芙透透气,让她上门提亲,但是现在柳家先提婚事,这让他感到更有面子,看了一眼那羞低着脸的柳缕,一脸喜色地做揖道:“古语有言,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江之婚事还由兄嫂做主方是道理。 ” 这话里的意思已把自己的心思表明了,冉溥大笑道:“好,阿江也是大人了,早就该成家立室了,柳家主,这婚事就此成了吧,往后我们两家就是姻亲了。 ” 柳安的老脸上也满是喜色, “冉将军,老夫敬你一杯,这婚事得成,也了了老夫一桩心事。 ”说完,他举起侍从递上来的酒杯干尽杯中酒。 冉溥也举起案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裴家父子看着这两人结成亲家,都有几分不以为然,但又觉得柳安脸上的笑容份外的碍眼,均默默地喝着杯中物。 裴法冷眼看了一会儿,遂站起身道:“冉将军,这可是可喜可贺之事,老夫先恭喜两位了。 ”然后又一脸忧心仲仲地道; “只是上郡之事未解决,这嫁娶之事恐也得押后,不知冉将军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 冉溥看了一眼裴法这阴险的老头,遂道:“这件事自然有得谈,不过今天这可是晚宴,改天再议此事。 ” 裴法给柳安使了个眼色,柳安自然也是会意的,虽然他不愿与裴法同行,但是现在上郡的危难却是大家都要面临的。 柳安也一脸为难地道:“冉将军,看在大家是姻亲的关系之上,还望你能伸出援手,助我们助过难关。 ” 冉溥早就知道应下这门婚事,这柳安肯定会借机提这借兵援助之事的,至此,他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哼道:“柳家主,你所谓的结为姻亲就是要挟我必须出兵相助吗? ” 柳安的老脸红了红,这自然是他愿意把女儿嫁给冉江的理由,但是现在听到冉溥问出口,他也不好说是,说不是又违心。 柳缕看到老父的左右为难,于是也恭敬地道:“冉将军,夫人,上郡真的很需要你们出手帮助。 ” 冉江看了一眼柳缕,这女子眼中的急切是骗不了人的,她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也是假的吗?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也满是怀疑,遂冷然地站在一边,并不答腔。 柳缕却敏感地看了一眼冉江,不过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片平静,纵是她再聪慧也不可能猜得到他的心事。 杜正站起来道:“冉将军,唇亡齿寒的关系,将军也是明了的,我们把家业及家眷的安全托给将军,将军不能令我们失望啊,上郡离我们北地郡太近了,将军,若匈奴冲过来,我们大家都有麻烦的。 ” “想要我们将军出兵那也容易,将来这上郡的一半归我们,将军自然也会派兵驻防,以保你们的防线。 ”萧先生站起来道:“这可是公平得很的条件。 ” 公平?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裴法与柳安都默不作声。 “萧先生没有说错,这确实是很公平的,凭你们挡不住匈奴的铁骑,但有我冉溥派兵自又是另一番局面。 ”冉溥沉着脸道。 柳安忙道:“冉将军,自古以来姻亲关系就是两个家族的关系,现在我们柳家与冉家已经缔结了这关系,冉将军,能不能对我们柳家优惠一点? ” 裴法顿时就怒目看向柳安,这老匹夫居然想撇下他裴家,主动与冉溥达成协议。 “冉将军,你必得一视同仁。 ” 谢芙却笑道:“一视同仁?裴伯父这话我就不爱听,这世上哪有一视同仁之理?你又不是我冉家的姻亲。 ”然后又对丈夫娇笑道:“溥郎,我倒觉得柳伯父所言甚是,毕竟大家是姻亲,自然要给小叔一点面子。 ”她看过那上郡的防守图,柳家与裴家的防线并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自为政,现在第一道防线被破,他们双方内讧又严重得很,但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才会一道前来。 冉江听到谢芙此言,内心得到满足,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一点,于是才道:“大嫂,这毕竟是我们北地郡的大事,不能因为江一人误了大事。 ”看到柳氏父女脸色顿时难看,他又道:“但是阿缕现已为江之未婚妻,此事还望大哥与大嫂能让阿缕的家族度过难关。 ” 柳缕听到后面的话,看来这个男人不坏,她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冉江,这换来了冉江的微微一笑。 冉溥这时候才放宽语气地道:“夫人与阿江都说得有道理,柳家主,看在我们是姻亲的关系,我自然会派兵助你,事后,我们只要你地盘的三分之一即可。柳家主以为如何啊? ” 柳安顿时就喜上颜面,三分之一,虽然也很多,但是这是他所能接受的底线,上郡的版图也不小,虽然与裴家争了这么多年,但他柳家能守住根基就已是万幸了。 “冉将军,此事我们就这样达成。 ”说完,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裴法没想到柳安居然最后真的撇下他裴家,小声地道:“柳安,你居然如此不讲道义? ” 柳安冷哼一声,也小声地回了一句, “为了我柳家,道义有何用?况且你裴法也不是那讲道义之人。 ”说完,携女儿与新得的东床快婿回到席位处,现在是越看这女婿越令人满意。 只是柳仲冷眼旁观父亲的举动,还不是被冉溥瓜分去三分之一,值得父亲这么高兴吗?将来这柳家传到他手上,利益都严重缩水了。还有那冉江这未?br / 世族嫡女第4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未来妹婿,他也看不上眼,低头喝着闷酒。hubaoer 场面中央只有那裴法仍尴尬地站着,现在不是骂柳家不仗义的时候,于是又朝冉溥道:“冉将军,我们裴家同样遭难,将军可不能只顾柳家而弃我们裴家不顾?好说我们也同地之谊。 ”他忙攀关系,连所谓的同地之谊都搬了出来。谢芙却是 “扑哧 ”一笑, “裴伯父,你们在上郡,我夫主在北地郡,哪来的同地之谊?你这话莫不是让人见笑的吗? ” 裴法被她这句话一呛,老脸又是一红,这谢氏阿芙牙尖嘴利果然讨人厌得很,朝杜正看了看,只无奈这回杜正不再做声,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扯了扯老脸,他又道:“冉夫人,你是深明大义的女子,老夫也是为了上郡的百姓着想啊,我们裴家也愿付柳家的条件。 ”他咬了咬牙道,为了留有一条退路,这条件不得不谈。 “你又不是我冉溥的亲戚,我何须要为你着想?裴家主,你莫不是以为我冉溥是那粗人,就不会分辩其中的关系? ”冉溥道,这裴法倒是异想天开。谢芙笑着给丈夫的碗中挟了一块肉脯,道:“原来你裴法居然是这样看我们夫妻,溥郎,我们还真的别多管闲事,只要帮一帮亲家就好了。 ” 裴简看到父亲两眼都忍不住地瞪着谢芙,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他也略有不满地看了谢芙一眼,她也是士族出身,怎么净是手指向外不向内? “冉夫人是谢氏的嫡女,大家也有着相同的来历,何必那般咄咄逼人?还望冉夫人能公义地看待此事。 ”谢芙顿时就 “啪 ”地一声放下筷子, “裴郎君,我早已说过我虽出自谢氏门庭,但我现在是冉家的媳妇,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况且论门庭,你裴家有那资格与我谢氏相提并论?什么相同的来历?你这话若让我家中的大伯父闻言,必定要恼怒。还有你这话辱及我夫主,裴郎君,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冉溥顿时也拍案站起来怒道:“裴家主,这就是你的诚心?借此来嘲笑我冉溥的出身不够高,是吗?那你这个高贵的裴家主何必来我北地郡求救? 裴家父子没想到局面弄到僵成这样,冉溥与谢芙现在都是不展欢颜,父子俩对视一眼,裴法叹息一声,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于是道:“冉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莫要误会,阿简,给将军与夫人致谦。 ” 裴简的手在袖中紧握住,方才沉住气上前拱手道:“冉将军,冉夫人,简出言不逊,还望将军与夫人海涵。 ”谢芙这才俏脸不再紧绷,拉着丈夫的手,让他坐下,冉溥这才重新坐下,不过那张刚毅的脸上仍布满怒火。 裴法这时候不再坚持,既然已经决定铤而走险,那么就惟有道:“冉将军,我们同意将军的主意。 ” 冉溥喝了一口酒消消火气,冷笑一声, “裴家主,我改主意了,虽然你裴家肯出一半的利益,但我现在却觉得亏了,这利益需要四六之分,我六你四,接不接受就是你的事了,不受也行,将来上郡的一半就让它被匈奴抢走好了,虽然上郡离我北地郡很近,但不会波及到北地郡的。 ” 四六之分?还是他六我四?裴家父子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冉溥真的是欺人太甚? “冉将军,你这样不是坐地升价吗?你这样与抢劫有何分别? ”裴简失声道。 “现在是你裴家求上门,不是我冉溥求你们,你们自此至终都没摆正这关系。 ”冉溥冷笑道:“再说我就是抢劫了,你们又有何话可说? ” 裴家父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冉溥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们之所以敢于一再的以高姿态来此,不就是吃定冉溥是个粗人,只要能让笼络他,自然能成事,所以才会挑了一群歌姬前来,但没有想到他不吃这套,到头来还要他们大出血。 裴简暗中给了一个眼色父亲,让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裴法此时也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如何,先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才是正事,于是做揖道:“冉将军,此事我们裴家同意了。 ”这话他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那种不甘与不愿又不得不应的情绪交织其中。 “那甚好。萧先生,明天就草拟协议。 ”冉溥至此心情大好地吩咐了一声。 萧先生自然是摇着羽扇行礼做揖道:“诺。 ” 北地郡的士族与冉溥相处这么久,对于这一切已经有些麻木了,几年前,冉溥也是如此地逼迫他们,不然他们哪会这么容易就投降了? 裴家低头了,杜正叹息了一声,不是他最后不相帮,而是帮无所帮,况且这样也好,对他的大事是极为有利的,思及此,他又喝了一口酒,再者想到今晚可以拥那新妾于怀,什么大事也不重要了。 柳仲喝了不少酒,头眼都有几分晕花,正想如厕,于是朝父亲道:“爹,我想到外面走一走。 ” 柳安看了一眼儿子,道:“去吧,只是早些回来,不许惹事。 ” “知道了。 ”柳仲不耐烦地道。 “柳伯父,未来大舅子看来不像是会生事的人。 ”冉江看着柳仲出去的身影,朝柳安说了一句。 “唉,那是阿江不了解他,我这儿子就是个惹事精。 ”柳安叹息道。 柳仲有些摇摆地出了门,一阵晚风吹来,他的酒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醉眼蒙蒙,抓住一个奴仆问了几句,方才知道那如厕的地方,脚步有些虚浮的朝那茅厕而去。 待解决了生理需要之后,柳仲有些摇摆地从里面出来,这月色不错,他的醉眼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到不远处有一女子体态娇美,酒意一上,色胆又起,哪还记得这里是哪里? 阿秋刚好吩咐完小侍女事情,想要加快步伐回到厅中,突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眼一看,是一个年轻的郎君。 柳仲伸手抓住她,果然长得不错,“小美女,果然长得不错,呃,郎君喜欢。”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护爱及惩罚 阿秋看到这个人在酒呃,一股酒臭味从他的嘴里飘出来,让她有几分做呕的感觉,更兼此人现在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这让她既厌恶又有几分惊慌,于是急忙想要挣脱掉他, “郎君喝醉了,快点放开我。 ”她想要越过他往厅中而去。 柳仲却是死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挣着手靠在柱子上,把阿秋困在这个小天地里,看着她那防备又有些慌张的眼神,顿时更感兴趣, “小美人,让郎君好好地疼你。 ”说完,他低头欲吻阿秋的脸。 阿秋满脸惊恐地躲开他低下的头,两手拼命推拒, “郎君,请你自重一点,这里是将军府,你若在此乱来,将军与郡主不会放过你的。 ” “哼,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大不了我回头用十个侍女来换你,谅他冉溥也不会有意见。 ”阿秋不提冉溥与谢芙还好,一说柳仲就生出了比较之心,在酒意的催化之下这色胆及不满空前的膨胀。 柳仲又低头欲吻阿秋,阿秋不停地躲避着他的碰触,此时她的脸上有着恐惧的泪水, “来人呀一一 ”她大喊着。 “小美人,叫得好,叫大声点,郎君听着更兴和…… ”柳仲兴奋地欲去撕她身上有衣裳,这里有几分偏僻,若不是有人刻意经过,是不会让人打挠了他的好事。 “不,不,和…… ”阿秋感到害怕了,看到他欲侵犯她,而且他的身子也磨擦着她的娇躯,这更添了她心中的惊慌,感觉到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直觉得脏及一阵恶心。 柳仲才不管她的挣扎,她越是反抚越增添他的情欲。 “嘶 ”地一声,阿秋身上的春装上的布料被撕下一大片,她那绣着粉荷的兜衣隐隐绰绰地露了出来,迷人的锁骨呈现在柳仲的眼前,把他迷得更是七晕八素,低头就吻上去,双手更是在她的身上乱摸。 “不要 ”阿秋害怕得人命,拼命挣扎中,慌乱中突然抬脚往那柳仲的下身踢去,膝盖正中目标。 柳仲正在起火的下身突遭袭击,顿时就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松开抓住阿秋的双手,用手捂住自己的下身,满脸的抽锸及狰狞。 阿秋得了这空档,眼中的泪水也来不及擦拭,急忙用手拉紧身上的破衣,赶紧逃离这恶魔才是道理,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回廊处跑动,连头也不敢回。 柳仲因为这一痛,更让他体内的兽性暴发出来,恶狠狠地看着阿秋狂奔的方向,这个该死的侍女,居然敢踢他的命根子,他饶不了她。 阿秋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只要找到府里的人就好了,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肩膀,她吓得回头看去,果然是柳仲那只禽兽, “禽兽,你快点放开我一一 ” “敢踢我?贱丫头,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他一脸狞狰地道,双眼更是死盯着阿秋的脸及那被撕拦的衣裳,看到她还想逃,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咣榔 ”一声,阿秋载着的那只刻有花的玉梳掉到地上,捧成了两半。 “不要,不要 ”此时阿秋顾不上那把梳子,两眼流泪地推拒道。 “贱丫头。 ”柳仲一边骂一边压着她的身子,不让她再有机会踢着他,现在他的眼中满是兽欲,看着阿秋那在红灯笼下的哭脸,他更为兴奋,低头就去扯阿秋的衣服,呼吸更为急促。 麟光院的大厅中,谢芙喝了一些酒,觉得体内有些发热, “阿秋,去给我倒碗凉水来。 ” “怎么了? ”冉溥因为喝酒的关系,脸上微红,听到小妻子说话,忙道。 阿杏端着一碗凉水递给谢芙, “郡主,阿秋说是要出去吩咐一些事,所以不在厅内。 ” 谢芙看到丈夫那关心的眼神,遂接过阿杏的那碗凉水, “没什么,只是因为喝了一些酒的原因,所以体内有些热。 ”茗了一口水, “奇了,阿秋跑哪去了? ” “估计她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阿杏道。 谢芙想想也是,就算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无需时时刻刻地在她身边侍候,不过她仍是不放心地道:“她出去也有好一会儿了吧,阿杏,你去寻寻她吧,莫出了事。 ” “诺。 ”阿杏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小丫头,担心了? ”冉溥看了一眼厅内众人都满脸红光的神色,若有所思地道。 “嗯,若是平日,我也不会担心,毕竟阿秋是我贴身侍女,没人敢随意动她,不过今天宴客,龙蛇杂混的,我怕会有些个人惹事。 ”谢芙笑着更挨近丈夫, “阿秋不像阿静及阿杏那般会功夫,若被人欺负了,她可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 冉溥伸手更揽紧她的身子, “累了?不然就宣布散席吧。 ”说实话,对这宴席他真的没什么兴趣。 谢芙却瞄了一下场中的情形, “再待一会儿吧,现在散席有些早了,也不合礼仪规矩,不然那些人又要乱嚼舌根了。 ”她端起一杯酒举袖正欲喝下去。 冉溥却伸手拿了过来,自己一口喝干了,看到她不满地瞪着他,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她有些酡红的脸庞, “小丫头,你喝了不少了,来,吃口菜。 ”他挟着一箸菜到她的口边。 谢芙噘了噘嘴,不过仍顺从地吃了下去,甜蜜地抱怨道:“坏人。 ” 裴简看着人家夫妻恩爱,心里异常的难受,那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到现在他仍难相信一个谢氏高贵的嫡女会喜欢一个粗鲁的莽夫。 柳安与冉江两人是越聊越上瘾,不过这时候他也发现了儿子去了相当久仍未回来,于是朝一旁温柔的女儿道:“阿缕,去把你哥找回来,别让他有机会惹事生非。 ” 柳缕看了一眼冉江,尤其是看到他对她温和一笑,这才笑道:“好,父亲。 ”这才起身准备去把那不像话的兄长寻回来。 坐在角落里无人搭理的佟美看到柳缕出去了,冷笑一声,把一杯酒都喝尽了,瞄了一眼冉江与那未来岳父攀谈的亲热劲儿,然后看着那彩衣逐渐地走远,她也急忙起身情然跟上去。 一出到大厅,柳缕正想抓住一名侍女来问一问,突然眼前一花,有一个女子站到她的面前,那个女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我真替你惋惜,像你这般出身的高贵女郎,嫁什么人不好呢?偏要嫁给冉江,你可知他那人有多变态? ”佟美不喜欢这柳缕。 柳缕也不跟她气恼,仍是那落落大方的样子, “你当着我的面批评我的未婚夫,可真够失礼的。 ”她也上下打量了佟美一眼, “你是他的小妾,小妾就该有小妾的样子,那样将来我才能容得下你,不然今晚你这几句话,我就可以端出未来主母的身分好好地教训你一顿。 ” “你敢? ”佟美不禁气道,这个该死的女人还没嫁进来,就已经准备不把她放在眼中了,突然又低低一笑, “你可知冉江喜欢的是我,不是你,柳氏阿缕,哈哈,充其量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看到这个女人有着与谢芙一样的出身,她眼中的恨意也不禁加深了一层。 突然跟着柳缕的侍女阿草举手一巴掌甩到佟美的脸上,佟美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低贱的侍女, “你敢打我? ” “你出言辱没我家女郎,就该被打,更何况明知道我家女郎是你未来的主母,眼中没大没小,不知主仆尊卑,就更应该被打。 ”阿草轻蔑地道。 “我只是代我家女郎教训你而已,免得日后你丢我家女郎的颜面。 ” “你这个贱婢! ”佟美举手正要挥上去。 半路上却被柳缕抓住她的手腕,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阿江的小妾的?居然不知礼数到这等地步,阿草今天教训你是为了你好,不然你真的要丢尽我未来夫主的面子了。 ”说完,甩开佟美的手,不顾她被这力道推后了几步。 “阿草,我们不与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计较,走。 ”柳缕斜睨了一眼佟美那恼羞成怒地面孔,抬脚就准备去寻兄长。 阿一偷偷地溜出宴席,想到阿秋仍会傻傻地笑出来,他准备过两天就跟将军说他有意娶阿秋,好让夫人同意这门婚事。 “救命啊,救命啊…… ” 阿一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而且这声音好像是阿秋的,这样一想,他的心里就一惊,急忙抬脚就朝那呼救声跑去,回廊上只看到一道身影快速地掠过。 那呼救声果然就是阿秋的,还有几丈远,阿一就看到一个男子把一个女子压在身下欲行不轨,而那名拼命挣扎的女子正是阿秋, “禽兽,你放开阿秋。 ” 阿一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忿恨不已,他的步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快速,尤其看到那个男子正准备脱裤子,他一个飞身上去,双腿一个旋风踢,那个压在阿秋身上的男子顿时就被踢到脸上,身子向一旁飞去,瞬间掉到了红柱子上,然后才掉到地上。 阿一忙把阿秋扶起来,看到她哭得花容失色,而且身上的衣裳凌乱,心中疼痛不已,赶紧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阿秋,别怕,有我在。 阿秋抓紧阿一的外衣,双眼朦耽地看着阿一,顿时哭着揽住阿一的脖子, “阿一,阿一,你终于来了,我,我…… ”此时她放声大哭。 阿一抱紧她,安抚着她的情绪,不过他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正慢慢爬起来的柳仲,手中的拳头握得死紧,待阿秋哭得没有那么大声,他这才放开她,柔声道:“阿秋,莫怕,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 柳仲觉得头上一晕,没想到中途还会有人坏他的好事, “混蛋,本郎君…… ”他正准备抬出自家的身份来压制阿一这野蛮人,谁知话没说完,阿一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左勾拳打了过去。 柳仲又被他打得跌到一旁去,阿一的拳头很重,接二连三地砸在柳仲的身上, “我让你欺负阿秋,你这个人渣,禽兽…… ” 柳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 ……的…… ”他惟有大声叫嚣着,企图让阿一住手,殊不知这让阿一下手更为狠辣。你 阿秋抽着鼻子看到那掉到地上,掉成两半的玉梳,心酸难过地捡了起来揣到怀里,想到今晚可怕的遭遇,她不禁抱着双腿又哭了起来。 这里的马蚤动把人都引了来,柳缕、佟美、阿杏等人都急忙赶过去。 柳缕听到骂禽兽的声音及女子的嘤嘤哭声,突然心头一跳,不会是她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哥真的在这宅子里惹出事了吧?这样一想,她急忙加快脚程。 阿杏先一步赶到,看到阿秋狼狈的样子及阿一暴打恶徒的样子,顿时就心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抱住阿秋, “阿秋,那个该死的人侵杞了你吗? ”虽然她的语气很轻,但是她的眼中却是盛满怒气,怪不得郡主会让她出来寻找阿秋,比起北地的侍女或她与阿静来说,阿秋虽然是侍女,可是在谢氏宅邸里长达十年的教导,阿秋身上也颇有几分士族女郎的影子。 阿秋点点头,仍是不停地哭泣着。 柳缕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高大的男子暴打她兄长的样子,果然是这个兄长惹出的祸事,虽然巴不得那个高大的男子把这不成器的兄长打死,这样也干净了,可这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她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于是她急忙冲上去,眼看阿一的一拳又要挥下来,她忙用自身挡着。 “阿妹,阿妹,你来了?这人……这人居然打你的兄长? ”柳仲看到这妹妹护着他,忙拉着妹妹的衣袖求救道。 阿一正要挥下的拳头看到这突然上前的女郎,拳头才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挥下。 柳缕没感觉到疼痛,忙转身伸开双手挡在柳仲的面前, “我知道我大哥干了坏事,可你饶了他吧,我让他给你及那个女孩道歉。 ” “呸,我才不道歉,阿妹,你是不是傻了?我们是士族,他们不过是低贱的侍从,我能上她,她就该偷笑了,大不了我纳她回去当妾。 ”柳仲骂骂喇喇地道。 柳缕不禁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兄长,她这个二哥是不是傻子,现在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居然还说出这种话?她这样说已经是在保他了,若真把此事闹大了,她这个二哥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二哥,你少说一句没人会说你是哑巴。 ”低吼了一句。 阿一冷笑一声, “禽兽果然就是禽兽,干下这等坏事仍要口出恶言。 ” “阿妹,我被他打成这样,你居然还偏帮着外人? ”柳仲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柳家的人?也对,你人还没嫁进冉家,就已经心上他家的人,哼,真的是女人不中留,泼出去的水。 ”柳仲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通。 阿一从未觉得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把粗鲁地推开柳缕,扯着被他打成猪头的柳仲的衣领,怒道:“走,今天绝不能放过你这个禽兽,找将军及夫人评理去。 ” “对,不能饶了他。 ”阿杏扶着阿秋起身,也握紧拳头道:“阿秋,郡主会为你做主的。 ” 阿秋看着那个拼命挣扎的柳仲,咬紧银牙点了点头,她也不会就这么容易息事宁人的。 佟美看了一眼柳缕,嘴角一笑道:“此事我会为你们做证的。 ”然后挑衅地看着眼中有着急切地柳缕一眼,跟在阿杏与阿秋的身后也往厅中而去。 “女郎,仲郎君干下这等事?该怎么办? ”阿草的眼中也有着焦急。 柳缕心下已经把这兄长诅咒不下数百遍了,现在他们柳家好不容易搬得救兵,这二哥竟然就这样坏事, “走,我们也赶紧回去,阿草,我真后悔说服爹把他带到北地郡来,这个混帐。 ”说到这里,她也满肚子的怒火。 “女郎,他是您惟一的同胞兄长,您不帮他还能帮谁? ”阿草也叹息了一声道,若不是念在这一点上面,女郎也不会在郎主面前荐言,现在也不会有这档子事的发生,怎么一母所生的兄妹会差那么多? “放开我,你这个下贱的奴加…… ”柳仲一直想要挣开阿一的拉扯,不停地骂道。 阿一不理会他的骂骂咧刻,手下的劲道又加了几分,顿时勒得柳仲喘不过气来。 大厅内,宴席已近尾声,冉溥正要举手宣布散席,却见阿一拉着一名满脸是血的男子进来,而且那个男子还叫嚣道:“我是柳家的郎君,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 ” 正与冉江说话的柳安看到儿子进来,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尤其看到儿子被打得混身是血的样子,内心免不了有几分心疼,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铁青起来。 一众宾客都把目光聚焦在阿一及柳仲的身上。 “阿一,你这是干什么? ”冉溥皱着眉问道。 阿一踢了柳仲一脚,然后才做揖道,“将军,夫人,这个畜生居然调戏阿秋,若不是被我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 “什么? ”谢芙原本有几分醉意的,顿时酒都醒了,立刻站起来道。 冉溥也忙站起拥住她有些不稳的身子,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柳安的心下也是一惊,虽然不知道这阿秋是什么人,但是看到冉溥的小娇妻的反应,就知道这儿子果然是闯祸了,于是加快脚步走近儿子,朝冉溥道:“冉将军,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 “爹,爹,你可要帮帮孩儿啊,他,这个该死的贱奴居然把儿子打成这样,爹,你看看…… ”柳仲得了自由,急忙挣扎着爬近父亲,让父亲好好看看他脸上的伤势。 柳安虽然知道这儿子不成器,但看到他身上的伤势,眼中有着心疼之色,兼之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阿一。 阿一冷笑着指着那柳仲, “将军,阿一所言句句属实,而且此事不但我看见,能做证的人还有不少。 ” 柳安想要为儿子辩驳几句,但看到正跨进大厅里的女儿暗暗摇摇头,他这才把那到喉的话吞了回去。 众人看到被阿杏扶进来的阿秋那一身的狼狈及凌乱的头发,顿时就知道阿一所言不假,柳仲确实是侵犯了这将军府的侍女。 裴家父子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裴法甚至兴灾乐祸地跟儿子道:“阿简,看来柳家这回没有好果子吃了,哼,不顾道义的小人。 ” 裴简也冷哼了一声, “爹,我们就等着看这柳家还笑不笑得出? ” 谢芙看到阿秋那样子,顿时眼里都要冒火了,从丈夫的怀里出来,赶紧跑向阿秋, “阿秋,你还好吗? ” “郡主,郡主…… ”阿秋原本止住的泪水在看到谢芙的时候又流得了出来,脚下一软,连阿杏都扶不住她地跌坐在地, “郡主,那个禽兽,她…… 谢芙忙掏出帕子亲自给阿秋抹去泪水,自从她真正把这个侍女当成自己人的时候,阿秋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人。 “阿秋,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郡主,奴婢赶去的时候,也看到那禽兽意图侵犯阿秋。 ”阿杏义愤填膺地道。 后面的佟美看了一眼谢芙,也开口道:“此事我可以做证,他们柳家的人在将军府里干下这等事,夫人可真的要禀公处理。 ”然后眼角斜睨了一眼柳缕不好的脸色,心下不禁冷笑数声。 虽然阿秋是谢芙的侍女,但是冉江今天与柳家父女相谈甚欢,更何况一名侍女又算得什么,尤其看到柳缕脸色都变苍白了,于是一把拉紧佟美的手臂扯到一边,小声地警告道:“阿美,你若再乱说话挑事端,我回头真的饶不过你。 ” 柳缕看到这未来夫主护着她,心里眼里都有几分感动, “冉夫人…… ” 谢芙却没搭理柳缕的唤声,反而是气势汹汹地向柳家父子走去, “柳家主,此事你做何解释?你儿子在我府里欺负我的侍女,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干休。 ” 冉溥也一脸铁青地走近小妻子, “柳家主,此事你不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交代,那之前溥所承诺的一切都将不作数。 ” 柳安听到这里,不禁倒退了两步,柳缕忙扶住老父,与父亲对视一眼, “冉将军,冉夫人,我这大哥是不成器,但还不应该影响到我们刚刚达成的协议。 ” “阿缕,我对你的印象不错,但是也不代表我会因此而放过这个胆敢欺负我侍女的禽兽。 ”谢芙指着柳仲仍是一脸怒火地道。 柳缕没想到谢芙如此维护一个小小的侍女,她也没见过她现在这种冷硬绝决的态度,想到之前的一切都将白费,她的心里突生一抹悲哀。 冉江看到这未婚妻的神色难看,于是上前帮腔道:“大哥,大嫂,先别急,听听柳伯父如何说,再下决断。 ” 柳安颇感激地看着这为他说话的未来女婿,与女儿又看了一眼,方才下定决心道:“冉将军,冉夫人,此事确系小儿糊涂。 ”思村了片刻, “不如这样吧,我柳家愿聘您的侍女为我儿阿仲的侧室,您看如何? ” “大哥,大嫂这也不失一个解决的办法。 ”冉江觉得柳安所说也不错,这样对大嫂对那侍女也箕有个交代了。 “你混帐。 ”阿一没想到柳家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心下一急,顿时就出口骂道,然后回头看到阿秋怔住的表情,然后脸上又出现了惊恐之色,顿时就心下一疼,怎能把阿秋就这样嫁给那个混蛋? “爹,好,我赞成。 ”柳仲忙附和老爹,这还是老爹第一次做主给他的女人,况且阿秋也有不输士族女郎的体态与风度。 一旁的士族也交头接耳,都说着这阿秋真的是时来运转了,居然能嫁到了柳家去,虽然为妾,但却是侧室,这可是能享有侧夫人称号的。 谢芙看了一眼阿秋,看到她朝她摇摇头,顿时就知道这侍女的心思,于是她更为火大地道:“柳家主,你以为我会把我家的侍女嫁给你那个混帐儿子,然后任他糟蹋? ”然后她又看向柳仲,冷笑一声, “就这么一个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想娶我的侍女,真的是痴人说梦。 ” 柳安没想到谢芙会出口拒绝,在他的眼中,做这个决定已经是柳家吃亏了,那毕竟只是一个侍女。 “冉夫心…… ” “柳家主,我夫人已经不同意了,不过这畜生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你若拿不出诚意来,也别怪我冉溥不念这亲家之情。 ”冉溥声援谢芙道。 冉氏夫妻坚定的态度,让柳安不禁狠狠地瞥了一眼儿子,这个孽子,他是不是要毁了柳家才安心?想到自家的家业,若借不来兵,那一切都完了。 冉江却道:“大哥,大嫂,这事你们还没问一问当事人是什么意思?…… ” “我不愿意,我愿意一死也不要嫁他。 ”阿秋却是立刻哭喊着出来道,顿时就打断了冉江调和双方矛盾的意图。 阿一看到阿秋那坚强的态度,这一刻他对她的爱意又增进了几分,这样的阿秋值得人尊敬,也值得他去爱,于是单膝跪下朝冉溥道:“将军,夫人,阿一也愿娶阿秋为妻为妻,还望将军与夫人成全。 ” “阿一…… ”阿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真的愿意娶她,不计较今天发生的事情?但她只看到他一脸坚定地看着冉溥与谢芙。 “好,阿一好样的,这才是我北地的好男儿。 ”许章等人都声援阿一, “柳家的郎君真不配称为男儿,只懂理欺凌弱小,算不得男人。 ” 这样的声音一出,就连一些士族也不好为柳家出声,免得被人称为不配当一个男人,况且这柳仲确实是不成器。 “好,阿一,此事我答应了。 ”冉溥拍拍阿一的肩膀道,然后又看向谢芙, “夫人,意下如何? ” 谢芙点点头, “此事我也同意。 ”先这么办的,回头肯定还要问一问阿秋的意思,不过这节骨眼里,此事可以放一放。 阿一顿时一脸喜色地道:“阿一谢将军与夫人的成全,此生也会好好待阿秋这妻子的。 ” “冉家主,看来你提的方案是不成了, ”冉溥道:“这毕竟是在我将军府发生的事情,若你舍不得惩罚,我不介意代你教子。 ” “我夫主说得对,柳家主,此事就此了了,那会寒了跟我从洛阳来的侍从的心,我谢芙也不是孬种,自当要为他们出头。 ”谢芙也不依不饶地道。 这局面的发展已经不容不得柳安多做寻思,狠下声道:“冉将军,冉夫人,老夫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成器的儿子,吩咐侍从上前把儿子按住。 “爹,爹,你要做什么? ”柳仲被侍从按住,有些慌张地看着自家老爹,尤其是爹的神情从所未有的严峻,他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柳缕与父亲的心意相通,顿时就知道父亲准备干什么,别开头不去看,这样也好,赶码让兄长往后长长记性。 所有场中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柳家父子,这柳安准备干什么? 柳安让侍从按住儿子的双手,然后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匕首,老眼中有几分的不舍又有几分的绝决,那亮晃晃的匕首逐渐接近柳仲的手。 柳仲吓得呼吸都沉重起来,尤其是看到父亲这神色,他更是怕得要缩回自己的双手, “爹,爹,我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不要啊……爹……啊…… ”顿时,厅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声音。 柳安不顾儿子的喊叫声,当众一刀就切断了儿子左手的两个尾指,血液顿时就飞了出来,两根尾指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冉溥看到这场面有几分血腥,早已是将谢芙抱在怀里,意图遮住她的双眼,只是谢芙却拉下他的大手,看着这柳安惩罚儿子,这个场面虽然血腥,但这是柳仲自找的。 “小丫头? ”他低声唤道。 谢芙却朝丈夫摇摇头。 柳安心疼地看着那两个仍在抖动的尾指,以及疼晕过去的儿子,这才把染血的匕首递回给侍从,朝冉氏夫妻做揖道:“冉将军,冉夫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天我这个教子无方的父亲亲自切下他的两个尾指,向将军及夫人谢罪,还望将军与夫人不要让此事影响到双方的协议。 ” 谢芙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痛晕过去的柳仲,再看到柳安那诚意的面孔,这才道:“既然柳家主已经做了惩罚,那我也不好一直穷追猛打,溥郎,不如就一切照旧吧。 ” “既然我夫人不追究了,柳家主,此事就此揭过,我们的协议仍有效。 ”冉溥道。 柳安至此才放下心头大石, “将军与夫人深明大义,老夫谢过,老夫也会约束好孽子,不会让他在北地郡再闯祸。 ” “那是自然,若再传出欺负良家妇女之事,这回就不再是切两根手指的事情了。 ”冉溥声音颇冷地道。 柳缕赶紧让人把这痛晕过去的兄长扶下去,蹲下来看着那根尾指,她的心头仍跳着,掏出帕子,颤抖着手欲拾起来,将来兄长死后也能留个全尸,突然有人拿过她的帕子,动手就把那尾指捡起来包好,交给一旁的侍从保管,她只能定定地看着这个新上任的未婚夫。 “这些事不是妇道人家干的,唉,你也别恼。 ”冉江回头安慰道。 柳缕摇摇头, “那是他自招的。 ”然后又一脸感激地道:“多谢你。 ” “谢什么,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帮你帮谁? ”冉江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容都会感觉到内心的平静。 佟美看着冉江去讨好另一个女性,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生一股愤怒,这个虚伪的小人,什么爱她的话也是假的,她又看了一眼冉溥,冉家兄弟都不是好东西,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指甲都深入到肉里,也不及心的痛。 裴法喝了一口酒, “没想到柳老头居然舍得砍下儿子的两根手指,看来这柳仲以后也难抬起头来做人了。 ” 裴简的双眼却是紧紧地看着谢芙, “爹,这可是好事。 ”说完,一口喝尽杯中酒,眼中有着执拗。 至此,众人也没有心思再饮宴,冉溥也顺势宣布散席,看着小娇妻先下去,安抚阿秋去了。 阿秋一直沉默着,由阿杏扶着她回到室内,看到跟在身后进来的谢芙,忙想要跪下,谢芙却是急忙扶起她, “阿秋,何须多礼呢?这事都揭过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我让阿杏给你上药。 ”看到她的脸上脖子处都有一些伤痕,她的心底也难过着, “若没把你带来北地郡,你也不会遇上这种事。 ” “郡主,您别这么说,禽兽哪儿都有,这不能怪郡主。 ”阿秋又哭道。 谢芙看到她在这儿,众人都有几分畏手畏脚,于是朝那令人端着热水进来的汤妪道:“妪,你们好好地安抚一下阿秋的情绪,我那儿暂时不用你们侍候了。 ” “诺。 ”汤妪也没有争辩,阿秋这遭遇不得不令人同情啊。 谢芙这才拍拍阿秋的手,转身离去。好在阿秋的住处在东跨院里,所以她也很快就回到主屋,阿静突然现身。 “今天宴席开始之前,众人如何? ”谢芙一看到阿静,顿时就切入主题 阿静顿时就把那开席之前众人的互动一五一十地与谢芙说了,谢芙听后点点头,然后才挥手示意阿静出去,自己转身往内室而去,看到长案上一盏孤灯在照,丈夫正在案上写着什么,这个情景让她的心里安定了不少,加快脚步走近他,从背后伸手揽紧他,靠在他的背上,道:“溥郎。 ” 冉溥放下笔,拉住她的手把她楼在怀里, “阿秋没有事吧? ” 谢芙伸手抚摸着丈夫的脸,有几分愧疚地道:“我总觉得对阿秋有份歉意,虽然她是奴仆,要听从主人的调遣,可我若不带她来,她在洛阳就不会遇上这等事。 ” 冉溥拉近她的头,吻上她的绛唇, “小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你又何须自贵呢? ”这样的她令他心疼,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部安抚着她的情绪。 谢芙坐在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肩上,两人就今晚之事商议了良久,她凑上去吻了吻丈夫的唇, “对了,溥郎,那关翊是怎么一回事啊? ” 冉溥早就知道小妻子已经知晓了此事,于是道:“小丫头,她是女人,我准备让她以后驻守在北地郡,一来成为你的亲卫,二来你与她接触也会方便许多。我原本想等她回来了,再让你知道的。 ”看到她像猫一般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他心中一片柔情。 “不会又像那梅如一般与你也有一段往事吧? ”谢芙不禁有几分狐疑。 一提起梅如,冉溥顿时就紧张了,忙道:“小丫头,她与我能有什么事?你可别瞎猜,阿翊的家人也只是像我的家人一般都死在胡人的屠刀之下,因此当初她才会跟着我一道抗击胡人,那丫头的性子烈,小丫头,往后你就会见着她了。 ”顿了顿, “况且她是一招暗棋。 ” 谢芙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忙安抚地摸着他的胸膛, “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况且有你今晚所说的话我自不会再怀疑什么。 ”听到丈夫说暗棋,她心里自然也连想到什么,顿时说道:“溥郎,我没想到你会做了这么个安排,相信很多人也会想不到。 ”此时,她的嘴角带着一抹讽意,然后似又想到什么,她又兴奋地圈紧丈夫的脖子, “溥郎,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 冉溥此时却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而去, “小丫头,什么事? ”一边走,大手也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娇躯。 谢芙的脸一红,看到他的眼中有着欲火在燃烧,遂也顾不上商量这事,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玉手也挑逗地抚摸着他的胸膛。 完事之后?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4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晔轮螅卉轿言谡煞虻幕忱铮?“我想过了,这北地的民风彪悍,也不太在乎女子学武之事。hubaowang”她趴在丈夫的胸膛之上, “我准备组织一只女子军,当然自然要先从夫人们入手,把家中所有的女眷都集中起来,都学一些防卫的招数,这样有事起来也增加自保的能力,况且今天阿秋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冲击,北地郡终究不是洛阳。 ”那儿不尚武,如果说学武会被人耻笑的。 冉溥没想到妻子有这奇思妙想,不过不是他要打击她的信心, “小丫头,这在我们府里推行可能还容易,杨雄等人的家眷那也容易,但是要让北地郡的妇女加入你这计划里,不太容易。 ”她们都是顾家的女人,没有那么多时间随小妻子瞎搞。 谢芙却仍是一脸兴奋地埋首在他的怀里, “这事现阶段只是想想而已,我也知道实际操做起来不太容易,不过让大家都学一些来防身倒是可行的,溥郎,你就支持我的决定吧。 ”最后她却是撇娇道。 冉溥摸摸她的秀发, “小丫头,我怕你会碰壁。 ” “没关系,凡事开头难嘛,况且那关翊不是要回来了吗?她可是众人口中称赞的巾帼英雌。 ”谢芙却是满怀信心地道。 冉溥却是摇头直笑,关翊那人的脾性还不知道与小妻子能否合得来,她却想得那么长远,箕了,随她吧,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她, “小丫头高兴就好,需要什么你直接操办吧,或给我列张单子也行。 ” “我就知道溥郎最好了。 ”谢芙在他的耳边吹气道,然后吮吻着他的耳垂,冉溥吟哦一声,翻身压她在身下又再次共度巫山云雨。 阿一悄然地守在阿秋的门前,听着里头众人对她的安慰,心里也一阵的难过,忍不住用手挥打着墙壁,虽然她没有遇到实质的伤害,但是这对她来说却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夜深之时,阿秋拒绝了要人陪伴,汤妪等人这才出来,看到阿一守在门前的样子,众人心里都有几分难过,汤妪更是伸手拍拍阿一的肩膀。 屋子里的阿秋拿出那断成两半的玉梳细细地抚摸着,现在的她如何还配得上阿一,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那禽兽怎么样,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握着玉梳,她的泪又流了下来。 夜,静悄悄的,阿一如一座雕像一般驻立在阿秋的门前,直到那一声 “啊—— ”地尖叫声响起,他顾不上更多,踢开门闯了进去,把那烛火点亮,果然看到阿秋冒着冷汗拥被坐在床上。 “阿秋,怎么了? ”阿一急忙上前去欲把她揽到怀里。 阿秋却是吓得花容失色,忙推开他, “走开,走开…… ” “阿秋,我是阿一啊,你看清楚。 ”阿一不顾她的推阻,捧着她的脸道。 阿秋这时候才两眼定定地看了阿一半晌,哭着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楼着他, “阿一,我怕。 ” “阿秋,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我就在你的身边。 ”阿一揽紧她的娇躯, “阿秋,把那一幕给忘了。 ” “忘不了,忘不了…… ”阿秋摇着头道,然后从阿一的怀里挣脱开来,把那断成两半的玉梳给他看, “阿一,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我配不上你,明天我就与郡主说把这婚事取消了…… ” 阿一顿时就把阿秋手中的玉梳抢来甩到一旁去,有些怒急攻心地道:“阿秋,你这么好哪有配不上我?那把梳子断了,我再给你买把好的,阿秋,我……我喜欢你。 ”他表白着心事, “我要娶你并不是同情你,而是……而是我真的喜欢你。 ” 阿秋听到阿一红着脸的表白,自己的脸也有几分嫣红。 阿一看到这样的阿秋真的很迷人,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她有些失色的唇,软软酥酥的,他只懂得紧紧地吸吮着她的唇瓣。 阿秋有些惊讶地看着阿一的举动,眼里的泪水划落眼眶,她悄然地闭上眼,任他温柔地吻着她。 半晌之后,阿一才松开她的唇, “阿秋,别再傻想了,等过两天我们就成婚。 ” 阿秋感动地紧紧地拥抱着阿一的壮躯,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衫上,靠在他的肩上,她点点头,这才算了正式答应了他的求婚。 一灯如豆,阿一拥紧阿秋在怀里,靠在床柱子上,与她构建着他们婚后的美好生活,阿秋听得眼中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惹得阿一忙为她擦拭个不停。 接下来的几天,冉溥都忙着与柳、裴两家订立协议,虽然他心里早就知道这裴家是不大可能遵守协议办事,尤其昨天与小娇妻商议过后,这种推想就更为坚定了,但是仍需做做样子。 谢芙却忙着进行她的计划,现在那一大片的较场也不再空置,府里又大量添加马匹,所有的女眷都要抽半天时间前来参加培训,尤其是她从洛阳带来的侍女。 谢芙骑在伤好的小白龙身上兜了一圈,现在她每天早上都要由丈夫亲自教导基本功,自此也算是会了一招半势,这骑马也是越来越熟练。 她骑着马回来的时候,看到众人都在努力地学着,其中阿秋是最卖力的,看来那件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看到她有几分气喘吁吁,忙道:“阿秋,慢着点,别着急,你和阿一的婚事也快到了,到时候还要当新娘子的。 ” “郡主,不碍事的。 ”阿秋绽开一抹笑道。 谢芙在人群里也看到汤妪也在学着,顿时就叹了一口气, “妪,你年纪大了,这骑马过于颠簸,你还是在一旁休息吧。 ” 汤妪虽然已年老了,但身子骨仍硬朗, “郡主,老奴仍行,郡主说得对,我们已经不是在洛阳了,就要努力地在这儿生存下去。 ” 谢芙跃下马,拍拍这老妇的背,看到她只是一声令下,这群人都积极的配合,看来这几个月来大家的思想都有所改变,不再抱着洛阳那一套来行事,尤其是汤妪,以往一提骑马,她是最为反对的。 柳缕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里一片热火潮天的样子,看到谢芙的目光看向她,她忙上前去给她行礼, “冉夫人。 ”自从自家兄长惹出了那祸事,她就不太好意思常来谢芙这儿走动。 谢芙伸手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看着这个比她还大两岁的女子, “那件事你还记在心上吗? ” 柳缕的心上一紧,她没想到谢芙会问得这么直白,遂赶紧道:“没有,冉夫人不怪罪我就好了,只是我……我不好意思出现在夫人的面前。 ” 谢芙拍拍她的手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就快是她姓了,而且你的婚事也快到了,依我夫主与你爹的商议,会在近期就为你们举办婚礼,这样两家就算是正式的亲家了。 ” “冉夫人的话让阿缕无地自容。 ”柳缕这才知道还是自己小家子气了,她也以为谢芙会因为这件事记恼她。 “还叫冉夫人,要改口叫大嫂了。 ”谢芙笑道:“你一个年轻女郎跟着你爹他们住在客找不太妥,还是搬到府里住吧,这样我也好照应你。 ” 柳缕有些惊讶地看着谢芙,古来长嫂为母,即使她年纪比她大,但这长嫂真的很和气,遂感激地道:“诺。 ” “阿缕,会骑马吗? ”谢芙突然问道。 柳缕点点头, “幼时爹有派专人来教。 ” 谢芙这才让人再牵一匹马来,让柳缕与她一道骑在马上遛几圈。 远在洛阳城的司马钰收到谢芙寄来的信,笑着打开来看,那熟悉的字迹让她的嘴角微微一笑。 王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嘴角含笑的样子,最近的阿钰的脸色平和了许多, “阿芙写来的信吗? ” “嗯,她说冉溥对她很好,还写了一些北地的风俗民情,笑着说准备建一只女子军呢。 ”司马钰放下信,喝了一口酪浆, “真是嫁了什么人就随什么人的性子。 ” 王恺听到她提谢芙,心里仍会微微有些疼痛,但这些都不太重要了,那个女子已经追随所爱的人而走了, “她过得好那就好。 ”他有几分落寞地自己倒了一碗茶水。 司马钰握着他倒茶水的手, “阿恺,你还难过吗? ” 王恺反手握住她的手, “阿钰,这件事都过去了,我也不会再记在心上,对了,姑婆现在与太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我看你还是得去调停一下为妥。 ” 一说到这个,司马钰就会一肚子火, “她怎么还是这性子,争强好胜,我以为她会改改,谁知却是什么也改。得了,下午我自会去找她。 ” 王恺得了她的话,也叹息一声,这洛阳没有了谢芙,似乎宁静了许多,不过最近他倒是喜欢上看司马钰的侧影,阿钰,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下午时分,趁着王恺不在家,司马钰正准备进宫去,王太后却与王恺的母亲朱氏走了进来,看到这两人连袂前来,她略略有些皱眉。 “祖母与婆母怎么一道来了? ”司马钰起身坐到一旁。 王太后在主位上坐定之后, “没有什么事,只是挂念阿钰所以来看看你。” 这是什么烂理由,她三天两头都会进宫,一来为了太子与她之间的矛盾,二来也为了阿芙的嘱咐,去陪陪她那个如孩子心性般的父亲,两人聊聊关于阿芙的点滴生活。 朱氏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王太后,她怎么还不直接问?最近夫主为了此事常给她甩脸色,说她这当婆母的也不好好管教管教儿媳妇。 王太后自然知道朱氏的心思,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她是始作俑者,于是道:“阿钰,你怀孕了没有? ”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下药风波及来客 司马钰微一怔,王太后亲自到来只为了问她这样的一句话?她微微瞥了一眼婆母朱氏,方才淡道:“未曾。” 对于这个高傲的儿媳妇,朱氏在她面前是从来是没有一次端起长辈的架子来教训过的,此时也一亲,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道:“阿钰啊,你看你与三郞都同房有半年功夫了, 现在仍没有消息,我与你公爹都心急啊,我看要不要……让宫里管人事的仆妇给你验验身子,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只可惜朱氏那小心劝着的话还没说完,司马钰就冷若寒冰地起身,素手就把长案上的酪浆碗都扫到地上,顿时玉碗掉到地上碎成了几块,朱氏被那酪浆液飞渐到身上,脸色大变地身子往后倒去。 “婆母,这话我听一遍就够了,阿钰可是皇族出身,不是下三滥的女子,你准备叫那些低贱的人随便摸我的身子吗?”司马钰怒道,然后又看向王太后道:“这也是你同意的?若是这样,我就重回西山道观去,也免得在此受这等侮辱。” 王太后听到朱氏那番话的时候也暗恼了,狠狠地瞥了一眼有些不安的朱氏,“侄儿媳妇,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家阿钰可是金技玉叶,就算你急着抱孙子也不能这般乱说话。”然后又伸手拉着司马钰的手,陪着小心地道:“阿钰,这不是我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阿恺毕竟身负传宗接代的大任,祖母会过问此事也是为了你好。” 司马钰甩开王太后的手,然后才一脸不豫地坐下来,“这是我与三郞之间的事情,你们若再自以为是,我可不会再有顾忌,出家与还俗都只是我一句话而已。” 朱氏脸色悻悻地让小侍女上前把那流满案的酪浆抹去,然后才重新跪坐回原位,“阿钰,你也别生气,是我不好,只是你与三郞都不年轻了,再不生一个嫡子出来,宗族那边总会有诽议的。” 司马钰瞄了一眼朱氏那苦口相劝的样子,这婆母在别人的面前自是威风八面,但面对公爹及王太后和她,那威风始终抖不起来,“此事我已知道,只是孩子又不是想要就能要的,婆母,况且小叔他们的婚事也够你着急的,别总把目光对准我与三郞。”说完,她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玉碗,喝了一口那香甜的酪浆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朱氏心里满是不高兴,这个儿媳妇当年她就不中意,她始终不能把她的气焰压下去,是,她还有别的儿子,可这能与三郞相提并论吗?现在儿子迷途知返,官途一帆风顺,就惟独婚姻子嗣之事让她操透了心。 “好了,我们只是问问而已,阿钰,这可是大事,你也别不上心。”王太后最后圆场道。 “说起大事,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与太子起争执的吗?可你们现在两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明争暗斗,你怎么还这么贪权?”司马钰指责着王太后。 一看到话题转移了,朱氏就知趣地不再言语,由着她们两人去辩论,她的目光在这间室内打量着。这儿媳妇与她不亲近,她也不好常来,所以来这个院子的次数是少之又少。 她的目光看了看这外厅,又往里面瞄了瞄,只见室内似乎都是女子的用品,儿子有读书的习惯,常会在屋子里各处都放上一本书,可她刻意找了找,却什么也没发现,这时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说明了什么?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突然就产生了,是这样吗?顿时心头一阵跳。 司马钰刚把王太后驳得口哑哑的,突然看到这婆母四处打量并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遂道:“婆母,你在找什么?” 朱氏忙想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问只怕也会白问,看来她要另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了,“阿钰多虑了,只是看看你们这儿还要添点什么?你回家住都半年了,我这当婆母的也希图了你,这自然就是我的不是。” “这里没缺什么,婆母不用费心了。”司马钰皱着眉道。 王太后看看天色不早了,于是道:“好了,阿钰,往后我会让点太子的,你也别老操心这个,还是早点怀个孩子才是正途。我也该回宫了,你过两天再到宫里来吧,在家里多陪陪阿恺。” 司马钰点点头,这两个人早点离开她也早点清静,遂也起身亲自送她们出去。 一出院子门,朱氏看到司马钰转身回去后,方才与王太后小声地道。“太后娘娘,依侄儿媳妇看三郞与阿钰会不会还未圆房?” 王太后顿时就皱眉,斥道:“瞎扯,你怎么会这么想?阿恺都这么大了,岂会放着媳妇不睡的道理?” 朱氏并未因为这斥责之声而畏缩,越发笃定地道:“娘娘,这不是我瞎扯,只怕是事实,若真是这样,我们等到地老天荒也等不来孩子的。”说到这里,她也开始一脸着急起来。 王太后看到朱氏那一脸的焦急,心下突然有几分相信了,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你打算怎么办?”半晌之后,她朝朱氏问道。 朱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娘娘,娘娘,只要抓住一两个侍女审问,即可知真与假,我会尽量不让阿钰起疑心的,她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想了想,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凑到王太后的耳中小声地说了几句。 王太后听后,没想到朱氏会想出这个招数来,“只怕到时候阿钰恼起来我们谁也压不住她?”她仍有疑虑。 “娘娘,只要怀上了孩子,就算她到时候回了西山道观,也会回来的。若我们置之不理,他们可能就真的这样过下去了,这与修道又有什么区别?”朱氏下了一剂猛药道。 王太后听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阿钰的心结温言细语打不开,真的还不如下一剂猛药,兴许还能有几分希望。“这事情我允了,不过你也要办得漂亮一点。” 朱氏得了王太后的首肯,看了眼儿子的院落,这才笑道:“娘娘放心。 初夏的温度已经有几分炎热了,谢芙穿着那一身白色窄袖胡服,长发盘好,手握长鞭,这条鞭子是用上好的白蛇皮所做,把柄却是一块冬暖夏凉的白玉,鞭长约有半丈,”溥郞,你可要小心喽!“她扯扯充满韧性的皮鞭皮皮的一笑。 冉溥 却仍是圈着手,笑道:“小丫头,若你能逼得我还手,那我就任你处置。” 谢芙微微一笑,然后手中的长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丈夫挥去,虽然只有半丈长,但她却是攻向一个刁钻的角度。 冉溥看到那长鞭向他攻来,也学她一般笑着,身子略微动了动,果然半路途中那长鞭就转了一个方向,这小丫头,诡计多端,才学了个把月的鞭法,现在倒是打得似模似样。 谢芙看到他果然一下子就避开了,但她也不恼,仍是满脸笑意地把那鞭子使用的越发熟练,这段时间的苦练在这一刻都发挥了出来,她的身随鞭动,加上她柔韧性非常好,手腕灵活,那长鞭就像有灵性一般,随着她翩然起舞。 冉溥不禁欣赏起来,虽然她的攻击于他而言不痛不痒,但以这么短的时间来说,她已经用得相当不错了。 偌大的演武场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挥动着手中的软鞭攻向那高大的男子,但无论如何攻击,那男子仍是岿然不动,而且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将近一个多时辰的攻防战,谢芙脸上开始有汗珠了,但看到丈夫仍是那神清气爽的样子,她看着突生不平衡之感,嘴角一勾,身子一歪,假意滑倒 冉溥看到她就要摔倒在地,心里一惊,忙冲上去接住她的身子,谁知谢芙的柳腰突然硬是一扭,脚下一动,凌空一跃,在冉溥就要接住她的身子之时,她手中的长鞭一卷,把丈夫卷住,她顺势一坐坐到他的身上,“溥郎,你输了。”她开心地道。 冉溥挣了一下很容易就从她的长鞭中挣开,半撑起身子,拥着她,恼道:“调皮,真摔着怎么办?以后不许这样吓人,我都要被你吓得一身冷汗了。”他抓着她的小手往他身上摸去,以证自己所言非虚。 谢芙顺手揽紧他,吐了吐舌头道:“好了,我下回不开这种玩笑了,你也别恼。”啄吻了一下他的唇。 冉溥真真有些哭笑不得了,遇上她,他板起脸孔还没有一会儿就破北了,揽着她在怀里唇舌缠绵了一会儿,方才在她气喘吁吁时松开她的唇,“小丫头,等阿江的婚事一了,我就要到上郡去,你自己要小心。”想到这事,他心里仍不放心。 谢芙却伸手拍拍他的胸膛,收回自己的长鞭,“溥郎,你放心,这事情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这不但是你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小丫头,我想想还是不妥,不如我们用别的办法吧。”冉溥拥紧她的娇躯,这里面有变数,即使他已做了最周密的安排。 谢芙在他的身上蹭了蹭,“溥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阿芙说过我不是你的累赘,况且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你怎么反倒在这节骨眼退缩了呢?”看到他仍想说服她,她伸手捂住他的口,一脸严肃地道:“溥郎,用我这法子能最快的消除隐患,而且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出事的。” 她又靠在他的怀中,有几分娇羞地道:“我刚过了生辰,还没给你生个孩子,舍不得死的。” “什么死不死的,不许再说。”冉溥拥着她的肩膀,一脸厉色地道,若不是她一再坚持,他绝对不会同意,“小丫头,没有你,这个世界于我还有什么意义?”他抚着她的俏脸蛋一脸深情地道。 “溥郎。”谢芙笑着扑到他的怀里,抬头吻着他的唇。 初夏的热气让他们之间的热情升了温。 “郡主,平叟及欧阳一族的人到了。”汤妪在外面禀道。 冉溥这下有些不舍地拉她起身,给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 谢芙却皱眉道:“他们这么迟才到北地郡,我急着要见他们,先去见他们吧。” 冉溥也点点头,这次他们确实是来得太迟了,拉著小娇妻的手,往那麟光院而去。 平叟此时与欧阳一族的人看到冉溥与谢芙进来,都忙行礼。 谢芙道:“欧阳家主,叟,我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你们的到来。” 平叟行了大礼道:“老奴来迟,还望郡主责罚。” 欧阳家主却是笑道:“这不怪平叟,本来已经准备好上路了,但却因为宓娘突然怀孕了,她的反应很强烈,大夫建议等过了三个月再起程比较好,所以我们才来迟了,让冉将军与郡主久等了。” “原来是喜事,恭喜欧阳家主了。”冉溥笑道。 谢芙却是上前拉着宓娘的手,看到她的脸上有几分娇羞,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少说也将近五个月了,看来她应该是走出了阴影,“宓娘看来气色好了不少,欧阳先生也不用操心了。” 欧阳子凌深情地看了一眼妻子,“郡主说的是,只是我们因此拖慢了行程,郡主不怪罪我们就好了。”若不是在谢芙的封地休养了这么些日子,他们一族的人可能也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宓娘看到谢芙连衣服也没换就急着来见他们,况且她承她的恩很重,于是道:“只愿宓娘没有坏了郡主的大事。” “没有。”谢芙笑道,颇有几分羡慕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孩还是女孩?” “才五个月,怎能得知?” 宓娘的脸上已有了几分母亲的味道。 冉溥看了一眼聊着孕事的女人们,这才转向欧阳家主,“欧阳家主这回前来助溥一臂之力,于北地的军民而言是好事。” “冉将军,虽然我们一路前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之前我己让人把所需之物列了张单子给将军。”欧阳家主道。 冉溥笑道:“早就为欧阳家主准备好了。”顿了一会儿,“只是有几种特殊的材料有些难寻,我们这儿准备的也不多。” “是不是那种特殊的铁粉?”欧阳家主皱紧眉头道。 冉溥点点头。 欧阳家主却沉思了片刻,脸上有几分犹豫,但仍是道:“在我们家族原来住着的太原,那儿倒是不缺这钟铁粉,将军,武器中掺杂了它们才会更为坚硬,不然与一般的武器也不会有区别。” 谢芙正好听到这后半段,这才停止了与宓娘的攀谈,起身走近丈夫“我记得那儿j像是羯族与匈奴一支控制的地段,对吧,溥郎?” 冉溥道:“阿芙,你没错。”他所控制的区惑还没到达那儿,到平阳已是向东北方向伸展的极限了。 “将军,这还是要想想办法的,况且若将军有心要大展宏图,最好能夺下太原附近区惑的地界,那儿的煤,铁等资源都相当的丰富,若在那儿建立我们后方的武器保障基地,这大业何愁不成?”欧阳家主道,冉溥力邀他一族前来,可见其心中也有不少野心的。 冉溥一听,自是知道北地郡及周围的几个城郡仍是资源匮乏之地,“若要谋那几块地方,自当要做一个规划。” “我也是这个意思,欧阳家主倒也不必心急。”谢芙笑着生到丈夫的身边,上郡现在是他们看中的地方,就等此事了了,才能再进一步做打算。 “我只是给将军及郡主提个意见,让将军心中有数。”欧阳家主茗了一口酪浆道。 谢芙笑道:“欧阳一族远道而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为你们洗尘吧,我已命人准备好膳食了。” 欧阳一族的人见到刚到来就得到了热情的款待,心里都有几分受用,遂都拱手做揖为谢。 谢芙更让人把柳缕也请来,倒是和乐融融地吃着晚膳了。 膳后,欧阳一族的其他人都已先坐上马车到谢芙安排好的宅子去休息惟有欧阳家主及欧阳子凌留了下来。 一间小密室里,只容纳了四人,冉溥这回郑重地把那《鲁公秘录》拿了出来,放到长案上,“欧阳家主,你那次所说的是不是这个?” 欧阳家主双眼放光地看着这秘录,他早已听说过鲁班精通机括之术,这时于开启他的思维是相当重要的,虽然他与冉溥提过几次,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在此见着。 欧阳子凌早就是瞠大眼睛了,看着这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居然真实地摆在他的面前。 “不就是几张牛皮纸嘛,怎么大家都像傻了一般?”谢芙打趣了一句她自是知道这玩意儿的重要。 冉溥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小丫头,乱说话。”那疼宠之情滋于言表,虽然他当初去洛阳也为了这东西,但是若没有能工巧匠,这东西也将是无用之物。 欧阳家主郑重地把那《鲁公秘录》拿起来看,双眼放光地翻看了一页果然就是这传说中的东西,“冉将军从哪儿得到这本书的?” “欧阳家主只需要回答溥,这本书有没有用?”至于来途自然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它现在就在我们的手中,不是吗?”冉溥笑道。 欧阳家主一听,就知道冉溥是不想提来途,不过也罢,就像他说的这东西已经在他的手中,忙道:“有用,这本书相当的有用,我们需要是要铸造武器,但有些机括类的东西我知之甚少,现在有这本书,即使是水战,也能制造出不少有用的武器。” 提到水战,冉溥的眼睛就微眯了一下,“那甚好,有备无患总是好事。 “那老夫可否拿回去一观?”欧阳家主郑重地道。 “那当然。”冉溥也知这玩意儿他不懂,当然让懂的人去弄才是正道。 洛阳城。 王恺与司马钰正在用晚膳,王恺皱了皱眉道:“阿钰,前些天姑婆与母亲是否来过?” 司马钰颇有些嘲讽地道:“是来过,没说几句好话就走了。”她也不意外他知道,毕竟这府里嘴碎的人还是不少的。 “你也别理她们说的话,反正些事我们做决断就好。”王恺也有几分恼地道,母亲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过司马钰还不生孩子的话,但这也是不可强求的,再说他现在也没这心情。 司马钰耸耸肩不做答,仍就专心地用饭。 用过晚膳后,王恺坐在榻上看着书,司马钰却是拨了拨香鼎里的灰,吩咐侍女换香,然后自己也在一旁弹奏起来。 一个看书一个弹琴倒也相安无事。 一个多时辰过去,司马钰觉得身体好热,脸上也一阵红潮,她停下弹琴的手,扯了扯身上的外衣,“现在不过是初夏,怎么热成这样?” 王恺也觉得身体发热,有些烦躁地放下书,看了一眼司马钰那红粉徘徘的脸色,他突然觉得今晚的阿钰似乎比平日里增添了一抹妩媚,不自禁的双眼就看痴了,而身体又更加火热起来,“让侍女去冰窟里拿些冰来降降温。 司马钰点点头,起身正想走出去让侍女们把冰盘拿进来让屋子降降温,但没走几步,她的步子就一软,跌到地上,现在越发觉得身体发软发热。 王恺看到她跌倒,急忙起身上前去扶她起来,急道:可有摔着哪儿?”他的大手一碰到她那如炎般发烫的肌肤,身体内的燥热又上升了不少,大手舍不得离开她的娇躯。 “嗯……”司马钰突然吟哦了一声,两人靠得很近,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俊帅的男子,尤其是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抚摸,她觉得一阵的凉爽之感,下意识地挨近。 “阿钰……”王恺忍不住靠近她,大手突然揽住她的柳腰,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红唇。 司马钰也一改往常的清冷,两手攀着他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唇舌交缠,一股酥麻之感爬满全身,她忍不住挨近他,跨坐到他的身上磨蹭着。 王恺的大手也没闲着,伸到她的衣下抚摸着那娇美的身躯,密密地吻在她的颈项落下。 直到司马钰惊觉身下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她,而她全身也正发烫着,她的额头冒出细汗,她突然恢复了几分理智,一把推开正要拉开她内衣的王恺,“三郎,你在做什么?”她的眼中异常的清冷。 王恺被她这一推,这才恢直了理智,感觉到自巳身体某处的火热,他的脸上有几分羞愧之意闪过,“阿钰,我不是有心要侵犯你的……”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有人下药。” 司马钰的头有几分晕眩,正要骂几句王恺,但听判有人下药的话,她的目光与王恺一般都看向了那香鼎。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拿着桌上王恺喝的茶水把那香给灭了。 直到看到香鼎里没有香味冒出来,两人才松一口气地瘫坐在地,半晌后,感觉到体内情欲又再袭来,王恺才一脸潮红地道:“阿钰,今晚我到偏房内睡一晚吧。”他怕自己会不自觉地侵犯她,还是避开为妥。 司马钰的贝齿把嘴唇都咬破了,血珠子凝结其上,无力回答他的话,惟有点点头。 王恺有些艰难地踱到大门处,正想用手推开大门,这时候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他气愤地砸门,“开门,若还不开门,明天本郎君就重重地罚你们,开门,听到没有——” 大门被捶得震天响,但是都没有一个人前来开门。 司马钰看到王恺在那儿砸门,对于今晚的事件她突然意识到是谁做的不过她因与自身的情欲对抗,声音有几分虚弱地道:没有用的,这门你是砸不开的,她们有心设计我们……嗯……” 她忍不住又嘤咛了一声。 “可恶。”王恺砸得手都肿了,仍没有一个人来开门,而且体内的火越烧越烈,他不禁滑倒在门旁,听到司马钰的吟哦声,那更让他兴奋起来。他两眼满含欲望地看着司马钰,看到一贯清冷的她居然会做出那媚态来,大脑 “轰”地一声,有某种东西坍塌了,起身慢慢地走近她。 司马钰被体内的药性所控,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她的手拉扯着自己的衣物,忍不住嘤咛出声,突然有人靠近她,她媚眼迷离地看着那个俯身温柔吻着她的男子,她也两手抱紧他回应着他的吻。 夜迷离着,人却是越靠越近,司马钰与王恺两人的衣物都掉落一地,他拨开她被汗水粘住的鬓边秀发,看着她那姣好的容颜,“阿钰,可以吗?” 司马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两眼迷蒙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知道一味地缠着他。 王恺却又再度问她,“阿钰,可以吗?” 司马钰棒着他的头,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地问这句话,傻傻地点头, 然后身体的某处传来巨痛,“啊——” 她倒在地上,眼角有泪水划过那娇好的脸庞。 “阿钰,我是谁?”王恺此时趴在她的身上,问着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地问这两个问题。 “三郎……”她悠悠地答。 王恺那可媲美仙人的脸庞此时却带着一抹笑,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庞,而她体内的药性控制了身心,两手抱紧他的头与他一道沉沦。 屋外,偷听里面声音的朱氏却是嘴角一笑,心下稍安,这才不再偷听儿子闺房里的事情,慢慢地踱到了廊下,看着那一脸老实的侍女。 “你办得不错。”朱氏赞道。 侍女却面有难色,“夫人,若让公主与郎君知道我不但在香里动了手脚而且饭菜也下了药,明天奴婢真的没有活路了。”她说得可怜兮兮的,若不是朱氏逼迫她,她也不会把她发现的秘密说出来,更何况她也怕朱氏不会兑现承诺。 朱氏对于这侍女的疑虑自是心知肚明,伸手接过一旁老妪手中的包袱及一张纸,递到那侍女的手中,”这里面有我承诺给你的报酬及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这是良籍,你往后就脱离奴籍了。” 侍女急忙下跪接过这两样东西,如抱着命根子般朝朱氏磕头道:“奴婢谢夫人的恩典。” “你今晚就走,这事不会波及到你。”朱氏挥手道,她也不愿做杀孽,能给人一线生路,她也尽可能地去做。 侍女又磕了一个头,这才急忙乘着夜色离去,就因为她是公主的近侍才能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虽然公主待她不错,但朱氏开的条件太让她心动了,拍拍包袱,她满怀着喜悦奔向新生活。 “夫人,这回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身旁的老妇道。 朱氏回头望了一眼儿子的寝室,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下下之策,玉安公主太高傲,三郎又似乎对女子不上心,除了对那个已远嫁的临川郡主热过一阵子之外,连我惕赐的侍寝婢女也被他打回,我这是没办法啊。对了,那药不会出问题吧?”她心里仍有几分忧虑。 “夫人放心,我都是选了那安全的来用,不过这药性会重了点。”老妇道,毕竟怕不成功,她们可是下了双重,想到这里,她有几分心虚,看来明天郎君与玉安公主恐怕会虚脱吧? 朱氏却不甚在意,抬脚往自己的院落而去,“回头再让大夫开几剂补药,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眠觉了……对了,明天再让人给他们开门……”说话声渐惭地远去了。 天亮了,一夜缠绵的两人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床榻之上,继续着千古不变的旋律,吟哦与粗喘之声仍在屋子里回响着。 前来打开大门的奴仆闻到里面传来的一股腥甜的气味,脸都红透了,听到里面交欢的声音,更是立刻把大门关上。 直到晌午时分,王恺才低吼一声,不知道是第几决释放地趴在司马钰的身上,不再受药性所控的司马钰的眸子里恢复了那清冷之色,目光如矩地看着趴在她身上的男子,“你要趴多久?” 王恺听到她那冷冷的声音,苦恼地一笑,翻身倒在一旁,与她并排躺着,看向那华丽的帐顶。 司马钰翻身倒向一旁,“你出去,我要沐浴了。” “阿钰。”王恺有些皱眉地想要她转过身子,谁知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伸手挥开他的手,“会变成这样也不是我想的,我与你一样也是受害者。”他又懊恼地扒了扒头发。 司马钰却是突然把被子一卷包住自己的娇躯,冷哼一声,王恺,我算是看清你们家了,此事与你母亲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你的心里也正在乐着呢?只有我傻,才会回来这王府呆着。” 王恺的眼中也底满盛怒,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那一双不忿的美眸,阿钰,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司马钰的头一歪,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王恺却不放过她,不让她的目光游离。 司马钰也倔强地死盯着他看,“王恺,是的。”她一字一字地道,“待会儿我就会收拾东西回西山道观去。” 王恺很少会把喜怒之情表现出来,除了当初被谢芙拒绝的时候,他的心痛才会表露在脸上,但此时这个女子也很成功地逼出了他的怒火,他一把甩开她的头,赤着身子下床,从柜子里把衣物翻出,穿上,回头也一脸冷漠地看着司马钰,“你只是不想看到我而已,你不用回西山道观,我消失就可以了。”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时候,他仍为她着想。 司马钰拥被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江西背影,虚弱地靠在床柱上,身体的某处火辣辣地疼着,一再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事情。 “来人,备澡水。”她突然大喊道。 外头的侍女看到王恺挥门而去,都不敢走远,纷纷在廊上等待召唤, 果然就听到玉安公主的吩咐。 很快盛满热水的澡桶就搬了来。 司马钰挥退下人,把身上的薄被掀开,这时候才看到自己身上布满吻痕,她的俏脸又是一红,尤其是一下床,她的脚就是一酸,险些跌到地上,拼命地撑着身子坐到那澡桶之内,被热水一泡,这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棒起水洗了洗脸,方才无力地靠在桶沿,看着那华丽的天花板发呆,这一团乱该如何了结? 翌日,朱氏与丈夫正在用膳,王太傅道:“夫人去劝过儿媳妇了没有? “夫主放心,会很快有好消息传来的。”朱?br / 世族嫡女第4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朱氏知道儿子夫妇正在闹矛盾,不过她相信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些不该拿来让丈夫心烦。玉川书屋 王太傅这才不再过问,伸筷挟了一块肉脯吃了起来。 就在此时,司马钰却如一阵风一般闯进来,休息了一夜,她才算恢复过来,这件事审问侍女没有用,她早已想通了,若没有朱氏的授意,谁敢这样做? “反天了,你进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王太傅“啪”地一声把筷子放下,怒道。 司马钰的俏眸却是含怒地看向朱氏,然后上前把长案都掀翻了,这让王太傅夫妻都吓了一跳,两人忙跳开。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可是……你的……翁姑……朱氏颤着声音道。 “翁姑?这世上有做婆母的暗害儿子儿媳的?现在你倒认为自己有理了?”司马钰迫向朱氏一脸森冷地问。 朱氏被她迫得住后退,这个儿媳妇就是这点最不好,“ 阿钰, 你听我说,我那也是为你们俩好……” 司马钰却不接受她的解释,“为我们好?”婆母,你的好意我真的受不了,这事若传出去,遭人耻笑的也是你。”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在你眼中可还有长辈的存在?”王太傅把妻子拉到身后,怒目看向这目无尊长的儿媳妇。 “长辈也要行得正才有人尊重,你们现在这样做,哪里还值得人尊重?司马钰把木榻上的物品踢得四处乱飞,若换成是平时,她一定不会这般做为,只是这朱氏的所作所为太让人不齿了。 王太傅被她气得七窍生烟,看到这儿媳妇完全不把他们两老看在眼里的行径,哪里还管她是不是王族的公主?举起手掌就想打下去。 王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土前把司马钰护在杯中,身体一转,王太傅这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 “阿恺,管好你的媳妇,一大早的就来我们院子里发疯,这可是为人媳妇的表现?”王太傅很少会说这么重的话。 王恺看到司马钰仍想回话,他也有几分不满地看向躲在父亲身后的母亲,爹,这事情不能全怪阿钰,娘所做的事情连我都愤怒。” “我祖母是不是也掺和进来?”司马钰想要挣脱王恺的制肘,却怎样也不能如愿,只能恶狠狠她瞪向朱氏。 “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儿子媳妇都如此大发脾气?”王太傅不禁回头看着发妻怒道。 “我……我……我也没干什么?”朱氏仍嘴硬道,“夫主,你可知他们根本没有圆房,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们的,现在我只不过是推他们一把而已,你说我有错吗?” 王太傅听到妻子的辩词,顿时又把怒火朝儿子媳妇,你娘说的可对?原来你们两人一直在耍我们这些老人?” 王恺与司马钰顿时就没有话说了,这事情是他们不对。 王恺看了一眼司马钰,把罪过揽到自己的身上,“爹,娘,这事情是我不好,不怪阿钰,我……我仍没有忘记阿芙,所以才会这样的。” “你……你这个孽子,你是不是要气死你爹与你娘?”王太傅怒道。 “爹,你别再发火了,这事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王恺不欲多呆,拉着司马钰就要走。 司马钰却不走,仍盯着朱氏道:“婆母,你还没告诉我,祖母是不是也掺了一脚进来?” “没有。”朱氏答得有几分心虚,她不敢把王太后扯进来,要不然回头她真的是两面不付好了,“是我发现了你们的不对路,方才安排了这一切。 司马钰紧紧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任由王恺拉着她走。 等儿子媳妇出去后,王太傅看着这满目痔痍的地面,当年若不娶进这个煞星,那什么事也没有了? “夫主?”朱氏看着丈夫那铁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王太傅也知道责备发妻也于事无补,叹了一口气,“让侍女进来收拾干净吧。” “诺。”朱氏这才放心地应了一声。 出了父亲的院子,司马钰才挣开王恺的手,“别拉着我。” 王恺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女人,“阿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就这么差,为什么全洛阳城的女人都迷他,就惟有阿芙与她要把他跺到脚下? “我没有闹,我只是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司马钰的脸上仍是寒冰密布。 “好了,阿钰,这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王恺抵声下气地道,不管如何,他们现在已轻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司马钰看着他道,“一句道歉就可以了?王恺,你把自己看轻了,可我司马钰没有把自己看轻,特会儿我就会进宫向父皇辞行。”说完,她欲转身离去。 王恺拉住她的手,从牙齿里挤出这句话,“阿钰,你真的如此绝决吗? 司马钰也不服输地看着他,虽然没说是或不是,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清楚了。 王恺放开她的手,背着她道:“你不用走,我走,”他深呼息道,转身头也没回地向前走去。 司马钰有些怔仲地看着他走远,心里突然微疼,阿芙初嫁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她突然想要伸手唤回他的背影,但最终那手仍是放下了,也转身离去。 北地郡。 将军府里因为要办柳缕与冉江的婚事而忙碌个不停,判处都喜绸高挂府里的人都面带喜色。 谢芙亲自把珠钗戴到柳缕的头上,看着镜中的人影儿那娇羞的样子看来还是新娘子漂亮。 “阿缕再怎样也不及大嫂半分。”柳缕道。 已经盘了妇人发型的阿秋把那首饰捧进来,“郡主,可是这些?” “没错。”谢芙看了看,拿起来给柳缕戴上。 柳缕看着这些价值不扉的首饰,“大嫂?”这些都太贵重了。 “你的婚事办得急,很多东西也没来得及筹备,这些就当是大嫂送给你的新婚贺礼。”谢芙不顾她的拒绝,亲自把那镯子戴到她的手上。 柳缕的眼中有着感动,谢芙待她的点滴,她都会记在心里的。“大嫂阿缕这一生都会记得你的好。” 谢芙拍拍她的手。 吉时将至,谢芙与新娘子就要通过回廊去那正堂成亲。 都见到佟美正在掌掴府里的侍女,“瞎了眼了你,没看到主子在这儿吗?居然撞了上来,赶着去死吗?哼,今天我就好好地训你一顿,好让你知道知道主子的厉害,不过是成个亲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把肚子里窝着的火都发泄了出来。 谢芙与柳缕的脸色都不好看,这佟美仍没有发现不远处站着的人,仍不停她骂骂咧咧。 “住手。”谢芙大喝一声。 佟美这才有些心虚地转头看向谢芙,目先扫过穿着新娘礼服的柳缕,眼里的妒色一闪而过。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些诅咒婚礼,还掌掴府里的侍女?”谢芙脸布寒霜地上前怒道。 佟美却梗着脖子不说话,这两个女人都是想要欺负她的。 “妪,把她给我扔出府去。 “你!”佟美怒瞪着谢芙。 汤妪得令,不顾佟美的叫嚣,让力的仆妇把她抬出去。 “阿缕,今天是你的婚事,你也别为这等人不开心?”谢芙劝道。 柳缕笑道:“大嫂,说来这还是我的不是,她是阿江的小妾,我却任由她如此使泼,真的是丢尽了颜面。” 谢芙与她边走边道,“这女人你不了解……” 佟美被那群仆妇扔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顾不得疼,她站起来忍不住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们有什么了不起?” 佟美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人家根本不搭理她就转身回去,免不了又骂了几句,心里也觉得自己委屈,独自一人转身走在这大街上,竟觉得份外的凄凉。 “佟美。”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挑唆与摇摆 正不知要走向何处的佟美,听到那声阴沉的叫唤,皱眉看向一旁小巷子里蒙着面纱的女人,“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莫名其妙被人喊住,她的心里正不快。 那个女子把面纱撩起来,露出一个让人心里发怵的笑容,“佟美,你不认得我了吗?” “哼,我还当是谁?原来是梅如你啊,怎么现在出门都要带面纱?”佟美嘲笑道,“也对,你被人光溜溜地丢出府去,不蒙着面纱如何出门见人?” 一提起那件事,梅如的面容就有几分扭曲,不过她仍极力控制自已的脾性,“佟美,你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又能比我梅如好多少?冉溥不也一样不要你?谢氏阿芙不也一样让你颜面尽失?你嘲笑我,殊不知正是在嘲笑你自己。”看到佟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我何不就此休战?我们可是有共同的敌人,往事何不一笔勾消?” 佟美原本想大骂兼挖苦她的,但听到这最后一句,遂上下打量了梅如几眼,方才冷笑道:“梅如,你是不是发疯了?凭你凭我如何能斗得过冉溥及谢芙。”她们一没权二没势,想要斗垮冉溥与谢芙,那就只能说是痴人说梦,想到这里,她不再搭理这个疯子,转身欲走。 梅如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把她拖到巷子里,两眼狠厉地看着她的眼睛,“佟美,冉江今天娶妻,住后你若不努力一把,你这个小妾妻翻身就更不可能了,你不会到今天仍以为冉江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你吧?若是这样,你佟美早进了冉家的大家,又岂会仍是一名小妾?” 佟美怒目看向这个十分令人讨厌的梅如,“我的事不到你管,放开我。”这个该死的女人,明知道这是她最大的伤疤,她居然一再地拿出来说事。 “佟美,我可是真诚实意地来找你,我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梅如凑到她耳边道,“冉江的新妇背后有谢芙撑腰,你若还不改变姿态,那么往后你就真的无地容身了。你与冉江的情份,她一个才刚嫁进来的女人如何与你相比?这是你的优势,只有……” 她小声地在耳边说了几句。 佟美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虽然娘也劝过她,但是她仍有几分任性,梅如一介外人,她所说的居然与娘说的吻合,此时她的心中有了几分后怕与悔意,我若那样做,冉江就会把我重新放在心上?” 梅如笑了一下,这佟美居然不再留恋冉溥了,她拍拍她的肩膀,“阿美,我怎么会骗你呢?你与冉江一道长大,这可不是谁都能相比的,那个新妇,男人不过是贪新鲜而已……”她拉着佟美的手慢慢地往巷子里走,“你听我的……准没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还不能为自己争口气……” 梅如唆摆的话语一句接一句,而此时的佟美居然也随她而去,听著她为她描绘的美好蓝图,她的心里说不向往那是骗人的,如果冉江成为冉溥那样的人,那她不是就有如谢氏阿芙的权力…… 将军府里的喜宴继续进行着,一身喜气的冉江与柳缕就在这气氛之下喜结良缘,四叔公做为老长辈,主持了这婚礼。 婚礼礼成之后,正要把新娘子送进洞房,突然,佟妪上前挡在冉江与新娘子的面前,“江郎君,江夫人,老奴有事要禀奏。” “何事?”冉江有几分不悦地道,今天是他的喜事,柳缕早已把佟美的所作所为告诉他,想到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他的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 佟妪面有几分菜色,但仍强笑道:“江郎君,阿美知错了,她正在府外跪着,准备进来给新夫人赔礼道歉,顺便给夫人磕个头。”难得女儿这回是真的开窍了,她就算舍了这老脸不要也要帮她一把。 她又转向冉溥及谢芙的方向,“将军,夫人,阿美这回是真的知错了,还望夫人开恩,许她进府,给未来的新主母磕个头。”说到这里,她也跪伏在地行大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冉溥问着身旁的小妻子。 谢芙看了一眼众多的宾客,轻描淡写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方才道:“她是小叔的小妾,此事还是由弟妹来做主吧,溥郎,你说可好?“她本来也可代柳缕拒掉,但这毕竟不是她的家事,是冉江夫妇将来要面对的,就端看柳缕处理得是否高明了。 冉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毕竟是弟弟的家事,他这当兄长的也不好越俎代疱。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柳缕身上,小妾要向新主母请罪,就看这新主母够不够大度了?这佟美使的招数还是够阴险的,若柳缕不让她进门请罪,那就是柳缕不够大方,并不是她这小妾不敬主母,是主母不够宽容,往后若有什么争吵,这件事也会被拿出来说事。 柳缕心下一衡量,即知得与失,虽然不喜佟美那小妾,但现在这节骨眼她不能让佟美坏了她的名声,遂朝冉江温柔一笑,“夫主,还是让她进来吧,不管她做了些什么让阿缕不喜的事情,阿缕未嫁进来的时候,她也代阿缕侍候了夫主这么些日子,阿缕也不好太过为难她。” 这番说得相当的得体,既给自己解了围,又把过错推到了佟美的身上顾全了丈夫的颜面,果然冉江一听心下对这新妇是再欢喜也没有了,朝佟妪道:“让阿美进来吧,难得她真的知错。” 这时候,将军府的大门才打开,佟美也才得以进了大门,在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看暗巷内的女人,只见梅如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佟美这才大踏步朝府里而去,一进府,看到那喜堂,她的嫉妒又起了,不过现在她学会压制住,梅如没说错,若她一意孤行,往后就再也不会有立足之地了,当即在众人的面并朝柳缕跪下,脸上带着愧意,“江夫人,阿美前来向您认错,刚刚是阿美不好,出言项撞,让江夫人心里不高兴。”然后又眼中含泪看向冉江,“阿江……不,江郎君,请你原谅阿美以往的错处。 冉江看到她眼中的泪早已是心软成一片,想要上前去扶起她,但顾忌到柳缕,那搀扶的动作才一收,正要朝柳缕替佟美求情几句。 柳缕早已是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佟美,“知错能改就对了,你虽是小妾,若你好好地侍候夫主,我自也会把你当姐妹一般对待。” “谢……谢江夫人。”佟美硬是挤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好了,既然错也认了,新娘子可要送进洞房才对。”谢芙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佟美,这个佟美会认错,说什么她也不信,看来背后还是大有文章的。 顿时场面又热闹起来,柳缕也一脸娇羞地被扶了下去在房里等候。 此时佟美脸上的笑容才一收,在别人没留意时,双眼恶毒地看着柳缕的背影,谢芙不轻意地一转头,刚好与她那双含恨带嫉的眼眸对上,她心下一惊,忙又嘴角一咧笑了起来,然后低着头避开谢芙的目光。 谢芙嘴角微微一笑,佟美终究还是佟美。 接着就是喜宴,冉溥身为男方家的长辈,自是要招待宾客,当然还要柳安这女方之父也没闲着。 谢芙这主母亲自指挥侍女上菜,在回廊处朝汤妪吩咐了几句,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站了一个人,她皱了皱眉,然后扯了扯嘴角道:“裴郎君,怎么站在这里?怎不到里面去喝两杯?” 裴简看到她那美丽的姿容被华衣衬得份外迷人,这让他的目光舍不得移开,“两次见你,为什么你不说你是谢氏阿芙呢?”如果一早就说, 那他的心会不会就不陷进去了呢? “裴郎君这话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与郎君并无私交。”谢芙冷道“若你这话让我夫主听闻,他可不会高兴的,若裴郎君没有别的话,恕我失陪了。” 阿静在一旁也盯紧裴简看,手下早已是做好了准备,若他有不轨的举动,她立刻就灭了他。 裴简好不容易才逮到与她说话的机会,看到转身就欲走,他忙上前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谁知道正要触及她的手腕,她的手却灵活的一避, 他顿时就扑了个空,而阿静却是手臀抵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红柱子上。 “我……我只是想与你说几句话。”裴简赶紧道。 谢美回头冷眼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男子,“我还曾拿你与三郎相比,现在看来,你哪儿也及不上三郎,不过是桓衡之萧而已。”这回,她不再停留,“阿静,松开他,这种人不值得弄脏你的手,再说今天办喜事,我不想看到血腥。”若不是顾念这个,她早就用腰间的长鞭甩过去了,让他的脸上挂挂彩,嘿嘿,这鞭子除了用来与丈夫要花枪之外,还一次也没有用在外人的身上,弄得她都手痒痒的。 裴简看到她走远,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地追在她的身后,“你是谢氏高贵的女郎,就真的喜欢那个粗人?”这是他心底的疑问,不亲自问出来,他的心中始终不得安宁。 冉溥久未见妻子进来,忙出来寻找,刚过了拐弯,就看到那裴简正缠着他的小妻子说些不着边的话,他的心中免不了怒火上升,大踏步上前去,这个裴简真的是欠揍。 “当然,我不喜欢他何必要嫁他?你这人真的是蠢如猪,这何须问?”谢芙一副看猪的表情。 冉溥听到日娇妻这示爱的话,脚下的步伐顿了顿,脸上绽出一抹宠爱的笑容,“小丫头。”上前当着裴简的面揽着小妻子,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而谢芙也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这个吻。 夏风拂过,这无人注意的长廊一端,两人的画面相当的美好,阿静脸红地撇过脸去。 难堪,裴简从来没有觉得如此难堪的,看着他们当着他的面亲嘴儿,他的拳头握得死紧,双眼死盯着那两人看。 半晌之后,冉溥才放开小凄子,看向两眼盯着他的裴简,“裴简,你居然在此缠着我妻,这可不大符合你整天挂在嘴里的名士风范。”这话一说完,他的大拳也打上裴简那张欠揍的脸。 裴简没有想到他连招呼也没打就打上他的脸,不甘地举手就要回击,冉溥却快速地扭住他的手,踢向他的身子,裴简也不吭声不求饶。 谢芙上前去拉住丈夫的手臂,“溥郎,今天办喜事,我们也别与他一般见识。” 冉溥这才收手,冷哼一声,整了整衣裳,“裴简,别再打我妻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说完,牵着谢芙的手就往喜堂而去。 裴简擦掉嘴角的血液,看着那一对壁人离去,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冉溥,这羞辱他会讨回来的,谢芙,他不会介意她曾嫁过一次,只要冉溥这降碍不在了,这美人也就是他的。 谢芙窝在丈夫的怀里往前走,“溥郞,你这次去上郡与匈奴做战,真的是要万分小心,裴简,不,应该说裴家都不安好心。” “小丫头,放心,不会有事的。”冉溥摸摸她的秀发道,眼中也有几分戏谑,“不管裴家出什么馊主意,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顿了一会儿“我刚刚得到消息,梅如那贱人与佟美在巷子外见过面。” “难怪她会突然就回头认错,原来是有,‘高人’在后面指点啊。”谢芙讽笑道,“溥郎,看来这回北地郡势必要起一场风暴了,原本我以为不会卷进那么多人,可现在看来别人都偏要做一桩大买卖。” 冉溥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也一收,“难为你了,小丫头。”只愿有些人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我可是你的妻子,再说这种话我可要恼了,好了,我也要去看看阿缕,阿缕可是个关键人物啊。”谢芙笑道。 洛阳城。 司马钰进宫陪父亲玩斗蛐蛐,听着父亲哀叹道:“还是阿芙好,不知她可有在北地郡受人欺负?”那张俊脸满是担心。 司马钰有几分心事不宁,看到父亲这面容,忙又拿话安抚他。 直到王太后冲了进来,“阿钰,你和阿恺在搞什么?他居然自请要代天子巡视河北等地的驻防,你……你们不是圆房了吗?怎么他还自请出洛阳? 司马钰听到王太后的话,“嚯”地一声起身,连正在斗着的蛐蛐的陶瓷碗都从长案碰掉到地上,惹得司马哀又叫了起来,“阿钰,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朕的大将军王……” 司马哀顾不得去指责女儿,跳着下了木榻,一脸焦急地让宫人去把他的大将军王找回来。 司马鲸却是两步就走到王太后的面前,“你说真的?” “阿钰,我又何需骗你?阿恺突然就要出洛阳,王家众人为了此事都争翻天了。”王太后一脸严厉地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两人在弄什么?当她听到朱氏的禀报之时,心里还一阵的高兴。 司马钰却顾不上与王太后详谈,提着裙子就跑出了帝王的寝宫。 “太后娘娘,看来有玉安公主出面,王大人不会再出洛阳的。“身边的宫娥笑着道。 王太后脸上的愁容仍是未解,她了解阿钰,同样也了解阿恺,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有一点进展,“我看难了。” 宫娥看到王太后这表情,顿时就闭口不言了,怕自己说错了话。 司马钰从宫里赶回王府冲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朱氏苦苦地劝着儿子及王大傅一脸铁青之色的怒骂。 王大傅眼角看到这媳妇回来了,遂一把拉着朱氏往大门而去,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儿子,在经过司马钰的身边之时,冷冷地道:“你是他的媳妇这个结是你打的,你就得给我负责任的解开。” 朱氏也有几分指责地看着司马钰,“阿钰,你这个孩子怎生倔成这样?三郎也是的……” 司马钰对翁姑二人的话置若罔闻,连两人的离去也未多看一眼,而是走近那站在室内的人,“为什么?三郎你又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王恺上前一步揽着她的细腰,看着她那精致的面容,轻轻地抚摸着,犹如在摸着那上好的瓷器,“阿钰,我离开你不是会开心吗?” “我……我……”司马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那纷乱的思绪,这几天她都避到宫中去没见王恺。 王恺嘴角苦笑地放开她,如果她说一句会挽留他的话,他一定会为她而留下来,虽然止刻他也不知道对她是喜欢还是怜悯?但她已是他不可卸下的责任。“阿钰,你不用说什么,你尽管留下来就好,我不会让爹娘为难你的,我说过我会消失还你一个清静。” 话已说到这份上,王恺转身去准备让侍从收拾行礼,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但这回的心情与往年游山玩水的心情却是差之甚远。 司马钰又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欲出口的话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只要一句话,他就会留下,但此时北刻她只能咬着自己的红唇说不出那挽留的语言。 突然,王恺回头,快步走向她,趁她不备之际,一把抱住她的娇躯,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这吻不温柔,带了几分粗暴在里面,可司马钰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一反常态的张开小嘴由他的舌头伸进来,搅乱了一池翠萍。 激|情的吻,直到两人的嘴唇发麻了才停止,王恺伸出大姆指抚摸着这沾了他唾液的唇瓣,“阿钰,保重。” 话音一落,他松开环抱住她的手,这回是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司马钰却是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离去,顿时就蹲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无声地抽泣超来,多久了,她已经不记得泪水的溢味,可现在,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再度品味自己的怯懦。 是的,是怯懦。 外头传来了奴仆打包行礼的声音,以及那出行的准备,王恺走得很急甚至没有用晚膳就急着出城。 司马钰倚在门旁看着他那宽袖随风飘舞,这样的三郎无愧是洛阳城里众多少女的梦中情郎,看着他头也没回地就出了院门,这一次的离别,兴许要一年半载他才会回来。 闭着眼睛她倚在门框之上,若真的如他所说的三年后,兴许她会放下自己的情伤,与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但不是在这种被人算计的情况之下,不是在这种非自愿的情况之下与他圆房,之样的感情的与强加的有什么区别? 踏出了院门的王恺听到身后响起的悠扬寒声,嘴角苦笑了一下,阿钰还是那样的性子,这样的她可以说是不可爱的,也可以说是迷人之致的,琴声中有着叹息,有着哀愁,也有着那一丝的迷惘…… 他与她都需要时间来整理对彼此的感情,阿钰,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有一个全新的我……以及全新的你。 在这夏季蝉鸣的季节,王恺在太子司马憨的亲送之下踏上了代天子巡视河北的征程。 朱氏没想到结果会这样,儿子出巡,媳妇如一潭死水般整日没有笑容夏日炎炎,她怎么就觉得心如那冬之霜降呢? “夫人,您别想太多了,郎君一去也就一年半载就会回转。”身旁的老妇宽慰着她的心。 “知子莫若母,三郎开始对阿钰有心了,只是这两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省心?若不是三郎最后告别之时与我们说的话,我还真的不管不顾去把这儿媳妇狠狠地骂一通。”朱氏气不过地又让身后的侍女大力地扇风。 “夫人,您也别灰心,这开花了总会结果的。”老妇又劝道。 “你说的是?”朱氏听闻这话,眼前突然一亮,从木榻上起身,想了想,“你派人去盯好阿钰的院子,若有了动静就立刻来向我汇报。” “诺。”老妇笑着应了一声。 朱氏这才重新坐下,这回才不再觉得心中满是灰霾,倒是有着那隐隐的期盼。 北地郡。 麒明院里,冉溥、谢芙、萧先生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讨上郡之行。 冉溥皱着眉道:“梅保说他病了?不随行去上郡?” 谢芙也接过丈夫手中的纸张,果然这梅保居然说自已得了严重的风寒不能随行到上郡,“这是不是真的?说实话,她颇为起疑。 杨雄起身做揖道:“将军,夫人,我亲自去看望了,他真的卧榻不起而且院子里的药味很浓,这几天的操练也没见他到场。” “将军,军营里有一些不好的流言,我估计还是梅保在背后散布的,将军,是不是现在就治他一个搞命之罪?”许章已不得把这梅保拉下来,这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不好,让他就这样待在北地郡养‘病’。”谢芙抢先一步道。 冉溥点点头,“这事情就按夫人的话去做吧。”然后又看向萧先生及冉江,“我出去到上郡去之后,这北地郡的固防就交给萧先生及阿江。”然后又点了几名将领的名字,最后才两眼严厉地逍:“你们都要听从夫人的命令行事,夫人之令扰如我之令,若有违者,夫人不需要禀报我即可将其冶罪。 冉江一听到大哥的吩咐,心里就有几分失衡,以往大哥出征,他都是后方主理的那个,这回却交到大嫂的手中?“大哥……”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萧先生等人已是站起来应了声“诺”,就惟独他一人还没应声,于是有几分不甘地起身道:“诺”。 “大家无须紧张,如平常一样布即可,北地郡是我们的据地,我也需要大家的帮助。”谢芙忙笑着道。 她只是说客气话,但除了萧先生之外,其他的人也不太把一个女人看在眼里,但碍于这是冉溥的命令,遂也不得不绽出笑容道:夫人客气了,吾等必以夫人马首是瞻。” 谢芙自是把这几个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端起酪浆喝了一口,不服她?那也好办,若有谁敢坏她的事,她也不介意让他尝尝她谢芙的厉害。 冉溥在案下握紧她的玉手,这内部的矛盾随着时间的演进却是越发的激化,难怪在洛阳的时候,这小丫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趁机霸占洛阳。 这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放才解散,冉溥去军营里准备一些出征的事情,而谢芙却去继续看府里的侍女们训练的情况,现在那些侍女适应了马上的生活,正有模有样地练着刺刀,她这当主母的也不好偷懒,自当要当表率 这段日子,冉江都留宿在新婚夫人的房中,并未去找佟美。 佟美等了好些日子,也未等到冉江到来,终于不再淡定,若冉这样下去,她会被冉江离弃的,况且梅如那天鼓动她的话,她还没向冉江吹耳边风呢。 冉江一回来,脸色有些不好地进了新夫人柳缕的院子,看到她正在让侍女做秋千,遂道:“要不要我帮忙?” 柳缕看到他,笑着上前,“怎么回来这么早?我以为大伯出发到上郡你也要跟着忙呢。” 一提起这个,冉江的心里就又是一阵烦躁,“别提了,对了,我帮你做秋千吧。” 柳缕看到冉江的情绪不佳,也识趣地不在这当口上轻捻虎须,你挂着笑容上前去让他帮她安置坐板,看到这秋千在丈夫的帮助下很快就搭好了,于是笑着坐到上面,“你推着我试试?” 冉江看着她那让人如沫春风的笑容,心里的烦恼也抛到九宵云外,推着她荡起了秋千,耳里听着她那令人动听的笑声。 这一幅面面非常美好,但是偏偏有人打破了这个让人倾心的画面,佟妪小心地踱进来,朝冉江急道:“江郎君,阿美病得很厉害,人都烧糊除了,您……您能不能去看看……她?”说到这里,她抹起了泪水。 冉江一听到佟美病得很厉害,那与新婚妻子嬉戏的热情就没有了,下意识地就要随佟妪去看一看佟美的病况,可衣袖却被人抓住,他这才记得新婚妻子仍在身旁,回头一脸歉意地道:“阿缕,我……” 柳缕笑着捂住他的嘴,“我知道,只是想告诉你,阿缕在等你。” 这柔情万千的样子让冉江动容,“阿缕,放心,我会回来陪你用晚膳。”说完,他歉然一笑,这才举步随佟妪离去。 “那好,阿缕会等着你一道用晚膳的。”柳缕在他身后微笑地叮嘱一声,冉江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 “女郎,您怎么不拦住郎君?他去了那狐媚子那儿,要再回来就难了?”阿草看到冉江消失了,这才急着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 柳缕却道:“阿草,你没看到他去意已定了吗?我若拦着他,他会对我心生反感,这样只能把他往那佟美的怀里推去。”顿了一会儿,“阿草,去厨房准备一下,今天我亲自下厨。” “诺。”阿草心里也知道自家女郎说得对,与其去拦不如大方地放手,只是这样还是委屈了女郎,“若这江郎君能像将军待夫人一样就好了。” “这世上没几个女人能如大嫂一般幸运的。”柳缕看得很开,冉江只有佟美这一个妾侍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只是那天谢芙与她说过这佟美的来历,她这才没有端出主母的架子来教训佟美,她要想让冉江站在她这一边,就不能采取过激的手段。 冉江随着佟妪往佟美的院子而去,刚一踏进去屋子,佟妪就悄然退下,他顿时就心中生疑,这佟美在捣什么?他有些不悦地住屋里而去,谁知屋中却是美人出浴图。 佟美一看到他,朝他妩媚一笑,从澡桶里伸出玉腿轻轻抚摸着,那一脸的桃逗让冉江愣了愣,很快身体某处就如火般灼热起来,沉着脸大踏步上前伸手把佟美从水中抱起来,凑在她耳边道:“想我了?” 佟美也一反往日那不甘的面容,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地道:“阿江,以前是我不好,我现在想通了,还是你好,你……你就别与阿美计较了?”她的手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一副勾人的样子。 “所以你让佟妪去说假话骗我来?” 佟美猜不到他的心情,咬了咬唇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阿江,我我怕你不肯来,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冉江哪里见过她如此温顺的样子,顿时那往日的爱恋也冒了出来,抱着她往那屏凤床而去,一把甩她到床上,然后快速地脱衣服压了上去。 外面正是夕阳如画的时候,屋子里却是火热高涨的画面。 抵死缠绵过后,佟美趴在冉江的怀里,有一拾没一拾地说着话, 突然她翻身趴在冉江的胸膛上,咬着唇,眼里有泪地道:“阿江,我听说将军给委屈你受了?” 冉江原本的心情颇舒畅的,但佟美说的话勾起了他心中的不悦,遂推开她,烦躁地道:“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阿江,我只是心疼你,你是将军的亲弟弟,跟随他也这么久日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这样安排,哪里还顾着你的颜面?阿江,你别怪我说这些话,我只是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佟美伸手抱紧冉江柔声道,那个梅如消息真灵通,当她收到她的消息的时候,这番话早已是想了好久的。 冉江又岂会不吃佟美这一套?反手又抱紧她,这才有些不满地道:“大哥太宠大嫂了,现在什么都听她的,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弟弟?” “阿江,我真为你难过,夫人一来不但瓜分了你将来的刮益,还要分你的权?”佟美泪眼婆娑地道。 听了这些个话,冉江眼里的怒火超发的盛,“别说了。”大喝了一声。 佟美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冉江注意到,知道自己吓着她了,于是又揽紧她在怀里,“阿美,这些话若传到我大哥的耳里,那我也保不住你。” 佟美又伸手圈着他的脖子,“阿江……你……你其实……有没有……想过自……立门户?” 这话她问得小心翼翼。 冉江拉开佟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瞠大了,佟美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佟美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没有立即动怒,不过她仍靠近他用自己的丰满摩擦着他的胸膛,“阿江,我只是为你抱不平而已,现在这北地郡里人人都知道将军,但都鲜有人提到你冉江,这代表什么?代表着你这个弟弟的光芒完全被将军遮掩了,阿江,难道你就甘心永远这样下去?若他日,我是说他日将军得成大业,真正的统一北地,你又会被置于何地?能与将军共享荣耀的只有谢氏阿芙,不会是你冉江。” 这一番唆摆加离间的话,佟美始终掌握着分寸,既不太过火但又成功地挑起冉江一直深埋在心中的不平与忿然,他当初之所以大力反对谢芙这嫂子的到来,无非就是利益二字。 冉江没有说话,两眼只是紧紧地盯着佟美看。 佟美见状,更为大胆地上前亲吻冉江的唇,又再勾他跌进了她的怀里,一番云雨过后,她方才气喘着道:“阿江,阿美跟了你,住后就是你的人,又岂会再对你有异心?” 冉江却是抚摸着她的背部,皱眉叹息道:“大哥眼里只有大嫂,我再不满又有何用?” “有用,怎么就没用了?”佟美说了一个晚上的话话终于等来这一句,继续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道:“阿江,现在机会就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若不把握住,往后等夫人真正地建立了威信及将军真正地巩固了这北地的权势,我们想要再下手就没机会了。” 佟美指的是这次大哥出征到上郡去的机会?”冉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想通了许多事,但他仍皱眉道:“这不行,他是我大哥,阿美,况且他若从上郡回来知道我在背后搞的事情,我会没命的,不行。”他大力摇着头,况且北地郡效忠于他大哥的人不少。 佟美见到他扰豫不绝,心里免不了有几分鄙夷,正是有贼心没贼胆, 难怪永远也比不上冉溥,不过她却不会把这心底话表露在脸上,又娇媚地伸手揽着他,在他耳边吹气道,“阿江,我收到一个消息,听说石家与一些士族勾结,正准备再起风云呢?br / 世族嫡女第4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呢,还有,听说裴家也掺和进去,你说,将军……他……真的能活着从上郡回来吗?” 冉江一听这话,一把推开佟美,“你说的是什么混帐话?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你怎么咒我大哥不能活着回来?” 佟美愣了愣,若是不了解冉江的人以为他现在是手足情深,但很可惜佟美认识冉江都有十数年了,又岂会不知道他的性子,从床铺的一角又爬向冉江,“阿江,你顾念着兄弟情,可将军没念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你想想啊,你若取将军而代之,就会像那天宴席上一般,只有将军说话的份,别人没有不遵从的,阿江,阿美又岂会害你?我们也不求多,只要这北地郡就好了,往后阿美给你生儿育女,给你……” 她趴在他的身上给他描绘着蓝图,听得冉江不禁有几分飘飘然,仿拂也看到自己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大手又在她的身上来回抚摸着。 冉江的样子,让佟美眼里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冉江一个翻身,又压在她的身上寻欢起来,佟美大叫一声,然后又抱着冉江在床上翻滚起来,她也做着属于自己的美梦。 将军府里,冉溥给那赤着身子躺在床上的小娇妻按摩着身体,那些训练毕竟强度有几分大,她仍有几分适应不来。 谢芙舒服地吟哦一声,“腰,对,就是腰那儿给我揉揉。” “小丫头,我发现你都把我当成侍女来用了。”冉溥打趣道。 谢芙一个翻身,那秀气的玉足抵着他同样不着寸褛的胸膛,抛了一个媚眼给他,“那你是不情愿喽?” 他很没志气地道:“情愿,怎么不情愿?小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样还不好?”抓着她的玉足轻轻揉捏起来。 冉溥的按摩力道适足,谢芙倒是挺享受的,诶,冉叔叔,对于你那宝贝总疙瘩的弟弟,你有什么看法?我总觉得他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好?”她心里从来没对这个冉江放松过,这个人她不太好办,虽然丈夫说过重话警告他,但这毕竟是他的弟弟,不是什么梅如或佟氏母女一般的旁人。 冉溥闻言一怔,本想抗议她喊他冉叔叔的,但是想到那不太争气的弟弟,愣过之后,他又抓准|岤位给她足底按摩,“阿芙,阿江只是心性不太定若他不大出格,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同胞血脉。”果然看到他的小丫头不以为然噘着嘴的样子,“好了,别气了。” “我若做得过份,你肯定要对我有意见。”谢芙未雨绸缪地道,虽然对于冉江她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但是奏不奏效这个她可是打不了包票的,正所谓丑话说在前头,他日他也不会拿这事与她翻脸。“就怕你那弟弟连鱼目与珍珠也分不清?那就真的枉费了我一番好意。” “小丫头,我哪敢对你有意见?”冉溥笑道,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正经得很,若冉江真的过份了,她无论如何处置他也不会做声的,他的阿芙又岂会不顾虑他的感受,那时候只能说阿江没救了。 谢芙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另一只玉足却是挑逗他在他身上来回游移着,果然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斜瞄到他的反应,赶紧缩回脚。 “别想逃,小丫头。”他伸手抓住她的秀足把她拉向他。 “冉叔叔,你欺负人。”她抗议道。 “小丫头,我就只想‘欺负’你……”冉溥把她抱起来亲吻道,她那一声娇娇的冉叔叔让他眼底的欲火烧得更旺。 “……” 半夜时分,冉江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他突然想起答应了新婚妻子要回去用晚膳的,谁知道居然会与佟美贪欢到这个时候,急忙下榻把衣服翻出来穿上。 佟美揉了揉睡眼,“阿江,你干什么?” “我答应了阿缕要回去用膳的。”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会等你?”佟美不以为然地打击道,心里免不了泛酸,这柳缕才嫁给他多少天,居然就能让冉江对她上心。 冉江不高兴地看了佟美一眼,“阿美,她是你的主母,你可不能忘了这一条。” 佟美不高兴地翻身倒在床上,心里把柳缕骂得体无完肤,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又下榻上前从后面抱住冉江,一脸柔情地道:“阿江,留下来好不好?” 冉江的心里挣扎着,但是担心柳缕会等他的心占了上风,一把推开佟美,道:“阿美,你睡吧,我今晚不会再过来了。” 佟美看着他就这样走了,气得把屋子里的物品摔得稀巴烂。 晚风吹来,冉江却仍是急燥地往柳缕的院子而去,不过脑海里想的却是佟美挑唆的话,他的心底有几分不安又有几分痒痒的,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机会。 果然,院子的门仍是大开着的,冉江心怀歉意地向主屋而去,看到里头仍透出来的灯光,侍女看到他都瞪大了眼睛,不敢打磕睡忙给他拉开门。 冉江踏进去,果然看到柳楼那姣好的侧脸在灯光下有几分失落,目光在那一看就是没动过的膳食上扫了扫,心中的歉疚之情更深。 柳缕举袖抹了抹泪水,突然眼角撇判冉江进来,她忙起身相迎,带着泣音道:“阿江,你回来了?”她努力绽开一抹笑容。 冉江心疼地上前去坤手把她的泪水抹去,“阿缕,对不起,我失约了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柳缕靠在他的怀里道,闻到他身上一股香味,她咬了咬唇,但是她更知道现在发作不得,他恋了佟美这么多年,要让他的心转移到她的身上尚需要时间。 阿草适时她在一旁有些抱怨地道:“郎君不回来也不派个人来通知女郎一声,女郎今天还特意下厨煮了郎君爱吃的菜,至今连一口晚膳也未用……” 柳缕这才从冉江的怀里抬起头朝阿草严厉地喝了一声,“阿草,夫主未回来自然有夫主的道理。” 冉江心里本来已满是愧意,更听到阿草说的话,心中更觉得对不起柳缕,阿缕,你骂我吧。” “哪有为人凄指责夫主的道理?”柳缕笑道。 冉江拉着她的手住那长案而去,执箸挟了一块肉脯吃了起来,“好吃阿缕的手艺真不错。”不由得想到佟美,她可是一次也没有为他下过厨。 “都凉了,别吃了。”柳缕忙制止他。 冉江抓着她的双手包在大手里,“阿缕,委屈你了。”顿了一会儿让下人端下去热一热,我陪你用膳。” “好。”柳缕笑道。 半夜时分,府里为了两位主子而大开灶火,这把府里某些人都惊醒了看来这新任的夫人也不容小觑,连佟妾侍也未享受过这等待遇,佟美听闻后,更是一宿未眠,砸东西泄愤。 柳缕给冉江倒了一碗酒,“阿江,我看你好像有心事。”她也是好察言观色的,况且与冉江相处了这几日,她更能掌握他的个性与他的喜好。 冉江愣了愣,笑道:“没事,阿缕多想了。” 柳缕上前从背后抱着他,温柔地道:“阿江,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呢?”她刻意引诱着他把心事说出来,新婚那天谢芙单独与她谈的话她可是记在心里的,这个大嫂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况且她也不能让佟美破坏了她的姻缘。 柳缕这举动让冉江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想到佟美鼓动他的话,又想到此刻妻子的女性柔情,喝了一碗酒,拉她坐到身边,“阿缕,真的没什么 柳缕却搂着他的头细看,摇头道:“阿江,你在骗我,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你有心事,我嫁了给你,自是要与你荣辱与共的,这个家不但有你,也还有我,将来还会有我们的孩子,阿江,若你一个错误的决定就会断送了我们幸福的未来。” 柳缕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倒抽了一口大气,这不太妙,于是更加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阿江,你不说出来,我如何为你分忧?为你解劳?” “阿缕,你觉得我这样做下去有意思吗?”冉江摸着她的玉手问道。 这话无头无尾,柳缕微不可察地皱着眉头,什么叫这样做下去有没有意思?半晌后,她拭探地问:“你是说在大伯的手下做事,阿江,是这意思吧?” 她果然聪慧,一点就通,他点点头。 果然是谢芙与她说的担心事,柳缕心里焦急,怕他真的会一意孤行,但阿江的个性越是与他对着干越不好,于是温柔地给他倒了一碗酒,“阿江你与大伯是同胞兄弟,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看了一眼他没有变脸的神色,阿江,你要记得你身上流着冉家的血脉,若兄弟内讧,自古以来你见到有谁有好下场?” 冉江愣了愣神,柳缕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阿缕,大哥他根本就不重视我。”他忍不住抱怨道。 “你是他的弟弟,他怎么不重视你?”柳缕又劝道,“翁姑死得早,这冉家就只剩下你与大伯,他若不重视你,会给你这么一座偌大的府邸吗?他若不重视你,会为你的婚事大力操办吗?他若不重视你?你在军中的地位会这么高吗?阿江,你扪心自问,你到底立过多少军功?” 这些话听得冉江额冒冷汗,柳缕的话一字一字地打在他的心上,他立过多少军劝自己清楚,若不是大哥手下的忠臣良将卖力守着,他根本连北地郡都守不住,一直在大后方的他,从未直面过战场,一直以来大哥都把他留在后方支援,虽然他也知道军中对他颇有微言,但看在他是冉溥的胞弟份上从来都没有人当面甩脸色给他看过。 柳缕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正在进行着思想斗争,故也不再穷追猛打,但是她心里却也在这一刻做了决断,若冉江执迷不悟,她为了自保也不得不与他划清界线,以她柳家女郎的身份要再嫁不会太难。但她毕竟对冉江还是有感情的,这个男人打动了她的心,所以她才想临崖拉他一把。 夏日吹的风都是暖的,冉溥在这一天决定带领大军与柳、裴两家的人踏上前往上郡的征程。 谢芙率领一众军中女眷前来相送,大军的旗帜飞扬,那个大大的冉字在其中摇曳生姿,众士兵精神抖擞,执戈而立。 冉溥却身穿谢芙亲手制作的战袍,腰跨那把步光剑,整个人更见俊郎,英姿飒爽。 “夫人,我出发了。”冉溥朝谢芙看了一眼道。 谢芙接过阿秋递上来的酒,举杯到他面前,“将军,我祝你旗开得胜。 冉溥接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谢芙又看向那群士兵,大声道:“你们尽管随将军在前方杀尽胡虏,家中的妻儿老小,自由我这个将军夫人替你们照顾。” 一众士兵看到那穿着庄重的将军夫人掷地有声的话,都执戈挥舞,“将军夫人万岁,将军夫人万岁,将军夫人万岁。” 没有哪一次出征有听过这令人鼓舞的话,谁都知道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看一看妻儿老小,谢芙这将军夫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她说的这番话却能非常的鼓舞士气。 “夫人,保重。”冉溥骑上阿一牵上来的骏马,深情地看了一眼爱妻,这才掉转马头挥手示意大军开拔。 阿一也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阿秋,看到她眼中离别的泪,给她一个坚强的眼神,这才跨上马随冉溥而去。 谢美朝他挥挥手,与众人看着大军离去。 坐在马车里的裴简看着这一幕,心里自是嫉妒万分,不过想到与杜家达成的协议,他看着前方骑在马上的冉溥,冷笑一声,又看了一眼谢芙的芙蓉脸,这才吩咐车夫扬鞭起程。 柳家父女依依不舍地道别,坐在马车里的柳仲摸着那仍缠着纱布的手,眼里有着忿恨,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冉氏夫妻,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居然让他少了两根子指,这个奇耻大辱,他到死也不会忘。 想到那晚裴简的话,他单手紧握成拳。 谢芙站在原地看到那大军已经越走越远,而丈夫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脸上仍有着依依惜别的不舍之情。 “溥郎,阿芙会等你回来的。”她低语呢喃着。 “夫人,又何必太难过?没有多久,他们都会回来的。”许章的妻子庄氏劝道。 “夫人还是太脆弱了,男人出外征战也是为了让我们有好日子过。”有人笑着又劝了一句,这夫人虽然着似成熟又稳重,可那粘着将军的性子看来还像个孩子一样。 谢芙听着那些以过来人的身份劝着话的人,知道她们是好意,遂道我只是第一次与夫主分别,一时适应不过来才会这样的。” “夫人还是要与将军赶紧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哪有心情胡思乱想, 光照顾着孩子就够您烦的了。”杨雄的妻子许氏笑道。 谢芙这回笑而不语了,昨晚她缠着丈夫贪欢了一晚,不知道会不会幸运的怀上?斜眼看到柳缕沉默着,遂道:“阿缕,过来与我共乘一辆马车。” 柳缕听到她的声音,看了一眼随着萧先生等人先回营的丈夫, 赶紧提着裙子走近谢芙,“大嫂,你唤我?” 谢芙拉着她一道坐上马车,“阿缕,我们妯娌好好聊聊,我还没问你最近过得如何呢?” 柳缕顿时就知道她担心什么。 坐在马车里,柳缕看了一眼谢芙那沉着的侧脸,大嫂是在挂念大伯吗?” 谢芙却接过阿秋递上的酪浆,紧盯着柳缕的眼睛,答非所问地道:“你可知,要起风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阴谋及跑马赛的风波 柳缕有些睁大眼睛地看着谢芙喝酪浆的优雅姿态,她这话她听明白了,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淡然一笑,“大嫂,对于阿江,我会再劝劝的。”她仍不想放弃冉江,而且昨晚看那情形,冉江也不像是那死牛脾气的人。 “那就好,阿缕,你是个温柔的女子,这是你的长处,不过佟美毕竟伴了他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让他不受她的影响,那是很难的。”谢芙拍拍她的手劝慰道。 柳缕笑了笑,这道理她懂,马车飞驰,两人聊得倒是尽兴。 回到了将军府,谢芙留众人用膳,府里一时因为男主子的离去而冷清了许多,但谢芙的举动仍为府里添了几许热闹。 阿寿把马车卸下,然后牵着马儿准备到马厮处,平叟与他一道前去。 “阿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年都十八了,我看郡主身边的侍女阿静和阿杏都不错,你若看上哪个?我去跟郡主说,这么大的孩子也该成个家了。”平叟颇为感慨地道。 阿寿一听提的是他的亲事,耳根子红透了,他只懂得依照平叟交代的保护好郡主,其他的还真的没多想,牵着马缰绳的手也出了汗,“叟,我还不急,再说我没那心思。” 平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傻了你啊,哪有你这么大的男人不想女人的?别给我惹出什么事来?让别人笑话郡主教仆无方,我看你性子配阿杏那丫头倒不错,她活泼,小嘴儿整天吱喳个不停这事我说定了,等过了这些日子,我就跟郡主说。” 阿寿不言语,虽然他对阿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只要身边的人高兴就好,他记得马儿有好几日未洗澡了,持会儿还是要给马儿冲一冲才好免得天热有味儿了熏着郡主的鼻子。 七月之时,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将军府里虽然到处都是柳绿成荫的但谢芙仍是觉得非常闷热,主要是心里实在记挂着丈夫,收到丈夫的来信上郡的战事正酣,不过由于丈夫的支援,倒是让匈奴往后退了几百里路。 “郡主,江郎君似乎越来越过分了,最近与那梅如有了几次接触。”冉溥派去监视梅如的暗探在她面前禀报道。 谢芙闻言,有几分慎重地放下冰镇的酪浆,“没有看错?” 暗探摇摇头,“夫人,属下确定没有看错,那个人正是江郎君,不过石家那边一直只有石狮一个人活动,那传闻中的石老夫人一直没露面。” “好,你继续在暗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变动再回来与我报告。”谢芙沉下脸道。 暗探道了声“诺” ,很快就消失在廊下,夏风拂过,树枝随风摆动,仿佛只有汤妪陪着谢芙坐在廊上而已。 “郡主,看来江郎君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可惜了柳家女郎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他偏偏就看上了佟美那个贱货,这人的眼睛都长哪了?”汤妪颇有几分惋惜又不满地道。 谢芙仍是慵懒地端起酪浆喝了起来,“可不可惜也不是我们能随便下定论的?最起码这个女子达成了心愿,为她的家族换来了生存之机,她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使命。”舌尖砸巴了一下那香甜的滋味,眼中有着一抹狠厉之光闪过,“对于此事,我早已与溥郎打过招呼了,所以妪也无须担心。” 汤妪看到谢芙淡定如斯,遂也不多话,安静地在一旁守着她,直到阿秋进来禀报,说是萧先生等人已在麒明院等候了。 谢芙这才挥一挥衣袖起身,穿上鞋子沿着回廊往麒明院而去,“这风啊刮得人心里生烦,我看还是早点让这风刮过,那人心才不那么浮躁。”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没丈夫在身边,晚上始终睡不好。 石狮拉着梅如到了杜家的宅邸,那里的密室里已经坐满了这次大事所参与的人。 梅如的美眸在杜正的身上滑过,然后又看了看那长相俊美的男子,“裴郎君又返回了北地郡?” 生在案后的裴简抬眼看了看梅如,冉溥以前的未婚妻,这女人比起谢芙确实是差了许多,难怪冉溥看不上她,“梅女郎这话真见外,这等大事我又怎么好不参与呢?” 梅如闻言,衣袖一挥也优雅地落坐,“只怕上郡无人牵制冉溥,若让他有命带兵回来,那我们都会有几分危险的。” 裴简给自己倒了碗冰镇酪浆,“放心吧,还有柳仲在看着他,再说我可是给他布下了个陷阱,他要想大命活着回北地郡,我看还真的有些难。” “阿如,阿简说得对,现在的北地郡及周围几个郡只有常规的驻军,可以说空得很,对了,阿保,军营里的人大概有多少站在我们这一边?” 梅保的鼠眼眨了眨,“约有半数之多,都是一些对冉溥不满的人,正好他们也想大干一场,将来好娶上几个女人过好日子,只要石郎君不过河拆桥就行了。”对于这石狮与他阿姐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因此一早就说出那警告之言。 “阿保,我说过不会负你的阿姐,我可不是我那个不重承诺的长兄。”石狮握住梅如的手,状似一脸深情地道,这个女人还是挺够味的, 可惜已非处子了。 梅如看到这冤家的样子,心里早就酥软了,朝他妩媚一笑,那手在案下趁人不注意抚上了石狮的大腿悄然桃逗着,“我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阿狮,你可不许负我。 石狮正受用着,“阿如尽管放心。” 裴简正好坐在斜对面,把这两人的丑态看在眼里,眼里颇为鄙夷地看向梅如,只怕妓子也不及她这放浪的样子。 “阿狮,老夫人到了没有?”杜正皱眉头问道,这件事没有老夫人的参与,始终让他不太安心。 石狮这才看向杜正,“我娘早就到了北地郡的外围,举事那天她一定会现身的,况且我们的人早已经安排好了,杜叔放心,我们石家从来不会忘记了你的忠诚。 杜正闻言,笑了笑。 “我还带了个人来,这个人可能会让大家都感兴趣。”梅如突然道。 众人一听,纷纷侧目,还能有谁让大家都感兴趣?惟有石狮及梅保这寥寥无几的知情者一脸的平静。 “阿江,你出来。”梅如轻启红唇地道。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都跳了起来,看向那从门外进来俨然马夫装扮的男子,居然是冉溥的亲弟冉江,身后也跟着做平民装扮的女子,赫然就是佟美。 “阿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让他来了?他可是冉溥的亲兄弟,你是不是要害死我们?”杜正第一个暴跳如雷地道。 裴简没有说话,但那皱起来的眉却泄露出他的心情不太好,冉江这人可靠与否谁也不知道? 冉江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才拉着佟美坐了下来,“大家不用那么吃惊,阿江不是来坏大家的事情,相反我一直被兄长打压,现在那兄长娶了谢氏阿芙,我的日子是越发的难过。你们共襄肚举的事情我早已知晓,不知可否分一杯羹络阿江?” 杜正等人听了他这一番投诚的话,心里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梅如看着这些胆小的人,鼻子微不可察地暗哼了一声,这些人就这么大点胆?“阿江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们以为我不顾大事随便扯一个人进来?有了阿保的兵力保证,再加上阿江握有的防卫权,我们何愁大事不成?” 冉江斜睨了众人一眼,“我大嫂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最近正积极地忙着北地郡的驻防之事,你们要准确的情报,唯有我冉江可以提供,再说我手中握有一部分的布防,到时候我亲自打开缺口,你们还愁什么?” 佟美也笑道:“我们夫妻可是盛意拳拳,只要你们事后不要忘了我们的那一份好处就行了。”柳缕那个贱人要和她斗?也不看看冉江与她的情份有多少年了?现在不就完全站在她这一边?这么一想,对于那晚的郁闷之情她已是一扫而光了。 妻?一个小妾也好意思自称为妻?梅如有些嘲讽地看着这个佟美。 “我们大家都各有目的,看来大家的目标都很一致,那么些事就些定妥。”裴简率先道,冉江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定性的人,冉溥有这样的弟弟还真是可悲。 “好,我石家重新在北地确立政权,定不会忘了大家的帮助。”石狮豪气道,然后把那玉碗摔到地上,“若有违此话,就如此碗。” 顿时几个人都觉得胸有成竹。 “对了,冉溥极其宠爱谢氏阿芙,只要有她在手,那么就算冉溥逃回来,我们也能把他抓住。”梅如冷冷地恨声道,对于那次屈辱她不会忘记的。 裴简顿时也冷声道:“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我与你没完。” 梅如瞥了一眼裴简,然后才道:“放心,我只是把她扣为人质,不会要她性命,过后自然会交到你的手中,裴郎君,你不会信不过我吧?”当然她会先找人把谢芙狠狠的羞辱一番,让她出了一口恶气再说。 裴简鼻子哼了一声,这才不再做声。 “我们打算在哪个日子动手?”杜正皱眉道。 此时回答的却是佟美,只见她的脸上绽出一抹j笑,“八月初六,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天谢芙正要奉办一场跑马赛,很多军中女眷会参与,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些人通通一网打尽。 谢芙为了那跑马赛也是亲力亲为,这件事更是在北地郡传开了,凡是家中有马的女眷皆可牵马前来参赛,奖品丰厚。 正在她清点着要给众人的奖品之时,柳缕哭哭啼啼地从外面进来,躲到她的身后,“大嫂,阿江居然要杀我,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啊。”说完,她的两只手抓紧谢芙的衣袖。 后头的冉江举着剑冲了进来,如那凶神恶煞一般,“贱人,你嫁给我才多少天,居然就要拿阿美开刀,阿美她单纯,你却是越发欺上瘾了?” 佟美也哭着跟在冉江身后进来,她好不容易制造了一起误会,这才让冉江拿着剑从府里把柳缕一直追杀到了将军府,眼里似在哭,实则她的嘴角一直上勾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叔,你大哥出征在外,你怎么还添乱?阿缕,你别怕,有我为你出头。”谢芙一脸保护地把柳缕抱在怀里,“冉江,你的眼中可有我这个大嫂?” 冉江看到谢芙动怒,于是手中的剑才垂了下来,但仍是梗着脖子道:“大嫂,你问问这个贱人,她干了什么?无缘无故的她就甩阿美耳光,阿美好歹也是我的爱妾,哪是她能随便打的?” “夫主,那是佟美她欠教训我才打的,你怎么不问清楚原因就一味地指责我?还举着剑说要杀我?”柳缕辩道,“大嫂,你评评理,我这个主母教训一个小妾,有何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指责我错。” “小叔,阿缕说的可没错,佟美不过是个下贱的小妾,你怎可宠妾灭妻?”谢芙柳眉倒竖地道。 冉江拉着佟美,把她那半边有些肿的脸给谢芙看,“大嫂,这就是那贱妇干的好事,阿美早就服软了,新婚那天的事情就是个证明,现在她还对阿美随意打骂,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主?” 佟美也哭得更大声,“夫人,江夫人从来没有把我看在眼里,我哪有得罪她?我一直小心冀翼地伺候她,尽了一个小妾的职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是为人凄该做的?还望夫人禀公处理。”她装可怜地道,没想到梅如那女人的计谋真多,这么快就教她如何把这正妻赶出门,只要柳缕一走,就别想再进冉江的门。 “阿缕,她说的可是真的?你因何打她?”谢芙朝柳缕问道。 柳缕一脸哭泣地道:“大嫂,你要信我,是她……是她先挑衅我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甩她耳光,我一个主母教训一个小妾,这等权力还有吧?阿江,你忘了你说过在府里随我施为的,现在也不做数了?” 冉江的脸一红,听到佟美哭得更大声,方才又瞪眼睛道:“此事是你不对,那巴掌是我亲眼所见,大嫂,这等恶妇不能留她在我的宅子里。” 谢芙听了这半晌,总算听明白了,严厉地看了一眼佟美,“又是你在中间挑事端,你怎么就不能安份一点吗?小叔,你的心也太偏了,这样对阿缕又怎么会公平?” “大嫂,大嫂……”柳缕抱住谢芙痛哭起来。 佟美听到谢芙指责她,忙又巴住冉江的大腿,“阿江,你快点为我说句话啊?” 冉江看到她那样子,心早就软了,狠瞪了一眼谢芙怀中的柳缕,“大嫂,我要休了这恶妇,有她在宅子里的一天我始终不安心。” “冉江,你为了这个贱女人真的要休了我?”柳缕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绝情,遂满脸不可思议地道。 “对,就是要休了你。”冉江抬高脸道。 谢芙看到柳缕崩溃般跌坐在地,而冉江却是温柔地扶起佟美,顿时也觉得心寒,“小叔,你太令人失望了。”亲手扶起柳缕,“阿缕,此事我自会为你做主,小叔要休了你,还得通过他大哥与宗族方面的同意,要不然他休不了你,放心,回头等他大哥从上郡回来,我自会让他大哥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说完,她两眼森寒地看了一眼冉江那不安的面容。 冉江一听到她拿大哥来压他,遂道:“大嫂,你也别那么偏心, 当初你把阿美母女扫地出门,那也是你怕阿美破坏你与大哥的感情,这本来就是你的私心做怪,就算大哥回来,我也不怕,阿美早就低头了,这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北地郡有谁不知她跪在那恶妇的身前认错之事?” “阿江。”佟美发现她这次真的是对冉江有了一点感觉,还是他对她好,只听她一面之词就把柳缕那贱人驱逐了。 冉江握紧佟美的手,朝谢芙道:“大嫂,我主意已定,就等大哥从上郡回来召开宗族会议,我一定会休了她,立阿美为正室。”他的手指向那听了他的话而瑟瑟发抖的柳缕。“阿美,我们走,大嫂,我们告退了,那个女人若大嫂不愿收留她就把她赶出门外去吧。” 柳缕看到冉江就这样拉着佟美的手走了,而佟美居然当着谢芙的面得意一笑,真是爽快啊,这回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外面回廊上的侍女看到江郎君拉着小妾就这样扬长而去,心里对柳缕是万分同情,尤其里面传来了柳缕的放声痛哭。 “阿缕,你别为了那等人难过,你的媒是我保的,回头我一定叫他大哥好好地惩罚他一顿……”这是谢芙的声音。 “大嫂,我该怎么办啊?阿江怎么会这样对我?……”这是柳缕的痛哭声。 侍女们听到这一声又一声的悲泣声,眼里也蓄满了泪水,柳缕太惨了她成婚刚满两个月,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夫主抛弃了?”还有夫人的劝慰声也让人觉得初秋就快要逼近了,女人啊,嫁个良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经由将军府的侍女说了出去,众人都知道冉江宠妾灭妻之事,纷纷为柳缕惋惜,可怜了这士族女郎居然嫁了个狼人。 梅如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却是咧嘴一笑,朝杜正道:“你看,这冉江现在把谢芙亲自保媒的妻子也赶了出去,足见他对我们是忠心的,我都说他没有问题了,你们偏还有疑心?对举事那天的事情多有隐瞒,没有精诚的合作,我们也难获得成功。” 杜正与裴简对视一眼,这才把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抹去。 “梅女郎,你通知冉江,这次我们会真正的商谈合作的细节,也望他真的能弄来北地郡的布防图。”杜正道。 “这事好办,现在他的府里没有姓柳的在一旁监视,正好方便他行事。”梅如笑道。 冉江府里,佟美志得意满地吃着美食,这府里终于是她一人的天下了,“娘,以前我真蠢,还想着去当冉溥的小妾,他又不是冉江,能让我操控在手里,现在我才真正的领会到娘话里的意思。”说完,她舀了一口甜品塞到嘴里。 “阿美,你也不可掉以轻心,我这心里总有几分不安,你到底唆使江郎君干什么事?”佟妪始终没弄清楚女儿与冉江的事情。 “娘,你放心,这回是好事,你女儿这回是真的懂事了,你住后就等着过好日子吧,我们娘俩再也不会让人瞧不起。”佟美握紧拳头道。 “阿美,你可不能做错了事,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得到这不错的日子可过,你……” “好了,好了,娘,你烦不烦?我都说是好事了。”佟美不耐烦地起身,这母亲说的话越来越不中听。 佟妪看到女儿不耐烦地回到内室,叹息一声,这日子怎么就这么不令人舒心呢? 麒明院里,谢芙主持着这会议,“明天就是跑马赛的日子,我怕会有人坏事,所以现在要重新布防一遍。” “夫人,你怎么改来改去?大家都吃不消,将军也不是第一决出征, 以往都有好好的,从未出过差错,夫人,你是不是有点紧张过了头?”其中一个长脸上长着一双三角眼的男子不满地道。 谢芙的脸阴沉起来,萧先生更是跳起来道;“童方,将军出征前已经说过了,北地郡的一切事务夫人说了算,还有夫人所说的话就是将军的号令。” 冉江也在一旁搭口道:“嗯,我大哥说过这句话,你们是不是不服我大哥?” 把冉溥抬出来,有几个不满的人些时都不做声了。 童方却仍是道:“萧先生、江郎君,若是你们发号施令,我童方是一定会听从的,可现在一个女人在北地司晨,你让我们怎么服?”说完,他瞪着谢芙看,一个女人就该待在后院带孩子伺候夫主,跑到前台来算什么? “放肆。”谢芙拍着长案大喝了一声,这一声中气十足,颇有气势。 众人没想到她说发作就发作,都有几分愣然地看着她。 谢芙冷笑一声,“你们都不服我,我自然明白,但是我也决不容许你们坏了将军的事,坏了我的大事,这布防自是要换,况且我准备了三套方案,至于当天执行那一套,那天我自会派人通知你们。”她起身,走到童方的面前,“至于你,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段时间我会派人把你看走来,直到我的事情了结,到时候我会当众再清算你不遵命令之罪。” “你一个妇人……”童方正想大声叫骂,突然看到谢芙拍了拍手掌几名高大的亲卫闯进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童方抓住,按压在地。 童方没想到谢芙说抓就抓,长脸涨得通红,“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芙看了一眼那些将领,然后才看向童方,“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谁还想与童方做伴的尽管站出来,若是明天还有人暗中给我下绊子,事后我再追究,那罪就比他厉害得多。” 她的纤纤玉指指向童方,虽然她人不高,但此刻身上的气势却是份外骇人,就连大男人也被她的气势所迫,站在当场不敢乱说话。 萧先生却是率先跪伏道:“谨遵夫人的安排。”然后又抬头看向众人“将军的吩咐看来大家都忘记了?” 众人听到萧先生的话,再则谢芙那俏脸含霜的样子也让人心里不安,因此众人都学萧先生一般,“谨遵夫人的安排。” 冉江看到众人对这大嫂都信服,即使不甘,但也慢慢地弯下膝盖。 “好。”谢芙转身回到主位上,然后才绷紧脸道:“把童方押下去,给我看紧点,不要让他坏了我的事。”瞄了一眼众人,明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认真谨守岗位,不然你们就等着像这长案一般。”说完,她迅速地掏出腰间的长鞭甩向那长案,厚实的红木长案也被劈成两半,“轰”地一声壮烈成仁。 “别让我事后追究你们的责任。”她的神情不变,却施了一个下马威。 众人这才感觉到几分悚然,眉头紧皱,不再把她当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来看待,大声道:“夫人放心,吾等不会坏事。” “好,都回去布防吧。”谢芙收起长鞭道。 冉江看到众人都出去了,他看了看谢芙,然后也跟在后面出了麒明院。 萧先生却留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道:“夫人还是别冒险的好。”他还是希望取消明天的跑马赛。 谢芙却一脸淡定地道:“萧先生,尽管放心,我自会小心, 只是明天还有劳萧先生监督了,若有人不服,先生尽可以当场处置。”众人当中,惟有萧先生是可信之人。 萧先生做揖道:“夫人自己也要小心。”他知道劝不动这倔强的女孩况且他也占过卦,此行仍是吉大于凶。“好在这童方被夫人以这不遵之罪处置了,他可不是个安份之人,只怕今天里面的众人中仍有那不安份之人。” “我就怕他们太过于安份了,往后才会成为大患,倒是希望他们都能跳出来,这才好除去隐患,我们不能只看得到北地郡这周围几个城郡,应该把目光看得远一点。”谢芙望着窗外道。 “比如?”萧先生含笑地问。 “整个北方。”谢芙看着萧先生的眼睛道。 萧先生顿时大笑出声,又行了个隆重之礼,“夫人,北方也不会是终点。” 谢芙愣了愣,北方不是终点?难不成要过江水到南方去?那可是她舅舅的帝国版图,“萧先生的胃口真大。”舅舅是她的软肋,她又岂会对舅舅不忠?想到这里,她摇头笑了笑,这老头子的想法倒是不太可取。 萧先生笑而不答,微一弯腰,这才起身扬长而去。 等萧先生离去之后,谢芙方才起身准备回东跨院。 阿杏笑道:“没想到夫人的鞭法居然小有所成,那一鞭的威力连我都难档。” “阿杏,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与精力钻研的,又岂会没有一点进展?”谢芙笑道,提起这个,她还是颇为得意的,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翌日,城郊边处最大的空地上,早巳有人布置了一切,由将军夫人谢芙主办的跑马赛即将在此举行。 一旁的遮荫之处,正是主家席位,谢芙带着柳缕等人都牙穿窄袖胡服出席了,一旁北地郡的妇女们都精神奕奕地牵?br / 世族嫡女第4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牵着自家的马在北等候,听说第一名的奖励会是五百两银子,还有布匹一百匹,更有女人喜欢的首饰若干,这实在大诱人了,也难怪她们摩拳擦掌的就来此准备赢取最后的胜利。 谢芙站在高台上看着那群女子,“北地的民风彪悍,巾帼不让须眉,就让男人也见识见识我们女儿家的风采,今天这跑马赛大家都尽力施为,本夫人保征所有奖品都会兑现。” “好,好,好!”一群无论是成了婚的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女子都欢呼道。 谢芙这才重新坐下,然后吩咐一旁的阿秋去安排,每二十人一组,每组仅有一人能晋入决赛,依此类推,直到只有八人对决为止,最后这八人当中再产生一名胜利者。 庄氏、许氏等军中女眷与谢芙一道都是裁判。 跑马赛开始了,你争我夺的,气氛倒是十分的热烈。 庄氏看了一眼柳缕,“江夫人的神色看来不太好,可见江郎君这回是真的拉不回来了?” 柳缕一听别人提到舟江,那神色又黯淡了不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有办法的事。” 谢芙喝了一口冰镇酪浆,“此事都别提了,别让今天的场面扫兴。”她的目光在众人当中扫视,奕然看到有一组头名的人居然蒙着面纱,微皱了皱眉。 许氏也注意到那个人,笑道:“夫人若骑着小白龙参赛,别人只有仰望的份。”她说的是实话,谁也没想到谢芙在习武上颇有天份,她来北地才不过半年之多,就已经慢慢地融入了这里的风气当中。 “世上的好女儿可不少,阿芙也不敢自认是最厉害的那一个。”谢芙轻笑道,但她的目光都是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经过激烈的争夺之后,终于产生了八名决胜者,谢芙看到天近午时,吩咐停赛,休赛两刻钟之后,冉进行最后一组的决赛。 谢芙两眼都紧盯着那个女子看,嘴角微微一勾,悠闲地喝着酪浆,就等着看那最后的结果。 当那发号施令的红旗一放下,八匹马事先恐后地跑出,开始那蒙着面纱之人只是在中间的位置,两圈之后,此人就开始跑到前面,后来竟越来越快,后面那七人似乎在追,但众人看到她们追的并不太尽力,j像是让那蒙着面纱的女人跑赢似的。 谢芙看到这里,嘴角已是讽刺地一笑,不错,居然想到用这种方式粉墨登场。 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那蒙着面纱的女人赢得最后的比赛。 众人一看,那些个不甘心的人都拉长着一张脸,只能羡慕地看着此人拿最后的大奖。 “把那最后的赢家带上来让我看看。”谢芙道。 阿秋很快就把那人带到,只见那女子一身胡服地走近,那面纱下的眼睛也冷冷地看着谢芙。 “藏头露尾的,梅如,你什么时候也学了这一招?也是,我看你也见不得人,不然何必这样呢?”谢芙嘲讽地一笑。 这蒙着面纱的女人果然就是梅如,她把面纱拿下,露出那张现在越来越妖气的脸孔,“谢芙,我怕这太阳晒坏了我的皮肤,不然你以为我不敢见人吗?我现在赢了最后的比赛,你的奖品也该兑现了吧?” 众人一看是这臭名昭著的梅如赢得比赛,顿时都愣在了当场。 谢芙放下玉碗,“赢?梅如,你没说错吧?你那那是赢?分明你就是在做弊,居然还想欺我不如,领我的奖品?你以为我是那种当了冤大头也不出声之人?” “谢芙,你现在是说话不算话喽?”梅如得了谢芙这句话,转身看向一旁仍未弄清楚事件的妇人们,高声喊道:“将军夫人无道,说话不算数,大家都听好了,将军夫人无道……” 顿时,人群里也有人高喊,“将军夫人无道,将军夫人无道……” 庄氏、许氏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沉了,许多人更是站起来怒斥道“胡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作弊,这个赛果分明就是无效的。” “就是……”高台上的人都怒目道。 谢芙伸手安抚了许氏等人的情绪,这才道:“梅如,你搞的把戏别以为没人知道?大家也都有眼睛看的,北地的女儿们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人蒙骗的,大家难道都没看到吗?” 顿时窃窃私语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就又有人叫嚣,“将军夫人以权压人,将军夫人无道……” 梅如又笑道:“怎样?谢芙,大家可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你还不快点颁奖,再不颁可就没机会了。” “梅如,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谢芙道,经过刚才的沉默,她已经派人去把那几个叫嚣的人都抓了出来。 谢芙看着那几个叫嚣的人,起身上前去看了她们一眼,都是一般的妇人,于是笑道:”你们的夫主要不跟着将军征战?要不就在北地郡里生产粮食?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甘心为她办事?她梅如就是北地郡的一坨臭拘屎,你们也愿与她同流合污?” 看到几人中有人低下头,咬着唇颇为不安地看着她,“这样好了,她给你们多少好处,我翻三倍给你们,你们看如何?” 一听到这话,那几人都抬起头来,“真的?” 有人问出口。 “真的。”谢芙又笑道。 顿时,就有人指着梅如道:“她给俺五两碎银子让俺说那几句话……” “啥?”给你五两碎银,她只给俺三两碎银……你快点给俺再加二两碎银……”有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起身抓着梅如的衣领就要她加银子。 梅如一看这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若不是她怕动作太大,不然才不会找这些不会让人起疑心的人来假扮,一手推开她,整了整衣领,谢芙这招对付不了她的,“大家都听到了,将军夫人当场买通她们反指责我,可见将军夫人是一点道义也不讲的,我说将军夫人无道可有错?”她扬着声音道,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一血前耻,她也要谢芙尝尝失去威信的滋味。 果然,一群妇人又交头接耳,那眼神中颇有几分怀疑地看向谢芙。 “这些人怎么被人鼓动几句就这样?”庄氏皱眉道。 柳缕看了一眼那些平民出身的妇人,“她们读书不多,自然是别人说什么都会信的。”所以她也不明白,以谢芙这等出身之人何必办这场跑马寨,那群无知妇人几乎不可相谋。 谢芙着了一眼梅如那桃衅的笑容,“梅如,你以为这几句话就能令我威信尽失?”她脸上的笑容一收,看向那群牵着马在一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的人,玉手指向那几个人,“她们一边说收了梅如的银子,一边又着似受我所买,你们以为这些人说的话可信吗?如此反复之人,立场如那风中的灯火一般随风摇摆,难道你们都是这么好骗的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真的对北地的女儿们失望了。”然后又指着梅如道:“这种女人的话,你们也认为可信吗?” 众人一听谢芙的话,细思一下,也有道理啊,这几个人一会听信梅如的在人群中叫嚣,一会儿听说谢芙有更高的赏银,又改口了,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果然可恨的很。此时人群中有人适时地把梅如的坏名声拿来说事,很快,人群里的鄙夷目光都集中到梅如的身上。 梅如恶狠狠地瞪着谢芙,该死,这个女人居然屡次让她出丑。 “梅如,你看到了,大家的目光都是雪亮的,谁真谁假一辨即知,正如你那虚假的比赛结果一样,造假的终究是造假的。”谢芙微笑道。 顿时人群里又有人高喊,“将军夫人英明,将军夫人英明……”接着很多人也跟着喊叫起来。 梅如恶狠狠地看着那群无知妇孺,然后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看到那高坐在马上的老妇领着人亲自赶来,顿时脸上就笑了出来,朝谢芙道:“你得意不了当久的,今天最后的赢家还会是我梅如。” 谢芙自然也看到了那老妇人的到来,这老妇人骑在马上,穿着黑色的胡服,气势万均地杀了过来,些时她的眼睛微眯。 许氏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脸上有几分惊骇,走近谢芙在她耳边道:“那人就是石家的老夫人,当年北地相当有权势的女人,只是其夫主败亡之后这石老夫人就销声匿迹了,不过她仍领着石氏的嫡系在北地到处给将军制造麻烦。” 庄氏也道:“对,就是她,她的眼神我到死也忘不了。”提起这个,也仍打冷颤,她们的夫主当年未追随冉溥的时候,也是石氏手下的小将领,所以她们也都受过这老夫人的召见,那方型的脸与那冷冷的声音至今想来仍觉得胆寒。 谢芙听了她们的话,这才万分肯定眼前之人就是那传闻中的老夫人。 石老夫人带着军队过来,瞬间就包围了这个空地,她坐在马上用睥睨的目光看向梅如,马鞭柄一指,“那个就是冉溥那小人的妻室?” 梅如一着到这老夫人,那狂妄的姿态也收了起来,上前弯腰道:“老夫人,您终于来了?阿如在此恭候多时,对,就是她,她可是冉溥的心头肉若能抓她为饵,我们……” “我有问你那么多话吗?”石老夫人冷脸把马鞭一挥,险些挥到梅如的身上,好在梅如闪得快。 梅如咬着下唇有些忿恨地愉偷膘了一眼那目中无人的老夫人,这个石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也为她石家立了汗马功劳,要不然她能这么快就进到北地郡?若没有人撕开防线,石家的军队又如何能进来重掌政权?况且她还在此为她拖延了不少时间。 石老夫人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紧紧盯着她着的小妇人,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难怪冉溥会对她爱不释手?更为有趣的是,她居然可以与她对视那么久?每个人看到她的眼睛,不消半刻钟就会自动转开,拉了拉手中的马缰绳,“谢氏阿芙?” “我是,石老夫人。”那台上的谢芙听到她的问候声,也微微一笑地道,这石老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她一到来场面就静下来了。 人群中的人看到有军队包围了她们,脸上都有几分不安,不过仍没有人大声喧哗,看来出大事了,不过看到那身材娇小的将军夫人与那似虎狼般的石老夫人的对峙,一点也不落下风,她们的心也就渐渐安定下来。 “谢氏阿芙,果然不愧是谢家培养出来的族女,够气魄,够胆识。不过你的好日子也将在今天结束了,真可惜,若你不是冉溥的妻室,我还真的属意你来当我的儿媳妇,难得见到有人如此对我的胃口,真是可惜了。”石老夫人连叹三声。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确立威信 一生阅人无数的石老夫人,就只欣赏两个人,一个就是当年把他们石家逼入绝境的冉溥,另一个就是眼前这谢民阿芙,一个让她的眼中满是惊叹的小丫头,冉溥那个人倒是好眼光,选了这么个妻子。 梅如闻言,眼里万分嫉妒地看着谢芙,她到底邪里好?这老太婆的眼光不是高如天的吗?到底是怎么看人的?此刻她咬着下唇,摸着手中的玉镯,努力压下心里的忿恨,不能让这个老太婆再次对她心生不满。 谢芙却是嘴角一笑道:“石老夫人的儿子到了北地郡那么久都还是藏头露尾的?这般似鼠的的男子连给阿芙提鞋也不配,哪及我夫主的英豪半分?石老夫人不愧是人中龙凤,却生了个属鼠的儿子,真乃三生不幸。”她手指卷着鬓边的碎发也连叹三声,那语气似足了石老夫人刚刚的语气。 她这话一落地,饶是庄氏、许氏等人此刻心里紧张,但都喷笑出声,将军夫人这话真是回得妙,恐怕这石老夫人也被气得脸都绿了吧?果然,一看过去,石老夫人原先那睥睨众人高高在上的神情带了几分尴尬和怒火。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坐在马上的石老夫人从牙齿缝里面挤出这句话,那严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手里的马鞭快速地朝离她很近的谢芙甩击,这个小丫头实在让人太不爽。 谢芙反应灵敏的向后弯腰,快速地抽出腰间的长鞭一下子就缠住了石老夫人的马鞭,不甘示弱地看向石老夫人那更显青绿的脸色,“石老夫人的赞叹,阿芙不敢当,老夫人还是好生保重为好。”她仍是气定神闲地笑着,感觉到石老夫人的手劲一紧,她也不甘示弱地扯紧。 “老夫人,何必与她多费唇舌?她现在是我们手中的人质,只要抓住她,若冉溥没死在上郡,我们手中也有钓他的饵,老夫人,还是赶紧动手为妙。”梅如急着道。 石老夫人的眼角瞥向梅如,“梅如,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行事?” 梅如一听到这老太婆不太友善的话,心里自是气得很,但惟有忍下去,她好心提醒她,她却只顾着与这谢氏阿芙口舌之争。 石老夫人毕竟是石老夫人,很快就收回马鞭,与这谢芙争这一日之长短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要尽快把这谢氏阿芙抓到手才是正道,于是,她举手正要那手下上前去把谢芙抓起来。 谢芙却是慢悠悠地收起长鞭,“饵?梅如,看来你不能如愿了,你想抓我为饵?还不知谁是谁的饵?” 梅如一听这话,眉尖微皱,谢芙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只能逞逞口舌之风而已,谢芙,这回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百倍,不,千倍回报给你。” 石老夫人冷笑一声,“谢芙,如果你现在投降于我,我自会保你周全不会让人伤害你,我说过我十分欣赏你。” “老夫人?”梅如不知道这石老夫人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如此看得起谢芙。 “贱货,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石老夫人朝梅如怒喝一声,这个女人过了这么多年,仍是让人瞧不起,若不是阿狮说她有利用阶值,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那家传的玉镯戴到她的手上。 谢芙也冷笑一声,“只怕让石老夫人失望了,阿芙生是我家溥郎的人,死自也是我家溥郎的鬼,可没兴趣与你有什么牵扯?” 不远处,马蹄声隆隆而来,众人没想到还有人过来,石老夫人与梅如原本眉头有几分紧皱的,但一看到来人,也松下了眉头。 居然足石狮与裴简带人前来了,是自已人,她们也就无须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阿狮,城里都控制住了?”石老夫人威严地朝儿子道。 石狮一面对母亲,立即拱手道:“娘,杜家与冉江,梅保正在收拾那帮顽固抵抗之人,我们这边的事情倒是全了了,这北地郡基本已经落在我们的手中。” 石老夫人大笑三声,“好,阿狮,这次你办得不错,冉溥,你万万料不到最后连你的亲弟弟都背叛了你,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天,你果然是公平的。”最后,她如泄愤一般对天大喊,自从夫主和长子死了之后,从没有一刻过得如此快意了。 “谢芙,你也听到了,就连你冉家的人也站在我们这一边。”梅如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谢芙这一边的所有人都绷紧了脸色,目光纷纷看向了柳缕,可惜这女郎却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脸色,柳家女郞真的是所嫁非人了,她们的心中都有几分叹息,不过现在不是悲叹别人命运的时候,而是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夫人,看这情形不太妙,这该如何是好?”庄氏靠近谢芙仍有几分镇定地道。 谢芙却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众人,“大家怕吗?” “哪儿的话?夫人,我们的夫主能随将军征战,我们自然也能随夫人保卫北地郡,大家说是不是?”许氏高喊一声。 “对,我们也要随将军夫人保卫北地郡。”人郡中也有人喊了起来。 有人喊,很快那一大群来参加赛事的妇女也都有了几分激动,众人也随那几个喊声的人高喊起来,“跟随夫人保卫北地郡。” “就凭这几个妇孺就能守卫北地郡?谢氏阿芙,我原本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不过尔尔。”石狮虽然对她的容颜惊艳,但仍是嘲讽道。 裴简亲自下马,拦着石老夫人派的人来抓谢芙,“阿芙,你别倔了,现在这北地郡已经被我们的人掌握了,你是插翅也难飞的,听我的,赶紧投降吧,有我护着你,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你的。” “你是我的谁?也有资格称我的闺名?”谢芙看着这个自以为深情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然后又看向石狮,“老鼠没资格嘲笑天空上的老鹰,你始终是只只能在地上东躲西藏的老鼠而已。” “谢芙,我让你再牙尖嘴利。”石狮有几分恼羞成怒,朝那几名手下道“快点把那谢芙给我抓起来,我看她还能不能再叫嚣?” “石狮,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裴简怒喝,然后又朝谢芙眯着眼睛威胁道:“谢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是你倔的时候,乖乖地听话,我才能保得住你,不然,连我也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后果?冉溥不会从上郡回来的,你别再傻了。” “我曾经以为桓衡是世上最恶心的男人,殊不知原来你比他还恶心。你自以为的情深其实不过是自私心在做祟,得不到就威胁利诱,然后又如何?是不是还要毁掉才甘心?”谢芙始终微笑着,未见丝毫慌乱与紧张,这种力量感染着周围的人,让她们心里的慌乱慢慢地沉了下去,均是镇定地被军队包围着。 被谢芙嘲讽的裴简脸上一阵恼羞,事实好像也是如她嘴中所说的一般,他对谢芙的执着是在得知已经不能得到她的那一刻开始的,他不甘心输给冉溥那等的粗人。“谢芙,你别不知好歹,我……” 谢芙不想听他那威胁的话,手中的长鞭以极快的速度甩上裴简的脸庞,顿时,裴简那张漂亮的脸孔就有了一条从眼角到下巴的鞭痕,泛着血丝,那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眯起眼满是戾气地看向谢芙,“你抽我鞭子?” “是啊,裴简,上回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那天你很幸运,我家正在办喜事,不好见红,不然我早想划花你这张自以为比别人高等的脸。”谢芙又满脸含霜地道:“还有,别整天粗人粗人地称呼我夫主,他可比你高尚得多。” 裴简此时眼中再也没有了那自以为是的怜香惜玉,“谢芙,我不会放过你的,放心,我仍会要你,不过你再也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正妻,你只配当我的贱妾,不,你连妾的资格也没有。”说完,他不再拦着那几名要抓谢芙的人,冷笑三声地退到一边。 梅如这回是真的舒心啊,“谢芙,我原本还道你能交好运呢?没了冉溥还有裴郎君如此疼爱你,谁知道你居然不珍惜,把裴郎君对你的爱践踏如此。将来你也要仰我梅如的鼻息生存,哈哈,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地讨好我,指不定我一个高兴,就会多赏你一口饭吃……” 突然,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道鞭影从天而降,甩到了梅如的脸上,这速度快得她都来不及闪躲,怔在场中的梅如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伸手摸上去,低头一看,手掌上满是血,顿时,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然后忿恨地指着谢芙,“你……你划花我的脸?” 但是当梅如看向谢芙的时候,却又是一愣,那几名要率先去抓谢芙的人居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人拦住了,而谢芙居然好好地站在原地,脸带微笑。 “我看你与裴简臭气相投,不如就让你与他做伴好了。”谢芙对一旁的打斗丝毫不担心,而是镇定地喝了一碗已经不那么冰的酪浆,然后又似想到什么一般戏虐地道:“梅如,不知你如今的花脸,石家的老鼠可还看得过眼?” “你……你怎么知道……”梅如捂着脸,有几分惊讶,谢芙就算知道她与石狮有勾结,但怎么知道她与石狮有j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旁的柳缕插嘴道,“你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早就应该被划花脸沉江去。” “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梅如尖叫道,然后赶紧跑到石狮的身边,“阿狮,你不会嫌弃我的吧?” 石狮看到她的脸有几分扭曲,下意识就避开她的眼睛,看向一边,然后想超梅保,这才回头状似温柔地道:“阿如,你变成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梅如早就在石狮转头的那一刻就看清他了,“你嫌我?石狮,你居然嫌我?”她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顿时就如那泼妇般地捶打着石狮的腿,“你凭什么嫌我?石狮,你这个杀干刀的,你凭什么……” “阿狮,看好这贱货。”石老夫人一脸嫌弃地道,看到自己派去抓谢芙的那几个人被那突然出现的人三两下就杀死了,眼里不再那般狂傲,尤其是谢芙自始至终都是满脸笑容的,这让她的警觉心不自觉地从心中而起。 “阿狮,赶紧去派人看一看那杜家与梅保等人有没有成事?”石老夫人朝儿子喝道,这事情不太妙,她现在已经进了北地郡,若不能一举成功,对方反扑过来,她就真的很难再逃得出北地郡,幸运不会再次降临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石狮看到母亲那突然慎重的脸孔,“娘,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刚才看到他们有给我发信号,军营那边已经摆平了,别的地方也很快就会没事的 “阿狮,派人去查看,立刻,马上,尽快。”石老夫人不与儿子废话,径自下命令。 “诺。”石狮不敢忤逆母亲的命令。 梅如看到石老夫人的脸上没有了志得意满,那泼妇状也收了走来,难道谢芙还有后着?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偷偷地踱到一边,若有变故,她也好趁机而逃。 夏风依然炎热,那高挂在空中的太阳让人恨不得射下来,不过对峙双方的人仍在看着对方。 “石老夫人,我们还是赶紧动手抓住他们吧。”裴简也跨上马建议道。 石老夫人看了一眼手握长鞭,镇定自若站着的谢芙,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她小看这年方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了,戟往深处想她就越觉得自己大意,勒紧手中的僵绳,她的心里也在快速地衡量着,得与失,她例来分得清,遂朝儿子及裴简道:“我们撤。” “娘,干嘛要走?现在胜利就在我们的面前,这里只有一些妇孺而已,我们只要抓住谢芙,这北地郡就会重新是我们石家的,娘?”石狮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说撤就撤,阿狮,听你娘的没错。”石老夫人朝儿子大声吼道,干万不要是她心中所想的。 “娘,这回您的决定太莫名其妙了。”石狮满脸的不服。 “石老夫人,听闻您是这北地的英雄,怎么这回胆小如鼠了?”裴简满脸不解地嘲笑了一句。 “我是不是英雄?与你裴简没有关系,我要撤自有我的道理,你裴简撤与不撤,亦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石老夫人冷笑道,然后朝儿子怒道:阿狮,你是不是要忤逆娘亲?”她放重声音道。 石狮看到自家老娘那异常严厉的眼神与冷厉的声音,纵有不甘,也不得不听从老娘的号令,举起手正要让人撤退。 往前一看,谢芙不知何时骑着一匹漂亮的小母马出现在退路之上,身后还有一众同样骑着马的妇人跟随。 “撤?石老夫人何必走这么快?阿芙还未来得及尽一尽地主之宜,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谢芙满脸惋惜地笑道。 “大嫂,他们既然不想留下做客,我们不如就强留好了。”柳缕也冷冷地道。 “对呀,石老夫人难得回北地郡转转?我们还没带夫人重游故地呢?”庄氏笑道。 其他的妇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一语双关的话。 石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仍不输气势地道:“谢芙,我不欲与你为堆,你又何必挡住我?我若就此离去,你不也保得平安?若你不识好歹,那我可不会客气,不管你是不是有后着?此刻我还占着上风。” “石老夫人,你老了,阿芙还年轻呢。”谢芙摸了摸乖巧的小白龙脖子上的鬃毛,“岂会看不出你现在外强中干的局面?况且我等你等了这么久?又岂能让你如此就走了?为了好好地招持你前来北地郡,我可是接连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呢。” 听到这些话,石家母子与裴简的脸色都微有些变化,这是什么意思? “谢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石狮大声道。 谢芙看了一眼欲混进人群中的梅如,“那你就好好地问一问你的红颜如己吧?” 石狮闻言,立刻回头想找梅如,却看到她欲逃,于是怒火中烧,跳下马,冲上去把那梅如抓住,死捏着她的手腕道:“梅如,你居然想逃?你是不是在要我?原来你一直是冉溥那边的人?是不是?” “阿狮,不是,不是,你别听那个女人的话,她是有心要中伤我。”梅如被石狮拉着,手腕上一阵一阵地疼痛,“那个女人把我剥光了丢出将军府,你以为我还会为她卖命吗?谢芙,你这个贱人,我与你没完……” “阿狮,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赶紧走才是上策。”石老夫人皱眉道,这谢芙说这一番话无非是在拖延时间,看来她的人还没赶到,思及此,她的嘴角一翘,“谢氏阿芙,说那么多话只会越发地暴露你现在的处境,看来这次我可是真的要抓你为质了。” “抓我为质?”谢芙仰天大笑,然后才收起笑容,一脸鄙夷地着着石老夫人,“我原本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原来也不过尔尔。我好不容易把你们从那暗渠里钓出来,还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吗?真真的可笑。” 就在这话音一落,大批的马蹄声响起,烟尘滚滚,看来有人正以极速赶来。 石氏母子、裴简、梅如看到那一副情景,脸上都有几分的惊骇。 “会不会是阿保与冉江及杜家带人来了?”梅如带着几分希望地道。 但很快那为首的人影印入眼帘的时候,她的希望就被粉碎了。 “关翊?”梅如惊叫出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还在平阳驻守的吗?” 关翊?石老夫人也看向这从她石家垮台之后冒出来的新星,久闻大名今日才得以见到,果然,谢芙还是有着后着,此刻她的脸上虽然未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却这次的行动深深地懊恼。 谢芙看到一众的妇女听到关翊的名字,顿时都沸腾了起来,对这久闻其名的人她早就生出好奇之心,抬首看去些人骑着高大的黑龙马,一身的银辉铠甲,背上一把双虎耀月刀,小麦的肤色,五官似乎如刀刻一般,那双眼睛微冷,若不是众人都知道她的性别,一定会以为是个男将领。 “她就是关副将?”谢芙转头看向庄氏道。 庄氏早就看痴了,如捣蒜般地点着头,“是,就是她……” 谢芙顿时就失笑了,这关翊好大的魅力啊。既然己方的人已经赶到了,她的底气就更足了,“石老夫人,看来这回你不留也得留下来了。” “娘,现在怎么办才好?”石狮朝母亲喊道。 石老夫人看了一眼那骑着黑龙马的人越来越近,心里的慌张早已是压下了,现在不是再细思这些事的时候,握紧手中的马鞭,“阿狮,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石狮一听到母亲的话,顿时就知道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一把扔下梅如,返身跨上战马,但想到梅保他们,“娘,也许还没有到绝路,只要等支援的人前来,我们还有获胜的可能。” “阿狮,你怎么那么天真?他们要来早就来了,裴家郎君都能冲破防线到来,他们缘何这么久也不现身?你这回是上了这个女人的当了。”石老夫人骂着儿子道。 梅如看到形势不对,早就在石狮放开她的时候,快速地向后方退去。 谢芙早就看到她的小动作,朝阿杏使了个眼色,阿杏即会意地悄然下马,准备前去捉拿梅如。 关翊奔到谢芙的身边,方才勒住马头,那双本来就冷的眼此刻更为森冷地看着石家众人及那脸色不太好的裴简。 “阿翊,一路辛苦了。”谢芙笑着慰劳一句。 关翊闻言,冷冷地看了一眼谢芙,满是桀獒不驯的面容上有着分不屑,这个娇小的女人就是冉将军的妻室?将军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妻子?看她的样子恐怕难以在北地活过一个冬季? 谢芙仍是笑着,但她的眼睛里仿是感兴趣地看着这个居然敢不屑她的关翊?此人颇有几分意思。 庄氏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对视,咳了咳,然后轻夹马腹靠近关翊,“阿翊,这是将军夫人。”她怕关翊认不得谢芙,言语上有冒犯。 关翊这才冷冷地道:“将军夫人还是骑着马到一旁看着吧,免得待会儿的打斗伤了将军夫人,那就不好看了。”她咬紧一个伤字。 军中女眷一听这话,心里都为关翊捏一把冷汗,别看将军夫人人不高大,她的气势却不会输给堂堂男儿。 谢芙仍是那般微笑道:“那不劳关副将操心,本夫人自当有自保能力。听闻关副将的本事很大,不知今日可否让阿芙开开眼界?”她的玉指指向石氏女子及裴简,“我要的也不多,就是活捉这三个人,关副将,这不难办到吧? 居然想让她出丑?关翊这回不再小看谢芙这将军夫人,但是仍没有好感,“夫人之要求,翊会办到,不过翊可没有那么多只手腾出来保护大人,夫人还是赶紧带着人回府吧,这儿就交给翊就行了。” 自大,这是谢芙对关翊的第一印象,有些人没本事会自大,有些人本事大了也会自大,看来这关翊属于后者。“这不是关副将一人的战场。” 石老夫人不管她们内部有何矛盾,现在是争取突围的时间,于是道大家拿起武器,随我杀出重围。”此刻,她手中的马鞭已换成了长剑。 关翊两眼紧盯着这石老夫人看,嘴角一勾,手一挥,准备活捉这几名石氏残余。 “且慢。”谢芙却是一抬手道。 顿时双方都看着她,她又要说什么?石老夫人一脸防备地看着谢芙,关翊亦皱紧眉头看着她。 谢芙却仍是骑在小白龙的身上,看着那群跟随石家的人,你们都是北地郡的好男儿,哪个人不是爹娘生的?哪个人没有妻儿老小?哪个人愿战死沙场?若能弃暗投明,不参与这场决斗当中来,我自会许你们回家种地,决不会再追究你们与石家的关系。”瞄了一眼那群人中有些心动的面孔,“我以将军夫人谢氏阿芙的名义起誓,决不会违背今日所说的话。” 石老夫人听着她这离间己方之人的话,顿时也大呼道:“你们别信她的一派胡言,若你们投降给冉溥,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芙却当众把衣袍下摆的一角割断,“我若有违此誓就如此袍一般,将军之心也与我一样,必不会做那秋后算帐之事。” 场面寂静下来,关翊看着谢芙这奉动,嘴角微微一勾,这将军夫人娇小归娇小,这几句话倒是说得不含糊,不过想来应该是将军教给她的吧? 果然,只要有一个放下手中的戈,就会有接二连三的人效仿。 石氏母子的脸这回真的呈菜色,看到己方有三分之一的人放下武器自动自发地站在一边。 “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就等着看你们被谢氏阿芙处死。”石老夫人骂道,“其他的人别听信她的妖言惑众,给我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来。” 关翊早就在等这一刻,从容地抽出背后的双龙耀月刀,“石家母子及那姓裴的是我的。” 众士兵早就习惯了关翊的为人,自是听她的号令行事。 谢芙看到关翊一人骑着黑龙马大战石家母子及裴简,一把大刀使得那是虎虎生威,看来确有几着真北夫。她也抽出那刺刀,奉起来道:“北地的女儿们,我们也要不输给关副将,为了捍卫我们的家园,与这群残余血战到底 顿时,庄氏等人及谢芙家中的一众苦练刺刀的女仆们,此时也抽出那武器试着与敌相搏。 这是谢芙第一次与人交手,内心不免有几分紧张,但是为了做表率,她这回也会卯足了劲,手中的刺刀就真的划过敌人的肉体,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看着那在滴血的刀,她觉得一阵的反胃,抬眼看向那初次杀人的侍女们,她们的脸色也异常的难看,但仍强忍着。 “夫人,小心。”阿静看到有人要偷袭谢芙,于是想要举剑相救。 谢芙却是一早就到她的声音,怔愣了那一会儿的脸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举起手中的刀挡住身后之人的袭击,格的一声,很快地就把危险化解了,反手一转,手中的刺刀刺进了那偷袭她的士兵的身体里,鲜血喷出。 她不再感到那么难以接受,座下的小白龙与她心意相通,往往不用她指挥,它就能很快地规避敌人。 一旁牵着马来参赛的妇人看到将军夫人如此善战,心中的热血也不禁上涌,反正她们也杀惯鸡鸭,眼前血腥的场面倒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关翊这巾帼第一不让须眉的人,看到她手中的刀舞得那是一个威风,连石狮及裴简这两个大男人也不如她,一些小偷袭也奈何不了她。 有人竟捡起之前投降士兵的武器,飞一般的上马冲进战场,手中的长戈没有章法,但就是这没有章法竟让一些士兵招架不住,接着有更多的人骑上马,加入到战场之中。 石老夫人看到自己与儿子越来越落下风,心里着急,要想办法逃走才是上策,不能再与关翊纠缠下去了,看了一眼裴简,心中有计,与儿子对视一眼,两人居然把攻击都引向裴简的方向。 裴简心中暗骂这两人没有道义,但是手中的剑也不敢停下来,若被这不像女人的女人截住,他就真的完了,看来他也要尽快想办法逃走,回到了上郡谁也奈何不了他。 双方各有心思,关翊又如何不知道,冷笑一声,不再戏要他们,而是手中的大刀一转,就把裴简的半边手臀砍了下来,顿时,裴简就因失衡跌落马去。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半边手臂摔到地上,伤口处的血液猛流,想要站起来逃跑,双脚一软竟站不赶来。 石老夫人见势不好,遂发狠地攻向关翊,朝儿子大喊道:“阿狮,快逃,娘给你挡住。” “娘……”石狮看着母亲这回是拼了老命,心中不忍地大叫一声。 “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石老夫人一脸蕉急地道,这是她石家最后的血脉,不能倒在这里。 石狮看到母亲一脸坚定的表情,遂狠心掉转马头,准备离去。 “畜生,着你往哪逃?”关翊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小刀,朝石狮逃走的方向射去。 “关翊,你的对手是我。”石老夫人也大喝一声,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让儿子成功逃出去。 谢芙看到那石狮居然要逃,瞄了一眼关翊,在阿静的掩护下,换上了那长鞭,催着小白龙追上去,“石狮,我看你往哪儿逃?”她好不容易才布了这个局引他们母子上勾,又岂能故虎归山?做梦! 石狮不顾身后是否有危险,只知一味地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逃路。 谢芙手中的长鞭往前一卷,很及时地卷住了石狮的身体,而关翊射出的小刀命中了石狮胯下的骏马。 石狮原本要挣出谢芙的长鞭,谁料胯下的马突然一痛,他就失去最后的平衡,失控的身体正中谢芙的下怀,只见她手中的长鞭使劲一拉,石狮透个大男人就被她拉下马去,拖出了好几丈。 石狮正要反抗,灾然几名士兵手中的长戟抵住了他的脖子,脸上大骇,恨快,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4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就知道大势已去,眼中盛满了灰色之情。 “阿狮。”石老夫人一看到儿子被生擒,手中一顿,被关翊手中的双虎耀月刀挥中,这石老夫人喷了一口鲜血顿时就滚下了马。 谢芙看到这里,脸上一笑,高声道:“石家的残余已落网,你们还不缴械投降。” 敌众看到英明不可一世的石老夫人被五花大绑,而那石狮却被骑在马上的谢芙拖着前行,者到这一幕,还想抵杭的士兵都纷份地抛下武器, 束手就擒。 至此,这场郊外的战争这才宣告结束。 谢芙松开鞭子,让人把这石狮绑起来,笑着朝关翊道:“关副将,看来你还要多谢我才行,若不是我,这石狮已经成功逃走了。” 关翊觉得这谢芙的笑容异常的碍眼,“夫人别忘记翊那一刀可是插中了马腿,要不要你以为凭你那捉鸡的手力就可以捉住石狮?” 谢芙不在意地大笑起来,“关副将所言不差,但本夫人也没有白费力气。” 这将军夫人倒有几分意思,于是关翊嘴角也勾了勾当是笑了。 “夫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庄氏等人骑马靠近道。 谢芙看着那三名被生擒的人,笑着道:“当然是今天就处置。” “将军出征在外,这样不太好吧,夫人莫不如等将军回来再行处置?”关翊圈着双手状似拆台地道。 “将军已经把处置权交给我了,我可不想夜长梦多。”谢芙笑道,但她那双眼眸却是异常的冰冷。 谢芙的一声令下,北地的士族及大批的民众都聚集在军营前的广场上等着看那处决。 谢芙换了一身黑色为底红色回纹镶边的长裙,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的身姿不高,但是经过刚刚的血战,她身上倒是有几分杀伐之气,本来吵吵嚷嚷的民众一看到她,都立刻停嘴,双眼看向那个本应娇小的将军夫人,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的高大。 北地的士族脸上都有几分凝重,谢芙那不输冉溥的气势压得他们都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谢芙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又看了看被她强制派人驱赶来的士族们,她就是要他们亲眼看看石氏残余的下场。带着庄重她抬脚走上了那主位,从容落坐,萧先生等人都没有异议地坐在她下首处,“带犯人。” 一声消冷的声音,关翊有些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谢芙,但仍配合的亲自押了石氏母子及那断了一臂的裴简上前。“夫人,犯人已带到。” “谢氏阿芙,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须如此侮辱我们?”石老夫人梗着脖子大笑道。 “石老夫人果然够气魄,阿芙对你也有几分敬佩,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在此叫嚣。”谢芙越说声音越冷。 阿杏押着那一脸死灰的梅如走了上来,“夫人,这梅如巳然抓到了,请夫人处置。” 被缚双手的梅如抬眼看了谢芙一眼,恨不得吃了她,“谢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谢芙冷笑一声,然后看到冉江大踏步地进来,朝她拱手道:“大嫂,所有的残余份子全都清理完毕了。” 梅如与石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骇,“冉江,你这个小人。”他们俩一致地骂出口。 冉江却看了一眼这两个阶下囚,“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与你们同流合污?这北地郡是我们冉家的,我也是姓冉的。”他看向梅如那瞪出来的双眼,接过手下递上来的人头抛向梅如,“看看这是谁?很早以前我就看不惯你们这对兄妹了。” “阿保……”梅如看向那颗滚向她的人头,一眼就认出是胞弟,“冉江,你杀了阿保,我要杀了你。”她没想到弟弟居然就这样被人剿首了,顿时大怒地要杀了冉江,“冉江,你这小人,你把阿保还给我,还给我……” 冉江嫌脏般地一把推开梅如,“下贱的女人。” 梅如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她精心的策划居然会落了这么一个下场,似想通了什么,她恍然大悟地看向谢芙,“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是不是?” 谢芙冷笑地看着梅如,用手撑着下巴,两眼弯弯地看着她,“梅如,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早已说过,你想要抓我为饵,殊不知谁才是谁的饵?你勾结石狮的事情我早已知道,从你们接触的那天开始我与将军就布了这个局在等你们,没有你居中牵线,我还不知道北地郡有那么多蠢蠢欲动的势力呢?梅如,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与溥郎一个大忙。” “而我居然傻傻地以为拿佟美就可以鼓动冉江,原来那所谓的‘宠妾灭妻’的把戏也是用来迷惑我们双眼的,冉江根本就是你安在我们这边的一招棋子,难怪,难怪我们会输得一塌糊涂……”梅如愣然地接着谢芙的话说了下去,这样的他们焉能不输? 梅如突然如发疯般的狂笑,她这一生就是个闹剧,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她现在都失去了,原以为石狮可托终身,哪曾想他也在最后关头撇下她,原以为可以让梅家东山再起,哪曾想弟弟居然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哈哈……”她的一头青丝飘扬,看着那主位上的女子。 “梅如,你活着时都斗不过我,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区区鬼魂吗?”谢芙仍是那般慵懒地笑着。 梅如定定地看着她那胜利者的姿态,她没说错,生斗不过她,死亦不可能斗得过她,她终归还是输给她了,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万念俱灰的她重重地倒在地上,两眼大睁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阿杏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然后伸手到她的鼻下,然后皱着眉看向主位上的谢芙,“夫人,梅如已经死了。” 谢芙看了一眼她那死不暝目的双眼,居然就这样死了?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她最后的信念已经被她摧毁了,用这样的方式杀了她比捅她一刀还令她难受。“把她拖下去,不要让她碍了大家的眼。” “诺。”阿杏如拖着一包东西般把梅如拖下去。 冉江让人押着杜正等人上来,其中还有叛变的将领,林林总总有十余人。“大嫂,这群人都是主犯。”说完之后,他也登到台上,这回不敢再有任何的怨言,规规矩矩地坐在谢芙的下首第一个位置上,正好与对面的萧先生平齐。 一众士族都看向杜正,他居然这么大胆参与谋反。 杜正低垂着头,原本以为最后能获得胜利的,但没想到冉江那小人居然是谢芙的内应,就这样被他瓦解了他的人,这才成为了阶下囚,“谢芙,老夫不会放过你的。”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哦?你要如何不放过我?难不成还要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我吗?”谢芙冷冷地看着这个老匹夫,然后朝其中一名副将道:“杜家的人抓来了没有? 那名副将起身作揖一脸恭敬地道:“禀夫人,杜正的发妻卢氏率领家人抵抗,欲图杀出城去,我等已照夫人给的最后指示,将杜府上下血洗了一遍。”这名国字脸的副将昨天还对谢芙代冉溥处理北地郡的事务有几分意见的,但接到她最后的命令,如遇抗者,格杀勿论,这才觉得这位将军夫人够狠,因此现在给她行的礼是最为恭敬的,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好。”谢芙赞了一句,看了一眼那瞠大眼倒抽口气的士族及那一脸悲痛的杜正,她站起来,朗声道:“石氏残余、裴简、杜正等人当场砍头。” “诺。”底下人全部站起来朝她弯腰作揖。 民众看到这些败类被诛自是高兴万分,士族们的脸上却是灰色一片,现在被杀的人可都是士族出身的,谢芙说杀就杀,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谢芙看到他们眼中的那一丝挣扎,于是冷笑了一声,又再度道:“这就是叛变者的下场,你们都看好了,若他日有人要步上杜正的后尘,今日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士族们看到谢芙那冷然的面孔,他们原本忌惮冉溥,现在才知道这谢氏阿芙与冉溥不愧是夫妻,同样的令人胆寒,有那胆小者早已是先跪下来,接着大片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吾等誓死追随将军与夫人。” 甚至就连北地郡的民众也跟着高喊:“吾等誓死追随将军与夫人。” 此刻没有再觉得她娇小,没有人再当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妇人,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她牝鸡司晨。 冉江闭了闭眼,以往都只有人高喊追随将军,现在却变成了将军与夫人,谢芙已经在这北地站稳了脚跟,是能与他大哥平起平坐的人。 石老夫人看着那惟一挺直腰站着的娇小妇人,那双严厉的眼睛在她的身上看了看,与一旁同样等死的儿子道:“阿狮,我们输给了她与冉溥,不冤啊,不冤啊,饶我自你父兄死后小心翼翼,最后还是踏进了那早已等着我们的局里,阿狮啊,待会上路,别走太急,等等娘,娘老了,会慢点……” 石狮却是哭出声来,为他的大业未成身先死,更何况现在还拖着老娘“娘,都是儿子没用,儿子没用,若我不是太逞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阿狮,不哭,娘都不哭,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石老夫人严厉地喝了一声,“我们输将不丢人,计不如人,就算死也要挺直身板。” 高处的谢芙看到石老夫人训斥石狮的样子,对这石老夫人竟生出敬佩之情,朝一旁的萧先生道:“萧先生,待会儿厚葬这石老夫人吧。” 萧先生也明了她的用意,于是应道:“诺。” “我不服,谢芙,你凭什么杀我?我可是上郡裴家之人,我裴家与你们冉氏有协议,你不可以杀我?”裴简此时大声地道。 谢芙这才再度看向他,“裴简,你还记得你与我冉家有协议啊?我还当你忘了呢?我夫主在上郡助你们抵抗匈奴,保上郡的平安,你怎么不在上郡杀胡虏?为何在北地郡啊?你这分明就是不顾两家的协议,我为何杀不得你。” 裴简看到谢芙那绝情的样子,心里凉透了,她真的要杀他?“谢芙,你等着当寡妇吧,冉溥不会从上郡活着回来,我裴简在地狱里等着看你的痛哭流涕的样子,谢芙……” “一派胡言,来人,现在就行刑。”谢芙大喝一声。 顿时刽子手持着大刀上前,不顾众人的挣扎,按下他们的头颅,大刀一挥,十来颗头颅如球般滚动在地。 这种场面士族之人与一般群众的心情有着天壤之别,冉溥终于巩固了在北地郡的势力。 谢芙看着裴简的头,道:“把裴简的头用冰封好给正在上郡征战的将军送去。” “诺。”底下之人答得飞快。 这在当时只是震慑住北地郡不安份之人的一步棋,此时的人并没有想到往后的史书时此事件大加渲染,也成了谢芙初嫁冉溥最为著名的事件。 回程的马车上,谢芙看着冉江与柳缕,笑道:“这回让你们夫妻分离来上演这么一出戏,小叔,弟妹,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 “大嫂说的是见外的话。”冉江笑道,还好他最终听信了柳缕的劝谏,如果真听那佟美所说的那他今天就万劫不复了,思及此,他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妻子。 柳缕也回他一个微笑,“其实都是大嫂的计谋,我们夫妻都担不起辛苦二字,大嫂是长辈,别折煞了我们才好。” 谢芙笑着看向冉江,“小叔,你大哥从上郡回来看到你如此长进会感到很欣慰的。”这是最好的结果,若最后真的处置冉江,她也不担保将来某一大丈夫对她会不会有抱怨? 冉江自是听明白她言下之意,脸上有几分羞红,“阿江以往对大嫂多有冒犯,幸得大嫂大量不与阿江计较,往后阿江会真的改过前非。”经北一事,这比他年轻许多的大嫂已经取得了不亚于他大哥的威信,他还有何争?还能凭什么争?罢了,这回他是真的看开了。 “大嫂,听那姓裴的好像真的给大伯下了什么绊子?”柳缕皱眉道:“上郡的战事也不知道打成怎样了?大嫂,要不要让给大伯送头颅的人提醒一声?”说起这个,她总怕她柳家那不成器的大哥不知道有没有搅和进去?看今天谢芙那狠辣的样子,她就知道那大伯也不会是心慈手软之人。 谢芙轻啜一口酪浆,“此事不用担忧。”她对自己的丈夫有信心。 冉江与柳缕的府邸到了,冉江携柳缕下马车,谢芙从纱帘子处点点头做告别,“这回好了,阿缕不用在我那儿住了。你们夫妻好好聚聚吧。” 夫妻俩目送谢芙那庞大车队离开,这才转身进府,冉江拉着柳缕的手一脸歉意地道:“夫人,让你受委屈了,阿江对不起你。” 柳缕仍是那般地笑着,“夫主这话我不爱听,夫妻夫妻,就是要互相扶持,难不成我不帮你帮外人?” “好在夫人最后的点醒,不然阿江不配做冉家的子孙,也没脸见爹娘于九泉之下。”冉江一脸愧疚地道。 府里之人看到冉江深情地拉着柳缕回来了,都有几分惊讶,毕竟今天之事并没来得及广为流传,有好些人都未知晓,譬如那正在做着女主人梦的佟美就还没收到消息。 此时的佟美正大肆让人把柳缕的东西清理掉,正准备霸占这主院做自己的院子,一想到往后的好日子,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你这是在干什么?”冉江冷冷地看着佟美怒道。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摩擦及上郡之事 “阿江,你回来了?”佟美高兴地上前准备牵着冉江的手,但她的目光一看到站在冉江身边的柳缕,顿时就变了脸色,“阿江都赶你走了?你居然还这般不要脸地回来?” 柳缕看着自己的衣物及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还有几个老妇用脚在上面跺了跺,她冷瞥那几个老妇,老妇们一接触到她的目光,那脚都缩了回来,悻悻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我是这个家的主母,我不回来这里要到哪儿去?”柳缕道,然后看向冉江,“夫主,你说是吧?” “夫人没说错,你是我的夫人,自当要回来。”冉江握住她的手道,然后才看向佟美:“阿美,你勾结梅如及石氏残余之罪,我自不会饶恕你,大嫂今天没提及到你,已经给了我冉江面子,不过我也不会轻饶了你,来人,把佟妾侍绑起来交到将军府给将军夫人处置。” “阿江,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是阿美,是你一直都爱着的阿美啊,这个女人说了什么话来盅惑你?阿江,啊——”佟美被侍卫反剪双手,被迫弯腰道,冉江不是听她的与梅如联合了吗?怎么现在会这样? 冉江愣了一会儿神,柳缕自然意会,细思了片刻,她轻放开冉江的手。 “夫人?”冉江有几分不解,但看到她眼里的理解与安慰,顿时觉得心里没有那么苦,迈着步子到佟美的面前,看着她眼里对他的怒火及恨意,“阿美,你根本就不爱我,一点也没有,若你爱我就不会怂恿我做错事,若你爱我就不会让我的家宅不宁,若你爱我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可知梅如己经死了,石氏残余也全部都伏诛了……” “死了?”梅如与石狮都死了?”佟美喃喃道,似有所思,然后一脸怒容她看向冉江:“冉江,原来你与她串通好,就等着看我一个人的笑话,是不是?”她拼命挣扎着,两眼不可置信地道,那是从小就爱护她的冉二哥吗?“冉江,你不再是我的冉二哥。” 冉江有几分留恋地抚摸着她的俏脸蛋,“阿美,从你不再叫我一声冉二哥开始,那个冉二哥就彻底消失了。”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几分不对,“阿美,这回我不再保你,大嫂要如何处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闭了闭眼,片刻之后,他方才睁开眼睛,“立刻把她押到将军府交给将军夫人处置。” “诺。”侍卫大声应道。 佟美没想到冉江真的如此狠心要把她交到谢芙的手里,一边被押下去一边大声骂道:“冉江,你这个缩头乌龟,冉江,你这个忘恩负又的小人,当年我娘就该让你饿死,冉江……” 柳缕听她骂得难听,朝那些侍卫递了个眼色,付卫会意地拿一块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阿江,别难过,你还有我。”柳缕在他身后抱紧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阿缕不会像佟美那般害你的,阿江……” 冉江握紧柳缕抱住他腰际的手,“阿楼,你说得对,我还有你……” 佟妪听闻女儿正在主院这边闹事,顿时就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女儿被押了出去,女儿被布条塞住嘴,双眼楚楚可怜地向她求救。“阿美……”她喊着女儿追了上去,但这不及侍卫押着女儿前行的速度。 佟妪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冉江与柳缕,咬了咬牙,她跨进去,朝冉江怒道:“阿江,你这是在干什么?阿美做错了什么事?你要这样对她?”此刻,她不再尊称他为江郎君。 冉江闻言,位着柳缕面对佟妪,“佟妪,你难道不知道阿美干的好事吗?指不定你背后也有参与?你们母女真让我寒心,不过念在你对我的恩情我还会力保你的。” 佟妪的表情十分震惊,“阿美做了什么好事?”她下意识地问出来,早就查觉到女儿不对劲。 冉江看到佟妪好像真的不知情一样,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佟妪,你说阿美做了这等事,你让我如何饶得了她?将来你想让我因为这件事屡屡被人指责吗?” “阿美,糊涂啊。”佟妪顿时大哭出声,她这个女儿怎么会这么蠢?“阿江,她是上了梅如的当,是的,就是上了她的当……”她滑跪在地,想到冉江还是阿美的夫主,于是她爬向冉江为女儿辩护道。 “这样的佟美,谁也救不了她。”柳缕拉紧冉江的手道,就怕他会在此刻动摇,若不趁这个机会除去这佟美,她的心终难安。 “对。”冉江硬声道,“阿美是咎由自取,佟妪,你无须为她求情了。” “不,不,不,阿美,阿江我求求你看在我的老脸上,放过阿美吧……”佟妪拼命跪地求饶,她就阿美这个女儿,又怎能不救她?去求谢芙,那肯定是没有生路了,惟有冉江,只有他能救女儿了,无奈她如何跪地求饶,他都无动于衷,甚至要拉着妻子离开。 “阿江,阿美怀了你的孩子……”佟妪突然大喊道,她就不信他这回还 无动于衷。 果然,冉江的步子一顿,柳缕也险些跌了一跤,她有些不安地看一眼冉江的表情,他真的信那佟妪说的话? “阿江……”柳缕唤道。 冉江却猛然回头两眼根盯佟妪,“你在说谎?” “阿江,我有没有说谎,你找个大夫去给阿美把脉,即知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佟妪也抬头紧盯着冉江道,她也不敢确定女儿是否怀上了,但能拖一时就一时,碰碰运气好了。 柳缕看到冉江的表情阴晴不定,心里暗叫不好,好像她怕什么就来什么一样,冉江突然放开她的手,派人去问传美的情况,当他一听到已经被押到将军府去的时候,顿时大声喊道:“备马——” 柳缕看着他就这样抛下她骑着侍从牵来的马往将军府的方向狂奔,顿时就瘫坐在地,这就是她的夫主? 阿草看到佟妪也赶紧起身往将军府而去,忙扶着柳缕起身,“女郎,您……您不跟上去看一看吗?” 柳缕这才回过神,对,她不能这么软弱,道也大声喊道:“备马,去将军府。”为了赶时间,她连马车也不坐了。 谢芙回到将军府,泡了个澡之后,这才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散了一些,不过仍还残留几分味道,小鼻子皱了皱,“妪,是不是还有味道?” “已经淡了许多,郡主倒是多虑了。” “夫人,关副将来了。”阿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芙这才赶紧套上衣服,“让她在厅里等候。” 关翊不是第一次来将军府了,但来冉溥的私人住所东跨院实属首次,她看了一眼那繁华而又彰显女性柔情的布置,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看来应该是将军夫人的喜好。 背着双手在回廊处由侍女带路,两眼东张西望着,突然,有人撞上她那人的力道也很大,她被撞碍倒退了几步,眉头紧皱,那双冷然的眼睛对上那个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孩,只见对方也退了几步。 “阿寿,你怎么走路的?撞上了关副将。”阿秋扳着脸道,这个阿寿平日话不多,做事也机灵,怎么今天如此鲁莽? 阿寿掻了掻后脑勺,一脸紧张地朝关翊道歉,“关副将,是我不好,撞上了你。阿秋,平叟今天被敌人砍伤了大腿,我正要去向府里的大夫拿药所以急了些,这才撞上了人。” 关翊看了眼这浓眉大眼的男孩,身上的气势顿时大减,掸了掸衣服没事。” 阿寿看到她没怪罪他,心里这才稍安,在战场上看到她那威猛的样子,若她真要计较,他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关副将不怪罪我就好了。”看来这关副将真的是好人,他单纯地想,弯了弯腰,准备越过关翊往府里大夫处而去。 谁知才走了两步,他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抓住了,他回头一看抓他的是关翊,遂脸上一红,挣了挣,“关副将有事?” 关翊看到他脸上一红,遂笑了笑,不过她的笑容在阿秋与阿寿的眼中这笑容还真是寒碜,这关副将还是不笑的好。 关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到阿寿的手中,“用这个敷,会好得快一点。” 阿寿赶紧抓紧小瓷瓶,看了看关翊催促阿秋带路的姿态,他静静地看着这个不像女人的女人越走越远,看了着手中的小瓷瓶,方才大声喊道:“关副将,谢谢你。” 关翊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阿秋偷偷瞄到关翊的嘴角上勾,似乎颇愉悦的样子,这关翊真的是个怪人,难怪都二十二高龄了还没男人敢娶? 厅里的谢关喝着酪浆,看到阿秋领着关翊进来,遂有几分不悦地道阿秋,怎生这么迟?” 阿秋刚要做声,美翊整了整衣衫道:“不怪她,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夫人,我话也不多说,您吩咐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不过您真的放他们回乡种田?” “有何不可?难不成杀光他们吗?”谢芙微笑道,“让他们走吧, 回头让萧先生发一条政令,就说将军大度不追究那些罪犯之错,如有乡里为难他们,一概处予连坐之罪。” 关翊坐在一旁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边坐之罪,这谢芙她有几分摸不着她的想法,看似宽容但又十分严厉,这个女子心里的弯弯道儿怎么那么多? “关副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谢芙笑道,看她一直盯着她看,这关翊倒不是个太复杂的人,“放他们回去实则是让人宣扬将军的仁义与大度,但这样做还不够,若他们不能容于北地郡的生活里,那么这一群人仍然还是个祸害,所以有些事还需未雨绸谬。” “夫人无须向翊解释那么多,政令之事自有兼先生等人研究,翊只知道执行命令。”关翊冷淡地道。 谢芙也不恼她的态度,遂道:“正好,既然关副将只听号令,那我就真的有一件事要交给关副将去办理。” “什么事?”关翊皱眉,她好像怎么觉得她的笑容有几分阴险。 “组建女子军。”谢芙笑道,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能推动这计划进行的只有关翊一人。 “什么?”关翊跳起来道,“夫人,你是不是脑筋不请清楚?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就好,还建什么女子军?” “为什么不行?今天那些女子的表现你都看到了,论骁勇善战,她们不输给男子,若能把她们组建起来,那么北地郡及周国城郡的防卫力量就会更坚固。”谢芙一脸奇道,为了这计划她才组织了跑马寨,况且事后那些参战的女子,都会获得报酬,若受伤的话报酬翻三倍。“关副将不也是女子吗?怎么就能在战场上厩杀?别人就不行?” “夫人,你这是乱来?若女子也学男子一般上战场,那谁来种田?女子终归要生儿育女的。翊又怎么同?翊为了能给家人报仇,就算此生不嫁人也在所不惜,别拿翊与他人相比。”翊一脸不赞同地道,“况且此事您还没过问将军呢?” “他已经同意了。”谢芙淡定地道,“况且关副将没有理解清楚我的意思,那些妇人不需像关副将一般领兵打仗,我要的是一支后备力量。”这也就是她在今大这一战之上,没让冉江事后带人来支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关副将,难道你不听从本夫人的号令吗?”谢芙微眯眼睛道,“我相信将军调你回来时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一切要听从将军夫人的号令。” 关翊眼中的冷意更深,这个将军夫人真的蛮不讲理,深呼吸一口气,“此事翊不好办,夫人还是另托他人吧?” “此事只有你可以办得到,关翊,本夫人现在就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命令你执行号令。”谢芙站起来板着脸道。 关翊抬眼看了看谢芙那悄脸含霜的样子,道起身作揖道:“诺。”这声她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谢芙这才笑出来,“这不就好了,关副将可是北地女儿们眼中钦羡的人物,只要你亲自出马号召,她们一定会响应的。况且我也不会白让她们浪费时间,所有参加女子军的人每月都会有饷银,还会有布匹等女子必须用品的发放。” 关翊静下心来,听到她后面所说的话,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这才不再太抗拒她这个在她眼中颇为荒谬的决定。 两人这才就组建女子军的事情进行了商讨,谢芙些时也不禁有几分诧异,私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够周道了,但关翊提出来的建议又比自己所思所想的更为周道与实际。 “关副将不愧是一员福将,有你助我一臂之力,些事一定会办成。”谢芙笑着赞赏道。 看着这将军夫人那带着算计的笑容,关翊真恨自己干嘛那么拼命帮她改善计划?想到这里,她又扳紧脸,正襟危坐,眼角一眼也不看向谢芙,只要她问,她就回答,一板一眼的。 汤妪与阿秋等侍女看着她们俩的相处,都有几分忍俊不禁,但是她们毕竟偏向谢芙,对这关副将在内心里还是颇有几分微词的。 “夫人,佟美已经被江郎君派人送来给夫人处置了。”门外,侍女禀道。 谢芙闻言,挑了挑眉,冉江这回干的事才像样,她还以为要等上几天他才会把这佟美绑来,“带她上来吧。” 佟美被绑住双手双脚,嘴里被塞住东西,想骂也骂不出来,只能用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谢芙看。 谢芙看到她那样子,笑了笑,“佟美,对于你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为了顾及到小叔的面子,我没有当众处置你,原本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真的变好,谁知你居然怂恿小叔做那等事情,这回我是真的容你不得了。妪,送她上路吧。”说到最后,她脸上的笑容已逝,朝汤妪吩咐了一句。 “诺。”汤妪点头应道,自然知道谢芙不想把这件家丑扬出去,所以才会私下里就处置掉佟美,膀起身让人拉她出去。 佟美看到谢芙连一句辩驳的话也不给她说,就要让那可恶的汤妪杀了她,看到汤妪那布满皱纹的脸,她有些恐惧地摇了摇头,“唔,唔,唔,唔……”地发出声音。 但没有人有心思听她说什么,而是把她就这样扯了下去。 佟美披头散发被人拿着衣领拖出去,她拼命挣扎着,“唔、唔、唔、……声越来越响。 突然,就在佟美要被完全拉出大厅之际,冉江终于赶到,他看了一眼佟美那涕泪纵横的样子,忙上前跪坐在厅中央,朝谢芙道:“大嫂,请您饶了佟美吧?” “小叔,你这是干什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谢芙把玉碗撂到了长案上,顿时发出了一声巨响,“小叔,我还以为你真的长进了呢?至今还要维护这个要害你的女人。” 关翊也斜斜地看了一眼冉江,“江郎君还真的是长情啊,我看世间的男子拍马也及不上。”将军这弟弟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冉江的脸红了红,然后才一脸为难地道:“大嫂,阿美……她……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怔愣了,佟美怀孕了? 佟妪此时终于赶到了,瞄了一眼女儿那同样震惊的样子,赶紧也跪伏在她道:“夫人,这事千真万确,还请夫人看在那是冉家的血脉份上,宽恕阿美一次。” 谢芙紧盯着佟美那震惊的面容瞧,然后又滑到她的肚子,她真的坏孕了?她不怎么相信,遂拍了拍长案,“胡闹,着她的样子哪像是有孕的?小叔,你为了救她,真的是什么借口都拿来用?你这样可对得起阿缕?她对你痴心一片,一心一意为你着想,可你现在却做着伤她心的事情。” 正好赶来的柳缕听到谢芙维护她的话,咬了咬唇,有泪凝结于眶,她倚 在门前,两眼紧盯着她的夫主瞧,着到他一脸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更为 难过。 “大嫂,万一是真的呢?那可是我们冉家的血脉,若大哥今天也在这里,他一定会同意赦免阿美的。即使是庶出,但现在阿美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这一房惟一的下一代,大嫂,你是长房长媳,至今未有孕事,难道就不应该为冉家那稀薄的血脉考虑了吗?”冉江为了保住自己的骨血,抬眼直视谢芙道,她与大哥成婚都近一年了,至今仍未有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放肆。”汤妪怒喝一声,她两眼恶狠狠地看着冉江,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郡主,别听他胡扯。” 谢芙这一生从未有觉得有如此尴尬,她的手暗地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吃了一阵子汤妪弄回来的药,可也无效,她始终怀不上孩子,不能为她的溥郎生个孩子。 关翊看了一眼谢芙那抿紧唇的样子,拍着长案“嚯”的一声站起来抓住冉江的衣领,“混帐,夫人是你的长嫂,有你这样与长嫂说话的吗?”她一记左勾拳就挥向了冉江的脸。 冉江也知道自己混帐,这事他不该提,所以任关翊打他,但为了他自己的孩子,就不得不说这些话。 “大嫂,你原谅他的混帐话。”柳缕见到丈夫越说越过份,于是赶紧上前为他开脱道,若让谢芙因此记恨上丈夫那就真的划不来了。 半晌后,谢芙端超玉碗若了一口酪浆,感觉到那冰凉感在五脏六腑里滑过,再看向冉江的时候,她的脸色一如平常,“佟美是真的怀上了吗?现在不过是臆测而已,姬,现在去把大夫找来给她把脉,记住是城里的名医。”她要杜绝人为造假的可能性,看到汤妪铁青着脸色出去找名医来,“小叔若她没孕,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这佟美必死无疑。” “那是当然,不管她有孕没有,江说话冒犯了大嫂, 愿受鞭苔之罪。”冉江赶紧道。 场面因此寂静下来,众人没再说话,惟有佟美仍在那“唔、唔、唔……”个不停。 柳缕想缓和一下气氛说几句话,但看到谢芙那冷冷的神色,遂又把话都咽下了,不禁回头瞪了佟美一眼,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祸,以前她忌惮冉江才没才对她出手,但现在不同了,回头她一定会好好地整这个佟美。 很快,大夫被带到,佟美因此才得以松绑,但嘴里的布条仍未拿下,待她气血运行顺畅之后,大夫方才抓起她的手诊脉。 佟妪是所有人当中最为紧张的,说女儿怀孕了只是想碰碰运气的,若没怀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救女儿了。 半晌,大夫方才收手,回头朝首座的谢芙道:“将军夫人,这个女子确实怀了一个来月的身孕。” 八月天时,白日秋老虎晒得人头晕,夜晚的寒凉之意又有几分龚人,谢芙躺在床榻之上,一语未发,摸着那半边床位,心里挂念着那个疼爱她的男人,“溥郎,你什么时候回来呢?阿芙想你了……” 今天她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很快就又搬起另一块,想到冉江带着歉意把佟美带回去的样子,即使当时她已经放下狠话:“小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她往后再犯同样的错,我可不管她怀没怀孩子,自不能饶她存活于世。” “阿江谢过大嫂的宽宏大量。”冉江愧疚地回道。 “大嫂,此事是阿江混帐,回头我一定会整那个佟美出一口气的……”留下来不停道歉的柳缕道。 当然还有别人说的话。 守在门外的汤姬也是叹息一声,佟美终究还是交好运了,这样的机率她都能碰得上?她看了一眼暗暗的室内,郡主让人点灯。 “那个江郎君真的不是东西。”阿杏怒道,然后又小声朝汤妪道:“妪,真的不点灯吗?” 汤妪摇摇头,正在此时,谢芙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妪,进来点灯。” “诺。”汤妪急忙进去,看到谢芙已经一如平常的样子,“郡主无需着急,老奴再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药有助孕事的?” 谢芙淡然一笑,“妪不用担心,我自不会为此事伤神,我与溥郎成婚又不是三年五载,总会有的。”她摸了摸小腹带着几分希冀地道。“现在没怀上也是好事,石氏残余刚刚清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汤妪看着她埋头书写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在上郡正准备做战计划的冉溥突然感觉到心中突热一跳,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朝北地郡的方向看去,阿芙,是你在想我吗?他伸手摸了摸心脏的方向,只要这里的事情一了,他即刻就回去,真想把他的小丫头拥在坏里。 “将军?”杨雄唤了一声。 冉溥这才把望向北地郡方向的目光移了回来,两眼在那地形图上扫过,“匈奴的大军在节节后退,但这有可能是假象,大家不可掉以轻心,要让他们从上郡撤出,就必须要把他们赶到这个范围。”他的手在地形图上指了指 “诺。”杨雄等人都应道。 “对了,柳、裴两家有何动静?”冉溥道。 “将军,他们两家倒是很配合我们的作战计划,不过依属下看还是不可尽信,不然这匈奴一旦退到这个方向,他们弄缩起来,我们就会很被动。”许章在地形图上划了划。 冉溥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总之大家都要小心谨慎。” 众将领都点点头。 八月,战事越来越频繁,每天小股的战事不停,双方更有输赢,但就是始终不进行最后的决战。 “将军,刚收到柳、裴两家的传信,说是明天会配合我们进行最后的决战。”许章一身甲胄地挑帘子进来道。 以冉溥为首的将领们都有几分沉思,其中有人道:“将军,我们来此都有三个多月了,趁着冬季来临之前把这股匈奴扫灭了才是正理,而且这柳裴两家都极其配合,明天最后的决战还是对我们有利的。” 冉溥一直看着那地形图半天没有吭声,那严肃的表情让想要说话的许章等人都把嘴闭上,这个时候不是打断将军思路的时候。 柳家的营帐里,柳仲怀抱着美姬正在享受,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美姬也刚意地讨好他,但是当那美姬一看到他那只剩三根手指的手之后,顿时脸上就大骇,“啊——” 柳仲一看到这美姬脸上有几许害怕,遂一把将美姬推开,看了看自己这只有三根子指的左手,忿恨之心一起,看到那美姬正想起身讨好他,“滚——”他大喝了一声。 美姬愣然了一下?br / 世族嫡女第4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下,这更凭添他的恼火,竟一把抽出宝剑住那愣然的美姬身上刺去,顿时鲜血涌出,这突然让他的情绪极为亢奋,欣赏着那美姬临死前抽搐的样子。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来人,把这贱人的尸首拖下去丢到山中喂狼。”柳仲大声喝道。 他双眼紧紧地看着那美姬被拖下去了,完好的古手握紧成拳,“冉溥明天就是你的死期。”裴家已经派裴简到北地郡去了,明天也会配合他行事,“来人,北地郡有消息传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郎君,从北地郡到达我们这上郡的外围,需要十来天的快马狂奔才行,消息还没有传来。”进来的人禀道。 柳仲挥手示意他出去,他家的老头子真没胆,居然对这冉溥恭恭敬敬,就让他做一件让他吃惊兼佩服的事情。 接近天亮时分,正靠在山脚下的匈奴士兵正在巡逻,突然有人从山那边悄无生息地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绕到巡逻士兵的身后,手中的匕首一割,那巡逻的士兵捎然断气。 天色大亮的时候,匈奴士兵们起来正准备做早饭,这几天都只是小打小闹,大家也习惯了,对于危险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现在据着天险守着,只要不出去迎敌,没有人能攻得进来,现在就等正千时分救援的人到来,他们就可以打赢这一仗,占了上郡,就可以把妻儿接来一家团聚。 谁曾想,正要打水做饭的士兵看到变红的河水,顿时就心知不好了,嚷道:“快起来,有敌袭,有敌袭……” 顿时从主帐冲出来这只军队的主帅,那主帅的脸上有一条划过脸庞的长疤痕,此刻正光着上身,仅穿着裤叉,果然看到那寨门被人打开了,而且远处的马蹄声响起,显然已经冲开了前面的关卡。 “莫顿王子?”从身后有那娇美的女子一身慵懒地拨着秀发从帐内冲出来,意图抱着这主帅。 “滚开,没看到有敌人要来了吗?”莫顿进帐内把甲胄穿好,然后执着武器,一把拄开那怔愣的女子,“全体集合,迎敌。” 但这集合令下得太迟了,其余的士兵虽然已经听到了有话袭,但被最近这阶段的战事麻痹了神经,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立刻清醒过来,武器拿错的比比皆是,而骑错马的现象也不少,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骑着马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的冉溥嘴角微微一笑,他就是故意一直制造假象让匈奴的士兵放松警惕,现在正好,看到由许章率领的先锋队杀得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看了半晌,他方才含笑地骑马回营。 “将军,看来我们这次能把这股匈奴全部剿灭。”有人一脸欢喜地道。 冉溥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别掉以轻心,要不然下一个会遇难的就是我们。” 那欢喜之人一接融到冉溥的眼神,就很自然地垂下头,将军一直都是这般严厉的。 一个上午厮杀声不断,不停地有人把消息传回在帐内的冉溥耳里,“看来这次匈奴的主力会被灭掉了。”他站起来踱着步道。 “即使没有柳、裴两家的加入,我们也能稳操胜券。”有人笑道。 冉溥却总是不能放松心情,这场战事他不想拖到过冬,所以才会布下这一切,“让探子把北边的方向看好,若有动静立刻来报。” “诺。”有人应道,虽然觉得冉溥过于小心,但仍是按命令行事。 柳家营帐里,柳仲听到冉溥正在节节胜利,根本就不用他支援的时候不禁用手狠狠地捶向了床榻,“可恶。”原本以为发动最后的袭击必需要有他们两家协助,冉溥才能取得胜利,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报,郎君。” “说。 “从北边有大批的匈奴士兵正往这方向赶来,看来是支援这一支残余部队的。” “什么?”柳仲闻言,立刻从床榻上跳起来,顿时眼中就放光,两手一握,“好,真是太好了,冉溥,看来老天都要收拾你。”然后他立刻道:传我的今,全体人马立刻退回上郡,不要逼留。” “诺。” 柳、裴两家悄然退兵,独留冉溥应付着这只匈奴骑兵。 “将军,现在只有我们在迎战匈奴,柳家与裴案居然都缩回上郡的方向,他娘的,这一群狗东西。”杨雄接到消息之后,脸上一直是铁青之色,这群狗娘养的东西。 冉溥此时把那头盔戴上,“吩咐士兵们做好最后出击的准备,阿雄,你可别忘了,我们占据了现在这块地方,正好是易守难攻之地,只有柳,裴两家这蠢蛋才会没有看清形势。”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况且夫人已经把北地郡的事情传回来了,等我们班师回上郡之时,正好就是与他们清算的时候。” “将军说得对。”杨雄点头道。 莫顿边战边退,慢慢地退出了易守难攻的地势,看着己方的人被对方如割稻草一般地杀死,他的心里就一股愤恕,这次夫利, 回去之后不知道要遭受到异己之人多大的攻击。 看到那狂奔而来的大批人马,莫顿此时才觉得心里放松了不少,尤其看到对方的人慢慢地后退。 那带兵的人是个身材魁梧乏辈,一看到莫顿就嘲笑了起来,“丧家之犬 “大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莫顿有些丧气地道。 旁边一名戴着全头盔的女子也冷笑出声,“大哥可没说错,你就是那没用的东西。” “乌兰珠,你现在是不是想要单挑?有本事你去把敌将给我擒来。”莫顿怒道,这个小妹的一张嘴从来都是付人嫌的,还有他的大哥莫卡也不是好东西。 “莫顿,你看好了。”乌兰珠看向大哥,“大哥,看样子是我们的人数占上峰,不如就乘胜追击。”她看了看地形,“这地形对我们没利,不过他们的大军刚刚打了一仗,正是疲弱的时候,我们正好一举歼灭他们。” 莫卡点点头,吩咐大军准备攻击。 乌兰珠逞勇,率先骑马带着人冲上去,虽然这里不太平坦,但对于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而言,这点不平坦不算什么。 此时的冉溥骑在马上,准备着最后的攻击,听到手下报告,匈奴的先锋已经被他们克制住了,现在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现在大家随我出击。”冉溥挥手大声道。 顿时两边的山体之上就有人大声的呐应,那回应之声十分的响亮,令正要派人进攻的莫卡心脏猛烈一跳,然后朝莫顿有几分惊骇道,“莫顿,对方真有那么当人?” 莫顿虽然不太清楚,但为了不让自已的失利那么显眼,他居然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狼狈而逃?” “该死,那你怎么让乌兰珠冲上去?”莫卡急道,“你明知道她是父汗最为宠爱的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完了。” 莫顿此时一想到父汗震怒的样子,顿时就急出了一头汗,“我,我去把她带回来。”说完,一夹马腹往前方的战事而去。 莫卡看莫顿出去了,那两旁的山体上仍有大量的回呐声,他的心里越发不安,看来这上郡是暂时不能谋了,他还是快点带兵回去为妥。 乌兰珠此时却与冉溥交上手,她在头盔的面罩里的两只眼睛都盯着那一脸刚毅的冉溥,手中的九节棍虽然节节败退在冉溥的步光剑之下,这使她那争强好胜的心里更为不服气。 冉溥看到这女人倒有几分力气,嘴角一勾,步光剑攻击的方向更为凌利,趁对方空门大开之际,他的剑抵在她的喉头,“你输了。” 乌兰珠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抵着自己的剑,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把她逼到这步境她,手中的九节棍都停滞了。 “乌兰珠。”莫顿看到小妹被对方制住,顿时就大喊一声,冲上前去想要帮乌兰珠解围,跨下的骏马骑得飞快,手中的大刀高举。 冉溥看了一眼那来救这匈奴女子的人,手下的步光剑一使劲,眼看就要刺破那匈奴女子的喉咙,谁知这个女子居然像蛇一般柔软,她的腰以最柔软的姿态弯下去,几达弓字形。这让他的眉微微一皱,看来这个女子练过一些别的功夫。 这匈奴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识,冉溥不禁对她有几分欣赏,临危不乱也算是一种本事,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就转变方向,刺向她的腰间。 乌兰珠这腰弓之力不能连续的施展,此刻又来不及后退,居然又再度受制于冉溥,眼看自己就真的要成为他剑下之魂,这回眼里也有几分焦急。 冉溥的剑刺进乌兰珠的腹部刚寸许,那莫顿就冲上来,一把大刀往冉溥的方向砍去。 冉溥不得不举剑相架,莫顿就趁机把那受伤的乌兰珠拖到马背上,然后也不恋战,赶紧撤退。 乌兰珠两眼紧紧地盯着冉溥看,这个男人她记住了,他是第一个制得住她的男人,“莫顿,这敌方之将是谁?” “听说是那个可恶的冉溥。”莫顿一边狂奔一边道。 乌兰珠听着这在风中的话,然后看向那个高大而俊朗的男人,“就是那个颁下杀胡令的人?” “可不就是他吗?” “真的是他?”此时乌兰珠又看了一眼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看到他的战袍被风吹动,而那把似泛光的步光剑与他极为相配,她居然把这个人的身影牢牢的记在脑海里,“冉溥,我乌兰珠还会再血前耻的。” 冉溥收回带血的步光剑,看着那群残兵开始撤退。 “将军?”杨雄看着他道。 山体上的回应声仍然十分的响亮,大批的马蹄声响起,莫卡早已是心惊了,看到莫顿救回小妹,“走,我们赶紧回去。” 冉溥此时刚好看到莫卡的大军又以最快的速度撤退,于是挥手道:“追,现在就追。” “诺。”许章等人应声。 莫卡回头看到那烟尘滚滚,顿时胆子都吓破了,好在逃得快,他刚才还在犹疑,是不是中了对方的计?不然冉溥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现在才明白人家也在等大军集合。 于是匈奴大军逃得更快。 冉溥看着那被追赶而去的匈奴骑兵,看来这一仗还是赢得有几分惊险。 “还是将军的计谋用得好,我们在马尾巴上梆了树枝,这样也就造成了盛大的声势。” “对,还有那在山中回应的士兵,也让对方以我方人数多过他们,看来这回可以回上郡收拾柳、裴两家那群狗娘养的了。” “……” 洛阳城。 王宅里,自从王恺离开洛阳之后,司马钰就再也没有展露欢颜,她依然会进宫去陪父亲说说话,但那脸上却明显消瘦了许多。 这日,她一人独坐在那长案上用膳,突然想到王恺在的时候,他都会尽量抽时间回来陪她用膳,问他为什么?他却是笑着说,一个人用膳有几分凄凉,还不如回来让她陪着。 其实是怕她一个人用膳凄凉吧?司马钰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眼里一酸。 “公主,可是菜色不合口味?”侍女道。 司马钰摇摇头,正想挟一块鱼肉来吃,突然胃液上涌,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讹诈事件及夫妻团聚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侍女急忙上前拍着司马钰的背部不过看到她一把将长案推开,连胃液都呕了出来,然后又干呕个不停。 “公主,郞主夫人带着人过来了。”外头的侍女进来禀报。 “什么?”司马钰转头道,朱氏来了?她又要来干什么?正想要说话,谁知胃液又翻滚,她又捂着嘴偏头干呕起来。 朱氏在外面的回廊听到了呕吐声,心一下急,加快步子,连让小侍女通传一声也没有,她看着司马钰吐得难过的样子,忙上去代替女拍抚着她的背部,“阿钰,你这是怎么了?怎生吐得这么厉害?” 司马钰没有留意到朱氏表情上那一抹掩也掩不住的喜色,以为她只是在担心她而己,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帕子,她抹了抹嘴,但又干呕了几下,“我没事,可能最近吃坏了肚子。” “你这样有多久了?可让御医瞧过了没有?”朱氏故意道,她一接到她在接拼命呕吐的消息,第一时就带人过来,但又怕问得太过于直接了,司马钰会不高兴,到时候她也难挡得信她。 司马钰皱眉看着朱氏,她这是什么意思?遂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肠胃不舒服,虽有好一段日子了,但也不太碍事,回头我让老妪去找大夫开几剂消食的药吃吃就会好的,婆母不用忧心。”她的表情很淡,瞄了一眼案上的鱼羹,她又想要吐了,忙让侍女端下去。 跟着朱氏来的老妇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讨好地看着司马钰,“夫人,依老奴看,玉安公主这不像是胃病,倒像 ” “像什么?”司马钰冰冷着脸道。 老妇颇为不安地踌躇着,接触到朱氏的目光,然后又像鼓起勇气的道:“公主这像是有喜了。” 有喜?司马钰瞠大眼睛,下意识地就摸向自己的小腹,她,她有了王恺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你莫要胡说?”顿时,她抬头一脸寒霜地看向那老妇。 朱氏拍抚着司马钰的手,“阿钰,我这老妇以前是专管府里孕事的,所以她的眼睛一看也就八九不离十,而且你与三郎己经圆房了,有孕也是常理,没有那才叫不合理呢?” 司马钰仍难以置信,想要斥责朱氏胡说八道,可是看到偿氏那笑意融融的样子,她又不好发作,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真的怀上了?就那么一夜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别人成婚了好久也未怀上,我怎么就怀上了?‘ “怎么就不可能?”朱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忙朝一旁的老妇道:“去,把宫里的御医请回来给公主诊脉。” 一旁的老妇顿时满脸笑意地行了礼退出去找御医过来。 司马钰的心里仍是难以置信,她两眼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平坦的小腹看,这里有孩子啦“还是王恺的?耳里听着朱氏吩咐侍女们注意的事项,那聒噪的话语令她烦躁,“现在还没确定,你高兴那么快干什么?’她忍不住沷朱氏一盆冷水。 朱氏心里不悦,想要说她几句,但想着她正有孕,万一动了胎气那还得了?于是又满脸笑容地道:“好,好,好,我现在不说,等会御医来诊过脉了,我再说。” 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秋风仍在刮,刮得人心里颇有几分不安,直到御医火急火燎地赶来,这气氛才缓和了一些。 “夫人,御医来了,老奴去的时候,张御医正在给太后娘娘请平安脉,娘娘一听到玉安公主有可能怀上孩子,甭提多高兴了?说有结果第一时间就要派人进宫去回禀。” 张御医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行了礼之后,方才朝司马钰道:“公主,老臣给您把脉?” 司马钰心里有几分紧张,也没心思去斥责那些喜上眉梢的侍女,把手递过去由这张御医把脉。“怎么样?”她一脸紧张的问出口。 朱氏也赶紧探头道:“张御医,可是喜脉?” 半晌后,张御医方才道:“恭喜公主,恭喜王夫人,确是喜脉,胎儿将满三个月,不过公主的反应有些大,回头老臣再给您开些止吐的药,平日饮食也要多加留意。” “多谢祖宗保佑。”朱氏不禁高兴地道。 司马钰却仍是怔住的表情,这就怀上了?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这孩子就这样的到来,即使此时仍难以相信,她的手却下意识的抚上 了那小腹,温柔的来回抚摸着,就连朱氏笑着让人送张御医出去,她也没留意。 朱氏原本以为司马钰会很排斥,早就想好一通话来劝她,谁知却看到她脸泛笑容轻轻地抚摸着那还未大起来的肚子,至此她才轻舒一口气,上前又坐回她的身边,“阿钰,你就要当娘了,往后不可再像以往一样任性胡为。”这是她对怀马钰说过最重的话。 司马钰点点头。 “若三郎还在洛阳,指不定高兴成怎么样呢?”朱氏想到远在东北的儿子,吧息一声,但她仍细细地观察着司马钰的眉眼。 一提到王恺,司马钰的两弯秀眉皱了起来,自从他走后,她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夜里总会梦到他,带着淡淡微笑的他,或者是恼怒的他,甚至是那一夜两人极尽缠绵的情景也都会浮现,每当这时候,她都会从梦中醒来,披衣下床急速地跑到外头的木榻之上,可是那儿己经没有人在辗转反侧了。 而她总会惆怅地椅在门框旁边,仿佛看到他仍会微笑地望着她,“阿钰,怎么了?睡不着吗?要不我们喝杯茶吧?” 想到这里,她抚摸着肚子看着屋外的落叶,秋风又起了,三郎,你可会想我?孩子,你可会想你爹? 这思念随风飘转,仿佛吹到了此刻正在安阳随当地太守巡防的王恺身边,他伸手挟住一片落叶,抬头看了看那因一口秋风吹来而翩然落下的叶子,阿钰,你还好吗?最后化做一声叹息。 “王大人还是多愁善感啊。”李太守笑道,那张肥肥的脸上之肉随之抖动,这个王恺是王家的人,他不好得罪,但安阳是他的天下,他也不会任他瞎指挥。 “秋之萧瑟,正是文人墨客诗兴大发之际,听闻李太守做了一首诗流传甚广,不知太守今日诗兴大发否?’王恺颇有几分嘲意地道,这李太守就是典型的不读书之人。 果然,李太守顿时一脸悻然,“王大人又拿我来开玩笑了?哈哈我只知道守好这安阳就是了。” “说到这防守,不知李太守可否读过我建议书?“王恺觉得这里的防守将来会出大问题的,因此针对漏洞提出过建议,但李太守却一直是打马虎眼,不予理会。 李太守又大笑道:“王大人之作,我当然拜读,可是大人不了解这东北之势 啊,自从凶奴与羯族占领了这大片土地之后,我们就只能防不能攻,不然会祸及洛阳的,再说长治过去的平阳,又是冉溥的天下,那儿也不到我们管。” 又是这几句,王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这李太守是个只顾享乐的人,但他李家是这儿的大士族,别人也管不到这上面来,在这安阳他就是土皇帝。 李太守看到王恺那张俊脸皱了起来,心里也不以为然,这个王恺指手划脚的,还不如早走早好,况且城里的姑娘一看到他就如蜜蜂见着了花儿,那花痴状看了就让人不爽。 “冉溥最近可有什么动静?”王恺问道,提到他自然会想到谢芙,近一年未见了,不知可好? “听说他正在上郡与凶奴对战。”李太守不以为然地道,那可是个野心家。 王恺闻言,顿时看向李太守,若凶奴占不了上郡,又会全部退守回太原,这可不是太妙之事,“李太守不操心吗?” “王大人那是少见多怪,北地这地儿常年都打仗,哪天不打那才叫厅怪呢?”李太守一副他才见多怪的样子。 王恺这才自知他与这个李太守沟通不了,这李太守对于他的话都是敷衍了事,建议更是不听,顿时拂袖而去。 李太守看到他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去,遂又大道:“王大人,今晚要举办宴席,我还特意给您留了几位美姬,王大人” “太守大人,这王大人不好美姬,您忘了?”随从提醒道。 李太守瞥了一眼随从,肥脸上满是自得意满,“我就知道他不好美姬,所以才这么说的,你说这王恺是不是那儿不行?来了这么久了,我给安排侍寝的人都被他退了回来” “那本来就是个怪人” “这种人还是早点走为好” 上郡。 柳安看到儿子就这样退了回来,一脸的怪异,“阿仲,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一早就说好了,我们做为后援,要支持冉溥行动的吗?” 柳仲赶紧上前道:“爹,他不用我们帮忙,把我赶了回来,你让我听他的,我能不回来吗?”他怕父亲责备,赶紧寻了个理由。 柳安一脸的凝惑,这个儿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郎主,郎主,冉将军班师回上郡了。”侍从跑着前来禀报。 “什么,冉溥班师回来了?”柳家父子都大喊了一声。 柳安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顿时转身道:“走,我们出迎。” “郎主,可是裴家却派人堵住城门,不许冉将军进城。”侍从又道。 柳安的脚步一顿,裴法那个老头是不是脑子注水了? 柳仲顿时就笑出声,“爹,现在凶奴己走,我们正是联合裴家抵扰冉溥的时候,哪里还给他趁机进占的道理?” 柳安回头看着儿子那一脸的笃定,“孽子,你与裴家有勾结?”他顿时雷霆大怒。 上郡因为裴家的举动,在城门处又爆发了发场小规模的战争,不消三四个时辰,上郡的大门就被冉溥打开了,他早就预料到这上郡的士族们不会按协议办事,所以也早有后着。 骑着那高头大马,冉溥率先往城里而去,他看了一眼属下擒住的裴法等人,“裴家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冉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我上郡,你要进城自当要得到我们柳裴两家的同意,现在你就这样进来,可有把我们两家看在眼里?”裴法发难道,直指冉溥不讲信义。 “他娘的,如果你们讲信义,又怎么会派人堵住城门不让我们进来?”许章跳下马一把抓住裴法的衣领怒道。 裴法看着那仍坐在马上的冉溥,“冉溥,这上郡不是你的地盘,我们愿意让你进就让你进,不愿意的话,按道义来讲,你也不能强占。别让天下人耻笑你冉溥不讲道义。” “道义?裴法若你真的讲道义,又何须派裴简到北地郡去,意图联合石家的人在我背后捅一刀,不讲道义之人是你裴家吧?”冉溥冷笑道。 裴法心一惊,儿子一去好久了,至今未有消息传回上郡,若抓不到冉溥的妻室及族人,那这上郡之围又该如何解?只可恨凶奴为什么不把冉溥杀死,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冉溥,你别信口开河,我儿正在府里养病,怎会跑到北地郡去?分明就是你要撕毁协议,趁机进占上郡。” 冉溥没想到这裴法居然无耻到这地步,一方面想要搬他做救兵,一方面又想要夺他的北地郡,“裴家主的胃口可真大。”他弯腰看着这年近五十的男人脸色青白交错。“既然你矢口否认,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吧,那到时候天下人就会知道是谁想要背信弃义?” “来人,把夫人送来的礼品打开给裴家主看看,不知他可喜欢?”冉溥道。 裴法及裴家众人一听到这话,心里都狠狠一跳,莫非裴简真的出事了? 谢芙派人送来给冉溥的那一个盒子此时却被士兵翻开倒下,里面的冰块“噼哩啪啦”地掉下来,随后就是一颗人头骨碌碌地在地上转动着。 裴法定定地看着儿子的人头,儿子居然失败了,还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周密的计划到底哪儿出了差错?他一把拔开那冰块,难以置信的小心地捧着儿子的头看了半晌,“啊——,冉溥,我要杀了你,你竟然杀了我儿子——”他跳起来,从怀里掏出短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冉溥,一心一意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为儿子复仇。 冉溥的身形不动,仅仅是腿部一扫,正中裴法的下巴,顿时裴法就被掀翻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裴法,你毁了我们双方的协议在先,然后又意图偷袭我,现在我是谁不讲道义了?”冉溥冷笑,然后打了个手势让人上前把裴家众人绑起来,待会当场处置裴家众人。 柳安押着柳仲急忙赶来,一看到裴家一众人都灰头土脸的,而裴法的脸色更是死灰,顿时就知道冉溥占了上风,他忙把柳仲扔在地上,自己翻身下马,“亲家侄儿,我来迟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孽子干的,我一概不知情啊。” “爹。”柳仲没想到接连两次父亲都不保他。 “团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柳安道,“亲家侄儿,他与裴家勾结,不但临阵脱逃,还在城门暗中布下我柳家的人挡住亲家侄儿的军队,这个不肖子我就把他交给亲家侄儿处置。” 冉溥定睛看着柳安那一脸的诚恳,也不像说谎的样子,遂笑着下马,看向柳安道:“亲家伯父深明大义,溥甚感之,虽然这柳仲不是玩意儿,但你毕竟是我弟阿江的的岳父,我们两家自然是世代交好。” 柳安看到冉溥不追究他失察之罪,顿时脸上有几分感激,“亲家侄儿不怪罪我就好了,都是我教子无方,这阿仲你是杀还是留,端看你的意思,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冉溥拍拍柳安的肩膀,虽然知道他说这番活还是希望他能留柳仲一条命,但这是万万不可的,他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一条祸根,“亲家伯父,既然你都说出口了,我也不好推拒,不然你以为我不接受你的歉意,这样好了,我也不牵连柳家,只需要把柳仲与裴家之人一块处决就行了。” 处决“柳仲一听愣了一会儿,然后忙看向父亲涕泪纵横地道:“爹,你救救孩儿,我不想死,不想死啊,爹,我改,我一定改”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柳安心里也满是不舍,但仍然狠然地转开头,作揖道:“任凭亲家侄儿处置,我无话可说。” “好,亲家伯父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冉溥笑道,然后让许章把这一众人都押下去,即日处决,不留后患,然后拉着柳安一道聊了很久。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柳安才一脸疲惫地回到了府里,府里哭声震天,他的妻子扑在柳仲的尸首上大哭,一看到他,“夫主,你怎么就不救救阿仲?” “这种祸及家族的累物,救他何用?你也别哭了,我己决定把他从族谱里除名,死后亦不进祖坟,往后,你只须记得你只有阿缕一个孩儿。”柳安道。 “什么?”柳安的妻子瞪大眼睛道,丈夫居然如此待柳仲? “没听清楚吗?”柳安喝道,然后又命人把柳仲的尸首用草席裹住抬出去随意埋了。 “夫主,你怎么阿仲”柳安的妻子看到儿子被抬出去,大叫着追上去。 “大哥,这样做太伤大嫂的心了。”有兄弟看不过去,站出来道,“我们己经让阿仲给冉溥处置了,不需要得发此绝。” 唉,弟弟啊,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上郡易主了吗?裴家全家上下都被冉溥以雷霆之势荡清了,你说这上郡还是以前的上郡吗?我们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了。“柳安一脸无奈地道,”赶走了匈奴,却独迎来了冉溥,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那只被狼驱赶的羊。” 柳家族人闻言,均愣然了,细一寻思,这上郡的大半土地都将是冉溥的囊中物。 北地郡。 初秋起风之后,很快就进入深秋季节,坐在屋子里的谢芙看着丈夫寄来的信,上郡的战事己了,但是他要整合上郡,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从那儿来,估计可能要到冬季才会回到她的身边。 轻放下信,她站起来看了看那遍地的落叶,心里一阵的怅然。 “郡主,马车己备好,是否现在就到女子军营去巡视一番?”阿秋进禀报。 “那就起程吧。”谢芙站起身,任由阿静给她披上氅衣,去看就领略到了,越往北天气就越冷,虽然还没降雪,但仍是感觉冻人心扉,现在那个把她的双肢放在怀里暖着的人也不在身边,原来思念己经如此之深。 马车晃悠着,谢芙好奇地看着外面赶马车的居然是平叟,于是隔着帘子道:“叟,你的伤还没好彻底,怎么在外面赶马车?阿寿呢?” 平叟爽朗笑道:“没有什么,这伤早就好了,郡主不用牵挂,老奴动动身子就全身不舒坦,阿寿那孩子,前些天女子军营那儿需要帮忙,关将来把他借走了,那孩子渎职了,还望郡主莫要与他计较。” 谢芙亲自倒了碗热酪浆让阿静端出去给平叟暖暖身子,看着马车帘子翻动欣动,“关翊那个怪人居然会把阿寿借去帮忙?” 平叟喝了一口热酪浆,觉得心里暖暖的,“可不是,真的不明白她怎会让阿寿帮忙,郡主若不喜,我就让他赶紧回来在府里呆着,莫在军营里惹事生非?那儿都是女子,他一个大男人的凑在那儿像什么话?” “也不是,为了训练女兵,我特意调了几名稳重的男兵前去帮忙训练,阿寿在那儿也不会鹤立鸡群。”谢芙摇头笑道,想到那阿寿憨厚的样子,又岂会招惹什么事端?“只是这关翊怎么会认得阿寿,真乃怪事。” 一旁的阿秋忙得兴起,突然道:“郡主,您说这关副将是不是看上我们阿寿了?” “别瞎说。”阿静忙小声喝了一句,“若是传出去,毁了关副将的名节,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谢芙歪靠在靠背上,关翊与阿寿?这两个人的差距也不太大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在一块的?“阿杏,阿静说得对,你这话不可说出去,若是谣言起,那我也不会轻铙你的。” 阿杏至此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忙道:“郡主,奴婢知道了,一琮不会多嘴。” 女子军营区别原来的军营,这是谢芙特意选出来的一块地方做为训练用的,会有一部分愿意从军的女子可以留在这里,但一些只愿接受训练不想从军的则不可在此过夜。这个规定是很明确的。 谢芙下了马车,看了看这个初具规模的兵营,有部分女子跟随大夫学医,可在后方照顾伤员,这是关翊建议的,有时候伤兵也需要人照料的。 一众正在练习刺刀的女兵看到谢芙直来,忙站好,“夫人,您来了?”对于这将军夫人,大家一点也不陌生。 谢芙笑着点点头,然后上前差距起一些生活细节问题,这群女子军都大约在十五六岁之间,真正的妇倒是不多,看来家里人让她们前来也只是为了那饷银。 关翊听闻谢芙来了,忙丢下手中的事迎了上来,朝谢芙行礼道:“这天气颇冷,夫人何必前来呢?不然冷坏了夫人我可是不好向将军交代的。” 谢芙对这关翊说话的语气早己是见惯不怪了,遂道:“这大冷天的,关副将辛苦了,我做为将军夫人自当要前来看一看大家才是道理。”然后领头的往屋子里而去。 关翊一脸悻然地跟在她身后,谢芙对这里的一切倒是颇为关心,不过能招到的人还是太少了。 “我己经让欧阳家主为我们的女子军特制兵器,有一些长剑之类的她们也不太合用。”谢芙道。 “夫人,这里还是太过去冷清了。”关翊也有自己的兵要带,但为了这女子军她可是忙得会不点地。 “这我知道,但是我正让人推广下去,尽量让乡下的妇人都能学得一招两式,现在男人都随将军征战,若我们后方的妇孺过弱,光靠常备力量也未必能守得住,况且日后战争只会更频繁。”谢芙回头看着关翊道。 关翊皱了皱眉,看来将军的雄心不小啊,那也是,把胡人都驱逐出他们的汉人的地方,这才是将军的志愿,现在这北地附近除了与朝廷有接攮之外,剩下的都处于胡人的包围里,夫人这计策倒也不能说完全无用。 两人聊了几句正要踏进屋子里,突然不远处却起了马蚤动,有女子大声的哭喊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赶紧过去一看。 阿寿僵在当场,看着那抓着他的女子大声哭泣,他又没有对她怎么着?这女人是怎么了?因为军营正在建立,他只是按关翊交代的在此监督工程。 “这是怎么一回事?”关翊拔开人群,冲进去冷着脸道,“阿寿,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阿寿有些讷讷地道,“她就这样冲出来,扯破了自己的衣裳,然后说要我负责之类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这不是我干的。” 那个女子却是哭着,她指着阿寿道:“阿寿,你说我漂亮来着,然后又轻薄了我,现在准备不认账了吗?哦,我知道了,你只是想要玩玩我的,是不是?” “我我又不认识你”阿寿被她的话弄糊涂了,什么叫他玩她?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好不好? 关翊的脸色铁青起来,她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瞄,阿寿为人老实,不像是会干这些拈花惹草之事? 众人看到谢芙来了,纷纷给也让路,她听到这两人的辩驳声,顿时就知道不妙,汤妪曾经对她要建女子军时,就担忧地说:郡主,这想法是好的,但是您想过没有,女子是终究要嫁人,有些人参加女子军,目的就是找个将领或看得过去的男子来成亲,这是她们能接触到这一类人的机会。“ 阿寿是怎样的人,她又怎么会不了解?这就是一个有点憨厚的男子,在府里从来没有风流韵事传出,又怎会在此处非礼一名出自农家的女孩? 此时的关翊也不是头顶冒烟,“阿寿,你真的没有非礼她吗?” “关副将,阿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怎么会做这猪狗不如之事?这这都是她瞎掰的”阿寿一脸委屈地道。 “关副将,分明就是他非礼了我,你可要为我做主,不然往后我退不出去,可怎么办?”那个女子又哭了起来。 关翊听到阿寿的辩白,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欣喜,阿寿这种憨厚的男孩,又怎么会干这窃玉偷香之事? 谢芙却看到那个女子偷偷抬眼看向阿寿,有些浮肿的眼睛里满是希望,此时,她己经知道这个女子的心思了,遂迈上前一步道:“阿寿,你是我府进而的人,居然在此做下等事情,我也饶你不得,为了我女子军营的名誉,我不得不将你赶出将军府,往后你不再是府里的人。” 阿寿闻言如遭雷霹,郡主要赶他走?他无父无母的要去哪儿?“郡主,阿寿真的没有,阿寿是冤枉的” “你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不讲礼义廉耻的侍从。”谢芙冷着脸道,然后看向那看呆了的女子,她己经忘记了哭泣,“至于你,放心,在我驱逐他出府之际,仍会让他为你负责任,只是阿寿无父无母,你跟了他往后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夫人,你怎么这样处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阿寿是委屈的。”关翊看到阿寿一脸绝望的低头垂着头,他是她拉来帮忙的,又岂能看到他困此被驱逐。 “关副将,他是我府里的人,我如何处置他无须过问关副将。”谢芙冷眼道,然后又看向那女子,“这样你可满意?” 那女子一看到这情形,心里早就不愿意了,她正是打听到阿寿是将军夫人的亲信,嫁了给他往后也能混进将军府当差,况且阿寿长得又不难看,在她眼里可是一桩良缘,但现在阿寿被将军夫人驱逐了,那她嫁他有何利益可言。 “我问你可否愿意?”谢芙突然厉声道。 那女子顿时一脸惊慌,下意识的就跪下,摇着头道:“夫人,我不愿意。” “那你想怎样?他不是非礼你了吗?不是骗了你的感情了吗?若我不将你嫁给他,那往后别人不是以为我这女子军营里的人好欺负,这还得了?你现在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谢芙突然强势地道。 “没有,夫人,他没有非礼我,我我这衣服是被树枝勾烂的,不是他扯烂的对不是他”那女子忙改口道。 关翊听到她那颠三倒四的话,忙上前扯着她凶神恶煞地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要阿寿负责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4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阿寿负责,一会儿又说是树枝勾烂衣服。” 那女子看到关翊动怒,吓得魂不附体。’ “我看事实不是这样的吧。”谢芙突然走近那女子,当从低头逼近她,“其实你是看到阿寿的条件尚可,想要赖他,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是也不是?” 那女子被这两人的气势一压,哪里还顾得自己的计划?忙挣扎起来,缩着脑袋道:“夫人,关副将,是我不好,是我想歪了” 关翊听到她承认讹阿寿后,遂一把将她甩到地上,“不争气的东西,从今往后你不准在女子军营里待了。” 谢芙却转头看着那一群围观的人,然后道:“关副将,命令她们集合,还有你派来训练她们的男兵。” “诺。”关翊应道。 点将台上,谢芙站在高台上,她的目光看着那一群女兵,以及旁边二十来名的男兵,指着那被人押上来的女子,道:“想必你们都知道来龙去脉了吧?今天我以将军夫人的的名义把话撂在这儿,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谈婚论嫁的地方,若有人再想用这种方法意图讹上对方,那下场就是被驱逐出营,外加她家里的赋税要加重三倍,可听清楚了?” 一众女兵顿时都瞪大眼睛了,尤其是那些正准备钓个金龟婿的人更是傻眼了,看到谢芙的神情严峻,忙把自己那小心思收起来,大声地应道:“诺。” “还有那些男兵们,也是一样,意图勾引女兵者或有不轨行为者,一律驱逐出营,同样加重赋税。”谢芙两眼狠厉地看向那群男子。 男兵们被她盯得不太自在,忙起身应道:“诺。” “好,往后我可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谢芙板着脸道,“当然,当你们达到十七岁之后,我会优先让你们在军营里的未婚男兵中挑选合适的成婚对象。” 众女兵都哑然了,这么说将来她们也能优先择偶了?这可比在乡下嫁人好多了,思及此,她们的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谢芙看到那群女子的表情,暗暗摇摇头,然后才挥手示意关诩解散人群。 关翊看到谢芙准备回去了,遂道:“夫人,这事情我难辞其咎,翊愿受处罚。” 谢芙拍拍她的肩膀道:“关副将无需自责,这种事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然后才坐到马车里面。 阿寿低着头跟在平叟的后面。 平叟有些冷脸地看向关翊道:“阿寿以后都不会再到关副将这儿来了,还是避嫌的好。”回去他自会狠狠地训阿寿一顿的。 关翊皱了皱眉,“阿寿,你也是这么想的?” 阿寿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道:“还请关副将见谅。”好在这次没有酿成大祸,不然他若被郡主驱逐那就惨了,低着头跳上马车,一挥马鞭,马车跑动起来。 关翊在原地满脸不悦地看着阿寿就此离去,她不知道为何听到他往后不来了,心里满是失落。 “郡主,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关副将是真的看上了我们家阿寿。”阿杏凑谢芙的旁边一脸笃定地道。 隔着纱帘子看着关翊仍站在原地一脸铁青的样子,谢芙也不禁点了点头,这关翊老大不小了,不过此事还需放一放,“此事不可外传。” “诺。”一众侍女都点头应道。 秋天走过,冬天悄然来临,谢芙几乎是数着指头过日子的,让侍妇女把铜 盆搬进来放在屋子里,看着窗外飘着今年的第场雪,她站在廊上伸手接着那雪花在掌心里,看着它悄然融化。 冉溥悄然地踏进东跨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披着白色的氅衣站在廊上的情景,在上郡的时候日夜思念着她,但现在她真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之时,他却怕这只是一场午夜梦回的幻境。 两人一个站在廊上茫然不觉思念的丈夫己经回来了,而另一个却站在廊下呆呆地看着她的容颜,迟迟不敢上前打扰,只怕一扰那梦境就破碎。 谢芙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回头看去的时候,她的两眼震惊了,溥郎,真的是他?不是她在做梦?她可不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果然是那人,她忙撒开腿向他飞奔而去,那披着的白色氅衣悄然滑落如鹅毛般轻飘于地。 阿芙,他的小丫头,从她飞奔而来的那一刻,他不再害怕这是一场梦,这是真实的,冉溥也上人速地跑着,接住她跳向他的身子。“小丫头” 谢芙却两脚圈着他的腰,一脸泪眼地看着他,“溥郎,这回不是阿芙在做梦吧?” 此刻的冉溥两眼里只有他的小丫头,至于其他的人他早己视而不见,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辗转厮磨。 谢芙也围紧他的脖子,由着他的大掌托着她的俏臀,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唇舌纠缠,沉醉在两人的世界里。 阿一早就拉着自己的妻子阿秋离去。 汤妪看到那一对吻得忘我的夫妻,老脸有几分红,领着俏脸嫣红的小侍女们离去,把这空间完全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冉溥抱着谢芙边吻边往室内而去,一进到屋子里,他一脚踢向那门,门立刻就关上,然后把谢芙抵在门上,就着窗棂射进来的光线,看着这分别很久的小妻子,伸手抚摸着她的俏脸,“小丫头,你瘦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谢芙却伸手捶着他的胸膛,“坏人”她的声音娇娇的,憨憨的,虽然是一句抱怨的话,但听在冉溥的耳里,却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小丫头,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冉溥抵着她的额头深情地道,但那大手却己是掀起她的衣裙抚摸着那滑腻的肌肤,“阿芙,在上郡的每一天我都想地事情扔下,就这样回来看你,抱你” 谢芙热切地回应着他手挑逗,凑上去又吻着他的唇,小后急切地扯着他的衣裳,悄然吟哦一声,“溥郎,你终于回来了嗯”她的脚趾着因为激|情蜷缩了起来。 冉溥的眼中只有欲火在烧,那隐忍了不少日子的情欲在一刻全然释放,把她抵在这门上就这样热切地要她,动作有几分粗鲁,又有几分急切,看到她有些不适地皱紧了柳眉,粗喘着道:“小丫头,忍忍我太想你了” 随着那酥麻感从脊背升起,她的不适慢慢地消去,攀在他的身上热烈地回应着他的需求,那嘤咛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 两人的纠缠越来越火热,慢慢地转移到那床榻之上,冉溥伏在她的身上不知是第几次释放,低吼一声,然后才又紧紧地拥紧她,拔了拔她那有些汗湿的秀发,“小丫头”低头一吻。 片刻之后,他怕压坏她,想要抽身倒向一旁,谁知谢芙却两腿圈紧他的腰,一脸潮红地凑在他的耳边道:“溥郎,别动,就这样。” 冉溥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她,“小丫头,这可会压坏你的。”他太重,即使现在他己经微微了侧身。 谢芙却一脸红晕不好意思地道:“我问过许氏她们,她们说这样比较有利于怀孕。”说完,她己经是羞得低下了头。 冉溥看到她娇羞的样子,微侧躺到一旁,抱紧她的柳腰,有怜地吻着她的脸庞,“小丫头,我会多多努力的,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怀上孩子的。” 谢芙伸手捶打着他的胸膛,“我又没太过担心。”她往他的怀里靠得更近,“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都没有接到你的信,我还道要再过三四天你才回到来,正准备让人做好出城迎接你。” 冉溥刮着她的俏鼻,又吻了吻诱人的红唇,方才道:“我急着要回来见你,故意快马加鞭先回来,大部队仍由许章等人带领,估摸也要三四天才能回到,等 他们到郊外了,我再悄然出城与他们会合,不会让你的计划落空的。” 谢芙听到这些话,自然是美滋滋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对了,上郡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我己经派人驻守在上郡,柳安倒是很配合,我们现在等于己经是控制住了上郡。”冉溥笑道。 “那就好,柳家倒不足为惧,他们虽然有地利之便,但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做乱。”谢芙道,“对了,上郡与匈奴那一战如何?你给我说说。” “小丫头,我还没问你收拾那些残余是否顺利呢?”冉溥拔她的秀发,抚摸着她的美背道。 “那哪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按我们说好的去做,一点也不惊险。”谢芙似乎颇为遗憾地道,“还不如听你征战来得有趣?” 冉溥笑了笑,遂把上郡之战简略地说给她听,这小丫头就是有让他开心的本事,看她倒是听得一脸欣喜。 但是当她听到他与乌兰珠之间那一战,听到他说对那个匈奴女子有几分欣赏的时候,小嘴儿就噘了起来,推开他,翻身倒向一旁。 冉溥有几分诧异,小丫头这是怎么了?原来还好好的,他不知道说了那句话让她不高兴了,刚刚还不让他动,现在却松开他背对着他,“小丫头?”他撑着手看着她。 谢芙却是不搭理,仍是噘着嘴。 冉溥吻了吻她的耳垂,“小丫头,这是怎么了?刚刚还不是说要努力怀个孩子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不想生了。”谢芙有几分赌气地回头看着他,然后酸溜溜地道:“那个匈奴女子很美吗?你怎么会欣赏她?” 看到她这个样子,冉溥终于知道是哪儿让她高兴了,顿时就哭笑不得,他不就是说了一句有几分欣赏的话,“小丫头,她戴全头盔,我又没见着她的长相,又哪知她美不美?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反应机敏,故而有几分欣赏而己,这是哪跟跟?你倒计较上了?” 谢芙仍有几分不信似地看着他,那小嘴儿仍是嘟着的。 冉溥忙把她搂紧在怀里,“我对天发誓,只欣赏只喜欢我家的小丫头。”真是小孩子,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小丫头乖,别计较了。” 谢芙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这才“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就喜欢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溥郎,我可会记住的,还要记得你上回发过的誓。” 冉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上她的唇,“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我的小丫头。”把她的两只手臂压在她的头上,又与她共赴巫山云雨。 接过三天,两人都窝在床上耳鬓厮磨,若有人来求见谢芙,汤妪都对外说夫人身体不适,不能会客,所以北地郡的人都不知道冉溥其实早己回来了。 直到许章派人送信来,冉溥才舍得离开小娇妻那迷人的身子,穿上衣物,准备去与大军会合。 谢芙也穿上衣物,闻到屋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俏脸红了又红,她可从来没试过与丈夫窝在床上这么久的。 于是披好氅衣,她把窗推天,那新鲜空气流通进来,这才把屋子里欢好的气自息吹散了一些。 冉溥在背后搂紧她的腰,吻着她的脖子,“小丫头,真舍不得你。” “不过是几个时辰而己。”谢芙拉低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开解及喜事 冉溥及时赶去与大军汇合,当那大批的军队回到北地郡的时候,百姓依然列道欢迎,谢芙这位将军夫人亲自率领众人出城迎接。 “将军,欢迎回来。”谢芙如出征那天一般笑着道。 冉溥下马握紧她的手向欢迎他的民众挥手。 谢芙看了看那大军,出发时精神抖擞,可现在却是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况且有一部分人是永远也回不来了,她的眼睛因而湿润了。 冉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微疼,“小丫头,这是不可避免要付出的代价。”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自古以来战争就是这样,“回头我们好好的抚恤他们的家人。” 谢芙点点头,“自当这样。” 在人群里不显眼的乌兰珠看着冉溥牵着那娇小的女子之时,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两眼紧紧地盯着冉溥那得胜归来的样子,觉得腹间那伤口又疼痛起来,那一剑之仇她不会忘记的。 “公主,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若被人发现那就糟了。”随从一脸地焦急,自从随着莫卡大王子仓忙而逃,公主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居然就从大军中溜出来,悄然地潜进北地郡。 “怕什么?你没看到那些汉人都只顾着看冉溥,哪里还有人留意我们?”乌兰珠不太在意地道,她的母亲有汉人的血统,所以她的长相也有几分似汉人,若不刻意追查没有人会知道她是匈奴的公主。“那个身材矮小的女人是谁?” “公主,我打听过了,那人是冉溥的妻子,出自陈郡谢氏。” 妻子?乌兰珠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女子,嘴角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我以为像冉溥那样的人必定会找个相衬的妻子,哪里想到居然老鹰配麻雀?倒令人有几分诧异。”这个女人笑容看来有几分碍眼,“去,找人把这女人的事情给我查清楚。” 身边有人应了一声然后悄然离去。 “公主,我们还是先回王庭吧,不然大汗会担心的。” “现在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此事由我说了算。”乌兰珠狠瞪一眼那多嘴的随从,“我们先在北地郡逗留几天。”她会一雪前耻的,因此在来的路上她也在细思着对策,嘴角勾了勾,她悄然隐身到一旁的小巷子,然后转身回到暂住的客栈。 因为将军府今天宴客,所以冉江携着柳缕前去,府里只剩下那佟美,自从那天逃过一死之后,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佟美觉得屋子里冷得很,看到那小侍女进来,骂道:“贱丫头,我让你去拿炭,你是不是到哪儿去作死了啊?” 小侍女看到佟美指着她的脑门骂,遂缩着头道:“府里的管事不给,她说夫人已经下了命令,除了定例之外不许多给。”她倒霉,在府里没有后台可靠,才会被派来服侍这个佟妾侍。 佟美一听就来气,“她是不是要冷死我腹中的孩子。” “夫人说了,你不会冷死的,若是要死就死了,还说……还说祸害遗千年……”小侍女把偷听来的话说了出来。 “该死的。”佟美伸脚把那靠垫踢飞了。 佟妪最近的风湿犯了,拖着腿一瘸一瘸地拐进来,皱眉道:“阿美,现在今非昔比了,你就别闹了,乖乖地待着,你这屋里也不是那么冷。”她们母女这回是把柳缕得罪完了,她这个主母一再地克扣她们的用度。 “娘?”佟美不服气地唤了一声。 “从那天之后,江郎君可来看过你?那天他就当着柳缕的面说过不会再进你的房,这已经是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阿美,你仍不警醒?夹着尾巴做人吧,不然我们母女哪天就真的被人扫地出门了。” “娘,我若生了个儿子,就一定会翻身的。”佟美握紧拳头道,至于冉江,这个男人是逃不过她手掌心的。 佟妪看到女儿那样子,摇了摇头,阿美比她执着顽固得多。 将军府的饮宴到了很晚才结束,冉溥倒是多喝了几杯,颇有几分醉意,倒在床榻上,大声地喊道:“小丫头——阿芙……” 谢芙接过阿静递上来的扭干水的巾帕,一面给他擦脸一边解下他的衣服,听到他的大喊声,没好气地道:“在这,在这……”还能走到哪里去? 冉溥有些醉地看着她,一把抱住她往怀里扯,“小丫头,我终于回来了,你高兴吗?” 谢芙脸有些红地挥手让侍女们都退出去,“冉叔叔,你这是要干什么?”她推拒着他的靠近,那酒味一直熏着她,“喝醉了就给我好好躺着,再说不是疯了那几天吗?仍不知足?” “我没醉,你哪里看到我醉了?”冉溥耍赖地道,那吻一直落在她的脖子上,而那大掌早已是剥下她的衣物抚摸着。 谢芙轻哼了一声,任由他胡乱作为。 云雨之后,冉溥倒是清醒了几分,搂着谢芙道:“过了年,趁着还没有战事,我们到其他几个城郡走走,上回接你回来时过于匆忙,正好借此机会巡视一番。” 谢芙趴在他的胸膛上,有几分欣喜地道:“真的?”她在这北地郡待得都有几分腻了,出去走走正中她的下怀。 “真是小孩子,一听到要出门就高兴。”冉溥调笑道,“那些地方不如北地郡繁华,甚至还相当靠近胡人,阿芙,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才不怕呢。”宣妃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我知道你的意图,借着巡视为名,正好加强我们在边境的警戒,为太原之战打基础。” “小丫头,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冉溥笑道,然后给她描绘着出行途中的风光,聊着聊着,她倒是睡着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把被子掖好,搂着她也睡了过去。 冉江与柳缕回府的时候,正好见到佟美带着人大脑,她扶着那还没有吐出来的小腹破口大骂,手中的藤条更是挥舞得厉害,说是苛待她们母子之类的话。 柳缕刻意看了一眼冉江,看到他脸上有几分不耐,这才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上前抢过佟美拿着的藤条,一把扔到一边去,“好了,你以为府里是菜场,任由你胡为的?还不赶紧回你的院子里去?” “阿江,阿江,她欺负我们母子”佟美一看到冉江就冲了过去,满脸委屈地道。 冉江轻推开她,“男主外女主内,府里是阿缕当家,我不好也不应插手。”说完,背着双手就往前走了,连眼角也没有看一眼佟美。 佟美跺了跺脚,这该死的冉江,“你再不管,我……我就与这孩子一道去死……”她要挟道。 冉江闻言,握紧拳头,佟美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回头冷冷地盯着佟美看,“佟美,若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及你娘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留给了佟美一个绝决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佟美不理解,冉江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以前还说过若能得她为妻那是人世间最快乐的幸事,即使她做了错事,他不是也原谅了她吗? 柳缕把下人都打发走了,这才冷笑着走近佟美,“佟美,你都看到了,你的命现在就悬在你的肚子上,若你敢轻举妄动让胎儿有了闪失,我也不会轻饶你的。”她狠狠地抓住佟美的手甩给一旁的侍女,“把佟侍妾带回去她的院子,没我的命令,不准她再随意出院子,不然就别怪我这主母心狠。” “诺。”侍女们忙应道。 “柳缕,你敢禁锢我?你这个杀千刀的……”佟美大骂着被侍女们押着走远了。 “阿草,以后你在府里看好那个女人,别让她再起风浪。”柳缕冷眼看着佟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 “诺。”阿草道,女郎这主意也不错,她就想要看好这个女人了,免得她还想勾引女郎的夫主。 “阿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冉江现在有点怕这妻子,忙让侍女把酒壶撤下,看向柳缕道:“我是酒瘾犯了,对了,阿美没再闹了?” 柳缕道:“说起她,我有事要与你相商。” “什么事?”冉江看到她的神情十分严峻。 柳缕轻启朱唇道:“佟美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就养在我的身边,你觉得如何?” 冉江闻言,皱了皱眉,“阿缕,你……你真的愿意养他?” “这有何不可?我是嫡母,我愿意养一个庶出的孩子已是那孩子的造化了,敢情你不同意?”柳缕有几分不高兴地道。 冉江上前抱着她在怀里,“你愿意那就更好了,阿缕,我是怕委屈了你,将来我们也会有孩子的,那孩子终究不是你生的。” 怕委屈了她?柳缕心里冷笑了一声,若真的怕她委屈就不会让佟美有机会怀孕,他们俩在翻云覆雨的时候,就不怕她委屈?说到底他还是怕自己虐待了那孩子吧?“你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就算他不是我生的,我也不会拿他来当出气筒。” 冉江被她说中心事,尴尬地笑了笑。 春回大地,冰雪初融,那些农家正准备耕田,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边干活边说着话,倒也惬意。 冉溥与谢芙骑着马正好看到这样一副春忙的景象。 “老叟,去年收成好不好?”放屁下马笑着上前朝那在田里正忙着的老叟道。 那老叟一看是外地来的青年,遂笑道:“比前年好,前年这地啊都干得不成样子了,去年倒是托将军的福,天降甘霖,这田里的庄稼都长得好。” “就是啊,去年倒是让我们全家都能填饱肚子。”远处有人笑着回应。 谢芙笑着下了马,然后一脸好奇地上前往那田里看,她出身贵族之家,这情景还真的不多见,连她的封地她也没去过一回,“这禾苗是要插到田里的吗?”她指着那绿油油的小苗一脸好奇地道。 “这位夫人不知道?”老叟笑着道。 谢芙有些脸红地摇摇头。 冉溥一把握紧她的小手,“我这小妻子可从来没有到这田里来过,真正是五谷不分之人。” 谢芙轻捶丈夫的手臂,什么五谷不分之人? “那是小夫人的命好。”老叟笑道,“不像我们这些庄家人是种地的命。” 冉溥却是兴起地把鞋子脱下,道:“说到种地那我也会,老叟,我来帮你一把。”说着的时候,他已是跳到田里,帮着那老叟插秧苗。 老叟忙摆手,但看到冉溥把禾苗插得那般好,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看来这青年不是随口胡说的。 谢芙没想到丈夫还有这一面,现在他看起了哪里像是北地高高在上的将军,倒像农夫似的,就着阿静拿来垫坐的布垫,她笑道:“老叟,你就由着他吧,难得他身强体壮愿意帮你的忙。” “那怎使得?”老叟有几分慌乱地道,“几位是贵人。” “没关系,老叟给我说说这里的风气如何来当报仇,怎么样?”冉溥一面插秧一面道。 老叟一听,那谈兴就上来了,于是把这附近的事情都说了个遍,“我儿子是走商,他今天回来,他知道的事儿比我这老头子多得多。” 春风拂过,谢芙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停过,看到那脸泛笑容和气的丈夫,她发现她今天更为了解他了,这样的冉溥与现在的名士风流格格不入,但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直到夕阳西斜,在老叟的强烈邀请之下,冉溥带着谢芙住进了这农家。 老叟的妻子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一看冉溥与谢芙就是那贵人,于是带着儿媳妇赶紧做菜招呼客人。谢芙也忙让跟来的安静等三个随从进去帮忙。 当菜上桌的时候,那老叟的儿子果然回来了,一看到家里有客人,也是热情地上前来招呼。 围着吃膳之时,人冉溥给谢芙夹了一块肉脯,然后不经意地问:“这生意好做吗?” 老叟的儿子却叹口气道:“您不知今年一开春这生意就不如往年的好,现在那渭水两旁的胡人都不像往年一般来与我们交易,我们的东西倒不好卖出去。” “怎么会这样?按理来说开春没有战事,交界处的交易应该会比往年好才对。”谢芙有几分不解。 “小夫人那是不清楚,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今年的胡人倒不像去年那样。前年那会儿,在渭水旁边他们居然敢拦截将军接夫人回北地郡,爆发了战事,所以才会导致我们的生意难做。” “看来这些胡人太不安分了。”冉溥的眼睛微眯着。 “谁知道呢?”老叟的儿子叹道,“您说若大家安分相处那不是好事吗?我们将军也是仁义的。”不过想到战事,他的语气也变狠了不少,“若那些胡人敢进犯,我这生意不做也罢,就随将军抗击他们。” 站在一旁给众人倒米酒的老叟的儿媳妇接口道:“我们女人也不会干等着胡人凌辱,夫人现在组织的女子军倒也让我们学会了一招半式,正好在后方支援,看那些胡人还像不像以前那样猖狂。” 谢芙闻言笑了出来,不忌讳地伸手握着女人的手道:“这话说得到没错,我们女人也能拿起武器保家卫国。” 老叟的儿媳妇被她一赞,脸上有几分红,“小夫人说的倒是。” 大家这谈兴越发浓烈。 晚上之时,冉溥与谢芙就住在那简陋的农房,冉溥把她的小脚放在怀里暖着,脸上的神情倒不如刚才在桌上之时那般兴高采烈。 “溥郎,我总觉得那些胡人会出点什么事?”谢芙腿一滑跨坐到他的腰上,搂着他的脖子道。 冉溥抱紧她,吻了吻,“小丫头,这边界看来还是抓紧防守比较好。”顿了一会儿,“欧阳家为我们制造的第一批武器已经出炉了,我们明天就走回城里去,然后尽量赶回北地郡,有些事现在要开始部署了。” 谢芙自然明了,又要起战事了,不过仍笑道:“别担心,还有我呢,不过依我看,还是派人到这渭水旁的胡人之中去调查一番,看看他们到底准备干什么。”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冉溥感觉到她的小手抓着他某处,呼吸顿时一促,有些促狭地在她耳边道:“小丫头,想要了?”他的小丫头最近每天都要缠着他求欢。 谢芙脸一红,但仍凑上红唇去吻他,他抱着她顺势倒在了床里面。 王恺的东北巡视几乎是带着一肚子气回返的,想到那些人都是各顾各的,一点也没有理会朝廷的命令,看来不但是冉溥控制之地,朝廷失去了控制,其实应该说整个北方,洛阳都没有控制权了。好笑的是当初冉溥的提议里面说过要把那几个地方交由他防守,洛阳城里的人还为此死不肯放权,若当时同意这条件,兴许冉溥还能压得住那些山大王。 “郎君,我刚打听了一番,冉将军携夫人正在这城里。”侍从兴冲冲地进来道。 正让人打包行李准备回洛阳的王恺动作一顿,本来他刻意经由渭水回洛阳,就是存心要到北地郡去看一看谢芙的,谁曾想却被告知将军携夫人巡视去了,不在北地郡的府里。 “那正好,你去递拜帖。”王恺吩咐一声,不见谢芙一面就回洛阳,那真的是个遗憾。 当王恺得了准信的时候,刻意整装了一番,这才坐上马车往谢芙所下榻的宅邸而去,将近一年多没见过谢芙了,他对这次会面倒有几分期待。 宅邸里,冉溥有几分不高兴地看着妻子,“小丫头,那王恺来到底有何贵干?” 谢芙一面让人布置,一面看着那明显是吃味的丈夫,“他的帖子上不是说了,要来看看我,你呀,防得跟什么似的,不是早就知道他到东北代天子巡视吗?他会在回程来看看我也是常理。” 冉溥有几分紧张地把谢芙抱在怀里,“小丫头,你可不许听他胡说,他若说些不好听的话,我立刻就把他赶走。” 谢芙抱紧他的腰,啄吻了一下他的唇,“你还记得求亲那事啊?都多久的事了,况且他那会儿是表错情了。” 冉溥有些不爽地哼了几声,他可是清楚记得这王恺说过若谢芙过得不好,他会亲自带她回洛阳的话。死几次,他赶紧抓住小妻子的手,有些紧张地问:“小丫头,跟着我,你觉得幸福吗?” 谢芙看到他颇为紧张的表情,“噗嗤”一笑,然后扑到他的怀里,“你说呢?”她没有明说,但脸上甜甜的笑容已经把心底话都说明了。 王恺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画面,谢芙脸上的笑容不是假的,在洛阳的时候也没见到她笑得如此开怀,况且一年多没见,她似乎有些变了,又似乎没变。 “阿芙。” 谢芙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立刻松开丈夫的腰,看了过去,夕阳映照下的王恺长相依旧十分俊美,彷如仍像往日在洛阳那般,她也笑道:“三郎。” 冉溥看着这两人打招呼,有些不高兴的把小妻子抱在身侧,然后看向王恺,“王大人可是稀客,居然还顺便到我这儿来。” 谢芙轻捏他腰间的肉,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三郎远道而来,不如在城里多逗留几天?” 王恺看到冉溥的神情一肃,于是有意与他作对,遂对谢芙笑道:“正有此意,反正我也年余未见过阿芙了,正好叙叙旧,冉将军不会不欢迎吧?” 冉溥正想开口说不欢迎,让他滚的话,但是腰间又被小娇妻一捏,于是惟有强笑道:“欢迎,怎么不欢迎?” 谢芙看到这两人的气氛不太好,于是道:“晚膳都备好了,三郎,请。”硬扯着丈夫往那厅里去。 席间,冉溥看到王恺看自己小妻子的眼神不若前年之时,这才对他的敌意有所减少,听着小妻子一个劲地问王恺洛阳的情况,例如他的舅舅现在可好?还有司马鈺又怎么样等等之类的问题。 “陛下还是老样子,阿鈺在我出洛阳时还好,只是我出来都有大半年的时间,所以也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王恺没有将他与司马钰事情说出来,叹了一口气,“只是这番巡视倒是令我颇为失望,那里的太守都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朝廷分忧解劳的。” “你现在才知道安阳、长治等地驻守的都是一群怎样的混蛋?他们眼里只有权力与享受,我早就说过这几个地方将来会出问题的,但是会闹成怎样,现在谁也说不好。”冉溥道。 王恺这才叹了口气道:“不亲自经历一番,哪里会知道是怎样?”往年他出游到过北地郡就是最远的了,倒没往安阳等地而去。 谢芙的心情倒有几分沉重,朝廷的腐败气息是早就存在的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而已。 “小丫头?”冉溥发现她一直没有说话,遂拥了拥她的身子关心地道。 谢芙摇摇头,“没什么,溥郎不用担心。” 王恺看到他们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至此才认同司马钰说过的话,冉溥适合谢芙,而他王恺即使做得如冉溥一样那也没有用,毕竟谢芙不爱他。低头喝尽杯中酒,想到司马钰那几个字,他的心里突生一抹苦楚。 王恺有些忧愁的样子自然落入到谢芙的眼中,他到底在愁什么? 王恺在这城里呆了下来,在谢芙的强烈要求之下,他搬到了这宅邸来住,虽然冉溥的神色不太好,但对他倒没有初见时那般充满敌意。 现在听到谢芙问他愁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难道说司马钰吗?那也不好说,阿钰的性子之倔,所有人都知道的。遂笑道:“阿芙这回可看错了,我没有什么好发愁的。” 谢芙却接过他递上来的茶水,今天丈夫有事情正在处理,她又正想要与王恺单独谈谈,所以两人才会坐在一起,“三郎,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说实话,我也好久没有收到阿钰的信了,写给她的信她也没回,你和阿钰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要不然你也不会离开洛阳城,我说得对不对?” 王恺历来都知道谢芙有一双很利的眼睛,此时看到她的脸上有几分担忧,遂有几分苦笑地道:“阿芙,还是什么也瞒不了你。”把之前与司马钰的事情都全盘说了出来。 “什么?你与阿钰圆房了?”谢芙跳了起来道,甚至连案上的茶杯都撞翻了,难怪司马钰都没给她写信,那个女人怎么还把这事捂着。 “阿芙,有这么吃惊吗?虽然是我娘做得过分了,但是我真的想过要等阿钰放下心事就与她做一对真夫妻的。”王恺道。 谢芙这才有几分悻然地落座,刚坐下来,她觉得头上有几分晕眩,遂摇了摇头,这才觉得好些,让侍女进来把案上收拾干净。“阿钰那牛脾气的人肯定要钻牛角尖了,三郎,你也是的,干嘛要出巡啊?兴许你在洛阳天天晃在她面前,这样阿钰想要忽视你也难。她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一套心里一套,你怎么就这样放任她不管?” 王恺听着谢芙那责备的话,这才想到他与司马钰都太好面子了,其实他若能放下面子哄一哄她,兴许司马钰也不会再说回道观的话,苦笑道:”阿芙,你说得对,我确实做得不对。” “三郎,你是不是……还记挂着我?”谢芙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她希望王恺放下对她的迷恋。 王恺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大笑出声,看到谢芙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这才赶紧道:“阿芙,我现在倒是把你当妹妹看,阿钰说得没错,以前只不过是我一时迷失而已,所以才会做了那件事,你不会还记恨我差点阻了你的姻缘路吧?看他现在待你的样子,阿芙,你还是没有嫁错人。”一路前行,他听了不少关于冉溥与谢芙的传闻,知道那个男人始终如一地待她,他这下放下对她的担忧。 “我若记恨你哪里还会喝你泡的茶?你可是知道的,我一直不太喜欢这种苦苦的、涩涩的味道,若这泡茶的人不是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喝的。”谢芙笑着又抿了一口茶水,“你这次回去,真的要好好待阿钰,你放心,我一定会写封信让你带给她,会替你好好美言一番的。”然后又加了一句,“这可是妹妹的一番好意。” 王恺也没有想到还能这般与她坐在一块儿品茗,看着她身上越来越浓的女人味,冉溥还是幸运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所未有的和谐,笑容一窒挂在脸上,直到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有一封信要交给王恺。 王恺有些惊讶地道:“信?快让他进来吧。” 那人一进来,王恺就认得了是家里的侍从,遂惊诧地起身,看着那一脸风尘仆仆的侍从,“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侍从却道:“可算找到郎君了,这是郎主夫人写给您的信,从去年八月底就让我送来了,可是等我赶到洛阳的时候,他们说郎君到了长治……好不容易郎君这回停留在这里,要不然这信可能要等郎君回到了洛阳才能收到了。” 谢芙看到那侍从一脸的可怜,遂为他叹息一声,看到王恺迫不及待地接过这封迟到了半年的信,忙打开来看,她忙让侍女给那侍从上一些吃的,侍从感激地给她行了大礼。 谢芙看到王恺的表情十分的震惊,遂也赶紧起身走近他,一脸焦急地道:“可是洛阳出了什么事?”那儿的势力都是以制衡为前提的,若有一方出了事,那平衡就会被打破了,莫怪她的心里会着急。 王恺的表情却是十分的怪异,说是高兴又有点不像,说是失落他的嘴角又是翘起来的,转头看到谢芙那一脸的焦急,他忙道:“不是你担心的事情,而是……而是阿钰怀了我的孩子。”这个雷炸得他有些措手不及,怎么就有孩子了? 司马钰怀孕了?谢芙这回也瞠大眼了,她的心里不禁有几分要骂老天爷不公平了,她与冉溥每晚努力又努力,至今仍没有消息,但王恺与阿钰却是一夜情缘,居然就怀上了?“这……这太令人吃惊了,不过三郎,这可是好事,你与阿钰之间就需要一个孩子来磨合一下。” 王恺看到这信都是去年八月底的,这么一算,司马钰都将近八个多月了,“阿芙,我要立刻赶回洛阳。” 谢芙也点点头,掐指一算,司马钰已近临盆了,“三郎,我让人给你……”她正想要说让人给他备快马赶回洛阳,突然感觉到那晕眩感又向她袭来,刚往前踏了两步,她突然晕倒了。 王恺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她,“阿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晕了过去?“汤妪?” 汤妪听到唤声,忙进来一看,王恺抱着晕倒的谢芙,这才脸色大骇,遂让人赶紧去把大夫请来,而她让阿静与阿杏抱着谢芙到内室去,支起了屏风。 王恺这时候也不好提离去之事,看到?br / 世族嫡女第5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到谢芙突然就晕倒了过去,他忙跟着进内室,在屏风外焦急地踱着步子,“汤妪,阿芙怎么样了?” 里头的汤妪却是忙着指挥阿杏给谢芙松开领子,让她容易点喘气,然后又是忙着掐人中,让她醒来,急得团团转的她哪还顾得上回答王恺的问话。浩瀚书屋 汤妪一看到大夫来了,忙拉着大夫往屏风后头而去,“大夫,你快看看郡主这是怎么了?” 谢芙悠悠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夫给她把脉,两片睫毛扇了扇,她看到大夫的嘴一张一合的,而汤妪等人开始是一脸的冷然,然后又是一脸的喜色,“这是怎么了?”她不解地问出口。 汤妪看到她醒来,忙把那靠垫放好,遂一脸欢喜地道:“郡主,大夫说郡主是怀上了孩子才会晕过去的。” “怀上了孩子?”谢芙无意识地重复了这几个字眼,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这才赶紧抓住汤妪的双臂,“妪,你刚刚说什么?我……怀孕了?”她怕又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汤妪欣喜的不停地捣着头,“郡主,是真的,郡主怀上了将军的孩子,都已经一个来月了。” 谢芙有些激动地低头看着那仍不显孕相的肚子,她真的怀上了溥郎的孩子,这个他们俩盼了又盼的孩子,想到这里,她突然下榻把鞋子一套,就冲了出去,她要把这个喜讯与丈夫分享。 “郡主,不能跑啊……”原本正听大夫说些注意事项的特汤妪看到谢芙的举动,忙大喊着,可惜谢芙却不听她的,仍是照样往前冲。 王恺早就听到了里头大夫说的话,原来谢芙是怀上了身孕,这才放下心中的担忧,看到她突然冲出来,他忙抓着她的手臂,“阿芙,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芙却笑着道:“我要把这个消息跟溥郎分享。” 王恺听到这里,脸上笑了笑,松开了手,看着她如一只蝴蝶一般飞了出去,“阿芙,恭喜你。”他大喊着。 谢芙回头朝他挥挥手,然后又转头去找丈夫说这喜事。 宅邸里的侍从看到那年轻的将军夫人在前面奔跑着,而后面却跟着一群侍女,侍女们脸上都有几分焦急,顿时纷纷好奇地交头接耳。 在前院与下属商量事情的冉溥突然看到那关上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心里正不悦着,不知道他议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的吗?脸色铁青地正准备呵斥,“是谁……”可那话才一出口,看到进来的是喘着气的小妻子,于是那铁青色就变成了惊诧。 一众属下都知道将军宠爱夫人,但是夫人也不应该就这样闯进来啊?不过转脸看到将军已是满脸宠溺地上前抱住那娇小的将军夫人之时,他们都摇摇头,将军是注定难振夫纲了,不过都识趣地行礼收拾东西出去。 冉溥抱着谢芙那喘息的身子,“小丫头,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来找我?派人来通传一声就好了。”三两步又坐回榻上。 谢芙两手圈紧他的脖子,分开腿跨坐在他的身上,待喘过气后,她居然一脸委屈地道:“溥郎,有人欺负我。”说着这话的时候,她还抽了抽鼻子,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谁,有谁这么大胆?”冉溥听到有人欺负她,眉头就一皱,这北地还有这般大胆的人?饶不了他。 谢芙扁了扁嘴道:“他不但欺负我,还踢我。” 冉溥听得肺都要炸了,居然还有这等人,敢欺负他小娇妻,于是想要让她起身,“阿芙,还有这等以下犯上之人,你说是谁?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谢芙却是硬不起身,一直就那样坐着,“溥郎,你真的为我做主,你舍得?” “小丫头,难道有人在你耳边造我的谣言?除了你我有谁舍不得?”冉溥这回是完全铁青着脸,难道是王恺那个小人在她耳里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阿芙……” 谢芙此事却又一改之前的态度,突然叉着腰道:“若你敢剥他的皮,那我就剥你的皮。”此事她就像一只踩着了尾巴的老虎。 这小娇妻在玩什么?冉溥真的是一头雾水,“小丫头,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除了她因跑动而出的细汗之外倒不觉得她发烧啊,可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单手揽紧她的柳腰,抵着她的额头,“到底怎么了?”他可受不起来自她的惊吓。 谢芙突然笑得颇为神秘颇为喜气,抓着他的大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溥郎,他在这儿,那个大踢我的人。”她的眼里满是期待,希望看到他的一脸惊喜。 冉溥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大掌在她的小腹上来回抚摸着,这儿有什么? 谢芙看到他的表情有点怪,“你不高兴?”她有些不高兴地想要拿开他的手。 他却突然抱紧她紧贴着他的胸膛,一脸惊喜地道:“你怀上了?是不是?” 谢芙却是伸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溥郎,你有够笨的。” 冉溥突然抱着她站了起来,在木榻上转着圈子,“小丫头,这么说,你要当娘,我要当爹了?” 谢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喜悦的脸孔,笑着猛点头,“冉叔叔,你转着我头晕。” “哦,对,不能转,小丫头,你看我都高兴坏了。”冉溥记起来她现在是孕妇,这样转着,她会受不了的,于是让她背对着他坐在怀里,双手抚摸着那未凸起来的腹部,“多大了?”声音轻柔地问。 谢芙的脸上洋溢着母爱的温柔,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大夫说才一个来月。” 一个来月,“那么说是在这次出巡途中怀上的?”冉溥吮了吮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呼气道:“看来许章等人的妻室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谢芙一定他说这个,脸颊红透了,想到两人在床上的情景,转身就要抗议,谁知他却倾身吻上她的唇,大手仍在那小腹上轻柔地抚摸着。 等到这对夫妻分享完了怀孕的喜悦,谢芙这才记起王恺,忙起身把那被丈夫拉到腰际的衣裳整好,“对了,阿钰怀上了孩子都快要生产了,三郎要赶回去。” 冉溥看到她有几分慌乱,“别急,小心点,你现在也怀了孩子。”忙把她的秀发拢好,然后又想起司马钰那张冷冷的脸,“那个玉真子怎么与王恺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谢芙这才把朱氏做的好事拿出来说,“我觉得这样倒也好,阿钰这人有时候就需要别人推一把,她太倔了。” 冉溥细心呵护着谢芙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汤妪正迎了上来,把王恺的留信递给谢芙,“郡主,王郎君已经启程了,这是他留下的信。” 谢芙没想到王恺走的那么急,本想着还要给他饯行一番呢,于是忙打开信来看,只有寥寥几句话,匆匆看过,最后却是珍重二字。 冉溥也瞄了一眼信件,“小丫头,你不是说玉真子快要生产了吗?他急着赶回洛阳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谢芙点点头,然后又好奇地道:“不知阿钰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我们的孩子性别刚好相反,正好结成亲家。” 与王恺当亲家,冉溥不太乐意,他始终记得在洛阳时这个男人与他抢亲的事情,因而道:“小丫头,我看很有可能会性别相同。” “小心眼。”谢芙嘟着嘴道。 怀孕是喜事,但同时也会带来生活上的不方便。 夜里,冉溥看到小娇妻进去沐浴了,正准备也跟着进去,谁知汤妪去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脸色有几分尴尬地道:“将军,夫人刚怀上,我问了大夫,他说这头三个月是关键,最好让夫妻俩分房睡。”这是最好的办法,她是近侍,又岂会不知道这对夫妻的房事很是频繁,若是一个忍不住恐伤了孩子。 冉溥皱了皱眉,“还有这等说法?” 汤妪不好误导冉溥的认知,于是老实地道:“其实分不分房不是重点,而是大夫说……说是头三个月不能行房,将军若还与郡主同房,万一伤着孩子就不好了。”这个孩子可是谢芙盼了很久才盼到的。 冉溥听后,眉头皱得更紧,很快就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了,不用分房那么严重,我会克制住的。”说完,不待汤妪回答,他就闪进了浴室。 汤妪有些怔愣地看着冉溥进了浴室,好在这番话她也与郡主提过,夫妻克制一下也应该不是难事。 半夜,夫妻俩都睡得不好,谢芙每动一下,都感觉到丈夫的身体一颤,尤其是那硬硬的部位抵着她。 “溥郎?”谢芙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起身。 冉溥拍抚了一下她的背,“小丫头,没事,睡吧。”汤妪告诉他,大夫说谢芙的孕相不错,只是嗜睡,而且要多吃些补血的东西。 谢芙只是瞄了他几眼,很快就转头睡了过去。 冉溥到外面淋了个冷水浴,让身体的亢奋恢复了平静,这才回房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就怕自己的身体冷坏了她,方才慢慢地进入梦乡。 因为谢芙有孕的原因,巡视行程缩短了,冉溥带着小妻子快速地返回北地郡,虽说她的孕相好,但那害喜的症状却是慢慢地显现了。 “呕。”坐在马车里的谢芙又干呕了起来。 “小丫头。”刚踏上马车的冉溥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罐腌梅子,“我问了人,她们说怀孕的妇人吃这种酸梅子可以止吐,小丫头,要不试试?”说完,拈起了一颗梅子准备塞到她的小嘴里。 谢芙颇有几分感动地看着他,想到他去问那些已生产过的妇人关于这孕吐的事情,那一定很尴尬,遂也不拂他的好意,张开嘴吃了一颗,感觉到那酸酸甜甜的梅子味道在嘴腔里扩散。 “怎么样?”好点没?”冉溥一脸紧张地问道。 谢芙这才感觉都胃里的酸液不再翻滚,“嗯,好多了。”然后又示意他再塞一颗给她。 冉溥自是照做,两眼笑眯眯地看着她满足地吃那酸的不得了的梅子,真希望这孩子能快点生出来,这样就不会再折磨她与他了。 从渭水边上的小船下来的乌兰珠,看着这黑漆漆的夜色,而那随从快速地牵着马过来,“公主,大汉传令来让您回王庭。” 乌兰珠点点头,这里的事情已了,她也要准备回王庭去了。 “公主,刚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冉溥的妻子正怀着身孕。”有一名随从快马加鞭地赶来,一看到她,急忙下马禀道。 “你说什么,冉溥的那个妻子正怀孕,这消息没错吧?”乌兰珠问道。在这段时间她一直收集着有关冉溥这妻子的信息,对于谢芙,她也渐渐地有了防备之心。 “没错,这消息我反复验证过了。” 乌兰珠突然笑了出来,谢氏阿芙在这个时候怀孕,真是连老天都助她,心里在呐喊着:冉溥,那一剑之仇我一定会报的,快速地上马,道:“回王庭。” 洛阳城。 司马钰这胎怀了十个半月仍未生产,王太后及朱氏等人都紧张不已,一般孩子九个多月都会生了,怎么司马钰这胎怀了这么久仍没有动静?若不是大夫说胎儿正常,她们都要怀疑会不会是死胎了? 这天,朱氏想是儿子这么久也没有信回来,而司马钰却是仍仍仍未有生产的动静,想到这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夫人,夫人,公主要生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归来、爱与试探 司马钰自从怀上这个孩子之后,开始思念那个给了她这个孩子骨血的人,她也知道朱氏已经给他去信了,虽然嘴上没说,但她的心里仍然是期盼他能赶回来,与她一道迎接这个新生命。 可是从秋天等到了冬天,再到柳叶抽枝,待那花开到荼蘼的时候,那个男人仍然了无音信,她的心不由自主的一直沉、一直往下沉,再加上怀孕所带来的不便,她变得更加寡言少语,甚至一整天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可是当那怀了十个半月的孩子终于要出来面世的时候,当那羊水从体内流出之时,她的心情又是激动的,这个与她一道一直等着那个人回来再出生的孩子终于也与她一样失去了耐性。 那疼痛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她的额头满是汗水,侍女一遍一遍地擦拭,“啊——”她痛得忍不住喊叫了出来,稳婆一早就在院子里待命,进来看过她的情况之后,一致都表示现在离生还早着呢,她们一遍又一遍地轻揉着司马钰那颇大的肚子,一面跟她说:“公主,等那阵痛过了后,再吃点东西,不然等到使劲的时候,公主会没劲的,现在要省点。” 司马钰点点头,这疼痛确实如稳婆所说一般是一阵一阵的,所以她也老实地喝那老妇喂到她的嘴里的汤水。 院子外已经站满了人,王太傅与朱氏都焦急地来回踱步,朱氏更亲自进去看过,都说还要四五个时辰方才到生产的时候。 “夫主,要不您先回去歇息吧?儿媳妇若生了,我再派人去禀报。”朱氏道。 王太傅这才点点头,这毕竟是他的嫡孙,“夫人可要记着了,莫错过了孩子的出世。” 朱氏刚点点头,突然王太后的轿辇到了院子门口,看到那老太后在宫娥的搀扶下一脸焦急地进来,“生了没有?” 王太傅上前行礼,并扶着她到屋子里坐下,“还没呢。” “我进去看看阿钰的情况如何?”王太后心里毕竟焦急,走了两步,突然想到,“阿恺呢?他到现在仍没有回来?”语气里相当的不满。 朱氏忙道:“我已经派人去给他送信了,相信正在赶回来的途中。” “回来?你这信都是去年八月送去的,他到现在都未见着人影,你让阿钰的心里怎么想?就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好歹也让人送封信回来解释一下啊。阿恺这次做的事情,连我都难以谅解他。”王太后发了好一通脾气,她了解司马钰,那个孩子怀了这么久也没生,很明显就是她还想等着王恺回来。 王太傅铁青着脸站在一旁,朱氏的笑容有几分勉强,王太后看到这一幕,顿时拂袖进了产房。 王恺快马加鞭地往洛阳赶去,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但就算这样,这一路仍花了不少时间。 当马踏进洛阳的时候,他的心就越焦急,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阿钰生产?洛阳城的民众看到那狂奔的马屁,都吓得纷纷让道。 谢攸刚从藏娇馆出来,正要踏上马车,突然一阵狂风吹来,然后就是烟尘滚滚,忙稳定身形,举起那宽袖挡住那灰尘,待那如发了狂的马儿驶过之后,方才不悦地道:“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在洛阳城的主道上狂奔?”再看了看那背影,他又微眯了眯眼。 身旁之人道:“郎君,好像是王家三郎,不过怪了,他不是代天子出巡吗?怎么这儿会出现在洛阳?” “玉安公主就要生产了,他会赶着回来也在情理当中。”谢攸刚不太感兴趣地道,钻进车内坐好,他呢如狼一般的眼睛因为这两年的内敛和磨练而变得沉稳起来,身上的气质越发雍和,若不刻意去提他的身世,没有人回想到他当年只不过是个在厨房吃饭的不起眼的庶子。“不知他可有顺路去看过阿姐?”他微喃道。 “郎君,郡主不是传信回来说她过得很好吗?”侍从一边给他倒酪浆一边道。 “等哪天没有那么多事了,我也到北地郡去看看她,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她好。”谢攸始终没有叫过冉溥一声姐夫,对于谢芙选择抛下洛阳的一切,随冉溥到北地的做法他至今耿耿于怀。 天色渐黑了,司马钰的痛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王太后没有生过孩子,光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心里怵得慌,任由司马钰抓紧她的老手,“阿钰啊……这可该怎么办?稳婆,阿钰怎么这么痛?你们倒是想办法啊?若她们母子俩活不成了,哀家就让你们通通都陪葬。”最后更是威胁的话。 稳婆也急得满头大汗,司马钰已经生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个孩子愣是没有生下来,尤其听到王太后那威胁的话,心里更是紧张,“公主,用力啊,对,用力……” 司马钰觉得那痛就像被五马分尸一般,她已经痛了这么久,这个孩子仍是生不下来,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当中。 王太后看到她渐渐有晕过去的迹象,忙站起来道:“阿钰,阿钰,别睡过去……” 王恺的马一直骑到了小院子的门口,那马儿悲哀地嘶鸣了一声,前蹄突然跪了下来,他赶紧跳下马,冲进院子里,心呼:阿钰,等等我。 王太傅一眼就看到那风尘仆仆的儿子,顿时责道:“阿恺,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王恺却来不及解释,反而一脸焦急地道:“爹,阿钰生了没有?” “还没,你姑婆与你我娘都在里面。”王太傅赶紧道。 王恺这才转头看向那产房,正要进去,突然他的手被父亲抓住,“爹,我要进去看看阿钰。” “傻孩子,产房不是男人可以进去的。”王太傅义正言辞的道。 王恺没有硬闯,在一旁焦急的踱着步,听到里头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而血水却是一盆接一盆地端出来,内心更为紧张,“爹,阿钰是不是出事了?不行,我不能这样等,我一定要见她。”说完,不顾父亲的阻拦,硬是进了产房。 产房里的人看到他都愣住了,可是王太后与朱氏却没有看到他,而是焦急地唤着司马钰的名字,“阿钰……阿钰……醒醒……” 王恺看到这里,心里无来由地抽痛,尤其她那大着的肚子更是刺痛他的眼睛,一把推开因看到他而怔愣的王太后和朱氏。他抓着司马钰那湿懦懦的手,心疼地拨开她的秀发,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道:“阿钰,我是三郎,我回来了,阿钰,你听到了吗?阿钰……” 好一会儿,司马钰悠悠地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恺,“三……郎……我不……是在……做梦吧……” 此时她的眼中微微含泪。 “不是,阿钰,是我,我赶回来了。”王恺抓着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阿钰,你看我是真的。” “三郎,啊——”司马钰感觉到肚子又是一痛,曾经有一会儿她感觉不到孩子的心跳,现在却觉得孩子似乎急着要出世,她的手不禁反转抓紧王恺的手。 那接生的稳婆原本眼里有几分灰色了,现在看到孩子似乎有出来的痕迹,忙又凑上前去,喜道:“孩子要出来了,公主,使劲,再使劲……” 王恺抱住她的上半身在怀里,“阿钰,你听到了没有,我们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司马钰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使劲把那肚子里折磨他好久的孩子推出来,“啊——” 稳婆一脸惊喜地把孩子抱在手上,剪断了脐带,忙往那小腿看去,顿时欢声道:“是位小郎君,是位小郎君……”赶紧把孩子口中的粘液拿掉,顿时一阵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哇……” 王太后和朱氏顿时朝稳婆手中的孩子看去,两人一致的冲过去,看到那小东西张开嘴大哭,朱氏不忌讳婴儿身上的血迹,接过抱起来,凑近王太后道:“娘娘,您看,这眼这鼻多像三郎。” “这小嘴儿像阿钰……”王太后伸手逗了逗婴儿的下巴。“侄儿媳妇,您听这声音多响亮,我们阿钰出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的。”此时她感动得要掉泪了,尤记得当年阿钰出生的时候,第一眼她就被那孩子迷住了。 此时的王恺没有凑上去看孩子,而是与侍女一道给晕迷中的司马钰清理干净身体,拨了拨她的秀发,他在额头落下一吻,“阿钰,谢谢你给我生下这个孩子。” 北地郡。 冉溥带着秀发去看那一批造出来的兵器,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批兵器的面世,欧阳家在一旁详细地讲解。 “这种弩的连发性比那旧的好?”谢芙看向丈夫手中的弩,疑道。 欧阳家主拿起那弩,“原先的弹簧不好,连发性不好,而且威力不够大,但是现在这个我从《鲁公秘鲁》里面的原理稍加改良,它的威力顿时大增,不然将军可试一试?” 冉溥点点头,拿着那弩瞄准一旁的大树,“咻”地一声那弩箭很快就飞出去,几乎全部没入树干当中,然后很快又可以射出第二支弩箭,威力只比第一只稍小一点。他的眼中顿时充满惊喜,“不错,是好东西。” 谢芙也兴趣满满地伸手想接过,“我也试试。” “不行,阿芙,你正怀着孩子,若被伤着了,那就不好了。”冉溥不赞同地道。 “这种弩后面有个挡,只要拉上了,不会伤到使用人的,夫人尽可以试试。”欧阳子凌在一旁笑道。 “听到了没有?”谢芙顿时就抢过丈夫手中的弩,也试着发了一支箭,那箭如一冉溥使用的情形,“这果真是好东西,欧阳家主,给我们女子军也造上了几千台,女子使用,即使力气不大,也能有同等威力。” 冉溥可不敢冒险,看到她停下手来,忙把那弩拿开,免得伤了她。“我夫人这主意不错,这种东西在密林作战最为有利,倒是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军队。” 欧阳家主却是苦笑地摇摇头,“将军,夫人,这种弩现在我这里只生产了不到五百台,还记得我与将军提到过的那种铁粉吗?这里缺少这种特殊的材料。这种弩之所以能增加威力与这硬实的铁是分不开的,稍差点的铁来制作这种弩,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说,估计也受不住它的冲力。” “我与爷爷研究过了,用不同的铁才打造,但都没有这种铁粉所制的效果好。”欧阳子凌道。 冉溥皱起了浓眉,“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欧阳家主,这五百台暂是可以组建一支小分队。” “将军,现在还有个很鸡肋的问题。”欧阳家主有几分尴尬地道。 冉溥一听就笑了,“是不是这种弩箭也不能大量生产?” “将军说得没错,这也是特制的。”欧阳子凌点头道。 “那就是说,每使用一次,都要尽量回收,不能浪费。”谢芙觉得这真的不是一般的鸡肋,让人有点放不开手脚的感觉。 冉溥在这欧阳家主刚才介绍中说要掺用特殊的特粉之时,就知道这箭也不是一般货,所以早就已经知道会有条件制约的。“这倒不是大问题,在使用过程中小心点就好了,不过这问题还是要解决才行。” 谢芙也会意地道:“确实要想个办法,北地郡这里毕竟不是太原,那儿多的是东西到了这里就成稀罕货了。对了,欧阳家主,就算差点也没关系,给我也造上个一两千台供女子军所使用。” 欧阳家主点点头,“既然夫人不要这么高的要求,老夫会尽力给夫人尽快制造出来的。” 冉溥看得直摇头,他这个小妻子还真是念念不忘她的女子军,看到她听闻欧阳家主点头后,那脸上一直是笑眯眯的,颇有些宠爱地又伸手轻揽住她的腰,她的小腹已经隐隐地看见凸起了。 一直沉默的萧先生道:“夫人的提议其实很好,只要要求不用那么高,倒是可以大量的生产,欧阳家主,我知道手艺是不外传的,但如果只靠欧阳一族的族人来生产,那效率太慢了,老朽倒有个提议,只是不知欧阳家主觉得可用否?” 欧阳家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知道光靠族人来生产是不够提供军队的,这效率不是一般的慢。“萧先生有何提议?” “使用别的人来生产,但过程亲密,每个人只知道其中一个工序,最后完工的部分再由欧阳一族的族人来完成,这样也不怕有人偷学了去。”萧先生摇着羽扇道。 欧阳家主与欧阳子凌面面相觑,这个……他们偶读没有想到。 冉溥却是高兴地道:“萧先生这主意不错,我看不如就征召北地郡附近几个城郡的铁匠前来这工场造兵器,那样倒是能加快速度。” 欧阳家主却是一拍手掌道:“这倒是好主意。” 谢芙却歪着头道:“溥郎,我反而觉得不如把这兵器分成几部分直接交到不同的铁匠手中,让他们按时按量完工,比组织他们会更好,一来我们不用花大力气造铸铁的工具,因为他们是打铁的,炉子啊、风箱啊都不会缺,我们倒可以省一大笔银子;二来不用管理,这可以省人工,也会省不少的麻烦。”说到底还是怕花钱,因为冉溥收取的赋税不高,财政上其实没有太多的银子。 众人都有几分诧异地看到谢芙,看得她都有几分不自在了,然后朝丈夫撅嘴道:“溥郎,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冉溥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阿芙居然也懂得省钱的道理。” 谢芙顿时就不小心地暗中踩了踩他的脚,看到他不痛不痒,心里又有些气不过,“你说的是什么话?没错,阿芙是没吃过苦的人,但也不代表我不懂得民生疾苦。” “小丫头,我那是在赞你。”冉溥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萧先生又开始摇了摇羽扇,“夫人这提议欧阳家主觉得如何?” “夫人这想法甚好。”欧阳家主不禁满脸喜色的道,比冉溥之前的提议好太多了,这样他也不用防那些工匠暗中揣摩他们欧阳家的技艺。 谢芙却头一偏不让他摸,“我去找苾娘说说话,顺便看看孩子。”然后她又看了看那弩,“欧阳家主,你后所若它若是那种大型的,一连就能发射几十支甚至百支弩箭的武器,会不会更有杀伤力?”她想到若是在战场上使用肯定能重挫对手,尤其是平原地带就更妙了,千军万马不及万箭齐发。 众人闻言又愕然了,在座的人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只道能加强威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芙看到众人都一副惊讶的样子,顿时有些悻悻地道:“嗯,当我没说过,我去看苾娘与孩子了,溥郎,回去时再来找我。”说完,带着阿静等侍女往前而去。 她离去有半响功夫了,欧阳家主方才有些羡慕地道:“将军娶了个好妻子啊。”她无意中的话齐发了他的思维。 冉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际了,“阿芙有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让人吃惊的事情来。” 萧先生摇着羽扇笑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早已说过冉溥与谢芙会是天作之合。 小院子里,谢芙逗弄着那个有好几个月大的婴儿,“苾娘,这孩子倒是颇为可爱。”她现在看到孩子都会转不过眼珠去。 一旁的苾娘看着谢芙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婴儿的样子,“夫人现在怀着孩子肯定有诸多不便吧?” 谢芙笑着放下拨浪鼓,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的木榻上,“你是过来人,正好帮帮我。”说到这里,她挥退了侍女。 苾娘看到她真的像有话要问的样子,“夫人有话就请直说。” 谢芙未说脸就先红了,她本来想找个稳婆来问一问的,但又怕传出去不好听,想着这苾娘是过来人,一定晓得,“苾娘,你怀孩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太舒服?”她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苾娘的脸顿时也“刷”地一声红了,她没想到谢芙会问这个?“是不是有些硬硬的?晚上又不太舒服?” “对,对啊,就是这种感觉。”谢芙忙点头,她身边又没有生育过的近侍,所以连找个人来问询都难。 两个女人聊开了,这不好意思才渐渐地退了去,苾娘道:“我那会儿也又不舒服,后来问过别人才知道是要产奶的原因。” “那有没有办法解决。”谢芙道。 苾娘凑近她的耳边道:“这事情最好让将军帮你,每天早晚都揉一下,会舒服一点。” 谢芙没想到苾娘会说这些话,脸又红了起来。 “夫人没必要觉得尴尬,这都是女人坏孩子所表现出来的,看夫人的神色不错,想必没有太过于害喜。”苾娘道,“而且越近生产这脚就会越浮肿,到时候的不适还多着呢。” “回北地郡那会儿倒是害喜了几天,现在好些了。”谢芙道,“没怀上的时候天天想,天天盼,怀上了又觉得辛苦得很。”她想到总会在半夜时看到丈夫出去淋冷水,而她却只好装做不知情,她又哪会不知道他也忍得难受? 苾娘听到孩子在哭,于是上前把儿子抱在怀里哄着,“世上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 “那倒也是。”谢芙又拿起那拨浪鼓逗弄了起来。 洛阳城。 “世上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朱氏睁大眼睛看着儿子道,“你让阿钰忍忍,很快就可以过去了,孩子自有||乳|娘照顾着,哪需要自己亲自哺||乳|?” 王恺想到她每天夜里都涨奶涨得难受,“要不让大夫开剂药喝喝吧?” “那不太好,是药三分毒,过几天自然就会回奶了。”朱氏不以为然地道,“倒是你与阿钰之间现在处的如何?” 说起这个,王恺的眉头就一皱,“阿钰似乎有点生我的气。” “那你把迟收到的信的事跟她说了没有?”朱氏道。 “说了。”王恺闷声道,“娘,夜深了,我该改回去了。” 朱氏挥手示意儿子出去,然后摇头叹息一声,这两人都当人家的爹娘了,怎么还这么别扭? 司马钰觉得这坐月子简直是折磨,比坏孩子那会儿还辛苦,突然想到王恺,他真的是没收到信,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回来吃了?她不太肯定,所以心绪才会纷乱。 王恺进到内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抱着孩子不知出神地想着什么,于是挥手让侍女出去,上前道:“阿钰,在想什么?” “啊?你回来了?”司马钰摇摇头,把孩子递到他的手上,“对了,公爹给孩子起名儿没?” “起了。”王恺这才想起儿子的大名早已经取好了,“按辈分是玉字辈的,所以单名一个璨字,意为美玉,你觉得如何?”边说他边逗弄手中的小人儿,看着自己孩子流口水的样子,他小心温柔地拿起锦帕擦拭干净。 “王璨,倒也顺口,按排行我们的孩子倒是行四,往后小名儿倒可以叫四郎。”司马钰拨了拨秀发道。 王恺看到她神情上没有不悦,于是把孩子交回给||乳|娘抱出去,上前搂着她,果然感觉到她的身体有几分僵硬,但她仍使劲搂着她,“阿钰,你有心事为什么不对我说呢?我收到信后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阿钰,你不信我吗?” 司马钰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伸手抚摸那俊美可比仙人的脸,“三郎,你……你现在对阿芙仍未忘情吗?”这是她憋在心里好久的话。 王恺怔住了,原来她在烦恼这个?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带着几分狂野的味道,直到唇都麻了,这才松开,“阿钰,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会去北地郡,只是单纯地看一看阿芙,没有别的意思……” 司马钰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不但你会关心阿芙,我也一样。”只因为怀孕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阿芙开口,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回她的信。她把头靠在王恺的肩上,“我知道你对阿芙只是一时的迷恋,但是我……”她忍不住有些吃味了而已,想到这里,她顿时就坐正身子,两眼有几分震惊地看着王恺。 王恺看到她的表情有异,“阿钰,你怎么了?” “啊?没有什么。”司马钰这时候才想到,她似乎已经想不起那曾经弃她而去的男人长什么样了,自从他那天走了之后,她想的、思的、念的都只是他,曾几何时,他居然已经影响她至深。 王恺从她的表情里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阿钰开始对他有感觉了,他又伸手搂紧他,“阿钰,我不会负你的,你相信我。”然后又把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而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看着她,“阿钰,我开始喜欢你了。” “三郎?”司马钰的眼里有着难以置信,他说他开始喜欢她了? “你不信吗?”他把她搂抱到膝上。 “信!”良久之后,她方才道。 迷离的情丝缠绕着他们,两人的头渐渐地靠近,两唇又吻了起来,这回的吻带着几分深情,几分缠绵,他渐渐地抱着她倒在床榻内。 他的吻渐渐地落在她的脖子上,然后一路向下…… 司马钰觉得酥麻感渐渐攀升,她的手搂紧他的脖颈,脸红地道:“三郎?”他怎么这样做? 王恺抬头 看着她,带着奶香的唇又吻上了她,一吻过后,“阿钰,我不想看着你难受,娘又不肯让你亲自哺||乳|,说让喝药,她又说伤身体。”说完,低下头又照做一番。 司马钰有几分感动,她以前倒是有些傻,其实那都是过去的往事了,再沉醉在里面又有何意义?何不就此放开怀抱接受另一个人的爱呢?“三郎,我也会慢慢学会爱你的。” 王恺听到她这句话,动作顿了顿,然后不经意地笑了,她与他走到这一步,真不容易。 北地郡。 夜里,冉溥与谢芙沐浴过后躺倒床上,谢芙拉着他的大掌放在她的胸前示意他给揉一下,冉溥轻揉着,在她耳边笑道:“小丫头,忍不住了?” “你可别会错意。”谢芙红着脸凑在他耳边把苾娘教她的法子说了出来。 冉溥搂着她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角,“小丫头,你这身孕才三个月,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本以为三个月后就可以一亲芳泽了,谁知道大夫却说她的胎有点不稳,所以建议他们还是不要行房为好,再迟上一个月。“对了,你今天所说的建议,欧阳家主说可以想想。” “我还在想着会不会是我异想天开呢。”行房笑道。 冉溥吻了吻她的唇,“小丫头,你可是我的一员福将。”自从把她取回来之后,她真的帮了他不少,尤其是剪除石氏残余这上面她功不可没。 “我是你的妻子不帮你还帮谁?”行房靠在他的胸膛上道。 翌日,冉溥与谢芙正在用早膳,关翊就不经通报闯了进来。 “将军,我请求调回平阳去。”关翊单膝跪地道。 “阿翊,你在这儿也不错,何必回平阳呢?况且你与夫人正好配合,这也是我把你调回来的原因。”冉溥皱眉道。 谢芙让人赶紧又布了一案菜,然后道:“关副将还没有用膳吧?正好,一块来用吧。” “谢夫人。”关翊道,“将军,我在这儿没甚用处,况且将军知道我的志愿是要杀胡人,而不是在这儿每天消耗生命。” “阿翊,此事我早已驳回你的请求,请调回平阳之事往后不许再提了。”冉溥板着脸道,“以后你就在此好好地辅助夫人搞女子军之事。” “将军,你根本就是屈才。”关翊的脾气一上,不管不顾地站起来怒道。 “关翊,你这是什么态度?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将军?”冉溥筷子啪地一声放下。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将军息怒。”关翊这回自称属下,弯着腰作揖道,但那脸上的神情仍是桀骜不驯。 “既然不是,往后不许再提了。”冉溥下结论地道。 “关副将,你是不是觉得训练女子过于繁琐?”谢芙道。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习惯了作战,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关翊有点为难地道,谢芙的问话很轻柔,她也不好驳她的颜面。 “想要打仗也很容易,关副将,不瞒你说,现在留你在北地郡还是大有用处的,况且好好地带那群女子军,我相信你也能训练好那群女兵的。”谢芙笑道。 关翊闻言,那双有些浓的眉毛就是一皱,谢芙话里的意思是这北地郡又要不安宁了?想到这里,她忙应了一声,“诺。” “用早膳?br / 世族嫡女第5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膳吧。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谢芙又笑道,然后装做不经意的又道:“关副将今年都二十有三了,没有想过嫁人吗?” “翊一生只想戎马生涯,日后即使马革裹尸亦不悔。”关翊坐到长案之后,面对谢芙一脸严肃地道。 “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给关副将保一次媒呢。”谢芙满脸惋惜地道。 “我看你是做媒做上瘾了。”冉溥笑着给她夹了不少菜。 谢芙两眼笑眯眯地看着丈夫道:“我看关副将一副孤家寡人的样子,替她觉得惋惜。”说这话时,她的眼角瞄向关翊,“对了,前些天平叟还跟我提过要把阿静或阿杏许给阿寿为妻呢,我呀正烦恼着到底答应哪一个为好,她们也都到了适婚年龄。”说完一脸苦恼地看向关翊,关翊手中的筷子颤了颤,遂又道:“关副将也认识阿寿,你以为谁更适合阿寿?” 关翊稳了稳手中的筷子,谢芙这话让她听来不太舒服,“翊不懂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夫人是问错人了。” “是吗?溥郎,你说谁好呢?”谢芙又询问丈夫。 冉溥不知道她玩什么把戏,但也配合地说了一句:“这话你要去问阿寿,问他喜欢的人是谁,不然乱点鸳鸯谱可是害死人的。” “将军这话没说错,夫人,胡乱许配可会是让让两个人都没有幸福。”关翊下意识地附和了冉溥的话。 今天的关翊似乎有几分不同于以往,冉溥挑眉看了看她,然后皱眉深思起来。 谢芙却是想笑道:“这主意甚好,那我改天就问一问阿寿,他也老大不小了,现在成亲正是时候。”说完,夹起了一块肉脯塞到嘴里轻嚼着,看似一副轻松无事的样子。 关翊突然觉得这早膳吃不下去了,于是把筷子一放,朝上首的老人作揖道:“翊想起军中还有事务未处理,向将军与夫人辞行。” 冉溥点点头,看到关翊的背影消失在门前,伸手把娇妻搂在怀里,“小丫头,你到底在搞什么?阿翊的脾气有几分硬,她的态度有时候不太好,你也莫与她计较了。” 谢芙窝在他的怀里,任他喂早膳,“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况且她那臭脾气我可领教过。”然后又乖乖张口任他喂一筷子菜肴,边嚼边道:“你觉得我们家阿寿配关副将如何?” “小丫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冉溥有些想摇头道。“阿翊这人这辈子看来是不会成婚了,她过于强势,阿寿的出身与她不太对等,小丫头,这回连我都不赞成。” 谢芙却不以为然地道:“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况且我可看不得关副将这样的好女儿孤独一生,她终究是女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她现在真的有几分多愁善感。 “小丫头,别折腾过了头,要记得现在你可是有身孕的女人。”冉溥提醒道,然后大掌又模棱哦那有些圆的肚皮。 关翊有些不高兴地沿着回廊正准备走出这东跨院,突然看到不远处,阿寿与阿杏两人相谈甚欢,阿寿那阳光般的笑容异常灿烂,这样的阿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双眼又刻意看了看阿杏,这两人年纪相当,看来颇为相配,她心里的不舒服感越来越浓。 阿杏刚好看到关翊,遂笑道:“关副将怎么站在廊下?可是要见将军与郡主吗?”说完,她正准备进去禀报。 关翊忙阻止,“我已见过将军与夫人了。”斜眼瞄到阿寿恭敬的朝她行礼,她微有不悦,状似不经意地道:“你们在说什么?你说我笑的。” 阿寿搔搔头,有些傻憨地道:“阿杏问我一些在乡下的事情。” “关副将,我现在才发现我与阿寿居然是同乡呢。”阿杏笑道,然后轻拉了一下阿寿的手,把自己做的鞋子塞到他手上,“我那天看你的鞋子怀了,所以特意给你做了一双鞋,你可不许不领我的情,同乡。” 阿寿憨憨地道:“哪敢?阿杏,谢谢你。” 阿杏看到远处的阿秋朝她挥手,故而对两人道:“郡主可能找我,我先过去了。” 关翊冷眼看着阿杏这只聒噪的麻雀飞走了,转头却又看到阿寿有些呆呆地看着阿杏的背影,遂有几分不快地道:“阿寿,你喜欢她?” “喜欢啊,阿杏为人很好的,有谁会不喜欢她?况且她还给我做了鞋子。”阿寿随意地道,还把鞋子举给关翊看。 关翊瞄了一眼那手工细密的鞋子,她连缝衣服也不会,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出这样一双鞋,看到阿寿那欣喜的样子,“是不错,看来你可以求将军夫人把她许给你为妻了。”说完,不待阿寿回答,径自背着双手满身冰霜地往前去。 阿寿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今天的关副将好像不像平日,他可有说什么话惹她气恼了?“关……”他想开口喊她,但又不知道她气什么,看着那萧瑟落寞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关副将也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反而多了一丝令人心疼的感觉,想到这里,忙摇头,那是关翊啊,她哪需要人心疼?哪需要人可怜?关翊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不过,他仍觉得心口闷闷的,连对鞋子的热情也没有了。 坐在屋子里喝着安胎药的谢芙睁着眼睛听着阿杏的回禀,“关副将的神色不太好?” “对啊,郡主。”阿杏道。 阿秋把那去苦味的梅子捧到谢芙的跟前,“郡主,真的要撮合他们?我总觉得这两人不配。” “只要有心就好。”谢芙拈了一块梅子吃了,“主要是溥郎要把关副将留下来保护我,看关副将的样子,她似乎不太乐意,强扭的瓜不甜,若换了一个别的原因,那关翊留下不久心甘情愿了吗?” “所以关副将若能与阿寿成其好事就更好了?”阿杏道。 谢芙笑着点头,“是这个理,不过今天我们这一试倒是有点效果。”她边说边摸肚子,眼看初夏就要来临了,今年的雨水尚好,回来那会儿还被雨水困了不少日子。 “郡主,洛阳来的信。”汤妪把信拿进来。 谢芙忙伸手接过,“快给我。” 掌灯时分,最近颇为忙碌的冉溥一回来,看到小妻子坐在靠垫上就着那小型的宫灯看着信件,脸上漾着一抹温柔的笑容,遂笑着上前从背后抱着她坐在怀里,“小丫头,看什么这么高兴?” “三郎和阿钰生了个儿子。”谢芙笑着举起信扬了扬。 “那你想当亲家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冉溥吻了吻她嫣红的嘴唇道。 谢芙一个翻身搂着他的脖子道:“冉叔叔,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生男孩吗?万一是女孩呢?是不是你就不欢喜了?”说到这里,她撅着嘴。 冉溥笑着刮了刮她的俏鼻,“我又没有这么说过,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是你生的,我一样喜欢。” “可我怎么总觉得你言不由衷?”谢芙仍有几分狐疑道。 冉溥这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也颇为不安宁,而他因为不想与王恺成为亲家而胡诌了刚才那番话,遂又抱紧她,“小丫头,这是我们的第一胎,先开花后结果也是不错的,别乱想,到时候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谢芙这才没有把问题上纲上线,“好吧,我姑且听着,先说好了,若生的是女儿,你可不许嫌。” “好,好,好,那可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冉溥好笑地道。 盛夏时节,蝉儿在树上不停地鸣叫,那一声一声都让人心烦不已,可对于佟美而言,她已经顾不得抱怨这蝉的扰人清闲,此时的她正与柳缕这当家主母对峙着。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佟美抱紧这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道,即使女儿的出生让她失望了,但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柳缕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酪浆,示意仆妇上前去把孩子抱过来,“夫主已经答应我了,这孩子今后要养在我膝下,往后没我的准许你不可以接近她,也不可以说你是她的娘,听清楚了吗?” 佟美身子一侧,“你怎么这么无耻要抢我的孩子?我不准,你让冉江来和我说。”她呲牙咧嘴道,她生的不过是女儿,又不是庶子,柳缕这都不放过她?“这孩子是我的,我现在被你整治成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自从生产那天见了冉江一面,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是她的嫡母,愿意养她已是她的造化了,哪由得你许与不许的?佟美,你别忘了你只不过是妾侍而已。”柳缕的眼眉一使,仆妇这回不顾佟美产后虚弱,上前一推一搡就把孩子抱过来,孩子顿时大哭出声。 正文 第八十章 离别、谣言及早产 佟妪听到孩子的哭声,以为佟美又拿这孩子来出气,虽说生的是女儿,但养大了老来也算有个依靠,阿美怎么就是想不通呢?遂从远处踱了进来,“阿美,你好好地哄哄孩子行不行……”然后傻眼地看着抱着孩子的是柳缕,有些结舌地道:“夫人,你……你怎么……来了?”看样子这柳缕的来意不纯。 “娘,她要抢我的孩子。”佟美哭喊着从床榻上下来,想要跑向柳缕要回自己的孩子,谁知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佟妪忙上前去搀扶起女儿,忍不住质问道:“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阿美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况且这孩子才出生没两天,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 柳缕轻轻地哄着孩子,她的脸上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孩子的哭声渐渐地小了,这才斜睨了一眼佟妪,“我可是为了这孩子好,夫主怕佟美会带坏孩子,所以说让我亲自教养,这样将来才会像一个真正的士族女郎,而不是跟她的娘一样俗不可耐。” “你说什么呢?我是她的亲娘,能不为她好吗?”佟美大声地反驳着柳缕的论调,“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阿美……”佟妪看到女儿像发疯一般地爬起来冲向柳缕,她一面拦住女儿一面向柳缕求情道:“夫人,母女连心啊,你舍得拆散一对母女吗?这可是在做孽啊。” 柳楼示意仆妇冲上前来挡在她的面前,“若是以前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但现在我却是非这样做不可,你看看她,她哪配为人母亲。纵使这是孽那我也认了。”说完,她抱着孩子准备离去,冷声吩咐了一句,“看好她,别让她像只疯狗一般到处乱吠。” 仆妇都恶狠狠地瞪着那佟美,大声应道:“诺。” 佟美看到柳缕真的把孩子抱走了,于是忙想追上去,但那仆妇把她拦住了,“柳缕,你这杀千刀的,你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还回来……” 仆妇们一个使劲,佟美就跌坐在地,然后她们从鼻子里哼道:“她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退出门外守在院子里。 “还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来,娘……”佟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睁着泪眼看着柳缕把孩子抱远了,她与自己女儿的缘分只有这短短的两天。“娘,若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会好好地抱抱她……”她倒在地上任泪水横流,而不是埋怨着她为什么不是男孩。 “阿美,我可怜的阿美……”佟妪抱着她的头陪她一道流泪,“别哭,我去求求江郎君,让他同意把孩子抱回来给你。”她抹干女儿脸上的泪水,劝道。 佟美闻言,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娘,你快去,去啊,把我的女儿要回来。”她发疯似的推着母亲,让她去把自己的女儿讨回来。 佟妪忙起身去寻冉江,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外孙女要回来,不然女儿后半辈子靠谁去? 谁知当她要求见冉江时,冉江却拒不见,并且让奴仆传话说:“此事早有定论,若佟妪母女再闹就驱逐出府去。” 佟妪顿时就傻眼了,早就知道冉江绝情,但没想到居然绝情至此,现在她不知道是该后悔当年对冉江的照顾还是该后悔这些年把所谓的恩情透支到如此的地步?她的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只求冉江可以念一念多年前的恩情。 果然,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冉江还是出现了,他一把将佟妪拉了起来,“你回去吧。” “江郎君,我知道阿美是真的做了错事,但是孩子也需要亲娘啊,可怜她出生才刚两天,就被迫与母亲分离。”佟妪哀求道。 “往后阿缕就是她的母亲,你放心,我始终还念着你的养育之恩,不会让她受人欺负的,回去吧。若你再闹,别怪我绝情了。”说完,冉江就背着手时了屋子里。 柳缕看到冉江进来,看了看那在摇篮里的孩子,“我以为你出去会心软呢。”她的声音里有几分嘲意。 “怎么会?”冉江笑道,“阿缕,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尽力办到。” 柳缕看了看他脸上讨好的笑容,遂也不再说出不好听的话,有些事适可而止。 佟妪惟有拖着那不太方便的腿慢慢地踱了回去,一路上她的脸皱得如那苦瓜一般,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说,她没本事,要不回外孙女儿。 佟美一看到母亲回来,忙迎上前去,“娘,我的孩子呢?” “阿美,江郎君不在府里,他……他出去了,娘……没见着他……”佟妪撒谎道。 “娘,你怎么这么没有用啊,他出府去你不会在府门口等着,直到把女儿要回来啊,娘,你怎么就这样回来了。”佟美朝母亲大声喝道,甚至歇斯底里起来。 佟妪惟有拿话劝她,好说歹说佟美才安静下来,乖乖地回床上躺着,夜里那涨痛的胸部让她一夜不得安眠,想到女儿,她心里对柳缕的恨意越来越深,更对造成她这种处境的谢芙恨之入骨。 将军府里,谢芙逗弄着柳缕抱来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好,倒是像小叔比较多。”伸出食指逗弄了一下,“这才十来天大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沉,对了,取名儿了没有?” 柳缕笑道:“还没呢,阿江说大伯大嫂是长辈,当由你们给孩子赐个名儿。”照顾了这孩子才十几天,她倒是渐渐喜欢上这个小东西了。 “让我们取?”谢芙有几分诧异,低头又看了看这小小的婴儿,“我看不用问她大伯父了,我就直接给取一个吧,嗯,有了,不如就用仪字吧,寄望将来能长成仪态万千的女郎。” “仪字好,冉仪,不错,还是大嫂取得好。”柳缕低语念了念,然后一脸赞同地道,瞄了眼谢芙那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大嫂,你这胎什么时候生啊?” 谢芙把孩子递回给||乳|娘抱着,然后摸了摸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最早也要到秋天,按常理说还要三到四个月才生,不过这说不准,我那表姐就怀足十个多月。” 柳缕有几分羡慕地看着她的肚子,“大嫂这回是可以一偿心愿了。” “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谢芙拉着柳缕的手询问道。 柳缕脸上倒有几分苦笑道:“这个月的月事刚过去。” “别着急,总会怀上的,我与溥郎成婚都将近一年半才怀上,所以这事急不来。”谢芙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 两个女人聊着孕事倒也相投,此时冉氏兄弟一道儿进来,柳缕忙起身行了礼,坐到丈夫身旁。 冉溥看了眼||乳|娘手里的孩子,“这孩子是长女,虽说是庶出,照我来看,弟妹倒不妨当嫡女来养。” 柳缕笑道:“我与夫主也是这个意思,想着过了年把府里的仆从都慢慢地换了,往后也不会有人提起这孩子的出身来历,将来有个嫡女的身份也好许夫家。” “小叔也是这个意思吗?”谢芙喝了一口酪浆状似不经意地看着冉江道,冉江对佟美的迷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那么多年的感情他真的就能放下。 冉江斜睨了一眼柳缕那抿紧的唇,在案下伸手握紧了,“此事我已交由阿缕负责,她做决定就好。”虽然心里仍对佟美颇有几分心疼,尤其佟妪老跟他说佟美现在消瘦得可以,他也偷偷地在暗处看过,但是一想到那天他不惜得罪大嫂也要力保佟美时妻子的表情,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受伤害。 柳缕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大伯大嫂放心好了,我会视如己出的,绝不会让孩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更何况大嫂还赐了名叫冉仪。” “哦!”冉溥斜瞄了一眼妻子,默念了一下:“这名儿不错。” “这可是大嫂亲自取的,自当是合适得很。”冉江忙拍着谢芙的马屁。 “小叔过奖了。”谢芙笑道。 冉江见谢芙没有什么谈兴,遂也不好再开口,更何况大哥应该还有话要对大嫂说,他就更不好打扰了,于是拉着柳缕带着女儿起身告辞而去。 冉溥看到弟弟夫妇出去了,遂挥退侍女,然后把小娇妻搂在怀里,沉默地来回抚摸着那滚圆的肚子,这里有着她与他的骨血。 谢芙看他沉默着,于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溥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丫头,”冉溥更揽紧她几分,“你这胎就要生了。” 他果然要离去,谢芙虽然因为怀孕不太参与北地的事务,但也知道这些天麒明院的气氛十分紧张,而且丈夫若去军营就会一整天也不回来,她也心知她这身孕怀得不太是时候,“溥郎,是不是要赴平阳了?” 冉溥知道她从来就是聪慧的,有些事不用他说出口,小丫头一点就通,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吻着她透气的耳朵,喃道:“小丫头,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慧,那样我也不会这么内疚,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多想与你一道迎接他的到来,恐怕我赶不回来陪你生产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惆怅与难舍之情。 谢芙因为怀孕,身体更为第三,轻吟了一声,伸手抱着他的头,紧盯着他那愧疚的眼神,“溥郎,阿芙说过不会是你的包袱,不会拖你的后腿,阿芙都会了解的,我们现在的处境谈不上好,阿芙……阿芙不会困住你的羽翼。”她的嗓音哽咽了起来,紧紧抱着他道。 “小丫头……”冉溥猛的吻上她的红唇,一反平日的姿态,多了几分粗野,舌头卷着她的丁香小舌死命地纠缠。 “嗯……啊……”谢芙吟哦出声。 冉溥抱着她,让她压在他的身上,示意她坐下来,她的脸上有几分红晕,但仍是坐了上去,“啊……” 夕阳慢慢地沉下山去,谢芙方才软软地倒在丈夫的身上,任由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溥郎,你放心,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生下我们的孩子。你……你不用记挂着我们。”说这话的时候,她抚摸了一下那圆圆的肚子。 “小丫头,”冉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想要让我不记挂你们那可真难了,本来这个时候我要陪在你的身边才对,原谅我。”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若不是平阳那边派去太原秘密运铁粉的小队出了事,匈奴又多次前来挑衅,我也不想那么快打响这场战争。”上郡之战刚结束半年多,很多兵员还没有休养过来。 “只怕这场战争不会只限于太原,溥郎,我们在渭水旁的胡人那儿探听到的零星消息,看来那边的胡人也要蠢蠢欲动了。”谢芙想到这里,突然心生不安,于是她的秀臂紧紧地搂着丈夫的脖子。 “这两边的防守我都布防好了,应该不会出大事的。”冉溥安抚着她,大掌在她的美背上来回摩挲着,“小丫头,你放心,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回来的。”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溥郎,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若是战事不利,别逞强,我们还有退路。”谢芙颇有几分不高兴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冉溥抓着她的小手轻轻地吻了起来,大掌在她的身躯上来回挑逗着。 谢芙感觉到他慢慢地又复苏了,脸上又微红,但仍与他共赴巫山云雨中,趁他还在她身边,她想要多给他几次以偿他前段时间的禁欲之苦,就当…… 就当是临行前的饯别吧。 北地风云再起,很多人家团聚了才半年多功夫,又即将要告别妻儿踏上征程,因此那市场倒是异常热闹。 冉溥在这一天刻意不带随从只带着小娇妻逛那热闹的市集,而他的小娇妻一路上倒是颇为热情,看到什么都笑眯眯地上前去拿起来问他好不好? 他都说好看,这惹来小妻子不满地一瞥。 “溥郎,你都没有诚意。”谢芙放下那巾帕,噘着嘴道。 冉溥笑着抓回她的手,“小丫头,我是真的觉得都好看。”此时他看到不远处有那年轻的夫郎给妻子买头饰,他这才突然想起他从来没有送过一样饰品给他的小丫头。 “小丫头,我们也去看看。”他拉着小妻子的手往那一旁卖饰品的店铺走去。 “溥郎,你要去哪里?”谢芙突然被他拉着走,忙急着喊了一声。 “小丫头,别问。”冉溥道。 谢芙有几分好奇地随他进去店铺里,“溥郎,你要买饰品送给谁?”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 冉溥刮刮她的俏鼻,“还能送谁?”看到她有些错愕的脸,顿时爽朗一笑,朝店家道:“店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玉簪子拿出来。” 店家一看这冉溥与谢芙穿着一般,虽然两的气度不凡,不过很有可能是那没落的士族之人,这种没有钱还要充胖子,于是有几分怠慢,懒洋洋地把几件劣质簪子摆上来,“都在这儿了,客倌随意挑吧。”然后拿着蒲叶扇拍打着一旁的苍蝇。 冉溥看到他那怠慢的样子,顿时就冷道:“你这店家好生无礼,看来你是不想在这北地郡做生意了!”此时他的眼睛微眯着,脸上的气盛越来越迫人。 而谢芙的俏脸也是紧绷的,好,这个店家她记住了,她的丈夫好不容易才想到要买饰品送给她,他居然敢折她的台。 店家突然觉得脊背生寒,他的眼睛甚至不敢接触到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天哪,这对夫妻是什么来历?刚进来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倒是越发骇人,别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吧!于是他忙把蒲叶扇放下,低头打开柜子,拿出一只锦盒,脸上笑得万分讨好,“小的这里倒有一只上好的玉簪子,只是价钱太高,无人愿买。” 好半晌,冉溥才收起身上的威严,看向那只锦盒里的玉簪子,青翠的上好玉石,整只簪子都刻着一重复一重的芙蓉花,那花开得灿烂,栩栩如生,“这簪子不错。”他伸手拿起来在阳光下看了看,玉质通透没含一点杂质,果然是上好的品质。 “这簪子原本是本地的一个没落士族的传家宝,但是后来家里穷得很,他又舍不下面子,所以惟有把祖上的东西拿来典当,我听说这簪子有个名儿,叫什么芙蓉相思远,诶,这人取的名儿还挺雅的。”店家介绍这只簪子的来历。 “小丫头,我觉得这簪子不错,很配你。”冉溥笑着把簪子插到她的去鬓上,左右看了看,果然增色不少,于是也没问价,随手抛下几张银票给那店家。 “溥郎送给我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谢芙笑着抚摸了一下头上的簪子,虽然她总觉得这簪子的来历不太吉利,但这可是她的冉叔叔的心意,所以两眼仍是如弯弯的月亮一般。 店家看到这大肚子的孕妇笑真情甚美的样子,而男人的眼里满是宠溺,还有那几张大面额的银票,他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来看,不过看样子他还是赚了不少。 冉溥扶着谢芙正要出门的时候,谢芙突然回头朝那店家笑道,“好在你最后迷途知返。要不然我倒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以衣取人那可是要不得的。”居然敢小瞧他们夫妻,今天他们刻意穿得低调,就是想过一天只有彼此的生活。 店家闻言,冷汗都冒出来了,这男人厉害,女人也不逞多让,直到两人走远了,他才敢抹一抹脸上的汗水,往后可不敢如今天一般莽撞了。 “本来想好好地教训他顿的。”谢芙出了店门好远了还这样咕哝着。 冉溥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子,“小丫头,好了,其实他犯的错也不是那么严重,要不然我哪还会容得下他啊,早把他驱逐了。” 谢芙看到周围没什么人,于是一把拉碰上冉溥躲到那大树后,然后趁他错愕之际,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小小香舌挑逗着他的感官,他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待两人喘不过气时,她才微喘地靠在他的怀里,“这是阿芙给你的谢礼。” “小丫头,鬼主意倒不少。”冉溥摸着她的秀发道。 耳鬓厮磨了半晌后,谢芙突然摸着肚子道:“冉叔叔,我的肚子饿了。”她装可怜地道。 “小丫头,好,我们去吃东西。”冉溥小心地扶着她欲往一旁的酒楼而去,她现在的食量倒是比以前大了点,可能是怀孕的原因。 谢芙看到街边一家卖面饼的小摊档,夫妻俩一个煮面一个招呼客人,两合作无间,于是拉着丈夫的手臂道:“冉叔叔,我们到那儿去吃面饼(即面条)。” 冉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家小摊档,“小丫头,这样小摊卖的东西有几分粗糙,你吃不惯的。”哄着她欲到酒楼上。 “不,今天我一定要吃他们做的面饼。”谢芙执着地道。 冉溥拗不过她,惟有带着她到那小摊面前,伸出袖子擦了擦那简陋的胡床,然后才小心地扶谢芙坐下,要了两碗面饼。 谢芙笑眯眯地看着那妇人把面饼端上来给他们,“你们一天能卖多少碗这样的面饼?” 妇人笑道:“这生意时好时坏,不过我们也够养活我们一家几口。”然后又转身拿着那布条给满头大汗的丈夫抹额头上的汗珠。 冉溥给她的面饼里放下一些配料,然后才笑着道:“若不好吃就别勉强。” 谢芙举箸挟了几根尝了尝,“还不错。”转头看到丈夫不太嫌弃地大口吃着,她的心里微疼,他的童年过得太苦了,吃了几口面,她颇有几分感慨地道:“溥郎,若你是那卖面的,我也会像那妇人一样给你打下手。” 冉溥闻言,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小丫头,你这想的是哪儿跟哪儿?若我是卖面的,那还真遇不上你。”更别说娶她当妻子。 “我这不过是比方嘛,”谢芙又小口吃了一口面,看到他碗里的面饼已经快没了,她忙自己的推给他,“我吃不完,你帮忙吃点。” 冉溥以为她不喜欢吃,所以也没介意,就这样吃了起来,反正他已经是相当了解她的胃口了,待会儿再带她去吃些精致的美食吧。 那妇人见状,笑着打趣了一句,“这小妇人真疼自家的夫郎。” 谢芙的脸色微红,不过仍笑着回了一句,“自家的夫郎自家不疼,还能疼谁?” “是这个话。”妇人上前收拾其他客人的碗,“就像我家那位,趁着还没有随将军出征,拉他过来帮帮我,大家正好多对几天,就怕他一出征,那又不知何时才能归了。”说完,她轻叹一口气。 谢芙这才看向那煮面的男人,这人身材颇为高大,而他的眼神望向妇人的时候颇为柔情,于是她也道:“我家的夫郎也要出征了,所以才会拉着我来逛集市。” 冉溥看着她虽然脸上漾着笑容,但那眼里却有着几分伤感,“小丫头,难过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 谢芙噘了噘嘴,“人家就是舍不得你嘛。”此时她撒着娇,看得身旁的男人心都酥了。 妇人又笑着道:“看小妇人年纪也不大又身怀有孕,自然是娇得很,身为夫郎的肯定要百般疼爱的。” 冉溥扶着她起身,笑道:“是啊,讨了个小娇妻,能不疼她吗!” 谢芙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看样子颇有几分不满,但那眼里可不是一回事。 “你看,她一撒娇,我就得小心侍候着。”冉溥打趣道,但那大手仍是小心扶着她,就怕她摔着。 妇人笑道:“年轻夫妻老来伴,夫郎疼媳妇,天经地意。” “听到没有?”谢芙趁机教训了一句。 “受教,受教。”冉溥也笑着应了一句。 谢芙这回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案上,妇人忙惊呼,“小妇人,这太多了,这两碗面只值十个铜板而已,这么多我……我们找不开。” 谢芙却笑着道:“就冲着你教导他的几句话就值这个价,反正你夫郎也快要出征了,往后你一人卖面颇为辛苦,收下吧。”然后又俏皮地道,“我可是难得这么大方的。” 妇人看到这里,脸上有几分感动,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冉溥已经扶着谢芙走远了,于是她大声喊道:“小妇人,老天会保佑你的夫郎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谢你吉言。”谢芙回头也喊了一句。 冉溥看着她好心情的样子,笑道:“开心吗?” “嗯,虽然以前也来过,但都不如与你一道就我们两个人来逛这么有趣。”看到他要拉着她进酒楼,她摇头,“我的肚子不饿了,溥郎,趁天色还早,我们再逛逛。” 只要她开心,他自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夕阳下斜,集市已经散去,人也慢慢地少了,冉溥与谢芙这才往府里而去。 “溥郎,我的脚酸,我要你背我。”谢芙像个孩子般耍着性子道。 “又淘气了。”冉溥朝她宠溺的一笑,蹲下身来。 她忙趴上去,由她背着往前走,她的双臂圈着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背,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突然一踢,两人的身体都颤了颤,一家三口紧紧依靠的感觉在心底荡漾。 一路上,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静静地感觉那离别前的温馨。 “溥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很久很久了,她才道。 冉溥抬头看了看那如火一般的夕阳,郑重地点点头。 这一年盛夏酷暑季节,冉溥又一次点兵前往平阳,北地因为男子几乎都出征了,除了一部分的常备军外,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匈奴王庭里,匈奴大汗也正在开紧急的军事会议,他的一双老眼看向一旁的爱女,“乌兰珠,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乌兰珠身上的甲胄更衬得她的身材婀娜多姿,脸上一笑道:“父汗尽管放心,虽然女儿此计来得过于仓促,但并不粗糙,我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即使一个不行,那我也会另生一计。” “小妹,若他们临阵退缩,我们就会面临很大的困境,谁不知道冉溥是北地的战神。”莫顿道。 乌兰珠顿时就朝这不成器的哥哥冷笑道:“是啊,某些人就曾被打得落花流水,你以为你是猪,我也就跟着你一样是猪了。”然后不顾莫顿那恶心狠狠地表情,她朝父亲道:“父汗,你放心,我早已派人潜进北地郡,只等时机一到,你就等着看场好戏吧。冉溥的妻室虽然人不高大,但也不是那容易对付之人。坏就坏在她现在身怀有孕,等冉溥的大军一到平阳,就快要生产的她何来的精力还能力挽狂澜?” 大王子莫卡皱眉看向乌兰珠,“小妹,那不过是个女人,南朝的女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不像我们北地的女人一般英勇,软弱得很。”这小妹居然把这不起眼的女人也算计进去了,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南朝的女人倒是身子软得很,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一热。 乌兰珠这时却慎重地道:“大哥,你莫看轻了这女人,石家那老婆够厉害了吧?当年她可是力挫过我们匈奴大军的,可你知道她败在谁的手上,就是冉溥这娇小的妻子手中,所以人不可貌相。”她原本也不把谢芙放在心上,但越是收集到她的资料,她就越是对她不可掉以轻心。 匈奴大汗点点头,“乌兰珠说得对,我们不可再像上回一样被冉溥吓得逃走,莫卡、莫顿,这事我还给你们记着,你们要想将功赎罪,就看这一役了。”此时,他的脸严肃了起来。 莫卡和莫顿忙站起来单手跪地行礼,“谨遵父汗的旨意。”上次那一战是耻辱,他们直到今天仍被人拿那件事来嘲笑。 会议结束之后,乌兰珠没有随众人出去,而是看向匈奴大汗,“父汗,那冉溥确实是神勇得很,这种人若能为我们匈奴出力那何愁不能南北一统。” “乌兰珠,他能颁下杀胡令,你说这种人会投降我们吗?”匈奴大汗皱着眉头道:“这只能是一件憾事,对了,羯族的新任首领答应与我们共同对付冉溥没有?” 乌兰珠虽然记恨冉溥的那一剑伤了她,但从心底里她却对这个充满力量的男人甚至是仰慕,原本有些微的出神,但听到父汗的问话,她忙道:“他们到时候也会出兵,正好对平阳形成夹击之势,父汗放心,他的王位也是我们帮忙才能得到,又岂会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况且他对平阳甚至北地郡也感兴趣。” “那就好,攻陷了平阳,大军就可以直取冉溥的心脏,那可是比太原更为富庶的地方,乌兰珠,此事若能大成,父汗给你封王。” 乌兰珠站起来单膝跪地朝父亲郑重地行礼,“谢父汗。”这可是荣耀,匈奴公主从未有被封王的,她乌兰珠会是那第一个被封王的公主。 将军府里,谢芙扶着那颇大的肚子坐在首位上与一众将领商议着。 自从冉溥的大军开拔到平阳之后,北地的事情原本由萧先生与冉江主理,但是最近那渭水旁的羌族等胡人果然趁机起战事,她又不得不挺着大肚子前来主持。 “南边的战事如何了?”谢芙一脸严肃地道。 其中一名将领站起来皱眉道:“夫人,情况不太妙,不但渭水旁与我们接壤的人趁机进攻,就连渭水另一边的胡人也渡过渭水,对我们形成两面夹攻之势,原先备的守军恐怕防不了多久。” 谢芙闻言,眉尖微皱,虽然早就猜到那群胡人都不安份,但也没想到这战线颇长,“看来原先我们的估计还是不足,现在平阳起战事,南边又开战,我总觉得此事甚为可疑。萧先生,你说这事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萧先生其实对这次的战事起了卦,但卦象却是吉凶难辩,所以那张老脸上甚为严肃,“夫人,此事依老夫看,人为居多,而且算得很准,这场战事将关系到北地郡的存亡。” “萧先生,有这么严重?”冉江愕然道,他以为这战事不过是稍大而已,“这不是危言耸听吗?” 萧先生看了一眼冉江,“江郎君此言差矣,正因为战事紧急,所以我们都要更准确的估计形势,若一旦估错了,北地郡很可能将不保。” 谢芙那摸着肚子的手突然感觉到胎儿有力的一踏,她的手微震了震,美眸看到在座的人都有几分发愁的样子,遂喝了一口酪浆稳了稳心神,“小叔,派人到上郡去把一部分的守军调回来保卫北地郡,还有加强对南边战事的关注,一有不利的消息就立刻向我汇报。” “诺,”冉江和一部分将领都站起来应道。 “关副将,你的军队也要随时准备好,还有把欧阳家主前天制造的弩立刻发到常备的女子军手中,让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使用之法,马匹等物现在备好,市面上疗伤之药派人全部去收购回来,以备前方的战事所用。”谢芙镇定地一一吩咐着。 包括关翊在内的众人都起身应“诺。”现在没人会再挑战谢芙的威严。 待到领命的人都一一退出去,萧先生这才朝谢芙道:“夫人现在这胎正是关键的时候,还是不宜过于操劳,不然老夫怕会有闪失。” 谢芙说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假的。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萧先生放心,我会份外小心的,尽量不动了胎气。” 萧先生的两眼仍是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这胎怀得?br / 世族嫡女第5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得不太是时候,若在早两年怀上,那还从容一点:“等这孩子落地了,我们也才能放心。” 谢芙不禁抬手摸了摸那只翠玉簪子,想到出征在外的丈夫,点点头。 庭前,谢芙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廊上,看着柳缕抱着孩子在身边玩耍,“佟美没再闹了吧?”听说这佟美居然绝食想要逼柳缕把孩子还回去。 柳缕温柔地拿着帕子给孩子擦去嘴角的口水,笑着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使尽了,阿江也没被她要胁到,最近终于老实多了,听说她时常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有好些天没有见着她了。” “那就好,这女人老实了,大家也就安心了。小叔出发到上郡,阿缕可有寄家书回去?想必你父母也颇为挂念你。”谢芙笑道。 柳缕的心里一惊,谢芙这话里有话,她焉能听不出来,不过她采用这闲聊的方式,她也不好反应过大,于是道:“让阿江带上了,我爹啊这人老实,不过他岁数大了,我也挂念他的身子,让他好好地颐养天年,我娘自我大哥去后,身子骨也差了不少,不过她也明白,那是我大哥自找的,不过我倒是让阿江顺路带了些东西给我爹娘,大嫂不会怪阿江办私事吧。” 谢芙笑道:“不会,这是她为婿的应尽义务。”然后低头抿了一口酪浆,柳缕还是聪明的。她刚才的话里已经暗含警告之意,希望这柳家不要做那趁火打劫之事,所以这聪明的弟妹就以爹娘身子骨欠佳为由,表明没有争雄背叛盟约之意。 两人又笑着聊了几句,谢芙看到阿秋端着果盘进来,于是道:“阿秋,你刚怀上孩子,往后这粗重的功夫不要干了,小心动了胎气。” “不碍事的,郡主,大夫说我的底子好,现在这胎也坐稳了。”阿秋笑着把果盘放下,这都是当季的水果。 柳缕颇有几分羡慕地看着阿秋的肚子,这侍女还真走运,居然这么快就怀上了身孕。 突然,回廊处有人大踏步进来,看那样子颇为焦急,阿杏忙扶着谢芙起身,看到萧先生和关翊等人都大踏步而来,连通传一声都没有。 关翊一看到谢芙,忙道:“夫人,不好了,我们南方的战事出了大事了,居然一败再败,这么短的时间里连丢了数座城池,现在离北地郡仅有一郡之隔了。” “什么?”谢芙睁大眼睛失声道,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如果连她都慌了,那么这北地郡将不保。 萧先生看了一眼柳缕,把那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柳缕会意地抱着孩子起身,“大嫂,你有正事,我还是先回去吧。” 谢芙点点头,示意阿静送她们出去,然后转身回厅里去。 萧先生看一眼走远的柳缕,然后朝谢芙道:“夫人,依老夫看派暗探监视着江夫人,若上郡有人想趁火打劫,那么江夫人就是我们手中最大的人质。” 谢芙对柳缕还是有几分放心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已经派暗探在暗中监视着,不过此事以后别再谈,若传出去柳家就算不反也会被我们逼反的。”她转而一脸凝重地看向关翊,“关副将,这是怎么一回事,前两天不是说还在我们的控制当中吗?” 关翊还没说话,其中一名将领就上前一步道:“夫人,我刚从南方的前线回来,那里出现了对我们相当不利的谣言,估计这谣言打击了士气,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一败再败。” “什么样的谣言?”谢芙突然严厉地道,居然还有人散播谣言。 那人正想回答,突然又有人未经通传闯了进来,后面还有小侍女在追着,那人也是军中的将领,他看了一眼萧先生等人,连礼也没行,然后一脸焦急地朝谢芙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城里也有人在散布着谣言,现在城里都乱成了一团,有很多人家正打包着行李想要在这个时候出逃。” “这么快城里也有谣言了?”之前那个从前方战线回来的将领一脸惊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谣言会让人心惶惶?”谢芙怒道。 关翊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举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夫人,这只是谣言,您听后可要挺住,您现在正怀着将军的孩子,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章程。” “这谣言与将军有关?”谢芙突然倒抽一口气,然后坚定地坐回垫子上,“说吧,我承受得住。” “夫人,谣言说……说将军战死在平阳。”关翊有几分迟疑地把话说了出来。 谢芙手中刚捧着的酪浆碗“咣啷”一声掉到案上,很快就摔碎了,虽然知道这是谣言,但她的心仍免不了狠跳着。 萧先生不顾忌地上前抓住谢芙的手腕,稳住她的脉搏,“夫人,您要记住您现在正怀着孩子,不能动气,将军的命星犹在,他仍好好地活着。” 谢芙有几分感激地看着萧先生,然后才镇定地收回手,吩咐阿杏把案上清理干净,“这谣言出现了多久?”丈夫在平阳作战,期间只来得及通了一次信,即使送信那也不容易,虽然不相信这话,但她仍免不了担心。 “其他城郡出现得应该更早,而北地郡里却是现在才出现,看来这后面的策划者心思相当的缜密,竟然是一步一步进逼。”萧先生分析道。 谢芙的眼里也精光一闪,“萧先生,这段时间我把事情都想了一遍,匈奴的挑衅看来是有备而来,恰好渭水旁的胡人也在这个时候进攻,那只能说明他们勾结在一起了,现在我们连丢数座城池,也与那散布的谣言有关。”北地的政权之所以能建立只是因为冉溥一人,若传他战死,那么靠这威信建立起来的政权就会岌岌可危。 众人听了谢芙的分析,心里都往下一沉,更有人担忧地道:“那可如何是好?现在民心有变,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三人传诵,众口铄金啊。” “是啊,夫人,您可要想想办法稳定人心啊。”有人急着道。 关翊朝那些人怒道,“你们没看到夫人正大着肚子吗?若出了什么事,将军回来第一个就要拆了你们的骨头。”本来此事不应该告知谢芙的,就怕她会因此出事,“夫人,我现在就立刻带兵奔赴南方的战线,希望可以让局势缓一缓。” 谢芙看了一眼意志坚定的关翊,道:“关副将此趟前去必须要小心,这回的敌人看来是布署周密了。”她朝汤妪看了眼。 汤妪即会意地进去把冉溥留给她的小盒子拿出来,放在谢芙面前的案上,谢芙打开盒子,拿出那一半的兵符亲自递给关翊,“关副将,我可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 关翊郑重地接过兵符,朝谢芙一跪,掷地有声地道:“夫人放心,翊会誓死保卫夫人及北地郡的安危。”说完,不待谢芙答话,转身即出去,现在的时间一点也不能浪费。 谢芙朝汤妪小声地道:“让阿寿跟着关翊,若关翊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汤妪点点头应了声“诺”,然后出去找阿寿。 谢芙看了眼萧先生等人,站起身,朝众人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们随我登上城楼,我亲自向众人辟谣。” “夫人,这使不得,夫人现在的身子越来越重,若有个闪失,我们谁也承担不起。”有人赶紧制止谢芙道。 谢芙却摇头道:“我是将军夫人,除了我的话,无论是谁说的话都不会中用的。” 萧先生道:“夫人说得对,夫人与将军是夫妻,这辟谣者保有夫人是最合适的。” 谢芙披上那黑色的披风,领先往前走,阿杏想要上前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不用扶,我必须自己往前走。”她不能有一点点的示弱之举,在这危急的时刻,就只能行非常这策。 谢芙刚踏出府门,就看到四叔公领宗族的人赶来。 “阿溥的媳妇,我刚听人说阿溥他……” 谢芙义正词严地道:“四叔公,别乱说,溥郎还好好地活着,绝对没有战死在平阳,你莫听信了谣言,那只是敌人散布出来意图离间人心的举动。” 四叔公看到她一脸正气地驳斥他的话,老脸上非但不计较,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若阿溥真出了什么事,那就糟了。” “可是民众里面流传得很广。”有族人忧心地道。 谢芙看了一眼这群不争气的族人,他们不知道是真的为溥郎担忧还是害怕失去一切,“你们都不用担心,安心地待在城里,我现在正要登城楼去亲自辟谣稳定人心。” 萧先生下达了最快的行政命令,于是城里很多的人都知道将军夫人要登城楼说话,他们听了谣言后心里都有几分惶恐,现在将军夫人出面那就是最好的了。 谢芙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提裙摆,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稳健地登上城楼,众人原本都在窃窃私语着,但看到她的举动之时私语声全部都消失了,他们都曾记得这夫人诛石氏一门时的狠辣之举,顿时很恭敬地站在下面听她说话。 谢芙披着那黑色的披风站在城楼之上,秋风拂过,吹起披风的一角,而她的头上挽着灵蛇髻,简简单单地斜插着一支翠玉簪子,那庄严肃穆的表情令人不自觉的有几分敬慕。 谢芙举起手来,大声道:“大家听我说,将军仍在平阳作战,绝对没有战死,那只是谣言,是有心人散布来扰乱我们的民心,我们不能因此上了那些意图毁灭我们家园的人的当,如果那样,就正中了敌人的下怀。你们想想,平阳距离北地颇为遥远,若将军真的出事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她看了看民众们都安静了下来,稳定地站在城楼上又接着说:“若此刻将军遇害,身为他的妻子,我焉能在此与你们说这么多话?焉能不为他披麻戴孝?将军府焉能不发丧?这一切一切都只说明了一件,这就是谣言。”最后的话她是坚定地喊出来的。 突然在人群里有人高喊着:“大家别信她的话,若将军仍活着,她有什么证据,不发丧不能成为将军活着的证据。” 谢芙冷笑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那是j细,若有人抓住他,我赏白银千两于他。” 众人听到有赏金,于是那高喊之人很快就被众人抓住,人太多了,他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众人你一拳我一腿地就把那人制服了。 站在高处的谢芙自然看到这一幕,于是又高声道:“好,这人抓得好,待会有功之人都可以到将军府去领赏。我正怀着将军的孩子,难道还能背叛他不成,我愿以腹中的胎儿起誓,将军仍活着。”她举高手道,让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圆圆的肚子。 “对,将军夫人说得对,将军还好好地活着,这是谣言,是谣言……”很快就有人高喊起来。 顿时民众的脸上也不再惶惶然,而是多了几分淡定与沉稳。 “现在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近,大家也都看到了。为了我们的家园,所有人都要站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即使我现在身怀有孕,但也能带领大家保卫家园。”谢芙趁机说些鼓励人心的话。 众人又大声叫好,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谢芙站在城楼上讲话,一讲就是一个时辰,别人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但她身后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摇摆,毕竟是孕妇,哪能站这么久的! “跟随将军与夫人”的话又再度冒了出来。 至此,谢芙才放心下来,她朝民众挥挥手,然后才转身准备下城楼,那腰背挺得直直的。 一踏上阶梯,在民众看不到之际,谢芙的身子有几分歪倒下来,阿杏急忙扶住她的手,“郡主?” 谢芙轻推开她的手,“没事。”只是有几分晕眩,她能挺得住,一步一步地步下阶梯。 萧先生等人看着那娇小的身材上那颇大的肚子,众人的心里都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佩服,她怀孕都有七个多月了,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为北地的事务操劳。 有将领悄然抹了抹泪水,“以前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娶个洛阳城的贵女回来,但现在觉得再多的男儿也及不上夫人。” 一众男人看到她的样子都有几分惭愧。 谢芙步下城楼后,脸上仍挂着微笑朝众人挥挥手,然后才跨上马车准备回去。 马车里,她坐在靠垫上拼命地喘着气,现在才敢放松下来。 萧先生也跟在后面上了马车,他早就看出谢芙是在强撑了,于是忙掏出银针给她施针,稳定她的情绪,“夫人,回头你要静养一段时间安胎。” 谢芙在阿杏地推拿及萧先生的施针之下,这才觉得身子舒服起来,接过阿静端上来的安胎药后,她这才叹了口气道:“不能休息,萧先生,前方战争之所以失利,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谣言影响了人心。这两天我会让女子军出动,暂时支援南方的战事,光靠关副将一人终究难守得住北地郡。” “夫人,这不行。”萧先生急忙反对道。 “萧先生,将军就在平阳对抗匈奴,根本就来不及调兵南下,那背后之人这招真的很阴险,就是算准了将军在平阳,而我因为有孕不能操劳,所以才会选择在我怀孕这最后关键时期发动战事,我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不然这好不容易巩固下来的根据地就会丢失。” 谢芙看着萧先生道,“我心里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现在由不得我做选择,我会记得喝安抬药的。” 萧先生看着这个坚定的小女人,“夫人,老夫这回会随你一道前去,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能及时应付。”看到谢芙想要反对,他忙道:“夫人,就算您反对也不行,这回老夫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夫人一个人冒险。” “可是这北地郡仍需要萧先生坐镇。”谢芙道。 萧先生道:“刚刚接到江郎君派人送达的消息,他在这两天就会赶回来,这里暂交由他来指挥。其实将军将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助夫人一臂之力。” 谢芙惟有同意道:“萧先生,阿芙会把这一切都记在心上的。” 萧先生笑着拔掉银针,“老夫无儿无女,早就把将军当子侄来看,现在夫人又即将诞下孩子,在这关键时候,我自当要以夫人的安全为优先考虑。夫人等江郎君回转之后再出发为宜。” “这我知道,毕竟我现在的身体不休息两天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谢芙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道,此时她抬头有几分担忧地看着纱帘子,不知道丈夫那边的战事是否顺利呢? 北地郡因为谢芙亲自辟谣,又派人在人群里宣传,所以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 平阳。 两军交战,冉溥骑着骏马看着那匈奴公主又戴着头盔出来与他对阵。 乌兰珠的笑声有几分尖锐,她用汉语道:“冉溥,我这次刚好可以还那一剑给你了,这回我可是为你布了一个大战局。”她把手中的九节棍举得高高的。 冉溥看着这对他敌意甚深的匈奴女子,她把手中的长剑横在向前,“那就看看吧,只怕你不能如愿了。” 乌兰珠率先甩出手中的九节棍,冉溥的身子一低,避开她手中的九节棍,然后步光剑斜斜一刺,正好刺向她空门大开的地方。 乌兰珠一闪,边打边道:“冉溥,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后方现在大乱了吧,对了,我还听说你的妻子还怀着身孕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相信她现在正被敌军凌辱呢,哈哈……” 冉溥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让他分心,但他能出城来迎战就代表着他绝对的自信,“我的妻子我了解,你想要凌辱她那可是难上加难,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比拟的人。” 听到他赞美自己的妻子,乌兰珠的心里十分不悦,“那可不一定,譬如你冉溥的噩耗在北地全面传播开来,你说你的后方会不会大乱?”她又笑得尖锐地狠狠向前击了一棍子。 冉溥的眉微皱,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手中的剑更加凌厉起来,乌兰珠渐渐地落了下风,“一派胡言,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阿芙也不会相信的。” 乌兰珠更为欣赏他了,她故意这样说就是要动摇他的心,从而让他两地奔波,这样他两边都将守不住,但这个男人无论她如何鼓动,居然都不为所动,实在由不得她不佩服。 “冉溥,你别不相信,那绝对是事实。”乌兰珠又挑拨一句,“啊……”可恶,这个男人竟然一剑攻向她的心口,她为了避开,微低下身子,居然被他一剑挑起了头盔,当她抬头之际,一头秀发随之飘扬。 场上很多的男人都看得直了眼,这匈奴女子居然有几分像汉人,而且长得颇为秀致,高挑的身材,柔和的五官,带上几分神秘的风情,这个女人足以为迷倒所有的男人。 但冉溥却像视而不见一般,手中的剑非但没有停顿,反而更为凌厉。 “我不美吗?”乌兰珠有几气忿地道,他居然像没看到一样。 “美?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女人都配这个字,但你很不幸,属于那一部分配不上这个称谓的人。”冉溥一点也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可恶,你居然敢如此侮辱本公主,”乌兰珠顿时发起狠来,所有人都称赞她乌兰珠是那草原上的明珠,这该死的男人居然说她不美! 冉溥一点怜香惜玉之情也没有,手中的长剑舞得赫赫生风,乌兰珠渐渐地落了下风,惟有东躲西藏地避开他手中的剑,但终有避不开的时候,她身上的衣物被他的长剑一划,顿时就有血珠子冒出来。 “公主,快回来。”后方有人用匈奴语喊道。 乌兰珠也看到自己不敌冉溥,于是忙收回九节棍,骑着自己的马又一次仓皇而逃。 冉溥眯着眼睛看着乌兰珠逃走,若不是碍于这战场的道德,他一定不会放过杀死这匈奴女子的机会,让马往后退,举手示意众将士退回城里。 一进城,杨雄就上前道,“将军,我们的西面被羯族人包围了。” 冉溥下了马,把剑插回剑鞘,冷道:“先别主动应战,高挂免战牌。”然后让下属牵走马,“对了,我们希望能与长治的太守联合,他怎么回答?” “那个混球居然说这是冉将军的事情,他管不着,而且城里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让冉将军自求多福吧。”许章学着那尖声的长治太守说话。“他娘的,这个狗官当年派人来向我们求助时,我们可是帮了他的,现在居然摆出一副看戏的嘴脸。” “指望那群狗官是不可能的了。”有人下结论道。 “嗯,”冉溥道,他的心里也并不是十分的安稳,“北地郡可有消息传来?”若真如那女人所言,现在的阿芙能经得起冲击吗?她都怀了七八月的身孕了。 “还没,将军不用操心,北地郡我们也布了防线,况且还有夫人及萧先生坐镇。”杨雄道。 “夫人正怀着孩子呢,你不记得了。”许章用手撞了撞杨雄,他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冉溥的心里一阵烦忧,“若阿芙现在还是怀着身孕,我一定不会为她担忧,阿雄,再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去北地郡。” 自知说错话的杨雄急忙应道:“诺。” 此时的谢芙却是乘着马车赶往下一座城郡,这十多天来她都一直在不停地奔波着,肚子有着那微微的疼痛,她却顾不上那么多,看了一下手中的地图,接过阿杏递上来的安胎药,一口气喝下去。 “萧先生,已经派人给将军传信了没有?”谢芙道。 “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送信去了,不会让将军心急的。”萧先生道,“但是夫人的身子已经渐渐吃不消了,这次到了凤郡后必须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不然夫人会早产的。” “嗯,我知道,”谢芙道,她原来打算凤郡的谣言一清,就要赶去与关翊会合,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在此停留。 就在马车要驶进城内的时候,谢芙看到城里的人大量地逃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秩序大乱,顿时一大群人都有几分傻眼了。 “郡主,我们要不要调头,看来凤郡已经失守了。”前往打探消息的阿静回来一脸焦急地道。 谢芙却道:“不行,凤郡正好是北地郡的咽喉,关翊守住另一条通道,这凤郡不能失守,再说我们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了,快马加鞭赶往凤郡。” “诺。”一众将士都大声应道。 那凤郡涌出来的人看到那辆马车及一众兵士还要进城,忙在车外劝道:“你们是不是傻的,将军都死了,这凤郡也失守了,大家还是赶紧逃吧。” 谢芙听得眉头紧皱,看来这里的失守还是与那谣言有关,于是她不顾萧先生的劝阻,一把掀开车帘,站了出来。 一众逃难的男女看到马车里是一名孕妇,顿时都有几分吃惊。 谢芙却道:“大家听我说,我是将军夫人谢氏阿芙,将军并没有死,那只是谣言,是敌人用来瓦解我们意志的策略。”看到小白龙就在身旁嘶鸣着,她一个纵身跨上了小白龙,看得众人都为她捏一把汗,尤其是她那笨重的身子看得众人更是心惊胆颤。 谢芙掏出腰间的长鞭挥了挥道:“你们的儿子丈夫都在前方与胡人作战,你们不是保卫家园。而是一窝蜂地出逃,天下哪里没有胡人?你们应该奋起守护自己的家园才是。看看我们的女子军,她们为了守住家园也在奋勇的杀敌,而你们当中的男人面对她们就不惭愧吗?” 她的目光看过那群欲图躲避她目光的男子们,挺直自己的腰杆,“凤群是我们的家园,绝不能让有人占了走,若是有血性的,都随我一道抗击胡人去。”说完,轻踢小白龙的身子,一马当先地冲进城里。 后面的一众男女士兵都大声应道:“诺。” 那群率先逃难的人看到大着肚子的将军夫人就这样一马当先地冲进凤郡,他们都感觉到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老子不走了,夫人大着肚子都要跟胡人对抗,老子有何不可?”有人一脸干脆地转身又回了城。 “对,我也不走了,夫人派人来教过我们用刺刀的……” “听夫人说将军没有死,那我们不是有希望了吗!况且夫人说得对,天下哪里没有胡人,除了将军如此仁义外,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好的人,我们也不走了,随夫人杀敌去,这凤郡是我们的家。” 更多的人开始掉转头又朝城里奔去,抓菜刀有之,举锄头者有之,总之能拿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谢芙斜睨了一眼那些被她调动起情绪的民众,嘴角不禁浮起一个微笑,溥郎,阿芙会为你守住这据地的。 凤郡前面的战士节节败退,尤其是听闻冉溥已死,他们更是无尽恋战,觉得那主心骨都失去了。 谢芙自是看到这一幕,于是朝阿静道:“阿静,架鼓。” 很快就有人抬出那大鼓,谢芙骑着小白龙抓起那鼓槌用尽力气敲打着那大鼓,顿时如雷鸣般的鼓声响起来了。 一众被胡人逼得倒退的士兵听到这雷鸣般的鼓声,顿时有几分错愕。 萧先生率先大喊,“将军没有死,现在夫人亲自为你们击鼓,鼓励你们的士气。大家振作起来,驱逐胡人出我们的家园。”顿时很多人都跟着呐喊出声。 “什么,夫人亲自击鼓?”有士兵失声道。 “听说夫人正怀着身孕呢,你看那个击鼓的人是不是大肚子的孕妇?” “对啊,对啊……” 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而一众英姿飒爽的女子军骑在马上前来援助他们,她们手中的弩现在正往那冲上来的胡人士兵身上射去,顿时,千万支弩箭如雨般射出,而胡人士兵却应声倒下。 “反击,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谢芙突然大喊一声,那手中的鼓越敲越响。 而一群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的民众也加入到战局里面,在这样的气氛鼓动下,所有的士兵也不再后退,而是更为坚强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冲上去杀敌。 刀刀见血,剑剑刺肉,战争异常激烈地进行着,那群女子军原本初涉战场都有些心慌,但跟着谢芙一路而来,她们的血性也在数次的交战中慢慢地苏醒着,把弩背回身后,抽出特制的刺刀迎向敌人。 鼓声震震,人心跳动,一众人越杀越勇,逼得有人节节后退。 那有人将领看到原本的大好形势在一夕之间就被瓦解了,顿时气得跺脚,看到远处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击鼓,好像从这鼓声响起,这群本来不堪一击的汉人才发疯般的反击。 “拿箭来。”有人将领怒道,他要把那敲鼓之人射死。 谢芙全神贯注地敲着手中的鼓,现在的她只记得 这场战事还没有打完。 阿静守在她身边,当她看到那远处有人在射冷箭,居然是朝谢芙而来的,于是她急忙纵身一跃,本想用剑挡住的,但那箭的冲力甚大,于是一个翻身,她用自己的背部挡了下来。 “郡主,小心。”说完这句话,阿静从马上倒了下去。 “阿静。”谢芙看到她中箭,忙喊了一声。 “郡主,没事,没伤着要害。”阿静仍冷静地道,然后朝在前方杀敌的亲卫们吹了声哨,表示后方危急,顿时阿杏等人都回来把谢芙团团包围住。 “这该死的有人。”谢芙忍不住骂道,手下的鼓是越敲越响。 那胡人将领原本想要再射一箭的,但是看到己方的人已经被杀了七八成了,惟有跺跺脚骑上马准备逃了。 谁知自以为百步穿杨的他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众又拿起弩来射击的女子军射出的弩箭贯穿后心,顿时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当场就死了。 主帅身亡,一众胡人更是不堪一击,被后面追上来的愤怒的士兵们砍杀而死,此战,居然全歼胡人之师。 众人都杀得兴起,等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居然赢了这场本以为输定了的战争。 “我们赢了。”有人高声呐喊。 顿时没受伤的人都举起手中的武器,附和道:“我们赢了。” 那震天响的“我们赢了”在城郡里回响。 谢芙脸上漾着一抹感动的微笑,她停下手中敲击的鼓,守住凤郡就能守住北地郡,总有把那失去的城池要回来的一天。 “夫人,我们赢了。”有民众向谢芙欢呼着。 “将军与我都人以你们为傲的。”谢芙笑着道。 这场战争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谢芙忙要人把阿静扶下去治疗,当阿杏正要扶她下马之际,她才感觉到肚子有阵痛传来,而且一跨下马,大腿处湿濡濡的,那水甚至把衣裙都弄湿了。 “夫人,你要生了!”一路跟着来的稳婆大喊了一声。 谢芙这才低头看身上的狼狈,她这是要生了?一阵疼痛又传来,她忍不住吟哦了一声。 “郡主,这可怎么办?”扶着她的阿杏着急道。 萧先生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于是他忙催马上前,立刻跳下马,一把抓着谢芙的手给她把脉,“不好,夫人这是要早产了,夫人这胎才怀了八个多月。” “不碍事,只是他要提早到人间而已。”谢芙仍镇定地道,即使现在她的肚子越来越疼。 于是在场的众人都有几分怔愣。 有反应快的忙指向一旁的客栈,一众人都让开路,更有人抬来了担架,“夫人还是快点躺上来吧。” 谢芙朝那些人微微一笑,被阿杏扶着躺到了担架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客栈里头,此时的客栈颇有几分狼狈,店家也不知道在哪儿,众人惟有把谢芙抬到其中一间房里。 顿时这里就变成了产房,稳婆忙指挥众人去烧热水。 “夫人会没事吧?”有民众聚在客栈外面一脸焦急地问,但没有人回答,那大着肚子的小女人敲着鼓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里,此时他们只能默默地祈求着她能平安生产。 “怀胎才八个月就生不太吉利啊。”有那生产过的女人忧心忡忡地道。 “呸,你懂什么?”有人驳道。 “没听过七活八不活的话吗!” “那夫人这胎不就凶多吉少了。” “……” 那担忧地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客栈里的谢芙却是大声喊 了起来,“啊情不自禁”这肚子相当地折磨人,那痛楚一阵强过一阵,她的手不禁紧紧地抓着床单。 在屏风外的萧先生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阵忧心,忙把那之前备好的软木给端血水出来的阿杏,“把 这个塞到夫人的嘴上,免得她咬伤自己的嘴唇。” 里面的稳婆突然冲出来道:“不好了,萧先生,夫人这胎看来不好生啊,她的胎位有几分不正。” 萧先生这回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冲进屏风里,把那软木塞到谢芙的嘴里,“夫人,咬着。” 谢芙忙咬着那软木,她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个信念在她的脑海里坚定着,咬紧那软木,她使劲把孩子往外推。 稳婆早就知道谢芙这胎位不正,但若按原来的方案慢慢调整,在九个多月正常分娩进就能调回来,但谁知她却一路奔波,以至这胎位至今没调回来。“不好,居然是脚先出来,萧先生,这可是难产啊,怎么办?” 稳婆现在是束手无策,这八个多月就要生,居然会碰上这种状况,“夫人这还是头一胎,本来产道就不容易开,现在还碰到最为困难的情况。” 谢芙任由阿杏给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伸手拿起软木,看向一旁的萧先生与稳婆,“赶紧接生,我会努力把孩子生下来的,若是……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保孩子。”她一定要为她的冉叔叔留下这点血脉。 “郡主……这怎么使得!”阿杏哭喊了出来,若汤妪在此一定会哭出来的。 “别哭,没有什么使不得,这是我的命令。”谢芙硬声道。 萧先生定定地看着谢芙,从洛阳城外那个有几分高傲的小女孩到现在带着母性光辉的她真的很让人动容,于是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坚定地道:“夫人,萧潜倾其所学也会保住夫人母子平安。” 谢芙又躺回床上,轻舒一口气缓了缓那疼痛感,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萧先生,我相信你。” 稳婆接生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女人会倔强坚强如此,于是又抹了抹泪水,忙又重新接生,“夫人,使劲……” 谢芙听话的把孩子使劲往外推,咬紧那软木,她会支撑下去的,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冉叔叔。 萧先生不停守指示着会武的阿杏给谢芙揉着肚子,意图把胎位调整正。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中间几度惊险,外头早已是星子高挂,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众人都一脸焦急地等着谢芙母子平安的消息传来。 “啊……”谢芙大喊一声,那块软木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那肚子极力收缩,在萧先生的银针刺痛下,原本让人有几分束手无策的状况迎刃而解。 “出来了,手也出来了……”稳婆欣喜得大叫出来,忙伸手去托,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孩子的头也出来,好在这脐带没有绕在孩子的脖子上,不然就又多了一重的危险。 萧先生看到这时也松了一口气,他这样做很危险,若刺到孩子的头或孩子的手吃痛挥得更利害,那就更麻烦了,“好在老天保佑。” “是男孩还是女孩?”谢芙有些气若游丝地问。 稳婆把孩子托抱在手中,孩子有点小,早产儿多数是这样的,“回夫人的话,是位小女郎。”她忙把孩子嘴里的粘液取出来,拍了几下孩子的屁股,孩子愣是没哭。 众人看到稳婆那变了颜色的脸顿时都愣然了,好不容易生出来了,这孩子怎么了?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孩子及反击之战 原本累得要晕睡过去的谢芙看到稳婆及众人都一脸惊愕的样子,于是忙让阿杏扶她坐起来,“孩子怎么了?”此刻她的声音有几分发颤。 稳婆回过神来,又忙把孩子倒吊起来,拍打着她的屁股,心里急得要死,“哭啊,哭啊,怎么就不哭呢?”她颤着手伸到孩子的鼻下,有微弱的呼吸,说明孩子还是活的,“小女郎仍有呼吸。”半晌后,她干干地说,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饶谢芙有再强的心脏,她也承受不起孩子一出生即将要夭折的消息,她的身子有些歪地向后倒去。 阿杏眼明手快地扶着她,“郡主……”此刻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吧。”谢芙幽幽地道,这个孩子她怀了八个多月,若她真的要夭折,她也想抱抱她,这是她与冉溥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即使要走,她也希望她能在她的怀里离去。 萧先生在稳婆要把孩子递给谢芙之际,忙伸手抱过来。他们拼尽一切才让孩子能来到世上,怎么就这样让她夭折,她不甘心也不忍心,伸手在孩子的身上摸着。 众人包括谢芙都没有出声催促,他们都抱着一线希望看着萧先生,这孩子还能活下来吗? 角落里有人低语喃道:“七活八不活啊,这孩子出生的月份不太好。” 谢芙却耳尖地听到这句话,于是大声喝道:“胡说。” 那个低语的人这才醒觉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忙跪下来拍打着自己的脸,“夫人恕罪,小的瞎说,什么都不灵的。” 谢芙没有心思追究这个人的胡言乱语,而是颤着声音道:“萧先生,孩子怎么样了?” 萧先生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和缓一些,声音仿如平常:“夫人,这孩子的心脉太弱,本来夫人的怀孕后期应该注意休息才对,却要不停地来回奔波,所以孩子一出生体质就很弱。”沉吟一会儿,伸手把阿杏招来,“阿杏,用你的内力一点一点地注入小女郎的心脉,注意不能过猛,不然她会承受不住的。” 阿杏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直闭着眼的小小婴儿,把手轻轻地贴在她的心脉之上,照萧先生的指示一点一点地注入内力。 好半晌之后,孩子那紫紫的皮肤上似乎泛起了一点点光泽,阿杏忙欣喜地道:“萧先生,小女郎是不是活过来了?” 萧先生却忙道:“快,收手,不要太多,她承受不住的。” 阿杏闻言,忙收回手,然后把孩子包好交给萧先生,萧先生轻拍孩子的臀部,接着孩子如那猫叫一般地哭声传了出来。 这一声哭叫并不响亮,但却让所有人的精神一震。 萧先生把孩子轻轻地递加给谢芙,谢芙伸手抱着自己拼命生下的小东西,她只哭了几声就不再哭了,而是轻轻地抽噎着,但这样也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萧先生,她是不是没事了?” “夫人,小女郎的身子会渐渐好起来的。”萧先生如是道。 谢芙闻言,眼中非但没有喜色,而是轻轻抚着自己孩子的小脸,“萧先生,我承受得住,你尽管说实话吧。” 萧先生这才轻叹一口气,“夫人,小女郎的身体太弱,刚刚之法只是强弩之末,我现在赶紧让人去找一些适合孩子的药草,让孩子每天泡上半个时辰,而阿杏要慢慢地注入内力护住她的心脉,一连半个月,看看情况再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有劳萧先生了。”谢芙答谢道,但她的目光却慈爱地落在孩子的身上。 萧先生却笑道:“夫人何须言谢,我与夫人一样希望小女郎健健康康的。”说完,他行了礼退了出去,现在不能浪费时间。 外面所有的民众没再听到谢芙的喊叫声,孩子是应该生了下来,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众人不禁面面相 世族嫡女第5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难道孩子真的夭折了? 凤郡的将领及一些行政官员也等在这里,一看到萧先生出来,他们忙上前询问,这可是将军的孩子。 秋读阁 萧先生却沉着脸朝众人道:“夫人与小女郎一切平安,大家都请放心,只是小女郎未足月生下,身子太弱,我要找些药草给她泡澡,这里最大的药店在哪儿?” “萧先生,你开单子,我们立刻就去寻找,就算没有,上山去挖也要挖回来。”那些将领道,若没有谢芙最后的力挽狂澜,他们都没脸回北地郡了。 萧先生点点头,于是急忙把药单子写下来交给那些将领去抓药,“一定要找全。”他又吩咐一声。 将领等人都点点头,然后就撒腿往药店而去,希望能找得全,一些民众也跟着前去。 屋子里的谢芙把女儿抱高吻了吻她的小脸,现在她的小脸上慢慢地有些红润了,突然她又发出那如猫叫的哭声,她手忙脚乱地抱着她,“稳婆,她这是怎么了?” 在一旁守着的稳婆忙查看,怕是又有意外,但半晌后,她的脸才会展开来,“夫人,小女郎是肚子饿了,夫人,我出去让人招一位||乳|娘来。” 谢芙这才放下心来,初为人母,有好多东西她都不知道,而且没想到路上就生产,所以也未带||乳|娘同行,“不用了,我喂她吧。”她忙把衣物撩起来,让孩子吸奶。 谢芙也一边挤着奶水,这孩子太弱,吸了两下吸不出来奶来,那小嘴儿就颤着再了不吸了,好半晌后,她的胸部都痛了,才勉强把奶水挤出来,孩子这里才吸到香甜的||乳|汁。 谢芙看得鼻子一吸一吸的,眼眶都湿润了,半躺下来,阿杏忙拿着枕头给她调整好姿势,伸手抚摸着那细幼的胎毛,她的目光却越过孩子眺望着远方,不知丈夫此刻可好? 远在平阳的冉溥站在那城楼上看着那繁星点点,今夜的他总觉得份外的烦躁,心里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不知他的小丫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掐指一算,她才怀胎八个月,按理还没到生产的时候。 “将军在想夫人?”杨雄踱近他道。 冉溥点点头,“我担心她是不是要生了?” “怎么可能,将军是乱想了,女人生孩子也像那瓜熟蒂落一般讲究时辰的。”杨雄道,“我那婆娘生孩子时也是这样,将军放宽心。” 冉溥这才觉得心里稍安,不过他以下还是有怀疑的,可能他的小丫头不想他担心北地郡的战事,所以才会刻意这样说:“只愿一切是真的,现在若班师回北地郡,平阳危矣。” “将军,我也是这个意思。”杨雄道,现在惟有等这里的战事了了才能班师回去。 “将军,将军,北地郡的信使回来了。”许章忙踏上城楼大声喊叫。 冉溥听到这消息,忙转身欲下楼,“回厅里去。”不过下楼的动作却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心痛而险些摔下去,杨雄等人忙扶着他。 冉溥不知那心痛为何而来,好一瞬间,那疼痛渐缓,慢慢地又趋于平和,伸手摸了摸心脏部位,看来阿芙可能出事了,于是他忙甩开杨雄等人,三步并做两步就朝那厅里而去。 “夫人是不是要生产了?”冉溥人没进到厅里声音就传了进去。 那信使忙行礼,看着那进来的冉溥,“禀将军,夫人一切平安。”然后从怀里把谢芙写给他的信掏出来。 冉溥忙接过,打开来看,果然是妻子那娟丽的笔迹,大概简要地看了一遍,眉头深皱起来。 “将军,夫人信中说了什么?”许章忙问道。 冉溥把信收好贴着胸口放好,“倒没什么,只是说北地郡一切安好,让我们勿念,只是南方的战线出了些小问题,但现在已经弥补上了。”他总觉得不太真实,于是又朝那信使喝问了一句,“北地郡那儿没出事?” 那信使出发前谢芙已经一再叮嘱,所以他也不敢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不过仍吓得吞了口口水,作揖道:“没有,除了南边的战事有些不顺之外没出什么大事,夫人正在宅子里安胎呢。” 冉溥挥挥手示意他出去,这才再度皱着眉在屋子里来回踱着。 “将军,一切安好,您还愁什么?”杨雄不解地道。 冉溥却叹息一声,“阿芙这是报喜不报忧啊,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北地郡肯定是出事了,那个匈奴女子说的话并非都是恫吓我,而是确有其事。” “将军,我们还是赶紧回援吧。”许章想到妻儿立刻就紧张起来。 冉溥却冷喝一声,“阿章,冷静一点,夫人能够这样说,代表事情还没有恶劣到那步田地,若我们现在回去,就真的枉费了夫人的一片好心了。”他也想就这样赶回去,但是不可以,不能辜负阿芙的一片心意,摸着那胸口处,惟有祈祷妻儿一切平安。 洛阳城。 皇宫里头,司马钰看到王太后只顾抱着自己那才四个月大的儿子,连她说了什么也似乎没有听到,“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王太后又摇了摇拨浪鼓,这才看向司马钰,“阿钰,你那是异想天开,这话往后不许再提了。” “你倒是忘恩负义,昔日若没有阿芙助你,你可以章台宫回来?现在北方乱成一锅粥,我只不过希望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出兵助阿芙一臂之力,只要派兵袭击那渭水旁的胡人就好,这样他们一定会回援,你倒好,全然当没听到?”司马钰不禁跳起来道,自从知道北地的战事全面展开以后,她就时刻担心着谢芙的安危,“阿芙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王太后却抬着头严肃地看着司马钰,“阿钰,这是国策,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若是以往我都由着你,但是现在是出兵,那万万不可。” 司马钰从未想到王太后会硬气至此,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回怀里,“你若不出兵,助阿芙一臂之力,往后就别想抱我儿子。” “阿钰,现在是阿芙亲还是你祖母亲?在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不管北地乱成怎样,那都与我们无关,这是你须紧记的,况且我们巴不得他们乱,这样一来也为将来收复北地打下基础。”王太后这回不惧司马钰的怒火道,“阿钰,你要记得你是司马家的女儿,是王家的儿媳妇。” “你倒是打着如意算盘,只怕你的算盘没打响,就让自己被算计了。”司马钰冷笑道,“时时刻刻只想着防别人,往往有时候别人没防上,倒是搭上了自家的小命。”说完,她不再与这个恋权又自私的祖母说话,抱着儿子转身就走。 “站住。”王太后不禁怒道,“阿钰,都怪我把你宠成这样,这不但是我的决定,你去问问那个承阿芙最重的太子是怎么想的?他不也和我一样,拒绝了出兵帮助阿芙,你要知道帮阿芙就是帮冉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司马钰不禁觉得人情薄如纸,回头看了一眼盛怒的王太后,顿时拂袖而去,出了太后寝宫,她却碰上了来接她的丈夫,“三郎,你那边如何?” 王恺苦笑地摇摇头,“父亲拒绝了我的提议,她与姑婆是同一想法,我刚刚又去谒见了太子,不曾想这个温和的太子想也不想一口就拒绝了。” “都是一群白眼狼。”司马钰怒骂道。 “我看也是。”王恺伸手抱过妻子手中的儿子,牵着她 的手扶她上了马车,“回去吧,不知道阿芙现在的状况如何了?” “还能如何,她还怀着孩子呢,听闻冉溥在平阳与匈奴作战,她能不为他守住北地吗!”司马钰比谁都了解谢芙,她为了至亲的舅舅尚能不顾一切,更何况那个是她挚爱的丈夫。 王恺也上了马车,“阿钰,别气了,这群人都鼠目寸光之人,只恨我现在不是家主,掌握不了家族的实权,要不然我就私下里派兵帮助阿芙。” 司马钰把头靠在王恺的肩上,又揽着他的腰,而他的手搂着她的背,“三郎,我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不劝阿芙了,那儿何止是苦,更是随时都有战事发生。” 王恺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与阿芙都是倔强的性子,谁劝的话都不会听的。她啊也是认死理的人。” 司马钰的手不禁捶了他一记,但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谢氏主宅。 谢攸此时跪坐在正堂的中央,一脸坚定地看着大伯父谢怿,“大伯父,现在北地乱成一锅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请求大伯动用我们谢氏的势力帮助我阿姐。” 袁氏把酪浆碗递到丈夫面前的长案之上,皱眉道:“阿芙写信回来求援。” “那倒没有,不到最后的时刻她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她开口求援呀。”谢攸的脸上满是着急,然后看向一旁默不吭声的父亲,这个只知道吃散玩女人的父亲倒是说一两句话呀。 谢怊这才开口道:“大哥,你就帮帮我这女儿吧。” 谢怿喝了一口酪浆,“按当初冉溥求亲所说的,这北地倒是与我们有利益关系,只是我们的人终究敌不过冉溥的军队,只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谢攸不禁要骂这大伯父真他娘的不讲道义,袁氏正好看到他的面容有些气忿,而且小叔谢怊的脸上也不太好看,于是道:“夫主,其实我觉得阿攸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要我们派人去袭击渭水岩边的胡人,他们焉能不回援,这样一来也算是帮阿芙减轻了压力。” 谢攸这才颇有几分感激地看了一眼袁氏,不过看到大伯父的脸上仍有几分迟疑,这才把之前谢恪交给他的信递给一旁的侍从,“大伯父,这是三伯父之前留给阿攸的信。” 谢怿一听到是三弟的信,于是忙接过打开来看,里面果然是三弟的笔迹,半晌后,他的脸上有几分震惊,放下信,“三弟居然给你这么大的权利,看不出啊,小弟,你倒养了个好儿子。” 谢怊摸了摸胡子不做声,这个儿子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不笑的,他也谈不上对这个儿子有什么感情。 “大伯父意下如何?”谢攸紧逼地道。 “那就依你吧,出动我们家族的力量袭击渭水旁边的胡人。”谢怿这才松口道。 “诺。”谢攸得了准信,接过信物,急忙告退。 外面的侍从一看到他忙迎了上来,“郎君?” “走,我们赶紧调人今天就出发,别迟疑。”谢攸骑上马道,若不是司马氏这皇族与王氏都不赞同出兵,他早就用那些官员的私隐逼他们请求朝廷派兵援助。 凤郡。 天亮时分,谢芙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她总怕半夜里孩子会不会再有危险?好在孩子虽然没吃多少东西,睡着后那微弱的呼吸仍存在,这才让她微放下心来。 阿杏推门进来,闪到屏风后,把手中的药草递给谢芙看,“郡主,您看,这些都是那些庶民放在外面的,好大一堆呢。昨天萧先生开的单子上面有好几种药草都没有,没想到那些人都去挖了来。萧先生正在整理呢,待会儿就可以让小女郎泡上澡了。”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来像麻雀的叫声似的。 谢芙给怀中的孩子掖了掖被角,笑道,“那就好,阿杏,替我好好谢谢人家。” “郡主,我晓得。”阿杏转身又出去了,准备帮萧先生熬药。 稳婆忙把那丰富的早膳端进来给谢芙,“夫人,您刚生产完,要好好地补一补,这样身子才能尽快恢复。” 谢芙点点头,给孩子喂了奶之后,她也顾不得这些食物合不合胃口,挟起来就吃。 稳婆道:“夫人,这些食补之物都是那些百姓从自家拿来的,城里昨日刚混战完,哪儿也没食物卖,好在那些人念夫人的恩德,让她们保住了家园,所以昨夜里就有大量的鸡鸭提来,说是让夫人补补身子。” 谢芙皱了皱眉,这些人的心意她都懂,只是大多都是穷苦老百姓,与丈夫出巡时她就知道了,他们养只鸡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无偿地送来给她吃。“都让人拿钱去给他们,这里的战事才刚平息下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不要他们过于破费了。” “昨儿阿杏有拿铜钱给她们,但那群妇人都没收转身就走了,只是把鸡及笼子留下了。”稳婆想到那场面还是有几分感动。 谢芙愣神了一下,再喝那香浓的鸡汤之时,觉得似乎更甜了,这都是一群善良的老百姓,城里的富户都第一时间逃走了,只有这生活在最底线的老百姓才会守着自己的家园。 在谢芙休养的十来天里,她亲自去过的几个城郡都开始反击了,倒是逼得胡人又开始往渭水一带撤去,而凤郡因为那天全歼胡人,所以这段时日,胡人也没来得及再度进攻,倒是相对平静一点。 此刻的谢芙站在那木盆旁边看着阿杏一只手扶着孩子,另一只手却不停在在运功,慢慢地把药性渗进孩子的身子里面。 “郡主,您看小女郎会游泳。”阿杏的声音有几分欢快,她每天帮这小女郎调养身子,看着她一天比一天重,而且肤色也渐渐红润起来,那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这孩子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谢芙也蹲下来轻抚着孩子的小手,看着她露出那无齿的笑容,她的小手无意识地在拨弄着那水珠子,好像很欢快的样子,现在她的哭声也仍是不太响亮,但吃得越来越多,看来是好事。“嗯,阿杏,好在有你的照料,不然囡囡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现在。” 囡囡是孩子的小名,她还是想等丈夫回来再取大名。 “奴婢是郡主的女侍,照顾小女郎是应当的。”阿杏笑眯眯地道,等够了时辰,她把孩子抱起来用大布帛包好。 谢芙伸手把女儿抱在怀里擦干水珠,然后给她穿上小衣物,不让她冻着。“阿杏吩咐下去,我们今天就启程赶往与关副将会合,不知道他那里的战事如何了。”现在势头正好,她也不能再多做停留。 “郡主,今天就走。”谢芙点点头。 阿杏想开口劝几句,这些天她听那稳婆老说女人坐月子是大事,不能疏忽的。但看谢芙那坚定的眼神,看来她是劝不住的,于是应了声“诺”。 接近晌午时分,谢芙坐在马车里抱着女儿哄着,现在这孩子倒是精神许多,那亮晶晶的眼珠子看着她像是笑眯眯的,而且那鼻梁与下巴却像极了冉溥,害得她常抱上手就舍不得撒手。 “郡主,前方都站满了百姓。”阿杏禀道。 谢芙皱了皱眉,她刻意选了这个时辰出城就是不要惊扰到他们,她抱着女儿掀开帘子出来,看到那守城的将领等人领着百姓相送。 其中一些百姓把自己养的鸡还提了来,一定要谢芙收下,“夫人正在月子里还要补身子。” “你们……”谢芙的声音有几分哽咽,这不过是一场战争建立起来的友谊,一瞬之后,她也不再矫情,于是大方收下,由阿杏扶着她下马车:“大家的恩情我会记住的,这凤郡也还要靠大家才能守下去。” “夫人放心,这回我们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孬种了。”那穿着甲胄的将领道。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凤郡是北地郡的咽喉,此地不可失。”这些话谢芙之前就吩咐过了,但仍是再说一遍。 “诺。”那回答声响彻山谷。 “夫人,下回您再来我们凤郡,那会儿一定会比现在好。” 这场告别,谢芙与众人都有几分惜别之情,几度挥手,几度哽咽,几度欲走还留,最终仍是踏上马车启程往下一个城郡,她趴在车窗上朝身后的民众挥手道别,那下次再来的声音更是马车走了好远还能听闻。 谢芙拿出帕子抹了抹泪水,然后才抱回萧先生手中的孩子,“萧先生,我真的没想到这里的百姓会如此的热情,倒是让先生笑话了。” “夫人的恩义,大家都感受得到。”萧先生笑道,谢芙能得到这一切并不是老天掉下来的,她得到的爱戴也是凭她自己本身,“小女郎的身子好了不少,不过那药澡我又改了改方子,还要持续下去,这样才能起到强身健体的本意。” 谢芙摸了摸女儿头上的胎毛,“那就好,现在看到她一日重似一日,我这提着的心才能放下,不知关副将那边的境况如何了?希望能节节胜利。”一想到这个,她又不得不忧心,这条战线拉得太长了。 关翊所率领的军队遭遇到的却是南朝胡人的主力,双方刚好杠上,饶她再骁勇善战也不能在短时间内退敌。 “他娘的。”关翊不禁冒出了一句粗口,她的手臂因今早的激战而不幸挂彩了,而此时的阿寿正在帮他包扎,突然那手臂一痛,她忙瞪向阿寿,“阿寿,你这是在干什么?若不想帮我包扎就唤军中的大夫来。”自从那天以为阿寿喜欢阿杏以后,她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了。 “关副将,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阿寿想到今天她就那样冲上去,虽然那把双龙耀月刀仍是舞得赫赫生风,但是看到她不要命的样子,他的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若不是最后有他在后面垫底,关翊所受得的伤绝不会仅仅只是手,“你始终还是女人。” “他娘的,你欠揍。”关翊举起拳头欲揍向阿寿的脸,但看到阿寿只是两眼盯着她看,不躲也不闪,顿时,她那挥着的拳头就停在了半空中。 此时的阿寿脸上不再挂着那憨厚的笑容,而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这让他瞬间有威仪得多,“关副将,你是一军主将,怎可感情用事,若是这样,你就真的对不起赋予你厚望的郡主,要知道你现在守住的不但是这座城池,更包括后面的北地郡。” 关翊发现自己不得不重新审视阿寿,她以为他就像那绵羊一般温顺,现在才发现他居然也有如此男性的一面,是她没认识阿寿,还是阿寿其实是个双面人?“阿寿……” 阿寿把纱布放回原位,原本他待在谢芙身边一直都谨记着当日平叟对他的教导,后来被派来这里作战,原本对关翊的景仰也在这一次次的战斗中,看着她不要命地往前冲而有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关翊让他的心有着一丝丝的绞痛。“关副将,我只是照郡主的吩咐来照顾你,若你有什么不满,也等回到北地郡后再打阿寿一顿出气好了,现在阿寿仍要杀敌,关副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竟提着药箱,礼也没行就退了出去。 关翊那举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就尴尬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与她说话,这阿寿还是头一个,“该死的阿寿,”关翊气忿地踢着那胡床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就算她没有像阿杏一般是个温柔的女人,也不用这样甩脸色给她看吧。 谢芙笑着走进来,看了看那翻倒的胡床,看到关翊只顾着生气,并没有看到她进来,“关副将,我家阿寿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回头就去教训他。” 关翊听到这一声调侃,立刻就转头看向谢芙,脸上有几分悻然地道:“夫人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然后诧异地看到她的大肚子不见了,于是惊道:“孩子呢?我记得您到这个月才该生产的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该如何向将军交代。 谢芙笑着道:“自然是生了啊,”然后又打趣道:“我们家阿寿到底怎么了?” 关翊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脸正经地道:“没有,他很好,在这段时间帮了我许多忙,夫人……夫人你可不许随便教训他。” 抱着小女郎进来的阿杏笑得一脸灿烂地道:“阿寿是我们家郡主的仆从,郡主教训个下人还须关副将同意不成。” 关翊一看到阿杏那脸就立刻黑了起来,尤其想到她还做鞋给阿寿,她的心里不免有几分酸溜溜的。看到她抱着的孩子,忙一把抢过来。“我还没有见到将军的孩子呢!” “你小心点。”阿杏板着脸道,“小女郎的身子骨弱,经不起你这粗鲁的抱法。” “原来是女郎啊,女郎也不错,虎父无犬女。”关翊一脸高兴地道,尤其是看到那小小的婴儿已然眼睛看着她,那墨墨的眼睛子谈不上是像冉溥还是像谢芙,不过却深深地吸引着她的目光,尤其是这孩子还裂开唇像是笑一样,关翊顿时就高兴了,“小女郎好啊,阿杏看到没有,她也认同我的话呢。” 阿杏嘀咕几句,“小女郎见谁都笑,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自己生一个。” “你说什么?”关翊顿时又凶神恶煞起来。 阿杏忙道:“我没说什么,对了,我刚看到阿寿出去,不会是你欺负我们阿寿了吧。” “瞎说。”关翊不承认。 阿杏看到她抱着小女郎的姿势不太好,怕她摔着那小小的婴儿,于是一把又抢回小女郎。 关翊正想与阿杏顶几句嘴,却听到正在看地形图的谢芙喊她,她马上转身向谢芙及萧先生走去。 “我们遇上的这群胡人正好是主力,若能歼灭他们,那事情就好办了,剩下的零星残余的在半年内就可全部肃清,尤其那谣言在夫人的大力声明之下已经消散了。”关翊边走边严肃地道。 谢芙微皱眉道:“他们一直都守在城外?” “对,所以我们现在倒是处于劣势,我几次都出战,但仍不能把他们赶回渭水一带。”关翊道。 萧先生却指着地图道:“他们想进城也不容易,夫人,就要入冬了,他们一定比我们还要急,尤其其他的战线他们一直是失利的,补给肯定不顺畅。” 谢芙点点头,“萧先生说得对,我们就拖到入冬,然后再一举歼灭他们,让他们有来无回,他们把我们逼到这步境地,不让他们连本带息地偿还,我心不甘。”想到自己早产害得女儿身体虚弱,这笔帐她都记在那些胡人及那名背后策划者身上。 三人围在地图前又一再地商讨作战之策,直到月上柳梢头,三人这才停下商议。 谢芙喝了一口阿杏递上来的鸡汤,“此事就这样定下来。” 关翊却有几分兴奋地道,“这战略不错,夫人的提议倒是十分有用。”原本对谢芙有几分轻视的她现在倒是刮目相看,即使她的功夫实在太弱了,然后斜眼看到阿杏正在给那小婴儿泡药澡,早就听说要用内力催发药性,她忙道:“我来吧。” “你!靠边站吧,你知道要用多少的力度吗?”阿杏挑着眉道。 “本将的内力可比你高多了。”关翊不服地道。 谢芙以前还没发现这两人居然就这样的杠上了,尤其是阿杏那笑眯眯的眼睛,很明显她是故意挑起关翊的敌意的,不过她仍是道:“阿杏,要对关副将有礼貌。” “诺。”阿杏应道,但那眼里的挑衅之意仍是很明显。 关翊心里满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太他娘的嚣张了,阿寿就是喜欢这种女人? 谢芙看到这两人越杠越上瘾,忙上前把呵呵笑的女儿抱起来,不让女儿成为她们争夺的对象。 在入冬之前,关翊的数次出战均落败,虽然没有大的损失,但胡人军队却更是气焰嚣张,想到不久就可以攻城然后就能进驻北地郡,对于其他地方的失利,他们已经不太在乎了。 今天仍是一样,关翊很快就败了,那黑龙马也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城里。 正在不远处观战的胡人首领不禁嘲笑,“女人就是女人,一点用也没有,冉溥就是孬种,居然用女人来守城。” 但他旁边的一名老头却皱着白眉道:“首领,虽然我们与匈奴的乌兰珠公主有协议,但是依我看这仗再打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你懂什么?”胡人首领斥道,“没看到我们节节胜利吗?你若再说这话,我就以扰乱军心为由把你砍了,别倚老卖老,上回的渭水之战的失利我还没有向冉溥讨回来呢。” 白眉老头看到首领一副刚愎自用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无论他说什么这首领都听不进去了。 白雪飘零,冬天不会因为人类的战争而延缓它的步伐,大自然的奇妙非人力可以预测,也非人力可以更改,下了一夜的雪,地面上有了一层层厚厚的积雪。 一群押着物资的胡人粮队正在那白雪堆积的地方走过,这场战争打了已经很长时间了,众人都免不了有几句抱怨。 “这天气也太冷了,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有那老兵在抱怨。 “就是啊,都半年多了,也不消停下来,我们的粮食也快不够吃了,更何况还占不了汉人太多的地方。” 接二连三的抱怨之语都在这运粮队伍周围响起。 突然,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白茫茫的树林子里突然有千万支弩箭向他们射来,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人都被射死了。 “有敌袭,”反应过来的人忙躲到粮食之后,意图用粮食当掩护,谁知他们的身子还没躲好,看到白林子里有一大群人冲出来,为首的居然是一名身穿白色铠甲的女子,那白色的狐裘把她的俏脸蛋衬得越发俏丽,她的头上仅插着一支翠玉簪子,跨下一匹虽不高大但十分灵性的漂亮母马。 就在这一怔愣之间,在他们眼中漂亮得仿如人间仙子的女子已经带着人杀到了他们面前,在她的长靴挥舞之下,有几个呆愣之人在她的长鞭一卷之下就命丧九泉了。 来人正是谢芙,只见她吹了一声口哨,众多的女子军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这一支运粮队伍被她们以割白菜的速度处理掉了。一连串的战斗下来,她们已经是合格的士兵,每个人的身上都变得刚毅了不少。 “夫人,这群人全部都剿灭了。”那新晋的女子军将领作揖道。 谢芙收回长鞭,在马上看着那一包包粮食,笑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关副将汇合。” 今天的关翊与往常有几分不同,胡人首领以为三两下就可以收拾她然后就挥军进城,杀他个昏天黑地,但没想到这关翊好像突然勇猛了许多,她的招式凌利,而两翼的部队在她的指挥之下都出城迎战。 “这关翊到底在搞什么鬼?”胡人首领怒骂道,尤其是看到己方那些因前一段时间胜利而变得有些骄傲的士兵不堪不击,更是生气。 “首领,我们快点逃。”那白眉老头看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握,忙道。 胡人首领正要回话,突然看到后方有人把他们胡人运粮队的人用树枝架起,而那一包包的粮食正被熊熊大火吞噬着。 而那大声的胡人话语更是响彻这个山谷,“胡人首领听着,你们的补给已经被我们断了,若是投降的话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娘的。”胡人首领听到这些话气得怒骂一声。 关翊却是趁机后退,然后指挥中路军长驱直入,直取这只胡人队伍的心脏地带,尤其是看到那群胡人都一脸的惊惶,更是抓住他们军心涣散这一刻冲击。 长矛大刀相撞,长剑刺刀相击,战场从来不留情。 那胡人首领看到这里,早已是吓破胆了,昔日的渭水一战都能让他仓皇而逃,更何况是现在这大型的战役,若乌兰珠在此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十分的后悔自己与这种人结盟。 白眉老头领着胡人首领带着几个人仓皇而逃,既然不敌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哪里去?”谢芙率着一众人马在背后截住他们的后路,此刻她的脸上满是笑容。 “臭娘们,别挡路。”胡人首领骂道。 谢芙微微地看着自己那粉红的指甲,把食指竖起轻“嘘”了一声,“别喊得那么大声,我听得到,你们在我北地这儿也算待了不少日子,不留下你们我过意不去,金银财宝我也不要,你看我多仁义啊,只要把你们的人头留下来就好了。” 胡人首领眼睛充血地看着谢芙,这该死的女人是从哪儿杀出来的?然后想到那运粮小分队,“是你,是你在背后断了我们的粮草。” “看来你也不笨嘛。”谢芙笑道。 白眉老头心里感觉不太对,他悄悄地勒紧缰绳,这个女人虽然看似和善得很,但那笑容看得他心里发怵,他还不想死,看样子还是赶紧逃吧。 谢芙自然看到他的举动,朝一旁的女兵使了个眼色,那女兵随即举起弩,瞄准那白眉老头,只听“咻”一声,那一支弩箭就飞了出去,正中白眉老头的背心,老头应声落地,鲜血在雪地里开出了一朵血红血红的花。 胡人首领这才开始害怕起来,这个女人出手真狠,不过后头的杀声震天,己方的人死得越来越多,早已溃散不成军,他看来惟有从此突围出去才能有一线生机,“该死的女人,你去死吧。” 他举起大刀朝谢芙砍去,后方跟随他的人也知道要做殊死的搏斗才能有一线生机。 谢芙轻踢小白龙的腹部,倒退了好几步,嘴角一笑,举起手来轻轻地放下,弩箭又像花雨一样落下,很多的胡人都被那弩箭贯穿了身体。 胡人首领被一只弩箭射中胸膛,但他仍能杀出重围,直逼谢芙而来,谢芙也不惧他,手中的长鞭往他的身上招呼,而他的后方有阿静攻击,顿时这胡人就成了两面夹击之物。 谢芙的长鞭刚好一卷就卷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抓住了那长鞭,红着眼想要把谢芙扯过来当垫背的,而他身后的阿静却把长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背部,鲜血狂喷,胡人首领的手渐渐地松了下来。 顿时原本有些反抗之心的胡人这时都面露惧色,更是四处乱窜。 关翊的大军杀到,在后方一刀一个把胡人都砍杀而死。 此战持续了好几天,满山的雪地上都是死尸,那红红的血水都被冻成了冰花,在白雪中开得异常的妖娆。 谢芙纵马与关翊并列站在一块:“关副将,看来这里的胡人是死了泰半了。” 关翊一把抹去刀上的血迹,不在乎地道:“这些人侵我家园,死了活该,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全部驱走。” 谢芙严肃地道:“最近。”然后朝阿静道:“阿静,把那胡人首领及那白眉老头的头都收起来,这回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北地的战事一直持续到开春,谢芙却仍在这城里坐镇,亲自调兵遣将,驱逐胡人出北地的范围,更由于那首领已死,倒是趁机霸占了不少胡人的地盘。 暮春时节倒是不再如何寒凉,多了几分暖意,谢芙正看着那战报,丈夫在平阳倒是节节胜利,已直逼太原而去,只要占领了太原,那边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想到丈夫,她抱着女儿不禁遥望平阳那片土地。 “囡囡,你爹很快就会回来了。”谢芙凑在女儿的身边开心地道,尤其是七个月的女儿已经会手舞足蹈了,这个小家伙倒是因祸得福,只因为阿杏与关翊争着用内力给她泡药澡,竟让虚弱体质的她不禁能强身健体,体内还渐渐地有内力在循环,这竟让她省了不少的功夫。 而女儿则回了她一个流口水的笑容,一把抓住她的秀发不放,笑得万分灿烂,谢芙忙从女儿的手中扯回自己的秀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淘气,又拿娘的头发来玩,等你爹回来,让他好好地教训你一顿。” 囡囡倒是一点也不惧,一会儿又拿着那吃的东西意图塞进谢芙的嘴里,看得谢芙既感动又好笑。想到她出生的时候那一场惊险,直到现在她竟比同龄的孩子机灵,那粉嫩的小手却是早早就会抓稳东西不放。 关翊一进来,囡囡就认得她,忙向她伸手,这让谢芙这个正牌母亲免不了心里有几分不平衡。 “小女郎,走,阿翊带你去泡澡澡。”关翊连向谢芙行礼也没有,赶紧一把将孩子抱走,免得待会儿那阿杏又要来与她争,也不看看她差她多少级。 而囡囡竟似听得懂她的话,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 谢芙摇摇头,任由她把女儿抱走,没多久,忙完的阿杏也赶了过来:“夫人,小女郎呢?” “我怎么觉得她比我受欢迎,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先问她。”谢芙打趣道。 阿杏这才记得行礼,又小声地问了一遍,一听到被关翊抱走了,她忙又追了过去。这个关副将每天与她争孩子争上瘾 ,看她待会儿拿阿寿来气她。 阿静正好看到阿杏飞奔而去的身影,顿时也摇了摇头,不过仍把客人带上来。 谢攸看到那飞奔而去的侍女,哪里还有在洛阳时的稳重,倒是前面引路的这个一点也没变,想到即将见到那有两年没见的阿姐,他的心里突然有几分紧张。 谢芙听了通报,早就迎了上来,看着那长得比她还高的男孩,“阿攸,果然长高了不少,若不是通报说你来了,我真的认不出了。” 谢攸上前看着夕阳下她脸上的青涩渐去,已经多了一层小女人的温柔与美丽,“阿姐,你可好?”这话他闷在心里有好些日子了。 谢芙伸手拉着他的手,“阿攸倒是大男孩,”拉着他往屋子里去,“这回还是你帮了阿姐的忙,要不然那些胡人也不会退得这么快。”她早已知道那在背后帮助她的人是他。 谢攸却摇头笑道:“阿姐,其实不用我帮,你也能把胡人击退。”他起的因素并不大,“不过,可以借机来看望一下阿姐。”他的目光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小侄女,“阿姐的孩子呢?” “正被人抱去泡澡了。”谢芙亲自拉他就坐,再见亲人让她的脸上满是笑容,“过两天我就抱她起程回北地郡,要不你随我去住一段时日。” “正有此意。”谢攸道,这趟出来并不打算那么快就回去,自然是想与谢芙相聚一段时日。 匈奴王庭,乌兰珠没想到这一场精心策划的战事居然一败涂地,而且他们还被逼得一退再退,父汗对她的表扬也变成了指责。 “公主,你要等的人已经到了。”外面有人禀报。 乌兰珠闻言,这才抬头道:“让她进来,”太好了,冉溥,你给本公主等着,她一定要为父汗把那失去的土地都夺回来。 谢芙等人回到北地郡的时候已经是夏季了,那热度似乎颇为炙人,一大早起来,谢芙擦了擦身子,穿好衣物,梳好发髻,她正准备伸手去拿那只翠玉簪子时,谁知手一滑那簪子竟然从案上掉到榻上然后滚了几滚,竟掉到地上,一碎两截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失踪与寻找 一众侍女们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帮谢芙梳头的侍女们都忙跪下,这只簪子还是将军所送,郡主平日宝贝得狠,也一直都只戴着它。 “都起来,不关你们的事。”谢芙轻喝一声,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而是有些迟疑地伸手把簪子捡起来,看到那一朵复一朵的芙蓉花被分成了两截,暗暗地伸指一算,丈夫的生辰已过,今年正好是二十八岁,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惊。 阿杏抱着囡囡从内室出来,囡囡一看见母亲,就笑呵呵地朝母亲伸出两只如藕般的小手,小嘴“呀,呀……”地叫着,要母亲抱抱,谁知谢芙却不理她,而是突然站起来就朝阿静冷声道:“阿静,用最快的速度去把萧先生给我请来。” 阿静看到谢芙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诺”之后就飞奔而去。 谢攸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冷静的侍女匆忙离去的背影,看到自家阿姐正有几分烦躁地来回踱着步,而囡囡因为母亲的不搭理,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他忙上前去把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小侄女抱到怀里,“阿姐,一大清早的怎么了,都吓着囡囡了。” 谢芙这才看到弟弟的到来,停止了脑海中一些不好的猜想,看到女儿小脸蛋上满是委屈,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女儿的事情,忙歉然地上?br / 世族嫡女第5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上前想抱回女儿,哪知这人儿却记仇得很,小脸一撇,不让母亲抱。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囡囡,乖,是娘不好。”谢芙忙认错,这小人儿才“依呀”地叫着扑到她怀里,她忙哄了一阵,然后把那断成两截的簪子递给弟弟看。 谢攸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不就是一只簪子嘛,阿姐也太小题大做了,虽然这簪子的玉质上乘,可也不是什么无价之宝,回头找位手艺高超的匠人镶回来也就是了。” “这簪子是你姐夫送给我的。”谢芙遂把那萧先生几年前为丈夫批的命说了出来,“我现在一看到这簪子,心里就跳,只怕要出不好的事情了。” “会不会是阿姐多想了。”谢攸劝慰道,虽然对姐夫的生死他不太关心,可他见不得谢芙伤心难过的样子。 “但愿如此。”谢芙接过一旁侍女递上来的米糊,轻舀起来喂给女儿吃。 正在这时,阿静带着萧先生很快就进来了,看到谢芙姐弟俩都有几分愣然的样子,于是忙道:“我在府外正好遇上萧先生。” 谢芙这回忙将女儿塞到阿杏的手里,顺便把那米糊也递了过去,“萧先生,是不是有不好的事情?”她忙直到萧先生的面前一脸着急地问。 “夫人怎么知道?”萧先生的老脸上也有几分着急的神情。 谢芙又把断簪之事说了一遍,“是不是溥郎要出什么意外?” “自从将军二十八岁生辰一过,我时刻都记挂着他的安危,昨天放观星象,将军看来要有一场劫难,所以今早我就起卦,谁知……居然是凶卦。”萧先生有几分迟疑地把那凶卦二字说出。 谢芙顿时惊得后退跌坐在木榻之上,谢攸忙上前扶着她,“前两天才收到姐夫的来信,已攻占了太原,战事正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怎么可能会出事?”在他的眼中这真的是无稽之谈,“阿姐,这保量巧合,你不要自乱阵脚。” “不是,我总觉得他好像真的会出事。”谢芙忙抓着弟弟的手喘了一口气道。“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待在北地郡,我要去找他,对,我要到平阳去。”她突然站起来喃道,然后又大声地吩咐汤妪,“妪,收拾行礼,准备出发。” “阿姐(夫人)冷静一点。”谢攸与萧先生同时开口劝道。 谢芙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对,我不能这样慌乱,萧先生,你让阿江与关副将等人集合,我要秘密出发到平阳,这段时间我不希望刚稳定下来的北地郡再起风云。” 萧先生点点头,“夫人,我立刻就去召集他们,我会随夫人赶往平阳,夫人毕竟是将军的天命天女,您离他越近起的作用会越大。” 谢芙点点头,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细心安排一切事宜,女儿囡囡还小,虽然她现在身子已经大为康健了,但不宜带着她到那么远的地方,于是阿杏也被她留下来照顾孩子。 冉江与另外几名信得过的将领都被她委以重任,唯有关翊却是坚持与她同行,理由还充分得很:“我毕竟守过平阳几年,对那儿比较熟,有我做向导,正好事半功倍。” 谢芙惟有点点头。 柳缕带着一岁多的冉仪来看望谢芙,安慰道:“大嫂,你别太担心,大伯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吉人天相,而囡囡,我会帮你照顾的。” 谢芙握着柳缕的手,颇为感慨地道:“弟妹,此事我就托给你了,要不是我实在担心囡囡她爹,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北地郡。” 柳缕看了一眼两个玩在一起的孩子,“照看两个孩子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大嫂尽管放心,等你回来,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平安健康的囡囡。” 在七月的酷暑天气里,谢芙踏上前往平阳的征程,而谢攸也与她一道同行,一群人都十分低调地出了北地郡。 冉江与柳缕等几名亲人相送,看到马车驶远了,柳缕这才抱着囡囡回返,看到囡囡那似乎要哭的表情,她忙哄着“囡囡乖,你娘很快就会回来,先到婶母家住几天啊。” 冉江笑道:“阿缕,我这小侄女也要麻烦你照顾了,说实话,她毕竟是大哥的孩子,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正好与阿仪做个伴。”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两个孩子只差了数月,听说囡囡出生时身子弱,可我现在看来,倒觉得她们俩似乎差不多大,放在一块儿,倒也分不清谁是谁。”柳缕笑道:“况且我可是囡囡的嫡亲婶母,怎会不疼她。” 冉江仿佛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和气的柳缕了,一如初婚他给她做秋千那样,更是伸手搂住她的背,“阿缕,我们也抓紧时间生一个。”看到她如此喜欢孩子,他不想让她失望。 柳缕也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有着无限期待,“好。”然后又逗弄了一下已经坐得很稳的囡囡,这小丫头倒是好事得很,不认生,又长得漂亮极了。 佟美自从孩子被柳缕夺走了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每天都是那样傻傻的,痴痴地看着那一扇天空,胸部早就不账奶了,但她仍觉得胸部疼痛得很,每天夜里都嗷嗷叫好久才能睡着。 这天,佟美终于走出了屋子,因为她的安份,院子里看守着她的人都松懈了不少,她偷溜出门,看到这府里的一切似没变,又似变了一般,她沿着记忆中柳缕的院子而去,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趁人不注意,她溜进院子里,果然看到绿草地里有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在玩耍着,而周围居然没有侍女守着,那一定是她的孩子,她忙冲上前去把孩子抱在怀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娘想死你了。” 小人儿在她的怀中拼命地挣扎,小脸儿看似要哭出来,她这才松开孩子,一脸感慨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孩子,你可想娘?” 谁知这小人儿居然不喜欢她的碰触,小脸一直在闪躲,而且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信任兼怀疑的眼神,小嘴里发出“依呀”的声音。 佟美看到她发出声音,而远处似乎有侍女奔来的声音,她这才心里发急,若让柳缕看到她,她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孩子,你不认得娘没关系,娘认得你,往后娘会常常来看你,孩子,我的孩子……” “小女郎,小女郎……”的声音越来越近,佟美看到孩子也快要哭出来了,心里也酸得要哭,她的孩子居然认不得她这个娘,抬头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方才急忙悄悄地跑开,回头看到,孩子已经不像要哭的样子,反而是一脸兴趣地看着她,她这才觉得心里好过一点,在出柳缕院子的路上她都小心谨慎地怕被人撞上。 汤妪远远地看到似乎有人在碰小女郎,心里更是发急,一张老脸上满是焦急,而柳缕却快她一步上前去抱囡囡,“囡囡,你怎么自己爬到这里了?”这孩子好动得很,自从抓得麻利之后,少看一眼都不行。 囡囡回她一个笑容,小嘴儿滴着口水,“依呀,依呀……”地叫着。 柳缕这才伸手刮刮她的俏鼻梁,“你这小调皮,快把婶母吓得半死了。” 阿杏忙给汤妪抹了抹汗水,两人看到囡囡平安的样子,这才放心,“若出了事,回头如何向郡主交代。”汤妪更是差点哭出来。 一旁被侍女抱着的冉仪都一岁多了,说话也不流利,也像囡囡一样,“依呀”个不停,她看到囡囡就像看到同样一样,两个小孩子都朝对方“依呀”个不停,看得大人们纷纷好笑起来。 柳缕这才道:“往后你们可要看好孩子,别出事了。” “诺。”一众侍女都点头应声。 汤妪更是把囡囡从柳缕的怀里抱回,这可是她的命根子。 佟美躲躲闪闪地回到屋子里,正好看到老娘佟妪焦急地走来走去,佟妪看到她,忙拉着她闪进屋,“阿美,你到哪儿去了?” “娘,你先别问,我听说谢氏阿芙的孩子也在这宅子里,是不是?”佟美的眼里满是惊喜地问。 “你管这个干什么?”佟妪道,“你又从何得知的?” “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要抢回女儿,就必须要让柳缕遭殃,你说谢芙到时候会放过她吗?”佟美突然笑得异常灿烂,“我偷听别人说的啊,他们都说将军的孩子也在府里,所以现在府里盘查得很严。” 佟妪忙朝女儿的脸上拍去,“阿美,你醒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着这样的美梦。” 佟美看了一眼老娘,咬了咬嘴唇,“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反正现在冉江的眼里也没有我了,我做再多也没用,娘放心吧。” “你最好这样想,若再出了别的什么事,娘也保不住你。”佟妪沉声道:“现在柳缕对你的防备松了不少,将来还有机会夺回冉江对你的心。” 佟美意兴阑珊地点点头,那个伪君子,她早就不希罕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刚见过的“女儿”,没想到她会长得如此漂亮,真想时时抱着她在怀里。 谢芙一路上都马不停蹄地赶往平阳,一想到丈夫可能出事,她夜里也睡不得安宁,一路上是什么风景也没有细看,只知道不停地拼命赶路,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平阳。 平阳的守兵虽然不认得谢芙,但认得关翊和萧先生,忙打开城门迎接这风尘仆仆的一群人进来,尤其是听到那坐在白马上的女人是将军夫人后,他们傻了眼。 留守平阳的杨雄一看到谢芙顿时就傻了,“将军夫人,你怎么……来了。” 谢芙刚进城门,正好看到前来巡视的杨雄,于是忙下马急道:“杨副将,将军呢?他是不是在城里?”此刻她多么希望那个日夜思念的丈夫就此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雄忙道:“夫人,将军在一个月前就出发到了太原,正在那儿与欧阳子凌一道寻找那罕有的铁粉,前天才收到消息,说是已寻到了几处矿源,正准备让我调兵前去挖掘,还说让送信回北地郡,让欧阳家主尽快赶来平阳。” “这么说将军一切都平安?”谢芙顿时松了一口气。 杨雄紧绷的脸上这才笑出来,“夫人,我们这一仗打得好,不管是匈奴还是羯族想要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但都被将军一一粉碎了,现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已经到达太原,匈奴已经退往雁门之地,这可是好事,将军又怎么会出事?夫人这是太过于想念将军了。”最后已是打趣的话了。 谢芙也笑了笑,被人打趣一句也好过真的听到丈夫出事的消息。 一众人听到这杨雄的话,纷纷笑了出来,那一路上的绷脸及紧张都消失了。 谢芙这才觉得身体疲惫得很,于是杨雄忙让人去把将军的房间打扫干净,让夫人入住,他更是亲自带路。 “杨副将,我们休息两天,就出发往太原。”谢芙在路上如是道。 杨雄却皱了皱眉,“夫人,虽然太原被我们收服了,但仍有小股匈奴势力在那儿活动,这一路也未见得平安,夫人何不留在这儿,我立刻派人送信给将军,将军收到信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与夫人会合。” “不了,这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我实在急着要见他。”谢芙拒绝道,不见到他的人她不安心。 杨雄看到谢芙那一脸的坚定,遂也不再劝,路上他多派几个人护卫好夫人的安全就是了,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将军听说夫人生了个小女郎,别提有多高兴了,还曾让大家在那天破例喝酒吃肉庆祝。” 谢芙虽然早就从丈夫的来信中感受到了他的喜悦,但现在再听杨雄说起,她还是一脸的笑眯眯。 谢攸却在杨雄退下后,接过阿静手中的酪浆递到谢芙的手上,“阿姐这回可以放心了,我早就说姐夫不会有事的,那个萧先生说的话只是吓唬人的。”看到这一路上奔波,明显消瘦的谢芙,他对冉溥这姐夫的不满就更大了,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待她的阿姐。 谢芙喝了一口酪浆暖暖身子,“阿攸,不许这样说萧先生,我倒是希望他的推算一千个一万个不灵,只要你姐夫平平安安的,我也于原足矣。” 谢攸看到谢芙对冉溥用情颇深的样子,心里微酸,冉溥何德何能,让他阿姐如此待他。不但亲自为他守住家园,还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诞下囡囡,这都不是一个士族贵女应得的待遇。 夜里,谢芙在这间不大的内室里到处看了看,这应该是丈夫喜欢的风格,简单而冷硬,那案上还摆着未看完的兵书,她坐下拿起来翻了翻,里面还能看到丈夫夹的书签,这一直都是他的习惯,她的手颇为留恋地在上面划过。 起身往那简单的床榻走去,这床榻异常的简单,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品,不像在北地郡府里她的喜好一般。不过她仍是抽着鼻子倒在那枕上,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的手在床榻上轻轻地抚摸,“溥郎,阿芙想你……心想……身子也想……”想到即将与他见面,她微笑着步入梦乡。 两日后,杨雄打点好之后,谢芙正跨上小白龙准备前往太原时,意外往往在人措手不及之时发生,阿一一身是血地骑着马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平阳。 “阿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芙忙跳下马,朝阿一奔去,一脸焦急地道。 阿一看到谢芙愣了愣神,然后才从马上跌下来,一脸悲痛地道:“将军……出事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晕过去了。 “阿一?”谢芙听了这句话,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丈夫果真出事了。 杨雄愣了愣,然后忙命人把阿一等几个极速奔回来报信的人扶到里面,萧先生一刻没耽搁,急忙掏出银针给阿一等人治疗。 “阿姐。”谢攸看到谢芙脚一软,险险地要跌坐在地上,于是忙一把搀扶着她,那张俊帅的脸上满是担忧。 谢芙却甩开他的手,忍住那欲要夺眶的泪水,没有什么比丈夫更重要的了,“我没事,阿攸不必担心,走,我们去看看阿一醒过来没有。” 关翊也朝谢芙道:“夫人。将军不会有事的,这世上没有谁能杀得了将军。” 谢芙朝她感激地一笑,然后抬脚就朝阿一等人疗伤的房间而去。 阿一在萧先生的银针刺激下,很快就醒了,刚要张嘴说话,喉咙就是一干,谢芙却是很快就意会到他的需求,忙端来一碗水递给萧先生,萧先生这才扶起阿一,把那碗水灌进阿一喉咙。 阿一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然后才大喘一口气。 “阿一,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芙却是赶紧问了这个在胸口一直憋着的问题。 一听到这个问题,阿一的脸上就一阵难过,但看到谢芙那焦急不安的样子,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把那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占据了太原之后,冉溥就不再拉长战线,现在是寻找那种希罕铁粉的时候,于是他一直带着欧阳子凌在太原的山上找寻。 “将军,已经找到我们之前的运铁粉的小分队了。”阿一大声地喊道。 “什么,终于找到他们了。”冉溥脸上泛着喜色道,他来了这么久,一直都打探不出来他们的确切位置。 “他们被困在前面不远处的群山里,我们好不容易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将军,我们是现在就去营救,还是迟些时候再去?”阿一问道。 许章却沉吟道:“将军,那儿好像是我们与匈奴的交界处,还是小心为上。”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先退回太原,打点好一切,再前去营救。看样子他们没有被匈奴围住,不过我们也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理。”冉溥道,“欧阳先生,这里就交给你,我先回太原。” 欧阳子凌所有的心思都在铁粉上,哪 还顾着冉溥说了什么,忙随口应道:“好,将军先去忙吧,”然后又一头扎进铁粉当中。 冉溥看得直摇头,然后才笑笑地骑马回到了太原的城中。 此时正在回忆当中的阿一那平静的面容突然就一变,变得痛苦起来,“若我们没有去营救他们,若我们没有碰上那个人,若那天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燃烧爆炸起来,将军也不会……啊……” “萧先生。”谢芙忙大喊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萧先生忙给阿一所了一针稳定他的情绪,好一会儿,阿一才镇定下来,接着往下说:“后来,我们点好了兵,就出发去救那个小分队,开头一切都十分顺利,毕竟我们已经占据了大好的形势,即使匈奴的几大将领都围攻将军……” 战事在吃紧,冉溥手中的步光剑却是舞得前所未有的严密,把那几个轮番上来围攻他的匈奴大汗都震倒了,只听到他朝那一直绷着脸的匈奴公主乌兰珠笑道:“原来匈奴大汗也不过尔尔,还不如你这个匈奴女子。你确实有头脑,懂得抓住我这一小分队的人引我上勾,可那又如何?凭你,是拦不下我的。”此刻他举着步光剑指向乌兰珠道。, 乌兰珠的脸上却是一片羞恼之色,“冉溥,你不要得意嚣张,本公主会被你吓倒的,若不是你那小妻子在后方帮你稳住北地郡,今天你还没资格嚣张。” 冉溥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脸上带着一抹乌兰珠所忿不已的柔情道:“那是上天厚待我,给我一个好妻子,不过你们这些匈奴人却不会明白的。”说到这里,他手中的步光剑往后一探,把那欲偷袭的莫顿的胸部划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群鼠辈。” “阿一,他们都被救走了没有?”冉溥朝阿一喊道。 “都妥了,将军。许副将示意我们也赶紧退。”阿一一刀挑死一名匈奴男子,也大声地回冉溥。 冉溥也不恋战,这里毕竟和匈奴接得太近,过于恋战对他没有好处。 乌兰珠看到冉溥一步步后撤,脚下跺了跺,然后看向那蒙着半边脸的老妇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我听闻你的巫术十分厉害,不会是拿来骗世人的吧。” 那干瘪的黑瘦老妇却是不悦地看了一眼乌兰珠,“你花重金请我来,就应该相信我,我们一族的人都是得到神灵保佑的。” 乌兰珠这才没有再开口,示意莫顿等几个大汗继续朝冉溥进攻,至于身旁的老妇可不要让她失望才好,不然她可不介意杀了她。 冉溥一直觉得乌兰珠身边的老妇要比她危险百倍,所以他也示意阿一等人随他撤走,谁知那天马儿在后退的过程当中,一脚踩到那地上冒出来的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粘粘的,而莫顿等人的攻击在那瞬间杀到。 步光剑与几把大刀相搏,有点点火光冒出,可见几人杀得兴起,冉溥一抬头正要勒紧缰绳后退,谁知那老妇却在此刻把头上的斗篷卸下,那一张脸上满是皱纹,这女人有一双很令人可怕的眼睛,白白的眼珠子挂在深深的眼眶里面,仿佛会吸住人的魂魄一样。 只一眼,他的动作就一顿,那挥舞着的步光剑带着火花擦到那黑乎乎的东西上面,电光火石之间,那东西似被点燃一样,爆炸声响起。 离冉溥很近的阿一忙大喊一声准备去拉开冉溥,“将军……”谁知自己的马把他颠下来了,他闪避不及,被那爆炸炸伤了身体,等他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面躲过一阵爆炸之后,再回头去看…… 阿一回想到那突如其来的爆炸至今仍犹有余悸,“等我望过去的时候,将军带马虽然避开了那爆炸的重点,但是一旁却是悬崖,将军他……他就那样连人带马掉到了崖下,都怪那个白眼珠的老妇,若不是她好像会什么巫法似的让将军的动作顿,以将军的本事又怎么会被那黑乎乎的东西暗算到。”他说完,还狠狠地捶了捶床板。 掉下悬崖?谢芙顿时觉得头上一黑,她惟有死劲地抓住谢攸的手稳住自己的身体,“你们……你们没有派人去找将军吗?”生要见人,死要死尸啊,她不禁质问道。 “可那儿是匈奴人的地盘,他们盘查得很严,我们几次偷偷派人混过去,也没找到将军,夫人,你打我骂我吧……现在许副将仍在太原作战,因为将军失踪,太原那儿乱了,匈奴趁机反扑,我唯有回来让杨副将赶紧派人去支援,然后再混进匈奴的地盘去找将军。当日不但将军掉下悬崖,那几名围攻将军的大汗如果没被炸死也会在躲避之时掉下悬崖的……” 打他骂他有什么作用呢?谢芙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看到自责不已的阿一等人,她实在骂不出口,转身就出去了,不让人看到她的脆弱,在屋外,她忍不住掩面痛哭,“溥郎,你说会好好地活着回来,会平平安安地回到我与囡囡的身边,你还没有给女儿取名儿,你这个大骗子,骗子……”她忍不住大声地哭喊出来,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痛苦。 “你说过不会扔下阿芙的……”良久,她才泪流满面地低声喃语。 萧先生把巾帕递给谢芙,“夫人,这是天意,看来我那年占的卦确实应验在这里,不过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夫人,你看,那是将军的命星……”他举手向着天空处一点。 谢芙接过他的帕子抹了抹泪水,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有几分黯淡的星子,听着这个老头说道:“虽然命星黯淡,但将军应该还活着,夫人不应该失去希望,我们一定会把将军找回来的。” 谢芙抽了抽鼻子,这才道:“萧先生,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无论他是生还是死……”说到这里,那泪水又滑下脸庞。 谢攸上前拉着谢芙道:“阿姐,别难过,你还有囡囡,走,我们现在就启程去把姐夫找回来。” “是啊,夫人,我已经让阿寿去备马了,今晚就出发往太原,”关翊一脸坚毅地道:“关翊不会相信将军已死的,将军是个福大命大之人,即使是天意,将军也会逆天改命的。”这是她佩服冉溥的原因,无论有多少的磨难,他都不会妥协的。 “对,将军曾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虽然这次上天站在匈奴那一边,但这不代表将军屈服天命。”萧先生道。 谢芙看到一众人都是坚定不移的表情,遂道:“走,我们今晚就出发往太原。” 杨雄也要跟他们前去寻找冉溥,但被谢芙留下了,只有淡淡地一句,“杨副将,这里还需要你守着。”这话让杨雄不得不留下,他惟有亲自打开城门,目送谢芙一行人在夜风的吹送中踏上那未知的征途。 回头,杨雄朝身边的几个亲信道:“将军下落不明的事情谁也不许传出去,否则军法处置。”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至于阿一等人负伤的事情,你们对外就说是在回程的途中遇上了小股的匈奴残余,所以才会负伤的。” “诺。”他们也知道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军心肯定不稳,那刚被打趴下的羯族还会卷土重来。 夜晚的凉风不停地吹送着,谢芙的心却无法在这凉风当中得到安宁,即使是晚上,他们仍马不停歇,而那一路上带着的士兵不明原因,也没人相问,只知道护送着夫人前往太原。 好在今晚的月色很好,把大地照得手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也能辩清前路,再往前一段路,关翊把手中的又龙耀月刀拿好,朝谢芙道:“夫人,我听到前方似乎有匈奴的马蹄声,不过人数不多,看来我们正好碰上了这残余部队。” 谢芙却把腰间的长鞭抓好,“他们来得正好,关副将,待会儿抓住一两活的,我要留他们来当向导。” “诺。”关翊应声,然后举手示意众人做好作战准备。 “阿寿,你要护好萧先生的安全。”谢芙勒紧马缰绳道。 阿寿在月色下点头应“诺”。 果然,前方正有人奔来,两方人马相遇,都愣了下,但很快就交战起来,月色下一场厮杀就此展开。 谢芙手中的长鞭从所未有的舞得如此狠辣,她没有内力,但她胜在角度刁钻,出鞭时又快又狠,匈奴士兵往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的长鞭卷住了脑袋,一拉一扯之间,瞬间毙命,更何况此时她完全是把内心的愤慨发泄在这群匈奴残余的身上。 谢攸看得有几分愣然,他的阿姐什么时候也这么厉害了,居然能把长鞭舞得如此厉害,稍一失神,就险些被一名匈奴男子偷袭到,谢芙的长鞭正好一卷解决了他的危机。 “阿攸,在战场上不能发呆,连这道理你都不懂吗?”谢芙冷声道。 谢攸的脸有几分红,他刚才是大意了,于是手里在的长剑也发起狠来,一剑一个,迅速地把那些不堪一击的匈奴男子杀死,他不想输给阿姐。 才一个多时辰,这一支匈奴残余就被歼灭了。 关翊抓了两句活口绑在马后拖着走过来,“夫人,我们要不要原地休息一下。” “不用,赶紧起程,赶往太原。”谢芙冷着面孔道。 一群人继续赶路,白天仅仅休息了半刻钟,又骑马赶路,明明要十来天的路程,愣是七天不到就赶 到了太原。 那守在太原的许章看到谢芙及萧先生等人时,早已是热泪盈眶,“夫人,萧先生,你们可来了!” “许副将,可有将军的消息?”谢芙下马小声地问道。 许章赶紧把他们带到屋子里,这才朝谢芙跪下,“属下不能保住将军,罪该万死,至今仍寻不到将军。”他不敢大肆宣扬将军失踪的事情,只能派信得过的人混进匈奴的势力范围去寻找,但仍是没有结果。 这似乎早已是猜想得到的答案,谢芙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失望,她看了看外面萧先生指给她看的丈夫的命星,那星子越发的黯淡。 “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去找将军。”谢芙举手示意道,她也要好好地睡一觉,不然还没找到丈夫,自己就才垮了下来。 许章一听下意识地反对,“夫人,那儿危险,您不可以去,要不夫人镇守在太原,我去,我一定会把将军找回来的。” “不行。”谢芙反对道,“若你突然出城,那么就会让人怀疑将军不在城里,那这儿的军心就会涣散,所以这一趟就我、阿攸、萧先生,关副将,阿寿、阿静六人前去,其他人都留在原地,免得人太多打草惊蛇。” 许章看到谢芙吩咐完正准备回到房里去,忙上前去拦着她,“夫人,这不可以,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将军交代。” “现在是的我的不是你的。”谢芙硬声道,“一切按我的命令行事,关副将,把两句匈奴男子将由许副将去审,两人中只留下一人就足矣。” 许章知道谢芙的气势有时候是相当压人的,但没曾想到现在那威严已经不下于将军,连他这久于沙场的老将也有几分打颤,那“诺”字不自觉地就说了出口。 谢芙这才转身到冉溥的房间内休息,即使没有睡意,她也逼着自己一定要睡着,要养足精神明天出发去寻找丈夫。 翌日,谢芙等人与许章等知情的守将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然后就换上许章今早准备好的匈奴人的衣裳,他们要潜进匈奴人的地盘,还是做匈奴人的打扮来得安全点。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会匈奴语?”许章问道。 关翊站出来道:“我会一点,日常会话应该没问题。” “那不行,好在我给你们安排了一名会匈奴语的士兵,不然很容易就会穿梆。”许章道,拍拍手。 顿时,一名身材矮小,长相机灵的士兵进来,许章指着他道:“他叫钟岩,反应颇为机敏,夫人可以信任他。” 谢芙点点头,然后这才带妥干粮与一些做掩护的物资扮作小型的商旅混进匈奴人的地盘。 一行人行了大半天,才在天黑前经过匈奴人设的关卡,“站住,停下来。”匈奴士兵大喊道。 那句匈奴人看到是自己人,忙想要大喊“救命”,却在瞬间被关翊点了那哑|岤,怎样也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了?”那句盘查的匈奴士兵道。 钟岩忙一巴掌打过去,然后朝匈奴士兵弯腰笑道:“这是我大哥,平日里有些疯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然后又掏出一串铜钱递给那士兵,“各位通融通融,我们一家子走南闯北做生意不容易。” 匈奴士兵掂了掂那串铜钱,然后又看了看马驮着的物资,“都是些什么?” 关翊忙道:“都是些茶砖,丝绸等物品。” 谢芙只是蒙着面纱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人性都是一样的,她忙给钟岩使了个眼色,那小个子男子立刻会意地掏出几块茶砖与几匹丝绸递给匈奴士兵,“小小东西不成敬意,这茶砖正好给各位大哥去去油腻,这丝绸正好给家中的女人做件衣裳。” 几名匈奴士兵看到那和气孝敬的样子,纷纷掂了掂手中的物品,笑着打开关卡,道:“这仗都打了一年了仍没有消停,也不知道大汗是怎么想的,我们原本在太原的时候也不缺这些东西,现在却是越来越少了,这地盘也越来越缩水……”骂骂咧咧个不停,“最近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也没有这关卡,突然就让我们在这里设关卡,不让汉人进来,你说汉人进来我们的地盘能干什么……” “我们若不在此守着哪得这许多好处……” 钟岩这才急忙去牵着谢芙坐着的马,谢芙一直没开口,然后就这样慢悠悠地进去了。 “慢着。” 原本一众人以为顺利通过了关卡,心里都放松了下来,现在听到这声音,顿时心里一紧。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的?”钟岩小心地道。 “这女人是你什么人?”他们看到钟岩小心侍候着,突然起了疑心。 钟岩偷瞄了一眼谢芙,见到她没有不悦,这才大着胆子道:“各位大哥,她是我妹妹,唉,偏与我大哥一般是个哑巴,你说我们家是不是遭神诅咒了,一家生了几个都是哑巴……”他的话还没说完,见到那匈奴士兵准备掀起谢芙的面纱看一下。 谢攸气得准备拨出腰间的剑杀死那些胆敢冒犯他阿姐的人。 谢芙的长鞭却是极快地招呼着那个意图冒犯她的人,那露出来的眼睛又冷又硬,被她的长鞭刮花衣服的士兵愣了愣神。 “我这妹妹脾气不好,见谁不高兴就要抽鞭子。”钟岩道。 “走吧,走吧,初初我还以为是汉人,这女子这么凶,看来就像我们匈奴的女子,一样强悍……” “对,像乌兰珠公主。” “听说乌兰珠公主最近要招驸马,王庭那边热闹得很呢……” 那交谈声渐渐地远了,谢芙这才开口朝那钟岩道:“把他们说过的话与我说一遍。” 钟岩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仍老老实实地把之前自己与他们的对话都朝谢芙翻译了一遍,“夫人,他们大概就是这样说的,有何不妥吗?” 谢芙想了想,却道:“我们先去那片山崖看一看,然后再去找一找溥郎,时间要快。”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出事地点,这里早已是恢复了常态,在崖上却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们又开始在崖下搜索起来,同样没有发现。 “夫人,会不会将军正藏身在某处等我们去救?”钟岩道。 “不会,”谢芙摇了摇头,“你们发现没有,这里已经被人搜寻过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虽然我们也派人来此偷偷找过,但同样什么也没发现,这就足以说明,将军与那几名同样掉崖的匈奴男子都被匈奴人带走了。” “什么,你说将军他被匈奴人带走了?”关翊不可置信道:“夫人,他们若绑走了将军,肯定会向我们提条件,比如换取什么利益之类的,可他们却没有这种行动,可见他们应该也没有找到将军才对啊。” 谢芙却不赞同地道:“你还记得那天钟岩与匈奴士兵的对话吗?那关卡是临时设置的,只能说明现在匈奴王庭正在进行什么计划,所以都会严格盘查过往的行人。” “夫人说得很有道理。”萧先生点头道:“将军被他们发现的时候一定是昏迷的,而且匈奴还带了个白眼珠的异族老妇前来战场,这不是偶然的,而是早就备好的,只是将军很不幸地遇到了那黑水,这才会闪避之下掉落悬崖。” 谢芙想到丈夫落到了匈奴人的手里必定凶多吉少,“萧先生曾说过匈奴人都是逐水草而居的,要找到他们的王庭应该不容易,钟岩,逼那匈奴人给我们带路,往王庭而去。” “阿姐,这样太危险,若我们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要走就不容易了。” “阿攸,若你害怕,现在还可以掉头回去……”谢芙道。 “阿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担心阿姐的安危,没有别的意思,阿攸曾发过誓,誓死也会保护长姐,怎么会临阵退缩。只是阿姐还有囡囡啊。”谢攸不主张谢芙涉险。 “对,夫人,不如就由我们前去,你与萧先生回去太原。”关翊建议道,匈奴王庭太过于危险。 “此事我说了算,今天就开赴匈奴王庭。”谢芙一脸绝决地道。 众人知道劝她不得,于是惟有沉默不语,做好准备前往王庭而去。 匈奴王庭里,乌兰珠看着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冉溥,她守在这里很长时间了,看到他的眉头皱了皱,于是赶紧朝一旁正在打坐的白眼珠老妇道:“他要醒了。” 白眼珠老妇这才张眼看向冉溥,只见他的眉头攒动,眼帘扇了扇,看来快要睁眼了,她赶紧再布下几处阵法,然后在阵眼中双眼紧盯着冉溥看,那天仅对视一眼,她就发现这男人的意志十分坚强,若是在平常的情况下,她想要对他使用摄魂术可能很难成功,但现在的境况却是对她十分有利的。 冉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如深潭般的白眼珠,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对方吸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被破坏的“婚礼” 冉溥连身体传来的疼痛也似没有感觉一样,两只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只盯着那老妇的白眼珠看,耳朵仿佛听到她的喃喃低语,那低语声似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在他的脑海里荡漾似的。 他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母亲在那弄得灿烂的木芙蓉花中穿梭,而他与弟弟却在一旁玩耍,母亲时不时地轻斥他们一句,然后是母亲的死,再到那孤单的童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回旋,最后却是那一张笑得万分灿烂的芙蓉脸儿及那一声让他总是为之荡漾的“溥郎”,眼皮很重,他仿佛掉到了无边的黑暗当中去了。 白眼珠的老妇的额头冒着细汗,这人的意志太过于顽强了,她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他的思想,这才把摄魂术完全施展出来,直到看到他闭上眼睡去,这才敢抹一抹额头上的汗。 乌兰珠全程在一旁看着,“这算成了?不会是蒙我的吧?” 白眼珠老妇轻舒一口气,斜睨一眼乌兰珠,“乌兰珠公主,我说过若你不信任我,可以直接赶我走,若你再对我这一族人口出狂言,那老妇我绝不再容忍,这些神术是我们祖传的,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乌兰珠看。 乌兰珠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眩,这才没有口出恶言,“这就好,回头我确认了之后,剩下的钱我会再付给你的。”说到这里,她朝冉溥看了一眼,然后才挑帘子出去,朝外面的两名壮汉道:“好好里面的人,他一醒就通知我。” 两名壮汉郑重地点点头,他们照看冉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知道乌兰珠对这人的重视。 乌兰珠朝父亲的皇帐而去,里面同样坐满了人,莫顿因为那场爆炸少了一只手,心里正不平衡,当看到乌兰珠时,没好气地道:“你这回不会又出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5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不会又出什么馊主意吧?” “莫顿,管好你的嘴巴,若你再对我出言不逊,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哥哥,我都要向你挑战找回我的尊严。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乌兰珠一脸阴郁地警告道。 莫顿仍感觉到那断臂所带来的疼痛,哼了一声,头转向一边,继续端起大碗喝着美酒。 “乌兰珠,冉溥如何了?若不是你说要让他为我们匈奴效力,我一定把他宰了,绝不会留他活到现在。”匈奴大汗割下一块羊腿肉嚼着道。 “父汗,这回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这回一定成功,现在那巫族老妇正在给他施法,他会把过往前尘之事都忘个精光,那样他不就是一个全新的人,只要我们加以引导,还愁他不会为我们匈奴人做事?”乌兰珠道。 “那你也不需要嫁给她呀,乌兰珠,我承认冉溥厉害,但也没有比我们匈奴人厉害到哪里,我们匈奴好儿郎多得是,何须委屈了自己。”莫卡不大赞同地道,那毕竟是汉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乌兰珠坐到匈奴大汗的身边,喝了一口马奶酒,用袖口擦了擦,“此事我已有定论,父汗你也莫要劝我,再说匈奴里面有人可以打赢我吗?我乌兰珠要嫁也要嫁个可以胜得过我的人。”顿了一会儿,“只要我与他成婚后生儿育女,他也就把自己全当成了匈奴人,我们可是凭添一员猛将。” 匈奴大汗总觉得不太妥,但女儿意志坚定,他自也会阻挡,“乌兰珠,若像这样说,倒是一件好事,他真的为我们匈奴人做事,我自也不会亏待他。”冉溥有怎样的能力,他也清楚得很,况且这次能得到他可以说是老天帮的忙。 “放心吧,父汗,只要他醒来,确定他已经不记得往事后,我就可以说服他调转枪头对付他的同伴。”乌兰珠笑得异常尖锐,她终于“杀”死了冉溥,活下来的这个将是她的傀儡,那一剑之仇终于可以报了。 而一直朝王庭而去的谢芙等人并不知道现在冉溥的状况,即使她再着急,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才能再上路。 谢攸把那烧开的水递给谢芙,谢芙接过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大冬天里手脚暖和了一点,突然想到那年她嫁给冉溥时,他带她回北地郡时的一路上细心呵护的情景,眼里突然有几分发酸。 萧先生却在那儿夜观天象,突然一脸沉重地道:“我们要加快步伐了,将军的命星开始慢慢消失了。” “什么?萧先生,你不是说他暂时不会有危险的吗?”谢芙猛得站起来道。 “这闪的现象很诡异,我也说不上来,但确实对将军十分不利。”萧先生皱眉道。 谢芙忙起来骑到马上,“大家不要再休息了,快点赶到匈奴王庭去。”说完,她已带头骑着马往前方而去。 萧先生等人也不再多做休息,赶紧骑上马继续赶路。 一路上对于这草原的景致他们也没有心思欣赏,直到那青青的草儿冒出来,他们才赶到匈奴王庭。 越接近匈奴王庭,谢芙等人就越低调,她一直蒙好那面纱,朝关翊悄语道:“把那人杀了。”对于路径他们已经熟记于心,所以那向导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关翊点点头,拖着那个一路上已经安坐了许多的匈奴向导到一旁,然后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刀子一抹,那匈奴向导就断气没命了。阿寿已经在一旁挖好了大坑,关翊把人一丢,填上土,谁也不知道这里死了一个人,一切都做得极其完美。 “阿寿,干得不错。”关翊赞赏一句。 阿寿却道:“关副将谬赞了,只是这儿靠近匈奴王庭,若有人发现这里有具死尸,对我们相当不利的。” 关翊拍拍阿寿的肩膀,这一路上她对于这个男孩是越发的上心,看到他虽然话不多,但做的事却不含糊。 谢芙看到他们回来,挑眉问道:“都办妥了?” “嗯,都妥当了。”关翊答道:“我们今天就进那王庭之内吗?” “对,今天就去,再多耽搁一天,我的心就更为不安。”谢芙想到丈夫可能落到匈奴人的手中,她的心里更为不安。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那匈奴王庭由众多的营帐组成,但却相当的热闹,犹如汉人的市集一般,到处都是人流汹涌。 钟岩赶紧抓着一个人询问,然后才对谢芙等人悄语道:“听说匈奴公主正准备大婚,所以这里才会异常的热闹,而且前方与我军的作战也因为这大婚而暂时停下来了,夫人,看来我们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打听一下将军的下落。” 谢芙点点头,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突然前面有人在摔跤,谢芙突然牵着小白龙挤进人群里去看,众人看到她挤进去,也不敢怠慢,赶紧牵着马跟在后头,这里是敌人的心腹地带,一个不小心不会把小命弄丢的。 谢芙看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摔着跤,其中一人戴着面具,那个人的动作十分的灵敏,而且臂力也大,另外一个壮汉明显不是他的对手,此刻两人正四手相交,脚下扎着马步,正在酝酿最后的一击。 谢芙总觉得那戴着面具的男子十分的熟悉,那身材她总觉得十分的熟悉,就像丈夫一样似的。想到这里,她的眼里明显有着几分焦急,急忙在他露出来的上半身打量,她记得丈夫的身上有着她咬的牙印,那时候还开玩笑道:“阿芙要在你身上咬出一个印记,就像那些黥刑一样,这可是阿芙做的标记。” “小丫头把我当成了什么?”当时丈夫还开玩笑地道。 “我的奴仆啊。”她当时开玩笑地道,“以前的奴仆都要黥面的,你看我对你多好,只是在你的胸膛上落一个牙印。” 冉溥当时却翻身压在她的身上,“那我先讨一点酬劳好了。” 往事历历在目,而他的人现在却不知在何方?谢芙从那回忆里出来,两眼紧盯着那名戴着面具的男子胸膛看去,可惜由于两人移动得太厉害,她始终也没能看清楚。 “夫人,我们还是快点离开为妥。”关翊凑在她的耳边道,“这里人太多了,若我们露出一点马脚,那后果不堪设想。” 谢芙点点头,看来是她过于思念丈夫,才会把一个与他身高差不多的人当成了丈夫来看,摇了摇头,正准备牵了小白龙转身离去,而那眼角却看到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把那对手从肩膀处摔了过去,顿时她的眼睛睁大了。 而那男子却在此时把面具脱了下来,露出一张刚毅而俊郎的面容,那笑容在春阳中格外的耀眼,此时不但谢芙看呆了,关翊等人也看得停不下眼珠子。 那人,那人分明就是冉溥,他怎么会与匈奴人如此熟稔? 乌兰珠与有荣焉地上前准备给冉溥擦干额头的汗珠,谁知这人却是头一避,巧妙地避开了,她的银牙就暗中一咬,又是这样,每次她想碰触他,他都会皱着眉头避开。 “拖思,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乌兰珠低声地道。 此时的冉溥,却成了乌兰珠口中的拖思,“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 “我是你的未婚妻。”乌兰珠有些怒火地低吼了一声,自从这人清醒后,果然不记得一切,她就告诉他,她是他的未婚妻,而他由于在之前的太原一战中负伤,所以才会不记得往事。 谢芙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幕,他与一名匈奴女子状似亲热地说着话,“溥……”她想要喊他,自从知道他失踪后,她日夜为他忧心,他居然在这里与匈奴女子在一起,连家连北地郡也不要了吗? 她想要上前质问他,后头的谢攸虽然也看得眼里要冒火,但仍理智地上前一把掩住谢芙的嘴,不让她用汉语喊出声,“阿姐,忍住,现在人太多了,你若忍不住我们都会全完了。” 谢芙这才恢复了理智,可她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冉溥看。 冉溥总觉得人群里有人在看他,那目光让他的胸口止不住的疼痛,似乎指责,似乎深情,带着他所不知的一切情感,胸口处自他清醒后一直都有着莫名的疼痛,脑海里有一些莫名的片断闪过,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可以肯定这人不是那自称是他未婚妻的乌兰珠。 乌兰珠看到他的表情有异,忙道:“拖思,你的心绞痛又犯了吗?” 冉溥点点头,当那疼痛渐缓时,他抬头试图把那个人从人群里找出来,但却什么也没发现,人呢?那人应该是个女人。 谢攸拼命拉冴有些呆愣的谢芙出了人群,看到阿姐的目光仍看向冉溥,他忙使劲狠掐她的手腕,这才震回她的神智,“阿姐,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然后死命拉着谢芙跟着众人隐到暗处。 关翊不禁用手捶击着地面,“将军怎么会变成了他们口中的什么拖思?”她听得明白那些人在喊些什么? “萧先生,溥郎他到底是怎么了?我们这么辛苦地找他,他怎么会与匈奴人相处融洽?”谢芙想不通,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还有那个身材高挑的匈奴女子又是谁? 萧先生却指示钟岩到匈奴人里去悄悄打听清楚,这个叫拖思的人是谁?看到钟岩点头离去,方朝谢芙道:“夫人,您肯定那就是将军?” “没错,他绝对就是冉溥,我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久,又岂会认不出他?”谢芙吸了吸鼻子道。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萧先生叹息一声道,“我一直不知道将军的劫应在哪里,看来居然是应了这样一个劫,夫人,您宁神静气地听我说,那个人可以说是将军,又可以说不是他。”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可能既是又不是的?”谢攸发难道,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敢伤了阿姐的一片心,此时的他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想到刚才阿姐眼中的受伤,他饶不了那个该死的男人。 关翊却冷喝一声,“谢郎君,你听萧先生说完再发表意见。”一路上,这谢攸与众人都不太说话,在他的眼中除了谢芙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我相信当中一定有原因,夫人,您也要相信将军才对。” 谢芙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但是仍不得不硬逼自己打起精神,道:“萧先生,请说。” 萧先生这才道:“还记得阿一说过的那个白眼珠的老妇吗?传说中有一族人人会巫术,他们能把人的前生都抹去,让其遗忘自己,然后以新的身份重新活在世上,看来匈奴人把将军绑走了之后,就是使用了这种方法来控制将军。” “这个世上还有这种事。”谢攸不可置信地道。 “谢郎君,有些事你不知道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之前也像你一样以为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不值得一信,所以我一路上没往那方面想,但依今天我们看到的情形,很明显就是这样,不然将军如何会与匈奴人纠缠不清,”萧先生心平气和地道,“叵唤不回将军的神智,那与杀了将军有何区别?” 谢芙听到这里,脚下的步子错了错,谢攸忙扶住她,“阿姐。” 她却是喃喃地道:“所以萧先生才会说那是他,又不是他。”半晌后,她才突然意识到里面的阴险,突然道:“若匈奴人把他派回去,我们只会以为将军回来了,那他只要里应外合,我们就会全盘皆输,不但会输掉太原,连后方的据地也会全部都丢失。”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关翊也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突然又握拳捶地,“这可恶又阴险的匈奴人。”好在他们突然深入匈奴内部,要不然还会以为将军平安回来了。 萧先生等人的脸上神情也是一颤,面面相觑。 在外守风的阿静与阿寿打了个手势道:“人有过来了。” “走,我们先离开,阿寿,你在此等钟岩。”谢芙此时冷静下来,顿时就吩咐了一句,然后才领着众人找地方落脚。 那随着乌兰珠向皇帐而去的冉溥,一路上都有几分精神不振,自从那个女人的影像在脑海里存在之后,他就试图拨开云雾把一切都看清楚。 “拖思,你怎么了?头痛病又犯了吗?我回去向那巫婆要几包药粉,吃了就会好的。”乌兰珠状似关心地道,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办事如此不干净利落,所以她现在并没有把她放走,冉溥的症状仍是有几分不稳定。 冉溥却摇摇头道:“好很多了,只是,乌兰珠,我总觉得我的未婚妻另有其人,那个人并不是你。”他一针见血地道。 乌兰珠心下一惊,然后才脸上带笑地道:“拖思,那是你现在还没有记起我是谁,一旦你想起来了,就会记得我们以前有多好。”这么说时,她试图抓住他的大手做那亲热状。 冉溥的手又是下意识地一避,他实在无法相信她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对她一点印像也没有,更对她一点熟悉感也没有,更何况…… 两人靠近皇帐的方向时,正好遇上莫卡与莫顿,莫顿一看到冉溥四肢健全,孔武有力的样子,眼里不禁闪过怒火,“冉……拖思,乌兰珠,父汗正在找你们,你们干什么去了?”开口就责备的话。 冉溥的眉头皱了皱,就是这样,每次这莫顿看到他就像看到仇人一样,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恶语,但那眼神比恶语还更令人起疑,若按乌兰珠所说的他是匈奴的英雄,那这莫顿即使是主子也不能用这种态度与他说话。 “拖思,你还不快来,父汗正要召见我们。”乌兰珠走了两步,发现他仍站在原地,于是又喊了一声。 冉溥这才把心思沉下,跟着乌兰珠等人身后进了那气势恢宏的皇帐。 匈奴大汗正端坐在正中间,而他的爱妃们则在两旁侍候,一看到他们进来,他就挥退了两名爱妃,朝冉溥欣赏的一看,这男人当汉人真是亏了,那强健的体格一看就像他们匈奴人的铁汉子,“拖思,身体好点了没有?” 冉溥匈奴大汗点了点头,“多谢大汗关心,已经好多了。”然后他不卑不亢地端坐在一旁的长案之后,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羊奶酒,一口喝光。 那豪情的样子让匈奴大汗眼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然后亲自割下一条羊腿让侍女递给冉溥,“你的伤好了,过两天就举办你与乌兰珠的婚礼,过后,等春天过了,我们就要开始把太原夺回来,这一仗,你是关键。” 冉溥,被匈奴人称为拖思的眉头皱了皱,然后道:“我与那个名叫冉溥的汉人将领真的十分想像?” “当然,拖思,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不会有人怀疑你的。”乌兰珠坐到他的身边道,“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我们不但可以报你被害那一仇,还可以趁机夺回我们失去的土地。” “可是若那个男人出现,我不就被拆穿了。”冉溥皱着眉头又道,看似苦恼,实际他却在暗暗观察着这里众人的表情,他始终对这一切都有怀疑。 乌兰珠道:“这你不用担心,听说他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失踪了,拖思,这种以假代真的事情我们干过,他们也同样未起疑心,那次若不是我们不好运,你也不会受伤,我四哥也是在那一役当中失了手臂。”然后她朝莫顿使了一个眼色。 莫顿此时把那小刀放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拖思,乌兰珠说得没错,你上回办得惟妙惟肖,若没有你里应外合,我们也不可能打赢这一仗。” “对啊,你因此才会失忆,忘了你深爱的乌兰珠。”莫卡大声笑道。 冉溥的嘴角也咧了咧,这些人所说的都值得怀疑,那态度中总有几分敌意,对,就是敌意,此时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乌兰珠闻言,做了个娇羞状,众人更是起哄,顿时,帐内的气氛相当好。 夜里,乌兰珠拿着那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冉溥,“我看你今天头仍有些痛,所以我自作主张地给你煎了碗药,你不可以拂了我的好意,赶紧趁热喝了,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你还是没想起我来。那可不依的。” 冉溥看到她做那撒娇状,心里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她老是强调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可他就是对她一点感觉没有,“放在那一旁吧,侍会儿我自会喝的。” “凉了就不好了。”乌兰珠坚持道。 冉溥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端起那碗喝了下去,“这样可以了吧?” “拖思,你可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乌兰珠忙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我觉得困了,你回去吧。”冉溥挥挥手道。 “那好,你好好睡,我明天再来。”乌兰珠道,这才带着侍女出了营帐。 躺在床上的冉溥看到她出去后,急忙用手抠自己的喉咙,“呕——”他忙掩住嘴,把之前乌兰珠给他喝的药汁都吐了出来,好半晌之后,他才起身清理掉秽物,漱了漱口,他总觉得这药有问题,每次一喝,他的大脑就更混沌,不喝他还可以勉强想起一些事情,今天这种感觉更是明显,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就要拨开眼前的迷雾。 乌兰珠一脸煞气地杀进白眼珠老妇的帐里,“我今天观察他总像是有些不对路,你那药及巫术到底有没有用?别是专用来坑人的吧,总说自己有多厉害多厉害,可他至今都不接受我,这都有多久了?” “乌兰珠公主,我是受你邀请而来的,不是你的族人,况且我已说过他真的忘了前事,只要再铺以药物,他总有一天什么都不会想起的,你要知道,我们一族的摄魂术若失效了,施者是要受反噬的,我现在比你更见不得他忆起。”白眼珠老妇道,“至于他不接受你,那就是公主你的问题了,你应该问问自身,而不是冲进我的营帐内大喊大叫。” “可恶,我有什么不好,我可是匈奴第一美女,功夫又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而且我已表明是他的未婚妻,他愣是对我一点亲热劲儿都没有,你有没有什么药是能令别人对你产生爱意的。” 白眼珠的老妇微不可察地嘲讽一笑,“天下若有此药,那又何来怨侣,不过我倒是听闻遥远的南方有一族擅长巫蛊之术,听说她们可以操纵自己的爱郎,但究竟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瞟了一眼乌兰珠,“况且想要让人爱上自己,自己就必须先爱上别人,乌兰珠公主,从你的眼神及动作中我都可以看出你不爱他,你又如何能让他爱你?” 乌兰珠闻言,那一脸的凶神恶煞这才收起来,她只知道自己欣赏他,但没想过要去喜欢他,在骨子里她对汉人是没有好感的,就因为母亲是汉人,族里的人都带着鄙视的目光看她,因此她的童年并不快乐,只是后来她习得武艺,这才渐渐地被父汗看重,这才有了现在的乌兰珠公主。 她再看了一眼那闭着眼睛继续打坐的老妇,然后把那帐子挥得震天响地出去了,再朝冉溥的营帐望了望,要先爱上他,然后才能让他接受她的亲近吗?从小到大没人教会她爱是什么? 而此时的谢芙等人却是听到了钟岩的回禀,众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么说,这个叫拖思的人是几个月前才出现的人?”谢芙问道。 “对,夫人,集市上的人说他喜欢摔跤,最近几个月都出现在集市里,每次都是他赢,所以匈奴人都对他熟悉得很。”钟岩道。 “那我可以肯定地说他就是将军了。”谢芙下结论道,丈夫就近在咫尺,但她却是触摸不到,心顿时犹如油煎一般难熬。 “钟岩,这两天哪里还有摔跤比赛?我们设法与将军碰上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我们一点记忆都没有了?而且还有夫人是将军的天命女,也许凭借着这一点天命感应,可以让将军恢复记忆也不一定。”萧先生道。 “对,我们不可以坐以待毙。”谢芙点头道。 钟岩却摇摇头道:“听说……”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谢芙。 “但说无妨。”谢芙看得出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听说最近匈奴最负盛名的乌兰珠公主要出嫁了,嫁的人……正好是将军,所以他这两天都不会出现在摔跤场上了。”钟岩一鼓作气地道。 “结婚?”谢芙跳起来道,“那个所谓的乌兰珠公主就是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女人。” “对,就是她,据我打听来的消息说,乌兰珠公主的驸马就是将军,还说他们自幼就定了亲,只是将军前段时间负伤了,所以婚事才会拖延的……” “那就麻烦了,”萧先生来回踱步道,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夫人,看来我们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往后再找……” “我们混进那皇帐去,想方设法与溥郎取得联系。”谢芙打断了萧先生的话,握紧拳头站起来道,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娶那个什么匈奴公主,真的是说什么也不行。 “可是这样很危险,”关翊皱眉道,“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我只担心一样,若将军不认得我们,我们冒然与他接触,会反而被他所擒,到那时候非但救不出将军,我们也会被动得很。” “萧先生,你不是说我有可能是他恢复记忆的关键吗,而且就算一个人失忆了,但他的心性是不会变的,溥郎不会就这样把我们出卖的。”谢芙道。 “阿姐,你就这么相信他不会?”谢攸问道。 谢芙却是定定地看着弟弟,“阿攸,我是他的妻子,又岂会不了解他的个性,况且……我知道这是冒险了一些,但我还是要去冒这个险。” “夫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不如我们就想方设法混进去,试图与将军接上头。”萧先生也赞同道。 既然一群人里的几个重头人物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没有理由反对。 深夜,冉溥满头是汗地从梦中醒来,他的记忆一直断断续续的,这些天更为清晰了一些,果然那个药汁有问题。 下床喝了一口水,他又倒回床上,想到梦中那满是血的女人及那几个欺压着她的胡人在一旁滛笑着,那凄厉的喊叫声仍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而他与那个女人似乎有着某种联系,想到她心口也会痛。 胡人、女人、胡人、女人……这几个字眼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来回闪烁着,若他是匈奴人,那又怎么会对梦中的胡人恨之入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乌兰珠的话都是骗人的,他根本就不是匈奴人,更大胆一点的假设是,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失踪的汉人冉溥,拖思只是一个假名。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翌日清晨,乌兰珠前来看望冉溥,经过昨晚的深思,她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一些,“拖思,你起来了吗?” 冉溥一早就起来了,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今天有摔跤赛,我待会儿还要出去。”自从在前一段时间他起了疑心之后,就常借了这个名头出去暗中察清楚他到底是谁? “你忘了,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今天我们还要进行一些仪式,还要试新娘礼服……”乌兰珠一样接一样地说。 冉溥的眉头却皱得越发厉害,若他现在就推了这些事情,那么这些人很可能就会突然变脸,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我确实不记得了,好在有你的提醒。” 乌兰珠看到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甚是迷人,脸上突然生起一朵红晕,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感到害羞及脸红,“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何必与我说话都这么客气,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那个老太婆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冉溥却没心欣赏她的故作姿态,而是低头喝着羊奶吃着肉,自从身体康复之后,他一直拼命地吃,这样可以更快恢复身体的机能,伸展了一下四肢,感觉到身上充满了不少力量。 谢芙在屋子里仍是坐不住,趁着众人不注意,她带上几匹布佯装是卖布的小贩,仍是溜出来在街上逛着,希望还可以碰到冉溥。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热闹的集市上来回逛着,她的眼睛焦虑而又急切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只要是人群热闹的地方,她就凑进去,希望可以看到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孔,但往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溥郎……”她有些哽咽地低声唤着丈夫的名字,突然身后背着的布被人一撞,散开了,她这才急着蹲下来捡。 一匹粉红色的布朝前方一直滚着,她忙把其他的布搂在怀里,伸手去卷回那匹布,一直卷啊卷,就快要卷到尽头,突然前方的布头被另一只大手抓住,她忙抬头看上去,希望对方可以松开手。 什么叫一眼即是永恒! 谢芙现在算是明白了,她那如水般的墨黑的眼珠子紧紧地看着前方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动也不动,本以为今天不可能碰上他,但又怎么会这么巧就碰上了他呢! 眼前的女孩好像要哭了,冉溥的第一感觉是这样,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他突然觉得心口疼痛更甚,这个女孩,他明明不认识,但为什么看到她流泪他就会难过?他的大掌下意识地就要抹去她眼中滴落的泪水。 后方却突然响起了乌兰珠的喊声,“拖思——” “溥……”谢芙原本想要开口唤他的,但听到一名匈奴女子的大喊声,现在不是他们夫妻相认的时候,忙扯回那块布,她的眼睛又看了看有些怔愣的他,然后快速地混进人群里。 冉溥想要伸手拉回她问个清楚,却突然想到这个女孩那声低喃似乎是汉语,此时他的眼睛惊疑不定地转了转,很快就收回手,回头一脸冷然地看着乌兰珠奔来。 “拖思,你怎么在这里?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乌兰珠不禁有些责备道,语气没了平时的刻意做作,而多了几分真情。 冉溥却道:“这里是我们匈奴人的王庭,我能去到哪里?乌兰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乌兰珠看了一眼他那精明的眼睛,他说得也有道理,她这么做似乎是有几分打眼,遂笑着掩饰着那尴尬道:“没有,人家就是担心你的伤势还没全好,若出了事就不好了,所以才会一听到你不在皇帐那边,所以就急着来寻你,你倒好,居然把别人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冉溥也不与她过多纠缠, 跨上侍从牵来的马,然后准备回去,乌兰珠见状也赶紧上马离开。 他的头不经意地回头朝人群看上去,那个女孩似乎不见了,但一瞬间之后,在营帐的一角又看到她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他的眼里也满是她的身影。 “拖思?”乌兰珠看到他的神情有异,然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那儿什么也没有,他在看什么? 冉溥却淡道:“刚刚碰倒了一个小丫头的布匹,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赔偿,她就走了,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而已。” “不就是一个贱民嘛,你又何必在意,我们大婚即将举行,所以王庭这儿异常的热闹。”乌兰珠道。 谢芙又偷偷地从营帐后抬头看着冉溥离开的方向,她的手朝前伸了伸,似乎要触及他的身影,但那手仍是在半空中形单影只。 突然有人拉着她的身子往后退,她转头,看到的却是弟弟谢攸那张气急败坏的俊脸,“阿姐,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若是被人发现你是汉人那就糟了。” “阿攸,你看我没事,一点事情也没出。”谢芙安抚着弟弟地情绪,“刚刚……我还看到了囡囡她爹了。” “姐夫?”谢攸拉着她回去,“那有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谢芙摇了摇头,眼睛是人的心灵之窗,从刚才丈夫那清澈的眼睛中,她确信他还是他,这对于明天再次试图与他接触多了几分底气。 这天,匈奴的乌兰珠公主出嫁,王庭里的气氛十分热烈,众人都载歌载舞地庆祝。 谢芙等几人混在厨房里,倒也没怎么引人注目,钟岩一直都有几分歉意,不停地朝谢芙弯腰,“夫人,这回真的是要委屈夫人了。”谁不知道夫人出身豪门世族大家,平生哪里进过厨房,现在却要假扮那厨房打杂的侍女,他的心里真的是过意不去。 谢芙却伸手把他扶直了,“钟岩,别这么说,一路上都多亏你,不然我们也不可能顺利地来到这里,所以我还要对你说声谢谢。你就不用一直弯腰道歉了。” “夫人……”钟岩感动地道,伸手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将军夫人实在是太和善了。 谢芙拍拍他的肩,听到不远处的厨房里有人喊叫,于是推推钟岩,“那可是在喊我们?” 钟岩用袖子擦了擦泪水,这才仔细听,然后一脸的焦急,“糟了,喊的就是我们。” 谢芙等人这才没有怠慢,赶紧朝厨房而去,那厨师不知骂骂咧咧地在说些什么,钟岩赶紧蹲下来剥那羊皮,众人也赶紧跟着做。 谢芙姐弟俩哪里做过这等事,他们看到沾血的羊皮脸上都皱成了一团,但仍忍受着这一切的不适。 突然有侍女进来叽哩咕噜地说了一串,厨师这才站起来,指了指谢芙、关翊、阿静还有几名帮工的少女道:“今天前面有好几名侍女都病倒了,缺乏人手,你们都出去帮忙。” 谢芙不明就里,关翊却是听明白了,于是一手拉一个,与那几名匈奴女子站在一块,然后跟着大队到前面去,在路上悄悄地与谢芙耳语了几句,谢芙这才听明白了说的是什么。 原来是要当侍女,这可比剥羊皮好多了,谢芙对于更能与丈夫接触倒是多了几分希望,想到婚礼,她的心里总有几分难受。 谢芙端着那匈奴人的喜服随着侍女们往前方而去,春风吹过,带了点点春的气息,这套喜服是匈奴男性的,真真可笑,她居然要为丈夫送去成亲的喜服。 “拖思大人,我们把礼服送来了。”侍女头头道。 站在窗前背着手的冉溥这才皱着眉头回头,“放在一边就可以了。” “公主吩咐我们要给大人换上才行,待会儿婚礼就要开始了。”侍女头头又一次恭敬地道。 冉溥冷声喝道:“我说放下就放下,你们是听不懂吗?” 侍女头头这才硬着头皮示意一众侍女把物品放下,然后赶紧挥手带她们出去帐外等候。 关翊看到谢芙眼中有着不舍,怕她露馅,赶紧拉着她往外而行。 营帐外,一众侍女呆立,突然后方有个小侍女小声地道:“糟了,我忘了把吉祥的衬饰放下了,现在还在我手里。”她举着那只有着链坠的小饰品道,刚刚只顾着拿在手上把玩,现在才发现自己忘了放回去。 侍女头头狠狠地瞪视了那个人一眼,谁不知道拖思大人之难侍候,现在再进去只有挨骂的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把夺过小饰品,东西虽小,却是他们匈奴人成婚的必备之物,回头乌兰珠公主发现新娘没戴这物品,还不得砍了她们的头,但那欲进去的脚却有几分迟疑,突然一转身,“你们谁愿意送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应声,关翊在谢芙的耳边小声翻译了一句,谢芙突然站出来一把夺过那小饰品就往里面而去。 侍女头头看到她如此自告奋勇,免不了在背后夸赞她一句。 冉溥看到那新娘礼物不禁有几分恶心,但仍是忍下心中的厌恶,穿戴了起来,突然看到有人掀帘子进来,不悦地喝了一句,“谁?”这匈奴女子越发的令人讨厌。 谢芙看着近在眼前的他,对于那一声喝问竟像没有听到一样,只顾着痴痴地看着他。 “你进来干什么?”冉溥觉得她的眼睛有点像那天卖布的女孩,两样的能扣人心弦。 “溥郎。”谢芙不自觉地喊了出口。 冉溥一听,两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几分惊讶地道:“你会说汉语?你是汉人?” 谢芙不知自己该欣喜为好,还是该难过为好,他还听得懂汉语,但他却认不得自己,“你是汉人,别被匈奴女子骗了,她说的都是骗你的话。”顿了顿,她咬着嘴唇道:“你是北地的冉溥,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冉溥看着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是如何混进匈奴女子群中而不被人发现的?一众的匈奴女子都要比她高上不少,“许章派你来的?” “你记得许副将?”谢芙突然急着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一脸欣喜地道:“那你记不记得我?” 冉溥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马蚤动声,他忙松开谢芙的手,果然很快那侍女头头进来了,“拖思大人,婚礼就要开始了,大汗请您过去。” “知道了。”冉溥平静地道。 谢芙看到来不及与他多说几句话,于是忙把那件小饰品挂在他的胸前,当她的小手拂过他壮阔的胸前时,两人的身体都是一颤。 冉溥的眉头皱得很紧,这女人的手一碰到他非但没有让他厌恶,反而觉得身体兴奋起来,他舒服得竟要轻哼起来,觉得身下突然似有一团火烧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被这突然产生的迷离情丝缠绕着,都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而没有动作。 关翊看到那侍女头头眼看要起疑,遂小心地移着上前碰了碰谢芙,示意她的动作不要太大,不然会很麻烦的。 “阿翊。”冉溥一看到关翊突然小声地喊了一声,眼中有着惊喜。 关翊吃惊地看着冉溥,他,他居然记得她,那代表他是不是已经全部记起来了呢?“将……” 冉溥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做声,然后看到外头有人在催,他举步欲走,经过关翊的身边时,悄语了一声,关翊顿时更为震惊,不过仍是忙点头。 谢芙看到他就这样走了,眼中有着几分失望,但又很快充满希望,朝关翊小声地道:“关副将,你按将军说的去做,我跟着到婚礼现场去看看。” “夫人,这样很危险。”关翊阻止道。 “没事,你按吩咐去做。”谢芙说完,赶紧随着那群侍女而去。 关翊没法赶紧也跟了出去,但途中她就悄然离队,出去准备着待会儿要用的东西。 乌兰珠一身新娘装的打扮,那美丽的华服,炫丽的珠宝竟然衬得她份外的美丽,尤其她的身材十分高挑,见者玩不称赞。 “公主,驸马一定喜欢你这装扮,今晚的新婚之夜一定会舍不得放开公主。”侍女们讨好地道。 乌兰珠自是万分得意,这两天她好好地想过后,竟然不知不觉地对冉溥产生了一丝爱意,原本这婚姻只是她拿来束住冉溥的工具,但现在却成了她的期盼。 “公主,时辰已到了,大汗正派人来催。” “走,到皇帐去。”乌兰珠蒙上红红的面纱,然后带头往外而去,身上的环佩发出“叮当”的声响。 皇帐外,士兵们吹起了那庄严肃穆的大喇叭,站在场中央的冉溥看着那乌兰珠走过来,眼睛微微眯了眯,但仍顺从地牵着她的手走过那红地毯。 混在帐内的谢芙看到丈夫与另一个女人走在这红地毯上,想到那年他娶她的情景,眼中突然蒙了一层水雾,心里异常地疼痛,即使知道他的意图,但那又如何?他的新娘是她,不是那个该死的胡人公主。 乌兰珠在面纱下的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与身旁这个男人的点滴相处都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上郡的初遇,他一剑刺伤了她,后来的几次交手,她都败于他的手下,也许就是这一次次的失败,她竟对他产生深厚的兴趣,有这么强壮的一个丈夫,长生天会赐给她一个强壮的孩子。 匈奴大汗看到那 世族嫡女第5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着幸福步子向他起来的一对新人,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也邀请了不少人来参加这场婚礼,一想到婚礼结束后不久又要再度起兵,他的身体竟然异常兴奋,那大片的土地都要是他的了。 看到新人给他行礼,他竟大笑道:“好,好,好,从今往后……” 变故往往在措手不及时发生,匈奴大汗做着美梦在主持这场婚礼,而那新娘却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拔出刀子一个纵身跃到匈奴大汗的后面,刀子很快就架在匈奴大汗的脖子上,此时他笑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以我之命换他之命,那也值了。” 众宾客及那几个王子都被这变故怔愣住了,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有几分傻愣地看着那场中笑得飞扬的男人,他不是今天的新郎吗? 乌兰珠气忿地掀起红纱巾,两眼狠瞪着冉溥,因为气极胸口不停地起伏,手却是狠狠地抓着红纱巾,骨节都凸出了,“拖思,你这是在干什么?劫持父汗那是死罪,我也保不了你的。” 冉溥却把那大刀往下压了一寸,顿时匈奴大汗的脖子处就有一条血痕,“乌兰珠,我不叫拖思,我叫冉溥,你忘了吗?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 “你的失忆一直是装的,对不对?”乌兰珠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脸上顿时青红不定,那个该死的老妇,等这里的事一了,她就去找她算帐。 “没有,只是在刚刚一瞬间,我才全部恢复了记忆,乌兰珠,你倒是卑鄙得可以,居然想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我。”冉溥道,然后一把提起吓得不敢说话的大汗,“起来,走,不然我一刀杀死你。” “娘的,我就说这计划不行,偏没人信我!”莫顿红着眼睛道,“父汗只知一味偏向乌兰珠,她的话就全信,我们的话就当耳边风。” 莫卡忙冲上前去,“冉溥,你放了我父汗,我自会放你走。” “对,你先把父汗放了,我们自会放你走。”乌兰珠现在也顾不得两人的恩怨,只要保住父汗,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你们当我三岁的孩子,这种话我也会信?若我放了这老东西,你们一定会一窝蜂地冲上来攻击我,我只有一双手。”冉溥押着匈奴大汗转移了一步后开始慢慢地后退。 “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只要你不为难我,我绝对会放你走。”匈奴大汗忙道,他实在怕死。 “对,我也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莫卡看了一眼老父,也忙道。 谢芙突然来到他的身后,朝他道:“把这老东西给我,你来应付他们。” 冉溥看了一眼她,然后才点点头,谢芙掏出腰间的长鞭一卷卷住匈奴大汗的脖子,而手中一把颇为精致的匕首抵在大汗的后背心处。 冉溥这才松开手,朝匈奴大汗道:“你若是敢反抗,我们就一刀捅死你。”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这大汗少了几分血性,而且他的双手被缚,一众人等只敢围住他们,却不敢进攻。 “你……你们别为难他们,乌兰珠,莫卡,别轻举妄动,你们父汗的命还悬在他的手中。”匈奴大汗在谢芙的一踢下忙道。 冉溥三两下就制服了一个士兵,一下就夺走了那人手中的大刀,双手各握紧一把大刀,他做好防御的姿势,“乌兰珠,去给我们备好马,然后你们退开,不许跟踪我们,只要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把你的父汗放回来的。” 莫卡与乌兰珠及众人都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莫卡举着手喊道:“只要你不伤害我们父汗,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自会让你们平安离去。” 莫顿在兄长地示意下,早就悄然退出去,赶紧去集结大军,只要父汗一平安,就立刻大军压境,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早就说汉人诡计多端,他们还偏偏要实施这样一个计划,现在竟然害得父汗被人劫持为人质。 乌兰珠早就是恨得一张俏脸都气歪了,尤其看到那个劫持父汗的女人就是谢芙的时候,她居然气得想把九节榻拿出来教训教训这个女人,以前看她是不顺眼,现在却带着浓浓的嫉妒情绪,但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这才记起为了婚礼,她把随身多年的武器都放下了。 “该死的女人,你居然悄悄地潜进我们匈奴王庭,我还真的是小瞧你了,北地郡那一战也没能让你死掉。”乌兰珠恨道。 谢芙听到她用汉语说话,美眸也瞪大了,“原来是你乌兰珠在背后策划了一切,是你让我的囡囡早产来到世上,害得她命悬一线。”此时她的眼睛也狠狠地眯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她抢过旁人的武器就要向她攻来。 谢芙忙把那匕首向前伸了伸,竟然刺进了一小寸,“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他。” 匈奴大汗吃痛,竟骂道:“乌兰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还想害死你父汗吗?” 乌兰珠投鼠忌器,手中的大刀也不敢挥过来,“你拿我父汗做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你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对付你这种人又何须什么光明的手段。” 冉溥看到关翊与萧先生等人已经准备好粮食,而且匈奴人也立刻备了马,他示意关翊检查一遍,看看这些匈奴人有没有动手脚。 关翊检查过后摇了摇头,于是他这才重新把那匈奴大汗绑到马背上,而谢芙也赶紧跨上小白龙,坐稳。 乌兰珠趁这空档,立刻把手中的大刀攻向谢芙,她才不会放她回去与冉溥双宿双飞。 谢芙一弯腰,手中的长鞭一挥,正好打在乌兰珠的手臂上,顿时她的手臂上就一条红痕。 乌兰珠举手正要还击之时,冉溥骑着马大刀就杀了过来,一格就解了谢芙之围,“乌兰珠,你若再纠缠,你父汗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乌兰珠朝父亲看去时,只看到关翊坐在马上,而那大刀仍架在父亲的脖子上。 “乌兰珠,回来。”莫卡等王子们大喊。 乌兰珠顿了顿,然后一脸气忿地退了回去,谢芙却是突然把手中那把小匕首朝乌兰珠的脸上挥去。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情至深处的遗忘及杀机 乌兰珠听到风声,头机灵的一避,大刀一挥,那把小匕首就掉到地上,这该死的女人。谁知突然一条长鞭以迅雷之势挥了过来,她阴冷一笑,“这雕虫小技也对付得了我,你这个女人………”真是异想天开几个字还未说出来,那长鞭却突然快速地转了个方向,“啪”地一声甩到了她的脸上,顿时那张粉嫩的俏脸蛋上就有了一条深深的鞭痕。 乌兰珠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你居然伤了我?” “匈奴女子的头脑果然不太好使,就算你比我武功高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笨女人。”谢芙嘲笑地道。 “我要杀了你。”乌兰珠眼睛都要凸出来地狠瞪着谢芙,她抓紧手中的大刀眼看就要冲上去。 莫卡忙拉着她,警告地道:“乌兰珠,你还要闹?” “大哥,她……”乌兰珠气忿地道,往后她的脸就算好了也会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这个该死的女人毁了她的美貌,她绝绕不了她。 “好了,也不看看场合。”莫卡狠厉地道。 冉溥看了一眼谢芙,又看了眼那脸气得扭曲起来的乌兰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做作又自恃美貌的匈奴女子看她往后还能再骄傲得起来吗? 谢芙看了眼丈夫那爽阴大笑的样子,脸上也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拉着小白龙随众人后退,临走之际,还留下一句,“乌兰珠,这只是你害因因的一鞭,剩下的我回头还要与你算。” 乌兰珠看到那样人挟持着她的父汗跑远了,气得直跺脚.脸上的伤口不停地抽痛,她一把甩开那群侍女,握紧手中的大刀准备去找那个白眼珠老妇算帐。 莫卡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然后赶紧亲自准备带人去把父汗放回来。 白眼珠老妇一面吐血一面维系着她的阵法,看到乌兰珠满脸是血地提着刀杀进来,她早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遂镇定以对。 乌兰珠举着刀快速地想要样下砍下她的人头,她忙喊道:“乌兰珠公主,你现在杀了我,那个男人身上的摄魂术就会完全解除。” “你现在还要骗我?他早就想起了自己是谁?你那个所谓的巫术早就失效了,亏我居然还花重金请你来,莫顿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乌兰珠怒道。 白眼珠老妇指着阵法上的一根细幼丝道:“看到没有,这个摄魂术还没有完全失效,没错,他是记起来了一部分,不过最重要的东西他还是没有记起来,若你现在杀了我,那就是帮了他。”她狡辨道,若不是受了一部分法术的反唾,现在没有能力逃走,不然她早逃了,目前只能拿这个暂时让乌兰珠不杀她。 “他都记得自己是冉溥了,记得自己的一切,还有什么会记不起?男人最重要的不就是自己的权势地位?你这个老瘟婆,现在还要骗我?”乌兰珠不信地道,那大刀又再度举起来眼看就要挥下去。 “乌兰珠公主,他确实还没有完全记起来自己的事情,也许那不是他最在意最珍惜的事情,惟有在情之深处的东西才是最容易被摄魂的,就因为过于珍惜才会一直记在心底深处,这才是我们这一族巫木最厉害的地方。”白眼珠老妇忙道,就看能不能打动这个现在看起来可怖及了的乌兰珠。 乌兰珠手中的大刀顾了顾,“你是说他还有一部分的记忆没有唤起来?” “对。” 乌兰珠的眼珠子转了转,“例如?” “他最在意的人或事?若权势地位不是最在意的.那就是人。” “谢氏阿芙,他记不起来的人就是谢氏阿芙……”乌兰珠来来回回玩味着这句话,脸上那条鞭痕此刻更为抽痛起来,“哈哈……”她的大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血水流得更多,可她的心却痛快着,谢笑,你还是输了,他也不记得你了。 白眼珠老妇暗松一口气,看来她找个机会赶紧逃走,这个差使原本以为很简单,但从未失手过的法术却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一点也不奏效,谁知道他的意志什么时候压过她的法术,到时候重伤的她一定走不了。 乌兰珠瞟了一眼那老妇阴睛不定的阵子,想走?没门,“你最好祈祷那条最后的丝线不会断掉,不然我就杀了你。”说完,她气势冲冲地走了出去,喊了几个人来,指了指身后的营帐,“看好那个老妇,若是她逃走了,我就把你们都杀掉。” 乌兰珠想到父汗,心下就更为着急,赶紧回去让侍女随意包扎一下伤口,她还要去把父汗给救回来,不然以后她的身份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草原的某处,冉溥一群人停下来暂时歇息一下。 谢芙给冉溥递了一块干粮,好在离开之时关翊去弄来了不少粮食,“溥郎……”她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正观察着远处的他神情却是一顿。 果然,不好的预感总会灵验,“你为什么这样称呼我?”冉溥皱眉问道,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虽然一路上都能感受到她那温和的目光及关注的眼神,他的心底早就有疑问了。“还有,你的功夫明显不行,许章怎么会派你来找我?不过你的头脑很灵活,倒是个可以栽培的人。” “你不记得我?却记得他们。”谢芙伸手指着因为听了他的话而张大口的人,因为众人都与她一样震惊。 冉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将军的威严顿时就挂在脸上,“你究竟是谁?谁许你这样与我说话的?关翊,你没有好好地教她规矩吗?”即使他对这个女人有着几分赞赏,但也不代表她可以指着他的鼻子说这些话。 关翊的表情仍是合不了口,“将军,你真的不……认得她?”她实在难以置信,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他对夫人的百般宠爱,现在居然记得其他人,却不记得夫人?这……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顿时,她看向谢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 萧先生也颇惊讶地看着冉溥,那眉头瞬间紧皱。 谢芙看到他那副表情如见到的是陌生人,她的身子不禁往后退了退,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男人不见了? 冉溥看到众人的表情都有几分诧异,他该认得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吗?摆索了一遍记忆,印象当中他真的不记得她。 谢攸却是第一个看不过眼的,站起来一个若步冲上前去意图抓起冉溥的衣领,谁知却被他一避避开了,举起手想要揍向他的脸庞.那挥出去的拳头却被人紧紧地握住。 冉溥眼一眯不悦地道:“你是哪个人麾下的?这么不懂礼仪?”看来现在的新兵越来越不像样子,回去后还要好好整顿一番才行。 “混蛋,你当初说过会好好地待我阿姐.我阿姐才会嫁给你,现在你居然说不认得她?这种混帐话你都说得出口?我阿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居然一句不记得就打发了?”谢攸一声比一声高地质问着,看到他的神情愣然了,他这回终于可以挥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时娶了你阿姐?”冉溥也不甘示弱地想要打回谢攸,谁知那个小女人却一把拉开自己的弟弟,挡在他的身前,那双如水雾般的眼眸却是紧紧地盯着他,仿佛他是那天下第一的负心汉,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真是活见鬼了,关翊,你从哪找来这对姐弟的?” 谢芙却是紧盯着他的眼睛看,“冉溥,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谢芙在你的心目中是如此不重要的人物,你可以记得全天下的人,却独独不记得我。”说完,她倔强地拉着一脸愤慨的弟弟离开,她不会把自己的脆弱一再的展示在不在乎她的人面前。 冉溥却快速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皱眉道:“我真的要了你?” 谢芙却冷哼一声挥开手,“你可以问萧先生,问关翊,你是不是娶了我?还是你以为我是那种厚着脸皮赖上你的女人?” 萧先生看到这里,站起来走到那一脸愕然的冉溥面前,“将军,我们私下里谈几句?” 冉溥仍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先生,他什么时候娶了那个小女人?“萧先生,这是一个玩笑吧?”当两人离开众人有一段距离之后,他难以相信地道。即使想过会娶妻,但那个小女人才多大?看起来一副十七八的样子,他怎么要一个小他这么多的妻子? “将军,您是当事人,应该感觉到那摄魂术在您身上起的作用,那只是您遗忘了的记忆而已,她真的是您的夫人,而且你们俩还有了一个孩子。”萧先生心平气和地道。 孩子?冉溥这回是吃惊地张大口了,他和那个小女人还圆房了?不过他很快就不再表现出惊讶,而是静静地听萧先生讲述。 萧先生说了半晌,然后才道:“将军,现在您没有了这段记忆会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段故事,但是在您回想起往事之前.还请对夫人尊重一点,别太伤她的心,不然最后后悔的会是您。” 冉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正一脸冰霜的刁女人身上,感觉到胸口处那隐隐的疼痛,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夫人,您再给将军一点时间,只能说他身上的摄魂术还没有完全解除。”萧先生又单独找谢芙谈话,看到她那张小脸绷得死紧,他不禁也叹息一句,本是天作之合,这贼老天也太会捉弄人了。 “萧先生,我仍无法相信的是他为什么独独不记得我?”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不介怀的事情。 “夫人,这种法术有一个特点,越是在乎的人和事就越容易遗忘,这只能说是情之深处的遗忘。”萧先生道。 “如果他一辈子也记不起我是谁呢?”还有这种说法?谢芙的眼睛微眯了眯,她实在无法相信还有这么玄的事情? “夫人,老夫能给夫人的答案就是让将军再一次对您交心,不过也许下一刻将军就会恢复了记忆也说不定。” 谢芙定定地看着萧先生的眼睛,看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打量着她的目光,与冉溥的目光对视上,很快,他就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与关翊商量撒退的路线。 “夫人?”潇先生怕她会太过于失望,从而做出一些偏激的举动。 “我知道了。”谢芙语气平淡地道。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众人才再度骑马押着匈奴大汗往前走,谢攸的脸色始终不好看,他一直护卫在自己长姐的身边,而他的目光看向冉溥的时候却是充满着敌意。 “阿攸,别用这种眼光看你姐夫。”谢芙低声地轻喝一句。 “阿姐,他如此待你,你还要这样惟护他?”谢攸语气不善地道。 “他只是忘记了而已。”谢芙淡淡地道,她也是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他的柔情不再的失落,本来她还想过夫妻俩重逢之后她会抱着他痛哭,会捶打他的胸膛来泄愤,然后再狠狠地吻着他……但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空想,那个男人不再记得她。 谢攸看到她眼底的失落和悲伤,那到了唇边反驳的话顿时也咽了回去,天意弄人啊,即使那个有几分仙气的老头所给的解释也同样的不能让人信服,就连他都会置疑,他的阿姐又如何会相信? 洛阳城。 王恺正生在案旁写着陈疏,虽然他私下里与父亲、姑婆沟通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明显兴趣不大,也不准备下大力气去革新那安阳等地的防守.所以惟有提到朝堂去,看看能不能引起注视? 司马钰抱着那将近两岁的儿子走了过来,这未天雨水还是颇多的.刚刚去了朱氏那儿一趟,所以回来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三郎,你今天不是到衙里去了吗?”看到丈夫在坐,她有几分惊讶。 “衙里没什么事?所以我提早回来了。”王恺看到妻儿进来,赶紧放下笔,一把接过那奔向他的儿子,“阿廉,刚刚跟娘去哪里了?” 王璨那张俏俊的童子脸笑得万分可爱.“爹,娘刚刚带我去给祖母请安,祖母留我们用饭,所以回来迟了。” 王恺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与儿子亲热了一会儿.这才把他交给一旁的侍女带下去换衣裳,“别让小郎君得了风寒。”听到侍女应声后,他这才转身进了内室,果然看到妻子正在那儿换衣裳.此刻的她身上不着寸褛,那放下的头发格外的风情万种。 自从两人的感情开始升温之后,他倒是常常看司马钰看得有几分怔愣。 司马钰正在擦着头上的湿发,感觉到身后有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她,她一转头正好看到丈夫那墨黑的眼珠子,“我还道是谁?你站在我身后也不做声,差点吓着我了?”低头一看自己那白花花的肌肤,脸上一红,她赶紧把外衣暂时穿上。 “阿钰,你现在很美。”王恺眼里有着浴火在闪,上前一把扯开她拿着的外衣,揽起她的身子就吻了上去。 司马钰微愣了愣,但仍配合地圈紧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吻着他,看到他急切地褪下衣裳.她的俏脸又红得如火烧一般.抬起大腿勾住他的身子。 屏风后的热度上升了不少,男欢女爱的声音渐惭地从内室飘出,一众侍女们都脸红地待在外室,不敢进去侍候。 激|情过后,王恺这才给她穿衣,司马钰看着他那情潮还没全褪下去的样子,“三郎.北地的危机已解,我前些时候还接到阿芙的来信,她现在带着女儿倒是过得挺好的,你怎么还忧心忡忡?” 王皑闻言愣了愣,她渐惭地开始掌握他的情绪,“阿钰,冉溥还在平阳作战,这场战事打了年余仍没有完,依冉溥的能力,他迟早会赶得匈奴不得不后退,你想过没有?匈奴一旦失去了大量的土地,还有一部分不安份的胡人,他们会做什么?” 司马钰咬了咬指甲,“你是说他们有可能绕过冉溥直接攻向安阳等地?” “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虽然那些太守都不是好东西,给他们一个教训那就是最好的,但那样对我们没利.只可惜姑婆与父亲不重视我的提议,他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调整格局。”王恺边说边给她把那兜儿的带子系好。 “洛阳的人享乐惯了,三郎,现在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知道你的心里纠结这个事情,但这急不来。父皇只顾着斗蛐蛐儿,回头我再与太子相商,看看能不能重新派个人镇守在安阳等地。”司马钰颇为心疼地抚摸着丈夫的脸庞。 王皑点点头,虽然太子也是个过于精明的人.但是他还会更为顾忌这个他即将到手的天下,“也好.你是他的妹妹,你说的话也会比我们说的更有份量。”顿了一会儿,“你说阿芙的女儿会不会像她一样?” 司马钰看到他突然提到阿芙的女儿,遂笑着道:“怎么?你莫不是想结个儿女亲家?” 王恺摸了摸鼻子,“若长得像冉溥.那就算了,我可不希望委屈了我的儿子。”不但冉溥对他没有好感.他也对他不大感冒。 司马钰的表情突然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三郎,你还在为不能娶到阿芙而遗憾吗?” “怎么会?”王恺看到她的表情有几分严肃,怕她娱会,忙解释道:“阿钰,我真的没有再记住阿芙了,你也别把这事放在心里,只是看到我们的儿子就会想到阿芙的女儿,仪此而已。” 司马钰看到他那急于解释的样子,伸手抚摸着王情那俊帅的脸庞,抬头吻了吻,“三郎,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写信给阿芙,定下这门亲事?”最后打趣了一句。 他们都过于小心翼翼地相处,就怕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情感轻受不住风浪。 “你可别瞎来,再说还没见过阿芙的女儿,等以后战事稍歇,我们带着阿璨到北地去时,看看那小丫头长得甜美不?” 午后的时光带着几分宁静温馨。 下过几场春雨之后,整个天空倒是蔚蓝了不少,司马钰坐着马车到了东宫谒见太子司马憨,当她从马丰上下来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太子妃卫氏正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在庭前散步,于是她忙上前去朝卫氏道:“太子妃可安好?” “玉安公主来了?”太子妃卫氏笑道,摸着儿子的头,低声温和地道:“阿洵,喊姑姑。” 司马洵抬头喊了声:“姑姑。” “乖。”司马钰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朝太子妃卫氏道:“太子可在屋里?” “在呢,我让人给你通报。”太子妃卫氏笑道。 司马钰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这卫氏待人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而且也贤良地给东宫纳了几名侧妃,在洛阳的声誉极好,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总没有过多的好感,似乎她只与阿芙还合得来.这也不知是什么缘份?等了一会儿,宦官才来通知,司马钰这才向太子妃卫氏告别.随宦官前去。 太子还是那一副礼贤下士的温和摸样,这两三年来倒是对朝政越发的上手,逼得王太后有几次都不得不遂了他的意,现在在朝中的威望越来越高。 “阿钰来了?”太子司马憨挥手示意谋臣下去.然后笑着道。 司马钰行了礼之后,然后才坐下道:“太子倒是忙得很。” “阿钰,你说这话不是寒碜我吗?”司马憨笑道。 两人坐下闲聊了几句后,司马钰记挂着家中的儿子,遂早早就把来意告知,然后道:“虽然你是太子,但也是阿钰的兄长,这天下毕竟还是我们司马家的。大哥,三郎与我并不是想让你做那得罪人的事情.但是不大刀阔斧的变革一下,我们的江山恐怕不保啊。”她不得不把话说重一点。 司马憨倒酪浆的手顿了一下,皱着眉道:“阿钰,真有那么严重?你可知若要加强那儿的防守可是要得罪不少人?他们王家不愿做这得罪人的事情,所以王太后才会一直接捺不理。你虽然是王家的媳妇.但也是我们司马家的女儿……” “太子,你以为阿钰来说这些是故意要挑唆你做那丑人吗?”司马钰突然一脸冰冷地站起身,她的脾气例来是说来就来,“我无须那样做,若你的位置不保,倒霉的会是谁?阿芙把你弄回来,目的是什么?我的目的就是什 么。”说完,她愤怒地要拂袖而去。 司马憨的脸上一阵赧红,忙站起来相拦道:“阿钰,是我说替话,只是这事情不太好办,你也知道,我这个太子的身份实在尴尬得很。” 司马钰的脸上这才缓和了一些,“我记得昔目祖父曾赞你是中兴的希望,现在你怎能让他九泉之下为你失望?我是王家的儿媳妇,有些话不好说,但你不同,还有谢怿这个太保你忘了?”她已轻指了一条明路给他走。 “你是说?”司马憨那温和的脸上顿时漾开了一抹微笑。 “昔目阿芙走过的路,大哥何不学几招?你也不用担心我故意让你出丑,即使你与谢家联手也动摇不了王家的根基。”司马钰道。 司马憨至此才向她弯腰作揖,“我只道世上只有一个阿芙才会这般明白事理,没想到阿钰也是个不遑多让的人。” 司马钰笑了笑,太子总是这样才会让世人以为他谦和,不过也罢.现阶段她只是助丈夫一臂之力,“虽然三郎在北方巡视时与他们有摩擦,但这也不代表三郎会公报私仇,太子,希望你不要让阿钰失望,这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司马憨点点头,原本他对于这妹妹所言还多有猜疑,但从她点明说让他与谢家多多联合,从这就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设陷讲给他跳,兄妹俩再聊了几句,临走时,他还亲自送她出东宫。 太子妃卫氏看到丈夫回转,于是上前温柔地道:“太子,玉安公主真的可信否?我们好不容易才回到洛阳,不能再像上一次般做错了决定,更何况阿洵还小,禁不起再度放逐。” 司马憨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膛,“阿蕊,难为你跟着我吃苦了,我都晓得。”为了他能坐稳太子之位,她不但亲自挑选合适的官员女儿入东宫,还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嫉妒的样子。 太子妃卫蕊一脸深情地道:“阿憨,我也是为你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她们入东宫,你才能得到这些力量的支持,只要你答应我的都做到就好了,不要让她们诞下你的子嗣。”这是她的底线。 司马憨点点头,“他日我登基为皇,你就是中宫皇后,太子就是我们的阿洵。” 卫蕊这才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与他共同看着这雨过天睛的天空。 北方的草原上,星子高挂在天空,冉溥等人一路上与那些武图营救匈奴大汗的人都交手了几次,每次都让匈奴人铩羽而归,而他也一再派遣关翊回太原让许章提前调兵遗将。 兼春季节的衣晚总有几分寒凉,谢芙习惯性的地搓了搓手脚,她的身子总是抵抚不住寒冷的袭击,突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那过大的被风瞬间罩在她的肩上,那身影落坐在她的身旁,大掌包着她的小手这功让她温暖身子。 她歪着头看着冉溥背着火光平静的表情,半晌无语,突然她问道:“为什么这样做?” “他们说你是我的妻子。”冉溥也抬头看着她那在火光中显得异常美丽的脸,无可否认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接近她总会让他有几分悸动,但他一时半会儿,总是无法这么快投入到他是她丈夫的场景中。 谢芙的脸一冷,抽回手,淡淡地道:“你无须那样做,如果只因他们说我是你的妻子你就这样做,不觉得很可笑吗?若今天我指着阿静,说她是你的妻子,你是不是也要拿出这副表情来面对她?” 冉溥听到她那带刺的话,不就是一句话吗?她听闻后为什么会像一只刺猬一般?真不知道以前的他怎么会娶她为妻?她真不像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你这个女人很不可爱。” “你!”虽然是自己先主动挑起他的不满,但谢芙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站起来道:“我也不需要你觉得我可爱。”说完,她有些气忿地转身欲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他相处? 冉溥却大手一抬,在她惊叫声中一把将她接坐回原位,脱下她的鞋子为她暖脚,“女人的阵气不要太过于倔强,男人不会喜欢的?”他斜睨了一眼她咬着下唇的样子,“若我对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你以为我还会这样待你吗?” 不远处的人听到谢芙的惊叫,都抬首看了看,谢攸更是怒火高涨地站起来准备过去把那欺负他阿姐的男人拉开,萧先生却站起来一把接住他的肩膀,“年轻人,稳重一点。” “老头,闪开,你没看到他欺负我阿姐吗?”谢攸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意,这老头不会武功,他一下就可以制服住他,只是看在他阿姐的份上,他才会对这老头有几分容气。 萧先生往前挡住了他的目光,一脸严肃地道:“多让他们相处不好吗?沟通也是让将军恢复记忆的方法,难道你想看到将军与夫人和离吗?那样小女郎怎么办?”最后他更是放重了声音。 谢攸握紧手中的拳头,一脸怒气地坐下来,“他对我阿姐不好,就算和离损失的也是他,凭我们谢家的光环,我阿姐只要放话说再嫁,一大把的人都会上门求亲,囡囡再找个爹不难。”最后的话就像是赌气一般。 一旁的阿寿等人都不敢插嘴,不过他们的眼里都有着忧虑。 阿寿甚至想,若夫人真与将军分开了,夫人恐怕会十分伤心吧?不过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想到关翊那张不像女人的脸,心里顿时也惆怅万千。 “这结果是夫人希望的吗?”萧先生淡淡地问。 谢攸顿时哑然了,谢芙有多喜欢冉溥,大家都知道,不然她不会放弃洛阳的一切毅然追随他到了北地郡。他的头偏向了一旁。 萧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心疼阿姐的心情我们都明了,但怎样是为她好,你心里也清楚。当年她选你为弟,无非就是要个靠得住的娘家人,今天你可不许扯了她的后腿。” 谢攸偏向一旁的头悄然抹了一下眼中的泪珠,记忆中的谢芙是多么高傲的一个女郎,现在却要委屈了自己,他的心里不舍啊。 而坐在另一旁的冉溥与谢芙在外人的眼里看来像是亲密了许多,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隔阂有多大。 “说说我们以前是怎样的?”冉溥觉得她那小巧的玉足在火光中倒是份外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为了不让自己失礼,他挑起了一个话题道。 谢芙两手撑在草地上,眯了眯眼,“以前啊……”她带着笑意回忆着他们的点点滴滴,那在洛阳的初遇及相恋,还有北地郡里的夫妻之情,每件回忆都让她的眼中像那天上的星子一般闪亮。 冉溥看得目不转睛,不过也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一个这样的人吗?会为了讨她欢心而做那些事吗? 谢芙笑眯眯地眼睛直到注视到他那有些平淡的双眼,顿时就住嘴了,苦笑道:“你都不记得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记忆了。” 她的眼中有着落寞,他竟觉得万分不合,伸手抚摸上她的脸,意图把那落寞抹去,“你说了我不就记住了吗?” 她突然看着这柔情了许多的他,就像那夜里把她抱在怀里呵疼时的样子,突然来了谈兴,“你在匈奴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没有被乌兰珠那个女人所迷?”她忍不住试探。 冉溥突然轻笑了出来,收回手,突然有几分认可萧先生的话,“女人的心眼真是小,我跟她又没有什么?没错,乌兰珠是长得不错,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那种长相。再说我一直对她的话存疑,又哪会真的与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发生?”不过仍是把在匈奴数月的生活一一细说了。 这个谢芙相信,人的本性不会因为那所谓的巫术而有明显的改变,他骨子里就是那种带点木讷的个性,现在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但他待她的举动也未见过份亲热,一点也没有后来他们成婚后在床第上的火热。 “说说我们的女儿?她长得像谁?”冉溥突然道,一直只有冉江一个亲弟,突然冒出了一个至亲骨肉,他还是欣喜居多的。 提到女儿囡囡,谢芙眼中的笑意更大了,举手刻脚地说着女儿的趣事,“你知道吗?她的鼻子与下巴长得像你……一出后的时候,只有这么点大……当时还吓死人………” 冉溥原本听得笑眯眯的,不停地在想像着女儿的长相,但听到她是在那种艰难的情况下生孩子的,脸上的表情一变,“真是难为你了,是我这个当丈夫的不好。”此时的他颇为自责。 谢芙看到他眼中的惯疚,很自然地道:“你又不是成心的?只能说这一切只是乌兰珠那个该死的女人的错。”说到乌兰珠,她就恨得身痒痒的,眼睛很自然就瞄到那匈奴大汗,居然看到这一直都十分配合的匈奴大汗正在小心地一步一步地情然往外挪,大喊道:“那匈奴大汗要逃走?” 冉溥一听到她大喊的话,顿时就看向那缚住双手双脚的匈奴大汗,眼一眯,温柔地放下谢芙的脚,提着大刀向前一把抓住匈奴大汗的衣领,阴深深地道:“想逃?看来你不要命了?” 萧先生与谢攸等人也赶紧抓着武器恶狠狠地上前看着那匈奴大汗,大有他不说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就要废了他的架势。 匈奴大汗眨了眨眼,额头冒冷汗地道:“我……我有些内急……对,有些内急……” “那我陪你一道去解决吧?若你不是真的内急,我可不介意把你一刀阉了送到洛阳去当宦官。”冉溥拉着他的衣领抱着他走。 匈奴大汗忙又喊道:“不,我不急了,不急了。”他的眼睛里满是对冉溥的狠意,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他就不该听乌兰珠的,一刀把这人宰了,那多好。 冉溥这才一纵让他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别跟我玩把戏,现在的你没这资格。” 匈奴大汗吓得不敢再说话,老实地呆在原位。 冉溥吩咐钟岩与阿寿看着他,然后才坐回谢芙的身边,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你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今晚我会看着他的。” 谢芙原本这几天对他记不起他们的事情多有失落,但听到他用那温柔的语气呵护着她,看了一眼他那刚毅的例脸,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鼻子里闻到了他那熟悉的味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溥郎……”她轻唤道。 冉溥听到这一声叫唤,身体本能地一热,她醒了?转头一看,她仍在睡,那小脸上漾着一抹满足的笑容,突然心里柔情万千,不自禁地伸出粗砺的大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俏脸蛋。 她的小手突然伸手覆在他的大掌上,那俏脸蛋不禁蹭了蹭。 冉溥的脸瞬间就刷红了,以为她要醒了,所以大手想要收回来,却没想到她却是做了这么一个不自觉的动作,“谢氏阿芙……阿芙……”他轻喃着。 四五月份正是季节交换之时,已经一岁零四五个月的囡囡已轻说话说得相当的流利了,而且由于一直坚持泡那药澡,也得于阿杏每天输送的内力,这小丫头倒是受益不浅,长得壮实不说,手脚却也相当有力,寻常的大人还真的不容易抓到她。 这天,趁着大人们在这春复之交时打磕睡,囡囡与冉仪两人不午睡,偷偷地从屋子里溜出来,两人的身高太矮,伸手只够着着那秋千板,但两个小家伙仍玩得乐呵呵。 偷跑出来的佟美躲在暗处正好看到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5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正好看到这一幕,心想老天真的站在她这一边,偷偷瞄了瞄四周,没看到侍女在一旁,赶紧上前笑得异常甜美地一把抓住囡囡,“孩子,娘又来看你了,你还记得娘吗?”这孩子真的长得好,她不禁伸手抚摸着孩子那嫩滑的俏脸蛋。 囡囡点点头,这个女人隔三差五的都会出现,想要不记住她还真难。虽然她说的话合人有几分难解,老说是她娘,虽不记得娘长啥样,但她娘才没有她这样像只老鼠般,听杏姑姑说她娘就是个很温柔很有威仪的人,虽然她不知道威仪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不过她也不拆穿她,笑弯了一双眼睛看着她在那儿自说自话。 “真是好孩子,孩子,叫声娘好吗?”佟美感动地试图引诱孩子唤她一声娘。 囡囡微歪着头一副不解其意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娘是什么玩意儿?这副样子看得佟美怒火中烧,“那个姓柳的都不教你说话吗?你爹也不管你吗?你都多大了,一声娘也没喊过,他们真是可恶,居然如此糟蹋你。” 佟美握紧手中的拳头,不知女儿受了多少柳缕的气,那个女人人人都说好,谁也不知道其实世上最恶妻的人就是她。 “囡囡,我们……玩秋千。”在一旁被冷落的冉仪上前拉着囡囡的手,准备与她一道推着秋千玩。 佟美的目光被另一个小孩所吸引,这个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就是谢芙的女儿?她的目光不禁有几分挑剔,那瘦瘦的四肢及那没哈肉的脸庞,听说谢芙的女儿是早产所生的,看来这个孩子倒是符合早产儿的特怔。 这世上恶妻的女人,谢氏阿芙也算一个,若不是她硬把她许给冉江为妾,她佟美也不会过得如此窝囊,如此不堪,一切的错都是从谢芙到了北地郡的那天开始的。 囡囡正与冉仪一道推着那秋千玩,但她的目光却刚好看到佟美那张因为恨意而扭曲的脸,这个女人好可怕。 佟美刚好看到囡囡缩肩的样子,顿时惊醒自己的恨意吓着孩子了,于是又笑得一脸温和意蔼地上前抓住囡囡的双肩,“孩子,我是你娘,是这世上最疼你的娘,别怕,娘会保护你不让坏人害了你,很快,你就会回到娘的怀里。” 她的女儿就是好,身高比起谢芙的女儿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虽然她稍微大了数月,但那结实的手脚更是比谢芙的女儿强壮,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获得异样的满足。 佟美又端着笑容凑近冉仪,“你是冉仪啊?”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两个孩子看到她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歪着头看着她。 “你们要坐秋千吗?我给你们摇摇好不好?” 两个孩子点点头,然后佟美一脸笑意地把她们抱上秋千,然后在后面摇啊摇,那秋千轻轻摇荡起来,两个孩子都笑呵呵的。 佟美突然在秋千回落的时候,一把将囡囡抱在怀里.然后眼中的凶光一闪,用尽力气把秋千推高。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自作孽及疏离 独自一个坐在秋千板上的冉仪被那突然荡高的秋千一吓,脸上突然有几分害怕,她的小脸不自觉地抽了起来,闭着眼睛,“怕……我怕……呜……娘……”她突然哭了出来,“啊……” “仪……仪……”囡囡在佟美的怀里扭动起来,看到那独自坐在秋千板上的冉仪哭了出来,她也跟着哭了出来。 “乖,乖,别哭,待会儿娘再和你玩。”佟美的手心捏了一把汗.抱紧怀中的孩子,趁那秋千回落下来,她又一把狠狠地推上去。 那突然加速的秋千让冉仪出汗的小手滑了滑,小手没能抓住那两根粗粗的绳子,吓得身体扭动起来,“怕……” 此时的秋千荡到最高点,在快速下落的时候,冉仪的小屁股一滑,眼看就要从那秋千板上滑落。 “仪……”囡囡看到冉仪那粉色的衣裳就这样从秋千板上面掉落下来,她的身体又开始强烈扭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佟美笑得异常的舒心,谢芙死了女儿会哭得死去活来,柳缕没把孩子看好也会哭得死去活来,活该,这两个女人都一起去死,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冉江还会不会再偏帮那个贱人。但怀中的孩子却是扭动得十分厉害,她忙下意识地接紧她,但这孩子怎么越想接越接不住,“孩子,孩子别动。”她没有耐性地低吼了一句。 囡囡听到她这一句低吼,身体扭动得更厉害,很快佟美就抱不住她,她就这样从佟美的怀里挣了出来,只见这孩子纵身一跳向冉仪飞去,“仪……” 正在快速下坠的冉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四只小手小脚都在拼命地挥舞着,囡囡那一跃正好抱住她的小身子,顿时两个小孩子下坠得势头更大。 佟美看到这里已经吓得呆住了,她的孩子怎么一跳就抱住了谢芙的孩子?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谢芙的孩子可以死,她的孩子不能死啊? 她忙冲出去保护自己的孩子,但看那架势,下面是青草地,这两个孩子都会摔死的。 “孩子一一”她飞奔过去,但是伸手想要一抱,却没能接住两个孩子,佟美这回是惊得脸上都失色了,“孩子,我的孩子……”她惊叫着,手又抱了抱,然后抬头看了看,没有了孩子的踪影。 她忙在地面上找起来,像个疯子一般嚷道:“孩子,我的孩子……”她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结局是这样,只是想制造谢芙的孩子摔下秋千死亡的意外,这样谁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正是一举两得之事。 此时的阿杏回想那一幕也是吓得花容失色,若不是她醒来后看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赶紧出来找,刚一拐弯,抬头正好看到两个孩子正在快速地从天上掉下来。 来不及多想,她忙运功飞奔过去,“小女郎,运功!” 囡囡虽然年记小,但在阿杏有意的引导之下.她已经能把那不多的内力在体内循环一周,每次阿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都会照做一遍。现在听到她大喊,她立刻照做,原本也吓得要哭的她看到冉仪早已是哭了出来,“仪……不……怕……” 囡囡发现一运功,那下阵的速度就减缓了一些,于是她拼命地一周又一周地循环那内力,正好赶上阿杏前来搭救,两个孩子一落入阿杏的怀里,就被那冲力一接,三个人在地上滚起了圈。 阿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怀里的两个稚灵孩子,身上已经被细沙刮出了几条伤痕,待到能稳住身子的时候,忙坐起身子,看向怀里的两个孩子,“两位小女郎,没事吧?,” 冉仪的身上一疼,很快就用那有些脏污的小手擦起眼睛大哭了起来,“娘……娘……” 囡囡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阿杏,笑得露出两颇小虎牙,“杏姑姑,好玩,下次还要玩。” 阿杏没好气地看着这大胆的小女郎,还有月余就一岁半的小女郎却是那种什么也不怕的个性,遂伸手刮刮的她的嫩脸蛋,“好了,别吓你杏姑姑,我快被你吓死了。”看到一旁的冉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是忙伸手抱住冉仪哄了起来。 囡囡却是站起来小跑地冲向那如疯子般在地上乱找的佟美,这个坏女人,都是她千的好事,于是她插着腰指着佟美大声写道:“坏,坏女人……” 佟美一直喃语着自己把自己的孩子害死了,现在听到囡囡的声音竟像那从云端飘来的仙乐一般,赶紧抬头,果然看到那有些微擦伤的小女娃站在她的面前,顿时涕泪纵横,“孩子,孩子,你没事,太好了……”她一把抓住囡囡的双臂把她接进怀里惊喜地道。 囡囡却是大力地把她推开,“坏女人,不许抱我。” 佟美没想到这孩子的力气那么大,她突然被她推开到一旁,“孩子,我不是坏女人.我是你娘,你听我说.我不会害你的……” 阿杏抱着那吓得一直在她怀里缩个不停地冉仪走近佟美,“原来是你啊,佟妾侍,是不是你要害我们家郡主的孩子?” 冉仪一看到那微微摇晃的秋千,小脸扭曲,不停地转动身子,“怕……我怕……”她还记得在高空时无助的情形,顿时大声地嚎叫起来,“啊——怕——” 阿杏忙拍抚着她的后背,“小仪女郎,不怕,不帆……” 佟美看到阿杏忙着安抚孩子,于是咬了咬唇准备逃走,只要不在现场抓住她,就算阿杏要揭发她,她也死口不认,两个才一岁多的孩子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底气多了,看了一眼冉仪那哭得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她就觉得解气,正准备溜的时候,谁知其中一只脚居然被囡囡死死的抱住。 “孩子,你快松手。”佟美有些着急地道,现在不走,等待会儿阿杏回过神来,她就更走不了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忙蹲下来准备掰开孩子的小手,“孩子,松手。”她又变了脸低吼了一句。 “坏女人,不许走,不许走……”囡囡瘪着嘴执着地喊,那两只小手却是抓得异常地紧。 “你这孩子到底像谁?说也不听,就像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佟美想到冉江,突然心里又恨了起来,忍不住发飚了一句。 “坏女人,不许走。”囡囡只是不停地喊着这一句。 从外面回来的柳缕正要经过转角进院子,突然听到小花园那儿隐隐传来孩子的声音,她的眉头一皱,朝身旁的侍女们道:“小女郎们呢?” “许是在屋子里睡觉吧?汤妪今儿早上不知吃错什么上吐下泄的,至今仍躺在床上,不过有侍女在守着,夫人不用着急。”府里的仆妇道。 “混帐,我明明听到孩子好像在小花园里。”柳缕觉得那哭声让她的心神不宁,不待那仆妇答话,就提着裙摆往小花园跑去,一穿过转角,看到似乎有人正在欺负囡囡,顿时就火冒三丈,“大胆,居然敢欺负主子?” 柳缕忙冲上去准备一把抱住囡囡,谁知囡囡却抬着头一脸倔强地道:“二婶母,这个是坏女人,囡囡抓住她,不让她走。” 佟美没想到会碰上柳缕,她是打听到她不在府里,这才敢在光天化日下准备用秋千作案的,谁知这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居然会屡次坏她的事情。她忙用手掩着脸,趁柳缕抱孩子之际准备溜走。 柳缕抱住囡囡,抬眼一看,居然是佟美?怒道:“佟美.你不待在你的院子里来这儿干什么?来人,给我抓住她。” 佟美刚跑了两步就被仆妇抓住,她回头瞪着柳缕道:“我来看看我的孩子天经地义,你柳缕一只不下蛋的母鸡霸占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让我来看孩子?”她恶人先告状。 囡囡却用小手指着她,“二婶母,她是坏女人,不能放她走。” 佟美这才听到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娃居然叫柳缕做二婶母?“你不是……”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究竟哪个才是她的孩子? “囡囡乖,她干了什么?”柳缕知道囡囡这孩子虽然年记小,但口齿却伶俐得很,这点倒是很像谢芙,连比她年长的冉仪至今说话仍是有些囫囵。 “江夫人,江夫人,不好了,小仪女郎好像背过气去了。”阿杏哄了一下,这才发现冉仪哭得似乎喘不过气来,现在一抽一抽的,她忙用当年护住囡囡心脉的方法为她保命。 “什么?”柳缕赶紧把囡囡交给其中一名仆妇抱着,一脸焦急地上前准备抱回冉仪,那表情就像快哭出来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夫人,您赶紧让人去把大夫请回来,小仪女郎这回恐怕会出大事?”阿杏一脸紧张地道。 “好,好,我立刻去让人叫大夫。”柳缕赶紧抹了抹泪水,冷静地转身让人去把府里的大夫赶紧请来,然后看向那眼睛都要凸出来的佟美,怒道:“佟美,你究竟千了什么天怒人恐的事情?阿仪是你的孩子,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绕不过你。” “你说什么?柳缕,她……她才是我的孩子?”佟美突生大力地挣脱仆妇,然后双手抓住柳缕一脸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在骗我的?对吧,她才是我的孩子,那个不是。”她指了指一旁也正用眼睛瞪着她的囡囡,一脸希冀地道。 柳缕一把拉下她的手,死劲地攥紧她的手扔给仆妇,然后才一字一字地道:“囡囡是大伯大嫂的孩子,阿仪才是阿江的孩子。” 佟美此时顾不上反抗,她茫然地看向那精致得很的小女娃,那眼睛多像谢芙,还有那鼻子与下巴却像冉溥,从脸部轮廓上现在越看越有那两人的影子。她怎么会把这孩子错认成是自己的?若不是柳缕点明,她由头到尾都没有发现?顿时她忙看向那最过去青色脸的孩子,这才是她的女儿。 老天,她干了什么?她居然准备杀死自己的孩子?想到那孩子在秋千荡高那一刻惊恐的脸,想到她就那样从高空上滑掉下来,“不——,不是,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用手掩住自己的弄朵尖叫起来,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柳缕一看到大夫赶来了,朝那呆滞着眼神的佟美看了一眼,“佟美,回头我再跟你算帐。” 阿杏忙抱着冉仪三步并做两步地进了院子里,现在连她也渐渐地感觉到冉仪的呼吸越来越虚弱。 屋子里,大夫忙给冉仪检查身子,那些小擦伤都没来得及处理,于是皱眉道:“孩子是不是受到了惊吓?现在有点心律不齐,像是被愿住了。” “那该怎么办?”柳缕看到一向乖巧的孩子的生命气息像是要流走一样,顿时就急了。 大夫忙开了一些需要上好药材的草子,然后又施针一番,柳缕在一旁看得心里直打颤。 囡囡从仆妇的怀里下来,小跑着溜上前,钻进人群里,伸手抓住冉仪的手,“仪?” 阿杏忙拉住她,“小女郎不用担心,小仪女郎会好起来的。” “都是坏女人的错。”囡囡的大眼睛湿润地道。 众人一番抢救,就连大夫都说不太乐观,只要孩子醒不过来,很有可能就要准备后事了。 刚踏进门的冉江听到大夫那叹息的话,抓着马鞭的手都紧得青筋凸出,赶紧上前推开人群,看了看那躺在床上的小身子,看到她身上有着小擦痕,顿时大声朝柳缕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孩子的。”柳缕听到他那一声喝问,心里也来气,但仍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冉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嗓门,于是大力的掐住柳缕的手臂把她抱到外室,“阿缕,你在家看管着孩子,怎么会出这种事?”此时他的语气不善。 柳缕看到他这副表情,既觉得委屈又觉得难过,使劲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冉江,今天我刚好到女子军营里去与杨雄等人的夫人商议事情,我到现在也没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以为我愿意孩子出这种事?不过这还要问问你的佟美,那就真相大白了。” 她现在才知道后娘难为,就算她把冉仪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呵疼,但只要一出事,冉江第一个怪罪就会是她,难怪母亲听闻她养了一个妾室的女儿,写信来指她糊涂,要她赶紧生一个才是正经云云。 冉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撞,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阿缕,我不是在质问你,是我不好,看到阿仪那个样子,我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你也知道我就只有阿仪一个女儿。” “阿仪不但是你的女儿那也是我的女儿。”柳缕抽了抽鼻子道,现在不但担心孩子的安危,还觉得自己的心里特别委屈,不禁抽帕子抹了抹泪水。 冉江顿时就觉得自己像混蛋,忙想搂住柳缕安慰两句,无奈柳缕却是肩膀一扭,硬是不让他接。 “你还是赶紧审问佟美吧。”柳缕斜睨了一眼冉江道。 冉江这才记起佟美是始作俑者,于是握紧手中的马鞭,朝下人怒道:“来人,把那贱人给我带上来。” 被阿杏好不容易才哄着抱去擦药的囡囡,换了身衣服,赶紧让阿杏带她去看冉仪,阿杏拗不过她,草草处理了身上的伤口,这才又牵着她的手往冉仪的住处而去。 囡囡看到那被人推着进去跪在地上的佟美,顿时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就是怒火,立刻松开阿静的手,蹬蹬地跑到坐在正中央的冉江面前,小手指着佟美,“二叔父,这个是坏女人,是她害仪从秋千上掉下来。” 冉江上前一把抱住小侄女,“囡囡,你说她让阿仪从秋千上掉下来?” 囡囡点点头,“这个坏女人老说是我娘,然后又骗我们去坐秋千,再之后一把抱住我,那秋千被她推得老高,仪就从上面掉下来了。”然后她又朝灰着脸的佟美吐了吐舌,“坏女人,你才不是我娘呢。” “虎毒尚不食子,佟美,你还是不是人?那可是你嫡亲的女儿啊?”冉江放开囡囡,满脸怒气地上前看着佟美。 现在的佟美瘦得可以,曾经让他迷恋不已的容颜已经不存在了,披头散发的就像个疯子,他的眼里哪还有当年的半分爱意,再一想到这女人居然要害他的女儿,怒火一升,手中的马鞭一挥,就挥向了佟美。 佟美吃痛,看到那曾经在雪地里给她撑伞的男人现在狠命挥她鞭子的样子,遂一边闪躲一边道:“冉江.我不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在乎女儿吗?冉江……” 她越是说冉江的马鞭挥得就更厉害,冉江的心里不再怜惜这个女人,知道佟美心肠不好,但不曾想恶毒到这种程度。 佟妪得到清息奔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冉江手中的马鞭正毫不留情地挥向女儿,忙跪下来上前抓住冉江的手,“江郎君,住住手啊,阿美不是故意的。” 佟美这才缓了一口气,一脸蕉急地道:“我的女儿有没有事?她到底有没有事?……” “阿江,我也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柳缕上前道,看到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尤其是佟妪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阿缕,你是不是傻了……”冉江瞠大眼睛道,她居然为佟美说好话? “因为她要害的是大伯大嫂的孩子,是囡囡,只是这个女人认错了孩子,所以才会误害了自己的孩子。”柳缕蹲下来突然紧盯着佟美那张有些扭曲的脸,“我没有说错吧?你害人不成,却害了自己的孩子?佟美,老天都在罚你。” 佟美看到那渐渐逼近的柳缕,她的身子不禁往后退去,“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才是我的女儿……” “你的心肠太恶毒了,所以才会报在阿仪的身上,可给的阿仪是在为你赎罪。”柳缕怒道,喘了一口气,她这才起身看向冉江,“阿江,你还要留这种祸根在府里吗?” 佟妪的表情就是一顿,看来柳缕是要趁这机会把她们母女撵出去了,于是忙道:“阿江,你幼时生病,我可是照顾……” “江郎君,你准备包庇这种恶毒心肠的女人吗?若她今天害不成小女郎,他日再使计呢?等将军与夫人回来,你如何向将军与夫人交代?”汤姐在侍女的搀扶下虚弱地走进来。 即使这个老女人正病着,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是十分的强威,那双老眼睛看着冉江向他施压。 面对着这个老女人,冉江身上的气势也矮了半截,“汤姐.这种女人我是不会留她在府里了,待会儿自会赶她出府,永远也不许她再回到府里来。” 佟妪一听,顿时如睛天霹露一般.涕泪纵横地道:“江郎君,你不可以这般狠心.不可以啊……” 冉江一把甩开她,“佟妪,我对你已经情至义尽了,你与你的女儿今天就出府去,我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你们母女俩。” “不,不,江郎君……”佟妪看到有人冲上来要拖她出去,遂哭喊着。 佟美却是朝柳缕喊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样了?冉江,我要看看我的女儿……” 柳缕却是提着裙子走近佟美,那脸上的表情一狠,凑近佟美的耳边悄语道:“佟美,若你从今往后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我今后就拿你的女儿来出气。”她故意威胁她。 “你敢?”佟美恶狠狠地瞪着柳缕,“你这个贱女人……” “辱及主母,阿江,杖责五十棍再驱出府去吧。”柳缕朝她淡淡一笑,然后才转头一脸凝重地道。 冉江不欲再去看那样的佟美,转身就朝里屋而去,“夫人做主就好。” “诺。”柳缕应了一声,然后才转头命人把佟美拉出去仗责然后去出府去。 佟妪看到自己已经大势已去,现在的她无比的后悔昔日为什么要救冉江,为什么要自己不吃也把他带大?真真的一只白眼狼。看着那棍子一根接一棍地打在女儿的身上,听着女儿不停地写喊声,她的心如刀割一般。 最后母女俩如破布一般地被人扔出府去。 佟妪艰难地起身花了几个钥板找了辆板车,看到女儿流着血伏在地上不停地向那宅子挪去,听到女儿低声地喃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她狠了狠心硬把女儿弄上了板车,“我的女儿——”听到女儿那凄厉的叫声,抹了抹泪水,“阿美,别再想了,这些事都是噩梦一场,我们娘俩往后不要再与那群白眼狼来往,阿美,我们往后好好活……”拖着板车上的女儿,艰难的一步步迈向前方。 府里的汤妪踱着步子进了内室,看到那趴在床边瞠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冉仪的囡囡,这才放下心来,看到阿杏迎上来,她这才板着脸训道:“我不过是病了少看一会儿小女郎,你是如何当差的?阿杏,还有你们这些侍女,回头我少不了要罚你。” 阿杏低着头道:“汤妪,都是我的错,回头你怎么罚都行。”好在老天保佑小女郎安然无恙,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郡主交代了? 远在太原的谢芙正骑着小白龙准备快速与己方的人汇合,却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猛跳,眼皮子也不安宁,她不禁伸手准备揉揉眼睛。 冉溥骑马到她的身边,“怎么了?现在就快到我们与匈奴的交界处,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可要打起精神。”一路上他也见识了这小女人的顽强,此刻看到她的精神的有些不振,遂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觉得心头有些不宁而已。”谢芙握紧手中的长鞭道,看到他眼中的关怀,心头一暖,“你放心,我知道的。” 冉溥仍不安地看了她几眼,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才放心下来,正准备骑着马到一边布置一下,却看到谢攸对他光满故意的眼睛,这个小舅子好像不太讨人喜欢。 关翊与许章等人却是早早就带着人马等在那儿,看到冉溥押着匈奴大汗一行人正朝他们奔来的身影,这两个将领方才松了一口气。 许章自从看到关翊回来之后,就一刻也不敢怠慢地赶紧调兵遣将,就怕误了将军的大事。“阿翊,现在看到将军回来了我这才放心。” “许大哥,现在不是放心的时候,匈奴人一定跟在将军的身后,现在才是关键的时候。”关翊握紧她那把双龙耀月刀,双眼在阿寿的身上看了看,看到他身上没缺少什么,悄然松了一口气。 好像要验怔关翊的话一样,大批的匈奴士兵在下一刻像像朝水一般地涌上来,莫卡兄妹三人都狠狠地瞪着冉溥,担心地看了一眼匈奴大汗。 “冉溥,我们已经放你到这边界处,快把我父汗还回来。”蒙着面纱的乌兰珠用九节棍指着冉溥怒道,这个该死的男人,她真恨当初为什么不杀死,他。 “我现在不是还没有安合吗?乌兰珠,你可别太心急,不然我手一抖,杀了你父汗那就麻烦了,你说是吧?”冉溥笑道。 乌兰珠看到他的笑容,心头那把火烧得异常旺盛,“冉溥,你最好不要食言而肥,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我冉溥也不需要你乌兰珠瞧得起。”冉溥不甚在意地道,手中的大刀又下压了一下。 匈奴大汗脖劲一痛,直觉以前宠错了这个女儿,在这节骨眼,莫卡与莫顿都没说话挑衅冉溥,她居然还笨得拿话来激他,顿时那眼中满是恨意地看着女儿。 乌兰珠的心里一惊,父汗从来不会这样看着她,不好,她的心里也打着鼓。 谢芙看了一眼匈奴大汗,然后又看了看那几兄妹,嘴色不禁莞尔。在弟弟及阿寿等人的护围下,她倒是安全得很,也不怕乌兰珠会使什么诡计。 冉溥等人步步后退,莫卡兄妹三人与匈奴大军又是步步进逼,他们的眼睛都放在匈奴大汗的身上。 关翊与许章也不怠慢,赶紧策马迎上前去,只要双方汇合上,那也不怕他们要什么手段? 从十来丈到十步、五步、三步…… 冉溥终于与自己的人汇合上,看了看不敢再上前的莫卡兄妹三人,笑道:“放心,我现在就把你们的父汗还给你们。”他的大手一推,匈奴大汗就跌倒在地。 匈奴大汗一看到自己得到自由,急忙朝前方的自己人奔去,等他平安了,第一个要宰的人就是冉溥,这一路上他受够了他的屈辱。 “父汗。”莫卡兄妹三人忙催马上前准备争抢那第一个救回父汗的人,这个功劳他们都眼红着,只要接得父汗的好感,那下一任大汗就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冉溥嘲笑地看了一眼那兄妹三人,早就看得出来这兄妹三人都是各怀鬼胎的,好戏还在后头,他握紧手中的大刀,朝身后的关翊示意一眼。 关翊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弩瞄准匈奴大汗就射了过去,顿时那支弩箭“咻”地一声飞了出去。 乌兰珠第一个发现那支弩箭,“父汗,小心。”她挥动手中的九节棍,希望赶得上救父汗一命,但是当她看到父汗眼中对她的不屑时,顿时就心惊了,那挥挡的动作就是一顿。 而莫卡兄弟俩也用最快的速度准备抢上去立下这大功。 匈奴大汗更是加快脚程。 关翊再度笑了笑,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箭相继放出。 匈奴大汗眼看就要与儿子们会合,突然身后被一支弩箭射中,脚下的步伐一错乱,顿时就倒在地上。 “父汗——”三人大喊一声。 冉溥见状,突然大手一挥,朝许章道:“阿章,你带着人攻向左翼,阿翊你攻向右翼……”看到两人点头应诺,他看了一眼谢芙,“你待在原地……”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芙道。 冉溥点点头,然后抢紧手中的大刀冲了上去,看到莫卡兄妹三人为了争功都想把匈奴大汗扯上自己的马背,嘴角的朝笑更甚,大刀在极快的速度杀到三人中间,趁那三人怔愣之际,大刀再次一挥,匈奴大汗的头就像球一般飞了出去,鲜血狂喷,莫卡兄妹三人身上都满是鲜血。 “冉溥,你杀了我们父汗,我要杀了你。”乌兰珠是第一个冲上去要杀冉溥泄情的人。 莫卡与莫顿也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也冲上去与冉溥混战。 远处的谢芙看到丈夫被三人围攻.虽然场面惊险得让她的心头直跳,但她仍是努力地接下心中的担忧,朝钟岩道:“教我们后方的人赶紧学说两句匈奴语,即匈奴大汗已死,匈奴王庭危急。” 钟岩不明就里,但仍点头应“诺”地赶紧接吩咐去做。 不消一刻钟,整个平地都响起了那震天响的话语,“匈奴大汗已死,匈奴王庭危急。” 冉溥听到身后的叫喊声,不知是哪人如此知晓他的心意?他一面抵挡住这三人的进攻,一面又不下狠手.而是看着三人道:“你们还在此与我纠缠,等你们回到王庭的时候,只怕你们也将无门而入。” “你——什么意思?”莫卡是大皇子,他自是听到了那两句乱军心的话。 “莫非你还与我们匈奴责放有句结?”乌兰珠的脑子毕竟转得快一点。 “乌兰珠,你还不完全蠢嘛?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抓你父汗当人质?就只有一个目的吗?匈奴的普贤王,你们的叔叔,现在恐怕正在王庭准备称汗了吧?”冉溥微笑地道。 “胡扯,我们的叔叔最是贤良”莫顿怒斥道。 冉溥扫视了一眼表情一紧的莫卡,大刀向上一顶,化解了来自乌兰珠的攻击,“我何必要与你们说慌?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再说你们父汗已死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怕若有临阵退缩的士兵把这清息带回去,你们就不得不向你们的叔叔俯首称臣了。” 莫卡的眸子阴睛不定,冉溥在匈奴王庭待了这么久,若要进行这等秘密的计划也不是不可能,天性有几分猜疑的他顿时就收刀,不再加入这场战斗当中,而是吹了声口哨,“退兵,回王庭。” “大哥,他是在吓唬我们的?”莫顿急着道。 莫卡却冷冷地看了一眼弟弟,“莫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是这样,我们这辈子别想回到王庭。” 莫顿愣了愣神,然后也咬了咬牙,“退兵。”现在还是汗位最吸引人。 围攻冉溥的只剩乌兰珠,冉溥的眼神开始发狠.他正准备下狠手的时候,乌兰珠却是见势不妙柔功一用,然后闪出冉溥的攻击范围,“这笔帐我们回头再算。”然后骑着马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溥郎?”谢芙顺手一鞭狠狠地把一名欲逃的匈奴士兵挥死,然后一脸焦急地奔到丈夫的身边,“没事吧?” 冉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只是可惜了现在还不能全歼这群人。” 谢芙却笑道:“他们回去争汗位那是最好的,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整大军,然后杀向匈奴王庭去,把他们赶到雁门以北。” “刚刚是不是你让人喊那两句话的?”冉溥猜测道。 谢芙点点头,“儿子多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权势要比老爹的命值钱多了。要不然为什么一路上他们都试图营救却失败了?那答案只有一个是他们内部不合。” 冉溥发现他对这个女人越发赞赏,“若你是男人那该有多好?” 谢芙听到这话,悄脸上的笑容很快就黯淡了下来,他对她的情就忘得那么彻底,“但愿你记起所有往事之后不要后悔这句话。”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策马转回头。 冉溥愣了心神,他又没说错什么?她怎么说生气就生气.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这场战役里匈奴人仓皇而逃,其中来不及逃的人都被彪悍的北地士兵杀死了,地面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谢芙却是早早就先退回了太原的城中,好几天都没沐浴的她都快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道了。一回到城里,她就命人给她备澡水,然后关在房里褪下衣物踏进澡桶里,感觉到那热水滋润着身上的肌肤,她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冉溥结束了事情后,按记忆踏回自己的房内,在不远处正去吩咐晚膳的阿静看到冉溥回来准备要进屋,赶紧身子一避到墙角,没有上前阻拦,而后看到谢攸正准备去找谢芙,她忙上前拦着道:“郡主正在沐浴,郎君还是迟些再去找她为好。”, “有何关系?我隔着屏风与阿姐说两句话而已。”谢攸不在意地道。 阿静看到他还要往前走,遂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军刚刚回房了。”这话已经够直白了。 谢攸的眉头一皱,明白阿静话里的暗示,瞄了一眼那房间,抿紧唇转身就走了。 屋子里的谢芙听到脚步声,“阿静吗?我的水好像有点不够热,你去提两桶来……”然后当她转头时却看到冉溥正从屏风处闪进来。 两人俱是一愣。 只顾着进屋的冉溥没想到会看到美人沐浴,那光滑洁白的背部在他的眼前一晃,更别提还有她因为惊愕转身抬高了身子的胸前风光,顿时脸就红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芙愣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回神了,轻接起一捧水在自己的肩上流过,笑道:“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那儿?” “这儿是我的房间口”,冉溥吞了口口水道。 “我是你的妻子不在你房间那要在哪儿?”谢芙突然兴起地调侃他道。 冉溥的脸不禁如那煮熟的虾子般,顿时感觉到进退两难,但很快他就做了一个让谢芙吃惊的动作。 脚步一转,他很快就掉头退了出去,“你慢慢洗吧。”走了两步,他又加了一句,“这房间以后都归你用。” “那你呢?”谢芙赶紧问。 “我让许章再安排一个房间。”冉溥关上门道,出了门,他靠在门上,这才敢喘一口气,一时半会儿,他还进入不了是她丈夫的角色,即使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原始的反应,就是这样才可怕,甩了甩头,他很快就坚定了步伐往前走,不再让美景诱感着他。 屋子里的谢芙看到他就这样退了出去,咬着唇忍受着内心的失落,若是以前他早就会跳下来抓着她巫山云雨了,哪会就这样扔下她不管?感觉到眼眶里的湿润,眼泪就这样扑簌簌地掉到水里,一颗两颗…… 突然门又一响,冉溥转回头,刚好看到她那无声哭泣的样子,“你……你为什么要哭?”他放下手中提着的热水。 “你为什么又要转回头?” 冉溥的心中突然一疼,上前伸出姆指擦去她的泪水,“刚走了两步,突然记起你说要加热水,所以我……我就去提了来。你哭是因为我吗?” 莫顿愣了愣神,然后也咬了咬牙,“退兵。”现在还是汗位最吸引人。 围攻冉溥的只剩乌兰珠,冉溥的眼神开始发狠.他正准备下狠手的时候,乌兰珠却是见势不妙柔功一用,然后闪出冉溥的攻击范围,“这笔帐我们回头再算。”然后骑着马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溥郎?”谢芙顺手一鞭狠狠地把一名欲逃的匈奴士兵挥死,然后一脸焦急地奔到丈夫的身边,“没事吧?” 冉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只是可惜了现在还不能全歼这群人。” 谢芙却笑道:“他们回去争汗位那是最好的,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整大军,然后杀向匈奴王庭去,把他们赶到雁门以北。” “刚刚是不是你让人喊那两句话的?”冉溥猜测道。 谢芙点点头,“儿子多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权势要比老爹的命值钱多了。要不然为什么一路上他们都试图营救却失败了?那答案只有一个是他们内部不合。” 冉溥发现他对这个女人越发赞赏,“若你是男人那该有多好?” 谢芙听到这话,悄脸上的笑容很快就黯淡了下来,他对她的情就忘得那么彻底,“但愿你记起所有往事之后不要后悔这句话。”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策马转回头。 冉溥愣了心神,他又没说错什么?她怎么说生气就生气.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这场战役里匈奴人仓皇而逃,其中来不及逃的人都被彪悍的北地士兵杀死了,地面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谢芙却是早早就先退回了太原的城中,好几天都没沐浴的她都快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道了。一回到城里,她就命人给她备澡水,然后关在房里褪下衣物踏进澡桶里,感觉到那热水滋润着身上的肌肤,她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冉溥结束了事情后,按记忆踏回自己的房内,在不远处正去吩咐晚膳的阿静看到冉溥回来准备要进屋,赶紧身子一避到墙角,没有上前阻拦,而后看到谢攸正准备去找谢芙,她忙上前拦着道:“郡主正在沐浴,郎君还是迟些再去找她为好。”, “有何关系?我隔着屏风与阿姐说两句话而已。”谢攸不在意地道。 ?br / 世族嫡女第5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阿静看到他还要往前走,遂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军刚刚回房了。浩瀚书屋 ”这话已经够直白了。 谢攸的眉头一皱,明白阿静话里的暗示,瞄了一眼那房间,抿紧唇转身就走了。 屋子里的谢芙听到脚步声,“阿静吗?我的水好像有点不够热,你去提两桶来……”然后当她转头时却看到冉溥正从屏风处闪进来。 两人俱是一愣。 只顾着进屋的冉溥没想到会看到美人沐浴,那光滑洁白的背部在他的眼前一晃,更别提还有她因为惊愕转身抬高了身子的胸前风光,顿时脸就红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芙愣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回神了,轻接起一捧水在自己的肩上流 过,笑道:“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那儿?” “这儿是我的房间口”,冉溥吞了口口水道。 “我是你的妻子不在你房间那要在哪儿?”谢芙突然兴起地调侃他道。 冉溥的脸不禁如那煮熟的虾子般,顿时感觉到进退两难,但很快他就做了一个让谢芙吃惊的动作。 脚步一转,他很快就掉头退了出去,“你慢慢洗吧。”走了两步,他又加了一句,“这房间以后都归你用。” “那你呢?”谢芙赶紧问。 “我让许章再安排一个房间。”冉溥关上门道,出了门,他靠在门上,这才敢喘一口气,一时半会儿,他还进入不了是她丈夫的角色,即使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原始的反应,就是这样才可怕,甩了甩头,他很快就坚定了步伐往前走,不再让美景诱感着他。 屋子里的谢芙看到他就这样退了出去,咬着唇忍受着内心的失落,若是以前他早就会跳下来抓着她巫山云雨了,哪会就这样扔下她不管?感觉到眼眶里的湿润,眼泪就这样扑簌簌地掉到水里,一颗两颗…… 突然门又一响,冉溥转回头,刚好看到她那无声哭泣的样子,“你……你为什么要哭?”他放下手中提着的热水。 “你为什么又要转回头?” 冉溥的心中突然一疼,上前伸出姆指擦去她的泪水,“刚走了两步,突然记起你说要加热水,所以我……我就去提了来。你哭是因为我吗?” “除了你这个混蛋,还会有谁?”谢芙突然从热水里起身抡起粉拳捶打着他的胸膛。 冉溥被这美景一剩激,那一点坚持又不翼而飞,突然伸手接住那娇美的身躯,看着她那满是期盼的眼眸,他不假思索地低头就吻上了她的红唇。 谢芙伸手揽紧他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热烈地回应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此刻她的眼中还有泪水划落,这一个她等了整整大半年的吻。 冉溥吻着她的唇,大掌在她娇美的身躯上游走,正在这意乱情迷之时,突然他的脑海里一疼,揽住她娇躯的手臂一缩,抱住自己的头,咬牙硬顶着。 谢芙看到他这个样子,本来失落的心就被紧张所取代,她忙蹲出澡桶,“溥郎,溥郎,你还好吗?这是怎么了?” 冉溥因为头痛,脸部都有几分扭曲,忙抓住谢芙的手,“没事,我能顶得住,,是不能帮你添澡水了,你也别洗太久。”说完,他的脚步有几分错乱地赶紧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谢芙看到他的样子,心里早就把乌兰珠咒骂得半死,还是那个该死的巫术在做乱,不然他怎会只是亲吻了一下她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吃过晚膳之后,所有的高级将领都知道将军与夫人出问题了,将军居然提出要另外住一间房,不与夫人同房。 许章立刻就跳起来道:“将军,夫人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若传出去,别人会以为她失宠了,往后你让她如何在北地立足?” 关翊的脸也冷了下来,“将军,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那样做有损夫人的声誉,在保护北地郡那一役上,夫人居功至伟,现在她的声望也不下于将军。” 冉溥看着这两个大力反对的人,“现阶段还有仗要打,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分神,只要你们不说,这事情不会传出去的,况且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 在门外的谢芙听到这番话,不禁有几分难过地闭上眼睛靠在门旁.看得一旁的谢攸自是怒火高涨,“阿姐,你不去说,我去。” 谢芙拉住弟弟,“阿攸,他是你姐夫,我说过你不许对他没有礼貌。” “阿姐?” “这事你不要管,况且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是要回洛阳的时候了。”谢芙拉着他到一旁道。 “阿姐,洛阳现在没有什么事?我还是在这儿陪陪你吧,若他欺负你,我也可以给你撑腰。”谢攸硬脾气地道。 “你这孩子。”谢芙感觉到那亲情,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 “阿姐,我不是孩子了。”谢攸抗议地道,但他的眼中满是笑意,这样的阿姐好像未出阁前那样,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就在屋子里吵得最烈的时候,谢芙却轻推门进来,看着那为她出头的许章与关翊,“我给将军送来了铺盖及一些日常用品。” “夫人.这不行。….许章仍是牛掉气地道。 谢芙突然朝两人一弯腰,“阿芙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是溥郎说得对,太原这一战至关重要,现在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 “夫人,这使不得。”许章赶紧还礼。 关翊看了一眼冉溥,却拉着许章出去,经过谢芙身边的时候,却道:“夫人,但愿你不后悔。” 谢芙却摇摇头,然后越过有几分怔愣的冉溥,亲自指示人布置,直到布置完之后,她准备转身离去之时,手去被冉溥抓住,被他一拉,她跌到他的胸前,“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谢芙抬头看着他,“我尊重你的决定,这场战争对你很重要,我都明白的,但你别让我等你太久,若是太久了,我怕……我会心碎离去的。” “对不起。”冉溥紧紧地拥住她的娇躯道。 谢芙只是任他紧紧地抱着,眼里有着希望又有着几分失落。 北地郡。 冉仪却是不停地在梦中喃道:“怕……秋千……娘……娘……” 正在给她擦汗的柳缕突然心里一紧,伸手就把孩子抱在怀里,“阿仪,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她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孩子的背部,就算打了佟美一顿,她仍不解气。 一旁的侍女赶紧把那煎好的药送上前来,“夫人,小女郎的药?” 冉江忙接过侍女手中的药,坐在床沿舀了一勺准备喂到女儿的嘴里,但是女儿此时却像是咽不下,那一勺的药汁很快就从她的小嘴旁边流出来,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这可如何是好?”冉江急得忙给女儿擦拭身上的药汁。 柳缕的心里也是急得很,突然一把抓过丈夫手中的药碗,把药水喝下,在冉江错愕的眼神中,她伸手捏开冉仪的小嘴,低头把口里的药汗哺到她的小嘴里,一次又一次地低头这样给她喂药汁。 “阿缕?”冉江感动地看着她的举动,没曾想过妻子会做到这地步?想到刚回来时说的混帐话,心中顿时赧然不已。 直到喂完了最后一口的药汁,确定了冉仪没再吐出后,她这才敢松开口,拿帕子给孩子抹了抹小嘴,然后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衣物给冉仪换上,这才把呼吸有几分平顺的孩子轻放回床上。 她这才起身准备出去换了衣物再来照看孩子。 “阿缕,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刚才的混帐话,但是你也别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啊。”冉江心里有几分慌张地跟到屏风后头拉着她的手道。 柳缕转头看了冉江一眼,然后平静地道:“我没有和你置气,是因为你这个人还不值得我生气,你让开,我去换衣服,然后再来照看阿仪。” “阿缕,是我不好,你别这样,我不该因为阿仪的事情而向你发脾气。”冉江伸手抱住柳缕在怀里。 柳缕冷笑地推开他,“阿江,你到现在仍不相信我会把阿仪当自己的孩子来照顾,所以你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那时候你就为什么不想想我也会受伤呢?” “阿缕,我混帐。”冉江知道不该怀疑她没有尽到为人母的责任,伸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阿缕,你原谅我吧。” “阿江,现在我无法原谅你今天所说的话,每当我想起来都心如刀割。”柳缕道,然后不再看他那自责的脸,她怕自己会心软就那样原谅了他。 冉江看到妻子走远的身影,顿时感觉到心里突然空空的,佟美被赶走了,他虽然仍有几分不舍但也没有这般失落的感觉,他捶了捶自己的头,“阿缕,我错了……” 几天之后,在柳缕的精心照料之下,冉仪的病情才有几分起色,但仍没有睁开眼睛,依用昏睡着。 囡囡小心地爬上床榻,扁着嘴看着那躺在床上的小姐妹,“仪,你快起来?我们去玩。”她拉着她的小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但她怎样拉,冉仪仍是没有反应。 囡囡放下手,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失望,扁了扁嘴,她要哭出来了。 柳缕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囡囡的表情,上前接着她在怀里,“囡囡乖,阿仪很快就会好的。” 囡囡埋首在婶母的怀里哭了一阵,不过当她转首看向床上的人儿之时,突然看到那两扇贝页扇了扇,“婶母.仪要醒了。”她扑到冉仪的身上,开心地嚷道。 柳缕也看到那迹象,顿时热泪盈眶,忙大喊:“大夫,快,去把大夫喊来……” 盛复的太原热闹得很,匈奴因为大汗突然的死亡而乱了套,几个稍有势力的首领都纷纷跳出来说自己才应该是继承汗位的人,而刚好在匈奴王庭出席乌兰珠婚礼的普贤王占得先机,率先称汗。 莫卡兄妹三人不服,匈奴人为了汗位自相残杀,而在这个时候,冉溥的大军却是突然杀到了匈奴王庭。一时间,来不及整合几股势力的匈奴人四分五散,普贤王眼看势头不对,带着一部分匈奴人从雁门以北退去,逐渐消失在了北方的大地之中。 而莫卡兄妹三人带领一部分族人与冉溥进行着战斗,当那战斗越打越厉害的时候,他们也渐渐吃不消,很快就往东北的方向接退,此时已经是冬季了,他们的狠草也不多,惟有一直搔扰安阳等地的太守们,不时弄些所需之物。 在谢芙的打击之下,羯族人也被迫离平阳越来越远,渐渐地,在这对夫妻的合作之下倒是占领了不少土地,从雁门至太原到上党等地都渐渐地成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全部人马退回平阳之时,已经是翌年开春的事情了,谢芙踏过了二十岁的门槛,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也更具风情,不过她的眼底却盛着越来越衣的忧郁之情。 仓皇而退的乌兰珠在大半年里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败滋味,曾经雄距在此的匈奴一族居然落得如此的下场,尤其是现在窝在这个鬼地方,她心里的那肚子火始终发泄不出来。 “公主?”一众亲信看到她突然掉转马头,不解地道。 “走,我们去羯族。”乌兰珠的眼里光芒一闪,她会向兄长们怔明她还有阶值,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抛下她。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浇愁、私心及“追妻” 乌兰珠调转马头正要狂奔之际,斜眼瞄到那白眼珠老妇正想悄悄地溜走,嘴角冷冷一笑,手中的九节根一挥,正好打在老妇的背脊处,那老妇瞬间就跌倒在地,于是睁着一双诡异的白眼珠看着那骑着马朝她款款而来的乌兰珠。 “乌兰珠公主,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那根细丝仍未断,征明我的法术是有效的,你怎么还要留下我,不让我走?我们的协议已经到期了。”白眼珠老妇道。 乌兰珠笑着下马,看着那个老妇道:“你还不能走,没错,我们的协议是到期了,但你并没有做到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等于你做的并不值我付的银子。” “你还想怎样?” “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不太好,除了一部分亲信之外,我的哥哥们甚至想要抛下我不理。”乌兰珠摸了摸脸上面纱下的那道疤,若没有这道疤,她又何须再度使用这种手段?想到谢芙,她就会咬牙切齿,一把提起老妇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你随我到羯族去,我还需要你那所谓的巫术,若是再不奏效,我虽不会杀你,但也会废了你的手脚。” 白眼珠老妇真是悔不当初,若她当时不贪财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乌兰珠公主,你也知道我现在还维系着冉溥的法术,一时半会儿很难再对另一个人使用法术,这样若冉溥恢真了记忆,你也不能拿此为借口要杀我?”她讨价还价。 “放心吧,都一年多了,他要恢复记忆早就恢复了,看来他也不太想要那段记忆,只可惜了谢芙那样一个美人,哈哈……长生天还是公平的,他们俩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要他们夫妻一辈子也不能再恩爱。”乌兰珠的脸又再度扭曲起来,“那个人可不是舟溥,我只是要他不能背叛我而已,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很管用,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你?” 白眼珠老妇的那双诡异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年多了,她感觉到冉溥的意志渐渐地要压制她的,与其到时候再与乌兰珠周旋,何不让她再度依赖她?于是也诡异地笑了笑,“乌兰珠公主,愿我们再度合作愉快。” “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样?要知道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乌兰珠把手指捏得“劈哩啪啦”地响。 白眼珠老妇整了整身上的衣物,那背部的疼痛越发地痛起来,呲了呲牙,“那个人是谁?” “羯族的巴尔珠王。”乌兰珠绽开一抹笑道,当年那个男人未称王的时候可是向她求过婚,但是当时的她心高气傲没答应他,现在他的日子虽然不似以前那般好过,但也比她强,他毕竟还是一族的王。 在广阔的草原里奔跑准备赶回平阳的冉溥眉头也一直没有松开过,多次的夜里他都做着一个梦,梦里都有一个娇小身材的女子或嗔或痴或笑地对他,那背影很像谢芙,但他又不敢肯定是不是她?多少次他都想要冲出梦中的迷霉,但都跨不过那道大堑,只能知道那是一段对他非常重要的记忆。 想到谢芙,这个他心底最为愧疚的小女人,不知这大半年来她可好? 阿一自从伤好后,倒是默了许多,他一直自责着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护卫的责任,想到北地郡的妻儿,更为愧对谢芙。“将军,就要回到平阳了你不可再这样紧皱眉头,夫人会难过的。”现在他都不敢看谢芙的脸,那浓得化不开忧愁的眼睛让他不知道回北地郡后如何面对阿秋,他让她的郡主难过了。 冉溥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只可惜还是没有抓住那个老妇,不然一刀砍了她,兴许这个古怪的法术就可以解除了。”他握紧手中的拳头。 阿一却是更为帐然了,每攻打一次匈奴,他都会让人搜索那个古怪的老妇,但都一无所获,“可恶,真不知道那个老妇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平阳的春天还是比较干爽的,偶尔会下几场雨,但不如洛阳的雨水多,这天刚好又是春雨绵绵的天气。 谢芙披好身上的氅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远处太原的方向,他传信说明天就会回到,自太原一别,将近大半年没再见到他,不知他可好?一阵春风吹来,夹着蒙蒙细雨吹乱了几许鬓边的细发。 “夫人还是放宽心为好。”萧先生叹息着从后方走近她道。 “萧先生,你不是说我是他的天命女吗?但是为什么只要我们一有亲热的举动,他的头就会痛?难道不应该是更快恢真记忆吗?”从离开北地郡前来寻夫开始,她的心情就没有好过,每天都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心绪。 以前有仗打还好,她不用想那么多,现在羯族龟缩不太挑衅,而士兵要休养生息,也不好再开战,闲下来之后,那心情就像这绵绵春雨一般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先生听得出她的情绪越来越坏,“夫人不知听过这句话没有?批命者不批本身命,没有人能算得出自己的运程,同理,正因为夫人自己本身是那关键,所以才不能更快地唤回将军的记忆,夫人应该更有耐性……” “耐性,耐性,萧先生我听够了。”谢芙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可以接受两人的离别,但她接受不了两人的疏离,“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等,而他就是怎样也回不来。那种等不到人的心焦,萧先生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说完,她即转身离去,不再看向那人回来的方向,她是人,她也会累的。 萧先生回头看着那落寞而萧瑟的背影,惟有再度叹息一声,这场折磨已经够久了,抬头看了看老天,它什么时候才放过一对有情人?看来光等老天的启未没有用了,他再度看了看那大道,眉尖深锁。 冉溥的大军却是提前到达了平阳,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大后方,脸上都裂开了笑容。他看了看前来迎接的杨雄等人,搜寻半天,却没有发现那个娇小的身影,眼底有着一抹连他自己也没发觉的失望。 “将军在找夫人吗?”关翊道。 冉溥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情绪,而是状似平淡地问:“她还好吧?我记得有给她去信,说是我们这两天就会到。” “将军认为夫人会好过吗?这大半年来您给她写过多少次信?信里有对她的关怀吗?若只是讨论战术的那种信不提也罢。”关翊忍不住为谢芙抱不平,原本以为将军即使不记得了,但也会对夫人在字里行间表现出一点点关心才对,但有一次她趁着谢芙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那随意放在长案上的信,信里只有寥寥几句,皆是在说军中事,并没有一般夫妻中应有的亲昵之情 “我从来不知阿翊你也如此多愁善感?还是她向你抱怨的?”冉溥有些微微愕然地道。 “将军看来是失忆失得很彻底,夫人是什么个性的人?她不会是个随意向人抱怨的人,只是我们大家都在为她难过而已。”关翊也不怕会惹怒他,眼眉一挑地道。 冉溥顿时沉默了,其实他心里何尝没有对她的想念?一旦闹暇下来,他就会想过她,想过在太原的那次亲热,她的嘴唇柔柔的,至今似乎仍记得那温度,不期然地伸手摸了摸唇,“我去看看她。”说完,他大跨步离开。 关翊看到他走远了,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 “你故意这样说好让将军去找郡主吗?””阿寿不期然地走近她道。 关翊耸茸肩,“我说的有错吗?将军能得到一个这么好的妻子本就该好好地待她,而不是以失忆为借口不关心不过问,还是你也想念你的阿杏丫头?”最后的话有几分酸溜溜。 阿寿不知她为什么要扯上阿杏?但仍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关副将,你是一个好人。” 关翊正想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许章唤她,她这才与阿寿摆摆手,转身离去。 越接近那房间,冉溥的心情就越沉重,脚下的军靴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轻,有着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面对那个小妻子,这么久,他仍找不出该如何与她相处?站在房门前几度要推开门,但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小女人? 门“咿呀”地从里面拉开,阿静惊愕地看着冉溥,“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郡主还说您明天才会到。” “刚刚。”冉溥随口道,脸上的急切与焦虑却隐藏起来,“夫人呢?” 阿静叹息一声,“郡圭正在屋子里,她让我去给您安排另一个房间。”说到这里,她的眼中也有几分责备地看了眼冉溥,轻转身出门,把这空间留给这对夫妻。 冉溥放轻脚步走进内室,顿时闻到一阵酒香味,眉尖皱了起来,临近傍晚,她窝在房里喝酒?顿时顾不上放轻脚步,加快步伐走近她,果然看到她趴在窗台前,自斟自饮,双眼迷朦,看得出她喝醉了。 谢芙倒了倒酒,伸手把那酒杯端起来喝了喝,一滴酒也没有了?她的眼中有几分迷感,又倒了倒,还是没有,遂把那酒壶扔到一边,大声嚷道:“阿静,再给我端一壶酒来?阿静……”她有些歪歪扭扭地欲站起来,但最终又无力地跌回原位,趴在案上,“拿酒来。” 冉溥的心里顿时如被刀割一般,那疼痛令他的腰弯了起来,她怎么可以这样虐待自己?深深呼出一口胸间的浊气,他上前去把她手里的酒杯拿开“你喝醉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喝醉了?”谢芙歪着头道,那双美丽的星眸因为染上了醉意更显得朦胧了,“我跟你说啊,呃,我,我没醉,这酒是好东西,你说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它是好东西?”她又打了个酒呃,“人家常说……一醉解千愁,确实是啊。” “你喝醉了,这里风大,来,我抱你到床上休息。”冉溥弯腰正要打横抱起她的时候。 她却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溥郎?”那双星眸微眨了眨,然后又格格笑出来,那笑容里有着自嘲,“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不,他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呃,你知道吗?自从找到他之后,“她歪了歪头,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低低笑了一阵,“他……他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没有,一次也没有,对,他的信里都正儿八经的……” 冉溥伸手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眼里有着莫名的情绪在闪,其实他何尝不想写一些关心她的话?但写下的信很快就被他撕了去,总觉得自己那副儿女情长的样子很可笑。都没有想过她会失望,会难过,关翊说得对。 “……阿芙……”他试着唤她。 谢芙那惺松的醉眼愣了愣,然后才又抓着他的衣领一副他欠揍的样子“你不是他,不是他,他在私下里都很少叫我阿芙的……”一把将错愕的他推开,她的眼睛又那般忧愁地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夜幕,“他总是唤我一声……小丫头……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所以他也不在了。 ” 她的声音幽幽的,仿佛来自他那遥远的梦中。 “所以你别学他,因为你不是他,不是我的溥郎。”她回头突然一脸严肃地道,那眼里的神采明亮了一会儿后,很快就黯了下去。 这一刻冉溥的心是震憾的,她的样子就像清醒无比一样。 谢芙却在此时歪歪扭扭地起身,“我要让……阿静……去拿酒……来……。” 冉溥看到她起身后歪扭走了两步,都跟跄了一下,险要跌倒,顾不上发愣,忙上前一把抱起她,“小丫头,你真的醉了。 谢芙的身子却是本能的一震,愕然地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溥郎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你知道这段时间阿芙是怎么走过来的吗?你坏,这个世上最坏的人就是你……”她突然握拳狠狠地捶着他的后背。 那种放纵一直被压柳情绪的她此时却哭了出来,像孩子般地在他坏里嚎啕大哭,“溥郎,你说过此生不负我,会对我好一辈子,阿芙都记在心里,为什么说过的话却不算数?为什么?” 她一声声的质问打在他的心上。犹如那滂沱大雨打在芭蕉叶上,“阿芙……小丫头……是我不好……”他难过地道,是他自私了,只顾着手头的大事忽略了这个小女人的心情。 谢芙哭了一阵,突然一把棒着他的头,带着酒香的唇印上他的嘴,小小香舌在他愕然之际伸到他的嘴里轻轻搅动着,挑逗他的感官。 他的大掌也紧紧地搂住她回应着这个吻,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再度袭来,这次他却没有停止,而是义无反顾地回吻着她。 一吻过后,她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俊脸,手指轻轻地划过他刚毅的脸庞,“溥郎……”她的头又似要靠近他。 就在冉溥以为她还要再吻他的时候,她却是头一偏醉倒在他的肩上,不过此时她的脸上却是漾着一抹甜甜的微笑。 冉溥抱着她倒在床上,想要拉开她环着他脖子的手,却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开,良久之后,他不再做那徒劳无功的事,搂紧她的娇躯,拉过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在黑夜里,他仍是睁着眼睛看着她那甜美的睡容,“阿芙……小丫头……”他一遍又一遍地学说着这两句话,不想再看到她难过,如果实在记不起往昔,为什么不从这一刻重新开始? 渐渐地他也坠入梦乡当中,在那梦里仍有一个女孩在娇笑着, 而他仍追逐在她的身后,她就像那阳光一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就在他要抓住那个女孩之时,突然头一歪措了空,他这才清醒过来,睁了睁眼,却看到怀里的小女人早就醒了,正在用她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阿芙……小丫头,睡得好吗?”他小心翼翼地把昨晚练了很久的称呼说了出来。 谢芙的眼里的先芒突然闪了闪,但又很快黯淡下来,从他的怀里挣脱,“叫我阿芙吧,现在的你怎样学都不会是他?别再刻意去学了,我真傻,其实你与他虽有同一张面容,但你都不是他,我不该在你身上找他的影了。”说完,她转身下床准备穿上鞋子。 冉溥愣然了一会儿,什么叫我是他,又不是他?看到她要走,忙抓住她的手,皱眉道:“说清楚再走?” 谢芙只是冷然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自己唤我小丫头时是什么样子的?可我记得,不是你这样小心翼翼的,你从来不会带着这种情绪唤我?”用力挣开他的纠缠。 冉溥愣然地看着她像一只蝴蝶一般飞远了,看了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手,顿时失落感填满心间。 洛阳城。 朝堂之上,为了是否要加强安阳等地防守之事而吵成一锅粥,王太后看了一眼挑起这事端的侄孙,眼里有着不满,“朝廷若现在更换防守未见得是件好事。” 另一旁的太子司马憨看了一眼那头发苍苍的老妇,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了大半年仍没有结论,他也早感到不耐烦了,这个老妇总是把持着朝政不放手,“祖母,依孙子所见还是趁早更换为妙,听闻冉溥在北方节节胜利,我们还是小心那些逃窜的野狼,很有可能会咬着我们不放。 “太子所言不错,臣上回代天子巡视,看到的都是一堆不思进取的人,这样的人焉能守得好我们北方的防线?趁早把这个隐患解决了,朝廷才能真正的安稳。”王恺也赶紧道。 王太傅的眉头皱了皱,他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想法?但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况且儿子的建议动作太大,这不太有利于朝廷的格局,所以他才没有大力支持儿子的行动。 司马憨着了一眼那老神在在的谢怿,“谢太保以为如何?”这个老头倒也狡猾得很,虽然说过要支持他,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前两天太子妃卫蕊还对他提议要纳谢氏的族女入东宫,这样才能让谢氏更忠心地支持他,看来这建议还是有几番道理的。 谢怿听到太子点名,站出列道:“臣虽然没有到过那些地方,但是他们驻守在那儿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强龙难压地头蛇,若采用雷霆手段也许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瞄了一眼司马憨那不满的眼睛,“但是现在匈奴的气势大减,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我们正好趁这机会一举革新,太子的提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吊了太子这么久的胃口,该是时候表明态度了,昨天妻子袁氏才对他说,东宫太子妃邀她一叙,有意要让谢氏族女进东宫,方才选这时机表明支持太子。 司马憨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微笑,“祖母,您看其灾朝中还是有人支持孙儿这举动,我们何不趁机加强防卫呢?” 王太后的老脸满是不高兴,这个太子过于自以为是,不打压一下他的风头,别人就更不把她这老太后放在眼里。“阿憨,你尚年幼,执政的经验也浅,不知道里头的水深得很,朝廷是以士族马首是瞻的,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的朝政将不稳,北方那块的情形我们若插手过多,只怕会招来诽议与责难。这更不利于我们防守。” 王太傅这回也站出来道:“太后所言甚是,太子请三思。” 所有的朝臣一看到王太傅这举动,忙又跟着喊:“太后所言甚是,太子请三思。” 王太后的老脸上微不可见地笑了笑,然后那双老眼睛有几分嘲弄地看了眼对面的年轻太子,姜还是老的辣。 王恺看到这场面,胸中的那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他也不得不批判他们一句迂腐,正要出列说话之际,看到太子司马憨的眼中不满一闪而过,然后又很快地恢复平静,微笑道:“祖母还是比孙儿思虑得周道一些。” 谢怿看到太子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不禁摇了摇头,太子终究还是屈服于王太后的意志之下,怪不得王太后会在小事上让他拿主意,大事却是丝毫不放手。 早朝就在司马哀那带着哈欠的声音下结束了,人人都看着那孩子心性的帝王猛摇头,若帝王是有魄力之人,这个朝政也不会把持在王太后的手里。 王恺带着失望的情绪走出大殿,却被宦官叫住,说是太后宣他,微沉吟了一会儿,他这才转身朝太后的寝宫而去。 刚一踏进殿里,就听到王太后用那重重的声音朝他劈来,“阿恺,你是王家的子侄,怎可倒向太子那一边?他将来登基后,就会更不把王家放在眼里。” “而且他现在与谢家走得更近。”王太傅皱眉道,“阿恺,你以为他是外表那么贤良之人吗?若不许与谢家好处,谢家会支持他吗?” 王恺却是上前朝两人道:“姑婆,爹,你们说的三郎都知道,但是现在不是纠结在党争之上,而是把眼光放在大局之上,冉溥的仗打了整整有两年多,当初安阳等地袖手旁观不加以援手,若到时候那里危急,冉溥需要休养生息,必定也会袖手旁观,那样的局面对我们就相当不利了。”为什么他们就看不清这一点呢? “三郎说得对。”牵着儿子刚进宫的司马钰声援丈夫道。 王太傅斜睨了一眼这儿媳,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背后做的好事,“教太子与谢家联手的是不是你?你现在还知道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儿媳妇?” 王太后却是伸手把那漂亮得像金童一般的王璨抱在怀里,“阿璨,吃过早饭了吗?” 近三岁的小男孩绽开了抹笑,仍有几分奶声奶气地道:“太姑婆,我已用过早饭了。”然后又看向一旁的爷爷,“爷爷,你为什么这样说娘?她是阿璨的娘。”说完,小男孩还皱了皱眉。 这动作让原本紧绷着脸的大人都笑开来,这气氛才松了松,王太傅最是疼爱这孙子,招手示意他到他怀里,“爷爷的宝贝乖孙哦,我哪有斥责你娘?而是跟她讲道理。 王恺握紧司马钰的手安抚她的情绪,父亲那质问连他听了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生性敏感的妻子?“爹,您也别生气,这事情是我让阿钰去做的不关阿钰的事情。” “三郎,你不用一个人背,这事情是我与三郎商议的,正是要为了我们自家的安全着想,所以才会这样建议太子。”司马钰从来不会对自已的行为遮遮掩掩,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 王太后知道她那耿直的个性,心仍是偏向于她,“好了,侄子,别一大早她就拿儿媳妇来说事,阿钰是阿恺的媳妇,又怎能不听丈夫的话?只是阿恺,住后不要与东宫走得太近,我始终不太属意于他。”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合适入主东宫?” 司马钰反问道,父亲的其他几个儿子更不堪入目,惟有太子还像话。 “这事你别管,我自有分数。”王太后皱眉道。 王恺知道这两人顽固,但没曾想竟像两抉大石头一般,怎样也感化不了?“姑婆,不是阿恺要泼你冷水,只怕你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这变化会更快。太子是有缺点,但能忍能伸,也不失为一块为君的材料,我们王家的根基是牢不可破的,姑婆你还要争什么?” “太子有意让他妻子的娘家卫氏升任太师一职,自那贾家倒台之后,这位置一直空出来,阿恺,若太子登基为帝,岂不是要重用外戚?你可别不记得外戚可是祸乱的根源。”王太傅颇为义正词严地道,这是他大力反对太子的原因,岂能让卫氏这么快就水涨船高。 司马钰听了王太傅这一番话,顿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颠为嘲弄地道:“外戚?我看这外戚再大也大不过王家去吧?”世人哪会不知王家不为相即为后,只有他父皇当年娶了那丑女贾氏和太子娶了卫氏之外,王家出了多少个皇后?怕是十个指头也数不过来吧。 顿时王太傅的眼中就目露凶光,王太后颇为不自在地咳了咳,王恺则是一脸尴尬地挡住父亲看向妻子的目光,虽然妻子这话过于直白了,但却是说到要点上,小声地道:“阿钰,收敛一点。” 司马钰本来还要说两名更为嘲弄的话,但听到丈夫那小声提醒的话,看在他的份上,这才闭上自己的嘴。 “爷爷,你的嘴又下搭了,不好看。”王璨又伸手把爷爷的嘴往上提了提。 王太傅本来要发作的,但在这小孙子的搅和下,惟有把怒火收起来,朝孙儿笑眯眯地道:“阿璨啊,回头到爷爷的住所去住,爷爷亲自教导你。”再交给他那个吃里扒外的娘,还不知会把王家的子侄教成什么样? 司马钰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这个公爹说不过她就想要抢她的儿子,立刻俏脸一沉,正要拍案而起,王恺却是抢先一步发言道:“爹,您别再添乱了,阿璨还小正是需要娘的时候,你生生拆散一对母子,这对阿璨的成长并不好。” 王太后看了眼司马钰那抿紧唇的样子,即使这孩子脾气倔,那也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好了,侄子,这话往后休要再说,若再把阿钰逼回西山道观,我可与你没完。” 王璨也摇了摇小脑袋,鼻子在爷爷的身上闻了闻,然后才皱了皱鼻子,“爷爷,你没有我娘身上的香味,我才不跟你住在一块儿呢。” 王太傅没想到这个提议会遭到接二连三的反对,又听到怀里这小东西嫌弃的话,顿时就轻拍了拍孩子的臀部,“小没良心的,爷爷为你好,你还敢嫌弃?” 王璨却笑着道,“爷爷不是教过我要说真话吗?若我说了假话岂不是骗了爷爷?那孙儿就不是好孙儿。” 这几句话又把大人逗乐了,王恺看着自己那备受宠爱的儿子,也笑着摇摇头,若没有战乱,只有这样的和乐融融那该多好。 下一秒,宦官快速进来禀报,“太后娘娘,有加急军事。” 王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凝,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加急军事?遂威严地道:呈上来。” 众人都看着那宦官快速地跑出去,然后小跑地冲进来,把那奏疏呈在王太后的面前,王太后当众打开奏疏看了起来,越看她那双浑浊的眼晴瞠得越大,最后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王恺。 王恺看到姑婆那目光,顿时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不等姑婆发话,忙上前抓过奏疏迅速浏览了一遍。 在他身旁的司马钰却是第一个惊呼出来的,“三郎,真的被你一语中的,那些匈奴残余分子果然转而马蚤扰我们的边界。” 王太后直觉得这奏疏似打在她的老脸之上,那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刚刚的早朝才威风凛凛地喝斥了太子?br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5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子,转而就接到这奏疏,神情顿时如那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王太傅抱着孙子的手也紧了紧,直到孙子扭了扭小身子,他这才朝孙子歉然地一笑,然后又凝着老脸。 “姑婆……” “此事暂时压下,不得外传,过一段时间再议。”王太后却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不是在延误战机吗?”司马钰惊道,现在还要顾及所谓的颜面吗? “只是马蚤扰而已能有多大作为?我们在北方也有不少兵力,他们焉能挡不住这些残余?阿钰,这是朝政。”王太后放重声音道,若现在就又召朝臣议这事,她的老脸哪里还挂得住? 王恺看了一眼姑婆那坚定的表情,顿时觉得心寒无比,难怪妻子老批评她这么老了还死要权,“姑婆,你可知这样会误了战机,现在只是马蚤扰而已,谁知道像李太守那般的人能顶到什么时候?” “阿恺,李太守等人是当地的士族,他们比你还要着急,焉能不尽心尽力地守住安阳等地?听你姑婆的话,暂时不议这件事,我们王家现在丢不起这个脸,反正只是一些小战事而已,误不了战机的。” 王太傅沉思了之后,还是与自己的姑婆站在同一阵线,然后看了眼司马钰,“儿媳妇,若今天的事情外传出去,我惟你是问,到时候,你不再是王家的儿媳妇,我自会作主休了你,你也别想再见到阿璨,从今天起,他就暂时交由你婆母来照顾。 “这是两码事?你怎可混为一谈?”司马钰跳起来道,“你拿我的儿子为人质威胁我?” “爹,你这样大过分了,朝政是朝政,阿璨是我与阿钰的儿子,你这样做算什么?” 王恺顶撞父亲道。 王太傅拍拍长案,“阿恺,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父亲,你这是对父亲的态度?况且此事我已有定论,不许再提,就当没接过这奏疏,你不是说安阳的大守过于安逸吗?现在正好,让他们热热身,有事可忙。” 司马钰咬了咬唇,这两个人为了所谓的颜面,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居然不顾大局,“公爹,你快把我儿子还给我。”说完,她上前准备抱回自己的儿子。 而王璨伸向母亲的手却被爷爷一把抓住,王太傅历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阿钰,此事我说过已有定论。” “娘,爷爷,我要娘。”王璨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于是朝自家爷爷瞪圆了眼睛道。“我不要爷爷,我要娘。” “阿璨乖……”王太傅劝着自己的孙子。 王恺这回却是不管不顾,上前一把将自己的儿子从父亲的怀里抱回,看到父亲吹胡子瞪眼晴看着他,“爹,你不能拿阿璨当人质。”然后把儿子塞回一脸焦急的妻子手中。 “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吗?”王太后拍着长案道,“我的生辰就快到了,你们是不是要看到我被朝臣耻笑的样子?还是希望我快点把权交回给太子?啊?” 司马钰原本要说几句讥讽话的,看到王太后气得手颤的样子,那话又吞回肚子,她的冥顽不灵,谁也劝不了?与当年她怎样反对与王恺成亲也同样没用一样。 王太傅那张中年英俊的脸阴沉地着着儿子一家三口,然后才道:“好,你们不愿分开那也行,阿恺,就以儿媳妇身体不佳为由,你们今天就起程前住别庄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王恺与司马钰对视一眼,王太傅这回看来是铁了心要让他们暂时在洛阳消失了。 王太傅与王太后对视一眼,然后才赶紧拍拍手,让自己人进来,吩咐道:“立刻准备马车,送郎君他们出城到别庄去,直到收到我的信才能回来。 “诺。”那人应道,然后瞟了一眼王恺那难看的神色,这才急忙回府准备行装。 王恺闭了闭眼,握紧妻子的手,王家居然也腐朽至此,再抗争也没用就像他想要帮阿芙一把也被他的至亲打击一样,只能失败而归,顿时有几分心灰意冷,抱过儿子,拉着妻子连礼也没行,就这样拂着衣袖离去。 司马钰也抿紧唇,感觉到两人相握的手传来的热度,她不禁挨向了丈夫,这里是越来越冷了。 平阳。 冉溥与谢芙之间仍没有大的进展,看得众人都心急不已,这两人怎么就不能再相恋一次呢? 当关翊这样问谢芙的时候,她却说:“我总是想在他的身上寻找溥郎原来的身影,你让我如何与现在这个对我一点爱意也没有的男人再相恋一次呢?那就像在问牛喜欢不喜欢羊一样愚蠢。”她努力过,可是他的个性比在洛阳时更保守更坚持原则,这样的他,不是她的冉叔叔。 关翊看到她了无生气地趴在栏杆上,心里着急而又无计可施,“就快回北地郡了,你想让小女郎看到你们这个样乎吗?” 一提到她的囡囡,她顿时就打起了精神,想到那一年多未见的女儿,心里顿时就难过,“是啊,我还是提前回北地郡吧,我实在想念囡囡。”说完,她起身往回走,准备叫阿静收拾行礼。 关翊看得目瞪口呆,她只不过是希望劝她再努力一次去唤醒将军的记忆,而不是让她就这样回北地郡,完了,她好心办坏事了。 而此时的冉溥也是满脸的郁闷之气,他现在好不容易配合那小女人,她倒退缩了,这个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老是用着那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他是真的想不起以住如何跟她相处的,但是他会努力当好她的丈夫啊,她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想到这里,在这个没人的角落,他不禁伸手捶向墙面,一副无力的样子,到底要怎样做,那个小女人才会再度打开心房。 就在冉溥怔愣的时候,谢攸却是挥着拳头打到他的脸上,“该死的你,现在都过了多久?你还是让我阿姐伤心了,若你不好好待她,那我就把她带回洛阳去。” “谢攸,我是你姐夫,这是我与阿芙的事情,由不得你在此叫嚣。”冉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放狠地道。 “若我阿姐不再恋着你,决心要离你而去,你还是我什么姐大?虽然我阿姐年过二十并且生下一个孩子,但若要再嫁也不是难事。”谢攸也冷声狠道,那双收敛许多的狼眸顿时恢直了几分。 冉溥一把抓着他的衣领,眯着眼睛,“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你以为我不敢说?”谢攸想要拉开他的手,但是冉溥的手劲之大不是他可以对抗的,遂冷笑着挑衅道:“没有我阿姐帮你,你能有这大好形势?你至今还未与我阿姐同房,你让她年纪轻轻就独守空闺,这算什么?” 冉溥的手劲松了松,这小舅子拿着这点来攻击他确实让他有几分狼狈脚步往后倒了倒。 谢攸再度泠笑一声,然后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就起程回洛阳。” 冉溥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夜晚之时,众人知道谢攸就要起程回洛阳,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双方都有了几分感情,于是纷纷给他栈行。 谢芙却在这个场合道:“明天送了阿攸后,我也顺路启程回北地郡,我实在想念囡囡。”这里的战事稍歇,丈夫也需要带领军队回北地郡, 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军队才能恢复元气,连年的征战不是办法,“我知道你还有一些后续事情要处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所以我就不等你了。”她转头朝举着杯错愕的冉溥道。 冉溥握紧手中的杯子,她怎么在这时候离开?“阿芙,你不能缓一缓吗?” “不能。”谢芙微低着头道,该努力的她也努力了,他不回应她的感情,而她也累了。 “夫人……” 众人要劝。 谢芙却是看向众人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不再停留就不再停留。”说完,看向脸上带着笑容的弟弟道:“阿攸,我去帮你整理一下行礼吧?”说完,她转身离去。 众人都不免有几分唏嘘,这个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 冉溥顿时“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神色铁青地追了出去,在回廊上一把抓住谢芙的手臂把她带到怀里,“阿芙,你在闹什么脾气?你没看到我的努力吗?你现在为什么就不体谅我了呢?我不是有意要忘记你的,只是情非得已。” “我还没有体谅你吗?你还要我如何体谅?你不和我同房让人看我笑话,那我也认了……” “阿芙,你讲点理好不好?现在是你不愿意和我同房,不是我不愿意。”说起这个,冉溥也是一肚子气,在他要准备进入角色的时候,她倒好,一声不吭地缩回壳去。 “溥郎,我也是有尊严的,我不想拿着条条框框的道理逼你与我同房,我是你的妻子,这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谢芙一脸难过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与我说话的,溥郎,等你哪天恢复了记忆,你才是我的溥郎,是我谢芙的丈夫,但现在的你不是,在你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关于我的点滴之情。 冉溥看到她那含泪的双目,很多话都吐不出来,这个要强而倔强的小女人,他紧紧地拥着她,“是我让你等得太久了吗?” 谢芙也拥着他,把头靠在他的怀里道:“我说过,等得太久,我的心会碎的,溥郎,你什么时候才会记起阿芙?”她又抬头摸了摸他的脸庞,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然后狠心地离开他的怀抱,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坚定地往前走。 冉溥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又一次这样离开,这到何时才是个头?转身一拳捶到墙上,狠狠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翌日,趁冉溥去军中巡视的时候,谢芙选这个时候送弟弟谢攸一程。 马车里,谢芙的精神有几分不振,很明显昨夜没睡好,“阿攸,你出来也恨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现在洛阳的局势也不知道如何了?你回去后也要小心一些,若有不对路赶紧给我写信。” “阿姐放心,我会的。”谢攸笑道,然后亲自倒了一碗酪浆给谢芙,“阿姐,喝碗酪浆吧,若在北地郡过得不愉快,那就带着囡囡回洛阳吧,洛阳的家门什么时候都会朝你开放的。” 谢芙接过他那碗热酪浆,这个弟弟还是没选错,“阿攸,你让阿姐很是欣慰。”这碗酪浆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渐渐的,她觉得头有点晕,然后看向摸糊了身影的谢攸,“阿攸……”顿时晕倒在地。 谢攸把晕倒的谢芙扶坐好,“阿姐,我能为你做的不多。” 当冉溥巡视完回来的时候,却见萧先生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将军,大事不好了,夫人留书要随谢郎君回洛阳了。” “什么?她不是要回北地郡的吗?怎么是回洛阳?”冉溥顿时一把抢过萧先生手中的信,果然是谢芙的笔迹,这个小女人居然想要抛下他而去。 “将军,夫人要丢下你与小女郎吗?”关翊也同样一脸急切地道。 冉溥的心头如置在火上烧灼一般,这个小女人撩拨了他的感情,然后就这样走了?她怎么可以?他顿时转身坐回马上,然后朝谢攸离去的方向追去:谢芙,我不会放你走的。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绝望”及忆起 萧先生及关翊等人看到冉溥追出去后,而阿一也带着亲卫急忙跟上,虽然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但仍有少量匈奴残余在活动。 关翊顿时哈哈大笑,拍拍萧先生的肩膀,“萧先生说起谎来连眼也不眨一下,阿翊现在才知道先生的本事果然大。 萧先生摇了摇羽扇,这个关翊,不过他是老人家也不会真的与一个小辈计较,“但愿将军这回能正视内心的感情,要不然夫人就真的会走掉。” 一旁的杨雄与许章等人面面相觑,这几个人原来是在做戏啊。 杨雄挑着眉道:“你们这不是在欺骗将军吗?夫人又不是真的要离开,待会儿摆乌龙了怎么办?” “这计策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关翊摊摊手撇清关系,“这得问萧先生与谢郎君了。” 萧先生看了一眼天色,莫测高深地道:“问我也没用,那位谢郎君只怕不会按计划去做,说不定真的会把夫人带回洛阳去。” “那你们还弄这个计划干什么?万一铸成大错怎么办?”许章顿时跳脚道,“萧先生,谢郎君有多维护夫人,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让他把夫人带走,那不是有去无回吗?”这是个什么锼主意? 关翊没想那么多,现在听到这两人说的话,顿时眉头皱了皱,夫人若走了,那阿寿也会跟着走的,于是一把抓起萧先生的衣领道:“萧先生,你明知会这样怎么不早说?” 萧先生看了一眼关翊,“那是将军要烦恼的事情,况且不给将军添一点烦恼,那就真的玩完了,放心吧,只要将军有心,夫人一定会回来的。”说完,把自己的衣领扯回来,“阿翊啊.你好歹也是个女人,总不能这样粗鲁,我看回去后让夫人给你找一门婚事吧。”唉,这关翊都快二十五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关翊的脸顿时就红了,把拳头在萧先生的面前挥了挥,“萧老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若夫人真的一去不回,我就把你的骨头给折了。” 众人早就习惯了关翊说话的方式,顿时大笑出声,这个不像女人的女人还是我个人要了吧,不然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关翊的眼睛狠瞪了众人一眼,然后噔噔地快速跑开,很快,就传来了她呼喝士兵晚练的声音。 谢芙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家客栈里,案上点着油灯, 晕黄的光线在这不大的室内倒也颇为明亮,摇了摇头,大脑这才清醒几分,把事情回想了一遍之后,顿时就坐了起来,听到门响声,转头望去,正好见到谢攸亲自端着晚膳进来。 “阿攸,你这是在搞什么?”谢芙不悦地喝问了一声,“这里是哪里?” 谢攸把晚膳放下,然后扶着她坐到案后,这才解释道,“阿姐,我已给姐夫留信,说是你要跟我回洛阳去。” “什么?”谢芙瞠大眼睛看着弟弟,“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还冒充我的笔迹留言,那岂不是让你姐夫为难?” 谢攸也坐在一旁,给谢芙布了布菜,依他阿姐的聪明劲儿,很快就可以猜出他冒充她笔迹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隐瞒,“阿姐,先用膳吧。” 谢芙却是把筷子“啪”地一声放下,脸色凝重地道:“阿攸, 我现在没心情用膳,你赶紧回洛阳去,我现在就赶回平阳。”说完,她转身欲走。 “阿姐,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谢攸也站起来沉着脸道, “你是怕姐夫看到你说要回洛阳的信也不来追你吗?阿姐,你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我那个曾经敢爱敢恨的阿姐到哪里去了?” 谢芙蓦地转头看向谢攸,这个弟弟所说的话如针一般插在她的心上,她不禁狠狠地咬着下唇肉,是吗?她在怕,怕他真的不在意她的离去?所以她才会说出提前回北地郡的话,其实潜意识里在试探他,试探遗忘了那段情的他对她还剩下多少深情? 谢攸看到谢芙那阴晴不定的表情,顿时心里叹息一声,然后伸手拉着亲姐坐回案后,把筷子塞到她的手上,“阿姐,这事是我不好,没有跟你商量过就实施。只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赞同,从你嫁给姐夫那一刻开始,你一直都在为他着想,不想做拖他后腿的女人,阿姐,这样的你看得让我心痛。 谢芙有几分茫然地挟着谢攸给她布的菜,那不甚可口的饭菜她也使劲吞了下去,味同嚼蜡。“阿攸,你姐夫这些年行军打仗也不容易,我是他的女人自然要为他着想,虽然心里怨他,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就等姐夫来追你就好啦,阿姐,若他不来,你……你就跟我回洛阳吧,到时候我让阿静与阿寿赶到北地郡去把囡囡接回来,我们一家就在洛阳团聚。”谢攸建议道。 谢芙的心里突然一震,离开冉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做,呆呆地望着那一灯如豆,想到那张蔬离的面孔,他不再是那个在洛阳在北地郡里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这样一想,她也想通了,倒有了几分心情挟菜吃,“我们现在在哪?” “正在平阳与上党之间的小客栈里面。”谢攸道。 谢芙皱了皱眉,“怎么不是直奔河水而去?不然你回到洛阳就要迟上好些日子。”居然还绕起了弯弯。 “我现在倒不太急于回洛阳,正好与阿姐在这北方游览一段时日,让姐夫着急一下也未尝不可。”谢攸的狼眸着有着几分笑意和狠意。 谢芙听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手又摸了摸弟弟的头顶,“就你的鬼主意多,也好,这些年忙着征战也没有好好地看过这片土地,若他不追来,我们正好从安阳过河水,然后回到洛阳。”她心里也在赌,若是输了,她也认了,回洛阳也没什么不好? 谢攸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阿姐能想通自是好事,“不过阿姐别再把我当孩子看了,阿攸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了啊?阿攸可有中意那家的闺女,我写信给父亲,让他上门给你提亲。”谢芙这才发觉他已经这么大了。 谢攸一听,脸就黑了,娶妻?现在他没有这想法,遂淡淡地道:“这事还早呢,阿姐也不必那么操心,反正我也不急。” “怎么不急?娶了妻就该生个孩子了……”谢芙端着长姐的态度教导着弟弟。 一时间,姐弟之间倒是温馨得多。 而那正在追妻之路上的冉溥却完全被这小舅子误导了,直奔安阳而去,想着谢攸要回洛阳,从这条路走,肯定要过河水,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奔向安阳。 路上休息的时候,阿一把干粮递给他,“将军不用太操心,我们一定能赶得上夫人他们的行程。” 冉溥接过,大口吃着干粮,那脸上的表情始终紧紧绷着,那个可恶的小女人,若让他抓回来,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顿才是。 阿一等人看到他的表情,顿时都不敢造次,将军身上散友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众人都忙着啃干粮,看来一吃完,将军肯定吩咐他们起程。 果然,还没等众人啃完手中的干粮,冉溥已经率先骑到马上,“准备出发。”然后不等众人跟上,他已经如一支箭一般射了出去。 一路上他的心都焦急的很,原本以为他对她只有几分在意而已,而那在意来自萧先生说她是他的妻子开始,可是现在听闻她要弃他而去,那份焦急随着时间的流逝转变成无以为名的心痛。 梦境依然纠缠着他,在梦里那个他始终看不清的背影,在今夜却是格外的清晰,那个女孩终于转过她的身影,那双大大的眼睛,那一脸娇嗔的表情,这人不是谢芙还会是谁? 他顿时僵在那里,看着她一脸笑意地朝他扑来,“溥郎?”这时候的谢芙脸上的稚气更甚,听着她开心地揽紧他的脖子道:“溥郎,今天我好开心,”她开心,他也跟着开心,揽紧她的腰抱着她转圈圈,而她的笑声还是那般的令人动听。 “将军,将军,……”阿一忙推醒冉溥,到时辰了,若还不叫醒将军,那待会儿他肯定要看将军那板起来的脸孔。 冉溥顿时激灵一下从梦中醒来,张眼就看到阿一紧张的表情,哪里还有梦中的美人?顿时他的浓眉皱碍死紧,阿一干嘛在这外时候叫醒他?“怎么啦?”他语气不善地道。 “将军,到时辰出发了。”阿一忙道。 冉溥这才记得一个时辰前他才吩咐阿一到时候要叫醒他,不要让他耽误了追妻之事,这才把那准备发作的脾气收敛起来。“那就赶紧出发吧。” 离河水越近,他的心就越紧,一路上都没有赶上妻子的进度,真怕当他赶到河水去的时候,她已经离去了,那他情何以堪?更何况他已经开始记起一些往事,那梦中的谢芙很明显就是他在洛阳初识的她。 “小丫头,别走,等等我。”他默念着这个信念,这是一路上才仅仅休息了几个时辰的他一直坚信着的。 阿一等人都有几分看不过眼了,一路上将军连休息都没有,只知道不停地赶路,虽然他们也一样没有休息,但他们没有那份心急与心痛。 “夫人这次太狠了。”有人看不过眼地道。 “住嘴,夫人何时轮到你批评?”阿一轻喝道,“她为北地郡做了多少事?这样的夫人没有人有资格评说。” 众人闻言,都闭嘴低下头,想到夫人这次的离去也是因为将军的原因顿时也知没有他们评说的资格。 一进入安阳,冉溥就发现这里的气氛颇为紧张,进城出城都查得极严只要那人看似是匈奴人,那就绝对不会让他进城。 好不容易通过城门,冉溥却没有留心去看城里那紧张的气氛,很快就骑上马急速朝河水而去,就怕去迟了,谢芙已经渡过河水。 但阿一等人去是留意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不过看到冉溥已经骑上马快速赶路,他们也惟有急忙骑上马追去。 阿一嘀咕着,“看来炎前我们收到的消息是正确的,匈奴的残余分子真的在马蚤扰安阳等地的防守。” 其中一个靠近他的亲卫,赶紧道:“那是他们活该,那时候在一旁看我们与匈奴打得火热,还妄想生收渔翁之利,也不看看那是一群怎样贪生怕死之徒。” “对啊,对啊,我们这回也可以坐在一旁看他们的笑话……” 冉溥听到那群属下在窃窃私语,顿时就朝身后喝了一声,“还不快点赶路,哪有那么多废话?”现在他的眼里除了谢芙之外,已经容不下别的事情。 众人不敢再私议,惟有赶紧骑着马追随将军而去。 与冉溥那焦虑不已的心情相比,谢芙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看着眼前那如云雾一般的美景,不禁赞赏道:“真乃鬼斧神工,非人力可以雕琢。怪不得早年王家三郎喜欢出游,这确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的囡囡不在身边,不然带她来开开眼界也是好事。” 谢攸看到亲姐那笑得弯弯的双眼,顿时也心情大好,总比前段时间闷在屋里喝着闷酒的时候强,“确实是这样,这次难得到来可以一赏天下美景倒也不虚此行。”一大早,拉她来登山看来是好事。 谢芙看到阿静等人已经在一旁摆上了吃食,遂转身坐在那铺好布帛的地面上,享受着徐徐的清风拂面的感觉,接过阿静递上来的酪浆,轻茗一口,突然转头与弟弟道:“阿攸,虽然我不爱喝茶,但此时若能学三郎一般泡上一壶茶,那也是人间一大乐事。” “阿姐怎不早说?不然我早就叫人寻去。”谢攸也轻挥衣袍坐下。 谢芙笑道:“洛阳城里也就只有王恺喜欢那个味,对了,还有匈奴人呢?他们的饮食多是肉类,所以茶倒是他们的喜爱,不过随着他们渐渐地退去,这茶叶一时间倒也不好寻了。 “阿姐,我接到消息,姐夫真的来追你了,不过……”谢攸还是不想瞒谢芙这件事,不喜欢冉溥是一回事,若谢芙真的离了冉溥,她也不会高兴起来的。 谢芙闻言,正要喝酪浆的手顿了顿,他真的追来了,她的心里突生几分感慨几分喜悦,但脸上却仍是淡淡的,又看了看那云山云海,“只怕他朝别的方向追去了,是吧?阿攸,这是你故意误导他的。” 她游玩已有一段时间了,若丈夫真的追来,凭他的速度焉能追不上他们这一行慢吞吞只是在游玩的人。 谢攸定晴看了看谢芙的表情,但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悦摸了摸鼻子,有几分被看穿后的尴尬,“阿姐,我只是想让姐夫明白,阿姐也不是那么好‘追’的人,绝没有戏耍姐夫的意思,阿姐不会怪阿攸自作主张吧?”最后的语气有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芙却是笑了出来,“那也好,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他还当我好欺负,你姐夫就是有几分木讷,让他紧张一下无妨。” 谢攸这才轻舒一口气,看了眼优雅喝着酪浆的亲姐,“阿姐看来是准备出口气?那敢情好,阿攸一定会让姐夫再多转转几个地方的。”现在他可是得到了亲姐的点头同意,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谢芙只是看向那在云雾缭绕下的山景,想到男人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她却很没良心地笑了出来,但眼里的泪水偏还流出来。 “阿姐?”谢攸的心里一紧。 谢芙却摇头笑了笑,“没事,那只是被风吹落的,一时伤春悲秋而已不吟上几句诗,倒还真辜负了此刻的美景……”她站起来,走上几步眺望着远方的景致,脱口而出几句诗:“……” 洛阳城。 被王太傅赶到别庄去休养的王恺一家三口,倒是有了前所未有的悠闲一家子倒没有住在那宽阔的庄内屋子里,而是住在别庄后头的几间竹屋里倒也有几分惬意。 司马钰第一次洗手做羹汤,跟在那战战兢兢的厨娘身后学习这炊事,“好了,你也别紧张,教教我如何处理这鱼?”每天丈夫就带着儿子到河边垂钓,这鱼倒是天天吃。 “公主要把这鱼鳞刮掉……” 厨娘耐心地在一旁教导。 王恺穿着粗布衣领着自己的儿子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那秀美的身影,她的鬓边有几条青丝落在肩上,穿得似普通人家的妇人一般,正在利落地处理着鱼,看不出来她倒有几分下厨的天分。 厨娘看到他进来,正想行礼,王恺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与儿子一大一小地倚在门扉上看着那越来越像贤妻良母的女人。 “是这样吗?然后呢?”司马钰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开口朝厨娘问道。 厨娘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但仍力求镇定地教司马钰如何做鱼羹,“公主真的有天份,第一次处理鱼倒是处理得很干净……” 司马钰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拿著那大勺子轻抚着锅里的鱼羹,“我还道下厨是件难事,原来倒是简单得很,看来阿芙只是个例外……”她转身正准备拿配料,正好看到那笑得一模一样的父子二人,顿时没好气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我身后干嘛?还不从实招来?” “爹说不许吵娘亲,不然娘亲一失手,把这几间竹屋给烧了,我们就要露宿野外了。”王璨赶紧小跑上前巴着母亲的腿讨好地道。 王恺上前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顶,“净瞎说,又在搬弄是非?是不是想看到你爹被你娘赶出房,那样你永远也不会有个弟弟或妹妹?” 司马钰听他说这话,脸顿时就绯红起来,把手中拿着的勺子在丈夫的头项上敲了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也不害臊,别把我们阿璨给带坏了,阿璨,别听你爹瞎扯,往后不许跟着你爹,不然净给你灌输一些不好的观念。 “娘,我听你的。”王璨赶紧力挺她亲,谁知还是惹来父亲的粟子。“爹,你以大欺小,不算好汉。” “等你真的长大了,再跟我说什么叫好汉?”王恺把父亲的威严端了出来。 王璨扁了扁嘴,看得司马钰好笑不已,把勺子递给一旁愣着的厨姐,一把抓过丈夫手中的竹蒌,把里面钓的鱼都放到水缸里。 王恺在她身后揽紧她的腰,在她的耳背上印了一个吻,“阿钰,这样的你很美。 司马钰佯怒地把他推开,然后笑道:“也不害害臊,还有儿子与外人在呢?”上前一把拉过儿子,推着丈夫出去,“好了,君子远疱厨,这里现在是我的天下,你们爷俩出去吧。” 王恺笑了笑,拉紧儿子的小手出了去,本以为这里的生活一定很苦闷,现在倒觉将有趣得多。 吃过晚膳,王恺坐在竹榻上着着那繁星点点,品着手中的茶,看似一副悠闲的样子。 司马钰把手中的吃食放在竹案上,然后靠近他坐下,“三郎,你也别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己经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安排吧。” 王恺伸手揽紧她在怀里,低头在她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阿钰,好在有你在找的身边。”他给父亲去了好几封信,力陈自已的观点,但父亲却是置之不理,“只怕爹和姑婆二人要付出代价。” “那也是不得已的,现在祖母一心一意地抓权,她不会让太子在这个时候压住她的,三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司马钰又何尝不知道他内心的苦闷,别看他白天都是笑呵呵的,夜里多少次都披衣起床看着窗外到天明,“三郎,你现在真的与以前差别很大,若是以前,你哪会管这些事?” 想到以前的他常在山水间流连,别人说他有仙人之姿倒也不完全是对他容颜的赞赏。 王恺想到以前也是苦笑连连,“那时候虽然知道这天下不太安宁,但也没怎么上心?若不是阿芙与你把我卷进这官场里面,兴许我还是那个王恺。”他一使劲,把她揽到膝上坐着。 司马钰想到从前,倒也笑了出来,“真没想到我们也能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三郎,娶我为妻可觉得委屈?”那三年他虽被世人同情着,但也同样被人嘲笑,留不住妻子。 “那你嫁我可又觉得委屈?”王恺看着她颇认真地问道,以前的她心有所属,不愿意很正常,但现在呢?他突然很想知道。 “委屈啊,怎么不委屈?”司马钰笑道,看到他的表情一怔,遂又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三郎,我那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了。” “你呀,该跟阿芙学学,那丫头说话可没你绕得弯子多。”王恺吻上她的红唇。 司马钰回应着这个吻,良久之后,才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胸前,“不知阿芙现在如何了?我们在这里,只怕她若写信给我们也会被公爹私下扣住,公爹那人这回真的是自私迂腐了。”她并不介意丈夫提到阿芙,在这世上若论她在意的人,阿芙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人。 “应该过得不错吧,毕竟太原的仗已经打完了,冉溥这几年会清闲一些,他也禁不起再折腾,那不利于他的政权稳定,阿芙也会享上几年清福的。”王恺猜忖道,“放心好了,冉溥那人会把阿芙放在掌心中呵疼的。” “那就好。”司马钰道,抬首在他的俊脸上印了一个吻,“三郎,无论你是怎样的处境,阿钰都会陪着你,不会弃你而去的。” 王恺颇动容于她说的这句话,突然一把抱起她往室内而去,“趁这夜色尚好,我们赶紧为阿璨添个弟弟或妹妹吧。” 吓了一跳的司马钰刚刚抱紧他,就听到这明显带着暗示的话,遂轻敲着他的胸膛,“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不害臊了……”虽是抱怨的话,但她的脸上却是如火烧一般。 当冉溥马不停蹄地赶到河水去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人,顿时骑在马上的他感觉到浑身冰凉冰凉的,迟了吗?他还是来迟了吗?带着失望的他险险从马上摔下来,好在阿一眼明手快地扶住他。 阿一的眼里也有着几分难过与同情,这一路上将军是怎样的心情他最是明了不已的,“将军,要不我赶紧去弄船,我们追到洛阳去……” 冉溥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两眼空洞地看着那怒吼着奔流不息的黄黄的河水,“阿芙——” 他大声地呼喊着妻子的闺名,她怎么可以绝情至此?他宁愿她冷落他,宁愿她打他一顿,宁愿她说些难听的话来骂他……但绝不想看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 “阿芙,你这个狠心的小丫头。”冉溥又大声地朝着那不停地呼啸向前的河水呐喊着,平生不知道伤心是什么?他以为伤心就是幼时母亲的惨死。平生也不知道绝望是什么?他以为绝望这两个词永远也不会与他挂勾,他冉溥是谁?从无名小卒奋斗到今天,一直坚信着自己做人的原则。 可是谢芙让他体会到伤心与绝望的滋味,冉溥不禁狠命地捶击着那黄土地,一捶一捶,把手骨头都捶出血来,地面也有几分震动,一滴泪就这样从眼里滴到尘土飞扬的地面。 远处的阿一众人都有几分难过,即使是汉子,此情此景也让他们悄然抹了抹泪珠,披星戴月的日夜赶路,居然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们心里同样难受不已。 阿一这回在心里也不得不说谢芙太狠心了,这样折磨将军,夫人就会高兴了吗? 冉溥再抬起头看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之时,脸上的泪珠已经被带着湿气的风吹干了,怔怔地看着那遥远的河对岸。 阿芙,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小丫头,你就这样狠心丢下我与女儿不理了吗? 闭了闭眼,他感觉到内心在滴血,但也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的画面,有洛阳城外与她相遇的画面,有新婚之夜那带血和欢乐的回忆…… 越是回想到更多的画面,他心里的难过就更甚,悲痛到极点的他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不禁有些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阿一等众人着得心惊,忙上前搀扶着冉溥,这果然就出事,一路上没吃好没睡好,将军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将军,我们丢弄船,今天就追到海阳去,一定把夫人带回来。”有人吸了吸鼻子建议道。 于是众人赶紧又七嘴八舌地提着建议 突然,远处有艄公在吹着号子,远远地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这两天正是汛期,唉,日子不好过,要等汛期过了,那才能重新张网……” “对啊,年轻人,汛期内这河水更是奔流得很急,若强行渡河,那很有可能会翻船的……” 艄公及船客的交谈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冉溥等众人顿时都瞠大眼睛了。 冉溥这才想起他一路上昼夜不停地追赶而来,他那个小妻子与小舅子二人绝对没有可能比他的速度还快,没有理由追不上他们的?那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就是他们还没过河水,抑或不知正在哪个城郡逗留? “阿一,去向艄公打听一下。”此时冷静下来的冉溥沉着脸发号施令。 阿一点头应“诺”飞快离去。 很快,阿一就回来覆命,那些艄公都说最近并没有人渡河而去,“将军,看来夫人与谢郎君两人并未离去,我们这一路上都被那封留言误导了。” 冉溥望了望那呼啸的河水,刚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为何?就在阿一正要说话的时候,他做出指示,“阿一,派人去查夫人的行踪。” “诺。”阿一应声。 既然已经确定了小凄子不在这里之后,他也不再继续浪费时间,那个小女人八成正在等着他赶到,不管她是有意惩罚他还是被那小舅子唆摆的,他都要把她找回来。他转身跨上马,然后又吩咐道:“我们立刻出安阳,然后把那有名山胜景的地方圈出来。”以他们的出身,只有游览名山胜景最有可能。 阿一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寻人还是寻胜景?“将军?”他有几分不解 “阿一不要问那么多,我们就一路往名山胜景追去。”冉溥冷静地道。 夜晚星宵之下,谢攸把那薄薄的披风披在谢芙的肩上,“虽然己是初夏了,阿姐还是注意一下,不要着凉了。” 谢芙拉了拉披风,站在竹屋前看了一眼那从高空坠下的瀑布,这回的落脚地倒选得好,“这一路我们倒去了不少地方游玩,阿攸,你真的该回去了,一出来就两年多,父亲也会担心你的。” “阿姐莫非糊涂了?父亲只要家中有美姬与金丹哪里还顾得上我?”谢做有几分苦笑地道,“只是姐夫他还没寻来?” 谢芙的脸上笑容就是一收,知 世族嫡女第6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他急切地在寻她,但都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他怎么还没找到她?不禁道:“若他找不来,那我就随你回洛阳吧。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真的?”谢攸的眼里有着期望。 谢芙却看了看星子,不做声了,抛夫弃子之事她还真的做不出来,“等我回北地郡把囡囡带上再说吧。” 谢攸的心里知道她只是说几句晦气的话而已,并不会真心想要离开冉溥,“阿姐放心,姐夫会找来的。” 翌日,谢芙特意换上一件玫瑰红的衣裙,随谢攸去登山。 这座山倒是以山路崎岖闻名,谢攸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接过她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地爬到山顶去。 谢芙站在山顶看着山脚下的美景,不禁叹道:“最近倒真的是有眼福了。”她赞美的声音刚停下,突然看到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攀登上来,几个跳跃之间就上到半山腰了,而且那身影极其的熟悉,她不禁吃惊地掩扑住口。 谢攸自然也看到了,眼底有着几分欣慰又有着几分难过,这么快就结束了行程,原本以为可以把他拖到盛夏来临的,这个姐夫的动作还真是快。 姐弟俩就这样站着等那个人到来。 冉溥很快就到达山顶,带着血丝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这对姐弟,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小妻子的身上,精神还不错,“阿芙,你玩得还开心吗?” 这话一语双关,既问她游山玩水是否开心?又问她让他在后面这样追逐是否又开心?“开心。”她笑得异常灿烂地道。 “那就好。”冉溥道,这才看向小舅子,微眯了眯眼,“小舅子不是要回洛阳吗?怎么还在此逗留?” 谢攸一把抓住谢芙的手,“自当要回去,只是最近正值汛期,正好陪陪阿姐游山玩水,阿姐说会陪我回浩阳,阿姐,是吧?”他的手捏了捏谢芙的手,就这样放过冉溥,他仍有几分不甘心。 谢芙知道他的用意,看了眼丈夫那明显消瘦的面容,这一路上他应该没有吃好睡好过,心里微疼,但是想到这一年多来的担心受怕与伤心委屈,那份不甘就这样冒出来,于是笑着配合弟弟道:“阿攸说得没错,溥郎,我不是留书给你说要与阿攸一道……” 话还没说完,冉溥就以极快的速度意图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但谢攸也反应极快地一把拉住亲姐的手,顿时谢芙的手被人一边一只地拉着。 “小舅子,你怂恿我的妻子离开这笔帐我还没和你算?还不快点放手。”冉溥板着脸道。 “姐夫,你害我阿姐伤心难过这笔帐我也还没算完,该放手的人是你。”谢攸也不甘示弱地道。 夹在中间的谢芙看到这两人眼中射出的火花,他们的眼中可还有她?真是岂有此理,她突然奋力一甩,甩开这两人的手,“都放手。”然后揉了揉那抓疼的双手,然后才转头看向一脸心疼的冉溥,“溥郎,双脚长在我的身上,我要怎样做那是我的事情,再说你不是已经记不得我了吗?那还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冉溥却是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甩到肩上。 “啊——”谢芙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时有几分错愕,等到反应过来忙捶着他的肩背,“野蛮人,快点放下我……” “你休想,小丫头,我死了也不会放你走,更何况我现在还没有死。”冉溥拍着她的臀部怒吼道,“你想要抛夫弃女?小丫头,你那是痴心妄想。 “冉溥,我警告你,快点把我放下来,我哪有抛夫弃女?你别给我乱安帽子,我就算抛夫绝不会弃女,你……”谢芙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气急,顿时就口不择言。 冉溥的神情更见难看,那一路的心焦在看到她后突然放松下来,又到现在的气怒于心,“小丫头,这种事你想也别想……” 刚爬上山的阿一等人哪曾想看到将军居然把夫人你麻包袋一般地甩在肩上,顿时张大口合不起来。 谢芙看向一旁的弟弟,“阿攸,他欺负你阿姐。”她故做哭意道。 谢攸的心里有几分难过,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止姐夫的行为,但看到冉溥清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脚步一跳,居然就这样扛着他阿姐离去。 “啊——”谢芙没想到他突然会这样野蛮,吓得尖叫一声,然后又大声道:“阿攸——” “阿姐,你要幸福——”谢攸对着那山璧大喊,顿时,整座山上满是回音,幸福二字不停地在回荡着。 若不是最后看到冉溥眼里的担忧与深情,他一定不会让步,但这回他算是真正认可这个姐夫了,即使他让阿姐难过了,但那不是出于他的自愿,一切都是天意,“姐夫,你要好好地待我阿姐,不然我就带她回洛阳。”他又大声地喊了一句。 远处扛着美人离去的冉溥听到谢攸那一句姐夫,顿时就知道这屡决与他做对的小舅了已经服软了,脸上笑了笑,大声地吹了声口哨,同样地在山体之间回荡着,算是对他的承诺。 谢芙的眼里有着泪花在闪,这个弟弟啊,从未想到他会真的守着多年前的那个誓言,不讳言,当时的她并不太相信他发的誓,把那当成是他想要向上爬的依据,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居然真的是以小人度君于之心了。 “喂,野蛮人,快放我下来,这样颠得我的胃难受。”谢芙捶着丈夫的肩背道。 冉溥这才转而把她打横抱着,”小丫头,我怕我一放手,你放真的飞走了,那可怎么办?还有谁会要我这个老头子?” “你也知道自己是老头子啊?”谢芙鼓着腮帮子道,近距离这才看到他的眼里有着血丝,下巴的胡渣子乱七八糟的,真恨自己的不事气,这个时候还要心疼他干嘛? 冉溥看到她眼里的关杯之意,那一直紧绷着的心这才松懈下来,“小丫头,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呸,谁会关心你?”谢芙脸微赮地反对道。 丹溥听后非但不恼怒,那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你啊,我的亲亲小妻子。” 谢芙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去看他的笑脸。 冉溥也不在这个时候争辩,这一大段的追妻路,让他已经十分认清对于现在这个小娇妻应有的感情,所以他现在只想直奔主题,不愿浪费时间在无所谓的争辩上。 谢芙看到他抱着她径自回到那竹屋去,看到阿静及阿寿两人之后,就知道是谁告诉他,她的所在,遂两眼凌利地扫了扫那两个近侍,两人都低垂着头闪到一边去。 冉溥一路上以极快的速度抱着她回房,脚一踢把竹门关上。 谢芙听到声响,这才留意到两人已经回到屋子里,“野蛮人,你还不快点放下我?你要干什么?”他……他居然把她一把甩到床榻上,顿时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把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来,“你……你要干什么?” “小丫头,我们不是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吗?那你看不出我要干什么?”冉溥看到她那双大眼睛里有着几分期许又有着几分疑惑,遂笑着道。 谢芙的脸“刷”地一声红了,两年多没有再轻历过人事,她的心里难免有几分紧张,尤其看到他居然一丝不挂地扑到她的身上,大手忙扯开她的衣物,低头就吻上去。 感觉到他那原始的反应,她的脸更红,伸手阻止他,“你的原则呢?不要了?”之前是他不肯与她同房,发展到后来是她不肯与他同房了。 “小丫头,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时候。”冉溥低头覆上她的红唇,辗转缠绵地吻着,顿时那头痛又袭来,但他不再加以理会,继续吻着这个“矢而复得”的小娇妻。 谢芙的双手自然地圈紧他的脖子,小嘴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突然眼睛看到他的表情是十分痛苦的,她忙想推开他,“溥郎?” “没关系,我们继犊。”冉溥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即使头痛欲裂,但那又如何?“我们新婚之夜时,我不也这样的吗?小丫头,那是心魔,只要克服了,它就不会再出来作怪。”这是他这段时间得出来的结论。 “你记起来了?”谢芙突然一把推开他跨坐在他的身上,一脸惊喜地道 冉溥笑得有几分扭曲地道:“记起一部分,小丫头,我终有一天会全部记起来的。”他轻轻地移动,挑逗着她。“小丫头,什么巫术、法术的话都是骗人的,这只是一场意志之争而已,我会战胜它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那天白眼珠老妇低喃的咒语,因为头痛,他的眼睛也有几分模糊,但仍咬紧牙根硬顶着。 “……啊……”谢芙敏感地哼叫出声,虽然两年多没再做过这档子事但她的身体仍记得他,只要他挑逗一下她,她很快就会有反应。 “溥郎。”谢芙眼中含泪地抱着他的头吻着他那青筋突起的额头,慢慢地一路下滑,最后吻上他的唇,用自己的女性柔情抚慰着他的身心。 冉溥不再像之前那样屈服于这股意志之下,双手更为疯狂地在她的娇躯上来回地抚摸着,呼吸愈发地急促。 “啊——”谢芙感觉到身体像被撕成两半,他过于急切了,她还没有完全做好淮备,但她也与他一样承受着来自身体的折磨,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耳旁,她突然热泪盈眶,双手紧紧地攀在他的背上,一边吟哦,一边任泪水滴落在他的阔背之上。 直到好半晌之后,两人才适应过来,惭渐地配合着彼此的动作。 而那白眼珠老妇此时却是突然气血翻滚,而那维系着阵法的细丝看来就要断掉了,她忙重新布阵,然后压下从心口涌上的血腥之味,嘴里默念着那咒语。 乌兰珠跨进她的帐内时,正好看到这副情景,她原本不解,但那目光移到那细丝上的时候,顿时就明了了,“冉溥要恢复记忆了?”她惊讶地道。 白眼珠老妇没有拾理她的问话,而是更快速度地念着咒语,不好,虽然有好几次很惊险,但也不如这一次那般,她渐渐地快要压不住冉溥的意志了, “蹼” 的一声,她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又再度喷洒而出,把她身上的白衣裳都染成一片红色,她那双诡异的眼睛朝那细丝看去,果然那根细丝“嘣”的一声断为两截。 “该死的。”乌兰珠咒骂一声,掏出腰间的九节棍上前抵着那白眼珠老妇,“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大有这老妇只要说一声是,那她就辉下九节根取她性命之势。 白眼珠老妇被那法术反嗤,不停地吐着鲜血,一脸的虚弱,那脸上渐渐地变得与她的眼珠一样苍白,这回她不再狡辨,“是,他的记忆正在恢复。 “该死的老东西。”乌兰珠一直觉得心里能有几分平衡,无非就是谢芙也与她一样受苦,她得不到的她也得不到,所以她才会一直说长生天是公平的,但现在他们夫妻就要重修旧好,而她却要在另一个男人的牙下承欢,从而为自己争取到生存的权利。 “我杀了你。”她把九节棍奉高,眼看就要挥下直取这老妇的性命。 白眼珠老妇忙道:“乌兰珠公主,你若现在杀了我,外面那个男人将不再迷恋于你,他就会看到你脸上的疤,到时候你就要给我陪葬。”她虚弱的脸上满是嘲弄。 乌兰珠真恨不得一棍就打死这老妇,突然外面传来男人的叫唾声,“乌兰珠,你的兄长来了,乌兰珠……” 乌兰珠听到这声音,压下心底的厌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甜美起来,“王,你等等,我就来。”瞬间,她收起九节棍,恶狠狠地凑在白眼珠老妇的耳边道:“这次算你好运,若你再办不好事,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说完,根推了老妇一把,然后抬脚就走出帐外。 白眼珠老妇深呼吸一口气,瘫在地毯上,冉溥可以说是她遇过的人当中意志最顽强的一个,她在他身上下的法木是最重的,这样他都可以冲得破,不得不让她这个老太婆佩服,“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看来要虚弱不少日子了。 竹屋里头的温度节节升高,冉溥的头痛在慢慢地减轻,而他对于小娇妻的需索越来越强烈,一抒将她翻过身子,他低头吻着她的后背,伏在她的身上继续需索着。 “啊……”谢芙的手紧紧地掀着床下的被单,那激|情让她快承受不住了,“溥郎,我不行了……” “小丫头,你可以的……” 天空渐渐地露出鱼肚白来,而竹屋里的两人这才停下那干古不变的节奏,拥着彼此沉入梦乡。 冉溥的梦很长很长,有着洛阳与谢芙的初相遇,有着北地郡里的夫妻生活,这些记忆渐浙地像千万条支流一般在他的大脑中心处汇聚成河,那生活中的点滴,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灵台之上。 “阿芙……小丫头……”冉溥轻语低喃着。 “溥郎?”谢芙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此时的天色已近晌午了,抬起上半身有些急切地轻摇着他的身子,“溥郎,溥郎,你醒醒,别吓我……”她的声音中带着哭意,她实在禁不起再一次的折腾,若有下一次,她如何活下去啊?“溥郞,快醒来,阿芙要你,快醒来……”她焦急地坐到他的身上,轻拍着他的脸颊。 “小丫头?”冉溥慢慢地睁开眼睛道,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抬手挡了档光线,这才看清那骑在身上的小娇妻,“小丫头,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啊?”看到她泪流满面,他吓得忙抱着她坐起来,抬手抹去她眼中的泪水。 “溥郞?你没事吧?你还记不记将我?”谢芙试探地问。 “小丫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冉溥笑道,大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来回轻抚着,“小丫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像要穿过很多很多的地方,才能回到你的身边。” “溥郎,你是不是记起来了?”谢芙的声音有几分紧张。 冉溥刮了刮她的俏鼻粱,“嗯,小丫头,难为你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离去、仇敌相见及父女会面 “溥郎。”谢芙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内心五味杂陈,突然紧紧地换着他痛哭出声,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小手握紧成拳捶打着他的胸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什么都忘记了?而我是那个什么都记得的人。坏人,你是坏人……”渐渐地变成嚎啕大哭,她多怕他最终会什么都记不起来。 “小丫头,对不起……”冉溥内疚地紧紧搂着她不停地道歉,“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累了,小丫头,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准离我而去。”棒起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印上一个深情的吻,“小丫头,我不能没有你。” 两人缠绵的一吻过后,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享受这久别之后的浓情密意,抽了抽鼻子,“我不是小丫头了,你还要这样叫我?”她闷声道,“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你也不害臊。” 冉溥搂着她突然大笑出来,捏了捏她的俏鼻尖,“阿芙,你知不知道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洛阳城里的那个小丫头,耶使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娇蛮的郡主,但是,你永远是我冉溥的小丫头,即使他日我们发白齿落,你还是你。”想到她艰难生产的事情,他的表情一变,眼里的歉意更甚,愧疚地道:“小丫头,我欠你的实在太多,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谢芙却是用唇堵住他的嘴,然后才轻轻松开,“我们是夫妻不是吗?若是你还说相欠的话,那就没把我谢芙当成你的妻子。”她伸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大掌,“溥郎,从阿芙要跟你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再去计较得与失。” 冉溥感动地看着她,她不但给他的生命带来阳光,还一直如此地宽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小丫头,能娶到你是上天给我的幸福……”轻喃着对她的呢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好好地疼爱一番。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浓烈之意,属于情人之间的温度也缓缓升高,竹屋里渐渐地又响起了欢爱的声音。 翌日清晨,两人才推开房门出来,谢芙看到众人眼里的揶揄,脸上微红,不由得轻掐了掐身旁的丈夫,都怪他。 冉溥由得她掐,一脸宠溺地搂紧她在身侧。 阿一上前促狭地道:“将军与夫人看来已经没事了?”看到将军与夫人的恩爱,他不禁想起了远在北地郡的妻儿,真希望插上双翼飞回去,见见那还未曾见过的儿子。 谢芙的脸上更为羞红,但眼中的爱意却更为浓烈,不禁柔情地望着冉溥,“阿一,溥郎都记起了往事。 “真的?”阿一惊喜地道,这样他也可以放下心中的内疚之情。 冉溥拍拍阿一的肩膀,“阿一,这段时间难为你们了。”这段经历真的不堪回首,尤其是让他的小丫头为此难过了这么长时间。 众人顿时都面露喜色地说了一会儿话,谢芙在人群里没有看到谢攸,皱着眉头看向阿静,“阿攸呢?” 阿静这时才把谢攸留下来的信拿出来递络谢芙,“郡主,攸郎君昨天一早就启程了,这是他让奴婢交给您的信。” “什么?他走了?”谢芙顿时惊愕地喊了一声,赶紧接过阿静手中的信打开着起来,看着这封告别的信,她不禁又眼眶含泪。 冉溥见状,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安慰着,“阿芙,别难过了,等过向年,我们就回洛阳去见一见你的亲人。”其实这小舅子走了,他真的是松了一口气,真怕他还要说些什么话怂恿他的小妻子,到时候真弃他而去那就糟了。 谢芙抽了抽鼻子,把信折好放到袖子里,“我只是遗憾没能跟他告别,阿攸那孩子也是的,怎么就不来向我们告别一声?就这样回去了。” 冉溥听到她这话顿时就有几分尴尬,他们那时候正浓情蜜意,哪有时间与谢攸告别啊?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不然小妻子真的会恼。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阿静面无表情地道:“郡主,攸郎君说他不好打扰将军与郡主恩爱,所以才会没有告别一声就回去了。” 谢芙的脸“刷”地一声又红了,不禁埋首在丈夫的怀里掩饰那尴尬,而冉溥则是咳了咳,然后微微瞪了瞪不通气的阿静,这侍女以前看着话少,倒挺机灵的,怎么今天却反应慢半拍? 阿静则一脸无辜的表情,仍是那一副不通气的样子,她看着谢芙难过都一年多了,尤其是发展到后期的借酒浇愁,现在的郡主看来才算是恢复了生气的样子,真的令她这局外人都感慨万分,于是也忍不住说几句揶揄的话。 而此时正坐着马车离去的谢攸却掀起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致,就快近安阳了,夏的温度越来越高,惆帐地叹息一声,“阿姐,你要幸福啊。” 想到那天离去时,他在房门外站了不少时间,耳里隐隐地听着里面男女欢爱的声音,这时候的阿姐是幸福的吧?把头靠在竹门旁,他惆帐了半天,然后才毅然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一封淡淡的书信,离别就让他一个人伤感好了。 “郎君,首面就是安阳了。”外头的侍从道。 “嗯。”谢攸把那车窗上的纱帘放下,闭上眠睛正襟危坐。 “停下,停下,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城门前的士兵粗鲁地喊道。”里面坐着的人赶紧下来,不下来就不准进城门。” 谢攸听到这声音微微不悦地皱紧了眉头,他是谢家的人,这群边疆小兵也敢让他下来接受检查? 侍从颇有几分傲气地看了一眼那小兵,“我们家郎君可是谢家的人,你们居然如此无礼地要他下来接受检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这门阀制度森严的时代,这样的要求是极其不合礼的。 “哟,我还是王家的人呢?赶紧下来,赶紧下来,冒充什么谢家的人?谢氏的郎君还在洛阳享受呢,哪里会跑来这边关寒凉之地?你以为你是前些年来巡视的王恺王大人啊?” 小兵嘲讽地道,还不忘摆出一副名士风流的样子。 顿时,旁边的兵士与众人都哄然大笑出来。 马车里的谢攸却是俊脸紧绷,这些人真是岂有此理?遂冷冷地道:“要查我可以,让你们这里的太守过来,不然就别想让我下马车,而你对我谢家的侮辱,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小兵一听非但不怕,而是更加大笑道:“你追啊?你以为我怕你啊?不就一冒牌货,搞不好你是匈奴探子。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开始紧张戒备走来,现在谁不怕匈奴人,前两天他们才来抢劫过。 小兵正想上前一把掀起马车帘子,外面的侍从就板着脸一把捏着那小兵的手,“我们家郎君岂容你冒犯?滚!”说完,一把甩开那小兵。 小兵的手腕都被捏红了,顿时气得操起长矛正想要向那侍从挑衅,马车帘子顿时就被人掀开,谢攸冷着一张俊脸从里面跨出来,“哼,边关的无名小卒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他的气质本来就清冷,近两年来行军打仗,更让他的身上多了几分血气,但仍能把士族的架子端得越发地沉稳。 小兵顿时就吞了口口水,这人看来不像说谎的样子,但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一想,他就又大着胆子举起长矛对准谢攸,“随便说两句自已是谢家的人就有人信了?哼?” 谢攸的表情越发的寒冷,伸手就握住了那长矛,任那小兵想要收回来却是怎么扯也扯不回来?小兵这时候额头都冒细汗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安阳的李太守最近烦得很,正好出来巡视,却见这城门口热闹得很,遂不甚高兴地道。 “太守大人,这人冒充是谢家的人拒不受检查?”另外的小兵禀道。 “什么?”一提起这个,李太守就窝了一肚子火,他朝洛阳上疏了j几次的加急军事,都石沈大海,然后给那爱指手划脚的王恺也去了几封言辞恳切的私人信件,结果也了无音信。“把这个人轰走,洛阳的人都是一群王八蛋,哼,这个时候哪里还会到这边塞来……” 谢攸朝侍从努了努眼,侍从冷笑一声地把牌子掏出来,然后上前在那短视的李太守面前扬了扬,“这回看清楚了吧?” 李太守一看果然就是谢家那独特的今牌,惊了一下,小眼珠子转了转,方才挂上了笑脸,上前朝谢攸道:“这位郎君是谢家哪一房人?” “家父乃黄门侍郎,伯父乃当朝一品大员。”谢攸冷声道。 李太守的肥脸颤了颤,当朝一品大员只有太保谢怿,看来他还是谢家的嫡系子孙,于是满脸堆笑地上前亲热地拉着谢攸的手进城门,“谢郎君,这可是一场误会,来,来,来,我们联络联络感情……” “攸郎君,这个侮辱我们的小兵该如何处置?”侍从一把抓起那欲逃的小兵道。 谢攸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太守,“没想到这城门边关现在倒是查得比洛阳城还要严密?这小兵辱及我们谢氏门庭,太守大人也要视而不见?” 小兵这回不敢再造次,忙跪下来道:“谢郎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这事情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说完不停地磕头。 李太守怒道:“拖下去打三十军棍。”然后更加热情地看着谢攸道:“谢郎君,唉,你恐怕不知道吧?现在那被冉溥打怕了的匈奴人屡次犯我边界,我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啊……”然后就是不停地诉苦,肥脸上的小眼睛却是紧盯着谢攸看。 谢攸的眉头皱了皱,对那被拉下去打军棍不停求饶的小兵视而不见,虽然在冉溥的军营里听过这些传闻,但没曾想这里的气氛倒是紧张得很,遂道:“洛阳没有再派军队来吗?” 李太守得了这句话,赶紧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真的是有苦难言啊,我给洛阳上了数道奏疏,可都没有回音啊?谢郞君,你说我这太守当得憋屈不憋屈?……” 谢攸听着这太守“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眉尖紧皱,洛阳怎么会一点信息也没有?随着这李太守在城里走着,这儿万一挡不住匈奴,这北方的大好河山又会落入匈奴的手中?洛阳的人都在想什么? 李太守看到这年纪轻轻的谢郎君虽然表情不善,但看样子不难说话,于是更加哀声叹气地道:“谢郎君是谢家的嫡系子孙,若能帮我带上封信给太保大人那就好了,我们这儿实在需要洛阳的支援啊,不但我,长沿等地的日子都……” 谢攸看这李太守说了半天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本来不想应下的,但这关系到天下大势,遂把那私心收起,“李太守尽管把信送来,我一定会送达大伯父的手中。” “哎哟,谢郎君真是大大的好人啊,我代表安阳的百姓谢谢你……”李太守顿时眉开眼笑,他在洛阳没有熟人,这回好不容易有人答应了要帮他带信给朝廷,那脸上的肥肉颤个不停,这才命人准备房间,好好招待谢攸休息。 谢攸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就入住到太守府。 吃过丰厚的晚膳,李太守亲自领谢攸到客房去,待把谢攸一群人安置妥当之后,他这才带着人笑着离去,一出客院,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 他朝自己的院里而去,正好看到妻子同样肥肥的身影,忙喊道:“过一段日子,你带上子孙及族人们先行离去。” “郎主,这是何意?今天我们不是款待了谢郎君吗?怎么还要我此时带上族人们先行离去?”李夫人不解丈夫之意。 李太守长叹一声,“夫人不知这里的局势越来越险,万一洛阳不支应我们就危矣,还是趁现在赶紧走,不要到海阳去,嗯,到南方去,我们也趁那机会在南方弄一些土地当退路,若北方守得住,再回来也不迟,若守不住,我们的家族也还保得住。”还是要未雨绸缪啊。 李夫人听得不禁悲从心中来,“郎主啊,这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们离乡背井地到南方去,岂不是要看人脸色?”哭了一阵,仍是点头应下,转身去吩咐人开始整理行李,这少说也要花上好几个月才能带上家当往南去 李太守却又加了几句,“夫人,府里的姬妾及侍从等人都不要带,你们到南方后再买重新买仆从。” 李夫人点点头,这道理她懂,这样过于引人注目了,举族南迁不是件易事啊,再说那些低贱的侍妾谁还管她们的死活? 冉溥与谢芙没有在这名山胜景过多的停留,而是准备回平阳,还有一些后事要处理,他们都有几分等不及要赶回北地郡见女儿。 冉溥抱紧那坐在他身前的美人,前些日子的担忧害怕令他现在不敢松开手,每天都只想抱紧她在怀里,他这举动常惹来谢芙的仙笑,“好了,你日抱夜抱也不腻啊?” “小丫头,你可是我的珍宝,若没了你,我这老头子就真的没人要了?”冉溥故意说得可怜兮兮。 谢芙把背部靠在他的胸膛上,脸上笑得甜蜜蜜的,“你出事的那个地方我事后派人也去找过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阿一说的那种黑黑的一点就着的水,溥郎,那玩意儿倒是不错,可惜只是昙花一现。”说赶这个,她倒是万分可惜。 冉溥拥着她腰际的手顿了顿,失笑道:“我还道你可惜什么?却是那玩意儿,不错,若能弄来倒也能在战场上起不少的作用,可惜那好像是老天用来捉弄我的。”他也派人去寻过,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好了,别再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事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皱紧了眉头。 “溥郎,怎么了?”谢芙赶紧伸手握紧他的手不解地道。 冉溥却是反手抓紧她的手,“好像远处有人骑马赶过来。”转头朝阿一道:“阿一,做好准备。” 阿一也察觉到有人正骑马赶来,早就把武器拿好,他身旁的众人也都进入戒备状态。 冉溥也赶紧抽出武器,看了看这把欧阳家主亲自给他冶炼的剑,不禁叹息道:“小丫头,我把你向帝王讨来的步光剑给弄丢了。”想到这里,他心中满是自责。 谢芙也掏出腰间的长鞭,“我还道是什么呢?不就一把剑吗?还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回头趁人没注意,小手指了指他心脏的方向,“别再把这儿弄丢就行了。” 冉溥单手拥紧她的腰,趁机在她的耳背印下一个吻,“不会再丢了。”他承诺道。 待双方人马遇上的时候,均怔愣起来,真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蒙着面纱的乌兰珠顿时把那九节棍捏出声响来,冷笑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这真的是太好了,今天我们就把帐算一算。”她摸了摸脸上的疤,现在明显她的人数占上风,这才微抬高头傲气地道。 狭长脸的巴尔珠王也看了看那坐在马上的冉溥夫妻,这对大妻他再熟悉不过了,先是冉溥再到谢芙,这两人让他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顿时抡紧手中的大刀,“这回长生天真的是眷顾我。” “是吗?我看倒是想让你早点去地府向阎君报道才是。”冉溥嘴角咧开一笑道。 “溥郎,我觉得你这话说得蛮有道理,巴尔珠王怎么沦落到要乌兰珠那种货色的女人?看来羯族的威风真的是每况愈下啊。”谢芙轻笑道,然后转头朝夫婿甜甜一笑,“溥郎,你知道吗?昔日我攻进羯族的王庭之时,那大批的美女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哪是现在破相的乌兰珠可比的?” “你,谢芙,我饶不过你。”乌兰珠听到谢芙那奚落的话,顿时火冒三丈,看到巴尔珠王看向她,她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王”你别听那个女人在桃拨离间,我长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巴尔珠王想想也是,乌兰珠可是匈奴第一美女,他现在能天天睡她,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遂也绽开一抹笑道:“乌兰珠,我明白,不会上那诡计多端的女人的当。” 冉溥看着这两人哈哈大笑,“你们俩真不愧天生一对,简直是臭味相投,正好,我也要跟你们算一算帐,哼,别以为人多就能稳赢我们。”手中的长剑已经是举了起来,然后看了看小妻子,她回他一个自信的笑容,他这才放开手脚朝巴尔珠王攻去。 阿一看到冉溥冲上去了,他也不含糊,握紧手中的大刀朝那匈奴与羯族人攻去。 “杀!” 顿时杀声震天,刀与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虽然匈奴与羯族人占优但是冉溥这些手下却是精挑细透的,那战斗力非常的惊人。 乌兰珠与巴尔珠王两人都与冉氏夫妻对抗上,冉溥手中的长剑正攻向巴尔珠王的胸口,巴尔珠王急忙回刀挡住那长剑的攻击,“锵”地一声两人的武器撞在了一起,冉溥的手劲比较大,震得巴尔珠王虎口发麻。 谢芙的长鞭却迅速与乌兰珠的九节棍缠上,长鞭的刁钻角度与九节棍的强悍劲儿碰上,一时倒也难分高下。 来回缠斗了近百个回合,巴尔珠王不敌冉溥的长剑,渐渐地落入下风,而乌兰珠因频频回防,也导致自身被谢芙的长鞭几次挥到,身上的衣衫也破损得厉害,那眼中的凶光与根意更甚。 不过周围的胡人不停地马蚤扰,倒是令双方成犄角之势,一时间难分高下。 冉溥的长剑越发狠厉,凡是靠近他不敌他臂力之人都被他一剑挥到马下,渐渐地逼近巴尔珠王。 就在形势有利于冉溥这一方人的时候,突然有人看到远处有动物在跑,而那身后却似乎有东西在追赶,定睛看了看,顿时一脸惊慌,大喊:“公主,不好了,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像是龙挂(即龙卷风)要来了。” 巴尔珠王闻言动作一顿,正好被冉溥的长剑刺进了左眼,顿时血流如注,乌兰珠见状,顾不上与谢芙缠斗,上前搀着巴尔珠王,“王,你怎么样了?”顿时挡在他的身前,若这个男人死掉了,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冉溥,你这个该死的人。”巴尔珠王没想到只是一时不留神,就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 冉溥冷笑地道:“这还是便宜了你这等人。”若不是听闻龙挂要来,他也不会让那一剑刺歪,他那一剑可是直取他的喉咙地带。 乌兰珠一把拉住出离愤怒的巴尔珠王,急道:“王,我们还是快走,若被龙挂卷进去,我们都会没命的。”她见识过龙挂的威力,哪里还敢再多逗留。 冉溥也拥紧一脸不解的谢芙,那张刚毅的脸也严肃起来,虽然很想借这个机会取这对男女的性命,但是很显然现在时机不对,于是不再看向那对男女,朝阿一挥手道:“阿一,我们快走。” “溥郎?”谢芙听不懂匈奴语,看到他的神情严肃起来,顿时也也知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丫头,龙挂要来了?抱紧我,我们要拼命离开这里,要不然被它卷进去,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不会有命的。”冉溥着道。 谢芙没见过龙挂的威力,不过仍按丈夫所说的赶紧揽紧他的腰,正好与乌兰珠握紧了手中的九节棍,很想就这样上前去偷袭一棍子,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看到巴尔珠王仍不甘心的脸,于是又道:“王,我们赶紧走,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巴尔珠王咬咬牙,急忙撕下衣服一角包扎了一下流血的眼睛,然后狠狠她看了一眼冉溥离去的挺拔背影,“走。” 双方都放开马蹄大力狂奔起来,现在就是与时间赛跑,看谁跑得快。 冉溥把身上的外衣赶紧脱下来包住谢芙的身子,不让那渐强的风沙把她的吹坏了,“小丫头,忍着。” “溥郎,我没关系”谢芙刚张口说了一句话,口耳鼻都被进了沙子,顿时咳了起来。 冉溥见状,赶紧用那外衣包紧她的身体,尤其是掩好她的头,“小丫头,别说话。”说完,他吐出一口沙子,更是踢向马腹,让它跑得更快一些。然后朝那仍驾着马车的阿寿大声喊道:“阿寿,赶紧骑到马上,把马车弃掉。” 阿寿有几分舍不得这马车,但看这情形不太乐观,于是赶紧跃到马背上用剑反手将以车带子斩断,这样逃命的速度才能更快一些。 谢芙听话地把头埋在丈夫的胸前,不再抬头说话,很明显这龙挂颇为厉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沙子打在身上有些微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忍着。 “呼呼”的风声仍在吹,原野上顿时有成千上万的动物在奔跑,包括冉溥及谢芙等人。 “将军,前方有块巨石,我们不如在那儿避一避?”阿一忙喊道,龙挂就要来了,他们很可能会被它的尾巴扫到,现在惟有找那躲藏的地方。 冉溥自然也看到了,点点头,眼睛都快被沙子蒙住看不清前路了,拼命地催着马向前奔驰。 一众人也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向那块巨石,在那越来越响的呼啸声中众人这才急忙躲到巨石之后。 冉溥赶紧把谢芙抱下马,紧紧地箍在身前,顿时瘫坐在地拼命地喘着气。 谢芙悄然地从他怀中伸出头来,“溥郎?”看到他的头上身上都是沙子,于是忙掏出帕子给他抹了抹,他很快就把她的手抓住塞到外衣当中包裹好,“小丫头,听放在,不要随意伸出手来,外头的沙子多。”那风沙刮在脸上份外的生疼。 谢芙这回不敢造次,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从所示有的安心,即使个外是狂风大作,于她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这是两看多最为舒心的日子。 龙挂以急速杀到,那大起的风甚至把草地都卷了起来,更何况一路上的树木及那来不及逃窜的动作都被卷了进去。 乌兰珠与巴尔珠王赶紧紧骑马狂奔,险险就要被卷进那大风里,但跟在后面来不及逃窜的族人都被卷进大风当?br / 世族嫡女第6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当中,看得他们两人更是心惊胆战,此时哪还顾得上族人?惟有放马狂奔。浩瀚书屋 当那大风呼啸而过之后,冉溥这才把谢芙从怀里放出来,谢芙赶紧拿帕子把丈夫身上的尘土都拍去,连耳鼻之地都进了不少。 “大家都没事吧?”冉溥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朝众人问道。 众人摇摇头,阿一更是一边打理着身子上的狼狈一边惊险地拍拍胸口道:“好在有惊无险,上回我们遇上那个,把不少士兵都卷走了,事后连人带马都找不到。” 众人当中有惟一能何持整洁的只有谢芙,她听得目瞪口呆,不过当她的目光转向那裸露的原野之时,顿时大吃一惊,那就像被洗劫过的情景就是龙挂造成的?身子不禁更靠向冉溥,“溥郎,这个实在太厉害了。” 冉溥把那外衣抖了抖,然后穿上,接过阿一牵来的马,抱着谢芙上马“若不是上回吃过一次亏,这次也不会一看到它要来就赶紧逃命。” 谢芙也唏嘘不己,双手很自然地圈住丈夫的腰,“大自然的威力 果然不是人力可以匹敌的。” 冉溥笑而不答,小妻子这话倒是至理名言。 众人返回平阳己是威夏季节了,在平阳整理了一番之后,在入秋前这才启程返回北地郡,对于很久没有回去的家园,众人都难掩兴奋之情。 当那冬雪飘零的时候,北地郡里银装素裹,冉溥的大军在此时回归,城门处依然热闹万分,他们都在热切地等待大军的归来,耍谢芙却是提早悄悄地回到府里,此时她是万分的想念那分别己久的女儿。 裹着破烂棉袄的佟美在那角落里看着冉溥英姿飒爽地出现在城门,那双越来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忿恨,不是他的绝情,她也不会过得如些凄惨。冉江那个混蛋是见她一次赶一次,至今未得再见女儿一面,想来她就会万分心酸。 她的手狠狠地抠着墙面,才不过二十来岁的她现在看来犹如那三十岁的妇人一般,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突然手被人一扯。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一名女子抓住她的手,“阿美,快走,不然我们回去迟了,姑姑会责罚的。” 佟美这才收起那愤慨的眼神,随着那浓妆艳抹的女人而去,“今天堂子里也没有多少客人?迟些姑姑不会怎么样的?” 那女子却是道:“阿美,姑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做我们这一和地的赚的都是皮肉钱,对了,你娘的病还没有好?” 一提到佟妪,佟美的眼里闪过悲伤的情绪,自那天被冉江赶走之后,母亲凭着一些积蓄,一时半会儿日子倒也不难过。她伤好后,又去冉江的府上闹了几回要见女儿,柳缕居然指使人前来把她的新家砸了个稀巴烂,并且害母亲丢了新找的差事。 最后母亲染病沉疴于床,她又傻傻地被人了数次,最后保命银子也没有了,只能做起那下贱的营生来维持生计,“还没,大夫说现在也只能用药吊着。” “这病啊都是要把人的精力神都耗掉,阿美,你也别想那么多,对了,那卖油店的小东家不是对你有意吗?不然你让他赎身做他的妾也不错”女子格格笑地道。 刚走出大道的她们突然看到了辆华丽的马车驶过,崦周围护送的人之多看来就是北地郡的权势人物。 “你说若能当上这样人家的夫人该多好?吃香的喝辣的”女子拉着有些怔愣的佟美靠在墙边,不敢挡道。 佟美却是看得呆住了,这辆马车眼熟得很,将军府的马车,以前的她出行也是乘坐这样的马车,那时候都什么光景?从马车里传出的声音让她本能的一颤。 “大嫂,你别急,囡囡准能找得回来。”这是柳缕的声音,即使化成灰她也会认得,顿时手握成拳,那指甲深陷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阿缕,你说囡囡怎么不像阿仪一般乖乖地在府里,偏还要跟出去。”这着急声音的主人是谢芙,她的银牙紧咬,就差把那口牙咬碎了。 “大伯母,您别急,囡囡跟我说她很快就回来”这声音,佟美听到这稚嫩的孩童声音,顿时一脸的着急地要冲过去追那华丽的马车,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就在马车上。 “阿美,你这是干什么?那可是富贵人家的夫人,不是我们这些下贱妓子可以去拦的?”女子忙拉住焦急不己的佟美。 “我我”佟美我了半天始终说不出口她的女儿在马车上的话,她想起自己面在是个下贱的妓子,怎好自认是冉仪的生母?思及此,悲从中来,当街哭出声,对于冉家的人更是恨了个透彻。 女子怕她惹事,赶紧拉着她往堂子里而去。 身穿铠甲的冉溥在人群里颇为醒目,此刻缩在客栈二楼的一个身穿红狐皮裘的小身影正眯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冉溥。 小手抓着那店小二的衣领,一张漂亮得很的小面孔朝店小二道:“那就是北地的冉大将军?”大有这店小二答不上来,她就要下狠手的样子。 店小二真的不知道这小恶煞到底是哪家养的孩子,本来看她独自进店来,身上穿的是少见的红狐皮裘,头上的两个包子用那大而圆的珍珠箍着,脖子上戴着金项圈,圈子上系着一块价值连成的玉石,这些都是好东西,本想诓这个看起来才三岁多的孩子身上的东西,谁知道这精得很小女娃儿却不好对付。 就在他在这娃儿身上讨不得好处时,恼羞成怒地准备出手之时,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悲剧?这小女娃儿人不大,但却极为不好对付,那小身子来回闪躲愣是耍得他团团转,屁股被她笑着踢了好几脚,等她玩够了,而冉将军的大军进城了,她这才一把扯着他的衣领让他认人。 店小二含着两泡泪地道:“对,对,那就是冉将军。”真希望这小恶煞可以快点走。 小女娃却是挥挥手让他赶紧溜,他看到这小恶煞却是举起一把小巧的弓箭来,抽出背一的一只小箭,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喃语道:“杏姑姑说他是我爹,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当我爹?”说完,还嘿嘿地笑了笑。 店小二一看顿时就惊了,这小恶煞不是想要偷袭将军吗?天哪,若这样,这店还开得成吗?陪妻子走亲威的掌柜回来岂不是要拆了他的骨头?“小恶不小女郎,这可不能拿来玩的,会出大事的。”天哪,那箭矢真尖,若被 射中,会死人的。 小女娃儿即是囡囡,只见她穿着的红皮靴一脚踢中店小二的屁股,这店小二不好玩,“到一边去。”把那支利箭搭在弓上,笑得有几分恶地瞄准人群中的冉溥,真好认,这么多人里头就他最好认。 运起功来,把内力集中到箭矢之上,箭矢瞄准人群的冉溥,大眼睛里邪光一闪,“咻”地一声,一支箭就这样射了出去。 冉溥的耳朵动了动,有人朝他射暗箭,在一旁的阿一自然也看见了,这支箭倒是凌利得很,刚要上前想用剑格开。 冉溥看了一眼那支实在短小得不行的箭,嘴角笑了笑,用这个就能暗杀他?是哪个想出来的主意?还有这支箭的速度不够快,明显臂力不够,朝阿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怕这支箭射到人群中那就糟了,身体一跃,跳起来大手一捞,就把这支箭捞住,展开一看,顿时皱了皱眉,这支箭所用的材料不正是欧阳家主所打的精铁,怎么会有人做成这么小的? 人群看到那支短箭顿时有几分马蚤动,有谁这么大胆刺杀将军?冉溥见状,示意关翊等人疏散人群。 二楼的囡囡看到自己的小箭被冉溥捞住了,顿时气得跺了跺脚 ,她才不甘心就这样输了呢?赶紧又抽出一支小箭搭上又准备射向冉溥,此时却看到他的一双利目正穿过人群朝她的方向看来,不好,囡囡忙把头缩回洒楼内,看了一眼那抱着头不敢看的店小二道:“若有人问起我,你就没说没见过,知道吗?不然我回头把你这家小店烧了。” 店小二忙点点头,这小恶煞要走了?这可太好不过了。 囡囡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正准备从数梯下去,却听到有脚步声,不好,老爹真的派人来转她了,她往回走,想要躲起来,但想了想,她干嘛躲?又不是见不得光,想定后,她又转回那窗户前,正好看到冉溥笑着看她。 她的小嘴噘了噘,回头看到阿一带着人正过来准备抓她,她的大眼睛状似害怕地看着阿一,“叔叔,你是不是要抓胆敢袭击冉将军的人?” 阿一在这间空荡荡的洒楼里看了看,没看到有可能的凶徒,只有店小二抱着头在鼠窜,而且问话的居然是一个小不点,这小不点倒长得粉雕玉琢般的精致,遂让后面几个长得有点凶的大汉退后,免得吓到小女娃,“小娃儿,你家大人呢?你可看到那暗杀将军的人?” 囡囡摇了摇头,表示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即不知道大人在哪儿?然后才开口诺诺地道:“叔叔,我被一名大汉劫持来的,他把我扔在这里,然后拿着箭偷偷地准备刺杀冉将军,后来没有杀成,他从那儿逃走了。”她的大眼肯里仍有几分怕的样子,然后小脸焦急起来,手又再度指了指另一边方向的窗户,“他刚走了没有多久。” 阿一看到她的大眼睛似要哭出来,顿时心里一软,忙道:“他真的朝那个方向而去了?” “不信你可以问店小二?”囡囡扁了扁嘴努向了那店小二。 店小二看到这小恶煞眼中的警告之意,真是活见鬼了,他居然害怕一个小孩子,于是偷偷瞄了小恶煞,然后心悻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囡囡的话。 阿一这时站起来,朝那几名大汉吩咐道:“走,我们去追。”然后走了几步觉得不妥,又回头看了看囡囡,“小娃儿,你在这儿等着叔叔,别乱走,待会儿叔叔帮你找回家人。”谁家的大人这么不尽责,把这么漂亮的小女娃儿都弄丢了。 正要恢复常态的囡囡,看到阿一突然转头看向她,女子怕表情又变回那欲垂泪的样子,“叔叔放心。” 阿一这才几个跃步从那窗户跳出去,准备追贼去。 囡囡看了阿一几人一眼,“真是笨哦,我老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手下,难怪去了那么久也没回来?唉!”小小人儿偏要学那大人般叹气,明明她的背上还有那示来得拿下的弓箭,那几个壮汉为什么就看不见?这是看不起小孩子,活该,她朝阿一几个人离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小小的头颅朝外面瞄了瞄,正好看到冉溥似乎正忙碌着,小嘴儿裂开一个笑容,正想抬脚从楼梯下去,谁知又看到有人上来了,那人一看到她,“小娃儿,将军要见见你,是你自己走呢还是我上前去抓你?” 杨雄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会让他上来抓这个小女孩,天哪,这小身板怎么看也不像那胆大的行凶者?遂杨着笑脸道。 “将军让你来抓我的吗?”囡囡蹭蹭地上前努力抬头看着杨雄,一脸无辜地道。 杨雄惟有低头一把抱起囡囡,“走吧,小娃儿,将军说要见见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那只小箭是她射出来的?这么小的娃儿哪来的臂力射箭,将军是不是眼花了? 囡囡装无辜地看着杨雄,“叔叔,我怕,你说将军会不会打我的屁股?我可什么坏事也没做。” “怎么会?将军不会打你屁股,我可以保证。”杨雄看到这漂亮至极的小女娃皱着眉头,顿时就拍拍胸脯承诺着,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囡囡扬着大眼睛看着他,“叔叔说话可要算数哦!”趁着杨雄的父爱正要发作之际,她的小腿一蹬蹬向不设防的杨雄胸口,趁他呆愣之时,小身子顿时滑溜溜地从他的怀里溜到地面上,小脚还狠狠地踩了踩他的大脚。 然后两只小小的飞毛腿朝窗台跑去,看到反过来的杨雄朝她而来,她朝他吐了吐舌,然后就跳上窗台。 “小娃儿,危险,快下来。”杨雄没想到这小孩子会跳上窗台,“若摔下去就糟了。” 囡囡做了个鬼脸,然后身子往后倒去,看得杨雄心头直跳,“小娃儿,别”他忙伸手去抓,谁知那小娃儿一个翻身居然稳稳地落在外面的屋瓦上。 “我可要走了,难不成还等着你来抓?笨,真笨。”囡囡又做了鬼脸。 在下面的冉溥正好看到小女娃那惊险的动作,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小孩?也不怕真摔着了?看了眼她背后背着的小弓箭,眼眸沉了沉,看来那只小短箭真的是她射出的,原本的怀疑在此刻己经变成了肯定。 冉溥看了眼那在屋瓦上跳跃的小小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跳得厉害?真怕她万一踩不稳掉下来怎么办?朝手下吩咐了一句,他居然骑着马在下在跟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顾着高兴的囡囡没有注意到她老爹就在下面,想着她一连晃过老爹的两名手下,真是过瘾,几个飞跃间准备跳下来之时,却看到冉溥正圈着双手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让她错了错神,脚下的步子一滑,险险就要从屋瓦上掉下来。 冉溥看得心惊胆战,身子一跳跃了起来,准备去接住她的小小身子,谁知这小女娃儿却是想要跃过他跳到另一边去,这人儿小小的,倒是诡计多端,嘴角勾了勾,一个转身,把那正要逃走的小小人儿一把抓在手上。 “放开我,快放开我”被倒吊着的囡囡忙喊道。 冉溥提着她的小身子,跃回马上,“小娃儿,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小孩子不能到这么高上面玩的吗?” 囡囡一听到他说这个话,小嘴儿一扁,“快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快点放下我,不然我就让你后悔。” 冉溥看到她的小脸涨得通红,赶紧转正她的小身子,不过仍抓着她的后衣领,这才看清小娃儿的长相,那双现在正含泪的眼睛怎么跟他的小妻子那么像?“小娃儿,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顿生好感,又问了一遍。 囡囡看着他,扁着嘴硬是不吭声,哪有这样的老爹?居然不认得自己的孩子? 杨雄从客栈里冲出来,看到冉溥手中提着的小女娃儿,遂道:“将军,这小娃儿会骗人,你不要信她?我”他想说自己就这样被骗了,但想到他一个人大男人斗不过一个小娃儿传出去难听,所以赶紧闭嘴不语。 许章骑着马儿过来,看了一眼杨雄,“你不会打不过一个小娃儿吧?” “笑话,我怎么打不过她”杨雄本能地就否认。 “你撒谎,刚刚我是怎样甩开你的?大人整天教小孩子不要撒谎,其实最爱撒谎的是你们。”囡囡一把揭开杨雄刚才的糗事,然后瞪回冉溥,“放开我。”扭了扭小身,这个老爹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她怎样扭也挣不脱这个老爹的五指山。 冉溥好笑地看着这小女娃儿,朝一脸尴尬的杨难道:“去查查是哪家的小孩子?然后通知她家大人来领回去。”相到这小女娃儿精得很,就算问她,估计她也不会说的,“小娃儿,你家大人何时来领你回去?我何时再放了你。” 囡囡噘看着冉溥,这动作让他愣了愣神,真你阿芙不高兴时的动作。 囡囡的大眼睛转了转,“我今天偷偷袭击了你,我家大要要不要跟着治罪?”她状似小心翼翼地问。 “小娃儿,倒是心眼多,你家大人失职了,自然要负责任。”同志溥笑着道,放着这样漂亮的小女九娃儿不管,那家大活该被教训一顿。 “那好,我爹我娘扔下我不管,伯伯,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一下他们才对。”囡囡睁着大眼睛一脸可怜地道。 “当”冉溥正要应话,突然发现自己被这小女娃儿牵着鼻子走,遂又失笑道:“哪有爹娘不要自己的孩子?” “我爹我娘就是。”囡囡抬高头道。 冉溥看到这小女娃儿那故作坚强的样子,很像那多年前在洛阳的谢芙一般,明明难受,却还要故作坚强,眼里顿时泛起一抹心疼,刚要说话,却铜陵一辆马车焦急地驶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到谢芙直接就这样跳下马车连马车踏板都没来得及放下来,朝他一脸焦急地走来,“溥郎,你快点派人去把囡囡找回来?” 冉溥这时候一边抓紧小女娃儿,一边跃下马来,“阿芙,到底怎么了?你先别急,囡囡怎么了?” 跟在后面下马车的柳缕牵着冉仪、阿杏都急忙下马车走过来。 囡囡一看到后面那三个人走来,赶紧双手掩住脸,这回完了,居然被抓个正着。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天伦、作弄及抢亲 谢芙一看到冉溥,满脸焦急地欲哭道:“我今天提前回府去想要见见囡囡,结果找遍全府也没有看到她,阿仪说她偷偷溜出府去,溥郎,你快让人去找啊?天哪,她才三岁多一点,若出了事那该怎么办?”这段时间想女儿她都快想疯了。 柳缕赶紧上前道:“大嫂,先别急,囡囡那孩子精得很,不会出事的……” “郡主,都是奴婢失职,不知小女郎这回跑到哪儿去了……”阿杏边走边抹泪,小女郎原本就好动,这会儿不知要到哪里去找? 冉溥一听女儿不见了,那脸上哪里还有什么镇定?不过仍安慰地道:“阿芙,你先别急,囡囡那么小的孩子能跑到哪儿去?杨雄,派人去把小女郎找回来。对了……”他刚想问女儿的长相穿着,妻子却打断他的话。 “溥郎,这娃儿是谁?”谢芙这才留意到丈夫手中提着的小小人儿,越看越疑惑,这娃儿的穿着怎么这么像阿杏给她描述女儿今天的穿着。 柳偻与阿杏这时候才看向冉溥手中提着的娃儿,顿时两人瞪大眼睛,柳缕吃惊地甚至合不拢口,而阿阿杏却是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人正要做声之际。 “囡囡,原来你在这儿。”冉仪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掩着脸的囡囡,指着她惊叫出声。 “阿仪,不说话会成哑巴吗?”囡囡顿时松开掩住脸的手,朝冉仪不满地道,阿仪就是这点最笨。 冉仪顿时无辜地喃道:“囡囡,你这捉迷藏不好玩,大伯母找不到你都快要哭了。”说完,她又赶紧巴回柳缕的身边,囡囡最是记仇,她还是在母亲的身边最为安全。 谢芙与冉溥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然后目光一致地看向那被提着衣领的小孩儿,这是他们的女儿? 囡囡被父母这样看着,小脸儿皱了皱,一双大眼睛看到母亲的眼中震惊过后似乎眩颜欲泣,眼珠子转了转,忙朝母亲伸出双手,“娘,你快救救我,老爹他欺负我……呜……”干嚎了两嗓子。 谢芙顿时就心疼了,看到女儿被丈夫这样提着衣领,赶紧上前一把抱回女儿,双眼瞪了瞪没反应过来的冉溥,“溥郎,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这样提着囡囡?囡囡乖,娘待会儿会教训你爹。” 冉溥看着爱妻那瞪向他的目光,顿时失笑地道:“阿芙,你先别生气,弄清楚原因再说好不好?” “娘,老爹他不认我。”囡囡却是恶人先告状,首先就给她老爹泼了一盆脏水,然后缩在母亲那香香的身子上,母亲比杏姑姑身上的味道还要好闻。 谢芙自是偏向女儿,顿时柳眉倒竖地看向丈夫,“溥郎,囡囡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若不认她,我也不认你,我这就带着囡囡回洛阳去。” 冉溥这时候总算看清这女儿的本性,顿时笑着摇摇头,这娃儿是不是精过头了?居然挑起父母俩的争端来明哲保身? “阿芙,你知道囡囡刚才干了什么吗?她居然拿着小弓箭来射我,若伤到路人怎么办?……这样就算了,她还攀到那高高的屋顶上,若摔下来怎么办?……”想到刚刚的情景,现在仍能惊出一身汗,这娃儿太好动了,看到妻子震惊的脸孔,他这才像是一副好商量的样子看向孩子,“囡囡,你老爹我可有说错?” 柳缕哪会不知道这小侄女的禀性,忙上前朝冉溥与谢芙道:“大伯,大嫂,囡囡这孩子有些好动,平日里少看她一眼,还真不知道她会惹出什么祸来?这事情她还真干得出,囡囡,二婶母可有说错?” 阿杏这回也不好过于包庇囡囡,咬着唇上前朝谢芙行了一礼道:“郡主,都是奴婢不好,没有把小女郎带好。”若没有地刻意地教她功夫,这小女郎再好动,也不会胆敢偷袭将军,虽然不可能成功,但终归也是她的不是。 谢芙听着这接二连三的话,想要说不信那也难,顿时看向怀中那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女儿,小心翼翼地道:“囡囡,二婶母她们说得可有错?” 囡囡很想抬头否认,但看到杏姑姑那一副认错的样子,她扁了扁嘴低下头,几根小手指交叉着,一副默认的样子。 远处没有抓到行凶者的阿一带着人一脸焦急地朝冉溥而来,“将军,属下无能,没有抓到行凶者,那人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咦,小娃儿,你怎么在这儿?将军,就是这小娃儿见过那行凶者。” 杨雄拍了拍阿一的肩膀,一副万分同情的样子,“阿一,你被小女郎骗了,是小女郎射出的小短箭,哪来的什么行凶者?”好在他不是那个惟一上当的人。 阿一顿时张大口合不拢起来,手指着谢芙怀里的囡囡半天说不出话来, “骗人的吧?这小娃儿这么小哪会骗人?杨大哥,你莫拿这个来开我的玩笑?”他不信,说什么也不信,顿时口气不好地朝杨雄道。 冉溥这回真的不得不服这女儿,再度摇摇头失笑道:“阿一,阿雄没有说错,是囡囡顽皮了。”但是当他看向女儿的时候,却不再温和着脸,而是板着脸道:“囡囡,你知道错了吗?”若再纵容女儿下去,接下来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么祸来? 囡囡朝谢芙的怀里缩了缩头,小手转而抓住母亲的衣服,“老爹,是他们笨,不关我的事。” 谢芙听着这女儿的 “丰功伟绩 ”,真的要抚额了,这女儿的性子随了谁?她小的时候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不过这女儿确实是不能过于纵容,遂也像冉溥一般板着脸道:“囡囡,还不快向两位叔叔道歉?” “娘……”囡囡看着严肃着脸的母亲,又看了看同样的父亲,“你们都不疼我?哇—— ”这回是真的放声痛哭了。 冉溥与谢芙这对虽然已经做了别人三年多的父母,但仍在适应当中的人顿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了?谢芙更是手忙脚乱地拍抚着女儿的背,“囡囡乖,做错事就要认,爹和娘怎么会不疼你?……” 冉溥看到囡囡越发哭得起兴,于是一把从妻子的怀里抱过女儿,“囡囡,别耍小性子,乖乖地致谦。” 阿一这才知道这漂亮的女娃儿居然是将军的女儿,于是忙摆手道:“将军,此事不怪小女郎,是我笨,不用道歉的。” 杨雄也赶紧道:“将军,真的是我们笨,这歉不用道的。”还是别让这小娃儿惦记上吧? 囡囡睁着一双泪眼看向这两个人,然后才噘着嘴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老爹,看了看明显心疼她但又没说话的娘,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都是囡囡不好,两位叔叔不会与我计较的吧?” 杨雄与阿一二人急忙再度摆手,杨雄更是道:“真是虎父无大女,小女郎天生就是一块将才。” 囡囡一听到这杨雄夸赞她,顿时那双大眼睛里就没有泪水了,她觉得这叔叔真的是不错。 本来听到女儿被夸赞的冉氏夫妻,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一看到女儿那有点傲意的样子,这两人顿时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冉溥更是巴掌轻轻地拍向女儿的臀部,板着脸道:“囡囡,下回可不许这样骗人,听到没有?” 虽然屁股不痛,但囡囡的大眼睛却又再度含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不满地道:“老爹,囡囡讨厌你,那个叔叔说你不打我屁股的,他说话不算数。” 杨雄一看到囡囡指着他,顿时就摸了摸鼻子,“将军,小女郎还小,况且我说过将军不会打她的屁股的。”他赶紧声援。 冉溥听到这惟一的宝贝女儿说讨厌他,心里就是一紧,“囡囡,这一码还一码,你是爹的女儿,爹又怎么不疼你?但你不该耍征战回来的叔叔们玩,更不该跑到屋瓦上去,做了错事就要改。”谢芙上前抱过女儿道:“囡囡,不可以说讨厌爹的话,我们都急着回来见你,你可知你那样跳到屋顶去,若摔了下来,会吓死爹娘的。还是你想要吓死爹娘啊?” 囡囡看了看母亲那责备又慈爱的脸,“娘,囡囡错了。”她伸出小短手揽上母亲的脖子,杏姑姑和汤抠两人整天都在她耳边说着母亲如何如何的话,所以她一直是期待着母亲能回来的。 谢芙又抱紧她的小身子,想到丈夫刚刚说的情景,眼中也要垂泪了,她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生她的艰难直到现在仍历历在目。 冉溥看到妻女两人的样子,刚毅的脸上也满是柔情,上前揽着两人送她们回马车上,“阿芙,你带着囡囡先回去,我去去军营再回来。” 谢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看着她那长得像她又像丈夫的脸,“嗯,你也别太晚了。” 冉溥点点头,然后才看向那仍朝他噘着嘴的女儿,“好了,囡囡,还和爹置气啊?”然后又凑近女儿带着坏坏的笑容道:“囡囡,你不怕你老爹我给你取个难听的名儿?” “坏坏爹爹,就会欺负人。”囡囡听到老爹那威胁的话,顿时就挥着小拳头道,不过脸上倒是硬挤出一抹笑来,她听杏姑姑说过,她的大名掌握在老爹的手中。 冉溥看到这女儿那搞笑的样子,顿时怜爱地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包子,“囡囡,你还真信了?你是爹的心肝宝贝,哪会真的威胁你?” 囡囡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个老爹也不坏嘛。 柳缕等人这时候赶紧上马车,此时马车也起程离去。 “为什么拿箭射爹爹?”谢芙朝赖在怀里的女儿问道。 冉仪却是笑着代为回答,“大伯母不知,囡囡说要看看大伯父是不是有真材实料?这样她才好认不认爹?” “阿仪。”囡囡登时朝冉仪竖起了双眼,然后看到母亲那哭笑不得的面容,又交叉了一下手指,朝母亲道:“娘,囡囡只是想试试老爹而已,谁叫杏姑姑老说老爹很厉害?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杏姑姑的话而已。” 阿杏忙道:“郡主,都是奴婢失职,您别再青怪小女郎了?”这孩子等于是她一手带大的,对于她,她可是百般疼爱的。 谢芙却笑道:“阿杏,这不关你的事。”然后才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刘海,“囡囡,以后不许再这样。” 囡囡见母亲没有再生气,赶紧点头,只要认了错,这事就算揭过了,哈,还是她聪明,没有一会儿,玩了大半天的她开始频频打哈欠,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母亲的怀里睡过去了。 谢芙一直紧紧地抱着女儿,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部,低头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这一路上可是想死了这孩子,现在真实地抱在怀里,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阿缕,这两年多来还多亏你带了囡囡。” “大嫂这话我可不爱听,囡囡这孩子我可是疼得紧,有她和阿仪做伴,我的日子才算过得舒心。”柳缕道。 谢芙这才看向她怀里同样睡着的冉仪,“阿仪倒不太像佟美,倒是像小叔多一些,对了,你和小叔还没有孩子吗?” 柳缕听闻,脸上苦笑了一下,“一直也没怀上。”她现在与冉江倒是淡淡的,虽然同睡一张床,但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谢芙看到她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遂也不再追问,哪对夫妻没有一点不想宣诸于口的秘密? 洛阳城。 谢氏主宅,谢攸坐在厅中,看着大伯父谢怿道:“大伯父,我还特意往长治等地去看过了,现在胡人倒是马蚤扰得越发厉害,这是安阳等地几个太守联名的信件,大伯父尽可以过过目。”因此他回到洛阳时已经是冬天来临了。 谢怿拿起信看了起来,眉头紧皱,“按信中李太守的说法,洛阳应该已经接到了他的奏疏才对,可是却一直歌舞升平的,看来是有人按下不发了。 ” 这人是谁?谢怿与谢攸伯侄俩倒也一猜就能猜中。 谢攸顿时就紧皱眉头,“大伯父,看来此事王家不愿过于张杨,太后是不想让太子掌握实权。” 谢怿点点头,王太后这点心思所有人都知道,但是王家的根深蒂固也不是别人就可以动摇的,“阿攸啊,你可能还不知道,王恺正陪同玉安公主在别庄养病,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谁人得知,只怕这里面有猫腻啊。这就是李太守写给王恺的信也石沉大海的原因。”现在太子也开始韬光养晦。 谢攸思付了一会儿,“大伯父,我觉得不如把此信转交给太子,至于他是否借此发难质问王太后,还是有别的打算。我们尽可以不用理会,就算此事被揭,王家也不会找我们谢家的晦气,一切端看太子的决断,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即可。” 谢怿听到这侄子的一番话,细细寻思,侄子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遂笑道:“阿攸出去历练了一番果然有所长进,我们也正好借此考察一下太子的品性。”说完,深深叹息一声,“你堂姐阿蔷去年丧夫,在夫家过得也不如意,刚回来本家,太子妃几次暗示可以让她再嫁入东宫为侧妃,借此拉拢我们,我们正好在一旁看看太子可不可与之相谋?” 堂姐谢蔷偏许给了一个身休有几分虚弱的男子,成婚后虽然夫妻和睦,但这堂姐夫偏是个药罐子,常年卧病在床。谢攸却没想到这堂姐夫居然在去年就没了,顿时有几分惊讶。 一旁的袁氏听到提起女儿,那挺直的背也不禁弯了弯,转头悄然抹了抹泪水,“这都是阿蔷的命,怨不得人,不许她嫁,她偏要嫁过去,现在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对了,你阿姐可好?” 谢攸听闻她提到谢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还好,虽然姐夫的仗打了两年多,但阿姐还算过得不错。”他自不会把那一段曲折拿来说,这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那就好,还是你阿姐的眼光好,挑了个会疼人的夫主,她的小闺女也应该三岁多了,回头我写信给你阿姐,也该是再生一个的时候了。”袁氏想到儿子才是女人最大的依靠。 谢攸看到这大伯母倒是关心谢芙,遂行了大礼,“阿攸代阿姐谢过大伯母的关怀。” “你们姐弟俩偏还这么见外。”袁氏状似恼道,但她心里却是受用的,上回因为谢家派人相助的原因,谢芙后头还是知礼地派人送来了不少谢礼。 北地郡。 夜晚之时,冉溥这才休会到有个女儿固然是开心的事,但这女儿若是夹在夫妻之间那就不是件乐事了,遂在一旁圈着双手道:“囡囡,乖乖地随杏姑姑回房睡觉。” 囡囡却是巴着谢芙不放,回头朝冉溥道:“老爹,我要与娘一起睡。”她好不容易才盼回父母,哪会乖乖地回房睡觉? 谢芙也抱紧女儿,朝丈夫道:“溥郎,囡囡愿意在这儿睡就由她嘛。” “还是娘好。”囡囡披着头发伸出小短手抱紧母亲的身子,然后回头朝父亲不满地道:“哪像老爹?净会赶我。” 冉溥顿时哭笑不得,上前捏着女儿那嫩嫩的脸蛋,“囡囡,看来你今天是赖定在这儿啦?” 囡囡在床榻的中间躺好,“我就要在这儿睡。”然后拉着谢芙躺下来, “娘,你快来睡。” 谢芙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丈夫,随女儿躺下来,然后伸手拍拍丈夫的手,“囡囡想在这睡就由她嘛,你可是她爹,怎么还这样小气?” “对,老爹最是小气,娘,我们不理老爹。”囡囡又“挑拨 ”道,小身子缩进母亲香香的怀里,气死小气的老爹,偷偷地给老爹做了个鬼脸。 冉溥看了眼这淘气的女儿及那一心表现母爱的妻子,妻子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女儿的背部,那温柔的样子真的令人很是动容,罢了,他和女儿有什么好争的?即使这女儿霸占了他爱妻的怀抱,挥手示意一旁汤妪与阿杏等人出去,这才脱下外衫,也躺到床的另一边。 “老爹,你打算给我取个什么名儿?”囡囡一看到老爹也躺了下来,赶紧转身巴着他的手臂一脸期待又讨好地笑道。 冉溥看了一眼这精明过了头的小女儿,点了点她的俏鼻子,“你都不听话,非要做你老爹与娘亲中间的那根蜡烛,我看不如就叫冉渍好了。” 冉渍?还是腌渍?囡囡的头脑这么一转,顿时就不干了,回头赶紧又巴着母亲道:“娘,我不是汤妪和杏姑姑腌制的梅子,我不要叫这个名儿,不要……”她大力反对着。 谢芙却看到丈夫眼中的笑意,遂也好玩地道:“我看你爹这名儿取得不错。” 囡囡一听拼命地摇头,死命地拉着母亲的手臂,“娘,我不要叫腌制啦,不然以后阿仪他们会笑话我的。阿仪的名儿多好听啊,娘,要不你给我取一个?准比老爹取得好听?”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母亲。“我们不要老爹取的名儿。” “谁是一家之主,囡囡不知道吗?你老爹我可是你娘的夫主。”冉溥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股。 “老爹真坏,又打我。”囡囡回头噘着嘴抚议地道。 “我看不如叫冉嘴吧?”谢芙也觉得这女儿逗着挺好玩的。 掩嘴?囡囡一听,这回头摇得可比拨浪鼓,“娘,你们都坏,净给我取个会让人笑的名儿。”她生气地困着两只小短手,在大床的中央躺平了。 谢芙看到她那样,伸手又揽着她在怀里,“我看你的话多,掩掩嘴倒也挺好的。” 囡囡扭了扭小身子,这回紧闭小嘴儿不说话了。 看来这小娃儿是生气了,冉溥这回也不再开她的玩笑,而是伸手把妻女二人都揽在怀里,“囡囡,生爹娘的气啦?“ 囡囡轻哼一声,别过头一个也不搭理,哪有这样的爹娘? 谢芙这回轻推丈夫的手臂,“好了,别追囡囡玩了,赶紧给她想个好听的名儿?” 囡囡一听,心里就乐了,小脸儿想笑又不敢笑,硬是忍着,那对不良父母看到她的表情,又想要逗她了。 “冉俄如何?” 掩鹅?难听,小女娃儿不爽地撇撤嘴。 “冉”谢芙在一旁又提供了一个。 难听,难听……囡囡不禁觉得自己的爹娘怎么净想这么难听的名儿? 冉溥提起她的小身子,看着她的样子,“囡囡,若你乖乖地回房去睡觉,我就给你要个好听的名儿,如何?” “不好,那我要个难听的名儿算了。”囡囡又赶紧巴回母亲的怀里,原来老爹居然还是打了要赶她回房的主意,哼,她才不上当呢。 谢芙一把抱着女儿轻轻拍抚着,推了推夫道:“好了,别再逗她了,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囡囡,你爹为了你的名儿可是想了好久。” 囡囡这才展颜欢笑,转头看向父亲,“爹,你给我取了个什么名儿?” “这回不叫老爹了?”冉溥打趣地道,这女儿一开口就喊老爹。 囡囡干干地笑着。 冉溥这才没再逗她,“佳,我们的囡囡名字叫冉佳,佳乃美好的意思,而且有诗句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囡囡哪会听得?br / 世族嫡女第6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得明白父亲嘴里念的诗,只是咀嚼着冉佳这名字,念了几遍,顿时眉开眼笑,这名儿她喜欢,“冉佳,冉佳,我有名字啦。”她在床上高兴地跳起来。 谢芙忙把她又抱回怀里,“别在床上跳来跳去,这样没现矩。” “由她吧,这小娃儿好动。”冉溥却不在意地头枕在手臂后道。 “这样会把她惯坏的。“谢芙抱回女儿轻拍她的背部,“好了,夜深了,明儿再闹,乖乖睡觉,不然娘就让阿杏进来抱你回屋睡去。” 囡囡,该说是冉佳一听,急忙缩回母亲的怀里,闭上眼睛睡觉,娘的怀里比杏姑姑的还舒服,她开始迷糊地想到,“我明天就告诉阿仪,说我有名字了。”她模模糊糊地呢喃了一句。 谢芙一听愣了愣神,低头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倒是令她有几分遗憾。 冉溥伸手揽紧妻女二人,在两人的额头上都印了一个吻,“阿芙,是我让你不能陪着囡囡长大……” “这哪能怪你?”谢芙却是豁达地道。 夫妻俩小声地讨论着女儿,看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绵长。 冉溥这才赶紧把她抱到床榻的里面,盖好被子,然后抱住妻子就吻了上去,大手在她的娇躯上来回地游走。 谢芙推了推他道:“孩子还在呢?”这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囡囡睡着了。”冉溥却是赶紧在被下脱掉她的衣物,热热地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顿时令她敏感起来,双手不再推拒,而是迎合地揽上他的脖子,与他热烈地亲吻。 就在夫妻俩正进入状态当中,冉佳却是触不到那热源,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子,“娘?”话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谢芙一听到女儿喊娘的声音,那轻轻吟哦的声音顿时就收住,有些急切地推开丈夫,尤其是看到女儿似乎要醒来,若让她看到父母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正处在紧要关头的冉溥却被妻子一把推开,看到她急切地去抱着那坐起来找娘的女儿,脸上顿时有几分懊恼,耙了耙头发,努力平息休内的珠动,把衣物套上。 谢芙楼着那迷糊的女儿把她哄睡了,也赶紧穿上衣物,感觉到背后贴上来的热源,以为丈夫还不死心,正想说些拒绝的话,谁知却听到他贴着她的耳朵道:“小丫头,睡吧。”大手向前揽着她与女儿。 谢芙从未觉得心里如此满足的,闭上眼睛也沉入甜甜的梦乡里。 洛阳城。 朝堂之上,面对着太子的质疑,王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看,冷哼了一声, “太子以为是哀家私下里扣下了加急军事的奏疏?是也不是?” 太子司马憨看到王太后那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明显了一些,“祖母说到哪儿了呢?昨天才又收到了军情,匈奴人正在趁着冬季占领了安阳,长治等地也不太安稳,若我们能提前就预防,那样也会趁早杜绝胡人的侵犯。” 王太后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看了眼太子不解的面容,有些嘲讽地道:“阿憨,你以为打仗就是过家家吗?杜绝胡人?我看就算是冉溥也不敢放出这种大话来,我们凭什么来杜绝胡人?” 司马憨顿时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托大了,脸色不禁有几分悻然,“祖母教训的是,但是贻误了最佳战机这也是事实,现在安阳已丢,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王太后是知道安阳已丢的事情,没想到胡人这次却是干净利落得很,这么快就丢了一条防线。“至于是谁贻误了军情,此事容日后再追究,既然现在北方告急,依我之见不如赶紧派兵增援才是正理。”现在她倒是变得义正词严起来。 司马憨不禁大骂这老太后是狐狸,不过现在也不好与她过多的纠缠,“安阳已丢,北方的防线不能再松懈了,各位卿家有何建议?” 王太后的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众人,可是底下领朝廷休禄的人却是没有人吱声,司空、大将军等军职的人更没有人要出来领兵作战。遂拍了拍面前的长案,“你们这是怎么了?现在国家危难,居然没有人挺身而出,这像话吗?” 谢怿看了眼那正动怒的王太后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王太后这是何意?然后看了看处于下风的司马憨,顿时就明了,先发制人,这老太后倒是没老糊涂。 司马憨也觉得脸面无光,“没有卿家愿意带兵到北方去吗?”他沉着声音道。 王太溥却是看向新任的太尉道:“卫太尉可有何良策?” 卫太尉乃是太子妃卫蕊的父亲,听到王太傅的问话,心中暗骂一声,但仍出列地道:“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依臣之见还是立刻让车骑大将军调兵北上为妥。” 王太后这才重新坐回案后,瞟了眼司马憨,“太子以为如何?” 司马憨道:“卫太尉这提议也甚妥,赶紧集结十万大军开赴北方,守住这防线。” 卫太尉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实不愿意就此前往北方,那儿的仗打成怎样他心里没底啊?再说他也没到过战场。 王太后此时又道:“阿憨,十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依我看还要派人去监军。” 监军?众人一听王太后说的话,顿时目光都集中到卫太尉的身上,这主意是他提出来的,那他就要负责到底。 卫太尉在心里把这老太后诅咒了半天,亏她想得出这主意来。 司马憨也不禁在心里暗骂王太后狡猾,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对准王太后,“上回王家三郎代天子巡视,他对北方多有了解,此回正好前去督战,祖母可赞同否?”他就把王家的子侄往前推。 王太后与王太傅对视一眼,这太子居然要把王恺派往北方去,他们的心里自是不乐意。 王太傅却是皱眉道:“此事本来王恺是最适合人选,只是无奈我那儿媳妇玉安公主却染病,太子殿下,玉安公主乃你亲妹,你也不想她在病榻上还要忧心吧?我看这人选还是卫太尉最为合适。” 王家还是要削太子的实力,好不容易把卫家提拨上来了,居然是要把他派到北方去督战。 那依附王家的朝臣顿时就按王家的心意去做,顿时纷纷表示附议。期间惟有谢怿没有动,王太后看了一眼谢怿,“谢太保以为这主意不好吗?” 谢怿看了一眼那脸如菜色的太子,王太后这是在逼他做选择,心中权衡了一番,于是上前道:“太后娘娘,老臣是文职,一直以来也不太懂军事,这……太后娘娘还是为难老臣了。” 狡猾的谢怿,居然两边都不选,王家与太子内心都有几分不高兴,但也庆幸着他隔山观虎斗。 “谢太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阿憨,既然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同意了,不如就此定了吧。”王太后一脸和蔼地道。 司马憨惟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笑道:“依祖母之意。” “那好。”王太后面露微笑地道,看来还是要让阿恺与阿钰二人在别庄再住上一段日子为妥,这北方的战事还是过于凶险,不能让王家的继承人卷入里面。 散朝之后,王太后与王太傅姑侄俩走在回廊里。 王太傅道:“姑姑,是不是要阻止太子拉拢谢家呢?听说太子妃准备下诏让谢家那守寡的嫡女入东宫为侧妃。” 王太后听闻冷笑一声,拉紧身上的厚实裘衣,“太子妃那儿自有我敲打,这后宫还不到她做主,以往那些小角色我可以由得她乱来,但此事我决不许她胡来。” “有姑姑这话,我就放心了。”王太傅点点头道,“只是可惜今天无法逼太子亲自去督战。“ “这场战事打到何时谁也不知晓?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王太后握紧拳头有几分阴沉地道。 北地郡里因为年关将至,虽然鹅毛大雪在飞,但是人人的脸上仍满是热忱。 冉溥与谢芙两人正在商议事情的时候,平叟硬拉着阿寿闯了进来,道:“郡主,老奴有事相求?” 谢芙看了一眼这追随着她多年的老人,遂笑道:“叟,有何事不妨直言?” “郡主,阿寿都已年过二十了,老奴希望郡主不如把阿杏许给阿寿吧?再不成亲,这两人都会错过了成亲的年纪。”平叟把阿寿往前推了推。 他的话音刚落,冉佳利落地进来,后面跟着追她而来的关胡和阿杏二人,“什么,你要娶杏姑姑?” 冉佳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寿,然后又用小脚踢了踢他,之后飞奔到母亲的怀里,“娘,杏姑姑要嫁给那个人吗?” 阿杏知道平叟私下里对她顾为照顾,没想到原来他存着这种心思?难怪前两天汤妪也私下来探话,她对阿寿又没有意思,如何能同意这婚事?正要开口拒绝,却瞄到那跟她争小女郎的关翊一副愣神的样子,思付了片刻,遂大方地笑道:“正好,郡主,我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不如就把我许给阿寿吧。” 阿寿本来被平叟拉来时多有不愿,不过想来阿杏对他也没意,她应该会拒绝吧。没想到现在阿杏却是开口同意婚事,阿杏这是怎么了? 谢芙看了眼关翊,却见到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遂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敢情好,阿杏也是年过二十了,再不成亲以后就太迟了,刚好又要过年,这婚事就此定下……” “我反对。”关翊看到谢芙正要欣然点头,顿时跳出来反对道。 “哦?阿翊,你凭什么反对?”冉溥正抱过女儿逗弄着,开口反问道。 “对啊,我老爹说得对,我的杏姑姑出嫁与你何干?关姨你反对什么?”冉佳虽然这些天跟着关翊学了不少,也知道小的时候受过她的恩惠,但私心里还是杏姑姑亲些,若有人破坏杏姑姑的婚事,嘿嘿,别怪她给她颜色看。 冉溥轻敲女儿的头顶,“囡囡,别捣乱。” “老爹,你若把我敲傻了,那你就准备哭去吧。”冉佳皱了皱小鼻子道。 本来挺严肃的气氛,就因为她这句话而松驰下来,平叟听到关翊反对而冷着的脸顿时也笑了出来,双眼颇为慈爱地看了一眼小女郎。 谢芙笑着捏捏女儿的俏脸蛋,惹来她的抚议,这才看向关翊,“关副将,我知道你与阿寿的关系很好,但这也不能就此阻扰阿寿与阿杏的婚事吧?” “关副将,你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阿杏跳起来把衣袖卷了卷一副挑衅的样子看向关翊。 关翊看到阿杏那个样子,顿时也火大了,冷笑了一声,“阿杏,你这是在威胁谁啊?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要打就打,谁怕谁?”她不知道自己对阿寿是什么心态,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在意阿寿,这是她刚才一瞬间才领悟到的。 关翊看了眼阿寿,然后语惊四座地道:“将军,夫人,我关翊要要阿寿。” 正文 第九十章 姻缘与阴谋 是娶不是嫁,众人听到关翊这话顿时下巴都要掉下来,包括阿寿也吃惊地张大口,等回过神来,却是神情冷淡地道:“关副将此话是何意?” 关翊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看了看阿寿那颇为冷淡的表情,她这时候也不好反口,故道:“就是字面的意思。”然后看向冉溥与谢芙,单膝跪地,“将军不是常说阿翊也到了年纪要成家了吗?现在还请将军与夫人应了阿翊所求之事。” 冉佳一听这关翊要与杏姑姑抢亲,而阿杏那微惊的样子在她的眼里却成了失落的表情,因此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很是不满,顿时从父亲的怀里一跃而起,小飞毛腿就朝关翊攻去。 关翊原本只在意冉溥与谢芙的神情,但没想到却有一物体朝她飞来,顿时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挡,正好架住了冉佳的小腿,冉佳一踢不中,在半空中又转了身子,小手小脚并用再次攻向关翊。 “我不许你抢了杏姑姑的亲事。”冉佳稚嫩的声音响起,声音颇为霸道。 关翊这才看清攻上来的是小女郎,微吃了一惊,抬手一架,但仍是小心地不打伤她,“小女郎,你可别误会了,这亲事是你情我愿的……” “我不管,不许你欺负了杏姑姑。”冉佳一脸不讲道理地道。 这话听得阿杏顿时热泪盈眶了,最近谢芙回来了,小女郎也不像以前那样缠着她,心里难免有几分失落,但现在听到这几句维护她的话,心中不免十分受用。 关翊一听脸都黑了,一边小心地避开,一边却又道:“小女郎,你关姨也很疼你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若不是我要随将军征战,有你关姨的指导,肯定比今天厉害得多,小女郎,就此打住好不好?回头关姨再教你一套拳法?”她试图贿贻小女娃。 冉佳一听有利可图,那动作就停了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小鼻子又皱了皱,然后才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关姨,不行,杏姑姑比较重要。”说完,又再度攻向了关翊。 关翊这时候真的是急了,若不小心打伤了小女郎,那可如何是好? “将军,夫人,你们快点阻止啊?” 谁知那对无良的父母只是淡定地坐着,冉溥甚至道:“阿翊,囡囡自幼是阿杏带大的,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阻止她为她的杏姑姑出头。” “溥郎,我也是这个意思。”谢芙转头笑看了一眼丈夫,然后朝目瞪口呆的平叟道:“叟,没想到阿寿倒成了香饽饽了?” 阿寿听到谢芙那打趣的话,脸上顿时红透了,颇为不满地看了一眼平叟和关翊,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关翊没想到冉溥与谢芙都不管,而冉佳是小娃儿,她的那点攻击在她的眼里不算什么,但她的耐性总有告磐的一刻,大手一捞就把冉佳的双手镇住了,“小女郎,好了,你关姨还有正事要办……” 阿杏看到冉佳受制于关翊,顿时就不满了,握拳上前就攻向关翊的左肋,“关副将,你抓住小女郎算什么英雄好汉?” 冉佳得到阿杏的帮助,身子一躬,小脚弯上前踢向了关翊的手腕,“关姨,你欺负小孩子。” “我又不是男的,哪需要人家认是英雄好汉……”关翊的虎口一震,那捉住冉佳两只小手的手掌一松,冉佳顿时就挣脱了开来,翻了一个筋斗,稳稳地落在阿杏的怀里,她的大眼睛甚为不满地看着关翊。 谢芙看到小女儿那瘪着嘴不认输的样子,摇摇头笑了笑,赶紧上前去一把抱她回到怀里,“好了,与你关姨玩了这么久,够了。” “娘,她欺负杏姑姑。”冉佳有些委屈地道。 “囡囡,你还小,这事儿你不懂,别瞎搀和。”谢芙抱着她回到首位坐下,接过汤妪递上来的酪浆喂给她喝,看到小女儿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这才道:“阿寿才是此事件的主角,我们大家是不是要过问一下他的意见?……” “郡主说得对,阿寿,你究竟属意何人?是关副将还是阿杏?”汤妪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复杂,遂开口问道。 阿杏看了眼关翊,然后搅和道:“阿寿,关副将那可是要娶你,不是嫁你,你可不要弄混才好?” 关翊的脸微红,但很快就又恢复常态,但那双特别有神的眼睛却是紧盯着阿寿看。 阿寿被众人盯着,颇有几分不自在,思付了一会儿,却是杨着头道:“将军,夫人,我一个也不选。” 众人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阿杏更是皱了皱眉头,她玩过头了? 关翊的脸色却是一沉,头一次向人提亲却是这种结果?冷哼了一声,遂朝冉溥与谢芙道:“将军,夫人,阿翊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关家只利下我一个人,现在阿翊想要阿寿入赘我关家,还望将军与夫人成全阿翊。”转头又看向阿寿,“阿寿,我有什么配不上你的?你要这样拒绝我的提亲?”那张中性的脸庞上隐隐有几分受伤的表情。 阿寿顿时怔愣了一下。 “杏姑姑怎么办?”冉佳还是忘不了阿杏,在一旁插口道,虽然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但是杏姑姑被人欺负那可不行。 谢芙又拿吃的给她吃,让她闭嘴,冉佳不甚高兴地吃起手中的食物,但那双眼睛仍是紧盯着关翊看。 冉溥这时终于开口道:“阿寿,阿翊虽说要娶你的话过于鲁莽了,但她的心不坏,至于阿杏,那也是跟了夫人数年的旧人,又对囡囡有大恩,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慎重选择。” 阿杏看了眼阿寿,这回真的是玩大了,于是赶紧跪下道:“将军,夫人,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对阿寿没有任何意思,其实我并不想嫁人,只想好好地侍候小女郎,其他的真的没有多想。”转头看向那吃惊的关翊,歉然地一笑,“关副将,此事是我故意要和你做对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与阿寿只是一般的同乡情谊,没有其他的。”她赶紧退出,还是别挡了一对有情人的路。 冉佳从食物中抬头看了一眼阿杏,只见阿杏的眼睛仍是笑得弯弯的,这才相信她的杏姑姑没有被人欺负,这回终于乖乖地低头吃东西。 “既然这样,那阿寿与阿翊的婚事就此定了……”冉溥正准备拍板。 “等一下。”阿寿喊了一声,看到冉溥的眉头轻皱,赶紧道:“将军,我不愿意。” 平叟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关翊与阿寿相差太多,无论是年纪或者地位,两人并不相等,勉强成亲也不是好事,更何况还是让阿寿入赘到关家,这万万不可。 关翊皱紧眉头有几分凶狠地看向阿寿,从牙齿里蹦出一句话,“阿寿,你这是何意?虽说我要你入赘,但这也不会辱没了你的身份。” “关副将,阿寿只是区区一介奴仆,齐大非偶的道理,关副将可明白? ”阿寿平静地道,虽然他对关翊有好感,甚至在这几年的相处中感情加深了不少,但不代表他配得上她。 谢芙没想到阿寿居然会固执起来,看到丈夫那轻皱眉头的样子,他是乐见关翊成亲的,毕竟这个女副将已经二十五岁了,“阿寿,你可要想清楚才好?虽说你是从洛阳跟我来北地郡的老人了,婚事毕竟是两人的大事,关副将能说得出要让你入赘的话,难道还不能说明她对你的在意?” 阿寿闻言愣了愣,郡主是说关翊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说出与他成婚的话,他以为她只是出于不服输的心态,顿时两眼看向那一脸羞恼的关翊,“关……” 关翊的心事被谢芙当场点明,顿生尴尬,听到阿寿还想说话,马上打断道:“今天就当阿翊什么也没说过,将军,夫人,告辞。”一说完,马上起身转身就离去。 冉溥轻叹了一声,然后朝阿寿道:“阿寿,虽然你是男人,阿翊是女人,但是若两情相悦,又何来如此之多的计较?阿翊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所以个性有几分执拗,你何不休谅她一二?” “阿寿,我也是与将军一样的意思,关副将开这个口不容易,若不是对你是真心的,她又如何会放下身段?”谢芙也劝道。 阿杏也道:“阿寿,以前我试探过几次关副将,所以她才会一直针对我,这难道还不表明她对你的在意?你是大男人,难道就不能降下身段去哄回关副将?”连她都能感觉到的爱意,为什么这两人愣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阿寿望着关翊消失的方向,他真是蠢,现在才看明白关翊的感情,原来他一直在自车着自己那低微的出身,想通了之后,他连礼也没行,就起身快速地冲出去准备追回关翊。 “阿寿……”平叟忙喊。 “叟,这是阿寿的终身大事,你就由得他自己去决定吧。”谢芙笑着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水喂女儿喝。 “唉,郡主,这两人明显不相衬,你们怎么一个劲儿的撮和?”平叟叹息道,勉强成亲也不会幸福。 谢芙却是突然伸手握住丈夫的大掌,笑着道:“叟,昔日在洛阳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不看好我与溥郎的婚事,但我们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叟,你不可以用如此守旧的目光来看待事情。” 冉溥反手握紧她的小手,“夫人说的是,平叟,你莫把此事看得如此悲观?阿翊与阿寿两人会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平叟惟有再度叹息一声,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阿寿于他就像是孙子一样,除了谢芙这郡主与小女郎之外,没有人比阿寿更重要的了。 阿杏却是笑弯眼道:“这可是好事呢?平叟,你老就放宽心吧。” “阿杏,你怎么可以说出不嫁的话来?最近郡主正让我为你与阿静等人挑选对象,女大当嫁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汤妪皱着眉头训了一句。 阿杏却道:“我只想一心一意侍候小女郎。”府里喜欢她的人也不少,但她愣是没有成亲的欲望,而且自从冉佳出生后,就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与精力,于这上面更是无心。 “我要杏姑姑。”冉佳也赶紧起身冲上去抱住阿杏的身子道。 阿杏也笑眯眯地看着冉佳,“杏姑姑往后可是赖上了小女郎。” 谢芙没想到阿杏居然打了独身一辈子的念头,目光不禁在汤妪的身上留连了一下,妪也是独身一辈子,先是侍候她母亲再到她,心中对于她们的一生微微叹息一声。 “阿芙,人各有志,这不能勉强。”冉溥把那酪浆碗递到她的手上。 谢芙顿时笑了笑,确实是如此,她从来不会拦着她们的婚事,也不会强行配对,一切只凭她们的意愿。 外头的寒风在吹,关翊的脸上却是一阵的难堪,生平第一次兴起求亲的念头却遭到这种对待。 “关副将,关副将……”后头的阿寿赶紧去追她。 关翊听到阿寿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步伐朝前而去,他还想说什么?当众拒绝跟她成亲的人是他,现在来追她的人也是他,他阿寿把她关翊当成了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阿寿看到她的步伐加快,顿时跃起来,在红柱子上轻点,然后很快就追上了关翊,一脸着急地拉着关翊的手,“关副将,我有话要和你说?” 关翊却是一把甩开阿寿的手,回头冷笑一声,“我无话要和你说,阿寿,放手,我军营里还有大把事要处理,没空理你。” 阿寿的手被她甩开,那张温和的脸孔顿时带了几分寒霜,“关翊,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今天也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是不是有情?若没有,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打扰你。” 关翊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顿时脸上一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截了当地问这种话,“没有。”这二字又一次脱口而出。 阿寿也怔愣了一下,关翊居然会说没有?他这回也觉得自己出格了,就在他准备行礼退下之际。 关翊却一把推着他在红柱子上,两眼紧紧地盯着他,“没有二字是骗你的,阿寿,我知道很多人背后都说我关翊男不男女不女的,这样的我你又可喜欢?”饶她一生在战场上多威风凛凛,面对感情时也会有几分胆怯。 阿寿吞了口口水,刚刚涌上的勇气这时候又不知去了哪里? 关翊的脸上有几分失望,阿寿果然不喜欢她,也对,男人要不就会喜欢像将军夫人谢芙那样的大美女,要不就是阿杏那种小家碧玉,反正不会是她这种不懂女红不懂烹饪只懂耍大刀的精鲁女子,那压着阿寿的手顿时一松,她转身就离去。 阿寿看到她就这样走了,心中涌上了难过等等的情绪,似乎错过了这一次就会错过一生。他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关副将,关翊,我阿寿也是喜欢你的。” 关翊听到身后的喊声,那抬起的步伐不知怎的就是迈不下去,有几分不确定地怔仲地回头看向阿寿,“你……说真的?” 阿寿这回却主动上前去看着关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关翊,我是认真的。” 关翊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也只是跟她平齐而已,而她的身高在女子当中是特例,她突然一把将阿寿推倒在地,压上他的身子,眯了眯眼,“你说真的?” “当然。” “不后悔?” “你会后悔吗?” “我不温柔也不会为妻之道?” “那有关系吗?” 两人的对话一直持续着,直到两唇渐渐贴近,才以一个青涩的吻结束了这段对话。 而不远处躲在树上的冉佳看得惊呆了,原本趁着大人不注意的她是要出来准备找关翊晦气的,没想到却看到限制级画面。 而那被她带到村上的冉仪却用双手掩着脸,“囡囡,这不能看,会长针眼的,我爹和我娘在私下里就会这样。” 冉佳听到冉仪那脆生生的话,顿时好奇地道:“二叔父也这样对二婶母?” 冉仪赶紧拉着她蹬蹬地从村上爬下来,她虽然不如冉佳那般功夫绝佳,但这两人自幼就在一块,倒也染上不少冉佳的性子,趁着那大人正吻得出神没留意之际,两个小家伙顿时就跑远了。 冉佳道:“阿仪,你还没跟我说呢?” “囡囡,你真笨,我听草姑姑说,大人们这样我才会有弟弟或妹妹?”冉仪这回终于有机会说冉佳笨了,不然总被她嘲笑她笨。 “你偷瞧二叔父与二婶母?” “我只是有几次不小心地瞄到了。”冉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那时候与冉佳正在玩捉迷藏,结果有几次躲在那暗处看到父母亲热。 “那二婶母不也还没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嘛?岂不是骗人的?”冉佳不信地道,她这么聪明都不了解,阿仪那笨笨的脑袋瓜子又岂会明了? 冉仪却不服气地道:“囡囡,我可不骗人,前两天我才听到娘说,我就快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这时她的表情极其的骄傲。 冉佳顿时瞪大眼睛了,冉仪要当阿姐了? 此时的东跨院正厅,谢芙满脸惊喜地上前拉着柳缕的手,“这么说弟妹是怀上孩子了?” 柳缕这回脸上堆满笑容,“我盼这孩子都盼了好些年,原本不指望了,但没想到前段时日每天心口都闷闷的,原以为是滞食了,谁知后来找大夫来瞧,却说是怀孕了。” “这可是喜事。”谢芙笑道,看了一眼正与丈夫攀谈的冉江,“这回你与小叔总算是开花结果了。” 柳缕看了他一眼,有些幽幽地说:“其实我还是怨他的,怨他当年因为佟美害了阿仪的事情而怪罪我,这么多年了总也放不下。”摸了摸那尚未凸出来的肚子,“大嫂会不会笑话我小家子气?” 谢芙却是笑着靠向垫子,“阿缕,其实当年你嫁给小叔本就委屈,以你的性情与出身能找得到比小叔更好的人。”这桩婚事其实对于柳缕来说不公平。 “天意如此,我也不好怨天尤人,当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柳缕道,当年以为他会是良人,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外头的冉江隐隐感觉到柳缕望向他的目光,最近她怀孕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不禁朝她看去,连大哥跟他说了什么也没留意? “阿江,你在出什么神?”冉溥不悦地道。 冉江 “啊 ”了一声,然后脸红地道:“我刚刚走神了,大哥请见谅,最近北地倒是平静了许多,大哥,听闻朝廷已经派大军前往长治等地去驻防了,匈奴最近倒是频频招惹朝廷。” 冉溥却道:“此事我已知了,但朝廷没有向我们要求联手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去插手,以免说我们有意扩大地盘,况且我们的大战刚歇,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此时不宜折腾。” “大嫂没有别的意思吗?”冉江朝后面正在聊天的女人努了努。 “她为了这件事倒是有点寝食难安,但是洛阳的格局也不是身在北地的她能随意插手的。”冉溥想到谢芙自从知道安阳已丢了之后,夜里都睡得不太好,给王恺与司马钰去了几封信也没有回音,自此她倒更为忧心,“我那小舅子倒是来信了,王家与太子正暗斗的厉害,现在他们完全以北方的战场为中心展开一番争斗,洛阳的人心还是太狭窄了。”说完之后,他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冉江点点头,对于这些事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行军打仗他不太得心应手,倒是处理政事还有一套。 冉佳拉着冉仪走进来,看都没看父亲与二叔父,直接往后面去找母亲,冉佳上前去趴在柳缕的肚子上,一脸好奇地道:“二婶母,你要给阿仪生个弟弟妹妹吗?” 柳缕一把楼住冉佳的小身子,“是啊,阿仪跟你说的?” 谢芙也笑着拿食物给冉仪吃,让她坐到她身边来,“阿仪要当阿姐了,高兴吗?” 冉仪笑容大大地点点头。 “娘,我也要弟弟或妹妹。”冉佳从柳缕的怀里跳到母亲的怀里,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肚子,“娘这儿没有弟弟或妹妹吗?” “你以为弟弟或妹妹是想有就有的?”谢芙好笑地刮了刮女儿的俏鼻梁,自从她跑来与他们夫妻同睡,他们欢好的次数更是直线下降,回来这段时间一边手指都能数得清。 冉佳顿时就失望了,她也想要个弟弟或妹妹的? “娘这儿真的没有吗? ”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谢芙好笑地摇摇头。 冉佳的大眼睛这回是真的失望透顶了,顿时有些丧气地坐在木榻之上,小嘴噘得老高。 那进来正要向谢芙汇报府里事务的阿秋见状,掩嘴笑了笑,她早就听说小女郎每晚都挤在将军与夫人的床上的事情,放下手中的帐薄,行了礼后,朝冉佳道:“小女郎想要弟弟或妹妹那还不简单?” “秋姑姑,你有办法?”冉佳凑上前去巴着阿秋笑道。 阿秋笑着道:“小女郎晚上回自己的房间去睡,包管很快就会有个弟弟或妹妹?” “真的吗?我不信。”冉佳道,她现在窝在娘的怀里睡得正香,才不信这种话呢? “小女郎觉得秋姑姑会骗人吗?”阿秋道。 冉佳顿时就糊涂了,放开阿秋,小身子缩在那靠垫里,苦着一张小脸在那儿冥思苦想,是娘的怀抱重要还是弟弟妹妹重要? 谢芙看得失笑起来,这小女儿一时间静下来还真的让人不惯,遂笑着接过阿秋递上来的帐册,“好了,阿秋,你是不是受了将军的贿贻来说这一番话?” 阿秋脸红了红,“哪是我受贿贻啊?是阿一总说将军整天都板着脸,所以我就趁机这样说。”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她就不再担任谢芙的贴身侍女,改而管起了府里的事务,顺便让汤妪的担子轻一点。 “对了,听阿静说你的儿子夜里有点咳,找大夫瞧过没?若皱什么药就在府里的库房里拿。”谢芙道。 阿秋感激地道:“奴婢谢过郡主,瞧过了,说是不大碍,只是肺有些热,回头吃上一两副药也就好了。” 柳缕却道:“小孩子的病可大可小,可不能掉以轻心,像上回阿仪受惊吓的事情,我现在想来心头仍直跳,好在最后化险为夹。” 女人一里聊起了孩子的事情倒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夜里,冉溥沐浴后回到卧室时,看到女儿坐在床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上前把她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囡囡在想什么?” “老爹,我想要个弟弟妹妹。”冉佳望着父亲道。 “那好办,你回房去自己睡。”冉溥顺势把女儿赶回房自己睡。 “不要。”冉佳又舍不得地钻出父亲的怀抱,然后躺在床上。 “哪有这么大的娃儿还跟爹娘睡的?你看看阿仪可有巴着你二叔父二婶母一道睡?”冉溥好不容易打开了一个缺口,遂赶紧又劝道。 谢芙披着长发随后才进来,身上仍带着水气,脸上颇为红润,笑着上前捏了捏女儿的脸,“好了,你爱在哪睡就在哪睡?别嘟着了脸,娘看了心疼。” “娘,我是不是自己回房睡去了,你就会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冉佳又一次问道。 “当然,老爹一定保证让你娘赶紧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冉溥赶紧拍胸口保证。 谢芙的俏脸又嫣红了起来,暗暗捶了捶丈夫,但仍没有说话拆他的台。 冉佳看到父亲这样说,小嘴儿噘了噘,小身子在母亲那香香的身上蹭了蹭,颇为不舍地起身,朝外面喊道:“杏姑姑,我要回房去睡觉。” 谢芙看到女儿不舍的样子,心里也突生不舍之情,正要说什么时,却看到那小人儿已经跳下床榻,由阿杏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还一走三回头,临到门前,仍巴着门道:“老爹,娘,你们可要说话算话,一定要像二婶母那般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不然我就回来。” 冉溥忙笑着又保证了一遍,难得这女儿终于肯回去自己的房间睡觉,自从回来之后他还没有机会与妻子在床上翻云覆雨,等门掩上,他一把抱住有些怔愣不舍的妻子,大手扯开她的衣襟,在她的怀里抚摸着。 谢芙轻哼一声,看到他急切地把她压在床上,粉拳就招呼到他的身上,唤道:“刚刚在浴室里不就做过了,还做?”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难得囡囡放过了我们。”冉溥看到妻子的身上很快起了反应,他也不迟疑一沉腰。 “啊……”谢芙轻哼一声,很快就配合着他的动作。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那吟哦声渐响,空气里弥漫着满是情人的味道。 过后,谢芙身休软软地趴在丈夫的怀里,都怪丈夫一点节制也没有,弄得她现在浑身无力,“我累了。”她撇娇道。 冉溥自知理亏地一翻身给她按摩身子,看到她虽然在享受着,但那脸上却有着几分担忧,遂道:“小丫头,你别想那么多,朝堂之上的形势多有复杂,况且你现在是鞭长莫及。” 谢芙翻了个身子,看着丈夫道:“溥郎,我总怕会出大事,若不是怕我们提出联合之意会让王太后起疑心,我还真想趁这机会荡清那些残余。”王太后这个人太喜欢掌权了,当初她早就看穿了她这一点,但为了当时的局势着想,她也不得不让她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小丫头,你想过没有?”冉溥又顺势把她抱回怀里吻了吻,“你这想法注定了没有实施的可能,王家不会信任我,所以他们不会让我们的手插到朝堂之上,我这个所谓的抚远大将军在他们的眼里与胡人差不多。” “溥郎,我那也只是几句气话而已,我自是知道我们若提出这意见来,洛阳的人只怕还没把胡人赶走,就先要对我们防上了。”谢芙苦笑道,从前两年安阳等地的太守坐山观虎斗即可明了。“况且我们也禁不起折腾,溥郎,不过我还是想说,若在危机关头,可不可以帮他们一把?我还是得顾上舅舅。” “小丫头,放心,我已经让人送命令到了太原等地,若是朝廷的大军抵挡不住,我们就会在背后帮他们一把,况且现在安阳等地的很多百姓都涌入了太原,安抚他们也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冉溥的手在她的背部游走着。 “就快开春了,看来我们也要想一些办法让他们耕种,不然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谢芙皱眉道,“太原等地也有适合开荒的地方,不如我们就鼓励他们农耕好了?”不然乱民太多会出事的。 “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正想让萧先生颁布几道农耕令,凡是开荒者免赋税十年……”冉溥笑着道。 夫妻俩讨论起这些事情倒是兴致勃勃,北地的繁荣也在这一刻开始打下基础。 新年将至,关翊与阿寿倒是在这个时候成婚了,阿寿也同意入赘到关家,很多将领都?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6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都没想到这两人会扯在一块儿,纷纷上门恭贺。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谢芙更是不让阿寿再给她赶马车,而是让他到军中效力,这样于阿寿的前程也会好些。 新年的第一天,谢芙正在梳妆的时候,冉溥却挥手示意侍女下去,在她的身后看着镜中那美丽的容颜,揽着她的细腰,然后从怀里把那只翠玉簪子插到她的云鬓里。 谢芙看到铜镜上那支簪子,遂惊喜地道:“你找人把它镶好了?”自从上回这支簪子断了之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遂把它束之高阁,总怕见到它就会想起那时候的心情来,没想到丈夫却是找人把它重新镶好了? 冉溥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小丫头,喜欢吗?” “嗯。”谢芙回头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凑上红唇去吻他,主动挑逗着他的感官,这个吻越吻越深,而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老爹、娘,你们还不快点?今天不是关姨成亲的日子吗?咦,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红?”冉佳小手一推推开门进来道。 冉溥在女儿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赶紧放开爱妻,颇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女儿,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打扰他们夫妻亲热。 谢芙却是推推他,一把抱起女儿坐在怀里,“今天我们的囡囡真是漂亮。”遂在她的脸上吻了吻。 冉佳听到母亲的赞美,顿时眉开颜笑地在母亲的身上蹭了蹭。 冉溥看着这一幕幸福的时光,嘴角也笑了笑,但愿这一刻能永远留存下去。 北方的这场仗一打就是两年多,这期间洛阳为了这战事已经是吵翻了天,太子司马憨在岳父卫太尉一再的失利下,终于在王太后等人的逼迫下代天子披挂上阵准备收复失地。 而太原等临近战场的地方,倒是相对安宁了许多,在冉溥提倡农赫的建议下,许多涌入太原的百姓倒是过得相对宁静一点,即使在冉溥的治理之下,偌大的太原、平阳等地仍有胡人流窜。 安阳。 这两年来的乌兰珠倒是越发沉稳,站在城墙看向北地郡的方向,又摸了摸脸上的长疤,这个仇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报?想到他们夫妻的幸福,她的心里就一再的失衡。 “公主,巴尔珠王叫您过去。”侍女上前禀报。 乌兰珠这才捏紧手中的九节棍,那个巴尔珠王自从一只眼睛失明后,倒是越发地讨人嫌,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在他偶尔大发眸气下给踢掉了,自此后族里的巫医说她再也不能怀上孩子。 从城楼上跑了下来,她推开门进去屋子,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巴尔珠王只刺下一只独眼能看到东西,自此有些惧怕光线明亮的地方。 “王,您找我?”乌兰珠收起那厌恶之感,上前有些撇娇地道。 “乌兰珠,你看看谁来了?”巴尔珠王一把揽过乌兰珠在怀里,欣喜地道。 乌兰珠一早就看到来人,遂笑道:“大哥与四哥怎么来了?”她这两个兄长这些年占领了长治等地后,倒是在那儿享受得很,哪还顾得上来她这儿? “倒是稀客呢?” 莫顿还是那老脾气,一把将手中割肉的小刀插到案上,怒道:“这两年我们占领了那么多地方,给叔叔普贤王去信,希望他能带领一部分族人回来夹击冉溥,趁机夺回太原等地,重建王庭,谁知道他居然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真是岂有此理。” 莫卡也有几分懊恼,但仍没有宣之于口,只有那双眼里的恨意更深,重重地切下一块羊肉嚼了起来。 巴尔珠王却是把美酒端起来濯了乌兰珠一大杯,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听闻洛阳那边准备派太子前来应战,收复失地,你们怎么看?” “他们汉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当然那个冉溥是例外,什么狗屁太子,我可不会放在眼里。”莫顿粗声粗气地道。 乌兰珠却是皱了皱眉头,吃了一块妹羊肉,“我派人到洛阳去收集资料的人回来说,这太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人。四哥,我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这些年,冉溥的军队一直在我们的隔壁,好在他们也记恨安阳等地在那会儿对他们的见死不救,一直没有出动,不然我们若受两面夹击之势,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卡有些不悦指责妹妹乌兰珠。 巴尔珠王看到乌兰珠神情一沉,这才道:“莫卡,我倒觉得乌兰珠说得没有错,我们这些年可以说很幸运,所以才会被冉溥赶得如丧家之犬时尚能有一个栖息之地,若这次洛阳的那个太子真的有本事,我们就会很槽糕了。 ” “放心吧,洛阳的人不信任冉溥,不会与他联手的。”莫卡镇定地道。 夫妻俩讨论起这些事情倒是兴致勃勃,北地的繁荣也在这一刻开始打下基础。 新年将至,关翊与阿寿倒是在这个时候成婚了,阿寿也同意入赘到关家,很多将领都没想到这两人会扯在一块儿,纷纷上门恭贺。 谢芙更是不让阿寿再给她赶马车,而是让他到军中效力,这样于阿寿的前程也会好些。 新年的第一天,谢芙正在梳妆的时候,冉溥却挥手示意侍女下去,在她的身后看着镜中那美丽的容颜,揽着她的细腰,然后从怀里把那只翠玉簪子插到她的云鬓里。 谢芙看到铜镜上那支簪子,遂惊喜地道:“你找人把它镶好了?”自从上回这支簪子断了之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遂把它束之高阁,总怕见到它就会想起那时候的心情来,没想到丈夫却是找人把它重新镶好了? 冉溥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小丫头,喜欢吗?” “嗯。”谢芙回头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凑上红唇去吻他,主动挑逗着他的感官,这个吻越吻越深,而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老爹、娘,你们还不快点?今天不是关姨成亲的日子吗?咦,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红?”冉佳小手一推推开门进来道。 冉溥在女儿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赶紧放开爱妻,颇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女儿,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打扰他们夫妻亲热。 谢芙却是推推他,一把抱起女儿坐在怀里,“今天我们的囡囡真是漂亮。”遂在她的脸上吻了吻。 冉佳听到母亲的赞美,顿时眉开颜笑地在母亲的身上蹭了蹭。 冉溥看着这一幕幸福的时光,嘴角也笑了笑,但愿这一刻能永远留存下去。 北方的这场仗一打就是两年多,这期间洛阳为了这战事已经是吵翻了天,太子司马憨在岳父卫太尉一再的失利下,终于在王太后等人的逼迫下代天子披挂上阵准备收复失地。 而太原等临近战场的地方,倒是相对安宁了许多,在冉溥提倡农赫的建议下,许多涌入太原的百姓倒是过得相对宁静一点,即使在冉溥的治理之下,偌大的太原、平阳等地仍有胡人流窜。 安阳。 这两年来的乌兰珠倒是越发沉稳,站在城墙看向北地郡的方向,又摸了摸脸上的长疤,这个仇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报?想到他们夫妻的幸福,她的心里就一再的失衡。 “公主,巴尔珠王叫您过去。”侍女上前禀报。 乌兰珠这才捏紧手中的九节棍,那个巴尔珠王自从一只眼睛失明后,倒是越发地讨人嫌,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在他偶尔大发眸气下给踢掉了,自此后族里的巫医说她再也不能怀上孩子。 从城楼上跑了下来,她推开门进去屋子,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巴尔珠王只刺下一只独眼能看到东西,自此有些惧怕光线明亮的地方。 “王,您找我?”乌兰珠收起那厌恶之感,上前有些撇娇地道。 “乌兰珠,你看看谁来了?”巴尔珠王一把揽过乌兰珠在怀里,欣喜地道。 乌兰珠一早就看到来人,遂笑道:“大哥与四哥怎么来了?”她这两个兄长这些年占领了长治等地后,倒是在那儿享受得很,哪还顾得上来她这儿? “倒是稀客呢?” 莫顿还是那老脾气,一把将手中割肉的小刀插到案上,怒道:“这两年我们占领了那么多地方,给叔叔普贤王去信,希望他能带领一部分族人回来夹击冉溥,趁机夺回太原等地,重建王庭,谁知道他居然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真是岂有此理。” 莫卡也有几分懊恼,但仍没有宣之于口,只有那双眼里的恨意更深,重重地切下一块羊肉嚼了起来。 巴尔珠王却是把美酒端起来濯了乌兰珠一大杯,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听闻洛阳那边准备派太子前来应战,收复失地,你们怎么看?” “他们汉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当然那个冉溥是例外,什么狗屁太子,我可不会放在眼里。”莫顿粗声粗气地道。 乌兰珠却是皱了皱眉头,吃了一块妹羊肉,“我派人到洛阳去收集资料的人回来说,这太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人。四哥,我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这些年,冉溥的军队一直在我们的隔壁,好在他们也记恨安阳等地在那会儿对他们的见死不救,一直没有出动,不然我们若受两面夹击之势,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卡有些不悦指责妹妹乌兰珠。 巴尔珠王看到乌兰珠神情一沉,这才道:“莫卡,我倒觉得乌兰珠说得没有错,我们这些年可以说很幸运,所以才会被冉溥赶得如丧家之犬时尚能有一个栖息之地,若这次洛阳的那个太子真的有本事,我们就会很槽糕了。 ” “放心吧,洛阳的人不信任冉溥,不会与他联手的。”莫卡镇定地道。 “嗯。”冉溥道,“洛阳这回看来是要出重兵了,只怕这场战事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对了,听闻王恺已经被王家重新召回洛阳去,我已经派人前往各阳与他接触,看看可不可以与朝廷联手共同抚击胡人?真不想放过乌兰珠等人。” 谢芙看着他那有些愤怒的样子,“溥郎,谢谢你。”她知道他的用意,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然他可以袖手旁观,哪用去管洛阳的争斗?才两年多的功夫北地还没有真正的恢复过来。“只怕你明明是一番好意,洛阳仍不会接免” 冉溥却是抓着她的手吻了吻,“小丫头,你我是夫妻,何须言谢?再说那毕竟是你至亲的舅舅,我也不可能看着他的江山坐不下去。” “太子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输。”谢芙道,“他虽然不是惯于打仗的人但想来还会有一点本事的。” “对了,过两天阿江府上有宴席,我们也过去吧,他那小子阿偃现在说话也流利了,上回见的时候才那么小,前两天他带到军营里去,我一见他,他就会大伯父大伯父地叫……”冉溥提着冉江与柳缕的儿子倒也是一脸笑意。 谢芙却清楚地记得每次他看冉偃的眼神中都有着不亚于对囡囡的疼爱,可见他还是盼着有个儿子的,“好。”她笑道。 冉溥这回却留意到她眼中的落寞,叹息一声,“小丫头,我只是单纯觉得那小子好逗而已,没别的意思,这辈子就算我们只有囡囡一个孩子,那也足够了。” 谢芙伸手抱紧他,闻着他的气息来安定自己的心。 建元二十年,太子司马憨亲自出征,却碰上河水的汛期,前方的战事几番告急,而太子却急于到达对岸去,却在水中被匈奴与捣族偷袭,二十五万大军顿时损失过半,勉强登岸后,匈奴与羯族却早已在河对岸等待了,双方一交手,太子领的军队却是疲军做战,有几分不适应,战斗初打响就处于劣势当中。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时已经是盛夏了,这才勉强支撑着。 战争断断续续地打到秋季,就在太子以为这场战争就会以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时候,一件所有人都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报,太子殿下,匈奴与羯族人现在都坐船从河水前往洛阳。” “什么?”司马憨不可置信地道,顿时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传令兵的衣领蕊 传令兵吞了口口水,“这是我们今天才收到的消息,殿下,看来他们要偷袭洛阳。” 司马憨顿时站起来捶到那墙面上,他以为自己在这里慢慢地耗就可以把匈奴与羯族拖垮,却没有想到他们却绕过他直接进取洛阳,只怕洛阳的人现在仍不知晓恶梦将至。 “殿下,这可怎么办?”有听到消息的将领进来道。 接着越来越多的将领进来,个个都一脸焦急,谁没有家人在洛阳?人样中甚至有人嚷道:“我早就说要联合冉溥的,这样我们早就能击败匈奴与羯族,哪里还有这种事发生?可朝廷偏偏不同意,总怕他会趁机占便宜,现在好了,那样胡人都打到洛阳去了。” 司马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赶紧集结大军,回援洛阳。”他若能挽救这次洛阳的危机,一定要把王太后这个老牝妇赶下台,若不是她一早贻误了战机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猜测、逃难及焦虑 谢芙一把甩下那从洛阳来的信件,俏脸含怒道:“王家这回过于自私了,一再地拒绝我们,溥郎,你说这算什么事?”她越说越气愤,不禁在屋子里踱起了步来,“阿攸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也努力地为我们说话,到头来仍是这样,他们就不怕胡人若是突发奇想打到洛阳去?” 冉溥很少看到她会如此震怒的,放下手中的笔,赶紧上前去圈住她的细腰,“小丫头,冷静一点,你现在暴跳如雷也没有用,陛下手中无权,他帮不了你,此事只有依王太后的意愿才能办得到。” “你亲自给她上奏疏希望可以与太子联手驱逐胡人,她倒好,整日疑神疑鬼。”谢芙现在对这王太后越发没有好感,“三郎与阿钰说的话也不被采用,她现在只有一心一意地如何揽权,溥郎,我真的有一种椎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当年我就不应该助她重回宫廷。”她的脸上有着几丝懊恼之意。 冉溥伸手摸了摸她如云的青丝,落下一个爱怜的吻,“你呀,怎么这时候才来后悔自责?阿芙,当年的情况就需要那样解决,王太后毕竟是王家的主心骨,没有她的点头,王家不会有所动作的,就算王恺站在你这一边也没有用。就像现在这样,若仍是贾家掌权,结果仍会这样。” 谢芙伏在他的怀中,闷声道:“我真的很担心洛阳的局势,对了,平阳那边有消息回来没有?”现在每天等待最新的战报已经成了她必做的事情。 冉溥摇头道:“还没到,小丫头,别太着急了,况且我们收到的战报已经是发生了的事情,到时候想的是弥补之策,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什么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的驻军就近在安阳等地,是他们一再地拒绝我们的提议。”谢芙的情绪又开始有几分急躁起来,“太子与胡人周旋了大半年,也未见成果,王太后八成是想把太子就一直拖在战场上,只要他不回洛阳,舅舅又没有能力主理朝政,王家这回可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冉溥听着妻子不停地指责着王家的过失,心里也知道她是担心司马哀了,惟有一遍遍地安抚她的情绪。 好半晌之后,谢芙脸上的紧蹦才疏展开来,伸手抚摸了一下丈夫的脸庞,“溥郎,我真的担心舅舅了,你说这胡人会不会强行过河水到洛阳去?”她猜测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冉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部,“小丫头,匈奴人是逐水草而生的,他们应该不会打洛阳的主意,况且还有河水这天然屏障。”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想?太子初初领兵前往北方之时,他们就在河水旁偷袭,可见他们是有能力打水战,并且一早就做好准备迎战太子的军队。现在太子不进不退……”谢芙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地脱出丈夫的怀抱,在屋子里又开始踱起步来。 冉溥皱眉看着妻子的表情与动作,妻子这想法说实话他不大认可,“小丫头……”依他与胡人多年打的交道,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极低。 谢芙却打断他的话,“溥郎,若你是乌兰珠,你会怎么办?继续坚守安阳与长治等地,等着哪一天我们有可能会与朝廷联手驱赶他们,还是先发制人,强渡河水,引太子回援,然后利用河水的这一特珠地理位置,若能重挫太子的大军,那不是一举两得吗?洛阳的防守不算严密,只要被他们偷袭得利,他们不就可以坐拥洛阳的财富……” 冉溥原先听她说的话,只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了,但越听她分析下去越觉得这可能性甚大,遂拉着她的手奔至那地形图前,赶紧打开那图纸。 两人围着这地形图不停地讨论着,很快,冉溥就不得不认同妻子的看法,不过他仍有几分保留意见,“小丫头,你这种假设的可能性虽然很大,但是匈奴不是只有乌兰珠一人,她也不可能号令族人听她的。”看到妻子仍想反驳,他忙又道:“但是若他们有这想法,那就会在近期渡过河水,现在是秋季,一等到冬天那更不利于战争的进行,来年开春又是汛期,那时候更不可能。” “溥郎,现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不如不用等洛阳的同意,直接出兵偷袭匈奴人的后方,与太子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把胡人驱出北地这一块儿,如何?”谢芙提议道,她也知道这份提议会让洛阳的权责起疑心,但她现在哪还顾得上他们那自私自利的想法。 “嗯。”冉溥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我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准备出兵助太子一臂之力。”说完,他卷起那地形图,准备返回案前下达旨令。 谢芙却拉着他的手,“溥郎,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平阳吧,有我在那儿坐镇,他们也能更好的执行你的命令。”她怕底下的人记恨上回安阳等地太守不同意出兵相助的事情,因而阳奉阴违。 “小丫头,你疯了?这不行。”冉溥反对道。 “溥郎,这事情我已经有所决断了,你也别拦我,况且平阳我也很熟悉,在那儿呆了两年多,你不用担心我适应不了。”谢芙越想越觉得对,“趁现在还没入冬,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冉溥看到她说风就是雨,急忙转身回东跨院收拾东西,让她一人独自出发到平阳去,他如何能放得下心?叹息一声,放下手中正在忙的正事,这趟平阳之行还是由他陪着,才会安心。 他正准备走出麒明院,准备到军营去吩咐布防事宜,这回出发到平阳,后方也不能大意了,突然看到有人快速的前来,“报,将军,平阳来的快报。” 冉溥这才停下脚步,看到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传令兵,眉头一皱,迅速接过那快马递来的战报,打开一看,此刻眉间深锁,那握着纸张的手青筋凸起。 而另一边厢的谢芙却是让阿静赶紧收拾行李,希望以最快的速席出发到平阳去,而汤妪却脸现忧色,“郡主怎么这时候去平阳?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定的日子……” 谢芙却是一边打包行李,一边道:“妪,你不用操心,现在不同于两年前,平阳那儿安定了许多,不会有危险的……” 冉佳却在这时候飞奔进来,小小的身子一把揽住母亲的大腿,“娘,我不要你走,娘,不许走……她的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好不容易爹娘回来了,现在娘又要说出发到平阳去,她不要啦。 谢芙放下手头的东西,蹲下来与女儿平齐,“囡囡乖,娘去去就回来,囡囡,娘保证很快就回来。” “不要,娘说话不算数,说要生小弟弟小妹妹,至今都没给囡囡生,现在又要离开囡囡到平阳去,囡囡不要。”冉佳噘着嘴把小脸转向一边,她可以不要弟弟妹妹,但不可以不要娘。 “囡囡,听话,娘只是想帮帮你舅公。”谢芙轻抚着女儿额前的刘海,“囡囡,听话,你舅公还给你送来了不少小玩意儿,难道你想看到他出事?” 冉佳这才想起舅舅确实给她送来了不少玩意儿,那些东西都深得她的心,她每年的生辰,他都会遣人送来礼物,因此对于那未曾谋面的舅公她还是深有好感的。 “舅公会有危险吗?”她颇为担心地看着母亲道。 谢芙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女儿头顶上的发旋,“只要我们帮他一把,舅公一定会平安的,今年囡囡的生辰就快到了,他还会给你送来生辰礼物的。 ” “那娘要快点回来啊,我们拉勾勾。”冉佳拉着母亲的小手指打了个勾,然后小短手张开来揽上母亲的脖子,“娘,说话要算数,囡囡会等着娘回来。”她舍不得母亲。 谢芙在她的嫩脸蛋上亲吻了一下,“会的,囡囡,娘保证。” 冉佳这才放开母亲,不再阻止母亲收拾行李,而是坐在一旁少有的安静着,谢芙这做母亲的看到,心中不禁涌上几分难过。 冉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到女儿朝他张开双臂,他上前抱起女儿,朝妻子道:“阿芙,你不用到平阳去了。” “溥郎,你这是什么意思?”谢芙闻言,回头颇为不满地看着丈夫。 冉溥把女儿交给阿杏,然后挥手示意侍女们出去,这才揽住妻子的小蛮腰,把怀里的信件递上,“你看看这个。” 谢芙一看外表就知道是平阳来的战报,“今天的战报来了?”她忙打开来看,一看顿时两眼大睁,然后很快抬头看向丈夫。 冉溥苦笑了一声,“小丫头,真被你一语成谶了。” 谢芙这回不知该做何表情了,那捏着战报的手紧紧的,这已经是最坏的消息了。 “阿芙,这们这个时候收到战报,说明事情已经发生了,现今之计惟有再度集结大军援救洛阳的危难。”冉溥道。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谢芙这回没有再暴躁,而是一脸平静地道。 但与她生活了几年的冉溥,又何尝不知道她现在的内心并不平静?低头在她的头顶一吻,“小丫头,会好的。”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落叶,人的命运在战乱的时候就像这一叶飘萍般随风而道。 谢芙只有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我只愿舅舅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这回她的声音里有着几分颤抖。 建元二十年的深秋季节,河水一带暴发了战争,太子司马憨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了船只,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回救洛阳。 谁知当船行到半路,胡人再度重施故伎,派人偷袭船只,顿时不善于水战的大军再度失利,太子司马憨却是抽剑大喊道:“抵挡住胡人。”看到那些胡人要强行登到船上来,他忙举刻刺去,顿时就有一个胡人掉到水里去。 多艘大船都受到突袭,而载士兵的小船不知被胡人用什么计策,很多都翻滚到河水里,不善于游水的士兵顿时就沉到水底成了鱼食。 站在岸边的乌兰珠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看到那艇最豪华的大船上的杀声震天,“太子司马憨,我看你往哪儿跑?传我的令,只要活捉司马憨者,赏金千两,若是能砍其头颅者,赏金百两。” 旁边的亲信应声然后很快就去传达命令。 白眼珠老妇在岸边看着那水中惨烈的厮杀,“乌兰珠公主,你现在是节节胜利,我这老妇也无甚用处,你何不放我回去?” 乌兰珠一把提起她的衣领,“想走?没有那么容易,我现在还用得着你。”说完,一把甩开她,“我给你的酬金再加一倍。” 白眼珠老妇的眉头深皱,她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自由比钱重要,她离开族人前来此已经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若不是这乌兰珠防心甚重,她甚至想把那巫术用在她的身上。 乌兰珠越看那战争的场面她的笑容就越大,不过仍回头看向洛阳的方向,不知道她的兄弟们及巴尔珠王在那儿是否族开得胜? 洛阳城里的权贵早已是乱成了一片,那些收到胡人已渡过河水而来的消息的人都乱成了一团,王太后更是一脸焦急,她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胡人会进犯洛阳。 “娘娘,别想那么多了,不如赶紧带着陛下退往许昌再做图谋。”亲信都劝道。 王太后看了一眼那华丽的宫殿,迟迟下不了决断,这都是祖宗的基业啊,怎么可以说弃就弃了呢? 王太傅风风火火地进来,看到王太后仍坐在原处不动,遂急道:“姑姑别想太多了,惟今之计就是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你说这局面怎么会发展成今天这个地步?”王太后有几分挫败地道。 “姑姑,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在这胡人快到的消息还没在民众当中传开,现在他们距离洛阳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我已经派人去把陛下请来了,现在正是走的最佳时刻,许昌那儿有行宫,我们暂退到那儿看看情况再说。”王太傅摊着双手道。 王太后闻言,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刻,茫然地起身,任由亲信搀扶着准备出去登上马车携帝王司马哀退往许昌。 王恺与大着肚子的司马钰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后寝宫里的人都乱成了一团的在收拾东西,两人对视一眼,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们都知晓了,正想往殿上而去时,看到王太后在王太傅的搀扶下出来。 “祖母,你现在是何意?”司马钰上前喘着气道。 “阿钰啊,都是祖母没用,现在导致这种局面……”王太后一看到司马钰,顿时就哭了出来,尤其看到她的肚子还大着,她的心里就更是难过。 司马钰知道这个时候再责备王太后自私已经无用了,“祖母,现在是要弃都而逃吗?” “难道儿媳妇还有更好的办法?”王太傅这时候还有几分尖酸地道,为了是否与冉溥联合的问题,他与这儿媳妇没少争吵过。 “爹,现在这局面是你与姑婆二人造成的,你到现在仍理直气壮吗?”王恺怒道,“而且阿钰现在就快要生产了,你还要说难听的话?” 王太傅看到儿子为儿媳妇出头,顿时火冒三丈,但瞄到儿媳妇的肚子,方才不再做声。 司马钰却是冷冷地看着这公爹,“三郎,谢家那边回复我们没有?他们也要退往许昌吗?” 王恺这回看着王太傅道:“爹,必要时也只能放弃洛阳了,趁着我们前段时间调来的大军,兴许退到许昌仍有所为。现在要护送陛下与姑婆等人安全撤退,我们应该放下身段,联合谢家等士族的力量,暂时拉起一条防线……” 王太傅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点头道:“阿恺,此事交由你去筹办,你娘与你儿媳妇等人先随皇室而退,我们殿后。” 王恺见到父亲这回没有再自私,这才点头应允。 司马钰看到他转身要走,忙拉着他的手,“三郎?” 王恺转身看向司马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阿钰,我不能陪着你生产了,这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自己要保重。” “三郎,你也要保重。”司马钰带着哭腔道,若不是这肚子里的孩子要顾,她一定不会离开他。 王恺紧紧地拥了拥她的腰际,“阿钰,等我。”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刻,他狠狠心,抽手离去,还有很多事要办。 司马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眩泪欲滴,现在的她倒是十分怀念竹屋中那两年的生活,那时候的他们可以互相依偎。 “阿钰,上马车。”王太后催促道。 司马钰这才收回看着丈夫离去方向的目光,由侍女扶着坐上马车,王太后的手忙握着她的手,觉得这手冰凉一片,“阿钰,你别着急,阿恺不会有事的,对了,阿璨呢?” “他在婆母那儿,婆母现在也急着准备退出洛阳。”司马钰道。 马车在宫里行驶了一会儿,就有宫人来报,说是司马哀不愿上马车,非要待在宫里不可。 “胡闹,这个时候他还闹什么脾气?传我的令,若陛下不肯上马车,让荆楚打晕他拖上马车。”王太后仍保持着威严道。 司马钰却是看了她一眼,“我去劝劝父皇吧,他的牛脾气一起,谁也劝不动他?对了,祖母,太子妃带着阿询出来没?”她正要下马车之时突然想到太子妃卫蕊那儿不知道如何了? “她的男人虽然打了败仗,但是我仍让人去通知她带着阿洵立刻随我们前往许昌。”王太后虽不喜卫蕊,但是她的孩子阿淘却是王位继承人,所以勿带着她一道逃往许昌。“阿钰,你现在身子重何必还要亲自去?” “不碍事,打晕父皇和让他配合撤退,我还是觉得后者比较好。”司马钰道,随众人前往司马哀的寝宫,看到那宫前禁卫军林立,而那一身甲胄的荆楚更是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她,忙行礼,“公主,陛下不肯走,说是要在这儿等临川郡主回来。” 司马钰点点头,“荆绕领,这一路上还有劳你多多照顾父皇,他只是有点小孩子脾性。” “公主放心,臣当年答应过临川郡主会守在陛下身边的。”荆楚拍着胸口道,若不是应下这个承诺,他早就不在洛阳混,随临川郡主前往北地郡可能还更好。 司马钰这才由侍女扶着进到那光线有些昏暗的大殿里面,看到她的父皇象个孩子般执拗地坐在殿内的台阶上,那落寞而倔强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禁伤感起来,“父皇,洛阳即将失守了,我们赶紧离开吧。”她上前想要扶着他的手臂拉他起身。 “朕不走,朕要在这儿等阿芙回来,若朕走了,阿芙回来后会找不到朕的。”司马哀却是大手一挥道,司马钰不设防,步子往后有点踉跄,好在侍女扶得快才没有摔倒。 司马钰站稳,定了定神,摸了摸肚子,感觉到孩子有力的一踢,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那梗着脖子的父亲,“父皇,你若在这儿被胡人抓去或被杀,那就真的见不到阿芙了,父皇,乖乖听话随我们先退往许昌,阿芙接到我们的信会立刻赶来洛阳的,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见到她了。”她苦口婆心地劝着。 司马哀闻言一怔,看了看女儿脸上的急切,但仍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父皇,儿臣又怎么会骗你呢?”司马钰看到他动摇,这时候才赶紧上前拉着他的手腕,“父皇,我们先走,阿芙会很快就来的,我们已有七八年没见面了,我也与父皇一样想念她……” 提到谢芙,司马哀这才不再反抚,任由女儿拉出大殿去,“阿钰,你可不许骗朕,不然朕饶不了你。” “好,好,好,父皇放心。”司马钰保证道。 司马哀这才没有再闹别扭,一出大殿,荆楚忙迎上前来,看到帝王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陛下,公主,马车已备好。” 司马钰这才扶着父亲欲让他上马车,司马哀这时候才注意到她那大大的肚子,“阿钰,你是怎么吃的?这肚子越来越大?” 司马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遂道:“父皇,你先乖乖上马车,我回头再告诉你。” 司马哀扁扁嘴,这才急忙坐进马车里。 司马钰也不迟疑,由侍女扶着也坐到马车里,看到父亲仍是疑惑的表情,遂道:“父皇,我这是怀了孩子。” 司马哀仍怪异地看了看那肚子,“孩子?阿芙的女儿囡囡也是这样来的吗?” “是啊……”司马钰忙与他聊起阿芙,不让这孩子心性的父亲拖慢了行程。 马车在黑夜里渐渐地驶出了皇宫,在大批禁卫军的护送下,皇室连同王家的重要成员都悄然撤出了洛阳,随后谢家等大士族的马车也跟着驶出了洛阳,惟有大批的民众仍不知噩梦将至。 纸终归包不住火,洛阳的民众渐渐地知道了胡人即将杀来的消息,顿时城里就大乱,许多的富户都想着赶紧离开洛阳随那早已出逃的权贵一道退至许昌。 谢攸这两天都忙着与王恺布防,希望能守得洛阳是一时就是一时,气氛越来越紧张,他刚回到府里,此刻的谢府也是乱成一锅粥。 谢怡急忙携着歌姬及彩妾侍等人出来,一看到他,即道:“阿攸,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再逗留了,还是与你大伯母一道快逃吧。” “爹,你先走,我们还要与王家等人联合试图守住洛阳。”谢攸道。 “唉。”谢怡叹息一声,他原本也不愿意走,但现在由不得他再拖延,这回终于有几分父亲的样子,伸手握住儿子的手,“阿攸啊,你也别逞能,若事不可为,赶紧退往许昌,保住性命才是正理。” 谢攸的心里涌上了几分感动,“爹先走吧,实在不行,儿子也会赶去与你汇合的。” “那就好。”谢怡又叹息一声,然后才有歌姬扶着上了马车,而后头的彩妾侍带着儿子也赶紧跟上。 临上马车之际,彩妾侍回头看了一眼谢攸,“攸郎君,郡主她……会回来的吧?” 谢攸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这些年来她倒也算是循现蹈矩,没有做出有越她身份的事情,“彩妾侍,阿姐收到洛阳危急的消息,会回来的,爹他的身子骨不太好,你一路上也多多照顾他。” “我会的,郎主的身体我比谁都会注意的。”彩妾侍道,看了看自己那渐长的儿子,她的眼中也感慨万分,若是现在谢怡就死了对她没好处。“攸郎君也要保重。” 谢攸点点头,然后才看着父亲带着妾侍庶子庶女们一大群人马离开,留下的都是精壮劳力,半晌后,看不到马车了,他这才转身进到府里。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阴冷,而人心也越来越寒凉。 谢信与人聚赌鬼混了十来天,直输到没有银子了,这才吐了口唾沫转身准备离去,一出来,却看到街上的人都来往匆匆,人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漫步走在衔道上的他,好奇地看了几眼,这些人都怎么了? 突然有人撞了他,他的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看到撞他是一名庶人,顿时就脸现凶相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你敢撞我?你这个蚁民……”他怒骂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名男子就一拳挥向他。 “你……你别走,我拉你去报官,以下犯上,起码要痛打你几十大板。”倒在地上的谢信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道。 那匆忙正要逃难的男子又一脚踹向他,冷笑地嘲道:“现在城里哪还有官员管事,所有人都忙着逃难,惟有你这傻子还在这儿惹事生非。” 逃难?谢信一脸难以置信,看到对方那匆忙逃走的身影,他忙又拉住一名男子,“城里出了什么事?” “胡人已经兵临城下,你不知道?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城里的士族早就逃了。”那人如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不再搭理又匆匆而过。 胡人要来了?谢信的脑子里一想到这几个字眼,顿时就一脸的惊慌,他忙朝谢府而去,不知道那无良老爹与谢攸那混蛋逃了没有?他也赶紧收拾细软逃走为妥。 他一回到谢府,府里冷冷清清的,到处都没有见到人,看来父亲已经带着人逃走了,痛骂出声,自从母亲发疯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搭理他,现在逃难了,他也是被撇下的那一个。 冲回自己的院落,这里乱成一片,谢信到处翻了翻,哪里还有值钱的玩意儿,“娘的,看来被那些恶奴们都偷走了……”他到处翻着,好不容易才找到几块碎银子。他突然想到母亲的首饰,不知道还在不在? 忙又转身往温娇的院子而去,这里杂草丛生,有多久没来了,他已经不知道了,很快看到屋子里有人影冲出来,定睛一看,那人披头散发,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到他,就冲上来?br / 世族嫡女第6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来鬼吼鬼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公主要来向我索命了……”两手抓紧谢信的袖子。hubaoer 谢信一看居然是母亲温娇,看来父亲逃难却把她撤下了,或者确切地说所有人都不记得还有一个疯颠的主母在这儿,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侍女,想到首饰,忙甩开温娇拉着他衣袖的手,大步就往屋子里而去。 “公主,公主要来了……”温娇发疯地跟在儿子身后叫着,看到他往屋子里而去,她也忙跟上,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左翻右翻,顿觉有趣,上前去弯着腰傻傻地道:“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谢信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计上心头,忙拉着她的手,“娘,你以前藏的首饰还记得在哪儿吗?” 温娇听到他喊娘顿时就高兴了,遂道:“首饰?什么是首饰啊?” 谢信看到她身上仍戴着一串珠子,一把扯下来,捏在手心上,“例如像这些一般的首饰?还有没有?”这珠子看来也值不少,他顿时就收到怀里去。 温娇愣着头想了想,突然拍掌惊叫道:“有啊,我有啊……”她忙朝一个阴暗的角落走去,翻了翻,从中翻出一个小箱子,吹了吹灰尘,献宝般地捧到谢信的手中,“是不是这个?” 谢信一看,脸现喜色,忙接过,打开一看,以为里面是金银珠宝,谁知道却是发了霉的馒头,然后把那盒子丢弃,“我真傻,居然问一个傻子要什么金银珠宝,看来也捏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了,真晦气。”说完,转身就走。 “诶,你别走啊……”温娇看到谢信要走,忙拉住他。 谢信回头看了看这蓬头垢面的母亲,哪里还有往日的威严?心里一阵厌恶,“疯妇,别扯着我,要疯你自个儿疯去……”他一把甩开发疯的母亲,抬脚大踏步地离去。 “别走啊,别走啊……”温娇一把捡起发霎的馒头咬着,然后就赶紧追出去,可走了好一会儿,却看不到儿子的人影,偌大的府邸里静悄悄的,她满脸茫然地走着,突然看到那村下似乎有人,她定睛一看,“哇,公主,别过来,别过来……”把发霎的馒头一扔,她赶紧转身跑开。 洛阳城外,王恺领军与那胡人作战,可是眼看他们就要用那大树把城门撞开了,顿时心里就着急,这几天几夜的战事他们是节节失败。 “报,王大人,城门就要被撞开了……” “报……” 一条接一条不利的消息传来,王恺也在不停地踱着步,看来边里是守不住了,看到谢攸正一身铠甲地走过来,“阿攸,你那边如何?” “不好,胡人已经开始攻进城里了,我们也赶紧撤才是正理。”谢攸喘了一口气道。 “阿芙前段时间送的信中说过会赶回洛阳救援的,可现在这战事已经节节不利了……”王恺不禁有几分挫败地道。“我们已经很难守得住洛阳了……” “报,王大人,有胡人在城外叫嚣,说是太子已死……”传令兵道。 王恺顿时与谢攸对视一眼,而听闻消息赶来的其他将领都纷纷瞪起眼睛来。 “走,我们到城楼上看一看。”王恺转身往城楼上而去,太子司马憨真的战败而死了?说实话,他还等着这太子能回援,那样就能解洛阳之危。 城楼上的战事已呈胶着化,胡人搭起云梯来进攻,而将士们已经是奋力抵抗,长矛不停地挥舞着,意图守住最后的阵地。 “城里的汉人听着,你们的太子已死……”城外的胡人用那不清不楚的汉语大声叫嚷着。 那些将领刚刺死欲登楼的胡人,定睛朝那喊声看去,“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是太子?” 谢攸喝道:“冷静一点,太子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王恺的脸色从所未有的沉重,现在因为太子已死的消息传来,军心已有所动摇,洛阳这回是真的守不住了。 城外的乌兰珠骑在马上,骄傲的双眼看着那高高的灰色城墙,然后九节棍一指,“把那太子的人头射到城楼上,我要一击就制败他们的军心。” 旁边的神射手一听,应声后,忙把那太子的人头挂到箭头上,那只箭因此沉得很, 但他臂力过人, 倒也上举得平稳。 乌兰珠看了一眼指挥人攻城的莫顿,笑了笑,朝他打了个手势,然后手一挥,那箭就射出,“咻 ”地一声直飞城墙而去。 正在商量对策的王恺等人突然看到一个物体朝他们飞来,怔愣了一下,首先回神的谢攸一把拉开王恺,然后那物休正好砸在王恺站着的地方。 “是人头……”有人喊道。 “不好,这人头是太子……”有将领拨开乱发一看,顿时惊叫道,然后身子一错,跌坐在地。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太子的人头。”城外的匈奴人又在大声地嚷道。 此时得令的莫顿更是指挥人赶紧撞击城门,看来只需几击,这城门就会守不住,想到城里的美人与财富,他顿时就更来劲。 王恺这时候也做出对策,“撤,赶紧撤。”弯腰把司马憨的人头带上转身离去,毕竟是司马氏的皇族,怎么样也不能留在此处让胡人糟蹋。 谢攸有几分忿恨地砍倒一名冲上来的胡人,看来这回真的要撤走了,随着王恺等众人下楼,骑上马,他看了一眼这自幼长大的城市,心中不舍,狠狠心轻踢马腹撤退。 “轰 ”的一声城门倒下了,一众人高马大的胡人持着大刀冲了进来。 洛阳城彻底乱了,许多来不及逃难的民众惨死在匈奴人的大刀之下,而那些妙龄女子更是成为了匈奴士兵胯下发泄的对象,哀号声、滛笑声等等的声音在洛阳城中回荡。 烧杀抢掠的行径在洛阳城里上演着,而那冲出谢府的温娇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听着那无所不在的哀号声,她顿时就呜呜地悲呜出声。 有匈奴士兵发现了她,上前一把抓着她按倒在地上准备侮辱,却在拨开那乱发一看是个老女人,顿时就吐了一口唾沫,用匈奴语言骂骂咧咧几句,而温娇偏偏又在此时挣扎起来,嘴里的呜呜声让人心烦。 匈奴士兵见状,把那裤头带绑好,又骂了一声晦气,手中的大刀往她的脖子处抹去。 鲜血飞溅,温娇最后看到的却是一张异族人的面孔与那黑沉沉的天空,突然忆起了很多往事,这一刻昏沉了多年的头脑清醒了起来。 那一年,她初次进宫,看着那高高的宫墙心里有几分惧怕,因此走得不稳,撞上了正抬着轿辇的宦官。 那宦官顿时就瞪着她,她吓得低下头跪伏在地,“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那轿辇上的小小少女却是倾身向前,笑着道:“你是谁?是今天要进宫伴读的官员之女吗?” “我……”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她这才敢偷偷地抬头看向那个美貌的小小少女,大着胆子道:“今天是颖川公主挑选伴读的日子,我初次进宫,不懂现矩冒犯了贵人。”说完,她赶紧低下头来。 谁知那小小少女却朝身旁的一名严肃着脸的女人道:“阿汤,我看这人有趣,就选她吧,反正我身边都是一群只懂奉承我的人,这个胆小如鼠的人倒也有趣……” “只怕她不够斤两侍候公主?”那名叫阿汤的女子冷着声音道。 “无妨,无妨,我也只是觉得她好玩而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奴婢是温氏阿娇……”原来这女子是颖川公主,她又悄然地抬头看向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自那天起她从小心翼翼地侍候公主,渐渐地变得贪婪起来…… 她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天空上的乌云,过往一幕幕地闪现,儿子出生的喜悦……直到最后丈夫儿子都抛下她…… “公主啊,阿娇终于可以到九泉之下向你赎罪了……”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再一次看着天空,最后那紧握的手松开撤向一边,带着惭悔闭上了双眼。 而跑过的匈奴士兵却一脚踢开她的尸首,尸首滚了滚,然后倒向了一旁的阴沟里。 皇宫里的宫女宦官乱窜,这些都是底层的人,他们没能在第一时间追随司马氏撤往许昌,而是在最后成为弃车。 袁珏一直被关在宫里的低下宫女,就因为她是王太后一纸令下没入宫廷为那低等宫娥的,所以宫里的人都不敢接近她,就把她指派去专门洗马捅。 原本还傍上了一个宦官,那段日子还算过得好,谁知前段时间那宦官却突然消失了,她又得重新干这粗活。 今天她等了很久也没见人送来马桶,怕那些人又借故整她,推开那道门,跑了出去,看到整座皇宫都乱套了,所有的人都在乱窜,而且有那胡人冲了进来,见到女人就脱裤子,见到宦官就抡起大刀杀了起来。 她吓了个半死,不敢多说什么,忙躲起来想要混出宫去,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谁知她却不认得路,躲躲藏藏地走了半天却进到那帝王早朝的地方,看着这辉煌气势的地方,双眼不禁有几分痴迷,看到那正中间的龙榻,痴迷地上前用那双精糙的手摸着那龙纹。 半晌后,她正想试着坐一坐那帝王才能坐的位置,突然有军靴的声音响起,她吓得忙转身躲到了龙壁之后,从那缝隙处偷偷往外瞧去。 一名粗鲁的大汉闯了进来,她忙吓得掩住嘴巴,是胡人。 莫卡带着人冲了进来,双眼看了看那些用金子雕饰的地方,大笑道:“难怪昔日父汉常说汉人的地方富得流油,你看这里有多少金子?” “王子,没错,我们现在可是抢了不少好东西,这皇宫里到处都是金子。”底下的人也跟着大笑。 莫卡笑了笑,抬脚走上那阶梯,然后看了看那龙壁,如袁珏之前那般摸了摸,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阶梯之下的手下,心中顿生豪情,“这里真是好地方。”哈哈大笑后,他转到案后,抡着大刀坐了下去。 “王子,这可是那中原帝王坐的地方。”有见识的匈奴人道。 “是吗?哈哈……果然是好地方。”莫卡豪爽地笑道,正在他高兴的时候,却耳尖地听到背后发出的声响,“谁?”他用汉语道。 袁珏没想到一个转身踩着小玩意儿,却惊动了莫卡,脸上顿失血色,尤其听到那声不甚流利的汉语,大冷天的顿时冒出冷汗来。 莫卡的脸上顿时就气恼了,抡紧手中的大刀准备到后面去那人抓出来,走了两步,却见到那人主动从后面爬出来,是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别杀我,别杀我……”袁接哀声道,她看了眼那大汉,然后吓得又低下了头。 “女人,有趣。”莫卡一把拉着袁孙到那光亮处,看到她的长相果然比匈奴女子美,顿时色心就起,“你是宫女?”他这回用汉语道。 袁珏忙点头,这回她大胆了一些,看到这匈奴汉子的穿着明显与下面那些不同,看来这人是有点身份地位的,所以她也刻意地靠近他,“是……” 莫卡又岂会看错她眼里的勾引之意?这个宫女很有意思,居然如此识时务,然后大手一捞揽上她的腰把她压在那龙榻之上,一把撕开她的衣裳,“你愿意侍候我?” “只要你不杀我,我何来不愿意?”袁珏朝他抛了个媚眼,故意掩住自己那粗糙的双手,“你是英雄,美人都是爱慕英雄的。”她奉承地道。 莫卡闻言哈哈大笑,然后低头就吻上她的脖子,袁珏见到他色心大起,这才放下心来,为了活下去,她有何做不出来的? 感觉到那疼痛袭来,她握紧拳头,此时的她哭不出来,眼睛刻意不去看那些在底下欣赏着她被这匈奴大汉压在身下的人,之前那个宦官虽然那儿不中用,但什么都玩遍了,她这回也用在这匈奴大汉的身上,嘴唇吻上他的耳朵,并且不知羞耻的大声吟哦。 莫卡从未觉得如此尽兴,身下这个女人还是chu女,并且让他一醉再醉,这个女人的身子是宝,几次发泄后,他捏着她的下巴道:“名字?” “我叫袁珏,英雄。” “我不叫英雄,以后叫我莫卡王子。” 袁珏没想到压她的居然是个王子,顿时眉开眼笑地媚道,“能侍候王子是我的荣兴。” 冉溥与谢芙自那日收到消息之后就集结大军赶往洛阳,这一路上谢芙始终没有展露欢颜,尤其是收到战报之后就更是眉尖紧皱。 冉溥每每一看到都会心疼上半天,“阿芙,现在已是既定的事实,我们只能借希望洛阳能守得住,那样我们赶去时也能里应外合,你也别太过于担忧。” 谢芙却道:“我怎么不担忧?现在收到的消息都已是事后的,不知舅舅他们现在如何了?若有意外发生……”她说不下去了。 冉溥忙上前楼她在怀里安抚着,好在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不然她即使再痛苦也会忍着,这样的她让他更为心疼,“我们不是收到小舅子的来信吗?陛下等人已经退往许昌,现在来说应该不会有事的。” 谢芙伸手揽紧丈夫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溥郎,太子已死,我们的大军就算赶到洛阳,只怕会有一场恶战。”突然想到那年新婚时她随他也走过这一段路,现今再走又是另一番光景。 “小丫头,你的舅舅还在等着你去搭救,所以你也别再每天都哭丧着脸,我看了心疼。”冉溥轻抚着她的背部道。 谢芙点点头,她自然知道丈夫的心疼之情,况且这一路上再怎么急也不能再加快行程了,不然疲兵一赶到洛阳仗还没打就会先败了,“溥郎,再延长一下休息时间吧。” 冉溥摸了摸她的脸庞,“小丫头,你确定?”她的急切之情他又如何会不了解呢? “前些天是我操之过急了,这样的行军速度只会让我们先输一城。”谢芙道,粉拳轻捶上丈夫的肩膀,“你也不提醒我,这样的速度士兵们会吃不消的。” “我怕你会急坏了身子。”冉溥道,所以他才会没有提出正确的建议,只是一味地依她之意赶路。 冉溥拉着谢芙往休息的地方而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拖家带口逃难的人,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大手揽紧妻子的纤腰,不让那些难民有机会袭击她。 谢芙看了眼从身边经过的面黄肌瘦的难民,而且那些人一看到她,双眼都会炯亮一下,顺手拉住一名老妇道:“你们是从洛阳逃出来的吗?” “是啊,洛阳那儿已经早就乱套了……”老妇抹了抹泪水道,有谁愿意离乡背景?“好人,我们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一点吃食?”,老妇看到她穿的是好衣服,肯定是有钱人。 那些人一看到这情景,忙上前去讨吃的,这一路上能吃的都吃了。 谢芙看到这些人面黄肌瘦的样子,顿时就心软了。“溥郎,我们不如帮帮他们吧,反正现在还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帮一下他们倒也是可行的。” 冉溥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这提议不错。”他看了一下这样逃难的人人数都不少,看来要从附近的城郡调人过来管理一下才行,“你们怎么不往南去,偏要往北啊?” “唉,南行之路,估计胡人还会杀过去,听说北地郡倒是个繁华的地方,我们也想到那儿混口饭吃。”有人答道。 大家都点点头。 冉溥见状,内心倒是有几分触动,叹息一声,吩咐阿一拿出一部分军粮出来熬粥给这样难民吃。 谢芙这将军夫人也没闲着,亲自指挥分粥事宜,看到那些混乱的秩序,忙让人维持秩序,“大家不用抢,人人都会有份的。” 众人听闻,这才没有争先恐后,况且这位夫人很是威仪。 谢芙看了眼正在商议事情的丈夫,看来这休息的时间要延长一些了,北地郡突然涌入这么多的难民会扰扰那儿的秩序,不能妥善的安排,后果也不堪设想。正在出神之际,突然分粥的一名女子军的士兵抓着一名小男孩过来,“夫人,这男孩领了好几次了,我抓到他了,他还不认?” 谢芙这才转头看向这名黑乌着脸的男孩,而这男孩却是扭着身子欲挣出那女兵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要为我娘舀粥才会排了几次队……”男孩挣扎着道。 谢芙看了一眼这男孩的长相,心中震惊了一下,这男孩的长相十分的眼熟,像谁呢?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起来。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泯恩仇、不怀好意及生死未卜 谢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看到他不停地挣扎,遂道:“放他下来吧。” “夫人,这孩子很野,我抓了几次才抓到他,而且他还会用手爪抓人,若夫人被他伤到就不好了。”那名女兵提醒道。 谢芙却笑着道:“我让人放了你,不过你可不许再攻击别人,如何?” 男孩忙点点头,那女兵看到谢芙坚持,遂松开手中抓着的男孩,不过仍谨慎地站在一旁,若这男孩子伤到夫人那就糟了。 “阿芙?”冉溥处理完事情走过来找妻子,却见到她笑着与一名男孩在说话,“这男孩是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突然有几分惊讶地道:“这男孩的长相倒是有几分像桓衡那个小人。” 谢芙这才有几分震惊地回头看了眼丈夫,然后又很快地看回男孩自身,定睛地看了看他的容颜,“怪不得,我总感觉他像某人,一时却想不起来像谁?”桓衡这个前未婚夫,她已经快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你几岁了?” 男孩的双眼满是戒备地看着面前这两人,抿了抿唇,突然想到是这两人施粥他才能得以填饱肚子,舔了舔唇道:“我今年快八岁了。” 谢芙看着他那与囡囡差不多的身高,以及乌黑的脸上瘦青嶙峋的样子,心里一震,“你爹娘呢?” 男孩的脸上闪过一抹哀凄,“我没有爹,我娘病了,你们行行好,救救她好不好?”他忙跪下来向这两人求救。 谢芙不忌讳他身上的肮脏,伸手搀扶起他,“起来,带我去见一见你娘。” “阿芙,我们该起程了。”冉溥皱眉提醒道,即使这男孩长得像桓衡那又如何? 谢芙却笑着挽上他的手臂,“溥郎,我们就去看看他娘,好不好?” “他只是有点像桓衡而已,阿芙,这不代表什么?或许是桓衡当年不经意在哪儿留下来的种?”冉溥心里有几分不是味道,妻子对这男孩过于在意了,莫不是还在留恋那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 谢芙感觉到他正在不高兴,遂噘了噘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只是他的年纪让我想到某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她?” “阿芙,是我不好。”冉溥知道自己多想了,伸手握紧她的手随那男孩往一旁的村下而去。 那里倒有几名难民在休息,而一旁的村根下却躺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女子,那女子的脸上瘦得只剩皮包骨了,手脚更是无力地搭在一旁拱起来的树根上,双眼凹陷了下去,头发呈灰白色,她看到男孩,无力地道:“阿玖,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娘,前面在施粥,我帮你舀了一碗回来。”那名叫阿玖的男孩一脸欣喜地上前把那破碗里的粥递到母亲的嘴旁喂她喝。 “咳,咳,咳……”女人剧烈地咳了起来,而男孩却是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让她舒服一些。 “娘,我们到了北地郡就会好了……”阿玖说话安抚着她。 女人的咳嗽越来越剧烈,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一听到儿子提到北地郡这几个字,她的眼睛突然光亮了不少,皮包骨的手无力地抬起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发,“阿玖,到了那儿找到……” “娘,我带了两个善人来看你。”阿玖这才想起站在一旁的冉溥与谢芙二人,突然打断了母亲的话。 “阿玖,人心难测,哪来的什么大善人?……”女人忙教育儿子,怕他被人骗了,费力地抬头准备看一看儿子口中的什么大善人?别是有心要骗儿子的吧? 当她的目光与谢芙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那手中抓着的破碗也掉了下来,好在阿玖眼明手快地抓住,“娘……” “阿姐……”女人呢喃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菱。”谢芙轻声道,她在这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想到当年丰满靓丽的女郎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菱听到谢芙的唤声,突然转过头去,她仍然美丽如初,而她却早已是风中残烛,人的一生真的不能做错事,一步错步步错。 谢芙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搭上她的肩膀,“阿菱,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再度回想当年,连她也不禁生出感慨之意,更何况现在看到的谢菱也不复当年的模样。 谢菱心中的苦楚突生,回想起当初被送到西山道观,那儿真的不是人呆的,每个人都欺负她,就因为她是被家族遗弃的人,与那些个高贵的出家者不同。 当时的她每天都诅咒着谢芙,希望看到她不幸。后来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而那些道姑却逼她把孩子打下来,莫辱了道观的清誉,为了保住腹中这块骨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偷跑出道观。 好不容易回到洛阳,正想让母亲暗中接济她,这时候才发现母亲已经疯了,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却发现她偷跑回来,私下里派人驱赶她,并放出狠话来,“阿姐,若让我再看到你,我可不介意把你绑起来卖到下三流的地方,你可知道你现在是谢家的污点,你想害我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这样发狠的弟弟是她不曾见过的,因此不敢再逗留,匆匆拿着他丢给她的几两碎银逃到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靠着做一些手工活勉强维持生计。 谢菱颇为难过地看了一眼谢芙,“后来……听闻胡人要来……我就带着阿玖逃了出来……”眼里突然涌上一抹歉意,“阿姐……你还记恨……我么……” 谢芙看了一眼她眼中的歉意,突然握着她的手道:“阿菱,这么多年了,你是否也还记恨我主张送你到西山道观去?” 谢菱凄伦地一笑,“那是我……自找的,直到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我才真正地明白……桓衡他并没有……爱过我……可笑的是……我却为了他……做了不少错事……咳……”说到这里,她又剧烈地咳了起来,那星星血花就这样从嘴里吐出来,染红了身上的灰色麻衣。 谢芙忙掏出帕子擦拭她满是鼻血的嘴,“溥郎,把军中大夫叫来给她看看?” 冉溥点点头,转身去把军中大夫咦来给谢菱诊治,虽然他对妻子现在的大发善心摇了摇头,虽然与这个小姨子没有接触过,但却知道当年她陷害妻子的事情。 “阿姐……没有用的……”谢菱又咳了咳,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阿菱,你不要再说话,我让人给你诊治,会治好你身上的病。”谢芙给她顺了顺背。 谢差感激地笑了笑,突然伸手拉过一旁有些呆怔的阿玖,眼里的光采亮了亮,脸上似乎罩着一层红晕,话也说得流利了不少,“阿姐,我知道这托付对你来说不公平,他的身上毕竟仍流着桓衡的血……我……我求阿姐你能帮我照顾他,我知道这要求过于苛刻了,毕竟我们当年还想陷你于不义,但阿姐,这是阿菱最后求你的事情,你就……答应阿菱吧……”, “阿菱,你别说那么多,我只知道他身上流的是谢家的血液,我会让他入谢氏的族谱,你放心……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谢芙突然有几分难过地道。 “谢谢你……阿姐……”谢菱听到这话,突然放松心情笑了起来,之所以选择往北,就是想要把儿子托给谢芙,虽然谢芙当年做得很绝,但她深知她不是一个绝情绝义的人,起码不是自己弟弟那种人。她笑着拉着儿子的手递到谢芙的手里,“阿玖……这是你姨母……你可要记着了,往后……你姨母会好好照顾你的……你长大后也要好好孝顺姨母……知道吗?来,给姨母行礼……” 谢玖看了眼谢芙,顺从母亲的意志,给谢芙行了大礼,“姨母。” “好孩子,快起来。”谢芙上前搀扶起谢玖,这个孩子看来吃了不少苦,自从有了囡囡后,她看到孩子受苦就会特别的难过。她也不知道若当年谢菱挺着个肚子来找她的时候,她是否又能如今日一般宽宥阿菱曾做过的事情? 冉溥带着军中大夫来的时候,谢菱眼中的光采已经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大夫给她把了把脉,半晌后,摇头拱手道:“将军,夫人,这女子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她的身休内部都已经衰败了,毫无生机可言,能活着只能说是她还有心愿未了。” 谢芙的眼中含泪地看着谢菱那渐渐呈灰色的脸孔,“阿菱,阿菱,大夫,你看看能不能下药让她活上一段时间?” 大夫摇了摇头,“夫人,不是我不肯开药,而是她已经是药石无效了。” 谢菱笑了笑,突然有力气反握住谢芙的手,“阿姐,你别为我这种人难过,死了……也好,只是舍不得我的阿玖啊……”回头慈爱地看了眼儿子。 “娘,你别死,娘,你说找到姨母,我们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娘……”谢玖语无伦次地哭道。 谢芙抽了抽鼻子,握紧她的手,“阿菱,你别说话,我让人抬你到帐中休息……” “阿姐……不用了……阿姐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笑容……”谢菱突然带着期盼道,她们姐妹能不能一笑泯恩仇? 谢芙那流着泪水的面孔上如她所愿地绽出了一抹笑容,“阿菱,其实我早就不记恨你了,如有来生,我们再做一对好姐妹。” “嗯……”谢菱觉得这半生的凄苦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如有来生,她不要再做那种陷人于不义的事情,如有来生,她一定要找个值得爱的人来爱,如有来生…… 谢芙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合上,脸上带着一抹笑容,突然忆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的她是真心地喜欢这个妹妹,若没有那个梦,也许终她一生也不会发现她的丑陋。只是那样一来,阿菱终其一生也不会悔改,只会执迷不悟下去,“阿菱……”只能概叹她们姐妹的情缘来得太晚。 “娘……”谢玖扑到母亲的身上嚎啕大哭。 冉溥看到妻子泪流满面,叹息一声,掏出帕子给她抹去眼中的泪水,接着她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看了一眼那死去的小姨子,她干嘛还要冒出来让他的妻子难过? “阿芙,人死已矣,别难过了……” 秋风萧瑟,黄黄的草木随风飘舞,在那漫山遍野的萧条中,一座新坟孤立在山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哭着捧起一把土填到坟上。 谢芙伸手揽着那孩子的肩膀,对着那座新坟许诺道:“阿菱,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玖的。” 风吹过了那发黄的村叶,大片村叶掉下来的时候发出 “沙沙 ”的声响,而人的衣物随风轻轻地飘舞着。 谢玖突然唱出了歌谣,声音中仍带着泣音,孩童的稚嫩的嗓音在那山谷当中回荡着,哀伤的歌词久久不散…… 那远处无论是出征的士兵还是逃难的民众都驻足倾听起来,仿佛他们的生命也如歌中之意一般,随流水而逝…… “这是我娘教我唱的歌……”谢玖用袖子抹了抹眼中的泪水,两眼仍紧紧地盯着母亲的新坟。 谢芙抬手轻抚着他的头顶,然后道:“阿玖,你放心,姨母会照顾你的,但现在姨母要出发到洛阳去,而这一路上你不适合随行,我让人送你回北地郡,可好?” 谢玖定睛看了看这漂亮的姨母,想着母亲的容颜当年肯定也不会输给姨母,点了点头,“姨母放心,阿玖不会给姨母添乱的。” “傻孩子,你是姨母的侄子,往后别说这种见外的话。”谢芙轻声地责备了一句,然后让阿静过来,吩咐她送谢玖回北地郡。 等到大军出发的时候已经是近傍晚了,今晚的月色尚好,他们也就在这夜色中赶路前往洛阳。 冉溥看了看骑在马上没有精神的妻子,大手一揽把她从小白龙的身上揽到他的身前,把她身上的裘衣紧了紧,“阿芙,不管怎样,你们姐妹已经解开了那多年前打下的死结,要开心一点才是。” 谢芙伸手握住了那揽着她腰际的手,回头看着他绽开一抹难看的笑容, “我与阿差毕竟是亲姐妹,我原本想着把她赶到西山道观去之后,过上几年若她能悔改,就让人接她回来,谁曾想后来却是失去了她的踪迹。最后见面却是在这种情景之下,溥郎,不讳言,我现在总觉得这心一抽一抽的。” “阿芙,那是谢菱的命,我们都只是凡夫俗子,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冉溥开导着她的心。 谢芙点了点头,知道丈夫的话有几分道理,就拿这样难民来说,他们已经想办法安置他们,丈夫更是瞬间就下达政令交人带回给青先生执行。 “希望洛阳的局势不要太坏就好了。”最后她却是叹息了一声。 冉溥没有说话,而是悄然运功给她暖暖身子,没有说出口的是,洛阳的局势只怕不容乐观。 洛阳城里,乌兰珠最近倒是神清气爽,没想到这样汉人怕死得很,一连打下了几座城池,这种速度真的是让人惊叹不已,早知如此,当年就带领大军挥军南下,还怕不能占有这肥汰之地? 现在众人都在商讨作战计刊,巴尔珠王单手楼着乌兰珠的细腰,笑着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还是我的乌兰珠有头脑,早知道这里那么好,我们早就应该来了,还在北方那儿每天吹着风沙?” 莫顿一边手楼住一个美女,低头在两人脸上各亲了一下,“哈哈,我的妹妹什么出过馊主意……” 乌兰珠冷笑出声,以前老说她出馊主意的人是谁?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莫顿,然后俏眸一转,看向了那当众摸着新欢胸部的莫卡,“好了,我们不是要商议战策的吗?你们倒好,就知道抱美人,若被反扑一口,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呸、呸、呸,乌兰珠,你说的是什么话?”莫顿不高兴地道。 莫卡的大手当众伸到袁珏的裙底,不甚高兴地道:“乌兰珠,你可别又说什么晦气话?不然我可饶不过你。” 袁珏轻轻吟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就在莫卡的身上蹭了蹭,现在的她似乎又找到当年当女郎的滋味,不过她知道这男人就喜欢她放浪的样子,所以她也刻意迎合他,“王子……”她媚叫了一声,抓起一串萄萄喂给他吃。 乌兰珠从巴尔珠王的身上起来,冷着一张俏脸看了一眼众人,“你们以为我喜欢危言耸听?好了,把这样女人赶出去,留着南朝的女人在身边,也不怕把我们商议的事情泄露出去?” “她们听得懂才行。”莫顿悻着脸道。 巴尔珠王正在与一名女子调情,看到乌兰珠瞪向他,他忙松手,“好了,现在商议大事重要,享受之事先放到一旁。” 莫顿闻言,松开那两名美貌的女子,挥手赶了她们出去。 莫卡也收回调戏袁珏的手,想要赶她走,袁珏却巴在他的身上,“王子,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你不用怕我泄露什么军情出去?对这洛阳城我也熟得很。”若不能努力打进他们的内部,她充其量只是一名玩物而已。 乌兰珠甚是不悦地看了一眼袁珏,这个女人倒是有心机,“出去,南朝的女人都不值得信任。” “乌兰珠,她现在是我的女人,自然不会出卖我。”莫卡看到袁珏眼中的惧意与泪意,顿时就心软地维护她。 “大哥……”乌兰珠没想到这大哥却是如此喜爱美色。 袁珏瞄了一眼那俏眸竖立的乌兰珠,“公主,我的出身并不卑微,可也是堂堂士族出身,你留我在身边,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们出出主意什么的? ”顿了一会儿,“况且我对王子可是忠心得很。” “乌兰珠,你若不留她下来,那我也不留下来了。”莫卡拉着袁珏起身道。 “好了,好了,大家同坐一条船,现在仗还没打完,就起内讧,这可不是好事。”巴尔珠王阴沉着脸道,“莫卡,管好你的女人,乌兰珠,你有话还不快说?” 莫顿抓起案上的萄萄吃了一口,颇有几分轻蔑地看了袁珏一眼。 乌兰珠见状,脸现不满之意,但也没再要求赶袁珏出去,打开那地形图,“你们看看,我们现在以雷霆之势打下这几座城池,虽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你们留意了没有?司马氏等皇族退往许昌,我们的大军与之交手几次倒是打了个平手,而这里,正是冉溥的大军要过来,若我们继续是现在这样的状态,难保他们不会联起手来对付我们?” 莫顿第一个跳起来道:“乌兰珠,那可怎么办?”他舍不得现在的一切。 莫卡却是皱紧了眉头,“乌兰珠,你是不是希望我们集中兵力攻许昌,以最快的速度消灭司马氏等皇族?” “莫卡这话倒也在理,我正让人去联系那靠近北地的胡人,许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出兵阻拦冉溥到达洛阳的脚步,这样我们倒可以给我们省出不少时间。”巴尔珠王摸了摸那瞎了一边的眼睛,语气阴冷地道。 “王说得对,我已准备了许多的金银与美女一并送去,相信不难打动他们的心?现在冉溥的大军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洛阳,而我们要做的是消灭许昌的势力。”乌兰珠的手在许昌的位置上重重一顿。 莫卡与莫顿兄弟俩对视一眼,倒是赞同乌兰珠这个举动。 “嗯,此事就这么办,免得夜长梦多,明天我就把兵力调来,主攻许昌。”莫卡道。 乌兰珠阴冷地一笑,然后摸了摸那脸上的伤痕,看了众人一眼,突然道:“谢芙,我就等着你前来洛阳。” 袁珏原本想要参与他们的讨论当中,可后来才发现她听不懂胡人的话,故只能在一旁干坐,正无聊地搅着手中的帕子,突然听到乌兰珠用汉语说了一句话,而那人名让她本能的一震。 谢芙,这个名字,她一听到就会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个女人使计,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七八年来受的罪历历在目,瞄了一眼乌兰珠掩在面纱下的疤痕,这乌什么公主与谢芙也有仇?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以前那个宦官说过的话,“唉,陛下总让人准备送东西给那远嫁的临川郡主的女儿,我给备了几样他都不满意,这差事真难当,不就一个小娃儿嘛,会挑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 娃儿?当时她听闻谢芙与冉溥连孩子也生下来的时候,更是夜夜恨得难以入眠,嘴角冷冷地一提,“公主,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乌兰珠看了她一眼,“你能说出什么好主意?”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袁珏也不在意,而是起身步近乌兰珠,“公主,你是不是也与谢氏阿芙有仇?” “你认识谢芙?”乌兰珠反手抓住袁珏的手狠狠地扭到身后,咬着一口银牙道。 袁珏呼起了痛,眼中含泪地看向莫卡,莫卡顿时就喝道:“乌兰珠,你在干什么?” 乌兰珠这才冷哼一声,放开袁珏的手腕,推了她一把。 袁珏摔到地上,但很快就爬了起来,上前又看着乌兰珠道:“公主,我与谢芙也有深仇大恨,自然与公主一样巴不得她快点死,公主何不听听我有什 世族嫡女第6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听我有什么主意?” “有什么就快说?”乌兰珠看了一眼这故弄玄虚的女人,南朝的女人就这一点不好,总喜欢说话绕着圈子。浩瀚书屋 “听说谢芙与冉溥生了一个女儿。”袁珏冷着声音道。 “那又如何?”乌兰珠道。 “那可是他们惟一的孩子,公主还没明白到她有多金贵吗?”袁珏凑近乌兰珠的身边,倾身在她的耳边道:“若我们把她抓来,还愁这仗打不赢吗?投鼠忌器的道理,公主不用我教吧?” 乌兰珠听到这话,眉尖皱了皱,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回头看了一眼袁珏,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这回不再排斥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道:“这主意不错,我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小贱种。” 乌兰珠看了眼兄弟与情人,嘴角一勾,“我要亲自到北地郡去。” “抓那个小不点?乌兰珠,那只是一个女孩,冉溥会在意吗?别到时候又像上回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莫顿道。 “哼,你知道什么?”袁珏这回终于可以在这群胡人的面前耀武杨威一番,“昔日冉溥为了娶谢芙,可是答应了谢家不少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你以为他会不心疼这个孩子?况且听说这么多年来谢芙再无所出,他也没纳妾,可见他对谢芙有多在意?”说到这里,她也不禁脸色一狠,当年她对冉溥的爱慕之情都化成了今天最深切的恨意,当然还少不了谢芙。 “只要有这个把柄,何愁不能拿捏得住冉溥与谢芙?”乌兰珠绽开一抹恶毒的笑容道。 许昌。 洛阳的权贵挤到许昌来了之后,倒是让这城市拥挤得很,而很多的大士族也在这儿开始困土地,不知会在这儿待多久,但享受是必不可少的。 行宫当中的气氛仍是十分的低迷,王太后在那夜的仓皇出逃之后染上了风寒,身子骨渐渐有几分撑不住,但为了皇室及王家着想,她仍支撑着主理事务。 “太后娘娘,胡人现在四处出击,我们倒还可以勉强拦得住,只是不知在这许昌能守到何时?”有大臣皱紧眉头道。 王太后一听这眉头更加深锁,看了一眼身旁噘着嘴不满的帝王,更是叹息一声,“哀家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我们的军队能守得一时就是一时,对了,冉溥的军队什么时候来?” “可能赶不及前来援助我们了。”穿着铠甲的王恺进来朗声道。 一旁的谢攸也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水,“胡人的政策又有所转变了,他们突然集结兵力往许昌赶来,太后娘娘,我姐夫那毕竟是远水,若您早些时候答应与他结盟,现在的局面也不会被动如此。”最后仍忍不住责备了王太后一句。 王太后颇为不悦地看了一眼谢攸,但没有出声喝责,这个年轻人现在是谢家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让谢家反感为好,“既然胡人步步进逼,大家有何良策可救陛下于危难当中?”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的王恺却道:“若许昌守不住,看来只有再往南退。”他的话里有试探之意,希望能激起这样人起来奋战保住家国。 再退?众人这时候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南边不比洛阳的富庶,他们的心里都不大情愿。 王太傅沉吟了一会儿,“这是无奈当中的决策了,谢太保,你意下如何。” 谢怿叹息一声,“阿恺所言不差,我们的兵力守不了许昌多久,胡人作战颇为骁勇,而我们的人难以抵挡得住。”起身朝王太后躬身道:“太后娘娘,若要再往南退,那就要过江水到建康去了。” “对,过了江水到了建康,胡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渡过江水杀往建康,而冉溥的大军也在那个时候赶到,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更多人赞同此意。 “既然要过江水,那就应该提前造船了,太后娘娘,事不宜迟,请您下令。”有人道。 王恺看了一眼那样有几分兴奋地商议出逃路线的官员,脸上更显哀凄之意,这不是一个最好的主意,没有想到一条下下之策居然被这样人奉为金科玉律。 谢攸拍拍他的肩膀,“洛阳的人不习惯作战,他们只喜欢享受。” 王恺绽出一抹同意的笑容,这些天与这刚满二十岁的男子共同御敌,倒让他们因此结下了情谊,“阿攸,好在不是我一人独醒。” “玉安公主生产在即,王兄还是前去看望一下她吧,好不容易这两天安定了一些。”谢攸苦中作乐地笑道,司马钰与他阿姐的情谊很深,所以他也拿出真心来对待王恺夫妇,“今晚你就不用出来巡防,这儿交给我即可。” 王恺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谢攸,拍拍他的肩膀,不再看向那样讨论再度撤退路线的人们,这里已经不可与之再谋了,赶紧去看看妻子才是正道。 而此时的司马钰却挺着个大肚子听着太子妃卫蕊不停地在哭诉,“玉安公主,你是太子的亲妹妹,现在太子已死,我们娘俩没了依靠,公主,你是王家的儿媳妇,是太后娘娘宝贝的孙女儿,可不能置我们于不顾啊?”说完,抹起了泪水。 司马钰摸了摸那同样怀了足足十个月的肚子,这太子妃的心思她懂,无非是担心自己与儿子往后会被撇下,所以自知道太子死后,她每日必来她这儿坐着,无非是希望她能支持她的儿子继位成为新太子,这样她这个太子妃的地位才能保得住。“太子妃,你也别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太子已逝,父皇仍健在,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母子俩的……” 王恺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们在说话,卫蕊用帕子抹了抹泪水,正要再说些什么,看到王恺进来,遂拉起儿子起身告辞,“驸马回来了?我与阿洵正要告辞。” 王恺点了点头,然后看到那对母子转身离去,脸色微沉地看着司马钰挺着大肚子上前,“她又来烦你了?” “可不是?太子的死讯对她的打击颇大,整日都是哭哭啼啼的,我也不知道她是真伤心太子死了,还是担心往后没了依靠,日子难过?” 王恺轻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回榻上,脱下她的鞋子,轻轻地给她按摩那肿胀的双脚,“你这肚子我以为在我回来以前就会生下来,谁知现在仍没有生产的迹象。” 司马钰轻抚了一下肚子,“看来与阿璨一般要迟些才会生下来了,婆母见我的身子越来越重,倒是把阿璨接过去照顾。”抬头看了眼丈夫那有些疲色的面孔,有些心疼地伸手轻抚了一下,“三郎,若累了就歇会吧。” 王恺轻揽着她倒在榻上,闭上眼睛,“阿钰,他们又想要逃了。” 司马钰一听到他的话顿时就一怔,“许昌也要守不住吗?” 王恺睁开眼苦笑了一下,“我们的军队作战能力过于薄弱,面对凶悍的胡人完全不是对手,所以姑婆这回又主张再度往南撤。” “要逃到哪儿去?” “建康。”王恺随口道,突然那倦意袭上来,又再度闭上眼睛。 建康?司马钰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原来要退到江水那边的建康去,那个人好像任建康太守吧?她出神地想着。 许昌的安宁没有几天,匈奴大军再度前来的消息又传得沸沸杨杨,所有听闻洛阳的惨事之人都急了起来,皇室与大世族还没有退,那些富人与升斗小民都开始纷纷逃窜,一时间,倒也乱得很。 这日,司马钰感觉到肚子有几分痛楚传来,低头一看,大腿上满是水渍,看到一旁的侍女惊慌不已,“别怕,赶紧去把稳婆找来……” 稳婆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帮司马钰接生。 王太后正准备在今日起程赶往江水,快点到建康,她的心也安定一些,正要让人去把司马钰接来,谁知却听闻她要生产的消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才要生?” 朱氏抱着王璨也心急地踱着步,“娘娘,延迟启程行不行?” “这怎么可以?”王太傅反对道:“若再迟,匈奴大军一杀到,我们的就危险了。” 王璨一听娘要生弟弟妹妹,忙想挣出奶奶的怀抱,那张神似王恺的小脸蛋顿时有几分急切地道:“爷爷,你要丢下娘逃走吗?” 王太傅瞪了一眼孙子,“阿璨,事有轻重缓急,你娘现在正要生小娃娃,你可别去添乱,夫人,看好阿璨。” “不要,我要去找娘。”王璨硬脾气地道。 朱氏忙在一旁劝着。 王太后却再度犹豫不绝,“要不你带着陛下先启程,我与阿钰断后。” “姑姑,你糊涂了,若你现在倒下了,我们王家到了建康凭什么再建威望?”王太傅不赞同地道。 王太后顿时有几分颓丧地倒在地上,要她撤下司马钰再度出逃,她真的做不出来,“难道就没有两全之策吗?” “姑姑,赶紧起程吧,不然一切都要完了。”王太傅劝道,伸手硬是扶起王太后往马车上拽。 王太后虚软无力地任由侄子塞进马车里,心忧如焚地看了一眼司马钰所在的方向,阿钰,祖母无能啊。 “我要去找娘……”王璨嚷道,眼看朱氏就要抱不稳他的小身子。 王太傅回头看了眼孙子,狠狠心在他的脖子后面劈了一掌,那小身子就软了下去,“夫人,赶紧上马车。” 朱氏看了眼现在颇为严厉的丈夫,抱起孙子二话不说赶紧上了马车。 王太傅找了半天没有见到儿子,于是抓起侍从道:“恺郎君呢?” “郎君今天带着人出城布防了。” “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去布什么防?赶紧逃才是道理。”王太傅不禁要骂儿子迂腐。 朱氏在马车里听闻,朝丈夫急道:“夫主,赶紧去让人把阿恺叫回来啊?” 王太傅看了看时辰,再等儿子回来启程就晚了,胡人杀来的时间越来越紧,遂朝一旁的一名亲卫吩咐了一句,然后就赶紧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启程。 “阿恺还没来呢?”朱氏又嚷道。 “你糊涂了,阿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一时半会儿他如何来得了?再说现在让他走他未必会走。”王太傅道,然后抱过妻子怀里昏睡着的孙子,现在这是他的命根了。 建元二十年的十月,太后王氏再度携帝王司马哀退往建康,而就在他们一众人刚撤出一天半时间,胡人集结于许昌城下,一时间战斗再度打响。 王恺正在强力御故,眼看故人的进攻一波强过一波,而许昌的城墙厚度甚至比不上洛阳,看着那危城下的人们,他也不禁要心灰意冷了。 “王兄,我殿后,你赶紧带上玉安公主赶往江水,看看这时候能不能渡江而去?这里已经难以守得住。”谢攸一剑刺死那从云梯爬上城墙的匈奴士兵。 王恺咬了咬牙看了眼谢攸,“阿攸,不能扔下你一人在此,我与你共同抗敌,来人,通知公主赶紧离去……” 谢攸却一把推开他,急道:“玉安公主正在生产,现在的她独自走不了,你若不陪着她,这一路还有谁陪她?太后等人已经先行离去了。”他不希望阿姐听闻司马钰出事而伤心,宁愿自己殿在最后。 王恺看了眼谢攸,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感激,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毅然转身离去,阿钰还在等他。 屋子里的司马钰自阵痛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产道才开了一半,就连产婆也没想到她第二胎仍如此难以生产,忙让她吸气呼气。 王恺进来的时候正听到她又大声喊叫了一句,心里一震,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巾帕给妻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伸手抱起她,“阿钰,我们要走了,你到了马车上再使力。” 司马钰一听,拨了拨那粘在脸庞上汗湿的头发,“三郎,胡人要来了吗?” “嗯,姑婆他们已经先行一步了。”王恺道。 司马钰怔了一下,王太后最后还是弃她而去了,摸了摸那仍大着的肚子,抓住他的衣服道:“三郎,若到了危急关头,你别管我,先行离去,阿璨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说什么傻话?我会是那种丢下你独自逃生的人吗?”王恺顿时怒道, “你司马钰把我王恺看成是什么人了?” 司马钰看到王恺那震怒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那满是汗湿的手轻抚上他俊美无侍的脸庞,“三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勉强抬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王恺抱紧她在怀里,大腿一蹬上了马车,然后一边拥着她的身子一边吩咐有些愣然的稳婆上马车给妻子接生,对着怀中的妻子柔情地道:“阿钰,你不是我的拖累,从来都不是,努力把孩子生下来,一切有我,无论生死,我们都会在一起。”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司马钰这时才感觉到安心,肚子里又传来了阵痛,她又哼叫一声。 王恺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过,但仍放下她的头,让侍女在马车上照顾着,自己赶紧下马车,到外面骑上马,大手一挥,一众人马赶紧起程,回头看了一眼那杀声震天的地方,狠心不再看,快马奔驰往那江水而去。 许昌城门处很快就被匈奴大军攻破,谢攸领着一样人还有几名将领边战边退,尽可能给前方退往江水的人们多一点时间。 谢攸的身上满是血迹,但那舞剑的手却是越发的沉稳,反手击倒一名匈奴大汉,他的长剑一回转,又袭上另一名大汉。 几名匈奴大汉看到他越战越勇,不禁有几分怯意,莫顿在远处早就看到这南朝瘦弱的年轻人那不输给匈奴汉子的臂力,顿时不禁有几分喜意,轻踢马腹上前看着他道:“若你愿投降我们匈奴,我们不会杀你,还会重用你。你也看到了,现在你们的都城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谢攸手中的长剑挥向莫顿的软肋之处,“闭上你的臭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莫顿大骂一声,拴起手中的大刀赶紧杀过去,不再与谢攸废话。 长剑与大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谢攸的臂力不及莫顿,因此虎口一震,险些握不住那长剑,便他仍咬紧牙根硬撑着。 十几个回合下来,谢攸渐渐地落了下风,而此时他的空门大开,莫顿趁势一击,大刀砍到谢攸的胸前,而他一吃痛,不禁从马上摔下来,眼看莫顿又要袭上他,他忙架剑挡住,喘了一口气,争忙转身飞快地逃去。 “哪里逃?”莫顿正杀得兴起,哪里会让他逃掉?赶紧踢马腹追了上去。 谢攸此时也顾不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提功运气脚面轻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知道那匈奴汉子就在身后追着他。 莫顿的嘴角一嘲,赶紧骑马追上去,在临近护城河的地方,终于追上了气力终究要耗尽的谢攸,手中的大刀挥去。 谢攸血色尽失的脸庞回身一错,手中的长剑用力挡去,勉强挡得住那一击,但很快,那大刀又再度挥向他的胸前,他来不及回挡,被大刀砍中胸膛,顿时身子一失衡,掉到了护城河里。 莫顿此时收回大刀,颇有几分可惜地道:“那剑使得不错,死了可惜了……”不过惋惜只是一时的,很快他就又回身去再度砍杀抵抗的人。 而此时的王恺却与一样车先赶上来的追兵耗上,一面心急于正在生产的妻子,一面又要奋勇杀敌。 司马钰听到外面刀剑相错的声音,心里也越发着急起来,而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生了这么久,现在产道才全开,稳婆的手都是不稳的,她的心里在害怕啊,外面的杀声震天。 “别抖,努力给我接生。”司马钰轻喝出声。 稳婆这才定了定心神,然后看到孩子的头出来了,惊喜道:“公主,看到孩子的头了,使劲,再使劲……” 司马钰喊叫一声,然后使劲把肚子里的孩子推出来,“啊……” 王恺听到她的喊叫声,那抚故的剑不禁抖了抖,随后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那嘹亮的哭声让一众正在抗敌的亲卫们都精神一震,那手中的剑越发地狠起来。 就在王恺等人正要把这一小群人都击退之时,这时候莫卡却带着人追了上来,冷笑地看了一眼脸现红色的王恺,原本以为能追得上司马氏等皇族的步伐,谁知却是一样小虾米。 那眼中满是失望的莫卡冷笑地冲上前去,大刀杀进王恺的方向,而更多的匈奴人却在此时冲上来。 王恺看到这一幕不禁有几分悲意,看来时不予我,与莫卡对打了几招,却在这时候看到马车上的车夫被杀,而马车却在这时候失乱无序,顿时顾不上厮杀,赶紧去拦。 坐在马车里的司马钰抱着刚出生哇哇大哭的女儿却是东倒西歪,忙伸出一只手抓住那辕壁,从车窗上探出头,“三郎——” “阿钰……”王恺眼看那马车就要冲下山崖,心里顿时大惊,骑着马赶紧去追。 马车却在此时撞上了大石,顿时马车就翻滚朝断崖掉去,司马钰的身子在这时候失衡,握着车辕的手却是一滑,身子从马车里抛出来,呈抛物线地掉下断崖,“啊——”惊叫出声,手中的女儿却抱不稳,脱手朝一旁飞去。 “阿钰—— ”王恺见状,一个鱼跃赶紧跳下去抱住司马钰的身子,歉然地看了一眼仍在哇哇大哭的孩子,夫妻俩双双掉到断崖之下。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绑架孩子 后面骑着马追上来的莫卡看到那辆华丽的马车翻倒掉下悬崖,而那漂亮的男人也跳下去抱住那个女人,这个男人倒是情深,内心倒有几分佩服,正想转头离去,突然一个物体朝他飞来,他的大手顺势一抓。 抬头看去却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孩子正哇哇大哭,两只粉红色的小手挥舞着,莫卡颇为厌恶地看了一眼,正想把这正哭着的婴儿甩到悬崖下,谁知当他的眼睛对上婴儿突然睁开的眼睛,这哭声渐歇的婴儿倒有双颇为明亮的眼睛,他想到,而那两只小短手挥向他,似乎要他抱一样。 莫卡突然把那孩子抓近前来,看到小小的婴儿鼻子一抽一抽的,但眼睛却似乎紧盯着他看,遂把大刀插回腰间,单手逗弄了一下婴儿的下巴,小小的婴儿嘴里的涎液滴到他的手指上,似乎在笑一般。 这婴儿倒也有趣,他突然改变主意,不忍心把这婴儿抛到悬崖下。 “王子,我们是否还要往前追?”手下前来请示。 莫卡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已经天黑了,我们先回城里去休养一下,再做图谋。”然后把这比他的巴掌大一点的婴儿塞到怀里,勒紧马匹的缰绳转身离去。 而那掉下悬崖的王恺却是紧紧地抱着司马钰的腰,“阿钰,别怕……”即使就这样死去他也于愿足矣。 “三郎,我们的孩子……”司马钰紧紧地揽紧他的脖子哭道,是她不好,若能紧紧地抱着孩子就好了。 王恺的内心也与她一样充满着哀伤,那还来不及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就这样离去了。“阿钰,别哭,黄泉之路有我陪着你……” 司马钰却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停止哭泣,莺莺而哭的她渐渐地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王恺抱紧她的身子,准备接受最后的命运,若是上天让他们一家三口到黄泉报到,他也不会有怨言,只是可怜他的阿璨才那么小就没有了爹娘,满是凄苦地叹息出声,突然仿如绝处逢生一般,看到那断崖上伸展出来的松村枝干。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提起最后的内劲硬是转了一个方向,然后迅速坠到那半山腰上的松村技上,翻转了一下身子,自己垫在下面,不让村枝刮伤妻子那嫩嫩的皮肤。 松村枝因为坠力而往下堕,但万幸的是却撑住了他们两人的重量,只是大力的摇晃了一下,然后就渐渐恢复了常态。 王恺看到两人暂时得救了,躺在那松村枝上大口地喘着气,看了眼昏睡的妻子,艰难的手抬起来轻抚着她的秀发,“阿钰,上天没有让我们走到绝境……” 司马钰仍是两眼紧闭,生孩子再到坠崖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听不到丈夫那念着万幸的感慨声音,只是伏在他的怀里沉在那自己偏织出来的梦乡中。 休息够了之后,王恺这才抱着司马钰小心地爬起来,那村枝晃了晃,他的脚步也放慢了,小心地单手攀爬着,慢慢地踱到了那粗壮的树干上,看了眼下面的悬崖,脱下自己的外衣准备把司马钰背到身后。 司马钰正在做着一家四口团聚的美梦,突然感觉到天摇地动,把她从梦乡中惊醒,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丈夫那张放大的俊脸,“三郎?” “阿钰,你醒了?”王恺欣喜地喊了一声。 “嗯,我们现在在哪儿?”司马钰的声音中有着迷茫,但瞬间后,突然惊呼,“三郎,我们的女儿呢?” 王恺这时才知道妻子生下的是女儿,不想让她再悲伤,转移话题道:“阿钰,我们现在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你揽好我的脖子,双腿圈到我的腰下。 ” 司马钰按着他的口令去做,伏在他的背上任他背着她爬下悬崖,那后背让她安心,不过她的泪水仍是流了下来,浸湿了丈夫的衣领,现在她想起坠崖前那一幕,她那刚出生的女儿看来凶多吉少了,为了不让丈夫为她分心,咬紧银牙不再让那泪水决堤而流。 “我们还有阿璨。”良久,边攀岩而下的王恺边安慰她道,也用这个理由来来安抚自己失去女儿的心。 司马钰想到儿子,眼中才渐渐地有了些许精神,为了能再见到阿璨,她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许昌城被胡人占领了,烧杀抢掠一番是势不可免的,夜晚大军庆祝得胜载歌载舞倒是热闹非凡。 莫卡回到城里的时候正好见到这番景象,翻身下马,看到袁珏迎了出来,遂上前准备抱着她,怀中却传来婴儿的哭声,这才记起自己把那小小的婴儿放到怀中。 袁珏好奇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婴儿,那婴儿许是哭累了,小鼻子抽搐得厉害,小心地瞄着他的神情,说不出来的感觉,遂笑着接手这个小婴儿,“王子怎么带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我觉得这孩子倒也可爱,因而没有杀她,遂把她放在怀里带了回来,谁知道她却哭起来?”莫卡难得善心大发,不过看来这小婴儿倒是不大领情。 袁珏小心地抱着婴儿,笑道:“她是饿了才哭的,王子,要给她找一名奶娘才对。” 莫卡皱了皱眉,然后转身吩咐人赶紧去抓几名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回来。 “王子,这个女娃儿倒也可爱,不如就交由我来照顾吧?”袁珏看到这小婴儿深得他的心,遂小心地提议道。 “原来是女娃儿啊?我还以为是男孩,随你,随你,养她不就像养只猫狗一样,你喜欢就好。”莫卡随意地摆手道,见到弟弟走过来,遂撤下袁珏迎了上去。 袁珏一脸笑意地跟在身后,若养着这个小婴儿让他能继续宠着她,那她倒会好好地照顾这不知打哪来的孩子,带着几分心机的笑容看了看这个倒是颇为漂亮的婴儿,低语了一句:“宝宝,若你一直得宠,我会好好地待你的。” 乌兰珠快马加鞭硬是在最快的时间到达了北地郡,此时已经是冬雪飘零的季节了,她裹紧身上的皮裘,那双越来越充满戾气的眼睛瞄了一眼城门口,“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手下人点点头,然后进去寻那落脚处,而她却下马走进北地郡的城门,两眼四处暖巡了一下,这里似乎比上回来时更见繁华,看来冉溥把这儿经营得很好,嘴角越发冷笑起来。 正走着的她突然与一名行色匆匆的女子撞上,那个女子的头发有几分蓬松,脸上蜡黄,眼睛不太明亮,报上了她之后,却是骂骂咧咧地开口:“哪来杀千刀的?走路不带眼?” 乌兰珠满是戾气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单手提起她的衣领,“你敢骂我?,她手中的九节棍眼看就要挥过去。 那女子缩了缩肩,眼中满是惊恐地看着她,这人好像要杀她一般,这回她有点后悔口不择言,忙道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你是匈奴人……”那个女子不知在乌兰珠身上看到什么,突然低声尖叫了一句。 乌兰珠没想到才一进城门就被人发现了身份,眼中这才盛满杀机,看来留这个女人不得了?正准备拖着这个女人去处理掉,突然拐弯处有个女子闪了出来。 “阿美,你又怎么了?整天说将军弟弟府上的那个女孩儿是你的孩子,一天到晚去偷看,你也不怕那卖油店的小东家不高兴?啊?”女子一看到乌兰珠那发狠的眼睛顿时就惊叫了一声,再看到她手中被抓住的佟美,她吓得急忙要后退,准备逃命。 乌兰珠朝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点点头,上前去追那女子,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事。 佟美看了一眼这个脸上有疤的女人,求饶道:“只要你不杀我,我不会把你是匈奴人的事情说出去的,我发誓……” 乌兰珠阴阴一笑,抓着佟美的衣领使劲把她提高,看了一眼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你认识将军府上的人?”刚才那女子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过滤了一下,若这女子有用,她倒是不介意暂时留她一条命。 佟美听她问到将军府几个字,那双眼睛也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试探地问:“你要找将军府里的人?现在将军与夫人都不在府里,只怕你要白走一趟了?” “无妨,我要找的不是他们,别在我面前耍心机,要知道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上。”乌兰珠手中的九节棍威胁般地挥舞了一下。 “公主,那个女人的人头在此。”手下提着女子仍滴血的人头给乌兰珠及佟美过目。 佟美看了一眼身边熟悉无比的女人的人头,眼里的瞳孔都收缩了起来,这太可怕了,这个匈奴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过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真的,只要不杀我……” 乌兰珠这回收起九节棍,朝佟美露出一个寒休无比的笑意,“像现在这般听话就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佟美。” “你认识将军府里的人?” “我……我曾是将军的弟弟冉江的侍妾。” “哦?那你可知道冉溥的女儿是哪一个?” 佟美听到她问的是冉溥的女儿,突然想到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娃,她之所以被逐,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心中的恨意一起,那张脸顿时有些许扭曲,“当然知道,还熟得很,那小女娃可不好对付,你……是要她?” 佟美那眼中的恨意如何瞒得过乌兰珠的眼睛,遂笑着道:“没错,我要的就是她,你听好了,若你能帮我抓到那小女娃,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说完,从马上的搭裢处掏出几块银元宝扔到佟美的身前,“事后我还可以给你金子。” 佟美贪婪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元宝,弯腰拾了起来塞在怀里,突然鼓起勇气道:“我要的也不多,事后再给我几个这样的金元宝,还有,帮我抢回我的女儿。” 乌兰珠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遂拍着佟美的肩膀道:“好,我答应你。” 佟美原本想着今天倒霉透顶,却没有想到如此走运,嘴角一勾,“成交。” 佟美与乌兰珠等人约定了之后,方才把那银子小心藏好,若能带回女儿,她就带着她还有这些年她偷偷攒下的钱财逃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拢了拢秀发,她装作一副出门刚回来的样子迈进了那家卖油店。 里面的店主一看到她就是一副厌恶的表情,若不是儿子执意要纳她为妾,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儿子纳她,“出门到现在才回来,还不赶紧去做饭?” 佟美撇了撇嘴,钻到厨房里做饭,自母亲一命呜呼之后,她也就成了卖油店的小东家的妾,说妾是好听,其实也就是侍女的角色,男人对她是不错,但这店家夫妻俩却是使劲儿的打骂她。 正想着,那个老女人就一副凶神恶煞地杀来,手指指着她的脑门,“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就得好好地干活,一天到晚也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整日里就知道浪费米饭,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那上不了台面的妓子出身,还端起架子来……”边说边动手,扇了她几个耳光。 佟美握紧拳头忍着,眼角狠狠地撇了这个老女人几眼,等着瞧,若她能顺利得回女儿,就一准把这一家子都送到黄泉去,看他们还敢随意打骂她不? 冉江的府邸里此时却是热闹得很,几个孩子都凑在一块儿玩耍。 冉佳看了一眼那据说是她表兄的男子,自从他来了之后,她没少欺负他,现在看到冉仪正跟他说着话,她上前一把拉着冉仪远离,道:“阿仪,这人看来跟我差不多高,还说是我表兄,天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囡囡,大伯母让人这样传话肯定错不了,你上回作弄他,把他身上的衣物都烧着了,人家差点受伤,你这样还不放过他?”冉仪不禁仗义执言了几句。 谢玖从来不会与冉佳起争执,知道她是姨母的宝贝女儿,见惯人情冷暖的他知道自己是不能与冉佳相提并论的,看到冉佳故意为难他,他也是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的廊下。 冉佳斜眼睨了这个表兄一眼,上前用小脚踢了踢男孩的小腿,“喂,你到底是哪儿来的?” “你是姨母的女儿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我叫谢玖。”谢玖看着冉佳那张漂亮的小脸蛋道。 “你真的是我的表兄?没有骗人?”冉佳又再度踢了踢他的小腿道。 谢玖皱了皱眉头,“我从来不骗人,我娘是姨母的亲妹妹,那我不就是你的表兄,这可没错。” 冉佳这才没有再口出恶言,不过仍嘟着嘴,但很快她就一屁股坐到谢玖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是我的表兄,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照顾你,不过可说好了,若你是骗我的,到时候本女郎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她的小拳头在谢玖的面前挥了挥。 谢玖的脸上这才笑了出来,这个小表妹人小小的,虽捉弄了他几次,但他始终不讨厌她,遂道:“等姨母回来,你可以去问她?” “囡囡,我就说嘛,阿玖可没有说谎。”冉仪也走上前去站在两人的面前道,看到弟弟冉偃从里面有些摇摆地走出来,她忙上前去拉着他的小手走到冉佳两人的身旁,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看得屋子里的柳缕掩嘴笑个不停,这几个孩子倒是相处得不错,看向一旁同样微笑着的冉江,“过两天我打算到郊外的道观去做场法事祈福,希望大伯大嫂的战事能顺利。” 冉江回头看着她现在越发沉静的面容,握住她的手道:“阿缕,你有心了,若没有你在背后帮忙,我要忙得多。” 柳缕看了一眼他那满是感激的脸孔,笑道:“阿江,你我是夫妻,我自然为你着想,只要你不怀疑我的心那就好了,就算现在有了阿偃,我对阿仪还是一如既往……” 冉江忙掩住她的口,就因为上回失言了,她恼了他都有好几年的时间,这女人心就真的像海底针,“阿缕,那是我犯浑说错了话,你别再往心里去,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柳缕这才笑笑不再言语,自从儿子出生后,她对他倒是宽容了许多,不再整日板着脸孔看他,“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鱼目与珍珠都分不清。” “……不会的,阿缕,你要信我。”冉江轻轻地楼着她的肩膀,感叹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虽然现在北地郡倒是颇为安宁,但是你出行仍是要小心,只是我的政事繁忙,为了安置那样难民,最近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柳缕伏在他的肩上静静地听着。 外头的冉佳却是耳尖听到大人商议的话,遂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屋子里,看着那两个大人快速地分开,而且二叔父还不自在地咳了咳,遂人小鬼大地道:“你们脸红什么?我爹娘都有这样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看到二叔父暗中赘她一眼,她才不在意,上前巴着柳缕的手,“二姨母,你要到道观去吗?囡囡也想去。” 柳缕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这侄女,鬼主意就她最多,“囡囡,姨母又不是去玩,是要去祈福,你去干什么?” “我也去祈福啊,希望三清祖师让我老爹和娘可以快点回来啊。”冉佳一副看白痴的样子道。 冉仪也起身跟着进屋,“娘,我也要去。” 而那冉偃也笑呵呵地操着两只小胖腿跑到母亲的身后,跃上她的背,“娘,我也要去。”学着自己姐姐的话。 谢玖只是跟进屋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吭声,但他的眼睛里还是有几分希冀的。 冉江看到这几个孩子都一副期待的样子,遂笑道:“好了,阿缕,就把他们都带上吧,有侍女在一旁跟着不会有事的。” 柳缕没有好气地看了一眼这样孩子,伸手把背后那个捞到身前,然后刮了刮自己女儿与冉佳的俏鼻梁,“好了,想去那就去吧。” “二婶母最好了。”冉佳首先就拍马屁道,然后看到她的表兄眼中的希冀,遂上前拉着谢玖的手,“二婶母,我表兄也要跟着去。” “去,一个都不落下,囡囡可满意?”柳缕又一次没好气地笑道。 将军府的家眷要到道观去祈福的事情在府里传开后,所有人都忙着做准备,毕竟做法事又不是一天就可以来回的,起码要待上好几天。 佟美蒙着大布巾在冉江府邸的后门处缩着双手等着消息,突然那后门 “吱呀”响了起来,里面一个老妇装扮的人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敢出来,悄然与佟美说了几句话,佟美忙从篮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那老妇的手中,“我只是想去偷偷看一眼我的女儿,没别的意思。” 那老妇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然后忙塞到袖中,“我知道,不过现在府里的人大多都不知道你才是仪女郎的亲娘,夫人把人手都调换了,若不是我缄默八成也要被调走,得了,往后别再来寻我了,若被人发现我与你互通消息,夫人准会要了我的命。”赶紧甩开佟美的手,又张望了一会儿缩回后门去。 佟美看到那后门掩起来了,冷笑出声,她往后就可以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哪还需要再用银两才能见到女儿?赶紧把那头巾包好,偷偷摸摸地离开,她准备去找乌兰珠,完成她们的交易。 是夜,北地郡里的一户不起眼的卖油店起火了,一家子人都在睡眠中被大火吞嗤,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着,看到有官员前来调查,他们忙围观,然后看到拉出来的三真尸休,他们纷纷说少了一具小妾的,这时候众人才惊觉那小妾八成拿着银两逃跑了。 这样一桩小妾谋杀主人家的事情也就只在这条巷子里传闻着,谁也不知道这逃跑的小妾即将掀起轩然大波。 庄严肃穆的古观里头倒是暖融融的,外面的冰雪并没有侵入到这里面,柳缕城心地上香祈福,而那跪在一旁的几个孩子早已是坐得不耐烦了。 其中以冉佳为最,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只是看到二婶母那虔诚祈福的样子,她不好打扰,看了眼外头雪停天空睛朗的样子,还是打雪仗好玩得多,遂拉着冉仪说着悄悄话。 柳缕闭目许了愿,回头看到冉佳那不耐烦的小脸,遂笑道:“好了,别噘着嘴了,你们出去玩吧,只是别走远了。” 冉佳等人一听到柳缕放话,顿时就笑出声 世族嫡女第6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谢谢二婶母(娘)。hubaowang”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而那冉偃的小胖腿也想跟着出去。 柳缕忙让侍女跟出去照看那几个孩子,然后伸手把儿子抱起来,“你呀就安份一点,前儿感染了风寒,不让你来你偏要哭闹,外头的天气冷,乖乖地跟娘在这儿。” 冉偃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但很快那小嘴就又咳了出来,柳缕颇为心疼地给儿子顺背,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他跑出去,才两岁大的人儿哪能跟那几个大孩子相提并论。 冉佳等人在亭院里玩堆雪人,打雪仗倒也快活,柳缕时不时地转身望去,看了几个孩子一眼,这才放心地听道姑念经。 冉仪玩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远处有纸鸢飞了过来,遂拉着冉佳的小手,指着那只鱼纸鸢道:“囡囡,你看,有人在放纸鸢。” 冉佳也抬头看到了,这只鱼纸鸢是红色的,并且还用金线描出了鱼蛙,背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小嘴儿顿时就咧开了,“这只纸鸢倒做得精致有趣,走,阿仪,我们去讨来玩玩。”说完,拉着冉仪的手,小飞毛腿飞跑了起来。 冉仪被她拉着跑,“囡囡,慢点,我喘不过气来。” 而谢玖看到她们跑开,他皱了皱眉,扔下手中的雪珠,也跟了上去,而旁边几名正说着话的侍女一时之间没有发砚这几个孩子跑远了。 冉佳追着那纸鸢跑了出去,而那纸鸢也奇怪得很,不停地往一个方向缩去,她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被她拖着的冉仪却有几分喘不过气来。“囡囡,慢点……” 几个小孩子的脚印被那突然下起的鹅毛细雪掩盖了,而正在扫雪的道姑却没留意这几个小毛孩,任由他们在道观里跑着。 道观的一角,乌兰珠与佟美对视了一眼,都在静静地看着那往她们的方向缩回来的纸鸢,现在要做的就是守珠待免。 “她们看到后到底会不会来?”乌兰珠有几分不纣烦地道,她不能在这北地郡里待太久,不知道洛阳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佟美看了一眼乌兰珠,嘴角轻扯,“会来的,孩子就喜欢这种玩意儿,她们一定会被吸引过来的。” “那就好,若你说的不奏效,我的九节棍也不是吃素的。”乌兰珠威胁地笑道,本来她是主张进去把孩子抢出来的,但这佟美偏说用这方法更好。 冉佳与冉仪冲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乌兰珠与佟美两人起身。 冉佳看了一眼这两个怪异的女人,她的大眼睛瞄了瞄乌兰珠脸上的疤痕以及佟美那张似乎有几分熟悉的脸庞,心下不禁警惕起来,看到冉仪不设防地想要上前去讨那只漂亮的纸鸢来玩,顿时忙拉住冉仪的手。 “阿仪,别上去,这两个女人不像是好人。”冉佳道。 佟美的目光早就留恋在女儿的身上,她躲在暗处偷偷地看过女儿,这次不会再认错了,小小的瓜子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那小巧的俏鼻子,越大越像冉江那死鬼,但这毕竟是她在这世上惟一的血亲,“阿仪?”她惊喜地迈上前去欲把冉仪抱起来。 冉佳一把将冉仪塞到身后,那双明亮无比的大眼睛看着佟美,“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阿仪,我们走,这几个人都怪怪的。”她拉着冉仪的手欲走。 乌兰珠却一个鱼跃到她们的前面,绽开一抹充满戾气的笑容,“走?既然来了别急着走,小娃儿,随我走一趟吧。” “滚开。”冉佳怒道,那张小脸此时满是戒备着,都怪她金玩,所以才会随着那只纸鸢追过来。 “囡囡,我怕。”冉仪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冉佳的衣服,这两个女人都让她觉得心房在打颤,此时她也像冉佳一样颇为后悔。 “这两个哪个才是冉溥与谢芙的孩子?”乌兰珠才不管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态度,指着孩子朝佟美问道。 佟美忙指着冉佳道,“她是冉溥与谢芙的孩子,而这个是我的孩子。”边说边动手欲把冉仪抱在怀里。 冉仪吓得往后缩,冉佳回头怒瞪了佟美一眼,小手展开朝佟美那伸出来的双手砍去,“别动手动脚,阿仪,不要怕。”回头安慰了冉仪一句。 佟美的手一阵地打颤,虎口发麻,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冉佳,“这个小女娃儿邪得很,打我这一下半天也没恢复过来。” 乌兰珠颇为不屑地看了一眼佟美,嘴角勾了起来,上前甩开那九节棍欲卷住冉佳的小身子,冉佳的脚下快速地一点,拉着冉仪跳开九节棍的范围,然后小手握成拳地看着乌兰珠。 “小娃儿倒有两手,可惜你还太小了。”乌兰珠笑道,然后收起那九节棍,上前徒手想抓住冉佳。 就在她的双手靠近冉佳的时候,冉佳的小脚一跃成连环腿攻向乌兰珠,逼得乌兰珠顿时就架起手防备起来,看到冉佳的小脸沉着地跃回地面,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手握成虎爪再度去抓冉佳。 冉佳与乌兰珠缠斗上,而落单的冉仪很快就被佟美抱在怀里,她害怕地看着这个面部有几分扭曲的女人 ”“走开,走开,你这个老太婆。” 佟美听到女儿唉她老太婆,心里顿时一痛,“孩子,我是你娘,你不认得娘了?” “不是,我娘是柳氏阿缕,不是你这个难看的老太婆,走开,我要回去找蜘……”冉仪痛哭出声。 “赶紧让她闭嘴。”乌兰珠一面招架冉佳那小手小腿的攻击,一面朝佟美喝道,想让这哭声把人都引来啊。 佟美毕竟有点怕乌兰珠,遂把那之前准备好的的迷|药洒在帕子上掩住女儿的嘴鼻,冉仪挣扎了一下,很快小身子软软地倒在佟美的怀里。 “阿仪—— ”冉佳喊了一声,心里一急,小手被乌兰珠捉住,“放开我,丑女……”冉佳的手被捉住,顿时小腿就踢向乌兰珠的下盘。 乌兰珠的脚一错避开了冉佳的攻击,没想到冉溥与谢芙这女儿倒是不好对付。“小娃儿,看你这回还如何反抚?” 冉佳现在后悔得要死,看了一眼那被佟美抱着的冉仪,正在想办法之际,看到那月亮门处有人快速地过来,那身影动作她熟得很,顿时惊喜地道:“杏姑姑,有人欺负我,你快来。” 阿杏刚在外面与汤妪准备法事,完了之后回去却见不到小女郎,遂赶紧出来寻,现在观里也开始鸡飞狗跳。 “快放下小女郎。”阿杏顿时就手握成拳朝乌兰珠攻去,乌兰珠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一个人来,那捉住冉佳的手一松,冉佳得了自由,与阿杏两人夹击乌兰珠一人。 乌兰珠看向一旁的手下,那样手下顿时会意,现在已经开始惊动了人,他们不能再迟疑了。 冉佳与阿杏渐渐地占了上风,即使乌兰珠用出九节棍也没用,只见冉佳的小身子一滑从乌兰珠的身前滑过,顿时那两只小脚踢向乌兰珠的下盘,而阿杏却会意地攻向其上身,一时间,乌兰珠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而那上半身却是往后一弯腰几近脚,这才险险地避开阿杏的攻击。 冉佳跳起来弯起两只小手指正想叉向乌兰珠的眼睛,突然,远处有一名白眼珠老妇的目光看向她,她诧异地抬头看去,那老妇的眼珠子像是一片湖泊一样不停地荡谦着,她的头渐渐地晕了起来,很快就倒下。 “小女郎。”阿杏顿时就急了,也不禁抬头看向那白眼珠老妇,这老妇使用的是什么巫术?谁知那老妇的目光很快就与阿杏对上,阿杏的目光慢慢地由清明变成呆滞,那握成拳正准备攻击乌兰珠的姿势也停了下来,两手垂在身侧,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乌兰珠这时候才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轻呼了一口气,好在她有备无患地把那老妇也带了来,要不然要抓住这娃儿恐怕难了,上前一把抱起冉佳的小身子,“我看你这回如何逞能?”朝佟美看了一眼,“还不带你的女儿离去,外面已经备有马车了。” 佟美这时才赶紧抱住女儿的小身子,接过乌兰珠给她的最后酬金,二话不说就抱着女儿赶紧离去。 乌兰珠正准备一棍打死呆滞的阿杏,此时不远处却传来声响,赶紧收回九节棍,看了眼手下,“走,我们现在赶紧离开,不然就难走了。”不过临走前,她还是把阿杏往地面上大力一推,阿杏掉到地上,撞到那冰冷的地面,额头上顿时就流出血来。 乌兰珠这才放心地抱着冉佳离去,赶紧出了道观的后门,看了一眼佟美的马车驶远,嘴角嘲讽地一笑,赶紧上了早已备好的不起眼的小马车,道:“起程。” 途中,乌兰珠把冉佳的小身子放在马车的一角,朝手下道:“都备好了?” “公主放心,我们在那女人的马车后面做了手脚,现在以她为饵为我们引开追兵,不会有人朝我们的方向追上来。”手下笑着道。 “那就好,那个蠢女人以为我真的要帮她夺女儿?没有她的自作聪明,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就把冉溥与谢芙的女儿捉到手。”说完,乌兰珠的手看似爱怜地在冉佳的那张小脸蛋上轻轻抚过,然后看向那不停地喘着气的白眼珠老妇,“你还好吧?放心,该加给你的酬劳我一分也不会少。” 白眼珠老妇不答话,这些年来应乌兰珠的要求她一再施法,精神上早已是负荷不了,只能在一旁闭目养神。 而此时在远处正迎战那前来偷袭的胡人的谢芙长鞭一挥,正卷死一名大汉,不知为何此时眼眉却跳得厉害,她的心神有几分不宁,手中的长鞭一错,险险地被一名大汉偷袭到,好在负责保护她的阿一反应得快。 “夫人,你怎么了?”阿一一刀砍死一名大汉,不解地道。很少会看到她失手的,夫人的长鞭这几年越发使得出神入化。 谢芙摇摇头,“没事。”然后赶紧朝丈夫的方向看去,只见他那边的情况倒是比她这边好太多了,大部分趁着夜色偷袭的胡人都倒在地上,而且慢慢地朝她这边靠拢过来。 谢芙这回集中精神地对付在这渭水附近冒出来的胡人,那长鞭也没有留情地杀向这样敢挡住她前往洛阳路途的胡人,这样胡人都该死。 战事再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就结束了。 谢芙这回从马上下来,坐在一旁阿一铺好的地毯上喘气休息着,从入夜开始到现在天将亮的时分,这场战役还是打得过久了。 冉溥吩咐众人清理战场,然后朝妻子的方向看去,只见关翊等人正围在那儿架火挖雪煮水,遂脚步铿锵地走了过去,看到妻子目光出神地看着火堆,伸手把她有些冰冷的身子揽在怀里,“阿芙,怎么了?” “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谢芙听到丈夫的声音,不怕众人耻笑,顿时倒在丈夫的怀里有几分心焦地道,“溥郎,我的眼眉一直在跳,你看,现在还在跳。” 冉溥闻言,原本想说些宽她心的话,但他自己的眼眉也跳了一个晚上,并且有几分烦躁,那感觉就像阿芙生产的那一晚。 “阿芙,是你自己过于心焦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冉溥只能如此道,此时不能把他的心情表达出来,不然妻子会更加不安。“阿芙,我知道你担心洛阳的事情,但现在洛阳城已破,这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你着急也没用。” “溥郎,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要忧心如焚。”谢芙靠在他的肩窝处道,“而且我总感到好像……好像我们的囡囡出事了?”她选择着字眼朝丈夫道,不知道这是自己过于忧心而幻想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 冉溥忙轻拍着她的背部,她这话让他的心往下沉去,总说母女连心,他这身为父亲的又何尝一点感觉也没有?莫非真的是女儿那边出事了?“阿芙,是你想太多了。” “夫人,喝口水吧,将军说得对,小女郎那边又怎么会出事?还有江郎君与江夫人看着,那都是嫡亲的叔父婶母。”关翊把那碗水塞到谢芙的手中,安慰地道。 “阿翊,但愿如此吧。”谢芙喝了口热水,顿时觉得五脏六膀都暖和起来。 阿寿把那干粮拿出来放在火上烤着,“郡主别想那么多,还有阿杏呢?她对小女郎最是忠心。” “夫人,我家阿寿这回说得对。”关翊看了一眼丈夫笑道,自从成婚后,他们夫妻倒是颇为和睦,而且她也在成婚的第一年就生下儿子,想到儿子那虎头虎脑的样子,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夫人,我也想念着家中的儿子,心情与夫人挂念小女郎是一样的,夫人,这只是母亲的情怀而已。” 谢芙这时候才勉强笑了出来,由着丈夫把她那有些乱的鬓边秀发撩到耳后,“阿翊说得对,可能是我过于想念囡囡了,溥郎,你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不若先过去,我没事。” 冉溥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然后才笑着给她暖了暖手,紧了紧身上的皮裘,这才起身朝杨雄等清理战场的人走去。 谢芙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丈夫伟岸的身影,想着舅舅等人的容颜,头枕在臂弯处慢慢睡去。 冉溥忙完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头枕在臂弯处睡着了,此时离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看到关翊等人正要说话,忙竖起手指轻 “嘘”了一声,有什么还是迟些再说吧,上前把她的身子圈在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谢芙倒在那温暖的怀里睡得越发香甜,“舅舅……囡囡……阿钰……” 听着妻子睡梦中发出的声音,冉溥的心不禁抽了起来,大手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着,让她睡得更香一点,这一路上她能睡着的次数都不多。 火堆上的柴火发出 “噼啪 ”的声音,今晚作战的人都有几分疲累,但那应有的警觉心仍不可放下,越近渭水就越不能放松。 谢芙睡得正好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响起,那声音颇为急切,那马蹄声惊扰了她的梦乡,从丈夫的怀里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看天色,此时已经天亮了,抬头看到丈夫那深情凝视的目光,“溥郎,天亮了,你也不叫醒我?” “小丫头,你再睡多一会儿也不碍事了,这过渭水是急不得的,尤其现在是冰期,我们要更加小心才是。”冉溥笑着给她揉揉那有些僵硬的手脚。 谢芙想想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了,我好像听到马蹄声响起,是不是又有战报要送来?”一想到这个,她忙站起来,谁知道一晚上的睡眠姿势不太好,她的脚一软趴了下来,顿时跌到丈夫的怀里。 “小丫头,我都说急不得的,你偏不听我的。”冉溥颇为心疼地道,更是运功给她疏松那发麻的手脚。 谢芙自知理亏,这回乖乖地缩在丈夫的怀里由他作为。“是不是有战报要来?”她仍是担心地问道。 冉溥点点头,他早就听到马蹄声响起,“小丫头,先别急。” 谢芙不吭声,耐心等待着那或好或不好的消息传来。 果然,那传令兵很快就跑到他们休息的方向,快速地下马一脸焦急地把那战报送上,“将军,夫人,许昌城破。” “什么,许昌被匈奴人占领了?”谢芙这时候一歪一拐地急忙走向那传令兵,速度快到连冉溥也拦不住她。 传令兵看到谢芙那一脸焦急的表情,没有迟疑就道:“没错,夫人。” “那陛下呢?他难道被匈奴人掳去了?”谢芙不禁感觉到头有点晕。 冉溥忙扶着她,伸手接过传令兵手中的战报打开来看,脸色一松一紧,看得谢芙的心也提了起来,“溥郎,到底如何了?” “阿芙,你静心听我说。”冉溥的手拥紧她的细腰,看到她点点头,这才道:“陛下没事,他们已经顺利退出许昌,现在只怕在江水上往建康退去。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洛阳与许昌等地我们自会夺回来,绝不能让落入匈奴人的手中。”谢芙不禁要感谢老天的保佑。 “但是, ”冉溥停顿了下来,接下来的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溥郎,到底是什么事?你也别瞒我,赶紧说啊。”谢芙不禁焦急地催道,伸手就要去抢他手中的战报。 冉溥这时才道:“阿芙,王恺与司马钰最后退出许昌,两人坠崖,生死不明,而小舅子他最后垫后,也被匈奴人逼得掉落护城河,同样生死不明。” 谢芙的目光不禁有几分呆滞起来,想到阿钰的音容笑貌,想到王恺与小弟,那心就犹如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生疼生疼的,那疼痛使得她不禁弯下腰来 冉溥忙抱紧她在怀里,当众紧紧拥着她的娇躯,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阿芙,只是生死不明而已,还有一线希望,你……你别太难过。” 谢芙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对,你说得对,他们有可能还活在世上。”这样一想,她的眼中顿时升起希望,“溥郎,我们派人悄然潜进许昌去探查他们的下落,我相信老天不会这么残忍让他们就这样离去。” “小丫头,这样想就对了。”冉溥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赶紧吩咐关翊去挑人执行任务。 谢芙看到丈夫以极快的速度传达命令,目光从丈夫的身上转移到那结冰的水面上,那黄黄的杂草仍在岸边随着冬风而拂动,看似宁静而美好的渭水一如当年她初见时那般潜藏着危险。 “阿芙?”冉溥回头看到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水面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现在不是过渭水的最佳时机,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能安全渡河。” “我知道,昨夜偷袭我们的胡人八成是乌兰珠那样人收买而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我们赶到洛阳的步伐,只怕这渭水上也暗藏了杀机。”谢芙冷笑道。 “不管有什么杀机,我们也不会畏惧的,不会让他们再度拖延我们救援的时间。”冉溥的声音同样很冷。 谢芙的手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传给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此时的北地郡里却因为几个孩子丢了而全城戒严,青先生等人更是几天几夜未眠,在城里挨家换户地摆查。 而那应该是惟一目击证人的阿杏却头破血流,昏迷至今仍未醒来。 而冉江与柳缕两人却在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后按照既有的线索,在最快的时间内朝一个方向追去,这一路的追寻颇为耗时,已过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断断续续地找到那样人逃匿的方向。 柳缕坐在马上急得痛哭出声,“阿江,这可怎么办?囡囡与阿仪还有阿玖这三个孩子到底被什么人绑去?都怪我没有看好他们。” “阿缕,你别自责,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冉江安抚着妻子的情绪,此时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这样绑匪过于狡猾了,一路上被那虚假的线索几次骗去,再追回正道又多花了时间口 此时正带着自己的女儿心满意足逃窜的佟美一路上都快马加鞭地赶路,此刻想来应该抛下那追来的人,这才敢下马车弄点吃食。 佟美把那热好的馒头递给冉仪,“阿仪,吃点东西吧。” 冉仪把小脸转向一边不看佟美,“我要回家,你快点放开我,老太婆,快放了我。” “我说我不叫老太婆,我是你娘。”佟美把馒头塞到她的手中,有几分失去耐性地道,“往后要叫我娘,那个柳缕才是骗你的,她不是你娘。” “老太婆,我不要,你这骗子,柳缕是我娘,你才不是。”冉仪气愤地把那馒头甩到地上,昂着头道。 “谁许你与我这样说话的?”佟美气忿地捉住冉仪的两只小手瞪着她道,“你是我生的,我不是你娘那谁是?你居然不认我?不认我……”她的手掌在冉仪的屁股上拍了几巴掌,这几天冉仪把她的耐性都耗光了。 冉仪大哭出声,“老太婆,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娘……” “我让你哭,让你哭……”佟美有些发狠地道,都是那个该死的柳缕把她的女儿教成这样。 此时在大道另一旁的柳缕,突然听到这不靠村不近店的地方居然隐隐有孩子的哭声传来,忙扯住冉江的衣袖道:“阿江,你听,有孩子在哭,会不会是囡囡与阿仪?” “走,我们过去。”冉江忙催马朝那孩子的哭声而去。 众人的马匹穿过一片白挥林,然后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道上,而一名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在拍打着一名穿着精致的小女孩。 柳缕一看那穿着就认得出这是自己的女儿,“阿仪?”她心疼地催马快速上前,这疯妇居然敢打阿仪? 佟美听到柳缕的声音,那拍向冉仪臀部的手掌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她……怎么追来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错惹小煞星,乌兰珠悲剧了 趁着佟美的动作一顿,柳缕骑着马就冲到她面前,从马上伸出双手把那一见到她就脸现惊喜的冉仪抱上马背,“阿仪,你没事吧?都快急死娘了。”顿时热泪盈眶,双手在孩子的身上摸来摸去。 “娘,那个老太婆她打我……娘……呜呜……”冉仪的小手揽紧柳缕的脖子哭诉道。 柳缕心疼地揽她在怀里安抚着,“阿仪莫怕,娘在这儿,娘会保护你……” 冉江看到妻子抱回女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顾不上查看女儿的状况,手中握着的长剑把那辆小马车上的车窜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一些生活必须品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孩子,那囡囡与谢玖呢? 柳缕看到丈夫的脸色有异,“阿江,囡囡不在里面吗?” 冉江脸色顿时铁青的摇摇头,冷着脸看到侍卫把那欲逃走的疯婆子给抓了回来,这回不见了囡囡与谢玖,等大哥与大嫂回来,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 “爹,娘,囡囡不在这儿啦,她被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绑走了,这一路上只有这老是自称是我娘的老太婆与我在一块。”冉仪睁着一双带泪的眼睛道。 冉江与柳缕闻言,眉头深锁地对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一致地看向那被侍卫硬逼着抬头的女人,一看到她,两人的目光同时有几分呆滞,居然是佟美。 冉江下马走向有好些年没见过的佟美,现在的她真的没有当年的美貌,看起来比他和柳缕要老上好多岁,看到佟美瞪着眼睛看他,他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上前捏着佟美的下巴,“说,你把大哥的孩子藏到哪儿去了?” 佟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冉江那凶恶的眼神,朝他吐了一口口水,“冉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冉江伸手把脸上的那口口水擦掉,冷笑一声,“佟美,你以为我不敢吗?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嚣?说,那个脸上带疤的女人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说完,他的大掌袭上佟美的脖子下狠劲地捏着。 佟美的喉头被锁,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渐砚红色,慢慢变成青紫之色。她以为冉江只是吓唬她而已,哪知道他居然来真的?这些年,原来不只她变了,冉江更是变得彻底,“冉……江,你……真的要……杀……我……”眼眸刻意放柔和,始终不相信他会痛下杀手。 冉江的表情怔愣了一下,想起以往与佟美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往日追在她身后的日子,想起那雪天里他踩着她的脚印希望能与她成为一对神仙春侣的奢盼……手上的劲头不禁松了松,突然感觉身后那冰冷如水的目光,心头一紧,手劲又加大了不少,这让刚刚喘过气来的佟美的瞳孔不禁又睁大了。 柳缕抱着冉仪的背轻拍着,而放松下来的冉仪在母亲的怀里渐渐就睡了过去,“阿江,别跟她说那么多费话,把囡囡的下落问出来才是正理,况且我们被人晃了几天,若没人帮她,凭她是没这本事的?” 冉江轻点头,突然朝佟美恶狠狠地道:“佟美,若你不招供,我可不介意对你动用酷刑,你还是老实招供为妥?” 佟美这回终于相信冉江对她是一点留恋也没有了,她怕死,还想活下去,遂断断续续道:“我……说……你先……放……手……” 冉江这才把手松开,而手中握着的长剑却抵在佟美的喉咙上,“快说?别拖时间。”现在是万分担心囡囡的安全。 佟美咳了好一会儿,这才顺过气来,脖子被剑抵着,眼中有些恐惧地看了一眼冉江,吞了口口水,“那个脸上带疤的女人是匈奴人,那天我伙同她……”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往哪儿逃了?我带着阿仪就赶紧上路,一刻也没有耽搁,阿江,我说的都是真的。”怕冉江不相信她的话,她一再保证着。 冉江看了眼佟美那怕死的样子,眼中的鄙夷之色更重,真的不明白当年他到底喜欢这个女人什么?只能说那时候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阿江,她看来没有说谎。”柳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对,江夫人说得对,阿江,我只求你不要杀我就行了……”佟美赶紧道,这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要与柳缕做对,她只想活下去,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又看了眼柳缕怀中的女儿,虽然打了她,但她还是疼她的。 冉江没有忽略她眼中之意,略微沉吟了一下,放开手中的剑,“你走吧。” 佟美看到冉江放了她,连忙起身往另一边的白桦林跑去,双脚努力跑动着,就怕身后的人突然改变了主意。 柳缕看着佟美那逃跑的身影,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冉江的时候,却有些吃惊地看到他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弓箭,那箭矢搭在弓上,脸色一沉,大手一松,箭矢朝那狂奔的佟美背后飞去。 冉江不再看佟美,而是把弓箭抛回给手下,迅速上马,手一挥道,“赶回城里,若是匈奴女人抓了囡囡,那么他们只有往南去,赶紧调派人手往南追。” 柳缕的心头仍在猛烈地跳动着,冉江居然射杀了佟美,果然,不远处传来 “啊……”的一声,她没有回头看去,怀中的冉仪轻踢了一下,似乎要醒的样子,忙轻抚着她的背,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生母死在生父的手中。 “阿缕……”冉江看到她没有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柳缕这时候才轻踢马腹快速朝他而去,众人加快速度回城。 白挥林中的佟美背心中箭,瞬间就倒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背心,满手都是血水,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冉江那骑在马上的背影,她的手朝那背影伸去,似乎想要抓他与她一道共赴黄泉,此刻她的眼中恨意甚深。 “娘……你说……得对……当……年……我们……真不……该收……留……他……”佟美吐出了一口血水,带着悔恨之情倒在那茫茫的白雪地上,任由鲜血染红了雪地,睡孔仍然大睁着,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北地此刻为了寻找孩子乱成了一套,有了佟美来拖延,乌兰珠一行倒是顺利了许多,不过冉溥与谢芙这女儿倒是不好对付,每天面对这个小女娃儿,都能把她气得半死。 “小贱种,你到底吃不吃?”乌兰珠怒道。 冉佳看了一眼那粗糙的食物,困着双手昂着头道:“本女郎不叫贱种,况且我自幼非美食不吃,哼,你就弄了这些玩意儿给我吃?你看那个叫阿玖的乞儿都不吃了,我为什么要吃?本女郎要吃山珍海味。” 乌兰珠眼中冒火地想要一把揪起冉佳的衣领,这个小娃儿却清溜得很,一闪身就避开了她的手,小飞毛腿一跃,跳到了桌子上,顺路还把那吃食踢到地上。 “小贱种……”乌兰珠正要火冒三丈地说话。 冉佳伸出小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诶,丑女人,你再叫我小贱种试试?”在乌兰珠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快速地捡起一块碎瓷片抵着自己的喉咙,“本女郎就死在你的面前,你费尽心机抓我可不是想要弄死我的吧?不然你抓我干什么?” “你! ”乌兰珠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这小丫头不是一会儿嫌饭菜不好吃就是嫌衣服太差,穿着不舒服,还老是喜欢点她去做事,一不如她的意,她就会随处抓着能用得上的利器来威胁她?不过她却又不逃走,这小丫头倒是精得很。 冉佳看着乌兰珠那张因为气愤而铁青的面孔,小手仍握紧那块碎瓷片,但是小身子却是躺到案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另一只手朝谢玖招了招,谢玖会意地上前站在一旁给她捶腿,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怎么样?还是你想要饿死我?你可知道,我若死了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冉佳轻哼道。 乌兰珠的脸上戾气一起,伸手就要去抓冉佳,这个小屁孩,她就不信她对付不了她。 冉佳看到乌兰珠那发狠的样子,看来她这次的耐性是告誊了,几次躲开乌兰珠欲抓她的手掌,小脚往上一飞,跳到乌兰珠的肩膀上坐稳,那手中的碎瓷片毫不留情地就插向乌兰珠的眼睛。 乌兰珠一看到她的意图,背部都冒出了冷汗,这小女娃真的太滑溜了,瞳孔倒映着她举着碎瓷片的笑容,这回不敢再大意,大手往后伸去,腰再度弯起来,逼得冉佳不得不另做反应。 冉佳避开她的一抓,跃到身后站稳,“丑女人,你真要我死吗?”她冷着一张小脸蛋。 乌兰珠这回轻舒一口气,然后脸色难看地朝手下道:“去,让这小贱……”看了一眼冉佳把碎瓷片压上喉咙的举动,忙改口,“让小女娃点菜,她要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两天就要出北地了,在这节骨眼还是安抚她比较重要。 冉佳看了一眼乌兰珠,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在一旁沉默的白眼珠老妇,她很是防备地看着她,这老妇好像会什么法术一般?不过她要逃不容易,那样的风险会太大,所以她才会乖乖地留下来,暗中给北地的那群大人留下线索,希望他们可以尽快赶来救她,可惜的是他们却一直没有发砚这一路上的客找里那豪爽的客人,真是笨得要死。 冉佳沉着一张小脸坐下来,朝那上来的店小二道:“我要鲜笋鸭羹、新鲜羊脯…… ”一连串的菜名报了上来。 店小二傻眼了,“小客官,这个季节没有鲜笋……” “我不管,反正我要的菜你得给我弄来,多多钱她都会给的,派人上山去挖鲜笋啊?笨得要死。”冉佳伸手指向乌兰珠那张绿得要死的脸。 店小二看了一眼这小丫头,这个小煞星是哪里来的?一进来就打烂店里的不少东西,还有那脸上带疤的女人也煞是令人恐怖。 乌兰珠不悦地道:“看什么看?还不去准备,若是弄不出来,我砸了你的店。”挥了挥手中的九节棍。 店小二不敢多说,急忙退下去,嘴里呢喃着几句话,然后赶紧小溜地跑下楼去,准备发散人手去寻鲜笋,可这个季节哪里会有鲜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乌兰珠狠狠地看了一眼冉佳,然后看到手下进来似乎有话要说,忙起身转了出去,屋子里只刺下冉佳与谢玖及那白眼珠老妇几人。 冉佳看着那不吭声的老妇独自坐在角落里,而且她的脸色颇为苍白,她看了一眼那天因为追她而被乌兰珠绑来的谢玖一眼,好在他也机灵没有爆出两人是表兄妹的身份,仅仅只被乌兰珠当成了是乞儿,而当乌兰珠要杀他的时候,她刚好醒来插科打详外加威逼才让乌兰珠把他带上,没有动杀念。 谢玖却是急快地在那房间里留下记号,看得冉佳摇摇头,这法子若有用早就奏效了,不过此时她最为感兴趣的却是那白眼珠老妇,背着双手上前好奇地看着这老妇,蹲下来伸手在那盘腿的老妇面前挥了挥。 “我看得见。”白眼珠老妇在斗蓬下的眼睛看了一眼冉佳。 冉佳耸耸肩,“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的眼珠子怎么会是白色的?看来就像盲的一样。” “我这是天生的,我们一族的人都是这样的。”白眼珠老妇一路上看到冉佳与乌兰珠做对,对这小娃儿倒是有几分好奇。 冉佳状似亲热地伸手搭上老妇的肩膀,“我看你跟汤妪的年纪差不多,你怎么被丑女人指挥来指挥去?连我看了都替你不值。”她做着分化的工作。 白眼珠老妇好笑地看了一眼这自作聪明的小女娃,“我受她所雇而已,才不是她的手下。” “是吗?可我看起来你就像那丑女人的手下一样,要不我出双倍的钱雇你,如何?”冉佳眨着大眼睛道。 白眼珠老妇从来没见到外人看了她的眼睛之后会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的,乌兰珠其实对她也有几分鄙夷之情,他们总觉得他们这一族的人是妖怪。“我可是很贵的。” “没关系,我老爹和娘也很有钱,况且我可比那丑女人待你好。” “小女娃儿倒会拉拢人心?” “我娘说做人要懂得识时务,即使境况不利,也要让自己过得舒服,对了,丑女人绑我来有何用啊?”她又蹲下来状似聊天道。 “她要用你来威胁你爹……”白眼珠老妇随口说了这句话,然后很快就住嘴了,然后嘴角微勾地看向这个状似无害的小女娃儿,居然在这儿套她的话,“小女娃儿的鬼心眼倒多。” 冉佳的小小秀眉皱了起来,没有细听这老妇最后那打趣的话,而是想着这丑女人居然是要用她来当挡箭牌? “这么说她是要绑我到洛阳去了?”想到这里,她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满脸的兴备,“谈,她是不是动了这心思?” “小娃儿不怕?” “怕?为什么要怕?” “她要利用你来当你来挡住你爹娘进攻洛阳的步伐。”白眼珠老妇怕她不知道,详细地解释道,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冉佳嘿嘿笑了笑,她要让她老爹与娘知道她也是很厉害的,绝不会拖后腿,再说她想到娘对她说描述过的洛阳美景,这更引起她坚定要到洛阳去的信念。 乌兰珠回来的时候,脸色颇为阴沉,冉溥与谢芙的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要直逼洛阳了,刚刚兄长们与情人给她带信,让她尽快带这个小娃儿赶回各阳去,遂朝那半躺在案上的冉佳道:“起来,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还没有吃东西呢?”冉佳懒洋洋地道,“莫非你想饿死我?” “路上再吃干粮。”乌兰珠冷声道,“你是自己起身还是要我上前去抓你?”把九节棍抓在手中道。 冉佳看了一眼乌兰珠手中的九节棍,“你以为我怕你啊?”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乌兰珠看了一眼冉佳这个小煞星,现在她没有时间与她慢慢耗,遂朝那白眼珠老妇看了一眼,要她施法让这小煞星沉睡。 白眼珠老妇叹息一声,受这乌兰珠所制到底何时才会到头?但她仍起身照做,很快冉佳的小身子就慢慢地倒了下去。 谢玖忙上前去护住冉佳,乌兰珠看了一眼这同样讨人厌的小乞儿一眼,若不是这小煞星非要他不可,她早就干掉他了,推开他,然后伸手把冉佳抱起来,而谢玖也被那高大的汉子提了起来,一群人匆匆地结帐出了客钱,坐上马车朝南狂奔。 等这一样人离开之后,那在后方追来的冉江却是扑了个空,自从一路上留意到这客找里的天价菜之后,他也在房间里发砚了暗号,可谁知每当他快马加鞭赶到时都慢了半拍。他此时不禁有几分懊恼地捶了捶了墙面,该死。 马车里的囡囡百无聊懒地躺着,看了一眼与她同坐马车的白眼珠老妇,现在车上没有了乌兰珠那丑妇,上前小声地道:“诶,你说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看那丑女人对你也不好,不如我们一起联手干掉她,?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6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如何?”小脸硬要装成熟的样子。hubaoer 白眼珠老妇瞄了一眼在车窗外骑在马上拼命赶路的乌兰珠一眼,戏渍地道:“你如何与我联手啊?你打不过她,不是吗?” “这有何难?不是还有你那屡试不爽的法术嘛?”冉佳芙嘻嘻地道。 “乌兰珠不看我的眼睛,我的法术对她不灵。” 冉佳这时候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白眼珠老妇,“你怎么这么笨!她不看你的眼睛那就想办法让她看啊。阿玖,你说是不是?” 一旁正安静着的谢玖闻言点点头,表示冉佳所说的颇有道理。 白眼珠老妇一脸吃惊地看着这小女娃一眼,这小娃儿倒是人小鬼大,遂笑道:“小娃儿,你打算怎么做?” 冉佳笑了笑,然后凑到白眼珠老妇的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然后小手勾着她的脖子笑道:“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我会让我老爹与娘给你报酬的。” “我姓萨,很多人都叫我萨婆婆。”白眼珠老妇答非所问地道。 冉佳一听就笑开了颜,这个老妇是答应要与她合作了,遂也学着她的样子道:“萨婆婆,我叫冉佳,但你可以叫我囡囡。”微昂着头有几分臭屁地道。 萨婆婆笑着伸出那双如枯技般的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白眼珠里倒有几分疼惜之意,“我不要你的酬谢,我只需要自由而已。”她被困在乌兰珠身边已经很久了,早就不想呆了,只是她不会武,对付不了乌兰珠。 “对了,你那个法术倒是颇有意思……”冉佳蹲在一旁好奇地道。 “那是我一族人都会的神术,小娃儿,你有兴趣?” “我可以学不?” “虽说是我一族不可外传之秘,若我这老婆子能得到自由,教教你又有何妨?” “……” 一大一小的友谊似乎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建立了,而外面的乌兰珠却浑然不察自己的墙角被人撬了。 洛阳城外。 冉溥与谢芙的大军把洛阳城倒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双方交战了几次,每次守城的莫卡与莫顿等人战败了就又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城里。 今天也是这般,此时离翌年开春不久矣,谢芙身穿白色铠甲坐在小白龙身上与骑着黑马的冉溥并立,看着关翊挥着双龙罐月刀追赶着那落荒而逃的莫顿,直到城门又关上。 “溥郎,若再这样虽然可以耗了他们的士气及补给,但终究是下下策。 ”谢芙皱着眉头道。 “将军,夫人这话说得对。”杨雄在一旁看到关翊一脸平静地骑马吩咐士兵守着,然后倒提着大刀而来。 冉溥皱了一下眉头,“自当要想个对策攻下这洛阳城,对了,阿雄,那给洛阳运粮草的队伍截下了没有?” “将军,已经截下了。”杨雄禀道。 关翊的马骑至冉溥与谢芙的身前,“将军,夫人,那匈奴人这回也学得狡猾了,居然守着洛阳城不出,不知道又想打什么主意?他们派的人在渭水旁没有拦得住我们,看来他们是早已有对策应付我们。” 谢芙闻言,秀眉拢了起来,“若我们有人在洛阳城内里应外合就好了,那何憨打不开这座城门?”不禁叹息一声。 冉溥却掉转马头朝营帐而去,“走,我们先回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城墙,冷然地道。 城里的莫顿喘着气下了马,看到莫卡与抱着孩子出来的袁珏,道:“大哥,乌兰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来?我怕冉溥若是硬攻,我们的兵力怕是守不住。” 莫卡拍拍他的肩膀,“先别急,刚收到她的消息,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顺利抓到了冉溥的女儿,只要把她的女儿吊在城墙上,他想硬攻那也难。 ”说完,倒是哈哈大笑。 巴尔珠王用手挡了挡那耀眼的光线,阴深地道:“但愿如此,不过我们也要把许昌等地的兵力调回来,来个里外夹击,倒也不错。” 莫卡闻言,顿了顿,看着那灰色的城墙,“巴尔珠王说得倒不错,冉溥的到来比预期快了不少。” 袁珏逗弄着那长得颇为漂亮的孩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那凝重的神情让她的心颇为不安,这几天城里城外的紧张气氛让她总是提心吊胆着,沉了沉眸子,若有不对路她就会第一时间逃跑。 洛阳城外,谢芙正在帐内休息的时候,冉溥突然一脸欣喜地掀起门帘进来对她道:“阿芙,你看看谁来了?” 谢芙有些好奇地起身走近他的身旁,“溥郎,你怎么神神密密的,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兴奋?” “阿芙,待会儿你会高兴起来的。”冉溥笑着让人掀帘子进来。 谢芙看到来人,眼里顿时满是惊喜,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恺与司马钰,遂快步走上前抱住司马钰道:“阿钰,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过几天才能到?”此时,皱了一天的眉倒是舒展开来。“我看看,你倒是瘦了,三郎,是不是你一路上虐待阿钰?” 王恺苦笑道:“我就算想虐待她也要找时机啊?只是我们一直被困在山中,她又刚生产完,没有吃上什么好东西?若不是碰上了你们暗中派来寻找我们的人,我们只怕还要在那山中转悠。” “阿芙,你就别怪三郎了。”司马钰的脸上这才挂上了一抹笑容,“多年不见,阿芙你倒是过得不错。”可见当年还是嫁对人了。 冉溥这时候赶紧把王恺拉到一旁,让两个颇为感忱的女人说话去。 谢芙忙让人端上吃食,与司马钰喝着酪浆说着久别重逢的话,听了司马钰自述这段时间的经历后,“阿钰,你也别太难过了,你与三郎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了。” 司马钰苦笑了一下,喝了口手中的酪浆,“阿芙,可我一想起她刚出生时的样子,心里就万分难过。”说完,已是低声饮泣了,那泪珠儿掉到了酪浆里。 谢芙自是又安慰了半晌,因此倒是万分挂念北地郡里的女儿,不知她现在可好? 翌日,好消息倒是接路而来,那跌落护城河的谢攸也平安到来了,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谢芙看到弟弟平安无事自是高兴万分。 是夜,一众人都坐在帐内商讨那战略,王恺突然道:“既然这匈奴人守城不出,我倒是知道有一条秘道能直通洛阳城里。” “你说什么?”冉溥眯着眼睛道,若有秘道可以直通洛阳,那么就可以逼胡人出战。 “你没听错,在洛阳的郊外有一条秘道直通洛阳城里的皇宫,此秘道乃太祖当年所建,可直通珍宝阁,这是皇室不宣之秘。”王恺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水道,他们王家为后的人太多了,知道这么一条秘道也没什么出奇的。 谢芙的眼睛此时倒是颇为凌利地看了一眼王恺,王家倒是掌握了不少皇室的秘辛,这些事恐怕她舅舅都不知晓,王太后倒是一清二楚得很。“既然有这秘道那就好办得多。” “没错,阿芙,我们可以派人从秘道杀进洛阳的内部,同时外面也抓紧时机进攻,这倒是一举歼灭他们的好时机。”冉溥突然脸现喜色地道。 谢芙却看向谢攸,“阿攸,藏娇馆的人还在不在?” “估计她们可能还没来得及逃,当时我怕消息走漏引起恐慌,所以并没有提前告知她们胡人要来的消息。”谢攸咳了咳道,被那冰水浸泡了一天一夜,因此伤了肺部,现在倒时常有咳嗽之状。 谢芙递了一碗温水给谢攸让他润一润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芙,她准备做什么?司马钰歪着头想了想,“阿芙,你想让藏娇馆里的妓子对胡人动些手脚?” “知我者阿钰也,若藏娇馆里的妓子仍在,倒是可以弄些药进去交给她们,让她们暗中对胡人下药,暂时让他们失去作战能力,我们也可趁机里应外合,洛阳城又何愁不能收复?” “阿芙此计甚好。”王恺倒是首先赞同。 冉溥的眼中也满是赞赏地看了一眼谢芙,“阿芙这办法倒是可行,我这就派人弄那让人手脚松软的草药,只是这联络人选最好是小舅子亲自前去,藏娇馆的人只认得他,不过小舅子有伤在身,倒不适宜前去。对了,小舅子,你可有什么信物让藏娇馆的人认得的?” 谢攸咳了一会儿,站起来道:“姐夫,此事还是我亲自前往吧,我与她们打了几年交道,她们更愿意听我的话,换成其他人去只怕要多费一番唇舌。” “不行,你现在有伤要安心静养,大夫吩咐过的话,你忘了?”谢芙忙拦着道,此事不能让他去,这样他的身休将来会落下病根的。 “小舅子,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冉溥也板着脸道,“此事我自会交给别人去办,能办的人不少,你就好好地歇一歇。” 所有人都劝着谢攸,但谢攸却站起来挥挥手道:“我不是逞能,只是她们虽然是一群妓子,但是若一言不合,你们很难让她们配合,这事情最佳的人选就是我,毕竟这几年来我对她们也多有照顾,她们本身对我就多有感激之情。” “阿攸……”谢芙仍要劝。 “阿姐,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是大人了,知道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可做?”谢攸笑着望向谢芙,“你当年不是跟我说过有勇有谋方才是大丈夫所为,今日的阿攸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一味倔强不服输的孩子了。” 谢芙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阿攸,你的心阿姐知道,自己要小心,知道吗?” 谢攸看到谢芙同意他前去当那个联格人,朝她笑了笑。 谢芙拍拍他的手,然后朝阿寿道:‘阿寿,你跟着攸郎君走一趟吧,路上要照顾好攸郎君。”他是谢家家奴出身,自然对谢攸更为忠心 阿寿忙站起应 “诺。” 大家又商议了一会儿作战方略,这才散会各自回营帐休息。 冉溥牵着谢芙的手走在回营帐的路上,一阵寒风吹来,忙给她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伸手环着她在怀里,“小丫头,我知道你为小舅子担心,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会知道分寸的。” 谢芙把头靠在丈夫的怀里停下步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群星,“溥郎,我真想快点结束战事迎舅舅回来,然后回北地郡抱着我们的囡囡,想到阿钰与那没缘分的女儿,我总怕离开囡囡太久,她会出事。” “小丫头,你那是多思了,多思就会变成发憨,那可不好。”冉溥一把抱起她往营帐而去,进了帐内,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这一路上能亲近她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攻城之事有了决策,倒是一亲芳泽的好时机。 谢芙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身子一转,长腿缠上他的腰轻轻地磨蹭着,听到他的呼吸变得重了起来,她嫣然一笑。 “小丫头勾人的本事倒见长进了。”冉溥轻拍她的臀部道。 “溥郎,不喜欢吗?”谢芙朝他媚笑道。 冉溥的大手急切地解开两人身上的衣物,在她轻哼出声之时,压她在身上,吻上她的耳垂,“怎么会不喜欢?” “啊……”谢芙轻哼了一声,承受来自他的压力,但又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响,遂张口咬上他的肩膀。 冉溥粗喘一声,许久没有做这挡子事,此刻的他倒是越来越兴奋,只想缠着她的娇躯不放。 自从洛阳城破之后,来不及逃难的藏娇馆里的女人自然被胡人霸占了,自那天起红姑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与身旁的阿嫣商议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有一名衣衫不整的妓子冲进来哭道:“红姑,我实在应付不了了,天天那么多的胡人排着队前来,我们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应付不来啊。” “好了,别哭了,应付不来也得应付,除非你不要命了。”阿嫣冷着脸拉她坐下道,“我们谁不知道这些胡人最是粗鲁的,可那有什么办法?现在的士族都逃光了,洛阳城是胡人的天下,我们不这样做能怎么办?” 那个妓子又哭了半晌,突然有侍从进来说是胡人来了点明要那妓子接客,红姑这才挥手示意侍从拉那妓子出去接客。“我们若当是趁机逃出洛阳就好了。” “逃?我们能往哪逃?我们又没有本事学那些家大业大的士族一般到建康去,去哪还不是一样?”阿嫣嘲笑道。 两人相对而坐叹息了一声,就在此时,有那心腹领了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进来,红姑斥道:“怎么随便让人进来?”然后觉得这男子的身影有几分眼熟。 男子朝那正要说话的侍从挥了挥手,侍从躬了躬身子退了出去,男子把斗笠拿下来,红姑与阿嫣都大吃一惊,然后两人失态地起身退到一旁行礼,眼中含泪地道:“攸郎君,你不是随家族退往建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竟异口同声问了起来。 谢攸轻移脚步坐在那首位上,“许昌城破,我倒没有随陛下等人到建康去,红姑,现在馆里的女子都如何了?” “唉,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被那胡人欺负呗,想上就上,叫去哪就得去哪,我们哪里还有反对的声音。”红姑叹息道,阿嫣更是在一旁抹起了泪水。 谢攸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才道明来意,最后看向红姑道:“红姑,阿嫣,一直以来我谢攸待你们都不差,现在我也不讳言,正是要你们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两个女人看,打了这么久交道,他也算摸清了这两人的脾性。 红姑与阿嫣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红姑道:“只怕这事若被发现了,馆里的妓子们都会没命的?”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只要把药下到那水里,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作,事后我已给你们安排了藏事处,正好避开接下来的大战。”谢攸道。 红姑这才不再拒绝,只要能确保馆内女子的安全,她是巴不得把这些胡人都赶走,他们把馆内的女子当军妓用了,最好把他们都杀光了,她握紧手中的拳头如此想着。 另一边厢的乌兰珠带着冉佳等人急忙赶往洛阳。靠近洛阳城时正看到那紧锣密鼓的攻城战,她的心更为焦急,伸手欲提冉佳起来。 冉佳却看了她一眼,“我会走。”就要见到老爹与娘了,她的小脸上隐隐有兴奋感与期待,他们看到她八成要大吃一惊。 “小煞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乌兰珠冷声道,那手还是提起她的身子,用绳子绑住她的手脚,“这一路上你都不安份,这样会让你老实一点。”朝手下道:“把那小乞儿绑起来,我们现在就想办法进城,趁现在洛阳还没有失守。” 那样手下正要按命令行事的时候,哪里还找得到谢玖的身影?顿时面面相觑,“禀公主,那小乞儿不见了。” “什么?你们没有看紧他吗?”乌兰珠挥着九节棍道。 “之前……”其中一名手下正要说之前是那萨婆婆看着他的。 正步下马车的萨婆婆的白眼珠里精光一闪,看得那几名手下都晕乎乎的,冷声道:“别把脏水泼向老婆子,我只是你们公主请回来的人,那个小乞儿哪归我看?自已没本事还要怪人。” 乌兰珠看到这太婆不悦,看了一眼前方杀声震天的战场,遂道:“好了,反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若不是这小煞星非要他做伴,我早就不留人了,走,我们现在准备进城去。” “公主,不如把这娃儿交给我来提吧。”萨婆婆看了眼被绑好手脚的冉佳,眼里有着心疼,一路上这小娃儿倒是令本来阴沉的她开怀不已。 乌兰珠没有多想,但是这么重要的人质,她可是不会随便交给人的,“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必要时还须得你施法。” 萨婆婆闻言,抿紧唇不吭声,这个乌兰珠防心重得很,不过仍歉意地看了眼冉佳,小人儿回了她一个笑容。她这才悄然靠近冉佳,把手中的小刀子暗中塞到冉佳被绑起来背在身后的手,然后那张颇为阴深的脸这才笑了起来。 那笑容看在别人的眼里颇为寒碜,但与她相处融洽的冉佳看来却知道这老妇的心情不错,小手悄然握住那不大的刀子,抬眼看了看乌兰珠,见她没有望向她,悄悄运功让手脚不僵硬,而小刀子却悄然地割着粗壮的绳子,这该死的丑女人,居然用这么粗的绳子。 那被萨婆婆私自放走的谢玖却悄然地混进冉溥的大军里,趁大人忙着作战,他那不起眼的小身子一会儿趴下一会儿爬着走,总之要寻到姨母与姨父其中一人,让他们赶紧去救囡囡。 谢芙正在后方指挥着大军攻城,而冉溥更是在前方指挥士兵攀墙而上,占领城墙。 “使劲把城门撞开,我就不信他们能守得了多久?”谢芙冷笑道,手中的长鞭直指那部分出城迎故的胡人士兵,“弩箭手准备,放箭……”一条接一条的命令下达,而那胡人士兵们也疲于应付。 “该死,你说那样人怎么了?”正在前方指挥士兵抵住城门的莫顿转头大声喊道。 “王子,他们都不知中了什么巫术,全部人的手脚都是软的。”有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王子,不好了,冉溥的人杀进城里来了。” “王子……” 莫顿听得不禁大声骂起娘来,在这节骨眼里怎么那么多事? “死命守住城门,莫卡与巴尔珠王呢?” “莫卡王子正在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北地士兵作战,而巴尔珠王不知去向了。” 莫顿看到那城门处隐隐有被破的痕迹,顿时就气急败坏地把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插,“那个胆小懦弱的巴尔珠王八成逃往许昌了,这个混珠一看到形势不对就赶紧逃了,都怪乌兰珠什么人不联盟,偏找这颗墙头草。” “王子,城门快顶不住了,我们的人手不够……” “死守,给我死守,乌兰珠公主就快回来了。”莫顿嚷道,用此提起士气,“她的手上可是有冉溥最为忌惮的人。” 顿时士气倒是提高了不少,但人数始终太少了,城门要倒塌的迹象越发严重。 城外的谢芙看到形势大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就在此时,谢玖发现了姨母骑着的小白马,眼中一亮,上前伸手摇着谢芙的腿,“姨母,姨母,快去救囡囡……” 谢芙听到这熟悉的孩童声音,顿时低头看去,居然是谢玖,于是急忙下马,“阿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北地郡吗?”此时她的声音很急,“你刚刚说什么?” “姨母,囡囡被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绑来,而我追去时也被她弄上了马车,我们一路从北地郡到了洛阳,我……逃了出来,而囡囡却被那个女人带走了……”谢玖说了一串话就喘一口气。 谢芙抓着谢玖的小手臂的手就是一紧,囡囡真的出事了,难怪那天会觉得眼眉跳得厉害? “姨母?”谢玖见谢芙不吭声,又赶紧唉了一声。 谢芙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拼命压下心中对女儿的担忧,起身揉了揉谢玖的头发,“阿玖放心,姨母拼了命也会把囡囡带回来的。”遂让人把谢玖带到后方交给司马钰看管。 谢玖却巴着她的裙子,“姨母,一定要救回囡囡。” 谢芙郑重地点点头,重新上马,看到城门就要攻破了,这才轻夹马腹到前方去与丈夫说这事,要赶紧把囡囡救回来才是紧要的事。 在一旁的阿一等人早就听到了谢玖说的话,心里同样着急不已,忙护卫在谢芙的周围。 “轰 ”的一声,城门被攻破了,冉溥正要指挥人杀进去,突然见到在那纷乱的前线战场上,妻子骑着小白龙一脸焦急地朝他而来,他的动作因此顿了顿,忙上前去接应她,伸手勒紧她的马缰绳,“阿芙,怎么了?” 谢芙赶紧道:“溥郎,不好了,我们的囡囡被乌兰珠绑走了。”她一听谢玖说是脸上带疤的女人就猜到了是乌兰珠,除了她之外还有何人会费尽心机地绑走囡囡? 冉溥那张刚毅的脸上顿时满是肃杀之气,不过仍镇定而沉稳地道:“阿芙,你先别着急,我会把囡囡成功救回来的。” “嗯。”谢芙点头,她历来是相信丈夫的。 “阿芙,前方的战场过于混乱,你先退回后方去。”冉溥不想让她身涉险境。 “不行,无论如何我要在这儿,见不到囡囡平安,我始终不放心。”谢芙哪里会听从冉溥的劝说,今天说什么也要在此看着女儿平安归来。 冉溥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但看到她的眼神异常坚定,遂道:“小丫头,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倔强的样子,我真的想打你的屁股。” 谢芙听他说得粗鲁,脸上红了一下,但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他是同意她在前方战线上。 此时的关翊领着兵马上前,与莫顿缠斗起来,城门处死尸一片,血流成河。而城内的莫卡却是被王恺及杨雄带领的将士步步逼近城门处,两兄弟顿时都看到对方的身影,均有着不好的预感,惟有举着大刀拼命地杀故。 就在冉溥的长剑就要杀死莫顿之时,不远处乌兰珠带着人冲上前来,骑在马上的她一脸嘲弄地看着冉溥及谢芙,“冉溥,谢芙,你们看看我手中的是谁?” 谢芙的眼睛一看到女儿,瞳孔就收缩起来,“囡囡,乌兰珠,若我的女儿少了一根汗毛,我惟你是问。”她的长鞭指向乌兰珠,眼中却是万分的心疼女儿。 “还记得多年前的事吗?那时候你们抓着我的父汗来威胁我们,今天可是轮到你们尝尝至亲被绑的滋味,冉溥,谢芙,退开一旁去,别挡道,不然我的九节棍就一棍打爆你们女儿的头。”她的另一只手又在冉佳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小煞星,赶紧叫你爹娘退后。” 冉佳气忿地斜睨了一眼乌兰珠,小嘴扁了扁,然后看到母亲眼中的焦虑及父亲眼中的怒火,更别提他们眼里的担忧之情,顿时她的小心肝也一颤一颤的,开始时还想着让父母吓一跳,现在却变成了万分的歉意,“老爹,娘,囡囡不怕……”她张口喊道,企图让父母不要过于担忧。 乌兰珠的手又拍打了一下冉佳的屁股,“不怕?哈哈,待会儿我看你怕不怕?” “囡囡?”谢芙看到女儿被乌兰珠所制,顿时就想抢上前去救下女儿,但那刚冲出去的身子被丈夫拉住,“溥郎?”她不禁瞪圆了一双眼睛。 冉溥拉着妻子的身子,示意她按他所说的做,慢慢地控马往后而去,然后抬手示意众人给乌兰珠一行人让开一条道,“乌兰珠,我的女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要你垫尸底。”然后看到妻子眼中都要冒火了,“阿芙,冷静一点,虽然事关女儿的安危,若我们乱成一团,囡囡就真的危险了。” 身为母亲的谢芙担忧女儿没有错,但身为战场上的将领这样做就感情用事了,谢芙这时候才在丈夫那带着关怀与提醒的声音下震醒了,深呼吸一口气,她也慢慢地驱使小白龙往一旁退去,让道给乌兰珠进城门。“乌兰珠,你要拿稳手上的九节棍,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冉溥,谢芙,你们也有今天,长生天还是公平的,我父汗的仇直到今日才能得报,父汗,你在天之灵就安歇吧,乌兰珠今天以牙还牙了。”乌兰珠顿时充满豪情地抬头笑道,那眼中的兴奋把她身上的戾气扫了扫。 关翊看了眼那被压在马上的小女郎,心里又急又恨,这该死的匈奴女人,当年意图害将军,今日又想害小女郎,手中的双龙罐月刀握得死紧,脚踢向跨下的黑龙马,想要冲上去把小女郎救回来。 “阿翊。”冉溥冷喝一声。 关翊回头看了一眼严肃脸的冉溥,那冲上前去的姿势就是一顿,咬了咬牙,勒紧马缰绳慢慢地退开,但那双眼中仍是盛满了不甘,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女郎。 冉佳的眼睛湿润了,想到自己之前还把被绑架的事情当成了一件趣事,现在才知道因为自己被制,害得爹娘都要投鼠忌器,但这想法只是一瞬间的,很快她的眼里就又有那肖似谢芙的倔强,斜睨了一眼志得意满的乌兰珠,笑吧,尽管笑吧,待会儿我让你怎样也笑不出来?哼,走着瞧。 莫顿笑着看向慢慢向他的方向靠拢的乌兰珠,“妹妹辛苦了。” 乌兰珠瞥了一眼莫顿,冷哼一声,“我若还没赶回来,你八成又在骂我出了馊主意?” “哪有,哪有,不信你可以问人?”莫顿干巴巴地笑道。 乌兰珠不大相信地冷哼一声,这个兄长是什么人她会不清楚?看了看那同样眼露惊喜的大哥,“大哥,让那样人赶紧退出洛阳,不然我就把这娃儿杀死?四哥,架锅,我要让他们看看,今天不退兵,那就等着吃肉羹。这小煞星一路上让我花了不少的金子,这细皮嫩肉可是用金子堆出来的。” 莫卡此时把大刀扛在肩上,状似颇为有礼地看着王恺等人,“请吧,难不成是要留在此处等着吃小娃儿的肉?” 王恺与杨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致看向那被绑住的冉佳,投鼠忌器的道理他们懂,杨雄这回不等冉溥吩咐,手一挥,所有与他从秘道里杀进来的奇兵顿时就乖乖地退出洛阳。 他们经过乌兰珠与小女郎身边的时候,都有几分不甘而又担忧地看了看洛阳的城门与小女郎,好不容易取得大好的形势,却在这个节青眼功败垂成,但小女郎的命比这场战役重要。 谢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儿瞧,一刻也不能放松,看到女儿眼中的坚强,她的心不禁有几分告慰,然后目光一抬看向乌兰珠,她不会放过这个该死的女人的,握着鞭柄的手背青筋都凸起了。 冉溥也是脸泛青筋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剑握得死紧,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他就会冲上去把女儿给救回来,更何况看到现在莫顿居然架起了大铁锅,锅里的油也被烧热了,不停地冒着烟气。 乌兰珠看了一眼冉氏夫妻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笑着把冉佳绑在那铁锅旁竖起来的三角架子的中间,小人儿顿时就身处在油锅的上方,只用一根粗绳吊着,看来万分惊险,可冉佳却始终没有哭喊出声,这让一众士兵都不禁又心疼又佩服,真的是虎父无大女。 “冉溥,我给你半天的时间,退出洛阳城,不然我就把你的女儿扔到油锅里炸了?”乌兰珠阴冷地笑道,脸上那道疤痕似乎泛着红光,她手中提着的绳子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松,冉佳的小身子也一点一点地接近油锅。 莫顿更是大笑出声,“冉溥,莫非你是想等会儿好分你女儿一杯羹么? ”顿时所有的胡人都跟着大笑出声。 莫卡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冉溥的表情看,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刀,反而加强警惕心,只要冉溥一有不顾女儿再度进攻的动作,他就会再度冲杀起来。 “溥郎?”谢芙的心就像那根掉着女儿的绳子一般,顿时心焦如焚地喊出来。 “阿芙,我们退。”冉溥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拿女儿的性命来冒险的时候,惟有等到女儿从那铁锅上放下来,这才好派人去救女儿脱险。 谢芙这时候也猜到丈夫的心思,顿时也配合地慢慢往后退去,“囡囡……”默念着女儿的名字。 乌兰珠看到那刚才还士气高昂的大军如今像朝水般慢慢退去,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从来没有试过有一次战役让人赢得如此兴奋,‘谢芙,你当年抽我的这一鞭,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还给你……” 乐极生悲这句话从来都是应验在得意忘形的人身上,乌兰珠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彻底栽在一个孩童的手中。 冉佳用那把小刀子割了这许久才算把这绳索割断,此时乌兰珠手中的绳索正慢慢地往下放,感觉到后背上的蒸蒸热气,她的小脸蛋上就布满了一层寒霜,心中道:丑女人,想烹了我?这一锅油还是留给丑女人自己享受吧。 她的双手顿时就往那架子上攀去,迅速地解开自己脚上的绳索,嘿嘿一笑,快速地一腾身,双腿往乌兰珠的头上夹去。 “乌兰珠,这小丫头在造反?”莫顿首先发砚,顿时大喊出声。 “溥郎,你看我们的囡囡?”谢芙看到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张口惊呼道。 冉溥自是看到了这一幕,眼中有着狂喜,然后赶紧一马当先朝城门冲去,抓住这时机赶紧去救援女儿。 莫卡始终防备着冉溥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有所行动,他忙持刀迎上去。 而此时的乌兰珠却吃惊地看着那双小飞毛腿快速地夹住了她的头,“小煞星,下来。” 冉佳却是下死劲地夹住乌兰珠的头不放,几次交手,自然知道这丑女人的腰弓甚是厉害,目光朝萨婆婆望去。 一直等待机会的萨婆婆眼中的白眼珠光芒大盛,趁着乌兰珠的颈部被控,那游移的目光中意志不坚,正好被冉佳的小腿逼着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对上,此时受制于冉佳的乌兰珠哪里是一直养精青锐的萨婆婆的对手。 乌兰珠感觉到那双白眼珠就像无底黑洞一般,顿时她的手脚就僵硬起来,哪里还兴起反抚之意。 冉佳朝萨婆婆笑了笑,那老妇虽在聚精会神地对付乌兰珠,但仍扬了杨嘴角。 “丑女人,这锅油给你洗洗澡最好不过了,你身上太臭了。”冉佳又嘿嘿一笑,小小的腰间一用力,意图把这不会反抗的乌兰珠甩到油锅当中。 莫顿见状,急忙上前去准备救回妹妹,手中的大刀朝冉佳砍去。 正抗击了莫卡的一刀,冉溥快速地朝女儿移去,“囡囡,朝老爹这儿跳来。”看到莫顿要偷袭,顿时大喊道。 冉佳也感觉到后背凉嗖嗖的,顿时小脚踢向乌兰珠的后背,加速她摔到油锅中的速度,借势一跃向父亲的怀中,“老爹?” 冉溥赶紧在刀光剑影当中接住女儿的小身子,当怀中抱着她的小身子的时候,他这才觉得身上重新泛起了暖意。 冉佳的小手巴紧父亲的衣物,虽然那大刀杀向她,但她仍不惧地偶尔偷袭一两腿,为自己的父亲助力,这让冉溥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窝心,这女儿没白养啊。 谢芙看到女儿平安落入丈夫的怀里,脸上这才笑了出来,觉得脸上颇凉,伸手一摸,竟是满脸泪意,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顿时抓住这时机高举长鞭道:“朝胡人杀去……”高喊冲锋令,让大军抓紧在这个时间进占洛阳。 那些之前因为小女郎被抓为人质而退后的士兵顿时杀声震天地向前冲挥,这样胡人都该死。 而那被冉佳的小脚一踢就要跌到滚烫的油锅中的乌兰珠,却在最后的关头被那不知从何处杀出来的巴尔珠王所救,这速度比一旁的莫顿还要快,莫顿不禁张大口看向抱着乌兰珠的巴尔珠王,他一直以为他逃往许昌了。“巴尔珠王?” 巴尔珠王朝莫顿看了一眼,“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赶紧撤,不要在这儿跟他们耗,我已把大军从许昌调回来一部分。”边说边退,那把大刀也耍得赫赫生风。 莫顿看到远处己方的士兵呈包围状地向冉溥的大军杀来,顿时整个城门处成为最惨烈的战场,双方交战,鲜血、断臂、人头……随处乱飞。 谢芙冲上前去接过冉溥怀中的女儿,当她的手抱紧女儿的小身子时,“囡囡,我的囡囡,老天保佑你真的平安无事。” “娘,囡囡让娘担心了……呜……”冉佳一看到母亲那急切的样子,小短手抱紧母亲的身子痛哭出声。 谢芙眼中的泪水眼看也要刻落下来,但想到此处是战场,更听到丈夫朝她道:“阿芙,带囡囡先退到后方去,阿一……你们等人护着夫人往后撤。” “诺。”阿一禀道。 萨婆婆看到冉佳平安地回到父母的身边,顿时就放心地在战场上小心地逃窜着,慢慢地朝冉佳的方向而来,“囡囡,你没事吧?” 阿一一看到这老妇的白眼珠,顿时就记起了就是这老妇的什么鬼法术才害得将军与夫人痛苦了不少日子。“恶妇,看你往哪儿逃?”这回总算抓到她了,还不赶紧报那日之仇。 只见阿一手中的长剑朝萨婆婆刺去,动作迅速,一气呵成,而不会武功的萨婆婆被吓了一跳后,身子不由自由地往后倒去,想要避开这一剑,但看到自己似乎避无可避,脸上顿生惶急之意。 而此时在母亲怀里的冉佳却是快速地从母亲的怀中跃出,小飞毛腿在母亲的爱马小白龙的头上一点,小身子瞬间飞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跳到阿一与萨婆婆之间,张开双手道:“阿一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阿一一看到挡在前面的是小女郎,手中的长剑硬是转了个方向,怕自己伤到小女郎,因此内息一乱,脸上倒有几分急红。 而谢芙却是大吃一惊,赶紧催着小白龙上前意图在这纷乱的战场中把女儿抱回来,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囡囡,回来。” 冉佳却是抬头看向阿一和母亲等围着她保护的众人,“娘,你让阿一叔叔不要杀了萨婆婆,好不好?” “为什么?”谢芙的目光冷峻地看向那有一双诡异白眼珠的老妇,这个女人上次做的“好事”她至今仍是谨记于心,怕她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利,她手中的长鞭意图卷回女儿,“囡囡,别胡闹,赶紧回来,那个老妪甚是阴险,小心她会害了你。” 冉佳的小手却是扯上了母亲的长鞭,身子一跃,靠后抱住萨婆婆那枯瘦如柴的身休,“娘,这一路上都多亏了萨婆婆,我才能平平安安地来找你,刚才也是她助我对付那丑女人,不然哪能让她呆滞地任我踢,丑女人的腰板甚是柔软。” 萨婆婆的目光中闪着泪珠,鉴于外人对她这一族之人的戒备,所以她的防备之心也甚是厉害,从不轻易与人交心,但这小娃儿却真的是拿一颗心来对她,遂伸出那满是皱纹的老手轻抚上冉佳的小脸,“囡囡,萨婆婆真的没有看错你。”抬头转向满是戒备地看着她的谢芙,“冉夫人,上次的事是我这老妇不对,在你和令夫郎之间硬是造成隔阂。但是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道理,夫人应该明白。不过我与囡囡却是真心相交,夫人不必如此防备于我。 “娘,你听到了。”冉佳这才从萨婆婆的身上跳下来,朝那张大口合不拢的阿一撇撇嘴道:“阿一叔叔,你笨笨的脑筋想明白了没有?” 阿一朝谢芙看了一眼,只见谢芙朝他眨眨眼,他这才把手中对着萨婆婆的长剑转向另一边。 谢芙骑着小白龙走到女儿的身前,道:“好了,我不为难这老妪,你赶紧跳上来,这儿兵荒马乱的,若不小心伤着你,你让爹娘如何是好?” 冉佳这会儿不敢再造次,忙小身子一跃跳回马上,坐到母亲的身前,不过仍朝萨婆婆道:“萨婆婆,你放心,我娘现在不杀你了。” 萨婆婆咧嘴露出一个寒碜的笑容,不过此时的她却道:“夫人,乌兰珠与那巴尔珠王正在朝那个方向逃去,你们不去追吗?” “娘,我们赶紧追去,不能让这丑女人逃了,她居然把本女郎当成了那要被炸的毛毛虫,哼,本女郎绝对不放过她?”冉佳记仇地道。 谢芙的目光却是朝萨婆婆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冲出重围的巴尔珠王挟着那乌兰珠在马上带着人正要逃走,转头看向丈夫与莫顿缠斗上,丈夫手中的长剑逼得那粗扩的莫顿节节后退,看来解决他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了,顿时脸上冷冷一笑,手中的长鞭指向那两人逃 世族嫡女第6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那两人逃窜的方向,“追,这回绝不能放过他们。hubaowang”说完,轻踢起小白龙的肚子,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阿一叔叔,把萨婆婆带上。”冉佳忙朝阿一喊了一句。 阿一听闻,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老太婆,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仍按冉佳所说的办,大手一捞把这老太婆带上马,然后赶紧追上去,在这战场上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夫人的安全。 冉溥的长剑在最后一交错之际,借用自己的臂力比莫顿大,脚下一扫,莫顿失了平衡,因此胸中的空门大开,冉溥的长剑这才借机刺进他的胸膛,顿时鲜血直流。 莫顿的胸口一痛,低头看到身上被开了一个洞“冉溥……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冉溥冷笑一声,把长剑拨出来,然后趁他怔愣之时,长剑一挥,砍下莫顿的人头,莫顿的身休往后倒去,他弯腰执起莫顿的人头,丢给关翊,“阿翊,把人头举起来震慑匈奴士兵。” “诺。”关翊接过人头照办。 冉溥的眼角这时候才看到妻子带着人追那巴尔珠王去了,心中顿时一急,阿芙带着囡囡这就去追逃兵?他始终放心不下,遂跃上战马,朝关翊等人吩咐了一句,然后才带人去助妻子一臂之力。 巴尔珠王好不容易趁北地郡的军中将领与莫卡兄弟缠上,准备带着乌兰珠逃出重围,哪曾想跑了半个时辰,后面却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有人追来了,那马骑得越发的急,赶紧轻拍那昏迷不醒的乌兰珠,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早就走了。“乌兰珠……” 乌兰珠此时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头部甚是晕眩,睁大的眼珠子却是看到巴尔珠王的脸,摇了摇头道:“王,这是哪儿?” “你还问哪儿?我们现在就快没命了。”巴尔珠王没好气地道。 “对了,那个小煞星呢?”乌兰珠突然想起冉佳道,然后又记起了她被那小煞星暗算的事情,“该死,那个小煞星居然联合那老妇要置我于死地。 ”若不是这巴尔珠王最后救了她,她八成已经掉进油锅里一命呜呼了。 “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逃命才是正理。”巴尔珠王道,“只要有命在什么仇报不了?” 乌兰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遂把那满脸的忿恨收了起来。 “王,不好了,后面的人越追越紧……” 巴尔珠王此时早已是闻风丧胆了,那逃窜的速度越发地快。 后面追着的谢芙等人见状,惟有快马加鞭赶上。冉佳看到这里,突然朝阿一马背上的萨婆婆道:“萨婆婆,你说过丑女人要你用法术控制那个什么巴尔珠王?是不是有这回事?” “没错,乌兰珠被冉夫人那一鞭破了相,她怕巴尔珠王不接受她,遂让我给巴尔珠王施障眼法。”萨婆婆皱着那双几乎没有眉毛的眉头道。 冉佳闻言嘿嘿一笑,双手巴在母亲的胸前,脸朝萨婆婆与阿一嘻笑道:“那好,萨婆婆你就在这会儿把那法术解了,我倒要看看这回那什么巴尔珠王还会不会带丑女人逃跑?” 她这话一出,听闻的大人都惊愣住,这才多大的小不点居然懂得出这种主意?即使现在正是作战的时候,他们仍不良的大笑出声。 “笑,笑,笑死你们好了。”冉佳噘着小嘴怒道,咕哝地道:“那种丑女人有谁会喜欢她?像我娘这般的大美人才会让人喜欢得紧,对吧?娘?不对,这话要去问老爹才对。” 谢芙这回哭笑不得地把女儿扯回原位,让她坐好,“好了,囡囡,真不知你打哪来那么多鬼主意?人小鬼大的。”寻思了一下,女儿说得倒也不错,惟有徒生变故才会让他们逃跑的速度慢下来,遂朝那诡异的白眼珠老妇道:“囡囡所言倒有几分道理。” 萨婆婆这时候才点点头,她是万分希望乌兰珠不幸的,那个女人禁困她太长时间了,眼睛一闭,她进入冥想状态,不过好在阿一在一旁护着这个老妇,她才没有掉下马去。 不远处正在狂奔的巴尔珠王这时候突然觉得身子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一般,那刻下的半只眼珠不自觉地闭了闭,然后再睁开时看到的景物更为清晰。 坐在他身前的乌兰珠感觉到他的异状,有些着急地转头看向他,“王,你怎么了?” 一阵寒风拂来,吹起了乌兰珠蒙着的面纱,那而纱滑落下来,巴尔珠王正在欣赏着乌兰珠的美色,突然那道狰狞的丑疤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啊。”他惊叫出声,一直以为的美女居然是这副丑模样,顿时下意识地就要把乌兰珠踢下马去。 乌兰珠反应快,身子往后弯去,怒道:‘王,你这是干什么?” “丑妇,赶紧从我的马上下去。”巴尔珠王感到恶心地道,他怎么会为了救这丑女人硬是折回洛阳城? “娘的,真是瞎了狗眼。” “你说什么?居然骂我是丑妇?我可是匈奴第一美女。”乌兰珠一脸戾气地看着这巴尔珠王,“你这个独眼龙居然敢这样骂我?”说时迟那是快,她气不过地掏出腰间的九节棍朝巴尔珠王攻去。 巴尔珠王没想到乌兰珠会在这个时候攻击他,一时没留意,被她的九节棍打到手臂上,顿时生疼生疼的,这时候那张脸更是狂怒,“丑妇,你敢打本王?本王饶不了你。”遂也抽出大刀朝乌兰珠砍去。 两人在马背上打了起来,马儿的速度降了下来,并且很快失衡的两人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王,乌兰珠公主,你们这是干什么?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族人见状赶紧出声。 此时两人才记起现在正在逃命,巴尔珠王接过族人牵来的马,“丑妇,等本王逃过这一劫,再与你计较。” “你想撇下我就走,想错你的心。”乌兰珠一脸怒气地道,遂把手中的九节棍攻向巴尔珠王,阻止他上马。 此时追在后面的谢芙等人却是快速地赶上了他们。 谢芙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乌兰珠与巴尔珠王,戏谑地笑道:“依我看,你们也不用争了,双双留下即可。” “谢芙?”乌兰珠听到声音,顿时朝谢芙看去,然后看到一样彪悍的男女兵居然慢慢地围了上来,该死,她居然追了上来。 谢芙轻笑一声,“不正是我么?乌兰珠,你绑我女儿的帐我还没有与你算呢?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意图想要烹煮我女儿的那一幕,乌兰珠,我要你今天摇翅也难飞。”此时她的俏脸已经是沉了下来。 “你做梦。”乌兰珠怒道。 “谢芙,你要的是乌兰珠,本王可没绑你的女儿,那不关我的事。”巴尔珠王道。 “你们不是一根绳上拾着的炸坯吗?难不成还想一个逃一个死啊?那多不划算啊?”冉佳摇了摇小脑袋道,“我说那个什么巴尔珠王,你那是什么眼光,这种丑女人你也要?……” 巴尔珠王看到自己被那个小不点评说得一文不值,又看了眼乌兰珠那丑模样,顿时火气就上升了,手中的大刀又杀向了乌兰珠。 乌兰珠举起九节棍迎架,这男人现在故我不分,她怎么会找了这么一个男人来委身?顿时那心里的火气也跟着上升了不少,手中的九节棍发起狠来。 谢芙才不管他们之间那乌七八糟的关系,手中的长鞭朝乌兰珠攻去。众人看到夫人率先出手,顿时也握紧手中的武器与那样意图逃窜的羯族人杀去,顿时杀声震天。 乌兰珠气得要吐血,一边要应付巴尔珠王的大刀,一边还要应付谢芙的长鞭,正在苦不堪言之际,那小小的冉佳也不甘寂寞,小飞毛腿一使劲就朝乌兰珠的空隙处攻去,顿时一腿踢到她的腹部,乌兰珠一吃痛,看向冉佳的目光是满是恨意。 巴尔珠王看到乌兰珠与那一大一小斗上,顿时眼珠子一转,悄然收刀跨上一旁的大马准备逃跑。 谢芙朝阿一喊道:“阿一,别让那什么羯族王逃跑了?”若让他走了,那可就后患无穷。 阿一点头正要追去的时候,却看到后方的冉溥正带着人追上来,“将军?” “阿芙,囡囡,你们怎么私自就追了上来?”冉溥的脸上不禁有几分焦急地责道,这战场无情得很,若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让他怎么活? “老爹,你快去追那个什么巴尔珠王?这个丑女人就交给我与娘吧。”冉佳指挥着自己的老爹道,边说还不忘偷袭乌兰珠。 “溥郎,乌兰珠就交给我们,你可别把那样残余放走了。”谢芙的表情从来没有这般发狠道,这个乌兰珠触到了她的逆鳞,她非要她这回身死不可。 冉溥看了眼这对母女合作无间地攻向乌兰珠,乌兰珠倒是疲于应付,这心才放下,遂领着人去追那逃跑的巴尔珠王,经过谢芙的身边时,小声地道:“小丫头,小心一点,若有损伤,回头我再与你算帐。” 谢芙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颇为甜密地回了一句,“知道啦。” 冉佳看到爹娘那亲密交谈的一幕,顿时撤了撇嘴,老爹与娘未免过于恩爱了,突然看到乌兰珠有所动作,她轻哼一声,小飞毛腿一使力就扫向乌兰珠的下盘,乌兰珠顿时失去平衡,身子一倒,那要攻向谢芙的动作就是一顿。 这时冉溥已经追那巴尔珠王而去了,谢芙的长鞭也使劲地挥舞过去,角度刁钻,处处直逼乌兰珠的软肋之处。 乌兰珠一边要应付冉佳这小煞星,一会儿又要应付谢芙的长鞭,顿时苦不堪言,手上脚上多处被长鞭扫到,留下了一条条鞭痕,她的眼珠也在快速地转着,意图给自己寻找一个逃跑的缺口,突然看到一旁的萨婆婆,这个老女人居然被人保护起来? 巴尔珠王对她那突兀的态度,肯定是这老妇在背后搞的鬼,顿时那目光就狠辣起来,这个老妇有什么皱点她最清楚不过了,若抓她为质,她兴许还能逃得出去?那脚步慢慢不着痕迹地移向萨婆婆的方向。 谢芙的长鞭几次欲缠住她的脖子,都被乌兰珠闪躲去,她看了看她移动的方向,再一瞄到萨婆婆那紧皱的眉头,这乌兰珠居然是打了这么一个主意?遂朝女儿看了一眼。 母女的心意相通,冉佳这时候也留意到乌兰珠的动作,顿时与母亲又对视一眼,她攻击的速度变慢了。 谢芙的长鞭角度也不再刁钻了。 这一切让乌兰珠顿时欣喜不已,看来这回有机会可以抓到那白眼珠老妇为人质了,就在她以为一切可以奏效放松之际。 冉佳突然脚点地面飞奔而上,小飞毛腿上前再度夹住乌兰珠的头颅,乌兰珠没想到这小不点再度使出这一招来,遂赶紧想要朝后挥舞着手中的九节棍,此时一条白色的鞭影朝她的颈项奔去。 这回的乌兰珠想要弯腰躲避也来不及了,那长鞭来得过于突然,她使劲地让头一偏想要避开,长鞭却在这一刻转向了与她头偏的方向,而萨婆婆那诡异的白眼珠却又在这一刻抓住她的目光,她的意识一滞,长鞭就在瞬间缠上她的脖子。 冉佳的小身子却在这关键的一刻向后倒去,一跃到地面上,而且顺腿还踢掉了乌兰珠手中的九节棍。 谢芙这时候抓紧手中的长鞭使命地扯紧,此时她的脸色颇为沉重,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如此想要杀掉,那愤怒下的长鞭以意想不到的力度收缩着。 乌兰珠原本想要挣脱喉咙上的长鞭,谁知道这长鞭就像那蛇缠住身子一样越来越紧,越来越喘不过气来,双手搭上这长鞭意图扯过来让自己缓过气来,谁知她的拼尽全力也撼不动这条长鞭。 冉佳嘿嘿一笑,小飞毛腿在下面使劲一扫,乌兰珠的腿瞬间就跪了下来,她那上翻的眼珠子模糊地扫过冉佳的小脸。 在这临死一刻,她真的是后悔至极,什么人不招惹?偏要惹上这个小煞星。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崩溃、擦肩而过及心愿达成 谢芙看到乌兰珠脸色由紫变黑,舌头掉在唇边,眼珠子凸起,但她的手劲却没有因此有丝毫的松懈,那条长鞭越勒越紧,直把乌兰珠的脖子勒出血来。 冉佳见状,没有畏惧的上前用小脚踢了踢乌兰珠的身体,看到她一动也不动,身休十分僵硬,这才跳上母亲的马背上,“娘,那个丑女人已经死了,你可以松手了。”母亲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有几分不对。 谢芙听闻女儿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到女儿眼中的担心,遂把那鞭子收回来,乌兰珠的尸首顿时分家被抛到了一边的山崖里,没有留下那血腥的画面。 “娘?”冉佳抱着母亲的身休轻唤着。 “囡囡,我的囡囡,娘只要一想到乌兰珠做的好事,就恨不得再次将她分尸,幸好你真的没事。”谢芙这回终于可以任泪水滴落在女儿的小脸上。 冉佳拥紧母亲的身子,小鼻子抽了抽哭道:“娘,囡囡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会再让娘担心。”很少看到母亲会落泪,但今天却几度看到她哭泣的样子,这回她真的开始反省自己的调皮。 冉溥提着那巴尔珠王的人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女俩失声痛哭,遂把头交给阿一,上前道:“好了,阿芙,囡囡也平安无事,总算有惊无险,你也别再难过了。”他的手抱了抱母女俩。 谢芙这才放开女儿,掏出帕子把她小脸上的泪水抹干,“往后不许这样吓娘了,娘经不起你这般的吓唬,哦,对了,溥郎,要派人回去传信,说是囡囡现在安全了,不然小叔与青先生二人恐怕都要把北地找翻了天。”看了看阿一等人的神色,看来那样欲逃跑的胡人都被纤灭了。 冉溥点点头,吩咐阿一去办,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提着那把泛着冷光,剑上刻有繁复纹路的长剑走近萨婆婆,两眼直视这个老妇,丝毫不惧怕她那双诡异的眼睛,“我还想着怎样才能找到你来出一口气呢?这回你那见鬼去的巫术对我丝毫不起作用了。”说完,他欲举剑砍杀这个害他与爱妻一年多伤心痛苦的始作俑者。 冉佳见状,忙飞跃到父亲的背上,伸出小手抓紧父亲的大手不让他的剑挥下去,“老爹,萨婆婆不是坏人,你不要杀她,我还答应了要给她酬劳。 谢芙见到女儿那紧张的模样,遂也上前朝丈夫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冉溥微眯着眼看着萨婆婆,嘴角勾了勾,“原来是这样,囡囡,下来,老爹不会再杀这个老妇了,到你娘的马背上,我们准备回城。” 冉佳不放心地巴着父亲的手道:“老爹,说话可要算数,再说萨婆婆答应了要教我那法术,往后我也可以这么厉害,她可是我柿父,天地君亲师,你可别忘了。” 冉溥好笑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与她拉勾勾道:“这回信了吧?乖乖到你娘的马背上。” 冉佳这才嘿嘿一笑地跃回母亲的马背上,窝在母亲香香的怀里。 谢芙会意地拥着女儿率先骑马往前走,知道丈夫还有话要与那个诡异的老妇说,若不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她一定不会留那个老妇还存活于世。 冉溥坐在马背上看着表情冷淡的萨婆婆道:“若不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断,现在战事还没有结束,你也得暂时留在洛阳城,若我知道你私下里对我的女儿不轨,我可不会放过你。战事一结束,你立刻就离开。” 萨婆婆看着冉佳的身影离去,这才抬头看向冉溥,“冉将军,你放心,我对囡囡是真诚的,况且我答应了要教她这摄瑰术,自然会言而有信。”看到冉溥仍有几分怀疑的样子,遂又道:“冉将军,我可以发誓不会伤害囡囡,再说我离去与否要交代的人是囡囡,不是将军。” 冉溥一再看着这老妇的眼睛,现在看来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倒是清澈了许多,“那我暂且相信你所说的话,阿一,带她回城。”然后才纵马往城里而去,那边的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洛阳城门处这一役甚是惨烈,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死伤惨重,战族折损,战马孤零零地立在战场之上,尸首堆积如山,寒风刮过,夕阳残照,更见苍凉。 司马钰踏进这洛阳城门,不禁悲从中来,这一幕让她不忍再看,王恺正与杨雄商议时正好看到她一身白衣从那死人堆中走过来,上前轻楼着她的腰,“阿钰,这战场还没有打扫完,你怎生就过来了?” “我挂念你,所以来看看。”司马钰轻抚着他瘦削了不少的脸庞,颇为心疼地道,自从刚出生的女儿遭遇不测之后,她的目光总要看到王恺才会觉得安心。 “阿钰,你的身子还没全好,别太忧心了,如今洛阳已收复,把陛下迎回来,我们也可以回去看看阿璨。”王恺感慨万分地道。 “嗯。”司马钰想到王璨,脸上才绽放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到谢芙带着冉佳回来,眼中才有了几分笑意,打眼看去,“阿芙这女儿长得倒像她。” “该说这娃儿像冉溥才对,你没看到她今天的表现,倒是让我有几分赞赏,我看倒有几分资格成为我的儿媳妇。”王恺摸着下巴道。 司马钰伸手轻捶他的肩膀,“你这自大的话可不能让阿芙听到,不然阿芙可不会同意把女儿许给我们家阿璨,我得好好地看看这娃儿。”说完,杨着一抹笑上前去抢先抱着冉佳下马。 冉佳嘴甜,在母亲的介绍下知道这就是母亲的表姐玉安公主司马钰,遂一口一个钰姨母,逗得司马钰那忧郁已久的脸上笑容不断,抱在手上也不觉得沉。 王恺看到妻子久违的开怀大笑的样子,不禁热泪盈眶,嘴角也一直勾着,看到谢芙走来,遂笑着道 “阿芙,谢谢你。” 谢芙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脸上笑容不断的司马钰,拨了拨那鬓边的乱发,“三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真是见外了,看到阿钰开朗起来,我的喜悦之情可不下于你。” 等到冉溥回来的时候,问了清理战场的杨雄等人,这才知道匈奴大王子莫卡并没有在此战身亡,剑眉皱了起来,“阿雄,你是说他逃走了?” “嗯,当时我正与他交手,因为莫顿死了,他就成了匈奴人最后的精神依靠,后来匈奴人为了让他能顺利的逃往许昌,居然一个个不怕死的冲上来。”杨雄道,“属下惭愧,没能截住他。”说完,更是低下头来。 冉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场战争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完的,“今天将士们都累了,让他们稍微轻松一下,不过防守仍得严密,不能掉以轻心。” “诺。”杨雄应道。 此时的莫卡正携着袁珏逃往许昌的路,看到后面没有追兵了,这才敢钻进马车里喘口气,袁珏轻轻地拍抚他的背,“王子,我们到了许昌若守不住怎么办……” 莫卡闻言,大手掐上袁珏的脖子,恶狠狠地道:“好的不说,净拣这些不中听的来说……咳……”今天因为激战,伤到肺部,因此咳得倒是颇为厉害。 “王……子……我不……敢……了……”袁珏忙求饶,她的手在暗中也掐上了怀中孩子身上的肉,顿时孩子哭了出来。 莫卡听到孩子的哭声,这才一脸戾气地放开袁珏,“还不快把她哄停了,听得让人生烦。” 袁珏这才赶紧抱着孩子晃悠了起来,,“孩子乖,不哭了哦,不哭……”偷瞄了莫卡一眼,虽然他总是对这孩子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临走时还是不忘让她带着她离去。 “快到许昌了吗?”莫卡掀起车帘子怒吼了一句。 外面的人赶紧答道:“王子,就快了。” “王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做两手准备,若是这南方呆不下去了,那我们就该准备退路啊。”袁珏继续试探地道。 莫卡的眼睛虽然仍是恶狠狠地看着她,不过那眼中的戾气倒是少了些,靠在车辕上喘气深思起来,而一旁的袁珏见他听进去了,这才赶紧哄着怀中的孩子不出声打扰。 是夜,谢芙躺在那赶紧清理干静的谢府她未出阁前的香闺内把女儿哄睡了,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然后又怜爱地低头一吻。 冉溥带着些许酒气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这一副温柔的样子,遂笑着在后面伸手揽住她的腰,亲吻着她的耳背,“囡囡睡着了?” “这一天又是被吊又是与人交手,还能不早睡啊?”谢芙的语气里满是怜惜之情,想到女儿被吊的那一幕,她的心还隐隐抽痛着。 冉溥探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脸上的笑意更甚,大手伸进妻子的怀里抚摸着,更是低头亲吻她的小嘴。 “别,囡囡还睡着呢?待会儿惊醒她可不好。”谢芙推拒道。 “小丫头,我想你。”冉溥的酒兴上来之后,硬是要扯她的衣物,但看到她俏脸微紧硼着,遂一把抱起她,“我们到隔壁的小间里,那就吵不着囡囡了。”不待她回答就闪进了隔壁的屋子里,把她压在墙上就亲吻起来,抬起她的大腿圈住他的腰,大手更是大力把她的亵衣撕开,急切地需索着。 谢芙喘着气,低低吟哦起来,看到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忙喊:“溥郎,轻点……啊……” 过后,冉溥抱着衣衫不整的她倒在木榻上,回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谢芙也意兴阑珊地回应着他的话,突然想到某件事,跳起来道:“溥郎,对了,可有派人私下里监视那个诡异的老妪?”她始终担心此人会对女儿不轨。 冉溥轻抚她的美背让她靠回他的怀里,“放心好了,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现阶段还是要把匈奴赶尽,让百姓重新回归故里才对。”此事倒是颇伤脑筋。 “我还道是什么事?现在舅舅还在建康,我们也不用向朝廷请示,直接就可以出告示安抚那些难民,让北逃的难民都回到洛阳来,这样可以减轻北地郡的负担,也可以让洛阳重复往夕的繁华。”谢芙建议道。 冉溥思付了一会儿,大手仍在她的怀里揉捏着,“这样倒也行,只是我们毕竟师出无名,王太后那人又顽固又好猜疑。”突然笑了笑,“不过我们的大军驻扎在洛阳城里,她也奈何不了我们,该忌惮的是她才对。” “还有三郎呢?他可是王家的嫡子,我们让他一道重建洛阳的秩序,王太后就算不给我们面子,难道也不给他王家继承人面子?”谢芙轻笑道,王太后的背后虽然是王家,但究根源仍是她舅舅,所以不能让自己的丈夫与舅舅因为权力处于对立面上。 冉溥一个翻身压她在身下,看着她那在黑夜里星光熠熠的目光,又再度喘着气道:“我看囡囡那鬼心眼倒是像你比较多。”低头在她的锁骨印上一吻,越吻越向下。 谢芙轻捶他的胸膛,“净瞎说,囡囡像谁还用说的?像你倒是真的。” “小丫头,我们再生一个。”冉溥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诱惑道。 谢芙顿时满脸笑意地圈住他的脖子,诱他再度跌进她的柔情世界里。 建元二十一年开春之前,冉薄的大军收复了洛阳,战争一直持续下去,从洛阳到许昌等地,再到胡人残余准备北撤向河水的方向,此时已经是盛夏的季节了。 此时的莫卡带着袁珏一路仓惶北逃,马车驶得飞快,袁珏一把抱住那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满脸的焦急,就怕后面的追兵赶上来,原以为可以过几天好日子,哪里料到这么快好日子就结束了。“王子,他们追来了吗?” “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抱好孩子坐回马车里,我们在河水旁备有船只,只要回到了北方,自然就安全了。”莫卡道,不过他的心里仍然不安着,河水是一道天险,这大半年来从盛转衰让他的头发都花白了不少,只能祈求长生天让他能好运的回到草原之上。 袁珏缩回马车里,拼命地喘着气,即使是这种热天时仍没有感觉到汗流浃背,抓紧车辕,早知道最终的结果是这样,一早就应该与莫卡分道扬镳才对,也不用在最后落得如此被动的结果,而且这个孩子也是个负担,此时她看向孩子的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变得凶残了不少。 莫卡带着残余部队赶至河水旁的时候,看到远处的船只时,不禁要喜极而泣,长生天还是眷顾他的,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马蹄声震震,旌旗飘杨,大群的士兵突然在河水旁冒出来,冉溥与谢芙两人骑着马缓缓地驰到正中央,在前面阻挡了他的退路。 冉溥坐在马背上,笑道:“莫卡王子,何必急着走呢?既然已经到了我们汉家的地方来做客,就要有留下来的觉悟。” “冉溥,你休要折辱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羞辱的。”莫卡勒紧马缰绳梗着脖子道,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紧,看来追兵已至,长生天要亡他了,即使是死他也不能跪着死。 “莫卡王子倒不愧是匈奴的汉子,比某些人强多了,那个巴尔珠王临死前还跪着求我放过他。”冉溥颇有几分敬佩地道,“不过两军交战,容不得溥放下私人的感情,弩箭队准备射击,送莫卡王子一程吧。” 莫卡看到那一排又一排举着弩的北地士兵,望了望己方因为逃窜而狼狈不堪的将士一眼,“大家怕吗?” “不怕,我们就要魂归长生天了,长生天会赐福给我们的。”一众匈奴士兵都大声道。 惟有那羯族士兵吓得脚都软了,他们想要求饶,但看这阵势没有他们求饶的余地。 袁珏在马车里面听到这段对话,心里扑通跳个不停,她不要死,遂把孩子赶紧放下,快速地掀开马车帘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看也不看莫卡,朝冉溥与谢芙的方向跑去,大喊道:“别杀我,我是汉人,是被他劫持而来的,我是汉人……”袁珏大声地朝前跑去,此刻她只想活命。 莫卡握紧手中的大刀,这个女人总是口口声声地说有多爱他,原来都是假的,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她居然要撇下他而去。“说得真好听,她是洛阳宫中的一名宫女,为了能活命不惜在我胯下承欢,现在却说是我劫持了她,真真可笑,你们汉人就是喜欢说是一套做是一套。”鄙夷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你别听他胡说,阿芙,你还认得我吧?我是袁珏啊,是你大伯母的侄女啊……”袁珏朝谢芙喊道。 谢芙这时候才认真打量她,“袁珏?怎么是你?” “没错,就是我,就是我,阿芙,看在我姑姑你大伯母的份上,你救我逃离这里……”袁珏满怀希望地喊道。 后头的莫卡却仰天长笑起来,手中的大刀指向袁珏,“你们相信她的话?可还记得乌兰珠绑你们女儿的事情?你以为以乌兰珠的性子会想得出那么迂回的办法吗?谢芙,是你大伯母这个好侄女提的建议,现在你可明白了? 袁珏回头瞪了一眼那把她的底细一五一十道出来的莫卡,他居然如此见不得她好? 冉溥与谢芙本来还有几分怜悯袁珏的,尤其是谢芙,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最后病入膏盲的谢羡,原本她真的还动了侧隐之心,但现在一听到居然参与囡囡被绑的事件当中,那俏脸顿时就含怒了,“袁珏,他说得可对?” 袁珏这时候才听到谢芙那咬紧银牙的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忙道:“阿芙,你别听他乱说,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参与他们的事件当中呢?……再说他们说的匈奴话我又听不懂,每次他们一商量事情就会用匈奴语言说话,我哪儿听得懂啊……” 就在这一刻,谢芙手中的长鞭甩向了袁珏的脸庞,而冉溥也在此时让人放箭,顿时,千万支箭矢朝那样胡人们射去,就连袁珏也在范围之内。 袁珏不可置信地看到那长鞭甩上她的脸,而那箭矢射穿了她的胸口,“你……们……” 谢芙这时候却看着她那不甘心死去的瞳孔,冷冷一笑,“袁珏若你不说那么多自我辩白的话,兴许我还会相信你,可你偏偏说了太多,匈奴人连商量事情都没有避讳你,可见你并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你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可会说你听得懂的话。”冉溥也冷着脸道, “当年你可是为了一己之私放话毁阿芙的名誉,那个时候我就不想饶过你,只是看在你是谢家主母的亲侄女份上,我不想让阿芙为难,才没在那个时候追究你的所作所为。” 袁珏没想到只是几句话就断送了她的一生,她真的还想活下去,踉跄着跑了几步,突然那坚硬的箭矢又射中了她的身体之内,捂住那不断流血的地方,“冉……溥……你……当……年……对……我一……点心……思也没……有……吗……”记起年少时做的梦,忆起多年前躲在一旁偷看他的情景,不禁问出了年少时不敢问的那句话。 “未曾。”冉溥听到她的问话,伸手握住妻子的玉手,一脸冷漠地道。 袁珏听到这话,突然轻笑出声,身子往后一倒,掉在那黄黄的泥土地上面,眼睛大睁着脸倒向一旁断了气。 莫卡没有去注意袁珏的死亡,而是用手中的大刀挡住那些射向他的箭矢,他还想多活一阵,哪怕只有一刻也好啊。突然听到马车里传来了孩子的啜泣声,看到一支箭朝马车射去,他突然转身挡在马车前,拼命地把那箭扫向一边,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箭射来,他的身上终于被箭射中了,血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但仍死命地守住那个小小的孩子。 河水旁的地面被鲜血染红了,一些血水还沿着岸边流向那川流不息的河水里,很快就被黄黄的河水淹没了,那河水仍然一如既往的流向远方。 “溥郎,马车里有什么东西吗?那个莫卡王子怎么会拼命地守住它?”谢芙看到莫卡奄奄一息地挡在马车前,不禁有几分好奇地道。 冉溥这时候皱了皱眉,看到胡人都死了泰半,这才下令停止射击,刻下的残余都被那持着刀冲上来的北地士兵送到了地府。 谢芙下马朝马车奔去,冉溥见状,怕她会出意外,遂也赶紧下马护在她的身边,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莫卡还撑着那最后一口气,看到冉氏夫妻翩然而至,这回不再口出恶言,而是撑着将死的身休掀开那马车帘子,抱起里头轻声啜泣的孩子朝谢芙道:“冉……夫……人……这……孩……子……是……汉……人……”双手把孩子托上。 谢芙没有想到马车里居然藏着一个孩子,遂赶紧伸手抱了过来,轻轻地晃悠着这个孩子,孩子的小声啜泣顿时就停了,转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谢芙,咬着自己那稚嫩的小手指,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流口水的笑容,这表情让谢芙立刻就爱上了这孩子,更是小心地哄着。 “这孩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冉溥朝莫卡问道,无缘无故,一个匈奴人会养着一个汉人的孩子? “这……是……我……从……上……回……咳咳……”莫卡想要努力把这孩子的来历说清楚,但是那如刺猬般的身休却撑不住了,两手卡在车辕上的两边,头低垂闭上眼睛死去了。 “喂?”谢芙忙轻摇着莫卡的身休想让他把话说清楚,谁知道莫卡的头一歪掉到了地上。 “阿芙,他死了。”冉溥低头伸手查探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然后抬头朝妻子道。 谢芙怀里的孩子顿时大哭出声,她忙轻轻地摇着,不让孩子哭得岔气, “这孩子倒是怪可怜的,大概七八个月大的样子,长得真漂亮。”她忍不住赞叹道,“溥郎,不管这莫卡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养了她吧,胡人也好,汉人也好,其实也不是那么要紧的。” 冉溥看着她虽然一副像是商量的样子,但那眼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遂伸手揽紧她的柳腰,“随你,其实她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养好她?”看了一眼那死去也要护着孩子的莫卡,就冲着这一点,他会厚葬他的,“阿一,派人把这莫卡王子的尸首送归故里吧。”那儿的蓝天白云,青青牧草应该会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谢芙此时却是把心思全放在孩子的身上,伸出食指轻轻地逗着她那抽搐的小嘴巴,“她看起来饿了,该找点什么东西给她吃。” “夫人,马车上有米糊。”有那细心的女兵道。 “那就去弄来给孩子吃。”谢芙道。 硝烟在散去,中原大地在此刻慢慢地恢复平静,等到大军荡清那些残余的时候已是入秋的时节。 谢芙已是早早地就在那重新修羊一新的谢府里住下了,每日里府邸也是不得安宁,出出入入请示的人很多,冉溥看到这里始终是谢芙的娘家,他住着不像样,反正现在帝王仍在建康未归,洛阳正在慢慢地恢复生气,他也不可能在此时一走了之,遂让人在外面新建府邸。 “阿姐,你们真的要撤出去吗?其实在府里住着也方便啊。”谢攸实在舍不得阿姐就这样椎出去,那样就不能每天都见到她了。 谢芙笑着把那看起来快要一岁,每天都 “咿呀 ”说话的孩子搂在怀里, “你姐夫毕竟不自在,况且这回又不是回北地郡去,要回去也得是来年的事情,起码也要等舅舅从建康回来才能成行,倒是你年纪不小了,洛阳重建后,无论如何也要给你找个媳妇才行。” “我不急。”谢攸一脸不自在地道,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囡囡呢?” “那孩子现在每天跟那个什么萨婆婆学法术?说实话,我倒是反对得很,无奈她就是不听劝。”谢芙笑着道,“你可别转移话题,今年都二十有二了,你还要拖到何时?” “阿姐,我记得姐夫和王兄刚还派人来找我,我先过去。”谢攸一副着急的样子起身就走。 “阿攸。”谢芙在后面喊道,无奈那背影这回是急色匆匆。“这孩子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还想着等他成亲了,就把阿玖放在他的名下当吓,继子,这样将来也好有个身份。” “郡主,玉安公主来了。”外面的阿静禀报。 谢芙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阿静,这也是个难题,她与伤好后赶来洛阳的阿杏一样也是不想嫁人的,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怀里的孩子哭了出来,她忙哄着,摸了摸她的裤档,已经湿了一片,遂把她递给阿杏,“把她抱下去换一换裤子,阿钰就要来了,莫让孩子拉湿的味道量着她。” “诺。”阿杏笑眯眯地抱着孩子出去,刚跨出门拨,看到司马钰一身素衣地进来,她忙抱着哭泣的孩子行礼。 原本走着的司马钰看了一眼那抱着大哭的孩子离去的侍女,眼中有几分痴痴的,现在她一看到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就转不开眼,但也知道自己多想了,直望到侍女过了转角不见了身影,她这才叹气地转身正欲走,却见谢芙站在她身后,遂大吃一惊地捂住胸口。 “阿芙,你站在我身后干嘛?怪吓人的。” “我见你许久都没有进来,故出来看看,怎么?还在想你的女儿?阿钰,那片山林我们都捏过了无数遍,虽说找到了稳婆等人的尸首,但是孩子的尸首始终未找到,这事你就……当揭过了吧?”谢芙有几分悲意地劝着司马钰,依她的猜测八成已经落入野兽的肚腹里了,但这话不能说。 司马钰轻拍着谢芙的手背,“我早就不想了,这孩子与我们无缘,只是想到怀了她一场,心里难过而已,对了,刚才那孩子就是你从胡人那儿带回来的?” “可不是?br /免费电子书下载 世族嫡女第6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是?长得实在漂亮得紧,你见了准会喜欢的。dierhebao”谢芙笑着拉她进屋,坐到木榻之上。 司马钰道:“其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不过就算有胡人的血绕那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我那公爹为人十分顽固,我倒是想向你讨了她去,就当成我那无缘的女儿来养也好啊。”说完,喝了一口阿静递上来的酪浆道。 谢芙也知道世家大族对血绕最是在意,更何况王太傅那般守旧的人,哪是这么容易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入王家的族谱?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你的身子早就养好了,将来再生一个就得了。” 司马钰笑了笑,再生一个也不是原来那一个了。“对了,我与三郎准备出发去建康,把洛阳的情形说清楚,让父皇赶紧回来洛阳。” “那就好,我与溥郎送到建康去的奏疏也石沉大海,真想快点见到舅舅!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了。”谢芙始终放不下对司马哀的想念,但又不知道建康那边的情形如何?这心始终放不下。 “父皇与你的感情最是好,出逃那天也是提到你的名儿才让他乖乖配合。 ”司马钰笑着道,然后又一次把自谢芙初嫁后司马哀每日念着她的话又说了一遍,惹得谢芙顿时泪湿满襟,“你这样子若被你家夫郎看去,八成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谢芙听到司马钰打趣的话,顿时化哭为笑,“净胡说,我家溥郎才不是那种非不分之人。” “对了,你给那孩子取名儿了没有?”司马钰突然好奇地道。 “前段日子还要忙着打仗,这事情倒是耽搁下来了,对了,要不你给她取一个?就算是补偿补偿如何?”谢芙笑着提议道。 “我啊?我原本想要给我那女儿取名叫琪的,不过王家这一代是玉字辈的,囡囡是人家辈的吧?……” 谢芙突然打断了司马钰的话,“就叫阿琪吧,算是为你孩子的那点念想。” 司马钰顿时有几分感激地看着她道,“真叫阿琪?只是她长大了知道自己的名儿与姐弟不同,心里会不会难过?”但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儿能安在别的孩子身上,这让她的心热了一些。 “这孩子的身世是骗不了人的,若说是你给起的名儿,别人听来也会敬她几分。”谢芙笑道,“况且叫冉琪也不错,我听着也顺耳。” “阿芙……”司马钰痛哭出声,阿芙这是让冉琪代她那死去的女儿活着,这让她的心里有个寄托。 “阿钰,好了,我可不想让你又哭个不停,套你刚刚那句话,若是让三郎见着了,八成以为我欺负他的爱妻呢?”谢芙劝道,但仍不忘打趣一句。 “……” 两个女人正在聊天之际,王恺就亲自来接司马钰回去,因为出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所以也不好在这儿过多的逗留。 谢芙惟有亲自送出院门,“我还想让阿钰见见小阿琪呢?你们却急着要走。” “看来惟有我们从建康回来才可以见着了。”司马钰笑着道,看到丈夫的眼中有疑惑,“我回头再和你说。” 夫妻俩漫步走向谢府的时候,司马钰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三郎,此事就是这么回事。” “我还在纳闷着你怎么把准备给女儿起的名儿安在别人的头上?”王恺笑道,那时候阿钰正怀着孩子,他们就在想若生女该取个什么名儿?很明显王太傅是没有心思为孙女取名儿的。 他们从回廊走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正在慢慢学走步的孩子摇摇摆摆他向阿杏走去,那背影看来颇为可爱,孩子摇摆的身子眼看就要坐到地上。 司马钰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突然一紧,忙想上前去把孩子抱起来,刚走了两步就见到阿杏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被阿杏边逗边抱着走远了。 “阿钰,那不是我们的女儿。”王恺伸手环住她痛苦地道。 “三郎?”司马钰回头埋在王恺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那压抑许久的心清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本来还有急事的王恺却不催她,等她哭累了,轻拍她的背部道:“阿钰,走吧,那个估计是叫阿琪的孩子吧?等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再与你来看她可好……” 夫妻俩喁喁细语地慢慢走远了,珠不知他们与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此擦肩而过。 这日,冉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冉佳把小米糊舀起来喂到小冉琪的嘴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遂笑着上前摸摸她的头道:“囡囡,喂妹妹好玩吗!可别把妹妹噎着了。” “老爹,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可小心得很,怎么会噎着妹妹?”冉佳放下小匙子,朝父亲挥着小拳头道,“对吧?妹妹,我们不要理老爹,然后撺使娘也别理他。” “净出馊主意。”冉溥给了女儿一个栗子,“这么小就要教坏妹妹了?长大学成你那个样子还得了?”伸手抱着那坐着 “咿呀 ”叫着笑着的小宝贝儿。 “老爹,我也要抱抱。”冉佳也跟着扑进父亲的怀里,顿时父女几人闹成一团。 谢芙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幅天伦之乐的样子,遂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在后面也抱着冉溥,学着女儿的语气叫道:“老爹,我也要抱抱?” 冉溥顿时就尴尬了,看了妻子一眼 ”“阿芙,你来凑什么热闹?”孩子在闹,她也跟着闹,这像什么话? “怎么?你现在不想抱我了?今晚我就把你踢下床。”谢芙在他耳边小声地威胁道。 “小丫头,别,你明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冉溥在她耳边回了一句。 “老爹,娘,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冉佳巴到父母的中间,笑着道。 谢芙好笑地弹弹她的鼻子,“都说是悄悄话了,哪能随便说给人听的? “小气。”冉佳噘着嘴道。 冉溥怀里的冉琪也跟着乐呵呵地笑着,学着冉佳的声调道:“捏、捏……”两只小手挥舞着。 “叫爹?”冉溥不厌其烦地教冉琪学叫爹,无奈小娃儿却是笑着把口水滴到他的身上,硬是学不会唉爹。 谢芙看着丈夫那屡败屡战的表情,顿时就摇头笑了出来,看他的样子八成是为了弥补囡囡开口学说话的时候他没参与的遗憾,回头正想要让人上菜的时候,却见到坐在一旁用羡幕的目光看着他们一家子的谢玖,眼里似乎还闪着泪花。 这孩子性格不像谢菱,看着也不像桓衡,很是敏感,遂上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楼着他道:“阿玖,你是姨母的侄子,可不许那么见外了,知道吗?” 谢玖轻点了点头,感受着她那如母亲一般的温暖。 谢芙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冉溥见状,招手让谢玖到前面来,关心地问候了几句,虽说对谢菱没有好感,但看到谢玖就像看到儿时的自己一样,“往后姨父就是你爹。” 谢玖久久说不出话来,眼里有着感动,对于从小没有父亲的他来说,姨父的存在正好弥补了这一点,只是他不是冉佳,不能随意地与姨父笑闹,随后朝冉溥郑重地点点头。 谢芙看到谢攸也赶了回来,遂让阿静赶紧上菜,一家人倒是难得聚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席间,谢芙正细心地别着鱼刺,把鱼喂给冉琪吃,闻到那股鱼腥味,她突然把孩子递给身后的阿杏,转头就捂住口大声呕了起来。 “阿芙,你这是怎么了?”冉溥心急地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 “阿姐,莫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这就去唤大夫来。”谢攸也是一脸急色的亲自去把大夫唤来。 “阿攸……呕……”谢芙想要喊住弟弟,谁知那酸液又涌上来,顿时就又捂住口吐了起来。 “老爹,娘这是怎么了?”冉佳的眼中有着疑惑。 冉溥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女儿的话,再说他也不清楚,只能楼着谢芙掏出帕子给她抹了抹嘴,“阿芙,好点没有?” 谢玖忙把一碗清水端给谢芙,“姨母,漱漱口?” 谢芙勉强笑出来接过水漱了漱口,然后由丈夫侍候着把水吐到痰孟里,看到自己身上的狼狈,遂起身道:“我回去换件衣裳吧。” “阿芙,我陪你。”冉溥现在哪有心思吃饭,赶紧一把抱起谢芙就往内室而去。 “孩子们还在……”谢芙小声地抗议了一句。 冉溥没有答话,把她抱在内室里,亲自把那换洗的衣物翻出来给她换上,见她要自己换,忙道:“你躺着,我来吧。”看着妻子那病恹恹的样子,他就是一阵心疼。 谢芙也不推拒由他帮忙换上衣物,虽然冒酸又要涌上来,但她的眉眼之间却是隐隐有着期盼,本来想等过些日子再看大夫的,但阿攸去请来也好。 冉溥给她换好衣物,看到她的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肚子,搂她在怀里,“小丫头,你是不是……”她这样子很像怀着囡囡时的模样。 谢芙忙伸手捂住他的口,“等大夫来了再说。”她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 冉溥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娇躯,低头吻上她的红唇,谢芙忙推了推,却敌不过他的力道,遂由他去,伸手困着他的脖子热吻起来。 “阿姐,姐夫,我把大夫找来了……”谢攸却是突然冲进屏风后,正好看到两人唇舌纠缠的样子。 谢芙这回害羞地一把推开冉溥,都是他,这回害她丢人了,脸色嫣红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冉溥尴尬地咳了咳,这才抬头看向有些错愕的谢攸,“小舅子,大夫请来了?” “哦?来了。”谢攸怕谢芙过于害羞,忙转身出去把那老大夫抓进来。 谢芙这时候才赶紧一把捶向丈夫的胸膛,冉溥忙安抚地搂紧她,“你偏要乱来,这回可好,让阿攸看笑话了……”瞄到老大夫进来,这才住口。 冉溥忙站起来,看着老大夫给谢芙论脉,“如何?”语气颇为焦虑。 半晌后,老大夫站起来笑道:“恭喜将军,夫人是有喜了。” 谢芙闻言,顿时手就爱怜的在肚子上抚摸着,真的是怀上了,这让她不禁喜极而泣,自生了囡囡后盼了又盼才怀上的孩子。 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冉佳顿时就施展小飞毛腿快速上前去看着母亲的肚子,道:“娘,我是不是又要有弟弟或妹妹啦?” 谢芙笑着把女儿楼在怀里,“囡囡高兴吗?” “嗯。”冉佳大力地点点头,刚得了一个妹妹,又要来一个,倒是让她兴奋不已。 谢玖这回不再缩在一旁,而是大方地走上前去问候姨母。 冉溥看到孩子们在一旁吵着,不好说话,遂拉着大夫到外面详细询问妻子的状况,而谢攸却是走向谢芙,“恭喜你了,阿姐。” 谢芙现在面对谁都是笑容满面的,自是乐呵呵地接受弟弟的祝贺。 谢攸见状这才走去冉溥与老大夫那儿,细听着怀孕应注意的事项,等忙完了这一切,他忙道:“姐夫,你陪着阿姐吧,我送大夫出去。”说完,不待冉溥回答,忙请老大夫出去。 冉溥看着这通气的小舅子,心里自是感激着,赶紧回头快步走到屏风后看着妻子的状况。 谢攸把老大夫送出去了之后,回头想要再去看看阿姐的状况,却在门口看到阿姐一家几口和乐融融的样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周遭好像有几分箭瑟,他的阿姐好像从来不属于他,与她在一块的记忆似乎少之又少。 “郎君,您不进去吗?”在一旁的侍从小声问道。 谢攸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踏着月色走在泛着银光的府邸里,看着战后的亭台楼闹似乎还是当初的模样,但又似乎有所不同,月色年年照故里,而人面年年却不同,不禁悠杨叹息了一声。 “郎君?” 谢攸看到那一直跟着的侍从笑了出来,“兴许我也该讨一房妻室。”那样就不会一个人在此孤单的赏月。 夜里,冉溥与谢芙两人兴奋地讨论着这个才怀上两个月的孩子,从孩子的性别到应该取什么名儿,可见他们盼这孩子也盼得脖子都长了。 “对了,溥郎,三郎与阿钰明儿就要出发去建康了,我们还是赶去送一程吧。”谢芙道。 “好。”现在谁说什么冉溥都会说好,换了个婆势,让她在他的怀里躺得更舒服些,“我虽然在洛阳城的重建问题上与他有几分摩撮,不过他倒是颇有实干。” “三郎其实是很适合为官的,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些个摩擦而对他生恶,我的溥郎心胸还是很宽大的嘛。 ”谢芙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难道我很小气?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冉溥故作不高兴地道,虽然在他的眼里王恺的某些建议那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儿的想当然,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他产生偏见,“有些人要用在适合的位置上他才能发挥才干。” 谢芙轻笑着跨坐在他的身上,“溥郎?生气了?”边说边吻了吻他。 “哪敢?”冉溥头枕在手后面道。 “我看就像……” “……” 翌日,冉溥与谢芙亲自送王恺夫妇离去,他们一听到谢芙怀上身孕了都忙道贺,一路上气氛倒是颇为喜庆,并没离怒别绪的伤感。 司马钰从马车窗上朝谢芙挥手道别,良久后,这才收手坐回马车里,窝在王恺的怀中,“三郎,我真的想快点见到阿璨,这些日子天天梦到他。” “嗯。”王恺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不过他仍是皱了皱眉,“陛下要快点回洛阳才行。” “怎么了?你不放心冉溥吗?”司马钰敏感地道,“虽然他占着洛阳及许昌等大部分地区,但是有阿芙牵制着他,他动摇不了司马氏的江山。”这就是她能放心让他进驻洛阳的原因。 “阿钰,他的民望是一天比一天高,你没怎么出府所以不清楚?那些百姓听闻他要建新府暂住,都是很热情的前来帮忙,这是很多士族都做不到的。虽然我不否认他颇有才干,尤其是某些安抚难民的政策上他比我想得更深远更周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安心。”王恺道,“原本早几个月我就想出发去建康把陛下请回来了,但想到他们可能忧心那一小股残余势力未清,所以我才拖到现在,这件事不能再迟了,迟则恐会生变。” “三郎,他的根基在北地,不在洛阳。”半晌后,司马钰只能干干的这样说,在现今这个情况之下,若冉溥有异心,谁也挡不住他的步伐。 “这些事你不要过于忧心,只要陛下回来了,有阿芙在,他不会轻举妄动的。”王恺道,望了望车窗外的景致,他的心不免有着担忧之情,“真不知道姑婆她还在迟疑此什么?” 司马钰此时哪还能安心下来,建康那儿有什么变动?现在的他们自然不可能那么快收到消息,“对了,你写回去的家书,公爹如何回答?” “只有收复洛阳那会儿收到一封,只说一切安好,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信件,因此才不得不忧心。”王恺道。 比河水更宽广的江水终年都是流淌不息的,王恺和司马钰日夜兼程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船只奔往建康,好在一路上倒也顺风顺水,赶在年前就到达了建康。这儿的气候没有洛阳那般的寒冷,却在几场雨后阴冷几可入骨,这比那寒冷更让人感到身休不舒服。 他们一抵达建康城中,却见到城中此时到处白幡飘杨,可见正在举丧,两人对视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故人再见、风云渐起及跟踪 司马钰突然心跳加速,满城的白幡飘杨代表死的人身份非同凡响,双手不禁紧紧地抓着王恺的衣袖,会是谁离开了? 王恺看了一会儿那白幡,良久之后,方才把目光对准外面的马车夫,“去问问建康城谁薨逝了?”这人不是太后就是陛下,不然不会如此隆重地举丧。 马车夫也是初来建康,遂应“诺”把马车赶到一旁,赶紧去打探一下消息。 王恺这才把马车帘子放下,回头却看到司马钰的脸色发青,玉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放,伸手握着她冰凉无比的玉手,“阿钰,你先别着急,兴许不是我们臆想的那种状况?” 司马钰哪会说不急就不急?只见她把头靠在王恺的肩上,“三郎,我怕。”无论是哪一个离去?她都接受不了与亲人天人永隔的局面。 王恺的手轻拍在她的背上安抚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很快,马车夫就回来了,隔着马车帘子恭敬地禀道:“郎君,是太后薨逝了。” 什么?司马钰没想到死的却是王太后,急忙掀起马车帘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你说太后薨逝了?” 马车夫看到这位美貌的女子那急切的眼神,赶紧点点头。 “阿钰?”王恺看到她的身子向后倒去,忙伸手抱住她,居然是姑婆薨逝了,这个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惊了,脸上不禁带着一抹悲切。“太后什么时候薨逝的?” “听建康城的人说是几天前夜里病情恶化,一夜就去了。”马车夫有些局促地回道。 司马钰怨过王太后,恨过她,甚至在最初心里痛苦的时候看到她脸上的哀伤就感到痛快,却没有想过要她死,现在她真的死了,这让她情何以堪?如何能接受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老妇就此离去? “三郎,她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许昌城内的见面居然成了最后一面,三郎。”司马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丈夫的怀里低声饮泣起来。 “阿钰……” 王恺自己都感觉到满心的悲切,想起以往随她在章台宫里种菊花的情形,那个时候的她看来恬静又宁和,若没有后来的变故,也许她会活得更久一点。 “阿钰?” 就在王恺正抱着司马钰有些软软的身子安慰的时候,突然有一把带点冷然又有点醇厚的嗓音颇有几分惊喜地喊了一声。 司马钰一听到这声音丝毫不亚于听到王太后薨逝的震惊,突然在王恺的怀中抬起头迅速地看着那一脸惊喜地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抹了抹泪水,颇有几分朦胧之意地看着来人。 来人的长相颇为俊美,一双狭长的眼睛,嘴唇颇薄,一头青丝整齐地束好,身上罩着一件白色裘衣,裘衣内的腰间缠着麻布腰带,此时正快步向她而来。 多少次曾在梦中想过若再见此人,该做何表情?若是再见他,她也许会激动、会难过、会感慨、会质问……种种思绪涌上心头,却不曾想过居然是淡漠。“夏候郎君别来无恙?”她的神情淡淡地问。 “阿钰,你怎么如此见外?以前你都会喊我一声阿渊的?”夏候渊惊讶道,“你真的到建康来了?我还以为刚刚看错人了?”想要伸手握住司马钰的玉手。 司马氏与王氏奔来建康的时候,他就在人群里寻找着司马钰的身影,谁知道却是怎样也没找到,那时候心里的失落之情现在仍记得。刚刚在马车上无意中掀起纱帘子的时候却意外地见到她,所以他赶紧让人停下马车朝她而来,这回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真的是她。 王恺却是动作快速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把司马钰护在怀里,不让夏候渊的手碰到司马钰的一根汗毛,抬头直视瞬间皱起眉头的夏候渊,声音冷冷地道:“夏候郎君请自重,现在阿钰可是罗敷有夫。” 夏候渊的眉头皱得更紧,风吹起他身上的白色裘衣,让他凭添几许洒脱之情,但是与此时一身青衣的王恺相比,那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一众走过的建康城少女都在偷偷打量着王恺的天人之姿,小声议论着这突然出砚的俊美郎君是哪家的? “王郎君,阿钰虽说嫁给了你,但是你们的婚事是怎么一回事?相信你自己也清楚,阿钰,我说得可对?”夏候渊那双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司马钰的眼睛看,意图寻找着当年的丝丝情意,可惜的是在现在的司马钰的眼中却是什么也没有找到,这让他的心慌乱起来,“阿钰,你听我说……” 王恺正要作声斥责这夏候渊的不知礼数,司马钰却是快速地抢先打断夏候渊的话,“夏候郎君要毁我闺誉吗?我的夫主就在身边,你说这些不着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头拉着王恺的手,“三郎,我们回府去吧,现在太后薨逝,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我们呢。夏候郎君,失陪了。”不再看夏候渊那欲解释的虚假嘴脸。 王恺的嘴角冷冷地一撇,扶着司马钰坐上马车,“夏候郎君,我们夫妇告辞了。”吩咐马车夫尽快起程往王府而去。 夏候渊只能愣然地站在路旁看着那辆马车驶远,手指紧握成拳,脸色十分阴沉,曾经说过要等他回洛阳迎娶她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着能回到她的身边吗?阿钰,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夫主?”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名圆脸的年轻俏丽女子喊了声,不过她的眼睛仍是偷瞄着那驶远的马车,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俏的郎君,就连以为是人中龙凤的夫主在那个人的面前也失去了光彩。 夏候渊看也没看她一眼,经自上了马车,然后看到那女子仍在看着远去的马车,“还不上车?若你不想回府,尽可以站在这里。”马车帘子一甩,朝车夫不悦地道:“起程。” “顾妾侍还没上……”车夫说了一句,突然却看到夏候渊的脸色更加难看,遂二话也没说,赶紧扬鞭朝府里而去。 “诶,夫主……”顾妾侍急忙喊道,跑起来追去。 “你自行想办法回去。”夏候渊的声音冷冷地从马车里传来。“若想不到办法就不要回来了。” 顾妾侍路了跺脚,夏候渊这夫主其实一点也不体贴,咬紧一口银牙提起裙摆认命地往府里而去,若真惹怒了他,她会没好果子吃的。 坐在马车里往王府而去的司马钰与王恺二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各自在想着心事,王太后的突然薨逝,夏候渊的突然杀出来,都让他们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就在马车赶到了王府的时候,车先下马车的王恺扶司马钰下来的时候,司马钰这才道:“三郎,其实我已经不再……” 王恺伸手捂住她的嘴,“阿钰,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误会你,夏候渊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走吧,你不是等着要见阿璨?况且还有姑婆的突然死亡还是要弄清楚才好。” 司马钰颇为感动地看着丈夫,原本以为他要大肆询问一通的,谁知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问,就是这一句话也没有问才让她的心更贴近他。 王府此时也是白幡高挂,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衣腰系麻布,王太傅听闻儿子来了,忙拒着拐仗牵着孙子的手从里面迎出来。 “爹,娘。”王璨一看到父母的脸,顿时挣开爷爷的手跑上前去。 “阿璨。”司马钰早已是满眶热泪地跑上去抱着儿子失声痛哭,“阿璨,让娘好好看看你,一年多不见了,长高了,娘都快认不得了……”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儿子那愈来愈似丈夫的小脸蛋。 “娘,阿璨想你。”王璨此时也含着两泡热泪伏在母亲的怀里。 朱氏这时赶紧上前去看着自己那瘦了许多的儿子,“三郎总算是来了,娘日也盼夜也盼,只可惜我们王家的孙女…” “好了,哭哭啼啼的,还不把眼泪擦干?”王太傅轻喝道,看到儿子眼中有疑问,遂道:“都进屋去吧。”说完,由侍从扶着进到屋内。 “爹的腿?”王恺上前扶着父亲疑道。 “来建康的途中腿受伤了,自此后就不大利索,常要柱着拐仗,现在这天阴冷着,就更是难受。”王太傅看着儿子道,“相信你也知道你姑婆薨逝的消息了?” “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话就长了,现在陛下的处境也不太好……” 王太傅叹了一声道。 后面牵着儿子的司马钰也是皱紧了眉头,建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家子到了正堂坐下之后,王太傅这才道出原尾。 一路南奔往建康,王太后的身休是每况金下,但也不至于要死亡的程度,只是精力大不如前倒是真的。而且建康这边以庆王为首的宗室几次与王太后交锋,王太后有王家为后盾倒是谁也压制不了谁,只是在前几天,本来还精神爽朗的王太后就突然在夜里暴毙离去。 “至今你姑婆是如何薨逝的还是个谜。”王太傅神情难过冷着声音道,“庆王等人欲掌控朝廷,而这建康太守夏候渊又是与他关系密切,我们在这南边却是过得不太如意啊,若不是我们王家子侄任官的太多,只怕庆王早就趁你姑婆的薨逝对付我们王家了。” “莫不是庆王暗中下杀手杀死了祖母?”司马钰的心一紧道。 “这个谁知道?那个庆王在洛阳时看起来倒是老实本分,一到建康就变了样,只是姑姑死得过于蹊绕了,阿恺,你在这个时候到来就太好了,我们王家现在正需要你。”王太傅这回看着儿子的眼神热切了不少。 王恺看着这样的老父,实在指责不了他丢下他们仓皇逃去的行经,“父亲安心休养身子吧。” 众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后,王恺方才抱着儿子王璨到那一早就准备好的院落里休息,一家三口团聚叙了叙天伦之乐。 王璨更是拿出最近做的功课给父母过目,看到母亲那郁郁寡欢的样子,上前颇关心地道:“娘,你别太难过了,阿璨不想看到娘伤心。” “好孩子。”司马钰伸手抱着儿子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道。 王恺颇为感慨儿子小小年纪倒是写得一手好字兼做得还不错的文章,夸了夸儿子,这才让侍从带儿子回房去歇息。 “父亲倒是细心栽培阿璨。”王恺道,伸手揽过司马钰的身子,“阿钰,逝者已矣,你也别太过于记怀,明日我们就进宫,一来面见陛下,也要趁早提重返洛阳的事情,这建康始终不太安全;二来给姑婆上一注香,怎样也要想办法查清楚姑婆到底是如何死的?”尤其那个夏候渊更是让人不放心。 司马钰轻“嗯”一声,良久之后,才幽幽地道:“三郎,你说我们最近怎么这么不走运?不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的心就像被那刀锯着般难过。”她又想要流泪了,最近这两年流的泪水比前二十来年还要多。 “阿钰,这是天命不可违,等这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恺伸出大姆指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现在才明了为什么我们之前递的奏章没有回应,建康这里正忙着争斗。”他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争斗?他们从洛阳南渡的大士族到了建康也得乖乖地伏在我们这些地头蛇的面前。”此时正在庆王府里做容的夏候渊冷声道,“庆王难道就想自此退缩?现在你离帝王之位只是一步之遥。” 坐在一旁案后的庆王有着一张白哲的脸庞,两撤小胡须随着他说话而一翘一翘的,“昔日我的兄长贤王就因为谋反不成而被诛,夏候太守,你在这建康城经营了那么久,自然是那颇强的地头蛇,本王还指望你多多辅助。” 随着那没用的侄子一路奔往建康,他煽动宗室起来反对王太后,抓着她指挥战局失利让胡人攻占洛阳为借口,几次要求她交权,可这老牝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放权。 “现在那挡路的王太后就这样被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在这行宫里我的人可不少而且又隐蔽,王家即使翻了天也查不出那老牝妇是怎么死的?”夏候渊握着酒杯冷冷地道,那声音听来让人从骨子里打颤,可见他对死者是如何得恨之入骨。 庆王亲自给他倒满了一杯酒,“夏候太守倒是个长情的人。”这人与司马钰当年那点子事情洛阳的人谁不知道?只有王太后始终没有正视他才会落得如斯的下场。 夏候渊抬头看了一眼庆王,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的目光依然是冰冷一片,“庆王只需记得他日称帝后不要翻脸即可,我要的不是权,你是知道的。” “当然,当然。”庆王是高兴的,能称帝他是求之不得,只是以往在洛阳没有这条件由不得他乱想,但现在在建康就不同了,不过想到那几次收到的奏疏,皱了皱眉道:“夏候太守,那占握了洛阳的冉溥说是迎陛下回去,你觉得他会不会是个变数?” “我只问庆王一句,若你占了洛阳,会想要迎陛下回去吗?”夏候渊嘲讽地一笑,“若他回了洛阳让冉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事情就更不妙了,庆王想要号令天下归心一尝成为天子的滋味,那就真的只能在梦中寻找了。” 庆王闻言,思付了一会儿,这夏候渊所说倒也不差,“若我称帝后,肯定要从冉溥的手中夺回洛阳,那毕竟是我们司马氏的根基所在。” “那是后话了。”夏候渊皱了皱眉,这个庆王不是个太聪明的角色,不过若他过于聪明了,他也不会选择他来扶持,一口饮尽杯中酒,目光阴冷地看了看王府的所在地,不信当年信誓旦旦说要等他的爱人会突然转投他人的怀抱,当年破坏他们鸳盟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旁的庆王不着痕迹地打量夏候渊那阴沉的面孔,他故意说出那番话就是让夏候渊看轻他,从而会更尽心尽力地扶他登上帝王,这人的妻室是南方的大士族,几房妾侍也是出身名门的庶女,可见他在南方有多么用心经营。“来,来,喝酒,吃菜,歌舞助兴。” 顿时一群舞姬从一旁翩翩地舞着向厅中而来,扭着自己那婀娜的身姿,只可惜喝着酒的人却是连看也不看。 建元二十二年开春时节,谢芙怀了五六个月的肚子却是挺了起来,有些笨重地坐在廊上看着女儿冉佳逗着一岁多的小冉琪玩,“囡囡,小心别让阿琪摔着了。”这新建的府邸颇似北地郡的将军府,所以她住来倒没有不习惯。 “知道了,娘,摔不了。”自从萨婆婆离去后,冉佳倒是消沉了一段时日,不过精力旺盛的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阿姐,快……来抓……我?”冉琪笑着从柱子后伸出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蛋朝冉佳笑道。 “阿琪,你等着,阿姐这就来。”冉佳故意举着两只手朝冉琪抓去。 一时间,回廊上满是孩童的银铃般的笑声。 谢芙看着那两个没大没小的孩子顿时摇了摇头,一旁从北地郡赶来的汤妪见状,皱着眉头道:“郡主,小女郎都快七岁了,整日这般野可不是办法?我怕将来连琪女郎也会学成这个样子?不若让先生多加一些功课消耗消耗那过剂的精力才好。”她记得郡主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无妨,囡囡高兴就好,整日把她闷在书房里读书倒是会把她闷坏的。”谢芙笑着道,手还轻轻地抚摸着那大肚子,“现在的安逸与生囡囡时真的差得太远了,只愿这孩子顺顺利利的出生就好了。” “这一胎一定要产下小郎君,虽然将军一直都宠着郡主,但女人没有儿子就像马儿没有蹄一样,都是致命的。”汤妪颇为忧心地道,对于谢芙这一胎她是无比的重视,所以一听说怀上了孩子,她马不停路就赶回了洛阳。 “你请回来的稳婆不都说是儿子吗?还操什么心?”谢芙笑着道,打开柳缕写给她的信,看了几行,突然记起王恺与司马钰离去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只传了一封信来说是王太后薨逝,朝中一力主张陛下应守孝半年才好启程回归洛阳。 自从妻子的肚子大了起来之后,冉溥都尽量把那公事处理完回来陪伴娇妻,把当年她生囡囡时欠她的都补回来,往回廊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皱着眉不知在深思什么?遂上前去抱起她,“虽说开春了,但仍有些凉意,你又畏寒,怎么在这儿坐着?你们也不劝劝?多添加几个火盆?”朝一旁的侍女们责备道。 谢芙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不就是坐了一会儿嘛?看你紧张的样子?让人见了笑话。你就别怪她们了,这是我的主意,她们就算想怎样也不能违了我的主意,是不?” “真是说不过你。”冉溥轻声道,把她放在那辅了一层皮毛的榻上,脱下她的鞋子轻轻地按摩那开始有些浮肿的脚,抬眼看到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但那眉间仍不见开朗,“是不是还在担心着建康那边?再过几个月陛下的孝期就要守完了,自然就会启程回来了,你还在担心?” 谢芙看着他低头给她按摩脚的侧脸,笑着道:“没的事,你别担心,我现在每天就是吃好睡好,绝对要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不能再像囡囡那会儿一样了。” 冉溥与她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心事?只要司马哀一日不回到洛阳,她就一日不会安心,放开她的脚,上前抱着她的身子,在她的额角印下一吻,“小丫头,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没有要占据洛阳不放的心思。” “溥郎,其实若你现在趁机称王,以你的民望完全可以做到。”谢芙窝在他的怀里感动地道,“都是因为阿芙的原因,阻挡住了你的脚步。现在不比当年的情形,北地安稳,我们的大军收复了安阳等地,几支胡人部族离去了,正是好时机……” 冉溥低头封住她的红唇,在她气喘吁吁时才放开她,“小丫头,你说这些话是要寒碜我吗?这河水以南的江山仍是司马氏的,你放心好了,等你舅舅一回来,我们就启程回北地郡,嗯?” 谢芙棒着他的脸轻轻一吻,“溥郎,谢谢你。”顾全了她的心情,虽然不大出门,但现在军中是什么情绪她又怎会不知道? “傻丫头。”冉溥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乖乖地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谢芙抽了抽鼻子伏在他的怀里,“都快是二十五岁的老女人了,你还丫头丫头地叫,让人听去还不知背后会怎样笑话我们?” “谁敢笑我宰了他。”冉溥微眯着眼道,然后低头看到她眼中的笑意,不甘心又吻上她的唇。 “唔……”谢芙轻哼一声,随着他在这午后缠绵起来。 日子看似平淡,但平淡下面却藏着越来越多的暗流,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爆发出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啊……”谢芙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抚着有些大的肚子坐了起来,此时两眼仍惊疑不定。 “怎么了?”冉溥被她惊醒,忙起身抱着她吩咐外头的侍女进来点灯,“阿芙,是不是胎儿有问题?我让人去叫大夫……” 谢芙忙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孩子很好,不信你摸摸?”看到他有些不大相信,她抓着他的手轻轻地贴在她的肚子上,里面的小婴儿似乎感受到父母的关注,小腿儿一伸,让他们感到他那有力的胎动。 冉溥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看着在晕黄的灯光下她有些汗湿的小脸,忙拿帕子给她抹干净,“小丫头,可是做了恶梦?” 说到梦,谢芙突然惊慌地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溥郎,我梦到舅舅死了,梦中的他想要向我走来,但是没走几步,就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拼命地叫着“阿芙、阿芙…… ”我想要奔向他,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舅舅她……他……的七窍不停地流血……溥郎,我不要他死,不要……” 冉溥轻轻地拍抚着小声啜泣的她的后背,“小丫头,那只是梦,不是真的,你安心点……” “不,不,不,我不能安心,溥郎,我一想到舅舅就睡不着,现在一闭眼都是他的身影……”谢芙有几分恐慎地道。 “小丫头……”冉溥看 世族嫡女第7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她有些慌乱的神情,忙再度拍抚她的背安抚她,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肚子,温言细语安抚她的情绪。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不行,溥郎,我不能指望三郎与阿钰传消息过来,要派人到建康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这样我才能安心一点。”半晌后,谢芙抹干眼中的泪水握紧粉拳道。 冉溥皱了皱眉,“好,我明天就派人前往建康去打探消息。” 谢芙听闻,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地睡去。 冉溥却是了无睡意地看着她安睡的样子,挥手让侍女把灯都熄了,顿时屋子里又恢复了那漆黑宁静的样子,伸手轻抚她的脸庞,“这会是巧合吗?”想到萧先生前些天才由北地郡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他夜观天象,帝星渐灭,这不是吉利的天象,而妻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做这样一个梦,这意味着什么?想着这天下大势,他越发没有睡意。 翌日,谢芙的精神有几分不振,挺着有些大的肚子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就连汤妪安抚的话也不顶用,惟有忙去煎安胎药,就怕她的肚子会出事。 谢攸每日都会来看谢芙一会儿,尤其是她的肚子渐大的时候更是担心,从回廊处走进来的时候,却看到她挺着个肚子在屋子里焦虑地踱着的神情,“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他忙上前去搀着谢芙坐到榻上,莫不是她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 “阿攸,你来了?”谢芙脸上硬绽出一抹笑容,顺着他坐到榻上。 “阿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谢攸开门见山地道,“你这个样子哪像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阿姐,可是姐夫待你不好?你尽管说出来,我是你的亲弟,自当为你出头。” “阿攸,你别担忧,没的事,你姐夫待我很好,只是……只是我想到舅舅日夜不安而已……”谢芙摸了摸肚子有几分青瑟地道,看到弟弟的眼中仍有疑虑,怕他会误会丈夫,于是把昨夜做的梦一五一十地托出。 谢攸听后不禁眉头深锁,半晌后,才道:“阿姐,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建康吧,姐夫派人去也不容易查到朝廷的动静,我们谢家毕竟是大士族,况且我也担心爹的身休,若出了什么大事我也好给你们传递消息。” “阿攸……” 由他去,谢芙自然更放心,但是这来回奔波的,岂不是更让他累坏身休? 谢攸看到她眼里的担忧,遂笑着打断她的话,“阿姐,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我现在在洛阳也没什么事,正好去建康一趟,不知我们家族的情况如何了?再说三伯父是南方的太守,我也有好些年没见他了,怪想念的,这次前去正好可以聚一聚。”本来他就想要到建康去一趟的,但是碍于谢芙此刻正怀着身孕,实在担心她的身休状况,所以才没有成行。 “阿攸,阿姐总觉得欠了你很多。”谢芙看到这么休贴关怀的弟弟,突生感慨地道,当年她让他挂到母亲的名下动机并不单纯。 “阿姐,若没有你,今天我还是那个只懂得一股蛮劲的谢十,能有今天都是阿姐赐予我的。”谢攸感恩地道,若没有谢芙这个阿姐,他哪会有今日? 谢芙看着他那俊美的脸庞,伸手轻抚着他的鬓角,“阿攸,建康有可能会是龙潭虎|岤,我一想到那儿总有几分不安,你可要小心为上,我虽然担心舅舅的安危,但你在阿姐的心目中有同样的位置。” “阿姐……”谢攸感动地抱着谢芙,有这句话就够了,“为了阿姐,我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冉溥听闻谢攸要到建康去的时候也点了点头,小舅子为人机灵,处事沉稳,况且他是谢家的嫡系,倒是比别个人更适合前往建康。 谢芙因为谢攸要出发到建康去,亲自为他打点行装,这让谢攸既感动又担忧,不过看到她有事可忙,神情开朗许多,这才不阻止她的举动。 因明日谢攸就要出发了,谢芙特意亲自出门到道观去给他求了一道平安符,回程的马车上,她亲自把那道符塞到谢攸的怀里,轻拍了拍,“好了,这样三清祖师一定会保估你的,想起你上回的情形,阿姐的心仍抽紧呢,有这道符佑你,阿姐也放心得多。” 谢攸有几分哭笑不得,“阿姐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一套了?” “不管怎样,起码安心一点,若真的……出了事别逞强。”谢芙不放心心叮嘱了一句。 马车里姐弟俩说笑几句气氛倒也和谐,突然马车外的争执声引起了车里谢芙的注意力,皱了皱眉,让人停车素手掀起车帘子看着外面争吵的几个人。 在一幢颇为华丽的酒家门前的空地上,有两拨人正在争吵着,其中一个谢芙认得,正是杨雄,只见他把袖子卷了起来,冷笑道:“钟将军,若不是有我家将军力保洛阳等地?你现在指不定还龟缩在哪个角落里逃难呢?” 那个长脸一双小眼睛的钟将军瞬间就涨红了脸,喝道:,‘杨副将,你别得意忘形,我可是朝廷亲封的二品将军,一直以来也在抗击胡寇,这天下仍是朝廷的,即使冉将军有再大的功劳,还是帝王的臣子,你现在面对朝廷命官是什么态度?” “朝廷命官?若我们没有从北地赶来,只怕你这朝廷命官也没有这机会在酒家里嚣张?居然还不讲道理?怎么着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可不管你们以前在洛阳有多威风,现在你是虎就得给我趴下。”杨雄的拳头瞬间挥到钟将军的脸上。 不设防的钟将军来不及挡着,顿时被杨雄打到脸上,那火气就上升了,指着杨雄道:“好你个杨雄,这事我一定要让冉将军给个说法。我们是这酒家的常客,哪次来不是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我们?你现在这不是摆明就不给我们面子么?” “面子?我呸,你们这些人在洛阳城干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己知道?居然还不要脸至此,此事你不闹到将军面前我也会去闹,你问问周围的人对你们可有意见?”杨雄手一扬道。 他身后的北地士兵也高声地叫喊着,而钟将军身后的朝廷士兵却是瞪大眼睛忿怒着。 周围的百姓虽然没做声,不过那目光却是敢怒不敢言地看向钟将军等人,这些人在洛阳城欺霸久矣,只是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只是冉将军驻扎的日子不会太久,只要帝王一回归,冉将军就会撤兵回北地,所以那些百姓才不敢公然与这些出身士族,一打仗就后撤的人叫嚣。 钟将军看到这情形,脸上阵红阵白,阴狠地瞥了一眼杨雄,顿时扬起手带领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杨雄这才朝周围的人笑了笑,突然目光对上坐在马车内看到这一幕的谢芙,脸上有些不自然地上前在车外朝谢芙行礼,腆笑道:“夫人不是正怀着孩子吗?怎么出府了?”糟了,怎么让她看了去?将军一再吩咐过不许让这些矛盾摩擦给夫人知道的,若因此动了胎气,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副将今日倒威风了。”谢芙轻笑道。 “夫人,你听我说,是那群王八蛋欺人太甚,他们一直把我们北地来的士兵不放在眼里,总是瞧不起大伙儿。”杨雄忙道,眼中仍燃着怒火。 谢芙轻皱了一下眉头,“杨副将,这样公然打人会让将军为难的,这里毕竟不是北地郡,有时候即使要让对方难堪也不一定要动拳头。”这也是她担忧的事情,两方起冲突,丈夫与她都会两头为难。 杨雄闻言愣了愣,原以为谢芙会骂他一顿,哪知却是说了这样一番话,顿时脸就红了红,有些局促地道:“夫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谢芙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后,这才让车夫扬鞭离去。 杨雄站在原地看着谢芙走远,手下就围了上来,“杨副将,那是不是将军夫人?” “嗯。”杨雄应道。 “夫人看起来颇好说话,不过现在军中传闻都是碍于夫人,我们即使占了洛阳也不得不拱手让回给朝廷……” 杨雄的手赶紧拍打在那个乱说话的士兵头上,瞪眼睛道:“谁传了这样的话?回去都给我指出来,当年若没有夫人力保北地郡,我们也不可能在洛阳威风,你们都是老兵了,若有新兵不懂,就说给他听,听到了没有?”最后已是吼了一句。 “诺。”几名士兵赶紧站直了应道。 “夫人正在为将军生继承人呢?这话传到夫人的耳里会如何你们想过没有?再说刚刚夫人说得对,我们这样做只会让将军为难,这天下仍是姓司马的。”杨雄叹息道,他们有实无名啊,现在的陛下又是夫人的亲舅舅,更是难为。 “我听说书的说过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将军凭什么不能称王?”有士兵不忿地道,“况且这大片的土地都是我们追随将军打来的,平白让回给那龟儿子,我心不甘。” “对啊,兄弟们的心里都不情愿。” “不情愿也得情愿,眼光要放远一点。 ”杨雄骂道,虽然他是粗人,但也知道天下不是光凭武力就可以征服的。 坐在马车里的谢芙靠在垫子后面轻轻地抚摸着颇圆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攸忙道:“阿姐,那只是几个混帐人,你无须放在心上。姐夫也是怕你忧思过重,不利于胎儿才没跟你说的。”忙为冉溥说几句好话。 “我懂,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棘手,你姐夫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再拖下去军中的怨言会更深,阿攸,你到了洛阳后,尽快想办法让舅舅回来,我想你姐夫那儿也不大好办,要压制住下面反对的声音并不容易。”谢芙道。 谢攸点了点头,其实私心里他是赞成姐夫趁机称王的,踌顾了一会儿才道:“阿姐,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让姐夫留在洛阳协助陛下呢?” 谢芙闻言愣了愣,她有想过这个,但为了舅舅的社稷江山着想,这样引起的摩擦会更大,也会遭到更大反对的力量,遂道:“若这天下之主不是舅舅,我又何尝愿意让你姐夫受委屈?”这两个都是她爱的人,伤害哪一个她都会难过,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谢攸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谢芙很多心思,也跟着叹息一声,若冉溥是那不在乎谢芙的人,只要把司马氏拒在江水以南,不让他们重返洛阳,那他取得的成就会更大,整个江水以北远到雁门关等地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当年我还质疑阿姐为什么找了这样一个姐夫?今天才知道阿姐还是选了个对自己好的夫主。” 谢芙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弟弟的头顶,“阿攸,你怎么越来越老成?我看你现在就像那小老头似的,不行,说什么也要给你娶了妻室后我才能安心回北地郡,不然老是让你一个人我心难安。” “好。”这回谢攸不再拒绝。 谢芙愣了愣,脸上很快就绽出一抹笑容来,这个看起来老成不已的弟弟是春心动了,这样也好,早点成家早点生个孩子,不然像她的溥郎都快三十五岁了才等来第二个孩子,轻抚了抚肚子,她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致,夏天就快到了。 谢攸离开后,天气渐渐地转热,蝉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让人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冉佳这回终于乖乖地缩在母亲的怀中,趴在她的大肚子上听着里头弟弟的动静,“娘,弟弟又动了。”惊喜地抬头道。 一旁的冉琪也学着阿姐的动作,小手小脚伸展着,“娘,阿琪想要和弟弟玩?”她抬起脸一脸期待地道。 谢芙把这个身世坎何的小汝娃抱起来,她若不跟冉佳一道疯玩时倒是安静得很,所以她更心疼她,只要她在身边,都会抱她多过冉佳。“阿琪怎么知道是弟弟,不是妹妹呢?” 冉佳也不甚在意,爹娘给她说过小阿琪的来历,所以她对这妹妹并没有排斥感,小手又摸了摸母亲的大肚子,“娘,现在所有人都说娘怀的是弟弟。” “好了,就你的话多,昨天的事情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又用那什么法术来整人了?差点害得阿玖跌进池塘里。”谢芙听闻女儿的又一“丰功伟绩 ”就会忍不住皱眉。 “娘,那是意外,我只是想要控制他去端一盘糕点来的,哪会想到出了差错,让他直接就要跳池塘里去洗澡。”冉佳吐了吐小舌头道,想到萨婆婆说要多练,慢慢就会熟练了。 谢芙转而在冉佳的头上轻敲了一下,这女儿实在是调皮。“阿玖因为这样一吓还躺在床上呢?你呀往后不要再拿阿玖来试验了,那孩子老实不像你,鬼主意比谁都多。” 冉琪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阿姐头上被敲,冉佳瞄到这妹妹的表情,遂伸手在她那漂亮的小脸蛋上轻掐了一记,“笑笑笑,现在就会笑阿姐,长大了还得了?” 谢芙看到这两个孩子闹在一块儿,轻笑了一下,阿攸离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离她的产期越近,冉溥的心情就越紧张,每天不但让稳婆寸步不离地跟着,还要让大夫诊平安脉。现在一回来看到她跟两个孩子笑闹,脸上带笑地上前抱着她的身子道:“阿芙,大夫来了。” “老爹。” “爹。”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叫着,冉溥伸手分别揉了揉她们头顶上的秀发,轻声应了一句。 谢芙看到他那越来越紧张的脸孔就会打趣一番,“现在是我生又不是你生。” “调皮。”冉溥道,让人把孩子们带出去,然后让大夫赶紧进来,“小丫头,看你辛苦怀孩子的样子,我真的巴不得生孩子的那个人是我。” “溥郎。”谢芙靠在他的怀里感动地道。 大夫很快就来了,抓起谢芙的手给她诊脉。 良久,“大夫,怎样,要生了吗?”冉溥此时环着谢芙看向那老大夫轻问道。 “将军不用着急,夫人的身休很好,胎位也调正了,顺产的可能性很高,只是离生产还有些日子。”老大夫一脸笑意地道,女人生孩子就像瓜熟蒂落,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如此紧张妻子生产的? “我都说了让你别瞎操心。”谢芙转头朝丈夫道,让他放宽心。 “我怎能不探心?阿芙,我现在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这就于愿足矣。”冉溥轻抚着她的秀发吻了吻道,瞄到屏风后的汤妪已经识趣地送老大夫出去了。 此时的谢芙安静地伏在他的怀里,怀孕后期他不但紧张她的身休,还要忍受着禁欲的辛苦,这让她既感动又心疼,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在这方面的需索有多强烈。“溥郎,等我生了,就好好补偿你。” 冉溥不作声,只是在她的头顶上印上一吻,眼中有着忧虑地看着那窗外的郁郁葱葱。 离产期越近,谢芙的身子越发笨重,不过为了能安然生产,她倒是每天都会固定地在院子里散步,若冉溥不得空,她也会在汤妪的陪伴下慢慢地走动。 这日车后,谢芙看到阿一提着一个食盒往前走,而阿秋有几分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神情都颇为严肃。 “他们俩这是干什么?”谢芙握着阿静扶着她的手轻声道,眼中有着好奇,她不忍阿一与阿秋夫妇分离,所以在汤妪来时就让她顺道把阿秋母子也带免 旁边有那口快的侍女道:“禀郡主,这情形有一两日了,他们夫妇早午晚都要提着东西到府里的一个角落处,我看过好几次,并且将军也去过好几次……” “你乱说什么?”汤妪喝道,看到谢芙的脸色有几分难看,“郡主,这只是小侍女不懂事乱说话,将军不会做些对不起郡主的事情。” “对呀,郡主,况且还有阿秋呢?若将军真敢在府里另外藏有女人,她哪会不上报给郡主听?”阿杏道,不过没说出口的是阿秋现在跟了阿一,就几乎全听夫主的了。 那心直口快的小侍女自知说错话了,顿时站在一旁不作声,就怕待会儿要受罚。 谢芙听着几名近侍接二连三地说着劝她宽心的话,遂失笑道:“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我的夫主我会不相信,他就算藏什么也绝不会藏女人。”对冉溥的这点信心她岂会没有?又不是那耳根子软的人,别人说了几句就信以为真?只是她还真好奇他到那府里的一角去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小侍女,招手道:“你上来,告诉我将军到的角落在哪儿?” 小侍女踌厨了一会儿,偷偷抬头看到谢芙的脸色还是和悦的,因此胆子又大了大,伸手指着,“就在府里的西北角。” “走,我们去瞧瞧。”谢芙说完,抬脚就走。 “郡主真要去?”汤妪皱眉道,虽说将军的表砚她们都看在眼里,但是男人私底下偷腥的也不少,若真是个女人,郡主这么大的肚子如何承受得了? “妪无需操心。”谢芙笑了笑道,不过心底对于这个秘密倒是十分好奇。 汤妪这才没有再说话,而是在一旁护卫着谢芙。 谢芙由小侍女在前面引路,自己跟在后面一手撑着腰一手由阿静扶着往前走,虽说对丈夫绝对的信任,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不希望听到不好的消息。 东拐西拐,在府里兜转了不少路径,这才到了那个小角落里,这儿倒是颇为荒凉,谢芙看了看四周,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只有一座小房子,四周种植着柳树,那柳枝现在正随着夏风轻轻地飘扬。 “就是这里吗?”谢芙轻声问。 “嗯,奴婢没有说谎。”小侍女忙点头道,“若不是奴婢有个好姐妹在前方的院子里当差,奴婢也不会见着将军往这儿来。”她怕引起误会,遂把来由说清楚。 她带着好奇心放慢脚步靠近那紧闭的门扉,正想伸手推开门,却听到丈夫的声音,顿时心里一惊,他不是不在府里吗?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阿一,今天傍晚就把他送走,夫人就要生了,不要让他影响到夫人的情绪。”冉溥冷着声音朝阿一吩咐道。 这人是谁?谢芙的心里不禁带着疑问,丈夫居然怕会影响她的心情?下一刻响起的是阿秋的声音,“将军,他的伤势颇重,好不容易才到了府里,现在就……” “咳、咳……我没关系,既然郡主就快要生了,我也不好让郡主因此而有意外……咳……” 听到是男人的声音,众人都暗松了一口气。 谢芙从未在那上面怀疑过,但是这人的声音异常的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思付了一会儿,顿时脸色难看地盯着这扇门,难道是他?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噩耗、生产及心结 阿静感觉到手上一疼,这才留意到郡主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抬头看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担忧正想出声,谁知郡主却是回头给了她狠厉一瞥,顿时掩住口不敢说出话来。 里面的交谈声仍在持续着,只听冉溥道:“这样也好,我暂时给你安排了住处,你带来的消息要绝对的封锁。”顿了一会儿,听到他又接着说:“等阿芙顺利生产后再说。” 那个男子咳得越发厉害,好一会儿,才道:“我晓得,若是此时告知郡主陛下遭遇不测了,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站在窗外的谢芙突然感觉浑身冰凉,舅舅果然出事了,她的身子因此晃了起来,突然的疼痛袭来,她抱着自己的大肚子蹲了下来,咬紧嘴唇承受那袭心之痛,那种心被抽离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郡主?”汤妪心急地喊了出声,就知道郡主听不得这种消息,急忙蹲下来搀扶着她的手臂,这不是要郡主的命吗? 突然门“哗啦”一声急速地从里面打开,在里面听到声音的冉溥急速地大踏步走出来,表情焦急如焚地想要伸手去把谢芙抱起来。“阿芙,你怎么在这儿?” “我若没有跟来,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瞒着我舅舅出事的消息?”谢芙定定地看着他质问道,眼神冰冷地把他的手拍开,低喝了一声,“别碰我。” “阿芙,别这样,你听我说……”冉溥看到她这样,心里更为着急,“你就要生了,你这让我如何把这消息泄露给你?” “所以你就私自做主瞒着我?”谢芙咬紧银牙冷冷地道,肚子疼痛着,不故那心之痛,站了起来看也不看丈夫一眼,坚强地迈进门内,看到屋内的光线大盛,果然是他,他身上多处缠着纱布,一脸悲伦地看着她,脸色苍白如纸。 “荆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陛下遭遇不测了?”谢芙低声喝问,但声音打颤,身休仍在发抖。 冉溥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叹息一声,早已料到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是这个反应,即使她因此怨他把此事瞒她,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知晓,感觉到荆楚看过来的目光,他无力地轻点了点头,现在已经瞒不下去了,惟有站在她身后,在紧要的关头护住她。 “你看他干什么?现在问你话的人是我?”谢芙看到荆楚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丈夫,顿时冷冷地道,“我再问你一次,陛下究竟怎么了?” 荆楚闻言,想到昔日她对他的恩情,再想到那个因为她的话而对他颇为礼遇的顽皮帝王,突然表情痛苦地跪下来道:“郡主,陛下被建康的那群王八蛋害了,属下无能,不能在最后关头保护陛下的安全,有负郡主昔日的重托……”边说边用手捶向地面发泄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感,自老娘死后,他就再也没试过这种想要哭的滋味了。 舅舅真的死了?谢芙突然头脑一空,什么想法也没有了?想到他曾笑着唤她“阿芙”,想着他要她陪他斗蛐蛐儿,想着他颠三倒四地说着维护她的话……“啊……”她突然抱着头痛苦的大声叫了出来,意图把那浓浓的悲切之情发泄出来。 “阿芙,阿芙……”冉溥见状,忙在后面伸手抱着她的身子,“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感觉到她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心也跟着生疼生疼的,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地说着安慰她的话。 谢芙突然痛哭失声,再也没有比这更悲切的痛苦了,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着,把前禄都微微打湿了,在这酷暑季节里她却浑身冷得打颤。 在场的所有人见状都有几分难过的掩面哭泣起来,这样悲伤痛苦的谢芙真的很少见。 “郡主,你怪我吧,是属下没有把陛下保护好……”荆楚因为伤口还在流血,表情苍白地道,“若不是拼命地想着把消息带到洛阳来,属下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男儿一诺千金,他终究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 半响后,谢芙才推开冉溥的扶持,泪眼朦胧地上前去看着那同样痛苦不已的荆楚,“我要知道建康的那群人是如何害死舅舅的?”咬牙切齿地问。 荆楚抬头看着谢芙那带着几分绝决的表情,这才带着哀伤回忆道:“那日,属下一如往常的地检查那些给陛下的吃食,陛下因为太后的突然薨逝而变得沉默起来,斗蛐蛐他也不感兴趣,整日就是说要回洛阳,要见郡主……”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那回忆显然令他难以接受。 谢芙听到他描述着舅舅说要回洛阳要见她的话,再一细想他的音容笑貌,顿时心中更为疼痛,“接着往下说。”无论再多的痛苦和悲伤她都要承受住。 荆楚舔了舔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属下劝了劝陛下,陛下这才肯进食,吃过膳食后,陛下开始午睡,属下在一旁守着,谁知……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庆王伙同建康太守带着人就这样出其不意地闯进陛下的寝宫,开始时还颇为客气,后来我一再以陛下已经午睡了为由不同意他们进去打扰,他们就在这个……时候露出真面目,把我推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谢芙听到这里那粉拳早已是握得紧紧的,虽然心里早就对建康的事情有所猜疑了,但是她偏偏在此刻怀有身孕,而且两地又相隔甚远,就算担忧舅舅的安危,也不能在此时亲临建康。 “……等我把那群拦着我的人都打败后进到陛下的寝室之时,正好看到那群王八蛋……他们……”荆楚突然抱住那缠着纱布的头,因为回忆过于痛苦他的表情有几分扭曲。 “他们……居然把陛下抓起来强行谨陛下喝鸩酒,陛下反抗,他们就把陛下按在案上……属下见状,上前去推开那些按住陛下的人,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陛下她……他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紫,那个夏候太守派人阻拦我们,属下带着陛下边战边退,想着出了寝室后见到人了,陛下就会得救了,谁知……整个寝宫居然没有一个大夫。” “后来……属下被逼着无奈……惟有抱着已经神志不清的陛下跳进了宫内旁边的护河里,因为前些天暴雨,河水端急,我……我没能拉住陛下……”荆楚满脸流泪地看着谢芙,“就……这样……失去了陛下……的行踪……后来我爬上岸,摆脱了追兵,就听闻陛下驾崩的消息,几次欲打探消息,却惊动了那群王八蛋,之后一路被他们追杀,想到郡主,我惟有一路北逃回洛阳……” 荆楚的话音一落,谢芙早已是闭上眼任泪水刻落,舅舅喝了鸩酒又趺落河里,如何能活过来?也不知道尸落何方? “阿芙,这早已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只怕小舅子给我们传来的信正在路上……”冉溥上前欲抱着她劝她舒心。 谢芙却是一偏不让他抱,回头有几分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你是我的丈夫,为什么把这重要的消息瞒着我?若不是我这次偶然发现,你要瞒到什么时候?你说啊?说啊?”突然肚子一阵抽痛,“我是那样的相信你,可是你这次的做法让我失望了……” “阿芙,你听我说……”冉溥看到她的情绪起伏如此大,一脸担心地忙想上前去抱着她解释。 “走开,不要,我不要你……”谢芙推拒着他,身子一直往后退,突然踉跄了一下,险险地要跌倒。众人见状,都动了起来欲扶住她。 “阿芙,你别任性。”冉溥知道这个时候跟她讲道理,她也听不进去,遂大吼了一声,看到她要跌倒,他的心跳快要停下来了,幸好长手一伸刚好够着她,赶紧抱着她倒下的身休。 “舅舅,舅舅……”谢芙却仍是一脸痛苦地喊着,“阿芙不该扔下你一个人……”若不是她非要嫁给冉溥随他去北地郡,若不是她一直过于相信其他人会保护好他,若不是她一直想着可以赶来救他,若不是……正是有着太多太多的若不是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遗憾。 “不好,郡主要生了?”一旁的阿杏惊声喊道。 冉溥过于留意妻子的表情,听到阿杏的惊叫,这才低头看到她的裙摆上已经是湿的,伸手摸了一下,满手都是水,看来羊水已经破了,遂大喊道:“稳婆在哪儿?” 在外面的稳婆听到了声音,赶紧冲进来检查了一下谢芙的状况,“不好,要提前生产了,将军,快,把夫人放到床上。” 冉溥正要动作,但很快就发现这里过于简陋,不适合产妇生产,而怀中的妻子已经是低低地哼叫了起来。 阿一赶紧道:“将军,离这里最近的院子倒是舒杨些。”若不是为了要隐藏荆楚的到来,也不会选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冉溥也不迟疑,车先抱着谢芙就走了出去,现在不是慌张忙乱的时候,在阿秋的带领下到了那就近比较大的院子里,把妻子安置在床榻上,汤妪等人忙拉过屏风挡着,侍女也在稳婆的指挥下赶紧去烧水,一时间这座小院子里格外的忙碌。 屏风后头的冉溥伸手抚摸着谢芙那苍白的脸庞,伸手握紧她那抓着床单的手,轻声唉着她的名字,“阿芙……” 谢芙却是陷入半昏迷状态当中,“舅舅……阿芙想你……溥郎……我是那样的相信你……你太让我……伤心了……” 冉溥听到她那喃喃私语的声音,瞬间身子如坠冰窟,就算当年他不记得她了,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现在居然这样说? “阿芙,我不是有心要瞒你的……只是我担心你的身休承受不住……” 此时的谢芙却像是听不到他辩白的话,而是一味的摇着头说着刚刚的那番话,而几缕汗湿的发丝贴着她的鬓角。 “不好,夫人的意识不清,这样孩子生不下来。”稳婆急忙喊道。 冉溥这才从那悲痛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到妻子的情形很是不好,于是忙按着她的人中让她清醒过来,“阿芙,醒醒,阿芙,……来人,快去把大夫请回来。”半天她都没有反应,他感觉到手都是颤抖的,就怕她会这样就离去。 一直在府里待着的老大夫很快就赶来了,一看到谢芙那意识不清的表情,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忙上前切脉施针,一番措施之后,谢芙这才慢慢地自半昏迷状态中醒来,有几分茫然地看着老大夫的脸。 而那正给她施针的老大夫这时候已经把银针收起来了,然后看着茫然脸色的谢芙,“夫人,您快使劲,不然孩子会在你的腹中窒息的,那样就是死胎了。” “孩子?”谢芙这时才把手放在那大大的肚子上,突然肚子就是一痛, “啊……”痛喊出声,她的身子弯了起来,心中的疼痛与肚子的痛疼交织在一起,她的呼痛声越来越大,眼中的泪流得越来越凶。 “阿芙?”冉溥第一次看到她生孩子的境况,那凄厉地叫声鼓荡在耳膜内,而那抓着他的玉手上的指甲更是深陷进他的肉中,他的心随着她每一次高声痛呼就揪紧一次,看着这样痛苦的妻子,本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但他的泪水就这样滴落下来。 “夫人,用力,再用力……”稳婆高声地道,她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轻使巧劲把孩子拖出来,“生了,夫人生了,是小郎君……可是惊喜没有一会儿,她抱着那一出生就哇哇大哭的孩子,朝退到屁风后的老大夫道:“不好,夫人的血水止不住……” 冉溥这时候感觉到那才刚暖过来的身休又泛着冷意,“你说什么?”表情凶狠地瞪着稳婆。 稳婆抱着那大声哭泣的小郎君,啜嚅着嘴唇道:“将军,夫人可能是产后大出血……现在赶紧让大夫进来看……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夫人这状况十有八九会要命的……” “住嘴。”冉溥喝道,“你若诅咒夫人,我饶不过你。”忙紧了紧环着妻子的手,轻声叫了几句,可此时的谢芙却昏迷,听不到他的叫唤。“老大夫进来。” 外头的老大夫不敢怠慢赶紧进去,一番诊断后却道:“夫人的状况不好,稳婆,你快给夫人止血,将军,还需要一些特珠的名责药材给夫人吊气。” “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单子,阿一,待会拿着单子先在府里找,若是府里没有,就发散人到洛阳城的各大医馆去找,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凑齐。”冉溥赶紧大声道,听到阿一应声后,这才再度低头看着那昏迷中的妻子,“阿芙,不要走,好吗?若你怨我气我,就起来骂我一顿,好吗?”看到她仍了无生气地躺着,心急痛苦之情萦绕心间。 “阿芙,你是不是在怨我才会这样?是我错了,不该瞒你……”冉溥惟有在她的耳边不断地道歉,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主张与休贴到头来会成为元凶,颤抖着声音一声声地求她原谅,只愿他的阿芙这回能原谅他的隐瞒。“阿芙……醒过来好吗?” 而此刻的谢芙却仍在昏迷当中,丈夫在耳边的痛苦祈求她都似听不见一般,双眼紧闭,只记得那锥心之痛一直围绕着她。 “阿芙?” 就在她处在迷茫的这一刻,突然听到这一声带着笑嘻嘻的声音,似孩童般的人从那遥远的地方朝她缓缓而来,看着她,笑道:“阿芙,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起来,舅舅来了。” 谢芙听到这声戏谑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睛,果然入眼的是那孩子心性般的舅舅,顿时惊喜地上前去抱着他道:“舅舅,真的是你?他们说你死了?果然是骗我她……舅舅仍活着……太好了……”泪水滴落在舅舅的胸前。 司马哀鼓着腮帮子看着她,“阿芙,是谁这么大胆诅咒朕?哼,朕要让他付出代价,傻阿芙,这么容易就被人骗了,你看,舅舅不是好好的。”司马哀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困,讨好地看着她。 谢芙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太好了,阿芙以为永远也见不到舅舅了。”原来舅舅死了只不过是一场梦。 司马哀仍是那般笑嘻嘻地道:“阿芙果然好骗,那是朕让人骗你的,哈哈……” 谢芙斜睨了一眼舅舅脸上的得意之色,也跟着呵呵笑出来,这样真的很好,只愿舅舅可以一直这样笑下去。 “走,舅舅带你去斗蛐蛐。”司马哀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寝宫而去,一路上的景致快速的闪过,只有甥舅俩的笑声回荡在红柱子与灰墙之间,华丽的寝宫内只有两人斗蛐蛐时的笑声。 “舅舅,还是你厉害,这个大将军王又赢了。”谢芙笑道。 “呵呵,阿芙又输了……这是贤王叔给朕送来的。”司马哀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说完,看了看天色,“阿芙,你该回去了。” “舅舅,我今天就住在宫中了,你让我回哪儿去?”谢芙抬脸不满地道。 “阿芙,有人在唤你。”司马哀突然一脸郑重地道。 “会有谁在唤我……”谢芙本想反驳,却突然听到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阿芙,醒醒……阿芙……别扔下我和孩子……,站了起来,抬头眺望那声音的来处,侧耳倾听着,表情略有些不解。 “阿芙,你快点回去吧,他在等你。”司马哀又一次提醒道。 “谁在等我?”谢芙下意识地道,突然头一痛,很多画面闪过,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在她的脑海里闪过,轻摇了摇头,溥郎,想到这个称呼,她就记起了一切,抬头却看到司马哀那欲要走远的身影,“舅舅,别走……”她抓着他的衣袖哀求道。 “傻阿芙,舅舅不是一直在你的心中吗?”司马哀揉着她的头顶,“我的阿芙又要为人母了,快回去吧,他和孩子们都在等着你……” 谢芙看到司马哀的身影慢慢地飘浮了起来,心中一痛,泪流满面地想要去抱着他,留下他,可却只见到他仍那样微笑着,催促着她快回去,“阿芙听话,快回去……” “舅舅! ”谢芙从那昏迷中睁开眼来,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原来早已布满了泪水,抬起泪眼,只看到另一张同样热泪盈眶的面孔,伸手轻轻地抚上去,“溥郎……” “阿芙,太好了,你醒过来了。”冉溥低头在她的额上一吻,拿着帕子给妻子抹去脸上的泪水。 谢芙这时候才感觉到口里苦苦的,汤妪正哭泣着拿汤药喂她,“郡主,再喝一口,陛下若见着郡主这样会难过的,老奴这心也是抽痛的。” 谢芙含下一口汤药,感觉到身休虚弱无比,乖乖地喝了几口汤药后,这才睡了过去。 冉溥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才感觉到背后的衣裳都湿了一大片,而那抱着谢芙的半边身子同样湿得可以滴出水来。“你们回去拿衣衫来给夫人人换上。”吩咐了一句,他轻放下妻子的头,准备起身,谁知半边身子居然麻木了,硬站起来,险险要摔跤。 “将军?”侍女们都惊呼了一声,更有甚者要上前搀扶。 冉溥摆摆手,微运功让血气运行,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休恢复了知觉,手脚不再冰冷而僵硬,突然看到那在屏风一角上露出来的几个小人头,遂强让自己带着一抹笑地道:“你们几个躲在这儿干什么?” “老爹(爹、?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7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姨父),娘(姨母)没事吧?”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 冉溥招手让他们进来看看谢芙的状况,“已经没事了,你们在这儿也行,不过别吵着娘休息。” 几个孩子都乖巧地点点头,冉佳看了看那在强褓中的小弟弟,“这就是小弟弟吗?” 冉溥看了看几个小声议论小弟弟的孩子们,再看了看昏睡中的妻子,这才转身往外而去,刚刚妻子大出血时惊险的样子仍历历在目。看到老大夫在一旁等着,“还有什么事?” “将军,这是夫人产后休养所需要的药材,还有就是夫人的身体至少在五年内都不适宜再生产。”老大夫一脸慎重地道。 谢芙已年近二十五了,一旦错过了这个生育期,往后再怀胎就困难了,况且年龄越大就越不适宜生产,老大夫这句话就已经是表示她今后都不适合再生孩子,只是话意较委婉一点而已,怕身为丈夫的男子会因此嫌弃不能再生的妻子。 冉溥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屏风后的几个小声叽喳的毛孩子及那刚出生的儿子,突然道:“我已经不打算再让她怀孩子了。” 老大夫一听这话同样愣了一下,果然还是嫌弃了,本来看到他在妻子生产中的表现让他心里颇为赞赏,所以他才把实话说出来,只是可怜了那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就在他叹息哀惋的时候,听到男人的下一句话顿时下巴就惊讶了。 “我们有这几个孩子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生了。”冉溥望着昏睡中的妻子深情地道。真正的经历了她生产的危险,他就不打算再让妻子怀孕了,况且有儿有女,已经足够了,曾经梦想过儿女成群的,但是不想再冒失去她的危险。 建元二十三年春天的到来给洛阳添了不少的水气,谢芙把八个月大的儿子冉傲交给汤妪去照顾,看着那进来禀报的人道:“将军已经在军营里了? ” “嗯,他让我回来请夫人过去。” 谢芙挥手示意他出去,转身到内室里换衣服准备出门,外头的天气因为雨水倒带了几分冰凉之意,阿静沉默着给她披上玉色披风。 乘上马车驶往军营,一路上众人都没有做声,自从上回知晓陛下已驾崩后,谢芙就沉默了许多,很少人能再见到她的笑脸。 谢芙撤起那一角的纱帘子,看着衡道两旁的景致,突然那争吵声传到耳里,看到那争吵的两拨人,这情景异常的相似,那时候还有阿攸在她身边做伴吧,眼神因而略微多了几分生气,但很快就恢复了那清冷之色,冷声朝外头的车夫道:“把马车驶过去吧。” “诺。”马车夫在外应道。 谢芙连马车帘子也未掀,只是隔着一道纱帘看着外面的两拨人马,杨雄与钟将军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杨副将?” 杨雄听到谢芙那带着冷意的声音,顿时朝那声音处看去,果然看到将军府的马车,“夫人?”糟了,怎么又让她看到两拨人马起冲突? 钟将军看到杨雄朝那辆精致的马车行礼恭敬地又唤了一声,遂眯起了自己的一双小眼睛,这马车里的人是临川郡主? 谢芙这时候才掩起马车帘子看了一眼那正在发愣的钟将军,眼睛里丝毫没有温度,看到钟将军那表情似乎隐有挑衅之意,遂道:“杨副将,让士兵们把钟将军绑起来军法处置。” 杨雄一听到她的吩咐,脸上怔了怔,夫人这是要偏向他们了? 钟将军一听就火了,摇着衣袖上前看着马车里的谢芙怒道:“冉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过是冉将军的妻室,就算挂着临川郡主的名号也不能把我绑起来受罚?” 谢芙示意阿静把马车帘子掀起来,起身走下马车上下打量着钟将军道:“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我可是朝廷的命官,不是军中内眷可以……”钟将军昂着头道。 谢芙这时候嘲笑出声,打断了钟将军自以为是的话。“朝廷命官?”眸子一冷,“现在守着洛阳的是我夫主冉溥,不是朝廷,我看钟将军还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 这是事实,但没有人敢这样说,杨雄和钟将军都没有想到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居然是谢芙。 谢芙看了看这钟将军那瞬间变青的脸庞,“你有何资格在此说这些话?若你真有心当好这朝廷命官,就不会让胡人侵入洛阳,就不会让陛下退往建康,陛下也不会在建康被j臣城子所害,现在你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朝廷命官?”质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杨雄有几分畏慎地看着现在的谢芙,她身上的气势太盛了,不过当他瞄到钟将军的样子之时,顿时心里大为愉悦,一直以来他们都受着这些残留下来的所谓朝廷命官的乌气。 “冉夫人,我敬重你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才对你容气的……”钟将军顿时红着脸道。 “杨雄,把他绑起来。”谢芙轻喝一声。 “诺。”杨雄大声应道,然后接过属下以极快的速度递上来的绳索,顿时就冲上前去绑住钟将军,钟将军挣扎了一下始终不故杨雄的手劲,“我不服,冉夫人你这是要干什么?”被五花大绑的钟将军大声地道。 谢芙道:“护陛下不力,欺压庶民,在洛阳模行霸道,你这等人本来就不值得一提,但你现在凭什么在驱逐胡人之后还能在洛阳有此地位?凭的就是朝廷命官四个字,凭的就是我夫主要看在我谢芙这个临川郡主的份上,不然你以为你算什么?”看着杨雄吩咐了一句,“杨副将,收集那群所谓朝廷命官胡作非为的事情,然后一并交由将军法办。” “诺。”杨雄再一次挺胸应道。 谢芙这才不再看向那个钟将军,转身上马车前仍冷声道:“洛阳早已变天了,不知变通的蠢人。若不是你们这群蠢人,陛下何以会在建康遇难?”一提起司马哀,她就恨这群当初守护他不力的人。 因为她迟迟未至,冉溥担心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最后说的话,眉头紧皱了起来,都过去了大半年的事情她仍记挂在心里,看到杨雄递过来询问的目光,他点头道:“按夫人交代的去办。” “冉将军,你这是纵容妻室与手下。”钟将军不忿地道。 “我冉溥就算纵容了他们,你又能奈我何?正如我夫人所说的,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们这群蠢虫解决了。”冉溥淡道。 “溥郎,你今天不是要我到军营吗?现在还不启程?”马车里的谢芙声音有几分不耐烦。 冉溥透过纱帘子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心里微疼,轻声道:“启程吧。” 马车此时才“哒哒哒”地起程往军营驰去。 一路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跟从的人都不敢大声地喘气,将军与夫人的面容同样都是冷冷的。 马车很快就驶到了军营里,谢芙从马车里钻出来,冉溥伸手想要牵她下来,她却是看也没看就跳下了马车,徒留冉溥的手在半空中尴尬着,回头看着缩回手的他,“溥郎,你要我来做什么?” “阿芙,你先别急。”冉溥收回那只被拒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不再试图去碰触她,与她并排走进营里。 跟在身后的阿一看到前面的将军与夫人,微微叹息出声,夫人现在不但对将军冷淡至极,对他和阿秋这两个当初知情不报的人更是没有好脸色,阿秋已经大半年没有被她召见过了。 谢芙看到一旁操练的士兵,然后随丈夫走进那营里,正好看到欧阳家主正一脸兴奋地迎出来。 “夫人可来了?”欧阳家主一脸兴奋地道。 “莫不是欧阳家主做出什么利害的武器?”谢芙猜测道。 “将军告诉夫人了?”欧阳家主笑道,看到冉溥摇了摇头,遂大笑道:“夫人真乃神机妙算也。” 谢芙这时候才笑出来,“哪是什么神机妙算?只是溥郎特意把我叫来,而又是欧阳家主亲迎,我一猜就猜到了。” “好了,欧阳家主快把东西展示一下吧,我想夫人会感兴趣的。”冉溥笑着道。 “夫人请随我来。”欧阳家主笑着往外走。 冉溥与谢芙等人赶紧跟上去。 外面空旷的场地里,正竖立着几台高大的闪着冷冷铁光的有人一般高的物休,谢芙伸手摸去,居然是精铁打造的,四四方方的,而且前端还有密密的小孔,仔细地观察了半天,也没想到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欧阳家主这有何用?” “夫人莫急,我演示给夫人看。”欧阳家主道,然后示意冉溥把谢芙拉远一点,亲自打下一旁的扳手,此时这物休里传来链齿启动的声音。 就在谢芙好奇的时候,突然那些小孔里顿时就有上百支箭朝前射去,一连发射了三次方才停下,而前方的几十个箭靶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这时候她不得不张大口了,这……这不是她当年随意所说能否造一座一连可以发射好几百支箭的弩吗? 冉溥看到她的表情由惊讶转变为惊喜,这才上前握住她的玉手,看到她没有挣开,这才带了几分笑意道:“阿芙,这是你当年所提的武器,历时将近八九年才造出来。” “说来还是我惭愧,这么久才想通里面的构造,不过还是多亏夫人指点,不然我哪会想到这上面来。”欧阳家主感忱地道,想到这么多年来花进去钻研的时间,现在才算见到成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弩机。” “欧阳家主何必自谦呢?现在正是能派大用场的时候,有了这些弩机,攻打建康倒是增添了不少筹码。”谢芙只要一想到攻进建康,杀死那个毒害她舅舅的庆王等人就会一脸的兴奋。 “没错,阿芙说得对。”冉溥道,“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庆王已经登基为帝,号隆庆。” “他称帝更好,更见得出此人狼子野心,我们的讨檄文书倒是没有白写,大军出征也算师出有名。只是渡江作战,只怕不容易。”谢芙皱眉道,最近她每天都研究水战该怎样打才能有最大的赢面。 “夫人请看,这是我从《鲁班秘录》那儿学来的,我还做了些许改良,这种钩极其适合水战,在战场上我方使用倒是能占据最有利的局面。”欧阳家主接过欧阳子凌递上的钩子展示给谢芙看。 那钩子倒是极其粗壮,共用四个弯上来的钩角,在手柄处倒有特珠的装置,一甩开来,那粗大的铁链就发出响声,钩子很快就钩住了之前展示的那台弩机,只要一拉扯,那台弩机就被拖动了,但一推,那台弩机却又很快地被推开。 “这种钩子越大力气的人使用就越妙,我已经特意挑适合的人来演练,就是希望在江水一战上能发挥出最大的功致。”冉溥看着妻子那少有的笑眯眯的眼睛道,看到她难得的好心情,他的心情同样也高兴起来了。 一整个下午都在看欧阳家主展示在攻克太原后得到的那种特珠的铁粉所制的武器。这让众人对接下来的一战倒是充满了信心。 临近傍晚时分,谢芙这才准备乘马车回去,临上马车时,她回头看着丈夫道:“溥郎,若你有事要忙,可以迟些再回府,我自行回去就可以了。” 冉溥看着她那疏离的面孔,心里突然涌气一股怒气,伸手抓住欲由阿静扶着上马车的谢芙的手臂,压抑着胸中的怒气道:“阿芙,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谢芙冷声道。 冉溥看着她那冷淡的神情,自从那天之后她一直就这样,无论他是小心翼翼地待她还是别的什么方式,她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拒他于千里之外。 谢芙看到他那冷峻的面容,扭了扭手臂,“既然你没别的话要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啊……”突然惊叫出声,看到丈夫就这样把她拦腰抱起来,瞬间跨上一旁的骏马,顿时怒道:“冉溥,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将军?夫人?”众人看到这阵势已经有几分傻眼了。 “你们先回去,我自会带夫人回府。”冉溥吩咐道,然后抱着妻子让她坐稳,轻夹马腹跑远了,看到她在身前挣扎着,遂单手捏着她的下巴面对他,“阿芙,坐好,你想要让我们两人都掉下马吗?” 谢芙看到他的表情有几分冷硬,遂也不再挣扎,况且现在马奔起来了,想到舅舅的大仇还没有报和几个孩子们,她还不想死,遂冷着脸坐好。 一时间除了马蹄声之外,夫妻俩都没有说话。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谢芙看着前方的林子皱眉道,现在是晚震飞舞的时候,不想再拖迟回府的时间。 “到了你就知道了。”冉溥道,一味地催着马踏上那高高的山坡,然后很快就爬到了那座小山的山顶,看着前方峰峦叠障的景致,冉溥这才下马把她抱下马来,“阿芙,我们好好谈谈。” “你要谈什么?我们不能回府再谈吗?”谢芙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道。 “你一直避开我,一回府你就只顾着孩子们,我找什么时间跟你谈?”冉溥看着她的眼睛道,晚上她借口要照顾阿儆,每每回房的时候都已经是深更半夜了,看着她劳累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在那个时候还找话跟她说。 谢芙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自己忽略他已经很久了,应该说她刻意在砌 一道心墙,虽然每天同睡在一张床上,说的话却是少之又少,除非涉及到建康的事情之外。 冉溥看到她的表情一软,这才伸手环住她的腰,“阿芙,你舅舅那件事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与她一道看着那青青的群山。 他不提起司马哀还好,一提起他,谢芙的面容瞬间又变冷了起来,挣开他的环抱,看到他有些受伤的面容,她的心略有不忍,“溥郎,我没有再怪你,真的。”她怪的是自己,没有守护好舅舅是她的责任,不是他的。 冉溥看到她又恢复了这大半年来常挂着的面容,这回不禁有几分火气地道:“阿芙,你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一再地低声下气地道歉了,你还想怎样?现在我们已经在筹备着攻打建康了……” “溥郎,我没有与你闹别扭,你想过没有,攻完建康以后,我们如何善后?”谢芙这时候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用手一指那峰峦叠嶂的群山,“溥郎,这万里河山无限美好,你就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冉溥朝她的指向看去,眉尖皱了皱,不过却很快回头看向谢芙,带着自嘲又带着几分深情地道,“万里江山是无限美好,可是阿芙,没有你我要这万里河山来干什么?” 谢芙顿时有些愣然地看着他,他……他怎么说出这样一番话?每次经过书房的时候看着他总是盯着那《皇舆江山图》出神,那时候他的眼睛中充满霸气,那个时候,她以为她读懂了他的心思,却不曾想他会给她这样一个答煮 “阿芙,若我说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是骗你的,我冉溥也想要名垂千古,也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但是这一切切碰上你,就不再重要了。”冉溥看到她眼里似有泪花在闪,上前去抱着她的腰,“阿芙,我要的自始至终就是你,是你在这个点亮我生命的小丫头。”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极尽缠绵,她的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推拒,而是渐渐地圈上他的脖子,慢慢回应着他,这个大半年来他们第一次的吻。 一吻过后,有些气喘的谢芙伏在他的怀里,问出了一直在她心中纠结许久的问题,“溥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心中有何打算?”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江水之战 冉溥扶正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小丫头,你又是怎样想的?想留在洛阳还是回北地郡?” 谢芙听到他这问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舅舅已经死了,那个杀害她舅舅才登上皇位的隆庆帝,她是绝不会放过的,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就是留在洛阳抓住权利不放,一就是功成身退回北地郡,至于后续就由那些大士族来折腾。 想到那被她处置的钟将军,以前她会顾忌不伤到舅舅的皇权,但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应该再委屈她的溥郎了,这样一想,她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尖抓着他的衣物,在他的唇上印下深情一吻,“溥郎,随你,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冉溥的眼睛突然一亮,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小丫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此刻他的眼中却是望着那峰峦叠嶂的群峰,要想实砚自己的政治理想,那就必须拥有权利,这个天下是他守住的,凭什么他要乖乖退回北地郡?以前不得不顾忌阿芙的感受,现在却没有了这个限制。 谢芙在他的怀里微微一笑,这就足够了。 夕阳越来越婢丽,冉溥拥着谢芙的腰远眺建康的方向,“阿芙,我会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天下。”此时的他充满了豪情壮志,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这令他又如何不兴奋起来? 谢芙看着此时浑身充满霸气的他,当年她就知道他能自号将军不在北地称王,可见他多会审时度势,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正是他的大好时机,她不该再挡住他前进的步伐,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溥郎,这半年多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我只是放不下舅舅,又气你的隐瞒,这才会不顾及你的心情……” “傻瓜,你啊真的想太多了。”冉溥打断她的话,“小丫头,我又怎么会与你计较这些,只是看到你难过不开颜,我这心也跟着揪紧。”扶着她坐到草地上,一同看着天空那瑰丽的色彩,然后慢慢地躺到草地上,现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谢芙勾着他的脖子躺到他的身上,冉溥的手自然而然地环着她的腰,嘴角带着淡笑与她说话,现在这样真好,他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建康。 早朝的气氛不太好,那新登基的隆庆帝坐在龙榻上听着下方朝臣在坊间收集的讨拨文书,两旁侍立的文武大臣静悄悄的,其间连咳嗽声也没有。 “溥虽不才,闻洛阳危急,一马当先赶赴洛阳救天子于危难之际。庆王狼子野心,建康太守夏候氏助纣为虐……今天子遭j臣所害,命丧建康,溥忧心如焚……乱臣城子人人得而当诛!……” 那个当众念讨檄文书的文官越念声音越小,偷偷瞄着上方的隆庆帝。 “别念了。”隆庆帝脸色铁青的大喝一声,“这种东西是谁在建康派发的?” 夏候渊的脸阴沉得如六月雷雨天,“陛下,谁派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冉溥现在打着讨伐乱臣城子的名号名正言顺的出师攻打建康,陛下应早做提防才是。” 隆庆帝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的登基并未获得王、谢两家大士族的支持,这两个老匹夫更是连早朝也没有来,一怒之下被他罢免了官职。“现在他的大军就要开拨到建康,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建议?” “陛下,臣主张派大军在江水处阻拦他的大军,只要他渡不过江也就奈何不了我们?”有人提议道。 “没错,陛下,这倒是个办法,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正好命南方各太守赶紧征壮丁入伍补足这方面的差异。”夏候渊皱眉道,“冉溥的士兵多为北方人,他们并不捶长水战,在这方面他们没有优势可言。” “难道要把北方就此拱手让给他?”隆庆帝有几分不甘心地道。 包括夏候渊在内的众多朝臣都微微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隆庆帝,原来这个皇帝比之前那个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连防守都成问题,他居然还想要收复北方? 隆庆帝顿时自知失言,但为了不失天子的威仪,遂冷哼出声,“此事就按各位卿家所言,定要让冉溥止步于江水以北。” 清灵观,司马钰身着杏色道袍坐在廊下看着那风吹落的花儿,兜了一圈她还是回到了这道观之中,此刻她的表情是落寞而又忧伤的,听到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的表情就是一冷,这个人倒是风雨不改天天到此。 “阿钰,你就这样看不起我吗?宁愿再度出家为女冠,也不愿与我再续前缘?”夏侯渊每天都会来这儿问她同样的话,想到那天她穿上一身道袍出现在隆庆帝为他们而设的婚礼上,他的心就是一紧,多年的苦心经营不是为了再度看到她遁入道观。 司马钰回头冷冷地瞥了那个出现在回廊上的男人,“夏候渊,我有夫有子凭何要与你再续什么前缘?况且你杀我祖母鸩我父皇,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此时已是银牙紧咬,丝毫不放松,可见仇恨有多深,“你逼我离开三郎以保全王家,这笔帐我还没与你算?” 夏候渊没有想到他一切的努力在她的眼中居然一文不值,为了她,他不惜投身于权力的漩窝中,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为妻,这一切只是为了她啊!现在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他不禁踉跄地往后退,“阿钰,你当真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当年你说过你会等我的?我与那些个女人并没有感情,之所以会娶她们只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快点回到你的身边……” 司马钰懒得再搭理他这等人,不顾正在说话的他,起身吩咐一旁的小道姑道:“把此人赶走,莫污了观里的空气。”说完,淡漠地转身回房。 夏候渊推开那阻拦他的小道姑,上前去准备拉住司马钰的手腕想要再说些什么?那扇门在他奔至的时候突然猛力一关,生生把他拦在门外面。 “阿钰……”他敲着门大声地喊道。 可是无奈他怎样喊,里面的司马钰都没有再开门,只有那屋内的香鼎里散发的香气慢慢地飘到屋外。 良久之后,司马钰却听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之后,夏候渊还不死心?她回头冷冷地道:“夏候渊,你还想干什么?我都已经被你逼到了这里,你还想怎样?……”话还未说完,却见进来的人是王恺,她愣了愣神,突然脸上一笑地冲上前去扑进他的怀里,“三郎,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阿钰,夏候渊又来马蚤扰你了?”王恺拥紧飞奔而至的妻子,怒道。想到隆庆帝居然下旨让他与阿钰和离,再让阿钰改封金玉公主下嫁夏候渊,他不同意,隆庆帝在南方的大士族支持下一再地打压王家,逼得王家的根基几度动摇,最后阿钰才提出暂时出家为女冠以避其钟芒的主意,他当时大力反对,阿钰却道:“三郎,现在形势比人强,我就算不顾及王家,但能不顾阿璨吗?这里是建康不是洛阳。” 一句话就让他悲痛到极点,是他没用不能护住妻子,最后不得不依她的主意让她暂时住到观里。 “别提他来扫兴了,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他,三郎,我真后悔,当年怎么会喜欢上他?还傻傻的为了他伤害你?现在我真的是悔不当初,害得祖母与父皇都命丧九泉。”司马钰万分后悔懊恼道。 “阿钰,这不怪你,当年连我也没看出他居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王恺抱着她坐在膝上,吻了吻她的唇角,又叹息一声,“阿钰,是我没有用,让你委屈在此……” 司马钰快速地用唇赌住他的唇,然后轻抚着他有些憔悴的容颜,“三郎,你别自责,若是我们当初可以早点发现他们勾结的话,就不会让父皇也惨遭毒手。”一想起此事,她就悔恨不已,“等见到阿芙,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交代?” 王恺抓着她的手轻吻着,抬头对她保证道:“阿钰,你别难过,我们都不是神人,陛下的事情你也要释怀,阿芙会理解的。”看到她的面容平和了一些,这才道:“放心,我们夫妻团聚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父亲已经同意与谢家等士族联合起来协助冉溥推翻伪帝庆王,绝不会容这弑君的乱臣城子存活于世。”此时他的声音满是冷意与恨意。 “冉溥与阿芙派人来了?” “嗯,不过出面联格的人是谢攸,建康出现的讨檄文书也是他的手笔,正因为谢家最早表态,父亲这次才会不再一意孤行。”王恺道。这次的事情对他的父亲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王家自确立起在士族内崇高的位置以来,从未试过长媳被逼得要出家为女冠保存名节的事情。 “这就好,我们在后方里应外合,只要冉溥的大军杀到,要回归洛阳指日可待。”司马钰的眼中此时闪着期待之情。 建元二十三年初秋,夏季的暴雨过后,江水的水流不再端急,不过此时住在江水岸边的人家却是早早就撤走了,他们知晓这里要暴发战争,哪里还敢再住在江水岸边? 此时的江水水面上船只林立,一场激战势不可免,冉溥站在船头看着对岸同样派出来的般只,嘴角倒是冷冷一笑。 谢芙也没有在后方待着,而是随他一道登上这艘大船,为了这次的战争,他们已经筹备了整整一年,此时此刻她的粉脸上却是一片宁静,站在丈夫的身旁,“溥郎,依阿攸传来的消息,我们倒是稳操胜券。” “阿芙,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就算能稳操胜券,战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冉溥轻声道,他始终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只要她皱一皱眉头,他就会乖乖地依她的意思去办。 谢芙把腰间的长鞭握在手中,俏脸上更见嫣红,现在的她倒是兴奋起来,“溥郎,我随你去了几次战场,哪次不惊险?可我有哪次会退缩?” “小丫头,我真的说不过你。”冉溥倾身靠近她调笑了一句,看着她那嫣红的脸蛋,他居然在此时不争气地有反应,遂紧紧地抱了一下她的娇躯,含着她的耳垂遗憾道:“真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爱个够。” 谢芙的俏脸更加嫣红,轻捶了捶他的肩膀,“没个正形。”看到他咧开嘴的笑容,她又凑在他耳边道:“等这场战事完了,阿芙再好好地补偿你。,果然看到他的眼睛一亮,想到他好不容易才挨完她的生产恰逢她又闹了大半年的别扭,合好不过是这五六个月的事情,期间为了能打好这场水战,他没少在水上练兵,夫妻俩还分离了一段日子,确实真该在这方面好好地补偿他了。 “将军,前方的故船有动静了。”阿一本不想打扰了他们说悄悄话的,难得夫人不再每天绷着张俏脸。 冉溥这才放开谢芙,转身与阿一站在船头看到那逐渐驶近的故方船只,顿时眯起了眼睛,大声道:“钩角队准备……” 大船旁边的船只上提着欧阳家主做出来的钩角的大汉都大声应 “诺……”个个抓紧手中的玩意儿,绝不能让那些船只逃跑了。 谢芙却是后退至船尾,抬手让后方载着那上百台弩机的船只做好准备,只要前方的船只被钩住,就轮到这群弩机唱主角了。 夏候渊亲自指挥这场战役,他不能让这群人渡过江去破坏了他得来不易的权利,这一生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娶司马钰为妻,想到这里,他嘴角阴沉一笑,远远地看到对方战船上立着的黑衣人,江风一起,那人身上的衣袍也随风而舞,看到这里,低低地笑出声,“冉溥,我可不是那群愚蠢的胡人,这回你这北方战神也要栽在我的手上。” 两船越靠越近,夏候渊正想让人做好出击的准备,突然看到前方居然有上百条粗壮的铁锁朝他这方的船只而来,那些锁链发出的响声在此刻十分的刺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候太守,不好了,这些锁链上有巨钩,它们钩住了船只……”有人慌乱禀报。 夏候渊这时候的脸色难看起来,“船只后退,赶快把那些锁链弄掉。”他们使出这招肯定有后着,于是赶紧吩咐道。 只是此时他的吩咐太迟了,船只已经来不及后退了,就连他所处的主战船也被对方钩住了。 “夏候太守,那些钩子不知是怎么做的?我们怎么撬也没有用……” “是啊,我用刀砍也不奏效,这闪着乌光的铁实在邪门了……” “……” 夏候渊听到这些禀报,脸色难看至极,对方这么做肯定有后着?就在他正要做出决断之时,突然船只被那些铁锁拉近,顿时那些持戟的士兵都愣然了,不用他们刻动,船只自动就朝前而去,顿时面面相觑,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谢芙看到己方的几十名大汉共同用劲把船只拉近射程范围后,嘴角一笑,报仇的时机终于来了,顿时朝那些装好弩箭等她号令的弩机队举高手使劲圳下,顿时,上百台弩机的机括声响起,千万支箭朝前方的故船飞去。 顿时江面上空一片黑压压的。 夏候渊顿时瞪目结舌地看着那飞来的箭矢,就算是放箭也没有这么快吧?顿时就飞到了他所处的船上。 一旁的手下看到他在发愣,而箭矢来得又快,遂上前去扑倒他,“太守大人小心,啊……”身上顿时就中箭,倒在了夏候渊的身上。 夏候渊这时候连头也不敢抬,只听到周身一阵 “啊啊 ”叫的声音,这时候他的恐慎一起,心里更是惊慌。 而缺失主将的军队在措手不及之下,被冉溥这一阵奇袭之下众多人身上中箭掉到了江水中,一时间,江水都被鲜血染得通红通红的。 一轮攻击之后,突然船只被推开了,这时候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夏候渊这才在手下的扶持下站起身子,有些狼狈地喘了一口气,看到暂时平静的战场,再看己方的人眼中的畏慎,顿时恼火道:“弓箭队准备。”半晌无人应,他又大吼一声,“弓箭队准备,听到没有?若不听令回头军法处置。” 这时候士兵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弓箭准备射击,但看了看那颇远的距离,这如何射?谁有这么大的臂力? 此时,那船又莫名其妙地被拉近,夏候渊一则以喜一刻以忧,但还是喜意居多,不过他仍迅速地躲到后方去,不让箭矢再威胁到他的生命,“准备,射……”箭字还未出,那不远处又开始密集的箭矢飞来,正好将前排的弓箭手都射死了。 接连几次都是这样,这时候死的人越来越多,而对方居然还未有损伤。夏候渊那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脸更见惊慌,这场战争看来全部控制在对方的手中。 “大人,我们赶紧乘小船离开吧,不然就麻烦了。”手下一脸焦急地道。 夏候渊看到那些士兵都中箭惨叫着掉到江水中,哪敢还在迟疑,赶紧在手下的簇拥中坐上小船准备逃离战场。 一众士兵看到主将逃亡,他们也无心做战,纷纷准备逃跑。 冉溥早就看到这一幕了,等的就是对方军心涣散的这一刻,顿时大手一挥道:“做好准备,随我杀上对方的船只上,全歼了他们。” “诺。”那早已做好准备的士兵都大声应道。 船只以最快的速度靠近故船,冉溥抽出腰间的宝剑回头看了一眼谢芙,看到妻子点点头,有她在他自是放心地带队冲锋。 谢芙握紧鞭柄看着眼前的战役,一双美目冷冷地看着故军那仓惶而逃的士兵,被己方之人以割稻草的方式迅速地解决,就是这样一群不成器的东西,洛阳才会丢掉,舅舅才会被害了性命,所以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是一面倒的战争,冉溥几乎未伤一兵一车就赢得了江水之战的胜利,顺利渡过了江水,大军在岸边休整了几日,等那些做战的武器运来,这才剑指建康。 建康城里的隆庆帝惊慌不已,他从未想过这场战事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就杀到了他的面前来,更没有想到的是王谢等士族居然会助冉溥反他,有他们做内应,外加冉溥势不可挡的攻城战,而谢家的谢恪又偏在这时候带兵前来断他退路,建康就如那豆腐一般瞬间被捏碎。 冉溥与谢芙攻进建康城中的行宫,立刻就派人去把那隆庆帝捏出来,当然还有那欲逃的夏候渊,这两个人是谢芙必杀榜上的人。 “阿芙,你先别急,这人会找到的。”冉溥看着谢芙来回踱步,顿时安慰她道。 谢芙点点头,脸上表情才缓和了一些,此刻她捏紧手中的长鞭,深呼吸一口气,“对了,溥郎,可有派人堵住各个城门口,势必不能让他们逃走了。 “放心,我都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让这两个罪魁祸首有机会逃走的。 ”正吩咐杨雄准备善后的冉溥闻言立刻道。 “阿姐。”带着人迅速赶来的谢攸一身铠甲地走进来,看着谢芙惊喜地道。 “阿攸。”谢芙看到弟弟顿时就笑了出来,伸手握住他的双臂,上下查看着,好在弟弟没有丝毫的损伤,“阿姐有多担心来到洛阳会看到你出事?阿攸,没事就好。” 谢攸看着谢芙放心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出来,“阿姐就喜欢瞎操心,我哪有什么事?就算是散发姐夫派人送来的讨檄文书,我也精明的很,不会让人随便抓到把柄的……” “报,夫人,抓到了乱臣城子。”突然士兵抓着一名披皮散发身穿龙袍的男子进来。 谢芙立刻转头,目光对准那名男子,庆王的容颜她是见过的,“在哪抓到的?把他的头抬起来给我看看?”不知此人是真是假。 士兵闻言,立刻抓住龙袍男子的头发,硬逼他把头抬起来。“禀夫人,是在枯井里抓到的,小的们找了好久,后来听到枯井下有声音,这才能把他揪出来。” 众人闻言,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难怪这一役如此轻松,这头头居然是这样一个货色? 谢芙一看到这张容颜,再一想到舅舅的音容笑貌,心中一痛,顿时手中的长鞭就朝那人挥过去,“庆王,你化成灰我也会认得你。” 此人正是隆庆帝,此时受了谢芙一鞭,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可胸上已经被甩出了数条鞭痕,那鞭子就像是有眼一样,无论他如何闪躲都躲不开,而且那被鞭子挥到的地方越来越疼。“别……打了……别……打了…… ” “你居然敢毒杀我舅舅,我抽死你。”谢芙咬着银牙恨声道,手中的长鞭又狠狠地挥去,借此来发泄胸中的怒火。 隆庆帝一听是为了给司马哀出气,小胡子被他的气息一吹,一翘一翘起来,忙朝谢芙跪下,“临川郡主,出主意要杀阿哀的人不是我,是……对,是夏候渊,我一到建康,他就拉拢我,所……以我……才会做了错事,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夏候渊的错。”忙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夏候渊,看到谢芙的鞭子停了下来。 他喘了一口气,忙又道:“我是无辜的,全都是夏候渊做的,那天给阿哀灌鸩酒的是夏候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别杀我,我只要留一条命就好了……” 谢芙看着这个拼命求饶的男人,这样的人哪里还有帝王的威严?她的舅舅虽然是孩子心性,可也不会做出他这种又是藏身枯井又是拼命求饶的姿态。顿时,她嘲笑道:“打你真的是脏了我的手,你这种人不配被我打。” “没错,阿芙。”冉溥走近她轻声道,刚刚看到她发狂地抽这隆庆帝时,他不禁有几分担心,现在看到她冷静下来了才出声。 谢芙回头看到他在身后,顿时扑到他的怀里,“溥郎,我为舅舅不值,居然是这种鼠辈害了他……”此时已经是眩颜欲泣了。 冉溥忙拍了拍她的背,冷声道:“把他拖下去,准备处决,传我的令下去,各大城门都要紧守,务必要抓到那夏候渊。” 隆庆帝一听要被处决,顿时就晕了过去任由士兵拖着走了。 此时的夏候渊却是衣上沾血地在道观里乱闯,径直冲进司马钰的屋子里,看到她正坐着冥思,赶紧一把拉起她, 世族嫡女第7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拉起她,“阿钰,跟我走。浩瀚书屋 ” 司马钰抬眼,看到是夏候渊,顿时一把甩开他的手,“夏候渊,你这是要干什么?” “阿钰,别再任性了,你那只不过是气我的,你以为我没有派人去调查你的事吗?你与王恺只是在被人暗算的情况下才怀有了那个孽种的……” “啪”的一声,司马钰的手甩到他的脸上,俏脸含怒地道:“住口,不许你诬蔑我的儿子。” 夏候渊却是伸手摸了摸脸,微眯起眼睛,“阿钰,你打我?”顿时伸手就捏紧司马钰的手,“阿钰,我不会放手的,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放手。”说完,拖着司马钰就要走。 司马钰拼命地挣扎。 拖着司马钰才走了没多久的夏候渊,却突然看到前方带着人迅速赶来的王恺,那捏着司马钰手臂的力度加大了,司马钰却是咬紧银牙哼都不哼一声,但抬头看到丈夫的时候,顿时喜道:“三郎。”顿时想要挣开这夏候渊朝丈夫而去。 正文第九十九章 册立新君及封王 夏侯渊阴沉的眼睛看到司马钰欣喜的笑容,顿时把大力挣扎的她往身边一扯,“阿钰,你别想逃……” 王恺手中的剑顿时指向夏侯渊,俊美的脸庞一沉,“夏侯渊,放开阿钰。” “我不妨,你能奈我何?”夏侯渊挑衅地道:“王恺,若不是你王家那个老不死的牝妇马蚤扰,今日我与阿钰已经是一对神仙眷侣了。”突然,脸上被口水溅到,他的眼睛顿时发狠地看向朝他吐口水的司马钰,一脸阴鸷地似要把人吞吃入腹。 “夏侯渊,我当年真的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你这种小人?为了你那个可笑的留言,我还傻傻地当了三年女冠,我告诉你,我现在后悔至极,恨不得时光倒流,一切重来。”司马钰一脸后悔地道,而且趁夏侯渊怔愣之际,低头一口咬伤夏侯渊的手臂。 夏侯渊因为吃痛而松手,抬起手来眼看就要拍向司马钰,而王恺却再在此时有所行动,长剑斜刺,趁夏侯渊避开之际,一把揽向司马钰的腰际。 以为夏侯渊要打她作为报复的司马钰早已是闭上眼睛,突然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她瞬间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丈夫那张俊颜,“三郎。”顿时哭出声来。 “好了,阿钰,会没事的。”王恺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看到夏侯渊仍不死心地又要攻上来。他一手抱着妻子一手挡住夏侯渊的攻击,然后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顿时一群人行动起来,与夏侯渊所带的人缠斗起来。 司马钰见到双方人马打了起来,她自知自己现在是丈夫的累赘,况且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遂在一个旋转之际推出丈夫的怀抱,被迅速围上来的家中侍卫保护起来。 王恺看到她安全了,这才专心致志地对付夏侯渊,此时他的剑气一改往日的优雅,多了凌厉之势,招招凶狠,“夏侯渊,你逼我们夫妻分离这个仇我会回报给你的。” “王恺,你的夺妻之恨我也不会忘记的,当年若不是你们该死的王家,我何至于失去阿钰。”夏侯渊一提起当年也咬牙切齿。 两人缠斗得白热化起来,把那所学都发挥个淋漓尽致,更是不轻易放过对方。渐渐地,夏侯渊开始不敌王恺的攻势,突然在王恺的一剑刺来,下盘又被他的长腿一扫,顿时有些站不稳,身子往后倒去。 王恺抓住这个时机,一剑刺中他的小腹,长剑一抽,以极快的速度驾到了正要起身的夏侯渊的脖子上。 “你输了。”王恺冷冷一笑道。 夏侯渊抬首,双眼阴深地看着王恺,“王恺,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一剑杀了我。”说完,目光又满怀深情地移向司马钰,想要再看一看她的容颜。“阿钰,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司马钰却别开头不再看向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幽情地道:“那是年少不懂事所犯的错。” “听到没有?夏侯渊,你别再自作多情了。”王恺万分不爽地往妻子的方向一站,阻挡住这目光落在妻子的身上,“来人,把他绑起来。” 夏侯渊顿时愣住了,任由那粗粗的绳索绑在他的身上,自以为是一生的痴情,现在却只是她口中年少所犯的错?“阿钰,你真的好绝情。”最后被推着走的时候,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人愤恨地道,一句话否认当年的一切。 王恺看到怀中的司马钰听到夏侯渊那句话时身体僵硬了一下,叹息一声,“阿钰,那等混账人说的话,你何必往心里去?” “三郎,他没有说错,我真的好绝情。因为现在我的心不在他的身上了,所以我才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司马钰伸手轻抚王恺的脸庞,兜兜转转了一圈,她才寻到心之归属,“三郎,我终于可以随你回家了。” “阿钰。”王恺拥进了怀中的娇躯,这漆黑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夜晚的建康城经过了一天的热战,此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惟有那大府邸里仍有灯光在闪,抓到了夏侯渊,冉溥与谢芙暂时住在原太守府里。 此时站在阁楼里的谢芙看着府里的灯火在闪,而晚风却带着凉意吹来,站在风中的她,目光沿着洛阳的方向一直看向行宫的方向,昔日舅舅退往建康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建康再好终不是洛阳。 突然一件厚厚的锦缎披风罩在身上,身子被人从背后拦腰抱着,果然耳里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小丫头,还在想你舅舅吗?” 谢芙把身子挨到背后的冉溥胸膛上,“事情忙完了?”听到他提到舅舅,她的粉拳又握紧起来,目光满是清冷,“没想到逼问庆王,方才知道舅舅居然没有入殓,那皇陵中的人居然是他们找来的替身,溥郎,想到舅舅的尸首不知流落何方,我心里疼痛的很,真想带他回洛阳,那儿才是故土。”她的声音里满是惆怅。 冉溥低头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哪能这么快就有定论?陛下已经去了,小丫头,你要看开一点,若有可能,我会发散人试着沿着当初他落水的河流寻去,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谢芙赶紧回头看着他,鼻子抽了抽,道:“溥郎。谢谢你。” “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还这么见外?阿芙,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快乐起来。”冉溥笑道,看到她那在黑夜里闪着光耀的眼睛,低头就吻了上去。 一个吻显然不能满足彼此的需求,冉溥一个用力把她抱起来进到屋子里倒在铺着锦缎的木榻之上,倾身压在她的身上,渐渐地,吟哦声响了起来。 良久之后,谢芙有几分汗湿地趴在丈夫的身上,轻喘了几口气道:“溥郎,他们是什么意见?” 正享受着欢爱后余韵的冉溥面容愣了一下,“你舅舅的其他几个儿子都被庆王所害,以王家为首的几家士族倒是主张立旁支的年长总是为继任者。”声音颇为嘲讽。 谢芙闻言,坐了起来,咬着指甲冷声道:“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一心一意地防上了我们,溥郎,看来我们也不能再拖延出手了,为他人做嫁衣这种蠢事我们才不会做。” “我也是这个主意,他们想要过河丑板也要问我们答不答应。”冉溥也同样冷声道:“这件事我会再做安排,小丫头,你说过要补偿我的?”说完,他一个翻身又把她压在身下,邪邪一笑。 谢芙也朝他嫣然一笑,双手圈住他的颈项,“我又没有食言而肥。”在他扑上来之际,眼前看着莫名的前方,“明天太子妃卫慈应该会登门拜访……” “你现在要关心的人是我。”冉溥不满地道,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再一次撩拨她的感官。 翌日,果然如谢芙所预料的那样,卫慈果然带着十岁的儿子前来造访,一看到她,忙朝儿子的后背拍去,“还不快给表姑姑行礼问安。” 长得有几分像司马憨的司马洵赶紧恭敬地给谢芙行礼问安,“阿洵拜见表姑姑,昔日父亲健在的时候,时常提起表姑姑,今日方得见容颜,此乃阿洵之幸事。” 谢芙的脸上微微一笑,亲自起身下榻上前扶起他,拉着他的手坐到榻上长案的一边,“我与你父是表兄妹,阿洵何须多礼?”不过仍斜斜地瞥了一眼卫慈,这番话八成是她教的。 卫慈笑着上前一拂衣袖优雅落座,脸上带着几分落寞地道:“太子走后,阿洵日夜吵着要父亲,后来还是多得陛下关照,阿洵才没有再哭闹,我现在想到陛下,想到太子,每每都夜不安寝……”说完,举袖轻抹泪水,但那带泪的双眼却是暗暗瞟了一眼谢芙。 谢芙让人把酪浆端上来,感慨地道:“舅舅死得冤,表兄又何尝不是?只是好在阿洵未遭到庆王的毒手,表嫂当时想必是日夜忧心吧?”说完,端起酪浆轻抿了一口。 卫慈看着谢芙那莫测高深的脸庞,心中微惊,不会是她做的丑事都被她知晓了吧?眸子里有几分惊疑不定,谢芙是不是在试探她?思忖了一会儿,忙又再度落泪,一脸可怜地道:“可不是?那会儿晚晚都睡不着,不怕表妹笑话,我甚至还让人把阿洵每晚带到密室中去睡觉,就怕那乱臣贼子闯进来把阿洵杀害了,我们母子过得容易吗?”说完,竟哭得越发悲切起来。 谢芙从袖中掏出帕子给卫慈抹泪,“表嫂莫要再伤悲了,表兄泉下有知哪里还能安心?况且现在j臣已除,表嫂更要放宽心才是,这样哭啼有失皇家体统,也不怕阿洵笑话你这个当娘的?”竟打趣了一句。 卫慈这才不再哭泣,“表妹说得是,我现在只盼阿洵健健康康地长大就是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了,一想到回洛阳的日子近了,我这心总算熟络了一点。”端起酪浆小啜一口,丹凤眼中有着微微试探的亮光闪过,“不知道未来的新帝会是谁呢?”看到谢芙似有几分不悦地神情,忙又摆手道:“表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总是有几分难过……” 一旁未出声的司马洵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难过不已,自从父亲死后,他们的日子就过得艰难起来,曾经奉承他的人现在也可以用鼻子来看他,轻甩了一下头,忙上前去安慰着母亲。“娘,你别难过了,阿洵现在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娘的……”语中不禁带着几分哭意。 卫慈伸手轻抚了抚儿子的头顶,“阿洵,别乱说话,现在你表表姑姑与表姑父来了,我们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然后又回头看向谢芙歉意地笑道:“我们娘俩让表妹见笑了。” 谢芙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机了,在她面前说这番话其实目的无非就是一个,为她的儿子谋求帝位。以前她还真没看出司马憨的妻子眼睛会这么利,不去求王家,没见阿钰这个嫡亲的小姑,倒是第一时间就朝她这儿来了,就是看准了溥郎在立储这一问题上有绝对的发言权。 “阿洵,你娘说得没错,表姑姑是你爷爷的亲侄女,又怎会让人为难你和你娘呢?”谢芙朝司马洵笑道,不管怎样这孩子身上流着舅舅的血脉,从那天丈夫说要给她一个满意的天下之时,她就知道他的决策了。 她起身上前去慈爱的抚摸了一下司马洵的脸,“阿洵,表姑姑与表姑父会努力栽培你的。” 卫慈闻言,心脏漏跳了一拍,真的会是她想的那样吗?这一刻她等了很久,隐忍了很久,现在就要实现了吗? 果然,谢芙拿起帕子轻轻抹去司马洵眼中的泪水,下一刻说的话让这对母子顿时怔愣了起来,“阿洵,你就快是天下之主了,可不能再这样哭鼻子,不然会有失天子威仪的。” 此时的阳光照在谢芙那张笑脸上倒是更添几分丽色,司马洵的眼睛不禁有几分痴意,这个表姑姑看起来好美又好温柔。 而卫慈脸上的笑容却是怎样也掩不住,她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活了,想到昔日威风凛凛的王太后,而她也要成为新一任的太后,头不禁微微高昂了起来。 另一边厢的王恺与司马钰坐在马车上正朝着冉溥之前派的帖子上的地方而去,两人都显得有几分心事重重。 “冉溥请我们去不知所为何事?对了,三郎,冉溥不同意安王称帝吗?”司马钰皱眉道,安王是其堂兄,为人倒是有几分忠厚,所以王家等几家士族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由他即位最为合适。 王恺摇头道:“他不赞成,只说他心中已有了即位人选。阿钰,看来他这次不会这么容易退回北地了,对了,你去见过阿芙没有?” 司马钰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私下与阿芙说过话,现在能影响冉溥决策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阿芙了,对了,谢家始终未表态?” “嗯,谢家看来是要以冉溥的决策为依归了。”王恺轻叹了一口气,“阿钰,虽然我们的想法过于自私了,但这又何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安王已过及冠之年,只要他一登位,天下即可安定。” 司马钰轻轻地挨在他的怀里,“三郎,你莫要着急,我回去找找阿芙,总是要劝她以天下安宁为依归,劝冉溥退兵回北地郡,然后新帝登位正是重返洛阳的时候。” 对于立新君之事,几方势力各有各的想法,各自打着如意算盘。 谢怿与谢恪同乘一辆马车朝王恺等人所去的地方奔去,谢怿仍有几分迟疑地道:“阿恪,我们站在一冉溥同一战线上可好?”事关家族未来的大事,他不得不慎重。 “大哥,你怎么还犹豫不决?冉溥是不可能退回北地的,不管他要立何人为新君,对我们谢家都没有害处。”粗犷的谢恪道,“我原本也与你一样不好下决断,倒是阿攸那小子让我茅塞顿开,冉溥的荣耀不就是阿芙的?阿芙可是我们谢家嫡系的族女,你说我们为何不支持他?” 谢怿看到三弟脸上的笑容,顿时也抹了抹胡子,有几分感慨地道:“当年他上门来提亲的时候,说实话我真的不大同意,只是他许下的承诺颇为诱人,洛阳一难,他倒也安置了我们不少族人。当年许阿芙给他,是万分想不到他居然还有今天。” 谢怿轻拍拍兄长的肩膀,“大哥,你当年就说过他不是池中物,现今只不过证明你没有看错人而已,我们阿芙许给他倒是真真许对了,我就等着看看王家那老匹夫到时脸上是何颜色。”说完,哈哈大笑,现在这局面可是好得很,以往他们谢家被王家压了大半截,总算可以出一口气了。 这里早已挤满了大批的民众,王恺下了马车转身去吧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父亲扶下来,他们看了一眼这场景,同样微微皱起眉来,冉溥到底要干什么? 冉溥派来的人早已在一旁等候了,他没看到王家等士族已到,忙上前去带路,把他们带到一旁高台上备好的座位上。 王太傅的心情极为复杂,王家在他的手中逐渐衰败,这是不争的事实,经那该死的庆王一打击,王家的威望更是跌到谷底,这新君人选若不是王家所决断,往后凭什么在士族中确立威信?一想到这些,他几日几夜都合不了眼。 就在各方人马都到了之后,冉溥这才一身正装严肃着脸到了高台上的左边位置坐下,对面刚好是王家,至于高台上的正中央位置此时却是空的。 “冉将军搞了这么一个大场面,究竟有何用意?”王太傅皱眉询问道。 冉溥却是笑道:“太傅大人何须着急?一会儿即可知晓。”这时候他站起身来。 那窃窃私语的百姓看到他的身影这才停止交头接耳,纷纷注目着这个现在在建康城颇为知名的人物。 不管是南逃的士族还是本地的士族,都凝着脸看向冉溥,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他们家族的存亡。 “把那些乱臣贼子带上来。”冉溥大喝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反贼庆王与夏侯渊等犯人都被带了上来,而众多的女眷也在此时被押了上来,哭哭啼啼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夏侯渊的岳父在人群里看到女儿也在其中,脸上的神色更见难看,不禁狠狠地瞪向夏侯渊,当初怎么就看不出这女婿是个不中用的人? 冉溥自是留意到众人的目光,大声道:“把这反贼们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说完,即沉着脸坐回原位。 “诺。”一旁有人应道,很快打开手中的文书把那罪状一条一条念出来,其中当然不乏害死王太后及弑君之罪。 王太傅的脸色不太好看,看来冉溥这次不通过他们就要直接处置庆王与夏侯渊等人,果然后面听到了要判处庆王与夏侯渊等人以凌迟之刑,并且当场行刑,此时,他已坐不住了,朝冉溥冷声道:“冉将军,这两人犯的是死罪,众所周知,但是你没有知会一声大家就处置了这两人可不大合规矩。” “规矩?太傅大人,规矩也是人定的,溥之所以到这建康来无非是要惩治这群人所犯的弑君之罪,令建康城稍安,更当要尽快处置他们以稳定局势。”冉溥嘴角一勾笑道,此刻他身上的气势越发的强硬,也越发的骇人。 王恺皱了皱眉头,“冉将军,你处决犯人是应该的,但无论如何也要知会一声大家。” “我现在不就是在知会大家吗?不然请大家来干什么?”冉溥有几分嘲意地道,看到南方的士族正要做声,突然又道:“至于那些女眷并没有犯错,自当遣回原族,此后再度婚配,自不会追究,阿一,把女眷都放了。” “诺。”阿一应声让人把那群听到被释放而停止哭泣的女人打开枷锁,任她们回归族中去。 果然南方的士族看到自家的族女安然回来,顿时不再做声,夏侯渊的岳父此时脸上倒有几分感激之情,这女儿就是他的心头肉,现在看到女儿能回归族里,自是嘴冉溥如何处置那差点让他也要走上不归路的夏侯渊,不再有丝毫的意见。 惟有南逃的士族脸上神色非常难看。 王太傅朝谢怿看去,希望他能说几句话,谁知谢怿却是闭紧嘴巴一声不吭,顿时气得脸都要绿了,真的任由冉溥私自胡来? “行刑。”冉溥大声喝道,他的眼眸沉了下来,此时自是由他说了算。 下面的民众听到当众行刑,顿时就兴奋起来,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弑君之人,更是罪不可赦。 血腥的行刑场面让在场的女眷都不敢看,纷纷转过头去捂着耳朵,不去听那哀嚎声,坐在王恺身旁的司马钰也不忍看那场面,王恺回头看到她的手有些微的颤抖,遂伸手握住她冰凉的玉手,双眼却是直视对面那自在得很的男人,即使不愿承认,但王家在这一役上已经败了。 即使是男人也看不得这种场面,血水直流,而肉片满天飞,这么血腥的场面是他们生平仅见,甚至有那涂脂抹粉的男子转头轻声呕了出来,起码几天内不会想要吃肉片。 冉溥抬眼环视了一周,甚好,看来这招确实能震撼这群自以为是的士族。 而民众却在那私语着这些人的罪状,纷纷做那怒目状。 好不容易这凌迟之刑终于过去了,冉溥大手一挥,士兵们立马就把把血腥的场面收拾起来,不过那剔飞血肉的场面却是深植众人的脑海里,想要抹去都困难。 “冉将军,这罚也看过了,我们要告辞了。”王太傅冷脸起身道。 “王太傅何必急着走啊?”冉溥看着王太傅道,“今日既是处置犯人的时机,同时也是再立新君之时。” “冉溥,你要一意孤行吗?”王太傅怒道,岂有此理,他居然要把他们都控在掌心里,倒是想得美! “哦,这可不是一意孤行,而是溥为晋室的江山社稷着想,再立新君宜早不宜迟。”冉溥这回却是笑道。 谢怿这时候也开口道:“冉将军所言不差,胡人已驱,反贼已除,正是再图江山社稷兴旺之时,王太傅,你也不好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众人的意愿。” “谢太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太傅怒目相向地道。 “我大哥的话自是字面上的意思。”谢恪笑着道,“莫不是王太傅听不明白?恪却听闻洛阳之危难,正是太后王氏与王太傅两人贻误战机才会致使百姓受苦的,可知恪所言有错?” 王太傅顿时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若当时采纳儿子的提议,又何至于今日看人脸色行事? 王恺忙给父亲抚背顺气,道:“谢叔,既已是往事重提又有何意义?该图谋的是当下。” “没错,王大人所言非虚。”冉溥道,“所以溥也不得不让各位到来,共同迎接新君。” 一众的士族被刚才的场面所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冉溥那张刚毅的脸孔哪里还能说出反对的话,纷纷噤言不语。 “安王为人敦厚仁爱,正是新君的不二人选。”王太傅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安王的面容,这人性格有几分懦弱,一旦为君,许以王家族女为其妻,那后位还是王家的。 “王太傅说错了吧?先帝才逝去多久,你就忘了先帝对你的恩德?”从前方缓缓走来,身着素色衣裳的谢芙拉着司马洵的小手拾级而上,一张越发美丽的脸上满是指责之意,“太子司马憨为洛阳安危战死沙场,况先帝仍有血脉留传,这新君王如何当得?”最后更是质问出声。 王恺与司马钰对视一眼,如所有人的目光一般,先是看向谢芙,然后慢慢地转到那十岁的司马洵身上,冉溥属意的新君是太子遗孤司马洵? “没错,先帝之孙仍健在,正所谓立嫡以长不以贤的道理,安王乃旁支,如何当得新君?”冉溥抬首看着众人道。 谢芙却是牵着司马洵的手朝安王而去,看着那张颇为淳厚的脸庞,“安王觉得自己堪当大任吗?” 但在安王眼里,这临川郡主虽是轻声询问,但身上的气势是他拍马也追不上的,寒风吹起她身上的白狐裘衣,更让她添了几分仙气,顿时气短地道:“本王……自当……没这个资格……”说完,赶紧低下头来,这皇位果然不是他这等人可以想的。 “那在安王的眼中,何人堪立为君?”谢芙居高临下轻启朱唇又问了一句。 安王的神色更显不安,睨了一眼谢芙不带丝毫笑容的芙蓉脸,昔日她未嫁之时,他就不敢与她多说话,现在更是眼光游移。 “安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谢芙看到他局促的样子,声音微微提高,“安王,何人堪立为君?” 安王听到这声音居然身子一歪险险要摔下来,这让一旁的人看了不免眼中有几分不屑,这种人如何得以立为君上?王太傅的神色更是难看,安王居然当众出丑,时下的人讲究风度,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出这种丑态,只怕流言会如燎原之火一般传遍天下。 王恺也微微摇了摇头,只以为安王仁厚,必是仁君的不二人选,现在看来一点魄力也没有,将来如何号令群臣天下归心? 安王自知今日出了个大丑,但此时顾不上这些,谢芙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嗫嚅了嘴唇一会儿,方才看向堂侄司马洵,“自是……阿洵……才可,阿洵继位……天经地义……” 谢芙低头询问道:“阿洵,愿不愿意担当这天下的重担?” “阿洵是爷爷的孙子,自当要让爷爷含笑于九泉之下。”司马洵带着浓浓童音道。 众人听到他提到先帝司马哀,按继承制来说,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纵有人出于私心这时候也不得不乖乖地闭嘴。 谢芙的目光环视了一眼众人,这才牵着司马洵的手往那高位而去,此时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被风儿吹起,那衣袂飘飘的样子更是震撼人心,底下的民众又何尝见过这等场面,顿时都看痴了起来。 谢芙把司马洵领到那高台的正中央,然后才松开他的手,“阿洵,你怕吗?” 司马洵的脸上有几分兴奋,哪里还有惧怕之意?不过仍抬头看了看谢芙的神色,“表姑姑,阿洵不怕。” “从今天起你就是陛下了。”谢芙突然笑道,她已经无愧于舅舅的在天之灵了,转身走向丈夫,与他并排站着。 冉溥这才高声道:“参见陛下。”竟率先跪了下来。 那群民众看着冉溥的举动,纷纷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参见陛下”之声不绝于耳。 而士族之人都面面相觑,看到谢家之人已经屈膝下跪,于是不管甘心不甘心,情愿不情愿,都纷纷跪了下来。 站着的惟有王家众人,即使惊闻太后薨逝,王太傅的神色也没有如此难看,此时双手紧握成拳。 司马钰看了一眼这场面,与王恺也跪了下来,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握当中了,冉溥与阿芙一前一后的搭台,这场戏只能按他们安排的所演下去。 王恺拉了拉父亲的衣衫,怎么父亲到现在仍不明白大势已去的道理?再倔强可没有任何好处。 另一旁的谢芙果然就出声道:“莫不是王太傅不认同新君?还是王太傅想要学那庆王与夏侯渊一般?” 王太傅顿时狠狠地剜了谢芙一眼,这个女子甚是讨厌,当年他就不喜欢,跟了冉溥之后更是令人看不顺眼,“临川郡主,你莫要口出狂言诬蔑老夫。” “既然如此,何不跪迎新君?” 冉溥朝他冷声质问。 王太傅此时真是悔不当初啊,闭了闭眼,那膝盖慢慢地弯了下去,朝上方十岁的黄毛小儿跪了下去,冉溥立一个未及冠的新君,这打的是什么主意众人心知肚明。 司马洵看到这么多人朝自己跪下,那小脸上微有得色,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母子俩了。 而从后方缓缓而来的卫慈此时也享受着这被万人朝拜的喜悦之情,之前还备受欺负的她,此时已是帝王的生母,堂堂的太后,哪里还能比这更让人动心的?上前站在儿子的身旁,这时候她才朝儿子示意。 司马洵顿时背诵母亲昨夜所教的,“众卿平身。”然后在母亲的目光督促下亲自上前扶起冉溥,“朕尚年幼,还需冉将军扶持,将军乃朕之亚夫矣,一品将军的头衔与将军不符,将军当封为摄政王,在朕亲政之前,国之大事尚赖摄政王决策,今后摄政王见朕亦无须行礼。” “臣遵旨,必当尽心尽力辅助陛下。”冉溥朗声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北地的大将军,而是晋室的摄政王。 谢芙也微笑起身,看了一眼卫慈,这个女人倒是颇为上道,能忍能伸,倒也让她不得不服,不得不……提防。 冉溥这时候不再看向司马洵这新立的帝王,而是让人当众再次宣读实行的新政,那群民众听闻这对于他们休养生息十分有利的新政,脸上都笑出花来,不禁大声颂扬新君恩德,摄政王仁义。 王太傅在儿子的搀扶下起身,哼什么新君,不过是冉溥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天下稍安,他不适合在此时称帝,遂把这黄毛小儿推到前台来,这天下大势还是握在他的手中。 司马钰却是紧紧地盯着谢芙看,阿芙啊阿芙,这就是你想要的?这为将军埋下了多少纷争你可想过? 人群散去,太后卫慈携司马洵坐上帝辇往行宫而去,虽然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但此时名义已定。 冉溥这新封的摄政王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谢芙才会独自乘马车准备回府,她刚上马车,外头的侍女就禀报:“王妃,玉安公主来了。” 里头刚刚闭上眼休息的谢芙闻言,悄然睁开眼来,“让她进来。” “你这新任的王妃倒是好威风啊?”司马钰蹦着一张俏脸进来道。 谢芙看了一眼司马钰,“阿钰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 “阿芙,我知道你气我没有保护好父皇,但那并不是我想要发生的事情,我也与你一样后悔自责,此事是我有负你重托,是我对不起你。”司马钰道,“但是阿芙,一码还一码,今日你与冉溥所做之事我不能苟同,你可知道将来这会出多大的乱子吗?” 谢芙看着司马钰那不赞同的脸,冷冷笑出声来,“就许你王家立那安王为傀儡,我就不能为这初初才安定的天下着想吗?阿洵是正统,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与溥郎若说一点私心也没有,那是骗你的。溥郎他有他自己的理想,而这只能借由他现在的身份才能实施,而且阿洵尚年幼,只要细心栽培,将来也会是个明君。” “阿芙,没错,立安王,王家是有私心了,但是安王是成|人了,阿洵还是孩子,你能确定冉溥将来会交权?”司马钰一想到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前程不太光明。 谢芙却是望着窗外的景致,“阿钰,这不用你操心。” 司马钰看到她有几分疏离的的面孔,曾几何时她们变成这样?上前握住谢芙的手,“阿芙,你还在怪我吗?” 谢芙定定地看着司马钰的面孔,“没有,我是在自责,阿钰,我知道你也不想舅舅死去,所以这事情我没有怪过你,只是你为王家考虑,我自然也要为我的溥郎考虑,你何必因此职责与我呢?” 司马钰顿时握住谢芙的手就松开了,是这样吗?她自以为是地前来质问她,其实也是她的私心在作祟吗? 谢芙这时候脸上的线条才放柔和了一些,“阿钰,其实光凭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匡扶这个天下呢?王家何不放下成见,与我们精诚合作呢?现在天下稍安,正是让百姓过上安定日子的时候,你不如就劝劝王太傅为好。”说完,接过阿静递上来的酪浆塞到司马钰的手中,“阿钰,你好好想想,我说得可对?” 建元二十三年的冬末,新帝司马洵在建康登位,年号为隆安,尊生母卫氏为太后,由摄政王冉溥辅助主理朝政。 建安元年的春天,在冉溥的支持下,司马洵开始返回洛阳,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渡过江水,开始朝洛阳进发。 坐在马车内的谢芙这一段旅途倒是不寂寞,看着前来与她说话的谢英与谢蔷,从当年的豆蔻年华到今日已是成熟妇人的她们已经走过了十年光阴,各有各的际遇倒是令人万分唏嘘。 五短身材的谢英那黑黑的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笑着道:“以前出嫁的时候我还有些怕温健,可后来看到他越来越不像样,我一发狠就拿起藤条教训他一顿,后来居然老实下来了,我还啧啧称怪呢。” “这么说,温健现在倒是听话的很?”谢芙感兴趣地道。 “可不是,我们后来也生了三个孩子,生活也算安定,恰逢胡人要来,所以我赶紧回去与娘商议,最后才决定一家子随娘他们赶紧撤出洛阳,所幸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这次又怀上了第四胎,我现在是于愿足矣。”说完,谢英憨憨一笑,然后又笑道:“还是阿芙你好命,阿蔷,你说是不是?”说完,轻撞了一下谢蔷的手臂。 谢蔷的话很少,表情更见僵硬,当年那执起扇子颇具士族贵女风范的她,现在脸上倒是有几分清瘦,回头看了一眼谢英,颇有几分苦涩地道:“那是当然,现在摄政王的威望如此之高,我等哪里还能与阿芙相提并论?”三个女孩当中就她的际遇最不如人意,想到己身,不禁悲从中来。 谢英顿时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本来是想说些恭维谢芙的话的,但没有想到却是伤到了谢蔷的心,“阿蔷,我不是故意的……我……” 谢芙上前去握住谢蔷的手,“阿蔷,你别难过,既然妹夫已经去了这么多年,另外再找个好夫主不难的。” 谢蔷听到谢芙安慰的话更是哭泣起来,不禁扑在谢芙的怀里哭得越发厉害。“我现在没夫主又没孩子,将来爹娘老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容于兄嫂?……”她不禁诉起苦来,断断续续地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诉了出来。 谢芙拍着她的背说着安抚的话语,可怜的阿蔷,婚姻却是如此不顺。 好不容易,谢蔷才不再哭泣,拿帕子抹了抹泪水,“自当年阿芙出嫁后,大家好不容易有了相聚的机会,我这倒是扫兴了。” “没的事。”谢芙轻拍她的手,虽然前段时日听袁氏提起过,当时也唏嘘来着,但现在听当事人说来,更见悲意。 谢蔷的泪意一收,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 冉溥掀起马车帘子欲进来的时候,却看到里面坐满了人,顿时有些进退不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是我们与阿芙聊得忘了时候。”谢英忙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由一旁的侍女扶着起身,挺着颇远的肚子道:“阿蔷,我们也该告辞回去了。” 谢蔷看到冉溥那张细看也颇为俊美的脸庞愣了愣神,听到谢英的唤声,于是忙尴尬地起身,“摄政王来了,那……阿芙,我们不打扰了。” 谢芙不禁暗暗瞟了一眼丈夫,他一来,她的客人都要走了,而冉溥却是讨好地朝她一笑,上前轻手揽着她的细腰,“我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若你们接着聊?”此时他的目光看向另外的二人道。 谢蔷看到冉溥的笑容,不禁僵在那儿,以前她以为这人不懂情趣,颇为看不起他,原来他对阿芙是这样温柔的。谢英看到她不识趣,赶紧伸手拉着她笑着告辞。 谢芙笑道:“明天我们再聚。”不禁暗暗地掐了一把丈夫,冉溥笑着由她掐,那挥动的马车帘子还没有完全地放下,他就抱着谢芙亲吻起来。 而那还没下马车的谢蔷却刚好在那翻飞的马车帘子一角看到这一幕,顿时震惊起来,这个看来颇严肃的男人还有这一面? 正文第一百章 心思及打压 “阿蔷?”谢英唤道。 谢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在侍女的扶持下走下马车,与谢英向自家的马车而去,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前行的华丽马车,年少时总以为自己是士族高高在上的嫡女,所以总是任意胡为,现在才明白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阿英,摄政王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是吧?”谢蔷道,“我刚看到他待阿芙是极好的。” “可不是?所以说还是阿芙好眼光。”谢芙笑着道,“对了,阿蔷,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王家三郎的吗?现在他可是在这一路上,你要不要去看看?” 谢蔷闻言,轻笑了一下,“那都是年轻那会儿不知轻重才会说出那般的话来,英姐姐莫不是还要笑话我?”现在的她不再是豆蔻年华了,怎还会如那时候一样人云亦云?曾经年少不屑的一切,到现在看来却往往是生活的真谛。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远处温健寻了来,寒暄了几句后,就扶着大肚子的谢英回去,谢蔷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人人都有夫主呵护,唯独她只能站在风中孤独一人,暗自伤神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谢芙的马车,阿芙待她一直都很好,若是…… 马车里的谢芙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窝在冉溥的怀里,粉拳轻锤他的胸膛,“又乱来了?被人瞧去了我还要不要见人了?粉唇又嘟起。 冉溥看到她这娇气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低头又吻了上去,然后才伸手轻抚她的脸庞,“有谁敢笑你?我宰了他。” “当了摄政王,果然脾气都大了。”谢芙笑道,然后在丈夫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了,阿洵虽然已经登基了,时常与卫太后混在一起也不是个法子,溥郎,我的意思是回了洛阳之后,是不是要给指一个帝师呢?” 正抚着谢芙背部的冉溥闻言,笑着道:“此时你不要操心,我已命人传信回 世族嫡女第7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给萧先生,让他赶到洛阳来,这帝师惟有是他我才能安心。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帝王尚年幼,若细心栽培将来才有可能成为一代名君。” 谢芙伸手轻抚了一下丈夫的脸庞,倾身印上一吻,“溥郎,离陛下及冠还有十年的光阴,这足够我们做许多事了,他毕竟是舅舅的血脉,我还是希望他能成为中兴之主,这才不枉我们扶持了他一场。”顿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一肃,“回洛阳之后,对于宫中人选我会仔细筛选,不能让人随意灌输陛下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未雨绸缪倒是必要的,冉溥早就想要跟她商量这个问题了,但又怕她心思细会想歪了,“小丫头,此事你出面去做更好,前朝那儿我可以左右,但后宫之事惟有女眷来处理更合适。” 谢芙看到他如此信任自己,顿时笑着趴到他的身上,“你是摄政王,我这摄政王妃总得要干点什么事才符合这个名头?”她的私心很重,看在司马洵的面上,她不会动卫太后,但这个女人还是不得不让人提防。 冉溥看到她这副娇俏的样子,心里就痒痒了,现在的阿芙就像那盛开的花朵一样鲜艳欲滴,比以前更让他着迷,“小丫头?”按下她的头又开始吻了起来,大手也得不闲。 就在夫妻二人正要擦枪走火之际,马车的外头传来了一声公鸭嗓子,“摄政王,陛下正宣您过去呢。” 冉溥这时候皱了皱眉头,然后才道:“你去转告陛下,本王随后就到。”看了眼娇妻那娇软无力的躯体,他不甘心地起身整理好衣物,“小丫头,我去去就回来。” 谢芙的眼里欲望还未清,身子仍有几分悸动,但仍点点头,“他找你,按理也要去一趟,阿洵刚丧父,我们当长辈的也不好对他过于严厉,溥郎,若他有出言不逊的时候,你也别与他计较。” 冉溥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目前为止那个年仅十岁的小帝王也并未让他很是皱眉头,大手帮她把衣服拉拢起来,“你呀,别操心这个,好好休息一会儿。”看到她点点头,低头吻了吻她,这才转身出去。 谢芙歪在靠垫上,半躺着身子把那玉碗端起来,饮了一口酪浆,思绪很明显不在这上面,轻挑起纱帘子看着丈夫那伟岸的身影骑着马朝前而去,这一趟回洛阳的路途慢了许多,从开春行到现在都已是初夏了,还未回到去,想到纷繁复杂的朝局,她哪里还能睡得着?不过仍闭眼假寐了一会儿。 冉溥的高大身材出现在皇家的车队里分外的鲜艳,卫慈正透过车窗看着他骑马而来,眼里偏有几分莫测高深。 一旁的司马洵透过母亲的目光看向那缓缓而来的人影,“母后,你让我宣摄政王来有何事啊?” 卫慈回头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阿洵,你这帝位是靠他才得来的,若不与他多多亲近,我们母子凭什么号令天下?现在又有哪个朝臣真正地把我们放在眼里?阿洵,你要时时记得母亲对你说过的话,当我们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更要忍,等他日你真正掌握大权的时候,那才是我们扬眉吐气的时候。”此时,她的眼里满是严峻。 司马洵觉得心里有几分失落,那登基万臣朝拜的喜悦之情在母亲几句话里灰飞烟灭了,原来他现在只是一名有名无权的帝王,“母后,所以我们要一切都听他的,对吗?”他的小手指向车窗外的冉溥,认真地道。 卫慈伸手把他环在怀里,“阿洵,若你父王仍在,我们又何须沦落到看人脸色的地步?现今之计,这是必不可免的,母后的话你可要时时牢记。” 司马洵郑重地点点头,“母后,你放心,阿洵都明白,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陛下,臣来了。”冉溥在外道。 卫慈这时候赶紧拍了拍儿子的背部,示意他表现得热情一点。 司马洵立刻端起一张笑脸上前,不用宦官,亲自打开那绣有龙纹的马车帘子,“亚夫来了,阿洵正与母后念着呢。” 冉溥这时候才起身进了马车,看到卫慈在座,顿时愣然了一下,表情一肃,朝卫慈问候了几句,这才转向司马洵,看到他就想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陛下宣臣来有何事?” 司马洵拿起一旁的书本,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朕正在看《中庸》,有些个不识,又不知要请教何人,所以惟有让人把亚夫请来,正好解朕之疑惑。” 冉溥见他是要问功课,遂也端起脸来回答了这小帝王一些疑问,两人相处的气氛倒也和谐。 卫慈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酪浆,亲自端到冉溥的面前,笑得万分娇美道:“摄政王辛苦了,阿洵这孩子拿这些来问我,我一妇道人家哪懂这些?我正琢磨着给他延请一位帝师呢?总不能学那些个不长进的帝王一般只懂吃喝玩乐。正好我有一位堂兄倒是学富五车……” 冉溥笑着打断了卫慈的话,“太后放心,此事臣已有定论了,适合给陛下为师之人正在路上,回到洛阳之后,正好是教陛下学问的时候,不会让陛下养成那种不良习惯的。”阿芙还是说对了,这女人不太安分,居然想要以此为借口提拔卫氏之人当自己的左膀右臂。 卫慈愣然了一下,眼里很快闪过不满,但脸上又是笑容满面的,“摄政王安排的人选自是比我这什么也不懂的妇道人家强,阿洵,往后可不许再像以前一样调皮了。”转头严厉地朝儿子吩咐了一句。 司马洵忙点点头,“娘,孩儿会记住的,往后还请亚夫时常指点阿洵功课。” “陛下言重了。”冉溥笑道,这孩子看来倒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不过他的目光中还是暗暗地瞟了一眼卫慈。 君臣三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司马洵不禁打了个哈欠,冉溥此时趁机起身告辞,“陛下学了许久,也当要劳逸结合才对,不然累坏了龙体那就不划算了,太后也不要过于严厉地督促陛下。臣也该告退了。” “那是当然。”卫慈笑着说,但听到他这么快就告退了,她不免有几分失落,想当年司马憨也赞过她长相娇美之类的话,这个男人居然不趁儿子睡着了与她多多相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阿洵累了,可以到我的马车上去歇着,摄政王何须急着走?” 冉溥的脸紧绷起来,这卫慈到底是什么意思?瞟了一眼司马洵没有表情的脸色,嘴角微勾了起来,“太后此言差矣,这毕竟是陛下的帝辇,陛下正值年幼,挪来挪去的,岂不是让陛下更不好安眠?况且臣乃前朝的辅臣,与太后单独共乘一车有失体统,太后此话还是莫要再说了,不然辱没的可是陛下的颜面。”说完,竟转身径自离去。 卫慈看着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眼睛大张着,这人是不通气还是不好色?顿时脸色苍白起来,从来没有人给她颜色瞧过,即使司马憨离去了,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但也不至于到了这步境地?摸了摸自己的容颜,她也没有老到不能入眼。 “母后,往后别再说这些不知体统的话了。”司马洵的小脸绷了起来道,即使现在不得不看人脸色,但他也不希望再看到母亲动别的歪心思,“母后,阿洵正在长大,迟早都会有能力保护母后的。” 卫慈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还不晓得人事,所以才当着他的面挽留冉溥,现在听到他的话,脸上有些微赧意,“阿洵,母后不是那意思,不过是想要留摄政王用膳而已,顺便问问你将来的授业恩师是何许人也。” 司马洵听到母后的解释,小脸上的神色这才缓了缓,伸出小手握住母亲那双柔软的手,“母后,这世上再亲的人也亲不过母后,阿洵会永远记得的。” 卫慈有几分感动地紧紧抱着儿子,她的阿洵没有白养。 另一边厢的谢芙微微合了合眼,突然身子被人抱在怀里,有些迷糊地道:“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多待些时辰呢。”她的话里有揶揄之意。 冉溥笑着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小丫头在瞎想什么?” 谢芙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了看那沙漏,笑得有几分神秘,“卫太后没有留你?” 冉溥看着她那有些如狐狸般的笑容,伸手刮了刮她的俏鼻梁,但又很快地在她的臀部轻拍了一下,“小丫头,该打,想说什么直言就好,对着我偏还这般半说半不说的,你什么时候看穿卫太后此人的?”从妻子的话里意思来看,她是一早就怀疑了。“若我回来晚了,你是不是又要恼了?” 谢芙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护住自己的臀部,“我都多大了,你还要像打囡囡一样打我?冉叔叔,我不喜欢。”如少女般做着撅嘴状,“我若不信你,哪里还会放任你一人前去?早就随后赶去了,难道我不哦啊你会失贞吗?”夫妻多年,她岂会连这点信任也不给他? 冉溥看到她的表情,突然想到那时候在洛阳时,她就是这样的带了几分娇气,更紧地环住她,在她的红唇上一啄,想到她最后说的什么失贞的话,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地道:“小丫头,别胡乱给我按罪名,况且只有女人才会失贞。”他是大男人,哪有失贞可言? 谢芙咯咯一笑,掩了掩嘴,道:“我可不管,反正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那就是失贞了。对了,他真的没留你?这个女人为了生存做出的许多事让我都叹为观止。” 冉溥这才没有与她打趣,把刚才的事情告知她,“你派人去查她?” 谢芙丝毫不意外他会看穿她的小把戏,从他怀里起身把旁边一个小柜子打开,从里面把暗探写给她的文书递到他的手上,笑着轻抚了一下鬓边的秀发,“你自己看看吧。”然后掀起纱帘子朝外面的阿一轻声道:“阿一,不许人靠近马车的周围。”直到阿一应诺了,她这才放下纱帘子,悠闲地拈起那零嘴吃了起来。 冉溥好奇地打开来看,里面居然是写着与卫慈有染的男人名单,有些人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到最后,他不禁叹息道:“虽说今天我才看出她不太安分,但没有想到她居然与夏侯渊有来往,原来是凭此才保住了她与儿子。” 谢芙有些慵懒地道:“这不出奇,太子战死后,他们母子的处境不太好,当时她就与身边的护卫打得火热,所以才能一路顺利地逃到了建康去。夏侯渊也是多心眼的人,卫慈又一心靠上去,所以才会一拍即合,所以才会唯独给舅舅留下了这一条血脉,卫慈也才有了翻本的本钱。” 冉溥放下手中的纸张,皱了皱眉头,伸手拿了个橘子,把那桔子剥开,揽她在怀里喂给她吃,伸手接住她吐出来的核,“小丫头,放心好了。”他也不是那种没定性的人,“只是回洛阳之后,要安排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谢芙把嘴里的桔瓣塞到他的嘴里亲吻起来,桔子的香甜气息在两人的唇里流转,在两唇分开之际,“溥郎,我从来都是详细你的。”转而又幽幽地道:“我想念孩子们了,阿儆都快三岁了,我们出发的时候他连娘也没能喊准。” 冉溥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别说妻子会想念,他也想念那几个顽皮的孩子。 洛阳城里的冉佳等到了夏天来临,才算等到父母回来的消息,正在那儿念着枯燥的文字之时,突然听闻父母回到府里来了,顿时小飞毛腿就快速地朝大门奔去。 而那正在示范琴艺给先生听的冉琪也赶紧把琴一推,跟谢玖也急忙跑了出去,惟有那先生气得脸都绿了,这几个孩子一点也没有尊师重道。 冉佳的眼尖,看到母亲正抱着弟弟冉儆亲吻着,忙飞上去巴在母亲的怀里,“娘,囡囡也想娘。” 谢芙轻声笑道:“你这孩子倒没个安分的,囡囡,可有闯祸?从实招来,不然娘就要问妪了,到时候免不了要罚你一顿。” “哪有?”冉佳死口不承认,从母亲的身上下来,又一跳到父亲的背上,“老爹,囡囡也想你。”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老爹了呢?”冉溥开着女儿的玩笑。 冉佳如谢芙那般撅着嘴道:“哪有?” 谢芙把那双手巴着她的儿子交到阿杏的手上,然后蹲下来抱住那跑得气喘吁吁的冉琪,“阿琪,想不想娘?”伸手摸了摸九岁大的谢玖的头顶。 冉琪漂亮的小脑袋在谢芙的怀里拱着,“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也没有回来?”四岁多的小人儿倒有几分沉。 “娘那是有事才这么久没有回来?阿琪可有跟哥姐胡闹?”谢芙看向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囡囡已经很是漂亮了,阿琪却更胜一筹,那小脸儿总觉得像某人,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像谁? 冉琪忙摇摇头,她早得了阿姐的吩咐,不许把胡闹的事说给回来的爹娘知道,“阿琪很乖。”她笑眯眯地道。 一家几口人倒是因为团圆享受着天伦之乐。 吃过晚膳之后,冉溥看向那话不多的谢玖,“阿玖最近学了什么功课?” 谢玖听到姨夫询问,忙站起来道:“回姨夫的话,最近先生正给我讲《中庸》,我已经背会了,姨夫可要听听?” “那好,姨母也沾光来听听。”谢芙一边膝上坐着一个小人儿,惟有冉佳是窝在冉溥怀里的,听到谢玖的话,暗暗吐着小舌头,心想:这个小表兄倒是越发老成了,平日也无趣的很。 谢玖背了一大段,然后望向冉溥与谢芙,想要他们的一个赞赏。 冉溥笑着说:“阿玖背得不错,学业倒是有所精进,不过仍是不可掉以轻心,知道吗?” 谢玖点点头:“姨夫教诲的话,阿玖会记在心上。” 冉溥看了看这与帝王司马洵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与一旁的谢芙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一脸郑重地道:“阿玖,你愿意入宫成为陛下的伴读吗?” 谢玖愣了愣,不过想来这是荣耀,遂有几分兴奋地点头道:“阿玖愿意。” 谢芙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一旁的侍女,然后招手让谢玖坐在她身边,“阿玖,入宫为伴读可不容易的。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在宫中凡事不要强出头,说话也要留意,不过陛下与你年纪相当,向来你们也不会太难相处。” “姨母的话,阿玖都会铭记在心。”谢玖道。 谢芙这才点点头,对于天子读书的事情,她与丈夫商量了之后一致觉得还是要找几个伴读为妥,遂也圈点了几个士族之子,想到谢玖将来也要出仕,所以把他算上。 王府,王太傅回到了洛阳的故宅,这才觉得身上舒坦了一些,但很快收到冉溥发来的手谕,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此刻坐在整理好的正堂之上,“冉溥要阿璨入宫为天子伴读。”说完,遂有几分气恼地把手谕丢到案上。 王恺与司马钰对看了一眼,司马钰这才出声道:“公爹,你也无需为此事不高兴,在我看来,这倒不是坏事,阿璨的树念得好,若这次天子侍读没有阿璨的名字,那才不是好事呢?” “对,爹,今非昔比,现在驻守洛阳的大军仍是冉溥的人,我刚刚才得到消息,之前我们的守军都被清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能调用的人手也不足,再与冉溥硬碰硬,对我们可没有好处。”王恺也劝道。 王太傅闻言,脸上的表情愈见痛苦,这变天的洛阳城终究不是当初那个,转头看着心爱的孙子,“阿璨,你愿意去吗?” 七岁多的王璨那张肖似王恺的面容却是挂着一抹笑容,小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爷爷,这对于王家而言应该是荣耀,爷爷又何必要拒绝呢?” 王太傅愣了愣神,这早熟的孙子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感到老来开怀,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顶,“阿璨不愧是爷爷的好孙子。” 至此,关于天子司马洵读书一事,冉溥已经安排妥当。 卫慈听闻这一切之后,不禁有几分恼怒之色,她完全插不上手,看了眼前来求官职的兄长,“大哥,你先别急,官职之事我会再为你筹谋。” “阿慈,你现在哪里有太后的威严?看看昔日的王太后,那是何等的威风?一句话,咱爹都要奔赴前线,可你现在不过是安排一个小官而已,他们都不同意?”卫慈的兄长卫芹不满地道:“还有这侍读一事,本来我还想让你侄子前来的,冉溥却以人数已足为由,硬是一个名额也不给,什么叫人数已足?多一个人陪伴又如何?……” 卫慈颇为烦躁的听着兄长发牢马蚤,回到洛阳来似乎也不是她想象当中那样风光荣耀,不过仍安慰了兄长数句,唤人进来侍候,却见不是一直在身边跟着的旧人,遂一脸不霁地道:“你是哪儿来的?原来的人呢?” “禀娘娘,小人是新来的,正分到娘娘的寝殿里侍候,原来的人小的不知。”那宦官跪下恭敬地道。 卫芹看了眼妹妹,顿时脸色难看地道:“阿慈,他们手伸到皇宫里来了?摄政王只能管前朝,什么时候手伸到了后宫之中?” “我怎么知道?”卫慈怒道,“是谁派你来的?” “是我,表嫂可是不满意?”谢芙笑着待人进来。 卫慈脸上的怒意仍未消去,看着那身着红色牡丹花纹宽袖襦,头上戴着镶红宝石花形金步摇的谢芙缓缓走来,没有宣召就这样走进来,她眼中可还有她这个太后? “表嫂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不满意阿芙的安排?我可是想着表嫂舟车劳顿,这宫中事务又繁琐,恐表嫂会累坏了身子让陛下操心,所以代表嫂重新布置了一番,表嫂不高兴吗?”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谢芙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卫慈原本想发作一通,她不过是摄政王妃,什么时候管到宫里的内务来了?但看到谢芙这微微不悦的神情,更想到儿子的帝位,遂在宽袖下握紧拳头,任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努力挤出一抹笑来,“阿芙说到哪儿去了,有你帮忙,我正乐得清闲呢,我可没你能干,以往东宫中的事务也是祖母派遣的,我哪里懂得如何处置啊?”踱近谢芙的身旁,伸手拉着她坐到卫芹原来坐的地方。 “表嫂不怪罪就好了。”谢芙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我可不想你累出病来,那样陛下又怎能安心读书?” “摄政王妃所言甚是。”一旁的卫芹笑着道,上前想要打好关系。 “这位可是表嫂家中的兄长?”谢芙的美眸转向与卫慈有八成相像的卫芹,笑着道。 “正是。”卫慈又一挥衣袖坐下。 卫芹看到谢芙的美眸看向他,顿时更加讨好地说着话,甚至亲自给她倒酪浆,最后更像是没有看到妹妹使来的眼色,笑着道:“从建康回来了之后,一直都在家赋闲着,不知摄政王妃可否在摄政王面前美言几句,为在下谋个一官半职?” 卫慈听到兄长之前谄媚的话,脸上都要挂不住了,怎可如此丢脸?这哪里是士族风范,根本是庶民作态,现在听到他开口讨要官职,顿时脸上含怒地道:“大哥莫要在此开玩笑了,洛阳稍定,哪里有那么多空缺?” 卫芹看到这妹妹非但不帮他,反而还想要拖他的后腿,顿时胸中就有了一股怒气,这妹妹也真是的,一点也不帮娘家人。 谢芙在一旁端起玉碗喝了口酪浆,可那双眼睛却是暗暗地打量着卫氏兄妹,看来也不是那么固若金汤,这卫芹看来倒是个急功近利之人,这么一想,倒是笑了出来,把玉碗放下,道:“这有何难?回头我与摄政王说一声,定给表嫂的大哥寻个差事做做。” “真的?”卫芹顿时喜形于色,当场就给谢芙行了大礼,能有一官半职也代表会有进项,现在冉溥削减了士族部分的权益,这倒是令得众人都有几分敢怒不敢言,但碍于他的权势,遂也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阿芙,若是过于麻烦,就算了……”卫慈心里满不是滋味,看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娘家人,脸上都红了,这不是让谢芙这大士族出身的人更看不起她? 谢芙却是笑着打断她的话,“表嫂见外了,帮表嫂的大哥寻个差事左右不过是句话而已,哪有什么麻烦?况且我家溥郎又不是那见异思迁的人,我说的话他又怎会反驳?”说完,美眸紧紧地盯着卫慈看。 卫慈愣然了一下,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刻意在她面前说他们夫妻恩爱的话,她是不是在警告她别动歪脑筋?脸上颇有几分惊疑不定,然后吞了口口水道:“阿芙夫妻和睦倒是羡煞旁人。” 谢芙笑了笑,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带人离去。 直到她那红色身影消失在眼帘,卫慈脸上的笑容一收,顿时把案上的玉碗都扫落在地上,顿时摔得满地都是碎片,“这真是欺人太甚。” “阿慈,你现在只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太后,谁真正把你看在眼里?原本我想着阿洵当了天子,我们卫家是外戚肯定风光无限,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卫芹颇有几分嘲笑地道。 “住嘴。”卫慈重喝了一声。 “阿慈,你也别怪我这当兄长的不提醒你,想要翻身不让谢芙骑在你的头上,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这摄政王捏在手里,这样你这太后才算名副其实。”卫芹像是劝又像是怂恿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吗?”卫慈怒喝道,“可现在我的人都被她换了个干净,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我能有什么办法?”看了看天色到了儿子下学之时,她这才起身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看看阿洵。”惟有见着儿子,她的心才能安定。 卫芹这才起身告辞出去,想着谢芙答应给他谋官职的事,心情倒有几分放松。 卫慈看了眼这不争气的兄长,正准备进内室换衣裳到儿子的寝宫去看看,突然有宦官进来禀报,“娘娘,陛下正在用功呢,让人前来通传,让娘娘今天不用过去了。” “什么?”卫慈回头惊疑不定地道,这是儿子亲口说的,还是有人故意这样传的?顿时不由得瘫坐在榻上,一回到洛阳似乎一切都不对路了。 摄政王府,冉溥听着妻子说了今天在宫里的事情,然后摸了摸下巴道:“那就随意给他安排一个闲缺吧,这卫家想要像当年的贾家那样,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谢芙把那衣裳换下,换上家居服,“那也好,闲缺又没有什么关系,影响不了大局,对了,溥郎,你大力削减士族权益之事可不能操之过急了,不然会让他们连成一派的。” 冉溥上前去轻揽她的柳腰,吻了吻那光滑的美背,“这事会慢慢来的,不会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的,若是过于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于他们不是好事。” 谢芙感觉到他的反应,脸红了一下,但仍转身勾着他吻了上去,两人渐渐地倒在了床榻之上。 洛阳的时局倒是渐渐地掌握在冉溥的手上,而改革的政令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族阶层虽然有人怨声载道,但仍是默忍着,这比在南方看人脸色好多了,故而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这日,谢蔷正在房里换衣物准备出发去拜访谢芙,试了几件衣裳都不太满意,袁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满地都是衣裳。 “阿蔷,你还好吗?不就是过府到阿芙那儿坐坐,又不是赴宴,随意穿上一件新做的就好了。”袁氏让侍女把衣裳拾起来放好。 谢蔷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转头看向母亲道:“娘,你说这件好不好看?”她指了指手中的玫瑰花的衣物。 “阿蔷,好看。”袁氏看到女儿脸上有了几分笑容,遂也宽心道:“阿蔷,你再嫁之事不能再拖了,现在都已二十六岁了,阿芙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你若再不点头改嫁事宜,将来要生育就难了。” 谢蔷这回却是笑得有几分赧意道:“娘,你别担心,女儿总会找个疼人的来嫁,总不会让娘一直都操心我的婚事,况且当人填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不是得向死去的正室牌位行妾礼?” “你以为你还是那未出阁的女郎吗?”袁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禁摇了摇头,女儿这想法她真的不能苟同,亲手帮女儿穿上那华衣。 “同样都要执妾礼,我何不找个顺心的?”谢蔷笑道,拿起那腮红涂抹了起来,看着铜镜中自己仍然未老的容颜,“娘,我与阿芙比,谁更美?” 袁氏皱了皱眉头,若是说实话,当然是阿芙,那鲜艳的姿容少有人比得上,也难怪冉溥宠了她那么多年,不过出于私心,她仍拍拍女儿的手安慰道:“自是我的阿蔷更美,你比阿芙本就小数月。” “娘说的我都信。”谢蔷露出一抹昔日少女时的笑容。 谢蔷与袁氏坐上马车朝摄政王府而去,这一路上谢蔷的心情都是如小鸟一般欢快,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一次出门时如此愉悦心情的,这让一旁的袁氏啧啧称奇,女儿这喜色真不知是从哪来。 马车到时,刚好与下马车的温健和谢英遇上,一拨人叙了叙话,这才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府里而去。 谢芙听闻袁氏前来,遂赶忙迎了出来,“大伯母怎么有空闲前来?”说完,行了一礼。 袁氏忙上前去搀起她,拍拍她的手佯装怒道:“阿芙,你这不是让大伯母往后别登你的门吗?” “大伯母是长辈,这礼可不能废。”谢芙笑着道,然后又与谢蔷、谢英打了个招呼,不过目光看到温健的时候,倒是有几分意外,他怎么也来了? 温健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记起当年自己那龌龊的心思,顿时脸红了红,遂行了礼道:“摄政王妃还在记恨我当年的事吗?” “温郎君倒还不值得我记恨。”谢芙笑道,“不过若不是看在你是英姐姐的夫婿份上,我可不会让你进门。” 温健的脸又红了红,这谢芙说的话倒是令人有几分不自在。 谢英却仍是那大大咧咧的性子,遂拍了拍夫婿笑道:“听到没有,你现在可是沾了我的光来着,不然这王府的大门你可进不来。” 温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眼前的都是娘子家的人,遂更加体贴地搀扶着妻子往前走。 谢芙与袁氏一道笑着进了正堂,坐下来叙了一会儿话后。 冉溥这才抱着儿子冉儆进来,看到袁氏正要起身行礼,遂温和一笑道:“你是阿芙的大伯母,那也是我的大伯母,何须行此大礼?”曾听妻子说过这大伯母待她不错,遂也高看了袁氏一眼。 袁氏也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之后,这才看向那精神得很的冉儆,“这是小阿儆啊?我看长得像阿芙。”遂伸手抱过小人儿在怀里逗弄起来。 谢蔷的目光却放在那温和笑着与谢芙说话的冉溥身上,看到他的眼中满是对阿芙的宠爱之意,她的心底更为羡慕,然后目光再转向了小阿儆身上,看他刚才温柔地抱着稚子的样子,微咬了咬唇低头沉思起来。 谢英在温健催促的目光下,这才看向冉溥与谢英,颇有几分为难地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摄政王与阿芙能答应。” 谢芙的美眸转向谢英身旁的温健身上,怪不得他今天登门拜访,原来还是有所求来的。 冉溥看了一眼即使红着脸也不太显眼的谢英,“你是阿芙的堂姐,有何话就直说吧。”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使计 “我的夫主也是小有才学的,只是苦于无人推荐,所以才一直在家闲着,若摄政王能推荐个一二,让他任个小官就行了。”谢英赶紧道,好像怕冉溥会突然反口似的。 正逗着孩子的袁氏闻言也微微斜着目光朝谢英看去,洛阳的格局未变之前,倒没听说过温健想要出仕的话,看来还是与那削减士族权益的新政有关?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微沉。 “温郎君也有心出仕吗?”谢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不过那微垂的眼眸却有着让温健感到十分不自在的目光。 谢英看到丈夫愣在那儿似没有反应一般,遂在案下的手掐了掐温健的大腿肉,温健差点“啊”的一声叫出来,微微有些不满地看了眼谢英,但想到自己现在都是靠着这个出身比他显赫妻子,遂赶紧作揖道:“健出丑了,健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大抱负,但也想有份差事做做,为朝廷效力。” 谢芙看了看谢英微垂着头做那不好意思状,遂笑着拍了拍丈夫的手道:“溥郎,给英姐姐的夫主安排一官半职好了,也好让英姐姐放心。” 冉溥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有着深情,然后才转头看向温健道:“最近正有个国子监承的空缺,堂妹夫若有心也可立刻走马上任。” “真的?”温健惊叫出声,这官职虽不大,但他也满足了。 “我家溥郎可是说一不二之人。” 在一旁的谢蔷看着谢英夫妻俩一个劲儿地道谢,那望向冉溥的目光不禁有几分痴意,原来男人有能力才会让人尊敬,不是光靠那张容颜就有用的。可怜她到现在才看明白,想到之前病逝的丈夫,当年她怎么就贪图他那一张俊颜呢? 冉溥坐了一会儿,就因朝里有事起身离去了,谢蔷的目光追随着走出正堂的他,直到看不到了,仍痴痴的不愿收回,眼中有着渴望。 “阿蔷?”谢芙看到她的目光盯着外面的回廊,遂出声唤了一句,这堂妹真的不同当年了,话少,神情还常愣着。 “啊?”谢蔷忙回头,“外面的景致甚好,所以我看的有点愣了。”然后亲热地上前去逗了逗小脸粉嫩的冉儆,“阿芙,你和堂姐夫就只生两个孩子吗?我看阿儆长得甚是可爱,怎不多生几个?”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微微斜睨向谢芙。 谢芙的神情一愣,然后才笑着道:“我们可不只有这两个孩子,还有阿琪与阿玖呢,况且孩子的事又哪是强求就能有的?”她早就知道生阿儆之后,就不适合再怀胎了,自然不会傻得拿命来搏,况且丈夫又一再表示只要这几个孩子就好。 “那真是可惜了,像堂姐夫那般的人物,更要多子多福气。”谢蔷一脸惋惜地道。 袁氏略有些不满地看了眼女儿,女儿今天说的话怎么听来如此刺耳?“阿蔷,阿芙又没有说以后不生,有何可惜的?况且早已儿女成双凑了个好字,依我看,也无须过于勉强了。” 谢芙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大伯母说得在理,生了阿儆之后我算是对冉家的列祖列宗有交代了,所以倒也不强求。”说完,朝红着脸的谢蔷看了一眼,“倒是阿蔷的婚事更要紧。” “我也是这个话。”谢英自从怀孕后胃口不错,拈起案上的糕点吃了起来,搭嘴道。 谢蔷听到众人把话头对准她,脸色有些羞红,“再嫁又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情,哪需要费什么心神?”心口不对的说了一句,然后又赶紧拉着谢芙的手,“阿芙,看你与堂姐夫的感情那么好,不如教我几招,我将来也好拴住夫主。” “哪有什么秘诀?”谢芙笑道,“阿蔷你若是有心,自然能寻到好的。” 谢蔷笑着点了点头,本想试探阿芙的,但看了看那么多人在场,又不好问出口,故而倒有几分不自在地坐在一旁。 袁氏朝抱回小儿子的谢芙皱了皱眉头,道:“阿芙,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提,但现在听到了不少怨言,不说这心里总惦记着,摄政王的新政似乎对我们不太有利?” 谢芙拿起案上的食物喂儿子吃,听到袁氏的问话,美眸转向袁氏,今天她会来,恐怕是大伯父让她前来说关于新政之事的,遂道:“大伯母上回不在洛阳,没有看到那生灵涂炭的一面。溥郎那也是没有法子,若不让这一群人安定下来,后果大伯母想过没有?时局艰难,大家更要团结,那才有可能恢复生气,若是只有我们士族在享福,而庶民生活困顿,阿芙担忧恐会滋生事端,我们士族阶层又岂能得好?” 袁氏见谢芙从时局入手,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不过,“阿芙,摄政王不会再有进一步加强的动作吧?这事你还是要劝劝他,若新政过猛,会让江山的根基动摇的。” “大伯母放心,此时溥郎自会做的妥当,若有人向大伯母抱怨,大伯母可要我我家溥郎解释一二,这也是当前局势必不可少的。”谢芙方才笑道。 “那是当然。”袁氏道,看来这新政到此已是极限了,她的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回头再把阿芙的答复详说给夫主听就行了。 “摄政王英明,自然会做最恰当的事情。”谢蔷脸色微红道。 谢芙听到她这一句赞赏的话,特意朝她看了几眼,眉尖微皱,谢蔷什么时候也对格局感兴趣了?居然还会为她家溥郎说好话,当年她要嫁冉溥的时候,她还反对来着,现今真的是怪事了。 众人聊了好一会儿,冉佳与冉琪这两个孩子也从外面而来,众人自然又是夸赞一番,没多久,谢英与温健因家中有事早早告辞了。 而袁氏待到晚霞飞舞之时方才要告辞,起身时却见女儿仍坐着与冉佳说话,无心归去,遂笑道:“阿蔷,阿芙仍有事忙,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蔷看了眼母亲,然后朝谢芙道:“阿芙,我实在喜欢囡囡,不若我就留在府上住一段日子,你可欢迎?”虽有心要留下,但她确实是喜欢冉佳的,这话也不算得假。 “既然阿蔷不嫌我家这丫头烦,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大伯母不若就先回去,我自会把阿蔷照顾妥当。”谢芙起身相送。 袁氏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阿芙,那就麻烦你了。” 谢芙挽着袁氏的手往外走,“阿蔷是我堂妹,有何麻烦可言?” 正与冉佳说着话的谢蔷听到谢芙这句话,脸上绽出一抹笑容,她果然没有想错,阿芙不会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所以她才会提出要留下来住几天。 “表姨?”冉佳看到她出神,遂唤了她一声,若她用那摄魂术,这表姨肯定就中招,那个时候倒是可以一探表姨的心底话,嘿嘿。 “啊?囡囡唤我啊?……” 外面回廊外走着的袁氏看着谢芙轻叹一声,“阿芙,你好好地开导一下阿蔷,自从她守寡之后,这性子就变了许多,平日我也不好过于指责她。” “大伯母放心,我自当会劝她的,只是这再嫁的人选可要挑个好的才行。” “前儿听人说倒有一个适合的人选,丧妻无子女,只是不知人品如何,所以我让人去打听了,至今未回……” “……” 谢蔷就这样住到了摄政王府,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带着微笑的,想到冉溥的温和,谢芙的柔情,冉佳的可爱……这样一个家并不坏,若她能容进去,也会幸福的吧? 这日,谢芙正在看宫里给她传来的消息,大多都是卫慈的日常活动,看了几页之后,嘴角颇为不屑地勾了勾,她给下的饵她居然也吃了下去,这样也好,就算她再怎么翻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汤妪推门进来看到谢芙神色温和,遂道:“郡主,老奴有话要禀报。”所有人都改口唤一声王妃,惟有汤妪仍是沿用旧称呼。 “妪,有何事?”谢芙把纸张放下,转头看向汤妪。 “郡主,本来这话老奴不当讲,毕竟这事关郡主的娘家人,但老奴仔细地观察了好几天,好像越来越不对路,就算郡主责怪老奴多心眼也好,老奴也非讲不可。”汤妪道。 谢芙闻言,眉尖拢了起来,这么郑重?“到底是何事?” “郡主,蔷女郎看来有几分不妥。”汤妪斟酌字眼道。“老奴有一回经过水榭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双眼痴痴地望着摄政王,就像……就像少女含春?br / 世族嫡女第74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春一般。” “妪,你可有看错?” “郡主,老奴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背后说话诋毁蔷女郎。况且老奴可是一心一意为郡主着想,怕府里养了一只狼,回头恐伤着郡主。”汤妪一脸忧愁地道:“这蔷女郎肯定是有心思的,老奴也不希望自己言中,郡主不若把这蔷女郎请回去吧,留她在府里老奴怕会出乱子。” 谢芙听了汤妪这一番话,站起来踱着步子到了窗前,谢蔷与汤妪,她当然信后者,这老妇对她的忠心无人可比,况且她也隐隐看出谢蔷因为守寡多年性子已是大变,“妪,派人监视她的举动,不管她有没有这个心思,我都会让她断了这个念想。”回头朝汤妪吩咐的时候,她的俏脸已是紧绷。 “诺。”汤妪道,郡主有这防心她就安心了,曾经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好姐妹,她也不希望最后两人反目收场。 谢攸现在担任洛阳太守这个重要官职, 平日事多倒也忙得很,不过今日谢芙让他过府,再忙他也得把手中的事情放下来见阿姐,谁知马车刚赶到摄政王府的门前,就有马车在后头追赶。 “郎君,后头那辆马车追了我们好几条街口了。”马车夫禀道。 谢攸早就从车窗帘子出看了那追赶而来的马车,皱紧眉头,这人到底是谁?难道不知道前头就是摄政王府吗?居然还明目张胆地跟着他到了这里?“停车,派人去把那马车赶走,不然就把他抓起来。” “诺。” 可在手下应声没多久后,马车帘子被人一把掀开来,露出一张含笑的十六七岁的少女脸孔。 那女子一张鹅蛋脸,白里透红的肤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如一轮弯月,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樱桃小口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之间她此时一脸得瑟地道:“阿攸,我可寻着你了,你以为你回洛阳来,我就追不来了吗?” 谢攸一看到她,脸色就一沉,这个女子的煞星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那小侄女,“朱芸,你怎么跑到洛阳来了?赶紧回建康去,况且我不想见到你。” 那名叫朱芸的女子却不在意他的冷面孔,大大咧咧地跳上马车,笑着解下腰上系着的玉佩,抛给脸色难看的谢攸,“诗经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阿攸,那天你躲到我家的院子里时,可是把木瓜抛给了我,我那天没带佩玉,所以今天才回礼,你可不能不要啊?”她笑眯眯地坐到谢攸的身边。 “我什么时候投给你木瓜了额?”谢攸不禁要掩额了,顿时回忆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他那次不过是要避开庆王与夏侯渊的爪牙,才会跳进一家大户人家的院子里,那一跃刚好把那准备摘木瓜的朱芸压在身下,而那熟透了的木瓜却“咚”的一声砸在两人的头上,孽缘从此而生。 朱芸有几分娇羞地挨着谢攸而坐,看到他往一边挪去,她羞红了脸也跟着挪去,“我可不管,反正我可是看上你了,况且……你还碰了我的身子,我往后就是你的人,我爹现在也在洛阳,你去提亲好不好?”她满脸渴望地看着谢攸那张俊俏的脸孔。 谢攸退无可退,“嚯”的一声站起来,把那块上好的玉佩抛回给朱芸,脸上十分冰冷地道:“你还知羞不知羞?在建康时私下里缠着我就算了,现在你还到洛阳来了?朱芸,我没有碰过你的身子,你也别想以此赖上我。那是意外,意外,你听明白了吗?” 朱芸看他的神色冰冷,说得也不中听,眼中有些微受伤的微光闪过,但很快她就扬起一张俏脸看着谢攸,“阿攸,你怎么这样说我?人家是喜欢你才会追来的,我求爹求了好久他才肯带我到洛阳来的。” “朱芸,赶紧回去,不要再追着我,还有我不喜欢你。”谢攸一把抓起她的手要把她赶下马车,“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耗,你别在这儿拦着我办事。”他喜欢的是像他阿姐那般温柔娴雅的女人,不是像朱芸这种跳脱性格的女子。 “阿攸,我不回去……诶,你抓疼我的手了……”朱芸抓着车门框,不让他把她拖下车,撅着嘴看着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阿攸,别这么绝情……” “赶紧回去……”谢攸不听她的话,一个劲儿地想赶她下马车。 “舅舅,你在干什么?”在墙头上看了半天戏的冉佳这时候才笑着出声,那个女人是谁?她那老成得很的舅舅怎么会当街拉着一个女子,很诡异哦。 “囡囡。”谢攸看到小侄女晃着两只小脚坐在墙头上看他,顿时脸色一黑,阿姐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快下来,若让人瞧见了,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好一个漂亮娃儿,小妹妹,快下来,让姐姐瞧瞧。”朱芸看到冉佳那精致的小脸,顿时就爱上了,笑着朝她招招手。 冉佳听到这年纪不大的姐姐称赞她的话,顿时喜笑颜开,从墙头上一跃,蹭蹭地跳到马车上,抬头笑着看向朱芸,“这位姐姐长得也不错,你是要来我家做客吗?” “囡囡,别胡闹,她不是客人。”谢攸把小侄女揽到身侧,不让这朱芸有机会碰触她,然后看向朱芸的随从,“快把你家女郎领回去。” “没错,姐姐是要到你家去做客,小娃儿欢不欢迎?”朱芸赶紧道,然后一把牵起冉佳的小手,朝黑着脸的谢攸微微一笑,然后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府邸,“你是摄政王的女儿?” 冉佳看到舅舅那不悦的神色,顿时小脸儿笑得更为欢快,“是啊,姐姐要不要进来喝碗酪浆,我娘也在家。”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朱芸巴不得见见谢攸的亲姐,说不定她有机会能一偿心愿。 “囡囡,别胡闹,你知晓她是什么人吗?居然就把人往府里带……”谢攸不喜地道。 “舅舅不是认识她吗?居然就把人往府里带……”谢攸不喜地道。 “舅舅不是认识她吗?那她就不是坏人了……走吧走吧……姐姐……”冉佳拉着朱芸就往府里带,难得可以让舅舅气红了一张脸。 朱芸也掩了掩嘴看了眼谢攸,大方地随冉佳往府里而去,一路上这两个大小女孩都喁喁私语着。 跟在后面的谢攸脸色更加难看,小侄女可知道招惹回来的是麻烦? 厅里的谢芙正与谢蔷说着话,突然看到女儿拉了个不认识的女人进来,遂道:“囡囡,你这是干什么?” 朱芸一看这与谢攸只有一点点相似的谢芙,赶紧端庄地行了一个礼,“摄政王妃,初次见面,我是朱氏阿芸,特问王妃安。” “阿姐,你无须理会这等闲人,待会儿打发她出去就好了。”跟在后面进来的谢攸吩咐道。 “娘,这个姐姐是囡囡的客人,你可不许听舅舅的。”冉佳巴在母亲的身旁,小手还朝谢攸挥了挥小拳头。 谢攸更为不高兴地坐了下来。 谢芙看了看这几人的神色,然后特意地看了一眼朱芸那偷偷打量弟弟的目光,而弟弟却故意头转向一旁视而不见,顿时也来了几分兴趣,阿攸除了对着她之外,很少会把情绪表露出来,遂伸手招了招那叫朱芸的女孩上前来,“你是哪家的女儿?” 朱芸看到这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妃十分的和蔼,热情奔放的性格瞬间又冒头了,赶紧走上前去,坐到了谢芙的面前,“王妃,我是南方朱氏的嫡女,对了,我的姑母可是王家的当家主母。” 朱氏的亲侄女?谢芙微愣了愣,立刻想起她是司马钰的婆母,思忖了一会儿,温和地道:“阿芸是怎样与阿攸认识的?” 朱芸瞄了一眼谢攸,然后脸红地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最后才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央着父亲顺路把我带到洛阳来。” 一旁的谢蔷听闻这朱芸追男子从建康追到了洛阳,这性子有几分轻佻吧,再怎么说现在的阿攸也今非昔比了,怎么可能看的上她?“芸女郎倒是如时下女子一般十分热情,我们家阿攸看来会吃不消呢?” “我记得以前阿蔷不也对王家三郎热情的很?”谢芙拿她的往事来打趣了一句。 谢蔷顿时有几分尴尬,那时候她也如这朱芸一般以为只要凭热情就可以解决一切,但事与愿违,嚅动了嘴唇半响,这才有几分干干地道:“那都是以往的糗事,不值得一提。” “原来你喜欢我那个如天人般的表兄,那就真的可惜了,我表兄表嫂的感情很好,前些时候那伪帝当权之时也没能拆散他们,现在更不可能了。”朱芸有几分同情地道,好在她喜欢的人还没有心上人,故而又娇羞地看了一眼谢攸。 谢芙留意地看了一眼弟弟,阿攸的婚事拖了这么久,是该成家了,这女子倒也不错,热情奔放正好适合弟弟那沉闷的性子,遂待朱芸更加热情。 冉溥回来的时候,看到府里热闹得很,有一个女子甚是聒噪,故笑着进来道:“在说什么呢?我远远地听到了你们的笑声。” 谢攸忍了这话多的朱芸良久,这时候看到姐夫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姐夫回来了?阿姐,快到用膳的时间了,还不命人摆膳?”然后朝朱芸道:“你怎么还不告辞?莫不是想留下来用膳?” “我……”朱芸咬着嘴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起身,她一时跟谢芙说得高兴忘了时辰,可他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 谢芙忙伸手拉住朱芸的手,“别理他,阿芸吃过了膳食之后再回去。” “那好。”朱芸落落大方地应了,然后又坐回原位,一脸无辜地朝谢攸耸了耸肩,是他阿姐要留她的,她可不是厚脸皮。 冉溥看到那神色愈发不好的谢攸,又再看了看脸红的朱芸,顿时就明了妻子在玩什么把戏,摇头笑了笑,“人多热闹一点。” 这一句话把正要说反对意见的谢攸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皱眉看着这朱芸,她是不是跟那小侄女一般学了什么法术?怎么他的家人都对她热情的很。 吃晚膳的时候,朱芸这才算看全了这摄政王府的人口,不过最吸引她目光的却是那吃相秀气的冉琪,这孩子怎么有点像表兄?不过刚刚听说这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娃儿是冉溥与谢芙的女儿,她因此也不敢乱说话。 谢蔷看到侍女端来酒壶,立刻眼尖地执了起来,脸色有几分潮红地想要给冉溥倒酒,可半路上却被谢芙截住了,手中的酒壶也被她夺了去,“阿蔷坐下用膳,你可是客人,这粗重功夫哪需要你来做?我来侍候就行了。”亲自给丈夫与弟弟的酒杯中都倒满了酒水。 冉溥回了妻子一个微笑,“阿芙说得对,小姨子就坐着好了。”还是爱妻倒得酒香。 谢蔷惟有坐回原位,有些不是味道地夹起菜来吃,不过仍暗暗把目光瞟向冉溥,现在越看他,她的脸就越红。 另一旁的谢芙细细地观察她的神色,果然如汤妪所说的一般,顿时有几分莫测高深的吃起菜,看来这谢蔷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一顿晚膳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就只有孩子们吃得高兴。 晚膳过后,谢芙居然让一脸不情愿的谢攸送朱芸回去,然后才转身回房,果然看到丈夫正在案前处理政务,自从当了这个什么摄政王之后,他倒是忙得很。 “溥郎。”她把端进来的糖水放在一旁的案上,轻声唤道。 冉溥这才抬起头来看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伸手抱着她坐到膝上,“孩子们呢?” “妪与阿杏正看着他们,这个时候肯定是闹腾得很,阿玖那孩子与陛下倒是处的不错,看起来也开朗了不少。”谢芙的手轻抚丈夫的脸庞,“溥郎,看来你那新政还是要遭遇阻力,我让人去查了一下,朱芸的爹是南面那边的士族,上回王家之事,他也受到伪帝的打压,我们的新政看来要实施也不容易。”轻叹了一口气。 冉溥轻抚她的美背,笑道:“你还道是什么事呢,小丫头,若是一点阻力也没有,顺顺当当就推行了那才可怕。” 谢芙靠在他的肩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若是能拉拢朱家倒是可以让南面士族的怨气平息下来,毕竟大士族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轻皱了下鼻子。 冉溥倾身压她在身下,“小丫头,你是想要撮合小舅子与那朱家女郎?” “有何不可?阿攸早该娶个妻子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谢芙笑道,眼角余光看到谢蔷不经通传就要进来,遂一把拉下丈夫的头,凑上唇去吻了起来。 谢蔷原本想要找借口来见谢芙,目的是要见冉溥的,所以没让侍女通传,径自就走了进来,却在进内室门槛处听到女人的轻吟声和男人的喘息声,双眼有几分傻地看着那在榻上吻得忘我的一对夫妻,脸红了红忙转身离去。 一路小跑着离开,虽然经过人事,但丈夫在世的时候就是个药罐子,做这事情的次数直到他死都是屈指可数的,所以她见到冉溥与谢芙两人在那儿亲热,笑脸就红头了,跑出了一段距离,方才靠在柱子上喘息,平息那紊乱的呼吸,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她的心里有几分发酸,人家夫妻恩爱的很,她想要硬凑上去到底合不合适? 想到伤心处,她转身轻锤红柱子,怎么就只有她的命运不济?不过想到阿芙对她极好,应该不会介意照顾她吧?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几分希望。 谢芙听到那脚步声跑远了,这才轻推开丈夫,嗔道:“还没到就寝的时间呢。” 冉溥笑着长手一捞把她捞回身边,在她耳边吹气道:“不想要?”吮着她的耳垂挑逗她,谢芙又轻哼一声,感觉到他刻意地招惹她的感官,正要说话之际,却听到他又在她耳边道:“不喜欢就把她赶走,免得你老是为了伤神。” 谢芙顿时愣然了一下,他知道?回头两眼盯着他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还以为你一直不知道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芙,我有眼睛也会看的。”冉溥的大掌又在她的身上随处游走。有好几次他碰到谢蔷,都会见到她脸红地轻唤一声“摄政王”,并不是如在妻子面前那般唤一声“堂姐夫”,那时候他就隐隐明白了小姨子的心思。 “我以为你不知情,又见到她是你的好姐妹,若是拆穿她,你也会跟着难过,所以才想着过两天找个由头遣了她回去,催促谢家赶紧把她嫁掉,此事也就结了。”若不是刚才妻子明知道有人进来还要与他热吻,他也不会知道原来她心知肚明,此时心情很好,他的阿芙很是在乎他。 谢芙看到他笑得万分欠揍的样子,顿时在他的身上一掐,“笑,我让你笑个够,尽在一旁看着我出糗。”语气是又甜又嗔的。 冉溥呲了呲牙,好久没见她用这一招来对付他了,“轻点,小丫头,轻点我会很喜欢的……”不禁情动地在她的颈项吻着。 谢芙看他求饶,这才放松手劲,脸色微红地道:“我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阿蔷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可怜她的处境,但我却不会与她分享我的丈夫,这是两码事。” “小丫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冉溥的大手扯开她的衣襟,吻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浓,一对成婚超过十年的夫妻仍是热情如火地缠绵着,可远处的厢房里却有人彻夜辗转难眠,不禁悄然起身吹起了萧,箫声在摄政王府里回荡,如歌如诉,如痴如怨…… 趴在冉溥怀里从激|情中回过神来的谢芙听到那隐隐传来的箫声,更是叹息一声,“难怪人家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若当年谢蔷不是一意孤行非要嫁给那个徒有外表的药罐子,又何来今日一人夜里孤单的吹箫? “小丫头,有这心思管别人的寂寞心事,不如多管管你夫婿我?我更需要你的关怀。”冉溥觉得这一阵哀凄的箫声甚是烦人,翻身又开始与妻子缠绵起来,朝外头的侍女大声喊了一句,“把门窗掩实了,不要让那声音传进来扰人。” 没一会儿,沉醉在另一拨情潮中的她吟哦一声渐响,微微分了分心神,果然没有再听到那令人有几分烦躁不安的箫声,心底还是那一声叹息。不过很快她哪里还记得谢蔷,只顾着应付那在她身上需索的冤家。 谢蔷一夜没睡好,醒来的时候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底下果然有黑黑的一圈,忙用脂粉轻掩起来,照了良久,这才觉得满意,穿好衣物用了早膳,外头的侍女进来禀报,“蔷女郎,王妃请您过去。” 谢蔷听到是谢芙唤她过去,不敢怠慢,赶紧往谢芙所住的院落而去,一进厅里,见谢芙容光满面地起身拉她坐下,“阿蔷,昨儿夜里睡得可好?我听到一阵的箫声,不知可扰着你没有?” 听到箫声二字,谢蔷的脸就红了,忙歉意道:“阿芙,是我不好,半夜睡不着起来吹箫,可是扰着你与堂姐夫休息了?” 谢芙笑道:“那倒没有,只是阿蔷你这个样子,大伯母会很担心的,她就只得你一个亲闺女。”袁氏生了数子后才生到谢蔷,虽然为人严厉,但对这个亲生女儿还是有些放纵的,要不然岂会在婚事上由她做主? “我知道。”谢蔷应道,母亲那不得舒展的眉头她又何尝瞧不见? “郡主,这是那些人送的礼单,您过目一下。”汤妪带着那后面捧着的礼单的侍女进来行礼道。 谢芙伸手接过她转递上来的礼单,“都是何人所送?这些人以为天天往摄政王府送礼,我们就会高看他们一眼?真的不知所谓。”不过仍打开看了看。 “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不少,当然还少不了美人这一项。”汤妪道。 谢芙一听冷哼了一声,然后这单子也不看了,仍回到侍女的托盘上,“把这礼退回去,不管是什么也不收下,以为送美人来就可以迷惑溥郎?真是想错他的心。” “诺。”汤妪应声,看了一样谢蔷,然后才起身带着侍女按吩咐去办。 谢蔷看到谢芙这强硬的态度,不禁道:“阿芙,这样不太好吧,士族阶层送礼送美人是件风雅的事情,你这给拒绝掉,别人会在背后说你是妒妇,还会让堂姐夫被别人耻笑的。” 谢芙掩嘴笑了起来,“阿蔷,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一套?昔日的你可不是这样的。”看到谢蔷微皱眉头,“我可不会让我家溥郎亲近别的女人,不管是以什么名义的,我都不会允许的,成亲之初,我就说过要他一辈子只能宠我一个女人。”此时她的目光中波光一闪,带了几分凌厉。 谢蔷满脸吃惊,她没有想到谢芙会直截了当这样说,把不许丈夫纳妾宠其他女人的事都能这般从容的说出来。“阿芙,你……” 谢芙把盛满酪浆的玉碗塞到她的手里,“阿蔷,当年我家溥郎就当众发过誓,此生不会纳妾,不会负我,若不然就死无葬身之地,你说我还能接纳那些女人来咒自己的丈夫吗?这当然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谢蔷没有想到谢芙是如此霸道的,虽然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思,但也想不到谢芙的想法居然是这样的,此时哪还有心思喝什么酪浆?一颗心都沉了下去,“阿芙,堂姐夫真的是如你说的这样?” “阿蔷,我为什么要诳你?将来你找了个新夫主,也要学学我这一套,保准你的夫主不会乱来,我们是女人为什么一定就要容忍丈夫多心呢?即使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也不可以。”谢芙状似开导她,实则把自己的心思尽数说明,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你是我们谢氏高贵的女郎,又怎能与那群贱女人共侍一夫?阿蔷,只要你放开心胸,又何愁没有好儿郎来相配呢?莫要一心钻了牛角尖。” 谢蔷沉默了,谢芙这番话让她的内心大乱,原本以为她会很乐意接纳她的,谁曾想她居然是这个意思? 谢芙见她不吭声在沉思,遂也不出声打扰她,正好有人进来禀报事情,谢蔷忙起身告辞回自己的院子。 谢芙笑着点点头,看到她走出厅堂的时候步伐微微踉跄了一下,真的不希望这一段姐妹情最后化为乌有,希望谢蔷在她这番硬话中能想通,莫要阻了他人也阻了自己的姻缘路。 临近午时,谢芙看到谢蔷有几分憔悴的前来告辞,“阿蔷怎不多住些日子?” 谢蔷却有气无力地笑道:“不了,我有点挂念娘,而且在阿芙你这也打扰了这么些日子,是该回去了。” 谢芙见她去意已定,遂也不再劝,亲自送她坐上马车离开摄政王府。 马车缓缓地离开,慢慢地踏上街道上,谢蔷的表情一收,轻撩起纱帘子看着外面的繁华,更显自身的悲凉之意,这回终于不禁嘤嘤哭了出来,原本以为是一条阳光大道,现在却被告知那道上已有主人,其他人不得通行。 袁氏接到女儿已回来的消息,忙出来迎接,看到侍女扶着眼镜有些微红肿的女儿下马车,伸手抬起女儿的脸,看了半响,不禁带了几分怒气地道:“阿蔷,你这是怎么了,阿芙欺负你吗?” 谢蔷摇了摇头,看到母亲那担忧的脸色,心里酸痛酸痛的,她哭着扑到母亲的怀里。“娘,我不够好吗?为什么阿芙她不接纳我?我也没有要与她争宠的意思,只是想要在那个家有个栖身之地,阿芙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第一百零二章谋局与自找屈辱 谢蔷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那嘤嘤的哭声渐响,似乎要把内心的心酸都释放出来,为什么她每次欲求幸福,最终却是什么也求不到呢?哭着哭着,这才发现母亲异常的安静,心下诧异,赶紧抬头,只见母亲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担忧,那抿紧的唇更见严厉。 袁氏见她哭停了,松开她的身子,表情严肃地朝一旁的下人道:“今日这事不得外传,若有胡言乱语者,本夫人可就要动家法了。” 一群下人都畏缩地低头:“诺。” “娘?”谢蔷不知道母亲是何意,不禁低低唤了一声。 “阿蔷,我们娘俩回屋再说。”袁氏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回房去,被拖着走的谢蔷隐隐有些不安,娘这表情像极了她新寡那会儿。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头跪在一旁让开路给当家主母经过,若有好奇者欲抬头去看,都会被旁边的人按下头来,当家主母的威严无人能挑衅的,更何况她现在明显带着几分怒气,谁还敢去捻虎须。 袁氏拉着女儿进屋的时候,见到几个儿媳妇都偷偷好奇地张望着,一看到她进来,忙又假装端坐好,惟有大儿媳沉稳地坐在一旁,脸上这才有所缓和,“大儿媳妇,你带着几个妯娌退下去吧,中秋节将至,给各家亲戚送的礼你都去盘点好,摄政王府的礼更要尽心安排。” 大儿媳忙点头应“诺”,领着几个妯娌退了出去,当袁氏板起脸来的时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娘,你抓疼我了!”谢蔷的眼里有着委屈。 “阿蔷,娘只恨当年怎么把你嫁给了一个药罐子,让你现在一点轻重也不知道,那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给人听去,你这不是让我们家族与摄政王府离心吗?” 谢蔷的脸色苍白起来,母亲这样重的斥责之语让她不禁缩了缩头,但想到自己的心之所往,不禁辩驳起来,“娘,我只是想着阿芙是我的好姐妹,我嫁给何人不都要执妾礼,何不嫁入冉家为侧室,阿芙也不会亏待我的,我这样想有错吗?阿芙拿话让我难受那也就算了,你可是我亲娘,怎么不为我的幸福着想。” “阿蔷,你现在是要怪我这个母亲喽,当年我没拦着你吗?好说歹说你非要嫁过去,现在你又一意孤行,怎么不问问别人是否应允你,阿芙的性子你了解吗?想必她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吧!”袁氏不禁在心里叫屈,这女儿生来就是讨债的,为了她,她愁白了多少头发。 “当年她嫁给冉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阿芙的心胸不宽阔,这世上也只得冉溥一人能容得下,十年了,你何尝听说过冉溥的身边有别的女人?若有早就有了,凭什么十年后的今天她会改变主意容得下你?”袁氏放重声音道:“不是你不够好,是阿芙压根就不想有别的女人分去冉溥的注意力。”身为女人她其实也是羡慕阿芙的。 谢蔷睁着一双泪眼怔怔地看着母亲的面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娘不试着向他提一提这婚事,怎知不行?再美的容颜看了十年也会腻的。”她拼命找个理由来说服母亲。 袁氏没想到这个女儿如此天真,看来她还是没有把她教好,“阿蔷,他若腻了会再找更年轻貌美的女子,难道是你这种嫁过人又年过二十五的女人。”她不禁把话放重了些。 “阿蔷,你与阿芙是一样的出身,我们谢家再送一个族女给冉溥为侧室,就只会笑掉别人的大牙。况且族内对阿芙的敬意远远大过你,你凭什么让家族支持你,你有什么能力?更通政事还是在洛阳一役中护持族人?这一切都属于阿芙,就算你爹同意了你这无理的要求,谢氏族人也不会让你胡乱做坏了自家的名声。你也别忘了她还有一个现在越来越受族人重视的弟弟。”她伸手轻抚女儿那张愈见苍白的面容,语重心长地道。 更重要的是谢怿根本不会同意这桩婚事,女儿与家族利益这两件事,对于谢怿而言当然后者为重。 谢蔷的身子顿时一瘫,塌了半边,惟有用手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嘴唇上的血色全失,十年原来只有她原地踏步,十年前的她与阿芙起点是一样的,十年后却是拍马也比不上阿芙。 袁氏目前扶起女儿揽在怀里,眼里也有了泪珠儿在滚动,“阿蔷,听娘的话,过些天就挑定一门婚事,赶紧嫁出去娘也好放心。” 谢蔷只能呆呆地任由母亲抱住她的身子安慰着,听着那老生常谈。 摄政王府里,谢攸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芙盘点着要过中秋之事 ,遂坐在一旁等她处理完家事,两眼有几分痴意地盯着自家阿姐的侧脸,突然那个跳脱的朱芸的面容在脑海里闪现,顿时呸了两声,大白天的想那个煞星来干什么? 不过仍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送她回去时,她故意摔倒在他身上,他闻到的那一股清香。 “阿攸?”谢芙向阿秋吩咐完的时候,看到弟弟的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一会儿还发呆,不禁伸手在他面前扬了扬手示意他回魂。 谢攸“啊”了一声惊叫,“阿姐要说什么事?” “中秋节那天我准备要办场宴席,把洛阳的权贵都请来出席,你那天把爹带来参加吧!”谢芙把正事说了,然后才掩嘴打趣道:“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唤了好几声你也不应,可是那朱家女郎?” “谁会想她啊!”谢攸的脸有几分微红地反驳道,有几分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不再去看阿姐那揶揄的神色。 谢芙这回却是正经地板起脸道:“阿攸,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总要为我们这一脉开枝散叶,那朱氏阿芸我也觉得不错,刚好配你这让人沉闷的性子,要不我探探朱家郎主的口风,帮你把这婚事定下了,你看如何?” 谢攸看到谢芙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那表情是早已有所决断了,私心里也早就怀疑朱家的家主此时北上的用意何在?“听说洛阳的士族与南面的士族之间来往密切,阿姐,你是否在担心他们是为了姐夫的新政而来?” 谢芙托起那玉碗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了远方,“阿攸,士族由来已久了,处处都透着腐朽的气息,在我看来现在就如烈火烹油,总有油尽灯枯的一天,我们只不过是加速它的进程而已,阿攸,我们的家族要生存,就必须比别人走得更快更远,你明白阿姐的意思吗?” 改革的势头会越来越猛,谢攸从谢芙的话意里感受到她的意之所指,微微一笑,“阿姐,你放心,无论何时何地阿攸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若是我娶朱家女郎对姐夫的新政有帮助,那我就娶她。”娶谁还不一样! 谢芙的眼中有几分感动地拍拍谢攸的手,“阿攸,阿姐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不希望你与朱芸成一对怨偶,对于你的幸福我同样是重视的。” “朱芸除了那性子让人有点受不了之外,其他的还好,阿攸若娶了她也会努力待她好的。”只要是 阿姐你的愿望,我都会努力做到的,谢攸在心里加了最后一句。 谢芙不禁像儿时那般揉了揉他的头发,果然引来他的抗议,“阿姐,我都二十有四了。” “二十有四又如何?还是阿姐的弟弟。”谢芙反驳道,方才坐正身姿:“对了,我让你打听洛阳城有没有适合阿蔷再婚的男子,你可打听到了?” “说来此事,我倒发现有一个十分合适的人。” 皇宫,卫蕊最近颇为宠爱一个叫阿离的宦官,时常如他在一旁侍候,这日午时,宫内正是安静的时候,阿离正在那榻上侍候卫蕊。 只见卫蕊轻轻吟哦,双眼迷离,伸手轻抚上方正在出力的美男子,最后咬着手背不让那大声的吟哦声传出去,屋内空气中腥甜的气息甚重。 “娘娘可满意小的侍候?”阿离讨好地道。 卫蕊推开他,拿起一旁的衣物穿了起来,俏脸上有着晕红,“你也算好运,挨了一刀,那儿还能使,不然哀家可少了许多乐趣,对了,我让你联络那些士族反对冉溥新政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阿离一听问的是这个,脸上就一皱,“娘娘,他们看我是一个宦官,有谁还把我放在眼里?密传娘娘的旨意,他们也只是当笑话听。”语气颇为不满与委屈。 卫蕊的眉尖紧拢,顾不得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欲滴水地看向她,正在踱着步的时候,门却被人推开,她忙给阿离使了个眼色,阿离赶紧把衣物穿好,规矩地跪坐在一旁假意侍候。 卫芹进来的时候看到卫蕊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瞄了瞄那似红颜祸水的宦官,这才挥手示意那宦官出去,屋内只剩兄妹二人时,这才道:“阿蕊,你怎么干这种糊涂事,若传出去岂不是丢尽了你与陛下的脸面。” “大哥,你可知深宫寂寞,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不是那天遇上他能让我开怀,你让我日子如何过?我现在有多久没见阿洵了,你可知道?”卫蕊不禁为自己叫屈,“况且我若不拉拢他,那连外头的一点消息也传不进来,你知道南方的士族到洛阳来了吗?若能让他们联成一派那就可以牵制住冉溥。” 卫芹摸了摸下巴,“你说的这事我已知道了,只是你派一个宦官去办这事,有谁会看得起你?” “大哥愿意私下里去联络他们?”卫蕊欣喜地道。 卫芹吞了口口水,虽然现在任了一个小官,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过他仍是胆小之小,“阿蕊,若离了冉溥,你与阿洵很快就会被人推下台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们斗不过冉溥的,我只要他们两派相争,这样我与阿洵就更安全。”卫蕊的眼中精光一闪,她要的只不过是一场纷乱而已,离儿子及冠还太久了。 卫芹听着妹妹的如意算盘,顿时就没了兴致,这结果于他可没甚好处,遂道:“你若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想拢络冉溥的手段,对了,我听说他有一个女儿年将八岁,不若以后位相诱,兴许他们还会动心一点。”随口建议道。 卫蕊一听,这时候倒是笑得玩味起来,拍了拍手掌,“大哥,我怎么没想到这条?这样一来,他这岳父大人岂不是更要努力支持女婿的江山!”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谋,看她不成器的大哥也顺眼得多了。 傍晚时分,冉溥回来只看到妻子在坐,不见了谢蔷的身影,遂上前抱起娇妻吻了一会儿,“她回去了?” “嗯,总算是走了,我也不愿这样对她,阿蔷现在的性子倒有几分偏激了,好在她还要颜面,识趣地离开了。”谢芙道。 冉溥的大手在她的背上游移着,“中秋节的事情你安排妥当了吧!”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场晚宴可是要安抚士族阶层的心,歌舞方面我让藏娇馆的红姑安排了,一切都妥当了,就等当日客人临门了。”谢芙抚着丈夫的脸颊笑道,“还有今日我与阿攸谈过,他同意了我的提议,这婚事若能定下来,我们的新政推行就会少一些阻力。” 冉溥看着她那星光般耀眼的双目,不禁低头与她深吻起来,若没有他的阿芙在一旁协助,他要达到今日的成就只怕要难得多,“小丫头,我欠你甚多。” 谢芙闻言,咬着他的嘴唇道:“夫妻本是一体,哪能说谁欠了谁,你这话我不爱听。” 中秋节当日,摄政王府打开大门迎宾,众多的宾客到来给府里增添了不少人气,侍女们更是忙个不停,一一引贵宾往正堂而去。 王恺与司马钰看着那朱芸缠着朱家家主拼命地说谢攸这好那好的话,就是要她爹给她做主提婚事。 朱家家主被她缠得烦了,不禁道:“阿芸,你是女孩子家家,哪能自己主动提婚事的?况且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为你做主。” 司马钰见朱芸的嘴不满地嘟了起来,遂伸手把她拉到身边:“阿芸,你先别急,此事舅舅会为你着想的,今天是来到别人府里做客,总要庄重一些。” 朱芸这才安静一些,突然看到回廊处的冉佳拉着冉琪正走过来,遂放开司马钰的手,“囡囡,阿琪,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说姐姐要来,所以拉着阿琪一道儿来找你,果然就碰上了。”冉佳笑道,眼尖地发现了司马钰,“钰姨母也来了?” 五六岁的冉琪也跟跟着格格笑了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是如天河在流转一般,煞是迷人,跟着冉佳一道轻声唤人。 司马钰踱近两个小人儿,朝冉佳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看向那同样唤着她“钰姨母”的小女娃,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她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情不自禁地一把抱起她,“阿琪想不想钰姨母?” “想。”冉琪脆生生地道。 王恺看到她们没有跟上来,遂转头朝她们而来,看到妻子正抱着孩子逗弄,这孩子他见过一两次,倒是颇为乖巧。 朱芸拉着冉佳的手往前而去,两人自是小声说大声笑,看到表兄夫妇只顾逗冉琪,还站在原处,“表兄,表嫂,宴席就要开场了,你们还不快点跟上来!” 司马钰边抱着孩子边跟丈夫笑着走近,朱芸的目光看了看冉琪,然后又看了看王恺,这样一比较,长相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阿芸,你在看什么?”司马钰发现了她的目光有几分诡异。 “没什么,”朱芸摇头道,若把她发现的事情说出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还中缄口为妙,赶紧拉着冉佳逃走。 “三郎,你这表妹甚是有趣,我想若谢攸娶着她,只怕日子热闹得很。”司马钰摇摇头道。 王恺却没留心听妻子说什么,反而是一把抱过冉琪来逗弄,每见一次他就越喜爱这孩子几分,就像看到儿子一般的感觉,明明是陌生人,“真想向阿芙把这孩子讨了去。” “你也喜欢啊,不如我们讨了吧。”司马钰怂恿道。 冉琪听到这两个大人说要讨了她去的话,顿时小脸儿一皱,在王恺的怀里蹭了蹭,“我不要,我是爹和娘的女儿,不是你们家的。”然后小腰一使劲,从王恺的怀里滑到地上,一溜烟地跑向了前头的冉佳,握紧了阿姐的小手板。 王恺与司马钰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司马钰却?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75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却有几分失望地笑道:“阿琪不愿意呢,也是,阿芙养了她这么久,我们讨了去好像有失厚道。” 王恺握紧妻子的手笑着往前走,“阿钰,我们再生一个女儿,一定会像小阿琪一样漂亮的。” 司马钰的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肩膀,不过很快就甜蜜地靠了上去。 这一场宴席几分囊括了几方颇有势力的士族,冉溥与谢芙夫妻俩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天下说好听点仍姓司马,其实早就姓冉了,这也是众人忌惮之处。 朱家主的目光看向这年轻的摄政王,就是这人的新政让大家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上回在建康未与摄政王有过多的接触倒是甚为可惜,此时特意北上前来拜访。” 几个南方的士族见朱家表态了,赶紧一一起身问候。 冉溥笑道,“几位家主远道而来倒是辛苦了,所以本王这回也备了薄酒给各位洗尘。” “摄政王客气了,只是我们远道而来不是为了来喝几杯酒的,只是想要问一问摄政王还顾汪顾及我们这些士族之人?”朱家主一开口就是发难,“自从新政颁布以来,我们的日子越发难过,还请摄政王为我们考虑一二。” “没错,田里的收成也不太好,战乱刚过,我们的日子难过啊,更何况现在还要减税减地,摄政王岂不是逼大家都无路可走吗?”有人附和道。 “……” 王太傅喝了一口酒,冷眼看着主家席上的冉溥,看他如何回答这一群人的质疑,看到南面的人说完了,他也赶紧地站起来,“摄政王,本来我不该多言的,但连我们洛阳的人都过不下去了,其他城郡的人日子可想而知。” 冉溥的目光扫过这群人,嘴角微勾了勾,“你们所提之事本王已经了解了,新政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削大家的权益,只是要给天下一个休养生自息的机会,大家莫不是想让天下再起风云?”此时,他的语气放重,微眯的眼中给人的感觉甚有压力。 坐在一旁的谢芙此时也开口道:“前几天我还听了一些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既然各位都在,那就给我解解惑吧。”她的目光从慵懒变得凌厉起来,“听闻南方有些城郡并未严格实施新政,有人起来造反,可有此事?” 冉氏夫妻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南方几名士族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传到洛阳来了,朱家主的脸上也不太好看,闹得最凶的偏偏就是他所处的城郡。 “王妃,此事只是有一小股人不服从管教而已,并不是那般厉害。”朱家主赶紧起身道。 “对呀,对呀……”南方的士族立刻声援。 “若是小事一件,本王也不会过问各家领地内的事情,但现在关系到天下安定之事,距离上一次战事结束未满一年,庶民就起来闹事,各位可有想明白其中是何缘由?”冉溥冷声道:“本来大过节的,本王不想提及此事,这是朝政。但既然各位质疑新政,在江水以北严格实施新政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多人闹事。” “溥郎,依我看,不如派遣大军前往南方解决此事,也算是为各位家主了了心病。”谢芙虽是笑道,但那眼里哪有分毫笑意。 一群士族都安静皱眉不吭声,就连有几分老j巨滑的王太傅也不做声了,冉溥与谢芙的话让人不好反驳,况且还威胁要用武力镇压。 “朱家主,本王收到的消息之中,就数你所处的城郡闹得最凶,甚至有人上奏疏,直指是你阻挠了新政的实施,是也不是?”冉溥质问了一声。 朱家主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他不满新政,所以才会不配合新政的实施。 “朱家主,本王在问你,是也不是?”冉溥看他不答,遂有几分怒意地道。 谢芙眼中的波光一闪,谢攸即会意,遂起身作揖道:“摄政王请息怒,相信朱家主也是有难言之隐,不然哪会不为朝廷考虑,朱家主,不知攸所言可对?” 朱家主得了谢攸的解围,这时脸上才好看了一点,不禁有几分感激这个为他出声的年轻人,“没错,正是如此,并非是我有意阻挠了新政的实施,还望摄政王明察。” 王太傅看到这急转直下的形势,心中越发地叹气,冉氏夫妻如唱双簧般就收拾了本来最为不满的朱家。 王恺小声地道:“爹,你都看到了,我早已说过卫太后那人的要求答应不得的,她无非是要利用我们王家来与冉溥对抗,而她坐收渔翁之利,这对于我们王家而言没有好处。”目光朝冉溥看了一眼,“况且新政并非是一无是处,有些地方早就该变通一下了。” 王太傅看了眼儿子,越发的觉得自己活得憋屈,王家的鼎盛时期好像已经结束了,遂有几分心灰意冷地坐在一旁不吭声。 冉溥的利目扫过座下之人的神色,尤其是王太傅那有些呈灰色的脸,这才把怒容一收,淡淡地朝朱家主道:“朱家主无须慌张,我的小舅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我自会查清此事,若有人刻意阻挠新政,本王绝不会轻饶就是了,定会还朱家主一个公道。”此时他的声音响彻四座。 众人看到冉溥这个神色,哪里还敢说反对意见,本来是大声愤怒地质问,硬被扭曲成查新政实施状况,冉溥这人果然不好相与。 朱家主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冉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的家族就捏在他的手上,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明正言顺地把他朱家灭了,越往下想他的背脊越发地森寒,怎么会发展成如此不利于他的局面? “爹,”朱芸却是无视父亲那难看的面容,只知一味地看着心上人,急着去拉父亲的衣袖。 朱家主看到女儿那不知体谅的神态,顿时就想发火了,“阿芸……”正要教训女儿几句,谁知被女儿打断了,顿时就听到女儿小声地指着之前出言为他解困的男子,“爹,他就是我要嫁的人,你为女儿做主好不好?况且他刚才也帮爹说话了,爹,女儿求你了……” 朱家主顿时就看向谢攸,原来他就是谢芙的弟弟,倒是长得一表人材,更重要的是刚刚那一举动甚得他心,眼睛微眯起来。 谢芙特意看了一眼众人的神色,气氛有些僵硬,遂道:“溥郎,你也是的,这可是我费尽心思办的宴席,哪有在宴席上谈论政事的,既然是酒席,哪能少得了歌舞?我特意让藏娇馆里的花魁前来跳舞给大家助兴。”说完,拍了拍手掌。 “王妃说得对,朝政之事自然要在朝堂上讨论方好。”冉溥看着爱妻,收起那一股冷冽的气息道。 顿时那身穿飘逸衣物的女子就慢慢地步入场中翩翩起舞。 众人原本被冉溥的气势压得喘不气来,现在得谢芙解围,又有丝竹之声响起,有好些人不禁暗暗有几分感激谢芙这摄政王妃,原本对她不太感兴趣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然后看向谢家的目光倒多了几分羡慕。 “听说摄政王只宠她一个,别人送来的歌姬都被退了回去……” “对,我也听说过,还不止这些呢,刚刚瞧见没?王妃在政事上也有发言权呢……” “可不是,听说卫太后不太理事,宫中大小事务都得王妃打点,倒是辛苦得很,卫太后可真是个会享福的人。” “你羡慕不来的,谁叫人是谢氏的掌上明珠……没见这次的新政谢家最为支持吗?有一个这样能干的族女,谢氏的门庭只怕不低反高呢……” 窃窃私语越多,谢怿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以前这种光芒只会给王家那群人,不为相便为后,可今天出风头的却是他们谢家,更为享受别人投给他的羡慕目光,低头朝弟弟道:“阿怊,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大哥这话小弟爱听。”谢怊不再谦逊,享受着女儿带给他的荣耀。 “那是小叔教女有方。”袁氏凑上去恭维了一句,她的女儿却是让她甚为头痛,这些天给她见了几个合适对象的画像,她硬是没有一个满意的,正想着女儿,突然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抱着琴从堂外而来,顿时眼睛都睁大了。 “夫人,阿蔷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她今天不舒服吗?”谢怿朝妻子不解地道,况且看女儿的神态似乎有几分绝决,“夫人,阿蔷这是要干什么?” 袁氏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回丈夫的话,以为女儿在她说的那番话下开窍了,不过她仍不放心,特意把她关在府里,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前来捣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趁着那歌舞还没结束,她忙上前准备拦住女儿,低声道:“阿蔷,你这是干什么?快随娘回去,别丢人现眼的……”一把拉着女儿的手就要她走。 谢蔷却是看也不看母亲,那张在今晚刻意装扮得十分美丽的脸庞此时带着几分绝然的气息,小声回了一句:“娘,你别管我……”然后鼓起勇气道:“今天是中秋佳节,谢氏阿蔷愿为摄政王弹奏一曲《凤求凰》,还请摄政王赏脸倾听。” 这声音一出,那群舞妓赶紧四散退开了,顿时就把谢蔷与袁氏两人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冉溥的脸色紧绷起来,而谢芙的脸色也不遑多让,手指捏紧手中的酒杯,阿蔷仍是不死心吗?《凤求凰》,居然当众向她的夫婿求爱,阿蔷什么时候不顾颜面到如此境地? 谢攸的目光顿时如刀般看向谢蔷,这个族姐真是把家族的颜面都丢尽了,她让谢家的颜面往哪里摆! 谢怿的脸顿时铁青起来,目光往四周议论的人看去,这些声音比打了他一巴掌还难受,原本钦羡谢家的人顿时都带了看戏的神情,这姐妹相争的戏码倒是不多见,纷纷带着几分奚落地目光看着谢怿这个家主。 谢怊这个老爹当得是不称职,但看到有人当众不把他的女儿看在眼里,顿时就怒了,“大哥,你这一房什么意思?我家阿芙已经嫁了过去,现在你家阿蔷在凑什么热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此事我定要写信给三哥,让他回来评评理。” “阿怊莫恼,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谢怿顿时火大地看向场中的妻女,看妻子的样子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袁氏看到这场面已经失控了,而女儿还一脸绝决地甩开她的手,毅然踏进场中央,那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样子,让人看了不免心酸又愤慨,看来这个丑是出定了,她悻悻地转身往自家席位而去。 “阿蔷到底在搞什么?”袁氏刚一回到席位上,谢怿就铁青着神色怒喝妻子,这种丢脸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他谢氏门庭上。 袁氏见此事瞒不下去了,顿时小声地把女儿的心愿说出来,话还没一半,就看到丈夫的神色更为难看地小声喝道:“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平日里就知道宠,现在宠出事来了,回头我再与你算这笔帐。” 谢怿看到自己这一席已经够引人注目了,顿时转身坐好不再言语。 司马钰有几分担忧地看了谢芙一眼,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不知轻重不顾颜面的女郎? 冉溥正准备起身让人把这厚脸皮的人拉下去,突然大手被人一拉,“阿芙?”妻子这是什么意思,顿时那怒到铁青的脸色更为难看。 谢芙伸手扣住他的手掌,小声道:“溥郎,别怒,此事我自有分寸,不能让谢蔷一人让我们所有人都丢脸。” 冉溥反手握紧她的小手,听着下边的谢蔷开始弹奏《凤求凰》。 谢蔷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强求了,但她就是不甘心,不想就这样放弃,所以都会打晕看守她的家仆来此做困兽之斗,她倒要看看在大庭广众之下,冉溥和谢芙还如何能拒绝她,不然冉溥就得背一个情诱小姨子的名声,而谢芙也得背一个妒妇的名声。 将来目的达到之后,她再好好地赔罪,他们应该不会怪她的,对,不会的。这么一想定,她更用心地去弹奏《凤求凰》,任由那琴声把自己的心声表达出来。 谢芙听着这充满抗争的琴声,想起多年前柳缕也是用一首《凤求凰》为家族求得生机,而现在同样一首《凤求凰》,却是一个女人自私自利的表现,两者高下立见,眼前这首《凤求凰》已然落了下乘了。 正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在听琴声又像是准备看待会儿的戏码,通通卯足了劲。 一曲终了,谢芙率先拍起掌来,冉溥也跟着拍了起来,引来了众人的侧目,顿时也笑着拍起掌来,以下颇为失望,看来谢芙已然准备大度接纳这个族妹了,不过想来除了这个结果之外还能有别的吗?该说谢芙还是大度的。 谢蔷听到谢芙的掌声,脸上浮起了两朵红晕,果然没有想错,阿芙还是心疼好的。 谢芙的掌声停下,笑着道:“阿蔷,我知道你羡慕我与你妹夫恩爱,所以特意用这首曲子来表达,好让我们也给你找个好夫主。” “王妃说得对,怪不得小姨子的琴声可以绕梁三日了,原来是这个意思。这话直说即可,哪还需要绕那么多的弯弯呀,阿芙,你就给小姨子打听打听,城中哪家儿郎适合成为本王的妹夫?”冉溥也笑道,咬紧本王的妹夫几个字。 谢芙又道:“我哪里没有为阿蔷的婚事操心啊,我这妹子温柔又贤淑,还有如此高超的琴技,只是命运有些阻滞,”说完,叹息一声,“不过我可是时常挂在心上,最近倒是有个好人选,崔侍郎,我听闻你因年少时逝去的未婚妻一直未娶,一往情深守了这么些年,倒也长情,我家妹子也是个长情之人,正所谓有情人配有情人。” 崔侍郎的眉尖拢了拢,看了看那因听了谢芙的声音而脸色变青的谢蔷,前段时日谢攸跟他提过,他不太赞成,齐大非偶啊,正要开口拒绝。 冉溥随即笑道:“的确是桩好姻缘,崔侍郎可不要拒绝啊,”此时他的笑容里满是威压的味道。 谢攸看向崔侍郎,让他一力应下。 崔侍郎顿时就感觉到这几人给他的压力,为了仕途着想,顿时顾不上其他,忙站起来强挤出一抹笑来,“我自当愿意,只是不知谢氏女郎是否看得上在下?”他把难题推给谢蔷,若是她拒绝了,那也怪不得他了。 谢芙却是一笑,这人倒是狡猾,遂目光看向袁氏,然后才朝谢蔷道:“阿蔷,崔侍郎诚心一片,你可不要拒绝了别人的一片痴心啊!” 谢芙满脸都是羞忿,他们拒绝了他,还要硬给她指一个夫主,顿时就想要出口反驳,袁氏这次急忙地道:“我这女儿害羞,要不然怎么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希望别人为她的婚姻大事操心呢!摄政王妃,她自当是愿意的。”在谢芙看向她时,她就知道她的心意了。 谢蔷的手指狠狠地抠着那琴弦,硬生生地把琴弦扯断了,看到那断了的琴弦,她的脸色又绝决了起来,想到自身的悲苦,再看了看高台上谢芙那冷冷的目光,罢了罢了,一死了之也好过在此任人摆布与羞辱。 冉溥一眼就看穿了谢蔷此时的想法,心中大怒,想要血溅摄政王府还得问他同不同意,遂朝小舅子看去。 第一百零三章解决 谢攸看到姐夫递过来的目光,点点头,他也在关注这族姐的一举一动,就在谢蔷想要拨下头上的簪子做那过激行为的时候,起身状似从容优雅实则速度极快地走到场中央去,一把按住她手上的脉搏,脸上绽 出一抹在别人看来是关怀在谢蔷看来是威胁的笑容。 “堂姐,我知道你高兴得不知该如何表达了,来,阿攸扶你一把,这可是喜事呢,……哎呀,堂姐,你怎么喜极而泣了呢!” 谢蔷眼中悲伤的泪水此刻被谢攸扭曲成喜极而泣,顿时隔着泪眼狠狠地瞪向这个出身低下的堂弟,若不是谢芙把他的身份抬高,他算什么? 居然当众哭泣,这谢蔷还要不要那一点点脸面了?谢芙也早就看出了她想要以死相逼的想法,看到丈夫有所反应了,她这才没有再出声,而周围之人的议论声渐响,终不好再出声相劝。 谢芙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起身盈盈地走向场中央的两人,掏出帕子温柔地给怔住了的谢蔷抹去眼中的泪水,“阿蔷,我知你心中悲苦,现在终于觅得了好夫主,这泪水啊也是甜的。崔侍郎往后可得好好照顾我这堂妹,若让她受委屈了,我这娘家人可不依的。”虽说的是警告的话语,但她脸上仍盛满盈盈笑意。 崔侍郎顿时知机地赶紧作揖道:“我能得谢氏女郎为妻实乃是三生的福份,摄政王妃请放心。” 众人原本等着想看谢家笑话的,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禁看了眼主家席位的冉溥,然后又转头看向牵着谢蔷手的谢芙,这摄政王妃倒是好生厉害,硬生生把一件丑事扭成了现在这欢喜收场,倒是不得不令人佩服。 而众多的一家之主都不禁频频点头,谢芙的年纪不大,这处事倒是周到而又老练,让人挑不出错处来,甚至有些人心里还有几分懊悔,当年怎么没想到为自家子侄求娶她呢,白白便宜了冉溥这外来人。 谢蔷想要挣脱掉这两人的束缚,嘴里想说些不顾一切的话,却在抬头看到谢芙那双让人冷到骨子里的眼睛,顿时倒抽一口气,阿芙原来是如此厉害的人吗?茫然地被她拉着起身,耳里听着她的笑语盈盈,“溥郎,我看阿蔷有些疲惫了,不若我先带她下去安顿一番,待会儿再回来应酬宾客。” “那也好,小姨子一时高兴坏了,这也在常理之中,”冉溥笑道,但眼睛盯向谢蔷看时却是没有温度的,妻子这个族妹实在太不像话了。 谢芙这才紧紧地拽住谢蔷的手向众人致歉,作为主人家中途退场可是有几分失礼的,但此时又有谁会指责谢芙失礼,人家那是爱护族妹。 果然在谢芙拉着谢蔷出去,而谢攸重返席位的时候,那赞誉谢家出了个好族女的声音又不绝于耳。 谢怿听着这些赞誉谢芙的话,脸上的铁青色才消了些,忙朝妻子看了一眼,让她赶紧去看看那个令他丢尽脸面的女儿,袁氏不用丈夫吩咐,早已是悄然出去了。 谢怿此时举起酒杯朝冉溥敬酒,场面因此又热络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众人都有几分耳热面酣,那议论谢芙姐妹的话题也无人再提起,惟有那被逼着娶妻的崔侍郎脸色不太好地接受众人的祝贺,这未进门的妻子明明心仪的人是摄政王,勉强娶回来还不知日后的日子还要闹什么事出来呢! 而被谢芙拉往一旁厢房里的谢蔷终于回过神来,遂冷声道:“阿芙,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芙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哪里还有笑容,只有那双在黑夜里让人胆寒的眼睛,“阿蔷,你闹够没有?那天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怎么还这么想不开,居然想要当众让溥郎与我乃至整个谢家成为笑柄,还想要血溅我摄政王府?” 因为谢芙那一甩而险险要跌倒的谢蔷,咬着嘴唇抬头看向谢芙,面容有几分扭曲,“谢芙,我不服,我是你的好姐妹,我想要嫁给摄政王,无非是希望将来能有一份如你一样的幸福,你把幸福分给我一点都不行吗?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私!”最后更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我自私?阿蔷,你真的是做贼的喊捉贼,溥郎是我的夫郎,我凭什么要分给你,若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又怎么如此自私自利地意图逼我们夫妻接纳你?阿蔷,你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阿蔷了,你看看现在的你,与当初的袁珏有何不同,过去的你不屑袁珏那小人的做派,可你现在做的与她有何区别?”谢芙冷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谢蔷的面容顿时就僵住了,她变成了当年最不屑的袁珏,怎么会?她只想要要幸福而已。 谢芙看到她怔愣,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扯着她往那铜镜前而去,抓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阿蔷,好好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即使穿上再华丽的衣服,用脂粉遮掩那张发白的脸,她改变不了你那一颗越来越丑陋、越来越肮脏、越来越千疮百孔的心,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阿蔷吗?” 谢蔷定定地看着铜镜里那张刻意打扮得如花般娇美的容颜,可是在那花样的美颜下面却是掩不住的苍白,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变得自己也快认不出来了,突然“呜呜……”地哭出声来。 谢芙没有安慰她,“阿蔷,若你再一意孤行,不顾大局,那就别怪我心狠,这一段姐妹情抛下的是你不是我。”目光看到那站在门口处同样脸色不好的袁氏,“大伯母来了。” 袁氏没去照顾安慰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阿芙,阿蔷今天做了错事,我代她向你赔礼道歉。”说完,竟以长辈之尊向谢芙行大礼。 而谢芙也没有如以往那般赶紧扶起她,而是任她行大礼,礼毕后这才道:“大伯母是阿芙当年最为敬佩的人,但大伯母不该因为阿蔷的遭遇不幸而放纵她,这确实是大伯母的不是,本来该防患于未然的事情,大伯母却让它发生了,险险累及家族的名声。” 袁氏的脸愣然了,阿芙这个丫头真的变了,以前她还能端着长辈的身份说她一两句,但现在不得不在一旁以长辈之尊听她的教诲,刚刚那一幕是她一生饮恨之事,谢家的族人今后会把阿芙看得比她还重要,“阿芙所言,大伯母会记住的。” 掩面而哭的谢蔷听到母亲那低声下气的话,哪里还顾得上哭泣,只能怔怔地看向母亲,曾几何时母亲也要看阿芙的脸色,这哪里还是谢家主母的风范。 谢芙瞄了一眼谢蔷那震惊的神色,不过也仅只一眼,看回袁氏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目前拉着袁氏的手,“大伯母也别怪阿芙,就算阿芙嫁到冉家去,但也还是谢家的女儿,阿蔷这事不能再拖了。那崔侍郎人长得不错,家中也薄有田产,年龄与阿蔷也堪相配,最重要的是还未娶过妻,阿蔷嫁过去可是元配,不会辱没阿蔷的,日子我也让人定好了,下个月初八就举行婚礼。”此时她的语气是一言九鼎不许反驳的。 袁氏的心里原本对谢芙也颇有微词的,但是听到她给女儿指的对象条件比她找的好太多,顿时又是一脸的感激,“刚刚在席上就见到了,虽说家世差了一点,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阿芙,这事还多亏你了,让我少生几根华发。” “大伯母能理解阿芙的心意,那就好了。”谢芙这才笑道,看到谢蔷已经稳下情绪,不会再寻短见后,方才道:“大伯母好好地开导阿蔷吧,前方的宴席还没有散,恕阿芙失陪了。”说完,径自带着侍女们出了厢房,但仍暗中让阿静盯紧谢蔷,别让她在摄政王府做出过激的行为。 袁氏自是相送了几步,然后回头看女儿的时候,只见那脸上的神情紧绷,嘴唇抿得死紧,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谢蔷一巴掌。 “娘?”谢蔷睁大眼睛看着袁氏,母亲从来没有甩过她耳光,现在? “这一巴掌,娘早就该打下去了,也好早点打醒你,只恨娘舍不得,才会让你今日做出那丢脸的事情来。”袁氏悔恨地道,“你可知你今日一闹,把娘数十年建立的威信都打得荡然无存,从此就要背一个教女无方的名头,你做事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清楚。” 谢蔷看到这样痛心疾首的母亲,再想到刚刚母亲就因为她而不得不向阿芙低头,心里顿时生疼生疼的,眼泪又如珠儿般滚下来,“娘,是阿蔷错了,我不该强求的……” 袁氏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现在悔过还不晚,阿芙给你找的夫主还不错,嫁过去后好好地与他相处,他看在阿芙和谢家的门面上,不会亏待你的。”看到女儿抽着鼻子点点头,“独自占有一个夫主难道不比与别人分享强?你能想通自是最好……” 谢蔷这回不再把母亲的话当成是老生常谈了,静静地认真地听她说着话,“娘,请原谅女儿做的蠢事。”半晌后,她睁着泪眼道。 “你是我儿,哪有母亲与女儿置气的。”袁氏看到当年那豁达而知书达礼的女儿好像又回来了,眼中的泪光都是喜悦。“来,我们回去吧,你要出嫁也有好些事宜要处理……” 谢蔷点头随母亲而去,却在踏出厢房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个男人在门前徘徊,遂站在原地愣了愣。 那个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行礼道:“谢夫人,我来看看女郎可好些了。” “崔侍郎有心了。”就近看这女婿,长得还真不错,袁氏顿时就喜欢上了,也不摆什么世家大族夫人的架子,颇为慈祥和蔼地笑道。 原来他就是谢芙给她指的夫主?谢蔷此时才正眼看去,剑眉星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在黑夜的灯光中仍可看出他皮肤颇为白皙,看来人不坏,谁知只顾着看,脚下却是一滑险些跌倒,崔侍郎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女郎可有摔着了?” 谢蔷被他抱在怀里,顿时脸上就火辣辣的,袁氏见状,会意的一笑,“前方的宴席还没完,我先过去,阿蔷若是想先回去的话,就有劳崔侍郎相送了。”说完,不待崔侍郎回答,忙带着侍女离去,女儿已经成过一次婚,现在名份已定,也没有什么避讳的了。 谢蔷想要叫住母亲,但到嘴边的话却咽了回去。 崔侍郎松开扶住她的手,“我可以叫你阿蔷吗?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其实我……我也不大想要娶妻,只是既然我们已经被凑到一起了,若你还有不甘,那我们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他想了又想,还是要来弄清楚这个谢家女郎的想法,所以才会从宴席上溜出来找她。 谢菱看着他那在月色下颇为俊美的脸庞,突然脸上一红,仿佛回到十六七岁的少女时光,“我……刚刚做了丑事,你不计较吗?”说完,已是羞红了脸,低下头。 “若是计较又何必来寻你……” 月夜下两人漫步朝前而走,谢蔷很久没有与人这样交谈过了,也很久没有好好地放开心胸享受这月色了,回头看着身边的他,其实娘说对了,独占一个男人好过去抢别人的男人,“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我会当个好妻子的……” 崔侍郎等了这么久就是想要这句话,这让他放下心来,有妻成了家后就会有牵绊,虽然心里仍然有几分不情愿,但他也会努力接纳这个被别人硬塞来的妻子,“我也会试着当个好夫主的……” 两人相视一笑,在月色下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 谢芙返回宴席之时,正好听到朱家主朝父亲笑道:“我那女儿多有任性刁蛮,还请未来亲家多多包涵。” 谢怊也笑道:“哪里哪里,我看你家女郎倒是娇俏得很……” 看来阿攸的婚事已经有所定论了,原本她还想试试朱家的口风,但现在看来已经无须她多费心思了,遂不着痕迹地走向主家席,冉溥看到妻子到来,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妥当了?” “还能有什么?她若再想不通,我也不会再容忍她了,溥郎,等下个月她成婚后,把这崔侍郎调到外地去,省得她哪天又让大家再丢脸。”谢芙道,远远遣走眼不见为净。 冉溥点点头,这小姨子是留不得了,今日出的这事情若不是妻子反应快,谁都下不了台。 谢芙这时候才把目光看向弟弟,“阿攸,看来你与阿芸的婚事已经定了,阿姐也好寻个好日子给你把这亲事办了。” 谢攸看了一眼父亲与朱家主,再看了看那偷偷瞧他的朱芸,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这婚都必须要结了,“全凭阿姐做主。” 隆安元年的深秋季节,洛阳民众倒多了几许谈资,谢家几乎是人人嘴里必提的对象,那两场大婚倒是办得极其隆重,看热闹的人很多,而那议论的人也很多。 谢蔷婚后要随夫婿到外地任职的那天,特意登门拜访谢芙,自从中秋节那天之后,她们再也没有私下说过话了,当谢芙听到她要来的消息后,眉尖微皱起来,“她来干什么?妪,把她带过来吧。” 说完,把手中的鱼食抛到水面上让鱼儿争抢,秋风轻吹,秋叶翻飞,就连谢芙身上的厚披风也被卷起一个角,谢蔷随汤妪走到那拱桥之上,正好面对谢芙的侧脸,没来的时候,她有满腔的话想说,来了之后,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芙也不开口,只是接过侍女手中的鱼食抛去喂锦鲤,已经有了裂痕的姐妹再也回不到那纯真的最初。 “阿芙,以前是我强求了,我来不是求你原谅的,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良久之后,谢蔷才吞吞吐吐地把话说清楚。 谢芙转头看向她,轻叹一声,“阿蔷,我又岂会为了此事记恨于你,只是往后的幸福与否就看你如何做了,要想幸福也惟有自己努力才行,而不是盯着别人碗里的不放。”把手中的鱼食塞到谢蔷手里,郑重地道。 谢蔷的泪水不禁又流了下来,自从那天之后,她才算醒过来,原本一切都是自己作茧自缚,“我明白的……” 刚送走谢蔷,谢芙接到宫里的秘报正看着的时候,那最亲上任的弟妹朱芸却是不经通报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女。 谢芙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正事,抬头看向朱芸,“阿芸,又怎么了?”挥手让那几个侍女出去,这弟妹三天两头就要来一趟,她都快成习惯了。 “阿姐,你要给我做主,他……他……欺负我。”朱芸仍是小女儿心态,抓着谢芙的袖子带着几分泪意告状道。 “阿攸怎么欺负你了?来,好好跟阿姐说。”谢芙笑道,她与弟弟真可以说是欢喜冤家,若哪天没闹出一点事来,还真的让人不习惯。“回头阿姐好好地教训阿攸一顿给你出气。” 朱芸看到谢芙每每都站在她这一边,对于这个夫姐,她可是当成了亲姐姐来看了,自然而然地依到她的怀里,“阿姐,他……他居然到藏娇馆那种地方去。我听别人说的才知道,阿姐,你说说他好不好?”最后更是摇着阿芙的身子求道。 谢芙还当是什么大事,“阿芸,你现在已经是阿攸的妻子了,要庄重一点,阿攸到那地方去是正事,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芸被谢芙这样一说,顿时脸就红了,好像过于放肆了一些,不过对于谢芙给的解释,她心里仍有几分疑问:“阿姐,是真的吗?你可别诳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芸,你可不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性,阿攸虽然是男人,但是女人能做的事情也不少,藏娇馆背后的主子是我们,你明白了吗?”谢芙也不怕开门见山地道。 朱芸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秘事,出身大家族的她知道这种事情一般不会有人直接宣诸于口,但谢芙能直言相告,看来是真的把她当一家人看了,心里免不了有几分欣喜,“这么说他不是去找那些妓子?” “不是,你怎么对阿攸一点信心也没有,阿芸,你这样很难拴得住一个男人的心!”谢芙已经是谆谆善诱了,不过这弟妹倒也算灵性,不是那种顽石怎么点也点不通。 朱芸一听谢芙这些话,顿时也一脸的受教了,这夫妻相处之道她没少向谢芙请教,只是:“我都有按阿姐的话去做啊,每天送他出门,晚上他在办公务,我即使打瞌睡也会在一旁陪着,为了他我还特意去学厨艺,只是他很少回房陪我。”有几分艰难地把闺房之事说出来。 谢芙看着她那红透了的耳根子,顿时都要抚额了,阿攸又不是要出家当道士,况且正值新婚,他就不能对新娘热情一点? “阿姐,我是不是该给他抓上一两副强身健体的药?”朱芸总算把今天到来最重要的目的说了出来。 谢芙差点把口中的酪浆喷洒出来,这个弟妹还真敢说,不禁睁大眼睛看着她,“你这话可别到处乱问,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若不是阿姐,我才不敢说出口,我连表嫂都不敢问的。只是他对我好像很冷淡,阿姐,你给我想想法子好不好?”朱芸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这才是她的婚姻症结所在,她的娘家离得远,父亲回去后除了谢芙外,这心事也不知要诉给何人听? 谢芙看着这年方十六七的女孩那惶恐不安的面容,伸手揽住她瘦弱的双肩,帮她把鬓边的秀发拨到卫兵,“阿芸,阿攸的性子确实不大讨喜,不过你也不能操之过急,这事急不来,你们还正值新婚,多给他一点时间。”看到朱芸的神色好了一点,“我让府里的大夫给你开一两剂强身健体的药带回去,若阿攸问起,你就往我身上推。”这小弟真不懂得珍惜。 朱芸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好在这大姑子待她好,不然她可就惨了。“多谢阿姐。” 谢芙看着这一会儿要哭一会儿又笑的朱芸,不禁摇了摇头,“对了,府里你接手的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可有人给你使绊子?”新婚后,她就让采妾侍把那掌家权交给了朱芸,这才算是名正言顺,不过那天她还是看到采妾侍有几分不舍的表情,免不了有几分担忧这心性还不稳的弟妹能否压得住那些人。 谁知这朱芸却是头一昂道:“这事阿姐放心,我也是幼承庭训的,这还难不倒我,虽然有些下人不听话,我已经教训过了,现在府里的事情我也大致理顺了,持家虽然还未能说是得心应手,但也不会手忙脚乱。” 也是,谢芙笑了笑,大家族出身的嫡女都会自幼被教导如何成为一名主母,所以朱芸能这么快上手也在情理当中。 谢攸赶在吃晚膳之前就回来了,看到那新婚妻子迎了上来,温柔体贴地侍候他,遂道:“今天,你又去找我阿姐了?” 朱芸正给他换家居服的手就是一顿,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是阿姐唤我去的,问问我关于怀孕的事情。阿攸,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她故意地学着抛个媚眼给他。 谢攸却是一块愣木头,“你的眼睛怎么了?抽筋了,让人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你看看。”说完,径自把腰带系好,准备到父亲的院子去一趟。 朱芸看到他就这样走了,顿时跺了跺脚,绞了绞手帕,他怎么如此不通气,不过仍尽职地去让人备晚膳,起码他还有这点好,每天的晚膳都会陪她用。 走在回廊上的谢攸却想到妻子说要生孩子的话,顿时有几分啼笑皆非,她自己都是孩子心性,他如何放心她现在就生孩子,还是过两年等她个性稳重点再说吧。 夜里,谢攸正在处理公务之际,却见朱芸捧了碗乌黑的汤药进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是阿姐给的药,说是新婚夫妻吃了可以快点怀孩子。” 谢攸有几分厌恶地瞄了眼那碗药,阿姐怎么会想到给他们药?八成是她去求的,“放下吧,我还有事,你困了就先睡吧。” “阿姐说要趁热喝了才会有效的。”朱芸又道:“阿攸,你就喝了嘛!”学着撒娇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攸看着她那满脸的期待,不忍拒绝,遂接过那碗汤药一口气喝光了,“我喝了,你先去睡吧。” “我陪你。”朱芸抓起一旁的墨锭给他磨墨,谁知手劲过大,溅起了几滴墨汁到那卷宗之上,看着那几朵墨花,她微缩了缩肩,抬头果然看到一张铁青的脸,遂放下那墨锭,“我不是有心的,阿攸,你别生气,好不好?” 谢攸看着她那小心翼翼赔不是的表情,遂把火气压下了,不过声音仍颇冷地道:“你别在这儿帮倒忙了,赶紧回去睡觉。” 朱芸看了看他冷淡的侧面,再看看自己大意弄出来的墨花?br / 世族嫡女第76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花,这才有些不舍地放下墨锭,一步三回头地道:“那我先回房了,你也别太晚了。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谢攸却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朱芸的脸上有几分委屈,平日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时哪里还笑得出来,咬了咬嘴唇,她轻轻地把书房的门掩上,背靠着书房门口,常言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她的面前却是重重高山?越过一座又有一座,他就不能回头看看她吗? “夫人。”一旁的侍女轻唤出声。 朱芸这才勉强把那欲夺眶的泪水咽了回去,“我们先回房吧,对了,夜里记得给郎君送上夜宵,我给安排的夜宵可不要凉了,不行,我还是亲自到厨房看一看……”欲回房的脚顿时一转就往厨房的方向而去,就怕那些个仆从做不好。 对于朱芸现在这委屈的心情,谢攸却是毫不知情,只知道一味地沉入公务中,直到身下似有一团火在冒起,他的眼眸沉了沉,这朱芸搞什么?给他喝的那碗药肯定有问题?努力压下,想沉下心来处理政事,谁知那团火欲压却压不住,遂有几分不耐烦地把毛笔一扔,起身去找那个始作俑者灭火。 当他快步走回房里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影,眼眸沉了一沉,朝一旁的侍女道:“夫人呢?” “禀郎君,夫人可能在厨房里。”侍女赶紧道,郎君的脸色不太好看。 谢攸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她跑去厨房干什么?一天到晚尽是闯祸,能不能让人安心一点,遂带着几分不耐烦地抬脚往厨房而去,该死的,阿姐怎么给了她这种药! 火气甚大地往厨房而去,却在要走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那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朝一旁的厨娘道:“这三鲜月牙馄饨(即饺子)可要用火慢慢地蒸,可别让它凉了,还有这红豆熬得烂一点,记得不要放太多糖,郎君不喜太甜的……” “夫人吩咐的小的都会记牢的,不会误了郎君的宵夜。”厨娘讨好地笑道。 朱芸看着那红红的火光,想到自己那委屈的心事,周身不禁笼罩了一层名为寂寥的薄纱。 看到那背影不若在自己面前时那般鲜活,谢攸的心突然一痛,这样的朱芸似乎还是第一次见,然后又听到那原本欢快的声音再吩咐下人的时候已带了一层感伤在里面,他的眉头就皱紧了,顿时大踏步进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拉她出去。 朱芸愣了愣,他这是要干什么?“阿攸,你怎么到厨房里来了……啊……阿攸,你抓得太用力了。”她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 谢攸闻言,松开她的手,转身一把抱起她,耳旁又听到朱芸的尖叫声,顿时喝了一声,“闭嘴,安静一点。” 朱芸窝在他的怀里傻笑,双手很快就围住他的脖子,安静了没有一会儿,两眼笑得弯弯地道:“阿攸,你不是要处理公务的吗,怎么有空到厨房来找我?” 谢攸听着她的聒噪,她怎么话那么多,遂一倾身堵住她的红唇,吻着她在回廊处往房里而去。 朱芸难得见到夫主如此热情,哪里还记得再去说什么,努力地回应着他的吻。 月光如水,缠绵过后的夫妻仍如那交鸳鸯那般依偎着,朱芸没想到谢芙给的药那么奏效,悄然地抬头看着他那仍紧抿的唇,她真的很喜欢他,“阿攸,你以后可不可以多点时间回房陪我。”大胆地把心事说出来。 谢攸闻言眉头皱了皱,不过仍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朱芸却没有看清他点的头,顿时眼泪就凝结于眶,“阿攸,我真的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追不到他的步伐? 谢攸原本有些出神地,却在感觉到那一滴泪滴到胸膛上冰凉冰凉的,遂有几分诧异地透着那月色看到她似乎在哭泣,“你哭什么?”不禁有几分手忙脚乱地欲安慰她,搂着她坐了起来。 朱芸却是紧紧地埋在他的怀里,“你管我哭什么?”她难得硬气地回了一句。 谢攸轻抚她的美背,耐着性子劝道:“好了,别哭了,我又不是说不回房陪你,好了,好了,我以后尽量多抽点时间回房陪你。” “真的,你是不是说真的?”朱芸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哭,一个旋身坐到他怀里,揽紧他的脖子脸上还含着泪水地笑着问。 谢攸这才发现空上妻子还真有点意思,不禁笑了开来,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我什么时候诳过你?” “阿攸,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语气欢快地道。 谢攸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头长长的青丝,表情仍是那般淡淡地,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番味道,“往后别再到厨房去了,那儿不适合你……”他不喜欢厨房的氛围,幼时在那儿有过太多不好的回忆,况且朱芸本是士族贵女出身,本来就不适合待在厨房里。 “可是我还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啊。”朱芸想要成为一名贤妻良母。 “吩咐下人就得了,不用事事都亲历亲为,阿芸,我娶你回来是当妻子的,不是当下人的。”谢攸道。 朱芸听到他那关心的话,顿时心花怒放地凑上去吻他,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回应她的感情,顿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阿姐说得没错,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在沉入另一拨情潮之前,朱芸想的却是明天一定要过府去答谢谢芙。 摄政王府里,此时的谢芙却是把头枕在丈夫的胸膛上,皱了皱眉道:“溥郎,卫太后想要我们的囡囡入宫为后来牵制我们,你怎么看?”今天收到这消息让她不高兴,毕竟女儿年纪还小,哪能这么快就定下亲事。 冉溥轻抚秀发的手势顿了顿,脸上顿时不禁带上几分薄怒,“我们的囡囡还小,她怎么打这种主意。许以后位又如何,我冉溥的女儿又岂能是随便就可以娶的。囡囡若是喜欢陛下那还好说,若是不喜欢,岂不是委屈了囡囡,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顿时怒地坐了起来,居然要拿他这惟一的亲生女儿来当筹码,也得问他答应不答应。 谢芙早就猜到他会是这种表情,天下的父亲若是心疼女儿的,都不会同意这种没有感情只谈利益的婚事,顿时伸手轻抚他的胸膛,“溥郎,可别气坏了身子,我们当然不能任由卫太后拿捏,她始终不安份,想要学当年的王太后一般执掌政权。” “阿芙,你那饵下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吗?”冉溥突然问道,“陛下的性子尚算纯良,但是萧先生跟我说,据他观察卫太后在私底下仍与陛下有所接触,只是不多。我们故意隔开他们母子,无非就是不想卫太后影响陛下甚深,只怕这样长期下去,陛下会被她教坏的。”伸手揽住妻子在怀,“阿芙,起码在陛下接手政事之前要把新政推行下去,而且要让陛下的理念与我们更为接近,这才是初衷。”他实在不想使用最后强硬的手法,不然要处置卫太后有太多种方法了。 谢芙摇摇头,微微皱眉道:“还没有,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已经派人隔开他们母子,不让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接头的。昔日三郎提的那条密道我已经派人封死了,绝对不会让人再借着那条密道来滋生事端。看来宫里仍有我们没有掌握的秘处所在。”卫蕊毕竟在宫里待了几年时间,知道一些秘处也不足为奇。 谢芙转头看到丈夫的眉尖深锁,虽然卫太后及卫氏一族没有能力干预朝政,但是对司马洵的影响来说却是甚为深远的。卫太后忌惮他们,自然会教儿子如何疏远他们,这样将来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而刚刚见成效的新政也会被推翻,“溥郎,你也别太忧心,开了花总会结果的,若是将来时局不利,我们也要未雨绸缪。” 冉溥听闻妻子的话,顿时有几分惊讶地转头看向她,她这意思是?顿时微眯了双眼,大手轻抚着她的背部,“若真走到那一步再说吧。”她所说的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要顾忌的方面还太多,怀中的爱妻子也是其中一环。 皇宫,卫蕊最近的心情很是烦扰,心浮气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看什么都不顺眼,阿离小心地上前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卫蕊看了眼阿离,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遂坐到锦榻上,“没什么?哀家正在想该找个什么时间跟冉溥提陛下跟他女儿的婚事,还要让他不能拒绝。”这就是她最心烦的事,这个无权无势的太后实在当得窝囊。 阿离看到她是这烦恼这件事,遂在她的耳边道:“娘娘,阿离有个好主意,娘娘要不要听听?” 卫蕊瞄了他一眼,“还不快说!” “娘娘何不下诏书赐婚呢!” 第一百零四章收网 下诏书赐婚!卫蕊的眼睛微眯了一下,这个法子她怎么没想过,后宫之事不归前朝所管,冉溥就算想反对也不行,伸出那纤纤素指掐着阿离的下巴,笑着看他那讨好的笑容,“这主意不错,哀家宠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娘娘怎么这么说人家。”阿离抛了个媚眼给卫蕊,头一扭,身子歪了歪给她捏了捏肩膀。 “好了,还不快去给哀家磨墨。”卫蕊一把拉开阿离的手,吩咐一句,那轻快的声音显示她此刻心情正好着。 阿离也快速地摆上文房四宝,抓着那墨锭磨起墨来,“娘娘,这诏书什么时候颁布为好啊!” 卫蕊下意识就要回答,但转而一想,她的疑心又起,笑着抚摸了一把阿离那俊俏的脸蛋,“阿离,哀家自当会选择最恰当的时机来宣布这道诏书,呵呵,等他女儿到了适婚年龄,哀家就让她进宫,到时候他的女儿捏在哀家的手中,他焉能不为陛下着想。”想着未来的美好,她又格格笑出来。 阿离原本听她之前不肯直言相告而有几分不快,后来又见她心情好,遂腆着笑脸道:“娘娘英明,到时候定能权倾朝野。”然后又皱了皱俏脸蛋,“阿离昨儿夜里不见娘娘在寝室里,吓得阿离的心到现在仍未归位呢!”他的另一只手故意捂着心口做那虚弱状。 卫蕊脸上的笑容一收,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阿离,直到后者的背心冒汗,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时,她才冷声喝道:“你只是哀家手中的一件玩物而已,哀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阿离忙把墨锭放下,跪在地上一脸惶恐地道:“娘娘,阿离知错了,还请娘娘怒罪。” 半晌后,卫蕊才缓过神色,继续拿笔在诏书上挥毫,冉溥纵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管不得这一纸婚嫁书,写好后拿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不过闻到那一股墨香,她突然胃液翻滚,遂忙把诏书放在一边,转头捂住心口呕吐起来,“呕……” “娘娘,您怎么了?”阿离见状,忙目前去给她拍拍背,一脸的焦急。 卫蕊吐了半晌,然后才在阿离的侍候下漱了漱口,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最近老觉得这胃难受,动不动就想要吐。 “娘娘,可要宣御医来瞧瞧?”阿离小声地建议。 卫蕊皱着眉挥手道:“不用了,许是这两天有些滞食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娘娘怀孕了呢!”阿离开着玩笑道。 卫蕊急忙转头看向阿离,双眼里满是探究之情,伸手摸了摸小腹,这怎么可能?阿离总是挨了一刀的,怎么可能会让她受孕,因为一直以来都笃信着他是宦官所以才没有再喝那避子汤,再一细思她的葵水已经延后了不少日子仍未至,“往后这话不许再说了,不然哀家砍了你的人头。”她扬着眉毛威胁道。 阿离这会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遂又跪在一旁又是求饶又是赌咒不再说错话。 卫蕊这才放过他,不过她的心中开始有几分怀疑了,不会真让阿离的乌鸦嘴说中了吧,那原本因为有了下诏赐婚这条计谋的喜悦之情顿时就化为乌有,越想越不安,遂伸手把阿离招过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摄政王府。 皑皑白雪开始降落,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很快就把大地铺满了,白茫茫的一片,冉佳领着弟妹二人在雪地里打着雪仗,只见那红红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倒也赏心悦目,还有那银铃般的笑声不停地传过来。 八角亭内,那正在烹煮着酪浆的香气在四周传开来,而且四周还布有炭火,倒是多了几分温暖。 谢芙邀司马钰前来赏雪,亲自倒了一碗酪浆给司马钰的儿子王璨,看着这只比女儿大数月的男孩一脸有礼地双手接过,“阿璨谢过芙姨的赏赐。” “你这孩子倒也份外老成了。”谢芙笑着道,“最近书读得怎么样?可有不懂的地方。” “回芙姨的话,还好,萧先生知识渊博,侄儿跟他学了不少知识。”王璨恭敬地回答。 司马钰看着儿子那一副老成的样子,不禁也摇头笑了起来,转头望向不远处正玩得疯的几个孩子,“阿璨的性子若是像他们一般就好了。” “囡囡的性子才让人头疼呢,阿琪的性子好,不过一跟囡囡玩,就又变得野了,阿儆整天就想跟在两个阿姐的身后跑。”谢芙笑道,“哪像阿璨听话得很。” 王璨听到谢芙那赞赏的话微微扬唇笑了笑,不过双眼还是有几分羡慕在看向打雪仗的几个孩子,他没有亲弟妹,况且年幼时就由爷爷亲自教诲,每每要他记住的就是凡事要以王家优先,因此少了几分孩童的童真。 司马钰每每看到这样的儿子都会有几分心痛,她错过了儿子的启蒙,再加上女儿的不幸,都让她更为疼爱这个孩子,但再怎么样也拉不回曾经会随王恺去钓鱼的儿子,“我倒希望他可以多笑闹点。” “溥郎常跟我说,陛下的几个伴读当中,就阿璨领悟力最强,常能举一反三。”谢芙笑道,看到远处的冉琪突然摔倒在雪地里,她顿时顾不上其他,急忙起身准备去把小女儿抱起来。 “二姐,快起来。”冉儆已是先一步把冉琪拉起来了,还懂事地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冉琪因为摔疼了,大眼睛里含着泪水,眼看就要哗啦啦地流下来,一旁的冉佳把雪球一扔,上前摇头道:“阿琪,不就是一点擦伤嘛,不疼的,来,阿姐呼呼就不疼了。”说完,做势要去把冉琪的衣袖掀开。 “阿姐,你那套哪顶用啊?”冉儆人儿小小的,倒是挺会驳嘴。 冉佳瞪了一眼弟弟,表示长姐的威信不可冒犯。 谢芙一把将默默流泪的冉琪抱起来,安慰了半晌,然后才轻敲冉佳的头,“囡囡,你是大姐,怎能不看好弟弟妹妹们,等你爹回来,让他好好地罚你。” “娘就会拿老爹来压人。”冉佳噘着嘴道,不过她才不怕老爹呢,他比娘好哄多了。 “阿琪可有摔着了?”在一旁的司马钰着急地问,刚刚看到她要摔跤,她的心头就猛烈一跳。 “阿静,去把药箱子拿来。”谢芙吩咐道,然后才与司马钰道:“可能有些擦伤,小孩子磕磕碰碰总是有的,只要不是大伤就好,不能让我们的小阿琪身上留疤。” “娘。”冉琪巴着谢芙的衣物撒娇地唤着。 顿时一群人折回八角亭内,谢芙掀开冉琪的衣物一看果然是小擦伤,顿时就放下心来,小心地上好药,这才抱着冉琪回到原位,司马钰一直跟在身边,两眼紧紧地盯着这五岁左右的小人儿,她一呼痛,她的心就揪紧,她一舒眉,她的心就宽裕。 “阿钰,你这是怎么了?比我这当娘的还要心疼我们阿琪,寸步不离地跟着。”谢芙笑道,拿起一旁的温热酪浆喂给冉琪喝。 “那是我们小阿琪太惹人心疼了。”司马钰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解释道。 “听说太傅大人最近的身子骨变差了,可是真的。”谢芙问。 “可不是,本来还好好的,却在前些天感染了风寒,卧床有几日了,请宫里的御医看过了,都说碍不着性命。”司马钰皱了皱眉,只怕今后不良于行,这句话她没说,最近丈夫为了此事更是忙得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人影子。 王太傅那个老顽固,谢芙想到就是他与王太后二人才导致了洛阳的那一场变故,对于他病倒这事倒也不同情。 冉佳一面喝着酪浆,一面看了看母亲怀中的冉琪,再看看王璨,这两人喝酪浆的姿势居然是一样的,遂格格笑出声来,顿时引来众人的侧目。 “囡囡,你笑什么?”谢芙道。 “娘,我发现一件好玩儿的事情来。”冉佳笑着道,揽了揽弟弟冉儆,“我与阿儆吃东西有几分相似,没想到阿琪与那书呆子倒是一样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兄妹呢?”说完,银铃般的笑声更响,“仔细一看,我发现阿琪长得真有几分像书呆子。” 王璨那带着温暖笑容的脸庞顿时就板了起来,冉佳每次见着他都会喊着书呆子,不就是那一次她混到宫里去,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她耍了,她就开口闭口书呆子。 冉佳也感觉到王璨那双眸子里满是警告之意,顿时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悄然吐了吐舌,看你能奈我何! 谢芙闻言,低头看了看阿琪捧着玉碗的姿势,果然与王璨十分相似,那先喝之前轻舔一下唇瓣的样子更是像。细看眉眼,也像得很,遂笑道:“我看我们阿琪倒真的有几分像阿璨。” 司马钰愣然了,看了眼冉琪又看了看自家的儿子,还别说,真有几分相似,这是巧合吗,还是有别的原因?她顿时就留心上了,“确有几分相似,不如把小阿琪许给我们阿璨当儿媳妇好了?”突然半真半假地道,实在很想把那小女娃抱在怀里,当不成女儿当儿媳妇也行啊。 谢芙闻言,怔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笑了出来,亏司马钰想得出这种方法把小阿琪带回家去,伸手摸了摸阿琪的头发,正经而认真地道:“那可不行,阿钰,你真的是想女儿想疯了。阿琪才多大一点,阿璨才八岁,你倒好,居然就想得出这种歪主意来。”尤其一想到卫太后也这样打着她家囡囡的主意,她的表情顿时就冷然。 司马钰听到谢芙拒绝的话,喝了口酪浆,“我那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无奈我那公爹顽固,我是真的很喜欢阿琪。”说完叹了一口气,况且要说与儿子年龄相衬的话当然是冉佳更合适,不过还是等孩子们再大点说这个才好。 朱芸拉着谢玖踏着白雪走了过来,看到一拨人都在八角亭喝着热酪浆赏雪,倒是增了几分诗意与惬意,“阿姐,表嫂,有好事儿怎么也不叫上我?” “你那不是有正事要办嘛,都妥了吗?”谢芙转头看向她扬眉道。 朱芸凑到火盆旁烤了会儿火,然后才看着谢芙道,“都办妥了,现在完璧归赵,族里已经同意把阿玖挂在阿攸的名下,往后我看阿玖要改口唤我声娘了,阿玖,赶紧叫娘。” 谢玖被她一逗,脸都红透了,朱芸才比他大了七八岁,就要让他喊她一声娘,他一来喊不出二来他自己有娘,想到生母谢菱,他的眸子黯了黯。 谢芙看到谢玖的样子心里微疼,这个孩子还是相念谢菱了,“叫舅母就好了,阿芸,你才多大,哪能生得出阿玖这么大的孩子!” “我这不是说着来玩儿的嘛!”朱芸笑道,然后接过侍女手中的热酪浆,看到司马钰没顾上与她们说话,倒是两眼有几分痴意地盯着冉琪瞧,听说早年表嫂生过一个女儿的,只是不知后来怎么就没了,也没再听人提起过。 谢芙看着司马钰那个表情,心里也为她有几分难过,“阿钰,你与三郎还没怀上吗?”王恺现在朝堂上倒是颇为活跃,看得出来随后要挑起王家这副重担。 “哪能说怀上就怀上。”司马钰有几分落寞地道,一想到那被抛下山崖的女儿,她每每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已是一身冷汗,那是个无法跨过去的坎,她伸手把冉琪抱在怀里小心地给她呼呼身上的疼痛。 谢芙也由着她去,并不阻拦。 突然有仆人快步地从雪地过来,把手中的纸递给了汤妪,汤妪皱了皱老眉,把纸张拿上前呈给谢芙,耳语道:“郡主,宫里来的消息。” 谢芙轻“嗯”一声,伸手接过那纸张,快速地打开来看,越看她的神情越是严肃,双眼更见凌利,似有薄怒,但看到最后,却化为冷冷一笑。 “阿芙,怎么了。”司马钰问道。 谢芙把纸张折好放了回去,然后才冷笑道:“没什么大事,有只跳梁小丑不知道轻重而已,无妨,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临近傍晚,司马钰与朱芸两人方才告辞而归。 回廊上,司马钰叹了一口气道:“真舍不得阿琪那孩子。”从来没有谁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阿琪甚至是与她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朱芸掩嘴笑了起来,“表嫂,阿琪那孩子我越看越像表兄,与阿璨有几分相似,若说阿璨有八分像表史,阿琪至少有四五分想像,只是那鼻子与嘴巴不太像……”看到司马钰突然停下步子,脸上的神情越见严肃,她顿时就知道自己失言了,难怪丈夫老让她说话之前先打一下腹稿,“表嫂,你别生气,我乱说话了,绝没有说表兄与人有染……啊,不对,阿琪是阿姐的孩子,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完了,她怎么越描越黑,若表嫂误会了表兄与阿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那她肯定会被阿攸休回家了。 司马钰并不是生气,而是以内震惊,以前还没留意到这点,不但冉佳这样说,朱芸也这样说,头脑乱成了一团,难以理清这其中的头绪。 “娘,你怎么了?”王璨看到母亲脸上的神色晦暗难分,担忧地问,而对面那个大大咧咧的表姑又一个劲的道歉。 半晌后,司马钰看着朱芸那欲哭出来的样子,勉强笑了笑,“阿芸,你放心,我没有误会,阿琪不是阿芙生的,还有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会让人误会的。” “什么?冉琪不是阿姐的亲生孩子?”朱芸刚松了一口气,听到司马钰的话顿时又惊叫起来。 “阿芸。”司马钰语气不轻不重地喝了一句。 朱芸这时候才把口合起来,怎么那么多秘密啊! 司马钰无心再与朱芸说话,牵起儿子的手往府里的马车而去,她要回去想一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翌日清晨,卫蕊一身太后朝服地坐在轿辇里往议事殿而去,身后跟着宦官宫娥一大群,看来气势万钧,只是她脸上的神色不太好,即使有脂粉的覆盖也掩饰不了她苍白的脸色,可见一夜无眠。 走在一旁的阿离连大气都不敢喘,惟有紧紧地抱着那诏书,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卫蕊的神色,这主子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宠你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你踩到脚底下。 卫蕊看到前方就是朝堂所在,现在正是准备要退朝的时候,她的时间拿捏得很准才过来,抬脚跨进那正殿,众臣看到她出现都有几分惊愕,卫太后不在寝宫中,跑到朝堂来要干什么? 司马洵一看到母亲到来,眼中就亮了一下,但想到母亲的告诫,于是小脸又恢复了常态,不过仍偷偷拿眼觑了一旁下首处的冉溥一眼,这个名义上的亚父倒是表情纹丝不动,看不出内心在想什么。 冉溥看着那昂着头,穿着朝服头戴朝冠的卫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心中冷笑一下,倒是把太后的架势摆得十足,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还会以为这个太后有多庄重,嘴角勾了勾,并未起身相迎,反而是稳坐在榻上,“太后不知道这是前朝议政事的地方吗?臣还请问太后到来有何事?” 卫蕊听到冉溥问话,那太后的架势顿时就弱了下来,尤其看到他那有几分戏谑而又不屑的神情,心里更加气忿,居然如此小瞧我。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样一想,卫蕊的心里好过了一些,扬了扬笑容道:“摄政王管理政事,那没错。但哀家听闻因为雪天,多处都有受灾的现象,心里担忧,所以才特意前来问一问这事情处理得如何了,不然哀家日夜难眠。”早就相好借口前来了,眉眼瞄了瞄那道亲手写的诏书,到时候借机宣读诏书,有人想要反对那也来不及了。 司马洵看到母亲到来,顿时大着声音道:“还不给太后娘娘摆坐。” 宦官们没有动作,其中领头之人朝冉溥看了看,看到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小跑着去布置,这很细微的动作都被司马洵看在眼里,小脸蛋顿时凝重起来,想到母亲偶尔深夜前来告诫他的话,那脸上哪里还扬得起笑容。 卫蕊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心里顿觉宽慰,“陛下无须如此隆重其事,其实哀家也只是想要关怀一下受灾的庶民而已。摄政王,不知哀家这身处后宫的妇人可能帮上什么忙吗?”衣袖一甩,毫不客气地坐在冉溥对面的位置上,笑得有几分妖娆地道。 冉溥看到她那笑容,没来由地厌恶,再望了一眼那叫阿离的男子,更是暗自冷笑一声,“太后关心庶民,其心可嘉,也是庶民之幸,粮草已经在筹备当中。”顿了一会儿,“太后是不是也想出一分绵薄之力?” 站在群臣之中的王恺看了一眼冉溥与卫太后之争的暗流汹涌,顿时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他们两家之间的争斗,他搀和进去没多大意思,况且这朝政把持在冉溥手中,目前是谁都动摇不得的,想到父亲的病,更没心思留意这场纷争。 卫太后听到冉溥反驳的话,脸上顿时就一皱,让她出钱,真的是想得美,正要启唇说话之际,突然见到谢芙一身红衣黑色回纹滚袖长袍,腰系黑色牡丹花纹的腰带,下摆的三角形飘带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飘扬,而且她的神情肃穆,头上的饰物也一摇一摇的。 “摄政王妃前来有何事?”卫蕊想到她来得正好,正她借这个机会好好地羞辱她一番,来出口恶气。顿时语气一扬道:“摄政王妃好大的胆子,这前朝议事之处又岂是女子可以随意进来的?” “那太后就不是女子吗?”谢芙漾着一抹笑道,双眼却是毫无笑意冷冷地瞥向她。 卫蕊顿时语塞,难道说她不是女子吗,况且她又不是王太后之流能掌握朝政之人,她的到来本就不合礼制,脸色顿时煞青起来。 冉溥看了一眼卫蕊难看的神情,这时才朝妻子温和地一笑道:“王妃前来有何事?这里毕竟是议政的地方。” “妾身前来其实是要寻太后的,刚到太后的寝宫,谁知宫娥却道她朝这议事殿而来,所以妾身才找了过来。”谢芙看了眼卫蕊道。 “摄政王妃寻哀家有何事”卫蕊有几分提防地道。 谢芙却是轻笑一声,“自然是有事要与太后相商,不过想来太后也会赞成的。陛下,摄政王,不是说因雪大有灾民受灾吗,妾身想着这天下也不光是男子的天下,我们女子自然也要尽一分力,所以正想与太后娘娘相商,让她下一道诏书给群臣的女眷,让她们也出一分力,太后以为如何?” 卫蕊原本提防的心顿时松了下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出风头的事情,眼珠子一转,此事于她正有好处,正想扬声让人当众拟诏书,突然看到下方的谢芙嘴角又勾了起来,她的心又一紧,她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后边的宫娥给她悄然递上一只酪浆碗,碗里有一张字条,她只消看了一眼,顿时脸上的神情就一黯,险险要在众臣面前出丑,顿时咬着唇有几分恶狠狠地瞪着谢芙,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所在。 “臣觉得摄政王妃所言有几分道理,朝廷刚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那么多银钱来赈灾,王妃此举倒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太后莫不是不同意!”冉溥扬着一边眉毛暗藏凌利地问道。 “臣附议,摄政王所言甚是。”有朝臣站出来道。 接着更多的人说着赞同的话,就连王恺也在看了眼谢芙的神情之后,出列道:“摄政王妃此提议倒是爱民之心,正如摄政王所言正好给朝廷送来了及时雨,太后不应反对。” “对,太后久久不应,莫不是准备不答应?”有御史出来朝卫蕊发难道。 卫蕊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有把柄抓在谢芙手中,这个险冒不得,感觉到儿子投来关注的目光,转头朝儿子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担心,思定了之后,“把诏书递来。”朝一旁的阿离伸出手来。 阿离见状,赶紧上前去诏书递给她,然后快速地退回原位,有很多朝臣都已经注意到他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最近宫里也开始暗暗流传他与卫太后之间的丑闻,只是碍他是宦官,想来不会出乱子,所以才没有人跳出来捉拿他。 谢芙看到她拿着诏书,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要看看她这诏书还是不是原本的内容。 卫蕊的嘴角微微一笑,即使以内是狂涛巨浪,但她绝不能让人看出分毫,素手缓缓打开诏书,“巧了,摄政王妃的提议与哀家不谋而合,哀家听闻灾民受难,心中早已是焦急如焚,所以特意写一旨诏书:哀家久居深宫,闻雪难,心忧之……正值战后民不聊生之际,身为女子也当为国分忧……特下此诏,官家妇人当拿出体己为国舒困……”每一语每一字都像在剜她的心,她都能听见心在滴血,那握着诏书的手更是青筋凸出。 冉溥的目光看向谢芙,嘴角勾了勾,方才转头朝亲自宣读诏书的卫蕊笑道,“太后果然甚是爱护子民,此乃陛下之幸,更是黎民之幸。”说完,朝司马洵看上去,示意他也说一两句。 司马洵见到冉溥说了他母亲几句好话,那渐渐长成少年状的面孔也带着一抹微笑,“摄政王所言甚是,母后当是仁义的。”说完,朝母亲看上去,一副高兴的样子。 卫蕊看到儿子的笑容,脸上也真心地笑着,但一想到那张纸条,她的心就直往下坠,然后感觉谢芙那清冷的目光朝她看来,“既然此事已了,哀家再坐在这儿也不成体统,还是先行回寝宫,不扰摄政王处理政务了。” “太后好走。”冉溥连起身相送也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卫蕊此时也没有心情再争辩,经过谢芙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与谢芙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面对她那勾起来的唇角,她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站在这儿被她看一样,顿觉狼狈,连话也未说,落荒而逃,这让背后的群臣不禁有几分鄙视,这太后怎么一副小家子气一样,这样如何上得大台面,毫无风度可言。 谢芙却是微一屈身朝冉溥行礼道:“摄政王,妾身先行告退了。” “王妃自便吧。”冉溥那严肃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这让众多的朝臣不禁啧啧称厅,这对夫妻的感情太好了。 谢芙这时候才从容而优雅地退了出去,这让人不禁要拿她与刚刚离去的卫太后做比较,无论是容颜还是风度,卫太后都要落于下乘了。 卫蕊先行回到寝宫,一进到宫里,她就气忿地把那装饰用的华丽布幔扯下来,越扯她的火气就越大,冉溥、谢芙还有群臣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哪里还是一个太后,连下三滥的妓子也不如。 偌大的正殿上满是飘落在地的布幔,还有那翻倒的香炉,被踢得四处飞的垫子。 “娘娘息怒啊,您现在不能发怒啊!”阿离顾不得一旁宫女都在,忙劝道。 卫蕊一看到阿离,顿时那火就升上来,一脚踹他在地,绣花高履鞋不停地踢在他的身上,“都是你害哀家的,大哥说得没错,你就是祸水,就是灾星,滚,哀家不要再看到你,滚,你听到没有?”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阿离被踢得浑身发痛,但仍是紧紧地抱住她的脚:“娘娘,阿离身子痛没关系,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谢芙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笑道:“表嫂你这是何意啊,他可是你腹中胎儿的父亲,你把他踢死了,你的胎儿不是少了父亲吗?”看到卫蕊那狼狈而又恶毒的目光,“对了,他好歹也取悦过你,正所谓没有功能也有苦劳,表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卫蕊捏紧手中的拳头,谢芙这人实在欺人太甚,一再地说话来嘲笑她,这时候她不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下意识地斥道:“谢芙,你莫要含血喷人,我可是当朝太后。” “当朝太后?”谢芙玩味着这句话,那笑容一收,上前直视卫蕊的目光:“你算哪门子的太后,表兄离去才有多久,你就开始勾结侍卫?到了健康多久,你就与夏候渊有染,现在还与一名假宦官有苟且之事,你这样算什么太后,简直是污了太后二字。” 卫蕊脸上的血色顿时就退了下去,她的丑事谢芙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身子抖了抖,倒退了几步。 谢芙捡起地上的诏书,打开来看,嘴角更是冷笑,“摄政王之女温柔贤德,小有贤名……今聘为陛下之正妻,当以皇后之尊……”在卫蕊的面前扬了扬此诏书,“表嫂,你倒是打着如意算盘啊,我的阿佳才多大,你就算计到她的身上。在健康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会安份当好这个太后,果然没有料错,上回煽动士族在背后反对新政的人是你吧,你这样是在帮阿洵吗?阿洵有你这个母亲真的是不幸。” “你胡说,我对阿洵有何不好?”卫蕊反驳道,她真心地爱儿子,所以才会处处为他筹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现在看着阿洵还小,正好可以挟天子以令群臣,等阿洵大了,你们还容得下他吗?” 谢芙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险险要夺眶而出的眼睛,冷笑一声,“你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阿洵是舅舅的孙子,我又岂能不为他着想。不让你去见他,是怕你这想法影响了阿洵,表嫂,不对,叫你表嫂也是污了我的口,卫蕊,你现在怀上一个野种,你又有何面目去面对阿洵?” 卫蕊听到谢芙这番话,脸色更为苍白地往后退去,前面说得一大堆她都不信,但最后一句让她无地自容,眼看险险地要跌倒,阿离迅速地冲上去抱住她,“娘娘。”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有怀孕,谢芙,是你栽脏给我的。”因为过于激动,卫蕊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弯腰准备护住肚子。 谢芙看着她仍用双眼狠狠地看着她,顿时冷声喝道:“御医何在,还不快来给太后娘娘诊脉。”看着卫蕊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孔,“你若没有孕,又怎么会被我那张纸条所制,临时改了诏书内容。”纸上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孕”字,一个字就测出了卫蕊的心虚。 外头额上冒汗的御医闻言小跑地进来,想到刚刚听到的皇宫秘辛,顿时苦着一张脸,怎么他这么倒霉轮值,被这摄政王妃叫来了。 “走开,别碰哀家。”卫蕊挥手大声地嚎叫。 御医却是快而准地一把抓住她的脉搏,快速地把起脉来,半晌后,才一头冷汗地转头看向谢芙,本想推脱说把不准的,但看到谢芙那冷冷的目光,顿时把那推脱之词吞下肚子里,“摄政王妃,太后娘娘的脉象是喜脉。”一鼓作气地说出来。 “多久了?”谢芙坐在一旁宫娥打扫出来的榻上,接过宫娥递上来的酪浆,状似悠闲地道。 “有……有两个……月了……”大冬天的,御医竟出了一身冷汗,无论是坐在榻上的那个,还是此刻瘫在地上的那个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卫蕊,你听到了,你现在还想狡辩吗?”谢芙扬着笑脸看向卫蕊道。 卫蕊的脸色异常的难看,她又何尝不知?br / 世族嫡女第77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知道自己怀孕了,昨天夜里偷偷地找人把过脉,虽然事后把那人杀了,但不知道这消息怎么传到了谢芙的耳里。玉川书屋 谢芙见卫蕊只是咬着牙关不吭声,遂又朝御医道:“太后的身子状况如何啊?” “太后娘娘的身子有几分虚,若是在此刻堕胎,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所以……所以娘娘这胎只能保不能堕,不然危及母身。”御医不敢有所隐瞒地把话说了出来。 “你听到了?卫蕊,现在这孽是你自己做下的。”谢芙朝卫蕊道,然后才看向御医,“此事你放心,我绝不会秋后算帐,不过你也得把嘴给我闭紧了,此事毕竟是宫廷丑闻,绝不可外传。” “诺。”御医任额头的汗水滴落,赶紧小跑地出去了,这儿的气氛让人的神经都绷得死紧。 卫蕊不禁有几分心灰起来,原本想让阿离去弄副打胎药的,但现在听到御医说这胎只能保不能打,不然会没命,她怕死啊,一想到死就会浑身打颤。此时推开阿离,虽然肚子仍微痛,但不复初时那般,“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那就看你是否配合了。”谢芙轻轻地啜饮了一口酪浆,双眼却没有看向她。 即使她没有看过来,卫蕊仍觉得自己的周身在发寒,声音有几分打颤地道:“你……是不是想要我打胎而死。” 谢芙闻言,轻笑出声,斜睨了她眼,“放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自然也不会伤及你腹中的胎儿。”就在卫蕊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才又道:“不过你也不能再住在宫里了。” “住哪?” “西山道观。” 谢芙从太后的寝宫出来走过了一条长回廊停了下来,似在欣赏着这雪色冬景,此时有人快速地小跑而来。 “小的参见摄政王妃。” 谢芙笑着转头看向来人,此人赫然是卫蕊的面首阿离,道:“阿离,此事你办得不错,乖乖地陪她到西山道观吧。” “诺。”阿离应声,“只是现在太后恼怒我。”他有几分忧心。 “你的本事我也是知道的,哄哄她就好,若不是看在她是陛下的生母的份上,我又岂会容得下她这个祸害。”谢芙道:“我原本以为她不会看上你的,没想到她还真的让你爬上了她的床。”在转身离去的时候,“放心,我不会派人去杀了你的孩子的,前提是你得乖乖地按我说的去做。” 阿离看着她转身离去后,这才揩了把冷汗。 第一百零五章我要你砖头致歉 带着重重心事的谢芙走过前方的回廊之时,看到那颀长的身影驻立在那儿等着她,身上的朝服随风飘舞,而且那侧脸上的神色越见冷峻,此刻正背着双手眺望着远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等很久了?” 冉溥这才转头看着身旁的红颜,刚刚那一刻他还以为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次,笑道:“没有。”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在这皇宫的回廊之上,“她真的怀孕了?” “嗯。”谢芙应道,“原本我也怀疑是阿离要邀功,所以让御医跟着一块儿去给她把脉,她果然怀上了野种。”顿了一会儿,“溥郎,这样也好,我们若杀了她,无论以何种理由都会埋下与陛下未来的争端,现在把她赶出皇宫,眼不见为净岂不更好?”重要的是她岂今仍未查到卫蕊是如何与司马洵联系上的,不过随着卫蕊的离去,那也不再重要了。 冉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对司马洵还是抱有一定希望的。 “溥郎,我们已经尽心去做了,况且她明日就会离宫,我也让宫娥们看好她。不会让她在离宫之前与陛下再有任何接触。”此时,她的神色绷得很紧。“而且西山道观那儿我也吩咐妥当了,不会让她再掀什么风浪。” 冉溥大手轻揽她的腰际,现今看来这一切都沿着他们制定的轨道前进。 翌日,一夜无雪,天气看起来晴朗了不少,蓝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几丝冬风吹拂,没有了前几日的冷寒入骨。 此时,宫里的气氛颇为严肃,两旁的宦官与宫娥执着旌旗,而那旗帜随风飘扬,而精致的马车早已备妥当,这次太后的出行倒是颇为隆重。 卫蕊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眼中含泪地看着儿子,“阿洵,你以后要好好地听表姑的话,好好地当这个帝王,知道吗?母后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母后,你别走。”司马洵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萧先生所教的帝王威严,双手抱住母亲哭着求道。 卫蕊的心也在难过哭泣,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谢芙与冉溥,心里充满了恨意,轻推开儿子,低头看着儿子因为哭泣而红红的鼻子,拿帕子给他抹了抹眼泪,“阿洵,母后是因为梦到你父皇在九幽之下受苦,这才要到西山道观去给他祈福念经,好让你父皇不再受苦,顺道也替灾民祈福,愿上天佑我朝形如顺遂,你明白母后的心吗?”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谢芙昨日硬要她背的,若她不照说,她就把她怀了野种的事情告诉儿子。 “母后,真的吗?阿洵也好记挂父皇,那母后路上可要小心。”果然,司马洵的脸上不再有泪意,自他登基以后,追封父亲为帝王,“有母后的祈福,上天不会再降灾难的。”他的小脸上开始有帝王的神色。 谢芙上前轻轻地揽着司马洵的肩膀,柔声安慰道:“陛下,太后只不过是太想念你父皇而已,你也知道他是战死沙场的人,太后此行只是想让你父早日登上极乐世界,与你皇爷爷一道不再受苦,往后表姑姑会好好地代你娘照顾你的。” 司马洵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谢芙,然后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太后也该起程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道观,荆统领一路上可要尽忠尽职地把太后送到目的地。”冉溥朝荆楚严声吩咐。 荆楚点头应“诺”,他早已接到谢芙的密令,沿路不会出事的。 卫蕊这才带着不甘带着忿恨在阿离的搀扶下坐上了华丽的马车,上了马车之后,赶紧撩起纱帘看着车窗外的儿子,想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一次走后想要再回到宫廷就难了,只怕往后再没有机会见到儿子了。 “娘娘,节哀啊。御医吩咐过娘娘的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不然会出乱子的。”阿离温言细语地道。 卫蕊瞥了一眼他,目光有离不开窗外的儿子,直到马车驶出了一定范围,再也看不到儿子那渐渐长大的脸,这才收回目光,拿帕子抹泪,阿离几次给她拍背顺气,她都生气避开,后来在他不懈地努力下,她才任由他揽在怀里轻声抚慰,没有了儿子好歹还有个男人陪伴在身边,她想。 王府,王恺送别了卫太后因无重要公务,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妻子又坐在廊下看着白雪发呆,最近她都有几分怪怪的,一天到晚都似有满腔的心事一般,连卫太后离开到西山道观祈福,她也没有去相送。 “阿钰,你这是怎么了?自从那天从阿芙那儿回来之后就是这样长叹短嗟的,我是你的丈夫,有话何不说出来,让我为你分忧呢。”王恺上前搂着她温言道。 “三郎,此事我真的不知如何开口,只怕……只怕别人会说我是胡思乱想,想女儿想疯了。”司马钰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道。 王恺拍拍她的肩道:“阿钰,到底是什么事?”他的语气加重了不少。 司马钰皱了皱眉道:“三郎,你说,你说阿芙家的阿琪会不会是我们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把在心里思索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果然看到丈夫那不信的神色,眼看他要说话反驳,忙伸手捂住他的口,“三郎,我不是疯了,你想想,阿琪的年纪与我们女儿的出生日期是相近的,还有,阿芙曾跟我说过她是由胡人收养的,而且那胡人临终时曾说过,阿琪是汉人,更重要的是她的长相像你,像阿璨,你能反驳说她不是我们的女儿吗?” 王恺听到司马钰这一番话,眼中不禁有几分震惊,这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心中犹存着怀疑,“阿钰,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当时那种情况下,那胡人将领有什么理由救下她,我怎么想也想不通。”这是他从未怀疑阿琪来历的原因所在。 “不管他有没有理由,重点是若他当时真的救下孩子呢?三郎,我们去找阿芙认证好不好,不然我一想到此事就寝食难安,只要有一丝丝的希望,我都不要放弃。”司马钰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件憋在心里越久,她的情绪就越激动,突然转身进屋喊道:“去把我的裘衣拿来,我要到摄政王府去。” “阿钰,你冷静一点,我们再商议一下好不好?”王恺怕她只是空欢喜一场,这样冒然前去若万一不是,真不知阿钰到时候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不管,三郎,我要去把女儿找回来,若你王家怀疑她的血统不纯,那我可以和离,只要让我带着她就好了。”司马钰那久违的执拗性子又冒了出来。 “阿钰,我不是这个意思,若她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又怎么会血统不纯,你说和离两字岂不是在伤我?”王恺道。 “三郎,我很抱歉,可我现在真的很想见到阿琪,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摄政王府,如若阿琪不是,那我从此死了找女儿的心。”司马钰发誓道。 王恺看着如此绝决表情的她,就像当年新婚的时候她坚决要出家当女冠一般,无论多少匹马也拉不回来,接过侍女递上的裘衣给她裹好,“好,阿钰,我随你走一趟。”知道她若不执意弄个明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心的,不过在私心上,他也希望那个孩子会是他们无缘的女儿。 王恺夫妇以最快的速度坐上马车赶往摄政王府。 朱氏前来准备找儿媳妇商议一些家务时,却被告知往摄政王府而去,遂眉头微皱,这儿媳妇爱往哪儿跑,儿子怎么也跟着一块疯?“公主有说是因何事要往摄政王府而去吗?” “禀郎主夫人,公主好像与郎君有争执,刚刚我们还看到他们在廊上争吵,后来就一块儿往摄政王府而去了。”侍女有些怯生生地道。 争吵?朱氏不大相信,儿子儿媳的感情很好,很少见他们会因何事而起争执。“到底在吵什么?”朱氏道。 其中一个侍女急忙道:“对了,好像是说摄政王的其中一个女儿是公主当年丢失的女儿。” “胡闹,孩子岂是能乱认的,怎么学那摄政王夫妇一般!”朱氏顿时就斥责出声,“阿钰想不通,三郎怎能也想不通?”为这事她没少劝过儿媳妇放下,早日再生一个的话,但总不奏效,儿子膝下只有阿璨一个孩子实在太少了。想到这里,朱氏顿时转身离去,此事无论如何要禀报给夫主知晓,这样乱认孩子的事,绝不能发生在他们王家。 马车一到摄政王府,司马钰还没等马车停稳,立刻就跳了下去,看得身后跟着的王恺都着急起来,“阿钰,小心点,阿琪又不会飞了。” 司马钰却无心听他的劝导,提起裙摆连让人通传也没有,就闯进了摄政王府的内院,直往谢芙的住处而去,沿路的侍女看到她原本要拦的,但一细看居然是玉安公主,顿时往旁边一让,行礼让她通过,因此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而后看到王恺这俊帅的郎君却追在后面,这让一众仆从都窃窃私语起来,这对夫妇到底在搞什么? 谢芙刚从皇宫回来,此刻正抱着冉琪检查她身上前些天的伤口好了没有,“阿琪,伤口还疼吗?” 冉琪摇摇头,不过仍撒娇道:“娘,不疼了,不过还有些痒痒的。”说完,她想伸手去挠痒痒。 谢芙见状,忙伸手阻止她,“挠不得,娘给你呼呼。”用手指的背部轻轻地给她搓着,这让冉琪笑了出来,“娘,好痒,好痒……”直往谢芙的怀里钻去。 谢芙亲了亲她的额头,再一次吩咐她不许用手去挠,一时间母女俩亲密无间地笑闹着。 狂奔而至的司马钰正好看到这一幕,越看冉琪越觉得她像丈夫,看着她亲密地依在谢芙的怀中,这让她不禁想要放声大哭,她的孩子本该由她呵护在怀中才对的。 谢芙听到那凌乱的脚步声时,眉头轻皱,正欲呵斥是哪个侍女如此不懂规矩,抬头看去,却是司马钰,愣了愣,遂道:“阿钰,你这是怎么了?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没见你到宫里去,我还问三郎你是不是病了……” 司马钰却无心去听谢芙说了什么,而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冉琪看,突然伸手从谢芙的怀里把孩子抱到怀里,哭道:“阿琪,我的阿琪,娘终于找到你了。” 冉琪吓得怔愣了,这不是钰姨母吗?怎么说是她娘?顿时小脸就皱了起来,身子扭了扭。 谢芙也怔愣了一下,看到冉琪的小脸似要哭出来,忙上前去劝着司马钰放下孩子再说:“阿钰,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会吓着阿琪的。” 司马钰闻言,这才看向怀中挣扎的冉琪,抹了抹泪水,松开手,谁知冉琪却是小跑回谢芙的怀中,小脸儿埋在谢芙怀中,硬是不再抬头看她。“阿琪……” 王恺奔至的时候正好看到妻子已哭花了一张脸,而谢芙有几分举措不定的样子,上前去揽住妻子的肩膀,“阿钰,冷静一点,我们与阿芙把话说清楚。” “对啊,阿钰,你一来就哭,还说是阿琪的亲娘,这都把我弄糊涂了。”看到谢芙一面安慰受惊的冉琪,一面道。 司马钰这才稍微平静下来,看着谢芙慢慢地把自己怀疑的事情说出来,看到谢芙只是皱眉并不搭嘴,“阿芙,你也不信我的话吗?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王恺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冉琪看,不知道是妻子的话先入为主了,还是别的原因,他的心里也渐渐地涌起了冉琪就是他女儿的感觉。 “阿钰,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个消息过于让我吃惊了。”谢芙忙道,“只是你怎么能证明阿琪就是你的女儿呢?”低头看到冉琪不安地动了动,忙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对了,三郎,当年与你们交手的胡人将领,你可还记得?” 王恺听她这样一问,脑海里就回忆到当时的那一幕,顿时点点头,“当时我与他激战正酣,又岂会忘了他的容颜。”顿了一会儿,“要不我画幅丹青给你看看,可是当时抱走阿琪的人?” 谢芙点点头,莫卡王子的样貌她还记得的,忙让一旁皱着老眉的汤妪去准备文房四宝。 在王恺描绘丹青的时候,司马钰的双眼含着渴望看着阿琪,这分明就是她的女儿,可怜她与女儿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居然没有发现那魂牵梦绕的女儿就在眼前。 冉琪被她那灼灼的目光盯着,小脸硬是不看她,一双小短手更是抱紧谢芙不放。 “阿芙,可是他?”王恺有几分紧张地把丹青呈在谢芙的面前,此刻他的手也不禁捏了把汗,没有希望的时候尚不觉得,但那一线希望摆在面前的时候又满心的期待。 谢芙也急忙接过来细看,顿时震惊了,这惟妙惟肖的人不是莫卡王子还会是谁?“真的是莫卡王子?对了,我记得当年他临死的时候,说过阿琪的身世,说是上回什么的,但后来没有说完就死了。”伸手抚摸了一下冉琪头上的两个小包包,有几分感慨地道:“看来阿琪真的是你们的女儿。” “三郎,你看,我没有说错吧,阿琪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司马钰喜极而泣地拉着王恺的手道:“阿琪,娘想死你了!”她的手伸过去想要把女儿再一次抱在怀里。 王恺也是满含惊喜地看着冉琪,真的是他的女儿,那份急切之情并不下于司马钰。 “不要,你不是我娘,娘,她不是我娘,对不对?”冉琪被弄混了,抬起精致的小脸蛋含着一泡泪看着谢芙。 “阿芙。”司马钰也满含希望的,睁着泪眼看着她。 谢芙的心里五味杂陈,阿琪找到生身父母是喜事,好过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但是从把这小人儿从小小的养到这么大,让她就这样还给阿钰,心里总是有不舍之情,于是久久都未说话,直到这两人都用同样的泪眼看着她。 谢芙轻轻地抹去冉琪眼里的泪水,“阿琪,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问过我,为什么你的名字与姐和弟弟都不同,那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名儿是钰姨母给取的吗。”其实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不然怎么会让阿钰给阿琪取名儿呢!此时她的声音也有几分哽咽,“阿琪,其实钰姨母没有说谎,她真的就是你娘,只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与你分离了。” “不要,我不要她当娘。”冉琪大声地哭喊着,小手紧紧地巴着谢芙不放。“娘,你不要阿琪了吗?” “没有,娘怎么会……”不要你几个字刚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却看到了司马钰的脸,谢芙顿时把等方面噎回去了,只能任泪水划过脸庞。 “阿琪,你别哭,娘会心疼的。”司马钰硬是想要把她从谢芙的怀里抱出来,这么长久的等待,她已经一刻都不能等了。 顿时一大一小成了拉锯战。 谢芙看到这阵势,也顾不上流泪悲伤,想到阿钰这么多年的失魂落魄,至今才能找回阿琪,试图把冉琪送到司马钰的怀里,可是冉琪抓着她衣物的手却是很紧很紧的。 司马钰无论如何也抱不回女儿,王恺在一旁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司马钰的身子,“阿钰,你这样做会吓着阿琪的,她一时接受不了我们也是情有可原的。” “阿钰,三郎说得对,你总要给点时间让阿琪接纳你。”谢芙也哽咽着劝道。 “怎么会这样!”司马钰顿时哭倒在王恺怀里,只能睁着一双泪眼看着那小小的身影。 “阿琪……”谢芙抹了抹泪水说着劝慰冉琪的话,无奈这小人儿就是一个劲的哭,不听她说话。 正当场面有几分失控的时候,汤妪进来禀报,“郡主,太傅大人及夫人上门拜访。” 谢芙愣了愣,然后看向同样一脸不解的王恺,王太傅不是病得一塌糊涂了吗,还怎能上门拜访?“快请。” 汤妪应“诺”后出去,没一会儿,朱氏扶着那路都走不稳的王太傅进来了,只见王太傅脸色蜡黄,而原本修长挺直的身板也因病情而弯了不少,头上满是华发,脸上更是布满皱纹,哪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俏来! “不知太傅大人到我府上来有何指教?”谢芙的语气很淡。 王太傅睨了一眼谢芙,然后才放下手杖,任由妻子扶着坐在了席位上,同样板着脸道:“摄政王妃,我无事不登三宝殿。”目光看向一旁的儿子与那哭得死去活来的儿媳妇,“也请摄政王妃不要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塞给我的儿媳妇。” “阿琪不是来历不明的孩子。”谢芙与王恺夫妇异口同声地驳斥着王太傅这带着藐视的话。 王太傅看到儿子也站在那两个女人一边,顿时鼻子就哼了出来,“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分明是胡人的孩子。阿恺,你媳妇发疯了,你也跟着疯。看来得为你多找几个人来开枝散叶才行。”耳根子软成这样那行。 朱氏看到丈夫动气,也忙瞪向儿子,“三郎,听你爹的没错,这孩子认不得的,会乱了王家的血脉。” 谢芙顿时就来气了,这两个人到她的府上来诬蔑她的孩子,真的是岂有此理。 她冷哼出声,“我也没说这孩子是你们王家的孩子,阿琪是我们冉家的女儿,按着我夫主的等级,好歹也能封个什么县君、乡君的身份,还真的不屑你们五家的什么嫡女身份。太傅大人要开宗族会议请回府上,别在我这儿随口乱说,阿琪也不需要你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爷爷。” 司马钰更是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泪眼瞪向王太傅,“好,你们王家不认阿琪,那也别认我这个儿媳妇和阿璨,明天我就带孩子回封地,总也饿不死我们娘几个。” “爹,你就别添乱了好不好!”王恺不禁朝他爹低吼了一句,忙又拉着司马钰的手,“阿钰,你明知道爹病糊涂了,你还与他一般见识?” “今天我无论如何要认阿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管。”司马钰的硬脾气一上,顿时就软硬不吃,居然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她的孩子,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忍的。 王太傅被他们轮流指控,脸色都气青了,“孽子,你居然要联合外人对付我,我可是你爹,这处儿媳妇我早就不想认了,不要也罢,男儿何患无妻。”他朝儿子吼道,早就看司马钰不顺眼了,以前碍着太后,现在人都死了还有什么顾忌,然后又冷冷地看着谢芙,“摄政王妃,希望你一言九鼎,不要把野种塞到我们王家。” 谢芙抱紧已经不哭的冉琪,真的是气得身体都要发抖了,明知道这老头顽固,但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居然会说出如此中伤一个孩子的话,同样也冷冷地看着王太傅,“太傅大人放心,我们阿琪还是高枝儿呢,哪需去低就别人,太傅大人想要攀高枝我还不依呢,既然话也说完了,太傅大人请回去吧。”竟然是下了逐客令。 王太傅铁青的脸上顿时神色更为难看,那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礼遇,也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王家是低枝还要高攀别人,“好好好,好你个伶牙俐齿的摄政王妃,阿恺,跟我回去。”顿时抖着手想要拿起那手杖。 朱氏惨白着一张脸把手杖塞到丈夫的手上,扶他起身,她的原意不是这样,不想让两家的关系闹僵,双眼也有些不满地看向谢芙,“阿恺,阿钰,别闹了,既然别人不欢迎我们,听你爹的,我们赶紧回去。” 王恺却纹丝不动地坐着,认真地看着王太傅,“爹,你若要我这个儿子,就要接纳阿琪是我跟阿钰女儿这个事实,她可是你嫡嫡亲亲的孙女儿啊,你怎么就能任王家的血脉外流呢?” “三郎。”司马钰那泪眼紧紧地看着王恺,这一生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真心托付给了他。 “你,孽子。”王太傅顿时举起手杖去打王恺。 王恺却是连避也没有避地看着他,只是一会儿,就看到老父举着手杖的身子站不稳地欲往后摔倒,而母亲却扶不住,于是忙起身抢上前去扶住他,“爹,你没事吧?” 王太傅的手杖这才狠狠地打在王恺的背上,“孽子,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孽子。”紧咬着牙关骂道,那神情看来甚是骇人。 王恺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杖,“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冉溥的吼声顿时从门口传来,一回到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面,能不动气吗?两眼赶紧看向爱妻,好在妻子一切安好,这才放心的一脸严肃地向妻子而去。 “溥郎,你回来得正好。”谢芙看到丈夫的身影,顿时出声道。 而他身后跟着的谢玖与王璨都看傻眼了,尤其是王璨,他的家人在摄政王府里到底在干嘛? 王太傅教子的行为顿时就停了下来,老脸红了红,在别人的府里教子,说到哪里都说不通,更何况谢芙还冷脸冷声地把过程说给冉溥听,冉溥的神色顿时由严肃变成了愤怒。 “王太傅,你要怎样教子是你的事,可到我府上来辱我妻儿那就由不得你了,看来你们王家是不打算在洛阳立足了。”冉溥微眯着眼睛威胁道。 王太傅倒抽一口气,无论是哪一任的掌权者,从来不敢拿他王家开刀,现在冉溥倒是好大的口气,冷哼一声,“摄政王真是好大的威风,你这样做天下又会起战事的。”他也不是任由别人搓圆捏扁的,这两句话尚吓不倒他。 “你以为我冉溥怕吗?”冉溥压下怒火,表情平静了许多道,“我的妻子和女儿也不是任由你侮辱的,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况且此事还发生在我的宅邸。” 王太傅顿时哑口无言了,看冉溥的神色不像是说着玩的,心里不禁有几分发毛及掂量,那张老脸越发皱的不能看了。 而王璨看到这里,忙抢先一步上前恭敬地行礼,“摄政王,我爷爷年老体衰才会说胡话,还望摄政王不要与他计较。”原本在宫里下课时碰上了冉溥顺路载谢玖回来,这才上了马车顺道来了摄政王府。 王恺听到儿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没错,阿璨说得对,而且我的老父绝对没有辱及阿芙与阿琪的意思。只是他一时接受不了阿琪是王家女儿的身份才这样说的。”若冉溥此时动手,他们王家的嫡系绝不是其对手,此时他对儿子王璨的表现倒是满意得很。 王太傅的老脸偏向一边默不作声。 冉溥看了看王璨这沉稳反应又快的孩子,这才稍微平息了怒气,不过仍冷冷地看向王太傅,“看在阿璨的面子上,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王太傅向我的妻儿致歉即可。” 什么?王太傅的脸色更加难看,让他道歉,这还是看在孙子的份上,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摆,这真的成了他一生的奇耻大辱,顿时梗着脖子默不作声。 王恺也觉得为难至极,这不是让爹的颜面尽失嘛!王家还没有卑微到这种程度。 “爷爷?”王璨轻声唤了一句,这爷爷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司马钰却在此时道,“我也不管那么多,我只想要回阿琪这个女儿,不管公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阿钰,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朱氏不禁说了司马钰一句,早知道是这个局面,她就不该把此事禀告夫主,现在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谢芙的目光在王家众人身上闪过,然后又看向那满脸温柔地看着阿琪的司马钰,感受到身旁的丈夫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最后看了看阿琪的小脸蛋,思忖了片刻后,方才道:“溥郎,你先别怒,虽然我们阿琪不屑于入王家族谱,但不能让人对阿琪的血统存疑。王太傅,我现在也无须你道歉,你怀疑阿琪的来历,那就滴血验亲如何?” 她看到王太傅似松了一口气,顿时嘴角勾了起来,“我的话还没说完,若阿琪真的是王家的嫡亲女儿,我要王太傅磕头致歉,王太傅敢不敢接下?” 第一百零六章结局+尾声 冉溥本来想要阻止妻子放过王太傅的,但听到她后一半话的时候把火气咽下了,无论如何还是得为阿琪考虑的,遂接下妻子的话冷声道:“本来我是一意要你向阿芙与阿琪致歉的,但你却会不服说我以势欺你。”冷笑一声,“要我不追究王家的过失,那就应了阿芙的战贴。” “好,”王太傅不相信一个野种就真的有王家的血缘,顿时鼓起满腔豪情应道。他的手指指向阿琪这个小小孩童,“若验出她不是王家的血脉,不管我的儿子与儿媳妇说什么,摄政王妃都不得答应其所请。”好处不能光让谢芙一个人占着。 谢芙慈爱地目光落在阿琪的身上,“那是自然。”抬头时看到王太傅那自得的模样,顿时冷声朝侍女吩咐了几句,内心却有几分惆怅,只是这结果不用验都知道了。 司马钰低低地抽泣起来,看向谢芙的目光盛满了感激之情,阿芙这是让她有台阶可下吧,若她的态度过硬,难为是三郎,夹在中间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侍女很快就准备好了材料,捧来两钵清水奉在谢芙与王恺夫妇跟前。 王恺看了一眼妻子,再看一眼冉琪,拿起一旁的小刀轻轻地划破手指,把血滴到清水中。 司马钰也不含糊,立刻就划指取血,只是此刻她咬着唇不吭声,两眼痴痴地望着冉琪。 谢芙见状,抱着冉琪走近,拿起小刀欲取血,看到冉琪的眼里有着恐惧之情,遂柔声道:“阿琪莫怕,娘只是要取几滴血而已。”她安抚着孩子的情绪。 冉溥起身上前,看了眼妻子与冉琪,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小刀狠一狠心划破冉琪的小手指,分别滴了两滴血到两钵清水当中。 冉琪原本有些怕的别开脸,但仍听谢芙的话乖乖不动,但那痛楚传来的时候,漂亮的眼睛中不禁流下泪来,但并未吵闹。 谢芙赶紧把冉琪的小手指含在嘴里,“别哭,别哭,娘呼呼,不痛,不痛哦。”她没有留意那两钵清水里的血融合到一起没有,不管阿琪是什么出身来历都改变不了她待她如女这个事实。 “娘。”冉琪趴在谢芙的怀里渐渐地止住了泪水。 但是所有的人都紧紧地盯着那两钵清水瞧,果见清水里面的两滴血渐渐地重合起来,慢慢地融成一团再也不分彼此。 司马钰看到此情景,紧紧地揪着王恺衣物的手顿时松了开来,阿琪果真是他们的女儿,顿时狂喜地掩面痛哭,王恺这时候转身紧紧地拥抱着司马钰的身体,陪着她一道喜悦地哭泣着,这一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了。 王太傅的脸色不知用何词语来形容,似喜似怒似悲似叹,顿时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谢芙怀里的冉琪,这真的是王家失落在外的孙女儿?此时才留意到她那张小脸蛋,再看看阿璨,顿时脸如土灰,渐现愧色。 朱氏却是低头惊呼,“夫主,这孩子真的是我们王家的女儿。”真的让人难以置信,如此峰回路转。 冉溥看着王太傅那神色,“王太傅,这回无可辩驳了吧!阿琪的血统无须怀疑,除非你们王家有胡人的血统那就另当别论了。”最后说的更是讽刺的话。 “太傅大人,本王妃还等着你磕头道歉呢。”谢芙也紧紧地看着王太傅道,即使他是阿琪的亲爷爷,她也不会宽恕他的不留口德,“不管阿琪是不是王家的孙女,你的所作所为都让人不齿,她只是一个孩子。”此时她的声音很重。 愿赌服输,王太傅的脸色很白,病容更显,渐渐地甩开妻子相扶的手,抓着手杖的手顿时青筋都出来了,最后却在看了阿琪的小脸后,慢慢地滑下手杖,双膝慢慢地跪下了。 “爹!” “爷爷。” “夫主。” 王家之人除了司马钰之外都惊呼出来,谢芙却在第一时间就把冉琪交到冉溥的手中,这下跪赔礼道歉她受得,阿琪终究是王太傅的孙女儿,若受了会有违伦常折寿的。 “王太傅,你还是心有不甘吗?”谢芙看着他的老脸状似温和的道,若他再敢说些不中听的,那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王太傅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自当是要感谢摄政王与王妃的,当年若不是你们照顾了阿琪,今日我也见不到她的颜面了,孩子,都是爷爷不好,不但没有照顾过你,还要诬蔑你的血统,阻你回家的路。”最后更是老泪纵横。 冉琪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老叟,皱了皱小鼻子,对于他说了什么,小脸一片茫然。 “爹。”王恺目前扶起王太傅。 王太傅颤微微地起身,不知哪里涌上来的力气,甩开儿子,快步走向冉溥,伸手欲抱冉琪,“孩子!” 冉溥看到这样的王太傅,再看看怀中的冉琪,终有不舍,那双手抱得死紧。 冉琪却是头一撇不看这老叟,这些人都怎么了?个个都要抱她,她才不要呢,顿时扑回谢芙怀里,“娘,阿琪不喜欢他们,你让他们回家好不好?” “阿琪,他们才是你的嫡亲。”谢芙伸手轻抚着孩子的额头,拉过仍抽泣的司马钰,“阿琪,她才是你的亲娘。” “阿琪,我的孩子。”司马钰痛哭出声地把冉琪抱在怀里,这回她说什么也不放手。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冉琪又一次挣扎着,伸出双手欲要谢芙抱抱,“娘……娘……” 谢芙却窝在冉溥的怀里哭了出来,这回她再也没有名义留下阿琪了,冉溥轻拍着她的背部,那双眼里也满是不舍之情,对于这孩子的感情,他的付出不比妻子少。 司马钰抱回了孩子,看了看同样伤心难过的谢芙,“阿芙,对不起,三郎,我们回去吧。”只要硬一硬心,孩子终究会接纳她这个亲娘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娘,你别不要我……”冉琪不停地朝谢芙哭喊着。 正好被拉着弟弟进来的冉佳看到了,她睁着眼睛看着这个钰姨母抱着阿琪就走,顿时火就大了,“钰姨母,你怎么抱走我阿妹啊?”松开弟弟的手,小飞毛腿就攻向司马钰。 一旁的王璨见到冉佳的动作,上前去竟然能一手就抓住冉佳的手,阻止了她踢向母亲的腿,“你别胡闹,她是我的亲妹,不是你的。” “书呆子,你说什么?”冉佳顿时转向把矛头对准王璨,欲要挣脱他的手却不得,这个该死的书呆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她一怒,准要他倒霉,顿时与王璨打了起来,一踢脚一纵身两人竟然不分伯仲。 冉佳不甘心,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笑了笑,那双大眼睛瞬间看向王璨,运足十成功力把萨婆婆所教的本事都使了出来,谁知这王璨却是眼睛一闭不看她。“该死。”低咒出声,八成是阿玖泄了她的底。 谢玖看到两人缠斗起来,一脸的着急,想要帮冉佳,但是看到她瞪过来的目光,惟有站在原地不动,若真的动手,他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谢芙从丈夫的怀里看到儿子欲退追出去,于是忙把儿子拉住,“阿儆,别去。” “娘,她抱走二姐!”冉儆哭诉道。 “钰姨母才是阿琪的亲娘。”谢芙抱着儿子有几分悲鸣道。 王太傅看了眼与冉佳打起来的孙子,即使想要护短,但这回不再自以为是,转身向冉溥微弯了弯腰,在妻子朱氏的搀扶下转身离去了,这个恩王家是欠下了。 冉溥看了眼缠斗在一起的王璨与冉佳,上前只用一招就格开了他们,“好了,别再闹了。”心情不好,声音倒是比平日严厉了几分。 冉佳从来不怕冉溥的,上前抬头看着父亲道:“老爹,阿琪真是他的妹妹吗?”她的手指向那讨厌的书呆子。 冉溥点点头,“所以囡囡你不许再胡闹,你钰姨母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抱走阿琪。” “骗人的吧!”冉佳不想相信,阿琪是她的妹妹才对啊。 谢芙叹口气,把儿女们都带回内室去开导,现在这个离别的场面不但孩子们接受不了,她也难以接受,不得不让阿琪就这样离去。 王恺最后拉过王璨的手,看向冉溥,“摄政王,你的大恩,王家会记住的,他日必定相报。”曾经他是不大服冉溥的,但这次却是真心道谢,若不是这个男人大度,不像自家老父,由得阿芙收养了阿琪,今日何来他王恺欢喜认女的戏码。 冉溥看了眼冉琪离去的方向,“我把阿琪当亲女儿来养,不是想让你们王家欠我什么大恩的,你这样说,等于否认了这么多年我们与阿琪所建立起来的亲情。”说完,挥手示意他们离去,转身进内室去看那同样揪他心肝的妻儿。 “不管怎么说,这份大恩,王家欠下了。”王恺在他的身后感激道,然后才拉过儿子一道离去。 父子二人踏上马车的时候,冉琪早已是哭累地瘫在司马钰的怀里。 王恺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嫩滑的小脸蛋,“阿钰,我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王璨看了眼母亲怀中的小妹妹,心里有几分异样的感觉,突然多了个亲妹妹,总是让他有几分难以适应。 司马钰一手揽着儿子,把头靠在王恺的肩上,怀中睡着女儿,现在才觉得生命圆满了。 而痛失一个孩子的冉家却是愁云惨淡,吃晚膳的时 世族嫡女第78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晚膳的时候,冉佳和冉儆两人看着那空出来的座位,都只是用筷子扒着饭,痴痴地望着。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囡囡,阿儆,吃饭。”谢芙轻声喝道。 “娘,我想阿琪,以前阿琪都是坐在这儿用膳的,现在……”冉佳一直很乐观的,可现在的小嘴却是扁扁的。 冉儆也像个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 “囡囡,阿儆,你们这样姨父与姨母要担心的。”谢玖劝道,不希望因为冉琪的事情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阿玖说得对,好了,阿琪又不是不回来了,先等她与你们的钰姨母培养出感情了,我们再接她回来小住。”冉溥给每个孩子都挟了菜,然后又给妻子挟了块肉脯,“阿芙。”他的声音里有着担忧。 谢芙笑了笑,然后挟起肉脯吃了起来,冉佳与冉儆这才乖乖地用晚膳,但是今晚的气氛却是相当的压抑。 谢芙一连几天都失神,每每好像都听到阿琪的唤声,可是当她回头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那小人影出现在眼前,眼里顿时大失所望,冉溥每见一次她落寞的神色就安慰一次,但总不见效,因而神色间总不开朗。 深夜,谢芙突然一身汗地坐起来,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丈夫,“溥郎,你有没有听到阿琪在哭?” 冉溥被她推醒,睁着有几分迷蒙的眼睛,“阿芙,怎么了?阿琪在王家,你又怎么能听到她的哭声,你实在放心不下,明天就到王府去看看她。”伸手揽紧她在怀里,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大手更是轻拍她的背部。 谢芙这才重新躺了下来,窝在丈夫的怀里,耳里好像仍听到王琪的哭声,顿时掀被起来,“溥郎,我没有听错,阿琪真的在哭。”起床越过丈夫,把屏风上挂着的厚实氅衣披在身上,连靯也没来得及穿,一脸急色地拉开一道道门,朝着那听到哭声处跑去。 “阿芙。”冉溥看到她就这样冲出卧室,顿时穿着中衣弯腰抓着她的鞋追了出去,这么晚了哪来的孩子哭声。 外头侍夜的侍女听到响声都聚在一起,看到男女主人一前一后都拼命地往前跑,而且男主人还是连氅衣都没有穿,这大冬天的不冷吗?面面相觑,汤妪也披衣在阿静的搀扶下过来看,“怎么了?” 侍女们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回头行礼把刚刚所见的都一一禀报,汤妪赶紧把衣物穿好,皱眉亲自打灯跟上去。 月夜下,回廊安静的很,只有那如水的银光照耀着,但是披着氅衣狂奔的谢芙却打破了这宁静,她的速度之快可以让人咋舌,一双赤着的脚被积雪冻得通红,可她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快速地跑过回廊,沿着中轴线朝正门跑去,心中默念:“阿琪,阿琪,你等等,娘就到了。” 摄政王府的守门人正得香,突然听到拍门声,不禁有些骂骂咧咧地起来,“谁啊?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吼了两句,正想转身睡去,谁知那拍门声更响了,伴随着女子的声音,这才不甘愿地起身开门,是哪个杀千刀的? “快点把门打开。”门外的谢芙一脸焦急地喘着气道,白白的气从她嘴里冒出来。 “王妃!”守门人原本想要骂人的,定睛一看是谢芙,顿时吓得急忙要行礼,好在没有真骂出来,心里万幸着。 “我让你快点开门。”谢芙又怒骂一句,“你还在慢悠什么?” 守门人不敢怠慢,急忙冲出去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锁,把笨重的大门闸拉起来,快速打开大门。 此时赶到的冉溥一把从后面把谢芙抱起来,话也没来得及说,先把鞋给她穿上,摸到那冰凉的双脚,心都要抽痛了,真的是见鬼了,今天夜里她跑的速度连他都追不上,不禁责道:“阿芙,你这是干什么?” “溥郎,阿琪在门外。”谢芙指着门外道。 冉溥看到大门很快打开了,顿时抱着她到门口张望,门口除了白雪之外什么都没有,“你看,哪来的人影?半夜三更了,大家都在睡觉,阿芙,你太想念阿琪了,明天我带你到王府去看阿琪,嗯?”他哄她道。 谢芙看着那条通往王府的路在月色下泛着银光,擦了擦眼睛再瞧,真的没有阿琪的身影,真的是她过于思念阿琪所以幻听了?正想由丈夫抱着回去,突然在转头离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那石狮的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溥郎。” 她忙跳下来,冲过去,拨开白雪,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那儿打着抖,“阿琪……”忙把孩子抱起来,尤其她的身上现在冰凉一片。 “娘,我回来了。”冉琪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谢芙道。 “阿琪……”谢芙哭喊着,抱着她在怀里赶紧往府里而去。 冉溥见状,嗖在妻子的身后,忙让人把府里的大夫找来,然后给冉琪诊治,在看到那门房的时候瞪了瞪眼,阿琪肯定敲过门,他居然不知道。“把这个人换了。”朝一旁的管家怒喝道。 管家忙应“诺”。看了眼这时缩着脑袋的门房,夜里睡得咋这么死! 门房却是哭丧着一张脸站在那儿。 就在大夫给冉琪诊治的时候,王恺夫妇两人却是深夜赶到。 “阿芙,阿琪回来了没有?”司马钰冲进屏风后朝谢芙急着道,在看到冉琪的时候,她顿时放松下来,差点瘫在地。 谢芙抱紧阿琪的身子,看也没看司马钰,“阿钰,我以为你会照顾好阿琪,也想给你时间调节彼此的关系,可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大冬天的居然让她偷偷从府里出来,你也不知道?”若不是冉琪身上穿得厚实,再加上发现得及时,不然真的有可能会冻死也没人知道,当大夫说只是有些许冻伤时,她的心又痛又心疼。 司马钰上前看着谢芙怀里的冉琪,道:“这几天阿琪拼命地闹,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我,我劝了又劝,她都不听。傍晚时分还好好的,后来我刚一走开,刚回头时她就不见了,把府里都翻了个天也没见着她……”话还没说完,就嘤嘤地哭了出来。 王恺上前抱着妻子在怀里安慰,“阿芙,阿钰已经够伤心了,府里现在还是人仰马翻的,又往府外的几条大街找过,担心她会走失,然后才想到她会不会是回来了,所以才找过来的。”这几天几乎天天与女儿耗,他也憔悴了许多。 一旁的冉溥看了眼王氏夫妇,“你们操之过急了,那天我就想说阿琪并未与你们有过多的接触,要接受你们是她的爹娘不太容易。”虽然话里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他的脸上却有薄怒。 “都是我不好……”司马钰痛哭,那天她不该把孩子一把抱走就了事。 “现在怪谁都没用,重要的是阿琪。”谢芙道,“溥郎,夜深了,阿钰和我一起留在这儿照顾阿琪,你给三郎安排一下房间吧。” 冉溥点点头,拉着同样担心不已的王恺与他一道出去,留下两个女儿与孩子一道。 王恺出来后看着那皎洁的月光,不禁长叹一口气。 “当爹不容易的。”冉溥虽然指责他的过失,但更多的却是身有同感,“一起喝一杯吧?” 王恺点点头随他往偏房而去,这样的晚上谁也没有心思睡觉。 清晨,冉琪醒来的时候看到谢芙与司马钰都在,顿时就扑到谢芙的怀里,“娘。”有点恐惧地看着司马钰。 司马钰的脸顿时难过了起来,女儿的态度很伤她的心。 谢芙看了眼司马钰,然后才轻拍冉琪的小身子,“阿琪想不想多一个娘疼你?”看到冉琪的眼睛盯着她看:“往后我是阿琪的娘,钰姨母是阿琪的亲娘,我们都是你的娘,好不好?” “对呀,对呀,阿琪,亲娘会好好疼你的。”司马钰赶紧表态。 冉琪咬了咬嘴唇,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小脸皱了起来,“那我还要住到钰姨母,不,亲娘家里吗?” “阿琪,亲娘见不到你也会想你的,不如娘与你拉勾勾,嗯,半个月住在娘这儿,半个月住到亲娘那里,好不好?我们谁见不到你日子都不好过。”谢芙循循善诱道,“不过阿琪不可以再私自跑出来,这样大家都会担心的,知道吗?” 冉琪的眼睛瞪大了,看着谢芙伸出来的小手指,又看了看司马钰那一脸的急切,然后才咬了咬嘴唇与谢芙拉勾勾,“娘不许不要阿琪。” “不会,娘哪会不要阿琪!”谢芙安抚着她,然后看到她又想要睡了,这才悄悄地递给司马钰,冉琪微微睁开眼看到司马钰那张满是关怀的脸,这回不再那么排斥,在她的怀里睡过去了。 “阿芙,谢谢你。”司马钰感激地道。 谢芙却道:“阿钰,我也与你一样心疼阿琪。”皱了皱眉,“阿琪认祖归宗的事情还是缓一下吧,起码等阿琪再大一点才提这事为妥。” “好。”良久,司马钰才道,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小脸,无论怎样都好,女儿已经找了回来。 谢芙看着司马钰满足的样子,微微一笑,顿觉屋里有几分闷热,遂起身打开窗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拉紧身上的氅衣,这个冬天还是令人觉得愉悦的。 时光飞逝,期间同样有喜有忧,但仍阻不住岁月的匆匆,这一年已是隆安五年。 夏季闷热的天气里,傍晚时分,西山道观旁新建的行宫,卫蕊带着孩子在那儿缓缓散步解热,看着天空的晚霞,不禁想起了远在宫中的儿子,长叹出声,惟有把怀中刚出生的女儿抱紧。 阿离跟在一旁,见状,“娘娘若想回宫去,不若就把我们父子几人都杀个干净吧,这样也不会阻了娘娘与陛下的团聚。”这些年因与卫蕊的关系更见亲密,他也不再像早年那般战战兢兢,说话渐渐地有了底气。 果然,卫蕊回头看着他斥道:“说什么傻话,我现在不能回宫去?你让我如何有脸见阿洵,往后别再说这些剜我心的话,阿洵是我的孩子,他们就不是了?”她错了一步,后面的都错了,现在哪里还有回头路,若现在回宫去,让阿洵发现了她的丑事,真的不知道儿子会如何激烈的反应。 阿离的目光看似委屈,实则还是心花怒放的,在这行宫多好,有人侍候,有得吃还不用忧愁,他是一点也舍不得放下这荣华富贵的,“我是怕阻了娘娘与陛下的团聚。” “往后这话不要再说了。”卫蕊喝道。 夜渐深了,卫蕊让侍女摆驾回殿内,孩子们绕着她的膝下欢快地追逐着,她想,过些年等孩子都大了,怎样也得隐瞒他们的身世,为他们谋个前程,与冉溥、谢芙妥协是势不可免的。 深夜的行宫外,今夜的风却是刮得异常的猛烈,似有一场暴雨将至的前兆,空气中有着几丝浮躁之气,无月的夜看不到一丝亮光,伴随着的只有树木被风刮过发出的“呼呼”声响。 卫蕊看到窗外的景致,心里觉得不安,遂让侍女赶紧把门窗关紧,不要让那风吹进来。 这日,盛夏的太阳似乎要把皇宫照得扭曲起来,空气中的闷热,让人的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宫内的偏殿一角,已经长成翩翩美少年的帝王司马洵站起来回答萧先生的问题,只见他那张俊帅的少年脸庞微微一笑,“先生,朕以为为君之道在于如何为民谋福祉,这也是亚父常教导朕的话。” 一旁的几句伴读都默默地听着司马洵侃侃而谈,王璨的嘴角颇有几分嘲意,双眼转而看着窗外的郁郁葱葱,忽然发现那坐在树杈上朝这儿看过来的美少女,一身的张扬红衣,梳着双环望仙髻,戴着几枝梅花簪,鬓边有几缕秀发垂下,微风拂过时翩翩起舞,煞是迷人。 那女孩也发现了王璨的目光,顿时朝他吐了吐舌头,在树杈上晃着双腿,甚是惬意,他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果然看到女孩眼中冒出来的火气,然后不太文雅但又绝不粗鲁地朝他挥着拳头,这几乎是招牌式的动作,看得他更是摇摇头,突然女孩似是看到什么人一般,眼神一骇,很快就在树上消失了身影。 他的目光看向在窗外站着的摄政王夫妇,果然听到一声低低地吼声:“囡囡怎么又跑到宫里来胡闹。” 很快女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了,那孩子爱玩又不是一天两天才这样的,管得太严也不好,我们家的女儿可不愁嫁。”声音里有着慈母的情怀。 “阿璨,你在看什么?”一旁的谢玖听完了司马洵的长篇大论后,转头看向王璨道。 王璨晃了晃头,笑着道:“没看什么,对了,陛下作答完毕了吗?” “嗯,”谢玖应道,他与陛下的关系比其他人都要亲密一些,不过刚刚他也看到树杈上的囡囡了,这王璨分明就是在说谎,他的眼睛中有着微微的不喜。 王璨看谢玖不说话,遂也不开腔,看了眼陛下那颇有些得意的面孔及狭长的眼眸中微微阴柔的目光。 “阿璨,到你了。”萧先生点名道。 这难不倒王璨,不过他不好去抢司马洵的风光,所以说了些老生常谈应付过去了。 窗外的谢芙摇了摇头,看到丈夫已经转身要走了,遂也笑着跟上去,“溥郎,阿璨这孩子聪明而又不外露,倒是可塑之材。” “嗯,这性子倒是不错,不过你觉得陛下如何?”冉溥看了看四周没人经过,遂停下来问妻子。 “我觉得还行,离他及冠亲政还有四年,平日里接触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溥郎,可是你发现了什么?”谢芙也是深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现在正是处在关键的时刻。 冉溥看她的神色有些急,遂伸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没什么。”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不过他的眼眸还是沉了沉,但愿司马洵不要有负他的厚望。 谢芙其实也知道朝野日夜都在张望,这天下到底是谁主沉浮!“溥郎,若有什么你别瞒我。”尤其是新政的争论,这让朝中渐渐分成了两派,不过这不可怕,他们手中的势力是最大的,但是司马洵这个将来要亲政的帝王才是最关键的,他的态度将决定新政是存还是亡。 “我又会瞒你什么事?”冉溥伸手环住她的柳腰意欲亲一亲她。 谢芙推了推他,“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不过她的脸上却是甜蜜的,他待她一如当初那般。 “我的小丫头哪会老,还是你嫌我老了?”冉溥感叹岁月的流逝,近几天似乎都可以发现华发早生了,“想当年你可是与我在皇宫一角幽会的。”想到那时的旖旎风光,身体微微一热。 谢芙“扑哧”一笑,转送看着那更为深刻的五官,她的溥郎其实比年轻的时候更有魅力,但听到最后 句,她的脸上顿时羞红了,“净瞎说。”她笑道。 冉溥抬眼张望远处的夏天之色,“等过几年没有政务缠身,我陪你回北地郡看看,前几天你才嚷着收到弟妹的信,说是我们院子里种的木芙蓉花长势越来越好,今冬肯定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那倒是,阿缕忙着照顾几个孩子也抽不开身到洛阳来,不过小叔倒是指导北地郡打理的不错。”谢芙颇为感慨地道:“溥郎,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许赖,我还等着你兑现承诺呢。”谢芙期待着那一天快点到来。 冉溥笑了笑,与她一道走在回廊展望那似乎期待已久的未来。 突然有人急速起来,冉溥这才松开环住谢芙腰际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来人却是阿一,只见他的脸色绷得紧,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冉溥道。 阿一上前行了礼轻声道:“摄政王,王妃,出了大事了,太后被人杀死在西山行宫里。” “什么?”谢芙的眼里不免有震惊之意,卫蕊被杀!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西山行宫内的防守算不得森严,但也不是任由人随意出入的,怎么就让人杀了她?” 冉溥的脸沉了下来,这件事透着古怪,“卫蕊几乎是与世无争了,她也认命地守着那个男人与几个孩子过生活,会有谁想到要杀她?阿一,派人去彻查太后的死因。” “阿一,别忘了吩咐人把现场封锁起来,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我与摄政王待会就赶过去查看。”谢芙道。 “诺。”阿一得令带着人快速走远了。 谢芙的双眼却是紧盯着丈夫那威严的侧面看,他的话中有话,难道也是她心中猜疑的?顿时觉得这个夏天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微闭了闭眼,然后才睁开,“溥郎,此事要彻底查清楚为妥,希望不是我们猜疑的那样。” “阿芙,不过我们当年的未雨绸缪倒是可以一用了。”冉溥抬头看了看那远处的青翠与红柱灰墙倒是相映成趣了。 谢芙点点头,有心要杀卫太后的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我现在就去让人准备出发到西山行宫去。” 冉溥和谢芙赶到西山行宫的时候,前面虚无观里的道姑们都早已被卫兵看守起来,而行宫也被几重人包围起来。 谢芙有几分忐忑地走进行宫里,这里还保持着原样,不过她的心却是跳得异常厉害。 阿一有几分为难地道:“摄政王,还是请王妃回去吧,有些人的死状很恐怖,属下怕会吓着王妃。” 冉溥闻言,微皱了皱眉,想要劝说妻子回避,却看到她轻摆手道:“沙场上的惨烈我都不怕了,还会怕这区区几十具尸体!” 冉溥这才不再阻拦,不过仍是环紧她的腰,由阿一带着去看被杀的人。 尸体就停放在隔壁的房间内,由于卫太后身份尊贵,所以单独放在另一个房间内,阿一掀开盖布,把众人的死状呈现在谢芙的面前。 “呕。”谢芙看到一大堆尸体中有一具的死状最为恐怖,顿时胃液翻滚,转开脸伏在丈夫的怀里干呕着,尤其是因为夏季,尸体发出的恶臭味让人更是难受,她的脸色因而苍白起来。 冉溥神色难看地轻拍着妻子的背部,“盖起来吧,别让人再瞧见了。”有什么深仇大恨有要把人千刀万剐成肉泥才能平息?他抱着妻子赶紧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里的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谢芙又干呕起来,深呼吸一口浊气,这才觉得心内舒服一些,这才转头看向担心的丈夫,“我们到现场去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阿芙,你还忍得住吗?”冉溥忧心道,不该让她来的。 “没关系,”谢芙道,然后又望了一望洛阳城内的方向,“明天就派人通知陛下,太后已死的消息吧。” 冉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这事情不能瞒太久,况且天气太热,尸体放得久了会生蛆,还是趁早下葬才行。 就在这一年,太后卫氏离奇死在西山行宫,对外说的是感染热症暴病而亡,顿时天下举哀,天子更是泣不成声,亲去西山行宫为太后扶灵,宫中开始发丧,群臣祭拜后,天子更是日夜跪在母亲的灵堂前不吃不喝。 谢芙踏进灵堂,看到披麻戴孝的司马洵一脸悲痛地跪在卫蕊的棺椁之前,好在之前有冰保存住卫蕊的尸体,这才没有恶臭散出,轻叹一声,“陛下,你这样,太后在天之灵看到会难过的,听表姑姑一句话,还是吃点东西吧。” 十六岁的司马洵转头看向谢芙,悲痛欲绝道:“表姑姑,朕吃不下,母后怎么就这样去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指使人把西山行宫的人都杀了个精光?”此时他握紧拳头恨恨地道。 谢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才拍拍他的肩膀蹲在他的面前,“阿洵,都是表姑姑不好,若早些把你母后从行宫劝回宫里来,也不会让江湖游侠闯进行宫把你母后给害了。”说完,她长长地叹息了起来。 “不关表姑姑的事情。”司马洵赶紧道,后来觉得自己的表态过快,忙又缓了缓道:“表姑姑,母后一心挂念父皇,本来说要祈福一年的,谁知却是一去就五年呢,若能劝早就把她劝回来了,表姑姑无须自责,不然朕会更难过。”顿一会儿,“朕发誓要把江湖游侠都檄灭了,居然胆敢杀害朕的生母。”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既然有这心,那就更要吃东西,阿洵,你是天子,这样会累坏龙体的,并不是天下臣民之福。”谢芙又劝道。 司马洵再度哭了起来,然后才带着泪光看向谢芙:“表姑姑,你现在是朕最亲的人了。” 谢芙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硬拉他出灵堂去吃东西,“既然表姑姑是最亲的人,那更要听表姑姑的话。” 而在皇宫外的柳荫当中,今天的冉佳却是穿着素了些,好歹现在是国丧时期,然后目光看向一旁同样盯着被母亲拉走的帝王看的王璨,“诶,书呆子,你说真的是江湖游侠杀了卫太后?”她还是很好奇的。 “我怎么知道,我若是知道是谁杀的,还坐在这儿,早就去缉凶了。”仅有少数人知道卫太后是被杀而非暴毙的,故而看着冉佳道:“你是怎么知道卫太后是被杀的?” “笨,偷听父母的话得知的,难道你不是?”冉佳挑眉道。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王璨笑了笑道。 果然,这句话惹来冉佳的怒火,飞毛腿向他攻去,柳荫下少年与少女又交起手来,没一会儿,两倒又交谈起来,好像刚刚的打斗没有发生似的。 出了宫,王璨正准备回家去,却见冉佳也跳上了他的马车,遂扬了扬眉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去。” “阿琪不是住你家吗?我都有好些天没见她了,正好顺路去你家看看。”冉佳理所当然地道。 王璨这才没有再赶她下马车,马车行驶在大街上,向着王府而去。 半晌后,王璨才道:“对了,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摄魂术吗?” “是啊,怎么了?”冉佳拨了拨鬓边的碎发道。 “没什么,只是能不能借来一用?”王璨看向她道。 冉佳眯了眯眼,这人在想什么?不过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但仍道:“借用可以,但说好了,可得有条件的。” 王璨看着她那一副算计的样子,“这可是好玩的事情,你还要谈条件?”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本来还想让你一块玩呢,既然你要和我谈条件,那就算了。”王璨顿时转头看向外面的街景,不再搭理冉佳。 “喂,书呆子,哪有你这样的?”冉佳一脚踢向王璨,果然,又没中。 “帮与不帮,一句话,没条件可谈。”王璨又优雅地坐回原位道。 冉佳顿时气得火都都要大了,但看到王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鼻子哼了哼,“好,本女郎大度不与小人计较。”他勾起了她的瘾,顿时心里痒痒的,书呆子很少会求她的。 王璨看着她忿怒的样子,“你在骂我?”微微眯眼。 “谁应了不就是谁。”冉佳也不服输地回嘴,哼,斗嘴她从来也不会输的。 “……” 太后出丧,忙了这些许日子,司马洵才算平静了下来,日子也平淡如水的流去了,惟有在睡梦之中才会见到母亲的身影。 “母后……母后……不要……”司马洵在龙床上做着噩梦,很快就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顿时坐了起来。 外头他信任的宦官阿高弯着身子赶了进来,“陛下?” “朕没事,你出去让外头值夜的人别把朕做噩梦的事传扬出去。”司马洵挥了挥手道。 “诺。”一副中年人样子的阿高弯着身子又出去了。 司马洵躺在床上却是也无睡意,他想到好些事情,现在他一天天长大,可依然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让他如何甘心!顿时握紧拳头,他不能再让人摆布了。 这日,摄政王府内,谢芙正在让阿静清理一些旧物,却见谢玖进来,表情看似一如平常,但却明显看得出他正在出神,遂起身走到他面前,关怀道:“阿玖,怎么了?” “啊!”谢玖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笑了出来:“姨母。” “过来找姨母有何事?”谢芙轻声问道。 “没有什么事?”谢玖道,然后看到谢芙明显不信的目光,遂道:“果然什么也瞒不住姨母,我想着快到娘的祭辰了,心里有几分难过,认识娘的人又不多,阿玖即使想要与人说说娘的往事也不容易,姨母何不跟阿玖说说娘生前是怎样的人。”让他也好缅怀一下母亲的音容笑貌。 “你娘啊,以前未出阁前倒是很喜欢……”谢芙只拣了一些好的来说,并没有在谢玖的面前说出谢菱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希望留给谢玖一份不好的回忆。 谢玖却是听得异常认真,眼里还有泪花闪过,看到谢芙停了下来,遂把眼中的泪水擦干,“让姨母笑话了,只是……阿玖不知自己的亲爹到底是怎样的人?”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悄然地盯着谢芙的脸看。 谢芙的面容一肃,桓衡,这个小人她是一点都不想提及的,遂接过阿杏递上的酪浆,喝了一口,望着谢玖那悄然看向自己的目光,“阿玖怎么会想到问起他?” 谢玖顿时忙摆手道:“姨母,阿玖只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姨母不要误会。”看到谢芙没有发怒,“阿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已,娘以前从来都不提爹的,所以我想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什么样的人?” “你爹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当时触犯了刑律,所以依法被诛了,所以你娘才从来也不提他。”谢芙沉下眼帘道。 谢玖顿时睁大眼睛看着谢芙严肃的面容,父亲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吗?怎么与他听到的不一样,他听到的都说他父亲长得风度翩翩,而且是个正人君子,更重要的是听说……还是姨母当年的未婚夫,而姨母为了嫁姨父,所以才会设计陷害父亲,父亲因此才死的。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呢? “怎么,你不相信姨母的话?”谢芙转脸看向谢玖道。 谢玖忙摇头,看到阿静捧着旧物走来似乎有事要禀告,忙起身向谢芙道:“姨母,舅舅准备南巡,刚遣人来说让我过府去用膳,今天我会晚点才回府的。” 谢芙笑道,“去吧,多与你舅舅相处是好事。”然后看到谢玖行了礼出去后,这才看向阿静,看也不看那些旧物,“都扔了吧。”起身返回内室躺在榻上,拿着团扇一摇一摇的出着神。 “娘……娘……”冉佳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谢芙的旁边摇着她的手臂道。 “娘,女儿查到太后被杀一事的一些蛛丝马迹。”冉佳邀功地道。 谢芙这回是认真严肃地看着她的脸,“查到了什么?” “娘,”冉佳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弄到的消息与母亲说了出来,然后才一脸焦急地道:“娘,杀死卫太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这不是很可怕吗?” “囡囡,太后被杀一事不要再提了,以后也不许再躲到外面偷听爹娘说话,况且还有你怀疑的这些事一个字也不要泄露出去。”谢芙却是答非所问地斥道,一本正经地教导女儿,看到女儿有几分不服地噘了噘嘴,“囡囡,听到了没有?” 冉佳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委屈的,好不容易弄来的消息母亲却不支持,“知道了。”闷声道。 谢芙伸手轻抚她的秀发道:“囡囡,娘也是为了你好,朝廷的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妙,对了,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书呆子。” 王璨!谢芙一听到是他,想到自王太傅逝世后,王家的新任家主王恺对新政的实施倒是颇为支持,目光留恋在女儿的身上,“你怎么倒是时常与他混在一起?” “常去看阿琪,不知不觉就与他说话多了起来。”冉佳随口道。 谢芙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坐在身旁,“你钰姨母倒是很喜欢你呢!” “娘,钰姨母什么时候不喜欢我了?”冉佳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女儿才十三岁,谈婚论嫁还早,谢芙想到这里,倒也不点明,随便找个话题搪塞过去,不过最后仍是严厉警告她不可插手太后被杀一案内,得到女儿的再三保证,这才放下心。 冉溥进来的时候,冉佳已经离去了,只有谢芙躺在榻上,状似睡着了,可手中的团扇仍未停下,遂把侍女都遣了出去,上前从后面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耳背道:“在想什么?” 谢芙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向他,往他的怀里缩去,任由他的大掌在她的衣衫内抚摸,“溥郎,看来此事越来越复杂了。”说完,叹息了一声。 冉溥正抚摸着她冰肌玉肤的手一顿,眸子一沉,“阿芙,别太为这些事担心,若他就此收手,我不会再追究此事。” 谢芙顿时坐了起来看着他的样子,“溥郎。”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但愿他不再做些过于出格的事情,对了,阿儆入宫伴读的事情就免了吧。他在府里学习倒也方便,没有必要去凑热闹,陛下的年纪渐长,伴读的人数可以清减一些,阿玖都十五了,不如开始为他出仕做准备吧。” “依你。”冉溥道,这些年为了新政的事情,有好些个人事安排的事都是妻子在操心,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小丫头,我好好补偿你。”低头就吻向她的红唇。 谢芙轻轻地捶打他的背部,不过很快就被他制在榻上就地正法,午后的床榻上顿时春意盎然。 良久之后,谢芙有几分虚脱地靠在冉溥的怀里,脸色绯红,让刚刚发泄过的冉溥又有几分蠢蠢欲动,“小丫头。” 谢芙自然发现了,不禁羞红了脸,“还来?又不是年轻那会儿。” “小丫头嫌我了,不行,我可得向你证明我宝刀未老。”冉溥状似不满地又要与她欢爱。 谢芙的身子很快又有反应了,在沉入欲海之前,冉溥却道:“让阿玖跟在我身边吧。” 谢芙的吟哦声顿时就停住了:“溥郎,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好过放他在别人那儿。”冉溥道,“好了,此事就此定论,现在你可得负责好好地喂饱我。” 在入秋前,谢芙听闻司马洵身体有些微恙,遂准备了一些补身的汤药提到宫里去,带着侍女走在这宫中的回廊时,不禁想到当年舅舅还活着时,曾无数次抓着她的手让她陪着斗蛐蛐,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不免有几分感慨与叹息。快要到寝宫的时候,果然听到司马洵轻咳出声,她顿时加快步伐走进殿内。 “陛下的身子还未好,怎么又起来做功课?”谢芙目前去不免责备地把司马洵手中的狼毫笔拿开。 “表姑姑来了,不碍事,只是有些小恙而已。”司马洵笑道,“萧先生给我布置的作业尚未完成,朕岂好就此歇息。” 谢芙却是把汤药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案上,袖子一扬坐在一旁,“陛下不用担心,萧先生那儿我会给你圆了,龙体要紧,这是姨母特意命人炖的补身汤药,赶紧趁热喝了。” “多谢姑母,不过朕刚刚用了膳,待会儿自会喝。”司马洵一脸感激地道。 “这也好,免得与饭食冲撞了,我让人盖好在盒子里,你可要记得喝。”谢芙道:“你母后去了,我是你的表姑姑,又怎么会不关心你呢,傻孩子净说傻话。”她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司马洵的手上。 司马洵的手不自觉地缩了缩,后来看到谢芙有些诧异地目光,赶紧解释道:“表姑姑莫要误会了,只是朕的身体微恙,怕会把病过给了姨母。” “姨母怎会误会。”谢芙笑道,“陛下长大了,过些年接手了政事,我与你姨父就会轻松许多,你姨父许诺我说要带我游遍天下的山水呢。” “姨父姨母真是恩爱。”司马洵一脸羡慕地道,然后又转头轻咳一下,“只是朕尚年幼,一时间独自处理政事还过于稚嫩,正需要姨父在身边指导呢,姨母的心愿可能要往后推推了。” “姨母还当是什么大事,姨母的事情又不着急,只不过倒是很想念北地郡是真的。”谢芙的目光有几分出神,“我与你姨父新婚的时候就是在回北地的路上,时常挂念得很。” 司马洵怔愣了一下,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谢芙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很快,内心就冷然一笑,这些话只怕是拿来安他的心的,离他亲政的时期越近,他们越紧张那也不在话下,不过脸上倒是做出一副温和微笑的样子。 “对了,听闻阿洵夜里睡不好,可有此事,宣御医看了没有?”谢芙关心道。 “看了,都说无碍,恐怕是梦魇了。”司马洵笑道,“表姑姑无须操心。” “那就好。”谢芙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告辞而去,“可别忘了喝汤药。”临别仍不忘吩咐一句,看到司马洵点头,她这才转身离去。 等谢芙一走,司马洵脸上的温和顿时就变成了一副阴沉的样子,眼光在那食盒上扫过,然后把宫人都遣出去,招阿高到跟前,密声道:“把这汤药密密处理了,别让人发现。” “可这是摄政王妃亲自拿来的。”阿高有几分不解地道。 “你知道什么?谁知这汤药里搀和了些什么东西。”司马洵的表情与声音都是冷然的,“母后当年就说过,这对夫妻最是不能信任。” 这副语气让阿高不自觉地就颤了颤身子,“诺。” “还有一事,寻由头把寝宫里的宦官与宫娥都遣了。”司马洵道,居然敢把他睡眠不佳的事情传出去。 “诺。”阿高应道,不过觉得身子越发的冰凉,“只是这内宫的宫娥宦官都是由摄政王妃亲自主持的,换谁还不是一样。” “那怎会一样,新人到来自然会小心谨慎一些,不会如这些旧人一般乱传消息到谢芙的耳里。”司马洵道,所以他每隔一段时日除了心腹之外都会遣人离去。 阿高看着这疑心甚重的少年帝王,“陛下圣明。” 刚走出寝宫的谢芙随后就收到了秘报,一双秀眉不禁拢了起来,司马洵的疑心越来越重,转头看着那掩映在青翠树木间的帝王寝宫。 阿洵,你就真的不能敞开心胸吗?难道我说与溥郎回北地郡的话也不能让你安心吗?此时她的心里也满是疑问,为何要步步相逼。 一家小酒馆里,谢玖正喝得酩酊大醉,十五岁的少年脸庞上满是戾气,拿起酒壶喝了起来,喝了半天都没见酒水滴下来,“拿酒来。”转头朝小二道。 小二看了一眼这客倌,然后赶紧转身去把酒拿来,“来了。”这客官都喝了好几壶了,看了眼案上的空酒壶,他的眉头轻皱。 谢玖打开酒壶盖就仰头喝了起来,突然有人进来伸手按住他捧酒狂喝的人,“阿玖,你这样喝于事无补,难道你想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仇人就在眼前,你却不思进取,在这儿喝酒。” 谢玖看到那披着斗篷的人,开始尚有几分畏惧,后来一听他的话,顿时就起身睁着醉眼道:“你知道什么?我姨母待我极好,绝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仇人。” “哼,你爹当年与你娘两情相悦,向你姨母提出解除婚约娶你娘,你姨母怕坏了名声兼嫉妒你娘,又想嫁给你姨父。若不是你的好姨母从中作梗,你爹又哪会被胡乱判了一个谋反罪被绞首。这都是你的那位好姨母做的事情。”披着斗篷的人无情地道。 “不是,不是,你骗人,骗人……”谢玖大声骂道,然后倒在木榻上痛哭起来,这都不是真的,姨母是他的恩人,不是仇人! “还有,你不是喜欢冉家那个小丫头,若你答应助我一臂之力,我会为你留下冉家的后嗣,到时候,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好过便宜了王璨那小子。” 谢玖突然想到冉佳那张 好看的txt电子书 世族嫡女第79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着年龄增长越发美丽的脸庞,再想到她时常与王璨说话还多过与他,以前他自卑,所以不敢过于接近她,可是那颗渐长的少年心却是渐渐失落在她的身上。hubaoer 半晌后,谢玖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披着斗篷的人顿时就微笑起来,“阿玖,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谢玖继续躺在木榻上愣神,也不管那披着斗篷的人什么时候离去,只知道他的心很疼很痛,为什么那么温柔的姨母偏偏是他的仇人?如果他向姨母讨冉佳,姨母会给吗?不,不会,因为他不过是舅舅的挂名儿子,舅舅自己就有儿子,又哪会让他成为继承人。闭了闭眼,握紧手上的拳头,他必须靠自己打出一条平坦大道来。 出了小酒馆,披着斗篷的人赶紧上了等在一旁的马车之上,低低地吩咐了一句,“起程。” 等马车帘子落了下来,他这才把斗篷拿下来,露出本来面目,接过侍人递上来的酪浆,轻抿了一口。 “陛下,接下来要到哪儿?”一旁的阿高道。 此人正是司马洵,只见他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摄政王的新政让人敢怒不敢言,很多宗室与士族对他反对意见也很大,走,去见见宗室之人,要想扳倒冉溥,就必须要靠别人的力量。” “诺。”阿高道,不过很快就皱紧了眉头,“不过,陛下,那些江湖人要我们立即就把酬劳都付齐了,要不要一次性给完?” “没关系,他们都是颇讲道义的人,岂会收钱不办事!”司马洵道:“我会想办法把这个亚父送到九幽之下的。”此时,他满脸的阴狠之色,“那个什么新政于朕有何好处,哼,朕要他与他的新政一道去死。”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联络王家?”阿高道。 司马洵一想到王恺,顿时就摆了摆手,“先别惊动他们,据得到的消息,王家与冉溥的来往甚密,要提防他们在背后搞一手,等朕的大权在握,也就不怕他们在背后弄什么小动作了。”这些大士族迟早也要被收拾。 算算日子阿琪住在府里的日子也到期了,司马钰送她回摄政王府,母女俩坐在马车上倒也聊得尽兴,随着这些年时光的流逝,母女俩不再如当年那般隔阂,冉琪已经认祖归宗改名为王琪了,不过仍保留着一家住半个月的习惯。 “对了,你哥与你姐时常有来往?”司马钰笑眯眯地问。 十岁的王琪笑道:“阿姐每每来看我的时候,肯定是乘大哥的马车而来,洛阳的人谁不知道一身张扬红衣的摄政王府的千金,亲娘,你说我阿姐是不是喜欢大哥?” “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净瞎想这些事!”司马钰笑道。 “我才不管他们的事。”王琪皱着小鼻子道,不过一想到要见到谢芙,她的小脸上就露出兴奋的神色。 司马钰笑着把她拥在怀里,“若你阿姐真成了你大嫂,那也是好事,只是她性子野,你哥怕是招架不住。” “哪有,倒是我阿姐时常被大哥拿噎住。”王琪忿忿不平地道,在他的心目中,自然是冉佳更亲,“我阿姐时常被惹得发毛。” 司马钰闻言愣了一下,这些她倒是没有留意,儿子的性子不是颇老实沉闷吗?还能惹毛冉佳?不过想来少年人相处自然是活泼点比较好。 马车一驶进摄政王府,王琪就不再与司马钰交谈,而是不等马车停稳,就急不可待地冲下去,朝那在廊下等着她的谢芙奔去,“娘。” 这让跟在她身后的司马钰不禁有几分吃味,少了那几年的时光就什么都少了。 谢芙张手接住王琪的身子,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阿琪,想死娘了,让娘看看,嗯,我们阿琪好像胖了不少。” “娘坏,哪胡?长成胖子就不可爱了。”王琪驳道,目光看向一旁的冉儆,还往他身后瞄了瞄,“阿儆,怎么就你一个啊,阿姐与表兄呢?” 冉儆的小脸不似冉佳的精致,不过倒也是几分相似,小小年纪就有了沉稳的样貌,“阿姐喜欢到处跑,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至于表兄,现在跟着老爹学习呢。走,二姐,我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玩的。”拉着王琪的手就要往内院而去。 谢芙看着两个孩子相处亲密,笑了笑,然后才与司马钰并排走向正厅,“阿钰,阿琪这孩子倒是纯良得很。” “怎么,这话我听来好像不太对劲?阿芙,怎么口气那么老成!”司马钰不禁疑道。 “没什么,最近要谈天了,人心也不安宁。”谢芙随口道,不过看到司马钰一副不信的样子,这才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你说是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很失败?” 司马钰皱眉,“阿芙,不是你的错,只是有时候往往事与愿违,若你这母亲是失败的,那阿琪也不会那么粘你,你没看到,她对着你的笑容比对我还多,可见你这娘比亲娘重得多。”最后半是打趣的说了一句。 “那你可羡慕不来。”谢芙顿时黄婆卖瓜了一番。 两个女人顿时大笑出来。 司马钰的笑容一整,道:“阿芙,最近朝局不大稳,你可知?听闻新政准备再削一成利益,宗室与某些士族那儿怨言很大。” “三郎是什么态度?” “他还能是什么态度?对于新政他是支持的,这动摇不了王家的根基。不过宗氏不大赞同,摄政王在位已有五年光阴了,宗室内部是希望把政权逐步转向陛下。”司马钰道。 “阿钰是来当说客的吗?” “阿芙,你把我司马钰当成什么人了?司马氏的江山我才不在乎,父皇与祖母已逝,那个一心想要夺权的小帝王更不在我眼内。”司马钰顿时怒道,“不说你们对阿琪的恩情,就凭我们的交情,我又岂会弃你而就他。”只是她听到风声才赶紧来找她商议。 谢芙突然笑了出来,眼里有着泪光,即使大家都是过了三十的女人,阿钰的表情仿若是西山道观的时候,伸手挽住司马钰的手,“阿钰,别误会,我不是疑心于你,溥郎也打算在这几年多看看陛下就会让权力移交,只是你也知道,新政是他的心血,若陛下不支持新政,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阿芙,当年我就说过,立那个小不点将来总会有祸端,卫太后已逝,她现在是不碍事了,可当年她下的火种仍在燃烧。”司马钰轻叹一声,早年也以为冉溥是贪那权力,但是这么多年来倒也没见他过分的贪图个人享受,一心一意地守着谢芙,国事倒是蒸蒸日上。 “我也没想到她对陛下的影响是这么深远。”谢芙叹息道。 “有些事有些人只要一两句话就会让人永远牢记。”司马钰道:“不过,我倒可以对陛下旁敲侧击一番,希望他不要走入极端。” 谢芙拍拍她的手以示同意,“他终究是糊涂啊,现在的他哪来的本钱与我们硬碰硬?”王谢两家这样的大势力都拉拢不到,就一群游兵散将就可以扳倒他们? “有些人总会自以为聪明。”司马钰笑道,“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往往在一些小事上就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我晓得。”谢芙的目光顿时税利起来,事已至此,容不得她再后退。 夜里,冉溥回来的时候看到王琪回来了,脸上也带了抹笑容,接住那奔向他的小女儿,关心了一下她的日常生活,然后才放开她坐在一旁,转身入内室找妻子。 “阿芙。” “回来了。”谢芙笑着回头看他,停下笔,上前给他换下衣物。 冉溥赶紧抱着她在屏风后吻了良久,然后才放开她,“过两天,我要去巡视羽林军,毕竟都是一群士族子弟,杨雄老抱怨这群人都不适合当兵,若有战争,肯定跑得比马还快。” 谢芙闻言笑了出来,自从关翊与阿寿夫妇俩回北地郡驻防,而杨雄等人却留在了洛阳,“那还去巡视什么?” “总得去看看。”冉溥道。 谢芙怔了一下,深思了一会儿,“陛下去吗?” “他说会去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谢芙微眯了下眼。 冉溥见状,伸手揽她在怀里,“小丫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要有那么一天。”为了他的新政得以实施,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谢芙点点头,目光却是深邃了许多,把手抱住丈夫的腰,“溥郎,再大的风雨还有我与你同舟。” 冉溥也紧了紧拥着她的手。 “老爹,娘,用晚膳了。”冉佳进来嚷道。 夫妻俩这才赶紧松开彼此,冉溥从屏风后出来看了看这长女,没好气地道:“就你爱煞风景。”给女儿的头顶敲了一个栗子。 “老爹就爱诬蔑人。”冉佳嘟嘴道,然后嘀咕一句,“不就是拉着娘在屏风后亲热嘛。”俏鼻梁被人捏了一下,抬头一看是娘。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谢芙的脸有几分红的斥了一句。 “我哪有瞎说,那娘脸红什么?”冉佳笑嘻嘻地抱着母亲的手臂。 谢芙转手又捏了捏她的俏鼻梁,“等过两年就把你嫁出去,不然哪天还不被你气死。” “我才不嫁,留着天天巴在娘与老爹身边。”冉佳又笑道。 这话让谢芙哭笑不得,“到时候可别哭着说嫁不出去就行了。” 帝王寝宫内,司马洵周身无力地躺在龙床上,抬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冉溥道:“亚父,朕的身子实在乏力得很,不能随亚父前去巡视羽林军了,咳咳……” “陛下,赶紧休息一下,”冉溥道,“陛下最近的身体倒是差得很,看来是内侍照顾不全所致。”此时,他双眼凌厉地看向阿高等人。 阿高的身体打起颤抖,忙跪下伏地道:“摄政王明鉴,小的怎么会不尽心尽力地侍候陛下呢!” 顿时一群宦官宫娥都跪了下来求饶。 “不关他们的事,是朕最近读书读到很晚,所以才会这样的。”司马洵咳着道。 冉溥看了眼求饶的宦官宫娥还有为他们求情的司马洵,方才道:“既然陛下说不关他们的事,臣也不好让陛下为难,陛下好好休息,臣先行离去。”对一群下人厉声道:“好好侍候陛下的龙体。” “诺。”一众下人大声就应道。 病床上的司马洵的目光看向跟在冉溥身后的谢玖,后者虽低着头,但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前者这才放下心来。 冉溥带着谢玖就去巡视羽林军,此时风和日丽,倒也适合出巡。 谢芙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晌午过后了,微沉思了一会儿,她才换了衣物乘马车到了皇宫,司马洵病得倒是巧合。 帝王寝宫内药味弥漫,宫人急匆匆地来往,谢芙一踏进这帝王寝宫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这时候她的眼眸沉了下来。 而她身后跟着的阿静等人也在她的目光暗示下做好了准备,谢芙这才轻撩裙摆进了寝殿,阿高迎了出来,“摄政王妃,陛下有请。” “陛下的病好些了吗?” “回王妃,好多了,吃了药发了汗,应无大碍了。” “那就好。” 谢芙一个旋身进了内室,屋里的一股幽香把那药香味遮了起来,此时的龙床前的屏风已经被搬了出去,只见司马洵一身素衣地欲从床榻上起身,她忙上前去按住他,坐在一旁宫人搬来的胡床上。 “陛下龙体违和,何不多休息呢?” “朕年轻,不大碍事的。”司马洵状似有几分抱歉地道,“只是让表姑姑担心了。” “只要陛下的身体好,我自然就放心。”谢芙道,“原本你表姑夫还想说让你在羽林军内树立威信的,不过迟些再去巡视也是可行的。” 司马洵咳了一下,“自母后去世后,朕这身体就不太好,辜负了表姑父的一番心意。”此时他的目光暗暗地打量谢芙,从她的脸上,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一场病倒也来得及时,不但让冉溥踏入圈套内,还把谢芙也引到宫里来了。 谢芙却像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只见她亲手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试了试药后觉得可以入口了,亲自递到司马洵的手上,“陛下,这药合适喝了,赶紧喝,若凉了就不好了。” 司马洵看到她那坦然的目光,内心不禁有几分动摇,想到了那年母后带着他去拜访的情景,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的心一横,那一丝丝的动摇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谢表姑姑。” “陛下怎么这么客气。你是天子,哪需言谢。”谢芙道。 “没有表姑姑,朕也当不了这个天子。”司马洵道:“朕永远会记得表姑姑的好。”微微沉下眼眸,就在谢芙要靠近他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枕下的短剑刺向了谢芙。 郊外,冉溥带新旧亲卫队刚出了城门,离羽林军还有一段路之时,突然察觉四周不大对劲,那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告诉他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嘴角勾了起来,他打的仗比这群毛头多得多,居然在鲁班门前弄斧,只见他的手举起来,“小心,前面有埋伏。” 阿一顿时就警戒起来,后面的人赶紧把武器拿在手上。 谢玖不禁有几分紧张起来,脸上冒出了细汗,“姨父,我没发现有什么?” “阿玖,你的经验尚浅,以后就会发现很多的事情都有蛛丝马迹可寻的。”冉溥微笑地教导他。 “姨父说得对。”谢玖点头道,也随众人一道赶紧拿好武器。 果然一踏进密林里,千万支箭飞来,冉溥举剑去挡了,挽了一阵剑花,很多箭都掉到了他的身旁。 谢玖没见过这场景,顿时眼睛都睁大了,看来这些人没用得很。 很快,冉溥的人就寻出了那藏在暗自射冷箭的人,一场激斗在所难免。 谢玖朝那头的头头使了个眼色,很快就“啊”地一声摔倒在地,任由对方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看到冉溥过来相救,他一个翻身,与那个头头一道眼看就要制住冉溥。 冉溥顿觉心寒,原本以为他会迷途知返的,现在才知道仍然是执迷不悟的,手中的剑使劲一挑,瞬间转狠,把那头头的手筋挑断了,这才看向有几分狼狈的谢玖,“阿玖,你这是为何?”他的剑已经直指谢玖的脖子处。 “姨父,你们都是一群虚伪的人,姨母杀我生父害死我娘,这一笔帐我自然要与你们算。现在输给你,我无话可说,你就让我早日去寻我娘吧。”谢玖梗着脖子道,一脸的视死如归。 “这是谁告诉你的混帐话?”冉溥眼一沉道。 谢玖冷哼一声,“谁说的?人人都这样说。”引来了冉溥的注意力,给冉溥身后的人以偷袭的机会。 冉溥却是冷冷一笑,早已看穿了他的这些伎俩,长剑在紧要关头往后转去解了身后的危机,谢玖就抓住这个机会,剑一斜刺,眼看就要刺进冉溥的胸膛,“我身为人子,不得不为父母报仇,姨父,这是你们欠我的债。” 冉溥看着这个曾经疼爱非常的侄子变成这样,心里非常疼痛,越是疼痛,他手上的力量越重,只三两下,就解决了谢玖自以为凌利的攻击,“我说过,你还太嫩了。”他的话里满是失望之情。 谢玖闻言,内心一阵痛楚,他的本意不要这样的,只是想到父母之仇,才会狠心来杀这个一直当成父亲看的姨父。 很快,谢玖再度被制,顿时睁大眼睛看着冉溥,这回真的功败垂成,尤其看到花重金请来的江湖游侠被冉溥暗中准备的人杀的杀,捉的捉。 “阿玖,你这场暗杀行动在我的眼里就像孩子玩泥巴一样。”冉溥道,“你听好,我与你姨母没有欠下你任何的债,你爹与你娘那都是咎由自取,你本来是个善良淳厚的孩子,怎么会相信那些离间的话。若你姨母是这样的人,又何必收养你,当年我们完全可以把你置之不顾,这么多年,你姨母是怎样的人你都不了解吗?”冉溥越说越气愤,他的阿芙付出一片善心现在都付诸东流了。 “骗人,我不信——”谢玖突然哭喊起来,抱住自己的头,不知道哪个说的是真的,哪个说的是假的? “摄政王,已经处理妥当了。”阿一过来禀报,好在伤亡不大。 “好,那就启程返回洛阳。”冉溥收剑道,“把他绑起来押回洛阳再行处置。”谢玖还是得交回给妻子处置。 “姨父,赶紧去救姨母,陛下他,要害姨母啊。”谢玖突然从怀疑中回过神来,想到这些年姨母的照顾,他的心也不禁抽搐着,不管谁对谁错,但姨母照顾他这么多年的恩情,他也是要报的。 冉溥的心抽紧了一下,不过这么多年的相伴相守,又怎会不知道妻子的本事,“你姨母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害到的。”说完,转身上马,不管怎么样,只要爱妻有一点点危险,他都会坐立难安。 谢玖闻言,再一次迷惑了,被押上了马以最快的速度往洛阳而去。 皇宫当中,谢芙早已瞥见那一道寒光,腰一弯险险避开了,然后抽出腰间那条陷在暗处的长鞭与司马洵打了起来。 司马洵没想到谢芙还有这一手,措手不及之下被挥掉了手中的短剑。 “阿洵,这就是你说的要记得表姑姑的好吗?”谢芙冷声道。 “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了?今日我也布了天罗地网要抓好。”司马洵道,打了个响指,顿时从暗处有人闪了出来,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谢芙,“把她给朕杀了,事后有重赏。” 谢芙看着这一幕,原本以为他不会如此绝情的,“阿洵,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若不是记挂着你是舅舅的孙子,我何须立你为帝。” “我不要你的同情与怜悯。”司马洵头一昂道:“我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当年我母后就说过除了她以外谁都不是亲人,谁都不可信。”说完,又格格笑起来,“表姑姑,你放心,会有表姑夫到黄泉去陪你,既然你们夫妻恩爱,那就别忘了当一对鬼夫妻。”最后竟咬牙切齿起来,手一挥。 那群人顿时攻向了谢芙及她带着的女侍,谢芙的长鞭甩动起来,边战边退,到了寝宫外边的场地上,顿时四面八方都有持长戟的士兵涌进来,把谢芙等人团团围住。 一身龙袍的司马洵脸上带着微笑从寝殿内出来,“表姑姑不如束手就擒吧,今天朕可是为了你精心安排了一场戏,表姑姑当年在北地建立了女子军,令北地军民皆可战,朕又岂会不重视表姑姑,表姑父赶不回来救你的,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谢芙却仍是气定神闲地用鞭柄指着司马洵,“你以为凭何玖联合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就能置溥郎于死地?阿洵,我未料到你是这样的愚蠢。”每动一步,那持长戟的士兵就围住她动一步。 司马洵哈哈大笑,“朕虽年幼又怎会不精心策划。”然后叹息一声,“阿玖心软,一定不会狠心置冉溥于死地,他此时返回洛阳就必死无疑,你的兄弟正在南方巡视,现在没人能救你与你的溥郎。”然后看到有人匆匆地跑过来,把手中滴血的包裹递给他。 司马洵看了看,笑了出来,然后用力把那包裹扔到谢芙的脚下,顿时一颗人头滚了出来,赫然是禁卫军统领荆楚,“现在就连禁卫军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表姑姑,你没有想到吧?” 谢芙看着那人头,想到那年初遇这人时,他一心期盼跟着她可以出人头地,却未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顿时又悲痛又愤怒,“你真的很狠。”顿了一会儿,“你有为帝的资质,却没有为帝的宽仁,阿洵,这帝王终究与你不合。” “合不合的也轮不到表姑姑操心。”司马洵淡笑道,“表姑姑还是想着黄泉路上是否追得上表姑父的脚步,别做了一个孤魂野鬼。” “阿洵,老实告诉我,杀死卫太后的是你吧。”谢芙突然话题一转。 她是如何得知的?司马洵的瞳孔收缩起来,那脸上的猖獗顿时就消失了,顿时变得狠辣起来,今天过后在场的人都不能留下来。“你别含血喷人。”那件事他自以为做得隐密,无人知晓,他犯下了弑母的大罪。 谢芙从怀里掏出一件小物品,“这块佩玉你还记得吧?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一直很钟爱,可是自你母后死了后就再也没见你戴过,这是在西山行宫内发现的,证明那晚你就在行宫内。”长出一口气,“阿洵,那可是你的母后啊。” “啊呸。”司马洵的脸在那突然变得阴沉的天气映照下显得有几分鬼魅之气,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她不配成为朕的生母,她一次又一次背叛父皇,以前朕都可以忍,毕竟那都是为了爱护朕,可是她居然在行宫内与贱男人生孩子,那些人都该死。”他也不再否认自己弑母的行径。 “所以你亲自一剑刺死了你母后,还把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们送到了黄泉,这还不解恨,甚至把那引诱你母亲的人千万刀砍得面目全非,这都是你做的吧!”谢芙接口猜测到,若不是这些人的死状过于可怖,而其他的宫娥宦官都是一刀致命,差别过大,她不会就此怀疑到他的头上。 “你倒是清楚得很。”司马洵看到谢芙的目光似乎可以看到那一晚的情形时,顿时哼了一声,“那群人都该死,母后曾说过她是我最亲的人,可就是这个最亲的让我丢尽了颜面,她有何面目还活在世上。”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而布这个局的人就是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我母后也是个贱人,这样的男人也要。” “所以你的心里一直记恨我,”谢芙道,一直做错的人是她,若当初没有强行扶他为帝,也不会有今日之乱。“当年把你与你母后隔开无非就是希望你能当一个仁君,可现今看来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了。你母后灌输你的自私自利的想法已经深入你的脑海之中,其实你寝宫中有秘道可以与她在夜间相会,所以我才会让你母后出宫,阿洵,你终究没有体会到我的苦心。” 司马洵的目光看到了她脸上的一丝悔意,“朕原本也很感激你们的,是你们让朕过上了有自尊的日子。不过母后说的话也是对的,你们也是阻挡在朕面前的拦路石,表姑姑,你好好地去吧。表姑父在路上等你呢,朕会为你们夫妇隆重发丧的。”此时他的心也涌上了悲壮之意,转头欲回殿内,只落下一个“杀”字。 谢芙此时却笑了出来,“阿洵啊阿洵,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你说什么?”司马洵回头看向她,她是什么意思? 突然,被关起来的宫门被人从外打开,王恺、谢怿都骑着马前来。 “阿芙,我们来迟了。”王恺笑道。 “三郎来得刚刚好。”谢芙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拿捏好时间来的,然后看了看谢怿,“大伯父。” 谢怿点点头,“阿芙,刚刚在外面有些阻力,不过好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那群小士族不足为惧,他们就算倾巢而出也没有什么用! “王恺、谢怿,你们若是晋室的臣子,那就不要插手朕的家务事。”司马洵看到这个变数,脸上顿时有几分惊惶。 “臣确实是臣,但一个弑母又忘恩负义之人不配为君,做你的臣子让我觉得丢脸。”王恺道。 “陛下的确不配称帝。”谢怿也道。 一大群人进来又把那群围住谢芙的士兵团团围住,两派人马互相对视,极力防备对方。 “你们王家与谢家都是乱臣贼子。”司马洵咬牙道:“把他们统统给朕绞杀了。” 顿时一场大战眼看就要触发了,谢芙却一甩长鞭,那震空的声响让众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心里一颤,“若这里有江湖人现在尽可以快速离去,本王妃不予追究。”她的声音凌利又带着威严。 这声音一出,很多善于审时度势地江湖人看了看两派人马的比例,更何况他们听到还有大批的马蹄声正朝这个方向而来,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纷纷看了看司马洵,然后朝谢芙一作揖跃上了屋顶,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你,你们这群虚伪的人。”司马洵顿时气得脸都绿了,跟他们交往的时候称兄道弟,一有事情跑得比谁都快。 躲在人群里偷看的冉佳一撞王璨的手臂,“这司马洵还真笨,书呆子,你说是吧?” 王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不见得很聪明。”明知道她听到这话不会高兴,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打击她。 冉佳一看他这态度,顿时就要动手,不过看了看被人包围的母亲,终究还是忍下了,“下回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威胁道。 “随时奉陪。”王璨道,若哪天冉佳不说威胁的话,兴许他还不习惯了呢。 就在此时,骑着马的冉溥也赶到了,天空突然一道闪电,眼看就要下一场暴雨了,这种时候还下暴雨真的是很少见。 谢芙回头看到他雄纠纠气昂昂地进来,身上的衣物在风中飘扬,而那闪电让他的剑眉星眸更为醒目,身上的气势越显,“溥郎。”她唤道。 冉溥看到她安然无恙,也朝她微微一笑,铁汉柔情的一笑更让折服:“阿芙。” 司马洵看到冉溥居然活着回来了,惊讶道:“怎么可能?”那群人答应过他会杀死冉溥的,并且还不止一次的袭击,居然都没效。 “就算你在城门口布下千军万马,那也困不住我的。”冉溥道:“况且那还是司马氏的闲散宗室等人为主组成的,若这些人有用,当年也不会守不住洛阳。”说这话的时候,他轻踢马腹,持剑杀入人群里。 人群一看到他那威严的气势,哪里还有反抗之心,很快就回撤到一旁给他让开一条道,而此时的他却是如入无人境一般地冲到场中央马妻子抱上马背,“阿芙,我的阿芙。”埋头在她充满香气的头发中,心才渐渐地安定,低语喃道。 谢芙此时也儿女情长地任他抱着,“溥郎。” 司马洵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这场精心布下的局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下场!他已经长大了,本应可以亲政了,只差一步他就是赫赫威名的天子!顿时抽出腰间的剑,“杀,给朕杀,朕要杀了你!” 司马洵毕竟还有天子的名义,他持剑冲入人群里要杀了冉溥的举动并没有得到人群的阻拦,只是刚冲到冉溥马前,就被冉溥扬腿一踢,顿时就倒在地上。 天上一道闪电,接着“轰隆隆”地雷鸣声响起,司马洵的头发被打散了,散发在风中,而龙袍的宽袖随风飘舞,整个人有如疯颠一般,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庞此时更是难看至极。 “这孩子已经没救了。”谢芙靠在冉溥的怀里叹息道。 冉溥没有做声,目光看向了后方的萧先生,只见他脸上平静得很,对于司马洵这学生的遭遇没有丝毫的同情,突然想到那天他与他对棋而坐。 “将军真的只甘于当这摄政王吗?”萧先生落下一个白子道。 好久没有人唤他将军了,冉溥当时对这称呼还是颇为怀念的,“萧先生此话是何意?现今天子渐渐成长,冉某也应功成身退。” “将军始终是将军,天子始终是天子,老夫敢说一句,将军一下台,天下必乱,而新政也会无疾而终,老夫教了他五年,始终教不会一个仁字,他的可塑性并不强。”萧先生感慨地道。 冉溥微眯眼,虽然他早已知道司马洵忌惮他,可是若能让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他也不会恋栈权力,“陛下的年纪还小。”轻落一个黑子。 “十六还小吗,将军当年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北地小有名气了。将军何不抓紧手中的权力呢!这才是天下臣民的福祉。”萧先生把手中的白子落下,抬头直视冉溥道。 这个老头所指的是什么?他又岂会听不明白。 “不好,他要自尽。”身前的谢芙低语,让他的思绪回到当下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那在狂风中欲引刀自刎的司马洵,他的长剑掷去,顿时让司马洵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咣啷”一声巨响。 “朕输了,不死还有活路吗?”司马洵发疯地道,“难道还要朕做你的傀儡。” “你若死了,阿芙会难过的。”冉溥只是这样淡淡地道。 谢芙转头看向他,他果然知道她的心意,他毕竟是舅舅在这世上惟一的血脉啊。“他已不堪为帝,这天下之主不该是这等人。”而司马氏造反的宗室也被冉溥除去,这天下该易主了。 王璨的双眼紧盯着这个一道读了几年书的产帝王,深知他的禀性,他是那种一条道通到底的人,看到他在谢芙挥手要人去抓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绝决,似要咬舌自尽,顿时朝一旁的冉佳道:“囡囡,快,让他听你的操纵。” 冉佳也几乎在一时间就发动功力,双眼很快就寻到司马洵那比涣散的眼睛,渐渐地,司马洵的反抗就没有了,那要咬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有双眼呆滞,傻愣地任士兵冲上来抓住他。 冉溥与谢芙见状都转头看向女儿,除了她之外,有谁还会这种古怪的手法。 冉佳朝父母吐了吐舌,然后目光转向一边不言语。 萧先生却在此时大声喊道:“旧主已去,天下需要明主,摄政王仁义英明堪为新主,还请摄政王就此登基为帝,改朝换代。”下马跪下请求道。 而杨雄等一众老将也大声地说着萧先生的话,顿时皇宫里响声震天,一大群的人都跪下请求。 王恺看到这副场面,两眼看着场中央坐在马上的两个人,难道真的任由他称帝吗?新政有利民众不利世族,会支持也是这个群体渐渐已经力不从心了。 “爹,这是天下大势。”王璨道,率先下马,跪了下来,“请摄政王不要推辞,摄政王为帝实乃天下臣民的幸事。” 王恺这时才下马慢慢地跪下,“臣支持摄政王称帝。”儿子没说错,这是天下大势。 谢怿看到这里也愣了愣神,心头跳得飞快,他们谢氏也要出一个开国皇后,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顿时在胸腔里乱撞,要下马的动作也变得差点滚下来似的,”臣恳请摄政王称帝。“ 场中除了冉家几口人还是坐在马背上之外,所有人都下了马,冉佳看到这里不禁有些合不拢口,老爹要当皇帝,那她是什么?公主?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挺好玩的,嘿嘿,她的目光看向王璨,往后书呆子要驳嘴也得看看状况。 谢芙回头看了看背后的丈夫,也想要下马去,冉溥却一把揽住她的腰,“阿芙,如果这是我的荣耀,那也是你的,这个天下是我们携手共同打回来的。” “溥郎。”谢芙眼中有着泪花在闪,即使此刻司马氏的江山在远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后,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称帝,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嫁你只因你是你。” “我知道。”冉溥紧紧地拥着她的腰,若没有她相伴,他的人生会缺少很多光彩,变得平淡无奇。 此时天上的雷鸣越来越响,紫色的电光更是随处可见,冉溥身上那刻意压制的王者气势渐显,而胸前的谢芙身上的尊贵之气愈盛昔日。 “溥自当顺应天意与人意,改朝换代,为天下臣民谋福祉。”冉溥大声道,天上的一道雷电闪过,似乎在响应他的话。 众人抬头,都会在内心中永远记得这一刻,马背上的冉溥威严而高大,而谢芙明明身材娇小,庄严的气势却不输给冉溥,两者相辅相成,这才是帝后吧。 隆安五年的深秋,史载,晋室司马氏最后一任帝王身体有恙,无能为政,禅皇位于摄政王冉溥,改封为兴王,居于洛阳近郊的兴郡。 秋景即使冉萧条,也改变不了此时的喜庆气氛,这一日天下易主的告示贴遍了整个帝国,新政深得下层民众的爱戴,所以冉溥的改朝换代倒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即使有小部分的人不服,那也无异于螳臂当车,没有丝毫的作用。 洛阳更是欢天喜地。 谢芙穿上了那亲自制定样式的皇后礼服,绛红色的礼服上绣有展翅的凤凰,显得富丽堂皇,而头上戴着的凤冠让她的容颜更显庄严。 冉溥看着这样的她缓缓朝他而来,伸手轻握住她的玉手拾级而上。 谢芙微微斜睨他一眼,看到他身上习惯穿的黑衣倒是金龙盘旋,这让他的身姿更为挺拔,进而紧紧地回握他的手,随他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就像许多年以前从洛阳到北地郡,再到太原,然后回到洛阳,这一路上所经历的事情一桩桩一幕幕都在眼前闪现,终于,他们要走到人生的辉煌顶点之上了。 当站定在那高台之上,任由秋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帝后的威严尽显,冉溥一抬手,“今朕初登大位,当勤勉政事,令天下归心……”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几可响遍洛阳的上空。 礼官在冉溥的举手示意下,开始宣读《登基诏书》,接着是臣民朝拜,这一日的洛阳礼花绽放,比节日还要热门几分。 而这一年冉溥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魏,年号为元始,定都于洛阳,封谢氏阿芙为后,长子冉儆为太子,长女冉佳为元安公主,养女王琪为怀安公主。 登基的大典过去了,王恺携司马钰回府,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进了府邸后,王恺才道:“阿钰,你不怪我吗?”最后选择支持了冉溥。 “三郎,你的选择是对的,我又如何会怪你。”司马钰道,“只是我毕竟是前朝晋室的公主,看到今天这一幕还是有几分难过。” 儿子王璨却从一旁的回廊闪出,“娘何须难过,摄政王的能力有目共睹,况且我们王家无法力挽狂澜,这样的进程无人能挡。” 司马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这个小子是在安慰她吧,“娘知道。”冉溥的登基,意味着司马钰的玉安公主降了等级,改封为玉安县君。 皇宫内,白天的喧闹过去之后,谢芙正穿着睡服坐在案前梳妆,玉梳从长长的头发滑落,就像一匹上好的丝绸一样,空气中飘着清香。 冉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身体的悸动仍如多年前迎娶她的时候,悄然把汤妪等人遣下去,伸手从后方环住她的身体,“阿芙,小丫头。”在她的颈项落下一个吻。 谢芙微微地吟哦了一声,然后靠在他的肩上寻到他的唇,吻了上去,伸出小香舌轻轻地挑逗着他,缠绵的一吻过后,吐气如兰地道:“你是希望我叫你溥郎呢,还是叫陛下呢?” “顽皮,这还用说?”冉溥在她身上游走的大掌突然一用力。 “啊!”谢芙叫了一声,然后嗔道:“你捏痛我了。” “谁叫你乱说话。”冉溥道,顿时压她在身下。 谢芙也笑着任由她施为。此时的油灯仍在闪耀,而那交缠的人影却是越来越紧地需索着对方,陌生的地方让他们似乎都回到了新婚那一夜,这一晚的甜蜜自是不用说。 皇宫内的一处小偏殿,因废帝司马洵被关在这里而守卫森严,冉佳与王璨两人此时提了个食盒站在了殿门外,前方的守卫是认得这两人的,上前行礼,“公主与王郎君怎么来了?” “他与废帝曾是书友,想要见见废帝。”冉佳指着王璨道。 王璨看了她一眼,开口就没有好话,于是道:“我们只是想要见见庆王,还望将军通融一二。”此时他颇为有礼貌。 那看守的将领见状,顿时亲自打开门:“王郎君客气了,公主,郎君,他在里面,不过现在看来与废人无异。”这王璨年纪轻轻说话倒是十分有礼数,难怪宫里的人都会对他颇为礼遇。 王璨亲自接过?br / 世族嫡女第80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过宫娥手中的食盒,与冉佳并排而入,里面的光线很暗,只看到司马洵目光涣散地坐在那儿,披头散发的,好在身上还干净没有发出异味。hubaoer 王璨示意了冉佳一眼,冉佳这才不甘愿地前去关上宫门,看到那将领有些好奇,“我们要说些悄悄话,你可不许偷听。” 将领悻悻地行礼退到一旁,大门顿时关上。 冉佳转身走向王璨,看到他把食物都摆在案上,然后亲自喂给司马洵吃,“阿洵,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多吃点。” 果然,司马洵仍记得那味道,顿时大快朵颐,而王璨这会儿不再喂他,而是站在一旁观看。 冉佳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法术?居然还要给他吃真正会痴呆的药。”看了眼那些饭菜,这都是王璨下了药的。 王璨此时却颇为冷酷地道,“我是信不过你,囡囡,你的法术是有漏洞的,若他哪天突然清醒,那么天下会因他而大乱,娘娘舍不得杀他,那只有一个方法一劳永逸,那就是让他真正的痴呆。” 冉佳看着王璨的脸,他突然有点打颤,“你还真狠。”嘀咕出声。 王璨却回头在她面前绽放出一抹会令洛阳城年轻少女尖叫的笑容,“囡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你也不希望你父皇的江山还有这么一个隐患存在吧。” “废话,若不是相信你,我还会陪你走这一遭。”冉佳轻嗤出声。 谢玖在谢攸的带领下走在这宫内,他的头一直低垂着,见到谢芙该以何面目呢,被关的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是唾弃自己。 拐了又拐,这才到了帝后所居的寝宫内,这里的装饰倒也不显得奢华,只是仍以谢芙的个人喜好为主。 谢芙此时正与朱芸、司马钰等人闲聊,也没有刻意地摆皇后的架子,但众人面对她多多少少都不再如昔日一般的随意。 “阿芸,你这胎什么时候生?”谢芙关心地看向朱芸的肚子,她这才是第二胎。 “娘娘。”朱芸看到谢芙那微眯的眼,顿时又改口,反正阿姐又不会怪罪她,“阿姐,大夫说了还要个把月呢,我与阿攸都希望生个女孩。”上回与阿攸去南巡,她顺道回了娘家,因而错过了宫变之事,一回洛阳就有了个当皇后的夫姐,当时还大吃了一惊。 司马钰是在场人中惟一没有改变态度的人,就算她是前朝公主的身份,但是那不恋权力的作派也还是让人暗暗竖指,“第二胎就会好生一些,谢夫人不用太忧心。” “阿钰说得对,不过,我在生第二胎时遇上了难道。”谢芙笑道。“所以说还是小心为上。” 朱芸放下酪浆,笑道:“你们说的我都会记在心上,不管如何总要让孩子平安落地,女郎也好,郎君也罢,健康就好。” “听说有朝臣准备让陛下大开后宫,阿芙,你怎么看?”司马钰问道。 谢芙早就听闻了这件事,不以为意地道:“溥郎又不是什么见异思迁的人,我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美眸看到司马钰笑了笑不言语,自是知道她的心意,想让她通过这次与朝中大官的聚会,让她们把她的态度带回家中,影响家里做决策的人。 这时,突然有人哭哭啼啼地在殿外说要求见。 谢芙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微沉:“宣她进来。” 那哭哭啼啼的女人居然是许章的妻室庄氏,此时披头散发的,衣服还有几分凌乱,显然是刚刚与人争执来着,一见到谢芙,就跪下来道:“娘娘,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谢芙见到是她,脸色和缓了一些,上前扶起她。 “妾身的夫主现在成了将军,倒是眼中没人了,现在成天宠着别人送来的歌姬,还嫌我来着,嫌我长得不好看,说要把那歌姬抬为妾侍,娘娘,他现在发达了居然嫌弃糟糠妻。”庄氏越说越气愤,哪里还记得新学的礼仪,“你看,他今天还想动手打我,说我是欠教训,娘娘,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周围一众出身高贵的贵夫人们都偷偷撇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还告状告到皇后这儿,所以说粗野的人怎么改也改不了那性子。 “岂有此理!”谢芙怒喝出声,“他们到了洛阳才几年就学了这里风气,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是本宫说的,若他不把那些歌姬赶走,本宫定要亲自罚他,此事我定会亲自告知陛下,你放心,万事有本宫给你撑腰。”她派了一颗定心丸。 杨雄的妻子许氏早就听闻了许章夫妇俩的事情,以前庄氏就常来她这儿哭诉,杨难也有这毛病,不过想到自己的丈夫仍未过于出格,所以她们才一直没有闹到谢芙的跟前,趁此时也起身走到前面道:“娘娘,有您这句话就好了,妾身们也能更安心。” 谢芙正要出声安慰她们的时候,突然外头有人通传,说是许将军求见,“让他进来,本宫正想找他呢。”返身坐回凤榻之上,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作乱到哪里去。 许章一进来就瞪了眼妻子庄氏,然后跪下给谢芙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谢芙只是悠闲地伸手接过一旁宫娥递上来的酪浆,半天也没看向许章,也不出声让他起来,而是温言细语地拉过庄氏坐在身边聊了起来。 许章顿时尴尬起来,老脸一红,尤其是那些贵夫人看得偷偷掩嘴笑了起来,他的心里也恼怒起来,都怪庄氏把家事闹到了谢芙的跟前来。“娘娘,臣有话要说。” 谢芙见晾了他这么久也够了,遂冷声道:“许将军现在威风了,不把糟糠妻放在眼里,本宫还以为你的眼中没有本宫了呢!” 许章被她一番连打带削,脸红道:“臣对娘娘的景仰一如当年,怎么会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呢。” “这么说你还念旧了?”谢芙道。 “当然,臣追随陛下的日子已经有几十年了,哪会不念旧。”许章拍着胸脯道。 谢芙突然一拍长案道:“大胆,对着本宫你也要说谎话吗?既然你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这就让陛下亲自治你的罪。” “娘娘,”许章顿时不服了,他又没有说错什么,梗着脖子看向谢芙,“臣不服,臣又没有说谎。” “好,你说你念旧,那本宫问你,糟糠之妻是不是旧人?”谢芙冷声道。 “当然是,臣也没说不要她。”许章看向搬弄是非的妻子,顿时心头一阵火起。 “你胡说,刚刚是谁说要休了我的?”庄氏也不含糊,顿时反驳道。 许章哑口无言了,悻悻道:“我那不是气话嘛,你怎能当真?”所以就跑到宫里来乱说话。 “哼,为了一个哥妓就置我们夫妻情谊于不顾,现在还好意思说自己会念旧,我听了都要反胃。”庄氏不改犀利本色道。 “许章,你夫人没有说错,你未发迹之前可有那么多歌姬缠上你?你夫人嫁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好让你发愤上进,终于熬得你出头了,你倒好,却嫌她人老珠黄,没有时下的歌姬美丽,没有她们温柔,可她们的美丽与温柔可有让你发迹?”谢芙这时候收起火气。 许章顿时怔愣了,这些事情以前他还会常常记在心里,但现在抱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渐渐地不再记于心头,而且妻子与她们一比,明显差远了,不管是相貌还是床上功夫,所以也越看越不顺眼,此时再看向妻子,那张脸上已经有皱纹爬上了,想到她年轻时也是美丽的,这都是为了他,顿时心里满是愧疚之情。 “夫人,我错了。”许章顿时朝庄氏认错道。 庄氏轻抿了一口酪浆,看着后悔不已的许章及仍在气头上的庄氏,“许将军准备怎么弥补啊?” “臣,臣回去后就把歌姬都遣了。”许章道:“夫人,您就原谅我一时糊涂吧,我的本心没变的,只是一时被迷住了。” “庄氏,你可原谅他?”谢芙问。 庄氏不吭声。 谢芙这才起身看了眼许章,“庄氏,本宫自会为你出头,你这在别人看来不是什么大罪,可本宫不喜欢朝三暮四之人,拖他出去痛打三十大板,庄氏,你若要和离,本宫也会支持的。” 庄氏哪里要和离,一听到丈夫要被打,顿时心里就一痛,回头看到丈夫被侍卫拉出去,哪还顾得上生气,忙上前去抱着许章不让侍卫拉出去,“娘娘,妾身不要和离,妾身只想要回自己的男人。” 谢芙这时倒是越发严肃了,“你确实了?” “嗯,”庄氏应道。 “许将军,你如何说?”谢芙问。 “我对天发誓,往后不再辜负我的夫人。”许章举起手道,“否则不得好死。”惟有这时才能看出妻子的好,他转头顿时觉得妻子脸上的皱纹也不是那么难看。 “夫主。”庄氏抱着他痛哭,一时间,夫妻俩都哭出声来。 一旁本来不屑的贵夫人们都偷偷地拿帕抹起了泪水,这庄氏粗鲁归粗鲁,往后得回了丈夫,那也值得了。 谢芙这时候才道:“许将军,本宫暂且相信你的誓言,他日你若有违誓约,即使庄氏为你求情,本宫也饶你不得,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娘娘放心,臣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辈。”许章着重地道。 谢芙这才让他们夫妻起身,看到两人身上都有几分狼狈,遂让人带他们下去换身衣物,这时候,有宦官进来说陛下找许章前去。 许章顿时缩了缩头,看来还是为了这件事,怎么闹得这样大?顿时蔫着头随宦官前去见冉溥。 谢芙让人把一脸担心的庄氏带下去换衣裳,然后看到贵夫人们似有想言但又不敢开口,大致也知道她们都在想什么,遂道:“若你们的夫主想要宠妾灭妻,尽可以找本宫为你们撑腰。” 一众大官夫人都微微愣了愣,得了谢芙这句话,那将来阻止丈夫纳妾也将有个理由,况且古语有云: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看来若新主不是那爱花之人,那么他们的夫主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见一个爱一个,顿时个个都眉开眼笑地起身行礼致谢。都希望像那庄氏一般能把夫主牢牢地抓住。 司马钰微微朝谢芙眨了眨眼,亏她想得出敲山震虎的办法来。 谢芙却微微一笑,悠闲地喝了口酪浆。 袁氏看着这被众拱在中间的谢芙,这侄女倒是聪明,懂得利用这个机会放出话去,况且冉溥宠她,又怎么会让她的话落空?她要的是杜绝别人的多心,这样的女子善嫉,但又有本事善嫉的不让人生厌。想起当年她前来拜访她的情景,顿时生出几分感慨之情,当年还是做对了。 谢攸与谢玖进来时,一众的夫人们见状,看来他们有话要相商,所以都纷纷起身行礼告退,朱芸在走下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丈夫,然后才笑眯眯地任由侍女扶下去。 “阿姐,”谢攸坐在谢芙的对面。 谢芙点点头,目光望向谢玖,“阿玖,你过来。” 谢玖忐忑不安地走到谢芙的面前,“姨母。”蚊子般的声音。 “你还想知道当年你父母之间的真相吗?”谢芙道。 谢玖闻言,抬头看着凤冠霞帔的谢芙,突然不敢直视,这样的姨母真的好威严,不过仍鼓起勇气地点了点头。 “把人带上来吧。”谢芙轻声道。 突然从旁边的偏殿里走出一名有几分猥琐的男子与一名虽然头发花白但仍显精神的老妇,两人俱向谢芙行礼,不过老妇的礼行得颇为庄重。 谢芙指着这两个人道:“他们一个是你的亲舅舅谢信,一个是你的亲祖母卫氏。他们会告诉你真相。”然后转头看向跪在下面的两人,“你们把当年的事情都向阿玖一一诉说吧。” 谢信这些年混得不好,现在看到谢芙已经贵为一国之后了,为了能重回谢家,他自是把谢菱说得越发不堪,然后说谢芙当年如何仁义,都是谢菱与桓衡两人自找的,还说谢玖本来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有谢芙这样的姨母还不好好珍惜云云。 卫氏对于当年的事情知之不详,但儿子是怎样的人她会不清楚?自然是全盘一一托出,况且儿子与谢菱狼狈为j之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上天还给送来了一个孙子,所以她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谢玖的脸,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谢玖没想到他还有血亲在世,看向谢信的目光本应更亲昵,但是这样的舅舅真的让他难以相认,反而对祖母生出了友爱之心,尤其她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慈祥,耳里听着他们一一诉说当年事,他的泪水顿时流了出来。 转身回头看向谢芙,谢玖哭着悔过道:“姨母,我有罪,你杀了我吧。”好坏不分,别人挑拨两句,他就当了真。 “你爹娘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策划的,只能说我也是自保而已,阿玖,这就是真相。”谢芙喝了一口酪浆,两眼紧紧地盯着他看。 谢玖听了这一切,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姨父姨母一片真心待他,他倒好,竟想要恩将仇报。 “往后你回去桓家吧,好好侍候你祖母。”谢芙道,这孩子她不会再留在身边了,况且有人侍候卫氏也是好事。 “姨母。”谢玖没想到她不杀他,做的决定却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我也通报了宗族,你不再是我的继子,往后你就是桓玖了。”谢攸的面孔自始至终没有温和过,只要一想到他居然吃里爬外,心中自是鄙视之情。 桓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惟有擦干泪水,着重地给谢芙及谢攸两行了大礼,自此一别,应该再也不会有相见之日,起身扶起卫氏,这是他今后的责任了。 谢信的眼睛却是看向谢芙,“长姐,你可别不认我啊。”一脸的献媚。 “你连你娘都不认,让我如何认你啊?”谢芙冷哼一声,这种弟弟不要也罢,“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宫去。” “不,不,不,长姐,你不能这样做,你现在是皇后,不能让人笑话你有个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弟弟,放手,我是国舅。” “加打三十大板扔出去。”谢芙一脸厌恶地道,“威胁他,若再说是国舅,就把他的舌根剪掉,留着何用。”谢信贪生怕死,这种人是恶不吃软的。 “阿姐何须与那种人置气呢。”谢攸倾身给她倒了一碗酪浆。 卫氏行了一礼,“娘娘赦免之罪,民妇感激不尽,还有娘娘当年赠金之举,民妇更是铭记在心。”最后更是老泪纵横,她还给了她一个孙子,今后定会给她立长生牌位供奉。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惦记来干什么,带着阿玖好好地过日子吧。”谢芙道。 卫氏被桓玖慢慢地扶了下去,只是桓玖的心却在滴血,他不但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也断送了自己的亲情,更断送了爱情。 临出宫门时,与冉佳遇上,桓玖看到她自卑心更重了,很快就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向那如花美颜。 冉佳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表兄,你真的大错特错了,居然还伙同废帝一块去杀卫蕊。”此时,她的脸上满是不屑。 桓玖抬起头看着冉佳,“原来你真的对我施法了。”不是他的错觉,难怪自那天之后冉佳看他的眼神都不同往日,原本已经在暗中把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了出来。难怪姨父那天会有所防备,他们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背叛。 冉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管如何,你背叛了我们家是事实。”说完,带着宫娥转身离去,会去试探他只是王璨的主意,谁知却一试便知。 方氏看到新认的孙子目光留恋在那一身娇俏红衣的女孩身上,顿时道:“阿玖,别再望了,她不会属于你。” “祖母,阿玖知道”桓玖转头扶着她走出宫门,也从此走出冉佳的世界,他们不会再有交织。 翌日早朝时,冉溥一再听着那些建议广开皇宫的折子,看似饶有兴趣地听着那些人兴高采烈地准备选 秀。 皇宫中很久没有这种活动了,不但有大臣想要送闺女,也有那些想要趁机捞油水的,总之都卯足了劲。 王恺的目光转向一边不参与,这些不知所谓的人,谢芙的警告如此明显还听不明白。 谢攸却听得眼睛都要冒火了,把这群人都列入黑名单内,一个一个地接着整。 “陛下觉得如何?”那提得最起劲的大臣扬着谄媚的笑容道。 “不错。”冉溥道,然后看到那群人兴高采烈的样子,而以王恺为首的人则是另一种风貌,接着又说,“起码让朕分清了那个是忠臣那个是j臣。来人,把刚刚建议广开后宫的人都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板,驱出朝廷永不叙用。”此时他的表情极其严肃。 下面的朝臣都傻眼了,哪有帝王不广纳皇宫的,傻傻得被拉下去打板子,才记得要高呼,“陛下恕罪。” “今后谁再提广纳后宫的话就以此为例,朕只立皇后一人,永不纳妃嫔,不尊皇后即不尊朕,朕之江山即皇后之江山。”冉溥站起来扬手道。 众臣都跪下来大呼英明,如王恺等人都觉得这样极对,但那些家中姬妾众多的人则在背后议论原来新帝惧内,虽然皇后的人不在朝堂上,但那影响却是无处不在的,对于在冉溥身后的这个女人不禁也起了畏惧之心,赶紧回去就把歌姬等人遣了,讨好后面那一位也很重要。 有人更是摇头怎会以为昨日是妻子胡言乱语呢,皇后早就放出风声,尤其想到陛下的亲信许章,听说他就是因为宠爱歌姬而被帝后二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至今仍躺在家中。 北地郡 冉江因为是冉溥的亲弟弟,所以受封北地王,驻守在北地郡,与柳缕搬到新王府去居住了。 冉江与众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到了屋内,看着两旁的枝形架上的油灯大亮,而妻子柳缕正坐在榻上,“阿缕。”他笑着上前抱住她欲吻上去。 柳缕闻到一股酒味,一把推开他,“阿江,你怎么又喝醉了?” “我哪有喝醉,没有的事。”冉江不承认。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那群人在捣鼓什么,好好地当你的北地不好吗?”柳缕责道。 “阿缕,大哥在洛阳称帝,我却只能在北地郡当个什么破王,我不服,要不把我也带到洛阳享福,要不也让我在北地郡称帝,一尝帝王的风光……”冉江的脸上不禁现出了几许贪婪之色。 柳缕看着这酒后吐真言的冉江,怒火又上升起来,不禁拿起案上的清水泼到他的脸上,看他现在醒了没有。 “谁,谁敢拿水泼我?”冉江揩了脸上的一把水,酒醒了不少。 “是我。”柳缕道。 “阿缕,你这是干什么,我现在还是不是你夫主,这么些年了,我身边只有你一个,连妾侍也没找,你就不能待我温柔点吗?”冉江不禁怒道。 “温柔?这么说你现在是嫌我了,那好啊,我带着儿女就此离去,大嫂是明理的,肯定会支持我与你和离,听闻现在洛阳纳妾养歌姬的风气好了不少。”柳缕道:“阿江,你怎么不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与大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你配称帝吗,这么些年你能把北地郡治理好并不是你的能力足够,只是因为大哥大嫂留下的班底雄厚,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居然还听了别人的撺使就想做那糊涂事。” 冉江被柳缕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悻悻地道:“我那不过是随便说说的……” “随便,阿江,现在大哥是帝王了,你的话若被有心人利用,那我们一家都要被治罪,这个罪名可不轻的,国有律法当以治民,你明白这个道理吗?”柳缕努力压下胸中的怒火道,这些年算是彻底看清这个人了,阴险毒辣又没有本事,只是她的命运已经与他系在一起了,现在哪里还有后悔的余地! 冉江看了眼那胸脯起伏不定的柳缕,上前去讨好地搂着她的肩膀,“好了,我以后不再与那些小人来往,阿缕,我的好阿缕,我会乖乖地当好这个北地的,过些日子与你回娘家一趟。” 柳缕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阿江,你真的要说到做到才好,不要是在此敷衍我,你要时时记得你妻儿的命就悬在你的手上,北地郡还有关翊呢!你别把她忘了,再说我们这儿接近胡人,要守好这里不容易的。” 冉江听到柳缕的一番话,这才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阿缕,我以后会改的,不会再这样浮躁了。” “你可要说到做到才好,现在我们的阿仪都十三了,你也不再是当年二十啷当岁的样子,该学会如何稳重处事。”柳缕又一次提醒道。 冉江不停地点点头,好在他娶了一个贤妻,若真如她所言被人在背后捣小动作,那他的后果不堪设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更是酒醒。 隆安五年的最后一个春节,只要钟声一响,那隔声就是元始元年了,道观里的钟声响起,洛阳城里的人都在放鞭炮庆贺新的一年到来。 谢芙端着元宵迈进寝殿内,此时的丈夫哪里有过年的气氛,正如平日那般勤勉政事,放下托盘,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溥郎,政事缓一缓,大过年的陪陪我,嗯?”她撒着娇。 “小丫头寂寞了?”冉溥反手抱她在怀里,亲了亲她的红唇。 “你现在才知道啊?”谢芙娇笑道,更往他的怀里钻去,小手挑逗着他的身体。 冉溥呼吸一窒,就是受不了妻子的挑逗,抱着她转了个方向,热烈地与她缠绵吻了起来,连衣裳都没有全褪去,就急匆匆地需索起来,尤其听到她那诱人的吟哦声,更是让他觉得亢奋。 云雨过后,她懒懒地跨坐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端起那微凉的元宵吃了一口,然后就皱眉搁回案上,“凉了,别吃了。”本来还想让她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的,不过欢爱过后吃凉东西不利于养生。 她笑了出声,其实即使做了这个帝王,他仍是节俭的人,并不会随便浪费粮食,“本来是端来给你吃的,谁知你却拉着人家做这档子事,现在好了,都凉了。”转身拿起案上的卷宗看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在忙什么大事?” 冉溥搂紧她的腰,依然在她香香的怀里寻宝,不过很快就抬起头来,双眼有几分闪亮地道:“怎么样?” 谢芙的眉头皱了皱,“溥郎,你想让这个什么科举制取代九品中正制?” “嗯,以前官员都是要靠推荐才能当,而且当官的多是上层士族,而层的士族寒族几乎没有门路为官,而且当什么官还要靠人评定什么品质,可你看看这满朝的都是什么官?有真才实学的不多,大多的都是占了个官制却不干实事。”他大肆批评,尤其以他的岳父为最。 看到爱妻在思索,他的大掌在抚摸着她衣裳下的美背,“可是换了这个就不同,当官就得考,寒族之人识字的不多,若是突然这样改就会引起士族阶层的大力反对,我们大魏刚刚建立,禁不起这样的风波。” “你以为我没有考虑这点因素吗?阿芙,这两种制度会同时实施,不过要让科举制度大行其道,还有待我们的不懈努力。”冉溥亲吻了一下她的脸蛋。 谢芙又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其实只要王谢两家支持了,要实施也不难,不如这开科取士的事情就先由士族来做吧。嗯,对了,头二三名都给个什么荣誉,譬如天子召见啊之类的事,那么为了这个荣誉也会有人奋不顾身的。” 冉溥听后,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灿烂,“不错,值得考虑。”不过现在还有更忙的事情,“小丫头,这新年之夜,我们不如干点别的。” 谢芙其实挺喜欢他叫她小丫头的,那让她感觉到他的珍爱之情,尤其感觉到他又恢复了生气,脸上更红,主动地上前吻着他,“好。” 元始元年,朝野最大的事情就是这科举制的出台,很多人都觉得这让士族之人没有面子,还要与寒族的人竞争才行,不过后来得知仍以九品中正制为主,这才放下心来,围观的人多,做的人少。 但在王谢两家有人参加了考试,而且前三名还得到了帝王的嘉奖,骑马在洛阳城内绕一周,这风光顿时让人眼红了,无论哪个阶层的人都开始有几分兴趣了。 这日,杨柳抽枝,春意盎然的,谢芙正犯着春困,睡在榻上时,却突然感觉到鼻子不通气,遂睁开眼睛准备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恶作剧,却看到是丈夫坐在一旁的榻上,“溥郎,你这是怎么了?” “阿芙,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冉溥兴奋地道,这个消息会让妻子高兴起来的。 “去哪里啊?”谢芙看到他连换的衣物都拿来了,不禁打了个呵欠,这是要到哪儿啊,居然还如此神密?由他折腾着把衣服换上了,“要出宫吗?” “嗯,政务我都安排好了,这次是特意带你出去转转的。”冉溥抱着她起身往外殿而去,一旁的宦官宫娥早已见怪不怪了。 汤妪好奇地道:“陛下要带郡主去哪儿啊?” “春天好,带她出去走走,那样就不会犯春困。”冉溥答道。 谢芙任由他抱着坐到了停在殿门前的马车内,看这样式极其普通,看来他不大想让人知道他们出宫的事情,顿时对丈夫卖的关子感兴趣了,看到他也坐了上来,偎在他怀里:“溥郎。” “阿芙,先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冉溥道。 谢芙这才把好奇收起来,撩起马车帘子吩咐了几句话,这才让马车启程,窝回丈夫的悍,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看着外面的景致。 马车驶出了皇宫,走在大街上,谢芙的春困终于不再犯了,顿时来了兴趣,“我觉得住在皇宫里也不大好,一天到晚就只能看见巴掌大的地方,哪像外面这么好!” “那我们搬回摄政王府住?”冉溥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你就爱寻我开心,”谢芙在他身上掐了一记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还说出来让她眼馋。 渐渐地,马车不在那繁华的街道上行驶了,而是驶到了郊外,“我们要在外面住吗?”眼看这路程不近。 一旁顺路处理政务的冉溥道:“这次的出行要花上一两日的时间,我们要到隔壁县去。” “神密兮兮的。”谢芙一边吃糕点一边嘀咕,“早知道把囡囡他们都带上,这路途也有趣得多。” “就我们两个不好吗?”冉溥长手一伸把她揽回怀里,“非要把那几个煞风景的带上?” “好,怎么不好。”谢芙顺势窝进他的怀里道:“只是会想念孩子们。” 马车在傍晚时分停在了一座小镇上,冉溥这时候才撩起车窗问外头的人,“是这儿吗?” “禀主子,没错,据我们所查的资料,他就在这小镇上新开的医馆内。”外头的人恭敬地道。 “来,阿芙,我们下去。”冉溥这时候起身,牵起谢芙的手拉她下马车。 谢芙的心里满是怀疑,这是要见谁啊?丈夫的态度把她的好奇心前所未有地提起来了,他这么郑重其事的前来,可见这个人是很重要的,她的目光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附近的建筑,游移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某一点上,那个背影,即使化成了灰她也会记得。 顿时她的眼睛模糊了,他,他,他真的是他吗? 舅舅,真的是你吗? 冉溥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一定会吃惊的,悄然松开她的手,任由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谢芙也没有留意到丈夫的神情,现在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背影看,脚也不由自主地朝他而去,多少个日夜的期盼,她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那道身影依然透着童真,此时他正与几个人在斗蛐蛐,只见他欢快地拍手道:“快看,快看,我的大将军王又赢了,我的大将军王又赢了……”笑得是那么的欢快,那样的舒畅。 “阿宝,你的大将军王怎么次次都赢啊?”那几个人不满地道。 “我的大将军王可是我亲自到地里去抓回来的,当然厉害了。”那名唤阿宝的人道。 那几个人看来顿时就要满怀恶意了,谢芙见状,俏脸含怒起来,这几个人岂有此理,居然敢欺负她的舅舅,她的手摸向腰间常年都带着的鞭子。 那长得像司马哀的阿宝,却笑嘻嘻地道:“你们要耍赖吗,我家的悍婆娘很厉害的。” 那几个人顿时摇摇头,阿宝就是这样,不过他人单纯,别人也不会真的欺负他,不然他那个彪悍的妻子一出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了。正在想呢,果然见那婆娘一脸冷色地从里面挑帘子出来,“怎么,你们都想试试我的银针,又来欺负我家阿宝单纯?”她的脸色顿时臭了,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让人胆寒。 那几个人见状,顿时就陪笑道:“医娘,我们闹着玩的,闹着玩的,哪敢欺负你家阿宝。” 谢芙却顾不上那么多,手中握着长鞭一甩眼看就要抽到那几个人的身上,在他们吓破但之际,转瞬在他们的周边甩了下去,“滚”她怒喝。 那几个人这才转头看见谢芙,这个女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看到他俏脸含怒的样子,又不小心地瞄到她身后高大男子那微眯的眼睛,再一转眼看了看那些护卫,明显是惹不起的人,顿时脚下抹油溜了。 “哎,你们怎么走了,钱还没给呢!”阿宝顿时扬声一脸无辜地道。 “下回一道算,一道算……”那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喂,悍婆娘,他们走了。”阿宝转头有几分可怜地看着医娘道。 医娘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目光却是冷然地看着谢芙,这个女子是谁?长得可真标致,瓜子脸,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一双似水含情目,俊秀的鼻梁,还有那不点而朱的唇色,虽然看来二十多岁了,却如花儿般娇艳。 谢芙的目光也在打量这叫医娘的女子,长得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丑,年纪约四十上下,皮肤却是小麦色的,身段也不算柔软,这女人其实还不差,只是脸上的左眼角处有个星形的胎记,虽不丑但也破相了,不过,现在这个女人不是重点,重要的是——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阿宝的衣袖,激动地道:“舅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真的没死,舅舅……”她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像儿时那样。 谁知阿宝却闪到了医娘的身后,“我不是你舅舅,你认错了。” “舅舅,你怎么了?我是阿芙啊……”谢芙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他怎么不认得她啦?她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见他更是闪躲。 冉溥看到不对路,那人分明是司马哀,他也没有可能认错人,于是不再旁观,而是大步上前站在妻子的身后,两眼紧紧地盯着那叫医娘的女人,尤其是她手里的银针。 医娘更加谨慎地看着这几个人,尤其是冉溥,这人不好对付,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阿宝的家人,顿时她的心抽紧了。 谢芙几次想要碰触阿宝,谁知他却躲着她,“舅舅,舅舅,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的亲侄女啊!”然后怒目看向医娘,“你到底对我舅舅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不认得她。 “若你真是他的侄女,那你就更该感谢我。”医娘冷脸冷声道,回头安慰了阿宝一会儿,然后道:“阿宝,你先到一旁坐去,我跟这几个人说几句话。” 谢芙看了看舅舅有些扁嘴地看着医娘,接着就走到一旁坐在榻上,然后才转头看向医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她不怒而威。 医娘的心里颤了颤,这对夫妻看来不是一般人,男的气势很压人,女的也不遑多让,看来当初她怀疑阿宝的来历还是对了,“我当初在河里捡到他时,他被人灌了鸩酒,不是我得到家族的绝学,也不会在最后的时刻救回了他,你们是他的家人,当时为什么又会让他遇到这种事?”她责道:“因为他的头在水中被大石头撞上,所以才会失去记忆,而且他的性子又是这样,我当时忍不下心抛下他,所以才会带着他,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我才叫他阿宝。” 谢芙听到这里,身子颤了一下,双手紧紧地抓着丈夫的手,“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她哭着走向那坐在一旁木榻上的阿宝,也就是司马哀,“舅舅,我是阿芙,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冉溥没有跟在妻子的身边,而是两眼盯着医娘,“你是什么人?鸩酒你也能解?” “我是什么人重要吗?若不是我当时正在建康,也不会有机会救下阿宝。”医娘虽然被他的气势所压,但仍能不卑不亢地道。 冉溥却是眼眸一沉地道,“我要确认的是你对他会不会有不利。”他过于着急了,一收到消息就带了妻子过来,而不是先确认一下司马哀的状况及他……身边的人。 “我要有不利也不会等到几年后的今天才对他不利。”医娘因为被人怀疑脸都涨红了,捏着银针的手眼看就要挥去。 而另一边的两人却对另外两人的紧张状况视而不见,谢芙的手轻轻地覆在阿宝的手上,“舅舅,我小的时候,你很疼我的,我记得……”慢慢地把往事说给他听。 阿宝本来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在看到她的泪颜时心里一震,这人是谁?他努力地想要记起来,好像是记忆深处很重要的人,对,很重要的人……“悍婆娘,我的头很痛。”最后,他捂住自己的头嚷道。 医娘赶紧走向他,两手按摩着他头上的|岤位给他舒解疼痛。 “舅舅……”谢芙也是一脸的紧张。 好半晌后,阿宝的脸才不再皱成一团,又恢复了那孩童般的天真,“悍婆娘,我好了,不痛了。”他献宝般地道。 医娘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的脸增色不少。 谢芙却是看得怔愣了起来,这样的舅舅看起来很快乐,比他当帝王的时候要快乐得多。 “阿芙。”冉溥走近她,伸手轻轻地握住她的肩膀,“事已至引,你别难过。”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不带她来,不让她知道。 谁知谢芙却是轻轻摇头,“溥郎,我没有难过,我是高兴。舅舅活着比死了的消息让我高兴……”不过,她却是泪流满面,原以为再也找不到了,谁知一等却等了这么多年,只要活着就好。 一旁的阿宝似乎感觉到她的悲伤,那双即使上了年纪仍显清澈的眼睛透过医娘看向流泪的谢芙,心还是抽痛的,慢慢地起身走向谢芙,“你……很难过吗?别哭啊,你一哭我的心就会痛。”他很认真地道。 “舅舅,你看,阿芙不哭了,你的心也不会痛了。”谢芙赶紧抹去泪水,这段对话异常的熟悉,对啊,娘刚逝去的那会儿,舅舅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不对,你的心还在哭。”阿宝一针见血地道:“你别哭,好不好?” 即使他不记得一切了,但他仍是那个疼爱至极的舅舅,谢芙突然笑了出来,上前去抓着他的手,“你让我叫你舅舅,好不好?” “是不是叫舅舅,你就不难过了?” “嗯。” “那好,你就叫我舅舅吧。”阿宝拍拍胸膛道,即使他不知道舅舅是什么玩意儿。 “舅舅。”谢芙哭喊着冲到他的怀里抱着他,“阿芙终于找到你了。” 阿宝被吓住了,想要推开她,可这个人儿是那样的熟悉,渐渐地,他的表情变得自然起来,手轻轻地拍打在谢芙的背上,“不是让你叫舅舅了吗,你怎么还哭啊,不哭,不哭啊……” 医娘看得心里有几分酸,原来她就是阿宝偶尔在梦中喊的女子,以前认为?br / 世族嫡女第81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为是情人,没少为此给他脸色看,现在才知道是侄女,这乌龙摆得可够大,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臭臭的。玉川书屋 冉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若说他在她的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那另一个有同等份量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说不妒忌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他的小丫头真的高兴就好了。 “爹,娘,你们看我从河里钓的鱼。”突然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提着鱼蒌冲了回来,突然看到这个场面愣了愣。 谢芙这时哪顾得上哭啊,赶紧擦干泪水,看向这长得像他舅舅的男孩,这……怎么一回事?“舅舅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出来?” 医娘这个时候脸红了起来,上前拉着那男孩看向谢芙,“这是我和阿宝的孩子。” 阿宝却是快速地接过鱼蒌,看了看里面的鱼,“哇,小宝,你好厉害啊。” “那是,谁叫你宁愿斗蛐蛐也不愿意与我去钓鱼,走,我们把鱼养在缸里。”小宝拉着阿宝往后院而去。 谢芙这回不再抱着敌意看向医娘,不管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历,她毕竟救了舅舅。因此谢芙向她行礼,“我还没谢过你救了我舅舅。” 医娘赶紧搀扶她,“你赶紧起来,我救了阿宝是没错,不过他现在是我的夫主,这也是事实。” “我该叫你一声舅母。”谢芙道。 “你还是别叫吧。”医娘看着她认真地道,然后又看了看冉溥,“我不想知道阿宝以前是什么人,你们一看就是来历不凡的人,阿宝的身份可能也不低,我……只想要一份平凡的幸福。”曾经她也是来自大家族的人,所以才会有痛苦的经历,现在只要平凡就好。 谢芙震惊了,回头看去,也看到丈夫的眼中满是惊讶,这样的女子真的是生平仅见,哪个女子不是催着丈夫觅封侯的,唯有眼前的女子居然说出只要一份平凡的幸福。 “你知道舅舅是什么身份的人吗?你不希望小宝也能出人头地,享尽荣华富贵?”谢芙问道,此时她才有心思打量一下这间药店,店面不大,一旁放着整齐的药柜,柜台上放着一杆小秤,而那柜面擦拭得干干净净。 医娘听着从后院里传来的笑声,“不想,小宝将来要传我的衣钵,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我不愿阿宝再经历喝鸩酒的经历。”她的脸突然一红,“我曾经被人骗过,所以姻缘蹉跎了很久,直到遇上阿宝,虽然他比我大很多,可那有什么关系,他长得那么好看,性子又单纯,还不嫌我。”此时她的手摸了摸脸上的胎记,就因为它,她一直被人耻笑,惟有阿宝肯接纳她。 若她只想要富贵,又怎会千里迢迢地从建康到洛阳城外的这个小镇呢! 冉溥上前握住谢芙的手,“阿芙,人各有志,你不可以勉强。” 谢芙点点头,“我知道。” 医娘看到他们理解的样子,而且看似也不会想要拆散他们夫妻,这时候才放心下来,看到有客人上门,“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先去看诊。” “医娘,我娘子的胎动的特别厉害,你给看看。”那个男子扶着妻子一脸焦急地道。 “先别急,坐下来,我给打打脉……”医娘道。 谢芙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这一切,看到医娘有条不紊地给病人诊脉,那娴熟的技巧可以看得出医娘的来历也是不凡的,而那张平凡的脸上不再有刚刚维护舅舅时的彪悍,反而凝重起来。 阿宝带着小宝从后院出来,一看到谢芙,此时不再有陌生感,而是一脸笑意地走过来,“我们家有好多鱼,你今晚留下来用膳,好不好?” 谢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笑脸,不再感到内心的悲伤,舅舅还活着,没有比这个消息更棒的事情了,“好。” 冉溥也一脸含笑地看着她,她能开心真的很好,大手不自觉地像多年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 阿宝却是兴高采烈地拉着谢芙打开竹筒要斗蛐蛐,谢芙也含笑着与他一道斗蛐蟥,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样与舅舅一道斗蛐蛐,她的泪水又要流下来了。 “你怎么又想哭了?” “没有,舅舅还活着真好。” “我不活着,那要干什么?”他蹲下来抬头看她。 “斗蛐蛐啊。”谢芙笑道,舅舅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角已经有些许皱纹了,加上他本来长相就好,性格了单纯,所以看起来并不比那年轻他十多岁的医娘老。 “你真有趣。”半晌,阿宝道。 “……” 夕阳西下,晚霞升起,医娘把饭菜做好了,这才请冉溥与谢芙入席,一家人围在案前用膳。 “医娘,每天都要看诊吗?”谢芙问道。 医娘给儿子剔了鱼刺,“还好,因为我懂医术又是女人,所以一般孕妇比较多,而男子来看诊的就很少。”她的语气里有几分落寞,男女有别,即使她有高超的医术也只能为孕妇看诊。 “医娘的医术很厉害的。”阿宝在一旁赞道。 冉溥给妻子挟了一块鱼肉,“其实这样也很好,懂医的女子毕竟太少了,而孕妇难产死亡的比例也很大。”想到妻子那次大出血,若他是迂腐的那种男子,不让大夫进去把脉开方,那后果就算是此时想想也会冒冷汗。 医娘笑道,“听闻北地那儿有女人可以行医,皇后娘娘以前在北地郡大力发展女子军,导致那儿的女人出门行医也不太会受人排斥,不过我们阿宝喜欢这儿,所以才没有到北地郡去。” 谢芙听到这儿,微微一愣,“其实洛阳的民风也是很开放的。不过北地的女儿多豪情倒是真的。” “我们一家三口在这儿生活得也很好,每天收的诊费也够我们花用。”医娘的目光盯着谢芙瞧。 谢芙微微一愣,她居然看穿她想要照顾他们生活的想法,好让舅舅可以生活得更好,但是看到医娘那话里隐含有拒绝的态度,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有辱你们的举动,按理你可是我的长辈。” 医娘这才低头继续喂小儿用饭,她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即使这个人是阿宝的亲侄女也不行,她的家人她自会照顾。 这个女子很傲气,冉溥与谢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 一顿晚膳就在温馨的气氛下结束了,谢芙抱着小宝仍拉着阿宝说话,似有说不完的话,冉溥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 医娘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天色,遂上前道:“天已不早了,你们要在这儿留宿一夜吗?” 谢芙看向冉溥,并没有吭声,不过她的眼里有着渴望。 冉溥这时方转头看向医娘,“若不麻烦的话。” 医娘暗暗撇嘴,不是太想留下他们,但是当看到阿宝的时候,却看到他眼里也有着与谢芙一般的渴望,于是这才道:“不麻烦,我们后面的厢房里还有客房,只是你们的侍从,我们没地方再住人了。” “我早已让他们到客栈去住了。”谢芙道,扬着一抹笑容看向这个似乎比当年贾皇后要好得多的新任舅母。 医娘的嘴角抽了抽,阿宝这侄女的笑容怎么让人看了就不爽,看她的样子是早就有打算了,偏还要等她出声问话,这些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干脆,转身到客房去整理一番。 谢芙看到医娘那不甘心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向怀里的小宝,“小宝,你娘很有趣。” 小宝天真无邪地笑了出来,“我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一家三口人从建康到洛阳的这一路上,她娘到哪儿都会受人欢迎,即使她的脸很少有笑容,可那超绝的医术却能救死扶伤,“我长大后也要像我娘一样做一个了不起的医者。”小男孩的脸上满是骄傲。 “对,我们小宝一定会比悍婆娘还要厉害的。”阿宝手舞足蹈地道。 谢芙看着这一大一小极其相似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微有些酸味,舅舅的心里已经住下了很多人,她不再是那个特别的惟一,不过当那大掌按在她的肩上之时,她回头看到丈夫眼里的宠爱,再回头看着舅舅的笑脸,这样真的很好,会有更多的人爱舅舅,他才会永远快乐单纯地活下去,这是同样身为子女的阿钰与司马憨从来没有做到的。 夜深了,医娘把还想说话的阿宝和顽皮的儿子赶回房去睡觉,当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却看到谢芙仍坐在刚刚的地方,而那个高大的男子却不在,很明显她在等她。 “你有话要和我说吗?”医娘道。 “我对舅舅和你的事情有几分好奇,虽然你略略提过,但我仍想听个仔细,其实我舅舅还有别的孩子活在世上。”谢芙故意道。 医娘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顿时不太好,亲自去烫了一壶酒端过来,再弄了几碟下酒菜,坐到谢芙的对面,亲自给她倒了杯酒,“夜里春寒更甚,喝杯酒暖暖身子吧。”举起酒杯轻抿了起来,“我说的我都知道,以阿宝的年纪来说,他怎么会没有子女,兴许连孙儿也有了。”此时她的眼睛看向谢芙,还有些人她没说,不过她的心仍是吊着的,自从见到他们到来,最怕的就是阿宝的妻子会找上门来。 谢芙端起酒来颇为优雅地抿了一口,看到这医娘想要问但又怕问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笑,“若我舅舅以前的女人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办?把舅舅扔下然后带着小宝浪迹天涯?” 医娘怔愣了一下,虽然眼里有几分犹豫,不过很快眼眸里就盛满了狠意,“不管是谁都不能从我这儿带走阿宝。” “我喜欢你这句话,”谢芙笑道,只有这般强烈地喜欢在意一个人才能最好的保护他,“我那位身材矮小,皮肤黑黑的舅母早已不在世上了,所以不会有女人跳出来与你抢舅舅的。” 医娘的私心里是相当不喜欢谢芙的,这个女子看起来主意多多,这样的人其实很令人讨厌,不过现在她似乎改观了,“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那你可要多喜欢我一点,舅舅其实很在意我的。”谢芙吃了一口小菜,“若你讨不得我的喜欢,我可会把舅舅带走的。” “你敢!”医娘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谢芙仍是那般的微笑。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很快就大笑起来。医娘给谢芙斟满了酒,“其实我遇到他的时候……” 谢芙知道她已经开始把那过程说给她听了,顿时留心细听,听到悲伤的地方,她会脸色紧绷,听到欢喜的地方,她就会微笑。 夜,继续弥漫,街上已敲过三更鼓。 谢芙站起身道:“我要回去睡了。”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可是长辈,你这样不太有礼貌。”医娘故意挑刺道。 “开始我要你当长辈的时候,你不肯,现在已经太迟了。”谢芙头也没回地道,她说要喊舅母的,她不让,这可不怪她。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的来历吗?”医娘又在背后问。 “在洛阳城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和舅舅一根毫毛。”谢芙此时回头微眯着那双迷人的眼睛,骇人的气势顿显。 医娘不禁伸手微微地捂住胸口,这个女子果然不是简单人,这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即使在自己那强势的父亲身上也从来没有见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终于不用再四处流浪了,只要好好地爱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就好,想到他们,她微笑着转身回房。 谁说男人、孩子、热炕头不好呢? 谢芙回房的时候,果然看到她的男人仍然没睡在等她,顿时心头一暖,上前从后方抱着他的腰,“溥郎……”她撒着娇。 冉溥回头看到她微醺的样子,闻到她的小嘴里有着酒香散发出来,揽紧了她的娇躯,“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谢芙赖在他的身上,要他抱,“我今天很高兴,呃,真的很高兴。” 冉溥会意地一把抱起她放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明月与星子,“我知道。”良久后,他才轻抚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道。 谢芙今晚的谈兴很浓,拉着冉溥一个劲儿地说,冉溥也不阻拦她,时不时地回她一句话,或者吻吻她,直到她说累了倒在他怀里睡过去,此时已近天明,他这才抱着她到床榻上盖好被子睡了起来。 翌日,谢芙留在这儿看着医娘与舅舅一家人的生活,医娘看诊,舅舅斗蛐蛐,小宝在一旁玩耍,这样的生活很适合舅舅。 用过了午膳,即使不愿离别,但仍不得不分开,谢芙拉着舅舅的手,始终舍不得放开,“我以后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呀。”阿宝兴奋地道,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悲伤的事情,“你要走了呀。”看到谢芙点点头,“你不要走,好不好?”阿宝的眼里有着哀伤,都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谢芙的鼻子又要发酸了,“你别难过,舅舅,往后我与溥郎得闲了会再来看你,到时候把我家那几个顽皮的孩子都带上。” 阿宝想到她说的孩子,顿时眼睛笑得眯眯的,拉着她的小手指道:“我们拉勾了,你可不许赖。” 看着这样的舅舅,谢芙眼里的泪水又要流出来了,忙抽了抽鼻子,这让阿宝那张笑脸也搭了下来。 医娘在一旁看着这离别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又不是生离死别,顿时没好气地说:“好了,你们快走吧,不然天黑前赶不及前方的客栈。” “阿芙,我们也该回去了。”冉溥实在见不得她伤感,还是快点回去,心里安定一些。 “你可不许欺负我舅舅。”谢芙听到她那没好气的话,顿时就威胁了一句,这才由冉溥扶着上了马车,不过她的头仍然从车窗上伸了出来,朝舅舅一家人挥手。 马车“嗒嗒”地跑着离去,阿宝站在原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直到马车没了影儿,他仍然一丝不动。 “阿宝,你别难过,她说过还会再来的。”医娘在一旁劝慰道。 “医娘,我觉得心里好像流血了。”阿宝回头看着医娘一脸难过地道。 “走,我们回家,我给你上药,就不会再流血了……”医娘哄着把阿宝拉了回去,果然没过多久,他又乐观地笑了出来。 马车里的谢芙窝在冉溥的怀里,听着他道:“我已经让阿一去传话了,让这里的朝廷命官多多照应他们,若有麻烦事,也要立刻往洛阳汇报。虽然你舅舅的那个妻子说不用我们照顾,但是看得出她的身上有麻烦。” 谢芙点点头,“对了,我们回宫后再派些能人偷偷地在这附近开了店,这样医娘也不会起疑心,倒是就近照顾的好方法。” 冉溥刮刮她的俏鼻梁,“好,都依你。”掀起马车帘子,“现在是春忙的时候,田地上的庄稼长得多好,看来今年会有个好收成。” 谢芙与他一道看着那一片片长势颇好的青苗,点了点头,想起那年随他一道巡视北地郡的情景,嘴角一直是微扬的。 临近傍晚时分,才赶到了前方的客栈,冉溥扶着谢芙下来的时候,两人看到那客栈都愣然了一下,这颇为残旧的门面,还有一眼就可以看到的里面的建筑,都给他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溥郎,这里真的让人很眼熟,嗯,我们是不是曾经来过?”谢芙转头看着冉溥道。 冉溥看了看这门面,然后看了看妻子,“嗯,我也这么觉得。” 店家一听到有客人到了,很快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腆着笑脸道:“客官终于来了?”之前早就有人前来打点了,“里面请,别看小店简陋,但绝对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两位,不敢有所怠慢。” 这一句话瞬间打开了两人的回忆,冉溥与谢芙对视一眼,难怪觉得这里眼熟,原来他们回到了初相遇的地方。 “那一年,可有一个高昂着头的小丫头在此看不起人。”冉溥颇为感慨地道。 “那一年,可有位叔叔不知轻重地在此与小丫头争执。”谢芙也不甘示弱地道。 然后两人都笑了出来,这把店家弄糊涂了,他们这是什么态度,遂昂着头道:“别看我这家小店不干瞪眼,陛下与皇后娘娘曾来住过的,若是以天子居所来说,说是宫殿也不为过。” “哦!”冉溥握着谢芙的手往里面而去。 店家看到他们似乎不信,遂跟在一旁颇有几分不服气地道:“老叟从来不说谎的,皇后娘娘前朝的封号是临川郡主吧,虽然那时候娘娘还不是娘娘,可也真在小店住过,虽然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 “爹,你又在瞎说什么,别让客人不耐烦。”店家的儿子从里面走出来,弯着腰朝冉溥和谢芙行了一礼,然后朝自家老爹斥了一句,每次有客人来他都这样说,也不怕别人笑话,他们家的店开在这荒凉处,收入本就不高,帝后二人怎么会住过,“小的爹这嘴就爱吹牛。” “臭小子,你爹什么时候吹过牛。”店家顿时吹胡子瞪眼睛,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客人在一旁,“我说的可是事实,那时候你还小,记不住。”正在店家准备大肆旁征博引地准备说服那摆明了不信的儿子之时,他的话就被人打断了。 “我信。”冉溥笑道。 “我也信。”谢芙同样笑道。 店家父子俩原本要唇枪舌战一番的,却看到这两人居然同时笑着说相信,顿时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吃惊地合不拢嘴。 “儿子,终于有人相信你爹的话了,我不是做梦吧。”店家因为老是拿这件事情来说,每次都会引来哄堂大笑。 “爹,你不是做梦。”店家的儿子吞了口口水道,这两人,男的威严女的贵气,不像那脑子不正常的人,怎么会相信自家老爹的吹牛,摇了摇头,不可理解。不过既然来者是客人,他们就得好好招待,还是吗?甭管客人正常与否。 用过晚膳后,冉溥牵着谢芙的手走在这狭小的客栈回廊上,曾经他抱着昏迷的她就走过这里,“那时候,我没想过会娶一个小丫头。” “那时候,我也没想过会嫁一个叔叔。”谢芙挣开他的手,伸出双手要他抱。 冉溥会意地一笑,拦腰抱起了她,就像十多年前那样走在这夜色中,“小丫头,后悔嫁给一个叔叔吗?” 谢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想了想,“那你后悔娶一个小丫头吗?”她反问。 答案都在双方的眼中,他们在这里相遇,在这儿开始走进彼此的生命中,最终又回到了相遇的地方,这里既是起点也是原点,生命终将圆满。 尾声 地狱之中的红莲业火烧得十分的旺盛,阎君还没真正走进那红莲业火的中心,即可感觉到那热气逼人而来,眉尖轻皱,顿时施法于周身以隔火气,这样才觉得凉爽许多。 而在红莲业火的周围有不少生前做恶的鬼每天受到它的焚烧而凄声尖叫,他们一看到阎君的身影,立刻朝阎君飘去,张牙舞爪的,不知是要求恕罪还是要发泄心中的怨气。 阎君头也没抬,宽广的衣袖一抬,众鬼立刻退散,“不知悔改的东西,本座岂是你们可以侵犯的。” 众鬼这时候都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这男人让人生畏,不再意图挑衅,而是纷纷地躲在一旁去以图避开那火焰的中心。 阎君看了看那仍在凄声尖叫的鬼,“生前作恶,当以业火洗清其罪,方能得以救赎,重新投胎。”念了两句偈语,能否会悟就看这些人的造化了,抬脚继续步入火之中心。 火之中心的温度十分的高,阎君的目光看向那盘腿坐在火中的白衣女子,虽然披头散发,痛得咬牙切齿,但她仍能保持那一份高贵与优雅,他的眼中渐渐地生出了敬佩之情,这红莲业火连他这有法力的人都抵挡不住,不但其温高,更能浸入骨髓当中,烧人心烧心魂。 “阎君至此是来看戏的吗?”白衣女子努力地不让脸部扭曲地道。 “你在这儿应有二十载了吧,还承受得住吗?”阎君似闲问又似关怀。 “不是还有八十载吗?”白衣女子低低地道,突然像想到什么一般,瞬间表情变得凄厉起来,“阎君莫不是言而不信,我的女儿并没有逆天改命?”若是这样,她就算耗个灰飞烟灭,也要把欺骗她的人粉身碎骨。 “呵呵。”阎君笑了起来,“本座一直是言而有信的,今日拘拿了一只游魂,那鬼似乎与你有些渊源,况且其生时已经疯颠,死后魂不归地府,游荡于人间,今听其言,可是你从中做了什么?” “何人?”白衣女子道,然后又讽了一句,“自那以后,我即在此每日与红莲业火相抗,何来的能力到人间作恶。”若能那样,她的阿芙也不会受那温娇唆摆。 “把鬼押上来吧。”阎君吩咐道。 那些全副武装的鬼差突然现身,押着来人,这里的温度实在难以忍受,若不是今日运气不好,才来此地,鬼差们在心里都在咒骂着。 白衣女子定睛看去,那人的面孔已经因火烧而扭曲起来,呲牙裂嘴的甚是骇人,不过她仍认得:“温娇。” 温娇听到自己的名字,即使身处火之中心,她的神志仍有一丝清明,这就是红莲业火的能力,不会烧掉那一丝神智,要他们都能感受到痛苦,她努力地看向白衣女子,突然不记得那火的燃烧,跪下道:“公主,奴婢终于可以向公主请罪了。” 白衣女子即是颖川公主,只见她双眼紧紧地盯着温娇看,突然仰天大笑,“阎君自认聪明,怎会看不穿人心有恶即与鬼无异。她的心丑,所以才会生恶象,象由心生。”然后又看向温娇,“你的请罪本宫不受,若请罪有用,又何须来此受罪。” 温娇被那火噬心,突然凄厉一叫,但脸上却满是悔意,公主说得对,忆起曾经的过往,她有何面目再来请罪。 “本座又焉能不明白,只是前来确认一趟,既然你与此事不相干,本座也不会找你麻烦。”阎君又转头看向温娇,厉声道:“今你所许之愿已了,你生前做恶当应受此报,今后需在此处清洗罪孽满百年方得救赎,你可明白?” 温娇艰难地点点头。 阎君这才转头看向颖川公主,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他的脸色一变,掐指一算,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天象已开,你终于不用受苦了。尽可就此离去,登入仙境。” “什么?”颖川公主不相信,她可以入仙境? 阎君微微一笑,“因你那颗慈母心,二十载的红莲业火为考验,自当重归仙位,这是上天给你的考验,也是你自己争取而来的,况且你的女儿乃凤命,女婿更是以天子的身份献血让上天恕你之罪,方才有此等造化。”若当时她选择去投胎,还将再经十世轮回之苦方可重归仙位,“你本是天上的上仙,只因犯下过错,才会被贬落凡间。” 此时随着阎君的话落下,被火光照耀而由黑变红的空间突然打开,一方蓝蓝的天空出现在上方,红莲业火迅速退开,任由那片蓝天出现在颖川公主的头上。 颖川公主感觉到四肢百胲都舒爽无比,那种火灼的滋味一一散去,而她身上的白衣也轻轻飘扬,突然脑海里有着大量的记忆而来,顿时她明白了这一切,目光看向阎君,“多谢你。” “去吧。”阎君手一扬轻道。 颖川公主的身体顿时飞升起来。 人间。 谢芙的目光落在那满头白发坐在八卦中施法的老叟身上,只见他的桃木剑几度飞扬,而她与溥郎早已滴血到那符咒里面,怎么等了这半天仍没有动静?坐在凤榻上的她不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先生,皱着眉道:“萧先生,你这师兄到底有没有用啊?” 冉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此时的他站了起来,眼中有着几分焦灼,虽然相信萧先生的师兄,但是他们已经等了这许久的时辰,仍未有动静,“萧先生,你那师兄不是说上天若能宽恕,会让阿芙与岳母大人相会的吗?”虽然他一直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是看到谢芙兴冲冲地来,却又不得不落寞地回,小丫头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这两天夜里更是兴奋得睡不着。 萧先生的目光落在师兄的身上,“陛下与娘娘请静心等待,我师兄是方外高人,定能施法成功。” 谢芙听了这几句话非但没有缓下内心的焦灼,更是坐不住,起身走到丈夫的身旁,“溥郎,我很是担心,娘若不能得到解脱,那该怎么办?” “阿芙别急,我们再看看。”冉溥伸手把妻子揽在身旁,在她耳边小声道:“阿芙,天下能人众多,若是他不行,还有其他人,总有人能施法救得岳母。” 谢芙点点头。 而八卦阵中的白头老叟感觉到他们的猜疑,目光朝他们而去,“若信不得老夫,可以去请别人。”哼,若不是看在师弟的份上,他才不会到这洛阳来耗费功力。 “老大人,您老可得悠着点,施法时还能分心,可见你还没修炼到家。也不怕我的外祖母被你救了一半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又掉回火中,那您老可就罪过了。”站在八卦前的冉佳圈着双手颇有些不屑地道,这个老头八成是个神棍。 “嗯,阿姐言之有理。”冉儆那与冉佳有三分神似的脸上也是赞同之意。 “阿姐,阿儆,你们若再说话打扰,老大人又不专心,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大家还是闭嘴吧。”王琪和稀泥道。 白头老叟颇为愉悦地看向这漂亮的小女娃,嗯,还是小女娃有眼光,不像另外那几人一样,哼。 冉佳顿时也轻哼出声,往后一跃回到母亲的身边,她现在已经比母亲高了一个头。 谢芙看了眼女儿,示意她别添乱。 突然晴空万里上,一道光柱由天而降直冲入地面,顿时那光柱似打开了某种通道,而施法的发老叟更是兴奋地道:“成了,成了。” 谢芙赶紧冲到光柱前,两眼紧紧地盯着这道光看,母亲走得太早,她早已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如果再见,还能认得出来吗? 冉溥也一脸紧张地走上前站在她的身旁,冉佳、冉儆、王琪都往光柱靠去。 阿静与阿杏搀着身体不好,路也走不稳的汤妪也走到了光柱跟前,汤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可以再见公主了吗! 在那光柱里面,渐渐有个白衣女子如仙子般从地面飘出,飘扬的黑发,精致的五官,与谢芙极为神似,更准确的说是谢芙像她。 “娘。”谢芙更是哭喊出声,凭着那心的感应,就知道这人是她的母亲。 “阿芙,我的阿芙。”颖川公主顿时两眼含泪地飘到谢芙的面前,与她相对凝视,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五官,“我的阿芙不再是孩子了,长大了。” “娘。”谢芙伸手按住母亲抚摸在她脸上的手,泪流满面,“娘,女儿好想你。” “娘也想你,看到你好,娘于愿足矣。”颖川公主感慨地道,目光落在女儿身旁的高大男子身上,又看了看那几个与女儿有几分神似的孩子身上,“这是女婿与孙儿们吧。” “拜见岳母大人。”冉溥对于这个岳母是由衷的敬佩,那颗慈母心是世间最高贵的。 “外祖母。”冉佳等几个孩子都唤了出来。 “好,都是好孩子。”颖川公主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公主。”汤妪颤微微地上前行礼道。 “阿汤。”颖川公主转头看向这个跟随她多年的侍女,上前去扶起她,“这么些年难为你继续照顾阿芙。” “公主说这样的话,老奴如何承受得起,老奴惭愧。”汤妪激动地哭出声来,竟无法把话清晰地表达出来,身子颤了颤,阿静与阿杏忙上前去扶住她。 “阿汤,你这话我不爱听。”颖川公主笑道,拍拍她的肩膀。 突然天上一道惊雷响起。 颖川公主抬头看了看天空,时辰已到了,这才再转头看向谢芙,“阿芙,娘要走了,你以后好好保重。” “娘。”谢芙冲到她的怀里,像幼时那样,“娘,你别走好不好?” “傻孩子,天下那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娘俩能见这一面,已经是造化了。”颖川公主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她的心里也满是不舍,目光看向再溥,“女婿,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岳母大人放心。”冉溥作揖道,伸手欲揽妻子。 谢芙的手却不放,紧紧地抱着母亲,可是渐渐地抱不住,母亲的身影飘了起来,身体又被光柱罩住,她的手想要最后紧紧地攥住母亲的手,“娘……” “阿芙,别难过,我们母女终还有再见之日的。” 颖川公主被谢芙紧紧攥住的手渐渐地滑开,身体朝高空飘去,渐渐地没入白云之中,光柱也渐渐地消散。 谢芙倒在冉溥的怀里哭着,冉溥拿帕子给她抹了抹泪水,冉佳等几个孩子也在一旁出声安慰。 谢芙这才觉得心里好过些,“娘说得对,能见一面已经是造化了。溥郎,我不会再难过,这已经很好了。” “阿芙,你这样就对了,岳母大人不会希望你难过的。”冉溥道。 “娘,你还有我们。”冉佳、冉儆、王琪异口同声地道,即使父母已经是帝后了,但这几个孩子仍沿用旧时的称呼。 谢芙笑了笑,伸手握住丈夫的手,另一只手一一摸过孩子的头顶,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朝那飞升上天的母亲轻启朱唇说了一句。 娘,我很幸福。 番外一颗木瓜引起的情缘:谢攸篇 建康城中的夏天十分的火热,就像个大炉一般,好动的朱芸却不畏惧这般炎热,把侍女打发走,兴致高昂地把梯子取来架在木瓜树下,看着树上那黄黄的木瓜,这棵木瓜可是她亲手种下的,这次总算等到收成的季节 。 嘿嘿地笑了几声,她撩起了裙摆爬上了木梯,这木瓜还是要亲手摘才更美味,不过这动作却不能让娘知道,不然又要念个大半天,说她一点女郎的样子也没有,就像一只野猴。 想到这里,噘了噘嘴,她哪里像野猴了。 她两眼都紧盯着树上成熟的果实,却没留意到一旁的墙上正有人跳进来,方向正好是她这边,一个冲劲,从天而降的人影把正爬了一半木梯准备摘成熟木瓜的她撞开了,木梯子一翻,她两眼圆睁,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人,看到对方的眼睛也睁大了。 娘呀,她是不是要与草地亲吻啊! 谢攸没想到居然会撞到人,明明他是看清了院子里没有人,这才会跳进来躲一躲的,该死的,这个女的穿得一身绿,躲在还没有成熟的木瓜当中,这才让他看走眼了。 但是冲劲之下,两人都收势不及,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朱芸吓得想要大声喊叫,对方却反应极快地一把掩住她的口,单手揽住她的小蛮腰,硬是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 “碰”的一声,两人都跌倒在地,由于对方的反应快,朱芸倒是把对方压在了身下,她的下巴正好碰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不禁有几分疼痛传来,她伸手摸了摸被撞疼的下巴。 朱芸带着怒火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当她正眼看向他的时候,不禁怔住了,眼前的男子的长相不像自家兄长那般偏向女子的柔美,反而有着一双浓厚适中的眉毛,像夜色般深沉的眼睛里有着几分冷漠,高挺的鼻子就像那苍劲的山峰,薄薄的双唇此时紧抿着,这张脸既不显得魁梧又不显得柔美,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谢攸留心听着外面庆王的爪牙走过之后,这才仔细看着那被他掩住口的女子,还没留意她长得什么样却首先看到她眼中的痴迷,不禁有几分厌恶,就像洛阳城里的少女看他的眼神,把掩住她口的手移开,“女郎,失礼了,在下不是有心要闯你家院子的,还请见谅。” 朱芸看到他扶着她起身,这才醒起他是突然闯进她家后院的不知名人士,伸手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谁?” 谢攸微皱眉,“女郎,这不重要,在下这就离开,不会毁了女郎的闺誉。” 朱芸听到他要走,眼中有着失望,“我不管,你闯到我家里来,若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这就大声喊叫,若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这女郎有够不讲理的,谢攸的眼里微微有着不悦与不屑,不准备再搭理她,正要一把推开她。 谁知此时头顶上的木瓜却突然从树上掉下来,正好砸在准备推开朱芸的谢攸头上,“咚”的一声,他的头被这有些重量的木瓜一砸,本能的一低头,与那正好欲抬头相询的朱芸相碰上。 朱芸吃惊地看着他的脸向她而来,而她又来不及闪避,两人的脸相碰到一起,鼻子一痛,嘴唇被软软的物体覆盖住,这回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到对方的眼中也有几分错愕,然后就感觉到被他覆住的唇上有着一股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的脸上浮起了两片红晕。 鼻尖闻到一股香气,谢攸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女郎的唇十分柔软,就像阿姐喜欢吃的糕点一般,还飘着淡淡的馨香,他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很快就跳了起来,咳了一下,“在下唐突了,请女郎见谅。” 朱芸脸色羞红地爬了起来,拉了拉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斜着眼睛看他,“你亲了我,是不是要对我负责?” “那只是意外,女郎,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谈婚论嫁就实在过于可笑了。”谢攸皱着眉看着这脸红的朱芸,这女郎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的家世,居然就敢以身相许,“你不怕我是江洋大盗?” “可你亲了我啊!”朱芸仍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袖子,“你是吗,可是看着你不像啊,我是朱氏阿芸,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好不好?”指了指地上的木瓜,“你看,你我的媒人可是老天,诗经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啊,玉佩,玉佩……”想到玉佩,她翻起了身上的衣物,糟了,为了爬上去摘木瓜,把身上的行头都摘了下来,现在想寻也寻不到。 谢攸看着这女郎一脸懊恼地寻着玉佩,突然感觉到黑云罩顶,对于这些热情奔放的女郎,他实在无力招架,耳中传来不远处有侍女喊叫“女郎,女郎……”的声音,而且杂乱的脚步声也显示有人正往这儿走来,顿时不再迟疑,趁眼前这有些粗线条的女郎正在找玉佩的当口,他提气一跃又跳上围墙,回头看到朱芸正张着小口惊呆地看着他,虽然这样走掉好像有点不对,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咬着牙跃下围墙,沿着巷子往前而去。 “诶……”朱芸想要大叫,看到那男子就这样走了,不禁在原地跺起了脚,红唇噘起,眼里有委屈,“连名字也没有告诉人家!”不满地低喃着,低头把那颗砸中两人而裂成两半的木瓜捡起来抱在怀里,“木瓜啊木瓜,你不是我们的媒人吗,你怎么就这么不中用,枉我还天天给你浇水……好了,即使没有天天,几天总有一次吧……” 唠唠叨叨地正准备回屋里去,即使对这男子一见钟情,那又如何?连姓名也不知道,她就算想让爹去提亲也办不到,无精打采地走上两步,突然目光被草丛中一块羊脂白玉吸引,突然眼中精光大放,忙上前蹲下来把那块玉佩拾起来,这块玉佩的正面刻着像是家族的图腾,反面却刻了一个“攸”字,会是那个俊美郎君的名字吗? “哈,这回真的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木瓜啊木瓜,你还是好样的,居然换回来一枚价值不斐的玉佩。” 一众侍女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自 世族嫡女第82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好看到自家女郎望着一枚玉佩两眼放光的样子,遂面面相觑,女郎这是怎么了? “女郎。玉川书屋”侍女小心翼翼地唤着。 朱芸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家的侍女们,一手抱着木瓜,一手执着玉佩,迈步往前走,想到自己美好的前景,红唇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诡异,“没什么,走,我们回屋里去吃木瓜。”再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有它就好办了,还怕不能把他的家世挖出来? 晚上回到了家的谢攸,正要换下身上的衣物时,却看到那一块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不见了,眉尖紧皱,不知掉到那儿去了,突然想到那名叫朱芸的女郎家的院子,再想到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孔,不禁打了个冷颤。 “郎君?”身旁正在帮他换衣服的侍从轻声问。 谢攸这才又板着面孔:“没什么。” 应该与她不会再有交集了,这样一想他顿觉安心,那种跳脱个性的女子,从来不是他会选择的对象,等这次事了,回洛阳后也该结门亲事了,阿姐催他成亲也有好些日子了。 当夜,他居然梦到了朱芸那张充满热情的脸正向他而来,怀里抱着一枚硕大的木瓜,举着他掉落的玉佩,吓得他自梦中醒来,方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他的生活中没有叫朱芸的女孩,这才抹了把汗水躺回床中沉入梦乡。 谁知,第二天恶梦竟然成真了,谢攸看着那在他面前一直晃着的俏丽容颜,真的很难视而不见,尤其是她居然持着朱家郎君的拜贴前来,让他毫无防备地就任由她进到府里来。 “你不告诉我名儿,我就找不着你了?你看,你留在我家院子里回报木瓜的玉佩,它可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阿攸,原本你的名儿叫阿攸,这可是上天给我们的缘份。”朱芸凑上前去,一脸讨好地看着谢攸,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昨天夜里,她威胁利诱才从大哥的嘴里套出关于这枚玉佩的来历,果然她猜得没错,然后又从大哥嘴里把有关谢攸的一切都套出来后,最后才有几分期望又有几分忐忑地看着她大哥,“那他娶妻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她大哥险些从榻上跌落下来,皱着眉看着她,“阿芸,你究竟打什么主意?还有,你还没有告诉我这玉佩你是如何得来的,莫不是他与你私订终身了?”最后更是惊掉一脸的白粉,世家大族最忌讳的就是私订终身,这小妹看似机灵,怎么会干这糊涂事? 朱芸一听愣了愣,然后看到她大哥那一脸的不赞同,遂有几分恶狠狠地一把揪着她大哥的衣领,“你只需回答我,他有妻子没有?”这是她最操心又最担心的问题。 她大哥被她这一番举动吓了一跳,很快就老实吐出答案,“据我所知没有,不过他是谢氏的嫡系,在洛阳有没有订亲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要还没有就好。”朱芸笑嘻嘻地松开她兄长的衣领,然后又珍视无比地摸了摸这块羊脂白玉,看到她大哥正准备回魂,又笑着道:“对了,大哥,明天把你的拜贴给我一用。”这话一出,她大哥就从榻上掉了下来,很快爬起来一脸苦相地看着她。 此刻的谢攸两眼紧盯着朱芸手中的那枚玉佩,果然掉到她的手中去了,趁朱芸笑得正得意,一把抢了过来,揣回怀里,这才觉得安心一点,“朱女郎,对于你这次鲁莽行为,我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但还请女郎尽快回家去,别缠着在下不放。”看到朱芸有几分失望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手,他的心里竟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朱芸没想到这人居然一声不吭地不从她手中夺回玉佩,突然上前一把抓着谢攸的衣袖,“阿攸,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把玉佩还给我,那可是上天掉下来的缘份。” “并没有什么上天的缘分,还请女郎自重,勿要再提及此事,不然损伤的是女郎的声誉。”谢攸抽回自己的衣袖劝道,想到这个朱芸行事如此草率,不禁摇了摇头,“来人,送朱女郎回去。” 一旁的侍女看了眼脸色紧绷的谢攸,再看了看扁着嘴,一身贵气的朱芸,有几分茫然,不过在谢攸的眼一瞪之下,侍女们急忙上前架着朱芸要把她架到门外去。 朱芸看到谢攸头也不回地离去,忙大喊:“阿攸,你收了玉佩也没有关系,但这木瓜是你给我的,那我给你玉佩好了,好不好?诶,你别走啊……”她的话说得越多,谢攸走得就越快,仿佛她的话是瘟疫一般,“阿攸……你们放开我……”朝那些孔武有力的侍女们大喊一声。 谢家的侍女们却没有理会她的大喊,而是架着她直到出了大门才松手,躬了躬身后返回门内。 朱芸看着那紧闭起来的谢家大门,顿时懊恼地跺了跺脚,“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了吗?阿攸,你给本女郎等着。” 时政的女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人都是热情而执着的,朱芸正是这样的人,为了她的如意郎君,没少在谢攸的身后追逐着,而每每被谢攸躲了开来,这若是放在平日,少不了成为大众的谈资,但是在这个敏感的危机时刻里,对于这小儿女情事大家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直到建康城的大战打过,谢攸离开建康城启程回洛阳的这段时间里,朱芸始终没得再见他一面,这让好动且生机勃勃的她的眼里免不了多了抹挥之不去的哀愁。 “女郎,那个郎君已经回洛阳了,您就算再想他也不能不吃饭啊。奴婢去端一些好吃的糕点来,可好?”一旁的侍女看着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叹息,尤其是女郎这段日子可是消瘦了不少。 朱芸的筷子仍然戳着那饭碗,一下又一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息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白日黑夜里,她就是忘不了他的容颜,尤其是想到他走了也没派人通知她一声,让她白白的在谢家大门前吃了闭门羹,“我吃不下。”把筷子一丢,倾身往后倒在坐垫靠背上。 “女郎光叹息是没有用的,谢郎君不在建康这已经是事实了,难不成女郎要追去洛阳啊,虽然听说郎主要去一趟洛阳,可没有道理女郎也要跟着去啊!” 侍女的话还没有说完,朱芸突然抬头像老鹰盯小鸡一般看着说话的侍女,“你说爹要到洛阳去?” “是啊,奴婢听府里其他人说的,好像是因为新政的原因。”侍女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答道。 朱芸忙起身想要出去寻她的老父亲,刚走了几步,突然眼珠子一转,老父是什么个性她还不了解,温和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让老父妥协。 朱家因为家主出行,一时间倒是忙乱得很,此时朱夫人正吩咐侍女们收拾行装,看了一眼旁边沉着脸默不吭声的夫主,“夫主,把那些闹事的人都杀了不就得了,摄政王的手还伸不了这么远,哪需如此辛劳前往洛阳?” “你那只是妇人之见,现在谁不忌惮他的大军,尤其是扶持新皇登基那天的手段更是震慑了众人,这新政根本就是在削我们的利益,不行,我要到洛阳去与妹夫商议一下,无论如何要阻止这新政的实施。”朱家主一脸强硬地看着洛阳的方向,现在一提新政人人变色。 朱夫人又叹息一声,“这些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国不宁家又乱。” “阿芸那孩子还没想通,夫人可别把她宠坏了,前段时日忙着国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她,整天追在男人的身后像什么样子?现在时局不宁,这种小事无人注意,可也不能成为别人的笑柄。” 朱夫人暗自撇了撇嘴,说到宠女儿,那个始作俑者可不是她,阿芸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几个女儿当中,就这个小女儿最让人操心,“阿绍前些时候不在建康城,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夫主,你说把阿芸许给阿绍可好?他们是表兄妹,自幼也相识,况且阿绍的娘,也就是妾身家的大嫂向妾身提过这婚事,只因夫主前些时候忙乱,妾身也不好提这些事给夫主添乱。”她的眼中有着几分期盼地看着丈夫,这婚事甚得她的心,反正两家离得近,将来她大嫂想要欺压她女儿那也只是妄想。 孙绍,是朱夫人的侄子,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重要的对朱芸似乎很是在乎,虽说在家世这一条比不上朱芸爱慕的谢攸,不过在疼女儿的朱家主眼中,只要女儿嫁得好,家世低一点也没有关系,“嗯,此事夫人做主吧,不过六礼可要做足了,婚礼日期要定在我从洛阳回来后的日子。” 朱夫人的脸上顿时就笑开了,“那是自然,阿芸也是我的宝贝疙瘩,哪会在出嫁的事情上委屈她。” 朱氏夫妻对于这惟一未出阁的女儿婚事上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往往事不从人愿,正在夫妻俩一脸高嘲地商量着朱芸的婚事时,外面的奴仆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郎主,夫人,大事不好了,芸女郎她……也……” 朱家主的心内一紧,这宝贝疙瘩又惹出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了?” 奴仆被这一吓,微缩了缩头,“郎主,芸女郎要自杀。”抛出一个让朱氏夫妻胆颤心惊的答案。 朱家主既担忧又一脸气愤地下榻穿鞋就往外走,“反了天了,阿芸的眼里可还有爹娘。”双手背在身后准备好好地去教训一顿女儿。 朱夫人怕女儿受罚,也赶紧跟在夫主的身后而去。 庭院里,匆匆赶来的朱家主看到女儿又坐在那棵树杈上,从小到大她每每说要自杀时总会坐到那儿,朱家主气得来回踱着,“阿芸,你给我赶紧下来,莫在上面乱晃,一天到晚就知道吓唬你爹娘。” 朱芸看到父亲到了,这才把噘着的嘴唇松开,一出口就是能气死人的话,“不,我偏不。” “阿芸,你这是要吓死娘吗?若从上面摔下来,会出人命的。”后头赶来的朱夫人觉得心跳得异常快。 “那就让我摔死好了。”朱芸梗着脸,故意晃了晃两只脚鼓着腮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把我嫁给绍表哥,我不要。” “阿芸,那个谢攸已经回洛阳去了,难不成你不要家族名声朝她奔去?”朱家主气得跺脚,脸上的山羊胡子更是翘了起来,“聘则妻,奔则妾的道理不用你爹来教你。”语气难得地放重了一点。 “爹,我就是喜欢他,若嫁不成他,我就去当女冠,不如你把我带去洛阳吧,那我就不用私奔到洛阳去,好不好?”朱芸一脸期待地看着朱家主。 “不行,你赶紧给我下来。”朱家主一口拒绝,据他听到的消息,谢家那个小子对他家这刁蛮女儿是一点心也没有。 “阿芸,听娘的话,赶紧下来。那个谢家郎君不是对你无心嘛,你绍表哥好啊,上回还给你带了礼物来。” “不要就是不要,不同意,那就由得我摔下来好了。”朱芸任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死活不听父母的劝导,那棵并不粗壮的树杈因而一摇一摇的,眼看这任性的女郎就要掉下来了。 朱夫人吓得眼一闭晕过去了,在朱家主的眼神示意下被侍女扶了回去。 朱家主更是心提到嗓子眼,带头奔到女儿所在的树下,以期在危险发生的时候接住她,“阿芸,你别晃了,不怕到时候没摔死落了个残疾?” 朱芸听到老父那松动的语气,这才睁眼看向父亲那阵红阵白的脸,“爹,那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到洛阳去?”眨了眨眼,一脸屏神静气地看着父亲。 朱家主不禁要仰头问老天,他做错什么要给他派来这么一个女儿,尤其是看到她咬着唇期盼地看着他,不忍拂了她的心,没好气地道:“那你要答应爹,若谢氏阿攸对你无意,不愿明媒正娶,那你就得死心跟爹回来。”想了想,觉得不妥,“还有不许说什么当女冠的事情,乖乖嫁给你绍表哥。” “成交。”朱芸开心地道,她才不信凭她的热情与执着会感化不了那只呆头鹅,这才乖乖地顺着奴仆搭在树干上的梯子爬下来,看到父亲气得吹胡子背双手站在原地,两眼瞪着她。 她讨好地笑着伸手抱住父亲的手臂,“爹,你可得说话算说,真要带我到洛阳去的。” 朱家主举起手想要给女儿一个教训,却看到她此时一副乖巧的样子,哪有刚刚的乖张,那只手就是无论如何也甩不下去,转而刮了一下她的俏鼻梁,“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爹?” “那个谢攸有那么好?” “当然,爹到了洛阳去谢府给阿芸提亲好不好?” “哼,我也不见得他有多好?” “反正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你想让我嫁给绍表哥,没门!” “你这不孝女就是想要气死你爹。” 父母俩斗着嘴沿着回廊进到里屋去,此时远在洛阳的谢攸却不知道他的生命中的那颗煞星即将到来。 姻缘这东西也许真的与一颗木瓜有关,或许也与一枚玉佩有关,更或许是月老牵的红线,一男一女即使远在天边也能被牵在一块儿,甭管谢攸是出于什么心态,最终还是在朱芸的倒追下硬是成了亲。 新婚的洞房花烛夜,朱芸坐在床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良人到来,端着一盘子点心啃了半天才得知良人喝醉酒,今夜要睡在书房里,“夫主说他不过来了,你有没有说错话?”她不大高兴地把点心盘子递给一旁的侍女。 那个传话的奴仆不甚高兴地道:“攸夫人,郎君就是如此吩咐的。让夫人早些歇息。” 朱芸手撑在案上托着腮两眼研究了一下这丈夫的侍从,看得出来对她这个新上任的主母不太尊敬,顿时柳眉一竖,玉手拍向长案,“大胆,你这是对当家主母应该说的话吗?” 那个奴仆吓了一跳,这个攸夫人他见过两次,感觉大大咧咧的,怎么会突然就如此有气势?不过他仍然吓得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奴才也是把郎君的话如实禀报而已。” “不行,我要去看一看夫主,如果喝醉了,我还可以在旁边照顾一下他。”朱芸突然笑得一脸甜蜜地道,经过那跪着的奴仆身边时,声音一生,“别以为本夫人新嫁进来就容得你们这些小人糊弄,不管本夫人与郎君圆房了没有,也要记得现在这个家的主母是我朱氏阿芸,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的俏眸往门外那些欲探听消息的人看去,鼻子哼一声,昂首挺胸地就出了门,果然看到那些一闪而逝的身影。 “看来夫主的家要好好地整顿一番才行,这没有主母就是差了些。本夫人会好好地教导她们什么才叫做主母的风范。”朱芸这回是笑得万分甜美,不过鼻子仍皱了皱,只有她家的良人才是最难搞的。 书房里,谢攸睡在床榻上,脸上泛着微红,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假醉,总之就是那样闭着眼睛躺着,若不是阿姐吩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娶这样一个妻子的。 “阿攸,阿攸。” 谢攸听到那如黄莺般的声音正从门外传来,眼睛顿时睁开了,眉尖轻蹙,这个朱芸怎么追到书房来了?忙朝身旁的奴仆使了个眼色,那燃着的烛光顿时就灭了。 朱芸刚奔上阶梯,在廊下正要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灯光一灭,又有奴仆出来禀报道:“攸夫人,郎君刚刚歇下,夫人,要叫醒郎君吗?” 朱芸的眼底有着失望,站在门外看着那没有一丝光亮的房子,红唇扁了扁,“夫主喝得很醉吗?可有煮醒酒汤?” “有,只是怕酒味薰着夫人,这才在书房歇下。”奴仆道。 朱芸掩下内心的懊恼,仔细吩咐了奴仆要注意的事项。 屋子里的谢攸听着朱芸的声音,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无疑朱芸待他甚好,只是,只是,她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妻子。 朱芸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回头又看了看书房,很想就这样冲进去,不过那点面子她还是要的,只能肚子里生着闷气,颇为气忿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一夜没有好眠,侍女看着朱芸那带了点憔悴的面容,然后机灵地拿来脂粉遮掩过去了,“夫人看看这样可好?” 朱芸看了看铜镜中挽起了发髻的女子,一时半会儿倒是认不出来,这是她吗?可是那个本应让她挽发的男子却是一直没有出现,忍不住把铜镜一推,百无聊赖地道:“随意吧,反正又没有人欣赏。” 谢攸踏进主屋的时候正好听到朱芸那声哀叹,心中微微不忍,昨夜之事是他不好,看着她满是乌云的脸,“怎么没人看,夫人睡得可好?昨夜为夫喝醉了,让夫人空度良宵确实是为夫的不对。” 朱芸一听到谢攸的声音,顿时喜上眉稍,乌云散去,霁月升空,“阿攸,你回来了!”上前一把圈住丈夫的手娇声道。 谢攸很想抽回她挽着的手,最后还是忍耐下来,看了一眼那又恢复明亮的俏脸蛋,他的脸色虽然还是冰冷的,语气却是相当温和地道:“待会儿还要见过宗族亲戚,怎还不换装,难道想要让人耻笑了去,莫非还是生我的气吗?” “怎么会呢,阿芬,快,把新衣拿出来给我换上。”朱芸这时满是活气地指挥着侍女穿衣打扮,“这边的眉没画好,右边要补点腮红。” 谢攸坐在一旁的榻上看着妻子吩咐这吩咐那,嘴角不禁挂着自己也没发现的笑容。 谢怊携朱芸前去正堂,朱芸颇为端庄地给长辈一一行礼,然后更是朝谢怊甜甜地唤了声“公爹”,果然搏得谢怊的满脸笑意,大大赏赐了她一番。 谢芙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和乐融融的一幕,给自家父亲行礼问安后,这才看向容光焕发的朱芸,“阿芸,我看看,当了新娘子果然就是不同了。” 朱芸瞄了眼谢攸,然后才娇羞地低下头,“阿姐净拿我开玩笑。” 谢芙笑着拉起她的手,“爹,阿攸,我与阿芸说几句悄悄话去。” 谢怊例来不会违了这女儿的意,遂挥手道:“去吧。” 等两人坐下之后,谢芙打趣地问起昨天洞房的事,朱芸脸上的明媚笑容这才收起来,咬了咬唇,有几分委屈地把事情告诉了谢芙,然后又拉着谢芙的衣袖,“阿姐,你可别跟阿攸说是我说的,不然他准会更不喜欢我。” 谢芙脸上的笑容也是一窒,这弟媳妇似乎有点口无遮拦,不过转而一想,也就想明白了这弟媳妇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阿芸,你放心,我会劝劝阿攸的,这婚事啊,还是光一头热就能成的,总要你们夫妻俩同心协力,日子才能过得好,明白阿姐的意思吗?” 朱芸开始愣了一下,后来才听明白谢芙话里的意思,“阿姐,我都明白的,哪会口无遮拦。”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谢芙。 谢芙拍拍她的手,这才郑重地道:“我今天过来可是有要事的,阿芸,你嫁进了谢家的大门,理家之事自然要归你管,其他不合身份礼仪之人也不应再接着掌家。”此时她的目光瞟到彩妾侍正带着人进来,阿秋去宣她过来的举动倒是快得很。 彩妾侍自然是感觉到谢芙那带着警告的一瞥,无论过了多少年,对谢芙这个出身高贵的女郎,她的心里一直是敬畏的,急忙上前给两人行礼问安,“给摄政王妃与攸夫人问安。” “起来吧。”谢芙起身道。 朱芸轻抿了下唇,对于这个谢府越权管理家事的贵妾,她早有耳闻,双眼更是溜过她那有些老态的容颜,敢派人在新房外偷窥的人应该是她吧!“阿姐,持家之道,我娘早已教导过我,彩妾侍,既然你是公爹的妾侍自当要好好地侍候公爹才是,这些年你代为掌家也辛劳了,往后这些事自有我这主母做主。” 彩妾侍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年因为持家的原因,她的身上带了几分凌厉之势,但与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女郎始终差之甚远,不经意地看了眼身后之人捧着的帐册,内心颇为不舍,但始终得交出去才合乎常理,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有攸夫人这句话,妾身也就放心了,这是府里的帐册。”伸手接过身后之人递上来的帐册摆到案上,手略有不舍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钥匙,狠一狠心也摆了上去。 谢芙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双眼才看向一直满脸笑意的朱芸。 朱芸微微一笑,也不打开来看,而是摆手让身后的侍女们搬下去,“我初来乍到,彩妾侍是当年阿姐指定的管家之人,我自然也是相信的,这帐册我就不细看了,等到年底盘查之时,我自然会让帐房一一清点。” 谢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多此一举了,这个弟妹倒还有些手段,说这些话来敲打彩妾侍,给她时间把多贪出去的银钱补齐了,若是年底让她再查出问题来,那就不是三两句可以解决得了的。正所谓先礼后兵,更重要的是卖了一个面子给她这个大姑子,斜睨了一眼彩妾侍,果然见到那张脸颇有几分尴尬,“彩妾侍,你可都听明白了?到时候可别让我这当年保举你的人在弟妹面前失了面子。” 彩妾侍忙又磕头道:“奴家知道了。”多年不用的称呼一时间又跑了出来,当年她是贱妾,今日她可是贵妾,一字之差可是差之千里的,看到谢芙她仿佛又记起了那在廊下初见的情形。 谢芙这才挥挥手示意她出去,然后看向朱芸,“阿芸,你这样处事也颇为圆滑,阿姐也不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你了。男主外女主内,这是你的份内事,若她有不对,你也无须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马,这么些年,她的心有所膨胀也在情理当中。” 朱芸双手圈住谢芙的手臂,“阿姐放心好了。”那个彩妾侍可不是她的对手。 谢芙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这副样子看来不像是多了个弟妹,反倒像她家囡囡与阿琪一般地粘人。 谢攸送谢芙回去的时候,朱芸刚好要清点家下的人口,所以忙得很,没有前来相送,回廊内姐弟二人缓步走着。 “阿攸,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昨夜放着新娘子一人独守望空房,别告诉我那两杯水酒就能让你醉倒,你这样做为难的是你的妻子,你让府里的下人如何看待她这个新任的主母。”谢芙很少会用指责的语气与这个弟弟说话。 谢攸的脸一红,“她向阿姐告状了?”这个朱芸可真是什么都敢说,不过她也算聪明,懂得拉拢阿姐当靠山。 “你别把话题扯到一边去,什么叫夫妻,自当是互相扶持,不然哪来的夫妻,你姐夫若学你这样对我,那又岂会有我们夫妻今日的和谐。”谢芙道,“当日我们成婚的时候,他可是一点也不遗余力地确认我应有的地位,阿攸,这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男人应有的行为,既然娶了阿芸,应得圆房为我们这一房开枝散叶。”就嫡系一脉来说,父亲这一脉是极其单薄的。 谢攸的脸又胀至紫红色,“阿姐教训的是,之前是阿攸思虑不周。”记忆中阿姐上回训他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谢芙轻拍他的肩膀,“阿攸,阿姐不是责备你,这是你应担负起来的责任。” 谢攸点点头,姐弟俩正要举步之时,看到冉溥正从谢怊的院子过来,一看到谢芙,刚毅的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刚去给岳父大人问安,他说你到了小舅子的院子,阿芙,事情都忙完了?” 谢芙点点头,笑着伸手握住他的大掌,“什么时候过来的?” “朝中的事一完,我就过来了,小舅子,新婚如何?我看新娘子活泼可爱,定当不会让你寂寞。”冉溥笑着打趣了谢攸一句。 谢攸做了个长揖,“姐夫又拿阿攸开玩笑了。”一路上几人又说笑了几句,他这才站在一旁,看着冉溥轻柔地扶着谢芙上马车,夫妻俩会意一笑的样子让颇有几分羡慕。虽然看到阿姐在车窗处挥手示意他回屋去,但他仍站在原处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渐行渐远,阿姐是幸福的吧。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府邸,想到朱芸,还是去看看她吧。 此时的朱芸却是眉毛一挑冷笑一声,看着那个胆敢说话不中听的女子,“弟妹,你这话是何意?现在我可是你的长嫂。” 彩妾侍的儿子,比谢攸还要年幼几岁,但在母亲的主持下早已成亲,而他的妻子出自崔家的庶女,可是此女在娘家之时颇有些心高气傲,最终也没能嫁嫡出之人是她一直引以为憾的事。不过嫁到谢家来之后,了解到谢攸原本也是庶出,这才又生出不甘之心,对于持家之事早已想要染指,只是没想到婆母早早拱手让出当家权。 “我尊你一声长嫂,可你与大伯并未圆房,算得哪门子的大嫂。况且大伯本来是什么出身,相信你也不清楚吧?”崔氏不怀好意地笑着,“想你堂堂朱氏嫡系女,居然嫁给一个原本是庶出之人,我也替你不值。”说着挑拨离间的话,若朱芸讨不得那个本应下贱,只是交了好运的大伯的欢心,这主母之位她也得吐出来。 朱芸看了一眼得意的弟媳,这点小小的伎俩也好意思使,她娘能把她爹的妾侍管理得服服贴贴,没道理她这亲女连一个庶出的弟媳也收拾不了。“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到崔氏的脸上,看着她捂着脸想要再度口出恶言。 她脸上带着笑意道:“弟妹,我身为你的长嫂,有义务要教好你。嫡庶有别例来就是法度,我夫主是什么出身我自然清楚,不劳弟妹挂心,对了,还有我夫主只不过是喝醉酒了,堂已拜,婚盟已缔结,我就是谢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若是到处随口就说这些话,丢的可是谢家的面子。”目光扫过另外几名庶妯娌,看得她们低垂下头,这才再看回崔氏那张因气忿而五颜六色的脸,“下回你若又想乱说话,可要记着我这一巴掌给你提的醒,弟妹,你不用谢我,本来维持家族体面的事情就是主母的职责。” 崔氏咬紧唇两眼狠盯着朱芸,妯娌第一天会面,她就甩她的巴掌,尤其看到周围本来巴结她的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妯娌,现在都掩嘴偷笑,气不打一处来,“大嫂,你实在太过份了。”她举起手想要回敬朱芸。 谁知崔氏的手在一瞬间被人抓住,不悦地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一向冷冰冰的大伯,脸上顿时更加难看,“大伯,您回来了,我……” 崔氏跌落在地,眼里有几分恐惧,谢攸这个大伯很少理家下事,见面问好也都是“嗯”一声,无形中给人威压,没想到会出面维护朱芸,忙爬了起来,与其他向个妯娌行了礼正要退出去时,又听见谢攸冷言冷语地道:“若是往后再让我听到谁在府里乱嚼舌根,就滚出谢府另行居住。” “诺。”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行了一礼,在谢攸面前她们从来不敢造次。 朱芸却是一脸笑意地上前圈住谢攸的手臂,“阿攸,你别生气,她们只是欠教训,我再教教就好了。” 谢攸看向一直都是满脸笑容的朱芸,印象中没见过她除了笑以外的面容,伸手轻抚她那嫩滑的脸蛋,“阿芸,我没想到因为昨晚之事会有人当面笑话你,对不起。” “你无须道歉,阿攸,我们是夫妻,始终要荣辱与共的。”朱芸把头挨在他的手臂上,一脸甜蜜地道。 这样的朱芸似乎很好哄,也让他的心里满是愧疚,一把抱起她往内室而去。 “阿攸,你这是要干什么?” “补回我们昨晚的洞房花烛夜,还是你不想?” “想啊,怎么不想!可是,现在不是大白天吗?” “既然白天你不愿,那就算了。” 谢攸状似要放下朱芸,朱芸赶紧双手圈紧他的脖子,紧张地道:“我又没说不要,阿攸,我要的,我们现在就洞房吧。”亮晶晶的双眼满是期盼。 谢攸难得的大笑出声,看得朱芸脸如红纸,她是不是有些不知羞!可是,错过这机会,要圆房得等到猴年马月。“阿攸……” 谢攸突然低头堵住她的唇,朱芸开始有些错愕,眼睛睁圆了,很快就双手圈紧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开始只是浅浅地吻住,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觉得唇是酥麻的,吻着吻着渐渐地撬开了对方的齿关,本能地唇舌缠绵起来,一切都在这大白天里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崔氏问到婆母彩妾侍的房中,“娘,你就真的把权力拱手让给那个朱芸?” 彩妾侍一把接过儿媳妇坐了下来,“你别大声嚷嚷,现在是形势比人强,以前你拿去放贷的钱尽快收回来,把公中的钱补齐了,不要让她抓到把柄。” “娘,你现在是公爹的贵妾,就这样甘心认输?”崔氏没想到看似厉害的婆母怎么一点胆识气魄也没有。 “道理都在人家身上,我们有什么法子。你也别给我生事,只要让今年的帐对上了,以往的差处相信她不会追究,我们这些年手中赚的银钱也不少了,够我们过安乐日子,你没见识过摄政王妃的手段,那才叫令人心惊,谢攸这些年风光靠的是什么?我们与人碰无异是鸡蛋碰石头,讨不得好的。” 彩妾侍想了好久也算是想通了。 崔氏却是咬着唇 跌坐在榻上,一个朱芸的到来打破了她的美梦,本来还以为可以在姐妹面前炫耀一番的,嫁不了嫡出的人照样可以当主母,现在一切都泡汤了,难道真是时也命也! 朱芸在谢府中倒是惹出了不少事来,每每都令谢攸头疼,只能说这妻子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对付敢挑其权威的人,她可是寸步不让,问题全出自他们的夫妻生活上。 就像此刻,谢攸看着她兴冲冲地要展示女红给他做了一件新衣,可那长短不一的袖子,针脚并不密实的绣功着实让人难以恭维,一把将这新衣扯下,“阿芸,往后这些事交给府里的绣女吧。”迅速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怕她硬是要让他穿这件新衣去出丑。 “阿攸,我会改进的,你要信我。”朱芸巴巴地抱着衣服追着丈夫到了门口,一个劲地保证。 “对了,我今夜不回来用膳了,你也别饿肚子。”谢攸逃也似地大踏步离去。 朱芸倚在门框处扁着嘴看着自家男人出门了,转身把衣服抛在榻上,八成是去藏娇馆了。虽然谢芙给她解释地丈夫去藏娇馆的行为,但她仍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行,阿攸是她的,不许其他的女人染指。 “阿芬,把之前我吩咐你叫人做的衣裳拿出来。”朱芸吩咐道。 侍女阿芬却睁眼道:“夫人,您真的要到藏娇馆去?那可是妓院,若是让郎君知晓了,还不得挨骂。再说五夫人说的话您何必信。” “我不是信她的话,而是要眼见为实。”朱芸驳道,崔氏是什么心思她会不懂?想到那天她一脸笑意地上门向她那天的事致歉,然后又状做神密地说:“大嫂不知道大哥外面有相好的吧?” “你可别乱说话。”朱芸冷笑地看着崔氏脸上的小眼睛,这女人眼小心也小。 “大嫂上回都给我提了醒,我哪还敢乱说话。这不是给大嫂道歉来了,我夫主悄悄跟我说的,说是大哥每月都有几天要去藏娇馆的,说不定馆里有相好的。大嫂就不担心?”崔氏状似一脸关怀为她着想的样子。 朱芸狐疑地打量着崔氏,突然嘴角一咧,笑道:“我看五叔自个爱往藏娇馆去才看到的吧!不过男人嘛,偶尔去一下那种地方也无可厚非的,总有些人要应酬一下的,况且那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能威胁得了家中正妻的地位,弟妹有这时间向我报告这些个小事,还不如把自家夫主看紧了才是正道。” 这一番话果然让崔氏的小眼睛顿时放大了不少,“大嫂心真是宽。”最后还是嘴角掀了掀悻悻地欲告退而去。 “等等。”朱芸喊住她。 “大嫂还有何指教?” “弟妹,”朱芸走近了笑着看着她,然后在崔氏的不安中,接着说:“七出中的口舌之罪相信弟妹应该了解吧,若是弟妹下回再如此,可别怪我请公爹出面让五叔休了你。” 崔氏突然心下一惊,要以口舌之罪处置她,眼都瞠大了,“你哪来的资格?” “我是公爹这一脉的长媳,再说公爹与阿姐一向疼爱我,若我把你的所作所为一一禀报给他们,你说他们是站在你这边还是我这边,五弟妹不妨回去好好地掂量掂量,往后行事之前要三思。” 朱芸想到崔氏那天又惊又怒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盛,眸子里却是冷情的很。 入夜的藏娇馆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香飘四里,红绸随风飘扬,朱芸带着侍女阿芬换成男装混了进来,好不容易借口要如厕,摆脱掉那些妓子,在那东转西转的准备找出丈夫的所大之地时,居然被馆里的侍从发现,以为她意图不轨,一把抓了起来。 朱芸哪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而身旁的阿芬早已是眼一闭不敢看了。 谢攸正与红姑、阿嫣商议事情,红姑正要说话,突然有人进来给她耳语了几句,她的眉尖一皱,怎么又有人女扮男装硬闯藏娇馆,这让人想到当年的谢芙,怕又不知是城中哪家的贵女。“先把她关起来,好生侍候,不可得罪了。” “红姑,出了什么事?”谢攸皱眉道。 红姑的老脸上皱纹更是皱得死紧,“没有什么事。”看到谢攸越见严厉的神色,这才把前因后果道出,“我免得多生事端,还是待会儿亲自去把贵女请出去就是了。” “这些个女子真有意思,居然都穿着男装前来嫖妓。”阿嫣仍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样子。 谢攸点了点头,这些小事不值得他挂怀,可是当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娇喝声时,那脸上挂着的冰山面容就融化了,手中的玉碗都要被他捏碎了。 “郎君?”红姑与阿嫣同时喊出声。 谢攸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这才把玉碗放下,叹息一声,“把那个男扮女装的女子带进来吧。” 红姑与阿嫣对视一眼,这些小事,谢攸从来都是是不搭理的,红姑这才转头命手下把外面的朱芸主仆二人押上来。 “放开我,我叫你们放开我,不然我就要你们好看。”朱芸大喊着,可是那几个粗壮的仆妇却是充耳不闻,自从发现了她们是女的后,侍从们就自动避嫌了,当她的目光对上那坐在首位处浑身冒着冷气的丈夫时,头自动地就低下了。 “红姑,擅闯藏娇馆的就是这两个女子。”粗壮的仆妇禀报道。 阿芬早已是吓得跪了下来,话都不敢说。 “阿攸,”朱芸知道一味逃避不是办法,惟有抬头讨好地看着丈夫。 红姑等人一听到这称呼,顿时就如石化般,来回不停地看着谢攸与朱芸,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朱芸趁那几名仆妇手一松,急忙奔向谢攸的身边,“阿攸,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放心你。” “朱芸,你闹够了没有?”谢攸早就知道娶了她,日子就离安稳两个字相差甚远,忍不住朝她吼了一声。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人家……人家那不是担心嘛!”朱芸最后的气焰又黯了下去,她注定要被谢攸吃定了。 谢攸看到她还一副死不认错的样子,脸上的神情越发严峻,一把狠捏着她的手腕,“我们回去再谈,走。”颇有几分粗鲁地拉着朱芸起身,“红姑,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情不要外传。” “诺,”红姑算是听出点名堂来了,原来这女子是攸郎君的正妻,刻意看了眼谢攸身边的女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也算是看着谢攸长大的,年纪轻轻地就一副老成的样子的郎君居然娶了个如此有趣的妻子。 “阿攸,你捏痛我了。”朱芸忍不住抗议一句。 谢攸回头瞪了一眼她,示意她闭嘴。 免费txt小说下载 世族嫡女第83部分阅读 世族嫡女 作者:未知 门外突然有人进来朝红姑耳语禀报了几句,红姑这时候才脸现为难地道:“攸郎君,可否迟些再离去?至于攸夫人,我会让阿嫣照顾好不会出事的。hubaowang” 谢攸的眉峰蹙了起来,若不是有紧要的事,红姑是不会开口让他留下的,回头看了一眼朱芸,“你给我安份地呆在这儿,回头我再来接你。”看到她不吭声,他的心肠一软,“听到没有?”口气没有那么严厉了。 “听到了。”朱芸答道。 谢攸这才与红姑两人离去,临出门前还不忘让阿嫣看好朱芸,别让她闯祸。 朱芸自是噘着嘴坐在锦榻上,看着丈夫出去,而那叫阿嫣的妓子却笑着把酪浆呈到她的面前,“攸夫人倒是很有活力。” 朱芸接过玉碗,轻抿了一口,这才打量起来这个叫阿嫣的妓子,虽然还具风情,但容颜确实是老了,她家阿攸才不会看上这种老女人,想到进来时没看到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侍候,心里自然放心不少。 阿嫣见过的人不知是朱芸的几倍,自然一看到她的神情即知她心中所想,“攸郎君家世好,长相美,也怪不得这里的女子个个都爱慕他,巴不得能做他的妾侍呢。” 朱芸的心一紧,看到阿嫣似有炫耀的样子,即使她想要探个究竟,但仍嘴硬道:“阿攸若对她们其中一个感兴趣,早就纳回家为妾了,家中早就人满为患了。”她的夫主可是一个妾侍都没有的。 “夫人既知,又何必不放心的亲自来探查呢?”阿嫣又笑道,一语戳破朱芸的心思。 朱芸的面容一怔,随后脸色悻然,转念一想这个阿嫣好像心地不坏嘛,这才拿出几分真诚来:“我那不是担心嘛。” “夫人天资聪颖,出身又好,能嫁给攸郎君这种洁身自好的男子,可是夫人的福份。”阿嫣对这颇有几分率性的朱芸生出好感来,“其实攸郎君能娶到夫人也是他的福份,我认识攸郎君可有十来年了,从没有见过他招惹那家女子,即使馆里的女子想委身给他也是无门而入的。” 朱芸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惊讶道:“你是说阿攸的身边从来没有女子近过身?”她的嘴角忍不住飞扬起来。 “夫人说呢?”阿嫣又笑得风情万种,“夫人难道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吗?按理说,没人比夫人更清楚了。”说到这里,她掩嘴偷笑起来。 朱芸的脸上突然飘起了两红云,耳根子更是红透了,这个阿嫣真是什么都敢说,想到与丈夫初次圆房时并不太顺利的画面,难道那次也是阿攸的初次?只是后来他们在床事方面渐入佳境,所以她才没有在这方面多想,这时候突然有些小儿女情态地抓紧身上的衣服。 阿嫣看到朱芸这副样子,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曾经她也有这种美好的年纪,但终没有朱芸生在好人家的命道,颇为落寞地举杯喝了一口。 “好香。”朱芸闻到那香香的桂花酿味道,皱了皱鼻子。 “夫人要尝尝吗?”阿嫣笑着让人拿来一个酒杯,给朱芸倒了一杯,“我们藏娇馆的桂花酿可是千金难买的。” 朱芸端起来轻尝了一口,口齿留香,那种味道越久越香浓,“这酒酿得一点也不比名酒差,倒是将桂花的香气与酒香结合得很完美。”一杯酒不知不觉地喝下肚,“再来一杯。” “夫人喜欢,可以多喝点,回头我让人给夫人送几罐去。”阿嫣又给朱芸倒了一杯,别看这酒甜甜的,后劲可是很足。 朱芸这回却大意了,以为只是类似果子酒一般,喝了一杯接一杯,最后竟醉倒在案上,“呃,我还要喝。” 旁边的侍女阿芬已经是急得要跳脚,夫人怎么喝醉了,“夫人,别再喝了,若郎君看见了怎么办?”眼睛不禁瞪向那个给她家夫人灌酒的阿嫣。 阿嫣只是笑笑,并不惧怕阿芬的目光,一个侍女而已何足挂齿! 谢攸忙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妻子醉倒在案上,一个劲地让阿嫣给她倒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把抢过她的酒杯,“你给她喝的?”质问着阿嫣。 “我要喝……啊……阿攸……”朱芸原本还嚷着要喝酒的,然后醒眼朦胧地看清眼前的人是最爱的丈夫,两手就揽上他的腰,在他胸前撒着娇。 “攸郎君,攸夫人要喝,难道我不能拦着吗?”阿嫣明显是看戏的姿态道。 谢攸瞪了一眼胆大包天的阿嫣,低头看着醉得像只猫的妻子,一把打横抱起她,“红姑,我先回去了。” 红姑忙应“诺”,看到两人出去了,这才看向阿嫣,责道:“你这不是害攸夫人吗,做夫主的哪会想要看妻子醉成那样的!” 阿嫣拨了拨肩上垂下来的秀发,眼中有着羡慕地看着那远去的一对璧人,“红姑,你以为攸郎君真得舍得骂娇妻,我这是在帮攸夫人,有时候让攸郎君侍候一下那个可爱的夫人也未尝不可。” 红姑愣然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阿嫣耸耸肩,“真可惜不能看到攸郎君变脸的样子,说实话,我还真想见见呢!不然总是一副小老头的样子。”她的目光有着羡慕,朱芸的运道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红姑看着阿嫣的样子,拍拍她的手,她们都是贱籍在案的人,这一生已经注定了是这样的运势。 谢攸没有想到喝醉的朱芸会如此缠人,在马车里就被她缠得不耐烦,一回到府里,抱着那仍想做怪的妻子踏进内室,即朝侍女大喊,“来人,备澡水。” 进了澡间,一把将朱芸抛到木桶里,“扑通”一声,她掉进了热水里,被水一泡,她的酒意醒了不少,从木桶内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委屈地看着站在旁边的男人,“阿攸,你这是干什么?咳……”猛咳了几下。 “酒醒了?”谢攸圈着手道,“不会喝学人家喝什么?醉醺醺地很好看,嗯?”此时他的话里有着薄怒。 朱芸扁着嘴鼓着腮,愤愤地看着他,“阿攸,你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我若是不在乎你,我干嘛去藏娇馆?我若不在乎你,干嘛明知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嫁给你?我若不在乎你,我何苦找罪受?哇……你根本就不疼我,早知这样当初我应该听爹娘说的嫁给绍表哥……”她在水里突然掩着脸痛哭。 这样失声痛哭的朱芸让谢攸僵在那儿,印象中只有那次她哭了,可是不像现在这般让他揪心,上前抚着她的脸,“好了,别哭了。” 谁知朱芸哭得更起劲了,脸一撇,流着眼泪倔强地看着他,“不要你管。” “阿芸。”谢攸轻声唤着她,“别闹了,是我不好,嗯?”从水里揽着她起身,轻轻地吻去她的泪水。 朱芸的哭声更响,“阿攸,你的心里就一点也没有我吗?我知道我没有阿姐那般的气质神韵,所以你不喜欢我……我想学阿姐的样子,好讨你欢心,可朱芸就是朱芸,永远成不了谢芙。” 谢攸的表情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什么时候发现他的隐秘心思的?从那年夜里的一盏引路灯开始,他的眼中只看到一个谢芙,是她给了他光明,也是她让他拥有了一切,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同样是她让他拥有了人生的意义,他的阿姐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他曾经发下的誓言。 朱芸看到他不说话,微抬眼咬了咬唇,他那抿紧的唇角似是不悦又似是含怒,但这话题说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装做不知,“阿攸,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看阿姐的眼神让我很嫉妒,真的很嫉妒,因为你从来不会这样看着我。还有阿姐说什么你都会照办,包括我们成亲到圆房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你以为我为什么时常跑去摄政王府,就因为只要阿姐一句话,你就会回头看看我。” 谢攸看着这哭得稀里哗啦的朱芸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大拇指把那泪水抹去,在她的脸庞上落下一个珍视的吻,“阿芸,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朱芸错愕地看着他,他说喜欢她,她没有听错吧? 谢攸突然轻笑出声,更揽紧朱芸的娇躯,不在乎她身上的水渍把他的衣服弄湿,眼光看向遥远的方向,“阿芸,肯定有人跟你说过我的出身,我跟你不同,我不是父亲的嫡子,只是一个连妾侍也算不上的女人的孩子。”回忆总是有苦有甜。 朱芸虽然知道丈夫的出身,但是她从来没有在乎过,现在听到当事人诉说往事,她的心也跟着揪紧,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狠狠地揪出来揍一顿。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前:“阿攸,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朱芸就是认定你是我的夫主。”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她的眼里就看不见其他的男人。 谢攸的心里颇为感动,其实朱芸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又何尝不知!“阿芸,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我希望能娶个像阿姐那样的妻子,但不代表我对阿姐有异样的心思,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而已。如果我对你无意,又怎么会跟你圆房。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会揽上身的,阿芸,我是喜欢你的。”此时他的脸色如常,只有那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的赫然,“对阿姐的爱意与对你的是不同的,只是你太热情,有时候让人招架不住。”对于谢芙,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弟弟,是敬大于爱的。 “阿攸。”朱芸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他不是说谎讨她欢心的,是真的,他真的喜欢她,居然是因为她太热情了,所以才会吓跑他。顿时她无语了,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谢攸说完后更觉得尴尬,咳了下,“你想笑就笑吧。” “真的可以笑,你不生气?”朱芸小心翼翼地求证。 谢攸点了点头。 “哈哈……”朱芸果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趴在桶沿。 谢攸看着恣意大笑的朱芸,脸色一板,果然朱芸的笑声慢慢止歇了。“你说过不生气的。” “唔”,不待朱芸把话说完,谢攸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这回辗转缠绵,勾引她带着桂花香的舌头,搅乱她的心湖,她的手臂渐渐缠上他的颈项。 一桶已经半温的澡水因为这两人的热情交欢似乎要再次沸腾一般,因谢攸跨入桶中,澡水渐渐地因为两人热烈的动作而溢了出来,一室的温情。 谢府的一些呆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突然遭到降职甚至是遣走,对于当家主母突然的举动所有人侧目,更是从旁震慑住了彩妾侍等人,人人都有自危之感,以为朱芸在杀鸡吓猴,却没人知道其实只不过是她的小心眼,在为丈夫算那笔陈年旧案。 这一年的建康城中依然炎热,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朱府大门前,只见朱红色的大门迅速打开,里面有人快速地迎出。 “阿芸,你回来了!”朱家主急忙拉着那从马车上下来的闺女,两眼盯着她看,见她气色红润,看来夫家没有虐待她。 “爹。”朱芸赶紧把儿子塞到谢攸的怀里,眼含喜泪地看着老父亲,父亲似乎老了不少,一别都四载了,她不知道有多想父亲!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谢攸依然是那副冰冷有礼的样子,只是他怀中抱着流着口水两手抓住他衣襟的儿子,颇具喜感。 “贤婿来了!”朱家主放开女儿,一脸热情地迎接女婿一家,“这是我的乖孙子啊!长得真像阿芸。”看向那才一岁多的孙子,老脸笑开了花。 朱夫人一手拉着女儿,笑道,“郎主,怎站在屋外叙旧,何不进屋去?” “对,对,贤婿,走。”朱家主抱过谢攸怀里的小孙子,这小子怪沉的。 “爱……公……”谢奕咬着手指含糊不清地唤着,这一声更搏得朱家主的满心疼爱。 “外公的宝贝乖孙子哟。” 谢攸也守礼地走在朱家主的身后半步内,并不与他平齐而走,“这次代朝廷巡视南方,所以顺路带阿芸回一趟娘家。” “对了,朝廷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风向?”朱家主早就知道谢攸会到建康来的原因,所以也一脸紧张地问。 “……” 对于男人们商谈的政治,女人们大多都没有兴趣,朱夫人握紧女儿的手,“阿芸,老实告诉娘,女婿对你好不好?” 朱芸的脸色一红,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仍有几分少女神态,“娘,你说呢?” 朱夫人看到女儿的娇态,即知她过得十分如意,遂拍拍她的手道:“阿芸,看到你这样子,娘就放心了,以往看你的信还怕你是骗娘的,这心啊老是放不下,就怕你在洛阳被人欺负了,我又帮不了你,虽然有你姑姑一家在,但始终不是正经娘家人。” 朱芸自己当了母亲更能体会父母的感觉,更为亲昵地偎在母亲的怀里。 朱氏家宴中,谢攸的目光看到那名为孙绍的男子两眼老盯着他的妻子看,早就从从妻子嘴里听闻过这个绍表哥,心里颇为不爽,只是碍于岳父一家都在,因而不好发作而已,刚吃了几杯酒,在下面女眷的席面上不见了妻子的踪影,心下担忧,果然一找也没找到孙绍,莫非孙绍出去纠缠妻子了?遂借着如厕出来寻找。 朱芸正想返身回宴席,在回廊处却被人拦住,看着那人在月光下仍是一脸深情地看着她,不禁身上有些发毛,“绍表哥不喝酒跑出来干什么?”这孙绍娶了她的族妹,所以才会出现在朱家的晚宴上。 “阿芸,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当年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一声不吭地嫁到洛阳去,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这些年若不是爹娘和姑姑等人拦着,我早就去寻你了,你那族妹……”孙绍一脸心痛地道。 朱芸不自觉地倒退两步,当年她可没招惹过他,“绍表哥,你干嘛要等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了,你怎生还纠缠着我?”脸上不甚高兴。 孙绍错愕地看着朱芸,“你是自愿嫁给谢攸的?” “废话,我若不喜欢他还会嫁给他?”朱芸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可姑姑跟我说你与他成婚是因为家族方面的原因,你可知……当时我还曾想到洛阳去找你,只是我犯了一场大病,等我想要出发到洛阳去时,就接到你们已经成亲的消息。” “打住,绍表哥,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心态,我以前、现在、将来都不喜欢你,更何况你还是我堂妹夫,这些话往后可不能再说,不但有伤你我的名声,还要拖累家族,绍表哥,你可听明白了?”朱芸觉得这孙绍有些偏执了,还是脚底抹没赶紧溜为上策,“我家阿奕待会儿可能要找我,绍表哥就在这儿赏月色吧,我失陪了。”说完,她转身欲走。 “阿芸,你听我说……”孙绍好不容易见到她一面,哪舍得就这样放过与她独处的机会,要不是想到能见着她,他才不会来朱家出席这场晚宴,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留她一会儿。 谁知当他的手要碰上朱芸时,从旁边杀出一位脸色冰冷的男子,一把将他心爱的小表妹卷入怀里,伸手抚着表妹那嫩滑的脸蛋,“阿芸,你出来赏月色,怎么不叫为夫一块儿?” “阿攸。”朱芸有些意外他会跟出来,抬头看他时,他的目光却又冷又凌厉地看着表哥孙绍,糟了,阿攸会不会误会她与表哥的关系了? “孙家表兄,还请下次别随意碰触我的妻子,男女有别须得避嫌。”谢攸拥着错愕的朱芸往宴会的方向而去。 孙绍愣住了,看着他们两人就这样离去,站在原地大喊,“你娶了阿芸,就要待她好,不然我不会放过……” 还没等他威胁的话说完,谢攸转头看着他,冷声道:“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疼,此事与你无关。”想到这人居然向他的妻子表白,刚刚他寻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家伙自以为是的话,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了。 孙绍呆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人家夫妻离去。 被谢攸拉着走的朱芸看到丈夫难看的神色,心里顿时就明了了,阿攸他不会是吃味了吧?原本要解释的她在看到他紧绷的神情时,突然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还是你喜欢与那家伙呆在一块儿?”此时他的眼里有火。 “阿攸,原来你这样在意我,我好高兴。”朱芸却答非所问地双手圈住他的腰,一脸幸福地道,原来绍表哥也不是完全无用嘛,若不是他,她也不会知道她在丈夫心中的地位。 谢攸愣了愣,死要面子,赶紧分辩,“阿芸,我不是……” “难道你不在意我?”朱芸突然插着腰嘟着嘴看着他,若他敢说不是,她绝饶不过他,眼一瞥看到孙绍似乎要走过来,“绍表哥……” 谢攸一听她喊绍表哥脸色立刻变成冰山,“不准喊他。” “那你就老实承认你是爱我的!”朱芸变本加厉地要求道,成亲这么多年她始终等不到他这一句话。 谢攸尴尬了,要他对妻子说家似乎是道难题,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一句,“我今晚身体力行。” “我要听你说……”朱芸丝毫不妥协。 谢攸眼看那孙绍要走近,拥着她边劝边走远了,一个死不肯拉下面子,一个非听不可。所以回廊上两人甜蜜争执的样子落在后头孙绍的眼中,觉得心都要裂开了,小表妹果然不喜欢他,当年姑姑怕他会心伤,才捏造了那个谎言。 翌日清晨,一夜交欢的夫妻俩正窝在大床内,好在儿子昨日留在了朱夫人处,所以那正处于好动期的小子才没有来缠朱芸,此刻她正手握粉拳捶着丈夫的胸膛,“阿攸,跟我说个爱字有那么难吗?” 谢攸对于她这个问题的反应是转过身去,充耳不闻,妻子哪来那么好的精力,一大清早又拿这个问题来烦。 朱芸趴在谢攸的背上轻轻蹭着,求道:“阿攸,你就说给我听,好不好?你可是我用一颗木瓜换回来的……对了,木瓜,阿攸,快起来,我们去个地方。”突然兴奋地拉着谢攸起床。 “阿芸,你又要干什么?”谢攸把衣物穿好,“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还总是说风就是雨。” 朱芸假意听不到他的嘀咕声,一味地穿衣梳发,然后火急火燎地拉着丈夫走出内室,外头的侍女们见状纷纷让路,不敢上前请求,很明显好姑娘现在正在兴头上。 谢攸的大手被朱芸拉着往前走,虽然头摇了摇,但那微勾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对朱芸的宠溺,曾经这样的妻子,让他避之犹恐不及,可现在却是甘之如饴,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拐了好几个弯,朱芸这才把他拉到当初相遇的那棵木瓜树下,“阿攸,你还记得这里吧,我们的缘分可是它成就的。”转身兴奋地看着丈夫。 谢攸看了看那矮墙,再看了看那棵果实累累的木瓜树,当年若不是那成熟的木瓜从树上砸下来,也许就没有他与朱芸的这段姻缘了,牵紧妻子的手走近木瓜树下,“你嘴里不是老念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我想忘也难。” “那当年该给我的玉佩呢?”朱芸翻起老帐,推开手板向谢攸。 谢攸这回不像当年那般小气,顺手掏出那枚羊脂白玉塞到她手心,“你想要自己拿不就行了,偏还多此一举,若不够,府里还有。”顺手捏了捏她的俏鼻梁。 “那不同,这可是你亲手给我的。”朱芸颇为珍惜地翻看着这块美玉,“你可不知道当年你拿回它,我哭了有多久。” 谢攸把她揽在身前,低头吻着她的额角:“阿芸,对不起。”他的心里这回满是愧疚。 “你知道就好,现在不但它,包括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朱芸回头啄吻了一下谢攸的唇。 谢攸看着朱芸兴奋的双眼,又看了看这棵见证他们缘起的木瓜树,其实他还有什么面子放不下,只要她高兴就好,“阿芸,我爱你。”附在她的耳旁说着她期待已久的情话。 朱芸犹如怔住一般,转头看着丈夫,眼里有泪花,“阿攸,我没听错吧?”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物。 谢攸看到妻子感动到要哭的表情,心里更为内疚,脸上温柔地一笑:“阿芸,我爱你。” “阿攸。”朱芸开心地扑到他的怀里,这是她一生中听到最美好的话。 夏风吹过,一旁的木瓜树也跟碰上摇曳起来,仿佛也发出“呵呵……”的笑声。 “阿攸,回头我在洛阳的家中也要种下一棵木瓜树。” “为什么呀?” “这样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能学我一般用一颗木瓜换回一个爱人,多值得啊,简直一本万利,不对,而是连本也省下了,不行,还要种上桃子树、李子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