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木棉》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1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奈何奈何 初见玫瑰 门偷偷的开了一条缝,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骨碌的转了转,然后就看到一个小小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踮起了脚尖往门口摸去。玉川书屋 “木棉,叶木棉,你想死到哪里去?今天的桩还没站完,字呢,练的什么狗爬字?”一个男人的怒吼。 木棉临时失聪,加速溜得飞快。一个黑呼呼的什么东西“啪”的一下砸过来,正砸在她拉开了一小半的院门上——老爹的皮拖鞋。 避无可避,木棉只好回头应道:“哎,老爸,你找我啊?” 这明知故问的回答实在不能让人满意,那把声音仍怒不可遏:“你又想去哪里啊?今天不是让你等在家里?死过来。” 木棉眼珠子转一转,笑道:“没想去哪啊,我只是看看院门关好没有,刚才好象听到有声音噢,老爸,你说我们家要是被偷了,那多没面子?是吧?”最后一声,便带着谄媚和讨好。 “你以为小偷都跟你这么不开眼啊?我还在家就敢胡作非为?”气极反笑,声音便带了点揶揄。 听这语气,一顿竹笋烤肉是逃过了,可到底没能溜出去,木棉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小迪说今天再认输就认自己作老大,可惜了。 木棉是叶师傅的女儿。叶家开的是祖传武馆,老派的人家,日日教导子弟要仁义忠孝,偏生这女儿滑不溜秋,天天只惦记着调皮捣蛋甚是让人头痛,叶老爹叹了口气,今天他在等人,本有点心不定。 老爹真生气了,木棉便不敢造次,换了练功装,乖乖的站在书桌前站桩,一边用心练毛笔,这两样都是叶老爹想出来约束木棉性子的,只盼能把性子磨得沉稳大度,也好让人放心。 “有人在家么?”门口传来一个女子妩媚的声音。 叶老爹一跳而起,出去开门,埋怨道:“不是说下午才来么,这么早就过来啊,也不叫我去接你。” 木棉好奇,可不敢动,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比自己小一点的样子,长得可真漂亮,一头天然的卷发用丝带绑起,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活象个洋娃娃,木棉知道来的是谁,心沉了沉,突然兴致索然。 木棉不是反对老爹给自己找新妈妈,可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惯了,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叶老爹抱起那小娃娃,称赞了一番,领她们进来,看到木棉还在站桩,想起刚发了火,倒有些讷讷,咳嗽了一声,说道:“这是周秀阿姨,这是玫瑰。” 周秀尽量笑的和蔼可亲,“是木棉吧,一直听你爸爸说起呢,真乖。” 木棉低一低头,没作声。 那小玫瑰却不怕生,看了看木棉,迷惑不解的抬头说:“妈妈,妈妈,你不是说要叫姐姐啊,为什么是个小哥哥啊。”她说得奶声奶气,可两个大人都笑了,木棉跟着父亲生活,外表装束,又剪极短的头发,看上去的确象个男孩子,木棉红了脸,头就更低了。 “是姐姐,叫姐姐。”看出了木棉的窘迫,周秀推了推小玫瑰。 玫瑰听话,走上几步,抓起木棉的手,认认真真的叫了声姐姐,那年,玫瑰六岁,木棉七岁。 木棉大条,玫瑰细致,两个性格完全南辕北辙的小孩子,相处却格外融洽,这么着一家人,也在慢慢的长大。 秋凉如水,后院的葡萄藤爬的郁郁葱葱,草丛里有小虫啾啾的声音,如此良辰美景,木棉嘟着嘴在院子里被罚站桩,玫瑰陪着,蹲在地上用个小树枝乱划,想着心事,然后,玫瑰轻轻的说:“姐,下回你别再为了我打架啦。” “哼,郭星这臭小子,我见他一次打一次,还会告状了啊,真出息。”木棉一脸的不屑。 “我真没事,他一直说我没爸爸,可我现在有啦,我还有姐姐啦。”玫瑰抬头看着木棉,肯定的说。 这语气,让木棉静了静,她颇不习惯这样的凝重,胡乱的打着岔:“你放心,下回我再打他,避开他脸。” 玫瑰却没准备回避这个话题:“姐,你每次拽我,不让我说,是不是因为怕我妈难过?” “哪有啊,小孩子家家的,想的可真多,”木棉老气横秋,可不管自己比玫瑰也才大五个月,“你有空乱想,去帮我看看老爸在干什么,让老妈把他支开,偷点东西给我吃,快饿死了。” 玫瑰看着木棉,愣了愣,终于溜进厨房,木棉看着玫瑰的背影,收敛起了嬉皮笑脸,从那时起,木棉终于大大咧咧的叫周秀老妈了。 高城是谁 小孩子长得飞快,转眼木棉十八岁,虽然站了这么多年的桩,练了这么多年的字,静心这回事跟木棉依然相看两厌,她仍然是一副吊二啷当,好象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好在,年纪大了,安稳了很多,也不常在外惹事,她在武馆已经能帮老爹带徒弟了,武馆的徒弟们都说大师傅好混,小师傅难缠。叶老爹喝过几杯酒,就老大宽慰的看着木棉,笑眯眯说木棉随自己,是块练武的材料,可酒一醒,照样拖鞋乱飞,毫不手软。才心宽了没多久,转眼,木棉把在车行打了两个暑假的工钱和多年的压岁钱全拿出来,自己买了一辆摩托车,也没考驾照,突突的刨着叶老爹的心。 学校里,木棉和玫瑰一个班,玫瑰已经长得楚楚动人,谁见到了都侧一侧目,自然跟着后面的小男生一抓一大把,献着殷勤,各种小礼物、粉色的信封满满腾腾,她的成绩中上,可比木棉要好,木棉最多平平,说来也怪,任凭叶老爹软硬兼施的逼木棉看书复习也好,她在网吧混个一晚去考试也好,成绩总是不温不火,保持中线,比着玫瑰要差上一点,时间长了,叶老爹只好作罢。 这天是星期天,木棉练完了功回来,把玫瑰推醒,“起来了,起来了,懒猪,马上高考了还贪睡。” 玫瑰迷迷糊糊睁了一只眼:“姐,你没出什么毛病吧,自己不也要高考了?我还当妈来了呢?” 木棉跳起来往玫瑰被子上一压,“快点,今天温习完了带你去兜风。” “我才不去呢,吹一脸的灰。哎哟,重死了,又臭,一身的汗味,走开点。”玫瑰推着木棉,彻底清醒了。 木棉见目的达到,哈哈一笑,自去洗澡,她自己可不温习,洗过澡,又倒腾她的宝贝车,那车,拆了又装,装了又拆,蹭光发亮。 墙外,传来一阵口哨声,是法国老电影《虎口脱险》鸳鸯茶的调子,那是老t,他自从看过这个片子就彻底发了疯,觉得颇合胃口:用这个做暗号绝对体现了自己卓越的幽默感。 木棉听得巨寒,她在后院,懒得走门,往前一冲窜上了墙,趴在了墙头,外面正是老t。 “老大,你快下来,老泰说有人踢场,让我们去帮忙。”木棉与小唐、三亚、老t,阿常组了个cs的战队,小有名气,老泰的网吧一有人来踢馆就下急招令,久而久之,便自称打遍全区无敌手,牛皮吹得不小,可偶尔还是会让上门来踢场的高手打得脸色铁青、目光呆滞。 木棉迟疑了一下,今天是星期天,照理要帮老爸看场子,这年头,武馆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行,你先走,我一会儿就来。”然后跳下墙,犹豫了一下,选择先斩后奏,偷偷推着车子就往门口溜。 叶老爹听到摩托车打火声时,只来得及把拖鞋准确的扔到大门上。 老泰的网吧名叫倩倩,十分的女气,木棉开得飞快,在网吧门口划了个弧度,漂亮的掉了个头,停了下来,木棉看到,边上的梧桐树懒洋洋依着个男生,瘦高个,深蓝色t恤,配着牛仔裤,眼睛清澈可带着傲气。老t刚到,小唐早在那里等了,脖子伸得老长,见木棉到了,迎了上来:“郭星他们队在顶,已经输了三场了。”然后压低声音,朝那男生努了努嘴,“他们队的队长,还没上场呢。” 老泰一瞧见木棉,面透喜色,“老大,你怎么才来啊,郭星这场看来也玄。”经过这么多年斗争与反斗争,压迫与反压迫,但凡这圈子厮混的看到木棉都尊称声老大——也就名义上的,木棉爱吃这套。 木棉紧走了几步赶到郭星后面观看战局,这场,果然又输了。木棉拍了拍郭星的肩,“我们来。” 才坐定,网吧门一推,玫瑰走了进来,可神色却有些恍惚,郭星和三亚立即迎上去谄媚的笑。 木棉皱一皱眉:“不是不叫你来么?这里多乱啊。”她扫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郭星和三亚之流,示意混乱根源就在那儿。 “你以为我想来啊,老爸在家跳脚,让我来抓你回去。”玫瑰不满。她挨近木棉,在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姐,外面站的好象是高城啊?” 木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确定自己肯定不认识这个人,“高城是谁?” “你这都不知道啊,一中的校草,高三,据说成绩优秀,十项全能,是完美人士。”玫瑰居然一脸的崇拜。 “你姐我啊,青年才俊,玉树临风,能文会武,尊老爱幼,十二项全能,怎么没见你崇拜我啊?真没出息,一脸花痴相。”木棉拍着玫瑰的头痛不欲生。 好在,有了这根草,玫瑰就不再唠叨木棉回去了,她定心立意要看帅哥表演。 aztec的地图,长满青苔的一座空城,透着寂寞和颓废,却是包容最多可能性的地图之一,隐蔽的狙击点,开阔的战斗点,水路、陆路,战争开始时尽露凄厉和狰狞的一座死城。 开始的战斗毫无悬念,木棉这队直下四城,扳平了战局。高城这才入坐,他先放四局,算是前四局扯平,不占便宜。来踢场,照规矩是十场,八场过了才入坐,明摆着就是后两场全包,自信满满。 玫瑰立即倒戈看那根草去了,木棉扁一扁嘴,女儿家外向,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兵戎相见 宛如王者加入战局,突然一切都不一样了,高城的入坐使那队突然来了气势。 木棉这队用匪,按计划,木棉持狙进入桥洞,小唐,三亚和老t走水路,木棉找到掩体,向外观察,没有人影,又等了一会儿,木棉心一惊,衡量对手是不是改变了战术,重新分配了战力布署,她索性走出掩体,开了瞄准镜仔细观察,仍然没有人,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小唐他们走进了包围圈?木棉正回撤准备支援水下,高城突然如鬼魅一样跳出掩体开镜,射击,他也用的awp,电光火石间,木棉闪避,开镜,还击,两声awp的枪声,木棉颓废的倒地,高城也受了伤,还有二十三滴血。他惊讶的咦了一声,他没想到木棉在回撤的局势下仍能发现自己,快速作出反应。这根二十三滴血草的确并非浪得虚名,他的awp用得出神入化,锐不可当,常常在最紧要的关头,撕开对手的防线,打乱配合,或者迎头一击,木棉这队措手不及,输得一败涂地。 小唐咬一咬牙,撩起袖子,这是最后一局,他一定要赢。 木棉打了一个三在屏幕,这局,匪徒选择木门,木棉仍然持枪进了桥洞,她利用掩体的缝隙向外观察,对面掩体,警察的身影一闪而过,木棉跳起,开镜,射击,枪声响过,暴头,对手倒下,象是感觉到什么,她回身,跳起,闪镜,一颗子弹擦过了她的脚,七十二滴血,可她也击中了对手,几秒时间,警察损失了两人。高城听到了枪声,并且看到了队友死亡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守着木门,手雷和烟雾弹后,两个匪冲进了木门,高城毫不迟疑开镜,射击暴头,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跳,躲闪,开枪,又是一个暴头。三亚在屏幕前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盲狙? 三比三,战局没有倾向性。小唐和老t在作配合,老t作为肉弹,闪出,跳跃,吸引火力,闪避,4的枪声响起的同时,小唐的ak准确的击中了目标,老t受了点伤,五十七滴血,老t还在半空未落地,又是一声4,老t绝望的飞了出去,对方原来也是两人配合,小唐还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同时的两声awp,高城和木棉终于支援到位。开枪、躲闪、各自在掩体后喘息。 现在是一比一。时间还有一分二十秒,木棉七十二滴血,炸药包在高城的射程范围,匪方处于劣势。 木棉毫无拖沓,她不准备给对方考虑的时间,手雷和烟雾弹扔出,高城往掩体侧一侧身,暂时失明。他的枪口向外,对着敌人方向,如果对方出击,枪口会告诉自己。一两声脚步声,然后悄无声息。 这个机会,对方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捡起炸药包,高城有足够的把握能击中炸药包的方向,他一跃而出,对准炸药包的地方开了一枪。 awp悠长的枪声响起。 高城不可置信的看到自己的血溅在青绿色的墙面,画出一个狰狞的图案。 木棉静静的站在原地,一身黑衣,象一朵来至地狱的花。 十场结束,不过是五五开。高城站起来,看了木棉一眼,点了点头,带着一队人离开。 “玫瑰,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玫瑰看着高城的背影,仿佛意犹未尽:“老爸会抓狂的。” “反正现在课都已经开始了,早抓狂和晚抓狂都是抓狂。”木棉毫不在意。 等玫瑰走了,木棉看了看自己的队友,“走吧。老地方。” “我有点事要说。”小唐与木棉异口同声的说,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诧异于对方的严肃。 三亚,老t和阿常狐疑的相互看了一眼,老t迟疑不决的说:“老大,你不会眼光这么差,看上小唐了吧?” “切,我哪有这么差眼光?”又是异口同声。两个人又相互看了一眼,这回就是带着恶狠狠的瞪眼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 初中篮球场边,五个人或站或蹲或坐,阿常拿了一马夹袋啤酒,他家开着一个小超市,阿常不告而取已是寻常。 木棉的酒量倒是深得叶老爹的真传,她拿了听啤酒,灌了一半,犹豫了一下,象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小唐说:“你先说。” 小唐挠了挠头,下了决心:“我要走啦,当兵去啦,通知下来了,后天走。” 一群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没听说这件事。 小唐不好意思的讪笑:“没跟你们说啊,我报名当兵了。” “为什么?” “我不象你们,有大好前程,高中没考上,技校读得自己都寒碜,去当兵也算一条出路,每年政府给一笔钱,回来又给荐工作。是好事,对吧?”最后这一声,带着求证似的乞求,到底年轻,遇到未知的前程便带着点本能的惶恐。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老t犹豫的说:“听说当兵苦噢。”他瞄了一眼小唐的细胳膊细腿,“老兵会欺负新兵。” “不过也就三年,三年就解放啦。”三亚看到小唐沮丧,赶紧安慰他,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象是赞同老t。 “哪有那么吓人啊,当兵挺带劲的,我堂哥当兵都当得不肯回来,退伍的时候难受了好几天。”阿常努力扭转趋势。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不错不错,咱们小唐出息了啊。”木棉顺着阿常的方向,拍了拍小唐的肩。 剩下四个人惊奇的看着木棉,“老大,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酸啊?没看出来啊。” 木棉大言不惭:“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知道你们老大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就跟你们混在一起,埋没了我这精英。” “切,老大,你蒙谁呢?”阿常不屑。 “是啊,肯定是被你老爸逼着练字,写的都是这个,好不容易有地应景,上赶着拿出来卖弄啊。”老t说话往往不留有余地,其后果直接而明显,木棉跳起来就往他头上招呼,“有这么说老大的么?你上赶着找揍啊?” 阿常、三亚立刻大力鼓掌,“打得好,这小子是欠收拾。” 老t很委屈的抱着头,试图转移目标:“老大,阿常先说的啊。” 被木棉这么一插科打诨,小唐的忐忑倒减了一半,那原本淡淡的离愁,一转眼烟消云散。 闹够了,木棉依着蓝球架继续喝酒,小唐想起来了,“老大,你不是说有话要说。” “嗯啊”木棉倒有点尴尬,刚听了离别的话,她本来想糊弄过去不说了,清了清嗓子“我宣布啊,我决定好好复习迎接高考了,刚才是最后一场cs啊。” “哎哟,老大,你也来啊,双重打击啊,一天之内两个噩耗,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老t立即惨叫。 “我是为你们好,差不多也要收收心了。” “老大,你读什么书啊,你们家的武馆虽然烂,好歹也是门生意不是?”老t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 “什么烂,哪里烂啊?会不会说话啊!”可顿了顿,木棉才正色说,“我是无所谓,可得想想咱们家玫瑰,老这么跟着混,心都野掉了,我得看着她点。你,还有你。”她指着三亚和阿常,“这段时间都不许来找玫瑰,看着都烦,要敢影响她,哼,我拿扫帚抽你们。” “今天的第三个噩耗了,真没法活了。”三亚和阿常哀号。 闹归闹,可大家都明白,逍遥日子终于过到了头。原来少年轻狂,幸福时光,转眼便要各奔东西。 气氛便有些伤感,小唐一口喝完了手里的那罐啤酒,拍拍这个,拍拍那个的肩,笑着说:“嘿,哥哥要去玩真枪了啊。”说完,头也不回,摆摆手转身就走,木棉眼尖,瞧他红了眼圈不让人看见,一时有些恻然。 挑战与被挑战 木棉突然转了性,放了学就准时回来,天天在家乱晃,盯着玫瑰读书,实在闷狠了,就把宝贝车拆了擦,擦了装,连轮胎都没放过,对这局面,叶老爹相当满意,玫瑰叫苦不迭。 这天玫瑰放了学不知所踪,木棉守着门边擦车边堵她。正酝酿着说词,门一开,玫瑰冲了进来,木棉板起脸正准备教训,却诧异的发现玫瑰显然是哭过了,一双眼睛红肿得象毛桃似的,立刻把训话抛到九宵云外:“玫瑰,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啊?” 玫瑰低头避过,进了房间,趴在桌上抽泣,吱唔着不肯说。 “哎哟,急死我了,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木棉跟着进来。 好不容易玫瑰哽咽着说了个大概,原来她和几个同学放了学去了一中玩,正遇到高城在打蓝球,玫瑰被人追捧惯了,自视甚高,她直从上次见过高城,就一直挂着心留意,女孩家情窦初开,即喜欢高城,经不起边上的人再一唆使,便直接上去挑明,被高城直接冷冷拒绝了。 木棉嘘了口气,放下心来:“这算什么事啊,叫你好好读书,去碰这一鼻子灰,活该了吧?” 玫瑰心里郁闷,又被木棉教训,立刻哭了起来:“小桃她们都看着,一点面子都不给,明天被她们笑死了。” “真没出息,”木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有胆子做,没胆子认,真丢我们家的脸。” 玫瑰赌气,“我又不姓叶,丢的又不是叶家的脸。” 这话说得木棉伤心,她一口浊气上升,脸立即阴沉了下来,看了一眼玫瑰,屏了屏,“啪”一拍桌子,甩门而去。 玫瑰自知说错了话,眼巴巴的看着木棉生气拂袖而去,又嘤嘤哭了起来。 高城打完了球,正与伙伴说笑着出来,却看见校门口停着辆摩托,一个女孩子懒散的依着车,头发极短,一双眸子乌黑发亮,是去年秋天cs里堪堪平手的那个,刚过完新年,也不怕冷就开车出来逛?她见到自己,径直过来,声音低沉:“那个什么城来着,麻烦借一步说话。” 高城有些诧异,跟着走到一边。 “我们家玫瑰有什么不好啊?”木棉虽迁怒于高城,可一路上被风一吹,倒清醒不少,没刚出门时的气急败坏。 “玫瑰是谁啊?” “……”这话就有点不入木棉的耳,听起来带着故意的高傲,木棉咽一口气,“就是我妹妹,下午找你的那个。” “噢,那是你妹妹啊。”高城笑了,“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高城这时候的笑容看着就可恨,明显带着胜利者的怡然自得,木棉的火气立即就上来了。 高城这才发现木棉是来兴师问罪的,脸也阴了下来,“嘿,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这么往上按的么?” “什么叫往上按啊?你不喜欢,不会好好说啊,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好炫耀自己啊?” “谁炫耀自己啊,她自己来说的,又不是我叫的,你们家人怎么不讲理啊?”高城火气也上来了。 木棉火冒三丈,一把抓住高城的领子,一拳击过去凝在面门,高城避也不避,梗着脖子看着木棉。这下倒不好下手了,总不能打个不反抗的,松了手:“怎么不还手?” 高城掸了掸衣领,冷冷的说:“我不打女人。”看了木棉一眼,又说:“尤其不打不男不女的。” 木棉勃然大怒,上去一扯他手臂,跟着甩一个背包,把高城重重摔在地上。 高城的哥们都在一边等着,见这边局势突变,高城吃了亏,都围了上来,木棉学着高城的样,掸了掸衣服,冷冷的说:“你们不是不打女人么?”睬也不睬,往车子方向就走。 高城倒没事一样,盘腿坐起,冲着木棉叫道:“叶木棉,记住了,我叫高城,我们高考场上见。” 木棉顿一顿,也没回答,直接点火扬长而去。 新生味,新生味,到处都是新生味 火车晚了三个小时,叶木棉下车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她颇有些晕头转向,拿着地图,满不在乎的甩甩大大的双肩包,选择了开步走。可怜木棉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基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晚上又没什么人能问路,好不容易摸到学校,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筋疲力尽的木棉这回终于拽不起来了,看到校门就象看到亲人一样几乎没是扑过去的。 离新生报道其实还有两天,学校方面要求了几个高年级尖子生提前返校,配合新生的军事训练和执勤工作。这天门岗巡逻的是大二学生陆峰,事后他赌咒说,叶木棉看到自己眼睛都发绿光,吓人一跳。木棉抵死不认,大言不惭的称人生道路上遇到这一点点挫折丝毫不能影响自己潇洒无畏的崇高形象,总之,无从考证。但我们可以肯定,当时,木棉给陆峰看自己的报道通知书是兴高采烈的。 陆峰同情的看了一眼木棉,几百米外都能闻出那股新生味——离家离得迫不及待,想家想得归心似箭:“怎么这么晚?” “火车晚点了。”木棉立刻决心隐瞒自己已经在街上逛了两个多小时的惨痛事实。 “太晚了,这么吧,你到我寝室去休息,反正六点半起床号,也没几个小时了,明天再领你去宿舍。” “行。”木棉应得爽快。 陆峰的寝室其实是临时的,抽调的高年级学生分了几间宿舍方便调度,门口的下铺睡着的是陆峰同班的周子彧,他觉浅,陆峰领着木棉摸黑轻声进去,居然还被惊醒了,挑起一只眼,看看是陆峰,糊里糊涂的打了个招呼。 陆峰作了个禁声的动作,对木棉极轻的说:“你请便,我要走了,脱岗太久不好。” 木棉很乖的点点头,甚至是她这精力旺盛的主也觉得累极了。 等陆峰带上门出去,木棉踌躇的看看屋里,她这才发现这里睡的好象都是男生,虽然不拘小节惯了,可这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黑暗中,她扫视屋里,都是上下铺,一共八个铺位,隔壁的下铺空着,叠的方方正正的一块砖似的被子,木棉不太好意思抖开这样的被子和衣睡进去。 “你上铺有人么?”就门的上铺似乎没人,木棉觉得宁愿这么倦一夜,反正也就三个多小时光景。 “没人。”周子彧睡的迷糊,顺口答到。 叶木棉卸下双肩包,往上铺一扔,就准备爬上去。 就听到扑通一声,下铺的周子彧爆发出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这铺位,压根本没床板。 “怎么了,怎么了?”屋里有人慌乱的问。 陆峰这才走出五十米开外,突然听到宿舍里暴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什么事,怎么回事?” 灯,哗的打开了,入眼便是木棉手足无措的站在周子彧床边,一脸慌乱并且试图道歉,她那个硕大无比的双肩包,压在了周子彧的肚子位置,看到陆峰回来,立即委屈的诉苦:“那什么的,我问过他啊,他说上面没人睡啊,可没跟我说没床板啊。” 周子彧的声音比木棉的还要委屈:“我说上面没人睡,可没说上面可以睡啊,上面没床板,你不会看啊。” “那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知道啊。” 边上一排的宿舍灯都亮了,一群男生从宿舍的被窝里过来探查究竟,堵在了门口窗前。 陆峰苦笑着摇一摇头,埋怨周子彧:“那也不用叫成这样吧,活象出了命案一样。” “什么叫活象啊,这玩艺要砸我头上,我就光荣了,那不就是出了命案嘛。”周子彧相当不满。 陆峰上去一拎背包,倒吓了一跳,那包足有五十斤重:““我说,你这包里装的啥玩艺啊?死沉死沉的,炸弹啊?” 木棉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并试图开个玩笑扭转气氛:“没有,我爸说那玩艺这儿多,不用带了。”可转念想起什么,“完了,完了。”她嘴里念叨着,跳过来劈手抢过背包,打开乱翻。 陆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瘦瘦的新生从包里拿出了把剑,又拿出了一根三节棍,最后从包底翻出一个硕大的报纸包,打开包包,里面是一块硕大的长方形的砚台,木棉审视了一遍,完好无损:“还好,还好。” “好什么呀,它砸的是我的肚子,会碎么?”周子彧气愤的指出。 “那什么,对不起啊。”木棉眉开眼笑的道歉。 “怎么回事?”周子彧不仅招来了学生,还把隔楼的教官也引来了两个。 看热闹的都吃吃的笑了,陆峰上前:“报告,有个新生到了,那什么,不小心……背包砸到人了。”连他也没屏住笑意。 来的教官年轻的姓陈,黑高的个子,还有一个花白的头发的,微胖,姓张。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木棉:“怎么这时候到啊,叫什么?” “我叫叶木棉,火车晚点啦,才到。” “叶木棉,叶木棉。”陈教官念叨了两遍,反应过来了,突然诧异的问:“咦,你不是女生么,在男生宿舍楼干什么?” “那什么,”木棉无比尴尬,指指自己,再指指陆峰,回答不上来。 一众从床上刚爬出来,穿着背心和八一裤衩的男生立即作鸟兽散,消失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周子彧先是愣在那里,然后立刻往被子里一钻。 陆峰被吓着了,甚至开始结巴:“我……没看出来……那……她也没说……”他看看木棉受伤的神情,意识到这话不太对,挠挠头改口:“不是,我忘记我们学校今年开始招女生了。”即使这个答案也没能让人满意,一屋子的人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嗟来之食 叶木棉从招待所里活蹦乱跳的出来的时候,正是清晨,少年人,带着旧有早起的习惯,初次离家的激动和新鲜,迫使她从没睡几个小时的床上弹了起来,在问了n人,闻着香摸到食堂时,木棉发现自己饥肠辘辘,也难怪,在火车上就基本没好好吃过东西,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乱转,起床后又照例练了一趟拳脚,把那点食物消耗殆尽。本来早就饿过了头,倒没怎么觉得,可一看到热腾腾刚出炉的一大桶白粥木棉不免食指大动,手都有点颤抖起来。打饭的大师傅接过餐券,看到这孩子一脸的猴急,大乐,心生慈悲,满满给盛了一大碗的粥,木棉喜上眉梢,叼着一个馒头,小心翼翼的端着个饭盆,正四处找桌子,突然看到门口进来一个身影,那人,即使是一头酷酷的飞短流长剃成了寸头,可化成灰木棉都认识,正是高城。刺激过度,木棉惊讶的张大了嘴,嘴里叼的那一方馒头不偏不倚,正好“吧嗒”落到了粥碗里,溅起小一半的浪花,烫得木棉直接把碗给摔了——他乡遇故知,可惜,是个宿敌。 叶木棉相当郁闷拖着地的时候,高诚乐呵呵的在一边享受袖手旁观的快乐。 “啧,啧,叶木棉,打个招呼而已啊,没必要这么大动响吧?” “……让道,你,边去,好什么不挡道啊。”把拖把往高诚脚下使劲伸伸,木棉没好气的说。 “喂,我是好心啊,你早饭都泡汤了,要么我均你一点?” 木棉倒是动了动心,可一瞅见高诚幸灾乐祸那样,立即气鼓鼓的回绝:“我不吃嗟来之食啊!” “喂,什么叫嗟来之食啊?” “嗟来之食的意思是:喂,来吃。没学过啊,没学过高考怎么过的?”木棉边洗边甩拖把。 “嘿嘿,叶木棉,说到高考我倒想问下,怎么叫吃喝玩乐,不准备参加啊?”高城跟着到了水斗边继续磨嘴皮子。 不提高考也倒罢了,提起高考就是新仇旧恨:“那什么叫赌高考分啊,还击掌为誓,想象力也忒丰富了吧?” “那我不是鼓励鼓励你嘛,要说激励机制还真出英才,还真和我考一样分啊,不容易,不容易。”高诚这就有点恬不知耻了。 叶木棉正待反唇相讥,一眼瞄到陆峰和周子彧两人晃过来吃早饭,立即把高诚丢一边过去趁饭,她倒也老实不客气,一人抢了一个馒头就咬。陆峰笑着摇了摇头,把还没下嘴的粥均了一半给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只有她抢别人的,哪有别人抢得了她的,陆峰,早啊。”高城坐过来打招呼,他昨天到学校也是陆峰安排的住处。 叶木棉本来没被噎着,被高城这话一挤兑,倒真噎着了,费力咽下食物,恶狠狠的瞪了高城一眼:“要不是你,我会没自己那份?再说,又没抢你的,你瞎起劲什么啊?” “嘿,这也赖我啊,是你自己没吃相,有你这么叼着馒头满世界跑的?” “我乐意,你管不着,我说,你这么大个个子,蹙门口干嘛?扮鬼吓人啊?” 你一言,我一语,毛就顿时都竖起来了。 陆峰赶紧打岔:“咦,你们俩认识啊?” 两个人同时回答,都是低吼。 叶木棉:“不认识!” 高城:“认识!” 陆峰迷糊:“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这边互相恶狠狠瞪了一眼,又是同时答,这回音调高了八分。 叶木棉:“认识!” 高城:“不认识!” 陆峰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那俩炸了毛的猫自己也觉得荒谬,悻悻坐下,默不作声吃早饭。 一桌子低气压,陆峰和周子彧只好没话找话:“要说,高城啊,你们俩是同乡啊,怎么结这么大仇啊?” 高城原本也就是逗木棉玩,可争吵无好语,微微也动了真气:“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呀,人家是当地有名的霸王花。” 木棉愤然抬头:“第一,什么叫你不知道?第二,霸王就霸王,为什么要加个花?” “嘿,木棉本来就是花,那要怪,只好怪你爹妈了。” 话说得轻巧,可听来就不顺耳,这名字是叶木棉难产死了的娘起的,是她打小心里碰不得的一块疙瘩,木棉火气上冲,扑上去一把拎住高城领子,一手指着他鼻子:“你再说声我父母试试?高诚,我告诉你,你记住了,木棉是棵树,上面长得花才是木棉花。” 陆峰周子彧立刻拉住两人,边劝边庆幸今天还不是正式上学,食堂人数稀少。 正热闹,边上突然响起了一个轻脆声音:“高诚,你们在做什么啊?” 木棉扭头望去,在心里喝一声彩:“美女啊,美女!” 边上,亭亭玉立站着个女孩子,一身白裙,长发黑且亮,也不束起,笑吟吟的看着高城。 完全是温柔安详与暴力冲突的鲜明对比,一时定格,场面诡异。 木棉徒然松手,坐下,不再说话,再闹,不过象小丑吧? 周子彧见到美女,呆了半响,坐下,脸就红了起来。 高城瞥了眼木棉,弹弹衣领,也坐下了。 陆峰到底老练些,笑着打个哈哈:“张敏,早啊,过来吃早饭。” “好!”声音仍是脆。 周子彧一弹而起:“我去帮你拿早饭。”抓过张敏递过来的饭券,蹦着就跑了。 木棉冷眼看,高城坐得四平八稳,居然没抢着鞍前马后,心里啧啧称奇,又想起玫瑰来,心道,怎么美女都不开眼,这臭小子横看竖看也没什么好处。 高城看木棉一双眸子骨碌转了转,似笑非笑的斜睨了自己一眼,便知道她误会了,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边上,斯斯艾艾的说:“那什么的,这是张敏,我们大院的,一块长大,跟我妹妹似的。”相互算是作了介绍。 张敏的脸色暗了暗,没说话,好风度的笑。 妹妹个鬼,张敏那神色,和玫瑰发春看高诚一模一样,木棉才不信,鄙夷的看着高城。 陆峰怕说错话再次引发世界大战,也沉默。 一时冷场,好在周子彧动作快,张敏的早餐飞也似的救了场,不说话,总能吃吧? 一桌人,埋头喝粥,气氛古怪。张敏突然想起来了:“叶木棉,我知道你是谁了,就是那个高考和高诚别苗头的是吧?高诚郁闷了好几天。你怎么也在这里?你和高诚约好考一个学校?” 可怜一众人等,嘴里的粥喷了一桌子,张敏嫌恶的避了避。 叶木棉只好怪郁闷的想,美女的脑子是不是都容易短路?转念就明白了,这明明是事不关己,关心则乱而已。“得,我要知道这家伙读这学校,打死我都不来。”立即划清立场,表明心志。 高城沉着脸吃馒头,张敏犹自半信半疑,周子彧自从张敏出现后就一直处于混沌状态。 要说,还是陆峰够朋友,又出面岔话题:“咦,叶木棉,照说,你们是同乡,一起来的,你怎么昨天两点多才到学校啊。” 这话题,岔不如不岔。木棉含糊其辞的说了句:“我走得慢。” 高城抓着机会就嘲笑:“就这点距离,半个小时爬都爬到了吧?” 结果,两个人又木鸡白眼的对上了,空气中咝咝的冒着火花。 陆峰实在受不了了,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毅然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怪郁闷的摸着肚子,这早饭,吃的真不消化。 杨琳和张敏 杨琳到礼堂报了道,领了钥匙冲到宿舍时,赫然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先到的,正拿着一支长长的墨条在比划,那女生天然的一头鬈发,明明剪的很短贴着头皮了,偏偏带着不羁,还在额前与鬓角纠缠不清,侧一侧头,原来浓眉大眼,透着干净利落,见杨琳进来,自来熟的打招呼:“来了呵。我叫叶木棉。”杨琳几乎立即对她有了好感。 木棉指了指下铺,:“你是杨琳吧,那儿呢,我看到贴着名字。我在你上铺。”一边说,一边对付手里的墨条,拗了拗,没断,索性压在桌沿,一个手刀劈了下去,“吧嗒”,立时分了家。杨琳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个子矮小,本来就长着张圆脸,显得稚气,这么张嘴木瞪瞪的看着木棉,说不出的可爱,木棉?br /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2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木棉哈哈一笑,紧着解释:“我老爸说要把墨头带回去给他检查,这么长一根,我写哪辈子去啊,所以得弄断了。” 女生宿舍其实就在男生宿舍的六楼,原来整一层是活动室和娱乐室,现在顶头隔了一小间出来,在消防梯那里开了一个门,让女生们单独进出,极小的一间房间,带着卫浴,倒也方便。叶木棉正坐着看杨琳整理东西,张敏沉着脸进来,看到木棉和杨琳,勉强挤了个笑容。木棉微皱一皱眉,也点了点头招呼。 三个人算是到齐了,杨琳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说着说着,突然拿出了一个硕大的电熨斗,咯咯的笑。木棉吓一跳:“拿这玩艺干嘛啊,不是说都穿军装么?” 杨琳举着电熨斗蹦到木棉身边:“我妈的爱心电熨斗啊,她说啊,象我这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内务肯定有问题,让我熨被子的。” “被子……”木棉就在电视上看过,豆腐似的一块,叹为观止,当时以为是特效,转眼自己就成了必须创造这奇观的一份子。 “还有啊,还有啊,我妈交代了,不能坐床靠床啊,桌子上不能放东西,牙具要一顺边,还有什么来着……”杨琳冥思苦想,准备把老妈的指导性提示全部拿出来分享。 木棉目光就有点呆滞,呻吟道,“哎哟,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 张敏在边上听得真切,“扑哧”就笑了出来,安慰木棉,“习惯就好啦!” 杨琳举着熨斗,得意的晃一晃,“我妈说,管用,她看到新来的小兵用过,不怕不怕啊,等下我借给你用哈。”然后,又蹦回了床边,继续整理东西。 木棉也起来,把所有的东西归整归整,全塞回背包藏好。 很久之后,木棉才知道,学校本来不招女生,这一届正好有几个部队领导的女儿打招呼要来就读,一共三个名额都是内定的,可半路生生杀出一个叶木棉,考分实在太高,不招也忒说不过去了,木棉就成了这三加一的编外,可笑的是,原来内定的名额中有一个突然说不来了,这倒让院领导舒了口气,女生,又名正言顺成了原定的三个名额。 情况比杨琳讲的还要糟,木棉坐在礼堂里,听着院长作欢迎新生的发言,越听越是心寒,什么都要整队,什么都要定时,什么都要请示汇报按规定来,她心里凄惨,怎么自己放着大好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不活,偏要到这里守这清规戒律。 院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老套路:“每个人的生存方式各有不同,我认为,我们能成为一个军人,以一个军人、一个战士的状态生存,这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的荣幸。我希望你们到军校好好学习,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解放军军官,成为对祖国,对人民有用的人才。” 有一点点冷场,然后是鼓掌声,院长这才省起,今年学校还招了三个女弟子,他看了一眼下面,只好挽救说:“当然,我们也欢迎今年新加入我们当中的三位优秀的女性学员,希望你们能早日习惯这里的生活,以优异的成绩回报祖国。” 叶木棉一边跟着鼓掌,一边撇了撇嘴:明显不够诚意。 高城一边鼓掌,一边挑了挑眉:学校里还禁止抽烟? 张敏一边鼓掌,一边心沉了沉:军校原来不准谈恋爱。 杨琳一边鼓掌,一边兴致勃勃:嘿,军校生活,我来啦! 第一个学习内容,真的和被子有关。值班长陆峰作着叠被子和打背包的示范,他动作纯熟,令人眼花缭乱,杨琳偷偷的用肘撞撞木棉,一脸得意,学会了要领,就各回宿舍练习。 杨琳祭出宝物,准备大显身手,就听到一声惨叫:“哎哟,我的妈呀,怎么边上没插头啊?” 三个人分头再找,才发现只有桌子下有个插头,那离床也忒远了,完全解不了近渴。杨琳哭丧着脸,咬牙切齿:“完了完了,千算万算,就漏算这一招啊。”木棉和张敏相视,终于摒不住哈哈大笑,杨琳看看她们,自己也笑了起来。几个人只得对牢被子,练了一晚上的铁砂掌,晚上睡觉都没敢抖开来盖,生怕好不容易成形的累累硕果一不小心成了烂豆腐。 这就是军校? 清早木棉起床,一时梦里不知身是客,差点从上铺翻下去,幸好手身算是敏捷,下来一眼就看到杨琳趴手趴脚的大字型平躺,露出半截的小肚子,睡的正香。木棉拿外衣给她盖盖,下去练了套拳,上来一看,杨琳这回是趴着呼呼大睡。后来木棉才发现,杨琳睡姿千奇百怪,堪称一绝。 张敏也提早起来,正在做脸部护理工作,洗面奶、化妆水、眼霜、精华素、||乳|液、隔离霜、防晒霜……大大小小的瓶子翻飞,看得木棉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六点半,起床号响起,杨琳也就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叶木棉叫了两声,没有反应,只得上去推她,杨琳咕嘟着:“我再睡十分钟。”嘿,再睡十分钟还起来干嘛?张敏都急了,和木棉两个一人一只手,硬把她拖起来,这才发现,杨琳的睡功着实了得,她坐在床沿也能睡着,然后是一边刷着牙,一边睡,思维完全停顿。张敏和木棉面面相觑,整理内务不过十分钟,集合哨很快就吹响了,两人拍拍杨琳:“快点快点,集合了啊。”冲了出去。杨琳这才清醒过来,连忙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手忙脚乱的抹把脸,急急忙忙的找了鞋子,等她进了队列,集合哨都吹过十分钟了,可喜居然还不是最后一名。 早操时间是三十分钟,可集合队列用了一半时间,这天集合的是陈教官,脸色要多铁青就有多铁青,只说了一句话:当兵,要有个兵样!沉默漫延开来,炯炯目光,压得队列里的人抬不起头,这十几分钟,站得很是难受。配合值勤的是陆峰,躲到后面,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一脸同情。 内务检查,又被训一次。 吃饭的队列倒是不拖拉,可吃饭的时候,因为太喧哗,又挨一次训,。 木棉这才明白,吾日三省吾身,大抵是这个意思。 八点整,大家站在操场上,刚进学校的新鲜感和优越感已经被训没了,这群天之骄子都有点灰头土脸。女生站在队列前面,可高城那列转个弯,和木棉恰好并排,即使在队列中,两人还是恶狠狠的对瞪一眼。 第一个军事科目训练,自然是立正,陆峰在领操台上作了一个分解的标准示范动作,都是学员生,要求倒不高,先站一个小时再说。 叶木棉简直是大喜过望,她打小调皮,动不动就站桩,那技术是相当娴熟,估摸着要毙的高城满地找牙是易如反掌。 可那高城倒也不是善茬,他从小捣蛋,父亲的拿手绝活也是罚站,军人家庭的严格家教,站姿倒是相当标准。 军姿其实是拔出来的,站得久了,骨关节就隐隐作痛,大太阳底下,半小时才过,就有人直接中暑倒地,年年这样,倒是意料之中。可领操台上的陈教官和张教官就纳了闷,这么多年的执教生涯,为什么这届居然有个女生站军姿站得兴高采烈,边上的那个男生虽然没有表现这么露骨,可也明显带有满不在乎的超然,异类啊异类。 一小时好不容易过去,两个冤家却大有越站越勇,越是得意的趋势,为了满足少数同学的变态心理,陈、张二位教官相视一眼,立刻英明神武的决定再延长一小时。下面同学心里骂娘的绝不在少数,若是知道这延长的原因,估计木棉和高城当场就被唾沫淹死。可即使牺牲了绝大多数同学们的幸福,那延长的一小时也并未如愿的让那一小撮异类分出胜负,所以当宣布稍息时,木棉向高城翻了个白眼,高城则挑衅的抬了抬下巴,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好容易捱到吃午饭,又要排着队列,在食堂门口还要唱军歌,木棉就有些不耐烦,她从小懒散不羁惯了,这种严格的作息和规范要求显然极不对胃口。 三天一过,叶木棉就更郁闷了,这大学生活和想象中的千差万别,自由度远远不如高中生涯,简直是历史的倒退。木棉本来合计着,上了军校,一来功课肯定要求不高,能混且混,二来终于脱离了老爹的魔爪,那不就是混世魔王横空出世?整天吃香喝辣,晒着太阳,打着游戏,再利用利用运动细胞谁拽就毙谁,怎么着一眨眼就落这个火坑里?整天就是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然后是没完没了的整理内务,没完没了的体能训练。教官总是冷着一张脸,越来越高的要求,越来越累的适应,只有陆峰待大家都和气,手把手的教动作,一遍又一遍的告知内务要求,没有一点不耐烦。 演出开始了 这天午休时分,木棉睡不着,在外四处逛,瞅了一个空档就钻到了墙角下,然后半蹲着就开始天良交战:翻出去,还是不翻,这是个问题。那天来的就晚,又一直没出去过,都快五天了,还不知道外面是子丑寅卯,这对木棉简直是一种耻辱。过了五分钟光景,木棉把心一横,往后一退,就准备助跑,肩上却被人拍了一下,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扭头一看,却是熟人陆峰,戴着值勤的红袖章,木棉眉开眼笑,拍拍胸口:“吓得我。” “同学,学校规定,不允许翻墙,没有出门证也不允许出门。”陆峰可没笑,语气虽然温和,可带着告诫。 木棉歪一歪头,不解的看着陆峰,叶木棉的字典里,仁义忠孝,对朋友便是义气当头,既心里当他朋友,断断没料到陆峰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峰见木棉眼神从惊喜变为疑惑,然后又转而带着难受和疏离,只得又说,“叶木棉,你现在已经是个军人了,希望能注意。”陆峰一向君子如水,温润如玉,没对谁说过重话,这几句话其实正常,可说得叶木棉心里难受,呆了半响。 晚上睡前,木棉和杨琳一边看着张敏往脸上抹东西,一边扯东扯西瞎聊,杨琳说,她祖父就是军人,父母也都是军人,所以从小理想就是当兵。 张敏插话:“和高城一样啊,从小就想当兵啊。” 杨琳嘿嘿的笑:“张敏姐姐怎么老是一口一个高城啊,什么都不忘记拉下他。” 张敏红了红脸,哼了一声,开始岔话题:“木棉啊,那你理想是什么啊,你高考这么高的分,考什么都行了,就是进个清华北大也够分数线啊,怎么单考了军校呢?” 木棉却有些茫然,她还真没想过:“我好象从小就没什么意向啊,是不是特没志气?” 杨琳却不信:“不会吧,那你小时候没被逼写作文,那种我长大了做什么之类的特没品的命题?” “有啊,我就写,我长大了要做人民教师,什么春蚕到死丝方尽之类的,把语文老师乐的,把我的作文挂在嘴上,做了一个学期的范文。” 杨琳小小的一张圆脸,笑得皱成一团:“公然拍老师马屁啊。” “切,你得说,老师这个职业就是高尚,我只是小小的崇拜了一把,再说,我从小调皮捣蛋,再不拍拍马屁,估计离堂的时间还要多一倍。”木棉不以为耻。 “木棉姐,我看你身体素质这么好,男生都比不上,就是块当兵的料。”杨琳鼓励木棉。 “我总觉得,总觉得这里不适合我,”看着杨琳清澈的眼睛,木棉说话便有些吞吞吐吐,她想了一天,越想越觉得这生活没劲:“你说,我要退学了,还算不算服兵役啊?” 杨琳的眼睛立即就瞪圆了:“别瞎说,这里挺好的,你就是开始不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熄灯号响了,杨琳还在没完没了的作思想工作,被外面值勤兵吼了一嗓子,立马老实了,她没心事,沾枕头就着。 黑暗中,张敏轻轻的说:“叶木棉,其实,这儿真的适合你,你可能还没发现,但我也觉得,你会是个好兵。” 木棉辗转想了很久。 第二天午休,木棉找了片树荫正坐着发呆,她有了心事,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频繁。高城大步过来,也不客气,用脚踢了踢:“喂,叶木棉,你这个逃兵。” 木棉从懵懂中醒来,见是高城,立刻站起来绷紧了弦:“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种,以后别说我高城认识你。”这话说得桀骜不驯,带着猖狂。 “我没种?要不要比比?”她个子不矮,可高城个高,低了小半头,即使抓着高城领子,指着他鼻子,气势上还是差了一点。 “我不打女人,尤其不打不男不女的。”依旧是冷嘲热讽,看在木棉眼里就是欠教训。 “我不打不还手的人,随你挑,比什么都行。输了,我叶字倒过来写。” “行啊,我们比有用的,来日方长,有得比。”高城也不啰嗦,施施然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喂,你叶字倒过来写,还是叶啊?” “嘿,没看出来啊,还真不傻。”这回,轮到木棉依着树干,冷嘲热讽了。 等高城走远了,木棉放松下来,一定是张敏告得密,笑了笑,木棉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在用正步把操场量了又量之后,传说中地狱式的五公里武装越野终于到来,陆峰在队列前来回走动,轻轻提醒大家:“开始别跑猛了,留着点后劲。”“跑步的时候别说话,保持均速。” 木棉开始倒真是留了后劲的,跑到约摸一半,遇到了高城,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将陆峰的苦口良言扔到了爪哇国外,开始了漫长的加速跑过程,体能好也不能这么瞎来啊,没多久就开始大喘,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可笑脾气都犟,就这么硬挺到了最后,眼见前面就是终点,仍然是肩并肩,不分上下,两人恶狠狠的对瞪一眼,这一眼,有了充足的动力,居然不可思议的在油尽灯枯之时还来了个冲刺,呼拉拉的冲过终点,掐秒的教官喜上眉梢,破纪录啊,新学员里还有这成绩,居然还是俩。 木棉是彻底歇了菜,趴窝动弹不的,高城也好不到哪里去,弯腰在草丛里干呕,完了撑着自己膝盖挪过来,踢了踢地上英雄气短的木棉:“起……来……会抽……筋的。” “抽……死……我愿意。”木棉喘得也不轻,乌鸦嘴就是乌鸦嘴,话音刚落,叶木棉就痛得弯着腿。 高城几乎是踉跄着把木棉从地上拖起来:“还……拽,报应。” 木棉痛得说不了话,被高城拉着走了几步,一歪,扶着树干尽力伸了伸腿。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有学员到终点,这时两个人缓过了点劲,又回到剑拔弩张,木棉不死心,问教官:“我们谁快?” “一样。”教官仍然眉开眼笑,晃了晃手里的表。 木棉失望的看了教官一眼,有气无力的瞪了高城一眼,心道:这倒霉孩子还真能跑。 东倒西歪的学员们终于到齐了,也有没跑下来的,被卫生兵架了回来,稍事休整,便列队往回走,夕阳西下,正迎着余晖,队伍里,便开始唱起军歌,叶木棉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在唱“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突然感动起来,差点落下眼泪。 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过,一个月的军训很快就过去,这一个月中,木棉和高城正式宣了战,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是两只炸了毛的猫,嘴上掐着架,项目上比着长短,两人各式科目一路攀比,压得其他学员叫苦不迭,喜得陈、张两位教官暗爽,不怕你比,就怕你不比,这是军校的一贯作风,就是不比,还要挑逗的你比,何况有这么两位自觉自愿发人来疯的。 这天周末,大清早的,本来没有早操,木棉和高城两个却在负重跑他们的一万米,这是从五千米一路飙升上来,恶意攀比的结果,幸好理智在加码到一万米时起了一点点作用,不然还不知道没完没了到什么地步——大国间的军备竞赛就是这么起的头。 一列队伍进来,穿的虽然是杂七杂八的军装,可那走的气势沉默而坚毅,比学员兵明显上一个档次,这是老兵转的军校——终于要正式开学了。 木棉看着这支队列进来,整齐刚强的步伐刷刷的踩在操场上,带动着操场也似乎有了心跳,原来真正的军人便是这样。 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 两位区队长的诞生 吴大魁找到叶木棉的时候,木棉正在大呼小叫的打牌,把对家骂得狗血喷头,彻底没了形象——虽然本来就没什么姑娘样。 把牌往边上人手里一塞,木棉出来打量着吴大魁,身材魁梧,方方正正的脸,晒得黝黑,这是个老兵,于是马马虎虎的敬了个礼。 “叶木棉?”吴大魁验明正身,然后笑了,又叫一声:“叶老大?小唐一直说起你,他让我带封信给你。” 木棉这才反应过来,带着欣喜,道了谢。 小唐的信里甚是唠叨,写着自己在西藏,已经习惯了,很好,很高兴,听说木棉考上了军校,很好,很高兴,他班长要来转军校了,很好,很高兴,自己准备好好读书,以后也可以考军校,信长倒是挺长,可实在没什么文采,颠来倒去就是他很好,很高兴,这令木棉觉得他考军校的成功率大打折扣。翻到了第三页,小唐在信里说,当兵真苦,一双手套,戴了三天就烂了,可看着大桥一点一点就树起来,心里很自豪,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有用的人,以后叫上老婆孩子,指着这桥,说,这是老子修的,只要青山不倒,这桥也一定不会倒。又说,西塞风景好,战友们有时还会一起聚餐,当了兵,才知道珍惜和平,才感到大家在一起,是多么重要。然后,小唐扭扭捏捏的结了尾:老大,我在这里,很记挂家里,也很记挂大家,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帮我看着点家里,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还指着我呢。木棉一下子就醒觉过来了,原来,写了满满腾腾三页纸,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话,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的托付,这令她几乎立即就坐立不安起来。 叶木棉不合时宜的质问触动了吴大魁心底里最柔软的那块,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得笔直,迷着眼睛眺望着远方,似乎这样可以看到自己患难与共的兄弟,那吵杂热闹的工地,顿了顿,他便相当坦然的承认,所谓的西塞好风光其实气候无常,冻土遍布,塌方曾经吞噬过许多人的生命,隔开一段长长的路基便会有一个小小的烈士陵园,英烈们就永远陪伴在那里,注视着铁路一米一米的延伸,直到天的尽头。吴大魁回首看着木棉,咧开嘴笑着说:“你放心,现在好多啦,基本都高科技了,没这么吓人,等我学了本事,毕了业,我就回去,我要守着兄弟们平平安安的,那条路,一定能修到天的尽头。” 叶木棉第一次发现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已经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郎,并且直面无常,豁达的笑。原来,当了兵,意味着只有责任,无论生死。 这些汉子,担当得起。 办公室里,张明忠、陈天两位教官正在瓜分甲乙丙丁一干人等,这届是陈教官先下手,他毫不犹豫的在花名册上高城的名字前划了个一,这表示高城这便划拉到了他这区队,轮到张sir,也不迟疑,笔尖就直接往木棉名字上落,陈教官很忠厚的嘿嘿一笑,替对方着想:“这个你也当宝啊,我看她心还没定下来呢,难管啊,说好听了,那是性格,桀骜不驯,说得难听了,也就是没开化的小狼崽子,还有得要化工夫呢。” 张明忠不为所动,直接勾了下去:“那我还是替你分忧啊,知道这个头痛,我这轮手要松松,你下轮直接就划拉过去了,那多不好意思。” 即便当面被戳穿,陈天也毫无腼腆之色,语气带点遗憾:“这俩,放一起多好,凡是争个上下,省心。” “那成,俩都放我们区队,一样。”张明忠倒毫不客气,直接落笔便划,被陈天一把就抢过,“切,什么便宜您老人家就占什么啊。” “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张教官嘴里嘀咕着,一脸的不满。 陈天装作没听到,历史惨痛的教训告诉他,对张明忠讲尊老不是什么好事,前几届他初来乍到,倒是尊过老,其结果就是,院校各项比赛,张老头腆着脸笑的那个欢噢,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全是褶子,自己这厢凄风苦雨,只差没向隅而泣。 高城和叶木棉,分别担任了指挥系学员一队两个区队的区队长。 玩儿命,谁不会 这一届的两位区队长以其强势永垂学院青史,后世评价是,又狠,又拽,又横,还玩儿命。能来军校读书的老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好兵,文化层次虽然大多不高,可手里有活。高城和叶木棉这俩国防生体能再拔尖搁老兵这儿就跟玩似的——毕竟训练科目人家比你早玩了三、五年。高城可不信这个邪,他要挣,就挣第一,叶木棉倒是没高城这么傲,可她打心眼里就没打算让高城争了第一去,和高城论长短,不用动员,木棉锱珠必较。这边厢俩人发了狠斗法,瞧得教官们都有些发怵,见过玩命的,没见过这么玩命的,也就大半年,两位小小的区队长就刷新了一大半校荣誉纪录,到后来,凡有比赛,大家伙就等着起哄,看这回轮到谁坐庄拔了头筹。 这种不良风气在校园里殃及大片无辜,先是指挥系学员一队的一区队和二区队相互顶了牛,流动红旗受了累,在这两个区队轮番着换场子,忙得不亦乐乎,可一到大项目,涉及分队荣誉,区队立即同仇敌忾,一致对了外,不久,这届指挥系在学院里就嗷嗷叫起来,谁不服?来试试,这两区队跑五公里武装越野,背包里比别的系多放两块砖! 这天晚上紧急集合,叶木棉早准备好绳子,出门往旋转的消防队梯上一扣,直接来了个绳降,嘿,入队还真比高城快了一分钟,木棉得意,高城两楼,她六楼,这集合时间以前一直就没得比。张明忠心发愁:这小姑奶奶这也算计,也太过了吧,可叶木棉说到底是张教官的心尖尖上的肉,再说,绳攀和绳降也算一个训练科目,张sir咬碎钢牙,忍了。叶木棉得陇望蜀,从此之后,就没好好走过楼梯,动作一个比一个惊险,倒挂式、鹞子式,侧滑式,卖弄得象只花蝴蝶,引得二区队的一批粉丝天天惊叹不已,张教官的老心脏天天跟着颤颤悠悠。 陈教官和张教官其实暗地里挺着急上火的,学院里,上到校长,下到教工,人人冲他们俩一翘大拇指,夸得他们象朵花似的,可这俩楞头青掐架都能掐到这程度,晚上怎么睡得安稳?先前怕掐不起来,竞争意识不浓厚,可现在怕掐过了,竞争意识太浓厚,这年头,我只是当个教官,我容易么? 挺着急上火的其实还有陆峰,这可怜人一直搞不清是不是因为叶木棉和高城这俩天煞星踏进学校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所以产生了一种动物行为学中的印随学习效应——第一眼看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妈,反正要高城和叶木棉在一条路径上共同行走,当中必定存在一个陆妈,两个人跟陆妈都有说有笑,可相互老死不相往来。所以,经典画面一般是这样的: 叶木棉:陆师兄,刚才队长跟我说,这次广播电台要招收新主播,报名名单后天上交,麻烦你帮我通知一区队队长。 陆峰:……(耸耸肩,看看高城) 高城:陆师兄,麻烦您帮我问下通知人,要报几个人的名单。 陆峰:……(扬扬眉,看看叶木棉) 叶木棉:广播电台一共俩主播,你说,一区队的人怎么想的,还准备报个五、六个啊?就算报的再多,也不一定取他们的人啊,他们那区队,根本没文艺细胞。 陆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转向高城:你就报个两三个差不多了吧? 高城:我们区队要没文艺细胞,还哪个区队有?招几个那……那都得在我们区队。总不见得在二区队里找吧,又不是找屠夫之流。 这里都没等陆峰转头,木棉就接上去,架势就是挑拨离间:哟,陆师兄,有人看不起你们区队,说你们区队没文艺细胞。 高城:嘿,指鹿……为马啊,还有这么颠……倒黑白的。 陆峰同情的看着高城,他发现自从和叶木棉斗嘴之后,高城一急就结巴的毛病越来越频发。 木棉:堂堂七尺男儿,才说出来的话就赖,陆师兄,你怎么认识这种人? 高城:唯……唯女子与小子为难养也…… 木棉:你懂不懂啊,看没看过孔子啊,不懂不要装懂……巧言令色,鲜矣仁。 ¥¥…… 此时陆峰已经走出二百米远。 大厨拜师 广播电台的主播评选简直毫无争议,全校一边倒的投了张敏的票,张敏迅速化身为大众眼里的梦中情人,偶像星级不是一般的高,连去食堂吃饭,她坐这桌的质量也明显比别桌的高上那么一个档次,而且大众们毫无怨言。围绕这棵弥足珍贵校花的各类信息水涨船高的成了硬通货,尤其是关于周末是否出门问题。 叶木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信息,立即煽风点火,发扬光大,她即对高城深恶痛绝,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敏这么好个姑娘往火坑里跳,与杨琳两个嘀嘀咕咕的将学校精英进行了筛选,重点培养,周子彧是木棉和杨琳最看好的选手之一。问题在于,张敏要出门,都打听好高城拿了出门证,高城要拿出门证,那要等到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热闹,所以张敏不得不拉着叶木棉、杨琳一起以壮声势,而周子彧若收到叶木棉若有若无、貌似无意提示后,又得拉上陆峰壮胆,造成的局面往往是一大群熟人在校外“偶遇”,倒象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集体去邮局、集体去逛公园、集体买水果、集体打游戏、集体去小酒馆吃饭……——张敏跟着高城,拖着叶木棉和杨琳,叶木棉怂恿着周子彧,周子彧拉着陆峰,混乱啊,混乱。 这日一众人等又在校外打着哈哈“偶遇”,千年不变的嘀咕着“真巧啊!”之类的废话,高城领头,边上是三好兄弟,第二梯队是张敏,周子彧和陆峰,叶木棉和杨琳照例走最后,已经是冬季了,太阳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木棉突然闻到久违的孜然香,四下一踅摸,路边摆个羊肉串的摊头,那肉香勾人魂魄,叶木棉象垂涎的孩子一样站定,捅捅杨琳:“羊肉串,吃不吃?” 杨琳从小就好孩子,还真没吃过,“我不吃,从来没吃过。” “一大遗憾是不?姐姐帮你补上。”木棉哈哈一笑,递过票子:“二十串!” 杨琳吓一跳:“哪吃得了这么多。” “我一人能吃五十串!那什么,今儿让你看看绝活。”木棉拍拍烤羊肉串的,“小哥,我自己烤行不?” 掌握了烤肉的主厨权,木棉象模象样的平铺了二十串羊肉串,一手十串来回翻,动作居然纯熟无比,洒上孜然,辣粉,将肉串相互一压,在炉子上抖了抖,那肉串吱吱的冒着油,香味就起来了。 杨琳目瞪口呆的看着上下翻飞的木棉,吓了一跳:“你还会这个啊?” “嗯啊,小时候就堵着铺子吃这个,看也看会了,后来还想过,要是老爸把我扫地出门,我就去烤羊肉串去,一技傍身啊。”叶木棉对做饭一窍不通,可打小街头混的,对烤羊肉串可拿手,想起旧时往事,一边感叹,一边喜滋滋看着手里的羊肉串,回头得意的招呼:“老板,烤得还行吧?”手腕一抖,又压一压,拿给杨琳,“成了。” 冷不防边上伸过无数双手,抢了肉串就走,正是高城他们发现两人没跟上,倒回来找人,赶巧占了便宜。 就数高城手快,手里攒得最多,“喂,给我留串啊!”木棉上去就抢,拉拉扯扯,好容易狼口夺食,救下一串来,递给杨琳,拍拍她脑袋,恨恨的说:“噎死他们,下次出来,不跟他们一伙,我偷偷烤给你吃。” 每班的出门证都少,下回出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大家出得门来,照例打个哈哈,又是偶遇。高城探一探头,完鸟,完鸟,叶木棉没来。 高城的死党小胖子第一个着急:“叶木棉呢?怎么今天她不出来么?” 杨琳一撇嘴,委委屈屈的说:“被郭教练留堂了。” 郭教练是机械驾驶教练,短小精干的一个老头,平素脾气就不小,举手投足透着彪悍,届届被评为四大金刚教员之一。叶木棉千不该万不该看到摩托车激动,居然在他的训练课上做了个高难度花式动作,被老郭当场一顿好训,周末留了堂接受再教育。 一干人等吐吐舌头,惹谁不好,去惹那个牛魔王。 高城和几个死党早就合计要充分利用某人特长,今天去公园烧烤,口水都流了一个月了,作料物件昨天也预先请人准备了,还特意留了心眼没好好吃中饭,结果内定大厨不到,剩下的几个,都是光会吃,不会烤的主,可东西都准备好了,总不见得放着等下个月,这顿饭折腾的,人仰马翻,烤的东西不是青烟缭绕就是茹毛饮血,吃完一顿烤鸡烤羊烤牛烤里脊……高城四个居然饿狼似的找了家小店一人叫了一大碗面充饥。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进了校门,就看到在操场上疯跑的叶木棉,可怜啊可怜,肯定被郭金刚罚了,这么一想,倒觉得怪同情的,如意算盘没打响的高城等人立刻内心获得了平衡。 可等叶木棉跑过来和杨琳等人打招呼,高城这才发现,大冬天的,木棉跑得汗涔涔的,脸颊却染着胭脂色,身上居然还隐约有股酒香。 “咦,木棉姐,你喝过酒了?”杨琳也觉察到了。 “哟,还闻得出来啊,不行,我得再跑两圈,都是师傅不好,硬拖我喝酒,还好没遇到值勤的。” “哪个师傅?” “郭教官啊。”叶木棉已经跑了出去。 一干人等呆若木鸡,小胖子先反映过来:“靠,对我们凶得要命,凭什么叶木棉就这待遇啊。” 郭教练倒没得失心疯,他以前是飞车特技队的,年纪大了才退了下来,手里那点活藏着掖着都快发了霉,只觉英雄寂寞,后继无人,忽在云云众生中发现了木棉这特别胆大不要命的“奇葩”,越看看是欢喜,立即好酒好菜隆重请叶木棉喝了顿拜师宴,正式传业授徒。偏偏叶木棉天生喜欢飙车和行车特技,一老一少,颇为臭味相投,一个教的尽心,一个学得用心,叶木棉的倒是车技蹭蹭往上长进。 杨琳的成长 眨眼,来军校也半年了吧,习惯了,也就屈服了,有过不甘心么?忘记了,好象是上辈子的事,现在,这里,手里紧紧攥着,再也不肯放开,原来就这么融入进来,原来,真的喜欢上这个地方,喜欢这些人,这些事,喜欢脊梁挺了又挺,血液里流淌着的军人荣誉。 这届的新生中年纪最小的是杨琳,长着娃娃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偏生还习惯往圆了里瞪,甚是可爱。她和木棉一个区队,天生个子瘦小,学课成绩再好,可体能这一项一直不过关,木棉便把杨琳分到自己组,遇到有小组竞技项目就能分担点落后率。杨琳自己觉得惭愧,很是刻苦用功,叶木棉自己训练不叫苦,可每次看到杨琳体能训练回来,汗涔涔的象从水里捞出来就心疼,忙不迭的鞍前马后伺候着,又是打水,又是放松肌肉,张敏就笑话杨琳,叫她“宝宝”,杨琳虽然不忿,可体能这玩艺可真不是一蹴而就的,半年来,即使这么训练,几次五公里的武装越野,她居然一次也没能跑到底。 这天早上出操,一区队和二区队起哄,居然区队越障接力比赛。杨琳的身量小,速度又不够快,越障训练本来一直就不过关,偏生两个区队治气,挑的障碍场地要比标准的高了半米,杨琳看着心里就一凉,她队列排头,第一个开局,只得吸了口气,助跑,起跳,翻了一次,手都摸到障碍顶了,后继无力,滑了下来,二区队的一片叹息声,这边一区队的已经过了老远,杨琳觉得自己拖累了区队成绩,心里难受,便刻意往后躲,意思是自己放弃了,冷不防被叶木棉虎着脸一把揪住,“躲什么啊,再来。”堵了后路就推上去。这回起跳不充分,连边都没沾上,又滑了下来。 基本二区队的都开始抓耳挠腮,杨琳眼圈就红了,木棉却不肯放过她,拎着她的脖子就到了起点:“再来,都勾得到顶,就能翻过去。” 杨琳的眼泪就扑簌而下,叶木棉看一眼她,又说,“哭什么,练了这么久,白练的么?”有几个学员凑过来说:“要么杨琳就算了?怪可怜的,再说一区的都跑到第三个人。” 木棉瞪了一眼,怒道:“输不起么?输不起不要玩,说了是一个区队,少一个人怎么回事?赖皮啊?”放软声音,拍拍杨琳的肩,“再来!” 杨琳被木棉一喝,倒激起斗志,狠狠用袖子一抹眼泪,助跑,咬牙拼命起跳,利落的翻了过去,开了好头,就有了信心,后面几个障碍居然顺利通过,二区队的学员们大力鼓掌,倒象已经争了第一,杨琳激动,又落了眼泪,就在泪眼婆娑中跑到了终点。 后来的接力,二区队的再赶,也堪堪落后了一个人次,这便是输了,叶木棉心情却大好,笑逐颜开,一勾杨琳,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象个草窝:“行啊,这不成了,以后越障就不怵了,你看着,下回我们就毙得他们满地找牙。”这话说得大声,传到一区队那边,连高城都听到了,横了一眼,居然什么都没说。 叶木棉是真为杨琳高兴不假,可这么大声挑衅,却是留了心眼,希望一区有诸如高城这类火爆脾气跳出来单挑之类的,也好有机会扳回一城,偏生谁也没应战,立刻落了个有劲无处使,悻悻收场。 杨琳自此一役,有了自信,慢慢各类训练也能跟了上来,虽然在区队里还是垫底,可基本都能达标。 转眼元旦,学校照例要搞个联欢会,便算过年。一个学校,近三千人,一共只得三名女生,节目是肯定逃不掉的,张敏和杨琳商量着三个人一起唱首歌,意思到了就行,可叶木棉甚有自知之明,她压根本没啥文艺细胞,唱歌基本属于摸不着调门的,打死也不敢张这嘴,立志有赖则赖,决不露拙。 张敏受累,还担任报幕员,和她搭档的是周子彧。可怜周子彧这翩翩少年,冉冉升起的一颗文艺明星,偏偏有个练门——看到张敏就脸泛桃花,话都说不囫囵,这主持串词说得结巴,简直惨不忍睹,排练了几次,张敏忍无可忍,找上木棉:不唱歌,主持总行吧,中国话,您说得溜着呢。 木棉寻思着这个难度倒不高,痛痛快快接活,她没什么经验,只得花一个晚上赶工把串词背得滚瓜烂熟,也没时间排练了,奔哒着就去第一线,进门脸就一黑,搭档居然换成了高城——周子彧千求万请找高城换的,他也觉得自己遇到张敏庄严完成报幕任务的可能性不大,只得忍痛割了爱。 当叶木棉和高城两个人在后台恶狠狠的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在场所有的文艺青年都倒吸了口冷气,天雷勾地火,这俩小祖宗怎么挨一起了。 周子彧和张敏终于意识到自己无组织无纪律的率性而为犯了巨大的错误,可,来不及了,当周子彧羞赧的提出还是自己来时,高城扬了扬眉,几乎是斜睨的瞅了一眼叶木棉,拧一拧头颈?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3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颈:“凭什么是我换啊?”听到这话,叶木棉以一种不屑的表情扫过高城,表示无视这个人的存在,张敏看她那神色,楞没敢开口。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黑压压坐着近三千人的报告厅,出于军人的习惯鸦雀无声,俩报幕的别别扭扭的上了场,故作镇定的往那儿一站,下面突然就喷笑起来了,谁不知道指挥系这届新生里两区队长掐架已经掐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高城的眼神就很无辜,叶木棉则是觉得很受伤,什么都没干,下面笑什么场啊? 这会儿再撂摊子已经来不及了,谁还敢接这烫手的山芋?说实话,高城和叶木棉串词背得都不错,可下面的人看到两个中规中距并肩而立就笑,坐得近的研究表情,坐得远的研究语气,总觉得能看出些道道,倒象葛优转行演了正剧,虽然表情肃穆台词严谨,可还是觉得喜庆的很。下面的越笑,高城和叶木棉就越沮丧,他们情绪越低落,下面的就笑的越起劲,好好的一场迎新年晚会愣被他们变异成了十分复杂的局面——报幕的表情象在开追悼会,台下的人象在看双人相声,主持人相当荣幸的成了最受关注的表演者。 好不容易捱到了全部结束,叶木棉气鼓鼓的回了宿舍,张敏和杨琳看到她表情,到底没摒住,哈哈大笑起来,杨琳一边在床上打着滚一边捂着肚子叫唤:“哎哟,我的妈呀,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痛死了。”木棉上去捶她,打了两下,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打那之后,叶木棉把主持也划入决不可沾的文艺项目之一。 番外 别看叶木棉这个也逞能,那个也彪悍,可要论起是不是个好兵,那要看是谁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回答的是最有发言权的张明忠教官,他肯定回忆着往事,摇着头,老泪纵横的说:“我失算,我错了,再来一回,王八羔子才让她当区队长。” 叶木棉从小调皮捣蛋就是个闯祸胚子,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老师目光炯炯都认识到这一本质,所以从来没担任过班长,别说班长,就连小队长都没沾过边,要不怎么说人民教师明察秋毫呢,张明忠老眼昏花,一时不察,让她当了区队长,叶木棉浑身的臭毛病就立刻出来了,还带坏了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小子。譬如说,每次轮到值日,红袖章一套,她倒也中规中距的满世界溜达,可从来没抓到过违纪违规的,即使犄角旮旯里几杆老烟枪凑得欢,叶木棉抬高了头,额头上写着“我没看见”四个大字,坦坦荡荡就飘走了,她从内心压根本就没觉得这是不对的,更不屑背地里扣分、记名字、告黑状这种行为了,理直气壮的定论为太不仗义!! 再譬如说,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遍布内线,但凡学校有点风吹草动的活动,张教官上午才知道,下午叶木棉就能嬉皮笑脸的堵办公桌——要票。有些演习观摩,票子最吃紧,新生是不给名额的,木棉软磨硬泡,从同学们眼巴巴的盼着到这不是欺负我们新生嘛,从功夫要从娃娃抓起到人民解放军的素质教育,缠的张明忠同志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我们张sir在学院里还是有点名望的,即使搞不到票子,带一两个学生进去还是不成问题,可你要了就要了,那倒是好好派啊,区队长、班长、学习骨干,那不是一抓一把?叶木棉不,她信抓阄!!!美其名曰:富贵在人,成事在天。边摇晃着阄票给人抓,嘴里还要吆喝:“买了,买了啊,买定离手!!”有一回,集团军的演习啊,那票子实在搞不到,老张只得许了叶木棉一个名额带进去,过了会儿,叶木棉眉开眼笑的过来报告,去的人已经选出来了,张教官就犯嘀咕:“屁!什么选出来的,明明是抓出来的。”结果,千军万马啊!硝烟滚滚啊!大场面啊!张明忠教官带着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瘦瘦小小的杨琳出现在观摩台,还得腆着张老脸的说杨琳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张明忠那个气啊,可下回木棉要票,还得四处奔波,要不旁人怎么都说张教官带了这么多学生,就最疼这一届的呢,只有老张郁闷的跟小白菜似的,打落了牙齿只能往肚里吞。 叶木棉,就一小小的区队,可真护犊子,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她队里的人,队里也有样学样,什么事都一股绳,技术训练不用说了,叶木棉作为一个标杆基本压得人人卖命,可连吃饭前拉歌都要比别的队高几个分贝这就有点过了,最让人担心的是张明忠教官居然发现这队里学员管木棉不叫区队长,管她叫“老大”!!这令他颇为焦虑这个区队在叶木棉的带领下会发展成一帮子兵痞,这可怎么跟党、国家、人民、学校领导、学生家长交代啊!张教官指出了又指出,批评了又批评,他们倒是改了,人前不叫了,改人后叫。 在呕心沥血之后,张sir很是羡慕的看着陈天教官,你说同样招进来的,连高考分数也一样,差别乍这么大捏?人家区队高城,那真是要技术有技术,要文化有文化,要觉悟有觉悟,要规距有规距,有抱负,有理想,有水准,有文化,有思想……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没摊上我手里呢? 陈天教官其实有苦都说不出,你说高城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拧呢?十只手指当然会有长短,都有擅长不擅长,你总不能指着人人跟参加铁人三项似的吧?加强训练是好事,可也总不能压得人家不给活路啊?有一段时间,陈sir很是担心高城压紧了,下面闹出个什么兵谰来,那倒是真如高城所愿破了院校纪录了,后来兵谰倒是不用担心了——高城成功把区队荣誉感高于一切印在了每个队员心里,可陈教官又开始担心这什么都要争第一的脾气了,就吃饭前拉拉歌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声么,你瞧小胖子那青筋暴的,再看看人家二区队,倒底是女队长,跟队里的那个和睦啊,那氛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不是我们区队的呢? 何如君心似我心 期末考试还没结束,学校就张罗着给学生统一买火车票,快近春节,车票格外紧张。张敏有些左支右绌,她想和高城一班车走,又不想扔下叶木棉,可木棉的嘴脸一看就是高城与狗不得谈论,好在很快有了特大喜讯,回家的车票学校只安排买一个班次,乘也得乘,不乘也得乘。 回家的漫漫长路,开始,叶木棉和高城还能上窜下跳的凑伙打牌,慢慢的人就少了,当叶木棉苦着脸对上高城僵硬的表情的时候,两个人默契的选择了视而不见,只有张敏心满意足的哼歌,削苹果,剥茶叶蛋,乐呵呵的鼓噪,把两位尊神连嘴带肚子塞满。 窗外居然飘起雪来,一片一片,轻轻柔柔,叶木棉伸出手去接,转眼就化成了水,原来,距离近了,才知道,看到的不是真相。火车隆隆的响,木棉和张敏说了会儿话,慢慢的两个人就头挨头的盹着了。 高城把窗子关严了,又用厚外套把两个人盖上,便静静坐着,终于看到木棉对着自己不设防的样子,那么生动活泼的一个人,醒的时候再张牙舞爪,睡着了也是一脸恬静。 张敏其实没有睡实,盖衣服时就惊醒了,她看到高城点了支烟,靠着车窗,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脸上居然带着从未有过的一丝温柔,原来人前再强硬豁达,独处时也会有诚实的腼腆,张敏落寞的闭上眼,要强求么?还是应该放下?眼前的这个人,心心念念,却从来不曾并肩比翼,没有得到过,就连失去都没资格谈及。 只有叶木棉,没心没肝,一觉睡到了站。 回家的日子快乐的能飞起来,除了周秀失落的发现叶木棉连被子都叠成方方正正豆腐干似的一块,到底长大了,什么都不要操心了,怎么倒心疼的慌。春节里走亲访友,只嫌时间太短,木棉连找老t他们厮混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打包回了学校,才踏进学校,石头就兴冲冲的跑来透露小道:这学期终于要开射击课了! 石头的消息实在是灵通的很,教授射击课的果然是陈天——冷面教官,四大金刚之一,有传闻称他是被院领导花了大代价挖来的墙角,传说此人曾真的上过战场,立过战功,这在院校生心里简直就是贴着闪闪发光的英雄标签,可以供人瞻仰。 开始几堂课,只是枪械讲解和分解,叶木棉这辈子终于摸上了真枪,兴奋不已。这天,陈天把大家圈到了教室,一人发了一块木板,十二颗小口径的子弹壳,要求一手平拿木板,把子弹壳垒起来,同学中大多垒到五六颗光景的,可七八颗往上就少之又少,托叶老爹逼迫木棉打桩练字的福,叶木棉居然垒完了十二颗还意犹未尽,左顾右盼,一时得意忘形,居然托着一长条的子弹壳原地慢慢转圈。 “你杂耍呢啊?”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木棉吓得一激灵,埃佛尔铁塔从此分崩离析——子弹壳散了一地。 陈天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 那天居然是正式开始射击练习的第一堂课。下了课,叶木棉被留了堂,在陈教官的冷峻眼神中,以一种标准姿势瞄准待射。陈天站在她背后,一直沉默不语,等了近两个小时,叶木棉都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却听到陈天短促清晰的口令:“射击!” 这一枪打得,能跑多远有多远,连靶纸的边都没咬上,木棉听到身后陈教官冷哼了一声,又说:“再来。”只得再来,又是漫长的等待,木棉打起精神。 又是一个多小时,陈天才下令射击,叶木棉已经等得心浮气燥了,听到命令,却又放心不下,又瞄了瞄,陈天已经发话了:“不用射击了,这会儿工夫,你战友都死两个了,黄花菜都凉透了。继续瞄准。”木棉咬了咬牙。 远处的坡上,晃悠两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啧啧的摇着头。 “陈天还有完没完啊?”这是老郭头,本来今天约好木棉下了课就到他那儿,他久候不至,只好自己摸来了。 “心疼你徒弟了?”这是张教官带一点幸灾乐祸。 “饭都还没吃呢,你不心疼,不心疼在这里晃什么啊?” “我看热闹,成吧?” “切,看你的头。这天还冷着呢,别冻坏了。” 又沉默了一会,张sir摒不住了:“还来,他还来,这小陈,也没点分寸。” “你不是看热闹来的么?”郭老头立刻戳穿这只纸老虎。 “老郭头,我看你这徒弟要被人抢跑了。”张明忠到底是张明忠,转移话题的同时还挑一把阶级矛盾。 “再抢,也是我徒弟,不劳您老人家操心。” 两位慈母多败儿的典型在坡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 这边,叶木棉终完在陈天一声令下后完成了射击动作,这一辈子的第一个十环,她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叫你起来了么,打中了很稀罕?”陈教官的声音还是冷得很。 “嘿嘿,教官,我打的,第一个十环啊。”木棉那是吓大的么?你再冷,再打击,她总有办法插科打诨,顺着竿子爬上来。 陈天拿她没法,不由得笑一笑,正色说:“叶木棉,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可你给我记着,手稳不如心稳,心不稳,手再稳也白搭。” 姜是老的辣 抢徒弟倒真不至于,木棉管陈天叫老师,武馆女儿的臭毛病,师傅只肯认一个,可郭老头一个月楞没见到他的宝贝徒弟,叶木棉被陈教官全程抓了壮丁。陈天不多话,脑筋却转得快,他捏造了一份高城的射击成绩表,每次二区队训练,总把一区的成绩表夹在记分册上,初几天叶木棉还真上当,咬牙切齿绷着劲上,没多久就回过味来了,高城能有那成绩?扯!可木棉是真喜欢射击,要不为摸着枪体验真人版cs,不定现在就在警校里泡着了,她现在特崇拜陈天,陈教官那枪使得,真是一绝,只要陈天发话,就是圣旨! 所以,当张敏看到叶木棉在宿舍还手腕吊着三块砖作平举待射动作时,倒吓了一跳:“木棉啊,你没事吧?就这射击成绩还这么折腾?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叶木棉已经这么举了十分钟了,现在也吃不住劲,只得放下来歇息:“陈老师说我稳定性还差点。”。 “差什么差啊,就你天天拿着把剑舞过来舞过去的,那手劲,我们区队都没人敢跟你拗,你还差什么啊?乖,别瞎折腾,早点睡。” 叶木棉撇撇嘴:“又不是比力气,你当我码头搬运工人啊,还咱们工人力量大?” 门“呯”的推开了,杨琳几乎是蹒跚的挪进来的,边喘着气边报怨:“你们说,凭什么女生宿舍要放在六楼?这不是歧视啊,这不是男女不平等啊? 叶木棉甩开砖就窜过来扶她:“怎么了?啊?” “哎哟妈呀,可累死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不能躺床,杨琳直接趴了桌子,笑吟吟的宣布:“我刚才跑了五千米啊,跑下来了啊,我看这次武装越野谁还敢笑话我!” “那不还早呢,你现在就使这劲啊?叫你慢慢来。”叶木棉就埋怨。 张敏嗖的就站起来了:“喂,你们俩,走火入魔了啊?魔障了啊?犯得着么?”话虽这么说,可人却蹭蹭跑到了卫生间拧了把杨琳的毛巾,嘀咕着:“我就烦跟你们俩一块,俩疯子,祸害的旁人也消停不了。”没好气的把毛巾递给杨琳。 杨琳边接,边和木棉交换个眼色,两个人吃吃的笑了,张敏埋怨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就这么的混了三个月,叶木棉和冷面金刚相处融洽,她很快就发现,平时走动看不出来,但在作飞速跑动射击示范时,陈天的左脚不利落,他既不说,叶木棉便不好多问,这天练完射击,叶木棉赶着替陈教官收拾场地,装作不在意的问:“陈老师,他们说你上过战场,是真的么?” 陈天瞟了一眼她,嗯了一声。 有回应就有门,木棉立即又问:“是在战场受了伤么?” “多话。”陈天却不回答。 “原来是哪个部队的啊?陈老师,你原来是用什么枪的啊?”既开了头,叶木棉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么?从来不是,于是继续再接再厉。 陈天一时眼光飘得有点远,倒象是想起了种种的前尘往事,木棉觉得这往事便透着伤心,后悔莫及,恨不能抽自己一下,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陈天却淡淡的说:“我是狙击手。” “呀!”木棉激动了:“您看,我能做狙击手么?”她在cs里用的就是狙击枪,一直觉得狙击手暴帅,是一个队的灵魂。 陈天忍俊不禁:“你?差远啦,你连爬都没爬利索就想学跑?” 这话木棉可不爱听,嘟噜着嘴,意思是自己还可以了。 陈天微笑不语,可隔了几天,趁着正巧是星期天,他便领着叶木棉去观摩某集团军的射击比赛。 坐在那儿,叶木棉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别人用微冲打点射,两百多米的首发就能命中;狙击枪能打到一千米开外弹无虚发。尤其是后来射击表演,完全的以动打动,一组,四个人,行进间,做着各种动作,扑跌腾跃,射击几百米外的靶子居然毫无停滞感,不管靶子是静止的还是动态的,一枪一个。 陈天看着木棉张口结舌的痴呆样,摇着头暗笑,冷不防从后面被人打了一拳打个正着,扭头一看,一拳打了回去,然后起身,和来人拥抱了起来。 叶木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哪还顾得过来陈天这边的状况,好容易表演全部结束,回头一看,陈sir不见了,现场人多物杂,她不敢走动,怕越走越找不着,只得原地呆着,等了一会儿,眼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正着急着,突然看到四个人打打闹闹就走了过来,正是刚才做赛后表演的那组。 偶像啊,偶像!木棉瞧他们的眼神就象看着天皇巨星,就差没上去请签名的份了,那四个人估计也看到叶木棉的神色,朝她瞅了一眼,又嘻嘻哈哈的笑了。四个人都是尉官,走得近了,“啪”得一下,叶木棉几乎带着一种绝对瞻仰的心态立即敬了个礼,这礼估计是她进军校以来最最标准的一个了。叶木棉敬礼其实是应该的,可这是一片混乱的赛场,没人在意这个,四个人虽然是尉官,却还在互相打闹,全没一点双人成列三人成行的兵样,冷不防,有人向他们郑重其事的行了个极隆重的军礼,倒闹得那四人手忙脚乱的还礼。 军营里女兵本来就少,何况还是个学员兵,四个人还了礼倒没走开,站在那里打量了下木棉,笑嘻嘻的问:“学员兵。” “嗯。”叶木棉极为老实。 “哪个学校的?” “解放军装甲工程大学。”偶像当前,叶木棉这辈子还没这么乖过。 “哎,袁朗,跟你一个学校的。”有个人扭头就向一个年轻的中尉叫道。 那个叫袁朗的就问:“张自忠张教官好么?” “好。” “好什么好啊,没被她气死就不错了。”插话的是陈天,这会儿他回来了,后面站着一个中校。 三个兵惊呼一声:“陈队长!”上来七手八脚的抱住,不知道谁使的绊子,一下就把陈天给压在地上,叠了罗汉,只有那个叫袁朗和陈天陌生,犹豫了一下,哈哈一笑,扑了上去,压在最上面。 中校瞧着他们嘿嘿的笑,却不阻止。叶木棉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堆,完全不明白什么状况。 陈天骂骂咧咧的把一堆人推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反了反了,真反了啊,才多久啊,就敢这么干?铁路,你怎么管的啊,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 “叫你别走,看着中军帐吧,又不肯,老子孤木难支,就这德行了,怎么着,你回来管教?”那中校回嘴倒利索,然后斜睨了眼木棉:“跑这么远,就为了带这样的学员兵?”他其实带着不舍的埋怨,可木棉听着却明显是不屑,顿时变了脸色,心里刚刚搭起来的一小撮偶像平台华丽丽的支离破碎,这不是明着瞧不起自己么? “嘿,我这徒弟,嫩着呢,下回领个好的给你们开眼。”这是陈天第一次叫木棉是自己的徒弟,木棉没听懂,脸色又黑了一层。 “你就吹吧,吹啊,回头别掉了大牙。”铁路却听懂了,陈天既明说了是徒弟,那肯定不一般,能带过来看这比赛,又介绍给自己,他往哪里再找个好的来开眼?瞅了眼叶木棉,哟,那小脸板的铁青,也是个不肯吃瘪的主,当下笑吟吟的改话题:“老说要聚聚,一直没时间,今天巧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借这地方吧。” 陈天一脸为难的推辞:“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木棉正心情不爽,不愿和他们一伙吃饭,立即说:“陈老师,我可以自己先回去的,又不远。” 陈天看了看木棉的脸色,稍一思量,便点头道:一起吧,吃了饭再回去。 铁路拍拍陈天的肩,笑得那个欢,活象是偷着两只鸡的黄鼠狼,他信誓旦旦的说:一会我让袁朗送你们回去。 一行人就到了部队的小餐厅,袁朗开车,不喝酒,木棉装傻也没喝,剩下基本是4 v1,以多胜少,以铁路为首的一小撮投机分子架着陈天敬得欢,陈天倒也痛快,两瓶啤酒立时下了肚,说话就有点大舌头。 叶木棉风卷残云,把自己先塞了个饱,抹抹嘴,拿过个杯子倒满了,冲着铁路嘿嘿一笑,就开始敬酒,袁朗在一旁看着她那笑容,背上就透着点凉气。木棉酒量是家传的,以前晚上得了兴致便陪着叶老爹喝两盅,郭老头那酒仙都没罩住的主,这点啤酒,也就和水没什么两样。铁路的三个手下开始倒真想试试底,帮衬着点领导,一格子下去没试出来,自己倒了俩,剩下那个缩了回去,任凭铁路那边凄风苦雨,再也没吭过声。 铁路求助的眼神飘过来飘过去,连袁朗那儿都转了两圈,袁朗冲他摇了摇车钥匙,不搭腔,铁路暗骂,小兔崽子,见死不救是吧?回去收拾你。叶木棉那敬酒辞,丰富多彩,光怪陆离,几套下来都不带重的,一会儿,对牢铁路特诚恳的说:“首长,酒是粮食做的,颗颗皆辛苦,我都喝了,你可不带浪费的啊。”一会儿,特崇拜的语气:“首长,你说今天比演,谁能跟你们比啊,那军事素质,那操作水平,仰慕啊,绝对仰慕。”最绝一次,她端起酒杯,对铁路说:“首长,我敬首长一杯酒,首长不喝嫌我丑。”袁朗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等酒足饭饱——这也就是指个别人,铁路完全眼迷离时,陈天特神清气爽的拍了拍他的肩,哈哈一笑:“别送啦,不远,咱爷俩自己回去。”回头对着袁朗说:“袁朗是吧?好好看着你们中队长,记住了,要送到宿舍,你嫂子最见不得铁队长喝醉酒。” “是。”袁朗敬礼,末了却看着叶木棉捉狭的笑。 木棉跟在陈天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得意洋洋的走人。 后来,木棉问过好几次那是什么部队,陈天都不肯说。 别离 开了眼界,某只青蛙终于从井底跳了出来,叶木棉便问陈天,要练成袁朗他们那样自己行不?陈天带着蔑视瞅一下她,轻轻松松答:“成啊,你在现在基础上翻个五倍的训练量。”木棉心里嘀咕: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痛,可到底没了脾气——翻五倍,她没时间,也做不到,不过,任凭陈天加班加点加量加难度,青蛙同志连吭都不带吭的,有时候陈天都特担心这孩子是不是练傻掉了。 这天木棉夜间射击结束,眼瞅就要熄灯,急冲冲回了宿舍,却没人,她纳了闷,没听说晚上有紧急集合啊,正狐疑着,张敏一脸倦容的推门进来,看到木棉,点头招呼,说:“杨琳生病了,在医务室。” 木棉大急:“什么病啊?” “这个笨蛋,说还有两星期就五公里越野了,什么都要一雪前耻,天天跑,今天跑着跑着摔下来,发着高烧呢。” 叶木棉窜了出去,张敏在后面喊:“别去啦,那里有医生看着,我才被撵回来的,马上熄灯了。” 木棉哪听得进去,直接没了影。张敏可没说错,刚进门,医生便过来赶人:“这位同学,马上要熄灯了,你明天再来吧,你们同学,我们会照顾的。” 叶木棉陪着笑脸,耍着无赖,不肯走:“老师,让我看一眼吧,就一会儿,我才知道她送过来了,要不,我来陪夜,您歇会儿?” 杨琳躺在病床上,吊着盐水瓶,被木棉惊动,醒了过来,小脸烧得通红,叫了声“木棉”扯着木棉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医生,这招管用,医生悻悻的说:“晚回去被处分不管啊。”扭头便去了里间。 “发着烧跑什么跑啊?能把病跑没了?瞎来。”木棉小声埋怨,杨琳咧开嘴,不好意思的笑。 木棉守了一夜,怎么都不肯走,可杨琳一点退烧迹象都没有,第二天一早就送了医院。木棉心里内疚,同队同寝,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杨琳生病的事,每天下了课便请假去陪她。杨琳的热度一直保持在39度之上,白细胞偏低,用不了退烧药和抗生素,只得等自己好起来,她埋怨自己好的慢,说还没几天就跑五公里越野,已经跟班长陈新打了赌,说好跑过了他顶一个月的值日,说到底,是觉得有了把握,心里跃跃欲试。到了第五天,杨琳终于有了好转,可化验结果却不容乐观,她的血沉指标飙的老高,即使烧退了白细胞还上不来,四脚关节出现积水,肿痛,连蹲都蹲不下来,杨琳妈妈千里之外匆匆赶了过来,医院初步症断是红斑狼疮。 木棉还是去守着杨琳,有一次看见,杨琳妈妈,那个带着闪闪发光肩章的上校,蹲在水房里失声痛哭,杨琳的神色很是落寞,却没有哭,叶木棉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只得回学校办休学,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站在宿舍里,杨琳还强颜欢笑,说:“怎么着,看到我回家吃喝玩乐心里羡慕是吧?瞧瞧这脸色阴的。”话音还没落,张敏当场就哭出声来了,杨琳侧脸装没看见,可到底心里舍不得,摸摸这儿,摸摸那边,好象要刻在心里。木棉心里凄惨,只坐着不说话,突然握紧拳头跳起来问:“杨琳,我们明天跑越野,你来不来?” 杨琳眼睛一亮,可瞬间熄灭了,带着悲哀道:“我,不成啦。” “有我,我陪着你,你想跑,我就陪着你。”木棉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掐着话说。 “还有我呢。”张敏站起来,越野跑是几个系一起的大活动,指挥系便是一批出发。 反对的人大把,张明忠的头便摇着象拨浪鼓,这回任叶木棉怎么堵他的办公室都不松口:“开什么玩笑,杨琳病成这样,你想要她命啊?” “教官,有我啊,我不会让她累着的。”叶木棉缠了他半天。 张sir这尊泥菩萨发了火:“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她那样怎么跑啊?” 叶木棉往墙角一蹲,终于嚎啕大哭。 张明忠倒手足无措了,只得掉过头来安慰:“哭,哭什么啊?我们再商量啊。” “张教官,麻烦你了,就让杨琳跑吧,出了事,我负责。”杨琳妈妈一脸平静,一锤定了音。 杨琳站在队列里,木棉帮她作着准备,两个人,都带着点壮士断腕的笑,想了想,木棉还是往杨琳背包里放了两块砖,木棉说,是我们二区队的,都放,这趟也跑个全乎,然后便把包背在杨琳肩上,整了整她衣服,杨琳直了直腰,没让那包压矮了。 事先便排了人,一班长和二班长一直在前面慢慢跑,压着这一小撮人的队型,杨琳连膝盖弯起来都吃力,跑了六百米脸色发了白,木棉把自己的包扔给一班长,解下杨琳的,刚想给二班长,被张敏抢了去,叶木棉便把杨琳背起来。 跑吧,跑吧,背上这个瘦瘦小小的人是我的战友,我们有浓于血的情份,就要分离了么,舍不得啊,不想就这么放手;跑吧,跑吧,便权当送她一程,让她永远记得我们,记得这段带着汗水、青春和眼泪的日子;跑吧,跑吧,我想在离别前给她画一个句号,让她这一辈子,别带着一个遗憾,等她老了,可以笑着回忆,回忆起鲜鲜活活的我们。 杨琳终于哭出来了,摒了这么多天,重重的心事,化成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木棉脖子上,和着汗水,滚落下来。有人想接木棉班,木棉一侧身,让了过去,执拗的继续跑。张敏背着两个背包,跑得吃力,突然肩头一轻,却是高城接了过去,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背包,倒过一只肩,又一只,也不分哪个区队,人人抢着分担。 眼瞅着到了最后两百米,木棉喘着粗气把杨琳放下,给她背上背包,又整了整她衣服,对杨琳说:“下来,要自己跑,要一直跑到终点。” 杨琳点着头,抹着泪,一群人簇拥着,慢慢的跑,约摸跑了一半,杨琳佝偻着腰,在边上吐了起来,吐完,又接着跑,叶木棉不许人去搀扶,她对杨琳吼着说:“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头也是你自己开的,你就得把它跑完,我们没有抛弃你,你凭什么放弃啊?你就得养好了病,给我回来,记住了,我们一直等着你。”吼完了,她自己也哭了,慢慢一群人都流了泪。 清晨便是大雨,老郭起来检查库房,两辆车的当中却蜷着一个小小的绿影子,倒吓了郭金刚一跳,定睛,才认出来是叶木棉,蹲下来问:“木棉啊,你怎么在这儿啊,杨琳不是今天走么?你不去送么?” 木棉抬了抬头,她很早就缩在库房里,黑暗里,躲着静静的淌着眼泪,眼睛都肿了,见是师傅,瓮着嗓子说:“师傅,我没看好杨琳啊。” 老郭头跳起来啐了一口,踹一脚木棉:“多余,你怎么不说没阻止海湾战争,对不起世界人民啊?” 木棉又哭,老郭头只好又蹲下来好声好气的说:“人啊,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又不是超人,超人那还有打马虎眼的时候。木棉,这事没人怪你。”他停了停,看叶木棉还哭,脾气就上来了,怪叫到:“你真不去送啊,不去送后悔一辈子啊,死心眼。”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死心眼就弹了出去,幸好是大雨,没几个人看到指挥系英明神武的区队长眼圈红,鼻子红的窜回了宿舍。 晚了,杨琳她们已经走了。 木棉愣了愣,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挖出一把剑,又开始狂奔,没有出门证,再说也没时间绕,她直接找了个墙翻了出去,落地时把围墙外一买菜回来的大婶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木棉已经没影了。 犄角旮旯的穿小巷抄近路,木棉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可等茫然的站定在火车站前,她才发现自己的孟浪——全是人,怎么找?雨水没头没脸的浇得她睁不开眼,并且在雨地里溅起湿蒙蒙的雾气,新鲜的空气挤进肺里,伴着喘气嘶拉嘶拉的隐隐作痛。 “木棉姐?!” 扭头,军车上跳下来的是杨琳,带着惊喜,嚷嚷着:“我就知道你会来。” 到底赶上了! 杨琳也不撑伞,扑了过来,后面跟着张敏,木棉一把把杨琳拽到了屋檐下,骂道:“发什么疯。”晚了,这么大的雨,早湿透了,然后,把手里的剑往杨琳怀里一塞,“留个念想。”那把剑七岁跟了木棉,没有离了身,来读军校,叶老爹塞的其它东西都被木棉打包寄了回去,怕影响内务,只有这剑,木棉舍不得,一直放在身边。 杨琳也不推,上去抱一抱木棉,用了力,那剑在怀里,硌得生疼,杨琳在木棉耳边说:“叶木棉,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好兵,很好很好的那种,你记得啊,从现在起,要把我那份一块担当了,替我好好当兵。”转身又狠狠抱一抱张敏,头也不回,就走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张明忠看着车上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活宝,大摇其头,怎么就没看出来,叶木棉哭起来象个坏了的水龙头。 即使张明忠四处求情,叶木棉还是因为翻墙,被口头警告一次。 忧郁的木棉 杨琳事件的后续意义很重大,直接促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装甲工程学院某某届指挥系第一中队第一区队集团军和第二区队集团军的第一次国共合作(当然,与历史上的每一次合作一样,两队的领军人物各怀鬼胎,且依然背地里针锋相对),改变了这一区域内群雄(军阀?)混战的割据局面,开创了该校以一年级挑战高年级,以国防生挑战回炉老兵的先河,标志着指挥系初次走上历史舞台,是发挥战必用我,用我必胜的里程碑。 好吧,好吧,说实在的,叶木棉这根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好几天,就此痛定思了痛,决心洗心革面。首先发现她变化的是前狙击手陈天同志,他对于枪械和射击有着足够的敏锐性和熟悉度,这个千年老妖突然发现叶木棉的潜伏狙击成绩攀升了一个新境界,就象铁树突然开了花,木棉开了窍,突破了自己的瓶颈。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没有耐心和毅力是最大的致命伤,叶木棉虽然喜欢射击,并且经常叫嚣着以成为狙击手为己任,可老实说陈天从来没有发现她有这方面的优势,她的天赋极好,可太好动,心定不下来,即使用狙击枪,仍擅长行进间射击,在动态中捕捉目标,在闪避中打击对方——cs打多了的后遗症。陈天对她过于妖娆的狙击枪另类用法百思不解,不知道该说她另辟蹊径,还是颠覆先贤,但为了以其之长,隐其之短,训练却仍偏重于运动射击,可是说到底,没有足够的潜伏能力,毕竟是狙击枪手的一大遗憾。杨琳走了之后,木棉从阳光暴力美少女战士突然改走忧郁小生路线,这转型转得大家猝不及防,大跌眼镜,可心倒真稳下来了,陈天就寻思:老天可怜见的,可算开了天眼了,教这么个外表看起来七窍玲珑的一块榆木疙瘩可累死我老人家了。 二区队的受难同胞也很快发现了这个变化,你要走忧郁小生路线你就走啊,别人忧郁的多有形啊,冷冷的,淡淡的,好象满世界欠他钱似的,可木棉这从来不走寻常路的家伙忧郁的格外与众不同——她啰嗦,还是带着特慈祥的那种。由于忧郁的叶木棉副带的衍生物如此独特,使得全区队成员都不敢叫痛叫难受叫生病,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木棉窜得那个快噢——敢情平时训练都用这刀口了,然后是喋喋不休,嘘寒问暖,都是半大小子,在家都嫌妈烦,可没曾想叶木棉突然比妈还烦,要不是区队做阳光暴力美少女战士时的余威仍在,早就忍无可忍,揭竿而起了。 就在各位兄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时,英明的张教官终于觉得叶木棉这个发展趋势不太对劲,年轻人受点打击是应该的,可受了点打击老这么念念不忘可就不是个事了,他和陈天商量,得让叶木棉转移注意力才行,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陈天倒不介意叶木棉往这方向的继续发展,于是一皱眉,表示作为教官不能过多的影响一个学员的个性化发展。张明忠斜睨一眼振振有词的陈天,决定改一种他比较容易接受的方法沟通:“我的意思是,叶木棉的训练量还不是很足,这么着吧,我找老郭头问问,他那里有一套行车特技的培训方案,我本来觉得占用时间太多,又不是很重要的科目……” 话还没说完,陈天就接嘴了:“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训练量是少了点,这么着吧,你把她交给我,我保证她一个月内没那空闲想别的。” 陈天动作颇为速度,周六一早就把叶木棉叫上了,领着她到了办公大楼的顶楼,木棉站那里就吓一跳,两扇青铜色的门锁着,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执勤人员,倒象银行金库似的,更夸张的是,陈教官递给执勤人员一张批示,两个人仔细核对,分别拿出把钥匙输了密码,那门才慢慢的开启。 阿里巴巴的宝库——枪械陈列厅。 叶木棉进了门,楞在那里了,第一眼锁定的就是左前方陈设的awp,陈天淡淡一笑:“awp?感兴趣?英国国际精密仪器公司生产,两种口径,分别是762毫米和556毫米,弹匣容量为10发,全枪长为1124毫米,全枪重65公斤,有效射程600米,在使用精确瞄准具的情况下可以达到1200米的距离。”他走过去,一手抓起,就手抛了过来,木棉吓得双手去接,两只手托着汗就下来了,这老价钱的东西,就这么扔啊? 陈天冷哼一声:“兵没兵样,你举托盘啊?” 木棉赶紧调整,讪笑:“陈老师,贵啊,我怕接不住。” “这是枪,就是给人用的,贡着的,那是关老爷。”陈天训她,可打量打量四周,象是自言自语:“要不是为这一屋子劳什玩艺,我也不会到这儿来。”扭头望向木棉,扔过来一个背包:“水,面包,里面有休息室,那边有各枪械资料,这儿进来要领导亲批,出去了就进不来了,你好好把握。”说完,居然自顾自就走了。 没了人,木棉愣了愣,兴高采烈的拿着awp就做了一个闪避的姿势,真人版cs啊,梦想成真了啊,又做了好几个动作,才开始翻出资料比对拆卸,默记参数。 守门的交接班,到了第二天上午打了个电话给陈天:“陈教官,您那个学生到现在还没出来,不会有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了?今天上午我的课,她爱呆着就呆着呗。”陈天不以为然。 执勤人员放下电话心里嘀咕:什?br /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4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什么老师带什么学生啊,陈天第一次进去在里面闷了三天。 到了晚上,陈天亲自去牢房放人,看到木棉正在和一支以色列伽利尔556毫米突击步枪较着劲,一脸憔悴,陈教官毫无怜悯之心:“回了回了,关门打烊了,明天要上课的。”又扔一光盘给木棉,这里的所有拷贝资料,一个星期,背熟了。” 木棉倒有心讨价还价,被陈天一瞪,噎了回去,立刻人仰马翻,这法灵验,叶木棉一忙就顾不得装狼外婆,也不走忧郁小生路线了,立刻恢复了狰狞本性,一帮子不认好歹的家伙终于舒了口气。 无神论者 军校学习偏用于实践,科目的理论课结束后往往会找个实地进行验证,这时便会把学生们拉出去,一个科目一个科目的实地训练,一般都找那偏远的基地住上近一个月,有时还会在野外扎营,虽然生活有所不便且往往伴有考核,可对于过惯了沉闷生活的学员兵来说,简直是放鹞子出笼。 指挥系一中队考核军事地形学时正是六月多雨天,又闷,又热,又潮湿,一车人仍然快活的要命,结束了这门考核就要放暑假啦!可这回拉得比前两次都远,车子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外基地,周围完全已经是农村了,木棉看得倒稀罕,她连玉米杆长什么样以前都没见过,趴在窗边乐滋滋的看着鸡飞狗跳。到了基地,自由活动,晚上考核方位角行进,两人一组,每隔二十分钟放一组人,沿途的不同位置有教员放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方位,学员们根据方位角,按指北针测量好方向找到纸条,最后全部交到教员手里核计成绩。 日程排得颇满,天一黑就开始了考核,一区队先来,眼瞅也轮不到自己,趁着夜黑风高,叶木凑了四五个人,猫了个没人的地就轮流开始讲鬼故事,什么日光灯来回转啊,上厕所灯熄了啊,什么标本室福尔马林池子里尸体翻身啊,凡正什么寒碜什么来,荒郊野外的,又没什么星月,基本对着也瞧不太清楚边上谁是谁,那晚风吹得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这回轮到叶木棉说,木棉说这个拿手,不显山不显水,平平静静的叙事式,话说,一个女学生上完晚自习刚出教室,却看到另一个女学生抱着书本进教学楼,她好心,说:同学,教学楼马上要关门了,那女生却不理她,径自往前走,这个女学生就追上去,到了转角就已经不见人影了,就有些害怕,摸到了教室门口,从钥匙孔往里看,正看到一只红眼睛往外看,正说到这里,冷不防有人闪过来拿手电从下往上照着自己脸,稀里哗啦的就倒了一半,伴着尖叫,惊呼,磨牙,吞口水,吸冷声……各式各样的声音,连始作俑者叶木棉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拿手电照着定睛一看,乐呵呵没心没肝站着的正是高城,立时一拥而上,按胳膊摁腿就是一顿教训,叶木棉旧仇新恨,上去趁乱就踢了两脚,“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啊,下狠手了啊”高城从一堆手脚中挣扎着起来,一边嚷嚷“无神论,听说没,你们的表现说明这么多年无神论教育的失败。” “那是条件反射,我们就什么都没干,你这种愣头青冲过来往人群里一站也怪吓人的。高城啊,长得不怎么的其实不是你的错,可跳出来吓来就是你的不对了,还要打手电,那就不是一般吓人这么简单了。”叶木棉反唇相讥。一级战备,喜得一群人立即退后三步津津有味的隔岸观火。 高城不信这邪,他自诩少年才俊,从小就没断过女孩子喜欢,对自己长相倒颇有把握:“忌妒了吧,忌妒了吧,我说叶木棉,你别老这么小心眼啊,看别人长得好点就容不下别人,非要口是心非,指鹿为马。” “我怎么可能指鹿为马呢?这么张马脸在我面前怎么可能指成鹿呢?”怒气值明显又升了一级,不错不错,这架还有点份量,不需要煽风点火了,众人又后退一步。 “我这……叫……叫马脸,我这叫……马脸,怎么你妹妹这么不开眼啊?”高城抛出重磅炸弹。边上一群倒吸一口冷气,暴发,肯定要暴发了。 果不其然,叶木棉窜上去就抓高城领子,一手就指着他鼻子:“不许说我妹妹,一个大男人,寒碜不寒碜啊?” “事不过三,你第……四……四次了啊,叶木棉,指着别人……鼻子是很不礼貌的啊,你懂不懂啊,还成习惯了?”众人摇头,高城怎么一急就结巴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啊,特别遇上叶木棉,这多影响战斗力啊。 “哼,你需要别人对你礼貌么?” 高城冲着叶木棉嘿嘿一笑,露了露森森的牙口,嘎巴一口,就把她食指咬住了,这招电光火石,君子动口不动手倒谁都没料到,局势有了大逆转,一群看热闹的都傻了眼。 “咣当”木棉的脑袋当了机,立刻醒了过来:“放开,你属狗的啊,还带咬人啊。” 高城明显加重了咬合力。 “喂喂,张嘴啊,我扣板机的手指啊。”这种危急时刻,叶木棉惦记的居然是扣板机,陈天就算在九泉之下都可以含笑了。 高城估摸着以叶木棉的性格,这话已经是底线了,再放软话可能性也不大,倒松了口。 叶木棉即得了自由,嘴上便要讨便宜,举着根手指,往高城衣服上擦了擦,又擦了擦:“喂,你没什么病吧?打过疫苗没有啊?” 高城一边往地上吐唾沫,一边反问:“你不会有寄生虫吧?” “有,我还在手指上涂了砒霜,怎么没毒死你啊?”木棉想想到底是吃了亏,哼了一声,悻悻就走。 没热闹可看,一群人也只得散去,高城站着,想想忍俊不禁,倒底笑了起来。 小叶飞刀的诞生 第二天晚上,一区队还余下的几组走完了之后就轮到二区接上,杨琳走了之后,木棉队列排第一,自然是第一个出发,她和石头一组,行进顺利,眨眼找到了九个点,最后一个点居然是坟地。 阴风大作,漆黑一片,木棉和石头在乱坟堆里穿行,找最后的一个标志——一枚衣架,木棉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暗骂自己昨天聚众讲鬼故事的鄙劣行为。 才刚找着,石头声音颤颤悠悠的就起来了:“老大,你看,那是什么?” 极远处,飘飘荡荡的过来一点灯光,木棉眼力好,看了又看,认出是手电筒的光,她脑子转得飞快,自己与石头一路顺风顺水,二区队第二组怎么着也要二十分钟后放出来,肯定是一区队的谁耽搁了,当下恶向胆边生,居然顾不得害怕,拉着石头往坟堆后一趴,就想吓唬人。可说是看见了光,离得却很远,等了一会儿,只听到背后不远树上一只什么鸟“hoohoo”的尖叫,声音凄厉,黑呼呼的荒野坟头,听得人渗得慌,木棉捡了块石头,反手就一石头,想把它惊走,就听到“啪嗒”一声,居然一击命中掉了下来,石头吃了一惊,可反应颇快,窜上去就捉住。 叶木棉目瞪口呆,大黑的天,连什么都没看到,这只笨鸟怎么就真被打中了呢?石头转脸来,眼睛泛着绿光,连声音都带着点谄媚崇拜:“是只枭子,老大,你真行啊,这么黑咕隆冬的,一击命中啊?” “你们在干什么?”埋伏了半天,人没过来,这会儿倒正赶上,原来是一区队的小胖子那队。 “我们老大,拿石头打中一个鸟,帅吧?百步穿杨啊。”石头把木棉的光荣事迹立即就坐实了,现在再给木棉个脸,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纯粹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不会吧,有这么傻的鸟?我看看,我看看。”小胖子抢上去,“哟,是个猫头鹰,还挺肥。” 木棉倒愣了愣,这什么形容词啊,合着小胖子看动物的依据老是肥不肥,这又不是烤鸡。那只猫头鹰其实真没死,这会儿挣扎起来,小胖子倒干脆,一板砖就拍上去,那可怜的呆鸟又不动了,小胖子笑得那个欢噢,一口白森的牙在黑暗里也闪着光。 “小胖子,你把它打死了啊?”叶木棉倒心里颤一颤。 “这么呆的鸟,还活个什么劲啊?不落我们手里,也得落别人手里。”小胖子理直气壮的说,边和石头使眼色。 等到回到基地,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木棉才要睡会儿,就听外面“咕咕”的叫,那是石头在学杜鹃,分明是叫自己,木棉本不想理会,可这破石头没完没了,一直叫个不停,木棉怕这假杜鹃终于也啼了血,又怕再把教员招来,只得猫了出去。石头一脸兴奋,拽着木棉往僻静处跑,果不其然,一小撮人正围着个锅等夜宵——猫头鹰汤!木棉瞅一眼,都是熟人,经常外出“偶遇”,高城也在,背着手,苦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估计是小胖子把他从床上挖起来的。 小胖子一边往锅子里撒着不知道哪里摸来的盐,一边笑嘻嘻的往锅下加枯树技,木棉往里看了看,分解的尸体,在沸水里翻滚,水面飘着油花,里面居然还有几根葱,便怀疑的看着小胖子,这锅,这盐,这葱不会是偷的吧?本着不知道不为罪的定理,叶木棉把冲到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两眼一闭,稀里糊涂总没错。 “这些家伙哪来的?”高城问的,他就不是被糊弄的主。 “厨房拿的,一会儿再还回去,就这两根葱,可找死我了,愣没找到姜,你说就这点破玩艺,藏这么好,至于么?”小胖子拿着个大勺,颇有点炊事班班长的架式。 石头往木棉身边一站,有了底气,就开始吹嘘,眼瞅着就把叶木棉演变成了小叶飞刀,木棉只好保持着一脸僵硬的笑,就差没象大侠一样供手示意,好在,小胖子压低了声音欢呼一声:“成了成了!”,一人发了一双树技的筷子,一拥而上,石头眼疾手快,抢着块腿肉,递给木棉,他现在已经荣升木棉的正牌头号粉丝。 木棉心里腻味,这东西能吃么?夹着颠来倒去那个研究噢,就是没敢放嘴里,高城倒不挑,咬了块,看看木棉还在犹豫,含糊不清的说:“别瞧了,再瞧也瞧不出花来,不想吃就别勉强啦。”木棉一听这话,眼睛一闭,就给塞嘴里了,野味肉紧,带点燥味,很有咬劲,味道真不咋样,扭头挑衅的看着高城,高城冲她嘿嘿一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出奇,自顾自抢鸟肉去了。 多年之后,木棉吃过不少野味,但是记忆中最好吃的恐怕是这一顿,虽然,有人告诉她,猫头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毕业的困扰 都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三年下来,叶木棉和高城已经泾渭分明的有了高下,相比之下,叶木棉一技独秀,军事技巧、擒拿格斗,各枪械射击遥遥领先,奖状一张一张拿;高城则更偏重理论和整体配合作战,各兵种特性弱点,各战役战术,以数据统计到分类类比,文章一篇一篇发,可这俩让众教官老大欣慰的捧在手里的心肝宝,临了临了却愣是找不着婆家。 高城的问题是,这拧主硬要下连队,其实他本人倒是咬着牙奔向明媚的阳光暴晒,没有借用过一点荫禄,可架不住树大招风,要把这主领了回去,倒底是不是请了位太爷,谁也说不准,庙都小,供不起这尊大菩萨,万一内部有点鸡毛蒜皮,这爷可上头有人,还是直通的那种,保不住后院就起了火。就算太太平平的领回去,这孩子也争气,那也不好处理啊,重用了,有溜须拍马之嫌,用轻了,人家孩子好好的,凭什么不给别人升啊?那不是不看僧面,到底还得惦量惦量佛面啊,成绩再好,也不贪这口,所以一推荐高城,都摇头不迭。 木棉的问题,还要简单,女的,我往哪儿放啊?女排长?女连长?不合适啊,技术再好,也得往后勤、机关这块放,可这成绩,她愿意么,那不安心工作,顶个什么用啊,还不如要个卫生员。 别看各单位一到毕业分人,天天颠吧颠吧的往学校跑,跟跑娘家似的,又整天盯这个盯那个的要好兵,撸袖子使绊子抢人,可那算盘都打得贼精贼精的,山竽若是烫手,那是决计不沾的。 陈天偏心偏大发,这会就急了,跟老张商量,实在分不掉,就先让高城和叶木棉留年校,自己盯着再历练段日子,自有那地方去,算是自产自销总成吧?断不能让这两孩子就这么废了。张明忠冲他嘿嘿一笑,特憨厚的样子,拍了拍陈天的肩,背着手就溜达走了。 隔天,三五三团的王团长庆瑞就撞上门来了,他和张明忠原本就是战友,一个屋檐下住,一个锅里吃的饭,关系不是一年两年,往后张明忠当了教官,凡是手里的好学员铁定归王团长,也算循私。老张对王庆瑞算是知根知底,这位只看成绩办事,走得正,站的直,就算别人不敢要的兵苗子,他肯定要,更何况王团长和高军长也有渊源,是看着高城长大的。张明忠心里明镜一样,高城不是他的学员,可他预料到分配去向会有难处,特意让王团长晚来几天,别让陈天象宝似的捂着藏着。 王庆瑞和张明忠是真不客气,拖过他的茶缸子,喝了两口,一边嘀咕着埋怨茶叶不好,不是花茶,一边哗啦啦的翻着老张的学员名册,完了指着一个名字问:“这是哪个?” 张教官探头,一眼就看到指着的正是叶木棉,笑了:“这个你放着,陈教官当宝似的,想让她留校盯一年,放他自己那儿去。” “这不是你的学员么?”王庆瑞不满意了,“有陈天什么事啊?” “你看这指标,啧啧,兵真是好兵,可惜是个女兵。”张明忠添油加醋,要留校那是气话,他和陈天都是老派军人作风,总觉得没下过基层,怎么都不算真当了兵。 “是个女娃娃?”王庆瑞倒吃了一惊,转着圈琢磨,放手吧,心里舍不得,带回去吧,怎么安排后续是个问题。 “呵呵,说起来,高城和叶木棉也治了三年气,要是两个都放你那里,倒也热闹。”张明忠再添把柴,“俩个人要不是掐架,也不能有这成绩。” “要了。”王庆瑞大手一挥,定了下来。 “都是好苗子啊,”张明忠倒作出舍不得的样子,“你一下挖了陈天两块心头肉,这我得和他好好商量商量,人家不一定舍得放。” 王庆瑞眯一眯眼看着张明忠,乐了,“就你那点小算盘?老伙计,说吧说吧,别跟我绕那点花花肠子。” 张明忠也没打算瞒:“还有一个女兵,也陈天那队的,你一块呼噜过去吧,反正要一个也是要,两个也是要。” “我知道,张卫华那家的丫头,打过招呼的,一块一块吧。” 议和 就这么毕业了,离校最后一天晚上便是聚餐,大食堂里,一桌一桌的排开了,老气横秋的毕业生,自以为自己已经长得足够大,经历了足够多,带着蹦出校园一展宏图的兴奋,告别青涩学生时代的惶恐,以及离别的惆怅,一个个五味杂陈的坐在桌前。 啤酒畅开供应,吃到一半,已经没人乖乖坐在桌前,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碰一碰杯。叶木棉想起一个人来,拿着杯子踅摸着挤了过去——吴大魁黝黑的脸已经微红了。都传说吴大魁成绩很不错,有好几个单位抢着要,可他偏偏要回老单位,木棉记起初见时吴大魁曾说:我毕业了就回去,我要守着兄弟们平平安安的。话尤在耳,掷地有声,毕竟是做到了,木棉又高兴,又伤感,倒了一个满杯恭恭敬敬的敬酒,她心里尊重这人,可说不出口,搜肠刮肚只说:“师兄,帮我看着点小唐啊,这小子就会添乱。” 吴大槐嘿嘿笑着应了。 一路被了逮着喝了好几杯,到了一区队的位置就被留住了,虽说原来是德比之战,可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人不敬重木棉的,七分酒情,三分人情,这些年走过来,也落个情份。这边喝过一轮,再回自己区队位置木棉就瞧出不对了,酒量不好的有拿着酒瓶子抹眼泪的,有抱着同班的啰里啰嗦反复要别人给自己写信的,有原来有意见相互没完没了道歉的,可甭管有多醉,见了她,一窝蜂的上来敬酒,木棉实诚,又仗着自己有几分酒量,任谁敬酒都是满杯,喝不下也得硬喝,总不能偏着谁,这些好兄弟,从此东西南北,天各一方,再想见着,要看有没有机会了。 酒愁催离愁,这酒,越喝越是伤感,一群人轻轻的唱着校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唱的人渐渐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一遍一遍,带着苍凉和悲壮,叶木棉借着酒气就红了圆圈,觉得今儿这酒怎么不上头反上眼圈,摒了摒,瞅了个空档就转了出去。 高城正过来找木棉喝酒,遍寻不着,便从侧门出去,外面是小小的一个门廊,壁上一盏昏黄的灯,带着部队特有的绿面白底的搪瓷圆灯罩,笼成了一个圆锥形的光晕。不出所料,依墙的正是叶木棉,蜷坐着,双手抱着小腿,头埋在膝盖上哭得稀里哗啦。高城笑着摇摇头,还以为这家伙能硬拽到什么时候,转眼就躲这旮旯来了,他走过去,并排坐下,用肩撞撞木棉:“喂,哭什么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瞧这点出息。”木棉抬头望望,泪眼婆娑,高城这才发现原来她醉得不轻,立刻抛出议和条款:“叶木棉,要不,我们讲和吧?老这么争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木棉口齿不清的同意:“嗯,不争了,不争了,高城,以后要找个抬扛的人都找不到了啊。”当下两人伸出拳头相互敲了下以示达成某种协议,里屋还在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可声音就带着哽咽了,木棉听着听着,眼泪又泉涌而出。高城犹豫了下,伸长手勾一勾木棉的肩,把她按到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拍打,一边柔声安慰:“不哭了啊,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还转不是?” 叶木棉伤感的不轻,现在跟谁都不是阶级敌人了,瞅着都是自己手足,好弟兄,她哭得眼睛肿鼻子红的,埋在高城胸前,拉起衣服前襟就开始抹眼泪。 高城不无担心的看着大雨磅礴的木棉,照这个趋势,叶木棉估计会就地擤鼻涕,好在木棉发泄出来,到底酒多了,没多久就渐止。 “叶木棉,我没跟你说过哈,其实,我们分在一个团里。”高城衡量再三,决定抛出爆炸性新闻。没反应……伸头一看,木棉早就沉沉入睡了。高城笑一笑,头一低,木棉的头发便磨到了下巴,天良交战,一时把持不定,索性把下巴往她头上抵一抵,嗅到木棉的头发带着的太阳和青草的清香。 第二天,叶木棉醒来,就在床上呻吟,头痛欲裂啊,宿醉果然不是好东西,正迷糊着,张敏一脚把门给踹开,看到木棉醒了,叫道:“快起来,快起来,接下,可烫死我了。”她手里端着帮打的早饭,木棉顾不得装深沉,从床上蹦起来去接过,张敏看着叶木棉光笑,也不说话,笑得木棉汗毛一茬一茬的立起来,狐疑的看着她,张敏却不肯说,她一直摒到木棉吃早饭才开始笑话:“酒醒啦,木棉啊,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唱歌了。”木棉立刻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张敏又问:“你知道昨天你怎么回来的么?”木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迷茫中摇头。张敏哈哈大笑:“你一边唱校歌一边回来的,回来躺床上还唱。”叶木棉扑哧就把粥喷了出来,脸刷的红了。张敏还悠哉悠哉的接着说:“也好,灭鼠,估计这一幢楼的老鼠都给你吓跑了,叹为观止啊,木棉,令人刮目相看。校长要听到你这歌,估计得哭死过去。”木棉连耳根子都红了。 虽说没脸见人了,可该走的还得走,木棉溜出去跟郭老头道了别,又跑到陈天那里,说了道别,却又不肯走,磨叽磨叽的站着。陈天知道她心事,便告诉她:“还差远了呢。我早说,人家的训练量是你五倍,都得吃得苦中苦。”他拍拍木棉的肩:“叶木棉,十年磨砺出一剑,下来要你自己把握了,你去的地方,是个好部队。” 叶木棉在三五三团的幸福生活 在来接人的车上,叶木棉横过来竖过去的看着高城,越看越是不顺眼,心里寻思怎么这么忖,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天天斗法,也累啊! 高城被这种嫌恶的眼神看的有些窝火,强压情绪好声好气的说:“叶木棉啊,以后是战友了啊,昨天我们也说过了,要好好相处,老是这斗鸡似的不太好吧?” 这话倒见效,木棉乜斜着看了一眼高城,立即把挑衅的眼神改为不信任:“不可能,我怎么会签订这种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高城被噎了一口,一时无话可讲,只好坐下不语,恨的牙痒痒。 可木棉毕竟没有得意很久,一眨眼高城被分到三五三团七连二排任排长,张敏分在团部机要处收发,叶木棉分到了宣传科团报编辑社,按说这工作安排倒也合适,可木棉心里不喜欢,她喜欢铮铮的训练场,觉得那才是自己的天地,尤其是见过了团里头号笔杆子张干事,心里就更郁闷了——南辕北辙的两路人,说不到一块去,顿时就蔫了。 这天黄昏了,木棉坐在操场边的小坡上发愣,冷不防被人踢了脚,扭头却是高城,一脸的坏笑:“可蔫了好几天了啊,再这么不死不活的可就矫情了啊。”自顾自的就一屁股坐下来。 “不会好好打招呼啊,老踢我干嘛?”又看看高城的神色:“荣辱不兴啊,瞧瞧你这嘴脸。”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干?那可真废了啊。” “废就废了呗,没什么区别。” “瞧你这点出息,但凡有点不如意,就想着卷铺盖回高老庄。”高城给了个鄙夷的笑,却正色说:“叶木棉,其实谁刚来军队都是别样世界,都一无所有,可你太理想了,你总要求每件事都成功,每件事都顺心,一遇到坎就坐坎边上考虑是不是往回缩,你想啊,越障这么多深坎也不是过来了?再高的障碍不是也翻过去了?不就争宁折不弯的这口气么?” 木棉歪着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城,诧异的问:“行啊,高城,没看出来啊,还有做指导员的潜质,这话是你说的么?” 高城挠挠头,老老实实的说;“不是,我爸说的,这话是他说给我听的。” “说你退缩不前?” “说我太勇往直前,宁折不屈。”高城颇有些自嘲,可看得出来,他对父亲指责的这个缺点毫不介意。 木棉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很爽快的说:“成,高城,这回算你说得对。我喜欢当兵,就得在这里呆着,就得自己看着自己,不然就废掉了。”她拍拍高城的肩,“记住,以后我要再想着卷铺盖,提醒我高老庄。” 高城极力板着脸,可看起来不太成功。 “高城,你爸很厉害啊,我听张敏说你家搬北京去了啊,是很大的领导么?” “没的事,”高城站起来摆摆手,“吃饭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好在,团报工作活络,倒不是坐班,叶木棉天生好动,又极爽快,很容易交到朋友,没几天就和连队打成一团。她曾经写过一两篇报道交给了交给了张干事,等团报上再刊登出来除了名字还是自己的,事情似乎依稀是这么回事,可文章木棉敢说见都没见过,张干事显然把它拔高到了一定层次,没有五到十年的政治修为还真瞧不出来这么件事还能从这角度去考虑,木棉看着报纸上署着自己名字的这篇文章,就象看着个一手扶持的穷亲戚,突然阔了,胖了,自己是绝不敢认了,要再攀上亲,得看对方是不是愿意放下身段。木棉思前想后,与张干事长谈一次,决定以后只负责采风,文章都由张干事写,叶木棉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千万别署自己的名字。 从此,叶木棉美其名曰体验生活,优哉游哉的拿着架相机四处溜达。 二排的二排长 相机不过是傻瓜机,叶木棉这个粗人也不过手比较稳,什么近景远景,光影留白一概不知,照片拍的粗糙,张干事大摇其头,可广大兵们却热烈欢迎,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照片上留的人影儿认得出,能往家一寄就成。木棉为人豪爽,不但自己拍的照片记下班排名字,多印一份送过去,若有人找上来要求照个也是有求必应,宣传科一个月配给的胶卷也就这些,叶木棉平时大大咧咧,在这上倒皮薄的紧,不好意思多领,好在自己开销也不大,贴钱买点胶卷,冲洗几次倒也足够,可她跑的连队越多,认识的人越多,照的相也就越多,渐渐手就便有些紧,木棉家教便是疏财仗义的江湖人,津贴不足便少用点,倒毫不为意。 有人喜欢就有人忧,开始跑连队各连队的干部们倒也支持配合,部队就讲究点荣誉感,在团报上露个脸,毕竟也是一种对工作的肯定,可叶木棉来便带着个相机,你说记者带个相机那倒也正常,就是士兵手中的枪嘛,可架不住你没完没了的拍啊,特别是训练的时候,士兵们一有了镜头意识,就个个突然不自觉的希望木秀于林,要么动作僵硬,要么追求优美化,技术变型不是一点点,完全被风摧的稀里哗啦——原来翻得过的障碍,打得中的目标统统废掉,训练成绩下降了一截,可气叶木棉举着半天相机,看到没通过的还要啧啧的嘬几下牙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罪魁祸首。 所有的连队都跑过了,叶木棉独独没去过七连,早听说钢七连,那就是三五三一把刀,对敌人是尖刀,对训练是剃刀,对自己是剔骨刀,可瞧着高城那意气风发的得意劲,木棉就不爽。所以她站钢七连门口看着边上的一面影壁上写的整篇士兵入伍宣言,不自觉的作了个吞咽动作,牛啊。 七连自己的训练场地上,两面带着穗的钢七连旗帜唰的举起,一面“浴血先锋钢 七连”,一面“装甲猛虎钢七连”,高城一脸郑重的站在一旁,今天是他排里白铁军和甘小宁的入连仪式。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 叶木棉听着全排吼出这样的连歌,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在澎湃涌动,她很羡慕高城,和这样的一支连队在一起,是一种幸福,她喜欢上了七连,也顾不得与高城的往日龌龊,立心立意在七连蹲点,毕竟与高城三年同学,到了陌生环境,再纠结不清的关系都带着熟络与回味,木棉泡得最多的还是二排。 是时,高城没空把木棉踢出去,他正忙着给他排里的兵们打上什么是军人荣誉的烙印,不,应该说,高城忙着给他手下的这些个兵打上什么是三五三团钢七连二排荣誉的烙印,用叶木棉的话来说,就是通过某独裁者的煽动,滋生蔓延出空前团结的凝聚力,以此满足个别人变态的虚荣心,可在野战部队这个荣誉感极其膨胀的地方,他这一套还真有人乐此不疲的追随,比如说伍六一。 叶木棉总觉得,六一根本就不是肉做的。他从上到下就象钢铸的,硬得硌手,冷得寂寞,只有对牢五班长史今,他才会显露孩子一样的神情。而史今,则很象一个人,那个引着自己走过新兵的门槛的人,那个温润如玉带着大哥似的包容的人。木棉有时看到高城看着史今的眼神,就象他看着陆峰一样。 伍六一特烦叶木棉,一个机关尉官,兵没兵样,疲疲散散的往边上一靠或一蹲,举着个照相机不务正业,仗着自己是高排长的同学,硬赖着不走,你说怎么一个学校出来的,差距咋这么大呢?伍六一就觉得,叶木棉就是好好的二排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完全多余且不时宜。 新兵白铁军和甘小宁还是完全没长开的两孩子,五班长史今乐呵呵的领了回去,细心教导,慢慢磨砺,可临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这天是手榴弹投掷训练,落大圈的算合格,投进小圈的算优秀,高城亲自画的圈,比常规的要小一半,远一半,这难度基本没人能沾到小圈的边。为了体现手感和重量,手榴弹是真家伙,一般作势拉一拉引信,可白铁军第一次站那儿扔,不知道中了邪还是被叶木棉举着相机吓了下,他直接把引信给拉下来了,到底是新兵,张了张嘴,自己彻底蒙了。 叶木棉和高城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木棉离得近,把相机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去,抢下了冒着烟的手榴弹,就手就扔出去,一边狠手把白铁军往后推,白铁军是真吓傻了,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木棉只得趴上去护住,忽觉得猛得一个人扑在自己身上。 “轰隆”一声,直接炸了,训练场地小,高城贪心,这圈画得远了点,靠近了越障区,把越障设备炸得摇了摇,直接塌了下来,又是一声巨响。 扑来过压住木棉和白铁军的是高城,板着脸爬起来,就训白铁军:“你想什么想啊,这是闹着玩的么?”木棉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看看小白没事,就是有点呆,象条鱼似的张了张嘴,可楞说不出话来,再被高城一吼,瞧着小脸发白眼泪就在眼圈里打着转。 “高城啊,你这圈画得可有点小啊,差点没扔进去,毁了我一世英名。”木棉胡乱打岔,又拍拍白铁军:“哟,孩子,我知道你对越障一直怀恨在心,可也别这么干啊,你瞧着你们排长,一直嫌这越障矮,你不是助纣为虐啊?” 她在这边胡言乱语,那边一群人围上来,甘小宁突然叫道:“排长,排长,你受伤了啊?”果然,顺着高城的指尖,滴答滴答粘稠的液体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的腥红的花瓣,让人心悸。 “嘈嘈,嘈嘈什么啊!还嫌不够丢脸?”高城一脸的不耐烦,倒好象那血不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木棉攥着高城袖子,看到拉了好大一条口子,露出里面伤口,皮开肉绽,可并不深,只是弹片划伤,嘘了口气,放下了心,捉住白铁军,把他摇了摇晃醒:“去,把你们排长送医务室去,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学点急救包扎有好处。” 白铁军畏惧的看了看高城,达拉着脑袋轻声应“是”,叶木棉看看白铁军这老鼠见着猫的表情,唉了口气,高城还待说什么,被木棉踢了脚,推着俩个人就往医务室走。 留下二排的一群人,愣了半响,叶木棉一天到晚嘻嘻哈哈,从没显过凶悍本色,把学校里区队长老大的嘴脸一露出来,指挥若定,占了主权,连高城都被训得没了声响。伍六一最为震惊,他看的清楚,混乱时刻,木棉的手榴弹准确扔在了小圈里,这是自己都没能做到的事。 从此,叶木棉被钢七连二排的兵们私下称为二排长,意思是比高城小这么一点,是二把手位子。 木棉的照相机彻底报了销,只得收巴收巴一脸愧疚的还给了宣传科,张干事看着这四分五裂的照机尸体,痛下决心今后永远不给她配高科技产品。 挥挥手,没带云彩 越障设施迟迟没有建起来,七连只好一直在外凑合,等越障设施终于按高城的要求树立起来的时候,晋升令就下来了,他正式被任命了钢七连的连长,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二排的成绩实在有惊人的飞跃,不仅是高城的心血,叶木棉几乎担任了半个训练教练。 新的障碍设得着实有些夸张,比标准高出一米的垂直障碍就至少有四五道,完了工连始作俑者高城瞧着都有点发怵,围着这堆怪物转了好几圈,担心没人越得过去,想了想终于把木棉给招了过来:“试试,这玩艺你拿手。” 叶木棉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嘿,合着高城你把我当垫底啊?我明了告诉你,我过得去,别人可不一定过得去,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话说得有点大,不远处伍六一正在指导甘小宁射击,抬了抬眼皮子看向这边,可脸上没露声色。 “扯,你过得去,我们连里就得有人过去,我们连里有人过得去,那就全能过得去。”高城一脸不屑,然后恍然大悟状:“你过不去吧?我这可设得难度有点大。” “都什么套路,你落伍了啊,激将法对我没用。”木棉眼珠子转转,“这么着吧,我要过去了,多的也不要,一顿火锅啊,不光我啊,还得带上张敏,六连长,机一连长,还有……”扳着手指就算人头。部队私下存在连长俱乐部,木棉虽然没什么职务,可关系都不错,自从叶木棉的照相机报了销,又帮着高城这排训练后,在俱乐部里人气大涨,六连和机一连长年纪相仿,平素讲得来关系最好。 “别,别,别啊,再数就全连了,你到底是过不过啊?”高城赶紧的阻止。 “瞧你这小气劲,六连长可说了啊,我在你这儿,那得顶算半个教练,要呆不高兴了,热烈欢迎我到他那边。”边说着,木棉扫了一眼障碍设施,微微助跑,一提气就玩似的翻过高高低低的障碍墙,荡过绳梯,穿过铁丝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倒象是练了几年似的。 伍六一在边上看着,有点愣神。 木棉拍拍身上的土,“晚上啊,多买涮羊肉。”也不等高城应,径直走了。 晚上看完新闻,便是自由活动,冬天晚的早,又恰巧是新月,训练场空空旷旷,完全没了白天的活力。叶木棉对牢那堆新彻出来的障碍设备,靠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守株待兔。 没多久,黑暗里就过来个身影,正是伍六一,他没瞧见木棉,只顾打量着障碍墙,黑暗中,这堆怪物更加显的高耸庞大。 伍六一体能佼佼,可技巧却不是强项,第一次尝试就没翻过加高了的障碍墙,只得又退了回来又试,效果却不理想,有勉强翻过去的,决不轻松。 “试试后退一个半脚掌起跳。”木棉伸了个懒腰,从树后转了出来,背着手,站在黑暗里,笑吟吟的说。 “叶干事?你怎么在这里?”伍六一吓了一跳,被人抓到加码单练,还都没通过,再是铁板一块,也带点汗颜。 “没事,我乘凉,顺带看看月亮。”叶木棉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寒风凛凛,不用乘就直接透心凉了。 伍六一僵了僵,也没戳穿,回到了起始线,果真注意着起跳往后退一退,居然顺利就翻过一堵障碍墙,六一站在那里回味,有些懵懂,这么站站停停,断断续续,过了这一组障碍设施。 “人都有合适的起跳点啊,伍六一,你记住,越逼近目标不代表越能翻越目标,退一步,有的时候海阔天空。”叶木棉又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日子还长着呢。” “那个,二排长,谢谢。”伍六一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可郑重其事,这是他第一次叫木棉二排长。 叶木棉已经搓着手,转了身,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摆了摆手,缩了缩脖子,嘀咕着:“这天可真有点冷了。” 机一连的连长室里热腾腾的火锅翻滚,室内室外两重天,木棉一进门就打了两喷嚏,张敏埋怨:“说了去一会儿,怎么这么久啊?” 叶木棉嘿嘿干笑,避开不答,高城却追问:“去哪儿啦,嘈嘈要吃火锅的是你,请了人影都没的也是你,涮人玩啊?” “呵呵,我去守兔子去了。” 六连长还真信:“哪有兔子?我们这块?早吓跑了。” “守着了,那兔 免费txt小说下载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5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太硬,撞树上没晕,带不回来。玉川书屋”木棉满嘴跑火车,张敏哭笑不得的作势打她。 “没个正形。”高城一边嘀咕,一边往木棉杯子里倒啤酒。 叶木棉笑笑,拿了筷子在火锅里边捞边念叨:“咦,肉呢?羊肉、牛肉、午餐肉……”机一连连长拿了一个盘子出来:“给你留着呢,这么晚才来。” “到底是老陈最贴心。”木棉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 “哪是我啊,高城和张敏让留的。搁我,谁睬你啊,说好了吃顿饭,倒好象就你忙成什么样了。” “以后可别说我请你吃饭还没带饱的啊。”高城横了一眼,不再理木棉,直接和老六碰上了杯。 这天张敏的情绪不稳,夸张的笑,大声的说话,左顾右盼,带着恋恋,以前从不沾酒,那天却破例喝了一点,映的双颊飞了红,一双眼睛莹莹亮。眼见到了散场,便要各奔东西,张敏瞅到没人注意,扯过高城,恳切的说:“帮我多看着一点木棉啊,她吃软不吃硬,我怕老这么死扛,总要吃亏。”高城喝得有点高,点头就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木棉是等回了宿舍才发现张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吓了一跳:“这是干嘛啊,不乐意跟我一个寝室啊?” “我要走啦,木棉,我让爸爸托了关系,调令下来了,我要到北京,然后借调到一家外企大公司去,都安排好了。我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可说不出口。” 这消息砸着木棉一时愣了神。“为什么啊?我们不是都很开心?” “我很开心,是因为有你们,可说到底,我不喜欢这种生活,太闷了,我想要赚点钱,买点漂亮衣服,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交自己想交的朋友,晚上能出去找个地方虚度光阴。” 木棉想了想,加重了砝码“你就放弃高城了啊?以前是我不好,一直跟你说高城这人实在不怎么滴,可你要喜欢,就是不怎么滴我也可以帮你啊,你别走啊,还有很多时间啊。” 张敏笑了,象是笑木棉的少不更事,“我能给的时间和机会就这么多,现在,我不乐意了,要为自己活了,我也想明白了,高城也就一棵歪脖子树,总不能为了他放了一整片的森林?痴怨纠缠这种事,我张敏做不来,即然拿得起,就要放得下,木棉,我有自己的人生,不高尚,可实在。”张敏说得硬气,可看着木棉垮着的脸,又柔和下来:“木棉,我虽然不喜欢当兵,可不后悔,我给了自己机会,我努力过了,没有遗憾,最关键是,我认识了你,认识了一个好姐妹。” 这话把叶木棉立即逗哭了,悉悉索索的抽泣起来。熄灯号响了,张敏伸手把灯绳拉了,过来拥着木棉,摸着她的头:“别哭啊,别哭,我这是奔个好前程去了,木棉,你听我一句,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你真想一辈子这么下去?三年优秀学员,在这里做个文职?”她又轻轻说:“我得了消息了,可还没公开,听说上面有意向组建一支女子特种兵部队,在讨论呢,你自己也机灵点,多问问,人总得有个奔头。” 木棉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我就在这里,我喜欢这里,你们一个一个都走了,就扔下我一个,我也还在这里。” 张敏叹了口气,她也想起了杨琳,若是总是眨巴眨巴眼睛的杨琳还在,木棉不会这么伤心。 黑暗里,两个人都不说话,睡不着,带着点依依,便这么沉默了一晚。 张敏走得绝然,谁都没让送,就象在木棉的身边生生挖掉了一个人影子,留下一块空白,怎么填都填不满。木棉觉得高城得为张敏的走负很大责任,心里埋怨,好不容易回暖的睦邻友好态度自然下降许多,可一块儿来的同学只剩下高城一个,何况张敏走的时候极力嘱托,能帮总还是尽力帮衬。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都说,指挥官是一支部队的灵魂,他的性格决定了队伍的性格。高城坐镇之后,钢七连就真成了“钢”七连,烈火里淬着,毫不留情的重重敲打着。 十年磨砺才出得一剑。 问题是,高城的性格宁折不弯,偏偏又极张扬,这使得这支队伍争强好胜到了极点,用叶木棉的话来说,高城的性格象瘟疫一样在七连迅速传播,带着夜朗自大的态度,作茧自缚,可说到底,对于野战部队的带兵之道,木棉不过也是井底之蛙,没有资格指手划脚。 人人都想到七连来,就好象到了七连就得到了肯定,可真到了七连,经常觉得喘不过气来,松一松劲,可能就是垫底,就象在攀登悬崖,只能咬牙往上。 照了高城的性子,七连的例会不定期,有时开班务会,有时全连集合,有时便会带有意外或惊喜,他最爱干的事是在野外埋锅造饭,春秋两季,一两个月总要来这么一回,说是当炊事项目练。这个时候,叶木棉总被揪过来美其名曰报道连队活动,其实,就是各色烧烤的大厨一个,烟熏火燎,木棉貌似恨的牙根痒痒,可下回叫她,还乐颠颠的去,还抢着架火开烤,她现在已经不再局限于烤羊肉串这种小玩意儿了,荣升烤鸡烤鸭烤羊,什么都烤,手艺相当不错,颇受追捧。 木棉的心偏,但凡搞点这类活动,肯定驻扎二排营地,她辣子和孜然放得多,史今受不了,可伍六一极爱,围着木棉腆着脸转悠,揣茶送水,点火添柴,六一一旦服了谁,最好商量,转悠的人可不止伍六一,高城是一准来的,他就馋这口。高城可不帮什么手,可来了大家都兴奋,他好瞎扯,什么历代战役啊,什么奇兵突袭啊,一套一套的,就坐等烤味香气四逸,可甭管从什么话题开的头,最后总以高城与叶木棉相互揭短而告终,什么鸡零狗碎的陈年芝麻烂谷子,再添油加醋的统统拿出来暴晒,把一群兵乐得东倒西歪。高城其实最不喜欢别人揭他老底,尤其是当着兵的面,觉得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威望,可碰到木棉这不看眼色的主,局面总是往他无法掌控的那一边下滑,捞都来不及。 帮手帮得最勤的其实不是伍六一,而是新兵成才。成才在七连看起来左右逢源,可背地里人人觉得他太精,没有知交的朋友,尤其是伍六一,瞧这个同乡特不顺眼,倒好象丢了他天大的面子,但凡要强的人,对自己人就越是苛刻。木棉知道了,却笑,对六一说,不过是将人分了三六九等,预备等价付出等价收获,不是什么大错,最多算是只有小精明,没有大智慧,坏不到什么地方去,不久,伍六一发现木棉在手把手教成才狙击。 叶木棉私底下挺佩服成才,说实在的,这兵的天赋不能算好,可对狙击枪的狂热令她自叹不如,只要抱着狙击枪,他就象拥有了世界,任凭蚊叮虫咬,几个小时都纹丝不动,大热的天,趴在那儿,衣服就没带干过,一层一层的结着盐花。木棉就寻思,要自己能保持和成才这样的执着,非得把陈天的牙乐蹦了不可,后来,她被陈天逼着几天几夜趴在野外潜伏,总想起靶场成才的孤单只影。成才心底里其实介意自己是农村兵,接触面比城市兵少,带着点自卑心态,刻意的要显出自己的聪明能干,开始只不过念着叶木棉在七连位子特殊,虽然一没职务二没职位的,可真属于实力派人物,他脑子活,能巴结就巴结,可木棉真手把手的教他狙击,倒把成才打心眼里感激坏了,陈天教了木棉这么久,真不白给,她手里有活,教得认真,也不藏私,成才入了门初得了道就越来越敬佩,觉得叶木棉亦师亦友,是他在七连遇到的最亲近最重要的贵人。 总体来说,叶木棉在三五三团的日子过得着实滋润,说起来是机关干部的编制,可张干事不管她,跟着连队里混,却没职务和责任,偏偏人人跟她亲近,什么事都拉不下她,这舒坦日子过得和翻书一样飞快,很多年以后,木棉还能感叹当时无所事事的幸福时光。幸福时光总是来得懵懂,去得绝然,往往事后才能明白,原来曾经拥有韶华岁月,点点滴滴都象丝绸般光滑炫目,所以,回忆真是个好东西,总能抚平往事的折痕,柔和棱角,把过往装点的不似真实的温馨。 叶木棉这段没心没肝的幸福时光噶然而止于某人的到访,她被门口的执勤兵叫出去时看到的是一辆出租车,没熄火,正纳闷着,开车门出来的人极胖,可一双圆眼睛清澈如昔,正是杨琳,木棉几乎是扑上去抱住的,带着欣喜,可也带着悲伤,杨琳看来并没有大好,过多的激素治疗,完全把她变了样,只有脸上的笑容依旧。 杨琳嬉笑着拍打着木棉,现在她几乎看上去少年老成:“别介啊,我现在胖,你再挤就成油田了啊。”叶木棉听着却伤心,原来瘦瘦小小的杨琳,现在却病得脱了型。 “我是偷溜出来的,时间可不多啊,一会就得赶火车回去,就是想来看一眼你。”杨琳上下打量着木棉,在她的肩章上流连了一会儿,带着点羡慕,摸了摸。“姐,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张琳拉过木棉,瞅了眼门口的岗哨,往边上侧一侧身,让了让,“我得了信,集团军有意向组建一支女子特种大队,现在还是评估,估计还半年就正式招人,木棉姐,你当初可答应我,要把我那份兵一起当了,我这情景,是回不来了,可我想你准备准备,去试试,你天生就应该站在士兵的巅峰。” 就杨琳的这一句话,叶木棉想了一夜,然后清晨就请假出了门。 陈天这天刚上班,就看到门口戳着个笑嬉嬉腆着脸的叶木棉,心里窃喜:杨琳这动作真不慢,可脸上却是一脸的惊讶:“咦,木棉啊,你怎么来了?” “陈老师,我来看看你呀。”木棉笑得谄媚。 “嗯,那看过了,回去吧。”陈天倒干脆。 “别啊,大老远的,总得留我喝口茶,吃顿饭啊。”木棉倒老实不客气。 “成啊,那你得坐着等,我还忙着呢,中午食堂见。”掉头就走。 木棉急了,“陈老师,别啊,我有事呢。”停了停,扭扭捏捏的说,“那个,陈老师,我想回炉。”木棉心里大怨,怎么人家回校看老师都开开心心,轮到自己老师就恨不得往外撵人呢? “什么?你安逸日子过多了找抽吧?听说你在三五三团可吃香的喝辣的混得不错啊?”陈天一脸的不以为然。 “是真的啊,陈老师,你以前说过,我还差着远呢,翻五倍,不是,翻十倍训练量我也认了。” 陈天上下打量着叶木棉,沉吟了又沉吟,思考了又思考,一副很不情愿的样,木棉的眼光就跟着他转啊转,转得差不多了,陈天才犹豫的开了口:“我这里倒正好有个机会,我们准备搞个调研,对于国内外特种部队的训练进行衡量比较,缺个试验的人,可你得明白,这不是闹着玩的,对于一些先进国家的训练方式,我们只有口头或者一小段的录像这种片言只语,全要靠你自己摸索,可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会相当的艰苦。” 叶木棉欢呼一声,窜到门口角落就把行李搬了进来,她压根本就没打算弑羽而归。 陈天唆使张明忠向王庆瑞借人,王团长应的勉强,把叶木棉放牛吃草也放够了,正准备启用的时候,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瞧陈天的架式,明明是上好的肉包子打了狗,张明忠就劝王庆瑞,叶木棉这孩子是陈天一眼看中的,就凭他那脾性,早晚有这一天,不是有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借调手序一办,陈天就变了嘴脸,早先时候叶木棉就觉得陈天严厉,可现在总算知道陈天还忒残酷,这日子压根就不是人过的,半年,整整半年啊,叶木棉就觉得自己在崩溃与未崩溃边缘徘徊,觉得陈天倒真没骗自己,可不是安逸日子过多了找抽不是? 这次告别的人是我 叶木棉杀回三五三团时已经脱胎换了骨,用后来的时髦话就是升了级,从灰袍法师变成了白袍,甘道夫成了萨鲁曼,如果说叶木棉原来象剑一样的锋利,炫目耀眼,那现在这把剑已经配了鞘,完全厉练内敛了。报道时,王庆瑞端详着木棉,心里唉口气,咂吧咂吧觉得挺不是滋味的:孩子是好孩子,可眼瞧着就不归自己了,他就不想,这孩子压根本是人家花了大力气给磨出来的。 杀回三五三团的第一天,木棉就去了七连,可巧遇到一个兵,提着行李不知所措的站在连队的过道,木棉瞥了一眼,这兵,透着紧张和害怕,可硬挤出个温驯的笑,瞧着一脸的怯懦相。叶木棉颇为好奇,这明显和高城的审兵观点背道而驰,高城尤其恨这种粘粘呼呼,胆小木讷没血性的士兵。 “新来的?叫什么。” 那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结结巴巴的说:“我是三连五班的,团长说让我来七连,那个,我叫许三多。” 木棉冲他笑,带着亲切,“你等会儿,我上去找人去。” 刚蹦上楼梯口,就听到连部会议室里面传来高城的咆哮:“不要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咱们不要投降兵!”叶木棉一缩脖子,又回来了,谁都有个脾气,可这位爷发飙的时候火头旺,能不沾边就绕道走,要不要人毕竟是七连的家务事,何况,就木棉看起来,那个局促的缩着的兵一准不会合高城的胃口。 事实证明,高城不要许三多是很有远见的,这兵,彻底拖了史今的后腿,让整个三班苦大仇深,也让整个七连在团里丢了面子,使得高城的小宇宙着实燃烧了一把:防红外的演习,这傻小子愣能藏俩滚烫的鸡蛋,全连三个星期的作业全部泡了汤。 那天叶木棉看到许三多时,他正佝偻的蹲在操场边,孤单只影带着点无处可去的凄凉,木棉原是去找高城的,瞧见这情景心下一软,走过去站定了。 许三多抬头,看到叶木棉弯着身子笑嬉嬉的瞅着自己,茫然的站了起来,他记得木棉,这个一踏进七连门就能让伍六一他们情绪高涨的人,这个成才挂在嘴边仰慕的人,也是很少几个会对着自己笑,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人。 “许三多,在这里干什么呢?”明知,可是故问,叶木棉的笑容就透着亲切。 “我……我又错啦。”许三多结结巴巴。 “反省呢?呵呵,这不怪你,你不懂。” “连长说,连长说……要把我拉出去毙了,我……老拖后腿。”许三多执拗的诉说,叶木棉让他不紧张。 叶木棉看着他那木讷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许三多,人生啊就好象一个牌局,重要的不是要摸一手好牌,而是怎么打好一手烂牌。” 许三多没有听懂,他瞧着木棉很认真的说:“我……不打牌。”想了想,又补充:“打牌没意义。” 木棉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伍六一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许三多了,衡量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许三多,跑步么?跟着我,别拉下。” 许三多完全不明白叶木棉的意思,更加茫然的他把这当成一个命令,不折不扣的坚决执行起来。 两个人,跑了一圈又一圈,叶木棉开始只是想让许三多把心事宣泄出来,可跑了一万米,那愣小子还居然紧紧跟着,倒让她提起了兴趣。 一万五千米,叶木棉没叫停,许三多就紧跟着,可呼吸已经粗重了,又跑了一圈,最后四百米,木棉开始加速冲刺,放了点水,刚够勉强跟上,这回停下来,许三多差点就摊在地上。 “成啊,这也能跑下来,体能不错啊。”木棉也有点喘。 “下了……命令就……要服从。”许三多根本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木棉愕然,要过一会儿才能跟上许三多的思路:“这不是命令,可是以后如果你沮丧,可以试试跑步啊,跑得一头汗,就好了,有效!”转身待走,又回过来笑着拍拍他肩:“许三多,别瞧不起自己,你能行,能做个好兵,很好的那种。” 许三多愣愣的看着木棉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叶木棉其实觉得暴走的高城很有趣,那个极力板着的连长架子一旦分崩离析,就说不出的孩子气,此刻,这个少年老成的连长吼道:“别跟我提起他,我不想听到他,你和史今都魔障了啊?我没看出来他什么地方有一点点优点!” 木棉坐在护栏上,满不在乎的晃荡着脚,彼此知根知底,她看多了高城的狂暴,对此免疫:“士兵以服从为天职,如果一个兵,接到命令,即使是完全不理解的命令,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问该怎么做,只想着完成命令,那他就是一个好兵。” “我没看出来他有这个潜质,叶木棉,你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俩鸡蛋,就俩鸡蛋毁了我们三个星期的心血。” “你不能要求一个农村兵天生知道什么是热源,什么是红外线,高城,我们学这个学了三年,公平点,这是你的责任。”叶木棉尖锐的指出。 高城被这话彻底激怒,冷冷的说:“你找我,就是为了谈论许三多?指出我的不足?” 木棉笑,可带着点慌张,下来的话题她不擅长:“不是。”看了一眼高城冷若冰霜板着的脸“我来是告别的。” “告……告什么别?你……你不是才回来?”高城又开始结巴,他把刚刚建立起来的不满抛到了九宵云外。 “高城,你听说过军区准备成立一支女子特种部队么?” “你准备报名?” “我已经报名了,并且收到了通知,明天就去报道。” “明天……报道?为什么?因为一直做文职?不满意?” “不是,事实上,我借调学校前王团长就跟我说过有一个连长位子,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我们学了这么些年,学的都是这个。” “高城,大开大阖,决战千里不是我的擅长,我喜欢金戈铁马,快意人生,所以我想去。” 高城看着叶木棉,带着点受伤,这表情在他脸上就有些不搭班:“等你一切都定下来了,才跟我说?” 木棉冲着高城笑,可带着点心虚:“听说选训很难,我也不一定能选上,选不上,我还回来。”可两个人心底都知道这话不太可靠。 一时无言,沉默对着沉默,气氛就带着点伤感,叶木棉瞅了高城一眼,摆了摆手:“走啦。”扭头就走。 木棉觉得,这就好象跟自己的以前在告别,真的走了,就好象切断了过往,未知的前程,让她觉得惶恐,高城想叫住她,可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看着貌似潇潇洒洒木棉的背影,希望她能再回次头,可一次都没有。 妖娥子,尽出妖娥子 受训是委托军区特种作战大队来进行的,多年的根基,老a已经形成了自己一套成熟的训练机制,铁路接了命令,眼皮一扫,就把刚刚荣升中队长的袁朗给推了上去,捎带还有新上任的小队长齐桓——以后总要削南瓜,先拿这批练练手,也算是给袁朗开刃,别人地里的南瓜,削坏了不心疼。 三十个人,都是经过重重报名、推荐、仔细筛选出来的,已经是军区所有女兵中的佼佼者,可是,还不够。 袁朗站在列队前来回巡视,硕大的一副墨镜,却没能挡住冰冷不屑的眼神,他即不开口,队列里就没人敢动,四下寂静一片,带着难堪的被动,齐桓板着个脸在后面立军姿,脸色那叫一个黑,两个人虽然临危受命,心里都不乐意。 “各位,我是袁朗,你们的教官。”袁朗背着手,晃过来晃过去,冷冰冰的说:“军区虽然决定组建一支女子特种作战部队,但是,从实战来说,没有意义,女性,在体能上有不可弥补的缺陷,性格脆弱,非理性,根本不适于作为特种作战队员。”满意的感受到了队列里怒不可遏的眼神,他扫视一遍队里,也就一个还平静如水,这个曾经见过面,就是那次灌得铁路人五人六精灵古怪的学员,袁朗的眼神在她身上稍一停顿,铁路特意关照,这个得好好看着,是自己地里的南瓜,“各位,想要不做花瓶,你们就得卖命。” 叶木棉站在队列里,她没认出黑超似的袁朗,可没想到当年那个尚属青涩的阳光少年一转眼就成了这么尖锐的利器,这半年来,她看了不少各特种部队的资料和录像,对于袁朗的这类刺激性语言完全免疫,何况,袁朗的话虽然不中听,可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木棉一早就下了决心,这回怎么着都要修身养性,做个合格的受训人员。 远处,铁路在办公室的窗子前,望远镜从这一小撮受训人员脸上扫过,在叶木棉脸上停住。陈天前不久打电话,让他抢在这边受训前先把这得意门生圈到自己地里,可老a这期的集训才结束,代训的命令已经下了,铁路觉得放这批培训也不错,一切尽在掌握,可进可退,陈天听了冷哼一声,直接把电话给撂了。望远镜里,叶木棉醒觉什么,抬头,眯眼,往这边望过来,眼睛里精光一闪,而后收敛,低头,嘴角勾一抹笑,铁路对这极端的敏锐度和颇为锐利的眼神十分满意,放下望远镜安了心——陈天看中的,看来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距离太远,木棉瞧不清那个拿着望远镜瞧的人是谁,可估计是哪位领导在看这边的受训情况,也就是说,教官的恶形恶状是在授权范围内,木棉笑一笑,陈天也是这样,一到训练凶的要命,可心底知道真是为自己好,回过了神,袁朗正在冷嘲热讽14号的长辫子,14号脸憋得通红,差点眼泪就滚出来,叶木棉带些同情,可没辙,那话虽然让人受不了,其实道理是有的,来这里留一头长发即不合理也不合时宜。 齐桓目无表情的宣布往后的训练日程:“早中晚十公里负重越野各一次,早晚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贴墙深蹲各一百个,早晚四百米越障、徒手攀援各一次,全部项目要求全负重高于二十五公斤,全部项目要求在用餐时间前做完,因为,不能影响每天的正常课目训练。” 面面相觑,简直是匪夷所思,一天,怎么能完成这么多项目?偏偏是真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累到抬抬手指,都觉得是种负担,可要达到的目标仍然遥遥无期,袁朗的怪话层出不穷,尖酸刻薄,狠狠的践踏着自尊,早就知道会很苦,可没想到有这么苦,不久受训人员私底下就管袁朗叫“酸菜”—— 由于说话又酸又臭,典出“翠花,上酸菜”。 木棉是唯一一个能把这么多匪夷所思项目轻轻松松完成,并且完全达到要求的人,她同情的看着这群在崩溃边缘挣扎的战友,却帮不上忙。 炼狱而生,才是勇者。 一个星期,就有三名队员申请退出,木棉站在窗口,目送着她们上车,边上站着的是2号张珏,抱着手,不屑的说:“懦弱,你瞧着,我能撑到最后。”这话是说给给木棉听的,她一直表现凶悍,是余下人中唯一能勉强达标的,因为触手不及,所以颇为佩服木棉。14号吴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嘀咕着:“我也撑不下去了,真撑不下去了。”她在原单位是玩电脑的,自学成才,完全是文职,看上去也秀秀气气,可木棉知道她能撑下去,有没有韧劲,不是看外表的,得望到骨子里去。 袁朗和铁路也站在窗口,两个人都沉默着,目送着送人的车远去,铁路问:“怎么样?” 袁朗迟疑:“不行,基础实在太差,我已经适当减少了训练量,可仍只有极少数能达到既定目标。” “有没有希望?” “渺茫。这样的基础,根本连我们初选的资格都没有。”袁朗这次没有迟疑,他说的是肯定句。 铁路沉吟了很久,才说,“如果是这样,我会打报告,说明这个意向根本无法达成,要求撤销这支编制。” 袁朗直视着铁路:“再给一段时间吧,我尽力,希望能跟上来。” 叶木棉一心想做乖宝宝,可世事难料,临了临了,仍然成了妖娥子。袁朗虽是第一次做带队主官,可做过两次副手,有个比较,就觉得这批南瓜难削:基础差倒还在其次,可真没激|情,以前群情鼎沸,合理要求都当非理性压迫,可现在队里就有一个人能把各项目当玩似的完成,受训人员居然有了合力,唯叶木棉马首是瞻,油盐不进,再寒碜人的话,叶木棉平静如水,队员们就波澜不兴,隐隐约约的倒好象形成了一种对抗,好在,虽然没激|情,可队员们有个标杆,还知道拼命努力,最让袁朗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齐桓心态居然出了问题。 齐桓是在南瓜的第一次射击训练上受的打击,说实在的,教官们都喜欢在第一节射击训练课给南瓜们致命一击,来老a受训的都是枪王,平时在原单位拽得二五万似的,就觉得自己就是个神枪手,所以教官们喜欢在他们最拿手的项目上打掉嚣张气焰,告诉南瓜:拽什么啊,你就是个菜!可这回有个南瓜蹭的跳进散兵坑,利利索索拼装了枪,根本没在意瞄具的校准,抬手即射,对着几百米外的流动靶迅速打完了一个弹匣,一报靶,二百七十八环,齐桓脸上立刻抽搐了一下,比他的成绩要好。 回去的路上,齐桓就苦着脸对袁朗说:“队长,我怎么觉得我不够格当教官啊。” 袁朗眯一眯眼,作沉思状,然后安慰齐桓:“没事,你负重越野比她强。” 齐桓怒:“靠,我一大老爷们就和一女人比力气?” 袁朗斜睨他一眼,不急不缓的问:“那你还想比什么啊?” “我要求回队加强训练!”齐桓趁机就想撂摊子。 “想得美,你就在这儿受着,好好反省反省,别不拿南瓜当盘菜。” 从此之后,齐桓落下病根了,但凡叶木棉有项目成绩超过他,他脸上就会抽搐,后来连袁朗都看不下去了,就跟齐桓交底:“那是老前辈陈天手把手教出来的高徒,跟她较劲,你不寒碜,别老把南瓜不当主食。” 可以共进退 叶木棉拘谨的坐在办公桌前,她是被训练后拎过来的,袁朗看着一脸警惕的木棉笑:“什么表情啊这是,你以前见过我,不记得了?也算旧相识啊。” “记得。”木棉早就认出袁朗,可人家是教官,不提这茬她就装作没那回事。 “你的老师陈天,曾经可是这里的传奇人物,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袁朗奠出陈天来走亲民路线。 “噢,陈老师没说起过。”陈天是老a的人这件事叶木棉其实已经猜出八九分,可袁朗现在的态度让她紧张,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步步为营,先撇清干系,留个余地再说。 “叶木棉”袁朗翻翻桌上的训练资料,“你的条件相当好,相信陈队长在你身上也花了大工夫,甚至没有没必要作为初训人员参加选训,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愿意跟队练习。” 木棉狐疑的看着袁朗,没有回答,她心想,就听铁树会开花,今儿可看见酸菜开花了。 袁朗思忖:完了完了,被训傻了,又一个完全对革命同志丧失信心的南瓜,他建立出一个更加和蔼可亲的笑容:“我是说,你想不想来老a?” 叶木棉的cpu飞速转动,陈老师说的,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就我一个?” “老a可不是想来就来的。” “那她们呢?” 一针见血,袁朗的笑容终于僵掉了,这孩子反应不慢啊,透过现象,能看到本质,咳嗽一声,袁朗很认真的说:“我得承认,一开始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们能坚持这么久,这么努力,真的很感动。可是,出于种种考量,我们还是认为,成立这样一支队伍并不实际,叶木棉,换作你,觉得她们合格么?” “再给一些时间,会好很多。”木棉回避这个问题。 “过几天就是三个月受训期满,我们准备了报告,这个编制会取消,她们都会回老单位。”他抬头看一眼木棉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可你不一样,一开始,陈天就是为老a培训的你,他肯定也希望你会留在老a,延续他的事业。”他紧紧盯着叶木棉,等待一个答案。 叶木棉坐在那里消化袁朗的话,看得出来她的迟疑,突然站起来,攥紧了右手,坚决而肯定,一字一句,说:“我。与。她。们。共。进。退。” 袁朗突然打醒了精神,对面这个人不一样了,就象气势上涨了一截,努力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而且对立,这让他倍感兴趣,“叶木棉,太不自量力了啊,第一,我袁朗从来不干强令要人的事,第二,你还没资格以自己为赌注和我们讨价还价。” 叶木棉笑了,她做了决定,整个人就放松起来,“教官,我明白的,人贵有自知之明,而后量力而行。” 袁朗往后一靠,似乎带着深深的失望,“我很遗憾,叶木棉,作为一个士兵,站在老a受训场上的士兵,可你仍然不明白,特种部队是一线作战单位,需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我们就象一把折刀,时时刻刻准备着张开收拢,在最隐蔽的地方给对手致命的一击,一击不中,很可能折断的便是自己,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珍惜生命,这也是我们作出申请撤销这个编制的原因。” “她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有半年的时间准备,请再给她们一个机会。”木棉冷静,可固执。 “你仍然决定和她们共进退?” “是。”语气肯定,稍作停顿,叶木棉又问:“可是,教官,您刚才说我可以跟队训练,还可以么?” “邀请仍然有效,欢迎你的到来。” “不胜荣幸。”木棉欠一欠身。 叶木棉前脚刚跨出门口,里屋门一开,铁路气急败坏的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什么意思?” 袁朗居然伸了个懒腰,答道:“就是说,我们种出来的南瓜,准备长别人地里去了。”他瞅一眼铁路,“铁队,我看要不你再给陈老队长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劝劝?” 铁队悻悻:“他撂我电话。”犹豫了会,说了实话:“我打了,让他教训了:叶木棉可能不是最好的战士,可她会是最好的战友,放弃她你会后悔一辈子。——这是他的原话。” “那就是说,他不肯出头?”袁朗明知故问。 铁路一脸懊恼,“早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啊,叶木棉能留下来,能归我们中队么?” “你又想干什么?这兵太有个性,不好管,你别老想挑这样的兵,一中队长剃刺头可比你有经验。”铁路可真不是省油的灯,抬一抬眼皮:“不过,你要也可以,可得自己想办法,我给你个机会,留住了就归你们队。” “切,也就一突击手,我这是给你解决难题,一中队长什么眼光,你塞给他他都说不定嫌寒碜。”袁朗放低身段,作哀兵状。 “嘿,想空手套白狼啊,我可就给你这一个机会,等回了老部队再想法子调人就不归你了啊。”铁路睬都没睬他,径直走了,难题转加,背影明显带着点轻松。 夜间训练,队列里,叶木棉排老末,眼观鼻,鼻观心,特别特别的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队员几近惊恐诧异的眼神,他们被吓到了,先是早上列队横空出世的多了一个新人,还是个女兵,后来下午的射击训练这新人一枝独秀的震憾了这批很见过世面的老a,这是新人么?这是新新人类! 两头赶场子的袁朗站在队列前明显感觉到了队伍里弥漫的马蚤动,“叶木棉,出列!”他背着手看着木棉沉着的出列,“这是我们的新成员,以后跟队训练。”袁朗忽略了大段前因后果,直接把木棉既成事实的划到自己队里。 来路不明的叶木棉敬了个礼,归队,看上去完全无害。 城市战训练基地,潜入训练。 袁朗在六楼的屋顶,持枪,居高临下,锁定了目标。狙击镜里,叶木棉动作敏捷,利落,但与队友的配合仍显生涩,这么轻易的被锁定,还是不够老练,袁朗定一定神,瞄准,就在扣板机的瞬间,木棉突然弹了出去,子弹堪堪擦肩而过。 墙、窗、栅栏、树木、岩石、甚至停靠着的废旧交通工具,一切可以利用的边边角角,跑、跳、攀爬、翻滚、纵身跳跃,叶木棉就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穿梭,出现、隐匿、消失、又冒了头,象个精灵一样飘忽不定,空翻、猫跃,飞檐走壁似的速降、跳升和飞跃,整个城市街道就是她的表演场,袁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极速的表演,并且在最后试图射击,仍然旁落——太快,而且完全无法预料运动轨迹,叶木棉彻底消失在街角。 十五分钟后,袁朗刚刚捉出第六名企图潜伏过去的队员,动物的灵敏感觉让他突然持枪转身,背后,叶木棉瞄准着自己。袁朗笑,把枪往地上一放,满不在乎的报怨:“我不喜欢别人用枪对着我。” “我也不喜欢。”叶木棉耸耸肩,缓慢的放下枪。 “士兵,你违规啊,这是潜入训练,不是对抗”,袁朗仍旧笑着说。 “我以为你想要问……”“话”字还没说出口,袁朗突然笑容一敛,身形暴长,虎扑过来。 叶木棉反应奇快,没理会刚刚离了手指尖的枪,没有时间,近距离搏击,太依靠枪械不是个好习惯,袁朗心里赞许,陈天教的很周到,可他没想到,叶木棉不退反进,趁拳式未老,居然迎了上来,贴身,用肩、肘、腕、指、瞬间的暴发力缠斗,咏春寸金。 都是以攻代守,以快制快的打法,袁朗占了先机,木棉路数奇诈诡异,都吃了点亏,须臾分开,两人都半蹲,起防御式,象豹子一样审视着目标,散发着锋利,寻找对方的破绽。 袁朗先松了劲,他随意的一靠,脸上恢复了慵懒的笑:“那是什么?” “跑酷,一种极限运动,意思就是障碍物训练者,简单地说就是以最有效和最快的速度,从一点赶到另一点,一切台阶、围墙、屋顶,窗、边角都可以成为可以攀爬、穿越的对象,能够有效提高征服“城市丛林”的能力,有传闻这是法国士兵在越战中发明的,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将其作了一项极其重要的训练科目,这将大大提高他们对于城市战争的适应力。”叶木棉平静的象在课堂背书,观察着嬉笑的袁朗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一下,心中大喜:有门! “条件?” “给我们多一点的时间,多一次机会。” “我们”两个字有些刺耳,袁朗不笑了,眯缝起眼睛,端详着木棉,倒象在看一个怪物:“理由?给我个理由。” 叶木棉大大咧咧的席地一坐:“教官,当女兵不容易,话务兵、卫生兵、军校出来也不过后勤、机关,这回,好不容易开了一扇门,有个出路,总得想办法把这门给抵上,我们这批不济,可也不能断了后来人的路。” “你觉得有能力抵着这门?”袁朗带着点讽刺。 木棉想了想,不缓不急的说,“教官,你小时候用门夹过核桃么?弄不开,往门轴后一放,拿门那么一夹,方便,我小时候常干,没少挨我爸骂,门容易坏,即使不坏,可也关不严实了,老漏风。”她正视袁朗:“我没能力改变教官们的决定,我只是想让教官知道,女兵,只要给机会,能做到和男兵一样,门能不关上最好,要是这回关了,怎么着都得给下一批有志愿的留条缝,让她们有个盼头。” “被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6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被门夹过的核桃,可都粉身碎骨。” “可至少我尽力了,问心无愧。” 袁朗端详着叶木棉,看了好久,松了口:“最多两个月,淘汰制,一切照老a的指标,最后会有考核。”还没等木棉笑,紧接着说:“你,一年。” “教官,你太小看你的兵了啊,我没指导,摸索了半年,你手下的,有人教,最多一个月就能掌握。” “我不可能因为这个打乱平常训练,就是说,不可能把它作为一个科目,还有,培训时间要占用我的队员时间,这个空缺你得顶上。” “成交!”叶木棉笑逐颜开,伸出手,与袁朗郑重一握,转身欲走。 “叶木棉”袁朗叫住,扔给她串钥匙:“302室,今天就搬。以后啊,别动不动拿自己当赌注下了,看着就让人捏把汗,不知道你怎么圆过来。” 木棉莞尔,回嘴:“我是一颗够硬的核桃。” 真没什么好整理的,月光下,沉默的张珏吴梅抱着手戚戚焉的围着她站,木棉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好好干,我把自己给当了,是活当还是死当就看你们的了。”背着包出了门,对面,老a的宿舍,已经熄了灯,木棉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开了门,啧啧感叹:“条件真不错。”就这样临时安了家。 凄凉的铁路 袁朗可真不是肯吃亏的主,他这边刚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拿俩月换了人家一年半,转身就哭丧着脸找铁路去了,大意是培训时间过长,耽误了自己队的整体训练,要求从别的分队抽调人员支援,铁路乜斜着翻了翻眼皮:“就这你还来叫唤?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话是这么说,可到底从二中队抽调了人帮忙。 出了门袁朗就彻底拉下了脸,祭出了记分淘汰宝典,南瓜们这才知道,旧日里人家居然还算是留了兄弟单位的情面,相比就是幸福时光,可惜,逝者如斯夫,好在,南瓜们有了三个月的体能训练,基础打得不错,总算一上来没三振出局,可就这情景,仍然哀嚎遍野,血流漂杵,到了受训结束,只有可怜的八名幸存者,这是后话。总之,有了二中队抽人帮忙,袁朗和齐桓基本两头跑,白天作威作福,晚上加班加点,自己队主营夜间训练,叶木棉趁着两大巨头力不从心,在队里混得风起云涌。 叶木棉与队友们能成为速度拉近距离,那还得多亏铁路。铁路什么都好,就有一毛病——见不得别人的兵比自己好,见到好兵在别人手里就抓耳挠腮的心里痒,所以练就了一手驾轻就熟挖墙脚的本事,哪知道捉了一辈子鹰,临了,却被小鹰啄了眼。说实在的,铁路觉着叶木棉那就是生死兄弟陈天的徒弟,完全是帮老a量身定做的一兵,可真没想到自己地里的南瓜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丝瓜,挂隔壁去了!铁路一来觉着对不起陈天,辜负了兄弟的一片心血,二来叶木棉确实是个好兵胚子,就本来不是自己的还得想办法挖人,何况内定就是自己家的?铁路嘴上不说,可心里指望能一脚一手包办个卖身契,真嫌袁朗到底只定了个租赁合同,心里闹得慌,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出马,曲线救国,他把基地的老一辈请了出来,放出风去这叶木棉就是陈天的徒弟,指望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叶木棉这死性孩子知道,陈天,那是老a的陈天,陈天徒弟,那就得是老a陈天的徒弟,叶木棉,是陈天徒弟,同理可证,那就得是老a的人,得和回娘家一样。铁路算盘打得呯叭响,这逻辑的三段论貌似无懈可击,基地看着陈天长大的老前辈们也特配合,谁知,到木棉那里转了个弯,就变了味。 叶木棉的特长之一就是趁着杆子往上爬,最能哄老人家开心,想当初还没练就如火纯青技术,英雄迟暮的郭金刚瞧见她都立马能变成弥陀佛,何况现在这修行大大增高一截。别人不说,就那食堂的大师傅老秦,几句秦爷爷一叫,瞧着木棉就象瞧朵花似的,老人家本来就喜欢说旧事,何况是受了铁路之托,结果训练之余,总看见“我们坐在平平的草地上,听老秦说过去的事情”(声调参见听妈妈唱过去的事情)。基地里,老秦资历最深,他给老a烧了一辈子的饭,瞧着陈天和铁路进老a,一路风雨,开始说得真是英雄事迹,那陈天和铁路风云人物,曾经都是传奇,可前尘往事,再拽,也是青涩少年,生嫩稚气过来的,当年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老秦啊,食堂干了一辈子,在那个信息量极大的小道消息聚散地,什么不知道,于是乎,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绕到花絮小道上,陈天也就算了,除了叶木棉,这批资历太浅的队员都没见过,可铁路是谁啊,基地大佬,老a的核心,叱诧风云的人物,他的八卦谁不起劲?等铁路后知后觉,发现秦老前辈已经阐述完了自己入基地、考核、工作、外加恋爱、结婚、生子的几乎所有生命历程,并且被口口相传,添油加醋的在基地流传,悔得肠子都青了,偏偏亡了羊也补不了牢,他还不敢说高资历人士老秦的不是。虽然木棉与队友沆瀣一气的传唱自己的八卦,可她叫袁朗和齐桓教官,称呼有的时候的确是个代号,可偏执于这种表明立场的称呼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瞧着木棉训练之余就紧张的窥探女兵们的训练状况,铁路就觉着自己舍了孩子,居然还没套到狼,有种没处买后悔药的凄凉。 当馒头遇到齐桓 叶木棉和新进老a的薛刚、徐睿他们混得贼熟,可谁都看出来她戒备着袁朗。齐桓听她叫自己教官就有点腻味,都是战友了,老这么叫多见外,有心与她拉近点距离,有一次就问木棉:“叶木棉啊,你是不是不待见我和中队长啊,怎么老叫我们教官?你又不是在受训。” 木棉眨巴眨巴特无辜的眼睛:“没有啊,习惯了,慢慢就好。” 齐桓过了好几天才明白过来,习惯了是在说自己,心里咯噔一声,这孩子怎么和队长一样,绕着弯子说话,也是个祸害苗子。 这天夜间训练结束得忒早,兵器狂人齐桓闲来无事,决定考核叶木棉的兵器知识,同屋的徐睿特同情的看着木棉,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木棉是硕果仅存没见过齐桓在机械知识面上高人一等阴险嘴脸的队员。 “认得出来,我帮你打这月的开水。”齐桓一脸坏笑。 叶木棉瞥了一眼墙上花花绿绿的各类兵器机械的图片,直接拒绝:“我喜欢自己打水。” 齐桓更加来劲了:“我就指五张,你对一个就算你赢。” 木棉犹豫了,想了想,说:“也别打水了,这么吧,我看到休息室今天的夜宵是馒头,我要答对一个,你就吃一个馒头,要是我能说对性能,你就再吃一馒头,要是我说不上来,就我吃一馒头,可是,得我自己挑图片。” 老a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晚上有夜训,就会在休息室放盆馒头大饼之类的算作宵夜,以防有时候运动量过大,队员们晚上饿了睡不踏实。 齐桓还没同意,本来懒洋洋的徐睿嗖的窜了出来,奋勇当先:“我去拿馒头。”就听到他在门口吼了一嗓子“齐桓和叶木棉要比吃馒头了!”呼拉拉就涌进来一群人,等徐睿把馒头盆子拿回来,已经差点挤不进来了。 事到如今,齐桓不好拒绝了,只好大大方方的作了个请的手势。 叶木棉开始就有点结结巴巴,挑得也是相比容易的枪械:“82 式 762 狙击步枪澳大利亚防务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仿制英国的帕克&8226;黑尔762狙击步枪,但采用1200tx枪管和卡勒斯zf69式光学瞄准镜,该枪采用北约762枪弹,口径762 ,初速840/s有效射程1000 ……” 齐桓已经吃了6个馒头了,虽然很撑,可还算镇定,叶木棉能说的估计也就这几张,在他预料范围内。 木棉用一种同情眼神看着齐桓:“还要继续啊?” 齐桓看着一盆馒头,乐了“当然,继续继续,总得把馒头分完啊。” “噢。”叶木棉很不情愿的转过头看图片,然后……然后,她突然不结巴了:“伽利尔狙击步枪,前身是突击步枪,因以色列设计师伽利尔研发而命名,在沙漠作战表现突出,但缺点……” 齐桓目瞪口呆的看着滔滔不绝的叶木棉,手里,不是,应该说怀里的馒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晚饭时间过去不长,本来就不饿,他努力吃了10个馒头,现在觉得馒头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再也咽不下去了。 开始还有人加油叫好起哄,现在一屋子人被震住了,一片寂静。叶木棉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小山的山颠,然后拍了拍手,歪着头看了一下效果,直起身来,很侠义的冲着观众拱了拱手:“谢谢捧场。”搬了张椅子,大大咧咧的骑坐着,下巴磕在椅子背上,意思是得看齐桓都吃完了才走。 齐桓苦笑,把怀里的馒头放进了空空如也的盆里,向叶木棉伸出两个手指,木棉想了想,伸出四个手指,在齐桓前面晃了晃,两人握了握手,成交。围观者莫明其妙的看着打哑剧的两人,徐睿问:“干嘛,干嘛?” 叶木棉很好心的解释:“齐桓说,帮我打两个月开水,我说,四个月,他说成交。” “你不是喜欢自己打水么?”徐睿反应过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叶木棉施施然谢幕,心道,以前那点资料真没白背,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啊。 齐桓打着饱嗝想:这十个馒头真没白吃,这家伙现在肯叫我名字了。 围观者心有戚戚的思量:不是个好惹的主,看来要时刻提高警惕。 暴动的兔子 但凡动物敏感性比较高的,都会对不可靠的事物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锐感,所以,叶木棉一直尽量和袁朗保持距离,近来,突然转性了,天天受训,就带着乐呵呵的讨好瞅着袁朗,鞍前马后,袁朗指东,绝不往西,而且肯定是第一个,有效的,完美的完成各项任务的人,表现之好令人瞠舌外加汗毛一地。 可是,袁朗平静如水,就好象没看见这诡异状态一样。 足足屏了一个星期,叶木棉撑不下去了,主动找了袁朗:“教官,她们,快考评了吧?” “谁啊?”袁朗装傻。 “那个,你天天白天训的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木棉语气就有点低声下气。 “嗯。”肯定句。 “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 低调,保持低调:“就是,能通过么?”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袁朗瞥了她一眼,严肃的回答。 “怎么不该问啊,都是我队友啊。”低调不下去了。 “我们也你队友啊,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那你们也没经历生死考评啊。”小声嘀咕,看到那位横了一眼,立即噤若寒蝉。 “后天考核,能不能过,看她们自己的。”袁朗丢下一句。 “噢。”叶木棉低低应了一声,不走,继续在袁朗办公室绕圈子。 袁朗不理她,自顾自的看资料,木棉抓耳挠腮,给他续到第三次水的时候,终于开口了:“那个,教官,我和她们一起的吧?” “一起什么?”没抬头。 “一起考核啊,我还没考核过呢,是吧?” 袁朗这回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你确定?” “嗯啊。总不能开后门吧?”涎笑。 “行,一起。”袁朗又低下头,这回彻底干脆,意思是你好走了。 叶木棉本来倒真想套套考核内容什么的,瞧瞧这架式,颇识相的走了,她现在荣幸的成为老a筹建以来第一个主动积极要求对自己进行考核的士兵,但是这种严以律已的精神立即遭到了齐桓等人一致唾弃,木棉也不恼,好脾气的笑。 受训人员一共只剩了八个人,分成了两组,木棉参加了第一组,和张珏一起,吴梅分在了第二组。考核题目听起来简单到了不可置信的地步,简直就是军校军事地形学考核的翻版,a点到b点,b点再到c点之流,下一任务、地点在前一任务点提示,一点新意都没有,可是距离就长得不是一点两点,到a点直线距离就要五十多公里,袁朗很好心的人手发了张粗制滥造的地图、指北针,少得可怜的口粮,然后,继续很好心的说:“我甚至可以提前透露b点的位置,”他在地图上的一块空白划拉一下,“b点的任务,就是勘测、完成这张地图。当然,分不分兵是你们决定的,作为教官,我善意的提醒一下,出了这营地,我们就是敌人,你们穿越的就是敌占区,你们很荣幸的吸引了我们两个中队的火力,一路上会有围追堵截,力量越分散,就越容易被淘汰出局。” 木棉选得是狙击枪,徐睿白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那玩艺重,长途跋涉,不是好选择。 一辆越野车,带着这五个兵出了营地,前往警戒区,张珏她们都有些紧张,沉默不语。只有叶木棉坐在副驾驶,蛮不在乎地东张西望,嘻嘻哈哈的和驾驶员鸡同鸭讲。驾驶员是个年轻的警侦的执勤兵,沉稳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木棉说什么他都不搭腔。叶木棉没感觉,孜孜不倦套近乎,车行弯道,减速退档,刚刚回直方向,她突然就出手了,一手抢按方向盘,匕首一挑,给驾驶员翻了个白牌。翻了白牌就算死亡,那孩子倒也不恼,任由木棉停了车,然后笑嬉嬉的露出一口白牙,有一种未卜先知的得意:“袁队长说了,让你少打这车主意,这车的油,只够我开回去。” 叶木棉绽放了一个比他还灿烂的笑容:“够开回去就行了,我要求又不高。” 齐桓很郁闷的死了,他奉命围堵,没想到才出营地没多久,途经树林就遇到了伏击,射击点干脆利落,几乎同时,一车三个,没有幸免的,这都还没到警戒区呢。 木棉几个从藏匿点出来,把齐桓他们拖下了车,有个兵忍不住:“不厚道啊,这还没到警戒区呢。” “教官不是说了,出了营地,就是敌我双方,我还跟你们客气?” 这么一说,另一个也忍不住了:“到底是我们考核你们,还是你们考核我们啊,还有主动设伏的啊?” “嘿,这是考核特种兵,又不是考核作兔子,非得被你们撵得四处乱窜?再说了,伏击你们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叶木棉理直气壮。 果然是手段,理论上的兔子手脚麻利的脱下了齐桓他们的外衣,换上——张珏她们的作训服没有领花肩章,更没有老a的那个臂标,一眼就能认得出。 几个人把死亡人员拖进树林,正准备盖伪装,张珏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从车上翻出来的绳子:“绑上,绑上,绑了再埋。” 齐桓一直沉默无语,可以称为死人的楷模,这回也吓一跳,没屏住:“来真格的啊,还有绑死人的啊。” “我们知道教官您是死人,就是怕一会儿您忘记您是死人。”张珏几个毫不客气,她们其实也知道死人赖皮的可能性不大,可被齐桓压榨五个月了,这回翻身农奴把歌唱,明显是公报私仇,渲泄不满情绪,面带狰狞,一会儿就把三个死人扎成了粽子。 叶木棉和哥几个一个锅里吃了两月饭,不好意思下手,瞅着张珏她们绑人,假迷三道的劝了劝,可劲的在后面递绳子。 现在,张珏她们也不紧张了,教官都让她们绑了,还怕什么,一路翻着车里的口粮弹药,哼着“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的游击队歌,压低了帽子,任由叶木棉这飞车党一路狂飙。 意外 一天多的路程,叶木棉只开了两个小时,还包括了一路上的磕磕碰碰,清除暗哨。近了a点,木棉把齐桓的耳麦留给张珏,她们的任务是拔除a点的一个岗哨,自己直扑b点,时间比一切都重要,赶在前面,就能占尽先机,打对手个措手不及。 山高路远, b点原来在山坡上的树林,已过了晌午,果然没人,木棉藏好了车,一边制图,一边观测地形,完了事,选了面对山坡的一棵极高的大树,齐眉敲了把匕首,作脚桩,脱了靴子,在树冠里设了埋伏,专等有人送下目的地的提示来。 一直等到入了夜,才听到极轻微的声响,月光下,两个人影,习惯性的警戒上坡,训练有素,木棉锁住一个,一击而中,下滑,脚踩住匕首柄,把靴子往左下一扔,发出了“嗵”的一声,几乎同时,对方对树冠的射击立即转到左下方,木棉提气,瞬息重新窜上了树冠,这回几乎没瞄,迅即击中目标。 后一个被击中的是徐睿,他领命来b点设伏,预计是第二天的活,谁知晚了一步,被人占了先机,堵在一片开旷地上,没有良好的隐蔽处,不得已,只得采取火力压制,电闪火石之间,他本能的以为那“嗵”的一声是敌方被压制下了树,万没想到木棉下了树又速度上去,选错了方向。 木棉一脸愧疚的道歉:“哟,兄弟,不好意思,误伤误伤。” 徐睿心里骂道:堵这么个位置,还好意思说误伤,可死者不言勇,只得把下一点的任务坐标递了过去。 木棉取过徐睿耳麦,居然大模大样呼叫张珏:“张珏,搞定没有?” “早完了,就等你了。” “下一坐标g367,f54,任务,斩首。” 张珏愣了一愣,骂道:“靠,那不是又回去了,遛我们玩啊。” 耳麦里冒出来袁朗的声音:“叶木棉,你还敢占我们频道?” 木棉陪笑:“嘿嘿,教官,我知道这会儿肯定也瞒不过你,所以特地来请示你啊。” “不按牌理出牌啊,不过预计两天路程,提早结束,这频道奖你们了,我们c点见。”袁朗再不出声,他们转了频道。 木棉飞速往回赶,一路居然顺风顺水,什么都没遇到,木棉想,完鸟完鸟,要全部人回防c点,那不是密集得连苍蝇都飞不进了? 夜深如水,频道突然传来张珏压低的声音:“教官,教官,你还在么,我们碰到一伙人,好象不是基地的。一共八个,携带ak47,他们押着齐桓他们和吴梅这组。我们在半路撞见,他们很警觉,我们现在跟着,但是不敢靠近。” 没有人出声,袁朗他们放弃了这个频道。 叶木棉心急火燎:“张珏,他们转频道了,你说不是基地的人?这里不是训练场地么?”这片地形,大家都是两眼一摸黑,木棉他们是昨天被拉过来的,看这地势,一片荒芜,只当是老a的训练场地。 “不象,他们推推搡搡的,对齐桓他们很凶,不知道要带哪儿去。” 张珏一路通报方位,木棉赶到她们隐匿处时,已经天有些萌萌亮了,目标进了废弃的一座石料厂,“他们进了那边的洞”张珏顶着一丛草示意给木棉看,山体下,有一个洞,洞口也就三人宽,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后来炸开的,原来是石料厂的厂房,洞口还堆着些许碎石,杂乱无章。 木棉把车钥匙塞给她:“叫人去,教官他们肯定在c点,我们在这边守着,他们要动我们就跟,保持联络。” 张珏不肯,这时她一脸的愧疚,齐桓三个,是她提议绑起来的,何况,谁都知道,离开的人最安全,她硬把钥匙给了别人,自己继续盯着洞口。 叶木棉把枪留下来,空包弹,没用,可枪不能落敌人手里,自己潜到后面去勘探地形。晨曦中看去,山体被炸了一小半,露出了里面淡黄赤裸裸的岩壁,斜削下来,露着狰狞。 穷山恶水……要进洞,只有华山一条道,没有强火力,突不进去,可突进去,估计里面的战友危险,看来只有慢慢磨,等他们出来,再作打算,木棉盘算着,正待潜回去,却见到洞里出来两个巡逻的斥侯,张珏说得没错,持着的是ak47,可戒备行进,训练有素,木棉不敢再动,屏气凝神,眼见两人离张珏她们的隐匿地越来越近,不禁大急。好在,张珏她们潜伏得够远,斥侯未到跟前已经回头,恰在这时,洞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夹着一个女声的惊呼,张珏猝不及防,微微有个哆嗦,那斥侯倒象是背后长了眼睛,很是警觉,立刻持枪回防,重新勘探,木棉当机立断,一脚踏在要根枯枝上,发出“卡嗒”一声脆响。 既然已经暴露,木棉索性坐起来,对着黑洞洞的两个枪口:“我什么都没有,不用这么紧张吧,小心走火。”这话当然是说给张珏听的,枪,耳麦都在她那里,也就指望能联络到袁朗他们。张珏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两个斥侯毫不客气的给木棉下了武器,反手绑了起来,一路推进了山洞。 洞口狭窄,可进去原来别有洞天,里面的一个庭居然有一二百平米,木棉一眼就看到吴梅他们反手绑着,靠边分开蹲坐,再过去,黑暗,一大滩的血泊中躺着一个人,已然没了气息,木棉认出来,那是和齐桓一辆车来的老a,虽然不是齐桓这分队的,可木棉听到他们叫他“蟋蟀”——很活泼的一个孩子,她心中酸楚,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摔了一跤,头砸到壁角的一块石头上,这下摔的不轻,木棉懵了会儿,头别扭的顶着石头,喘了口气,她双手反绞,只得别扭的用肩膀顶了顶,这才慢慢翻过身来,缩在角落里,那个推她进来的斥侯过来,把她一拖,拖离了石头。 木棉缓过劲来,打量着洞里情景,那边洞壁堆着许多的麻袋,一地狼籍,到处是烟头和食品的废弃包装,站在当中的,是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不高,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可瞧着精悍锐利,象一把尖刀:“把他拖进去,堵在这里碍眼。”过来两个人,毫无顾虑的践踏着血泊,提着手臂,把死了的拖到洞的深处去,地上留下了一长条的血痕,腥红腥红,刺着人眼。 “又来一个啊,真热闹。”那汉子瞅了一眼木棉,笑着说,可眼神冰冷,“老六,你真会办事。” 老六是个年轻人,缩着头站着,这会儿汗就下来了:“黄爷,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周围不太平,我也是担心,结果去打探的时候,正好遇到三个兵被绑着,我就想带回来问问,谁知道,那几个疯了一样来抢人,只好一起带回来了。” “还被人跟到这儿?”黄爷眼神凌厉,“你也知道,这批货有个好歹,你也不用活了。” 老六噤若寒蝉。 黄爷看了眼叶木棉,又绽开一个笑容,可笑意没能到达眼睛里,声音不大,甚至带点阴柔:“除你一个,还有谁?” 木棉看着他,好象没听懂,黄爷盯着她,缓缓说:“吩咐兄弟们,换组,扩大范围警戒。”老六急应一声,如释重负的走开自去布置。 木棉心里一悸,不去看他,转头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手,不如跟了我,总比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拼命强,那儿,”他一指壁角的麻袋“这么一袋白面,你们几个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换不来,何苦呢?卖命,哼,在哪儿卖命不是卖命?人生在世,能逍遥几年?” 一片寂静,没人答理他,“蟋蟀”出事后,所有的人都恶狠狠的盯着他,黄爷无视这可以杀人的目光,巡视一圈,怪诚恳的看着齐桓:“你们来干什么?多少人,据点在哪里?” 齐桓梗着脖子,愤恨的与他对视,老六回来瞧见,抢上一步,一个耳括子搧上去,这下打狠了,齐桓嘴角立即隐出血来。 “老六,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就不对了。”黄爷慢条斯理的说,可人却转过身走开。 老六原是为了拍马屁,揣摩着这话的意思倒带着几分鼓励,嘿嘿一笑,转眼踅摸一下,看到了吴梅,过去在她脸上摸一把:“这小娘们倒长得俊,不如跟了我,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饶是吴梅受过战俘训练,不能激怒对方,这时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老六扬手欲搧,想想又放下,狞笑道:“哟,爷舍不得。”突然变脸举枪顶着吴梅脑门,厉声喝道:“说,不说毙了你!” 吴梅眼一闭,不去看他, “我们不过是演习的,倒真不是围剿你们的,不然也不会全带着空包弹。”千钧一发,木棉的声音,幽幽响起。 黄爷来了兴趣:“肯说了?方位,你们大部队的方位,多少人。” 叶木棉很是犹豫“我说了就是投敌,回不去了,可你能放过他们?” 吴梅急道:“你别信他们,骗人的。”老六一把抓住她下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得路走了。”木棉哀叹一声,可侧了侧脸,冲着吴梅缓缓眨了眨眼。 吴梅立即噤声,可那匪首目光敏锐,这种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法眼:“你敢糊弄我?” 木棉很是委屈的样子:“你不信我?那这样,你把我解开,我写下来,你另找个人写,对得上就是真的,对不上就是假的。” 那匪首微微一笑:“那你看,除了你,还有谁肯写?” 木棉冲齐桓那方向努努嘴:“那个。” 黄爷这会儿真乐了,叶木棉这小儿科倒象当他是凯子。他索性蹲在木棉前面,带着猫耍耗子的神情:“我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你轻轻告诉我,我再去问他,一样。” 叶木棉眼里一凉,吴梅大是悔恨。 “怎么不说了?嗯?”黄爷倒真不急,他瞥一眼老六,老六立即又把枪架在吴梅头上。 木棉惊恐的看着老六:“别开枪,我说就是了。”低下头,犹豫着轻声说了个方位。 实在太轻了,黄爷没听清,往前凑了凑:“什么?” 便是这个机会了,叶木棉暴起,卡住那匪首的上臂,把他挡到自己身前,往后拖,背顶在壁角,一枚姆指甲大小的刀片顶着颈动脉:“别动!” 这下兔起鹘落,大家都没料到,所有的匪徒都持枪待射,却被挡了视线。 “让他们放下枪。” 匪徒们却犹豫着不收手,老六一把拉起吴梅:“我倒要看看,是你手快,还是我枪快。” 那姓黄的匪首倒犹自镇定,不语。木棉冷笑,“老黄,你手下想篡位啊!”又问:“吴梅,你怕不怕?” 意料 吴梅挺直了腰,朗声说:“我不怕。” “是没什么好怕的,他们那是假的,我这是真刀,咱不亏。” 石化,所有人…… 叶木棉继续嘀咕:“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 老六见机甚快,打个哈哈,立即从凶神恶煞转变为殷勤忠厚的老实少年,手上动作直接从拿枪指人到动手解绳结,跨踱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吴梅得了自由,一言不发回手就搧了他个耳光,这回真不轻,老六的脸上不比齐桓涂了厚厚一层油彩,分不清红绿,立时印了个五指山,老六生受这一下,怪叫道:“喂,都说是自己人了,还打?” 吴梅阴险的说:“总得试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下连本带利,把旧帐全讨了回来。 黄爷摇摇头:“袁朗带出来的,就不肯吃亏。” “嘿,黄队,你这可不对啊,不带背后说人的啊。”里洞里传出来一个懒散的声音,袁朗从里面出来,笑吟吟的透着点得意:“按我们说好的来,你没瞒过去,新到的那套热成像仪可归我们队。”他后面,是应该死透了的蟋蟀。 黄队长哼了一声,不去理他,正色问木棉:“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木棉看了看袁朗,袁朗点了点头,介绍说:“这是一中队的黄队长。” 木棉这才说道:“陈天老师曾经教过我,常用的绳结大多并不可靠,所以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那就是齐桓为什么会被捉住。张珏绑的不紧,而且打的绳结并不专业,他被捆绑的时候我在场,也没想把齐桓绑结实了喂狼,以齐桓的身手,最多三十秒,肯定可以解开,所以很疑惑遇到危急,特别是吴梅她们遇到袭击时,他为什么保持沉默。被捉进来之后,我发现匪徒所使用的绳结偏偏是陈老师最习惯使用的那种,当应该专业的不够专业,可不该专业的实在太专业,这个问题一直很困扰我。” 黄队点点头:“过于习惯,便以为是自然。” “第二,就是蟋蟀,他的尸体被往洞里拖,人死了会腐烂,会有很严重的尸臭,这里,是你们的一个据点,那为什么他的尸体不是往远处扔,而是往里存放呢?” “我不能让他一直躺在地上,这样时间不长你们就会发现他没死,我也不能把他往外扔,这样你在外面的两个队友就会发现死人复活了。”黄队长无奈的摇头。 “可这不是关键的,最关键破绽是,拖他进去的两个匪徒踏在了血迹里,留下了脚印,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步伐,两步一米,毫厘不爽,只有优秀的职业军人才能留有这样的职业特征。” “第三个破绽,其实很可笑,吴梅的确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可她脸上的油彩恰巧是我帮她上的,我看了又看,认为,要么老六具有透视这一特异功能,要么就是他原来就见过吴梅,并且放在心里,所以才会一眼认出这小娘们倒长得俊”木棉怪里怪气的学着老六的语气,又捉狭的补充:“我个人认为是第二种情况更加可靠一些,可如果见过,那只能是在基地。” 老六和吴梅的脸瞬间就大红,他们原本站得怪近的听木棉说话,现在立即往两个方向走远了站,老六的战友哄笑起来,连黄队长都忍俊不禁。 “可你的刀是什么地方来的?你被绑起来的时候我肯定手上没有这个。”那个绑木棉的伪匪徒问,并引起了所有的人的好奇。 叶木棉笑一笑,耸肩侧脸,动作飞快,转过头来,舌尖已经有一枚和手里一样的小刀,手术用的柳叶刀,磨去尾巴,只留小半,锋口切进极簿的一片木皮里,木棉把舌尖缩回口中,张口给大家看,那小刀不知被她藏在什么地方,突然没了影踪,她开口说话,毫无停滞:“这原是我看过一个短片,克格勃的一个燕子擅于藏物,我当时只是好玩,就磨了两把小刀片——也就是闹着玩的。刀片藏匿在肩章下面,不容易被发现,刚才进来我跌了一跤,便是为了取它,脸朝下吐在地上,等爬起来时,背着身抓到手里。” 黄队长饶有兴趣的看了木棉一眼,“干得不错。”扭头意味深长看了袁朗一眼:“所以你肯跟我赌那套热成像仪?” 袁朗迟疑一下,欠欠身,不置可否。 黄队长笑笑,干净利落的收队走人,可把老六留下来打扫战场,老六的战友笑得颇为暧昧,拍拍老六的肩鱼贯而出,老六又闹了个大红脸。 吴梅见他脸上的印子还不退,她起手原是一时气愤,现在倒后悔了,有心跟他道个歉,可怕同伙们笑话,带着内疚,只得心虚的拿余光瞄着。 叶木棉见气氛尴尬,成心笑话齐桓:“都什么水平啊,就你演技生疏,人家搧你一耳光,怎么着你也得喷一口血,吐一颗大槽牙出来瞧瞧。” “就是就是,”蟋蟀穿着湿漉漉的血衣在边上凑:“演得是差,早知道让齐桓演死人,死人比较好演。” 齐桓对着他脑门就是一个毛栗子:“队长临时起意,这么急,我上哪儿找个大槽牙?总不见得真叫我拔颗牙下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番外 回了临时营地,袁朗倒不急起程,本来他跟铁路说的考核时间是三天,现在赶早结束,索性宣布野外生存训练。设了营地,又允许明火,野外生存不过是野饮的代名词,都明白袁朗是想让大家放松放松。 人都分组出去找材料,齐桓、老六和吴梅一组。要说齐桓身手,那真是不错,才没多久就捉到了两只颇肥的野兔子,齐桓平时就好显巴显巴刀功、烧个小菜之类的,见有趁手的食材,不觉技痒,壮志凌云的宣布:“一会儿我做秘制红烧兔子肉给你们吃,经典珍藏版啊!”老六和吴梅相互看一眼,明显信任不足,吴梅是因为怎么都没想到凶神恶煞的教官居然会烧菜,老六则是知根知底的风闻某人的厨艺不值得信任。齐桓看到革命同志怀疑的目光,一时很受伤,还没等他开始嗟叹人心不古,袁朗的命令就来了——到c点运输部分装备,齐桓只得把兔子往老六手里一塞,匆匆忙忙上了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袁朗故意的。老六和吴梅尴尬非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话,想想两只兔子也够交差了,赶早回了营地。 劳碌命齐桓先生好不容易干完活回到营地,老远就嗅到了一阵肉香,大急,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埋锅造饭了?惦记着自己的俩兔子,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去,一眼就瞧见徐睿心满意足的躺草地上晒太阳,看到齐桓,甚是遗憾:“哟,齐桓,来晚了,来晚了,叶木棉刚烤的兔子,味真不错,可惜——没了!” 齐桓蹭的钻进去一看,惨叫一声,拎着把菜刀就蹦跶出来,叫道:“我的经典珍藏版啊!我的秘制红烧兔子啊!叶木棉,我把你剁吧剁吧红烧了。” 木棉占了个位子打牌,正和对家张珏挤眉弄眼的赖皮,嗖的把牌一扔跳起来就跑,徐睿刚没抢过木棉,这回来了精神,爬起来就镇了她的坑位。 一高一矮两个人,满场飞奔遛圈玩,大家看着热闹还起哄,谁管谁死活啊? 遛了会儿圈子,木棉讨饶:“哟,齐桓,我真不知道这兔子是你的精神寄托,要真知道,我就烤了自己也不敢动啊。” 齐桓想了想,不追了,凌空拿菜刀一指吴梅:“吴梅,我不是让你看着的么?怎么办事的?” 吴梅站着就特委屈,心想,又没寄存我这儿,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又不是我说你红烧是糟蹋兔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又不是我吵着让木棉烤的,那是徐睿起的哄;又不是我吃得最多,明显是袁教官抢得最快,怎么就找我晦气,可动了动嘴,她没敢明说,一方面怕太打击齐桓,真扑上来剁了自己红烧,另一方面涉及到底太大了,说了,这一圈子人不就都被卖了,特别是袁朗,那到底是直属教官! 齐桓见吴梅不争辩,来了劲,不依不饶的说:“你瞧你,两兔子都看不牢,还能干什么啊?去,再给我捉两只兔子来。” 别人还没说话,老六先开了口,他毕竟不是这队的,和齐桓也就点头之交而已,不知底细:“不就俩兔子么?至于么?这有点过了啊!” 齐桓等的就是这句话:“扯,那你倒是捉两只来给我看看?” 能混老a的,哪个不是傲性子?老六就不受这气,转身就走,齐桓摆出棺材板面孔,凶神恶煞的瞅着吴梅,吴梅迟疑了一下,想想老六总是替自己出头,能帮手总要帮帮手,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齐桓得陇望蜀,直着嗓子在后面喊:“要差不多肥,最好也是灰毛的。” 木棉站边上,拿胳膊肘儿捅他:“你红烧还连毛啊?要灰毛干嘛?” 齐桓眯缝着眼睛乐:“那不是增加点难度么?” 木棉撇撇嘴,转眼着到徐睿,怪叫道:“死徐睿,你个臭牌篓子,占我位子。” 不知道是灰毛难找还是肥瘦不合要求,老六和吴梅就去了两个多小时,连齐桓都有点忐忑,偷摸机儿的问袁朗:“老六人品还行吧?我不会把吴梅往火坑里推了吧?” 袁朗咂吧砸吧嘴,想起了烤兔子味来,说:“你推有什么用啊,你又不会烤肉。” 老六他们终于回来了——拖着头野猪尸体。老六倒还好,就是拖着这近2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7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斤的肉出了一身汗,吴梅的样子就象在泥潭里滚了两滚,一身的灰,狼狈不堪。hubaowang老六把那硕大的一堆一直拖到齐桓面前一扔:“红烧猪肉吧,吴梅杀的,没瞧见兔子,您将就。” 齐桓就有点傻了,这动景,连袁朗都有点吓着了:“这眼见就走了,这一堆,搬回来干嘛?” 老六没好气的一指吴梅:“你问她,她硬是要拖回来!” 吴梅童养媳似的跟后面,听到指责,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齐桓得意的冲木棉眨眨眼,都“她”啊“她”的,这眼看就有门。 万岁军 话说,送走了这批受训人员,三中队的训练终于从主营夜间见了天日,好几套作战服好几支枪,来来往往乘坐直升机和战车,戴着狼头的肩章,扣着数字化头盔,身上挂着五花八门不知用途的各种装备,任务、演习,任务、演习,每天都排的满满的,每天都过得不一样。 叶木棉很喜欢,在老a,一切都很喜欢,与一群骄傲的人扎堆,没心没肝的快活,直到有一天,袁朗站在队伍前,介绍演习所要面对的队伍。 “这是万岁军,传说中打不垮嚼不烂的万岁军,可咱们是老a,装备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就得让他们看看,仅仅依赖重装武器不再是现代战争的趋势。要求,战损比低于一比二十五……” 木棉瞪大眼睛看着袁朗,一时有些愣神,全世界的敢叫万岁军的部队只有两支,当然不可能是境外的那一支。 袁朗看都没看叶木棉,就好象一切平平常常。 光线幽暗的森林里树丛倒错的剪影,一个哨兵正在警戒,他身后的一束红光慢慢套住他,一声微声手枪的轻响。 人影自枝丛中起伏着接近,与钢七连铁马冰河的闪击相比,他们更象是影子, 即使在运动接近中只能看见一小部分的兵力。几乎是同时,车灯全打开了照住那片丛林,枪炮声响成了一片。 在战车火力支援范围之外,也在照明弹范围之外,叶木棉在潜伏点,等着队员把敌人引进包围圈,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可边上的袁朗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烦躁与患得患失,作为狙击手,这是绝对的大忌,可袁朗似乎准备容忍任何失误,仍然平静如水,冷眼旁观。 徐睿出现在狙击镜里,在这样的夜晚,他的身影更象一个鬼魅,瞬间消失在丛林中,追击的几个步兵排立即遭遇了伏击,枪声、爆炸、夜光弹道、看不见人的对手,这一切让人更容易惊慌失措。 七连也算训练有素,以班为单位,立即形成三角队型,两翼交叉掩护,在随机的阵地上抵抗着丛林里对手的袭击。 史今叫道:“顶住,等战车上来!” 木棉的狙击镜锁住目标,她能听出是史今的声音,他是猎物中临时的指挥,狙击手的职责。 扣不下板机,怎么都扣不下。 那是史今,微笑着的史今,温润如水。 徐睿从树林里又闪现出来,摘下自己的夜视镜。 史今大叫:“摘掉夜视!” 来不及了,徐睿甩手,投掷体飞出,然后强光在丛林间爆开,眩光弹! 瞬间击溃,强光过后,能对抗的已经剩不下几人。 史今闭着眼,一个人在枝丛中冲杀,人影在枝丛中蹿动,他朝着徐睿的方向猛烈开火,打光了一梭子弹,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徐睿翻滚,闪避,但弹雨倾泻,终于没能躲过去。 徐睿倒下的那一个瞬间,来不及思考,木棉扣动板机,就象几千几万次的在训练场一样,击中目标。 史今身上冒出白烟,颓然坐倒,然后躺倒,象极了一个在战场上流尽了鲜血的牺牲者。许三多惊惧的忘记了开枪,滚爬过去,叫道:“班长。” 有那么片刻,叶木棉也几乎认为这是真的战场,残酷而冰冷,遍地狼籍。 袁朗作了手势,收队,齐桓背起了徐睿。 木棉松了口气,放开狙击镜里的许三多,头也不回,跟着队友,须臾消失在丛林中。 走出战区,袁朗板着脸对木棉说:“叶木棉,你退出演习,和徐睿一起去营地等着。” 木棉抬头,晶晶亮的眸子闪烁,带着心虚。 当着大家的面,袁朗冷冷的说:“我对你很失望,你根本不配作一个军人,你忘记了军人的根本,抛弃了士兵的职责,天赋再好,技术再出众,也不是个合格的军人,你!好好反省吧。”说完,带着人就走了。 木棉低头无语,愣愣的站在那里,她弄混淆了真实与虚假,忘记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在履行职责时过多的参杂私人感情,所以,要付出代价。 这是演习。 可是,由于她的犹豫,害死了一个队员,然后,击毙自己的一个前战友。 徐睿在一边同情的看着木棉,他没有催促,似乎准备任她站到天老地荒。 演习结果毫无悬念,虽然战损比出人意料的低。信号弹打过,老a们也陆续回了营房。齐桓瞅瞅徐睿,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找到了犄角旮旯里缩着的叶木棉,毫无生气的木棉让人颇为陌生,齐桓皱一皱眉,正待过去,被通讯兵叫住:“电话。” 齐桓这电话接得声音悲惨,放下电话转头就变了脸,笑眯眯的宣布:“大新闻啊,绝对百年一遇,哟,队长被俘虏了啊!” 一群幸灾乐祸的人居然欢呼起来:“可等到这天了,苍天开眼了啊!” 齐桓把那个置身事外,愁云密布的家伙拽起来:“走,陪我接队长去,正好让你和老战友叙叙旧。” “我不去,队长让我反省呢。” 齐桓直接按住木棉的脖子下压,伸手就往她脑袋上削:“平时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就不开窍?队长要真不带你玩了,会当着这么多人面训你?”夹着她头就往车边拖。 齐桓一路心情大好,哼着歌往七连驻地赶,木棉后座蜷着,沉默了一会,说:“我不见他们,就陪你去。” 齐桓横了她一眼:“随便你。”他心里知道,木棉不愿意让那些人看到自己是对抗的另一方。 隔了一会儿,木棉又说:“队长说得对,是我的错。” 齐桓心念一动,省起这木棉改口叫了队长,以前她特见外的叫袁朗教官。 远远见了七连驻地,木棉掀起后窗的窗帘子躲着往外看,齐桓问她:“你真不下去?” 木棉闷声嗯了一声。 齐桓车停得近了,木棉能看见高城的脸,清清楚楚。仍然是从骨子里透出骄傲的那个人,也许在对手面前,高城格外的针锋相对,好象失败的不是他们。 赢了的,输了;输了的,赢了,他们尽了力,没有遗憾。 袁朗并未停留,极爽快的上了车,一眼就看到缩在后面的木棉,可未置可否,只当她是透明的,跟齐桓说:“这支部队要改编了。” 齐桓答道:“可惜了。” 木棉听见,一口气堵在胸口,顿时僵了,等车开出好远了,才缓过来,从后窗贪婪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说:“他们每一个我都认识,那个,是史今,温和坚韧的史今,那个,是伍六一,宁折不屈的六一;那个,是许三多……”她意识到说这个没用,没人在听,声音越来越小。 齐桓想让她打起精神来,便问道:“那个站着不给队长火的是他们连长?” 木棉没说话,隔了好久,连齐桓都准备放弃的时候,才传来闷哑的回答:“那是高城,拽得不行不行的高城……” 没人回头去看,木棉努力瞪大眼睛,让眼泪能就此缩回去。 失落的天真 木棉用鼻子都能嗅出来这消息是袁朗故意透给自己的,可说实在的,关于这是否是军人纪律之类的又一次考量她还真没顾上,若是私相授受真能改变态势的发展,估计叶木棉还真没把后果放在心上。可是,如果连袁朗这个层面都已经得到消息,只能说明一切已成定局,让木棉踌躇的是让高城早作心理准备,还是封印着这潘多拉之盒,让这切骨之痛能到最后一刻到来。 袁朗并没有给叶木棉太多的思量余地,她的第一次实战紧接着就到来了。 热带雨林,丛林里的低气压,一直保持着的高度警惕使体力的消耗变得极大,袁朗带着一队人,在这里已经整整穿梭了三天了,平均每个人的休息时间不到8小时,他们在找寻基地的一个贩毒武装据点。 任务提供的地点相当不精确,但是,这样的消息已经是难能可贵,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力物力,谁还能去计较? 叶木棉甚至有些感激这样的不精确,第一次参加实战,可紧张已经在漫长的地毯似搜索过程中消失殆尽。闷热、空气中时不时传来腐烂的动植物的气息、一团一团的小飞虫无视这群武装到牙齿的人类,不时在耳朵边缭绕,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苦不堪言,所以,第四天凌晨时分,终于发现目标,大家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不过是几间竹筒楼,可象模象样的安排了岗哨。 “就地休息,齐桓分配警戒。凌晨四点总攻。” 发现目标的兴奋劲一过,消失的紧张突然又回来了,木棉死盯着这几间筒楼,想象不出里面的人,徐睿拍拍她肩,轻声说:“放松,没事,就这点牙渣滓,最多十分钟就完。”这话显然不能安慰人,木棉迷迷登登的看向他,看的徐睿挠了挠头。 袁朗一边观察,一边分配小组:“徐睿,王涛,叶木棉,你们跟我a组,尖兵。”简短的应是声,没有异议,可这安排并不合常理:第一次参加实战,一般都安排偏远位置,不过是感受气氛,可叶木棉占了尖兵组狙击位,这就是把这组队员后背全交给了她,太过冒险。齐桓神色古怪的张了张嘴,可没说话,他选择服从,老老实实的接受安排,带一组人摸岗哨。 4:00 齐桓这组象猿猴一样的攀上岗楼,悄无声息,干掉了哨兵。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岗哨一侧居然有个暗哨,子弹擦过齐桓手臂,他抬手点射反击,把暗哨击毙。 已经惊动了,袁朗便不再迟疑,一脚踹开门板,把门往后一压,就地翻滚,越过门廊,动作干净利落,好象丝毫没有看到后背房间窜出来的持枪匪徒,叶木棉一个精准刁钻的射击,命中目标,到这时,她倒不紧张了,长时间苛刻严格的训练,形成了条件反射,完全变成了本能。 战斗仅仅持续了8分钟,击毙目标二十四人,其中有木棉的一个。 打扫完战场,叶木棉蹲在自己击毙的那一个前面,认尸。初升的太阳洒了下来,趋走阴暗,可没能让人感到暖意,在这炎热的早晨,木棉觉得打心里发寒。 那个,不过还是个孩子,头顶上染了一撮小黄毛,眼睛睁着,没有生命的痕迹。 太年轻,不知道够不够时间留下遗憾。 徐睿和齐桓一右一左把木棉拖走:“看什么看啊,看什么看啊!” 木棉死闭着嘴,不说话。 回程的飞机上,老练的队友都迷糊的睡了,叶木棉瞪大了眼睛,仍然没说一句话。到了基地,恰巧有叶木棉的家书,齐桓颇为高兴的帮她拿了,这个时候,家书堪抵万金。 袁朗宣布,第二天放假修整,即使这样的好消息都没能给这群情绪低落的兵带来兴奋。 乾坤大挪移法 却说,木棉团巴了团巴袁朗那床休息室的被子套,往怀里一藏,遮遮掩掩的回到宿舍,决定悄悄的干活,打枪的不要。第一,打死她也不能说乐天知命、逍遥自在的叶木棉在帮领导洗被子,第二,打死她也不能说昨天晚上英明神武的叶木棉下过瓢泼大雨,差点水漫金山,第三,打死她不能让人知道,身为老a,还是自诩最感觉灵敏、眼光锐利、反应迅捷那种老a,打着打着电话都能睡着了,还没觉着被人盖了床被子,太失水准了啊,太丢了人啊……所以,她连洗衣房都没去,躲浴室里找了个盆就把被子扔进去泡了泡,纯手工作业。 已近黄昏,睡饱了的老a们各自开展轻松愉快的娱乐,最惨是齐桓,他是分队长,在写本次行动的分队总结,同屋的徐睿很有眼力劲的溜出去找乐子,以免齐桓写不出文章嫌茅坑臭,迁怒于人,殃及鱼池,正巧游戏盲薛刚在很没品的玩那老得掉了牙的“彩虹岛”,眼见居然就要大圆满通关,立即站在电脑后面指手划脚。 “扑”的一声,跳闸了。 宿舍里传来一片怪叫,其中嗓音最出类拔萃,惨绝人寰的是齐桓和薛刚的。 薛刚正准备跳出来找人算帐,就看到齐桓几乎是蹦出寝室的,薛刚就觉得齐桓的头发都是立着的——不是因为短,立即清醒的往后缩了缩,跟在后面:苦主甚多,最彪悍的在这儿,当然要顶在前面,火力越是强劲,越是容易达成不平等条款。 一路冲到叶木棉寝室,齐桓大力砸门:“叶木棉,你是不是又用烘干机了?我的报告,五页纸全没了。” 这宿舍楼其实有了一定年代了,供电量不大,入住老a越来越多,条件越来越好,装备越来越齐备,从电脑到热水器到洗衣机到其余等等大小电器,保险丝越换越粗,再换就得直接上铜丝了,堪堪够用,木棉来了之后,经报批,往寝室安置了台烘干机,这就对已近饱和的电路提出了严峻苛责不近人情的要求,总之,强硬的电路回应是,绝不允许这么台电老虎在高峰时期使用,一旦使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不姑息养j。 门开了条缝,木棉探出脑袋,谄媚的打哈哈:“啊,兄弟们都不休息啊,这么辛苦,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你这祸害怎么不多睡会儿?五页纸啊,我都在结尾了!!!全没了,你!”齐桓捶胸顿足,苦大仇深。 “还有我的彩虹岛,最后一关啊,眼瞅就过了……”薛刚在一边哭丧着脸,几乎就是呛天哭地。 叶木棉皱皱眉,很同情,很惋惜的对薛刚说:“哎哟,怎么不存档啊,多可惜啊,再冲说不定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齐桓跳脚,叶木棉的眼光完全当自己是透明,直接穿越而过,对牢薛刚嘘唏不已,这还有天理么?一个游戏,还是十年前那种低水平的,也就薛刚这货能孜孜不倦的玩上四个多月,居然受到的关注比自己刚刚绞尽脑汁写完的五页纸还受重视? 木棉无视齐桓,继续很推心置腹的对薛刚说:“薛刚啊,你玩游戏那手势就不对,我跟你说啊,玩游戏和盲打一样,一指禅是肯定不行的,最关键要心到手到……” 齐桓有点懵,掉头指责薛刚:“你捣什么乱啊,我还没说完呢。” 薛刚还没说话,叶木棉已经很鄙视的接上了:“那人家薛刚都玩了这么久了,还不带心疼心疼?你这是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的表现。”完了还讨好的冲着薛刚笑:“你说是吧?” 薛刚已经糊涂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嘿,我哪里对别人马列主义了?就那一个破游戏,还是十几年前的,我读高中就玩腻味了,也就他颠来倒去的玩得不亦乐乎。” 薛刚生气了,游戏玩得差是他心底永远的痛,就徐睿、木棉这水平的,联网基本从来不带他——也没法带,除非当他白饶,可哪回一联网玩队里的兄弟不是如狼似虎的啊,那位子占得比冲锋还快,他只好一直郁闷的跟单机版较劲,齐桓这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齐桓,这话不对啊,我玩什么游戏碍着你了啊,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啊!” 齐桓火头上,逮谁谁是炮灰:“这是事实,我那是工作,你那是游戏,工作当然比游戏重要。” 看热闹的徐睿一干人等莫名其妙的看着受害者之间明显发生了分歧,而且愈演愈烈,可瞧谁的热闹不是看,他们倒也不挑,死谁都是死,关我什么事?最多火上加点小油什么的。 罪魁祸首笑眯眯的两头劝,越劝这两位爷火气越大,对于工作重要还是薛刚那百年难遇的大圆满结局重要开展了严肃认真轰轰烈烈的大讨论大学习,木棉看了看表,嘿,到点吃饭了,偷偷就溜达着走了,等到旁观者没劲了作鸟兽散,齐桓和薛刚咂吧咂吧滋味醒过来了:嘿,我们不是找叶木棉晦气的么? 等齐桓和薛刚赶到食堂,只剩下涮锅水倒不至于,可最钟意的两个菜是早没了,就看角落里叶木棉笑容可掬的坐着,居然还腆着脸冲着他们招手,齐桓和薛刚对视一眼,直冲跟前,刚要发作,木棉把两餐盒子往前推推,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糖醋带鱼,——各是最爱吃的,俩人气焰就少一半,薛刚饿极了,他本来与木棉关系就铁,立即尽释前嫌,撕破与齐桓的军事同盟,坐下护着糖醋带鱼狼吞虎咽,齐桓还欲嘀咕两句,叶木棉把红烧排骨往自己跟前一拉,举筷就要下手,齐桓悻悻抢过开动,一边吃,一边很威严的说:“叶木棉,这可还没算完啊!” 叶木棉嘿嘿对牢这只纸老虎笑,齐桓就觉得她笑得特暧昧,特俗气,特面目可憎。 隔了天,木棉请调a大队的报告就交了上来,铁队抓在手里,一颗心定了下来,笑呵呵的象一尊弥陀佛。 烦恼的铁路 铁路近来心情很好,他收到了两份报告,一份是叶木棉的请调报告,另一份是一中队老六的结婚申请报告,对象是吴梅,后一份报告勾起了他的心事。 说起来,铁路就是个苦命的操心人啊,而且是吃多了撑的自觉自愿发人来疯那种。他就觉得吧,老a走上了正轨,发展势头不错,论军事素质那是相当满意,可就是光棍多了点,这些孩子不懂事,在这里兵扎堆时不觉得,可等转了业,就是问题,那时年纪也大了,找起来余地就不大,别这些万里挑一的好兵,到了社会上吃了亏。铁路焦虑啊,动用了夫人在教育局工作的楼台,四处踅摸适龄的青年女教师,以组织关心同志的名义一年一度弄个茶花会开展相亲活动。铁路打着如意算盘:手下的兵都顾不了家,找个教师最合适,一年两假期,家里照顾的来,以后有了孩子,教育也不成问题,但是自己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偏偏手下这群小猴崽子还不领情,年年报名工作弄得象赶鸭子上架,可别说,夫人还是有眼光的,几年下来倒也成了四五对的光景,大大的鼓舞了铁路的士气。 这年轮到三中队,铁路早早的把袁朗拎过来作思想工作,要求干部带队,积极响应。 袁朗明显心不在焉的跟铁呼打哈哈:“那什么,铁队,我看这事你就应该按年龄来,把我们大队三十以上的划拉划拉,没主的拉一批出去不就完了么?” “别跟我使这花花肠子,合着就你年纪轻?我不偏着哪中队,今年就轮到你们三中队了,你后天把名单报上来。”顿一顿,看牢袁朗:“干部带队啊,你小子别想跑。” 袁朗作愁眉苦脸状,说:“我才二十八,我还没玩够呢。” 铁路也不废话,举腿就踹。 袁朗回中队就把消息放出去了,左等右等,还真没人报名,遇到这件事大家有点臊的慌,抹不开面子。铁路催了好几次,袁朗眼见拖不过去,决定正式拉郎配,他估摸估摸这架式,自己是逃不过了,那就得找几个垫背的,眼珠儿一转,就把各分队长找来作思想工作,要求干部带队,积极响应,反正自己刚受过铁路教育,连话都是现成的,几乎一字不改,搬一搬对象就成。 齐桓就有点愁眉苦脸,他年纪最小,觉得队长操心也操得太过了,便跟袁朗出主意:“队长,要不把中队三十以上的划拉划拉,拉出去一批不就完了么?” 袁朗一瞪眼:“别跟我使这花花肠子,合着就你年纪轻?我不偏着哪分队,一队五个名额,今天报上来。”顿一顿,看牢齐桓:“干部带队啊,你小子别想跑。” 齐桓还不知死活:“队长,我们分队年纪最轻,照顾老同志是应该的,这六个名额让给别的分队吧?” 袁朗也不废话,举腿就踹。 齐桓回到分队,收起了愁肠百结,便开始动员报名,分队里的孩子看着齐桓的眼神就象看着旧社会的媒婆,一脸的不屑,倒好象不这么斜睨的看就不显得自己英雄好汉一样,只有不顶事的叶木棉特起劲,积极表示自己愿意看热闹去,经她这一表态,更加没人愿意报名了。齐桓特郁闷的对着木棉嚷嚷:“你起什么哄,起什么哄啊?没见正忙着么?” 可说到底,齐桓下不了手拉郎配,老a里三十以上便是敏感年龄了,虽然资格老,经验足,可体能会慢慢走下坡路,平时就不太喜欢别人提起这碴儿。 木棉就跟齐桓出主意:“抓阄啊,这个我在行!” 说起来,叶木棉搞抓阄这一套还真在行,熟门熟路的就把阄票,满分队晃悠,还吆喝:“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立刻就找着了在区队做老大的感觉。 齐桓不用抓,他是内定人员,蹲一边看谁和他同病相怜。 木棉暗地里做了手脚,年纪偏大三个都抓了出来,还有一张巧巧的就被徐睿抓着了,徐睿还想赖账,木棉很严肃很老成的对他说:“成事在人,富贵在天,小伙子,不能有违天意啊。” 齐桓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叶木棉到底还是看成了热闹,因为铁路觉得,老六和吴梅的事迹值的借鉴:野营啊,反正帐蓬都是现成的,既能体现队员的生存能力,又能体现队员们都会做家务,而且做的干净利落——虽然实际上可能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万一有个马蜂啊,小蛇啊什么的,还能充分英雄救美一把,那胜率可谓直线上升。既然要野营,袁朗就把木棉给叫上了,负责烤肉。 叶木棉把摊子往角角落里一放,评估了一下,觉得视角不错,乐呵呵的就开工了,边烤边瞅着事态的发展,另一个角落,躲着的是齐桓,埋头洗菜切菜,号称给他打下手的是徐睿,他躲在齐桓背后。 铁路这野营的决定真是英明,他背着手在营地里巡视,满意的发现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可有活干,有东西吃,慢慢气氛就热烈起来了。 最受欢迎人士显然是袁朗,木棉把头歪一歪,想这些孩子真不长眼,要找得找齐桓这样的,人实在,那什么……好欺负…… 袁朗边搭帐蓬,边和和气气的和几个老师搭话,边四处踅摸可栖身之地,他瞅空出去遛了个弯,就悄没声的跑木棉这块儿,笑嘻嘻的说:“叶木棉啊,手艺不错啊,我跟你学学。”要说,老话都有一定道理,特别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袁朗一掌握要领,就把叶木棉把一脚踢开,把帽檐往后一反,自己占稳了烤肉摊。木棉敢怒不敢言的看着自己选的绝好位子,有种舞会里dj被个跳舞的抢了位子,踢出dj台的感觉,只得挤过去帮齐桓。 一直号称当兵就得当得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齐桓正在切菜,他这辈子头一回切菜切得这么仔细——象绣花似的,生怕这么点活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干完了,木棉再过来就觉得帮手太多,活不够干,再说,这块儿人口太密集就有引人注目之嫌,特别会吸引铁路之类的探照灯,挥挥手就把她给驱逐了。 袁朗抢了木棉的烤肉摊,可自己也没能得意很久(还记得那首歌词么?你抢了我的女人,你也不会得意很久,就那感觉),叶木棉在这里烤肉,那就是个烧火丫头,自然不会有人关注,可换了袁朗,那就是才艺表演,能充分体现能干多才——连肉都会烤!边上的人比刚才搭帐蓬还扎堆。 铁路背着手,满意的看着这一效果。 袁朗有心叫回木棉,四处踅摸,一眨眼,这死孩子偏偏不知道哪儿去了,他这会儿倒有点担心起来,这几天叶木棉没事人似的,越不露山不露水就越让人不放心,想来想去,向正磨着洋工的齐桓做了几个手势,让他去找找。 其实木棉没走多远,便在后山一坡地,躺着看夕阳。春末初夏,满地的小花开得正旺,风吹一线,连带着心绪也起伏起来,正想着前尘往世,边上又坐下两个人来,木棉眯着眼睛看看,齐桓和徐睿,两人也不说话,静静的陪着看风景。 木棉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们背首诗啊。”看看两人没反对,便继续: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 她想了想,解释说:“其实这不是诗,是我们的连歌,只是没人会唱了。” 齐桓眺望着远处,说:“这也不仅仅是连歌,这是你们的脊梁。” 木棉把头埋在膝盖上,看不出情绪。 故人 袁朗非常忙,非常非常忙,特别是铁路出现的时候。 野营之后,据铁大嫂说有几个不长眼的老师对袁朗还是很有好感的,铁路因为长年不着家,对夫人亏欠许多,愧疚之余觉得他们家王老师连咳嗽都是圣旨,何况是此等小事?遂郑重决定安排袁朗相亲。可怜袁朗少得可怜的几个休息日子,排得满之又满,就差没被铁路撵得鸡飞狗跳,上天入地,连死的心都有了。 同志们都很高兴。 所以,当周日装甲工程大学三十年校庆的通知一来,袁朗就象救命的稻草一样紧紧攥在手里,去向铁路请假。铁路思量了一下,放行了。 说起装甲工程大学,铁路就有些伤感,等袁朗出去,他往办公室的窗口这么一站,看训练场上那一列列,一队队,就觉得旌旗猎猎,兵强马壮,充满着山寨寨主的自豪感,积攒这份家业容易么!想想当年,要啥没啥的日子,老兄弟陈天没少跟自己憧憬基地的未来,后天陈天受了伤,不愿意在基地占着位子,把自己就给卖到军校去了,剩下自己独一个,真不容易啊。 铁路感叹完了,把袁朗叫来:“把叶木棉给带上,给陈天瞧瞧,别说我们祸害了他徒弟。” 周日那天,是个大晴天。 袁朗原先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子特大,特追求刺激的人,可没曾想在马路上也能享受云宵飞车的感觉,铁青着脸等在副驾驶位子,心里那个懊悔啊:自己怎么能把方向盘交给叶木棉呢?其实,木棉这车开得不错,基本匀速——就是快了点;变道距离刚刚好,从来不麻烦后面的车踩刹车——可有必要在车流里这么蛇行么? 学校打扫得一尘不染,道边都竖着彩旗,庆祝三十年校庆的横幅老大一条挂在大门口,来得太早,人还不多,只得三三两两的在礼堂门口的场地上闲聊。 陈天和张明忠正扎一堆就着道边和人说话,那人背着光,腰挺得笔直,爽朗的笑,木棉见了,却愣一愣,脚下便缓了缓。还是陈天先瞧见他们,招呼过去,高城扭过头来,披着一头一脸的阳光,对着木棉咧着嘴笑。 走到跟前,木棉还没招呼完教官,高城已经一拳捶过来,木棉让过,举脚就踹,高城也不让,俩人摒一摒脚,高城笑骂道:“死老a了啊。”木棉也笑:“骨头还是这么硬。”又狠狠的互相在肩上捶了一拳,时光就突然回来了,好象从来不曾分离过。 陈天和张明忠看着得意门生,笑得慈祥。 都是故人,只能话说从前了。高城不问木棉那天电话里为什么会失控,木棉也没问高城,为什么明明笑得张牙舞爪眼角眉梢却带着失落和倔强,太过了解,知道彼此都在挣扎,心绪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浮浮沉沉,可看到了彼此便能长回力气,有勇气从头再来,直面人生。 不能输。 有的时候不是因为输不起。 陈天突然叫过来一个兵,跟袁朗介绍说:马小帅,现在电子战营呢。 张明忠就跟高城挤眉弄眼:“今年电子系才毕业的高材生,电子设备玩得有一套,你陈教官挺喜欢的。”说完一勾手,就着脖子把马小帅给拽过来:“认认师兄师姐,这可是咱们指挥系当年响当当的鬼见愁。” 高城呵呵的笑,知道叫给王庆瑞带话呢。 叶木棉不好说话,只得保持中立。 马小帅还带着学生兵的无拘无束,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兴奋不已:“我知道我知道,传说中的黑风双煞,可见着真人的啊,厉害,太厉害了!” 木棉脸绿了绿,转红了,就连高城这么大大咧咧的人都讷讷,袁朗在一边笑嘻嘻的看,心想,这趟可真来着了。 定心 叶木棉念旧,惦记得好久没见到师傅,向袁朗告了假就去找郭老头,袁朗与旧校友聊了会儿,眼见典礼就要开始,他不耐烦新温建校历史之流,打哈哈瞅了个空就溜达出来,穿过操场,慢慢散步到了宿舍楼。 楼下,已经有了一个人站着,手撑着腰,仰望着前尘旧事,年轻的脸上居然都是沧海桑田,袁朗眯缝着眼坏笑,踅摸就立在了那人边上:“给支烟。” 高城回过神来,没答腔,递了支烟过去,袁朗看看牌子,咬到了嘴里,正从上到下的摸火,高城已经打着火帮他点了,袁朗点着头算是道谢。 高城自己也点了支,仍不说话,这会儿袁朗对他好象不存在,依旧仰头看着宿舍楼,似乎感慨万千。 两个人便这么肩并肩站着,抽完了一根烟。 “你住几楼?” “两楼,喏,那间。”高城指给袁朗看。 “比我好多了,我那时住五楼,紧急集合要多跑两层楼梯。”袁朗老气横秋的说,摆出一副师兄相。 高城笑了:“叶木棉那时住六楼,喏,那间,”又指给袁朗看,“她也嫌集合慢,干脆弄了根背包带空降,把陈教官担心的什么似的。” “我们那届没女生。” “后来也不收了,就我们那届有三个。” “那肯定是宝贝疙瘩。” “是啊,陈教官的心头肉,其实女生读军校不容易,现在也就只有木棉一个还在部队混了。” “部队女兵少,总是吃香一点,就象我们基地,就她一个女兵,抢手啊!”袁朗说着闲话,貌似无意的瞄到远处的一个身影,“哟,说话没看时间,典礼都开始了,我先走了。” 袁朗匆匆把高城扔下,让他一个人继续辗转红尘。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和郭金刚磕完家常的叶木棉便来瞻仰故居,也过来和高城并肩站着,一时感慨:“真没变,就我们住那间现在好象是杂物间了。” “嗯。”高城心不在焉。 “真不敢相信,都毕业了三年了,高城,你那时是203吧?” “嗯。” “你那时忒得瑟,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切,你还不是,天天跟我抬杠,动不动指着我的鼻子要和我打架。”高城笑着比划。 叶木棉想起旧事,也忍俊不禁:“是啊,读了三年书,不对付了三年。” “不止吧?你跟我不对付还要早,在老家就治气。” 木棉哈哈大笑:“还不是为我们家玫瑰。” “玫瑰?噢,你妹妹,她现在怎么样了?” “女大不中留,明天开春要结婚啦。找的是三亚,追了她五六年了,终于修成正果,你还记得吧?跟你打过cs,高高瘦瘦的那个……” “那你呢?”高城没费心去回忆三亚到底是哪个,问得干脆利落。 “啊,什么?”木棉没听明白,这问题问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女大不中留,那你呢?”高城低着头看脚尖,虽然看上去心虚,可坚定的追问。 “那……那什么……什么”在与高城近七年历史悠久的交锋过程中,叶木棉头一次被噎得语无伦次。 高城压根本没打算听回答:“等你妹妹结婚,我请假和你一起回去。”虽然窘得脸色暗红,可居然一点都没结巴。 “可……可是……” “顺便也去我们家认个门。”完了高城扭头就走,扔下犹自努力展平舌头的另一位。 叶木棉眼巴巴的看着高城走远,大红着脸回了神,嗔怪的嘀咕:“嘿,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她这会儿不结巴了,可终于也没有追上去反驳自说自话的那一位。 番外 经常自诩英明神武荣辱不兴爽朗开明聪明伶俐老谋深算的叶木棉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沦落到站在故居面前转圈发愣的境地,并且突然发现从本质上来说自己的脸皮不是薄了一点点,特别是相比某位两句话就把后续一辈子的事直接搞定的人来说,她挠挠头,又挠挠头,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就再借一张脸也不好意思跟着高城的足迹进报告厅听那过去的故事。这么多年走过来,什么时候对那个人开始牵肠挂肚?木棉其实真没想起来,等发觉得时候扯也扯不开了,三生石上注定了因果,水到渠成那样的自然,可万万没有料到,这窗户纸就这么捅开了,还是毫无花巧的直接,就好象一块大石头被高城直接一膀子砸在了头上,砸得木棉措手不及,翻动着心底里一丝丝的欢喜。 心便乱了。 高城真没好到哪里去,他坐在礼堂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想起来脸上还火辣辣的烫——还好晒得黑,瞧着倒不显。高城倒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木棉,那摩托车划过一个漂亮的半圆,木棉摘下头盔,露出浓眉大眼的爽朗,笑得好象阳光一样,这记忆便象个水印子刻在心里,抓不着挠不着,怎么磨都隔着一层,可真让高城豁出去的却是那夜电话里的伤心,憋着委屈,透着绝望的失落,顿失方寸。高城一向最瞧不起你侬我侬的忒煞多情,便觉得自己是血性刚烈的汉子,学不来甜言密语的哄人,被袁朗拿话一激,非要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可。如果木棉不肯,他也认了。 心却慌了。 叶木棉和高城百转千折的心事,若要让张明忠知道了肯定嗤之以鼻,他暗地里着急上火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说看起来挺干脆利落的两个人,怎么就能黏糊到这个境界?早在往三五三团塞人的时候张明忠就有了念想,可想了又想就是没什么动景,他私底下问过王庆瑞,王庆瑞眉开眼笑的说:都明白,都明白,你别急,别说上面,就下面七连的兵估计都等着喝喜酒了。可别人明白有什么用啊,那俩小祖宗不明白啊,张明忠就觉得自己老了老了真老了,居然有一天也跟着拉媒保纤瞎掺和了,独自想着就窝囊。等木棉决定去特种部队,王庆瑞这才醒了春秋大梦,他偷偷跟张明忠报怨,高城这傻小子是怎么想的,在三五三团别人都明白,可僧多粥少,到了别地女兵都是抢手货,保不准就被人插一杠子,那媳妇不就飞了?张明忠想了半天,终于大彻大悟,忿忿然一摆手,回道:“又不是我学生,又不是我的兵,关我什么事。”撸起袖子来就准备作壁上观,架不住那正经教官陈天来回折腾,常常和铁路通电话,问东问西,一会儿笑眯眯的说木棉留在老a了,一会儿又说铁路弄了个相亲大会,那架势跟给闺女找傻女婿没什么区别,张明忠装不下去了,想想高城虽然钝点,到底还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摒不住就跟王庆瑞通报了两句,王团长彻底急了,颠吧颠吧亲自跑来和陈天拼命,陈天这回倒没耍刁,给了台阶蹭蹭就下来了,三个人合计合计,决定还是得给那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压力,王庆瑞回去就祭起军长夫人高城她妈的大旗,人前人后的早晚唠叨,陈天拿着三中队办公室的电话借了个因头塞给了高城,张明忠心想,再不成,高城你小子就等着打光?br /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8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光棍去吧。 关于流水帐 好不容易典礼散了场,告别时高城和叶木棉都有些心虚,别着头,闪烁着眼神,含糊不清的道了再会,这别扭劲连张明忠和陈天都侧一侧目,何况那狐媚魇道的袁朗?袁朗及时拍掉了木棉伸向方向盘的爪子,受累自己开车回程,一路上,逮机会就捉狭的冲着木棉坏笑,使得木棉极力板起的面孔很不成功,一路悻悻的顾左右而言他,好容易捱到基地,窜下车就没了影。 心情愉悦的袁朗回了办公室,想想不放心,把齐桓抓来关照,近几日等闲进城别让叶木棉开车。 齐桓愣一愣,眨吧眨吧他实诚的眼睛:“晚啦,队长,她刚自告奋勇的去s师接铁队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袁朗只得说:“算啦,也让铁队血脉贲张一回。” “要不现在我开车去接?” 袁朗撇一撇嘴:“铁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觉得自己血气方刚,最恨别人照顾他年纪大,你去接他也死挺坐木棉的车。” 要说,铁路到底是铁路,即使回程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仍然面不改色的下了车,然后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回了家,一个多月来头一回没有在晚上挤兑袁朗的业余时间。 袁朗很高兴,所以他决定暂不传播叶木棉的八卦。 即使袁朗没多嘴,齐桓他们还是很快看出了端倪:叶木棉的信太频繁了,三四天就有一封,有时出任务久了,就能积一小摞,木棉喜滋滋收了窝回宿舍看去。这天木棉收了信,才进了宿舍楼,就被齐桓领人截了道,一个锅里吃饭,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齐桓抢了信站台阶上拆开就读,叶木棉被一群人堵着干着急。 齐桓读之前很是酝酿了一下感情,力求读出个波澜壮阔来,谁知道高城这信写得枯燥无味之极,和自己的训练日志几乎没什么两样,大抵就是把“叶木棉”三个字的称谓改成了“木棉”两个字,齐桓一腔激昂顿挫踏了个空,干巴巴的读了一半,停下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又翻来覆去的拿着信纸查看,最后下了结论:“靠,连句天凉要加衣物之类的都没有。”跳下台阶下就戳木棉脑门,怒其不争的说:“我检查都写得比这声情并茂,叶木棉,你这什么眼光,就这也能让你五迷三道的?” 徐睿拍着木棉的肩摇头:“失败,太失败了。” 叶木棉抢过信纸,又羞又急回了寝室,晚上分组对抗,她瞅准一枪就崩掉了齐桓,让齐桓凄风苦雨摸黑罚跑了好几圈。 齐桓他们觉得,高城这水平,也就堪堪勤能补拙挣个印象分,谁知过了没多久,连勤也不勤了,直拖了两个多月才有了一封,偏偏还薄得很。 这一封,落款的地址是某师侦察营。 高城的信向来很象流水帐,这封尤胜。 木棉看完信,阴晴不定,该来的终究来了,可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这信透露的信息太少,即没有一贯的傲气,也没有难堪的失落,更没有委曲的倔强。那么,是谁经历了那些,那样重要的七连,是高城的骨中骨,血中血,可这切骨之痛他不想跟她述说,似乎,那个人,心里就是这么一本流水帐。 叶木棉心里有气,扑到了袁朗的办公室请假,袁朗很爽快的给了三天假,完了勉励说:“得,回来做牛做马啊。” 寻人 叶木棉站在师侦营大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她眯着眼歪着头瞅着整洁得不近人情的营区外围,绷着腿板着脸象块砖似的哨兵,无声无息的笑了——典型高城式的苛责张扬,依旧清晰的菱角分明。值勤登记的兵几乎还是个孩子,微胖,嘟嘟着脸,兢兢业业的认真,似乎自己承担的任务无比光荣。 小胖脸对着叶木棉就有些疑惑,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训练服,也从来没看到过一个兵,戴着硕大的一副太阳镜,可以这么明明白白的慵散,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骨子里隐着痞气,可偏偏痞的合情合理一挥而就:“高副营长不在,他们一早到达演习区域了。您的证……” “什么演习啊,我怎么没听说啊?” “是我们内部训练演习,您的证……” “晕,几天?” “预定三天。您的证……” “三天啊,那训练区域在哪儿?” “这个,保密范畴。”在被打断了三次问话后,这个尽职的兵开始揣测木棉的身份:不会是特务吧?这不套我话呢吗?他努力看着太阳眼镜后面的眼睛,抢先说:“您的证件。” “你干嘛要看我证件啊?”木棉拿出哄孩子的语气。 “您不是要找我们高副营长么?我要登记。” “我给你看了证件你就能让我进去?” “不行,你得找人来接,这是规定。”小胖脸义正词严。 “那我找你们高副营长啊。” “我们高副营长不在。” “那你就不能让我进去是吧?” 小胖脸很严肃的点头。 “那你都不让我进去,干嘛要看我证件啊?” 小胖脸彻底被绕糊涂了,挠挠头:“那您不要进去了?” “我要进去啊。”木棉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 “那就得给我证件登记,这是规定。”这回,规定两个字咬得颇重。 “我给你看了你就能让我进去?”叶木棉简直心情大好,老a里可没这么可爱的孩子。 “不行,您得找人来门口接。” “你得帮我找你们高副营长来啊。” “我们高副营长不在。”小胖子擦擦汗,老兵都去训练场了,他今天才第一天值勤,就遇到这么难缠的主。 “那他在哪儿啊?我自己去找他。” “我不知道。”小胖子终于说了实话了。 “你不知道?”叶木棉露出愕然的表情,似乎这个不知道颇为不合情理,如此重要岗位的一个兵,怎么会连这个也能不知道。 “我……我……”小胖子结巴了,正瞧见营区门口驶出来的一辆车,活象看到了救世主,立即决定把这难缠的球踢给别人:“那辆车是后勤部的,去训练场,你可以去问问驾驶员。” 可车子出了门就开始加速,没有理会门口拦截,小胖子转借祸害未果,悻悻然回头准备继续受木棉荼毒,可一转头,没了人影,心下大骇:女特务,绝对是个女特务! 小胖子没有骗人,车子是真的进了训练场的警戒区,在转弯减速时后车厢轻轻滑出一个人影,滚落进了旁边的树林。 演习并没有开始,士兵们仍然紧张的做着准备工作,警戒相当松懈,即使在白天,木棉也毫不费力的绕到的驻扎临时指挥部的后面,她估摸高城应该在那里。 指挥部前面,配着一个隐蔽地,架着红外伪装网,网下的空地上站着一位少校,背着光埋头看资料,可身形却不象高城。 “报告营长,电话。”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 少校抬头,木棉看了个正着,一激动,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这营长,分明是师兄陆峰。 对抗 说是演习,其实是训练,在经历了一昼夜的进攻与防守后,高城陷入了困境,战损比出乎意料的高,据可靠的死人汇报,蓝军有一个准得要命的狙击手。一个营的,大家都知根知底,高城怎么都想不起来手下还有这么个枪王之王,迫于窘境,高城孤注一掷,将作为指挥中心的战车佯攻作饵,吸引对方火力,并且以劣势兵力侧面主动反攻,以求一击而中,形成大逆转。 反攻是在下午发起的,后方猛的一声炮响,尖啸之后远处的高地上便炸开了。高城一声命令:发起冲击!战车便冲锋了起来。一队战车迅速从指挥车跟前掠过,冲下四十多度的山坡。指挥车震动着随后加入了冲击,车上的高机开始震响,弹壳四下飞溅。 前方的车开始拉开了烟雾,再加上车上的自动抛射器,冲击队形很快被淹没在烟幕之中。车载的步兵从行驶的战车上跃下,并且在奔跑中保持着战斗的队形。 枪炮声在周遭震响着,突然一个炸点几乎就在指挥车边炸开,黄土砰砰地直打在车体上,并就着打开的舱盖迸了进来。 参谋紧急地拉着高城的裤腿喊道:“副营长,快隐蔽。” “里边视野不好!”高城喊了一声,依旧地站着。 那参谋只好苦笑。 外面依旧枪炮喧天,而最响的却是来自前舱口打得水泄不通的高机,那种武器从舱里听来足以把人震得热血沸腾。 ……四号八号压制!六号七号迂回!三号五号正面冲击!…… 舱外的高城无视飞沙砾弹,镇定自若地进行着他的指挥。 一发高机弹壳从前舱叮当作响地蹦了进来,指挥车忽然间竖了起来,竖得几乎是直立着,车里的人,脚和头几乎收拾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这是障碍翻越,之后车又猛地倒回原位。 参谋和通信兵手忙脚乱地抢救着舱里那些未经固定的物品,猛烈的震撼中,那参谋被甩得直撞到了后舱门上,把头上的钢盔撞得铿然大响。车里已经尽是车外飘来的烟尘和硝烟,参谋从烟雾弥漫中站了起来,气恼又无奈地看着周围,通信兵和他一样狼狈,只有高城凑在周视镜旁边稳稳当当地看着,一只手拎着一支自动步枪,一只手调着周视镜,没有任何支点站在倾斜四五十度的车上却如履平地。 参谋惊讶的看着他。 高城看到,山脚下的一个隐藏火力点,仍在喷射着火舌,他俯下身对着驾驶舱说:四点漏掉了一个,清除它! “可是,咱们没有炮了!”副驾驶疑惑地看着高城。 “撞掉它!”回答无比地坚定。 车里的参谋和通信兵很有先见之明地坐下,扣紧了头上的钢盔。与此同时,指挥车疯狂地朝那个火力点撞了过去。火力点后的蓝军已经撑不住,开始四散奔逃,然后在机枪的扫射下一个个地冒起了白烟。 “砰!”的一声震响,几个垒工事的沙包腾空飞起。 战车在崩溃的工事上四处转向,两条钢铁的履带深深地碾入了泥土里。 车上的机枪手利用原地转向的工夫,打扫着周围仍在抵抗的假想敌,直至一个一个地冒起白烟。 高城拖出自动步枪与那些化整为零的假想敌对射着,因为目标突出他显得甚是吃亏:“重机枪!接手!”高城喊道。他忘了机枪手已经牺牲。 车上的参谋左顾右盼了一下,才发现他就是重机枪,于是对着高城解释道:“我是参谋!” “你是军人!”高城毫不留情的吼道。 蓝军没有给他机会,一个狙击手在远处对着战车连续开火,发射的是燃烧弹,目标油箱。 高城在车子冒烟的那个瞬间翻滚侧移,几乎同时,对面远处高地上的一块草皮突然翻起,那名爆了油箱的狙击手移动隐蔽,根本没有瞄准动作,红外线的准星已经照在了高城的额头,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习惯了枪林弹雨,锐利凶狠,看得满地冒着烟的死人心有余悸。 绿色的信号弹在天空绽放,红军指挥所被歼灭,意味着蓝军的胜利。 高城僵在那里,他手里的九五突击步枪只有四百米射程,对方的距离目测几近一千,绝不可能造成威胁,那准星却不停留,带着鬼魅慢慢下滑,居然戏谑的在高城心口打了个勾,这个多余的动作象是在打招呼,连带着煞气慢慢淡了。 “那个兵,说你呢,哪个排的?”隔得太远,高城认不出来,他输得郁闷,就有些火气,这么一吼,演习结束觉得自己死完了的兵又吓得躺了回去,偏偏狙击手似乎没听到,把八五狙往肩上一靠,慢条斯理把刚才掀翻的草皮盖一盖。 高城性子急,最不耐烦这磨蹭,大步流星的走上去认,那兵浓眉大眼,笑得颇讨人嫌,正是叶木棉。 泄怒 “木棉?!!你怎么在这儿?”高城不可置信,可声音里带着惊喜。 叶木棉似笑非笑,语气捉弄着人:“打听到某人升了官,赶紧的过来看看有什么便宜可以占。” 高城还不知死活:“这是怎么说的,我不是写信告诉你我来师侦营了?” 木棉大怒,从口袋里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摸了出来,拍在高城面前:“哪里说了,啊?哪里说了?你这副营长还是我问门口哨兵才知道的。” “又不是什么好事,升了副营长又怎么样,我的连队能回来?我的兵能回来?”高城提起这事便带着落寞。 “你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经历的这些事,就象我是不相干的人,高城,你把我当什么?啊?三五三团和老a打平手,你知道我在老a,你为什么不问我对七连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史今那一枪是我打的,你怎么不问我?”叶木棉连珠炮似的发泄着怒气,不知道是对高城还是对自己:“史今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七连改编,你不说,洪兴国走了,你不说,等手下的兵一个一个走完了,就剩下你一个,你也不说啊?还等着我写信给这个,给那个的私底下打听?” “比那个还糟。” “什么?”木棉正发着火,一时没听懂。 “比一个人还糟,剩下的是两个人,还有许三多,我的地狱。”高城的语气冷静。 木棉被这冷笑话噎得语塞,看了高城一眼,扭头就走:“算了,我回去了。” 高城赶紧上前一步,扯着木棉的袖子:“你放不下史今的事么?木棉,你是老a,可首先是个军人,没必要觉得对不起七连,也没必要对不起史今,无论换了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谁跟你拉拉扯扯,放开。”木棉甩手,可没甩掉,高城牢牢扯着那袖子:“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有牢马蚤我跟你发。瞅瞅木棉脸色,提议:“要不,搭我车回营地吧。” “放开,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叶木棉脸色稍霁,高城这才放了手,顺手去接木棉的枪,木棉还倔:“不用,我自己来,在队里也不用别人帮忙。” 高城佯怒:“我是别人么?我是别人么?”也不理会,接过了木棉的枪,又唠叨:“85狙太长了,后坐力又大,不合你用。” 木棉翻个白眼,作没听见。 一群死了的兵在原地竭力望向这个方向,四下交流,通信兵便问蓝军的死人:“这是哪个排的?打的真准,85狙打这么老远,枪王啊。” “外援,不是我们营的,听说是营长的同学。” “你们赖皮啊,这还带外援的啊?” “那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一个?也就我们营长有这样的同学,你知道不,厉害着呢,我们压根本就跟不上,刚才丛林里,你知道吧?七十三个!她一个人,干掉七十三个!我从来想都没想过能这么打,就象真打过仗一样。” 红军的死人们决定不作声,可表情明摆着不信。 离了太远,瞧不清楚,就看到两人说话,而后高城接过了木棉的枪,高城车上那个死早了的机枪手就猜测:“副营长被打生气了,下了那兵的枪。” 蓝军的就有些担心,两天一夜的战友,现下大多已经成了木棉的粉丝:“不会挨训吧?”等走得近了才放下心来,明明外援在前面沉着脸,高城在后面象个跟班似的乐呵呵跟着,还不定谁比谁拽呢。 高城一挥手:“上车,找陆峰算帐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算啊,这可不能算啊。”还没进了指挥部,高城就梗着脖子嚷嚷。 陆峰稳坐中军帐,好整以暇的笑眯眯:“这话从何说起?” “你串通外人,私相授受,赖皮啊,这属于赖皮行为。”高城一顶大帽子扣上来。 “照你这么说,我还里通外国呢,木棉那是外人么?” “木棉就算是内人,那也是我的内人……”高城脱口一愣神,才发现这话不宜,叶木棉在后面一脚就已经踹上来,他慌忙改口:“不是,我是想说,木棉不是外人,可要数自己人,那也还得算我的人。”木棉又踹,高城急了,回过头居然委屈的理直气壮:“你又踹我,又踹我,那还怎么说啊,这话没错,你就是我的人,你偷偷帮他打我就是不对。” 陆峰哈哈大笑,揶揄的瞧着叶木棉唰的一下红了脸:“你们说,早定下来多好,你们知道吧,在学校的时侯,还有人开了盘口,赌你们俩一对是一赔十五,亏得我一直看好你们,还押了十块钱呢,要早定下来,我那十块钱就涨到一百五十了,也是笔小财,现在完了,找谁去要都忘记了。” 高城脸皮厚:“不会吧,在学校时我可一见她就烦,相看两厌,这你也敢拿钱打水漂?还不如请我吃顿好的呢。”话才落音,背后又挨一脚,这回他乐呵呵受了。 “你就吹吧你,木棉,你别理他。” 叶木棉刚恢复的脸又红了一红,摸摸自己的老脸,暗叹自从跟高城在一起,自己脸红的机率大大增高,这一大把年纪了,别临了临了养成个脸红的毛病,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玩笑归玩笑,等中规中距坐下来谈正事,三个人都无比认真。陆峰让木棉参加演习,原本就希望能通过她的观察研究队伍的缺陷,木棉很老实的说:“还差点儿火候,新改装的队伍装备都还生疏,新血太多,互相的配合自然也存在问题。冲击速度和火力密集虽然比以前提高一大截,可技术兵和步兵还没什么默契。” 高城点头:“装备生疏和同种兵配合好解决,只要假以时日,慢慢能磨合,可是我最怕异兵种的配合,互相不能理解,协同就有问题,部队的科技含量一直在提高,多兵种协同会是大趋势,以后不仅仅是单纯的某个部队是承担什么方向,而是将许多职责拆开来放在一支队伍里,就象老a一样。” “是啊,这会是主方向,往后,甚至陆航兵都配给到我们这样的单位里。” 三个人都带点憧憬的味道,又把演习的兵力分配、应对条件,命令传递各方面细细的过了一遍,连饭都没好好吃,啃了两馒头对付了一顿,等到总结得差不多,天已经全黑了。 叶木棉伸了个懒腰:“平时就顾着和队长捣蛋,现在知道领导不好当了。” 陆峰说:“听说你一个人干掉了我们七十多个?” 木棉倒笑:“别寒碜我,给一支好枪,给一个好环境,老a的都能干掉一百多个,现在最高纪录是队长的一百三十八个。” 高城便说:“回头跟我们的兵练练。” “练什么?” “刀枪剑戟,马上骑射,你学了什么给我亮什么。” 木棉晒道:“切,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点时间你倒想包圆啊?” 两个人转眼又乌鸡白眼的对上了,陆峰暗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对木棉说:“高城查岗去,你跟着去瞧瞧咱们的家底。” 满月,月光洒落的慷慨大方,倒叫这金戈铁马的营地带着点温柔,有人在篝火处轻轻的弹吉它,隐约的传来淡淡的歌声,连带着年轻的心也宁静下来。 营地正是休息时分,几堆兵正保养枪械,技术兵们还是倒腾电脑,也有好动的扎堆比划的,关系好的闲聊的,最热闹是就着车灯下那摊打牌的,看的人绝对比打的多得多。一个没轮上打的正在嚼八卦,他是被叶木棉近距离格杀的,现在正把这个当作自己的谈资:“你们说,那个女兵,是什么来头?” 有兵就很鄙视的斜他一眼:“那是营长的同学,听说在老a呢,就你这消息闭塞劲,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不知道啊,是我们高副营长的那个。”一个消息灵通的伸出小指来比划了下。 “不会吧,这么凶的婆娘高副营长也敢要?”先前被格杀的兵吃了一惊。 另一个显然是高城的簇拥者:“我们高副营长又不差,两个人还不定谁厉害呢?” 后车厢阴影里,两个人已经站了会儿了,现下表情尴尬,木棉极轻的问:“要不,咱们俩比比?” 高城轻笑道:“我不打女人,”又看了一眼木棉,“尤其不打不男不女的。”这话两人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这回说来自是峰回路转别有意味。 木棉撇撇嘴,嘴角上扬,并没生气。 高城低头看到木棉的脸,月光下一双眸子晶晶莹,虽然又嗔又恼,可笑靥如花,不禁心念一动,伸手捉住她的手,木棉挣了挣,也就随他拉着。 木棉的手,修长有力,可绝不润滑柔嫩,手掌和自己的一样,布满着枪茧,高城握着,却觉得称心合宜;高城的手,宽厚温暖,木棉握着敦实可靠,甜蜜温柔,两人比肩而立,似乎能袒然面对地老天荒。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任务 等回了基地木棉才发现,袁朗说回来做牛做马并非危言耸听,还没等她把销假的话说囫囵了,一中队黄队长就笑眯眯的来领人了——借的,一中队这段时间正在跟进一批圣战狂徒,黄队长对铁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号称有个女兵处理女俘虏来方便,可以省下不少民族宗教纠纷。 说起来借用是为了处理交流、搜身、羁押等杂事,可黄队长真没把木棉当外人,有一杆枪那就得当一杆枪用不是?自己队里多个别人养大的狙击手,还是自己特眼馋的那个,用着可趁手着呢!这一借就是两个多月,叶木棉也就跟着一中队做了两个多月的流动狙击手,她对环境的感觉敏锐,反应迅捷,风向和湿度的瞬间判断精准,在运动狙击这一项有着无法比拟的天赋,黄队长用着用着就起了坏心了,左看右看叶木棉在自己队这位置刚刚好,简直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浑然天成的恰到好处,等任务结束他愣没想起来要还人。 袁朗就不是干亏本买卖的人,任务一结束就跑一中队的宿舍把叶木棉解救出来,才跟队训练了三天,二中队又拿着借条(铁路的批条)来要人,袁朗不干了,这回直接堵了铁路办公室的门。 铁路埋头文件,装作没看到袁朗跟自己磨叽:“跟哪个队训练不是训练,你们队这两个月任务轻,而且都是演习任务,少一个没什么要紧,跟着一中队,长长经验也是好的,何况的确是需要女兵协助。” 袁朗的姿态再放低点:“不跟队训练也倒罢了,可老这么出任务,也不带个休整的,看看那小脸瘦的。” 铁路怒道:“瘦个屁,老黄就恨不能把她当祖宗贡起来了,出任务队里什么好吃的不先惦着她啊?” 袁朗心里嘀咕:这明摆着就是糖衣炮弹,您老把我从老虎团里骗过来不也是这招?再说了,虽然一中队照顾,可外出实战任务比演习任务劳神多了,木棉的脸小了圈也是实话,于是再接再厉的跟铁路磨嘴皮子:“可这也不是个事啊,说起来是我们队的人,可老在别的队帮手,我们队少人啊。” 铁路埋在文件里想心思,对袁朗就有点懈怠,仅仅嗯了声作回答。 袁朗就接着说:“要不,借就借了,今年也就这样了,可眼看就要进新人了,这新南瓜我们队主训?”谁都知道,谁训的谁优先挑,可以优先满足自己队的配制缺口。 铁路又是“嗯”了一声。 袁朗立即就明白铁路不在状态,抓紧时机要求瞬间加码:“三中队兵微将乏的不容易,也不多要,新南瓜我们先挑两个。” 铁路横了袁朗一眼,摸摸下巴不置可否。 袁朗继续:“听说,基地新来一套i置导设备?” 铁路终于发话了:“你把叶木棉领回去吧。” “别介啊,我又没说要占用,就是说让咱们见识见识啊,这不过分吧。”袁朗见风就转舵。 铁路不去理他,又低头看文件,可也没让袁朗走,就在袁朗开始认为自己被遗忘的时候,铁路突然开口:“你这一辈子有什么心里最敬重的人么?”袁朗愣一愣,这是问自己吧,铁路表情肃穆,决不是好事,铁路却不等他回答,把正在看的文件转个方向。 袁朗一瞄,看到一张照片,看起来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花白头发,儒雅的笑,一双眼睛即使透过相片仍然带着睿智与乐观。 铁路用手指着,语气里带着沉痛:“这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的代号叫铎鞘,是我们导弹研究中心的总工,也是几十年来我国导弹研究的核心人物。”他顿了顿,很不情愿的接下去说:“叛逃。你和叶木棉协助二中队,把他带回来。” 袁朗看着铁路,如果需要两个狙击高手额外协助,就不是带回来这么简单。 铁路第一次没有在布置任务时正视自己的部下,他轻轻地说:“如果……不要让他有痛苦。” “是。”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铁路在想,对同一个目标执行三次任务,不是缘分又会是什么呢? 一九七九年。 铁路也不过是个二年兵,连长带着自己去执行一个任务,保护一名从国回国报效的物理学家。这名学者不过三十出头,已经在国拥有自己的物理实验室,受到极大重视,因此回国途径颇受阻挠,不得已,携妇将雏绕道水路回归,铁路陪着他坐了一个多月的船。 那时,学者还有名字,叫做振华,妻子娟秀,儿子不过两岁,很是淘气。 振华振华,便是祖辈希望,有朝一日,能振我中华,不受屈辱。 彼时国内百废待兴,举步维艰,生活相当困苦,明明知道,回来之后必然十分清贫,没有锦衣玉食;明明知道,自此隐姓埋名,不可能再在学术界扬名立万,光宗耀祖。 毅然回归,不过是因为所学所用,为国所需,以报拳拳之心。 铁路记得,振华立在船头,傲骨嶙嶙,望向故士,眼里充满希望。 铁路一向看不太起知识分子,至此,无比尊重读书人。 第二次任务是铁路争得来的,仍然是护送,却是到某地区交接一份绝密资料。 那时,学者已经没有名字,代号铎鞘,是某导弹基地的中流砥柱,铁路问起代号由来,他解释说,铎鞘是唐代南诏的一种兵器,相传锋利无比。 依然没有后悔,韶华白首,无比坚定。 但是,铁路听说,他的妻英年早逝,撒手人寰。 从来没有想过,第三次作为目标,却是这个境地。 ……心如刀绞…… 死士二 袁朗在一跃而起的瞬间,惊讶的看到同一时间叶木棉与他作了相同的判断,成长得太快了,这个兵,肆无忌惮的绽放着自己的光芒。基地里和袁朗最合拍的公认是齐桓,两个人一起磨砺的时间太长了,几乎心意相通,只要微微做个动作,齐桓霎时就能明白用意,当真是行云流水般配合无间。但,木棉不同,齐桓是以袁朗为中心配合,整个两人小组完全以袁朗为核心催动进攻防御,木棉却是依靠自己对环境的反应和判断,虽然熟练程度比不上齐桓,偏偏思路与袁朗如出一辙,堪堪能齐头并进,收放自如的默契,那两个月艰难而持续的实战,弥补了叶木棉经验的青涩,这使袁朗突然觉得,并肩而立的是另一个自己。 保护“铎鞘”的只有两个人,为了躲避暴溅的碎片位置靠前,且误入了死角,瞬间就丧失了战斗力,适时直升机的爆炸正接近尾声,敌人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阻击,袁朗毫不犹豫的把“铎鞘”往叶木棉身后一推,自己延后作掩护,三个人朝着炽热的气浪狂奔,无暇理会飞溅的碎片,顺着爆炸的外延往北横穿——越是危险往往越是安全,穿到背后就能争取时间。 “铎鞘”相当配合,夹在木棉和袁朗当中,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他现在看上去象醒了过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内疚。 隐入丛林不过两百米, “你带着他,跑!”袁朗压低了声音可很坚定,自己斜三十五度角分开,他要留下牵制,最好引开对方。木棉毫不迟疑的执行了袁朗的命令,敌人同样训练有素,很快就会跟踪而至,在战场争辩谁该留下没有意义。 令木棉失望的是铎鞘跑不了很远,岁月蹉跎,多年没日没夜的埋头搞研究,彻底毁坏了体能和健康,虽然尽力在跑,可木棉看得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得已,木棉选了位置,手脚麻利的做了简易隐蔽,她不敢放铎鞘一个人,两个人呆在一起,剩下就只能指望袁朗了,不知道能把对方引开多远。都是点射,枪声听起来稀疏,木棉努力分辨袁朗的枪声,渐行渐远…… “全体关闭频道,保持缄默。”耳麦里突然传来队长的指令,木棉惊了一惊,猜测着遇到的麻烦。 漆黑的夜里,再没有什么声响,铎鞘粗重的喘息声这时就十分明显,“首长,要屏息,慢慢调理。”木棉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叫我首长,我不配。” 木棉选择沉默,并且希望自己的这种缄默能结束这场不合时宜的谈话。 可是,铎鞘管不住嘴巴,他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羞耻,对于这些陷入险境的士兵深深的愧疚,以至于这种后悔演变成了带有讨好性质的罗嗦,他想要表明自己的心迹来赢回一丝尊重,可偏偏那些辩解的话又说不出口:“你放心,我不会跑的,就是死,我也想死在祖国。”对于一个叛逃国家的人来说,这话就有点欲盖弥彰的不可信。 木棉充耳不闻,她不好意思喝令一名首长闭嘴。 “你是铁路的兵么?我见过铁路两次,他是个很好的军人,这次恐怕让他失望了。” 叶木棉从夜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照片上镇定的儒雅已经被迟滞所代替,这个自己这辈子见过拥有最高军衔的首长完全变成了一名不知所措的老人,木棉的心就软了下来。 “我并没想到会惊动这么大,连累这么多人,我原本决定到了那边什么都不说,宁愿死也不会说。” “为了什么?”木棉终于忍不住了。 这回是铎鞘沉默,好一会儿,他带着苦笑,直白地说:“为了钱,很多很多钱。”旧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对于阿堵物的蔑视彻底让他因耻辱而闭了嘴。 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自己?为了钱,就可以,把这么多年轻的士兵拉扯到一个第三国的大泥潭里?队长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而自己却不得不留在这个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身边?若是早了几年,木棉定要厉声质问,可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兵,她只能呆在那儿完成自己的职责。 狙击镜里七点方向的树枝动的不太自然,木棉眯着眼锁住那处树丛,寻思着得带铎鞘离开,刚才直升机的爆炸声实在太惊天动地,s国的边防哨兵会不会很快摸过来?后援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能到几个?队长那儿怎么样?木棉强压着心里的焦虑。 击发。连着一个翻滚转移。 漆黑的树林中突然闪现了两朵火花,擦着移动着的木棉而过,堪称完美丽的120度夹角。 电光火石间,木棉的心一悸,背上汗毛一立,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对方早就形成了包围,只是自己和铎鞘在一起,碍着瓷瓶不敢打老鼠,所以故意诱使自己出来,好肆无忌惮的下手。木棉毫不停滞,右手把狙击一松,左手抓过肋边短突,就手对刚才击发方向斜左5码扫射,没有退路了,最多一命换一命,现在只能侥幸的押另一个方向那枪手马有失蹄,没打中自己要害。 清脆的枪声中,木棉扭身回头,有人扑了过来,却是铎鞘,木棉被撞得向后一仰,她左手就手一勾,捞住铎鞘,右手拔出手枪,便在向外倒的同时凭记忆打光了一个弹夹。 铎鞘的背上中了两枪,血突突的往外冒,木棉轻轻把他放在地上,往树林里再探,伏击的原来都是弃机的飞行员,一个被击毙,另一个伤得颇重,在血泊中极力挣扎着呼吸,瞪大的眼睛里,瞳孔猛的一缩,恐惧和渴望,两种完全相背的表情扭曲了惨白的脸,他仍然握着枪,可没力气扣动板机,眼睁睁看着木棉走近,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象一只破了的风箱。 没有身份,没有后援,没了自保的能力,在这片绝不温柔的森林里,血腥很快会引来野兽,爬虫,甚至是微小的蚂蚁也乐于来分这一杯羹。 是一个兵,这么年轻,往后,会永远安眠在这客乡吗?家人,爱人,朋友,是否永远不知道他遗落何处,午夜萦绕,会不会梦见,这片吞没了生命的土地,会不会一直一直的想念,日复一日的泯灭回归的希望? 叶木棉踩住他握着枪的手,闭一闭眼,扣动了板机,然后,转身离开。 悲伤吧,为了谁? 死士三 木棉把铎鞘的肩托起来,见惯生死的人,只一眼就知道已经不行了,他咳着,嘴里涌出大口大口带着沫的血,染得木棉一身一手。耳麦里仍然寂静一片,无从求助。 这个人,是目标吧,可是,这当口,如果不是战友还能是什么?该由她用命来保护的人最后用命交换了自己。 手足无措。 医疗包被慌乱的撕开,能找到的都用上,堵不住,汩汩的伤口,铎鞘的脸依然越来越白,眼睁睁的看见,生命就在指尖流逝,太过明白,连挽留的话都是谎言,说不出口。 铎鞘咳着,到了这个境地,居然还能自嘲的笑,生死徘徊,终于挣脱了原罪的狼狈,释然豁达,恢复谦谦君子本色。“回不去啦……”叹一口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上尉……”他最后的声音低到要木棉俯首去听,“……回家……回家……不要怕……回家……” 袁朗在丛林中穿梭,身形鬼魅,叶木棉曾说:旧力未竭,新力未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惯性已经形成,自然就会有行动轨迹,所谓跑酷,只是根据距离、速度和力量来调整身体,需要本能的反应和后天的条件反射,在一瞬间决定动作的变化。袁朗曾担心这极易造成训练伤害的项目只是花架子,每中队仅抽调了部分反应特别敏捷的队员尝试性训练,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可现在,袁朗决心回去后就让全中队都参加——只要他能活着回去。 实际上,追兵一早就发现了袁朗身一人,分了两个队员过来夹击,大部份仍然想要回撤寻找铎鞘,袁朗仗着丛树战是强项,不依不饶的居然单兵反追踪,并且轻易击毙了一个目标,这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对方,并且决心绝不让袁朗这么个祸害活蹦乱跳的呆在自己的背后。饶是这样,袁朗依然成功的令六人的阻截成了四人,代价是手臂和腹部都见了红,流血不止。 一颗子弹擦着肩而过,袁朗甚至能感觉得到灼热的气息,他按着一块石头,作了个并腿的侧翻,隐到了大树后面,几乎同时,子弹就落到了石头周边,溅得碎石乱飞。都是好手,贴得太紧了,连简单包扎的间隙都没有,伤口现在火辣辣的疼,袁朗勉强得太久,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他记得地图上东南方不远就会有一条河,可看来等不到水遁就要玩完。 这个距离,够了吧?木棉能把铎鞘带回队里了吧? 袁朗背靠着大树,喘息,他能听到敌人慢慢包围逼近的声音,侧翼警戒,队型未散,训练有素。摘下耳麦捏碎,袁朗举起短突,算计着冒头的时机,这一次还击,注定了结束,困兽,应该就是这样吧? 一声闷响,右翼的兵一声不吭的倒下,袁朗精神一振,24,叶木棉选的狙击!他猛的一个翻身探头,向左侧敌人翻滚方向射击,到了这个时候,袁朗仍然是点射,命中目标。 叶木棉根本没有隐藏,她是沿着?br / 士兵突击之木棉第9部分阅读 士兵突击之木棉 作者:未知 着战斗痕迹飞奔过来的,这种不顾前不顾后的莽撞打法却因为突袭而取得了良好效果,即使在喘息未定的快速移动中,木棉的运动命中仍然高的惊人,局势突然成了大逆转,结束的毫无悬念。hubaoer 袁朗松一松劲,脚下几乎一软,木棉伸手撑住了,焦急的叫道:“队长,边境兵,一队,我路上见着了。”话音刚落,远处就隐隐传来了犬吠声。 袁朗长吸一口气,似乎要从空气中获取些力量:“走。”转身往东南方撤离。 祸害活千年 黄昏,边境。 二中队驻扎营地,一群兵在磨洋工,耳朵吊着帐蓬里和领导交涉的徐队,撤营回基地的命令一早就下了,可大家都指望能再来个什么新命令好尝试搜索营救,最后一次得到袁朗他们的消息是叶木棉报告的方位,此后,二中队遇到了整编的当地边哨部队,在战斗力过于分散的情况下,也折了一名队员,而这种暴光性的战斗,致使进一步潜入对失踪人员进行搜索营救的可能几乎为零,徐队不甘心,以修整为名在这里磨蹭了一天。徐队阴着脸,钻出帐篷,挥了挥手,明知道是这个结果,队员们仍然滞一滞,一声不吭加紧了手里的活。 袁朗手臂上是个贯穿伤口,没什么好处理的,小腹那里却有个弹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得伤,好在不深,木棉把它弄出来,看着象那飞机爆炸时溅的,伸手又抽了自己两记嘴巴。她和袁朗都多带了一支枪,所以其它用品就减低至最少量,仅有的一点急救用品在铎鞘受伤时被她浪费光了,现在基本属于无计可施,木棉后悔不迭。 袁朗高烧不退,冷得直哆嗦,他失血过多,伤口又在水里泡久了,发了炎,肿的老高,人事不醒了整一天。叶木棉探手摸了摸袁朗的额头,蘸水抹了抹干裂的嘴唇,听他又开始呓语:“叶木棉,木棉……” 木棉开始应道:“队长,我在这里,在这里,哪儿都没去。”又改口:“队长,我没事,真没事,一点伤都没受。”想了想,又哄:“队长,您得好起来,我不认道啊,您得带我回去,您是队长,不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也不知道袁朗听没听见,袁朗叫一声,就应一声。 到了半夜,袁朗突然叫道:“木棉,木棉。”睁眼猛坐起来,在黑夜里眼睛亮得异常清醒,叶木棉大喜:“队长,队长,你醒了啊,我在这儿,没事呢。”袁朗狠狠抓着木棉手臂,愣愣的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又倒了下去,这一回昏迷过去,他再也没呓语。 黑暗中,林子里什么鸟在叫,叫得异常凄怆,木棉沾点水,把袁朗的眉毛画了又画,她乡下有说法,有种鸟要数人眉毛,数清楚了人就没了,木棉搞不清是什么鸟,反正她不能让袁朗的眉毛被数清楚了去。 好容易捱到天亮,袁朗大不好,脸都塌下去了,木棉查看了伤口,发炎化脓了,她弄了块腐肉,养蛆,把那蛆芽弄到袁朗伤口上,她听说,二战时老兵很多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这一天,袁朗仍然没有清醒。 等天色萌亮,木棉点了堆火,从后面把袁朗拥起来,仔细擦着脸,这回她心里明白,估计是不成了,便好言好语的细细跟袁朗商量:“队长,齐桓上回扣您那两包烟还在我那儿藏着,回去我就拿给您……薛子找了个女朋友,咱们都瞧过相片了,挺俊的,回头我让他拿给您审批……我们每回在后头小山烤野味,上回差点烧着木栅栏,回去我再也不干啦……那回我们训练,把人家鸭子当野味打,是我起的哄,等您好起来,您再训我,给我个处分……”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还做了……什么坏事?”叶木棉头埋在袁朗后脖子,猛听有人应声,抬头一看,袁朗居然醒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捉狭,立时把小脸一抹,咬着牙从火堆里拿出根着着火的木枝,恶狠狠的威胁:“队长,你再不好我就拿这个烫你伤口了啊!” 袁朗吃力的笑笑,说道:“死不了。”又睡了过去。 袁朗说死不了就真是死不了,这一晚他慢慢退了烧,早上醒来,看叶木棉背着他在捣鼓,“干什么呢?” 木棉欣喜的过来,完全看不出昨晚咬牙切齿的样:“队长,你醒了啊。”过来熟门熟路往袁朗头上一探,又看了看伤口满意的点点头:“我找着野菠萝了。” 木棉微凉的指尖都是菠萝的清香,这味道颇能引起食欲。 袁朗是真饿了,把去了皮的菠萝咬一口,差点没吐出来,野菠萝也就闻着香,那味道又涩又苦,真没办法下口,袁朗踟蹰一会儿,就着木棉殷切的眼光,一点没留全吞了下去,眼睛一瞄,凉了半截,盛菠萝的正是自己的头盔,心里哀叹:这味得什么时候散啊,果不其然,这菠萝的味道丝丝入扣,经久不衰,隔了好几年,袁朗似乎还能闻到。 等袁朗有了点精神,木棉汇报了铎鞘的情况,问袁朗,“他说回家,什么回家?” 袁朗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有传闻铎鞘有个儿子,不太学好,嗜赌,输了很多钱,被放高利贷的切了根手指,后来人就不见了,看来这消息是真的,铎鞘最放心不下就是这个儿子,人之将终,说的当然是最放不下的事,他估计是拿钱还了赌债,想让儿子放心回家。” 木棉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轻轻说:“他自己也是想回家的吧。” 焦虑的铁路 要说,袁朗真不是一个好伤员,或者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伤员,让他空下来躺着就浑身难受,经常指手划脚的,才退了烧两天,他就对伤员伙食提出了意见:“叶木棉,除了烧烤,就不会点别的了?” 木棉挺诚恳的反驳:“队长,你也忒小看我了吧,我还会日本料理,刀功绝对一流,您要改改口味?” 袁朗噎了一噎,说道:“那还是继续烧烤吧,小日本那玩艺,没必要咱们就不吃了。” 隔了天,木棉打着两只野鸡,袁朗来了精神,坐起来跟木棉说:“来来来,叶木棉,我今天教你个新的,叫化鸡,听说过吧?你把鸡给杀了,别褪毛,拿泥裹了,外面包张芭蕉叶,放火堆下……” 木棉狐疑的看看脚下的泥,说道:“队长,你《射雕》看多了吧?这也能信?” 袁朗气馁,说道:“算了,您还是接着烤,咱继续烤。” 那就继续烤呗,一直到袁朗伤好潜回家,都望见自己边境的碑了,袁队长眼见有了祖国母亲的依靠,伏在草丛里悄没声的跟木棉嘀咕:“等我们回去了,我这辈子都不要吃任何烧烤。” 木棉挺委屈的接话:“队长,等回去了,你求我烤我都不带烤的,烤得我腻味死了。” 这天上午,一路磕磕碰碰,袁朗和叶木棉终于站在了祖国的边防哨所里,袁朗第一时间就要了电话,可电话那头,铁路的声音极不耐烦:“哪位?” “大队长,袁朗和叶木棉报道。” “……”沉默。 袁朗刚把手伸长让电话离开自己耳朵足有半米,就听到铁路在电话那头爆发了,叶木棉呆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站着,听着铁路在电话那头很没品的骂娘,谁说官阶越大修养越好来着? 袁朗干笑着对木棉说:“这是领导关心咱们。” 叶木棉眨巴眨巴眼睛,认同的点点头,庆幸这电话不是自己打的。 一边的小哨兵很同情的看着这俩长官聆听“电话”,说:“都一样,上回我迷路,晚回来半天,被我们班长骂得那个稀里哗啦。” 三个星期了,铁路的心情是极不佳的,别说铁路,整个老a基地情绪都低落,三中队也就算了,低迷有低迷的道理:毕竟袁朗和叶木棉已经失踪三周了,虽然还没报阵亡,可看起来是早晚的事,可整个基地气氛肃穆,哀嚎遍野,对于袁朗和叶木棉有这么大范围的杀伤力铁路倒真没想到,尤其是食堂伙食,那叫一个水准下降,就差没上全素宴了,你说你就一后勤保障单位,你悲痛欲绝个什么劲啊? 可铁路那天接起电话前心情其实是特别不佳,他前一天刚通知了叶木棉家属,电话联系时铁路百般解释是暂时失踪,叶老爹一声不吭的听,完了抖着声回了句:“我明天到。”铁路就觉得电话那头叶老爹的心“嘎崩”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连累着自己心里难过,跟猫挠似的。 一清早薛刚过来取车钥匙去车站接家属,那眼神深邃的,就和易水的荆轲似的。 所以说,铁路也不是万能的,他接着电话时心里那个后悔,暗骂自己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这么积极的通知家属干嘛? 骂完了袁朗和叶木棉,气势汹汹“啪”的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缓了一缓,铁路突然就通体舒畅了。 女儿是自己的好 黄昏,老a基地门口,一骑绝尘。 可怜的薛刚被指派接家属,他不知道叶老爹的班次,一大清早就赶到了火车站,挨到下午才接着人,结果没能接收到叶木棉复活的关键性信息,一路上,忍受着叶老爹唬得老高的一张老脸和玫瑰吧嗒吧嗒的落眼泪,心里难受,觉得在水里火里熬着一样。 车子刚在基地门口停稳,就看基地里哗啦啦的拥出来一群人,瞅着都是队里的,薛刚一哆嗦,心道,铁队这回可下血本了啊,知道叶木棉家长不好搞定,让这么多人搁门口守着,怪不得书上说态度决定成败呢。正准备介绍,就听背后传来齐桓的大嗓门:“来了来了,可接来了,要说祸害活千年呢,我就知道……”薛刚扭头一看,就见停机坪那方向走来三个人,领头的是气宇轩昂的齐桓,后面跟着的正是袁朗和叶木棉。 接下来的一幕绝对有戏剧性,就见玫瑰哭哭啼啼叫了声姐,猛的扑上去抱住了木棉,叶老爹惨白着一张脸,愣没挤出一句囫囵话,他把不停的表示工作失误的铁路凉一边,死死的盯着木棉。叶木棉那身军装是报销了,到了医院,洗了个澡,穿着医院借来的病号服,那衣服肥大,卷着袖子,更显得这三星期被折磨得人比黄花瘦,饶是叶老爹这么条自诩硬汉子,愣流下两行英雄泪:“木棉,咱不干了,回家,回家去。”立时扯着木棉就要回头。 叶木棉憨厚的笑,温柔地哄完玫瑰哄老爹:“我没事,那不是回来了么,真没事。”揉搓着玫瑰的头发搂着老爹的肩,汗都下来了。 齐桓一众人等张嘴瞪眼就有点呆,叶木棉同志一直以叶老大面目自居,在基地基本就是个人见人爱的鬼见愁,阴刀子使得嗖嗖的,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居家型的儿女情长? 那还得是铁路,见多识广,眼瞅着叶老爹情绪失常,打着哈哈就把家属给安置妥当了,晚上亲自做东,把自己灌了个半死,哄得叶老爹脸色稍霁。 叶老爹本来是拥军主义,他觉得叶家仁义忠孝,子弟就得尽忠报国,驰骋沙场也是应该,可没想过这和平年代,还有马革裹尸的危险,木棉这回吓得他不轻,这军校志愿当初是他给填的,经这一吓唬就觉得自己害了娃,有什么脸去见木棉她娘,可晚上铁路这一自杀,叶老爹倒不太好意思开着口,转天看到木棉,穿着常服,臂章笔挺闪亮,英姿飒爽,心里一欢喜,拥军家属意识又抬了头,他瞥一眼作陪的铁大队长,觉着自己那时也就是错过了,要年轻时也当了兵,那……那还有铁路什么事啊…… 那天“跑酷”正式成了一个训练项目,叶木棉背手叉步的往人前一站,叶老爹远远瞅着就欢喜,那叫个威风,那叫个神气,老爹心里觉着和八十万禁军统领也没啥大区别,自己把叶木棉送到军校真是高瞻远瞩。下午铁路趁热打铁,把叶木棉跟随一中队得的奖章颁了回,又上赶着弄了个升衔的仪式,把叶老爹激动的热泪盈眶,反正等老爹打包袱走人时,已经完全升华成一名狂热的拥军家属。玫瑰没走,她打算到北京去一趟,置办些结婚的衣服。 袁朗爽气,抬手给了叶木棉五的假,让她陪着妹妹去逛圈,末了摆摆手,很大气的说;“反正明天本来安排你去三五三团汇报表演,不是什么大事,你的假就从明天算起。” 木棉忍气吞声的领了假,还得假装是自己工作积极,吵着闹着只要四天。 你的就是我的 高城刚刚从宣传科抢了录像,行色匆忙的往回赶,他还没从观看某某部队表演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便听见有人轻轻的咳嗽一声,抬头一看,叶木棉夹着头盔站前面树下,静静的笑,那身衣服瞅着眼熟,分明是刚才表演的那伙人。 瘦了,瘦多了,又黑,高城从来没想过,叶木棉会瘦到自己离远了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心里紧一紧,“怎么瘦成这样?老a不管饭啊?也没个信。” “出任务去了,才回来。” 老a出任务,高城只有些许耳闻,他见木棉落寞,并不想谈论的样子,只得再找话题,瞄一眼叶木棉的肩章,笑:“呵,升得倒快,这么快就赶上来了啊,都说老a适合升官发财。” 从军校毕业后,木棉军衔的晋升总比高城要慢一拍,可到了老a,参加的都是实战,立功受奖的机会也多,木棉升的飞快,此时堪堪打个平手,她也瞄一眼高城的,作出个失败的表情:“哟,又升了啊,真不开眼,我还想这回能毙得你满地找牙呢,不过估计下回再遇见,你得给我敬礼了。” “扯,我先前比你高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敬礼啊!” “没听说既往不咎啊,再说,你也没要求啊。” 两个人并肩走,正谈笑间,叶木棉突然说:“高城,我杀过人。”语调飞快,几乎听不清楚。 关于自己杀过人,木棉其实一直耿耿于怀,即使是个军人,即使是在战场刀戈相见,可这块心病,就象一个抹不去的烙印,刻在心底,散发着靡烂的气息,叶木棉总觉得自己就象一个在黑暗里的人,配不上阳光的高城。 高城挑挑眉毛:“嘿,什么意思,跟我摆显啊,挤兑我没上过战场?老子要那什么参加实战,肯定比你强!”又斜睨的看了眼木棉:“什么水平啊,什么叫杀人啊,那叫击毙,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白当这么多年的兵,象个小老百姓似的。” 叶木棉站定了,愣一愣,瞧着自顾自往前走的高城,突然咧嘴一笑,追了上去:“高城,我爸来看我了。” 高城顿时有点懵,脸红一红,好半天才扭扭捏捏的屏出句话:“啊,那是不是要见见啊。” 木棉笑眯眯的看着高城的窘迫,慢腾腾的说:“又回去了。” 高城的脸立时就绿了。 木棉又慢腾腾的说:“不过我妹妹玫瑰还在。” 高城恼羞成怒:“不见,以前不都见过了。” “谁说要让你见了啊,玫瑰要去北京备嫁妆,明天我陪她去,你有钱没,借我点。” 高城借钱还是很实诚的:“有是有,都扔在宿舍,谁来训练场带钱啊,你也不知道早点说,要么跟我去拿,也不远,我有车,再送你回来。” 叶木棉想想,“成,反正队长勾搭人去了,放我们两小时假,绰绰有余。” “你们队长又去祸害谁了啊?” “那谁知道啊,一天到晚鬼心事那么多……” 高城就不是一个精细的人,钱也不存,就放桌子抽屉里,一摞子放着,木棉毫不客气的拿出来一捏,“高城,你这么些年就存了这点啊?” “嘿,那你存了多少啊,你要有钱还问我借?”高城回过神来:“不对吧,叶木棉,你津贴可比我高多了啊!都花哪去了?” 叶木棉正数钱,没理他,完了还嫌弃:“五千三,就这么点啊,真没了啊?” “嫌少还回来。” 木棉拍拍手里的钱,猥琐的嘿嘿笑:“没收了,苍蝇再小,那也是肉啊。” “什么没收了,那是借的。” “那就算借,可我又没说要还,要是有一天我出任务回不来,你还留个念想,某年某月某日,叶木棉向某人借了五千三,一直未还,等你七老八十了还能掂记着,不是挺好。” 高城真生气了,吼道:“什么鬼话,还回来,我不借了。”扑上来就抢。 木棉一直以反应敏捷而著称,飞快的把手里的苍蝇肉往背后藏:“嘿,拿到手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高城也不响,双臂圈着木棉扯她的手,想捞那该死的苍蝇肉,一推一躲抵到了墙边,突然发现叶木棉小小巧巧的耳垂就在眼前,突然愣在那里,低着头把脸侧一侧,能贴到木棉的脸,抬起头来木棉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自己。 叶木棉一味嬉笑,待到避无可避,高城的领花划过脸颊才发现处境暧昧,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脸就泛了红。 高城清了清嗓子:“脸红……红……什……么?” 叶木棉即使害羞的在找地洞,嘴上也没肯吃亏:“你结巴什么啊?”这话说得高城的脸也红了起来。 两个人,年纪不小,经验全无,可一个没有推开,一个不想放手。 高城双臂一紧,趁势抱在怀里,低头在木棉耳廓子上亲了一亲,那耳朵就唰的红了。 “呯”的一声,门被推开:“高城,高城,你说这算……什么事啊……”门口站着瞠目结舌的陆峰。 叶木棉手里的苍蝇肉终于哗啦啦散了一地。 番外 新进基地的第一个中秋,并没有给叶木棉留下感时伤怀的思乡之情的回忆,说到底,叶木棉事后压根本就发现自己的时间有了大段留白的非正常情况,通俗点说,她失忆了。 说到中秋,那还得夸夸基地食堂的老秦,那可真是老a一宝,几十年如一日的为狼崽子们准备丰盛的各系列菜肴,老a们本时备着勤,聚餐机会少之又少,只有节假日才有大型聚餐活动,还是轮流来着,责任心极强的老秦基本上以国宴水准严格要求自己和手下的伙头军,力求餐饮水准多类型、多规格、多层次、多元化,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上,所以,早一个月前老秦就忙活于菜单的设计与调整了,木棉那时刚进队,还正处于听秦爷爷讲那过去的故事阶段,老秦一边忙,一边伤感的对木棉说:“队里那帮子狼崽子,基本看到中秋的月亮就会变形,准备了再好也没人记得昨天吃的什么,木棉你可别跟他们学,多吃块肉比什么都划算。”木棉点点头乖巧的记下。 三中队那年正好不备勤,到了正日子,木棉牢记老秦的教导,很义气的拽着同是新人的薛刚、徐睿,低调的摸进食堂,瞅了个犄角旮旯,溜着边坐下,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铁路在主桌上,端着酒杯老大欣慰的看着手下一水的精兵强将,感慨得说了好一段话,木棉看着下面那一片呲着牙微笑的狼崽子,分明使用眼神完成了挑衅、配对、组合、背叛、确定目标等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正心惊肉跳,就听铁路在台上说:“尤其是今年我们基地补充了不少新人,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大大增加了我们的战斗力……”木棉发誓,铁队的眼睛恶狠狠的瞅了自己这桌一眼,跟飞眼刀似的,脚下一滑,差点没钻桌子底下去,要说还是薛刚沉稳,憨厚的端坐着,收集了无数聚焦。 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无产阶级革命家毛主席曾经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叶木棉埋头苦吃,能量条蹭噌的往上涨——他老人家还说过,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所以,时刻保持警惕,强化自己的战斗力总是不错滴。幸运的是,旧势力们的胸膛里满是老恨新伤,还真没顾得上叶木棉之流无斗志、无帮派、无立场的三无灰色边缘人员。 铁路不得已,亲自晃荡的酒杯到人新人这桌,锐光一闪,对着叶木棉慈祥的笑:“基地规距啊,新来的得测测酒量探探底。”叶木棉堆一脸的讨好:“大队长,就我们那二两的破酒量,您还不知道底啊,就不用测了吧?”铁路笑得咬牙切齿:“是不是二两,总得试试。”叶木棉赶紧的拉一拉薛刚和徐睿:“大队长亲自来测我们酒量啊,快起来,快起来。”她“亲自”这两个字咬得重,带着受宠若惊的天真,铁路气势如虹的挥一挥手,哈哈一笑:“现官不如现管,袁朗,你的兵,摸底这活总得你亲自出马啊!”一边陪着袁朗嘿嘿的笑,连消带打:“那得齐桓,都他分队的,齐桓齐桓,过来过来!” 齐桓真没喝多少,他在三中队酒量属于高处不胜寒,拼酒基本不能带他,带他就严重破坏平衡,齐桓抱着孤独求败的寂寞改行作了裁判,经他手裁断的酒量排行榜基本就跟国家cqc认证似的,谁敢不服啊?齐桓适时正在起哄的关键时刻,老大不愿意的被袁朗唤过来,一听测酒量,乐了。那回子齐桓已经帮叶木棉打了一星期水了,正郁闷着,这回得了大佬的任务指派,名正言顺的打击报复,踟躇满志的领命:“保证完成任务。”声音响亮,中气十足。袁朗在边上一别头,在心里呲了呲牙。 叶木棉忠厚老实的谦让了一回,齐桓那还没算热身,徐睿薛刚转眼就成了炮灰,然后?然后就论了持久战,两个人对面对坐着,当中一人放一盆,倒满酒,一碰,如水介似的往嘴里倒,对着盆吐完了喝,喝完了吐,用实践证明凡是论了持久战,过程都是异常煎熬的。 后来总之是喝糊涂了,木棉虽然没赢,齐桓倒也没输,说和了吧,两个人都没同意,唯一的结果是:至此一役,基地裁判变成了俩,基地酒量排行榜终于引进了民主机制,有了持不同政见者的声音。 据不可靠小道传闻,之所以没有形成以齐桓或叶木棉为首的两大集团酒坛对垒盛况,是因为此次测试活动发起人铁路说:“不行,太伤酒,就他们俩这喝法,还不把基地喝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