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小父王》 十岁小父王第1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十岁小父王 作者:七色 第一卷:初定江山 第一章 小皇帝认女 大雪白茫茫,瑟瑟地缩在冰凉的地上,凌乐很认命地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一个婴儿身上这个事实。花了一秒钟考虑,她归咎于这都是因为自己太聪明太漂亮太惹人爱。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凌乐在心里惨叫,她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说话。已经快两天了,她只不过是个婴儿,想要离开都不行。耳边时不时有某种动物的吼叫声传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葬身狼腹或者虎口…… 可是,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天妒红颜天要亡她?已经这么久了,这鬼地方连个人影也没。伸伸小胳膊小腿,凌乐无声地在心里喊:“救命啊啊啊啊!!!!”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而近,听在凌乐耳里简直跟像是仙乐,上帝啊,菩萨啊,你们果然听到了我的呼唤啊。 远远的,霄亦陌就看到了雪里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在这白皑皑的世界里分外夺目。驱马靠近,等看清了雪地里的小东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里可是皇家猎场,怎么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婴儿出现? 霄亦陌利落地跳下马,蹲下来凝视着小小的婴儿——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此时却因为天寒的关系而冻得乌青。就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此时正咕噜噜地转着。本该是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儿,在看到他的时候,那小小的酒窝里居然盛了满满的笑。 “咯咯……咯咯……” 凌乐想到终于可以摆脱冻死的命运,乐得笑出声来,刚好和这人对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怔忡——一张还没有超脱童稚的容颜,却可以预料长大后绝对可以迷死一大票女人。透着冷淡的双眼,却隐隐含着温柔,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等等……” 凌乐的眼睛睁得更大,这家伙一身明黄袍冠,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皇帝?可是,他的年纪最多不超过十岁,想想又不太可能。 霄亦陌心中有些些许讶异,这女婴在雪地里的时间看来不短,居然不哭不闹,看到他的时候反而还笑得这么开心……看到那纯然的笑容,连带着让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个小女婴,难道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凌乐猜测着他的身份,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直到脸颊上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这才回神。却见有个家伙正用食指在她脸颊上戳啊戳——呜,会痛的好不好?想要出声阻止无奈“有口难言”,只能哀怨地看着“凶犯”。 ——好软! 霄亦陌现在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这种柔软的感觉,简直让人爱不释手,让他忍不住一摸再摸。终于伸出双手,把女婴抱在怀里。 “小东西,给我做女儿吧!” 声音略带着几分清冷,霄亦陌望着雪地里的小婴儿,内心有了些微波动。她也和自己一样,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已经多久了,心重新被外物所牵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明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甚至是举步维艰,可还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 凌乐有些好笑——他,看起来最多十岁吧,居然想要当人家的爹?且不说她真实年纪已经十八岁,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说不定,他还要旁人照顾呢! “你不说话,就表示同意了哦!” 霄亦陌说完,抱着女婴上马,细心地用自己的披风遮着,策马向来时的方向奔去。冰冷的心口,微微的,有了一丝温暖…… “废话,我想不同意行么?” 凌乐忍不住翻白眼,就算她想反抗也没有办法,谁让形势比人强,自己只是个不会走路不能说话的婴儿?话又说回来,很难保证这家伙走掉之后,还会有第二个人经过。更加不能保证,那人也会好心的把她给捡回去。 冻了很久的身体忍不住往温暖处钻去,脸颊在那瘦弱的胸膛蹭了蹭,意外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凌乐也就放松了精神,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到同学略带着惧怕的眼神,老师也是无奈地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学生却总是惹是生非。爸爸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张口也肯定是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凌乐只觉得心口一阵又一阵酸涩,家里就算是有豪宅又怎么样?有成群的佣人又怎么样?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引起爸爸的注意。明明是夏天,寒意却止不住地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发抖。 小小的身子更往霄亦陌怀里钻去,似乎想要寻找一丝慰藉。感受到怀里人儿的不安,他腾出左手轻轻地在她背上拍着……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如今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辉煌威严的皇宫,房顶每一片琉璃都闪烁着光亮,朱红色高高耸立的宫墙让人心生敬畏,雕梁画柱龙飞凤舞,几乎是天下人所梦想的地方。踏入这里,就等于是抓住了权势,抓住了富贵,而皇帝便是这所有人之中最幸运的一个—— 霄亦陌下马,自有马夫把坐骑牵进马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处点着明亮的宫灯,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皇上,肖太师已经等了您一个下午,现在还在御书房候着。” 一直伺候霄亦陌生活起居的小太监安海战战兢兢地道,一想起肖太师难看的脸色,他就忍不住发抖。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霄亦陌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手劲不自觉加大,他这个皇帝现在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朝中上下无不唯肖仁是从,说什么先皇临终令他辅国,根本就是借口。好一个肖太师,分明就是欺负自己年幼,独揽大权,比皇帝还要威风百倍呢! 御书房,肖太师正坐着喝茶,这也是经过了小皇帝的特许,抚着长长的白须,他不无得意地想道。 自从先皇过世之后,他虽然名义上是太师,可实质上已经跟当今天子无义,就连向皇帝也对自己唯命是从。 想到小皇帝,肖仁的眼中笑意更甚,他根本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这样,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太师,你进宫不知道有何要事?” 霄亦陌踏进房门,看到一脸威严的老人,竟然显露出几分怯色,语气更是恭敬有加。 “皇上,在孝陵建行宫的事,臣特地来禀报一声。” 肖太师表情虽然严谨,话语里却不自觉带着几分轻谩,他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个小皇帝,要不是有他肖仁在,这皇帝的宝座早就被他那几个叔父夺了去,他霄亦陌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荣华富贵? “这种事情,太师自己做主就行了,无须同朕商量。” 霄亦陌心中冷笑,面上却浑然不在意,虽然只有十岁,却是身处皇家,这帝王之术早已经学会了十成十。如今他羽翼未丰,只能处处让着这老贼。 “皇上此言差矣,这建行宫一事,臣万万不能僭越。” 肖太师嘴上谦虚,心中却甚是满意,算这小子还识相…… “呜哇——” 睡得饱饱,凌乐终于醒来,却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得呜呜出声抗议。 “这是……?” 肖太师这才注意到皇帝怀里的小东西,刚刚被披风掩盖着不明显,这下可是完完全全曝露出来。 “我刚刚去打猎,在猎场捡到的。我已经认她做了女儿……” 霄亦陌微低下头,盯着女婴小小的脸孔,几不可闻地道,最后这一句,更是小到几乎听不见。 “荒唐——皇上做事实在是欠考虑了些……” 肖太师大手在案几上一拍,脸上现出几分怒意,想起自己的身份,语气稍微收敛。只是,这十岁的孩子认女儿,还真是闻所未闻。 “……太师不是说,君无戏言……” 霄亦陌这次倒是异常坚持,虽然看起来仍然是怕的要命,却始终抱着女婴不肯撒手。 “既然如此,皇上自己决定便好——” 这小皇帝,果然是个不成材的,这要是让天下百姓知道他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天威何在?也罢,他越不成材,自己不是越放心?这正好遂了己意,只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 “太师……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霄亦陌仍未抬头,只是反反复复说着这两句,更让人觉得他连半点儿主意也没有。 “皇上执意如此,臣也没有什么好说,那就让内侍府颁了玉牒,昭告天下吧!” 肖太师状似无奈地摇头,看也没看那女婴一眼,只不过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罢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霄亦陌面露喜色,忙不迭地道,样子倒像是得到了一样心爱的玩具。他这般看似荒唐的举动,相信肖太师的戒心,该是能够完全放下了…… 于是,天圣王朝便多了一位小公主,号康平,取康泰平顺之意。而年幼小皇帝荒唐认女这件事,更成了朝臣和百姓口中的趣谈。 第二章 饿死之忧 霄亦陌注视着龙案上的玉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它。虽然玉玺每天都摆在这里,却和他这个皇帝一样,只是个摆设而已。 “唔……” 怀里的小人儿不安分地扭动着,小小的手拍打着他的脸颊,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嗯,是不是饿啦?父王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霄亦陌小心抓住那只胡乱挥动的小手,也不指望她能够回答,转身向乾龙宫走去,那里是历代皇帝的居所。 “……” 凌乐松了一口气,刻意忽略刺耳的“父王”两个字。好在这小皇帝不笨,知道给她找吃的。只是他的运气好像不怎么好,刚刚那一席话听在耳里,这所有的事情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切都等她吃饱了再说。 乾龙宫,凌乐在有限的视线内四处看,越看越是赞叹,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到处都是金灿灿,不管是房梁还是床帏,全都布着九爪金龙。 “龙床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龙床!”没想到,她凌乐也有躺在龙床上的一天,可惜还隔着厚厚的红色绒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这红色绒毯,霄亦陌也难在雪地里发现她—— “不能整天小东西小东西的叫,朕是在雪地里发现了你,不如就叫宵白吧!” 霄亦陌翻遍了整个绒毯,什么能证明小家伙儿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念及他发现她的时候周围一片白皑皑,不假思索地取了这个名字。 “宵白,宵白……以后,她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宵白啊!属于他霄亦陌独有的宝贝——” 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霄亦陌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眼中的温柔更加明显,小心翼翼地把女婴抱在怀里。 “……” 凌乐很无语,她一点儿也不想叫小白好不好?怎么听都像蜡笔小新里那只白痴狗。这个霄亦陌,起名字的技术还真是差劲啊!唉,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幸好他没有说当初看到的是那条红毯,不然自己岂不是要叫小红?想到这个恶俗的名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谁让形势比人强?也罢,从此以后她就是宵白了…… 一刻钟之后—— “皇上,奶娘已经带来了。” 安海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脸盘还算端正,容貌也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她才刚生过孩子,现在正涨奶。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奶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遇到这样的事情倒也没有惊奇之色,她们做奴婢的最重要就是做好主子安排的事情,守好自己的本分。 “行了,赶快给公主喂奶。” 霄亦陌摆手让奶娘站起来,有些心急地道,生怕小东西饿坏了。 “是。” 奶娘上前把婴儿抱在怀里,熟练地把她的小嘴朝着那一抹樱红塞去。看的出,妇人的确是带孩子的好手,这一切做起来根本就是驾轻就熟。 “唔……唔……” 孰料还是出了问题,小家伙拼命地挣扎着,死也不往前凑,脸上甚至露出厌恶的神色。 “这——” 奶娘惊疑不定,再度把婴儿的头按回去,一旁有小皇帝盯着,她紧张的连脸色都变了。 “救命啊,我不喝,我不要喝奶——” 凌乐拼命躲避,她已经被那妇人的大胸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因为这样而憋死,那才冤枉。从小她最讨厌的就是奶制品,不管是牛奶还是奶酪,闻到奶味儿都让她想吐。 “算了,把她带下去。” 霄亦陌皱眉,看着一点儿也不买账的小家伙儿,终于开口解救道。 “呼,终于得救了。” 还来不及谢天谢地,就听霄亦陌重新吩咐安海道:“再去找几个来,我就不信她一个都不喜欢——” 凌乐傻眼,怎么会这样?她不是不喜欢奶娘,而是不喜欢喝奶啊,再换多少个来都是一样。 一排奶娘齐刷刷站着,高矮胖瘦都有,几乎比选美都热闹。十几个人轮番试着喂奶,凌乐就像个烫手山芋被塞来塞去,最后折腾的入气少出气多,眼看是奄奄一息了—— “来人,把这些奶娘全都拉下去重打十大板。” 霄亦陌又气又怒,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婴儿也搞不定,要是宵白有个好歹,他就让这些人偿命。 “去,把全京城最好的奶娘都给朕找过来。”他就不信了,天下这么大,还替宵白找不来一个奶娘? “主子息怒啊,这些已经是全京城最好的奶娘了。” 安海扑通跪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发这么大脾气。虽然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平时也都是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几时为什么事情如此大动干戈? “太医,宣太医——” 不肯吃东西,难道是哪里不舒服?霄亦陌急得团团转,立刻命人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 “皇上,小公主并没有大碍,只是太久没有吃东西……” 太医言下之意,宵白根本就没病,现在这么虚弱纯属是饿的。 “可是,她根本就不肯吃奶……”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霄亦陌叹气,想不通小家伙儿到底是怎么了。 “这,臣等也无能为力。” 即便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小公主根本就没病,他们也无从治起啊! 这厢,宵白一个劲儿地哀嚎:“饿啊,我饿,我要吃东西——” 可惜,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得懂,任凭她在那里呜呜哇哇却还是一筹莫展。 那厢,霄亦陌却百思不得其解,只着急地道:“宵白,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要把自己活活饿死不成?” 呜呜……你们这些笨蛋,难道婴儿就只能吃奶么?我要吃米糊啦,我要吃鸡蛋羹啦,呜呜…… 第一次,某人为了饿肚子而大哭起来,哭到打嗝,哭到哽咽还是停不了。有她这么倒霉的穿越女主么?有她这么倒霉的公主么? 呜……她不要饿死啊! 第三章 相依为命 夜幕低垂,乾龙宫之中却意外的灯火通明,霄亦陌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看她哭到哽咽,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宵白,你到底是怎么了?” 来来回回,也就只是这么一句,到了最后只能颓然地抱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活力一点一滴从她身上抽去。哀伤,也一层一层蔓延,渐渐席卷了全身。 他也曾经看着病床上的父皇,一日一日地衰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如今,悲剧又要在眼前重演么? “宵白,连你也要走么?” 注视着小小的婴儿,眼角清泪滑落,父皇驾崩的时候他没有流一滴眼泪,今日引发出来,却再也停不住。 “……” 宵白本来委屈不已,看到霄亦陌悲伤的表情,反而不哭了。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是酸酸涩涩一片。 这张还略带着青涩的面孔,此时蒙上了灰雾,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深浓沧桑,让他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显得孤单。然而,他瘦削的肩膀,却要挑起整座江山…… 听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宵白”,像是要抓住某种重要的东西,凌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对他真的很重要。穿越到现在,第一次有种感觉,其实做“宵白”,也是不错的。只要老天爷让她活下去,从此以后她心甘情愿做宵白…… “皇上,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安海捧着粥站在床边,担忧地道,看着皇上长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控的样子。 “朕没胃口……” 霄亦陌挥挥手,本想让他把粥撤下去,却发现怀里的小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十分激动。 “不要啊,你不想吃给我啊,我好饿!” 宵白闻到粥的香气,立刻来了精神,小小的手挥舞着,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宵白,你想喝?” 霄亦陌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宵白在听到粥这个字,眼睛都在泛绿光。 “皇上,她还小,不能喝这个吧?” 安海有些不确定地道,怎么说皇上也才十岁,而且从小生在宫里,哪里知道怎么养孩子? “不管了,反正她这么下去也只会饿死。” 霄亦陌接过粥碗,舀了小半勺,试探地送到她嘴边去,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小小的希望。 “安海,她喝了……” “你看,她真的喝下去了……” 刚才的悲伤情绪被冲刷的点滴不剩,霄亦陌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喂了大半碗下去,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越来越大。 “恭喜皇上,小公主终于肯进食了,您这下能放心了吧?” 安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小公主果然是皇上的宝贝,也不过是喝下去半碗粥,就让皇上龙颜大悦。 “咕噜噜——咕噜——” 霄亦陌抚着肚子,一下子觉得饿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了食欲。 第一次觉得粥也这么好喝,满足地打个饱嗝,宵白只觉得眼皮愈来愈重,再次睡了过去。本来嘛,婴儿就是要吃了睡,睡了吃…… 跌进黑甜乡之前,她似乎隐隐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宵白啊,从此以后,你就和朕相依为命吧!” 嘴角微翘,她终于带着笑意睡着,梦里没有了以往那些令她伤痛的人,只剩下一双清冷却温柔的眼瞳。 宵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小小的摇篮里,里面铺着厚厚的软软的小褥子,不远处奶娘正托着下巴打盹儿。 挪挪小小的身子,发现并不是完全不能动,手上使力抓着边缘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看到周围的陈设,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玩具。 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成堆成堆,珍珠玉石就不说了,还有百姓家的许多小玩意儿——泥偶、木马、拨浪鼓……还有许多是她连见也没有见过的。她怀疑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霄亦陌是不是把京城所有的玩具都搬到这里了? “小公主,不要动——” 等奶娘发现的时候,宵白已经半个身子探到摇篮外面,眼看就要倒栽葱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呜呜——这下惨了!” 宵白在心里尖叫,眼睛仍是睁得大大的,刚刚看的太过忘形。说来说去这都要怪霄亦陌,谁让他弄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霄亦陌一下朝就直接赶到凤阳宫,想要看看他的小公主怎么样了,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这么惊险的场景。想也不想立刻冲了上去,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咯咯——咯咯咯——” 本以为她会吓得大哭,哪知却咯咯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闪耀着灵动的光彩。 “下去吧,记着,不要再有下一次。” 悬着的心放回原处,本来想怒斥奶娘的话,自然而然改了口。听到宵白的笑声,他的愤怒竟然奇迹般平复了下来。 奶娘如获大赦地叩头,本以为会被重重地责罚……听说昨天那些奶娘,可都被重重打了十大板,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呢!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宵白目及他箭一样飞射过来,暗自道了一声谢天谢地。再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呀,就知道笑,要是摔伤了怎么办?” 耳边传来的话语,她十八年来从未听过,就是一直喊了十八年的父亲,也没有用如此亲昵的语气同她这个女儿说过半句话。尽管是责备,却让她有种幸福的感觉。 漂亮的房间,无数的玩具,这个霄亦陌,用他懂得的方式,宠着她。这种像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宵白忘记了她已经十八岁,而眼前的霄亦陌才不过十岁。 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自然地用脸颊蹭着霄亦陌胸口,宵白偷偷地在心里许诺道:“在这里的时间,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吧!” 第四章 小小捉弄 寒冬褪去,却还依然有些凉意,一处搭了幕帐的凉亭,纱帘随风飘动,里面的人正好眠。 宵白趴在软榻上,看着睡的香甜的霄亦陌,心里充满了疑问——别的皇帝,都像他这么闲么?每天例行的上朝之后,他就会找个地方呼呼大睡,似乎永远也睡不够似的。 听着外面鸟鸣,宵白有些蠢蠢欲动,她实在不想就这么陪着皇帝日复一日地睡过去,这样未免也太过无聊。想要出去玩,可是每次都很神奇地,只要她爬出霄亦陌的视线范围,这人就会立刻睁开眼—— “宵白乖,不要到处乱跑。” 一双手紧接着把她抱回榻上,安安稳稳地放回原处。有时候甚至直接把人塞进他的怀里,根本就是拿来当抱枕用了。 “你白天睡,晚上睡,天天这么睡都不会烦的么?” 宵白窝在某人怀里磨牙,很想掀着他的耳朵大吼。可惜她还不清楚自己现在能不能说话。注意,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在她还不确定这个身体到底几岁之前,绝对不能莽撞地开口。到时候要是被当成妖怪就惨了…… “皇上,太傅说今天要讲四书,您还是赶快去吧!” 安海在一旁尽心尽力地劝着,这读书做学问的事情,可是耽误不得。 “那些之乎者也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朕以后都不要再学。” 懒洋洋地哼一声,霄亦陌重又趴回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小小的宵白。 “……” 宵白气得转过头不看他,没想到小皇帝是这样的人,不学无术又自甘堕落。难道那日的悲伤和愤怒都是假的么? 眼角余光却撇到纱帐外一角红衣,人影很快隐去,看样子像是精通武功的,难道是——为了监视霄亦陌? 想到此,她心中一惊,回转身看过去,果然见霄亦陌嘴角不着痕迹地勾着笑,却和注视自己时不同,冷冷的带着讥讽。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肖太师的势力,已经猖狂到这个地步了么?连宫里随处都是他安插的人。 直到这时,她才明显感受到宫中四处弥漫的危机,只要一步不小心,就会被肖太师那老狐狸发现破绽。霄亦陌故意做出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是在演戏给人看吧? —————————— —————————————————————— “宵白,过来——到父皇这边来。” 温柔的嗓音含着笑,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宵白无奈地撇撇嘴,她这么大了居然还要学习走路? 摇摇摆摆,摇摇摆摆,几次差点儿跌倒,连安海都看的心惊肉跳,皇上却不允许任何人上前帮忙。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在随时可以扶起她的距离,静静等待着。 宵白倔劲儿上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儿险象环生地向他扑过去,恶意想要把人扑倒。 “呵呵……宵白好棒,我们的宵白最厉害了——” 明朗的笑声中夹杂着得意,仿佛这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宵白于是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咯咯——咯咯——” 宵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又笑出声来,自从遇到霄亦陌,笑就变成了很容易的事情。 肖太师还在门口就听到一片欢快的笑声,这才想起小皇帝捡回来了一个“野孩子”,心中又是一阵不屑。 “皇上,北方今年又是大旱,是不是要放款赈灾?” 肖太师恭恭敬敬地站着,一叠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的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急等着皇帝裁决。 “这次北方旱灾真的很严重么?” 霄亦陌食指敲着御案,微皱着眉头,似弄不懂北方为什么老是干旱。 “如今饿殍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很多人连粥也喝不起……” 肖太师语气越发沉重,竭力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这款是一定要放的,不然建行宫的银子…… “这些百姓实在不会变通,没有粥,难道不会吃肉么?”不解的语气,让人半点不怀疑说话之人的无知。 “……” 饶是肖太师如何老练,听了这翻说辞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竖子无知,实在是不可教也。 “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太师处理吧!” 状似无趣地摇摇手,霄亦陌索性把所有的奏折都推给他这个能干的太师,做出从此不再过问朝政的样子。 “这个——臣遵旨。” 肖仁故作为难,假装沉思片刻,再也耐不住地应了下来。毕竟,他对权力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啊,痛——快松手,快松手……” 肖太师惨呼,心痛地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胡须,此时正被一双小手牢牢地抓着。 “咯咯——咯咯咯——” 宵白笑的畅快,刚刚她趁着肖太师不注意,悄悄地跑到椅子旁边,一把扯住了那几乎垂到地上的胡须。 “宵白乖,松手好不好?” 霄亦陌忍着笑,蹲在一边哄劝道,看肖太师疼的呲牙咧嘴还要故作无事,心中真是痛快不已。 “……” 宵白笑地愈发欢快,几乎要抓着肖太师胡子荡起秋千来,似乎对这个“新玩具”非常满意。 “太师,宵白还小,你千万不要怪她。” 好不容易等宵白撒手,肖太师的宝贝胡子,还是被扯下了几根,偏生又不能和一个孩子计较。离开的时候,一张脸气得发白,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呵呵,宵白,做的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宵白一愣——被亲了?活了十八年,还没有哪个男人敢对她“动口”,就算是脸颊也没有。 “啊——” 霄亦陌惊叫,白玉般的脸颊上,立刻多了两个小小的牙印儿。 “咯咯咯——” 宵白看着那略显可笑的痕迹,愈发地得意,想要占她便宜?别说门儿,连窗户也没有。 “……” 与那双乌溜溜地大眼睛对视,见她眼中尽是无辜,霄亦陌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他的宵白啊,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因为肖太师而晦暗的心情,再次好转了起来。 或许,宵白真的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他的开心果—— 第五章 要被送走? “小公主,看这里,你看这拨浪鼓多好玩儿啊!” 清脆的鼓声在凤阳宫响起,奶娘此时正卖力地逗弄着床上的小人儿。 “……” 宵白撇过头去,看也不看那雕刻精美的拨浪鼓,她对这东西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不喜欢啊……风车也很漂亮,一吹就会转起来哟!” 奶娘也很无力,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伺候的小祖宗,这面前的玩具都换了十几样了,可人家却一点儿也不赏脸。就像现在,她吹了半天风车,腮帮子酸麻,小公主还是兴致缺缺。 “……”知道风车为什么会转么?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下它的构造和原理?这么幼稚的东西有什么好玩儿的? 宵白也是不胜其烦,比起这无趣的奶娘,她情愿和霄亦陌呆在一起。起码在她专心发呆的时候,不会被打扰。奇怪,说起霄亦陌,她才发现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了。 “公主……公主……” 扰人的噪音不绝,宵白终于忍无可忍,小手啪地打掉面前的木偶,然后把那些玩具用丢的用踹的全部弄出视线之外。 “公主,这是你最喜欢的红枣糯米粥,乖乖喝一口好不好?” 粘稠香滑的糯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要是往常宵白肯定二话不说喝光,可是今天却看也不看一眼。 “怎么办……怎么办?小祖宗哟,你这不是成心为难我么?” 奶娘急的团团转,这都一天了,小公主什么都不肯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像皇上交代? ◎◎◎◎◎◎◎◎◎◎◎◎◎◎◎◎◎◎◎◎◎◎◎◎◎ 乾龙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半卧在软榻上,剑眉微扬,星眸半张,嘴角始终带笑,说不出的慵懒闲散,却也赏心悦目至极。 “兰奉,我们上次的计策果然奏效,肖仁已经放松了警惕,如今宫里那些苍蝇只剩下两三只。” 相比兰奉的自在闲适,霄亦陌却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道。 “哼,那个老狐狸现在正忙着建行宫呢!他还真以为自己现在是高枕无忧了?” 兰奉端起桌上茶盅,轻轻地啜一口清茶,漫不经心地表情忽地一变,目光竟然如火烛般灼人。 “他越是放松警惕,对我们就越有利不是?” 霄亦陌却是一刻不能放松,浑身散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冷漠,兰奉是先帝为他钦点的侍读,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在他的面前自然用不着伪装。 “亦陌,我还真是佩服你,现在那个‘为什么不吃肉’的笑话,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你把所有人都骗了——” 兰奉状似调侃地道,眼中却尽是赞赏之色,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兰奉的爹乃是阳国第一大将军兰成,他没少从爹爹嘴里听闻太子的事,对霄亦陌的印象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怯懦且愚笨。如果他不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太子之位早就被废。当初,他并不愿意在这样的人跟前做侍读,只是碍于皇上的意旨必须进宫。 可是,在看到霄亦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并非像传闻所说的那样“不成器”。表情和语气都可以伪装,只有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霄亦陌的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晦涩难懂,却绝不是空白无知。 两年的时间,他逐渐知晓了太子的想法,也因此让他做出了帮助霄亦陌夺回皇权的决定。 “倒是你,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毕竟兰将军和肖太师素来不和……” 霄亦陌眉峰微蹙,有些担忧地道,肖太师想要抓住兰家的把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老贼,暂时还不敢对我爹怎么样。不要说我,倒是你——” 兰奉露出玩味地笑容,回想着前些时候那个轰动天下的昭文,不知道好友又是在唱哪一出儿。 “我怎么了?你有话不妨直说——”对于兰大公子要说什么,其实霄亦陌也有几分明白。 “那个女婴啊,如果你是另有计划我也不再说什么,可如果你是真的在意她,最好还是——” 霄亦陌不语,有些话不用说透他也知道其中的厉害,留着宵白在身边,只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弱点。可当初冲动出口的话,他现在还是没有半点儿后悔…… 兰奉见他沉默不语,就知道是后者,对于他收养那个女婴的原因也可以猜出一二,重重地叹口气,还是直言道:“亦陌,你最好还是把她送走,你现在处境本就危险,留她在身边只会是累赘。” “兰奉,我早已经把她当做亲人看待……” 霄亦陌语气沉重地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宵白送走。怕只怕,不是宵白连累了他,而是他连累宵白送命啊! ———————— —————————————— “谁在外面?” 本来慵懒半卧的兰奉,突然向猎豹一样急扑到门口,猛然地打开了门。 “兰公子,是我……” 安海也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怀里的宵白失手掉在地上。他正要向皇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门口,却见兰奉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小公主身上。 “小东西,你就是皇上亲封的康平公主啊?” 兰奉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如今只是两指捏着女婴衣领,架势倒像是在拎着一只兔子。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婴,只觉得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嘛! 宵白被这样拎着,却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只是用乌溜溜地眼珠儿看着他。脑袋里却嗡嗡地响着一句话——“亦陌,你最好还是把她送走,你现在处境本就危险,留她在身边只会是累赘。” 这个混蛋,居然想让霄亦陌把她送走?心里怒火熊熊,宵白只觉得这家伙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兰奉,小心啊!” 霄亦陌急忙上前把她接过去,宝贝地抱在怀里,兰奉刚刚的动作差点儿把他一颗心给吓得跳出来。 “亦陌,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在瞪我?” 兰奉有些不解,这么小的孩子,会瞪人的么? “没错儿……我就是在瞪你——” 宵白小脸儿涨得通红,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想想自己现在的“体格儿”,只能作罢。 哼,没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么?这个混蛋,算是彻底把她给得罪了…… 宵白自认不是个大方的人,谁要是得罪了她,那可是会被记恨很久很久—— 第六章 大小狐狸 房间里有片刻的安静,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兰奉觉得自己太过幼稚,率先收回了视线。心里却念叨着:“她真的在瞪我啊在瞪我……” “安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霄亦陌倒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战”,微微皱着眉询问,安海向来是知道规矩的,绝对不会在他和兰奉商量事情的时候来打扰。 “回皇上,奶娘说小公主又不肯吃饭,这都一整天了……” 安海不必抬头,也可以听出主子语气之中的愠怒,忙不迭地解释道。 “是不是粥做的不和她胃口?” 轻轻地拍抚着宵白后背,三天没见,他怎么觉得她小小的下巴更尖了?奶娘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厨子还是原来的,而且各种粥都换了,小公主就是不喝。” 安海按照奶娘的原话重述一遍,发现皇上听闻之后,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 “去吩咐御膳房重新做一碗,然后端到这里来。” 霄亦陌决定亲自来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陌,你还真有几分当爹的样子啊!” 兰奉看他熟练地哄着小东西,还真觉得不可思议,尊贵如霄亦陌竟会亲自照顾一个小女婴? 霄亦陌丝毫不介意一旁好友似笑非笑的调侃,眼中现出些许担忧之色,小家伙儿前几天还好好儿的,怎么又不肯吃东西了…… “怎么,小孩子不都喝奶的么?” 兰奉好奇地用食指戳着她软软的脸颊,然后忍不住又戳两下,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上瘾啊! “……”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虽然可以迷死所有少女,可是对宵白却半点儿效果没有。嫌弃地撇他一眼,她索性把头缩 十岁小父王第2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到霄亦陌怀里,再不搭理这个讨厌鬼。hubaowang “小公主不喜欢喝奶,她从来都是喝粥的。” 安海偷偷忍着笑解释道,兰公子向来自诩魅力天下无人能挡,上至刚出生的婴儿下到八十岁老妇全都对他喜爱有加,这回终于碰到钉子了。 “亦陌,你这女儿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收回手摸摸鼻子,兰奉悻悻地道,他怎么觉得小东西很讨厌自己?奇怪的是,她越是表现出反感,自己反而更想招惹她…… “那是自然!” 霄亦陌毫不客气地承认,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他的宵白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 “啧啧……” 兰奉无奈地摇头,自己刚刚提出要把小东西送走,想来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了。不过,现在连他也对小东西产生了兴趣,不送就不送吧! 温甜软滑的粥盛在青花瓷碗里,散发着清雅香气,霄亦陌亲手舀一勺在嘴边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宵白嘴边。 “啊……小公主喝了……明明和刚才的粥一样……” 安海瞠目结舌,看着一口接一口,乖乖喝粥的宵白,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粥和刚才的一样,那就是因为喂粥的人了?” 兰奉眼睛一亮,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看着宵白红艳艳小嘴儿塞得鼓鼓,突然就觉得比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可爱了很多很多。 “是这样的么?是不是因为父王这几天没有去看你,在闹脾气?” 霄亦陌也觉得很有可能,就算是小婴儿,也是会生气的。 “……” 宵白静静抬头,黑亮的眼瞳突然就蒙了一层水气,立刻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可怜和委屈。 水气渐渐凝聚成晶亮水珠儿,沾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宵白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被这么一问,心里只觉得难受万分——不是才说过要相依为命的么?怎么就要把她送走了? “宵白乖,是父王不好,以后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宵白不像其它婴儿总是哭闹,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自上次她因为饿肚子大哭一场之后,再没有哭过。如今这样半含着泪,却更让人心疼。 “……哼,不是嫌我累赘么?不是要把我送走么?” 宵白被这么三言两语一哄,气已经消了一半,想到以后再不用受奶娘的“荼毒”,心情立刻转好。只是,她却不想这么简单放过霄亦陌…… “宵白……宵白……宵白……” 任霄亦陌温言软语哄了许久,她这才露出笑脸,咯咯的笑声重又回荡在乾龙宫里。 —————————— —————————————————————— 从刚才兰奉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就连小东西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也没有错过。难道,他和霄亦陌都被耍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兰奉硬是把她从霄亦陌怀里抢走,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试探地道:“小东西,你刚刚都是装的对不对?” “咯咯……咯咯……” 宵白眼神儿闪了闪,强自镇定下来,只拿无辜地大眼睛瞧着他,笑得更加开心。不过,这心却是扑通扑通的跳,没有想到这个痞子男眼睛这么毒。 “兰奉,你刚刚说了什么,宵白居然这么开心?” 霄亦陌不满地看着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得开怀的女儿,居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好话,宵白也没笑得这么开心…… “呵呵……看来,宵白真的是很喜欢我呢!” 兰奉大笑起来,连趴在他胸口的宵白也可以感受到剧烈地鼓动。 “……鬼才喜欢你!” 宵白心中忐忑却只能强自撑着,磨着嘴里仅有的八颗牙,笑得连脸都僵了。她错了,这家伙不仅是个痞子,还是只狡诈的狐狸。 “亦陌,你这个女儿长大了一定了不得——” 兰奉嘴角勾着兴味的笑,眼睛盯着宵白,别有深意地道。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轻而易举就让亦陌围着她团团转,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根本就是狐狸转世。 “是么……?” 霄亦陌挑眉,不解好友前后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不过听到他这么夸赞宵白,心里还是高兴不已。 “是啊,是啊,这么好的宝贝居然让你给捡到了。” 兰奉也不说破,心里却暗自决定以后要常来宫里。呵呵,真是期待啊——不知道小东西还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呢? 宵白听着这样的评价,却只觉得分外刺耳,这混蛋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有什么妖蛾子,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第七章 刹那决定 凤阳宫里桃花已经开了,远远看去竟是红艳艳一片,像极了开在天边的红霞。宵白掐指头算算,她在这宫里居然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还真像流水似的,一天一天飞快。 天气回暖,宵白身上冬衣也换了小红夹袄,头上仍带着虎头帽子,脖子里挂了一块儿小小的长命锁,几个银铃轻轻晃动着,声音甚是好听。锁的正面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一旁还有四个小字——吉祥如意。锁的反面却极为简单,单单刻了宵白两个字,笔势却很是龙飞凤舞。 “小公主,这可是皇上特意让工匠打造的,听说还到寺里祈了福呢!” 奶娘一边给她穿鞋,嘴里也不闲着,小公主可算是她照顾的孩子之中最省事的一个,平时也不哭闹,总是用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人,像是什么都能听懂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同她说说话逗逗她。 “……” 宵白粉雕玉琢的小脸儿挂着笑,却只把奶娘的话当作耳旁风,吹啊吹的就散了。脖子里这个东西,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只有那些猫啊狗啊的,才会戴着牌子吧?上面居然还刻了她的名字,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被霄亦陌当宠物养着。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着那个痞子兰奉的话,如果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恐怕她真的会变成霄亦陌的累赘。这个,却是她万万不能够忍受的。可是,说归说,具体要怎么做呢? 铃铛叮叮从凤阳宫一直响到乾龙宫,宵白回神的时候,已经被霄亦陌抱在了怀里。 “宵白,今天有没有乖乖吃东西啊?”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霄亦陌亲昵地道。几个月了,小东西还是没怎么长肉,和当初相比根本就没重多少。 “吃吃吃,你还真当我是猪啊!” 这些话在平时听着也没什么,可是今日听起来却有些刺耳,宵白偷偷地腹诽,索性低头赌气地不看他。 无论人怎么哄,她始终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最多勉强撑出一个笑脸,然后便恹恹地躲回霄亦陌怀里。 —————————— —————————————————————— 房间窗子半开,春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温暖和风徐徐吹拂着,屋里飘散着淡淡的沉香味道,不觉就让人昏昏欲睡。 卧榻之上,霄亦陌手里拿着一本《鬼谷子》,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昨天晚上看书忘了时间,这白日里就有些困倦。 “哗——” 一页书翻过去,睡意却渐渐袭来,下巴也开始一点一点,很快会周公去也。 “唔……” 霄亦陌察觉怀里小东西似乎扭动了两下,便下意识地在她背上拍抚着以示安慰。 宵白盯着书上内容,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只是讲些兵道谋术,不过还挺有意思。只是,霄亦陌看得也太慢了些,她都看完半天了,书还迟迟没有翻页。 “……?” 她不满地抬头,这才发现霄亦陌根本就是睡着了,可是这书她还没有看完呢! 悄悄地,悄悄地,伸出短短的手臂,小手困难地触到书本,试探地翻过去一页……呼,霄亦陌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解仇斗隙,谓解羸微之仇。斗隙者,斗强也。强隙既斗,称胜者高其功、盛其势;弱者衰其负、伤其卑…… 一页两页,她只觉得这书上所写实在是字字珠玑,一颗脑袋离书也越来越近。 “宵白,在玩儿什么呢?” 霄亦陌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小东西正在对着那本《鬼谷子》流口水,小手正紧紧地抓着其中一页。 “……糟了,实在是太大意了!” 宵白心中紧张,正要翻页的手这么一抖,嗤拉一声半页纸就被她撕了下来。耳边回想起霄亦陌的话,呼——他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眼珠子一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索性就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嗤拉——嗤拉——” 仰着脸儿,她非常非常无辜地望着霄亦陌,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很快的,一本好好的书就这么被“肢解”了。 “……” 霄亦陌看着那本抢救无望的书,再看看宵白一脸“欢快”的表情,索性不再阻止,让她撕个痛快。 “皇上,这是——” 安海进来,就看到小公主正在撕扯皇上最宝贝的那本《鬼谷子》,偏偏当事人还一脸带笑地看着她撕。平日里,明明是连碰都不舍得让人碰的东西,皇上不是说那是什么珍本么? “咯咯——” 宵白看到安海进来,吁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来劝阻了。她哪里想到霄亦陌这么纵容自己,居然只是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安海,你来的正好,再去拿两本书来。” 霄亦陌含笑吩咐道,只要能让宵白高兴,就算让他帮着撕,又有什么关系? “是。” 安海看一眼笑得开怀的自家主子,再看看还在撕书的宵白,转身向外面走去。 “……” 宵白无语,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撕书好不?可是,心中却涌起小小的感动,为什么霄亦陌可以这么全心全意地宠着她? 眼睛再次落到那面长命锁上,看着那“宵白”两个字,只觉得最初的想法是如此荒谬。此时此刻,宵白心中发誓——她绝对不要成为霄亦陌的累赘,不仅如此,她还要帮助他坐稳这江山。 ——————————————————————————————————————————亲们,多投票票撒,还有留言…… 让我知道你们在看么?真的在看么?真的真的在看么?o(╯□╰)o 第八章 三个奇人 月明风清,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凤阳宫寝殿之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道人影。 “是她,就是她了。” 其中一个男子走近前去,打量着还在熟睡的宵白,神情略有些激动地道。 “嗯,总算是找着了。” 另一个男子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他们费尽了千辛万苦,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大哥,二哥,我们要不要把人带走?” 三人中的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犹疑地道。虽然找着了人,可是带回去也未必安全…… “唉……” 最后,三人齐叹一声,眼下还不是时候,只能委屈小主先呆在这里。 宵白正睡的香甜,突然感觉有人轻摇她的身子,且在她耳边低低地唤着:“宵白,不要睡了,快醒醒。” 声音低沉动听,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恭敬,让她忍不住好奇地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屋里早已经灭了火烛,月光透过绢纱射进室内,朦朦胧胧看的并不清楚,宵白只见三道人影在床前立着,不知刚刚开口说话的是哪一个。 不过这不是重点,这三个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凤阳宫做什么?而且这里可是皇宫,守卫也算得是森严,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宵白,你不是想要帮助霄亦陌坐稳江山么?” 最左边那个男子开口,正是刚才叫醒宵白的那个人,此时他好听的声音里却像是在编织着一个无形的陷阱。 “……” 宵白窝在床上,小小的身子整个儿裹在棉被里,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没有应声,心里对他们知道自己的想法奇怪不已。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们可以教你一切想学的,无论是武学还是谋略亦或是琴棋书画……” 宵白张了张嘴,忽然又住了口,忽然就想起一句话来——“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平白无故的,这些人怎么会……? “呵呵,我们绝对不会加害于你,这点请放心。” 那青衣女子弯身把宵白抱在怀里,微笑着道,似乎对宵白的想法了如指掌。 ——好美! 待看清楚了她的相貌,宵白才发现面前的青衣女子美的不像是真人,倒像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子。而且她好像会读心术,自己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女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微微一笑,更是如春风扑面,而且她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气,闻起来让人舒爽不已。 “你们……有什么……条件?” 宵白嘴张了几张,不太熟练地问出这句话,奶声奶气的童音意外的甜美。看样子,他们对自己的底细是一清二楚,那她也就不必在这里“装聋作哑”了。 “除了文治武功,你还必须学习玄术,且在学成之前不得在人前开口说话,更不能在人前使用。” 中间的男子开口道,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更加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自己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是除了在我们面前,任何时候都不能开口。” 女子娥眉轻蹙,淡淡地补充道,她也明白这个要求确实有些牵强。 “我为什么不能随意说话?还有,什么是玄术?” 宵白越来越糊涂,这些人说的话她怎么都听不懂啊? “啪——” 男子突然打个响指,整个凤阳宫内突然充斥着柔和的白光,不像阳光般强烈,也不似蜡烛般黯沉,像是——悬挂了无数夜明珠,才造成这般景象。 “……” 宵白此时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这根本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仙术亦或是法术?她只是穿越到了古代,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像是到了异世界? 柔和的光芒下,宵白也看清了另外两个男子的长相,原来这两人竟然是双胞胎,同样的风神俊秀,竟有种不然凡尘的超脱气质。只是最中间的男子眉间有颗红痣,看起来更加活泼跳脱些。 “这就是最简单的玄术,至于你为什么不能随意开口说话,这个我们暂时还不能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见了刚才的奇景,宵白也不害怕,心中更多的是好奇,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也说不定。 “这个,也不能说。” 青衣女子眉宇之间突然闪过一丝黯然,声音之中也仿佛有些压抑不住的痛苦。 “你们确定,这玄术我能学的会么?” 若是要她学习文韬武略还好,可是这玄术……好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吧? “呵呵,你学习这些,肯定比我们还快!更何况你是……”中间的少年一点儿不担心地道,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被及时喝止。 “凤吟——” 青衣女子脸上染了一层薄怒,不满于他的鲁莽。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让他参与进来。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那个叫凤吟的男子脸上现出几分困窘之色,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么,你的答案?” 宵白只觉得被三个人死死盯着,怎么她有种不答应也得答应的错觉?他们看起来,比她这个做选择的人还要紧张万分。 “好,我答应。” 不开口就不开口,反正也死不了人,任傻子也知道眼前机会难得,再说为了不成为霄亦陌的累赘,甚至是帮助到他——怎么说都应该试一试。 反正,在这个世界,她本来就一无所有不是么?这三个人,又能图自己什么? “从明日开始,每晚子时我们会准时前来。” 双胞胎中比较沉稳的那一个满意地道,就知道小主子不会让他们失望。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宵白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字。 “左边这个是我大哥,叫做凤鸣。我是老二,名为凤吟,右边这个是我们的妹妹凤鸾。以后不必称呼什么师父,直接唤我们的名字就好。” 凤吟,也就是眉间有红痣的男子,扬着眉语气轻快地道。 三道人影瞬间消失不见,柔和光芒在瞬间消弭,屋里一片静悄悄。 “痛——” 宵白缩在床上发呆半晌,然后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不料却痛呼出声,连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原来,刚刚这一切不是梦啊,都是真的! 第九章 传道授业 “所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温润男声如往日在凤阳宫内响起,转眼间已是一年,这声音中还是不改最初的严肃和拘谨。只闻其声,就知道这讲话的人是什么样子。 宵白懒洋洋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下像是被无形地东西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凤鸣。看起来只不过是二十出头,怎么讲起课来跟个老学究一样?枉费他长了这么一张俊脸。 “宵白,‘远而示之近’接下来是什么?” 凤鸣很无奈,他虽然不像三妹凤鸾可以读出别人在想什么,不过小主子脸上的表情也太明显了。他,就是这么无趣。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不假思索地接下去,宵白越来越发现读书对她而言太过简单,自从凤鸾给她吃了那什么灵草灵丹的之后,似乎比以前更加的耳聪目明。 “恩,这句话的意思是……” 凤鸣满意地点头,小主子看起来一副懒散的样子,事实上却是非常用功的,再加上天资不凡,想来三年必有所成。 “凤鸣,已经连着讲了两个时辰,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宵白拉长了声调,渐渐习惯了自己童稚的女声,只是其中却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狡诈。 “额……好吧!” 白玉般的俊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凤鸣无奈地摇头,小主子又想套他的话了。而且她愈来愈精明,凤吟已经好几次都差点儿说漏嘴,就连他也险些上当。 “唉,今天我听宫人偷偷地议论,说她们的小公主是不是个哑巴……” 配合着叹气声,宵白脸上立刻换了悲戚神色,似乎很介意那些人的说辞。 “是么?” 淡淡的回应,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是纯粹为了配合某人说下去。 “整天不能开口说话,真的是很难受。” 宵白咬牙,故作委屈地道,本来想做戏挤出些眼泪来博取同情,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哭不出来,除了在宵亦陌面前—— “宵白,我说过,等到三年你学成之后,自然可以开口。” 凤鸣倒也有些心软,复耐着性子解释,熟不知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十遍了…… “……” 连哀兵之计也失败了,宵白撇撇嘴,惊险地在空中翻个身儿,改成半坐的姿势。哼,早晚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 ————————————————————— 两年后——宵白小小的身子已经抽长了不少,而且脸上长了不少肉,不似之前的单薄,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儿更加明显,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跟着她笑出声来。 “凤吟,你的轻功好厉害,比马儿跑的还要快啊!” 崇敬的语气,真心诚意的赞美,让听了的人浑身都轻飘飘快要飞上天去。 “那是自然,我可是从小就开始修身养性了。” 某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全套,喜滋滋地回答道。 “即便是如此,也不过是十几年,你根本就是天纵奇才嘛!” 继续吹,继续捧,呵呵,就不相信你不上当。宵白眼中闪过一抹慧黠,嘴角勾着笑,拍马屁的话说的流利至极。 “其实不是十几年,至少要二百——咳咳咳……咳咳……” 凤吟正想说下去,发现大哥和三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且正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立刻醒悟过来。唉哟,差点儿又上了小狐狸主子的当了。 “你们自己还不是一样,上次大哥也差点儿说出我们不是……人。” 小小声地嘟哝着,凤吟不甘地争辩,又不是他一个人会犯错。 “不是什么?” 宵白耳尖地很,立刻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 “额,凤吟是说,我们都不是普通人。” 凤鸾急忙补救,暗地里又瞪了二哥一眼,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小主子套出所有的事情来。 第三年—— “宵白,宵白——快点儿出来!” 凤鸾声音略略提高,眼睛在室内搜寻着,却仍是没有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不过,她也能感受到小主子的气息,确确实实是在这屋里。 “哈,我在这里——” 水晶瓶里某支茶花摇了摇身子,突然说起话来,下一刻却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娃娃。乌溜溜的大眼睛此时盛满了得意的笑,不是宵白又是谁? 凤鸾满意地微笑,看来,这玄术小主子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足以自保。 “宵白,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她爱惜地擦拭着书面,眼睛里再次流露出哀愁,却也有着淡淡的欣慰。 “《凤舞九天》?” 宵白接过书,只见封面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似乎正灿灿地发着光,更似像要直接飞进她的心里一般。 翻开来看,里面却是记载着最高深的玄术,之前凤鸾从未教过。 “这本《凤舞九天》只有你才有资格学习,从今天开始你要努力研习这其中的高深玄术,等到有一天……有一天——” 凤鸾突然捂着胸口弯下身去,脸上豆大汗珠落下,像是在忍受着非人的煎熬,最后还是没能说下去。 “凤鸾,你这是怎么了?” 宵白扶着她,只觉得触手之处寒凉无比,再看凤鸾居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小主子,你要好好保重!以后,自会有人来……来找你。” 一道流光划过,屋里再没有青鸾身影,只有余音袅袅在耳边响起,竟是三个人的声音——“小主子,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你们回来,说清楚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宵白冲着空气大吼,手中挥舞着那本书,脸上有不解也有忧心,凤鸣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只是,任凭她怎么呼唤,再没有人回应。就算她想去找人,想去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三年了,她还是不知道凤鸣他们是什么人,本来还以为有的是时间来弄清楚一切,可是一切似乎都太迟了—— ———————————————————————————————————————— 汗,女主下一章开始崭露头角,只是法术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了…… 第十章 一声陌陌 乐音悠悠,轻纱飘飞,红裙急旋,一群面貌姣美的歌姬正在平阳殿起舞,时而如莲花般合拢,时而如烟火般忽然地散开,煞是好看。 宵亦陌懒散地坐在其中,状似感兴趣地笑看着。三年的时间让他摆脱了原本就很少见的孩子气,但也没有属于少年的飞扬和锐气。昼夜享乐,让他清俊的面容带上了明显的苍白之色,而阳国皇帝昏庸的名声,也传得越来越远。 “兰奉,朕让你收集玉石,现在怎么样了?” 纤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宵亦陌随意地问道。 “臣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白玉杯七十只,其它各色各类共一千多……” 兰奉一张脸愈来愈俊美,一个惑人眼神儿勾过去,领舞的歌姬差点儿站不住,急忙收摄心神不敢再看他。只是不看呢,又觉得很是舍不得—— “恩,做的不错。” 宵亦陌眼神沉了一沉,虽然知道肖太师势力遍布朝野,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光这些年科举取士的文武状元,被他收为义子的就有七十余人,其它大臣武将就更不必说了…… 而这几年,肖太师也越来越嚣张跋扈,且贪得无厌,家中聚敛财富竟然堪比国库。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这几天好像都没有看到小东西啊!” 转着桌上象牙酒杯,兰奉随口问道,不过还真有些想她,毕竟这几年小东西给自己带来不少乐趣。 “宵白她……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说道这个,宵亦陌也不由得皱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宵白就再没有大声地笑过。就算是遇到了极其高兴的事情,也只是抿着嘴儿淡淡地笑。而且,他总觉得宵白身上有某些东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不对劲儿?这我倒没怎么注意……哦,你是说,她可能是哑巴这件事?” 兰奉沉思半晌,想起宫中传言,心中也有些不确定。毕竟,宵白已经快四岁了,这么大的孩子有哪个还不开口说话的? “不要胡说,太医早就诊治过,她绝对不是哑巴。” 宵亦陌脸上突然变了颜色,连语气也带了几分严厉,就算是自己的好友,他也不容许宵白被这么说。 “可是,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开口说话?” 兰奉也不在意他严厉的语气,毕竟宵白在好友心中的重要位置,在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承认,就会不存在。 “或许,是宵白不愿意……”这个理由,连宵亦陌都觉得牵强,可是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的宵白,其实是会说话的。 “……” 这下,连兰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阳殿里只闻阵阵乐声,歌姬们长长的水袖抛起又落下,曼妙的舞姿却再无人有心欣赏。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心中烦躁不已,挥挥手让那些歌姬退下,眼睛余光扫过门口,却看到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宵白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 —————————— ————————————————————— 宵白心神不定地在宫里乱走,想破头还是想不出凤吟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平阳殿,也是这一年宵亦陌最常呆的地方。 才走到门口,耳中就听到宵亦陌铿锵有力地声音——“不要胡说,太医早就诊治过,她绝对不是哑巴。” 宵白一怔,就那么愣在了门口,如果一个孩子三年未吐出只字片语……那么她也一定会认为那孩子是哑巴。所以,她对于宫女太监们私下里的传言,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可是如今,听到宵亦陌这么肯定地说她不是哑巴,心里突然就觉得又滚又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四肢百骸却瞬间暖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没来由地宠着她,没来由地相信她,就只因为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父女”么? “宵白,不要在门口吹风,小心着凉。” 宵亦陌站起来,正打算拉着她的手进屋,却见宵白下意识地皱着鼻头,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满。只得苦笑着摇头道:“宵白乖,让兰奉先陪着你,父王这就去沐浴更衣。” “……” 宵白这才满意地点头,径自在软榻上坐了,嗅到空气中的脂粉味道,又接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皇上,你把宵白给宠坏了。” 兰奉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好笑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宵亦陌的耐心,只要是对着宵白,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 宵亦陌也只是笑笑,宵白向来讨厌他身上的脂粉味道和酒气,如果不彻底洗去,就会被她“讨厌”一整天。 “小东西,你到底是不是哑巴?” 兰奉见好友离开,立刻走到宵白面前,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把她仔仔细细给看了一遍,颇有些严刑逼供的味道。 唉,原来还没有注意,小东西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不仅仅变得比之前更加漂亮可爱,眼睛里还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没有的清明和睿智。不经意之间,周身便流露出夺目的光彩,不自觉的吸引人靠近。 “……” 宵白连眼皮都懒得抬,看也不看这个痞子男一眼,她就不懂,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喜欢来招惹自己?被捉弄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是不改呢? 兰奉悻悻地坐回去,小东西是越大越无趣了,以前捉弄她还会呲牙咧嘴地反击,现在根本是拿他这个人当不存在。 窗外蜂鸣蝶舞,花儿争相斗艳,而这屋里的两个人却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语。嗯……应该说是兰大公子单方面瞪着宵白,被无视的彻底…… 一盏茶功夫,宵亦陌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索性连衣服也换了。 “宵白,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宵亦陌把她揽在怀里,温柔地道,从刚才宵白在门口的时候就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儿,明明知道小东西不可能开口告诉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询问。 平日里的她虽然也是安安静静地,却不似今天这样“低落”,总觉得她就像是身上的精力都给抽走了,奄奄的比任何时候都无精打采。 窝在宵亦陌的怀里,感受着他热热的体温,心里所有的彷徨和无助仿佛一下子沉淀了下来,只剩下无尽的安心。或许是现在两人身形的缘故,总给她宵亦陌可以依靠的错觉。也许,还有些别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皇上,没什么事情臣这就告退了。” 兰奉慵懒地笑,心里却很是羡慕,宵亦陌和宵白仿佛身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就算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踏进一步。 ———————————— —————————————————————————————— 宽大的龙床上,抚着宵白渐长的发,宵亦陌突然想起刚刚和兰奉说的话,眉不自觉又皱了起来。 一双小小的手爬过他紧抿的薄唇,然后是挺翘的鼻梁,最后到了那纠结在一处的眉,轻轻地按揉着。 宵白发现自己很讨厌看到宵亦陌苦恼的样子,那好看的眉应该是舒展着的。 “宵白乖,想不想吃糕糕?” 宵亦陌笑的比平日更加温柔百倍,总觉得还是不甘心,他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 看到宵亦陌这种打算诱拐小红帽的神情,宵白突然就觉得心情好转了起来,在床上笑得直大跌——宵亦陌一点儿也不适合做凶恶的“大灰狼”。 “乖,叫父王,给你吃糕糕——” 带着几分引诱,霄亦陌哄着在床上胡乱爬动的“女儿”,只是人家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连看都懒得看他手里的桂花糕一眼。 “……” 想要我叫你爹?下辈子吧!宵白在心里腹诽,四岁不会说话的孩子,亏得霄亦陌还不准人说她是哑巴。 只是,这笑容却越来越大声,最后终于溢出了口,宵白仰起脸儿,眼中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她轻轻启口道:“陌陌,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吃桂花糕。” “……宵白,你终于会说话了!” 宵亦陌先时并未反映过来,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语带惊喜,抱着宵白转了无数圈儿。到冷静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宵白,你应该叫我父王。” 宵亦陌无奈地纠正,就是这个了,他的宵白,不是应该叫自己父王的么? “陌陌……” 宵白瞧见他无奈的样子,笑得更是开心,她发现这两个字叫起来非常非常的顺口,至于宵亦陌的要求——呵呵,谁理他! ————————————————————————————————————————————————————————……(_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岁小父王第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就想起自己在现代居住的那幢豪宅,回去的时候总是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 进门就嗅到扑鼻的饭菜香气,再看到宵亦陌温柔的笑脸,心里又是一热。 “宵白,你又跑去爬树——” 宵亦陌在这等了一个多时辰,看到进来的小东西,眉不自觉又皱了起来。 “……” 宵白只是笑,跑过去扑进宵亦陌怀里,像只猫咪撒娇地蹭来蹭去。 “告诉你多少次了,那么高的树,摔下来可怎么办?” 宵亦陌眉宇稍稍舒展,设想宵白从树上掉下来的情形,忍不住又要说她两句。摇摇头无奈地叹息,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唠叨了?难怪兰奉要说自己婆婆妈妈的。 “嘻嘻,不会的,何况那树又不高——” 任凭少年纤细长指拂过发梢,拂过衣袍,摘下几瓣无辜被殃及的桃花,宵白很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心里便盘算着下次再爬树好了…… “再说了,要不是你逼着我学《女诫》,我也不用和红儿她们躲猫猫——” 看宵亦陌已经不再生气,某人更加得寸进尺地道,她才不要变成一个食而不化的“老古董”。 “你身为皇室公主,应该做天下女子的楷模——” 宵亦陌拉着她坐下来,亲自掀开煲的正好的冬瓜盅,给她盛了一小碗。 “我不喜欢学女诫……” 宵白只拉着他衣摆软软地央求,低着头抿嘴偷笑,只要她祭出这一招,保证管用。 “嘻嘻……” 一旁站着的绿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吧,只要小公主一撒娇,皇上肯定什么都会答应。 “绿儿——” 宵白抬头怒瞪她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戏还没演完,这丫头不是在拆她的台么? “也罢,不学就不学,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不许爬树。” 宵亦陌自然知道绿儿为何发笑,脸微微发热,谁让他一遇到小东西就没辙?看她学习《女诫》那么痛苦,他也不忍心。 唉,宵白越大越古灵精,这才四岁,就把自己给吃的死死的。这长大了,可拿她怎么办才好? “我要吃那个——” 指指桌上一叠水晶蒸饺,宵白直流口水,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听到宵亦陌不逼她学那劳什子的《女诫》,更是胃口大开。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宵亦陌看她吃的狼吞虎咽,不放心地叮咛。 “咳咳咳咳——” 一阵呛咳声立刻响起,宵白哀怨啊,怎么好的不灵坏的就这么灵验? “宵白,这几天你乖乖呆在凤阳宫不要出去。” 宵亦陌想起今天来这儿的目的,脸色严肃地道,皇叔这几天要进宫来,还是不要让他看到小东西的好。 他这个皇叔,虽然表面是来献宝,可是这心里打什么主意,但凡是明白人都看得出来。 “咳咳咳……知道了。” 宵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乖乖地点头答应,心里却另有打算。嘿嘿,这个啸王,她偏要见识见识—— 第十二章 啸王宵钰 一匹黑鬃烈马从皇宫东面的朱雀门疾奔而来,红铜色大门轰然大开,门口士兵无不退后让道。啸王曾受过先皇特许,入宫不用下马,且不必解下兵器。 马蹄声哒哒,敲着白玉石阶,马上之人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玉冠,端的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一直行到御殿之前,他这才利落下马,早有太监宫女在外面迎接,站在最后面的才是阳国当今的皇帝。 “皇叔,一路辛苦了。” 宵亦陌微笑着上前,兴许是太阳大了些,身子摇晃几下,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皇上说哪里话,这次进京献宝,也是臣藩地所有百姓的愿望。” 宵钰话虽如此说,语气却不甚恭敬,看到他这个侄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更是皱紧了眉头。再怎么说也是皇室子孙,怎可如此花天酒地纵情享乐? “……” 宵亦陌也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把啸王迎进乾龙宫去。 青色宫灯,明黄|色帐幔,雕刻着九爪金龙的龙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啸王细细打量着这宫里的一桌一椅,和他离开皇宫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自太子登基,他便一直驻守在自己的属地,再没有回来过。 “皇上,最近是否龙体欠安?” 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宵钰貌似关心地询问道。虽然在潇南也能喝道,却总觉得不如这皇宫里的好喝,或许是心理原因。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宵亦陌何德何能坐上这皇帝的宝座?这江山,这皇宫,本来该是他三皇子掌中之物。 “嗯,最近总是睡不好,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也不怎么见效。” 宵亦陌一手抚着额头,看起来颇为失眠所苦,黑眼圈儿似乎也更加明显起来。 “前些时候,潇南清池突然生出一朵灵芝,金光灿灿,瑞气千条,想来是兴我阳国的吉兆,所以臣这次特地进献给皇上。” 算着这时候人马也该进宫,宵钰这才提起献宝的事,虽说这只是进宫的一个名目,那祥瑞灵芝却是千真万确。 “好啊,朕也想开开眼界。” 宵亦陌见早有几个潇南王府的人在门口候着,极为高兴地站起来,欣然应允。 “谁在里面——” 正待打开玉盒,啸王突然大喝一声,朝着帐子后大步走去,刚刚就是这个方向窸窸窣窣似有响动。 帐幔刷地被拉开,一个小小人儿正躲在里面,看到皇上和啸王倒也没有丝毫惊慌,只是绽开一抹天真的微笑,甜甜地道: “太——皇叔……” 宵白端端正正地站着,眼睛直视着面前一脸戒备的男子,发如漆,眉如墨,鼻梁挺直,唇略厚却很有型,最最经典的还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一下子把人给看透——乖乖不得了,她没有想到宵亦陌居然有个这么英俊挺拔的皇叔。 本来还以为啸王是个老头子,最不济也是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估摸着,也就比宵亦陌大个十几岁吧!这一声太皇叔,就不太能叫的出来。 “宵白……?” 宵亦陌很吃惊,他明明交代过小东西这几天千万不能出凤阳宫,怎么她还是出现在这里? “宵白……皇上,这就是你收的康平公主?” 啸王浓眉一挑,颇感有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儿,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还能笑的这么自然又欢快,难为她年纪这么小却有如此胆识。 “嘻嘻,太皇叔,我藏在帐子后面,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呢!” 宵白笑的更甜,神色自若地道,这心里却震惊不已,依照她现在的武功,躲在屋里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察觉才是。看来,这啸王的武功,也不弱! “你为什么要藏在帐子后面?” 宵钰蹲下来,与她平视,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小东西的表情,缓和了语气道。以他的武功,如果连一个小孩子都发现不了,那还真不如买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嗯,人人都说太皇叔英武不凡,更是为阳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就想来瞻仰一下您的丰姿——” 宵白脸不红气不喘地瞎掰一通,声音清清脆脆的很是悦耳,再加上一脸崇敬的表情,看起来却是再诚恳不过。俗话说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宵白这话出口,饶是识人无数的啸王,也被她哄得哈哈大笑。 “皇上,公主还真会说话……”只可惜了,如果不是个女娃儿,好好培养定是个惊天动地的“鬼才。 “皇叔见笑,小丫头平时淘气惯了,总是这般没大没小……” 说话间,宵亦陌不着痕迹地把小东西拉到自己身边,生怕她说出什么胆大包天的话触怒了他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叔。明知这样会让啸王发现自己的弱点,眼下却也顾不得了。 “哪里的话,公主聪明可爱,连臣见了也喜欢。” 啸王宵钰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话中似有深意,一时却让人听不明白。 “皇叔,你这次来,到底带了什么宝贝?” 宵亦陌见啸王目光一直不离宵白,眼中隐隐浮现忧色,笑着岔开话题问道。 “皇上、公主,请看——” 玉盒被打开,果真躺着一棵奇大的灵芝,且隐隐有紫金光芒闪现。啸王其实也有几分炫耀的意思,这灵芝生长在潇南,岂不是预兆着这祥瑞是带给他宵钰的? 传说灵芝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且哪里生了灵芝,便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宵白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灵芝,忍不住凑上前仔细观看。 “姐姐——神仙姐姐救命啊!” 一道细细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宵白下意识左右张望,这殿里除了宵亦陌和啸王,再没有旁人。 “呜呜……神仙姐姐,我在这儿——” 这次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还有着几分惊惧,让人疼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宵白回头看另外两人,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难道这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 “这就是灵芝么?我可不可以摸摸看?”那声音,似乎是从灵芝身上传来。 宵白话落,那灵芝似真有灵性,光芒比刚刚又胜了三分。怪了,难道真是它在说话? 第十三章 只闻其声 “呵呵,公主乃是万金之躯,自然摸得……” 宵钰笑着把灵芝递过去,再怎么说小东西的身份也是公主,他又岂能拒绝? 宵白一触到灵芝,立刻感觉一道暖流袭向周身,仿佛周身所有毛孔都跟着舒展开了。而刚刚那道声音也更加清晰——“神仙姐姐,他们是听不到我说话的。” “那我怎么能听见?” 不知不觉问出口,宵白这才醒觉身边还有人,这下糟了,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她该不会被当成疯子吧? “呵呵,神仙姐姐不必担心,我们是在用心音对话,凡人是听不见的。” 这次宵白听得明明白白,笑声像是在耳边,带着三分得意,却绝对是出自孩童之口。 “你到底是谁?” “凡人听不见”,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人……这么说十有八九真是这支灵芝? “您不是已经猜出来了么?还请神仙姐姐救我。” 刚刚还笑的得意,说着说着,话语之中又带了哭音,果然是个小孩子,情绪转变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宵白有些好奇地道,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妖精长什么样儿呢!一棵灵芝啊,难不成头上顶着叶子或者全身绿油油? “只要您想办法把小妖……放到观月台,就可以了。” 宵白生怕旁边的啸王和宵亦陌起疑,也不敢一直拿着,小心翼翼地把灵芝放回玉盒,那小妖精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我尽力,能不能帮上忙也说不准。” 嘴上这么说,宵白却打定主意要把小妖精给救出来,它刚才喊自己神仙姐姐,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而这,可能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部分。 ……分割线………… 宵白这边听小妖精说话,还要分神注意那叔侄二人的动静。这啸王看起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宵亦陌怕是要吃亏。 “皇上,臣久离京城,打算趁着这次上京,好好拜祭一下列祖列宗。” 宵钰脸上多了一抹哀凄之色,虽有七分是演戏,剩下三分却是真的,潇南离京城相隔千里,他等于是被“流放”到了远地。 “皇叔说的是,理应如此。” 宵亦陌困倦地撑着头,疲惫之色更甚,状似没有多加考虑地答应了下来。 “谢皇上隆恩!” 宵钰躬身一礼,垂首时嘴角却勾出一丝嘲讽的笑。他这个侄儿果然如传言般昏庸,这藩王离开自己的封地,按理是该斩首的。 “太皇叔,你以后都不回潇南了么?” 哼,说什么祭祖,根本就是借口,摆明了就是强留,宵白心中不岔,假意拍着手天真地笑问道。 “……这,祭祖之后,自然还是要回去……” 宵钰脸上一僵,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孩子戳破了心思,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 “唉,我还以为太皇叔这次来就不打算走了呢!” 晶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宵白小大人一样摇头叹着气,惹得一旁宫人们也偷偷地笑了起来。 “臣惶恐,祖宗律法,岂敢忘记?” 啸王心中一震,忙辩解道,盯着宵白的眼神却更加莫测,明知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知道什么,却还是放不下心来。 “呵欠……” 宵亦陌在一旁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却只当一切都是巧合,半点儿没有怀疑宵白是故意。只是,这话到了如此地步,已经够了—— “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臣告退。” 宵钰见他如此困乏,而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便“识趣”地开口道。 “太皇叔,你这就要走么?以后常常来宫里看我哦!” 宵白一脸不舍,扯着啸王衣袖道,恨不得就这么跟着他出宫去。 “是,有机会的话,还请公主到啸王府去玩儿……” 啸王也是一脸的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宵白道,他倒要查查小东西究竟是“龙”还是“蛇”。如果能把她弄到自己的地盘…… ———————————— —————————————————————————————— “宵白,你忘了父王说的话了?” 待宵钰一离开,宵亦陌哪里还有半点儿萎靡姿态?他立刻板着脸转向宵白道。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啸王会对她不利,小东西怎么就是不知道怕呢? “我有躲起来啊!可谁知道还是被发现了……你就当我没有来过,什么都没有看到好不好?” 宵白懊恼地低下头,打算就这么插科打诨过去。她原来只是打算藏在布帘后面悄悄瞧上一眼,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啸王武功这么厉害…… “你呀,越大越不听话。” 宵亦陌怒气消减了些许,却依旧绷着脸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严重,甚至可能威胁到宵白的性命! “……” 大大的脑袋垂了下去,宵白一声不吭地站着,手指绞着衣角死紧。她本来以为,仗着宵亦陌对自己的疼宠,这次也能轻松过关…… “唉,父王是担心你——” 宵亦陌叹了口气,看到宵白这个样子什么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然他同小东西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这次是我不好!” 宵白本来还想分辨几句,抬头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和不舍……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改了口。 “……” 宵亦陌也不再说话,只把一脸懊恼的小人儿抱在怀里,绣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见到啸王的忧惧这才渐渐地平息。都是他这个父王不好,害得宵白堂堂公主却要东躲西藏…… 宵白任由他抱着,半晌才挣动小小的身子,小心地在他耳边试探道:“太皇叔送来的灵芝好漂亮——” “怎么,你想要?” 宵亦陌惊奇地抬头,这还是小东西第一次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喜爱,之前她看到什么都是兴趣缺缺的模样…… “嗯,真的可以给我么?” 宵白一脸的惊喜,眼巴巴地看着那玉盒,热切地问道。 “呵呵,这皇宫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行,等下我就让人给你送到凤阳宫去。” 宵亦陌好笑地摇头,虽然这灵芝珍贵无比,但他却宁愿用来博女儿一笑。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拿回去就行了……” 宵白立刻把玉盒抱在怀里,生怕宵亦陌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向门口跑去。 第十四章 奇了怪了 月朗风清,一道人影躲过无数守卫,直向宫城内最高的观月台奔去。 “喂,这里就是观月台了。” 宵白打开玉盒,冲着那株灵芝道。这观月台果真是个好地方,现在就连她也觉得神清气爽,似乎有一股灵气直往体内钻。 “嘻嘻,谢谢神仙姐姐,等下我就能化成|人身了。” 灵芝在月华沐浴下闪烁着紫金光芒,且越来越盛,到最后几乎连玉盒也看不到了。 宵白靠着亭子坐下,也开始闭目打坐行功,虽然还没有凤鸾他们的行踪,但这所教的玄术可是一天也不能荒废。渐渐的,她也进入了忘我之境,周身却是环绕着如火焰般的光彩。这观月台乃是一处宝地,日月吸收天地精华,在这里练功自然是事半功倍,在不知不觉间,她的玄术又精进不少。 一个时辰之后,那株灵芝光芒达到极致,瞬间幻化成一个七八岁的小童。但见这小童脑袋上顶着朝天辫,脖子里套着金项圈儿,身上却只裹了件红艳艳的肚兜,赤着脚踩在石阶上。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小童见宵白还在行功,等了一会儿开始不耐烦,绕着宵白转起了圈圈,一迭声地叫着。 宵白睁开眼睛,便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瞳对上,中间黑漆漆一点墨煞是有神,圆圆润润的小脸儿挂着笑,着实讨人喜欢。 “你就是那灵芝变的小妖精?”怎么看,都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嘛! “呵呵,神仙姐姐唤我小灵子就好。小灵子还要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语毕,小灵子还真的跪下来,冲着宵白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咳咳咳——你称呼我姐姐就好,这神仙两个字还是去掉吧!” 宵白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礼,颇有些不自在地道。话又说回来,她现在看起来比小灵子还小,就连这声姐姐也有些名不副实。 “姐姐!姐姐!姐姐!救命之恩无以言报,你以后就是小灵子的亲姐姐——” 小灵子一连叫了三声,竟是擅自认定了宵白,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 “额……小灵子,你怎么会被抓?” 宵白心里很是无语,怎么这么着就多了个“亲弟弟”?还是个小妖精! “此事说来话长——” 小灵子干脆盘着腿在宵白面前坐下,细细地把当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小灵子乃是潇南深山一株千年灵芝,后来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幻化成精,终日在山中游玩嬉闹。不想有一天遇到一只道行高深的狼妖,想要吃了他增加功力,好在小灵子熟知潇南地形才侥幸逃脱,却也受了重伤。 “当日我体力不支,才在潇南清池现了真身,不巧被人发现——” 说到当日情形,仍然让人余悸犹存,若非被带到这观月台疗伤,他也不过是这玉盒里一株干枯的死物罢了。 “唉,怎么说你也知道自己是妖,我却……” 宵白仰头望月,又是一阵黯然,自从穿越到这异世,一切都出乎预料,她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能确定。 “姐姐,你是不是妖小灵子不敢说,但却决计不是人。” 小妖精凝视宵白半晌,忽然语出惊人地道。能够听到它说话,能和它的真身发生感应,这是凡人绝对无法做到的。 “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宵白见它语气肯定,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之前她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念头,只是都被强制压了下去。她实在不想哪一天醒来的时候,自己突然就变成了一条蛇或者一只狗什么的。 “姐姐,你看这个——” 小灵子也不直接回答,右手一翻,掌心里赫然出现了一颗明晃晃的珠子,碧光盈盈,流彩四溢。 “好漂亮,是什么宝贝?” 宵白被那珠子吸引了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好奇地问道。 “这啊,名为内丹,在妖界也称之为妖丹,每个妖精都视其为命根子,没有了妖丹就无法施展法力。” 妖丹在小灵子周身转了一圈儿,似有自己的意识般,复又回归他的体内。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里可能也有这东西?” 宵白了然地道,心口忽然怦怦跳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小灵子道。 “姐姐,你气聚丹田,运功一个周天试试——”是人是妖,等下自然一清二楚。 “嗯。”宵白点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身体越来越热,头发也开始冒着白气,宵白只觉得周身像有什么东西来回游走,所到之处舒畅快意至极。 片刻之后,一颗火红色内丹出现在宵白掌心,似有火焰在跳动,比刚才所见碧色珠子还要耀目。 宵白一颗心却越来越下沉,她——果然不是人么? “奇怪……”小灵子看着她手中内丹,忍不住摇头,神色更是疑惑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莫不是这内丹有什么问题? “这天下内丹分为两色,妖丹皆为碧青,仙丹则是赤金,可是姐姐这内丹却是火红色……”这非人非妖又非仙,可不是奇了怪了? 一直到月亮西沉,宵白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灵子以为她被这件事打击到,也陪她干坐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东方发白,她终于抬起头来,伸手去推一旁无聊到睡着的小灵子。 “姐姐,你没事了么?” 小灵子睁开眼,发现面前又是一张笑脸,半睡半醒地问道。 “呵呵,能有什么事?我想通了,是什么有什么要紧?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是宵白!”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宵白手托下巴自顾地说着。然而低垂的眼睫下,却不着痕迹地掩饰了所有的黯然和神伤。 “嗯,姐姐没事小灵子就放心了。” 小妖精噌地一下跳了起来,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以为她真的想开了。 “小灵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姐姐到哪里,小灵子就到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照跟不误。嗯,最好姐姐还是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 宵白皱眉,若是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个小孩儿来,她可没办法向宵亦陌交代。 “姐姐忘了,我可是妖精耶,自然有办法让人看不到我。” 小身子挺得笔直,小灵子一脸自豪地道,虽然他还不会什么厉害的法术,这么点儿雕虫小技还难不倒他。 “……” 宵白还能说什么,只得任由身后多了这么一个小跟班儿。 第十五章 桃花美人 黄昏时分,牛毛般细雨斜斜从空中洒下,凤阳宫里桃花却开的更加娇艳,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碧草之上,粉红衬着浅绿,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这么好的春色,呆在屋里实在是煞风景……” 宵白半倚在窗前,足下踩着长凳,上半身探了出去,一只手平平地摊着。任由绵绵细雨落下,若有若无地挠着她莹白的掌心。 “公主,您今天最好还是呆在屋里,若是淋雨着了凉,皇上怪罪下来……” 红儿坐在门前绣着荷包,时不时分神看看窗边的小人儿,公主向来好动,在屋里一刻也坐不住。 “姐姐,你真的不出来么?” 小灵子悠闲地坐在一株桃树枝桠上,两条小腿儿在空中晃啊晃啊,笑嘻嘻地对窗前的宵白喊道。 “……” 宵白心思动了动,再看看一旁守着的红儿,这丫头衷心的紧,只要是她认为对主子不好的事,那就是说什么也要阻止到底。 “唉,凤阳宫外面那片桃花林,可更加美上千倍万倍哩!” 语声悠悠长长,沁着如烟春雨,让听的人更加想往,不知道那漫天的云霞现在是何模样。 “咳咳,红儿,你不是说要去看看绣局新收入库的布料么?” 宵白从凳子上跳下来,左转三圈儿,又转三圈儿,终于让她想出支走红儿的办法。 “我差点儿忘了……过些时候的祭祖大典,皇上说您也要参加。所以奴婢要赶紧做一套新衣——” 红儿急忙放下手中绣线,匆匆地向门口走去,要不是公主提醒,她岂不是要耽误了大事? “我也要参加祭祖?”宵白吃惊地道,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祭祖大典不是为了啸王办的么?她这个路人甲就不用参合了吧? “当然了,这次皇上还打算正式敬告列祖列宗,以后公主就真真正正是皇家的子孙了。” 红儿也替主子高兴,这样的事情在阳国可还是第一桩,以前那些受封的公主是没有资格葬在皇陵的。 “……” 宵白颇为沮丧,那些繁文缛节想起来就头痛,她现在连正正经经行个宫廷礼都还没学会呢! “公主,这可是大事,连橙儿她们都被安公公调去帮忙了。” 红色身影伴着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门外,宵白挑眉,这么劳师动众的,还真是大事…… “姐姐,现在没人了,我们快走吧!” 小灵子陡然在屋里现出身形来,撅着嘴不耐地催促道。 “呵呵,桃花啊桃花,我来了——” 那些烦心事立刻被她抛到了脑后,明日愁来明日愁,人生么,就是要及时行乐! …… ………… 粉红雪白的桃花一丛丛一簇簇,花瓣在春雨滋润下像是泛着淡淡的光晕,比之艳阳下的桃花更有一翻风韵。宵白站在一地落花中,嗅着那幽幽花香,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如果她今日没有来,岂不是要错过这难得的美景? “姐姐,你这样子,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旁的小灵子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忽然开口。 “哪里别扭了?” 宵白径自转了一圈儿,衣服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干净净……还是看不出有哪里不对,仰头疑惑地望着他道。 “依姐姐功力,比小灵子不知深了多少,却还是这般——” 小灵子脸上突然露出戏谑笑容,一手比了比宵白身高,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宵白挑眉,原来小灵子是说这个——想要换个样子又有何难,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嗯,那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 但见宵白轻盈地转了三圈儿,红色光芒闪动,身子在瞬间起了变化。流瀑般的黑发垂在肩头,玉颜透着粉红,竟是比桃花还要娇嫩。眉弯如新月,一双清亮瞳眸此时却是似笑非笑,双唇微启欲语还休。 一身素白色长裙,绣着几片淡淡的桃花,袖口舒展如流云,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宵白这般盈盈立在桃花丛中,正似突然跳脱而出的桃花仙子。 “姐姐,这真是你本相么?” 小灵子看得目不转睛,结结巴巴道,被宵白看一眼,心口居然急跳了两下。他一个修道的小妖看了如此,这要是普通的男人,岂不是连魂儿都要勾了去? “哈哈哈……小灵子,是不是看傻了?真的有这么好看么?” 宵白见他一副傻愣愣模样,拊掌大笑道。她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难道还真的是天仙绝色不成? “好看,真是好看极了——” 小灵子拼命点头,眼睛还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他见识过的山精野怪甚多,若是幻化成美人也不稀奇,但真身能像宵白这般绝代风姿,却是绝无仅有。 “姐姐,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宵白眼前,真真切切映出她的相貌,当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再接下来还有什么词儿,宵白自己也想不出来了。 “这真的是我么?” 宵白出神地望着镜子,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不知道宵亦陌看到她这副模样,又会做何表情? 摇摇脑袋,直笑自己的荒唐,她当真是糊涂了——就算是宵亦陌看了又能怎么样?他做何表情又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身处桃花林,闲散地在细雨中漫步,宵白难得附庸风雅一回,脑子里映出诗经里这么一句,便随口念了出来。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不曾想,桃花深处,男子带笑的嗓音突兀扬起,正好接上了这下面一句。 “糟了,怎么会有人……?”更糟的是,她居然一时大意,没有变回小孩子形貌。 这时候想要躲藏已然来不及,宵白同小灵子使个眼色,那小子便很是机灵地隐了身形,只留下她一人静立林中。 脚步声愈近,花瓣纷纷飘落在脚下,宵白恍惚间觉得刚刚的声音有些耳熟,却不知道来者究竟是何人? ~ 第十六章 怒打王爷 桃花被拨开,少年清隽的容颜直接撞入宵白眼中,明黄|色龙袍,熟悉的眼眉——让她有片刻的屏息。难道真的这么灵验?想什么就来什么……可是,刚刚那声音,却绝不是出自宵亦陌。 宵白几乎有揉眼睛细看的冲动,她还不至于眼花吧? 只是宵亦陌投过来的眼神,却冻结了她所有的举动,没错,就是冻结。原来,宵亦陌看着旁人的时候,是这样一种淡漠无心的表情,略略带着几分猜测和防备。 “……”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宵亦陌,她红唇开启,想说些什么,一时居然找不出半句说辞。 “好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含笑的嗓音再次扬起,却是在宵亦陌身后,紧接着一张帅气自负的脸出现在宵白面前,她秀眉微微蹙起——这说话之人居然是啸王宵钰。 宵钰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眼中瞬间闪过看到猎物时的精光,没想到宫里居然有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此时只见她微微蹙眉,就让人心怜不已。 “哼——” 宵白不屑撇嘴,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这啸王也是个好色之徒。这诗上句本是夸赞新嫁娘长得比桃花还要美丽,宵钰接了下句,意为——新娘嫁过去之后一定能使家庭和和美美,却有轻薄调戏之嫌。 “姑娘,不知在下有何得罪之处?” 宵钰见美人儿不悦,丽容比之前更添了三分薄红,眼中炙热目光更胜,这带刺的花儿才更香不是? “我平生最讨厌油嘴滑舌的男子,阁下看起来更是其中之翘首。” 宵白见他如此,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更何况这家伙还是宵亦陌的对头?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赏桃花来了? “咳咳,这完全是误会……敢问姑娘芳名?” 收起一身霸气锋芒,刻意放低身段,宵钰此时和平常男子毫无二致,无非是见猎心喜罢了。 “你这人,酸不酸啊?我又为何要告诉你名字?” 不耐烦地摆手,宵白赶苍蝇似地把人挥到一边儿去,这么文绉绉的问话,恶心的她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宵钰被这么夹枪带棒一顿抢白,心里火气隐隐上升,斯文有礼模样尽褪。大手霸道地一捞,竟是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暖玉温香在侧,他忍不住低下头去轻嗅女子身上香气。 抬眼看一旁的皇帝侄子,但见宵亦陌只是无事人般站在一旁,并未加以阻止,起初他还有些担心这女子是宫里的妃子,如今一颗心就此放了下来。就算她真是皇妃又怎么样?以后这整个阳国都是他的,区区一个女子自然也包括在内。 左边胳膊被人抓着,宵白隐隐感到手腕处隐隐作痛,低下头看,却见皓腕处已经泛起一片乌青。她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怒气顿时爆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让宵钰有些发蒙,脸颊瞬间印上五个指印,微微地麻木和刺痛着。 这下,就连宵亦陌也有些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这么大胆,居然敢痛打啸王。但见她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红唇倔强地紧抿着,莫名就有些不忍…… “还不向皇叔赔罪……?“ 冷冷淡淡的嗓音似全无感情,宵亦陌心里却惊诧万分,他本来并没有打算替她求情,可如今却这样做了。 “我偏不,就算他是啸王又怎么样?我才不怕——” 宵白瞪着一身明黄的少年,心里只觉得万分委屈,这样冷言冷语的宵亦陌,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只是她却忘记了,眼前自己这副模样,并非是宵亦陌眼中的宵白。 …… …………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冲破天际,震得桃花也纷纷下落,啸王不怒反笑,他平生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而且还是一向只被他视为暖床工具的女子,心里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面前女子眼中燃烧着比桃花还要绚烂夺目的怒火,整个人似乎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宵钰突然觉得,刚刚那略显苍白的美丽,突然就变得生动起来。 “很好,我开始喜欢你了。” 宵钰目光热烈地注视着她,势在必得地宣扬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 宵白无语,被打还这么高兴,他不是犯贱是什么?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多打几下。 “皇叔,似这般蛮横无理的女子,不要也罢。” 宵亦陌上下打量着她,一脸兴趣缺缺地道,这么没规没矩自寻死路的女子,到底是哪个宫里的? “呵呵,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皇上不必为臣担心。”啸王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人劝?又有什么人能够劝得了他?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在说什么,希望皇叔早日成功——” 宵亦陌说完,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身,踏着一地桃花向林外走去。那女子是死是活,再不关他的事…… “蛮横无理……” 宵白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暗地里咬牙,原来这就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而且,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干脆地走掉——不顾她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宵钰。 ——————————————————————————————————————————————————————广告时间: 强力推荐好友言凌歌玄幻小白文——《何处金屋可藏妖》 追妖不成反穿越,妖孽成了她的太子五哥? 有没有搞错?白天陪洗澡,晚上陪睡觉,竟然还要她陪着去上朝? 对妖孽的恶趣味本是深恶痛绝,可恕,当母后要毒杀那个有辱皇家颜面的妖孽五哥时。 她的心,怎么会疼痛欲裂? 芙蓉园里牡丹开,爹去了娘去了,六七八哥都去了,为什么我得留下来陪着个死妖孽? “月月乖,哥哥帮你洗澡澡。” 不要!!! “哇!死妖孽,你敢摸我……!” “嘿嘿,月月,我如今可是你五哥,摸一下应该没关系的吧?” “月月救命!” “滚!” “月月……你再不救我……我可就要失身了!” 母后竟然给太子五哥下蝽药?! 某月差点给惊得直接撅过去…… “月月,我难受……” “忍着!” “月月帮我……” “嘭!!” “啊!!月月,你……你这是谋杀……” 第十七章 巧计脱身 桃花林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一个看不到的小妖精,宵白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站在一头大野狼面前,而她就是那可怜的小白兔。 “原来,我在王爷心里竟是萝卜青菜之流……” 清冷的声音不知何时夹了一丝绵软,宵白侧首斜睨着啸王,素手缓缓地抬起,抚着鬓边一缕青丝笑道。 “姐姐?” 一旁隐身的小灵子看到她这般模样,不解地叫出声来,既然这男人如此讨厌,做什么还要给他好脸色?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宵白没有回头,只通过心音传话道,嘴角本来嘲讽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了甜意,整个人立刻轻松俏皮许多。 “……” 小灵子见她态 十岁小父王第4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子见她态度转换如此之快,也不由咂舌,人家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此言非虚。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姑娘天仙之姿,又怎会是——” 啸王见她语带娇嗔,全没有了刚才的尖锐难处,心中只叹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面上却也透出三分喜色。 “刚刚碍着皇上,你做出那般举止,也实在无礼……” 宵白黯然低下头去,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怪责之意,白皙玉颈半露出衣领,居然微微透着粉红,一派小女儿娇羞之态。 “这么说,倒是在下唐突了。” 宵钰见她如此,心里倒有些莫名的失望,原来她和凡俗女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到嘴的鱼儿,却没有不吃的道理。想到这儿,立时又恢复了最初的潇洒风流举止,假意笑着赔不是道。 “从前我只闻啸王乃七王之首,没想到却是这般年轻俊朗。” 宵白缓缓抬起头来,美目顾盼生辉,笑盈盈地注视着面前心花怒放的男人,胃里却直泛酸。 “现在知道,也不迟……这下,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男人欺近身,一手挑着美人儿下巴,眼神儿微眯,肆无忌惮地道。宵白一席话下来,他要是听不明白那就要出家做和尚了。 “呵呵,王爷唤我小怡就好,就是心旷神怡。” 强忍着踹他两脚的冲动,宵白眼珠子微转,已经有了主意,心里暗笑几声,大大方方地道。 “小怡?小怡……果然是好名字。” 宵钰没想到,佳人居然直接把闺房小名儿告诉了他,因此还特意多念了两遍。 “……哼哼,就是你小姨!”宵白在心里冷哼,哈,其实她更愿意当这混蛋色狼的姑奶奶。 “啊——” 突然之间,宵白右手抚着自己胸口,像是极为痛苦,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不已。 “小怡,你怎么了?” 啸王撑着她即将滑落的身子,状似焦急地问道,却还有闲暇欣赏美人儿病弱之态。 “唔……我素来有心悸的毛病,我的药……药……” 宵白一面解释,素手向腰间探去,脸上颜色又是骤变,似乎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有这心悸的毛病?” 这下,连小灵子也急得跳了起来,扯着头上朝天辫,胡乱地绕着两人团团转。 “笨蛋,我这是装的。” 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细细地传入耳朵,小灵子立刻僵住,再回首打量宵白,却依旧是一副心悸发作的痛苦模样。 “装药的玉瓶不见了……可能是掉在了前面的小路上……” 宵白心中得意,演技更是自然,连着喘了几口气,像是渐渐地平复下来,仍然无力地依偎着宵钰道。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这就去找。” 宵钰见她脸色还是白的吓人,把她扶到桃树下的草地上,就要循着原路找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抬手假意拦阻,宵白一脸柔弱地道,生生地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我去去就回。” 宵钰轻拍她肩膀两下,微笑着安慰道,起身向桃林深处走去。 “姐姐,你演的可真像,连我都被你给骗了——” 小灵子现出真身来,一屁股坐在宵白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佩服地道。 “说你笨还真是笨——现在是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么?” 宵白笑着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去拉小灵子,眼睛里却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 …………“小怡,你那个玉瓶究竟掉到了哪里?” 宵钰头发上沾着细密水滴,衣服被细雨打湿了一半,他沿路找过去,都出来桃花林,也没有找到她口中的玉瓶。 “……” 刚刚他和伊人所在之处,静悄悄一片,落花比之刚刚又厚了一些,却不见半个人影。 宵钰有些怔忡,莫非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境?她真的是这桃林之中的精灵?可是,眼前似乎还晃动着她绝美的笑颜,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余香,她还说她叫小怡——当真是春梦了无痕? “原来……如此啊!” 宵钰回过神来,瞬间明白自己是上了她的当,什么碍着皇帝的面子,什么自幼有心悸的毛病,都是骗人的——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计”。 他竟然昏了头,刚刚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这时又隐隐作痛起来。她那时的愤怒,那灿烂夺目的美丽,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呵呵,都是假的啊,都是假的!” 语声原本低沉,后来渐渐高扬,竟然带着三分快意,宵钰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庆幸。好在,她和那些女人,还是不同的。 好,真是好极了!不愧是他啸王宵钰看上的女人!只是,她如此聪慧却不明白一个道理?越是难以得到,越会增加男人的征服欲。 就算是翻遍整个皇宫,寻遍整个京城,他也要找到这个“桃花精灵”。 …… ………… “阿嚏——阿嚏——阿嚏——” 此时躺在软榻上喝着热茶的宵白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难道是有人在想她?摇摇头,继续缩进毯子里打盹儿。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时兴起的桃花游,从此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不仅是她,宵亦陌和宵钰,还有整个阳国,甚至是天下苍生! ———————————————————————————————————————— 大喇叭吆喝下:亲们,投票票吧,留爪爪吧! 万年潜水员们,乃们要是再不出来,七色可要扔轰天雷了。哼哼哼哼…… 第十八章 离宫? “姐姐,你说啸王会不会找你?” 悠闲地磕着瓜子,小灵子盘腿坐在小圆桌上,看着闷在屋里就要发霉的某人。 “不知道,他找不着关我什么事?” 宵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眼睛半张着,无精打采地道。那个啸王最好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她现在烦的不是这个。 了解,那个啸王根本就是那天边的浮云,姐姐挥一挥手就消散了。不是在烦啸王的事,就是因为那个小皇帝了? “皇上已经来了三回了,都被轰了出去,姐姐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小灵子怎么说也活了上千岁,人情世故自然懂得不少,看宵白现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 宵白心里那个堵啊,那天从桃花林回来,晚上宵亦陌就跑到凤阳宫看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既然选择见死不救,现在又跑来献殷勤做什么?偏偏她又不能明说,只是对着宵亦陌横看竖看不顺眼。最后居然任性地把人赶了出去。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宵亦陌都锲而不舍地来报道,次次碰冷钉子。这第四天却没有出现,宵白心里又是气怒又是忐忑。气的是才三天他居然就放弃了,忐忑却是怕他真的不再来…… 宵亦陌会不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事实上,他又不知道桃花林里的女子是自己,突然那么大的变化谁能够认得出来?越想越觉得理亏,宵白烦躁地单手敲着桌子,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是后悔了就去找他嘛,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小灵子丢下磕了一半儿的瓜子,拉着她向门外走去。她整天这么闷在屋里自怨自艾,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小灵子,你放开,我才不想去……” 宵白意思意思挣扎了两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向门外挪动,还是去看看好了…… …… ………… 宵白在乾龙宫门外探头探脑,屋里宵亦陌和兰奉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如此数十次,还是没有勇气把脚跨进去。 “公主,您在门口干什么呢?怎么不进来?” 安海刚好出现在门口,看宵白举止怪异,忍不住出声问道。 “……” 宵白有些发窘,下意识就向宵亦陌看过去,正好与他温柔的眼睛对上,心里蓦然就一阵发酸。 “小东西,气消了啊?” 宵亦陌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径自走到桌旁坐下,让宵白坐在他腿上。 “我哪有生气……?” 乖乖地靠在宵亦陌怀里,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地垂首,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是她无缘无故发脾气,现在被哄的人却还是她…… “怎么了,我们的小公主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兰奉是时候地插过话来,笑笑地调侃道,这两天宵亦陌没少为小丫头苦恼,想着怎么哄她回心转意,没想到她倒是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哼——” 宵白红嘟嘟脸颊气得鼓鼓的,拿眼神儿扫射过去,死痞子男,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哈,你要是再这么不乖,你父王就真的不要你了。” 兰奉见她生气的模样活脱脱像只小青蛙,忍不住又逗弄道。 宵白只当这家伙又在说笑,仍然气呼呼地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可不是骗你,不信的话——” 兰奉俊美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邪气笑容,两手在空中啪啪啪拍了三下。一个小女孩儿似鬼影般飘到三人面前,让人根本看不清她从何而来。 “卑职参见皇上,公主,蓝大人。” 清清脆脆的声音很是悦耳,还有些耳熟,待那人抬起头来,宵白立刻惊呆了。 不为其它,但说那张脸,简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模仿的十足十,难道她竟然有个双胞胎姐妹? “看到没,你如果不听话,皇上就要把女儿换人了。” 看到宵白目瞪口呆的样子,兰奉更是得意不已,更加在她脆弱的小心灵上再补一脚。 “……” 宵白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却没有抬头向宵亦陌征询这消息是真是假,只两手死死揪着他衣袍,只差没有把那里给扯下来。 “宵白乖,兰奉在和你开玩笑呢!” 清冷的嗓音似流泉般渗进心田,她长出一口气,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根本就忘记了呼吸。原来,是开玩笑啊,只是这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又是怎么回事? “唉,皇上你也太心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吓唬吓唬小丫头……” 兰奉摇摇头,其实自己也有些后悔,刚才宵白小脸儿憋的涨红,看的他也是心疼不已。 “啪啪啪——” 又是三声响,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次宵白看的仔细,那人却是从窗口闪了进来。 “陌陌……?” 宵白失声叫道,那人一身明黄帝袍,眉眼和宵亦陌毫无二致。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的宵亦陌才是真的,只是他们为什么又弄一个假的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连你都认不出真假?” 兰奉卖弄的更加起劲,这两个人是他请了江湖最有名的易容师傅辛苦两个月的杰作,如果不是常年跟在宵亦陌身边的人,根本就认不出来。 “切,笨蛋才认不出!” 宵白不屑地撇嘴,这人虽然和宵亦陌外形相似,但只要一看他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会被戳产。宵亦陌独属于她的温柔,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来的。 “呵呵,宵白想不想出宫去?” 始终未说话的宵亦陌这才出声,熟悉的宠溺口气让宵白有种久违了的感觉。再次听到,一直紧缩的心这才舒展开来。 “想,当然想——” 宵白连连点头,眼睛闪亮闪亮地道,她在阳国四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热闹的世界。 “那我们就出宫去!” 宵亦陌干脆地道,有这么两个替身在宫里,他们就算是出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真的要出宫?” 宵白看看宵亦陌,然后再看看一脸邪笑的兰奉,这才确定刚刚的话不是玩笑。可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宵亦陌出宫去做什么? ——————————————————————————————————————————亲们:如果你们看到这儿,打算把本文下架,那就请在走之前给色色一个不喜欢的理由。调查投票或者留言任君选择。只喜欢可以取长补短,早早改进。 第十九章 茶楼见闻 阳国京城第一茶楼,雅座包厢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悠闲地喝着茶,其中一个看起来煞是可爱的小女孩儿好奇地在窗前探头,打量着这热闹的街市。就算是最普通不过的捏糖人儿小贩,也让她啧啧称奇,活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市面的土包子。 “小白,小心掉下去——” 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悠闲地品着云雾茶,不忘提醒有些忘形的小东西,他们这可是在三楼。 “……” 女童头也没回,兴致勃勃地看着不远处卖艺的两兄弟,原来古代真有胸口碎大石这种东东啊! “公子,我刚才已经派人通知,陶朱很快就到。” 包厢门被推开,来人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俊脸,脸上带着慵懒笑容,不是兰奉又是谁? 出门在外,若用真是名姓恐怕会惹人怀疑,所以在外面他们一律称自己姓云,宵亦陌改为云墨,而宵白就叫云白。不但名字改了,连脸也换了一张,保证就是在外面撞见了那些个臣子“皇叔”的,也不会被认出来。 “疯子,你有没有买我喜欢的炒栗子?” 宵白见兰奉回来,视线立刻转移到他的手上,看到他提了一堆小吃,眼睛里立刻散发出迷人的神采。 “唉,小祖宗,我敢不买么?” 兰奉苦笑着抬抬手里的精美食盒,不敢对自己的新外号有丝毫的不满。知道宵白喜欢吃炒栗子,他可是特意跑到京城最有名的点心坊买来的。 “陌陌,我们是出来玩儿么?” 靠在宵亦陌怀里,不用自己动手,自然有拨号的栗子送进嘴里,宵白吃的一脸满足,不过也没忘了问正事。难道只是为了在这里喝喝茶,看看风景? “嗯,有些事情要办!” 宵亦陌亲手剥着栗子,动作应是比别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优雅,还不忘用眼神指挥兰奉把茶端过来让宵白润喉。 他发现宵白真的很喜欢叫他陌陌,以前在宫里只是偶尔,在他屡次纠正后就很少这么叫了。自从出宫以后,这一路下来,小家伙儿又开始墨墨长墨墨短……唉,反正是外面,也就随她去了。 正说话间,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刚好在他们这一间停下。一个小二在外面道:“公子,您等的人已经来了。” 兰奉起身,身体挡着门只侧开一条缝,看到店小二身后的人影,微微点头道:“进来吧!” 宵白抬眼看过去,眼前的人一脸的憨厚,长相也极为普通,是个丢人堆儿里就再也难找着的主儿。只是若细细的看,就可以发现他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彩,只是被那老实的外表给掩盖了。想必,他就是兰奉口中的陶朱。 “见过云公子,云小公子,您要的东西,今天会在鹿苑里拍卖。这次还有些难得的宝贝,云公子要不要看看?” 陶朱恭谨地对着二人行礼,见了兰奉却只是微微点头,显然两人关系很是熟稔。面前的云公子是谁他自然没有资格知道,不过看兰奉对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猜出一二。不是大富就是大贵,要知道这京城里随随便便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什么王侯或者大臣。 一份长长的单子在桌上摊开来,宵白偷眼瞄了几下,也不由得吃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拳头大的东海黑龙珠,江湖失传的秘籍珍本……再看那后面的标价,一个零两个零,几乎都是四位数以上——这鹿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好,我们会去看看。” 宵亦陌略略颔首,对单子上的东西似乎不怎么有兴趣,却也有礼貌地应承了下来。 “那就,恭候两位云公子大驾。” 陶朱又是一礼,从袖子里拿出一份银色请柬,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这才转身告辞而去。 “啧啧,这上面的字居然是镀金的啊,陶朱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兰奉拿起那请柬摸了一下,双眉立刻挑了起来,语气中居然有几分赞赏。 “嗯,你算是请对了人。” 宵亦陌满意地点点头,这陶朱不愧是经商世家,也只有他才有能力经营的了这鹿苑,还要和那些吃人不骨头的官员周旋。 “陌陌,什么是拍卖?” 宵白仰着小小的下巴,一脸疑惑地道。嘿嘿,那鹿苑里好像有很多宝贝,如果能够去见识一下……还有啊,不知道能让宵亦陌看上眼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一个东西很多人抢,谁出的价钱高归谁。” 宵亦陌倒也不因为问话的是小孩子就含糊过去,反而很认真地解释道,只是怕宵白听不懂,用此就非常的通俗啊通俗! “抢东西?那我也要去——” 宵白兴奋地连声音都拔高了两度,这里居然也有拍卖会,古代的拍卖会啊,不知道和现代是不是一样? …… ………… 下午时分,三人策马到了京城外不远的清波湖,宵白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远远望去竟然是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低头可以清楚地看到鱼儿自在地游弋。 “这清波湖号称千里,你又怎么能看到头儿?” 兰奉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很是自豪地介绍着,倒像这湖是他们家的。 “时辰快到了——” 宵亦陌出声阻止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淡淡地开口。 “额……” 兰奉耸耸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哨子,对着湖面用力吹了起来。 片刻之后,从远处划过来一页小舟,架船的人熟练地划着桨,飞快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行进。“几位,请上船。” 话虽如此说,这船却并未靠岸,只是悠悠地在水中打转。 “……” 一道白色身影刷地从眼前掠过,姿势曼妙地飞起,直直降落在船头。宵白有些吃惊,她只知道疯子会武功,没想到他的轻功竟然如此高超。 “小心了,我们也要过去——” 宵亦陌低头对宵白耳语,然后提起纵身,竟然也轻轻巧巧跳到了船上。 “公子,好轻功!” 那船夫不由多看了这年轻公子一眼,忍不住出声赞道,像刚才的公子功夫虽然不错,但这位怀里还抱着一个女童,身手却更为利落。 “陌陌,你什么时候会飞了?” 宵白是真的很吃惊,她本以为宵亦陌只是个深懂隐忍的帝王,却不知道他几时学会了这么高超的武功?看来,宵亦陌的事情,还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 “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 那船夫一声长喝,手臂大力挥着桨,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嗖地射了出去。宵白再度皱眉,载着四个人还能这么迅速,想来这人武功也不低,怎么甘心做一个小小的船夫? 再看看宵亦陌和兰奉的表情,他们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第二十章 鹿苑 湖心岛上翠柳依依,柳条在微风中微微地舒展着,一座两层的小楼静静地伫立其中,铺了鹅卵石的小路上有不少仆从来来回回奔走着,可客人却意外的没有几个。想来,大家都差不多到齐了,这拍卖会是绝不等人的。 “小白,你看什么呢?” 兰奉好笑地看着宵白探头探脑的举止,不知道小家伙儿又对什么感兴趣了。 “这里名为鹿苑,我还以为会看到很多鹿呢!” 宵白任然不甘地四处张望,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谁知道居然一只也没有看到。 “哈哈,这里虽成为鹿苑,却只是取自鹿台的典故,意为专门置放天下奇珍至宝的地方。” 说道“鹿苑”这个名字,兰奉头昂的更高,这可是他想了三天三夜苦心劳神的结果。 “切——” 宵白不屑地扭头,亏他还是京城有名的才子,难道不知道那纣王就是在鹿台自杀的么?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吉利,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 这一转头,却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主楼前,大大的庭院中央搭着不算高的台子,这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台子设计的甚是巧妙,只要你人在主楼范围之内,不管距离多远仍然能够把台上的事物看的一清二楚。或许是能够来这里的都是各行各业的大人物,苑主招待格外周到,桌椅茶水全都是最好的,开始前还有歌姬翩翩起舞,让人在等待的时候也不会觉得不耐烦。 宵白心里有些好奇,这苑主还真是有经济头脑,那要是放在现代也是一奇才啊,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人物? “三位,请随我来。” 一身金色装束的侍童恭敬地道,并没有忽视躲在宵亦陌怀里的小鬼,就算是小孩子也是这里的贵客。 宵白只觉得周围的人目光纷纷在他们三个身上打转,眼睛里都是敬畏和羡慕,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没想到,今年拿到金字请柬的人,又多了一位。”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笑笑地对同伴低语,手中一柄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的扇子很是扎眼。 “只是,没想到那位公子如此年轻……” 和他坐一桌的青衣男子身后背着长剑,眼神朝着宵亦陌他们瞟过去又很快收回,语气里有些些微的惊讶。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并个桌?”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是动听,带着几分客气礼貌,却也有着某种不容人拒绝的味道。 三人闻声一起回头,却见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美男子正微笑看着他们,衣服极为朴素简单,身上连件配饰也没有,这样的他看起来却不会让人有任何寒酸的感觉。而他的桌边,也放着一张金色的请柬。 “当然可以。” 宵亦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动声色地应道,立刻有侍童在他们这一桌添了一把上好的梨木雕花椅。 “阁下可是名闻天下的海王夜狂?” 兰奉悠悠地喝着茶,看着一旁始终微笑的男子道,其实他早已经知道这人身份,现在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夜狂同样打量着一脸慵懒笑容的兰奉,直觉这人身上有种狐狸的j猾气息。眼角余光扫过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少年公子,两人之中他才是主子吧? “海王何必谦虚,天下人又有谁不知,你所经营的船队誉满阳国,更驰名其它几个国家?” 这次他们出宫的目的,交结这位海王就是其中一个,谁让夜狂一副看起来好说话的样子,偏偏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儿?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主动示好,要求并桌儿,不知道心里有什么盘算…… “出来了,出来了……” 宵白的欢呼声立刻打断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夜狂,看到小丫头兴奋的表情,不禁莞尔一笑。 果然,陶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台上,清清嗓子简单宣布了拍卖会开始,挥挥手让人捧出第一件宝物。 “这是一百多年前失传的琴谱,据说里面暗藏着绝世武功,开价一万两——” 一旁介绍的侍女满面笑容地介绍到,姣好的容貌,甜美的声音,让台下的男人们更生出几许豪气。 “我出一万五千两。” 刚才的青衣剑士站起来,冲着台上喊道,绝世武功啊,那可是所有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 “我出两万两。” 又一个男子站了起来,脸上一道凶狠的长疤,透着几分煞气,看衣服穿着却不知道是做何营生,不过也不重要,在鹿苑只要你能出得起钱,就算是江洋大盗或者杀人越货的抢匪,也都是来者不拒。 “两万一千两……” “两万三千两——” 台上叫的更加激烈,报价的侍女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来回转换,笑容更加热情。 “切,刚刚的侍女都说是传说了,那些人还抢这么厉害,万一没有怎么办?” 宵白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闲闲地磕着瓜子,时不时用手肘碰碰宵亦陌,示意他喂口茶。 一旁懒懒观望的夜狂忽然转过头来,有些惊奇地看着少年怀里的小女孩儿,但见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几许不屑,仿佛在嘲笑那些人是笨蛋。 “哦,那你说这琴谱里到底有没有绝世武功?” 带着几分兴味,他笑看着小女孩儿问道,刚刚那些人都被后面的绝世武功所吸引,大多都忽略了那传说两个字。 “有没有我怎么知道?” 宵白不耐地道,这个名叫夜狂的真是古怪,刚刚莫名其妙和他们并桌,现在又问自己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那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绝世武功,岂不是赚到了?” 夜狂仍然不放弃地追问,他就是想知道如果是小丫头的话,她会怎么做。 “夜兄,这只是小孩子胡乱说说而已……” 兰奉插话进来,生怕宵白等会儿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惹怒了他,这个夜狂可是他们这次要钓的大鱼。 小孩子不懂事?宵白抬眼瞪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然后微笑着道:“要是我么,我就——” 故意拉长了语气,停顿半晌,见三个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他的身上,宵白这才悠悠地开口—— 第二十一章 抢拍灵珠 宵白见三人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这才悠悠地道:“若是我的话,不管琴谱里有没有绝世武功,我都不会买。” 夜狂闻言一愣,定定地看着一脸自若的小家伙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有意思……这又是为什么?” 看看台下争抢激烈的众人,宵白再次摇头,淡淡地道——“如果我买了琴谱,然后说这里面没有秘籍,你信么?” “当然不信——就算是有,谁会傻的告诉大家啊?” 兰奉想也没有多想,直接地说出心中地答案,却不知道小家伙儿这么问到底为何。 “所以在大家眼里,这琴谱里是一定有绝世武功的。” 宵白笑着点头同意他的说法,眼睛熠熠闪光,却还是没有明确说出一个为什么。 “既然如此,一定会有很多人争抢——”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宵白懒懒地靠在宵亦陌怀里,补充了最后一句。 “……” 宵亦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赖在他怀里的小家伙儿,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番见解,比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看的还要深远。 “小白,你真的是小白么?” 兰奉死死地盯着她,问的话有些好笑,他素来知道小丫头很是鬼灵精,有时候甚至连自己也会被捉弄。可是,刚刚那一番话虽然简单,却很是发人深省,已经超出了调皮伶俐的范围。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正是如此?” 夜狂用八个字概括了宵白的话,赞赏地看着仍然闲闲磕瓜子的小女孩儿,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最后,那本琴谱终以两万五千两被那个青衣书生抢去,接下来又展出许多稀奇宝贝的东西,宵白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拍卖的东西,虽然也极为贵重,和那陶朱送上来的名单上所列,价值相差了却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用极北之地千年寒玉所制灵珠,戴在身上冬不畏寒,夏不怕热,开价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 那侍女详细地介绍着手中灵珠,却是雕成了佩饰,圆圆的刻着素雅花纹,下面一串青色流苏微微荡漾,很是小巧可爱。 宵白一看到这个灵珠佩饰,眼睛立刻发亮,根本就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且不说它有冬暖夏凉的调节功能,单是那别致可爱的外形,就让她心动不已。只是这价钱实在令人咂舌,想想这就等于是把一万多两银子挂在身上,压也给压死。 “我出两万两!”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站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让人猜测着面纱下该是如何一副美丽的容颜。 “……” 台下许多男子很是不以为然,这么一个小小的灵珠佩饰要价如此之高,也只有这些喜欢首饰胭脂的女人才会如此浪费。 “两万五千两——” 听到这个声音,宵白猛然抬头,就见宵亦陌脸带笑意地看着她,一副他什么都看到了的表情。 “……” 一旁的兰奉无奈地开始准备银票,从刚刚注视到宵白的渴望的神情,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出三万两。” 温润的男子声音不是很高,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台上的侍女一愣,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出这么高的价钱,甚至超过了这灵珠佩饰本身的价值。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却原来是坐在金字座位的夜狂,此时也不见他有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坐着,坦然地接受众人的目光。 “三万五——呜……”宵亦陌接下来的话被捂在一双小小软软的手里,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算了,我们不要了。” 宵白急切地摇头,三万两已经不值当,如果他们真的花三万五千两买了去,那就真的成冤大头了。 话虽如此,一直到拍卖结束,宵白哀怨的眼光一直在夜狂身上飘荡,可恶的家伙……她的灵珠佩饰啊…… …… ………… 清平客栈,京城中一家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的普通客栈,宵亦陌三人离开鹿苑之后,随意投宿在此。 “兰奉,打听到夜狂落脚的地方没有?” 宵亦陌吩咐小二烧了热水送过来,轻轻地把已经睡着的宵白放到床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嗯,他在京城外有座私宅,估计这几天都会住在那儿。” 兰奉有些头痛地道,本来他们今天去鹿苑是为了和夜狂交好,谁知道后来莫名其妙发生了抢灵珠的事情……本来他们以为夜狂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现在却不确定了。 “门外有人——” 宵亦陌和兰奉对视一眼,得出相同的结论,来者脚步轻巧却不虚浮,显然是身怀武艺。 兰奉起身走到门口,猛然打开门,果然见到一个略有些吃惊的少年,像是没有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来。 “兰公子,这是主人派我送来的东西。” 那少年很快镇定了下来,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只有掌心大小,微微散发着檀木香气。 “不知你家主人是?” 兰奉接过木盒,上下打量着少年,却探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只得开口询问。 “只要公子看了盒里的东西,自然便会知晓。” 少年也不多加解释,恭敬地行礼之后,迅速地消失在楼梯口。 两人仔细端详着木盒,却迟迟没有打开猜测里面会是什么东西,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暗器或者毒药吧?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宵白醒来就见那两人对着一个盒子研究来研究去,等了半晌也不见打开,索性冲过去把盒子抢在手里。 “不要打开——” 等宵亦陌反应过来,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见宵白向后退了一步,利落地打开了盒子。 “啊——” 看到里面的东西,宵白忍不住吃惊地叫出声,脸上却是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第二十二章 公子如玉 宵白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又惊又喜,那散发着淡淡温润光泽的,不是灵珠佩饰又是什么?只是,这明明被夜狂买了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啧啧……没想到夜狂居然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三万两。” 兰奉看到盒子里物事,自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他还真的很喜欢小丫头…… “只是,这礼也太重了些!” 宵亦陌微微摇头,他总觉得夜狂送这礼物不简单,或许有别的什么用意也说不定。 “管他怎么想,明天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的灵珠,宵白随口道,既然夜狂把东西送给了她,要想再拿回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是啊,小白说的对,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明日见了夜狂自然一清二楚。” 在这件事上,兰奉和宵白的想法一样,而且他也不觉得白日里夜狂对他们有什么敌意。反而,还很有好感,这点是骗不了人的。 宵亦陌不语,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只是眉头却仍然紧皱着。 “笃笃笃——公子,您要的热水送来了。” 一个小二提了满满两桶热水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一个,吃力地抱着大号的木桶。 “时候不早了,早点儿休息。” 兰奉看着两个小二退了出去,这才笑着起身向门口走去,虽然宵亦陌武功不在他之下,在外面一切还是谨慎点儿好。 待门关上,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热气腾腾模糊了视线,宵白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难道宵亦陌要当着她的面儿洗澡? “宵白,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沐浴。” 宵亦陌试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这才招手示意宵白过去。宫里侍女不在身边,也只能是他帮着小东西洗了。 “……还是不要了,我好累,你自己洗好了……” 宵白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看着已经开始脱衣服的宵亦陌,突然有些心慌意乱。虽然她有着四岁小孩子的身体,可是实际年龄——啊,还脱,不要再脱啦! 垂着头,她身子几乎缩成球儿,不敢再向宵亦陌的方向看一眼,她怕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到时候长针眼啊! “不行,跑了一天怎么能不洗澡?浑身脏兮兮的可不好——” 宵亦陌哪知道她心里的挣扎,立刻走过去欲把小东西抱在怀里,打定主意要给她洗白白。 “不要脱我衣服啊,都说不洗了,住手……” 拼命抵抗的结果,还是衣服一件一件被扒拉下来——宵白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脸色爆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下一刻,两个人一起坐进了木桶里,宵白咬咬牙,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今天就豁出去了—— 白雾蒸腾中,少年长长黑发披散着,玉脸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红润,水汽似乎漫进了他的双眼,氤氲而诱人。 视线再往下移,却是温润而略显单薄的胸膛,可是却总是奇异的带给宵白安全感。 再往下么……宵白不敢看了,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烘的,只觉着又红又烫。脑子里却奇奇怪怪地冒出一个词儿来——公子如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宵白低着头在心里默念,顺便把之前读过的礼记什么从头背一遍,然后再倒着背回来。 水声哗啦啦响着,看着仍然一脸坦然,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吃了豆腐的宵亦陌,宵白没好气地道:“到底还要洗多久?” “奇怪,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最爱干净么?” 宵亦陌安抚性地拍拍她后背,眼中疑惑逐渐加深,却也不得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想睡……” 纤细长指四处游移,按揉力道恰到好处,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可是某人神经却始终紧绷,全身被摸透透,宵白连瞪人都觉得无力,只希望赶快从这种尴尬里解脱出来。 “很快就好了,千万不可以睡着,不然会着凉。” 宵亦陌好笑地看着小猫一样蜷缩着的宵白,温声哄劝道,赶了一天路小家伙可能真的累坏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爹……” 撇撇嘴,懒洋洋地舒展身子,宵白低声地咕哝着。每次宵亦陌用这种语气说话,?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5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她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hubaowang 宵亦陌听不清楚也不介意,只当她又在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拿干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倒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奇珍。 等两个人洗好擦干换了里衣躺进被窝,宵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要是在宵亦陌面前流鼻血就丢脸了。可是,她怎么知道宵亦陌这么有看头,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嗅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味道,窝在他暖暖的怀抱里,宵白在胡思乱想中渐渐放松下来,最后终于睡的天昏地暗,对身边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了。 “……” 宵亦陌有些无奈地看着即使是熟睡仍然扯着他衣袍不放的小人儿,只得保持着同一个睡姿到天明。 …… ………… 次日上午,三人两匹马朝着京城外缓缓行去,兰奉看着始终一脸笑意的宵白好奇地道:“小丫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不是不错,是很好。” 宵白一手抚弄着挂在腰间的灵珠佩饰,难得和颜悦色地同兰奉说话。 连她自己都有些奇怪,昨晚明明就很尴尬,可是到后来她却睡的很好,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一觉到天亮。精神饱饱,这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嗯……陌陌,回宫以后我们也一起睡好了。” 经过昨晚,宵白深深觉得某人比抱枕功效好多了,至于男女授受不亲啥的,自然就被她给踢到了九霄云外。 “……” 宵亦陌无语,被枕了一夜的胳膊,现在还有些酸麻,而且他习惯了一个人—— “切,那里就是夜狂住的地方啊!” 一座小院儿出现在三人眼前,红砖绿瓦白墙,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怎么也无法想象是“海王”夜狂住的地方。 兰奉第一个下马,礼貌地敲门,良久才出来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本欲询问来者何人,却在见到马上的小女孩儿时噤口。 “几位请随我来,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那老者微微行礼,率先在前面带路。 没有想到,在外面看着普通的宅院,里面竟是别有洞天,翠竹画屏走廊,无一不透着雅致。这来来回回,居然花了一刻钟才走到主屋。 宵白迈着小小的步子,却走在最前面,有些吃力地跨过门槛,还未抬头,却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带笑道:“夫君,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儿么?” “……” 宵白无语,想必女子口中所指的夫君就是夜狂了,原来他对自己的评价竟然是很有意思。 “是啊,我就说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的。” 夜狂站在妻子旁边,意有所指地道,看到妻子脸上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 第二十三章 难以抉择 宵白尚未抬头,听得这一句“你一定会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颤了一下,总觉得夜狂说这话别有深意。 “夜公子送了如此贵重的礼物,今日特地登门前来道谢!” 宵亦陌随后跟着进来,看到夜狂立刻拱手道,下意识地把宵白拉到自己身边去。 “云公子客气了……还没有介绍,这是拙荆——” 夜狂摆手表示不在意,索性把话题拉开,向众人介绍一直站在她身旁温柔浅笑的美妇。 “昨日听夫君说起,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夜夫人见这两人容貌上佳,气质出众,立刻心生好感。只是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刚刚就眨巴着大眼睛打量着她的小女孩儿。但见她明眸皓齿,琼鼻樱唇,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一身灵透之气,怪不得相公会挑中她。 “这是舍妹云白——” 宵亦陌见夜夫人目光凝注在宵白身上,只得按照之前套好的说辞介绍道,只是心里却很是别扭。 “夜夫人,我很喜欢你!” 宵白第一眼看到夜夫人,只觉得她浑身流露出一种娴雅温柔,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放松了心神,有如沐春风之感。索性不客气地上前拉着夜夫人袖口,语气自然而又亲近地道。 “呵呵,能被云白喜欢,我也很开心呢!” 夜夫人又是温柔一笑,牵着宵白小手,愈看愈觉得顺眼,简直是打从心眼儿里喜欢。 “看来夜夫人和小白很有缘,她平时可是很少和人这么亲近呢!” 兰奉心下奇怪,小东西素来只肯亲近亦陌,这夜夫人怎么说也只是个陌生人……只是脸上却仍然不动声色,状似吃味地言道。 而宵亦陌看着这样的宵白,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失落之感,他以为宵白只有在对着自己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毫无戒备的模样…… “花园里丹露盛开,云白你想不想去看看?” 夜狂见两人相处融洽,眼中又是精光一闪,冲宵白微笑着道。 “我最喜欢花了,不过还从来没有见过丹露……” 宵白一脸的雀跃,目光却停留在宵亦陌脸上,热切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答应吧,我好想看,好想看…… “那就劳烦夜夫人了。” 宵亦陌哪里抵挡的了小东西这么恳求?只得无奈同意,再说夜狂这样明显是为了把两人支开。 …… ………… 仆从被斥退,屋里只剩下三人,夜狂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在下该称呼你云公子,亦或是宵公子呢?” 宵亦陌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夜狂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打听清楚了,不愧是海王—— “既然夜公子有此一问,那么必然也知道宵某来意为何了。” 两个人身上均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此时四目相对,却是火花四溅,又似高手过招般暗潮汹涌。 夜狂直视着面前一脸坚定的宵亦陌,心里暗暗称赞,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能够与他气势相抗衡的人,这天下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现在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刻,但不知宵公子能否力挽狂澜?” 聪明人说话就有这个好处,不用说明白,双方却都能解其中之意。 “愿借夜公子一臂之力——” 宵亦陌纤瘦的身子此时却站的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如果有了夜狂的帮忙,要对付啸王就容易多了。 “我为什么要帮忙?” 夜狂挑眉,自负而霸气地凝睇着他,等待着一个或许会让他满意的答案。 “海王生意虽然遍布四方,但据我所知却并未涉及到国内,若你肯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愿奉上阳国商令。” 谈话至此,两人均舍了之前的客套,只用你我称呼对方,显然已经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刻。 “阳国商令?” 夜狂心里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凡是阳国商令,那是天下商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令在手,可免去所有生意三成的税利,而且无论在哪里买卖都会得到官家保护,可以说是多了一座强大的靠山。 “得到了阳国商令的好处,想必夜公子是一清二楚。” 见事情似有转机,兰奉立刻插话道,这么肥的鱼饵,他就不相信鱼儿还会不咬钩。 “只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狂语气虽有松动,心里却还有些犹疑,这次的“生意”弄不好可是要赔上身家性命。 “如果你是担心肖太师,大可不必,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宵亦陌知道他在顾忌什么,立刻打下保票,只是那个老j巨猾的狐狸,开出的条件实在是…… “既然宵公子如此说了,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在下还有一个条件——” 嘿嘿,这个条件么,或许也可以说是他一开始的目的,阳国商令只是附带条件而已。 “……” 宵亦陌和兰奉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紧张,却打定主意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在下想向宵公子讨一样宝贝——” 夜狂悠悠地道,故意卖关子,却也不确定宵亦陌是否会答应。 “这天下还有什么宝贝能让夜兄如此看重?” 宵亦陌和兰奉同时松了一口气,后者更是好奇地开口问道。只要是东西就好说,皇宫里什么奇宝没有?就算皇宫里找不到,还有鹿苑可以搜寻。 “我所说的宝贝是云白,也就是宵白,还可以称其为康平公主——” 此话一出,如惊天大雷响起,震得两人脸上立刻变了颜色。这夜狂所说的宝贝,居然是宵白…… 可是,在宵亦陌的心中,也只有宵白才是无价的宝贝。 “不行。” 毫不犹豫地拒绝,宵亦陌一脸的愤怒,就算是阳国就此毁在他的手里,自己也决计不会把宵白当做交易的筹码。说完,立刻向门口走去,只要找到了宵白,他们会立刻离开这里。 “亦陌……” 兰奉脸上表情虽一样难看,却还是拦住了欲离开的好友,他们隐忍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么久,难道真的要因此让所有心血付诸东流么? “宵兄这些年的努力究竟为何?对于刚才的条件你不妨考虑一下,我并不急着要答案。” 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夜狂索性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云雾茶,细细地品味起来。 宵亦陌听到这句话,身子又是一僵,脸上渐渐弥漫出一种悲哀和无奈。心里除了不甘还是不甘——江山和宵白似乎放在了天平的两端,这让他如何抉择? …… ………… 哦呵呵呵呵……亲们,留言吧,投票票吧,投票票吧……以后省略重复一千字…… 第二十四章 出人意料 京城外的一处花园之中,铺天盖地的红色席卷了所有人的视线,宵白望着这所谓的丹露,有些目瞪口呆。巨大的花树比人还要高,硕大的花朵狂野地绽放着,像是要和天上的太阳争辉。 “这,就是丹露么?” 宵白此时深处一座别致小巧的亭子,一张青色石桌,几个古朴的石凳,竟然让人生出几分风雅之感。望着坐在她对面的夜夫人,惊讶的话语脱口而出。 “嗯,这就是夫君从海外千金购得的丹露,原来只有一株,没想到十年居然成了现在这般光景。” 夜夫人像是想起多年前往事,眼里浮起怀念之色,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加的美丽。 “啊,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了啊……” 宵白又是一怔,夜夫人看起来也不过是双十年华,这么说来她和夜狂一定是青梅竹马喽! “呵呵,夫君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我也只不过比他小两岁。” 夜夫人一脸的感慨,岁月如梭,不然夫君也不会开始着手“那件事”了。 “骗人……这怎么可能?” 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跌下去,宵白发现自己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受到挑战,夜狂看起来根本就是二十出头,这两个人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啊? “云白,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么?” 半晌,夜夫人忽然开口,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看着宵白的目光里也多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我喜欢听故事。” 宵白微微一笑,看来事情发展到了关键的地方,从刚才夜狂有意把自己支开,她就知道内里一定有什么乾坤。这夜夫人要讲的故事,是关于她自己的事吧? 远处的丹露火焰一般似要灼伤人的眼睛,夜夫人却径自望着这一切,悠悠地开口道: “从前,有一个女孩儿,生下来就被告知有心疾,女孩儿的父母请了很多名医,可是都治不好。而且那个最有名的医生还预言,说她根本就活不过十八岁。” “可是,这世界上还是有奇迹的。” 宵白闻言,定定地注视着神色有些恍惚的女子,轻轻地道。 “是啊,这奇迹就是那女子十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孩子,看着他说话,看着他笑,突然不想这么离开他,这么遗憾地离开世界。” “她一定很爱那个男孩子,所以才为了他苦苦和死神搏斗。” 面前小小的女孩儿却呈现出一种严肃的神态,任何人看到这时候的她都不会再轻忽地以孩童来对待。而夜夫人亦是如此,她越来越惊奇地发现,这个叫云白的孩子有着某种奇特之处。 “奇迹果然发生了,那女孩儿不仅活到了十八岁,还嫁了人。只是,也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够有孩子。她曾经也劝过丈夫纳妾,可是他的丈夫却坚决不肯。” 说到这儿,夜夫人嘴角泛起满足的微笑,她这一辈子能遇到夫君,此生无憾。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鼎鼎大名的海王,也就是夜狂。为了让你安心,他又打算怎么做呢?” 宵白的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什么都可以看透,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仍然一脸温柔浅笑的女子,声音却突然锐利了起来。 她不是傻瓜,就算夜狂再怎么有钱,就算对她有好感,也不可能出手大方地一送就是三万两银子。一个好的商人是从来不会做赔本生意的,更何况夜狂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云白……” 夜夫人张嘴却无语,她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聪明,居然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猜了出来。在震惊的同时,却也因她这般聪慧,心中好感又添了几分。 “让我猜猜,他是不是打算找个继承人之类的,好在年老之时帮他打点生意?” “……” 夜夫人脸微微一红,没想到连这个想法也被看穿,相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而更不巧的是,你家夫君所挑的人,正好就是我。” 宵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真的是很喜欢这位夜夫人啊,不想去怀疑些什么……只是夜狂的企图太过明显,再加上她这么一个故事,让她不想怀疑也难。 “云白,事情确实如你所说,可是我们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夜夫人急切地上前,拉着宵白小手,一脸诚挚地道,她不希望宵白因此而对自己心生反感。 “……” 宵白微微一笑,却不再说什么,夜夫人还是太单纯了些,如夜狂这般狂妄不羁的男人,他想要的绝对会不惜一切得到。或许这些眼前的女子内心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夜狂绝对不会出手,虽然她们只见过一面,可宵白心中却有着很强的直觉。那么,夜狂又打算如何“说服”她呢? …… …………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去,离房间还有很远,宵白却清晰地听到屋里人的对话—— “夜公子,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这个交易,我不同意。” 清冷而坚定的嗓音出自宵亦陌之口,宵白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表情,肯定是双眉紧蹙脸色淡然。 “呵呵,你确定,可以自己解决啸王么?” 狂狷而洒脱的笑声响起,夜狂的声音仍然是那么自信,自信到让人讨厌。 “如果败了,那也是天意。” 宵亦陌声音里添了几丝压抑和不甘,却仍是咬着牙坚持道。 “亦陌……或许让小东西离开皇宫对她才是最好的。” 兰奉说出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的理由,可是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留在夜狂身边她才能平静地生活不是么? “难道你宁愿看着她在你面前死去,也不肯放手么?” 问题越来越尖锐,屋子里的气氛也越发的沉闷,像是被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兰奉,我们走……” 宵亦陌直接向门口走去,却刚好和迎面而来的人碰上,看到宵白眼神又是一闪,脚步却更加急切起来。 “陌陌……” 宵白阻止了他欲出门的举动,低低地换了一声,脸上忽然绽放灿烂的笑靥。 “我想要留下来。” 一句话,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不仅是屋里的几个大男人,就连跟着宵白后面的夜夫人也愣住了,云白刚刚明明拒绝了…… 第二十五章 又一个爹 宵白说要留下来的话,着实让其他几个人吃惊,视线与脸色有些发白的宵亦陌相撞,她微笑着解释:“我接受夜夫人的邀请,打算在她这儿做客!而且,皇宫里我早就呆烦了……” “真是这样么……?” 宵亦陌不看其他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一脸灿烂笑容的小东西,像是要把她看穿。 “嗯,外面比较好玩。” 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的死紧,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宵亦陌,只是现在他们都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有这样,陌陌才不会为难不是么?最重要的理由,她不想成为累赘,她想要成为面前这个人的助力。 “呵呵,小孩子总是贪新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兰奉看气氛似乎越来越僵硬,不得不尽力出面打圆场。总之,小丫头愿意留下来就好,愿意留下来就好……这样亦陌也就不用再为难。 “既然拙荆她们如此投缘,云兄你觉得让小白认我做义父如何?” 夜狂看着一脸平静的宵白,很是满意她审时度势的能力,知道如何选择对她才最为有利。从拍卖会的事情他就知道,这孩子比有些大人看得还要深远,实在是非常难得。 “……”这是征求人意见么,根本就是自说自话自作主张嘛!宵白在心里腹诽,眼下也只有妥协。她并没有和夜狂对抗的筹码,至少现在没有。 转头看宵亦陌,却见他眉头皱的更紧,头上像是被黑压压乌云遮着,心情铁定郁闷的要死。 “好——” 宵亦陌本不想答应,却意外发现宵白眼睛里有着恳求,像是很渴望他答应。心里更加的郁闷,任何时候,宵白都是他一个人的女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可是看着她的表情,嘴巴就不由自主说了让他懊恼的话,却再没有半分可以挽回。 “云白,你真的愿意么?” 夜夫人语气里添了几分喜色,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刚刚拒绝的那样爽快,怎么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变卦了。虽然,对于她的决定自己乐见其成…… “嗯,能够当海王的女儿,多少人都梦不到呢!” 宵白扯着唇微笑道,童音清脆悦耳,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里面就是有某种嘲讽的意味。或许,只是错觉,只是错觉……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择日额不如撞日,就选今天吧!” 夜狂开心不已,却也怕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是拍板定案的好。 “这——未免太仓促了吧!” 夜夫人娇嗔地瞪了丈夫一眼,这可是大事,总是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成。若是今天的话,恐怕会来不及。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今日云白就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一个小小的孩子说话这般有条有理且礼节周全,在在说明她的不平凡,如此举止更是让夜狂暗暗点头,很是得意自己识人的眼光。而她随意狂傲的性子,更对了自己的胃口—— “义父,义母。” 宵白举杯一饮而尽,面对夜狂夫妇,语气自然毫不扭捏地唤道。 感受到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脑子里回忆起从前宵亦陌叹息般的话语——“也罢,从此我们就相依为命吧!”竟然荒谬地生出一种背叛了宵亦陌的感觉。 “好,好的很,果真是我夜狂的好女儿。” 听闻这一声义父,就是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的夜狂也不禁暗爽在心头,相比宵亦陌晦暗的神情,更显得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 ………… 这一次的出宫之行算是达到了目的,可是宵亦陌却没有半点儿喜悦之色。想到下次见到宵白不知是什么时候,抱着她的双手就无法松开。 “陌陌……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宵白在心里哀叹,说出的话连她自己也无法相信,又怎么能够骗得了宵亦陌? “唉……” 房间里又是一片静默,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良久之后才听到宵亦陌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这个你要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 一个小小的玉牌塞进了宵白的手中,上面的图案很是熟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哦。” 没有问这个牌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宵亦陌也没有说清楚,虽然宵白比一般的孩子聪慧的多,现在说给她却也未必能够明白。 虽然宵亦陌对这个“女儿”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早慧有些吃惊,可本质上还是觉得她只是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往别的方面怀疑。 “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拿着玉牌去鹿苑找陶朱,就是那天茶楼里的那个人。” 想想,宵亦陌忍不住又啰嗦两句,让宵白一个人在外面,他实在是不放心啊,不放心…… “知道了。” 宵白脑子里有什么灵光一现,却没有及时抓住,现在她也没有探究这件事的心情。依偎着宵亦陌,她也是满心的不舍,明早他就要回宫……不知道现在自己说翻悔还来不来得及? 苦笑一下,她暗暗提醒自己——宵白,你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任性?不能啊,不能! 可是怎么办?宵亦陌还没有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原来,早从穿越到这里,宵亦陌就成了她心中无法取代的存在。 第二十六章 男装现世 又是一天清晨,宵白从陌生的环境中醒来,望着不一样的屋顶发呆了三秒钟,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皇宫了。下意识地拿出宵亦陌给她的玉牌,看着上面熟悉的花纹,想着这个时候宵亦陌已经在上朝了。 那奇怪的图案,到底是什么呢?她又是在哪里见过?陌陌说可以拿着它去找陶朱——难道说……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为自己的想法惊诧不已。 “咚咚咚——” 门外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来人应该非常训练有素,而且没有半分急躁。 “进来。” 她依旧坐在床上,朝着门口的人应道。 “小姐,老爷让我送衣服过来,然后带您去用饭。” 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子走了进来,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丫鬟装束,只是一双眼睛却灵动非常,看得出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 但见她手里捧了一套衣物,但看布料也知道价值不菲,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衣服差。 宵白见她准备服侍自己穿衣服,倒也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懒得动手,而是她现在需要建立一种威信,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太过平易近人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小姐,这套衣服真的很适合你。” 一直保持沉默的丫鬟忽然开口,赞叹地看着面前的“男童”,由衷地道。 水月色锦袍,淡蓝色腰带,白玉束发头冠……这是男装!宵白看着镜子中自己一身大方却不失华贵的衣着,心中有些诧异,却仍是什么也没问,任由那丫头打点一切。 沉默地跟着丫鬟走到用餐的地方,却见夜狂和夜夫人早已经等着,看到宵白的装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换了男装的宵白,少了女儿家的娇美,却多了一股男孩子特有的英气,而且眉宇间透出孩童少有的自信和神采。没想到,比起繁冗秀致的女服,她似乎更适合潇洒利落的男装……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让你穿男装么?” 夜狂见宵白从进来到坐下一直都很平静,丝毫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义父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言下之意就是,你爱说不说,姑娘她也没兴趣知道。 “……” 夜狂脸上一抽,这小家伙儿还真是无趣,本来还想吊一下她的胃口,谁知道人家直接把他的恶趣味给堵了回去。 “小白,这些饭菜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夜夫人温柔浅笑道,语气之中颇有些讨好的意味,这孩子最终能够留下来,不管是处于什么原因,她都非常非常的开心。 “哼,她敢不喜欢,这可是你亲手下厨做的——” 夜狂重重地哼一声,很有些吃味地道,小丫头才刚来,就抢了夫人的注意力,以后还得了? “谢谢义母。” 宵白心口一热,就有了那么些感动,看夜狂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态度,平时定然鲜少下厨,可是她却为了自己…… “只要你喜欢就好。” 夜夫人瞪了自己夫君一眼,笑得愈加温柔,更是细心地为宵白布菜,直看得一旁某人心里直泛酸。 “夫人,我也要——” 夜狂也不怕一旁侍候的丫鬟和宵白笑话,直接把碗伸了过去,等着心爱之人给他布菜。此时的他薄唇微微地翘起,一副无赖的样子,明明白白是在撒娇。 宵白一阵恶寒,眼睛向一旁的丫鬟看去,用眼神询问:“他常常这样么?” 那丫鬟正是刚刚服侍宵白穿衣的少女,但见她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同样用眼神儿交流:“是的,主子私下里就是这个样子。” “咳咳,夜雨,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你在偷笑——” 夜狂看着落进碗里的青菜,立刻眉开眼笑,却还能分神注意一旁的人,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宵白,不过他不敢当着老婆的面问罪与她,只能拿一旁的丫鬟开刀。 原来她叫做夜雨啊,不过这丫头还真大胆,敢在主子面前没大没小。 “是,奴婢知错。” 夜雨恭顺地认错,只是她低头之前嘴角那抹不太明显的笑意,却没有逃过宵白的眼睛。 一顿饭吃下来,出了夜狂偶尔“发疯”之外,还算是轻松愉快,而且宵白很高兴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若说夜狂有什么弱点,那就是“怕老婆”,准确的说不是怕,而是爱的太深。 说实话,她有些羡慕夜夫人,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三妻四妾习以为常的时间,恐怕少有…… …… ………… 用过早饭,宵白随着夜狂到了书房,那里同样已经有三个人候着,宵白注意到,他们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并没有露出讶异之色。如此说来,他们应该是夜狂的心腹,之前已经被告知了这件事情。 “这是我新收的义女云白,至于其中缘由不必我多说你们也该明白。” 夜狂一脸郑重地介绍道,这三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夜仁见过小姐——” “夜礼见过小姐——” “夜智见过小姐——” 三道声音齐齐地道,三道眼光也捕捉痕迹地在宵白身上打量着,想要看看他们的主子到底找了怎样一个“继承人”。 “不必多礼,以后有事云白还要向几位讨教。” 这话一出口,三人眼中无不出现诧异之色,这孩子年纪尚幼,处事却如此老道,不愧是主子找来的,真真是神童啊神童! “夜仁负责管账,夜礼常常跟我外出,夜智则负责打点日常一切生意,你既然是我夜狂的义女,以后同样是他们的主子。” 夜狂一番交代,宵白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却在面前这三人身上仔细打量。 夜仁看上去老实木讷不善言辞,而夜礼更是个不苟言笑的主儿,只有这夜智让宵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相貌出色,举止尔雅,玲珑八面,看着她时似笑非笑的眼神……跟兰奉那家伙绝对是一个类型。或许,妖孽的段数比兰奉还要高。只不过,这人恐怕也是以后和她共事最多的一个。 “女儿家在外做事多有不便,以后你便以男装示人吧,我会对外宣称收了一个义子。” 最后,夜狂看着宵白那一身装扮,缓缓地说出今天的重头戏。 “宵白明白。” 原来他在餐厅的时候故弄玄虚,就是为了这件事。宵白脸上神色不变,只在心里叹气,既然答应留在这里,该做的事情就要做好。 “……” 发现宵白仍然是一副雷打不动的镇定样子,还真是让夜狂挫败。本来还以为会遭来反对,没想到小丫头看起来比他还能接受现实。 三人也看到了自家主子脸上煞是精彩的表情,除了木讷老实的夜仁,其他两个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云白是目前除了夫人第二个让主子踢到铁板的人。 这位刚刚“进门”的小小姐,还真是厉害啊! 第二十七章 神秘天敌 “等皇上祭祀一过,我们就离开,到南方的海上去。” 夜狂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宵白,终于看到她的脸色有了些许波动,只是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因为,小家伙儿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我知道了。” 良久,宵白才收敛心神,试图扯出一个微笑来,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其实她也明白,夜家大部分生意都在海上,又怎么可能长期滞留京城? 只是这么明白地说了出来,心里还是难过的厉害。海上啊,离京城有多远呢?离陌陌越来越远了啊! “……” 如果她任性的哭出来或者耍赖,夜狂自信可以解决,偏偏小家伙儿就是倔强地抿着嘴什么也不说,反而让人心疼不已。 “或许,走之前你们还可以再见一面。” 良久,夜狂难得退一步,拍着宵白安慰道。或许,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不用了。” 干脆的拒绝,让人又是一愣,看着转身离开的宵白,就连聪明如夜狂,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直到掌灯时分,宵白仍然靠在床上打盹儿,想着夜狂白日里说的话,一时间心乱如麻。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如果再次见到宵亦陌,她怕自己到时候会无法离开。 “姐姐……近来过的可好?”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宵白立刻睁开了眼睛,床前那个顶着朝天辫身上过着红肚兜的家伙,正是“失踪”了很久的小灵子。 “你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就跑掉,究竟是去了哪里?” 宵白一脸凶恶地看着笑嘻嘻的小妖精,语气中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心。她还以为小灵子又是遇到了什么野狼妖或者可怕的怪物。 “额,前几天正好是鲤鱼跃龙门的盛典,我就想说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找你……” 剩下的话,小灵子不敢说了,怕是说出去会被宵白“扒皮”。 “哼哼,去了之后玩的太高兴,所以就忘了时间?” 宵白挑眉,对这家伙可算是了如指掌,看到他一脸做错事的样子自然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刚刚见姐姐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灵子乌黑眼珠滴溜溜地打转,一脸讨好地蹭过去,拉着宵白胳膊问道。 “唉,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明知道这小子是在转移话题,却生生被他触到了疼痛之处,脸上仅有的一丝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姐姐难道忘记了……?” 小灵子脸上出现古怪之色,盯着宵白诧异地道。 “忘记什么?” 宵白仍然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们妖精……额,是像姐姐这种懂玄术的人,自然可以御风而行,想要去哪里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囧,宵白一时无语,当人太习惯了,整日里修行,怎么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 ………… “姐姐,你小心一点儿——” 看着宵白在天上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掉下来,小灵子在一旁也是胆战心惊,这要是摔下来可就直接成肉饼了。 “没想到,御风还挺难。” 宵白努力地控制着平衡,还要时时注意方向,额头早就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想到等下就能见到宵亦陌,哪怕只是悄悄地瞧上一眼,也觉得心里欢喜不已。 “这个啊,只要常常练习就熟练了,就向那些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 小灵子得意地在她旁边呼啸而过,卖弄地上下穿梭着,只见一道红影闪来闪去。 “啊——” 俗话说,乐极生悲,小妖精倒着飞哪里看得到身后,只觉得背上一痛,像是有火在烧。 宵白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天神般降临的男子,一身火红的铠甲泛着光芒,手中一把金色的弓异常耀眼,却无法遮掩男子天生的风采。 剑削的长眉下,眸子如同寒星,射出来的目光仿佛无所不摧。他的身上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感觉他似乎不会把世间万物放在眼里。 总之,宵白站在他的面前,突然就觉得自己变得无比渺小。 “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子缓缓开口,红唇竟然透着冶艳的光彩,声音却比最酷寒的冰凌还要冷,虽然好听却不带一丝情感。 “你找我……做什么?” 宵白吞了一下口水,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好像来意不善。而且她可以感受到,这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杀气,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掐断她的喉咙。 “你真的很弱啊,居然连天敌都感应不出来么?那三个人似乎很失败啊!” 男子忽然换了语气,居然有些惋惜,手中的弓却缓缓地举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嗡嗡作响。 “天敌?” 宵白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猜测男子可能知道她的事情,正想要开口问清楚,却发现男子左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他的手中,莫名地就出现了一支冰蓝色长箭,寒气一层一层地蔓延开来。 脑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退后,心里生出难言的恐惧,连呼吸似乎也被冻结。千万不能被射中——这是她脑子里唯一剩下的想法。 箭矢破空而出,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冰蛇,朝着宵白的方向飞去—— “火影舞!” 紧急关头,宵白没有多想,条件反射地双手合十念咒,一朵巨大的火红莲花立刻出现在身前,牢牢地挡住了攻势。 “看来,你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没用。” 男子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寒,弓弦震颤,这次却是连珠三箭一起射出,他的动作很轻松,像是在戏耍一只临死的小老鼠。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火龙——” 宵白心思略定,右手捏诀快速念道,一声龙吟,火龙尾巴轻扫,立刻把三支箭扫罗。后劲仍足,叫嚣着向男子扑去。 “雕虫小技——” 男子手一挥,无数冰箭激射,连惨叫都来不及,火龙立刻消弭无形。 “……?” 只是,等他回头,却发现面前的女子已经不见,徒留一片云在眼前漂浮。竟然,让她给逃了! 这一代的继承者,似乎比以前那个,还有些意思…… 红影一闪,也消失在天际,夜空茫茫,群星灿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呼呼……姐姐,刚才那家伙好厉害!” 小灵子一面大口喘气,还不忘看后边有没有人追来,幸好他和姐姐跑的快,要不然——想想,又是一身冷汗。 “嗯,那个人实在太强了。”就算是凤鸾他们联手,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真是倒霉,我们怎么会招惹到他……”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心还扑通扑通乱跳,小灵子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我们回去吧!” 宵白轻叹一声,那家伙说一直在找她,还说什么天敌……或许,这就是当初凤鸾他们不让自己轻易使用玄术的原因。 据她的推测,只要她使用玄术,就有可能把那个可怕的家伙引来。 “那,我们不去皇宫了?” 小灵子挠挠头,有些困惑地眨巴着眼睛,不解宵白为什么要折回去。 “是啊,而且等下我还要走回去。” 无奈地苦笑,看来以后她还是不用玄术为妙,至少在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前,不能用! 第二十八章 风雨前?br / 十岁小父王第6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前夕 京城啸王府书房,一个白发老翁正在低低说着什么,而一旁和他同坐的啸王,脸上意外有着一分恭敬。玉川书屋 “现在怎么办?没想到皇上会让其它几个藩王也一起赶来参加祭祖仪式,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会困难重重——” 宵钰略显焦躁地用指节敲打着桌面,充分地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 “是啊,看来皇上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没用,如果我们提前动手,说不定其他几个藩王会以‘保王’的名义对我们进行围剿。” 这坐着不疾不徐喝茶的老翁,正是啸王宵钰的岳父,也是他打算谋夺皇位的得力助手,当朝首辅刘陵。平日里低调隐晦的行事作风,让他在朝堂上并不显眼,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根本就是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 “本来还以为这次进京,皇位唾手可得,哪知道会横生出这么多枝节。” 宵钰在来京城之前,早已经让自己一部分人马化整为零潜进了京城,只等着时机一到,就和那些支持他的臣子合作废了小皇帝。 “眼下也只有静观其变,随机而动,千万不可以贸然行事。” 刘陵捋着长长的胡须,沉着地道,虽然啸王在诸多藩王里也算是出众,只是在历练上还是少了些。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还要靠时间积累…… 谈完正事,翁婿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刘陵这才告辞离去。 离祭祀还有五天,可是计划却被小皇帝一个皇令全盘搅乱,这时候让他相信这只是宵亦陌无心之举,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不愧是他们宵家的人,这做戏的功夫把自己这个皇叔都给骗了。 “叩叩叩——”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宵钰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门口,沉声道:“进来!” “王爷,臣妾给你送宵夜过来了。” 一张温柔美艳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宵钰看着那细心勾勒的娥眉,点了丹朱的红唇,没来由又是一阵厌恶。这个云姬本是京城百花楼的头牌,不知道多少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现在看着他,宵钰脑子里却出现另一张绝世的容颜。 那个在桃花林里遇到的“精灵”,即便是不施脂粉,也比眼前的女人美上十倍百倍。 “王爷好兴致,刚刚是在作画么?” 看着桌上未干的墨砚,云姬有些好奇地道,仗着这些时候王爷对她的疼宠,有些规矩自然被她刻意忽略。比如,随便拿起覆盖在桌上的字画。虽然只是背面,却隐隐约约可以知道里面画的是一个女子。 心里又是一喜,难不成王爷画的是她?想到这儿,云姬脸上笑容更加娇艳美丽。 “不要动——” 宵钰猛地打掉那只已经触到画卷的素手,用劲之大立刻让那莹白的手背红肿一片。 “王爷……” 云姬美丽的眼眸中立刻泛起泪珠,我见犹怜地看着一脸冷漠的男子,有些错愕他的反常。刻意放软了音调撒娇,她知道自己这一招可是屡试不爽,绝对是男人的克星。 “出去!” 宵钰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爱惜地抚着画卷,冷冷地命令道。而这,也是他发怒的前兆。 “是,奴婢这就告退。” 云姬强自压抑着心中的委屈,乖乖地应道,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帮他带上门。只是,某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王爷这种反常的样子,绝对是为了那画里的女子。 那副画里,桃花纷飞,一个绝色女子正站在花树下盈盈浅笑,那神态举止被画画的人捕捉的恰到好处,就连她眼中流露出的慧黠也表达的非常完美。 “你到底在哪里?” 望着画里的人,宵钰喃喃地问道,他已经暗中派人搜遍了整个皇宫,却没有发现佳人的踪迹。难道,她并不是宫里的人?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自己一定要得到她。宵钰望着那依旧含笑望着他的女子,想要见到她的心就更加的迫切。 …… ………… “其它几个藩王也已经来京,这下是越来越热闹了。” 夜狂坐在一家酒楼里,看着像是炸了锅的京城,很是兴味地笑道。这个人,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主子,难道你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大赚一笔?” 坐在他身旁的夜礼了然地道,自家主子的个性他最是清楚,更何况局势越乱就越容易捞钱。只是这所做的生意,当然也是不能搬上台面的那种。 “小白,你说皇上为什么要把其它几个藩王也召进京?” 看着始终保持沉默的宵白,夜狂就是忍不住要逗逗她,最好可以看到她生气的样子。 “互相牵制。” 宵白把自己的视线从熙熙攘攘的街市收回来,波澜不惊地答道。这繁华的都城,或许一天之内就会成为废墟,而宵亦陌……甩甩头,宵白拒绝继续向下想。 “!!!” 夜礼吃惊地盯着垂下头去的“男童”,没想到她一个小孩子居然也有这分见识,不愧主子要说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你也知道,我打算帮忙,不如这次的援助就由你负责吧!” 夜狂笑眯眯地道,看着终于露出吃惊神色的小家伙儿,还有跌到桌子底下的夜礼,心情说不出的好。 “主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 夜礼再次看了看宵白,觉得自家主子根本就是在开玩笑,让一个奶娃娃指挥,实在是闻所未闻。 第二十九章 初次试探 连宵白也愣了,让她一个人负责这么重要的事?仔细打量着夜狂,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在京城所有的资源你都可以使用,你还可以抽出一个人做帮手。” 夜狂一脸正色地道,他总觉得宵白身上还隐藏着一些什么,可是想要从她身上套出话来根本就不可能,正好可以借着这次好好观察一下。 “什么人都可以么?” 宵白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时间太短,而她对于夜家的一切并不熟悉,如果想要善用资源,就要找一个对夜家绝对熟悉的人。 “嗯,除了我以为——” 夜狂见她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扫视,忙不迭地补上一句,开玩笑,这样和他自己亲自动手有什么区别? “切,我说的也不是你,我要夜智。”她可不以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可以使唤这尊大佛。 “……好。” 一阵无语,夜狂嘴角抽搐,她还真会选,夜智可是夜家的二把手,选了他之后,那如山的杂事就要落在他这个主子的身上。幸好离祭祀只剩下五天,他认了。 “多谢义父!” 看到夜狂一副吃瘪模样,宵白也只能在肚子里偷笑,现在还要仰仗他的力量,不能太嚣张啊太嚣张。 …… ………… “你来了啊,坐。” 宵白坐在书房本来属于夜狂的椅子上,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里面,让人觉得她娇小柔弱至极。也不由让人怀疑,她真的能负起这么重的责任么? “是。” 夜智随便在靠墙的一排椅子坐下,见宵白没有抬头的打算,只能坐着等待,趁机打量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小主子。他想不明白主子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小孩子去做,这根本就是在冒险! 一刻钟过去了,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忘记了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半个时辰也过去了,宵白一本书看了一半,这才缓缓地抬头,看着仍然静坐不语的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果是一般人受了这样的冷落,决计不会如夜智这般沉着,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怒气。 “虽然义父命令你们要尊我为主子,可是在你的心里我始终只是个小孩子对不?” 宵白缓缓地开口,总是闪着慧黠光彩的眼神却多了些许锐利,直直刺入夜智毫无防备的心。 “夜智不敢……” 心头一惊,夜智强自镇定地和宵白对视,说出的话却无比虚弱,到最后根本就断了音儿。 “既然这件事义父交给了我,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义父。” 也不管夜智的反应,宵白径自说道,彻底打破他心底的防线,如果夜智只把她当做小孩子来看,对于以后自己的决策就不会决断地执行。 “夜智明白。” 刚才那一番话,对他来说犹如当头棒喝,当即收起了任何轻忽之心。小少爷说的对,跟着主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一桩生意吃过亏。 “现在,说说夜家在京城的情况吧!” 见好就收的道理,宵白自然明白,不动声色地给他找个台阶下。 “少爷也知道,我们的主要生意都在海上,京城里商铺也就只有几家,资金方面很是有限。这次带来的人手虽然充足,但掐指算算也就几百人。” 夜智稍微思索一下回答道,心里更加替小主子捏了一把冷汗,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击退啸王,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主子有没有另外安排?”残留了一丝希望,他试探地询问。 “……” 宵白很无语,夜狂这不是成心刁难人么?当初答应的倒是爽快,现在居然这么抠门儿。他也不想想,万一失败了,他那什么阳国商令就玩完儿了。还是说,他对自己这个义女就这么有信心? “你先下去吧!” 无力地挥挥手,她有些头痛地道,要不要找夜狂谈一下? 夜智看着仍旧埋在椅子里的宵白,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无比的沮丧。他第一次有些质疑主子的决定。心里不期然升起一丝怜惜——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该躲在父母怀里,尽情享受疼宠的么? …… ………… “夜智,有什么事么?” 夜狂懒懒地坐着,斜睨着神色很是犹豫的属下,漫不经心地问道。 “额,主子,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小主子负责这件事?会不会太——狠了点儿?” 顿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跟着主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对主子的想法多少也知道一点儿,这次却根本就摸不着夜狂的心思。 “你是说我太狠?” 夜狂挑眉,语气还是不疾不徐,难得他这个下属会为人说话,小家伙儿魅力还真是不小啊! “不敢,只是不明白……” 就算是让她去办,也不该在人力物力上如此苛刻,摆明了就是刁难……咳咳咳……咳咳咳…… “那孩子,身上有很多秘密呢!” 夜狂看着很是有些不平的属下,意味深长地道。他想要知道,小白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主子的意思,这是试探?” 有些明白又不是太明白,夜智看着自家主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很无力地道。 “嗯,确切来说应该是考验。” 最重要的原因——就算直觉告诉夜狂小白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有些事情还是要试过才知道。毕竟,夜家的继承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好。 第三十章 离间之计 “先皇共有七个兄弟,也就是现在的六个藩王,依长幼之序分别为忠王、啸王、安王、平王、宁王、远王、静王。其中忠王和远王乃是一母所出,而安王、平王、宁王一向交好,啸王则自成一派,这三派平日里就勾心斗角,小战不断。” 夜智流利地说完,大气也不喘一口,难得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能记得这么清楚。 “吁,皇上的叔叔还真多……刚刚你是不是还漏掉了一个?” 宵白听的头大,暗叹这古代的皇帝还真是风流,弄出这么多儿子来,而且没一个省油的灯。只是刚刚算来算去,夜智好像漏说了那个静王,不知道他是哪一派的? “公子说的是静王吧,他是几个藩王中最没有野心的一个,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而且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痴,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在书堆里。” 说起这个静王,年纪和当今皇上只相差四五岁,却至今仍未娶妻,还一直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根本就打算抱着书本过日子。 “是么?这么说他还真是痴人一个呢!” 宵白挑眉玩笑地看着夜智,这个静王还真是不简单,把天下人都瞒骗了过去。如果真如人所说,他只是个什么都不关心的书痴,又如何在几个藩王争斗的夹缝中立足?恐怕三派都想把他拉拢过去,却都被静王巧妙地摆脱了。 “难道公子对他有所怀疑?” 夜智本就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听不出宵白话中的不以为然,难道他真的看走了眼? “好好查一下这个静王,或许他会成为这次平乱中最关键的人物呢!” 对于夜狂的有意刁难,宵白决定接下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陌陌对付那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 “是。不过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眼看又是一天过去,小主子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再迟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呵呵,听说忠王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简直疼到了心肝儿里,要是没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看着关于忠王的资料,宵白很是满意,夜家的消息果然灵通,这上面内容详细的连忠王有几个小妾每天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的人假扮成啸王的人马,进行挑拨?” 夜智心中一动,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他们如果想坐收渔翁之利也不容易,还有安王他们不是? “错,当然是假扮成安王派的人,啸王那个家伙狡猾的很,怎么可能让别人讨了便宜去?”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宵白微微皱眉,在宫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这茶只要过了时间味道就会稍稍变化,偏偏她这舌头又挑剔的很。看来,以前在宫里过的实在太安逸了,在外面才会受不了一点点“苦”。 “……?”这忠王派和安王派要是打了起来,那岂不是摆明了让啸王占便宜?到时候啸王的力量壮大,这样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不用担心,照我说的去做吧,切记不要暴露身份,挑几个可靠的。” “是。” 夜智还想说些什么,看了小主子强势的态度,只得点头照办。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 …………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小灵子在屋里蹦蹦跳跳兴奋地问道,这整个夜府他都逛遍了,实在是无趣的很。 “既然这么无聊,怎么不自己一个人出去?” 换了件普通男装,看着镜子里那张普通的脸孔,宵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我才不要,万一姐姐再遇到那个红衣家伙怎么办?” 小灵子瞪着乌溜溜大眼睛不满地道,虽然他不能保护姐姐,但起码要同生共死。 “好,不说了,我们去看好戏。” 宵白只觉着心口发热,没想到一个小妖精如此重情重义,其实是人是妖又如何?有些人还不如妖怪可爱! “哇——好漂亮!” 小灵子看着前面不远波光荡漾的大湖,惊叹地叫道,只见那湖水居然一层一层,且每层颜色都不同,折射着阳光就像是承载了一湖彩虹。而这七彩湖最奇特之处在于,只有春天的时候才会这般美丽,其它季节却是和普通湖水毫无二致。 时值春末,天气和暖,百花盛开,京城最有名的七彩湖游人如织,再加上旁边一座七彩楼歌声不断,莺啼燕语销魂,实在是一处好所在。 “姐姐,你不是说来看戏么?” 小灵子轻飘飘地站在湖面上,肆意波着流动的湖水戏耍,好在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不然这水上飘的“功夫”就这么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还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别急,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宵白随意靠着一棵垂柳,懒懒地看着湖上一艘画舫,美人窝里一个锦衣少年正在纵情享乐,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容沾染了酒色只显得颓废不已。 这少年,正是忠王唯一的宝贝儿子宵天赐,自从来到京城,他就在这七彩楼眠花宿柳,一直没有离开过。今天,他将成为这场好戏的主角。 说话间,又一艘画舫迎面而来,两船的人打了个照面,或许是没有算计好,竟然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喂,是哪个混蛋撞了小爷的船?” 那宵天赐正舒服地躺着美人怀里,享受地让另一个女子喂酒,这么一撞,那酒直接就跑到鼻子里去了。这混世魔王当即就站了起来,冲着对面的画舫叫骂道。 “你又是哪里来的混蛋?居然敢出口辱骂我家小王爷?” 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探出头,有意地和宵天赐对骂,他们家这位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安王次子宵金玉今天本来没打算游湖,可是经身边的心腹家仆一撺掇,也就兴致高昂地打算见识一下这七彩楼的美人儿。 “哈,夜智比我想的还精啊,这两家的儿子撞到了一起,不打起来都难。” 宵白站在岸边笑眯眯地道,没想到夜智居然能把安家儿子也拐过来。两边的对骂越来越激烈,不过却没有如她所期待的打起来。看来,他们还是有些忌惮对方老子的厉害。 “小灵子,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这京城里到处都是几个王爷的眼线,现在若是打不起来,等下两个老的恐怕就会赶过来了。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凑热闹。” 看着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小妖精,小白无语——为什么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儿越来越多呢?呵呵,虽然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第三十一章 一场混乱 两艘画舫上大多数人都聚在了前边,对骂的激烈,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人悄悄地绕到后面,轻轻地跳上了船。找了个不易被人发现又瞧得清楚的地方,两人躲在后面叽叽咕咕—— “这些个家伙都是嘴上的劲儿,什么时候才会打起来啊!” 小灵子瞄了一眼对面的宵天赐,虽然已经吵得面红耳赤,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看来是这小子占了上风。 “呵呵,那是没踩到痛脚——” 宵白示意他低头,一脸诡异地笑容,凑够去轻声嘀咕了几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小灵子眼珠子瞪大,只有一个词儿可以形容他对宵白的看法,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 但见他默念几声咒语,身形慢慢起了变化,居然变成家丁模样,虽然宵白不能使用玄术,可是他小灵子能啊! 灵活地挤到了最前面,小灵子咳嗽一声,运气大吼道: “对面那个无耻的,要不是有个妓院里的狐媚子勾引了忠王,哪会有你今天的风光?”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听了这话,宵天赐脸上当即变了颜色,他活到现在顺遂无比,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就只有他娘低贱的身份令他难堪。 而宵金玉见一个家仆冲了上去,一番叫骂立刻让对方哑口无言,终于找回了面子,心中暗爽不已。 “把刚才那家伙给我宰了——” 宵天赐阴冷地对一旁护卫吩咐,也顾不得他娘千叮咛万交代的话,这可不是他要惹事端,别人都欺负上门儿了,自然要反击。 十几个护卫嗖地跳到了对面画舫上,明晃晃的大刀直朝着小灵子砍过去。刚才他们看得分明,就这小子挑衅的最厉害。 “快保护小王爷——” 机灵地躲到宵金玉身后,小灵子闲闲地避过刚才的乱刀,扯着嗓子喊道。 这边的人一看,也刷地抽出了家伙,两方人马立刻打成一团。 “姐姐,我表现的怎么样?” 小灵子趁众人打得火热,悄悄摸回宵白身边,仰着下巴得意地邀功道。 “嗯,不错。” 宵白继续盯着双方混战的状况,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瓜子,磕了好一会儿口都干了,要是有茶就好了。 “姐姐,喝茶——” 一盏清茶立刻出现在宵白手里,看着小灵子得意洋洋的神色,直叹这家伙是越来越有眼色啊! “小灵子,你干脆改名叫小叮当得了。” 喝一口茶,满足地吁口气,宵白打趣地道。可不是么,要什么来什么,小妖精可真堪比那个机器猫了。 “小叮当?那是什么?” 小灵子一脸的疑惑,他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名字,“小叮当”……看姐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 “嘘,接下来轮到姐姐我出场了——” 宵白伸出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声音神秘地道。在小灵子没有注意的时候,她的右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弓。 …… ………… 七彩湖畔,已经有一方人马赶了过来,旗帜上大大的忠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痛,却是用金线绣成。忠王宵敬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朝着这个方向赶,看到好端端站在船上的宝贝儿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嗖——” 一支箭夹带着风声射出,尾羽微微地颤动着,直朝宵天赐的方向飞去。 “保护小王爷!” 一声声吼叫听在宵敬耳里,像是几道落雷打在胸口,看着那支飞箭,几乎要停了呼吸。 “可怜哟,亲眼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不知道忠王会不会发狂——” 丢下弓箭,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宵白一脸地唏嘘道。 “……” 小灵子看着一脸冷笑的宵白,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她这招刺激忠王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天赐——” 眼睁睁看着儿子倒在血泊里,忠王骑在马上的身形晃了一下,差点儿跌下去。他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出于某种原因,他以后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把宵天赐看成命根子,如今—— “杀了画舫上所有的人,我要让他们为天赐陪葬。” 丧失了理智的忠王,红着眼睛命令部下。本来是为了息事宁人,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 “王爷,若是和安王打起来,恐怕会让啸王捡了便宜。您要三思……” 一个谋士冒险上前劝谏,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有人挑拨,忠王若是杀了宵金玉,岂不正中那人下怀? “本王儿子都被杀了,还三什么思,大不了同归于尽——让开!” 忠王一挥手把人推倒在地,紧跟着冲了上去,他本就是骁勇善战之徒,被激出了血性哪那么容易收手。 一艘画舫四十多个人,转眼间成了尸体,就连苦苦哀求的宵金玉,最后仍然没有躲过这一劫。原本泛着波光的七彩湖,渐渐地变成了血池,整个七彩湖笼罩着令人欲呕的血腥气。 “姐姐……” 小灵子掩着鼻子,脸色变得惨白,虽然他是妖精,可是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这种状况,是不是太残忍了? “走吧!” 饶是宵白看到这么可怖的场面也有些吃不消,拉着小灵子离开了这人间地狱。虽然这样很残忍,可是她并不后悔,就算是让她再做一次选择,还会是一样的结果。 为了宵亦陌,就算是下地狱又如何?这世上的人是生是死,与她何干?她不是悲天悯人的神佛——在乎的,想要保护的,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 看到宵白一脸平静,小灵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气,想要把握着他的手甩开。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难道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么?可是下一刻,却愣住了—— 那只手像是在冰雪里浸泡过,没有任何温度。不期然与她眼神相撞,那埋藏在瞳眸深处的幽思,让他的心一颤。不是不在乎,只是无奈! 这样的宵白,表情是那样的冰冷,嘴角甚至勾着讥讽的笑,可看起来却更加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双手保护她! “姐姐啊姐姐,你为了那个皇帝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可是,以后小灵子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凝视着比自己还矮的人儿,一个小妖精心里暗暗地做出决定,总是混沌的人生却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心突然安定了,从未有过的从容—— 第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 七彩湖化成了修罗场,忠王心中气愤才稍解,抱着儿子尸首悲伤至极,却是半颗眼泪也掉不下来。心里虽然清楚这次的事情太过莽撞,可是现在已经成了定局,早已经无法挽回。 “王爷,安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那谋士见忠心似乎面有悔意,终还是叹息一声,抽身离去。良禽择木而栖,现在呆在忠王身边,恐怕也会遭池鱼之殃。 “不好了,王爷不好了!” 但见一匹快马本来,扬起扑天尘土,一个家仆直奔到忠王面前,再也支持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一身血衣粘着皮肉,脸上净是血水,只看到白色牙齿,狼狈犹如刚从地狱逃脱的小鬼。 “怎么回事?” 忠王早认出这是王妃身边的贴身护卫,如今连他都成了这副模样,那家里岂不是……? “家里……一百多人……都被安王杀了,小的是逃出来报——信!” 一个信字说完,所有的精力耗尽,精神一放松下来,他再支持不住地昏死过去。 “唉,就算本王有心退让,如今已经是退无可退!那就让我们在今天决一死战——” 忠王振臂高呼,所有随侍无不响应,他们都是这些年跟着忠王走南闯北的老将,如今家主受辱当然要以死相抱。 京城之内早已经是人心惶惶,街道上没有半个百姓,家家关门闭户,生怕收到波及。听闻马蹄声踏过,刀剑上还滴着血,就连正在哭啼的孩童也吓得噤声。 两队人马在京城西门朱雀台相遇,看到对方二话不说就打在了一处,安王兄弟仨人马虽多,可是忠王的部下个个骁勇善战,双方人马僵持不下,一直到日落时分仍未有胜负。 虽说都是皇帝的儿子,但因着争权夺利变得水火不容,亲兄弟反目。这当初封王的目的,本是为了在皇帝危难时,得到四方的帮助,如果阳国的先祖知道会是现在这种情形,恐怕会气得从墓里跳出来吧? 朱雀门外,尸骨叠着尸骨,血流成了河,却如人所料没有看到半个维护京城治安的禁军出现。就算皇帝想管,也管不了—— …… …………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小灵子看着和啸王府背道而驰的方向,疑惑地问。他们不是应该要到啸王府去,说动他出兵“平乱”的么? “没有错,我们是要去静王府。” 宵白望着天边一抹残红淡笑道,依照啸王的个性,若是有人出来说项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那个人,残忍如狼,狡猾如狐,怎么会看到便宜不占? “那个整天埋在书堆里的静王?找他做什么?” 看着仍然是一脸从容的宵白,小灵子更加不解,难道让那个静王拿着书本砸人么?他是越来越不懂姐姐的心思了。难道说,是自己太笨? 两人赶到静王府门口,但见一个看门人似在打盹儿,被人吵醒顿时满脸的不悦。 “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小灵子站在旁边跳脚,可惜被宵白交待隐去了身形,人家根本就听不见。 只见那人睁开惺忪睡眼,左右瞧了瞧却不见人影,顿时觉得背后生寒,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在这里。” 宵白有些无奈,身手扯扯那人下摆,尽量保持平静地道,只是额头青筋还是凸显了出来。她有这么矮么?那人也是缺心眼儿,前前后后都看了,怎么就不知道低头呢? “小东西,这里可不是玩儿的地方,快走快走!” 那家丁一脸的不耐,赶苍蝇似的挥着手,打算继续蹲着打盹儿,看看能不能把刚才的梦给续上。 “我要见你们王爷——” 宵白松开拉着那人一摆的手,坚定地道。虽然凭着武功她也能闯进去见静王,但是据调查那人脾气很有些古怪,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就得不偿失了。 “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见王爷有什么事儿?” “你这人真是孤陋寡闻,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乌龟能活几百年,但它只知道慢慢地爬行,狗熊长得魁梧有力,但它吃饱了就知道睡觉。甘罗十二岁就出使赵国,使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开疆拓土,官拜上卿。难道小孩子就不能做大事么?” 宵白一席话,说的那人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你等着,我去禀报一声,至于王爷肯不肯见你我可保证不了。” “有劳了。” 礼貌地施礼道谢,宵白静静地在门外等候着,算算时间,一切应该来得及。 “小公子,我们王爷请你进去。” 一盏茶功夫,那下人出来传话,脸上已经换了恭敬的神色。这世上的事情无奇不有,他不过是照着这孩子的话照本宣科一翻,哪知王爷还真要见他—— …… ………… 宵钰骑在战马之上,后面浩浩荡荡的士兵个个斗志昂扬,准备痛打落水狗。 “王爷,要不要向皇上禀报一下?” 临行前,刘陵捋着长长胡须,眯着细长眼睛沉吟。 “不必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说了,这件事那小子也管不了,不然他早出面了。” 宵钰不以为然,虽然小皇帝最近的表现比起以前的昏庸委实让人惊讶,但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又如何能改变现在这种局面? “这私自行动,总是不妥,在天下人眼里,我们岂不是和忠王他们一样?”这藩王之乱,古来有之,他们这样行动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我们这次可是去帮着平叛,等一举消灭了那些碍事的家伙,祭祀那天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逼宫——” 想到以后这江山美人尽在他手中,宵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真是连老天爷都来帮忙,让那两派先打了起来。殊不知,这可不关老天爷什么事儿,一切都是宵白弄出来的。 “愿王爷这次心想事成。” 刘陵也不再多言,等啸王成了皇帝,那他岂不是这阳国的国丈?那可是比现在要风光千百倍啊!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上) “你要见本王?” 书房之中,好听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传来,悠悠柔柔带着几分优雅,没有见面就让人心生几分好感。 “是,静王对在下不是也很好奇么?” 静王果然如人所说爱书成痴,这房间里书架居然有十几排,这藏书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中间宵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书架后面的人,无奈身高实在有限,踮起了脚也没办法瞧清楚人家的庐山真面目。 又是一阵静默,窸窸窣窣衣角抖动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宵白心里一凛,静王竟然是会武功的,这点连夜狂的消息组织也没有查出来。这人,隐藏的极深,半点儿不像传言所说那般单纯。 “那么,你见了本王,想说什么?” 出现在宵白面前的年轻男子一脸温笑,容貌居然和宵亦陌有六分相似,只是身上书卷气更加浓厚,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有些贪婪地盯着那张脸孔,在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宵白这才勉强收摄心神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救王爷的命。” “呵呵,这说法倒是好笑,本王还以为你是哪家来的说客呢!” 手中仍旧卷着书本,静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未变,在宵白眼里却已经多了一丝讥诮。这人,到底是心机深沉谋定而后动呢?还是对权势一点人也不在乎?她希望是后者。 “外面的情形相信王爷很清楚,再下去啸王就会掌控大局。” 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静王,宵白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果然发现这人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手中的书本被卷起又摊开,说明他心里也有些乱。 “那跟本王又有什么关系?这皇帝换了谁坐,终究是我们宵家的人。” 静王拧着眉极力保持平和道,只要他有书看,这皇帝是兄弟还是侄儿来坐都和他不相干。 宵白微笑起来,踱步到一副画钱,上面那画着的正是太上皇,那画师显然很是厉害,居然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画出了十成。她假意端详着上面的人,悠然道:“当初太上皇选了先皇做皇帝,一则是因为他是嫡长子,不过应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哦?这个,连本王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静王挑眉,书生气质一扫而光,显露出身为皇家子孙的精明。还是那句话,能在这皇权势力的中心保持安然,他又怎么可能是个平庸的人呢? “王爷应该清楚啸王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容忍收到任何的威胁,若是当了皇帝,首先遭殃的会是谁呢?” 看到静王面色微变,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宵白又接着道:“王爷自然清楚的很,你们这些藩王绝对是充当其冲。而当今皇上和先皇一样性格温良谦恭,对皇族血亲百般容忍——” “哈哈,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本王不过是个整日埋在书堆里的闲人罢了!” 袖子一甩,他转身背对她看向窗外,啸王的人马已经赶过去了吧?说不定现在正打的如火如荼。 “王爷是当初太上皇最信任的儿子,他老人家英明神武又岂会料不到今天这种兄弟相残的悲剧?所以一定有什么制衡的方法。想必,王爷应该是知道的吧!” 宵白继续微笑,她就不相信,自己逼不出这人的原型来。 “小家伙儿,木秀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么?你救了别人,或许就丢了自己的性命。” 静王猛然回头,眼里精光熠熠,话语也变得犀利无情。这孩子,硬要强出头,恐怕活不长久——可惜了! “有的时候,明明知道结果,就算是死,却也是非如此不可。” 无奈却又幸福的语气,静王不懂,可是望着这个孩子的表情,他动容了。有些事情,就算不想管,却也有无法逃避的时候。 “这是令牌,当初父王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皇陵伏着一万铁甲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动。” 红色的令牌正面印着一条腾飞的龙,背面却是阳国先祖的图腾,拿在手里沉甸甸,而它的分量宵白再清楚不过。 “这个,王爷亲自出面比较好吧?” 宵白头痛,她若是带着一万铁甲兵杀过去,可就大大的出名了,以后若是被那几个藩王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好事,还不生吞了自己? “世人皆知,静王只是个沉迷于书本的痴人。” 随意地坐在窗前藤椅上,他再度翻开了书,不打算再开口说一句话。 “……”果然是一家子,不想趟浑水,就让别人去范险,宵白无语了。 “丫头,希望你这一生真能康泰平顺。” 宵白刚走到门口,后面就扬起这么一句,果然,他还是什么都猜到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静王,故意舍弃了聪明睿智选择了明哲保身。 如果可能,她也想这么做。可是,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就注定了自己要站在最前面。 …… ………… 一万铁甲兵齐刷刷立在皇陵之前,望着台子上那个小小人儿,他们以后要服从的,难道就是一个孩子? “令牌在此,此次平叛,凡违抗军令者,斩!” 高台上烈风飒飒,吹着长发,击打着脸颊生痛,宵白高高举着手中令牌,身后是血红的残阳,明明稚嫩的童音,却传出很远很远。激荡着回音经久不歇——斩,斩,斩…… 所有的人安静了 十岁小父王第7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来,他们只听从与皇令,至于是谁拿着,那本也不关他们的事。 秋读阁很多年以后,这些个铁甲兵说起以前平乱的事,还是不能忘记那个浑身沐浴在血红残阳中的奇特的孩子。 “传令——封城,围剿,抵抗者一个不留!” 无数铁甲兵潮水般向朱雀街涌去,悄无声息而又竟然有序,一直到了杀红眼的众藩王面前,才引起他们的注意。 第三十四章 黄雀在后(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在天子脚下兴兵,眼里还有皇上么?” 高高的战马嘶鸣一声在众人前停下,一声厉喝几乎传遍了朱雀街,声音虽透着童稚却无比威严,打斗中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刀枪剑雨乱成一片。 宵白有些发窘,这马实在太高,几乎掩盖了她整个身子,能够驾驭这匹马,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奇迹。 “你是什么人?本王这是在平乱,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啸王看到那个头小小的男童,眉头不自觉紧皱,现在这种聪明且让人讨厌的孩子是越来越多了,原本他以为这样的怪胎只有皇宫里那个小鬼……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家伙儿,总觉得很是熟悉,但他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孩子。或许是易容,难道真的是宫里那小鬼? 宵白也不再多说,示意所有士兵开始行动。她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而已,既然这些个藩王不听劝,当真是正中下怀。她巴不得把这些威胁到宵亦陌的藩王全部杀死,以绝后患。 这些铁甲兵全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且纪律森严,训练有素,可谓是阳国第一军队。但见他们所到之处,横尸遍地,如入无人之境。 “二哥,这样下去我们大家都会完蛋,快想个办法啊!” 乃是一介武夫的远王抹着一脸血水吼道,他一向唯忠王马首是瞻,眼看他们的人越来越少…… “老七,我们是中了老三那混小子的计了,一定是他挑拨离间好从中得利。” 忠王险险地躲过几个铁甲兵的攻击,他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只能硬撑着,不然岂不要被安王他们看了笑话? 而那厢,安王也不清闲,屡次被部将从铁甲兵手中救出,还要提防忠王、啸王的人杀过来,根本就是苦不堪言。这一场架可谓是阳国有史以来最乱的一次,到最后几乎分不出谁是谁,根本就杀红了眼。 “放箭,射马上那个男孩儿——” 啸王大怒,本来好好的如意算盘被人打乱,现在连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盘里的菜,这一切归根到底都要怪那臭小鬼。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纠集这么多人。 “嗖——嗖——嗖——” 立刻有几支箭向宵白的方向飞去,还没有飞到她身前就被环伺在侧的铁甲兵打,再则她身子小又躲在马后,很难射中。宵白冷笑——只要解决了这些人,就等于为宵亦陌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然后是肖太师,还有蓝成,这些绊脚石她会帮着一个一个踢开。 “兄弟几个,就算我们要打,也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啸王见情势不妙,立刻改变策略,冲着几个藩王大吼道。几个王爷先是一怔,然后纷纷觉得有理,矛头立刻对准了所向披靡的铁甲兵。 一时间箭雨纷飞,这几个藩王居然在这时候齐心起来,打定主意先“攘外”,再“安内”,先解决了铁甲兵再说。 “呵呵,如果太上皇知道铁甲兵居然造成了他们兄弟齐心的结果,不知道会怎么想?” 宵白有些讽刺地笑道,这种情况她倒是没有想到。现在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倒成了拉锯战,那就看哪一方坚持的更久了。 …… ………… 一个时辰之后,双方皆人困马乏,却仍然在苦苦支撑,到现在为止,铁甲兵只占了微弱的优势,可谓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马蹄声再度响起,还没有看到人,宵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那一只最后胜利的黄雀,却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算了算京城现下形式,她心里一惊,这个时候可能会出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将军兰成。 几个藩王对视,显然和宵白想的一样,脸色也都难看了起来,他们几个兄弟再怎么不和,这不管是谁做了皇帝这江山总归是宵家的,可如果被兰成夺了去,那可就真成了一场笑话。 怕什么来什么,当一身盔甲满面威风的兰成出现时,宵白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再看看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马,夜里看不清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 “诸位,在皇城脚下厮杀,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不把我兰成放在眼里了?” 声如洪钟,义正词严,如果大家不是知道他的狼子野心,还真以为这人是一个忠心爱国的好将领。 “兰将军来的可真是时候——” 啸王冷哼一声,知道今天这一仗是输了,不过想要就此扳倒自己,这兰大将军未免也太天真了。 “……” 一角蓝衣浮现,一仗熟悉的面孔出现,宵白眼睛一下子睁大,震惊地看着一脸笑盈盈的男子,觉得今天真是“雷”到了最高点。 兰奉,宵亦陌的好朋友,当今皇帝的心腹臣子,居然就跟着他爹的后面,笑看着这一切。其来意,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得出来。她本来以为,这个人虽然表面浪荡无羁,心里却是比谁都清楚的,如今看来是错的离谱——这人的心机,实在太过可怕。 “皇叔的意思,是说朕来迟了?” 温润如玉的熟悉嗓音,听在宵白耳里,浑身又是一震,宵亦陌也来了么?他来,又是为何? “臣惶恐,皇上来的正是时候。” 啸王忙不迭地跪下,看到宵亦陌怀里的小女孩儿,急忙低下头,脸上却露出古怪的表情。 一开始他还怀疑那男童是宵白所拌,如今看来倒是他猜错了,只是他这个侄子宠那小丫头越发厉害了,连这种时候都要把她带在身边。 “陌陌……” 宵白望着那一脸冷峻的少年,唇轻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当然看到了,那个替代品,此时正占着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宵亦陌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向这个方向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风太凉,她突然觉得连心也冰冷一片,把脸埋在长长的马鬃里,只觉得一股湿意,手触碰上去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第三十五章 尘埃初落 宵亦陌环顾众人,几个藩王狼狈的样子一一落入眼中,他咳嗽一声,温和地道:“二皇叔和四皇叔,你们的丧子之痛朕可以理解,但在京畿重地兵戎相见,是不是有欠考量?” “谢皇上体谅,臣等知错,还请皇上责罚。” 忠王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听了宵亦陌一番话,偷偷松了一口气,再瞄一眼不远处的安王,也是一样的表情。 “还有三叔,你是来劝架的,怎么反倒跟着打起来了?” 缓步踱到啸王面前,宵亦陌没有戳破他的目的,只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语气倒像是一般叔侄叙家常。 “是,是臣糊涂了,请皇上责罚。” 啸王这会儿倒是有些佩服他这个不动声色的侄子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兰成拉拢了过去,如今捡了现成便宜还一副痛心难过的样子,还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心存仁厚。 “皇上这次并不怪罪你们,但是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各位王爷还是把手中的兵权交出来吧!” 兰成此时却是一脸冷厉,目光如炬地盯着各个藩王威吓道,既然皇上扮了白脸儿,那他这个大将军就只能扮黑脸儿了。 “大将军严重了,朕只愿以后各位王叔能够和和气气就好,索性都不要回封地了,留在京城陪朕如何?” 温润声嗓中有着不容人察觉的清冷,虽然宵亦陌一脸柔和的笑,却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势,这是属于天子的气度,在此时初初显露了出来。 火把在风中摇晃,连那红色的光似乎也变得灼热,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起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层层黑云积压,一道雷炸响,轰隆隆震得人耳朵生痛,却也带回了所有人的神智。 “皇上说的是,臣等愿留在京城。” 六藩王齐刷刷跪倒,望着这个一脸平静的侄子,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是栽了。栽在这个他们以为无能又怯懦的皇帝手中,以后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了,各位王叔早些回去吧!” 在大雨落下来之前,宵亦陌状似关心地道。这场雨将冲刷掉所有的鲜血,明天雨停了,将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对阳国如此,对宵亦陌亦如此。 风卷残云,所有的藩王迅速离开,他们并没有傻到去探究那铁甲兵是从何而来,不管那些人和宵亦陌是敌是友,都不关他们的事。 “兰将军,兰奉,你们就把那些残余的兵士都聚拢起来,然后把死者妥善地安排吧。” 宵亦陌揉揉有些发痛的太阳|岤无奈地道,这些死者不论是谁的部下,都是阳国的百姓——只希望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自相残杀的惨剧。 …… ……请勿站在…… 宵白一直在等待,等宵亦陌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她。从他收拾了那些个藩王,到交代兰家夫子处理“后事”,她一直静静地守望着。 终于,这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朝着她徐徐走来,怀里仍然抱着那名为宵白的替代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霍霍地疼。 “这个给你,我走了。” 明明渴望他的关注,却在最后一刻,变得胆怯起来。宵白淡淡地把手中令牌丢给他,转身欲离开。 “宵……小公子,今天多谢你。” 宵亦陌接住令牌的动作一如以往任何时候的优雅,他策马上前一步,俯视着一张明明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孔。身后有许多人在看着,那枚令牌在他手中握的死紧,能说的话,却只有这么多了。 “……” 宵白背转着身体不肯回头,身影在飘摇的火光下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失,双脚却无法再向前移动一步。 “你一个人,路上小心些……来人,给小公子拿把伞。” 宵亦陌亲手把伞塞到宵白手里,忍不住轻声叮嘱道。还是不放心,要是她被雨淋着凉了,最心疼的还是自己。 “嗯。” 牢牢地抱着那雨伞,宵白勉强自己对着宵亦陌扯出一个微笑,急匆匆地向街尾行去。 “不放心么?那就找个时间去看看吧,她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见好友还在望着街尾发呆,兰奉凑过去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道,刚刚小东西落寞的样子,连他看着都心疼呢!更何况是宠女儿到心尖上的宵亦陌? “……回宫。” 宵亦陌握着令牌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有掉下来,宵白要离开的事,他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 ………… “小白,怎么浑身湿淋淋的?” 夜夫人见宵白一身狼狈地进门,明明怀里抱着一把伞,却还是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急忙把她拉进屋里。 “乖女儿,做的好,义父以后就放心了。” 夜狂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眉飞色舞地称赞道,一时太过开心居然没有注意到宵白的“诡异”。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义女这么了得,居然真的把一团乱的池水给澄清了。 “你呀,还不快去让人烧了热水来?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一手拿着干布巾为宵白擦拭,夜夫人忍不住白了夫君一眼,这有什么事情比女儿身体还重要的? “义母,我没事,好的很呢!” 宵白接过布巾自己擦着头发,微微笑着,目光仍然在那把伞上,一遍又一遍。 “丫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你这笑的比哭都难看。” 夜狂屈指在她额头一个爆栗,磨着牙冷哼道,明明就是立了大功一件,怎么现在却是这种表情? “义父,我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关心人就不要拐弯抹角的,如果不是我聪明,你这种表达方式……” 宵白索性收了笑,冷脸对着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语气却比之前好了不少。这种别扭的关心,她收到了。 “你——” 夜狂郁卒,这女儿太聪明了也不好,以前都是他欺负人,现在却成了被欺负的那一个。 “义父,我们什么时候走?” 宵白定定神,一手抚着那把油伞,心情复杂地问道。 知道宵亦陌还是关心着她的,心里却还是别扭,是不是她离开之后,那个“替代品”就要占了她的位置?也许更久了,他就会忘记,这世上还有一个宵白…… “后天,等皇上明日祭祀之后就走。” 小丫头这硬撑的性子还真是恼人,这一颗玲珑剔透的心遇到了宵亦陌那就成石头了,真真是又臭又硬! ~ 第三十六章 祭祀之光 淋了雨,果然还是受了凉,宵白被夜夫人硬逼着灌了一碗黑漆漆的苦药,迷迷糊糊地躺下,却始终睡得不是很安稳。 “唉,你这孩子,总是让人不放心……” 睡梦中,一双手温柔地在她脸上滑过,宠溺的声音在心头滑过一道暖流,宵白嘴角泛起一抹笑容,脸颊朝着热源贴去,还满足地蹭了蹭。 “呵呵——” 低笑声在耳边回荡,宵白只觉得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脑子里稍稍清醒了些许,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朦胧地瞧着那张温柔好看的容颜,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唤道:“陌陌……?” “你这丫头,怎么就说不听?要叫父王。” 宵亦陌含笑捏着她挺直的鼻尖,说了多少次,宵白就是不改,心里难免有些哀怨——他多么想听“女儿”甜甜地唤他一声父王啊! “嗯哼,不是已经有人叫了么?” 宵白嘟着红唇,有些娇有些俏地瞪着宵亦陌,明眸中火苗忽闪了几下,嗔怒地道。 “唉,我们宵白这是在吃醋么?” 垂首,眷恋地抵着宵白莹白如玉的额头,宵亦陌声音愈发温柔,像是一张网密密地把宵白给包裹起来。 “这里是我的位置,别人不许抢。” 宵白猛然抬头,指尖戳着背靠的胸膛气呼呼道,她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是幼稚,可就是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 “行了,不要闹脾气了,天快要亮了,我们还要赶回宫去。” 宵亦陌摇头不在意地道,他只当小丫头说傻话,心里却隐隐觉得高兴。 “我们……?” 这回宫的该是他一个吧,宵白不解地重复,她还回去做什么?而且明天就要离开了。 “父王不是说过,你也要参加祭祀,正式认祖归宗的么?” 动手帮着穿上外袍,绑了辫子,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小美人儿,宵亦陌还是觉得小家伙儿女装更好看。 “有这个必要么?让那个假的代替不就行了?” 伸手让宵亦陌帮她把衣服穿上,这话宵白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直觉要是说了宵亦陌会生气。虽然,他在自己面前生气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要不要通知义父他们?” 走到门口,宵白有些犹豫地看着天色,现在还灰蒙蒙的,估计大家都还没有起来。 “不用,夜狂已经知道了,明天父王亲自送你回来。” 被宵亦陌抱着飞到墙外,宵白就见一匹黑马正在墙边啃着青草,看到他们轻轻地喷了个响鼻,温顺地任两人骑了上去。 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宵白把身子往少年怀里缩了缩,嗅着熟悉的味道,心安定了下来,却也开始想起许多之前不愿意思考的问题。 “陌陌……你不问我,之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么?”她挑拨藩王之间争斗,杀了人,还带来了数以万计的铁甲兵——这都是以前宫里的宵白无法做到的,应该说是伪装成一无所知的她。 “现在你能告诉我么?” 宵亦陌把斗篷更加裹的严实一些,不想让小东西吹到风,如果宵白此时抬头,会看到他眼中的苦涩。 不管宵白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宵亦陌清楚的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阳国。 “我……不能。” 千言万语又从何解释起?她不能把凤鸾的事情说出来,更不能说她根本就不是“人”,甚至还要被一个红衣男追杀——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秘密,而这些秘密的根源连她自己还没有弄清楚。 “等你想说的时候,要第一个告诉父王。” 前方不远就是宫门,宵亦陌策马绕道一扇小小的侧门,那是平时宫人采买时进出的地方,而今早就有人等着接应。 “小丫头,几天不见,怎么变得怕见人了?” 兰奉调笑的嗓音响起,看着埋在宵亦陌怀里当鸵鸟的某人,忍不住又要逗弄两句。 “谁怕见人了?我是怕看到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宵白一下子探出头来,怒瞪着兰奉磨牙,这人不在嘴上讨两句便宜,简直就活不下去。 “……”兰奉气结,为什么小丫头嘴巴越来越利?一句话就把人噎个半死。 “行了,快去准备,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宵亦陌看着两只斗鸡,沉重的心情稍缓,好笑地劝架道。 …… ………… 当第一线阳光照在阳国宗庙顶的旗杆上,祭祀也就开始了。宵亦陌换下了皇袍,黑色描金龙的长袍让他看起来更加稳重,也更加的威严。 从前都是由祭司朗诵祭文,吊唁先祖,然后君王上香为百姓祈福。而今次又多了一项—— 庙宇中供桌上摆放着各色祭品,正前门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香烛缭绕,宵亦陌恭敬地跪在蒲团上,身后是诸藩王。 “敬告列祖列宗,今宵家第十五代子孙亦陌,收宵白为女,永无更改。” 言毕,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匕,飞快地在自己食指划过,几滴血珠儿滚落在事先准备好的玉器中。 “……?” 宵白就跪在他旁边,打算伸手去接那匕首,在自己手上也来这么一下,却见宵亦陌又把匕首收了回去。看着她的眼神却很是古怪——额,原来只需要皇帝的血就可以了。又不是歃血为盟和义结金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的叩拜声响起,宵白身子一僵,她本来以为电视上那些演的太过夸张,如今身临其境才发现那些都是小场面。 “从今日起,朕打算把康平公主送到玉清山修心养性,也正好和月秋皇姑做伴。” 此话一出,诸藩王和群臣都吃了一惊,皇上宠爱公主是出了名的,又怎么会舍得把她送到那种清寒的地方?连宵白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要去玉清山了? “皇上,公主还小,把她送去山上恐怕……” 啸王试探地开口,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个侄儿该不会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吧? “月秋皇姑曾被誉为阳国第一女子,宵白跟着她也可以好好受一下熏陶,长大也不至于失了公主的礼数。” “还是皇上想的周全。” 群臣俯首称是,现在的宵亦陌在他们眼里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真正的君王。平叛藩王,送走公主,光凭这两件事,有谁敢说他们的皇上昏庸无能的?又有谁敢说他们的君王只沉溺于儿女私情? 此时站在这皇家祭台上一脸冷肃威严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为阳国带来新的希望。而他身旁那小小的身影,则完全笼罩在那耀目的光芒里,被人所忽视。 宵白微微仰头笑看着意气风发的宵亦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模样。 …… ………… 亲们,宵白要离开了,不过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接下来让我们跟随她和陌陌的脚步,共同开创阳国的盛世吧!当然,还会有新的美男出现,美女也有很多……(至于为什么这么多美女,相信亲们明白的吧?) 第二卷:海上明月 第一章 扬帆起航 离开京城已经半个月,因着夜家生意上的关系,习惯了坐自家的船走水路,虽然比旱路慢些,因为一路上没怎么停,倒也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越向南走,这风景和北方诧异就越大,水稻舟船,渔歌唱晚,连这树上的鸟儿叫起来也秀致了三分。宵白一直懒洋洋呆在船舱里,无论外面景致如何就是提不起劲儿来。这船行一天,也就离宵亦陌远了一程,自然有些闷闷不乐。 “姐姐,外面的荷花开的好漂亮,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小灵子从窗户翻进来,依旧一件红肚兜,赤着脚丫子,头上还顶着一大片荷叶,看起来相当可爱讨喜。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障眼法,连人带物都隐身了起来。 “那花儿开得好好儿的,你摘下来做什么?” 宵白没好气地瞪了小妖精一眼,这是第几十次了?他就是不死心,一定要把她骗到外面去。 “是是是,这花儿再漂亮也没有那人给姐姐的玉牌漂亮,那上面的凤凰啊都快要飞走了……” 小灵子撇撇嘴,看着宵白手里宝贝似的玉牌,心口直泛酸。不就是一块儿破牌子么,白天看,晚上看,怎么就看不烦呢? “……?” 宵白不解,这家伙跟着她在人间混久了,心思也变得复杂,这说话也开始九曲十八弯,让人越来越听不懂。 “你这么天天看啊看,摸啊摸,那凤凰也是会害羞的嘛!” 小妖精黑眼珠儿滴溜溜地转,得意地一笑,玩戏法儿一样变出朵儿新鲜荷花来,上面露珠儿滚啊滚,清香袭人,显然是刚在外面摘的。 “知道你在担心,可我不是好好的么?” 无奈地摇头,她只是在船里闷的久了,不太有精神,有必要这么紧张兮兮的么? “姐姐,既然离开了京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你总不能够这么一直郁郁寡欢下去。” 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小灵子也就把心里所想一股脑儿兜了出来,这日子是天天要过的,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就不能开开心心的呢? “新的……开始么?” 宵白一怔,又想起当日与宵亦陌辞别时情景,他亲自策马送自己回夜家,两人所说的话犹在耳际—— 马蹄嗒嗒,走的却很慢,与去皇宫时的飞奔不同,这时候马上的人只愿路能更长一些,停留的时候能更久一些。 “为什么说,把我送到玉清山?”宵白不解,就算她离宫,不是还有一个冒牌儿的在么? “当初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是怕你有危险……现在一切都了了,自然没有再弄一个替身的必要。” 宵亦陌温笑着解释,事实却远非如此,昨日小丫头看到假“宵白”依偎在他怀里,表情都变了,那像是要被抛弃的表情,这辈子他再也不愿意看到第二次。 “陌陌,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每天想我。” 伸长手臂撩着路边花枝,宵白忍了忍还是别扭地开口道,不是恳求,而是“命令”。 “嗯,等我们宵白回宫的时候,就长大了,不知道父王到时候还认不认得出来。” 宵亦陌想象着宵白五年或者十年之后的样子,有些憧憬有些有些伤感,可惜他不能亲自看着宵白长大。 “……” 宵白心中忽然一动,想起那日自己变化成大人模样,第一个她希望见到的人,是宵亦陌!想着不知道他见了,会有怎生想法。 “出宫也好,见识一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收起所有的伤感,宵亦陌微笑着揉乱女儿头发,也把所有的离愁别绪关在心门之内。 “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全新的宵白了。” 宵白突然扭头,目光在宵亦陌精致白皙的锁骨打转,忽然凑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唇舌间立刻泛起血腥,她居然觉得有些甜。这是记号,以后每当宵亦陌看到这个伤疤,就会想起她来。只是,看着那血迹模糊地地方,有些心疼…… “唔——” 宵亦陌吃痛,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看着始作俑者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要故作无事地安慰:“不疼。” 宵白脸上泪痕未干,却扑哧一声笑了,心中却更加留恋——这样的宵亦陌,让她怎么能够舍得离开? …… ………… “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女子尖利的叫声响起,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宵白的回忆,她微微皱眉,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姐姐,我说的口干,抵不过人家一声尖叫——” 小灵子跟在后面不满地嘟囔,脆弱的心灵很受伤啊很受伤,不过脸上却盛满了笑。只要姐姐愿意出来透透气,管它发生什么事? 宵白立在船头最高处,这才发现还有一艘船和她们离的很近,中间约莫有一丈长的距离。一个女子正低头瞧着水面,刚刚的噪音十有八九是她制造出来的。 几个人扑通跳下水去,折腾了半晌还是徒劳无功,只得悻悻地爬上船回报:“小姐,水里没有人,孔公子他……” “什么叫找不着人?这死了也要见尸,你们赶快给我下去捞!” 那女子气得跺脚,挥舞着手中帕子骄纵地道,看那样子根本就是个娇生惯养到底千金小姐。 “哗啦啦——” 水声响起,一个男子冷不防钻出了水面,迎着阳光的面孔正好映进宵白眼中。那是一张可以颠倒众生的脸,一双勾魂桃花眼微微上挑着,薄唇微勾,就算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刻依然笑得优雅又从容。此时,他正笑看着宵白,若有似无的电波毫不吝啬地射过来—— “变态。” 宵白嘟哝一声,转身欲回船舱,这不知道是怎么个风流男人,招惹了富家小姐,上演了这么一出《落水记》。 “姐姐,我总觉得那人的眼睛好可怕,好像可以看到我一样。” 小灵子打了个冷颤,目光和那男子相撞,又是一个哆嗦,觉得那男子就像是一条毒蛇,被盯上了就甩不开。 “胡说,你可是妖精,怎么可能……?” 宵白话说到一半忽然消音,只见那妖孽男正朝着她们的船游过来,而她也看到了那男人身上的衣服。也或许,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衣服。 那是一层薄纱,几乎透明,此刻沾了水牢牢地贴在他身上,像是第二层肌肤,里面肌理分明的白玉胸膛却因此更加诱人,一点儿茱萸若隐若现。 “这,这是什么人啊?居然穿成这样?” 第二章 祸水桃花 眼见男子越游越近,那笑脸也更加的刺眼,宵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没有等有所反应,就听那尖锐的女高音继续响起:“孔郎,回来啊,刚才是我不好——” 宵白一个哆嗦,差点儿从船头跌落下来,这女人声音本就刺耳,再拖长了强调故作撒娇,简直就是魔音穿脑。连带着,对这个没有品位的男人,她的印象也更差了。 “船夫,麻烦抛条绳子下来。” 男子半身浮在水面,仰头对着船上所有人“妩媚”一笑,磁性声嗓听得人骨头也酥麻了一半。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反正那张阴柔美颜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等那船夫清醒过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条绳子——且绳子一端正抓在那男子手中。 “喂,你这人,没有经过主人家允许怎么能私自上船?” 宵白头痛,这家伙就这么大咧咧站在所有人面前,“春光”外露也丝毫不以为意,还有他那男女通杀的挑逗眼光,根本就连这船上的阿猫阿狗都不放过。 “刚刚我上来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反对么?” 男子慵懒一笑,随意甩甩头,无数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滑进那本就半透明的纱衣上。明明是落水狗甩干毛发的动作,到了这人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咕噜——” 无数吞口水的声音响起,这等美色当前,又有几个人能抗拒的了诱惑?如果不是清楚他是男的,那些船夫可能早就扑过去了。 “烟岚,给他找件衣服!” 头冒青烟,宵白转身对还在发呆的小厮吼道,再让那些船夫昏头转向下去——她可不想等下船在水中触礁。 “孔修,你怎么可以……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对面那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船舷站着一个很哀怨很哀怨的美女,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也不法把她和刚刚的“女高音”联系在一起。 宵白继续忍受着刺耳的女音,忍不住感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她漂亮的脸孔,完美的身材,也给了她一副——破锣嗓子。 “公子,给你衣服,小心着凉……” 烟岚拿了一件普通男子衣袍出来,脸红红地递过去,不小心触到那滑溜肌肤,鼻血差点儿喷出来。 “怜音,我已经说过了,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男子撇撇嘴,不屑地看着那做作的女人,她会去小倌馆,又岂是什么良家女子?要不是对她的家世顾忌几分,他早就把这女人踹到水里喂鱼虾。 “咳咳,孔公子,有什么话你还是回去和那个‘怜音’说清楚的好,我们还要赶路。” 宵白辛苦憋笑着,刻意在怜音二字上加了重音,那女子父母还真是宝,居然给女儿取了个这么“合宜”的名字。说实话,她对这个姓孔的家伙还真有些同情,要是每天都要遭受这等魔音…… “你想笑就笑好了,还有,叫我孔修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这孔修嗔怒的样子也好看的天怒人怨,刚刚那件衣服他只是半斜半披在身上,不但没有起到遮蔽的作用,反而更加惹人遐思。这样一个妖孽男人,也怪不得那女子要苦苦纠缠。 …… ………… “姐姐,这个不正经的家伙,实在是讨厌!” 小灵子悄悄凑到宵白耳边,压低声音道,明知这男人不可能听到,心里还是毛毛的。 试探着在他面前挥手,再挥手——没有反应?这下他再没有顾忌,仗着孔修看不到自己,在他面前大肆做鬼脸,爽歪歪啊爽歪歪。 “小妖精,你这模样真难看!还有,以后最好不要惹到我——” 那带笑的嗓音中有着明显的威胁,寒意不期然袭遍全身,小灵子一下子僵住,可笑地保持着刚刚那滑稽的姿势。 “你究竟想做什么?” 宵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叫孔修的男子,此时他正俯下身子和她对视,依旧是一脸的邪魅勾人。可是,他可以看到小灵子,那么他就算是人,也决计不是普通人。 “呵呵,我只是想麻烦你,帮我打发那个女人。” 两人的声音都很低,一旁船夫和下人只见他们在一起咬耳朵,却听不清楚都说了些什么。 “只有这样?” 宵白挑眉,她可不以为这个麻烦的男人只有这么简单的要求。 “呵呵,我要跟着你。” 孔修冷不防伸出红舌,舌尖在眼前粉嫩的小脸上舔了一下,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脸上露出几近幸福的表情。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宵白猛然后退,只用眼神怒视着他,传达如此的信息。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说不定根本就是个恋童癖!如果让他跟着身边,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孔修又是魅惑一笑,伸长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揽在怀里,极尽缠绵地道:“那个小灵芝精,看上去很美味呢!” “姐姐——” 小灵芝心口一颤,眼圈已经骇得红了,他就觉得这讨厌的家伙不简单,居然能一眼看穿他的真身。还有刚刚那像是看着盘中餐的可怕眼神儿——如果这人真要起了歹念,自己未必就能躲得了。 “算你狠!”宵白咬牙,急步向船头走去,等以后,再慢慢同这妖孽算账。 与那凄凄惨惨的怜音相对视,她硬着头皮道:“怜音姑娘,孔修是我的人,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纠缠。” “说谎,你们明明是刚刚才认识的。而且,他是我花了一万两银子从寻芳楼买来的——” 怜音立刻变了脸色,手指指着孔修抖啊抖,气得直哆嗦。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敢耍她? “你说买了我,有何凭证?” 孔修一手依着栏杆,半托着下颌,不疾不徐地反问道。 “我,我有卖身契为证……” 话未说完,怜音姣好的脸孔开始扭曲,当初她是得了卖身契没错,可是已经当着孔修的面儿烧了,都怪自己当初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答应了—— “既然姑娘拿不出凭证,还是就此罢手的好。” 宵白叹气,也不知道孔修使了什么法子,居然把卖身契也给毁了。话又说回来,他做什么要呆在那“寻芳楼”?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你们……欺人太甚!我尹怜音可不是好欺负的,等着瞧——” 尖利的叫嚣渐渐被抛在船后,宵白揉着饱受摧残的耳朵,还没有松口气,就听到背后夜狂似笑非笑的声音扬起——“女儿啊,你可真了不得,平时怎么叫都不出来,这一露面就得罪了尹家。” 第三章 所谓保镖 饶是长居北方的宵白,却也听过传奇的尹家,特别是尹家女家主尹笑月,那是连男人也叹服的狠角色。做起生意来半点不含糊,其实力堪与夜家相比,阳国五成的货运掌握在尹家手中。 夜家主要生意多放在海上,如今有意在内地发展,本来夜狂打算和尹笑月合作,使水上运输内外相通,双方也能获取更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如果夜家想发展陆上生意,势必要和尹家保持良好关系。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她要是联合各商家一同打压,绝对可以让你在南方无立足之地。 “这下,还真有些麻烦——” 宵白对自己的“好运气”也很无语,那尹笑月还有一项非常出名,那就是极其的护短。但凡是尹家人受了欺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讨回来。所以,一般人宁可得罪流氓恶霸,也不愿意得罪尹家人。如果得罪了那些恶人顶多也就是挨顿打骂,得罪了尹家——找工作没人肯收,买东西没人肯卖,下场何止一个凄惨了得? “这位孔公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夜狂转而望向一脸无聊的妖媚男子,惹了这么大的祸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相信他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这个……” 看他一脸懒洋洋毫无自觉的样子,宵白也头痛,难道真让他做下人的工作?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被伺候惯了的大爷! “女儿,你要明白,我们夜家可不养闲人。” 夜狂微微皱眉,到现在他也看不出着孔修的来意,如果说他只是个单纯的小倌,那是决计不可能的。那么,今天的事情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么?是公子的保镖。” 孔修斜睨着刚刚说话的男人,不养闲人?傻子也能明白,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他听的。 此话一出,船上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看孔修都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再加上长得如此妖娆,说他需要一个保镖还差不多。 适逢一只水鸟飞过,孔修醴艳一笑,在众人痴迷的眼光下,手指轻轻一弹—— “嘎!”水鸟哀鸣,扑棱着翅膀挣扎了几下,重重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一 十岁小父王第8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一个仆从上前查看,却见那鸟儿翅膀与身子相连的地方,牢牢地嵌着一枚铜钱,几乎整个没进肉里。这鸟儿速度极快,就算是一般的箭手也无法射中,哪知道今天倒霉遇到这么个冤家…… “这可是难得的野味,肉质细嫩鲜美,算是我送给小公子的见面礼。” 孔修好整以暇地看着继续发呆中的诸人,目光与夜狂相对,瞬间又是无数桃花抛了过去,这下连夜某人也是一脸黑线——他刚刚,是在进行勾引么? “公子,你的房间在哪里?” 孔修撩人地抚着一头青丝,他十指本就纤长,缓缓地滑到发梢,倒像是在调情。 “左边第二间。做什么?” 宵白正在腹诽某个se情狂,见他发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末了,才后知后觉地竖起浑身毛发,戒备地问。 “……我困了,要休息一下。” 优雅地掩着嘴打个呵欠,也不经宵白同意,抬脚向左边第二间房走去。 “对了,让人烧桶热水送进来。” 在进门之前,他又对着额冒青筋的宵白妩媚一笑,自然地吩咐着。 “你给我出去,我不需要保镖!” 宵白紧跟着冲进门去,立刻传出如雷吼声,她才不要这个随时都会发情的男人做保镖,更不能忍受这家伙睡在她的床上。 …… ………… 最后的结果?宵白沮丧地承认,要比无耻,她和孔修的差距绝对是天上地下,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不管过程多么惨烈,最后以孔修占了宵白的床告终。 夜里,宵白睡的很不安稳,梦里总觉得被什么东西困住,连翻身都困难。睁眼一看,腰间确实搭着一条手臂,而她整个人则被孔修八爪鱼一样缠着。 “我都把房间让给你了,你这家伙还想怎么样?” 怒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睡眠不足的宵白很可怕,尤其是发现自己床上还躺了一个男人的时候。奇怪的很,除了宵亦陌,别的什么人和宵白一张床,她都无法忍受。 “我说了,要和你一起睡。” 孔修揉着惺忪睡眼,卷翘的睫毛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更长,难得有些天真,他不甚清醒地回应着宵白的话。这模样足以勾起所有女人的母爱,可惜他现在对着的是宵白。 “你给我出去——”指着门口,宵白彻底炸毛,一脸要吃人的凶狠。 “不要。” 某男拒绝的更干脆,头发丝都没动一下,继续闭眼呼呼大睡。 “我习惯了一个人睡,你在这儿我怎么睡得着?” 宵白哀怨了,硬的不行,只有好言相劝,她相信自己就算是再换间房,这家伙还是会跟过去。 “……” 孔修翻翻白眼,真是麻烦的女人,可是看她一脸困倦却无法入睡,最终还是妥协。 心随意动,默念咒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立刻出现在床上,约莫两尺来长小指粗细,甩甩尾巴爬到宵白身上,缠着她胳膊不动了。 “孔修?” 宵白轻轻用手指戳戳那条懒洋洋的小白蛇,试探地叫道。这床上的男子一转眼间不见了,多出来的这个…… “嘶嘶——” 小白蛇昂头,吐着红芯算是回应,然后埋着蛇首,任宵白怎么折腾它都不理不睬。 “唉,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是狐狸精,没想到居然和白素贞是亲戚……”你说人家白素贞那么痴情,这家伙怎么就不跟着学学? 宵白嘀嘀咕咕拉起被子重新盖上,蛇天生是恒温动物,如今正值夏季,贴着肌肤凉凉的煞是舒服,再说怎么也比一个大男人霸着她的床好多了。 睡着前,宵白脑子里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这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一条蛇,应该不算吧? 第四章 宁海夜家 船继续向南行,好在这一路上极少靠岸,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一个月之后,终于抵达了夜狂的老家宁海,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就连船上的仆从也精神了许多,无论在哪儿都比不得自己的家乡好。 “哈,还是我们这里好,那些河啊湖的实在太没劲了,根本就施展不开。” 这些个船夫都是在海边长大,弄潮冲浪那是从小玩儿到大,还真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触。 宵白听闻,只是微笑地望着辽阔大海,嗅着略带咸腥味的新鲜海风,忽然之间觉得连心胸也开阔了许多,在大海面前,一个人显得如此渺小。 “公子,到家了。” 由船换了轿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直到宵白昏昏欲睡,这才停了下来。 “家……?”听着轿夫欢快的声音,宵白一怔,以后这里会是她的家么? 掀开轿帘,入眼的是嵌着红铜扣环的朱漆大门,门两边蹲着威武的石狮子,一盏红灯笼骄傲地在风中飘摇着,上面只一个斗大的“夜”字。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一个红衣少女出现在门口,一脸的喜悦,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显然是高兴至极。 “红儿?” 宵白眨眨眼,看着那熟悉的面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红儿不是一直在宫里么?怎么会,出现在宁海夜家—— “公子,主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奴婢们就自动请缨来了。”红儿笑言道,至于这主子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难道橙儿她们都来了?” 宵白话落,就看到六个少女出现在门口,衣衫样式虽然相同,这颜色却是迥异——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她们本就是宫里最出挑的女子,这么齐刷刷站着,立刻让人眼花缭乱。 “是啊,我们坐的马车,比公子早到了五六日呢!” 一向快言快语的橙儿叽叽喳喳地道,明眸灵动闪烁着,表情更是生动无比,立时让宵白有种还在宫里的感觉。 “能够见到你们,真好!” 宵白温柔地笑开,由衷地道。就算远在千里之外,陌陌还是想着她的,什么事情都悄悄安排好—— “女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和夫君住在云阁,你就住相邻的水榭,那里素来清静,地方也大。”其实这些天七女一直住在水榭,夜夫人一直没有提,就是想给宵白一个惊喜。 “多谢义母。”礼貌道谢,夜夫人对她的关爱,可谓是无微不至。 “你那里要是少了什么,需要置办,尽可去找管家刘伯。” 说着话,一群人向主厅走去,一路看过去,宵白不由咂舌,这夜府比起当初京城那绿瓦红墙的小院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奇花异木随处可见,家丁仆从如云,真不愧是宁海第一大家。 …… ………… 待用过晚饭告退,随着侍女到了水榭,宵白又是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水榭居然是建在湖中央的,虽然鹿苑也是建在水中,却也不如这水榭神妙,居然是建成了船的样式。 一条长长的玉阶高出水面少许,直通湖中水榭,也不必担心水涨之后被掩盖,这水本是活水,和府外水源却是相通的。 水榭之上总共是十二间房,红儿她们各住一间,光线最好空间最大的,早就布置好了留给宵白,只等着人住进来。这剩下的一间布置成了书房,还有一间留着放置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这还有两间空着—— “红儿,剩下两间让人今晚尽快整理出来。” 宵白叹气,手臂上还缠着个扰人的家伙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这么个大活人,她想瞒都瞒不住。本来按照夜狂的意思,让他和那些家丁住一起——唉,不用说孔修也不会同意。 “公子,你真打算让那什么孔修住在水榭?” 几个侍女都不乐意,那个到现在还没有露过面的孔修,怎么能和女眷们住在一起?就算他是保镖,可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让一个武夫近身? “这件事我主意已定,你们无须多言。好了,我累了……” 宵白暗暗叫苦,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可是遇到这么个无耻的蛇精,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夜里,或许是到了新的地方,也或许是见到红儿她们太过开心,宵白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玉牌来来回回的看,那上面的每一处纹路,她闭着眼睛都一清二楚。 “你老是看着这玉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一双手冷不丁伸出来,抢了玉牌鉴定,质地不错,雕工也很好,算的上是难得的美玉,不过有必要这么日也看夜也看么?他瞧着她腰际挂着的那颗珠子还值钱的多。 “还来——” 宵白紧张地瞧着玉牌,生怕死se情狂一个不小心摔下来,就是磕破了一个角,她也会心疼的啊! “你还没说,这玉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故意抛到空中再接住,孔修闲闲地把玩着,一点儿也不在意会不会摔坏。 “孔修,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沉静的声音里没有了火气,却比之前更有威慑力,宵白的样子,就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让人忍不住胆寒。 “切,还给你。” 随手一丢,玉牌再度回到宵白手里。看着她紧张的脸色都变了,孔修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也为自己那一霎的退缩感到羞愧。不管那玉牌是谁给她的,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在意的,也不该是这些。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许久之后宵白开口:“明天早上,在红儿她们醒来之前,回自己的床上去。” “……” 孔修继续低头不应声,觉得宵白刚才太大惊小怪,表情却缓和了许多,明白宵白肯让他睡在这儿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孔修,我要睡了。”宵白望着还在闹脾气的家伙,尽可能耐心地道。 “……?”要睡你就睡,和我说做什么?孔修的眼神,如是反应。 “所以,你快给我变回去。” 淡定,淡定,宵白吸气又呼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和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生气那是没有用的。 “哼,有多少人想和本公子春宵一度,真是没情趣。” 孔修红唇微撇,她还真以为他是恋童癖?照这丫头道行看来,说不定活的比他还久呢! 一脸黑线,宵白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孔修,当初你为什么要做小倌?” 关于这个,她困惑很久了,也可以说是好奇,依照这人恶劣的程度,怎么可能跑去作践自己? “孤陋寡闻,采阴补阳不可以么?其实是男是女我也不是很介意……”要说这提高修为最快捷最愉快的方法,莫过于鱼水之欢,只要能享受到他也不在乎对方的性别。 宵白默了,她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双性恋,对方说不定还是个万年妖孽。 第五章 冤家路窄 次日早晨,几个侍女看到孔修,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们本以为保镖一定是威武告状的男人,哪知却是面前这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男子。她们在宫里接触的男子本来就少,哪里见识过这种妖孽,一时都看得忘记了讨厌他的初衷。 “公子,老爷说了,让你先熟悉一下宁海的风俗民情,生意上的事情过两天也不迟。” 红儿一边侍候着宵白用饭,顺便把早上夜狂的话传达了,没想到老爷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却不知为何主子提起他的时候总要皱眉头? “既然这样,那就先去帮我买几件衣服吧。” 孔修大喇喇地和宵白同坐同食,一点不自在也没有,看起来反而更像主人家多一些。 “回头我让刘管家给你拿两套家丁的衣服就是了。” 只要一想到和孔修上街可能引起的轰动,她就发憷,那么多人的眼光看过来,说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那哪是逛街啊,根本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四处参观。 “这衣服料子太粗糙了,你看我肌肤都磨红了——” 毫不避讳地把衣领拉开,露出里面白皙柔嫩的肌肤,果然泛着微微的桃红,看起来却更加的诱人。七个侍女害羞地侧过头去,脑子里却已经把那惊鸿一瞥的美好景致给印下了,想要回头接着看,又不好意思…… “你这人,知不知羞?” 急急忙忙帮他把衣领合拢,宵白恨得牙痒痒,死暴露狂一天不惹麻烦就不痛快。 “其实,不穿衣服我也不介意,就怕你们——” 孔修笑得一脸桃花,暧昧地瞧着屋子里一干女眷,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穿,恐怕这夜府会血流成河——咳咳,是流鼻血。 “买,买,买!”宵白已经无力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男人,这么无耻的男人…… 宁海已经靠近阳国边境,这里四国商人往来密集,各种名产从这里流入阳国内,深受那些贵族和富商的喜爱。而其中月国最有名的云锦,更是千金难求。 “孔修,我记得你是来当保镖,不是来当大少爷。” 丢脸地跟着招摇的男子后面,宵白几欲把自己埋起来,他非说什么穿惯了云锦,别的料子穿着都不舒服。 “……” 假装没有听到宵白的话,孔修满意地触摸着那丝滑的云锦,正要让老板包起来,却听外面有人喊:“老板,还有没有上等的陶碧云锦?” 这声音,很有特色,尖利高昂,别人想要模仿都很困难,两人下意识向门口看去,果然是一个月前遇到的尹怜音。她今天穿了一套葱绿劲装,与之前的娇柔形象大为不同,反而突出一股英气,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不过那眉宇间的蛮横骄傲,却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是你?” 尹怜音一看到孔修,立刻就想冲上去痛打这个“负心汉”一顿,这一个月来一想到孔修她就咬牙切齿,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里给她碰到。 …… ………… “音儿,怎么回事?” 又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面貌素雅柔美,墨发白裙,静静地站立着,犹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只是若与她对视,便可发现那眼中的锐利和世故,在这女子身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气质,偏偏又不让人觉得突兀。 “姐姐,就是这个男人骗了我。还有夜家的这个小少爷,也是帮凶——” 尹怜音见到这女子,立刻像只小猫般温驯,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平和不甘。在这个姐姐面前,就算是骄纵如她,也不敢造次。 “尹小姐想要云锦的话,我们可以让出。” 宵白这话虽是说与尹怜音,一双清亮瞳眸却是直视着后进来的女子,这尹怜音只有一个姐姐,眼前这个一定就是尹笑月了。小灵子的办事能力还算不错,尹笑月果真被诱到了宁海,可又有谁能想到行事作风果断狠辣不输给男子的尹家家主,是这么一个淡如菊的女子? “听闻夜家新收了一个义子,想必你就是云白。” 尹笑月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童,先是惊与他得天独厚的外貌,后来是叹他浑然不似小孩子的稳重。 “尹当家,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吧?” 孔修向来是众人焦点,如今见这尹笑月从进门到现在连正眼看他也无,心中不由气恼,索性故意挑衅。 “这位一定就是寻芳楼的孔公子了,我常常听小妹说起!” 尹笑月眉毛也没动一根,只是淡然地笑着道,只是这话就不怎么好听了,她明知孔修已经赎身,却还故意要提到他小倌的身份。 只是,她这一招实在失策,对于孔修这种人实在不能以常情来断,对于在寻芳楼当小倌的事,他向来没有什么自卑的,反而还很有些沾沾自喜。 “是啊,尹小姐当初天天去寻芳楼捧场,算起来可是砸了不少银子呢!” 如孔修所料,尹笑月脸色变了一下,不过又立刻恢复如常。说起来尹家女儿也算奇特,她们不嫁人,而是娶一个男子进门,去小倌馆寻欢本也没有什么,但如果沉迷酒色挥霍无度,则是大忌。在她们看来,女子的贞洁不算什么,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我没有……” 尹怜音欲争辩,却在姐姐一个眼神下倏然住口,想起尹家家法,已经开始发抖。她怎么会想到,可恶的孔修一张口就把姐姐最忌讳的事给抖了出来? “这云锦,还是留给孔公子好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一转眼,尹家姐妹已经消失在门外,只有布帘微微地晃动着。 “奇怪,这尹笑月不是最护短的么?今天居然这么轻易就……” 孔修一脸的不解,依照那女人往常的作风,不把人整得脱层皮,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宵白了然地微笑,看来那件事对尹家的影响,比她预想的还要重要许多。有时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尹大当家,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六章 九曜琉月 夜家水榭,宵白房间—— “姐姐,我这次做的不错吧?” 小灵子一回来就得意地邀功,这次的事情他可没少下功夫,不过听到那宝贝清脆的一声碎响,他心里也很爽就是了。 “嗯,你是怎么让尹家老夫人把这传家宝给弄碎的?” 看小灵子一脸的神采飞扬,宵白也只好配合着装成很有兴趣,好让他可以继续表演下去。 “那个啊,我向朋友借了些‘口水’,偷偷地涂在九曜琉月上,无色无味滑溜无比,遇温即化……”那尹老夫人才刚刚拿起宝贝,嘿嘿—— 小妖精回想当时的情景,尹老夫人当时就昏了过去,救过来之后就一直叨叨着没脸见列祖列宗啥的,听的他也雾煞煞不知所以然。 “笨蛋,那九曜琉月可是世上难得的宝贝法器,形如满月,乃凝聚山川地气而生。九月九日子时,只要注入清水,光华夺目,熠熠生华。普通人喝了可以积福延寿,我们妖精喝了更能精进道行!” 孔修在一旁牙疼,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摔碎了,小妖精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白活了一千年。 “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些个妖精一定会来抢,怎么还会好好的在尹家?” 小灵子一脸的不信,九曜琉月若有如此妙用,这第一去偷的就是眼前这白蛇精。 “说来也怪,那尹家祠堂可是经过高僧加持的,九曜琉月也算是圣物,妖魔鬼怪根本无法近前,你一个小妖精怎么就……?” 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眼光落在宵白身上,他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却很是震惊。小丫头本身就犹如一座宝山,可惜她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取用—— “姐姐,弄碎了尹家的宝贝,对我们自己有什么好处?” 对于孔修的话,小灵子已经信了七八成,想到这么个宝贝给他弄碎了,也不由得肉痛。只是,真让他再选一次,还是会这么做。不为什么,只因这是姐姐的要求。 “孔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九曜琉月世上有两个,一为阴,一为阳,外形却是毫无二致。” 宵白微笑,夜家的情报网果然不是盖的,连这种神话一样的东东都能查出来,好在她也够幸运,这另外一个九曜琉月就在鹿苑。飞鸽传书给陶朱,如果有人前去求购,就让他放消息说东西已经卖给了宁海夜家。书信上面盖了玉印,他自然是认得出来的。 “想必,这第二件已经在公子手里,公子打算用它与尹笑月做交易?” 孔修本是玲珑心,细细一想已经明白了宵白的用意。想也知道这件事她在船上的时候就开始谋划,先前居然半点儿不露声色。 “尹笑月极为孝顺,为了母亲一定会做最大的让步,今天布行的事不就是最好的例证?” 悠悠地喝着茶,宵白笑得很惬意,本来她还有些担心小灵子能不能搞定,而今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公子,我有没有说过,你很有做j商的潜质?” 孔修再度凌乱如风中残花,直叹宵白心机深沉,可是看到她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又觉得该死的耀眼。唉,如果得罪了这样的人,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不好过。 “哪里,你太过奖了。” 莫测地瞧着神经现在还有些抽抽的孔修,宵白故作谦虚地笑笑,她敢肯定一件事——孔修对于她的身份,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不肯说出来罢了。 “公子猜的不错,尹笑月带人来拜访老爷了。” 红儿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崇拜地望着宵白,她们家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和在宫里的时候,像是换了一个人,简直就是料事如神。 …… ………… 夜家客厅,正中桌子上堆放着满满的礼品,尹笑月优雅淡笑坐着,与她临着的尹怜音脸色却不太好看,想必是挨了姐姐的训。 “尹当家何必这么客气,人来了,寒舍就已经是蓬荜生辉。” 对与尹笑月的来意,夜狂并不是很清楚,虽然他也听闻尹家失了九曜琉月,可却不清楚宵白在暗中做的一切。只不过,夜家正想着与尹家合作,这尹笑月就送上门儿来了,真真是刚刚打了呵欠,就有人送枕头过来。 “区区薄礼,让夜大哥见笑了,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希望嫂子能喜欢。” 这一声夜大哥,立刻就把主客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尹笑月探听的清楚,知道夜狂素来疼宠妻子,不直接送礼物给他,反而送给夜夫人。 “尹当家费心了,不知道这次来宁海所为何事?” 夜狂心情大好,连带着说话也比之前客气了许多,不过也没忘对方是个生意人,且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她送了多少东西,报酬那是要加倍收回来的。 ”既然夜大哥有此一问,我就直说了,听京城鹿苑陶掌柜说,他们的镇苑之宝被买走了……” 尹笑月笑得越发温甜,为了让母亲安心,就算是出双倍的价钱,她也认了。 “呵呵,这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宝贝,连尹当家也另眼相看?”夜狂剑眉微挑,说的倒是真心话。 “哼,你这说的什么风凉话,那九曜琉月不就是被你们夜家买走了?” 尹怜音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激动指着夜狂怒斥,这夜家的人一个一个都这么讨厌,特别是那个小少爷! 夜狂脸黑了一半,这尹笑月也是个人物,怎么她的妹妹如此没有礼貌?随即冷声道:“夜某从来是一言九鼎,若是我做了一定会承认。” 屋里的气氛冷凝了下来,尹笑月直觉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夜狂说的话她还说相信的,只是陶掌柜也没有骗她的必要啊! “咳咳,这件事义父确实不知道,买下九曜琉月的人是我。” 宵白假装咳嗽了两声,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在尹怜音“热情”的眼光下,微笑着道。 “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不和我商量一下?” 夜狂瞪了宝贝义女一眼,不轻不重地责备了一句,心里却高兴地很,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义父,这件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孩儿好了。” 礼貌地同尹笑月颔首,宵白一脸的诚恳,诱饵已经抛出去了,当然要亲自收捕才有意思。 …… ………… 亲们:色虽然答应了今天开始两更,可是总要有点儿动力撒——如果今天票票到三百,色就两更如何? 第七章 赔本买卖 自宵白应承招待尹家姐妹开始,已经过了三天,这几天都是带着她们在宁海转悠,可着这里有名的风景圣地看了个遍。每次尹笑月想要谈九曜琉月的事情,都会被她巧妙地岔开去。 “公子,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尹笑月,反而是一直被尹怜音以怨怼目光盯着的孔修,他现在非常懊恼,当初就不该说是宵白的保镖,想躲都没法儿躲。 “尹笑月素来气傲,我在她心里根本不据什么分量,一开始就谈生意的话,势必要失了气势。” 宵白微笑,从尹笑月直接找上夜狂来看,一开始就对她存了轻视之心,而双方想要合作的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等。只有和尹笑月站在同等的位置,她所说的话才可能被认真倾听。 “姐姐,我不懂,难道一直这么游玩,就能让她们对你另眼相看么?” 小灵子无聊地转着茶杯,尹笑月倒也没什么,只是一想起尹怜音那独特的“嗓音”,他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投向孔修的眼神儿之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当初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忍了那么久的? “比起让尹笑月对我改观,打压她的傲气不是更容易么?相信经过这三天,她的性子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望着窗外一朵浮云,宵白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今天也是时候和尹笑月摊牌了。 “哦,那今天我们要去哪里?”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灵子立刻转了话题,那些复杂的事情他不懂也没有关系,只要一直跟着姐姐的脚步走就好。 “咱们来宁海这几日,还没有出过海,让刘管家准备一下,我今天想要去见识一下。” 夜家一直是航运方面的霸主,她自然也要对此多加了解,就算以后生意做到了国内,重心也不能移。 …… ………… 风和日丽,海风徐徐吹拂,正是出航的好天气。夜狂听说他们要出海,立刻让刘管家安排了最好的一艘船。 大海碧波荡漾,站在甲板上眺望,海天一色尽是蔚蓝,几只海鸥优雅地飞过,在蓝色天幕化成白点最后消失不见。 尹笑月内心已经没有初来宁海时的平静,只是外表依旧淡然从容,也不再提起九曜琉月的事,只是跟着随着宵白的指点“闲看”景致。 “想必尹当家也清楚,义父是以船业起家,货运遍布四国,你看远处那些船舶,有一半都是属于夜家的。” 宵白立于船头,指着那些刻有夜家标记的商船细细介绍道,这些船都满载着货物,到时候一一流入国内。而阳国的名产,也会籍着夜家商船销出去。 点点白矾扬起,今天是商船靠岸的日子,往常平静的还上霎时起了喧嚣,热闹无比。也为这宁海添了无数生气。夜家商船,就是这宁海的活力之源。 “海国、宛国、风国和月国都逐渐强盛起来,货物比往年更增长了数倍,如今单靠宁海已经‘吃’不下,不知道尹当家有没有兴趣合作?” 宵白说出今天出海的目的,事实总是更加有说服力,相信尹笑月看到这场景也会动心。这些往来的商船之中,蕴含着巨大的商机。 “不知道怎么个合作法?” 尹笑月一听到有利可图,眼光立刻变得犀利,不过这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夜家绝不会白白让她们捡了便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条件。 “第一年,夜家商船所运货物可以直接提供给尹家各商铺。第二年,希望尹当家支持我们在南方建立商号,以后所出货物夜家仍提供你们三成。” 沉着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宵白静静地看着几只跳出海面的海豚,等待着尹笑月的答案。 尹笑月忽然放声笑了起来,和尹怜音的破锣嗓子不同,她的嗓音极其悦耳动听,似黄鹂婉转轻啼——“云公子好算计,这一开始好像是我们占了便宜,可是一旦销路打开,夜家又在南方站稳脚跟,势必会成为尹家劲敌。我这不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尹当家严重了,第一年的利润几乎被尹家囊括,有多丰厚你该是最清楚不过。夜家在南方并无人脉,想要立足又谈何容易?我们即便是在出货方面占了七成,对尹家也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才是。做生意最高境界讲求双赢,还希望尹当家考虑一下。”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听起来在情在理,就连一直对宵白没有半点儿好感的尹怜音也游移起来,悄悄地在尹笑月身后扯扯她衣角。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但如果赌赢了,可就是财源滚滚…… “事关重大,希望云公子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尹笑月还是有些迟疑,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陷阱,可是又找不出一丝破绽。 “谨慎些是应该的,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愿意把九曜琉月借给尹当家,只要我们双方合作一天,它就会在尹家一天。我保证,夜家绝不会先解除合作关系。” 宵白再次抛出诱饵,眼神诚恳地注视着尹笑月,很是纯稚地摸了摸鼻子,立刻多了些孩子气。 “这——夜当家同意出借么?” 尹笑月果然心动了,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九曜琉月,如今不花一两银子就能得到? “九曜琉月既然是我买了去,当然是我说了算,义父那里尹当家不必担心。”宵白拍拍胸口,一脸豪气地保证。 “……好吧!” 尹笑月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或许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不管对方表现的如何精明,始终还是个小孩子——如果是夜狂的话,绝对不会出借这么重要的宝物而分毫不取。 第八章 海上歌姬(上) 风平浪静的海上,渐渐起了水雾,明明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却渐渐地蒙上了一层白纱,万物仿佛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桨划动的声音越发的响了。 渐渐的,有飘渺的歌声响起,远远的像是从大海中央传来,那声音美妙动听至极,像是能把人的魂儿也勾了去。船上的人表情开始恍惚,像是沉进了一个美妙的梦境中,舍不得醒来。 “不好,遇到了海妖。” 孔修拊掌拍额,刚才太大意,居然没有发现船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航向,如今离港口越来越远。掌舵的大汉眼神呆滞,手只是下意识地动着。 “姐姐,你没事吧?” 小灵子环顾着船上犹如行尸走肉的诸人,几步冲到了宵白面前,生怕她也跟着昏睡过去。 “海妖?” 宵白努力地观察着海面,却没有任何动静,歌声却是愈发的近了,像是要往人心尖儿里钻,脑袋控制不住地发沉。她急忙默念清心诀,神智才逐渐恢复清明。 “嗯,这种妖怪魅惑之术极为了得,往往在海上以歌声诱人,使那些船员迷失,不由自主触向海中暗礁。” 孔修简单地解释着,身形迅速地闪到宵白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紫青宝剑,剑尖锋芒流转,寒气逼人。 “只怕,这海妖是冲着你来的。” 顿了顿,孔修面色凝重地道,这海妖一般是在深海或者晚上出来,如今贸然选在浅海,还是在白天…… “我,我和它有什么仇怨?” 宵白不解,她来这里也不过数天,怎么就得罪了海妖?该不会孔修这家伙惹了麻烦,推到她身上来吧? “无仇无怨又如何?你可是所有妖精眼里最美味的点心,京畿有龙神护佑你才无事,如今到了这偏远之地——” 下面的话,孔修没再说下去,如果不是宵白运气好,早在离了京城就出事了,后来又遇到了他,那些个小妖才不敢近身。只是,这家伙却没一点儿自觉,一径的优哉游哉到处乱晃。 “……” 宵白默了,她什么时候成了唐僧肉,这么多人垂涎。这天天被人惦记着,让她以后怎么睡得着啊? 再看一眼身边的妖孽,此时他正一脸严肃地注意着海上的动静,专注的样子比起平时又添了几分魅力。孔修他,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他给出一个答案。或许她能从孔修身上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或许,会是很糟糕的结果,却也比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船缓缓地停了下来,水雾以船为中心一里散了开去,可以看到蓝色的天幕,却只有巴掌大小,让人更觉得压抑。 “它来了——” 孔修手中紫青宝剑嗡嗡地情吟,似激动地颤抖着,他牢牢地握着剑柄,知道这次遇到了棘手的家伙。 …… ………… 歌声止,一个白衣女子凭空出现,眉眼极为普通,只有那一头漆黑长发一直拖到脚跟,几缕发丝在风中轻轻地飞扬,衣衫鼓动着猎猎作响。 “我今天的目标是她,不相干的人全部让开。” 淡淡的嗓没有丝毫情绪,比起之前那深情的歌声,可谓是天差地别。声音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武器,伤人与无形。纤细的臂轻抬,女子指着宵白放话,不相干的人,她没有兴趣。 “不巧的很,她是我的。” 孔修微微地笑着,一张脸孔明艳惑人,就算是久习魅惑之术的海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可知,得罪了海姬一族的下场?。” 女子的声音更冷,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怒气,她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不识好歹。 “只要靠近海之领域,便会永生永世被海姬一族追杀。”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述说着可怕的事实,孔修眉宇之间微微起了褶皱,他要是怕,就不会留下来了。 “吾海姬一族之王歌兰,以海姬之族所有生灵的名义起誓,唔必诛杀眼前之人,不死不休。” 冰蓝色的火焰在她四周燃起,海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无声地凝聚成两道水强,向大船挤压而来。歌兰黑色的发迅速地抽长,犹如最灵巧的手,向宵白抓去。 水 水墙坚固无比,宵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眉心渐渐浮起一点浅红,在危险靠近之时,颜色开始加深。 默念着咒术,只等那“手”袭来,便将它焚烧殆尽。火舞影的威力,或许会招来那个奇怪的家伙,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了。 紫色和青色的光芒交缠着,宵白眼前一花,无数断发散落,却是硬生生被孔修砍断。 她刚要松一口气,却见那些碎发又无声无息地凝聚了起来,化成一双利爪,向着“多管闲事”的男子猛扑过去。 “雕虫小技——” 孔修冷笑一声,再次挥剑,与那铁爪撞在一起,却不料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毕竟是海姬族族长,道行远在他之上。 双方都不再试探,歌兰叱喝一声,利爪再度变化成黑绫,如蛇般缠绕过去。 孔修使力挣动手中长剑,却是丝毫动弹不得,眼见另外几只铁爪已经向宵白抓去,索性弃了武器,清啸着幻化成了元身。 一条数仗长的白色巨蟒吐着芯子嘶叫,尾巴轻轻一甩,灵巧地把宵白扫到一旁,避过了铁爪攻击。 “愚蠢。” 歌兰瞧着面前白色巨蟒,启唇吐出这两个字,虽然化形之后元力提升了一倍,却也把他自身的弱点给暴露了出来。 巨蟒大张着口,绿色的毒液像雨一般覆盖下来,饶是歌兰躲得快,还是沾染了少许。后背和小腿开始滋滋作响,那毒液竟然有腐化的作用。 “小心——” 一直关注着战况的宵白失声大叫,当然不是因为歌兰受伤,只因那铁爪攻击的方向,正好是巨蟒身上七寸。 血雨飞溅,沾染了歌兰一身白衣,望着那瘫软在地的巨蟒,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宵白的方向—— 第九章 海上歌姬(下) 血腥味和海风混合着灌入宵白鼻腔,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悲哀的味道,可是看到孔修摔下的那一刻,心里还是起了愤怒。 “歌兰,我要你付出代价。” 恐惧和紧张从身体中褪去,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愤怒地叫嚣着,她直视着走过来的歌兰,冷静地说。 “呵呵,你以为那条蛇就安了什么好心么?或许,他比我想要的更多呢!” 歌兰不屑地睨一眼虚弱的孔修,刚才她那一下虽然打到了他的要害,可似乎伤得并没有这么严重吧? “你想要挑拨离间,恐怕选错了对象。” 宵白没有回头,她没有 十岁小父王第9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孔修确认的打算,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刚刚那一爪本来是她该挨的,而他替自己挡了下来。 如果她回头的话,或许会看到孔修妖娆的脸孔已经变了颜色,连身体也微微地颤动着,眼神莫测难解。 眉心朱红淡淡地散发光芒,笼罩着宵白脸颊,出现了一种美丽华丽的图案,像是一层薄的面罩覆盖了她的脸容。只有那一双水眸,异常的炯亮,让人不敢直视。 她极其优雅地抬起双手,手心相对,渐渐的凝聚起一个红色的圆球,散发着灼人的热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之精?” 歌兰失声叫道,她本来以为宵白不懂玄术,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风之精可不是随便就能招出来的。 那一小块儿蓝色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红云,那抹红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静了下来。 此时的宵白,身体早已经抽长,缓缓地飘在空中与歌兰相对,那绝色出尘的容颜没有了愤怒,剩下的只有一种状似悲悯的微笑。因为,她即将摧毁眼前的女子,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公子……” 孔修仰望着空中的宵白,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女形态的她,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风华绝世,而那种俯视一切的气势,更让人心悸不已。 “姐姐,不可以——”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小灵子突然叫了起来,如果引来了那红衣怪人,那宵白就必死无疑了。他可没有忘记,那家伙出手是多么狠辣,道行之身更是无法估量。 这一声喊叫,让孔修彻底清醒,空气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仙气,那种几近于强悍的气,他自然认得出来。 风之精呼啸着向歌兰扑去,过程中幻化成了一种美丽的生物,优雅而从容地向她逼迫而来。 “水壁——” 歌兰慌张地喊道,只是强大的水壁也无法阻止那美丽的生物,它穿透了障碍,直直落在歌兰身上。火焰立刻升腾,这火不比凡火,即便是海水也无法浇熄。 “啊——不要——” 惨叫声似乎响彻了天际,回荡在这方圆之地,那火越来越旺,歌兰狂乱地在空中翻滚着,却阻止不了那火穿透她的肌肤,甚进骨髓。那黑绫一样的长发,早已经燃成了灰烬。 宵白只是这么看着,一直到歌兰的身形隐没在火里,消失无踪。一开始她就打算让歌兰死,海姬一族的族长,放了只会招惹更多的麻烦。鉴于此,她不得不杀人灭口。 衣衫飘动,宵白徐徐地落下,站在了孔修面前,微蹙着好看的眉道:“你还好吧?” “……” 这一刻,孔修突然说不出话来,一种无形的自卑袭击了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这样不染一丝凡尘的宵白,是如此的美好,而她眼中的关切,却又是如此的温暖。 身子没有贴向甲板,清香馨甜的气息环绕着他,却是被宵白一手揽住。他的体温素来很低,舒服地靠着宵白,一时间只觉得就算时间永远停住也没什么不好…… “我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闭着眼睛,他柔声道,生怕破坏了这一时的宁谧。那一身邪魅诱惑风情,意外地散了去。 那一团红影像是受了震动,挣扎了一翻,意外的没有现身,如来时一般悄然的,又隐没了回去。下一次吧,下一次他绝不会再留情! 孔修猛然张开双目,雾气已经散去,碧空如洗,哪里还有那红影的存在?疑惑不解的同时,也放下了一颗心,只要没事就好。 宵白手一挥,船上打斗的痕迹已经不见,除了怀里依旧虚弱的孔修,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姐姐,幸好这次我们运气好,那红衣怪人居然没有来,不然就惨了……” 小灵子在一旁心有余悸,拍着胸口直呼好险,却也懊恼自己应该更勤奋些,姐姐有事的时候才不会这么无力。可是,这道行的精进,却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 ………… 船上的人清醒了过来,掌舵的大汉发现船偏离了航线,困惑地嘟囔了几声,利落地掉头。 “奇怪,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几个船夫看看天色,身子抖了抖,总觉得很是诡异,可是天气晴朗,和风送暖,明明就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不见孔公子?” 尹怜音有些奇怪,刚刚还看到那个妖孽男人站在云公子身后,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他有些不舒服……怎么尹小姐找他有事么?” 宵白早回成孩童模样,虽然有些担心孔修的情况,面对着尹笑月姐妹还是一脸的无事模样。 “嗯,只是问问而已。” 说起来,尹怜音虽然很孔修入骨,可是心底深处还是埋藏着一份爱意,不管是爱是恨,总是希望能见着他的。 可惜,一直到几人回了夜府,那男人都没有再露面。 夜狂听宵白说要把九曜琉月“无限期”借给尹家,神色微变却又立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话少了许多。 “不好意思,义父今天有些不舒服……”宵白笑着同尹笑月解释,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这个理由在孔修身上已经用过一次了。 “没什么,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尹笑月笑着表示无妨,本来还有些犹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出借九曜琉月的事夜狂果然不知道,这也就再度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小少爷,做起生意来还是有些嫩啊! 第十章 略胜一筹 水榭书房,宵白正和夜智核对着这几天的账目,已经深夜,两人脸上都有了倦意。如今生意越做越大,人手越发显得不够用了。 “夜智,看来我们要请个大掌柜了。” 揉揉发酸的肩头,宵白有些疲惫地道,这以后还要和尹家合作,岂不是更加忙不过来? 按照宁海习俗,比较大的商行并不是东家亲自经营,而是请了有经验的大掌柜来管理,只是这人选必须人品和能力上佳才成,一般家族生意都会专门培养自己的大掌柜。 “这比较有名的,都被请了去。剩下的,不是脾气古怪就是资质平平……” 夜智皱眉,说起宁海脾气最古怪的大掌柜非钱龄莫属。主子曾经派人去请,居然被他给轰了出去。 “你是说那个有名的怪老头儿钱不三?” 前几天在茶楼,她偶然听人说起,也算是个妙人。平生不愿做官不愿务农不愿经商,奇怪的是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他照旧过的优哉游哉。 “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儿,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夜智冷哼一声,算盘主子拨拉的噼啪响,对钱不三是不满之至。 “这样啊……” 宵白托着腮微笑,能够把狐狸夜智气成这样,冲这一点她就该见识一下。 夜智见宵白一脸感兴趣的表情,有些傻眼——“公子,我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那人根本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红儿匆匆地跑进来,本想说些什么,看到夜智又倏然住口。 “公子,已经是半夜,我这就回去休息了。”夜智见红儿神色有异,心下了然,随意找个理由告退。这女儿家的事情,有许多是不便他们这些男人知道的。 门再度关上,等确定了门外无人,红儿立刻焦急地道:“不好了,孔公子他又吐血了——” 原本红儿一直在孔修房中照应,侍候着服了些汤药睡下,却不料半个时辰不到,那些药都被他呕了出来,连带着还吐了几口血。 孔修的房间,和宵白房间的布置完全一样,她三两步奔到床前,就见那人咳嗽的脸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曝露出来,连她们进来都没有发现。 “你这人,平时没个正经。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就知道死撑着——” 宵白心里发堵,明明知道未必有这么严重……可平日里看惯了他妖孽的嚣张样子,突然变得这么虚弱,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呵呵,是真的没什么……” 孔修脸色苍白,刚才那一阵咳嗽闹得肺快炸了,可是被宵白劈头盖脸一顿训,反倒忘记了难受。这伤到底是轻是重,他自己是明白的,只是刚刚心头涌过阵阵暖意,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老实说,那些药是不是根本就没用?” 怒瞪着他,宵白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那些普通的药医人或许有效,可孔修是蛇…… …… ………… 床上,孔修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只觉得奇经八脉都被一股暖流熨帖着,头上微微地散发着热气。暖流的来源,正是宵白贴在他背后的双手,红色的内丹在两人身周盘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这法子,是小灵子告诉她的,孔修身体受创过重,身体中的妖丹无法自行疗伤,只有不断从外部输入精力才能缓和。 宵白的内丹,是最好的灵药,就是仙丹也望尘莫及。只是,无论是神仙还是精怪,都不愿意轻易动用自己的内丹。宵白如此做,等于是削损自己的道行。 “你感觉怎么样?” 收回内丹,宵白擦去额头渗出的细汗,关切地注视着他,生怕有什么差池。 “……” 孔修不语,只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她。从来都是舌灿莲花,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觉得舌头如此僵硬?他本来所希望的,他想要得到的,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样? 心头发苦,如不小心吞吃了十斤黄连,说不出话来,心却叫嚣的厉害——“有些事,你是知道的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可是,他只是呆呆地坐着,贪婪地汲取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暖意。 “要不要重新来——”接下来的话未出口,宵白突然愣了,小小的身子被突兀地揽在微凉的胸膛里,她甚至可以听到那杂乱的心跳。 “对不起……”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他嘴角消逝,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可是,这已经足够。 “不用担心,一定会好的。” 柔柔的声音在房里响起,听在耳里有些飘忽,宵白吃力地拍抚他的背,嘴角却微微地翘起。 这家伙,就只有他会使苦肉计么?这条桀骜不驯的蛇,如果想要他真心顺服,绝对不能用强。不管他是为什么接近,都不重要了……或许,这次他的以命相护是假,可终有一天会变成真。 “白白……我……” 半晌,孔修再度恢复妖孽原形,极具诱惑地在宵白耳边吹气,声音邪魅勾人。 “又怎么了?” 宵白猛地一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没好气地瞪着他——这什么恶心的称呼?亏他想得出来。 “白白,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习惯了宵白肌肤的温度,躺在床上他根本就睡不着。 “以后不许喊我白白,不然你就睡床——” 宵白恶狠狠地“威胁”,虽然这话听起来极度暧昧,让人误会啊误会!可是很有效。 任凭孔修幽怨的眼神儿抛过来,比谁更“无耻”?这一次,宵白胜出。 …… ………… 七色语:可怜的孔修,遇到了宵白,好日子算是到头儿了。 雁过拔毛,打劫了打劫了,快把票票都教出来! 不然的话,哼哼…… 我蹲墙角儿哭去o(╯□╰)o 第十一章 猎奴市场 “公子,尹当家走之前,你还要来这么一出儿,真是……” 夜智看着仍然悠然自得和查看账簿的宵白,回想起尹笑月临走前淡然的脸色,忍不住叨唠两句。人家一个女子大老远来了,说起来多不容易! “夜智,你是不是看上尹笑月了?她人还没走远,不然你跟着去算了。反正,我们的生意迟早是要做到南方去,正好你现到那儿摸透情况。” 宵白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涨红脸的某人,夜智是没有看到尹笑月咄咄逼人的时候,只为她淡雅如菊的气质所倾倒。 “我没有那个意思……公子,凡事不可乱说。” 紧张地分辨,夜智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他也不过说了一句,怎么就招来这么多句?而且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再者,他说的也是事实,尹当家临走之前要带走九曜琉月,谁知道公子居然一脸的无辜,若无其事地道:“虽然我订下了九曜琉月,可是东西还在鹿苑,还要辛苦尹当家自己去取了。” 京城离南方有千里之遥,这九曜琉月又是宝贝,光是送回南方就要花费大量的物力财力,而且要是万一有了什么闪失,尹家也只有乖乖赔偿的份儿。 “哎,你要是真有本事驯服她,娶了进来帮着夜家管账也是一桩美事。” 宵白继续调侃,夜智真要是喜欢上了尹笑月,可是要吃大苦头。还有,尹家可是世世代代招赘女婿,以夜智对夜家的忠心,是决计不可能离开的……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要到外面查账——” 夜智急中生智找了个理由,忙不迭地夺门而出,再说下去的话,他的脸烫得都能煮熟虾子了。 “啧啧,明明精的跟狐狸似的,怎么遇到这种事就——哈哈哈!” 看着那流星一般瞬间消失无踪的身影,宵白嘴角笑意更甚,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公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恶劣的爱好——” 孔修的身形在窗边出现,左腿搭在右腿上翘得老高,语气极度鄙夷地道。 想到某件事,他脸上露出与宵白极其相似的笑容——“那个九曜琉月,要不要我去盗了来?” “……” 宵白无语,为什么每次这妖孽男人都有办法把无耻升华到更高的境界呢? “尹怜音走的时候,可没少回头张望呢,偏偏某个薄情的就是不出现。” 说起尹怜音,还真是个可怜可悲的女人,当初孔修背弃了她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可真要放下又做不到—— “当初是我瞎了眼,没有认清这女人的本质。” 想起前些时候尹怜音注视着他时那幽怨的目光,孔修身子抖了抖,希望她再也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现。 “命运可是很奇妙的,说不定最后你就娶了这样的女人呢?” 宵白故意道,可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命运真的如她所说很奇妙——这一个上午她所说的话,在某个时候又回荡在耳边,而那时她只剩下苦笑。 …… …………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灵子化成一朵云飘在宵白头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市集上人特别多,平时不怎么挤的街道,如今应是“窄”了几分。 其实,一向不喜欢人挤人的宵白,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奇怪的是。 “笨蛋,难道你不知道么?今天可是宁海一月一次的猎奴会。” 孔修心情不甚好地道,他同样讨厌人多的地方,特别是这种乱糟糟充满了各形各色人种的集市。虽然他现在以蛇的形态盘在宵白手腕上,还是有“咬人”的冲动。 随着孔修话落,他们已经出现在一个人头攒动的场地,本来空旷到可容纳上千人的地方,如今看来还是小了一点儿。 各地商人说着不同的方言,比手画脚地沟通着,讨论着他们看中的商品,一脸的兴致勃勃。 而他们所讨论的“商品”,正规规矩矩地陈列在看台上,按照买主的要求摆动着各种姿势。所谓的猎奴会,就是买卖奴隶的市场,这些被出售的“商品”,大多是从各国掳来的壮丁,年纪约莫在二十左右。 这些人在船上经历了一两个月非人的生活,大多数已经任命,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好的主人,脱离那种猪狗不如的生活。因此,都极力地摆出自己最具有优势的一面。 宵白尽可能避过来往的人,找到奴隶人数最多的一处,上扫一眼居然有一两百人,她走上前同奴隶主说话。 “给我你们这里最懒惰、最恶劣、最沉默的奴隶。” 广场人很多,嘈杂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宵白的声音,只是她身上却有一种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度,那奴隶主立刻笑脸以对——“这位小公子的要求还真是奇特,不过您还真来对了地方,我们这里什么样的货品都有。” 仔细打量宵白身上的衣服,见是月国有名的云锦,笑容越发的谄媚,热情地带着她在奴隶中穿梭。 “姐姐,为什么要选这三种人?” 小灵子很是不解,这三最,貌似大家最不喜欢的类型吧? 宵白微笑,在她还是”现代人“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小说,上面这几句话她觉得很有道理—— “被公认“最恶劣”的人,证明他善于心计,并且往往只有他玩别人的份,别人永远没有办法算计到他;“最懒惰”的人,偏偏还可以无事的生存在恶劣又辛苦的地方,这样的人……定有过人之处;“最沉默”的人,代表他内敛、能忍人所不能忍。沉默的人一般很倔强,能吃苦……” 现在的情况,只凭原来的人手已经远远不够,必须开始着手培养新人,而最好的人选莫过于这些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远离自己国家的奴隶。当然,他们的身份,回去之后还是有必要仔细的调查。 “……” 孔修听到这翻话,意外的没有发表意见,心里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白白这么做,似乎在为放手的那一刻做准备。 为什么?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她已经想要抽身了么? 第十二章 以人制人 这最懒惰、最恶劣、最沉默的三种人很快找了来,挑挑拣拣一共选了十个。宵白挨个儿打量,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无形的压力却渐渐在十人身上凝聚。 “好了,就这几个吧!” 待她吐了口,付了钱,这笔交易算是成了。奴隶主笑得脸上开花儿,难得有这么大方的买主,如果多来几个他不就发财了? 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身上酸臭的味道,一回府宵白就命人烧了满满几大锅热水,打发他们先去洗干净。这味道,熏得她都快昏了。 脏污的脸孔变得清洁,穿上了干净衣服,十个人站在大厅里,第一次觉得有了人的尊严。不管他们对于这个小主子是否服从,能够离开那个地狱一般的所在总是好的。 “现在,你们还不能算是夜家的人——” 宵白淡笑着站在几人面前,只叹果真是人靠衣装,这几个人也不过是稍稍梳洗了一翻,给人的感觉却与原来截然不同。其中两个外貌甚至非常出色,或许当初也是有意隐藏…… 听了宵白的话,其中三人仍然不动声色,另外三个或挑眉或勾唇,最后四个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只是,在这表象之下,却有着相仿的心思,对这个新主子的话敢到困惑不解,却也隐隐有着期待——期待他和那些在猎奴会扎堆儿的买家是不同的。 “要成为真正的夜家人,你们需要经过试炼,过关的人可以留下来,至于失败的人,就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吧。” 小小的个头儿,平淡的语气,宵白冷静地道,理论再完美,还是要经过验证才知道是不是可行。 “是。” 十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回应,丝毫不认为他们的小主子在说笑,直觉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在通过测试之前,你们就依现在的顺序,以数字为代号,通过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名字。” 宵白知道,现在她只能让这些人被动服从,方法也只能是简单的智力和武力的考验。这才仅仅是第一步——而这些人是否能让自己满意,还要拭目以待。 “现在,跟着我走吧!” 状似悠闲地走在大街上,穿街过巷,一连走了半个时辰,路上她时不时还会被一些摊贩上的物品吸引了目光。时光缓缓地流逝,直走了快两个时辰,她才在一处小院前面停下。 院中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植物,绿茵茵一片煞是好看。院门是老旧的木板,上面黑色的漆已经斑驳,某些纹路已经皱裂开,无端让人有种沧桑之感。 一个家丁上前,有节奏地扣门,院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从门缝里看到院中坐着的老头儿,家丁心火一起,叩门变成大力拍门,动静大的像要把门板给拆下来。 “哪个无礼的混球儿?还不住手——” 门未开,半是沙哑半是冷冽的声音先传了出来,门扇吱呀一声打开,白发老者一脸暴怒地瞪着面前的这群人吼道。 …… ………… 一根大木棍举起欲打,待老者看清面前之人,只能硬生生收手。他脾气再怎么古怪,也不会出手打一个小孩子。不过,这孩子还真有些特别,刚刚迎着木棒居然面不改色。 “小子,来老头子这儿做什么?”语气还是很恶劣,声音却轻了许多,老者不知不觉对面前的男童起了好感。 “想必您就是钱翁吧,今天特地登门拜访。” 宵白似模似样地掬手行礼,再加上她相貌本就生的好,很难让人讨厌的起来。 “老头子我有什么可拜访的?快走快走——” 这老者正是钱龄,注意到宵白一身衣服料子都是最好的,再看看她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家仆,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生平最是讨厌“拿腔作势”的富家公子哥儿,眼前这个年纪虽小却也不能免俗,这刚升起的好感立刻消失殆尽。 “钱翁,今天我来,是为了请您出山,做我们夜家商行的大掌柜。” 宵白仍然好声好气地笑着说,钱龄此人她已经调查过了,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既然求才她自然要稍微迁就一下他的古怪脾性。 “老头子哪里能做什么大掌柜?你们找错人了。” 钱龄不听还好,这下脸色更加难看,砰地一声,门再度关上,竟是把他们都晾在了外面。 风吹过,院子里几棵高大的白杨哗啦啦响,门里几只老母鸡咯咯叫地欢快。宵白透过门缝看到抓了大把谷子喂鸡的钱龄,唇角勾起莫测高深的笑。 “公子,那老头儿这么不识好歹,不如回去吧!” 那一开始敲门的家丁一脸不岔地道,他们公子亲自来请,是给这老头儿面子,要是得罪了夜家,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觉得呢?” 宵白看一眼那家丁,复又把目光放在那十人身上,若有所思地问道。 “……” 先是一阵静默,片刻之后,十个人同时把目光放在门上,其中排在一号的男子笑眯眯地上前道:“公子,让我来。” 宵白点头,任他开始咣咣“砸”门,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赞许。如果刚才他们之中任何一个表示放弃,就会被她直接判出局。 “你们有完没完?”钱龄再度打开门,气得胡须一抖一抖,眼睛里像是要喷火。 “既然钱翁不愿出山,我这里有十个人,可否让他们跟着您学些东西?” 利落地后退一步避过那胡乱挥舞的木棒,宵白一脸诚挚,比着身后十个人道。 “滚——” 伴随着这一声吼,一道黑影倏地窜了出来,直接向最前面的人扑去。 “阿财,好样儿——” 钱龄还没夸完,就见爱犬被人一手拎了起来,饶是它怎么凶猛,如今也只能呜呜地哀鸣着向主人求救。 十号沉默不语,站在宵白的身侧,俊美的脸孔没有任何表情,手上劲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钱翁,刚才那些是礼节,我已经做足。您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言下之意,这软的既然人家不吃,她接下去就要来硬的。 “你们几个听好,三个月的时间,能从钱翁身上学到本事的,留下。” 略带着恶意的笑容,在钱龄面前越来越大,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他气结。目及宵白身后那些人,不知不觉打了个寒颤。然而让他更冲击的还在后面—— “第一个说服钱翁出任夜家掌柜的,可以拿回卖身契,从此摆脱奴籍。” 一石激起千层浪,饶是他们其中最不动声色的,神情也有了些微波动。脱离了奴籍,就等于重新拥有自由,这对所有奴隶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做到—— “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钱龄缩缩脖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些个家奴看着他的眼神实在太过热切,这下麻烦大了! “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会来验收成果。” 丢下这句话,宵白潇洒地离去,对于钱龄即将面对的“水深火热”的生活,她也只能不疼不热地说声“自求多福”! 第十三章 大商联盟(上) “刘管家,老爷和夫人去哪儿了?” 从钱龄那儿回来,已经是晚饭的时候,宵白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边,看着一盘盘菜照常上来,很是奇怪地问。 “额,这个,是老爷临走之前嘱咐交给你的。” 刘管家有些气虚地从袖子里拿出一页纸来,说是信,上面也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且字迹非常潦草,一看就知道主人有多么漫不经心。 宵白打开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信”,看着上面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厅中的气流也跟着凝滞,刘管家偷偷地擦着额头的冷汗,直叹自己苦命。主子爷要去游山玩水也就罢了,居然让他告知公子这件事。虽然小少爷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挺好说话,可发起火来绝对比老爷还恐怖。 “夫人想看枫红,老爷陪着去罗叠山了?” 宵白语气更加危险,说什么她这些天的表现很好,把生意交给她和夜智很放心,家里就是就交给她云云…… “嗯,老爷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让公子不必太想他。” 刘管家不着痕迹地向门口挪了一些,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重复主子的话,还生怕下一刻不幸被波及。 “看枫红?现在才七月,见鬼的看枫红!” 嗤啦一声把那张纸撕成两半,宵白阴测测地笑看着刘管家,仿佛撕的是夜狂的人。 “从这里赶到罗叠山,差不多也要一两个月,到时候看枫红正好——”呜呜,这不是他说的,这是老爷说的,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刘管家差点儿没老泪纵横。 “好你个夜狂,居然拍拍屁股什么都不管了,那我就把你这点儿破生意给玩大发了!” 冷哼一声,宵白也不再说话,坐下开始吃饭,一口青菜一口肉,平时怎么着,今天还是怎么着。 半盏茶过去,宵白抬头,状似讶异地看着快冻僵成“冰棍儿”的刘管家,讶异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下去吧!” “呜呜……是。” 刘管家如获大赦,立刻窜出门去,都几十岁的人了,跑的比“耗子”都快。 “我有这么可怕么?” 宵白咂舌,转头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饭桌边的小灵子,看他吃的满脸菜汁,疑惑地问道。 “姐姐,有个成语叫不怒自威,你这都怒了,刘管家能不害怕么?” 小灵子一手抓着两个春卷,得意地卖弄着最近在人间学的新词儿,还深觉得有道理的点点头。只是他不明白,这不怒自威也不是放谁身上都管用的,除非那人本身就比较”恐怖“。咳咳,当然不是说长相…… …… ………… 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宵白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所以一群人也跟着折腾。本来该是休息时间,书房里的蜡烛还痛苦地滴着泪。夜智强打着呵欠坐在书桌旁,纳闷儿公子和他一样熬了大半宿,这天斗快亮了,为什么她看起来还是这么“神采奕奕”的? “这个月的货运量比之前翻了一翻,货物也如约发散到了南方。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形势大好。” 夜智苦着脸又喝一口浓茶,他这都两天没合眼了,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个饱。 “嗯,我看了资料,宁海省管辖的县有三十五个,其中各行各业的大户有百来个。我们的货大部分都是发给他们,偏偏他们又搞垄断,就造成了一些小商贩做生意艰难的后果。” 宵白沉吟了一下,她这些天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只是还有些地方欠缺,本来想和夜狂商量,哪知道人就这么溜了。现在也只能投石探路,走一步算一步了。 “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虽然脑袋快成浆糊了,夜智察言观色却是本能,看来公子已经有主意了。 “最近我们又造了三艘商船,我打算把这些货都盘给那些小商贩。这样,宁海的百姓日子也会好过些……” 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宵白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除了那些大户,宁海大多百姓生活只是在温饱程度。 “公子——这想法虽然好,可是这些小商贩很难和那些大户抗衡……” 夜智看着宵白的表情变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宵白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没想到她居然想得这么深远。为了造福一方百姓,这是何等胸怀啊? “所以,我打算说服那些大户,各行各业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商联盟,把货物价格平定下来。” 宵白有些心虚,她可没有夜智想得这么伟大。这些百姓,都是阳国的百姓,也就是宵亦陌的子民。他想要当一个好皇帝,想要强盛阳国,那么她就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伸手推一把。 “那些大户,会同意么?”夜智迟疑,吃惯了独份儿,想让他们分一杯羹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由我出面说服他们。” 宵白自若地笑,脸上尽是自信神采,周身似笼罩了一层夺目的光辉,一时让人看呆了去。 “……” 夜智看着这样的小主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就像是瞬间化成了神祗,只能让人仰望,信服地跟随。 “通知刘管家给那些大户发帖,就说三天后在海鲜楼宴请大家。嗯,以义父的名义好了……” 想想,宵白又补充一句,也只有以夜狂的名义,才能召来这些人。 “是。” 半晌,夜智才反应过来,急急地点头应道。 “行了,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宵白心情这才好转,看着面前快变成熊猫的男子,忽然“良心发现”地道。 …… ………… ps:所谓大商联盟,其实就是现在我们所谓的宏观调控,现在我们都是由国家干预。宵白所做的也就是在垄断的时候,稳定物价。 大家听的明白不?不明白?呵呵,大家只要明白一件事就好了,偶们的宵白想让阳国的经济兴盛起来……阳国想要变强,自然也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第十四章 大商联盟(中) 夜狂要宴请所有大户的消息,如风一般传了开去,几乎整个宁海都沸腾了。所有接到请帖的人无不沾沾自喜,对于他们来说,这更是一个彰显地位的象征。而到底要商讨什么事情,就更神秘了,他们猜测着无数的可能,却没有一个接近事实。 海鲜楼掌柜的也与有荣焉,早早在酒楼上扎了彩旗扯了红绫,弄得是喜气洋洋,只能着贵客临门。刚入夜,十二盏大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把天空照得跟白昼似的。 “公子,一切都安排好了,您这主意真是高……” 这亲自出来恭迎的,正是海鲜楼掌柜张富贵,第一次面见这位传闻中的小主子,他是打心底赞服。光是这三天的收入,都快抵得上楼里平时一个月了。 “嗯,今天府台大人也要来,好生招待着。” 宵白站在海鲜楼前,淡淡地嘱咐,心里却有些好笑。她不过是趁着这个机会帮着自己酒楼打下广告而已,没想到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海鲜楼二楼,今日意外清了场,换了清一色的红木桌椅,淡淡的茶香飘散,虽然是最好的龙井,此时在座的所有人却无心品尝。 “刘老爷,你说夜当家宴请大家,会是什么事?” 胖墩墩一脸福相的张老爷性子颇有些急躁,忍不住同一旁的人讨论道。 “谁知道啊,夜当家在我们宁海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那跺一跺脚宁海都要抖三抖,我们这些人怎么能猜得到他老人家的想法?” 那被称作刘老爷的人一脸钦佩,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一旁的人忍俊不禁,有的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刘老爷,想必你是从原地来的,夜当家做事虽然果断老练,却是年轻有为,这老人家么…… 那人眼看着刘老爷脑门子充血,一张圆脸越涨越红,嘴巴却一点儿不留情,直损得人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老梁,几年不见了,你这嘴巴还是一样的毒啊!” 眼看着就要起争端,两个本来看笑话的急忙岔开话题,如果真在夜当家的宴会上闹起来,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清清脆脆的童声响起,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向门口扫去,却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公子缓缓地步进来。 “……”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大家看着宵白一脸自若地走到前面略高的台子上,脑子里冒出一个个问号——怎么来的人不是夜狂? “咳咳,在下云白,是夜狂的义子,今天这宴会,也是在下借了义父的名义——” 台上的宵白,一身青绿衣衫,笔直优雅地站着,犹如春天最嫩的一片茶叶,还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洗礼。这样的她,站在这里,一开始几乎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台下哄乱成一团,像是一锅本就滚烫的油,而宵白正是那落进油中的一滴水,整个酒楼瞬间沸腾。嗡嗡声越来越大,在宵白怡然自若的神态下,又慢慢地止息。 “希望今天的事,公子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宁海比较有声望的布行老板包衣行,被大家推了出来做“代表”发话。毕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极有可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耍了,但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们至少要给夜狂一个面子。到底,人家也是夜当家的义子。 “在给大家明白解释之前,请让我介绍今晚的贵宾——” 宵白的目光转向门口,大家的目光也转向门口,只见宁海父母官景府台头戴钨砂,一身官府,伶俐精明的目光正扫视过来。 “贤侄,不巧被公事耽搁了,老夫可有来迟?” 景府台看着黑压压一片人,此时都闭了口,只得转向宵白道。宵白的计划,事前已经同他说过,作为一省父母官,他当然乐见其成。 商人心态,一般是民不与官斗,就算你再怎么有钱,惹了官家的人,难保哪一天被抓到了小辫子,就落得抄家财产充公的下场。看到一向刚正清廉的景府台都被宵白请了出来,他们对于面前的男童多了一份猜测,也好奇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为了利民,夜家货船决定挪出三艘把货物盘给一些小商贩,还希望各位不要打压那些小本买卖的商人。” “……”不可能,凭什么他们要让利给别人? “……”这不是在开玩笑么?摆明了就是在掏他们腰包—— “……”这云公子怎么着也是夜当家的义子,怎么会提出这么没头没脑的建议? 没有一个人先开口,可是看着宵白的眼神却充满了鄙视,甚至是愤怒。如果不是碍于景府台,他们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本府台将以官府的名义,组成大商联盟,以后物价波动不得超过百分之五。”景府台接过话去,刚一宣布,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马蚤动。 这根本就是仗着官府的势力,对他们进行施压,不服,他们都不服! ?br / 十岁小父王第10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还是以包衣行为代表,他不像旁边有些人已经开始跳脚,仍旧一脸温和道:“既然云公子和府台大人说大商联盟是为了利民,何以又要削去我们在座各位的利益?那些小商贩是阳国的百姓,难道,我们就不是么?” “是啊,我们也是阳国的百姓,可是正经的买卖人,凭什么就要损己利人?” 一时之间,竟是群情激奋,恨不得上前生吃了宵白,谁要这“烂主意”是她提出来的?府台又怎么样?上面还有户部,索性一层层告上去。hubaowang这做大生意的,多少在京城也有靠山,还真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么闹腾下去,似乎连收场,也变得困难无比。 …… ………… 广告时间:介绍好友言凌歌文文——《狼王戏妃》此文在简介链接中。 【她痛他伤,她痴他狂,女主强悍,男主闷马蚤,正剧剧情,小白风格】 真是杯具啊!前世的驱魔大师今世竟被个妖怪逼得要死要活。 每次半夜醒来被那妖孽亲亲热热搂在怀抱里,她除了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心中再如何悲催也有些无可奈何。 “你要脸不要?我这么小,还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你,这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某小丫被人搂在怀里大被同眠欲哭无泪。 “不要!要脸干嘛,我只要你就够了。” “流氓!” 第十五章 大商联盟(下) 群情涌动,眼看连景府台也控制不了局面,宵白微微蹙眉,尽可能放大声量,让角落里的人也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各位,针对你们所提的问题,夜家决定推出返利活动。凡是销售货物达到一定数目,我们会返还百分之一的利润。” “这可新奇了,以前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事……” “是啊,如此一来那百分之一岂不是白送?” “夜家人,有这么笨么?” 不仅是在阳国,就是整个东方大陆,都没有过这种做生意的法子,不过众人估算了一下,真若是如此的话,他们的收益和以前也不会差太多。 “公子,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其中几个商户还是不甘心,谁知道这返利活动能持续多久?这等于让夜家自己贴钱,就算那是金山银山,早晚也有挖空的一天吧? “诸位不必担心,如果是对夜家的信誉还有所怀疑,那么请看这个——” 宵白淡淡地微笑,右手高高扬起,把手中的令牌亮给大家——那一个大大的商字,几乎炫花了所有人的眼。 其实,这羊毛总要处在羊身上,虽然返利活动看似夜家在贴钱,其实这不过是薄利多销的一种手段罢了。如今,她所需要的,只是这些人对夜家的信任。 阳国商令,全国商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到了夜家手里。 此令一出,那就代表夜家将成为阳国第一大商,背后有了皇朝支持,就算他们闹到圣上面前,恐怕也是讨不了好去。能得到阳国商令,那就代表他们充分得到了皇上的信任。 “话说到此,还有谁不同意的么?” 景府台适时地接话,看着一干沉默不语的商户,严峻地面孔忽然现出些微笑容,这可是极其难得的,看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还有,以后每年本府都会从你们之中挑选最出色的五人,评为大商之家。这五人将会得到优先举荐——大家该知道,这阳国商令可是十年轮换一次……” 阳国商令,并不是固定在一家,每十年就会换人,现在景府台这么说,无疑是给这个商户画了一个“大饼”,至于吃不吃得着,那可就是另说了。 “既然连圣上都对夜家信任如斯,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立刻有一多半的人投到了宵白这一边,剩下的虽没表示同意,也只是沉默着不发表任何意见。一切,还要静观其变。 “诸位聚在一起也不容易,今天就请尝尝我们海鲜楼的名产,府台大人还要和在下商量些事,就不奉陪了。” 宵白表面自若,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如果还搞不定,那她也没辙了。不过,今天拿出阳国商令,纯属无奈之举,她本来不打算这么早曝光的。 私下里—— “贤侄,没想到你们居然拿到了阳国商令。”这件事,连景府台也是不知道的,早知道他也就不用为这娃儿担心了。 “府台大人才是高明,这鞭子和糖果拿捏的可谓是恰到好处。” 宵白真心赞道,这保举一说,不管是真是假,都大大收买了那些富商。汲取金钱是没有止境的,而一个商人最辉煌的时刻,就是拿到阳国商令。 “呵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景府台捋着胡须,想要表现出一些谦虚,却止不住嘴角勾起,这的确值得骄傲。 …… ………… 南方尹家—— “姐姐听说了么?这次的阳国商令,居然是在夜家。” 尹怜音冲进门,见到正查账的姐姐,八卦地说着这最近爆出的新闻。太上皇提倡以农为本,阳国商令已经有五十年没有颁受给商人了。 “嗯,我听说了。” 尹笑月翻账本的手稍稍停滞,复又翻到了下一页。只是,语气却有些不稳,一丝火药的味道弥漫其中。 “姐姐……” 尹怜音姣好的面容突然有些发白,背脊也阵阵生寒,讪讪地说不出话来。每次姐姐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她非常非常的生气。这气到了极点,身边的人也都会跟着遭殃。 “很好,我千算万算,就是露了这一着。” 此时的尹笑月,浑身淡然气质消弭,只剩下独属于严霜菊花的寒咧,一双美眸此时有如寒潭,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当初那家伙说的好听,什么在南方人生地不熟,站稳脚跟不容易?有了阳国商令,就等于有了最大的靠山,之前那些理由根本就不是问题。尹笑月呵呵地低笑起来——这次,自己还真是引狼入室! “那,我们要不要终止合约?” 尹怜音忐忑地建议,也多少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要是等到明年,夜家绝对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敌手。 “笨,终止合约不但要三倍的价钱,还要赔上多年以来的信誉,到时候我们还是会元气大伤。” 妹妹所想得到的,她当然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棋。还有最重要的,九曜琉月还没暖热乎呢,她们花费了那么多金钱和精力运回来,这个时候还回去岂不是为夜家做嫁衣? “那,我们究竟要怎么办?”没想到,那么讨厌的臭小鬼,居然就这么将了她们一军。 “音儿,你知道摧毁一棵大树最重要的是什么么?” 渐渐的,尹笑月身上的怒火消减下去,一时的怒火可以让情绪得到发泄,但如果长久的沉滞其中,那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 尹怜音望着一脸莫测的姐姐,根本猜不出她想做什么,只觉得这比刚刚还要可怕。瑟缩地摇摇头,她还是乖乖听答案好了。 “毁掉那些枝叶,还是会长出来,最有效的就是连根拔起。”至于夜家的根基,当然是船运。 …… ………… 咳咳,阴谋加深的时候,我们的女主就需要英雄出场了,那么到底会是谁呢?o(n_n)o~ 第十六章 暗流微涌 “大商联盟”成立已经两个月,依照宵白的估计,南方尹家一定会有些动静,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居然连点儿小风小浪都没掀起来。 “公子,你这次可算是大大出了风头——” 夜智瞧着厅里挂着的牌匾锦旗,颇有些自豪地道。这些都是那些小商贩送来的,这次的举动收益最大的就是他们,这感激之情实在是如滔滔江水…… “没想到大家居然这么夸张。” 宵白有些无奈,她现在只要上街,就会收到许多奇奇怪怪的谢礼,从布匹小首饰到一只鸡两把葱,那些小商贩的热情往往苦了跟着她后面的七侍女,虽然孔修名义上是保镖,但对于这些东西却是绝对的敬而远之。 “现在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接下来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除了人手更加紧缺之外,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夜智,你不觉得尹笑月太安静了么?” 宵白按揉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一连两个时辰看账簿,她也会吃不消。想到还有那个心思难测的尹当家,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太安静?这样不好么?” 夜智不解,难道公子还巴不得人找事?她还嫌现在不够忙?他总觉得笑月姑娘不像公子说的那么……额,心机深沉,冷漠无情。 “既然尹笑月已经知道了商令在我们手上,她就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她究竟在谋划什么,我却猜不出来。” 宵白微微地叹息,如果她真的折腾出什么事情,自己反而放心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到南方一趟,反正最近那里急缺人手,我也可以探查一下尹当家是否有什么图谋。” 夜智眼睛亮了一下,语气热切地毛遂自荐,不过说的也是事实,南方的生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好,的确需要派个得力的人过去。 “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想去就去吧!” 白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宵白很无语,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夜智也不会轻易改变固有的看法。那么,就只有让他亲自去见识一下了,人不都常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么? “是,我这就去准备,明日就出发。” 夜智兴奋不已,压根儿没有留意到宵白眼中不甚明显的担忧。脑子里又浮现那淡入菊的女子倩影,心跳又加快了几拍。 “……”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随他去吧,到时候如果真有什么变故,那也是天意如此。她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夜智对夜家的忠心。 …… ………… 正在书房里忙到昏天暗地的宵白,此刻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后悔,夜智走了她才知道夜家的生意真正有多大,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抬头看看天色,又是从早晨忙碌到了黄昏啊!有些后悔,不该揽下这么多事情。 “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下喝口茶?” 红儿心疼地看着瘦了一圈儿的小人儿,主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可惜,她们这些人对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拿手,对生意上的事情确是一窍不通。 “孔修,你也休息一下吧……” 宵白转头看向身旁的桌子,才发现某睡美男好梦正酣,只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下面,也浮起淡淡的青晕。这些日子连一向懒洋洋的孔修都被他拉着帮忙,真真是到了分身乏术的时候了。 示意红儿找件外衫帮孔修披上,明明知道他是蛇不会着凉,下意识里还是会为他偏低的体温而在意。 “公主,你何必如此拼命?凡事,都要一步步来——” 红儿在一旁看不过她如此“自虐”,有些心疼地劝道,看着她一到宁海就马不停蹄地接手生意,甚至越做越大…… 宵白微笑不语,为何如此急迫?连她自己都不了解。明知道夜狂夫妇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可是日日睡在这水榭里,心却还是不能安定。每每早上醒转的时候,总是怅然若失—— “公子,七号求见,他身后还跟着那个脾气古怪的钱翁。” 来报的家仆一脸的诧异,那钱不三是决计不肯登大户人家的门槛的,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直觉让人怀疑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带他们进来。” 七号?是那个好看的过分,气质出众,和孔修不相上下的男子。虽然他素喜沉默,看似没什么表情,身份却——宵白看着桌上那份调查资料,手指习惯性地敲起了桌面。 “钱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 宵白注视着走进来的两人,心情大好,她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哼!” 钱龄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狠狠地瞪了沉默不语的男子一眼,他根本就是被这家伙逼的。 “钱翁,你肯做夜家的大掌柜,我真的很开心。”当然,能够把麻烦推别人身上,自然值得开心。 “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做好分内之事。” 钱龄眉毛古怪地抖动了两下,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更看不出他此时的想法。宵白也不担心,既然他答应了,那就决计不可能反悔。 待红儿领着钱龄去安排住处,宵白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男子身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足足有一刻钟,这人居然始终沉默不语。 “七号,没想到,你真的把钱翁给说服了,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 她认输还不成么?宵白哀怨了一下下,然后很是好奇地问道,能够让钱龄低头,他还真是不简单呢! “公子,你当初的承诺,希望还有效。” 七号并没有回答宵白的问题,直接说出他的目的,这人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用过半句卑微的称呼,更加没有把宵白当成主子。 “那,这就是你的卖身契。” 爽快地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七号,宵白眼睛不眨一下地道。按照常理,不是该稍稍刁难一下什么的? “既然如此,请容在下告辞。” 接过卖身契细看了一下,然后当场撕碎,一直被宵白称作七号的他,再次成了自由之身。 转身而去的身影没有丝毫犹疑,眼看他就要到门口,宵白不疾不徐地道:“李月凉,难道你还要回去?” 清隽挺拔的身形猛然停驻在门口,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抬起脚步。 “月国虽大,却已经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不是么?” 宵白的话,像是冰珠子不留情地砸过去,门口的人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第十七章 问君奈何 屋里很安静,有某种东西缓缓沉淀了下来,像是悲伤又似无奈,李月凉心里叹息:“是啊,月国,他已经回不去了。” 曾经信仰的,已经毁灭。曾经力图维护的,也已经不存在。现在他就像是一棵树,没了枝没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你想要我留下?那就给我一个理由吧。” 清冷的话语中,不知不觉带着一丝希冀,他想要什么呢?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又是什么?李月凉自嘲地勾唇轻笑,怎么还是改不了这种盲目的天真呢? 宵白心里微微挣扎,她知道李月凉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可是现在给的话,她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就像是一场赌博,风险很大,可是赢了奖励也很丰厚。 只是,当她与那双幽深的眸子相对,发现里面有着无止境的寂寞和孤绝,情感的天平不由自主胜过了理智。李月凉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宵亦陌有些相似呢!宵白突然想要伸出手,在这人掉下悬崖时,拉他一把。 “月国之光,当世无双,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宵白不答反问,直直地盯着似有些麻木的男子,这人从前是何等的荣耀? “是啊,为什么……” 李月凉更加迷茫,这正是他想不通的。以为拥有了一切,可在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自己一无所有。也曾经愤怒,也曾经怨恨,如今却只剩下死灰一般的心。 “留下来,我可以给你答案,不过你需要通过时间才能领悟。” 宵白脑子里清晰地浮现他过往的资料,不由摇头叹息他做人的失败,落到这样的下场根本就不稀奇吧? “好。” 一弯弦月挂在天空,光辉被周围的星辰遮掩了去,或许,真的会有满月的那一天! “以后,你就跟在钱翁身边打下手吧,顺便也可以学些东西。” 打破一室迷离气氛,宵白轻快地道,肚子也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想到明天开始就不用这么操劳,心情好的可以吃下一只鸡。 “我想舍弃之前的名字,从新开始。” 宵白灿烂的笑容,像是能够带来温暖和活力,让他不由跟着充满了希望,似乎留下来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既然你以后是我的人了,那就跟着本公子姓云吧!” 略带着调戏,宵白开玩笑地道。抬脚向门口走去,再不吃饭她就要饿扁了,红儿今天好像要做糖醋鱼啊! “云月凉么?听着还不错。” 随意却认真的语气,让宵白一愣,回头正好看到李月凉,额,应该说是云月凉眼中的浅浅笑意。 “……” 这家伙适应的还真快,话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放松的模样。可是,他真的能够这么自在的抛弃从前的姓氏么?比起之前面无表情不喜言笑的李月凉,这个云月凉似乎把自己隐藏的更深了。 摇摇头,告诉自己她需要的只是有能力的云月凉而已。一时的怜悯已经足够,现在的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看顾一个人! 计划每完成一步,就离她的梦更近一步。宵白望着天上月,猜测着这个时候,不知道宵亦陌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 …… ………… 皇宫御书房,一个少女静静地站在御案之前,低低地垂着头,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她是不能得观圣颜的。 “民女肖淑贞见过皇上——”从容的态度,大方的举止,无一不透出她良好的身家和修养。 “你就是肖太师的女儿?抬起头说话吧!” 温润如玉的嗓音在身边响起,肖淑贞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仰头,映入眼帘的面孔淡然地对她微笑着,心跳突然不受控制起来。 “扑通——扑通——” 当今圣上,是如此的俊朗,甚至是她活到现在见过最好看的男人。那种仿若温煦和风拂面的气质,正是她最喜欢的。 “刘太妃一直提起你,她一个人难免寂寞,肖姑娘以后就常来宫里陪陪太妃吧!” 宵亦陌放下手中朱笔,眼睛深处有着淡淡的暗影,想起之前和肖太师的对话,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一层。 “皇上,您答应老臣的事,现在是否该兑现了?” 肖太师貌似恭敬,语气中却有着几不可闻的不满,离平乱已经几个月了,皇上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呵呵,朕怎么会忘记?明天就让肖姑娘来宫里玩儿吧!” 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宵亦陌自制地露出三分笑容,提醒自己对这只老狐狸再多几分耐心。 “皇上想的周到,先培养一下感情也是必要的。” 肖太师哪里有这么好打发,当初皇上可是亲口答应,要让淑贞进宫为妃,到时候他就是肖国丈了。 “肖太师尽可放心,该记着的,朕一件都不会忘。” “谢谢皇上,淑贞也很喜欢宫里呢!” 少女脸上微微漾起红晕,略带着几分娇媚,心里欢喜不已。一颗芳心,自此落在了宫里,遗在了少年天子身上。无数关于风花雪月的爱情,让她浮想联翩,爹爹说她会成为皇上的女人呢! “安海,御花园里的花正艳,带肖姑娘去看看吧!” 对于面前显露出几分天真的女子,宵亦陌不觉得讨厌,也不觉得有什么喜欢。只是,最近朝中有大臣上折子,奏说他也是时候立妃了。 在后宫放置一个女人如果可以堵上那些老家伙的嘴,也没什么不好。肖太师想让女儿进宫,那就送进来吧!不过,她也只会是一个嫔妃,皇后的位置,永远也不会落在肖家。 对于女人的记忆,他只能想到过世的母妃,病弱的身体,哀愁的容颜,像是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从来没有自由的时候。 “是,民女告退。” 肖淑珍心里涌起淡淡的失望,她以为皇上会陪着自己去赏花,……调整一下心情,她很快安慰自己——一国之君可是很忙的,自然不同于那些围在她身边讨好的男子。 肖淑珍失落的表情他看的清楚,心却没有丝毫波动。身为帝王,或许他这一辈子也无法找到真心喜爱的女子! 第十八章 奇怪梦境 沉静的夜晚,微风轻拂,宵白的房里燃了安神香,人却正睁大着眼睛毫无睡意,最近不知为什么,她总是难以入眠。照理说,有了能力超强的钱龄和云月凉帮忙,她的日子本该轻松许多。可最近不知为什么,她总被奇怪的梦境困扰着。 像是在看一部电影,应该说是听,因为梦里的她处在一种奇怪的状况下—— 起初总是无止境的黑暗,身体像是被无形的膜包裹着,她看不到任何事物,却可以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暖暖的阳光,流水的声音,还有一双温暖的手抚触着她。 宵白很想看看这双手的主人,因为他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小心翼翼,有时候轻轻柔柔同她说话,有时候还会唱一些调子奇怪却好听的歌。 无聊的日子,宵白总是盼着这个人早点儿来,后来每当那人的脚步声响起,她都会清清楚楚辨认出来。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知道你是谁。” 梦里的宵白自言自语道,以为这样纯粹却又无聊的日子会长久持续下去。 可是,有一天,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人。直到后来,浓浓的血腥味道袭来,那人的脚步似乎很不稳,踉跄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后面还跟着三个人,宵白有些诧异,可是她丝毫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她——我族唯一的希望。” 那声音与往日不同,浸滛了无限的悲伤,却又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宵白觉得压抑。 “你究竟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宵白拼命地大吼,可是却被那无形的屏障阻隔,她沮丧地认知到,自己无法与外界沟通。 “您放心吧,我们誓死护卫小主子的安全。” 三道还带着童稚的声音,坚定地应允道,只是却隐隐透着一种无措。这声音,让宵白觉得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从那以后,那让宵白安心的声音再没有响起过,她的日子重新恢复到一片死寂。有时候拼命地碰撞束缚着她的东西,却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你就是那仅存的小东西么?传说中封印着无上力量,可以改变天诛的变数?“ 阴测测的话语让宵白身子抖了抖,同样抚触着她的动作,却让她生出可怕的寒意。像是预知到了危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唉,我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似乎感受到宵白的恐惧,那人低低地笑出声来,同时收回了抚触她的手。 宵白刚松了一口气,身子却在下一刻感受到剧烈的痛楚,像是雷电击打在身上,强劲而有力。那保护她的膜似乎正在慢慢的龟裂,露出里面柔弱毫无反抗的人儿来。 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以为会就这样死去,倔强地死撑着,她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脚步声再度响起,是那三个人,其中一道愤怒的女声高扬——“伤害一个毫无保护能力的婴儿,不觉得羞耻么?” 宵白的心一震,许多日困惑不解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这义愤填膺的女子,是凤鸾,那么其他两个一定是凤鸣和凤吟—— 倏然睁开眼睛,宵白猛然醒悟,重复多次的梦境,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耳边还环绕着那个温柔的声音,她的心还微微鼓动着。 既然凤鸾他们是真实的,那么,那个温柔的人,也是存在的。 忽然觉得脸颊微凉,用手去摸,宵白才发现自己哭了,为了梦里那个人,总觉得和他有着无法割断的羁绊…… …… ………… “怎么,做噩梦了么?” 孔修注视着床上的人儿,从她刚才做梦起,眉头就皱的死紧,到后来居然哭了。那无声滚落的珠泪,蓦然揪紧了他的心。 刚想叫醒她,却发现宵白猛然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眼神是空濛的,像是从另一个空间回来,并没有真的看到他。 “孔修,我梦到一个人,我知道他对我一定很重要。” 宵白有些出神地道,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神情无比落寞,一种无形的寂寥环绕在她周边。 “那个送给你玉佩的人么?” 孔修突然有些吃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愤怒,恨不得那人永远消失。 “不是的,我不知道他是谁。”宵白摇摇头,那个人不是陌陌。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孔修有些好笑,原来他甚至不是她心中第二重要的存在。这个念头浮上来,他又觉得莫名—他为什么非要在小白心里占一个重要的位置? “孔修,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吧?”宵白终于无法再等待,这些天的梦境,一定预示着什么,或许和那个人有关。凤鸾他们下落不明,能问的,也只有孔修。 “……” 孔修沉默着,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受不了宵白此时凝望他的目光,那深深的希冀和期待刺痛了他的心。 “孔修,我究竟属于哪里?” 宵白不放弃,一步一步进逼,然而对面的男子却在她的目光下一点点的退缩,最后索性低下了头。 …… ………… 广告时间:介绍好友敛心的文——《冷君的弃妻》本文在简介中已链接 第十九章 凤翼一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抵不过宵白的固执,孔修终于长长地叹息,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屋里响起——“从远古以来,就有仙、妖、人三界,可独立之外最特别的,就是凤翼一族。” 凤翼族的存在非常之神秘,源头可追溯到远古上神时期,凤翼族的祖先名为凤华,混沌之时就跟在上神身边,虽算不了不死之身,却也让他习得了涅槃之术。每次涅槃重生,力量就会比之前增加一倍。 “可是,为什么凤翼族不在三界之内?”宵白这才知道个大概,只是心里却有更多的谜团等待解开。 “在人的眼中,神仙可能是一体的,可事实并非如此,神就是神,仙就是仙,而神是比仙更高的存在。算起来,凤翼族可谓是介于神和仙之间。” 目光在宵白身上流转,孔修有些感慨,生为凤翼族本就非比寻常,眼前的女子偏偏还是……想起上次和歌兰打斗的时候,宵白面上华丽的凤纹,不禁为她多难的未来忧心。 “凤翼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宵白屈膝,头偏着去看孔修,太阳|岤却一突一突的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啊! “我只知道凤翼族在几百年前遭到了追杀,至于对方的身份很隐秘,几乎所有妖仙都不知道。凤翼一族,也从此悄无声息——” 仔细回想之前听过的传闻,孔修有些不确定地道,凤翼族本就神秘,他所知道的到底有限。 宵白觉得脑袋里一团乱,根本什么都想不明白。先不说她之前根本就是凌乐,穿越到了莫名其妙的婴儿身上,她本来以为这婴儿的身体可能是凤翼族,可好像又并非如此!还有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男子是谁?凤鸾她们现在有没有危险? “你知道凤翼族在哪里?族长又是谁?” 上面那些问题都太无复杂,想了想,宵白拣了两个能问的,希冀地望着孔修道。 “凤翼族素来神秘,我也不清楚在哪儿,至于上一任的族长,那就更加神秘了……” 孔修眨眨眼,很是无辜地道,他不过是比别的妖精多知道那么一点儿,那么深入的问题他怎么回答的出? “对了,上次追杀你的红衣家伙,可能是火烈族,他们生来就是凤翼族的天敌。” 记起那片红云,孔修复又补充道,火烈族和凤翼族不同,他们隶属仙界,也是有名的战将,能力强的变态。 “孔修,你也不是普通的白蛇精吧?”能够对妖仙两界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想他都很让人怀疑。 “唔……我哪里不普通了,我就是普普通通一妖精……很普通……” 孔修神色突然有些僵硬,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他越是这样反而越说明有什么。 “行了,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孔修,其它的不说也没什么。” 宵白挥挥手打断他颠三倒四的话,哪个人身上没有秘密?这家伙如果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嗯。” 孔修心里挣扎无数次,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有些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清楚的。 …… ………… 两人的话又断了,这还是半夜,宵白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幽幽地道:“还是睡不着,要是陌陌在就好了——” “那个送你玉佩的男人?” 孔修一个激灵,又从蛇化成|人,盘腿坐在宵白面前,看起来无所谓地随意问道。 “嗯,要是和陌陌一起睡,铁定不会失眠。” 宵白无意识地回答着,等醒悟过来说了什么话,也没怎么在意,反倒是孔修一张醴丽红唇微张,眼里也有一丝惊诧——“你的意思是,之前你们都睡在一起?” 呜呜,小白太偏心了,他要睡在这儿还得变成蛇呢,他可不以为那个陌陌也是什么精怪。 “也不是每次啦,只是偶尔而已……” 回忆着以前在宫里的日子,宵白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和平日那种纯粹开心或者假装的笑容不同,这笑容里有着连她自己也知道的温柔。 “哼,以后我也要。”看小白的表情,还说什么偶尔,根本就是常常吧?不平衡啊不平衡,心里极度不平衡。 “不行。” 宵白回答的很快,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身边的位置只能留给宵亦陌。至于为什么?呵呵,这个连她也不清楚。和陌陌一起她会很安心,可是和别的男人一起,她会睡不着…… “小气鬼……那个送玉佩的知道你不是人么?” 磨着牙,孔修很小心眼的刺激某人,且很幼稚的只称呼宵亦陌为送玉佩的。哼,逮着机会他一定要把迷惑小白的男人给宰了。 “睡觉,我困了。” 宵白心里忽然一阵烦乱,拉起锦被蒙住头,一遇到这个问题她就想当缩头乌龟。虽然这个凤翼族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宵亦陌会不会介意她就不确定了。 “人的心都是很狭隘的,九成九他不会接受!” 孔修不死心地继续游说,想要让宵白把那个送玉佩的从心房里挪走,当然换他住进去那就更好了。至于为啥要这么做,他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先做了就是! “死蛇妖,今天去你自己的房间睡。” 宵白终于发飙,给他几分颜色,这家伙当真就开起染坊来了,揪着这话题还没完没了…… “我什么都不说了还不成么?”这绝对是恼羞成怒,面对宵白的怒气,某只蛇精识相地缩缩脑袋变回元身,满足地盘在宵白胳膊上,脑袋还蹭了蹭,舒服地睡着了。 “陌陌,如果知道了,你会怎么办?” 宵白的失眠却更加严重,心里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想着如果宵亦陌露出厌恶的表情——心口猛然一抽。 …… ………… 第二十章 雪上加霜 凤翼族的事情毫无头绪,虽然孔修告知了她一些信息,可是对于现状却没有丝毫帮助。她无法找到神秘的族人,无法探寻凤鸾他们去了哪里,也仍然无法摆脱那个红衣。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梦境而低落太久,又是一个惊雷在她头顶响起,炸的人措手不及。夜家数艘商船遇到了海盗,一夜之间货物尽失,船夫几乎无一生还。 “这次的事情很诡异,自景府台上任以后,曾大力打击那些海盗,把他们驱逐到了远海。大家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海盗了,更不要说他们这次的手段还如此残忍,居然把船全部弄沉。” 钱龄抚着长长的白须,很是疑惑,海盗头子血鹰抢货却不杀人,这也是宁海老小皆知的,所以虽然对他们憎恶,却也没有到深恶痛绝的地步。也正是因为如此,景府台才没有紧追不舍,对他们赶尽杀绝。 “更糟糕的是,如果不能够按时发货,我们还要赔偿商家的损失。” 云月凉算盘噼里啪啦拨不停,随着赔偿数目的增加,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月凉,你立刻去休息!” 宵白注视着眼睛比兔子还红的云月凉,他已经熬夜好几天,再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要垮掉。“……” 云月凉乖乖放下手中算盘,公子一旦用命令的语气说话,绝对不容许人违背。到了现在,公子还是一脸平静,表情几乎与往日毫无二致,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他,才能暂时抚慰了府中上下浮躁不安的心。 “小白,不要老是说别人,你自己也要休息。” 孔修斜倚在门口,妖娆魅惑的容色褪去,只剩下忧心,前几天失眠,接着又遇到商船被毁的事,小白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我没事,等下还要去海边看看——” 宵白轻轻摇头,微笑着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抚慰那些失去亲人的船夫家人,安抚那些提出赔偿的商家,调查事情始末…… 义父离开的时候把好好的夜家交给她打理,那么在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也要交还一个完整无缺的回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说这话的人居然是脾气一向古怪的钱龄,他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奇才也不算少了,可像这小少爷一样能这般镇定自若的,还是第一个。身为夜家大掌柜他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么严重,对于宵白这几天的忙碌,也忍不住劝告。 “看来,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钱翁已经开始关心我了。” 宵白眼睛朝着钱龄眨巴两下,略带着几分调侃,连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钱龄目视那瘦弱的背影离开,心中有着许多困惑,这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小身子,为什么会凝聚着如此坚定的力量? 却也是第一次,他从心底承认了这个东家,承认自己是夜家商号的大掌柜。这世界上能够辨出千里马的伯乐很多,可是能够把高傲的千里马乖乖驯服,却很难…… …… ………… 大海依旧如往日般平静,时不时卷起几朵浪花,又轻浅地荡漾回去。海风吹拂着脸颊,像是情人温柔的抚摸,让人忍不住在那银色的沙滩流连。 安顿好那些失去亲人的老幼妇孺,暮色已是西沉,按揉几下发酸的颈子,宵白顺着沙滩胡乱地走动。脑海中那些沧桑的、柔弱的、纯真的面孔,一致地染上了悲伤。身体中藏着一只疯狂叫嚣的兽,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坐在海边一块儿大石上,宵白无声地凝望着海水,仿佛能嗅到水中淡淡的血腥味。几片破烂的木板随着水波晃动,不知道之前是甲板还是船舷——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船夫死前的惨呼。 她可以对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毫不留情,可是现在死去的确是那些可以说手无寸铁的船夫,而且他们是死在了夜家的船上……尽管事情是她无法预料的,却也是自己的过失。 “如果想哭,我可以把肩膀给你靠一下。” 孔修一字一顿地道,然后和她并排坐在大石上,望着海水静静地等待着宵白的反应。 静默了很久,宵白才把视线收回,眼睛里随意血丝却依旧明亮,她仰着头理智地道:“哭能让时光倒转么?能挽救夜家么?” “你这家伙——” 抬手拽开她束着青丝的发带,任那三千烦恼的根源落下,然后恶意地揉成鸡窝。孔修恨恨地想,如果她能够像普通女子那样随意哭哭笑笑,也不会让他这么担心。 “我一定会把事情解决。” 掩在袖?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岁小父王第11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捏着那枚玉佩,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哭是软弱无用的表现,而最主要却是因为——她只任由自己的软弱全部呈现在宵亦陌面前。换了别人,她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抱歉……”把小人儿揽入怀里,孔修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本来他是打算把那些海盗统统杀光,反正这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宵白却把他拦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那些海盗,还不配!”不配他亲自动手,不配得到死亡这样的惩罚。 说这话的时候,宵白声音和往常一样,周身却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她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知道,惹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抱歉什么,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孔修懊恼,杀人他在行,这生意上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她陷入这样的困境,自己也只能无力地在一旁看着。 “孔修……” 宵白脑袋还埋在某人怀里,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后面咕哝的话却不甚清楚。 孔修下意识地问:“什么?” “你突然变得这么正经,真让人不习惯。” 宵白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来,戏谑地笑道,眉眼弯弯,嘴角弯弯,似乎孔修真的大大取悦了她。 “……”某白蛇精撇唇,看来白为这丫头担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 ………… 广告时间:介绍好友懒离婚的精彩文文——《女王御狼》(已在简介中链接) 身先死,心不甘,向天再借十年命,以抱满胸血海仇。 第二十一章 探海盗窝 海中一座岛屿,高大的瞭望台上站着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在月辉下泛出清冷的光,下面是几十间不甚华丽却很是高大的房屋,火烛的光在纸窗上来回摇曳着,男人粗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大汉随便巡视着海上,这种时候哪可能有人来?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他肚子里的酒虫又闹腾起来,直骂自己今天运气不好,偏偏在所有弟兄大肆庆祝的时候当值。 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船桨激起轻微的水声,很快被岛上欢腾的呼声给压了下去,小船上跳下来两个人,在那放哨的大汉眼皮子低下溜进了“寨子”。 “多亏老大精明,这次的买卖可赚大发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儿男人抱着大酒坛子,讨好地同面前男子倒酒,嘴上奉承的话一直不断。 “血鹰就是太死板,反正我们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何必娘们儿唧唧手下留情?” 那大汉捧起大碗烈酒喝完,咂咂嘴拿起卤好的猪蹄啃下去,弄得一脸猪油在烛光下更加面目可憎。 “二当家,以后我们就跟着你混了……” 又有几个大汉奉承地道,只要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们才不管头儿是谁,血鹰是够义气,可是让他们天天啃馒头吃青菜—— “你们几个找死不是?还叫二当家,以后虎哥就是我们老大——” 那鼠头鼠脑的家伙上前去,踹了刚刚那人一角,很是狐假虎威地骂道。 “老鼠哥说的是,瞧我这笨嘴!” 几个人装模作样在脸上抽了两下,心里却不以为然,死王二这次得意了,哪次出去抢劫这家伙不是畏畏缩缩躲在一边?如今找到了靠山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血鹰和他那些手下你们可要看好了——” 被叫做虎哥的大汉一挥手,一脸凶狠地交代。如果不是为了逼血鹰叫出宝库的钥匙,他早把人作了。这些年他们抢来的宝贝,大部分都在血鹰手上。 “虎哥放心,他们都被下了药关在地牢里,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老鼠王二嘿嘿地笑,得意地保证道,那地牢四周全是石壁,门上加了钢条,就算是血鹰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他制的死死的? “那块儿又臭又硬的茅石,老子呸——” 不管如何严刑拷打,血鹰就是不吐口,这虎哥的暴戾之气完全被他激了出来,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去。 这厢几百人喝的昏天黑地,窗外两道人影却蹑手蹑脚地躲到暗处去。低低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还引起一些小小的争论。 一个醉醺醺的家伙踉跄地走到墙角,大大咧咧地解开裤带,酒灌的太多,现下膀胱里憋得难受。 “不许动——” 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用力有些大,肌肤刺痛的厉害,估计已经渗出血来。那家伙吓得差点儿把持不住就地“解决”,哆哆嗦嗦地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到岛上来撒野!” “把裤子提上,想要命就安分点儿,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压低的嗓音仍掩不住地清脆悦耳,那大汉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小孩儿?你怎么会——”话未竟,脖子上痛楚更深,他识相地改口“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不要杀我。” …… ………… “公子,你后退一点儿,免得这家伙脏了你的眼睛。” 另一个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却是拿着匕首的男子,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可以听出那声音里的无奈。 “呵呵,这点小事算什么?如果这家伙敢叫人,我立刻就阉了他。” 宵白耸耸肩,还是后退一步,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却也不想看到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大侠饶命啊……千万不要——” 那大汉听了这话,两腿抖得筛糠一样,一个劲儿地求饶,生怕下一刻就变太监。 “带我们去地牢,我要见血鹰。” 小心地打量着四周,宵白有些不耐地道,她并不想在这里托太久…… “是是,请跟小的来!” 畏畏缩缩地夹着脑袋,那人听话地在前面走着,不知怎么,对于这小个儿的黑衣人,他反而更加畏惧。 七拐八拐走了一盏茶时间,终于到了一个洞口,那汉子却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道:“大爷,里面有五六十个好手看着……”言下之意,他只能带着他们走到这里,接下来,就要宵白他们自己想办法。 “好吧,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懒洋洋地语调,漫不经心地手势,那带路的大汉连哼一声也没有,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孔修,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杀人。” 宵白压低着声音叱道,怕里面的人听到,始终没有太高,只是那怒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放心,我只是把他敲昏而已……” 听着孔修无所谓的话语,宵白心里百味杂陈,如果昨天之前她听到这番话,可能会一笑置之。可是,如今…… “我先进去看看,公子小心。” 说完,也不等宵白回应,黑色的身影立即没入了洞口。 心口有暖意涌上来,她以为昨天小灵子的话,自己没听到。可是,天生的警醒又如何能够让他睡的不省人事? 平日里看起来笨笨呆呆的小灵子,居然猜了出来—— “……总之,万不得已,不要让他杀人……” 回忆小灵子透着关心的话,孔修嘴角笑意更深,没想到小灵芝精看起来那么讨厌他,其实心里还挺在乎自己。 心中有些释然,就算他的身份已经被知道,既然他们都不在意,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等我……” 宵白在他身后低唤,也跟着闪身进去。 第二十二章 海盗血鹰 两个人摸进了地牢,果然见三三两两的守卫来回巡视,戒备很是森严,看来虎哥对于血鹰很是忌惮。 “现在要怎么办?” 孔修躲在一块儿大石后面,压低了声音询问,依着他的本意,当然是闯进去杀个痛快—— “人有些多,还是闹出些动静,引开他们好了。” 真要是开打,这六七十人多少也要浪费些时间,如果再把那些喝酒的家伙引过来,到时候不想开杀戒都难了。 “这个简单……”话落,手一挥,一团红色的光球从他手心脱出,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向外飞去。 如同响应他的话,不过是一刻钟功夫,外面立刻乱成一团,几个放哨的大汉慌乱地吼道:“不好了,货仓着火了。” 那货仓里,堆积着平日里抢来的布匹粮食之类不怎么值钱的物品,可如今烧了起来,却是要命。毕竟,这吃穿用度,现成的金银珠宝却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他们这次干了一票大买卖,这四国都戒备的很,就算肯那银两去换,也未必有地方去。 “外面好像着火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里面巡逻的小头目之一犹疑了一下,此时已经有烟雾弥漫进来,熏得人呼吸也困难。不用看也知道,这外面的火势有多大。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海风一吹,这火势越来越大,眼看连着的房屋也要烧着,这些人再也呆不住,留了一小半儿人看着,其它的都冲了出去。 “我解决左边那几个,右边归你——”看准时机,宵白立刻移动身形,闪电般靠近离自己最近的大汉,出手如电把人皮昏。 地牢中本就昏暗,再加上外面闹得人心惶惶,又有几个人把心思放在地牢上?还没等他们弄清楚怎么回事,地上就躺了一片。 “你在门口盯着,我一个人进去。” 在地上那些“死尸”怀里摸索一阵,终于从一个喽啰身上拿到一串钥匙,宵白二话不说向地牢右侧转去。 小心地避过几个昏昏欲睡的家伙,宵白用钥匙打开牢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一个男子四肢被钉在墙上,手脚都扣着厚重坚实的铁镣。 “你是谁?” 男子本来低着头,听到开锁的声音,倏然抬起头来,杂乱如稻草的头发遮掩了他的五官,却掩饰不住他锐利的目光。 宵白咂舌,第一次对“目光如炬”这个词有了深刻的理解,那人的视线盯在她身上,立刻就有一种无法藏身之感。 “你就是血鹰吧?” 宵白缓缓地走上前问道,终于能看清男子的面目。她本以为海盗都应该是那种凶猛彪悍的男人,起码也要比照外面喝酒的那些家伙。谁知这人却长得意外出众,深邃俊帅的五官散发着让人叹服的英气,一条疤痕沿着眉角向下,一直到耳边,反而更让他有种狂野的魅力,也证明这人确实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 血鹰剑眉皱的死紧,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居然有能耐穿过重重岗哨,还抢到了钥匙,绝对不简单。他沉默地注视着她,虽没有开口,也等于是默认。 曾经叱咤海上的血鹰,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地牢里的普通男子,再无颜拥有这个称号。 …… ………… “没想到堂堂的血鹰,会被属下暗算,落到今天的地步。” 宵白悠悠地晃动着手中的钥匙,很是讽刺地道,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毕竟杀人越货并非眼前之人。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 血鹰深吸口气,脸孔有着些微的扭曲,神色很是痛苦,但还没有丧失理智。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和叫嚣,宵白微微惊讶,这海盗头子果然是个人物,他和外面那些没脑子的家伙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我说是来救你,又如何?”粲然一笑,宵白不等他回话,利落地打开镣铐,丝毫不担心他会突然发难。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你有什么条件?” 任由身子靠着墙滑落,血鹰眸光微闪,有些不能适应那近乎耀目的笑容,就像是突然看到了初升的太阳,朝气而充满希望。 “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劫了夜家的商船,还杀死了所有人。”那灿烂的笑容未退,宵白说话语气却已经转为冰寒,丝丝寒气像是要渗进人的骨子里去。 “把那些参与的人交给我,交出宝藏的一半,告诉我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 顿了顿,宵白开出条件,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血鹰逐渐难看的脸色,心情大好。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又怎么知道这次的行动有人主使?” 眼前的男童粉雕玉镯煞是好看,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可爱,血鹰咬着一口钢牙,表情复杂地道。 “这次被抢,夜家的损失你应该算的出来。还有,能够让血鹰栽跟头,光凭着外面那几个没脑子的,绝对不可能。” “哈哈,人说宁海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神童,你就是夜狂那家伙收的义子云白?” 血鹰声音忽然高扬,一反刚才愤愤的表情,看着宵白笑得极为快意。居然还伸出大手,在宵白肩头大力拍了两下,似乎对她极为满意。 “……?” 宵白反倒一愣,眼前这是虾米情况?听海盗头儿的语气,似乎和义父极为熟悉。目光与他相对,又是一抖,这家伙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遇到了久未见面的亲人? “呵呵,小子,我可是你伯父。” 血鹰下一句话,再次把宵白雷的外焦里嫩,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她颇有些艰难地开口:“喂,不要乱认亲戚——” 且不说这家伙看起来和夜狂年纪差不多,最主要的是——一个是阳国第一大商,一个是海盗头儿,风马牛不相及啊!啊!啊! 第二十三章 雄鹰展翅+入v通告 看到宵白因他的话如此震惊,血鹰满意的笑了,从这孩子刚才进来就表现的比大人还出色,现在总算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表情了。 “我是夜狂那小子的义兄,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一手抚着下巴,他若有所思地道,像是沉浸在某段往事中,表情也和暖了几分。或许,是想起当初和夜狂在一起时年少轻狂的日子吧! “这年头胡乱认亲的人很多,你总要拿些证据出来。” 宵白勉强收敛自己吃惊的表情,力持镇定地道,心里却多半相信了血鹰的话,只是不甘心自己刚刚那么轻易被他戏耍,才刻意刁难一番。 “证据啊?不愧是夜家人,事事小心谨慎。你看这个东西如何?” 血鹰倒也不在意,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线条流畅的星芒图案,在浅蓝底色映衬下甚是赏心悦目。这木牌看似普通,不过宵白只扫视了一眼,就确定这男人说的都是实话。 那木牌是夜家人特有的信物,乍看没什么特别,但只要稍微转换角度,就可以发现它流动着不同的光彩。这是夜家特制的颜料——七彩星芒,整个东方也只有夜家人知道怎么制作,属于非常秘密的稀有物品。 只要拿着这牌子,举凡在夜家的茶坊酒楼或者客栈,都可以免费。也正因为如此,拥有这种木牌的人也非常少,就宵白所知,夜家这一代也只有两三个。 “就算你是我大伯,之前提出的条件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再纠结与认亲的问题,宵白很爽利地道,对于一个好的商人来说,任何时候都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而这也是她一直提醒自己的,并最为人生格言来执行。 “哈哈,不愧是生意人,这样的个性很合我意。” 洒脱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又恢复到之前的意气风发,连他的“小侄儿”都这么有勇气跑到海盗来犯险,他自然不能再消沉下去。 宵白眨眨眼,这人心思变化还真快,刚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转眼之间居然已经生龙活虎起来。不过,比起之前有气无力的男人,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血鹰。 “走吧,先把外面那些叛徒解决了再说。” 率先在前面带路,犹如脱困的猛虎,气势惊人地踩在属于自己的王国。遇到那些小喽啰,他只是利目一扫,所有人立刻乖乖地放下手中的家伙。毕竟,血鹰常年浸滛出的威压,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影响。 “嗯。” 宵白点头,紧跟在后面,她也有些担心孔修,不知道他有没有乱来。虽然杀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绝对不行。 救出了和他一起被困在地牢中的手下,他一步一步向着正厅走去。之前所遭受的耻辱,他会全部讨回来,那些叛徒—— …… ………… 仓库火已经被扑灭,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一手一脸的灰,累的连大气也喘不匀。幸好只是烧着了一些不甚要紧的东西,不然真的要哭死。 “混蛋,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 带头的李虎一脸的凶神恶煞,坐在扑着兽皮的椅子上,脸色有够难看。再加上烟熏火燎造成了效果,此时的他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 “不知道……可能是看守仓库的人睡着,不小心弄翻了烛台!” “老鼠”灰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立刻找理由道,现在他只想消除头儿的怒气,至于别人死活与他何干。 “老大,他胡说,我明明没有……”说着说着底气却变得不足,他确实是睡着了,不过之前那么多次都没事,这次也不该有事啊,额,大概不会—— 突然重重的一脚落在身上,守卫仓库的大汉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儿才停下,肋骨好像被踢断了。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二当家就——要是老大在就好了,如果是血鹰,绝对不会这样就定了他的罪。 一旁的人没有说话,二当家的暴烈他们素来清楚,看到他这凶狠的一脚踹下去,心口都不由颤了颤。或许,他们之前不该…… “大事不好了,老大,老大他在外面!” 一个大汉跌跌撞撞地摔进厅里,结结巴巴地道,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掉落,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叫什么叫,老大我不是在这里……” 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血鹰甚至没有说话,那股威严却弥漫在整个厅里,虎哥腿一软,跌坐在那张大椅上。 李虎脸色苍白地看着门口的人,他两手死死抓着身下兽皮,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浮现出来。他现在所坐的位置,之前正是属于血鹰。 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他尚心存忌惮,如今他爪牙俱在,虎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全完了……” 望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血鹰,他咬咬牙豁出去地问道:“是谁?是哪个不要命的放了你?”就算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那些站在血鹰一边的人,他再三确定都关了起来…… “是我。” 陌生的童音在血鹰身后响起,一个小小的男童从他背后走了出来,他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凶险的海盗窝,步子极其悠闲,反倒像是正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李虎瞪大了眼,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一个小鬼能够架船避过无数暗礁,找到这出隐蔽的海盗。更加不能相信,他甚至躲过了岗哨,还救出了血鹰。 “劫了我的船,杀了我的人,二当家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真让人伤心啊!” 拖长了语调,宵白微笑着在血鹰身旁个停下,轻松的语气却并没有让厅里这些亡命的家伙放下心防,他们始终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盯着她。 “那个人,难道没有同你说过么?我还以为你该知道的。” 随手拍开一坛烈酒,酒香顿时四溢出来,宵白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虽然仍带着笑,眼睛里却已经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 李虎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他是有听那人说过夜家的小鬼,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小,他本来以为怎么着也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 ………… 1海上明月 第二十四章 南方之行 星辰不多的时候,夜晚的海岛犹如一只蹲着的巨大的兽,随时会把人吞没。 “知道么?得罪我的人,下场都会很惨呢!” 宵白嘴角的笑容有些飘忽,她还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那种心口和喉头都火辣辣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 “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怎么样?” 李虎抽出腰刀,双手握紧,冲着血鹰笑得狰狞,他就不相信几百人会对付不了这百十号人。他早就不甘心只当老二,血鹰有什么能耐?他能带着兄弟们吃香喝辣么? 唉,怎么就是有人这么笨的?宵白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打算闲闲地在一旁看戏。怎么说,这接下来也算是人家的“家事”。 “你确定,他们会反抗我么?”血鹰冷冷一笑,看来自己的纵容倒是让这混蛋长了胆子,鹰目扫视厅里众人,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除了参加这次杀人劫货的,其余的人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有谁要跟着他的,休怪我血鹰不客气。” 厅中立刻掀起小小的波动,先有几个手下犹豫了片刻,然后无声地站到了血鹰这边。有了带头的,后面哗啦啦一片立刻涌向他的方向。 只剩下一百来个喽啰依然站在李虎这边,这些人也可以说是李虎的亲信,这次抢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归到了他们的口袋。心知这次无论如何逃不掉了,也只能咬着牙拼一拼,也都亮出了吃饭的家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血鹰啊!”|~ 看到一直空手的血鹰突然从袖子中拿出的兵器,宵白才明白这人外号的由来。 铁红的鹰钩泛着森寒的光,在血鹰手中转动着,五个尖利的钩子上还分布这密密麻麻的倒刺。若是抓在人身上,绝对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李虎,看在我们从前的兄弟之情上,我让你三招。” 得心应手地转着兵刃,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围在他四周的人脸色全都大变。之前血鹰动手的时候,那种血腥的场面他们都曾亲眼目睹,如今要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几把大刀哐啷掉在了地上,竟是被血鹰的气势所震撼,连刀也握不住了。 李虎也不做声,一把大刀直接朝着血鹰面门砍去,带起的风声鼓动着衣衫,这要是劈中了,人可就两半了。而在李虎行动的同时,那一票喽啰也犹如饿狼般向血鹰扑去。双方很有“默契”地就此开打。 “一招。” 身子微侧,血鹰手中兵刃未动,口中悠悠地念道。 “两招,三招……” 老实说,李虎的刀法也算不错,刀刀凌厉狠辣,这性命攸关的时候更是使出了全身解数。 后来哪里还管使出了几招,只是发狠地冲着那闪避的身形乱砍一气。只是,却没有一刀命中—— “唉,教了你多少次,临敌之计切忌心浮气躁。” 血鹰话落,看准李虎暴露的空门,铁爪毫不留情地挥出,血花立刻四溅。 “哐啷——”又是一声响,却见李虎手中大刀砸在地面上,一条右臂被生生卸了下来。 本来还和李虎一起奋力抵抗的那些人,也算是见惯了血淋淋场面的,可是看到血鹰面不改色地卸下人一条手臂,还是忍不住胆寒。手上的动作一慢,一个个毫无悬念的被制服。 “老子算是栽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梗着脖子,李虎拿出最后一点儿气节,他心里清楚的很,依着血鹰的性子,就算是敌人求饶也决计不可能心软,自然不会笨到自取其辱。 “乖侄子,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血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兵刃上的血迹,把主导权交给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宵白。 “呕,你可不可以不要叫的这么恶心?” 宵白一副欲吐的样子,看到血鹰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明白自己被人捉弄了。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自己的长辈,她只能暗暗腹诽,怪不得他和义父是兄弟,原来是在某方面都有着“恶趣味”。 “死小鬼,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虎被面前的男童盯得浑身发毛,但见她眼光暗沉难测,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只不过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渊薮。他难得生出一种直觉,这小鬼绝对比血鹰还要难缠。 “唉,随便杀人可不好,死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那些货也回不来了,你说是不是?”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宵白抚着下巴直点头,微醺的小脸不吝啬地绽放笑容,直笑得面前的大汉情绪开始崩溃。 “你……”呜呜,他错了,他不该当海盗的,他更不该不长眼去抢夜家——某人在心里哀嚎,几乎要泪流满面。 “先回答我的问题,说,是谁指使你的?” 对于指使的人,宵白多少已经有些眉目,只是还不能够完全确定。 “我也不清楚,当初那个人是蒙着面的,而且裹的乌漆抹黑一团,根本就看不出是男是女。当时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银子,让我们干这票买卖。绑了血鹰,也是他策划的——” 李虎倒是比想象中得干脆,立刻把当初知道的事情倒了个干净。反正他迟早是死,说起来都是那个人的错,就让这小鬼去找他麻烦好了。 “乖侄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血鹰示意手下把李虎一行人先关在地牢里,有些担忧地问道,他还蛮喜欢这个小侄子的,可不想他遇上什么麻烦。 “唔,不清楚。” 宵白翻翻白眼,依着她的性子,得罪人那是很平常的吧?再说这生意场上明争暗斗的你阴我我阴你,还不是司空见惯? 打个哈欠,舒展一下手臂,她径自向准备好的房间走去。折腾了半宿,这回是真的困了。 “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一定要找我帮忙。” 宵白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随意地挥手道:“知道了,大伯。”略显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真心的微笑。 离开海岛之前,宵白迎着海风站在小船上同血鹰告别,很是优雅地道:“大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不要忘了把那些家伙送到夜家的矿场去,还有那一半的宝藏……” 血鹰撇嘴,心里仅有的一点儿不舍和离愁别绪就这么没了,他再次重申,小家伙根本就同她那个义父一样,一点儿也不可爱。 “这就是你说的让那些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回去的路上,孔修化成|人操纵这小船在大海上穿梭,还能分神提问。 “让他们在夜家的矿场里劳作到死,没有任何报酬,没有任何的希望,有什么比这样更残忍呢?” 云淡风轻的一番话之后,宵白沉默了,对她而言,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的生存着,根本就犹如行尸走肉。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陌陌,因此她的人生才没有变的苍白无力,他永远是自己人生中最绚烂的色彩。 回到夜家,宵白很惊讶地发现,本来该在罗叠山裳红枫的夜狂,居然带着夜夫人提早回来了。依旧是一身自恋的白衣,一脸嚣张狂傲的表情。看到这样的他,宵白难得觉得有些安心,在经历了商船遭劫的事情之后。 “公子,老爷和夫人一早就回来了,已经等你好半天——” 刘管家虽然是夜家的资深“元老”,平日里说话做事却异常的恭谨有度,如今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可见他内心的激动。 “刘管家,让您担心了。” 宵白知道,这两夫妇能赶回来,多半是刘管家报信的结果,或许是府里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替她心疼。 “这,这都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 刘管家老脸一红,没想到小主子居然一下子猜了出来,心里居然有些酸涩。看着这孩子一直以来这么拼命,他就打心底觉得心疼。 “小白,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让夫君去处理就好。” 夜夫人亲昵地拉着宵白的手,眼圈儿已经泛红,虽然她和夜狂都相信女儿的能力,但是让她小小年纪就面对这些大风大浪,是不是太过分了?再看看小白明显瘦了一圈儿的身子,恨不得立刻帮她补回来。 从刚刚到现在,夜狂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黑青着脸站在一旁,身上的怒意却越级越厚,他压抑而缓慢地开口道:“小白,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当做亲人?” 厅里的气氛就这么冷凝,夜夫人看着夫君欲言又止,再转头看看宵白,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虽然没有出言责备,有些想法却是和夫君一样的。 宵白眼睛忽然就有些湿润,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微垂下眼睫,低低地道:“对不起。” 夜狂送她灵珠的时候,认她做义女的时候,告诉她从此夜家也是她的家的时候,自己的心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反倒是今天,夜狂愤怒地质问,却让她已经变得淡漠的心,稍稍地回暖。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夜狂揉揉眉心语重心长地交代,他希望这次的话女儿有听进去。不然,下次他一定要把小东西抓起来打屁股。 “嗯。” 乖乖地认错,宵白抽着鼻子有些哽咽,想到这些日子的煎熬,莫名生出一种委屈的感觉。她猛然仰头瞪着夜狂,用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撒娇语气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偷偷带着人溜号,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我一个人来做?” “额……义父这不是回来将功补过么?” 夜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依着宵白之前的性子,是决计不肯对人示弱的。他摸摸鼻子嘟囔了几句,心里却乐开了花,感慨万分——女儿终于会对着他撒娇啦! 书房中—— 听宵白说到要让血鹰交出一半的宝藏,夜狂笑得拍桌子,直赞女儿做的好:“能从血鹰身上拔毛,女儿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宵白无语,如果不是知道夜狂脾气古怪,她还以为那个被自己痛宰的可怜家伙是义父的仇人。 笑过一阵之后,夜狂正色道:“你怀疑那个煽动李虎的人是尹家派去的?” “我也不能确定,毕竟这阵子光是大商联盟就得罪了不少人,但如果说嫌疑最大的,还是尹家……” 宵白仔细地分析道,她并不能武断地下定论,最好还是亲自到南方一趟,亲自调查清楚。之前她还有所顾忌,钱龄和云月凉算得上时信得过得人,但出于商人的本能她并不会付出自己所有的信任。 好在,夜狂回来了,宁海这边的事情她也可以放心。现在她不放心的反而是夜智,这些日子他传来的消息总是说一切无事。尹笑月那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不是她做得好连夜智也隐瞒了,就是夜智在帮着她隐瞒,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宵白不乐见的。 “你去一趟也好,路上也不用太赶,顺便走走玩玩调养一下身子……” 见宵白眼眶下还有这淡淡的阴影,夜狂难得愧疚,貌似这次的确过分了些。要是让皇宫里那个知道他示若珍宝的人被如此对待,绝对会同他翻脸。 因为夜狂这一句话,宵白出发的时候硬是多出了十几箱行李,从琴棋书画到美酒香茶,无一不准备的齐全。身后还跟着一大串家仆,举凡事厨子秀娘大夫,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都能够在他们之中找到。 也因此,她不得不走水路,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要是坐马车,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宵白躺在触感爽滑的丝被上,望着头顶白色的流苏,这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奢华。从前即便是在皇宫的时候,她也没用过这些名贵的东西,“名”还在其次,根本就是贵的要死,随随便便一个茶碗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 之前从京城到宁海一直赶路,根本就顾不上看沿途有什么风景,这次船刻意的缓慢,本来是半个月的路程,估计到达目的地要一个多月。 “公子,马上就要到扶苏了,听说这里的银鱼特别有名,而且这里专门出产“美男子”。我们要不要……” 七侍女中除了红儿,其他几个已经是一脸的兴奋,吃的还在其次,只是几人都到了花朵般的年纪,对男子难免怀着一丝旖旎浪漫的想法。 宵白对美男没有兴趣,看惯了宵亦陌、兰奉、孔修的容貌,她已经对美有了抵抗力。摇头苦笑,这几个还真以为她一路是在游山玩水啊? 每到一个地方,她必定要考察这里的风俗民情物种特产,一来是为了在生意上不错过任何先机,二来则是希望可以搜集一些对宵亦陌有用的信息。 “公子,这里妖气甚重,我们还是不要停留的好。” 一直盘在她右臂上的孔修动了动,用心音密语道。离扶苏越近,他越感受到一股妖气,而且很强大。 “是啊,是啊,姐姐我们还是绕道吧。” 小灵子悬浮在半空,脸上有着些许惧色,那气息让他觉得危险,这是妖精趋利避害的本能。 本来,宵白还没什么兴致,经这两只一说,立刻微笑着对七侍女道:“那就把船停在扶苏,去见识一下好了。” “白白,你——” 孔修听出她话语中的坚持,也只能叹息,他怎么会不知道小白在想什么?她不过是想借由这妖精,打听更多凤翼族的事情,就算是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 “呵呵,我对你有信心。” 宵白一手托着下巴,半眯着眼睛懒懒地道,孔修是不能杀人,杀妖却没有关系。再不济,还有她这个“半神半仙”不是? 扶苏城,属于南方一个很小的城镇,半掩在垂柳飞花之中,连房屋都透着玲珑别致,却偏偏让人朦生一种明艳妩媚之感。 主要是因为这里的人都长得极其标致,或许是气候适宜也可能是水养人,这里男女皮肤是一色的水润白嫩,眉宇间也透着灵秀之气,实在是货真价实的美人城。再加上他们说话特有的强调,温温软软带着几分缠绵,十分的悦耳动听。 “孔修,这里看着一切都很正常啊!” 扶苏城最好的酒楼,品尝着银鱼,喝着鲜美的浓汤,宵白有些疑惑,之前感受到的些微妖气也半点儿不留,还真让她有些失望。 “那妖精倒是狡猾,知道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不过,他迟早会出现的。”他可能是感受到了‘美餐’的出现,准备伺机饱食一顿。宵白的体质,对于他们妖精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惑,决计不可能放弃的。 “美人儿,跟着爷回去,保管你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不断——” 突兀的声音入耳,宵白下意识朝着发声处看去,果然在美的地方还是有败类存在的,但见那一脸流痞的少年公子不怀好意地笑道。 “大爷,求求你放了奴家吧!” 被纠缠的女子手中死死抱着琵琶,苦苦地哀求着,两行清泪挂在腮边。身上虽是粗布蓝衣,却也遮掩不住天生丽质,哭起来真真是梨花泪雨惹人怜爱。 这么经典的场面,经典的台词……再看看众人一脸不平之色却无人伸出援手,就知道那调戏人的家伙肯定是大有来头。宵白继续低头喝汤,女子的哀求声声传来,她只当做没听见。 两个看似家奴的家伙拉起女子,推推搡搡就要出酒楼,正巧在经过宵白他们这一桌的时候,那女子奋力挣了开去,死抱着桌子腿儿不撒手。 桌子晃动,汤水飞溅出来,宵白上好的月白衫子就撒上了油渍。她叹口气,看来想吃顿安稳饭是不可能了。 “啊,是谁?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小爷?” 那恶霸少爷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再想要站起来已是不能,只觉得半条左腿都没了知觉。一枚铜板在地上滚了几个,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路见不平—— “你家公子看起来很严重,还是赶快找个大夫看看吧!” 宵白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然后示意红儿把那姑娘给拉起来。 酒楼再次恢复了喧嚣的气氛,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宵白 十岁小父王第12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过。浩瀚书屋 宵白已经没了心思吃饭,转身起来准备回去换件衣服。 不料,下一刻却被抱在软玉温香的美人怀里,不是很认真地挣扎了两下,宵白微笑着开口:“姑娘,你这却是为何?” 但见美人儿双目含泪,凄楚万分地道:“小女名为香坠儿,本靠着在酒楼弹琵琶为生,如今得罪了赵公子,以后定难在这里做事,还望小公子能够收留。” 宵白暗自好笑,她头上难道刻着好人两个字么?这香坠儿凭什么认定自己会救她? “香坠儿,你看我身边已经七个侍女,家里还有无数的,侍候的人已经够多了……”言下之意,你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莫要纠缠的好。 “小公子今天不答应,奴家只有一死了……” 香坠儿更行哀戚,头低垂着看不出表情,竟然是打算以死相逼。 宵白神色不变,心中却也有些动怒,她当自己是好欺负的么,居然在这里死缠烂打,早知道刚刚就不该多管闲事。 “公子,答应她。” 孔修的密语传来,宵白一怔,莫非是……?仔细打量着那女子,却未见有任何可疑之处。 “哼,她以为掩了气息就没事了么?那股子狐臊味儿大老远我就能闻得到。” 某蛇精冷哼,自负地道,他倒要看看,这狐狸精想要耍什么花招。~ “奇怪,我怎么闻不到?” 宵白不着痕迹地凑过去嗅了两下,却只有好闻的脂粉味道,孔修说的什么狐臊味儿却是一丝没有。 半信半疑地多瞅了香坠儿两眼,宵白作出无奈同情的姿态妥协道:“我,我答应你就是。” 香坠儿立刻欣喜若狂地道谢,趁机又在宵白身上猛吸两口气,眼睛里俱是得意神采。 女子得意忘形的表情落在宵白眼中,她这才相信孔修所说——没想到这才真遇到了狐狸精! 2海上明月 第二十五章 神器雪涯 基于为了同某只狐狸精斗智斗勇,宵白索性在扶苏城多留了几天,每日里玩花逛街赏没人,看上去和普通出游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 “扶苏城果然名不虚传,就算是一辈子呆在这里也不会厌烦——” 她故意让香坠儿一个人陪着,一路随意同身后的美丽女子谈笑,不知不觉到了城门口。 宵白倒是有些佩服,能够忍到现在还不动手,也算是难得。她曾问过孔修,自己在那些妖精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想到他的回答,额际不由滑下一道冷汗。 “香喷喷,美味无比……”总之就是罂粟一样的存在,让人无法控制的想要扑上去。 “公子,扶苏城外有个隐秘所在,是奴家偶然发现,可谓是世外桃源,别有洞天——” 香坠儿克制着脸上的笑容,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语气极为神秘地道。 “哦?还有这样的地方!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宵白颔首,煞有介事地配合道,没有丝毫地迟疑,她兴冲冲地朝着城外走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还是绿草如茵,花朵繁盛,后面的路却渐渐荒凉,不见半个人影。宵白只当做没看见,仍旧兴致勃勃地跟着她向前,却也察觉空气有某些令人压抑的生物,让她觉得异常气闷。 一个石洞出现在两人面前,香坠儿指了指那黑乎乎的洞口,格外热情地道:“只要进去,就是了。” 宵白点点头,也不再言语,深吸一口气,一脚迈了进去。眼前依旧漆黑,一阵腾空,她只觉得耳边响起呼呼风声,竟是在飞快地向下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声辩位觉得差不多到了洞底,宵白运起轻功使身子犹如一片飞絮,悠悠落地。 其实,香坠儿说的不错,这地底却是是别有洞天,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明明没有阳光,却并不黑暗,许多奇花异草自在地生长着,不必担心人类采撷,竟然分外的繁盛。 “没想到,凤翼族这一代的天诛,居然这么愚蠢。”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狡诈几分j猾,还有着莫名的惋惜,在宵白耳边响起。那声音,居然是有些熟悉的,但也不是很熟,可能是不经意听到过一次。 宵白缓缓回头,淡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笑问:“是么?” 这人,是当日在茶楼假意调戏香坠儿的那个恶霸少爷,当日宵白并没有看清他的容貌,此时只觉得他算是最不像妖精的妖精。 轻灵、澄澈、干净,这是宵白所能想到的形容词,对着他,宵白几乎无法相信当日那调戏的言辞是从他口中说出。所有的吃惊都被她藏的很好,宵白一如见到好友般的招呼。 “你早就猜到了?看来,是我们的戏码太蹩脚。”男子笑了起来,像是世间最纯净的一块儿水晶,说话的语调却让宵白想踹他一脚。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有关凤翼族的事。”能够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吃了她的诸多好处,这家伙总该对凤翼族有些了解吧? “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你那个没用的哥哥,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宵白从这话里听出来某种奇特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恨也不是怀念,具体是什么,她一时也想不出来。 “我有个哥哥?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叫什么名字?” 宵白忽然觉得心堵在了嗓子眼儿,那个天天去看她,为他唱歌的温柔男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的哥哥?真正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丫头,你还真是有意思,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索求这些没有意义的答案。” 幽灵般移到宵白身边,他轻嗅着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甜美味道,并不急着享用。他对这丫头,还有些兴趣。 “或许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紧握着拳头,宵白压下心中的愤怒,力图平静地同他“解释”。 “你哥哥么?他叫凤玉,也是真正温润如玉的男子,只要是见过他的妖精都会不由自主仰慕他,可惜他行事太过低调……” 像是记忆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凤玉的情形,男子脸上笑容变得飘渺,像是沉浸在一个美梦之中。凤玉,三界之中最美丽的男子,他的容貌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就像是花开花落般自然而让人向往却感伤。 “仰慕?” 宵白了悟,刚才男子说起哥哥的时候,那种奇特的情绪就是仰慕。这种仰慕,无关乎性别,无关乎族类,只是单纯对美好事物的渴望和膜拜。 “你认识我哥哥,对不对?你们可能是好朋友。” 看着他的表情变得伤怀,宵白更加的笃定,却也疑惑,面前的男子究竟是为何引她来此?难道,真的是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从凤翼族湮没的那一天起,他就失踪了。” 没有回答宵白的问题,他径自地说道,像是在宣泄心中汹涌而出的情感。对着那个人的妹妹,望着与他约略相似的眉眼,不停地叙说着。 “有一阵子,他来找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他却又什么也不肯说。他早就料到了,凤翼族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却不愿意求助……只要他说出口,我就一定会帮忙,可是他就是不说!” 话语之间变得激昂,他的眼中没有了乍见的澄澈,神智已经有些混乱,再这样下去铁定会走火入魔。 “水灵,够了,不要再说了。” 孔修的身形出现在两人面前,冷静地打断男子的话,制止他接下来可能发狂的举止。 “孔修?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遇到,自从你被白族除名,转眼已经百年。”水灵喉口一甜,灵台再度清明,看到眼前依旧妖娆的男子,也是微微一愣,嘴角倏然勾起讥讽的笑。 孔修,原为白族王子,生性放浪不羁,因招惹了龙王的女儿引起两族战争,后被家族驱逐,一直在世间流荡。白族素来与人交好,有些甚至抛弃千年道行与人类成亲,不知道哪一带祖先更与人缔结了契约,杀一人便会折寿三十年。所以,孔修之前虽然混迹于小倌馆,却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没想到,连素来高傲的孔修,也为你折服。” 一手挑着宵白尖削的下巴,深深地望进宵白眼中,水灵试图从她身上找寻过往熟悉的影子,却发现两人截然不同。比起总是温柔沉静的凤玉,她看起来更加的坚定,只要确立了目标便会毫不犹豫地去争取。 “水灵,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孔修不解,即便从前他和水灵也算不上熟,但只远远看过一眼,便再难忘记。凤玉和水灵,从前就被称作是玉璧的正反两面,两人的出色其实部分伯仲。可是,现在面前这个水灵,不在纯净,身上吸附着大量充满暴戾的妖力。 “你跟我来。” 水灵再不看孔修一眼,只面对着宵白吩咐道。也不等宵白点头答应,飞身跃入另一个洞|岤,瞬间消失了踪影。 来不及思考,宵白只得跟着往下跳,就算下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这次没有很久,只是一眨眼功夫,双脚已经触到了结实的地面。 白色冰玉散发着阵阵寒气,宵白只觉得寒流从地心直冲身体,急忙运起内力抵抗。在看水灵和孔修,脸色也不怎么好,没想到这洞|岤竟是奇寒无比。 “没想到,传说中得雪涯是这般模样。”孔修四下里扫视一遍,打着哆嗦道,蛇天生怕冷,他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冻僵。 “雪涯?” 宵白念着这个奇特的名字,还没想出到底有什么含义,就看到那洞|岤一角似乎和别处不同,不由自主走上前想看个究竟。 待走近了,却发现那是一柄和冰雪几乎同色的宝剑,不似其他名剑锋芒毕露,这剑周身流动着莹润的光芒,剑身颇钝。伸手触摸,却不似这洞中冰玉奇寒无比,反而微微流淌着暖意,让人握住再不想放开。 “看来,天意如此——”水灵看看宵白,再看那柄剑,来回几次,居然笑出声来,笑声如两片脆玉轻击,荡人心弦。笑声止歇,他复又启口道:“那些蠢材都以为这冰玉洞名为雪涯,却不知是这柄天下无双的冰玉剑。” 说起来,宵白与这柄剑也是有缘,雪涯与洞中冰玉混在一起,其实也是这冰玉洞的一部分,又有谁能猜出这其中的玄机?偏偏宵白只一眼,就发现了它。 “我来看看……” 孔修好奇地上前,伸手就去拔那柄剑,刚触到剑身就大叫一声,狼狈地后退数步,身上却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笨蛋,你以为雪涯是随随便便就能碰的么?如果不是它认定的主人,就算是天帝也奈何它不得。” 水灵出言讥讽,雪涯乃是远古传下来的神器,就算是数千年守护雪涯的水曜族,也无法支配它。 神色复杂地看向宵白,他微微地叹息——难道,这就是天诛的力量么?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及得上眼前这小丫头。 “丫头,我以水曜一族的名义,正式把雪涯托付与你。”虽说是水曜一族,其实是如今,也只剩下水灵一个而已。口中默念着奇怪的咒术,他右手平伸,渐渐有寒气在手心凝聚。 “好漂亮的剑绡,实在是太完美了。” 宵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灵手中的冰玉剑绡,喃喃地自语道。剑绡本是白玉之色,里面悬浮着七颗水滴状青碧,那可是能够狂魔的宝石,既可以抑制妖灵道行,还能够吸收魂魄碎片,一颗已经弥足珍贵,更何况是七颗。 “雪涯乃是天下第一神器,当然要有与它相匹敌的剑绡。” 水灵微露得意之色,普天之下,若论雕琢之功,非水曜族莫属。郑重地把剑绡交与宵白,他突然脱力地滑倒在地。 “有了雪涯,以后就算是千年老妖,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拿着雪涯,去救你哥哥吧,也唯有你能够救他。 “水灵,你是不是知道哥哥在哪里?告诉我——” 紧握着雪涯,宵白发现自己居然能稍微读到一些水灵心中的思绪,只可惜太短。只是那无止尽的哀伤,却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我累了,你们走吧!”无论宵白再怎么追问,他都不再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力量还没有强到可以和那家伙对抗,现在去的话也只是送死。 等时机成熟,相信那三个守护者自然会出现,他们想要救出凤玉的心,与自己不遑多让。 洞|岤之中,香坠儿扶着虚弱的水灵坐下,不甘心地问道:“灵主,好不容易把她骗来,您为什么……甚至还把雪涯给了她!”他们原来的计划,是食了宵白,增强水灵的道行。 “就算是食了她,就算能够聚集妖魔之力,我仍旧比不过天诛的力量……”水灵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解释,还有一个原因——若是真伤害了宵白,恐怕凤玉永生永世也不会原谅他。 “可是,您的身子已经被凶灵侵袭,如果没有那丫头……”或许,会被蚕食所有的精力,连魂魄也不留。 “香坠儿,与其活着让他恨我,倒不如死了。” 话毕,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闭上眼调息,他心中苦笑:“凤玉,希望还能坚持到见你最后一面——” 宵白和孔修发现他们已经站在扶苏城门口,依旧是绿草茵茵,繁花似锦,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可是,雪涯还在,提醒着她一切嗾使事实。 3海上明月 第二十六章 心病 两人站在扶苏城门口,等宵白回过神来,却见孔修摇晃了两下软倒在地。脸色依旧红润,只是上下眼皮却开始打架。 “糟糕,这下我恐怕要睡上十天半月才能醒过来。”孔修勉强驱逐睡意,同宵白解释,“雪涯洞寒气太重,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侵入脏腑之中,我需要休眠一段时间。” 话落,他已经变回小蛇盘在宵白手臂上,沉沉地睡去。 “雪涯,孔修不会有事吧?” 手里握着剑绡,像是对着一个可靠的朋友,宵白随口问道,也没有指望它能够回答。 一阵暖意袭来,瞬间包裹了全身,宵白微笑着抚摸剑身,知道雪涯是在安慰自己。 待宵白进了扶苏城又是一愣,这不过大半天的光景,居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扶苏城内,所有的屋宇前面都悬挂着彩绸,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派喜色,到处充满了喜庆的色彩。有些夸张的人家,正在把屋顶刷成红色。 随便找了家茶楼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宵白随意向邻桌男子询问道: “大叔,扶苏城有什么喜事么?” 宵白不解,怎么才一天的时间,城里就像是过节一样载歌载舞。 “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吧,当今圣上要选秀女了。自从圣上平定了王党之乱,还实施了减赋重农兴商政策,百姓渐渐过上了好日子。当朝肖太师同一干大臣上折子,奏请圣上早日确立中宫之主……” 那人满脸兴奋讲的是滔滔不绝,也不管对方这个年纪能不能听懂,说到兴起更是眉飞色舞。 “原来,是选秀女啊。” 宵白淡笑着点头,继续从容地倒茶,脑袋里无数思绪乱窜着,她倒是忘了,陌陌是皇帝,而皇帝的后宫里充斥着许多女子。 “要说这天下的美人儿啊,非我们扶苏城莫属,当今的刘太妃就是扶苏人。可惜这次,皇后的人选恐怕是定了。” 状似“说书”的大叔惋惜的摇头,却引起周围诸人的兴趣,当今皇上尚未填充后宫,这选秀也还没开始,怎么这皇后居然已经有人选了? “兄台,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 八卦人人喜欢听,众人皆一脸好奇,不知道是哪家女子这么幸运,能的皇上如此青眯。 那大叔见自己成了瞩目的焦点,更加得意洋洋,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刻意压低声音道:“我一个朋友前些日子去了京城,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原来肖太师有一个适龄出嫁的女儿,听说长得是花容月貌气质出众,想也知道这皇后的位置非太师之千金莫属。” 宵白手中的茶杯一个不稳,少许茶水洒落在手背上,她却毫无知觉。当日陌陌说和肖太师达成了条件,莫非是立肖太师的女儿为后? “是了,肖太师位高权重,皇上自然要卖他这个面子。” 几个稍稍了解时政的人点头附和,肖太师可谓是三朝元老,再加上手中一部分兵权,连圣上也对他忌惮几分。 “小公子,您还没付账!” 跑堂的小儿见宵白径直向门口走去,连忙唤住他,走近前却见这位衣饰华贵的小公子神情很是恍惚。一脸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事么?” 宵白抬头,就见酒楼里的小儿挡在自己面前,却不知是为何。 “小公子,您刚才要了咱们店里最好的碧螺春,还没付账。”小儿稍稍欠身道,那碧螺春可是十两银子一两,普通人根本喝不起。他倒也不担心这位客官付不出帐来,单是他这身衣服就值个百八十两。 “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宵白有些发窘,刚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失常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日子,宵白一切都很正常,照常吃饭,照常和七侍女兴致勃勃去逛街,连睡觉也没有失眠。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某天,小灵子吞吞吐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他并不擅长这种安慰人的事情,偏偏这种时候死蛇精居然在“冬眠”。 “我很好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宵白很奇怪,她觉得自己再正常不过,怎么大家最近看到她都是一副古古怪怪的神色? “很好个鬼……你这样子是很好?”小灵子忍不住低咒,扯着宵白衣袍把她拉到铜镜面前,指着里面的人吼道。 姐姐这阵子老是出神,叫她也叫不到,回神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每天吃的是山珍海鲜,却是越来越瘦,连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奇怪,怎么会这样?” 宵白望着镜子里的人,那真的是她么?明明吃那么多,看起来却像是营养不良,连颧骨都凸现出来了。 “……” 小灵子无语,看宵白的神色也不像是在说谎,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可就难办了。 船上随行的大夫大量她半晌,望闻问切用了个遍,最后只是语重心长地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公子您还是放宽心的好。” “你确定我这是心病?” 宵白挑眉,火气也上来了,见鬼的心病,她再强调一百遍,她能吃能睡,好的很! “公子,这次来的是扶苏城最有名的大夫,还是去看看吧!” 红儿死劝活劝,终于把人拉了过去,在这样下去,公主真要瘦成皮包骨了。 一盏茶过去,宵白看着那老大夫煞有介事地捋着胡须,一副泰然自若的专家样子,想着或许可以相信他。 “小公子这病,吃药是没用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额,这下一句,是宵白接过去的。 “既然小公子什么都清楚,也就不必老朽多言了。” 扶苏城最有名的大夫,笑得一脸和煦,丝毫没有把宵白的无礼放在心上。 “你们都说我是心病,如果真是这样,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宵白脸色更加难看,站起来预向门口走去,再多听这些无聊的话,也只是图惹气恼而已。 “小公子,有些事不是你不知道,而是不愿承认罢了。”有些人天生没有安全感,防备心又重,很容易忽略内心真正的渴求。而眼前像只刺猬一样的小家伙儿,似乎把自己的心藏得太深了。 “是么……?” 宵白停下了脚步,思考着老大夫的话,有什么像是被她可以忽视了,或许她自欺欺人的本领太高,连自己的心也给骗过去了。 “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好想一想!” 老大夫也不再多说,一看这孩子就知道她聪慧过人,只是这样的人却最不好开导。太过自信的话,对于认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 “公子,我炖了上品燕窝,等下您一定要喝完。”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在船上休息吧!” “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宵白嘴角抽搐,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某种动物,红儿她们几个不停地做吃的,她稍有反抗就会被哀怨的目光所笼罩。想要出去走走,身边铁定跟着一大堆人,最后弄得她兴致全无。还有某只小妖精时不时在她耳边哭幺! 她很想说自己没事,可瞧瞧自己瘦削的胳臂腿儿,所有的话只能咽回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思考,那个困扰着她的心病,到底是啥! “嗯,我最想要的,最想要的——当然是和陌陌在一起。” 嘀嘀咕咕老半天,宵白很自然得出这个结论,等到所有生意结束,她就可以回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是? 她和陌陌说好了的,以后都要相依为命,宵白相信就算是发生任何事,也不会有所改变。 可是,真的不会改变么?心里一个声音悄悄地道——如果他娶了妻子,他就会属于别的女人,然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最后形成不同的生活圈子。她也许会被隔离在外,甚至被宵亦陌遗忘。毕竟,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父女”,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宵白蹭地坐了起来,难道她所谓的心病,就是陌陌要成亲? 颓然地躺回去,宵白苦笑,陌陌迟早是要成亲的,他需要一个妻子,阳国也需要一个国母。她又如何能够阻止?用什么理由阻止? 皇宫兰亭殿,是专门招待特殊客人的所在,此时肖淑珍强自收敛不悦的神色,力图温婉地道:“安公公,皇上终日这样忙么?” 离上次见到皇上已经半个月了,她每天都来皇宫陪伴刘太妃,可是再也没有见过少年天子的身影。饶是如此,她对皇上的爱意却没有丝毫减退,想要得到他的心愈发坚定。 “肖姑娘,圣上勤于政务,有时候甚至连用膳都顾不得……还请姑娘体谅。” 安海拿出老一套说辞,有些无奈地道,再说皇上并非刻意躲避,确实是每天在御书房批改奏折。 “安公公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以后还希望为淑贞多说几句好话。这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绣袋,肖淑珍端庄地微笑着道,那里面可是数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就是在皇宫也不多见。 “这,老奴谢谢肖姑娘了。” 安海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这肖家送出的东西,想要推辞,也是不能的。 看着面前充满美好期待的少女,他心中暗自叹气,单就因为她是肖太师的女儿,皇上也决计不可能立她为后。更何况,肖淑珍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温婉贤淑,个性委实尖酸善妒。 这宫里但凡比她美貌的宫娥,都被她用各种方法驱逐到了各处皇上注意不到的偏殿,有些女子甚至不明不白地消失。 这样的人若是当上了后宫之主,实非国家之幸,皇上之幸。御书房内,一堆奏折摊在桌子上,却难得没有动过。宵亦陌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埋头政务,此刻他眉头依旧紧蹙,已经盯着桌上的纸卷很久。一直到夜幕低垂,月光流泻一地,他仍浑然未觉。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要不要老奴送宵夜过来?” 安然点燃蜡烛,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主子的背影,皇上已经盯着桌上的纸卷一下午了,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动一下。 皇上素来自制,几乎没有荒废过政务,但偶尔也有例外。那张纸卷上,写着的是公主的消息,红儿总是会定期汇报公主的情况。安海忽然觉得不安,直觉猜测小公主是不是出事了? “安海,当初把她送走,我是不是做错了?” 宵亦陌的目光终于从纸卷上移开,看向窗外寂寥的夜色,声音里有着难以言喻的落寞。 “无论皇上做什么,都是为了小公主好。” 安海开始忐忑不安,主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小公主果真出事了么?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可爱小人儿的笑声,这皇宫里正是因为有了她,才有了一丝人气。主子他,才能活得像个人,有血有肉有着真实情感的“凡人”。 “我很想她……” 再度把那纸卷伸开,上面的消息已经读了无数遍,再看还是让他揪心,宵白她,究竟是怎么了?那所谓的心病,到底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宵亦陌像是下定了决心,猛然站起来道:“安海,传兰奉进宫。” “你要出宫?”兰奉匆匆忙忙赶来,听到宵亦陌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便失声加了出来。 “宵白她,病了……” 把看了一下午的纸卷丢给兰奉,宵亦陌一脸阴霾地道,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出宫的时候。 “你又不是大夫,就算是去了,也没有用啊!” 兰奉忍不住劝解,虽然他也很担心小丫头的状况,可是在马上要召选秀女进宫的时候,在肖太师步步紧逼的时候离开,绝非明智之举。 “兰奉,你知道,宵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宵亦陌并没有反驳好友的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周身立刻被夜色染上寂寥。那样孤单的身影,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怕了你了……”兰奉无奈妥协,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宵白,连他也不敢想象宵亦陌会变成什么样子。 身为君王本就要失去很多,而作为一个贤明的君王失去的则更多,而宵白则是他唯一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因为心里住着一个人,心房才没有完全变得冰冷无情。 “谢谢!” 宵亦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简单的两个字包括了他所有的心情,兰奉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行了,见到那丫头代我问好。” 随意挥挥手,兰奉潇洒地道,只是想到要和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就有些头痛。再看看案几上成堆的奏折,不由懊恼自己答应的太快! “我会很快赶回来。” 看到好友一脸痛苦的表情,宵亦陌微笑着保证,只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一团混乱中,船还是到达了南方,时值九月,天气也逐渐变得凉爽。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而此时的尹家,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祭祖仪式。 无数的仆从忙来忙去,尹家的老夫人年事已高,每年却坚持亲自主持。只是比起往年,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一盏九曜琉月,是夜家出借的。 “姐姐,那臭小子昨天到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看我不整死他。” 尹怜音兴冲冲地跑进来,看到姐姐依然不动如山地翻着账目,异常激动地道。 尹怜音一脸怨毒的道,幻想着云白被她整得死去活来,心里快意无比。 “你也不动动脑子,李虎已经完了,想必他已经对尹家有所怀疑,这次来无非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你莫要给我添乱子。” “怕什么,反正有夜智在,云白的一举一动还不是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没想到那么英俊聪明的男人,却被姐姐玩弄在鼓掌之间,上次夜家商船几乎全灭,更多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船上所有武师的信息。 “闭嘴,以后这种话再不许乱说。” 尹笑月突然发怒,严厉地训斥道。想到那张总是温柔以对的俊美脸庞,心中一阵纠结。如果夜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吧? 开始只是逢场作戏,觉得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像传言那么聪明,可是看到他处理商行事物的果断狠辣,她才知道夜智和自己是同类人。 “笑月,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成亲。” 那日,他缠绵无限,她却在他睡着的时候,偷了夜家商船的机密,毁了夜家几乎一半的基业。 “姐姐……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夜智了吧?” 尹怜音却没有听话地闭上嘴巴,她吃惊地盯着神色复杂的姐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有。” 声音坚定而干脆,尹笑月回答的很快,只是最后的尾音却有些颤抖。 “姐,如果夜智知道了我们现在正做的事,你知道他会选择哪一边。” 尹怜音突然觉得一向掌管整个尹家的姐姐有些可怜,她或许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的挣扎。可是,她们都明白,一旦夜智知道了一切,一定会选择夜家。 “是啊,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这一步会让夜家万劫不复,也会亲手毁了她和夜智的感情。 九月九日,是尹家的祭祖仪式,她要在那一天,亲自结束所有一切。到时候,尹家将会取代夜家,成为新的阳国首富。 “笑月,不要整日呆在房里,账簿永远看不完——” 夜智微笑着走进来,也感觉到房里不同于平日的气氛,再看看心爱的女子一脸苍白,忍不住劝道。 每次看到这样不顾惜身体的尹笑月,他的心里总是会升起一股爱恋,她是这般的美好,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 想要照顾她,想要疼爱她,这样的心一日比一日强烈,外人都以为尹当家彪悍不输给男人,可只有他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自我保护做出的假象。 “夜大哥,我和姐姐正说起你呢,看你们每天这么甜蜜,不如早点儿成亲得了。” 尹怜音笑着打招呼,别有深意地看了尹笑月一眼,一旦她做出违背尹家利益的事情,就不再是自己的姐姐。 “听说你家公子来了,九月九日的祭祖仪式,请他务必要赏光。” 尹笑月假意没看到妹妹的“警告”,爱恋地瞧着面前英姿勃发的男子,温柔地邀请道。 “嗯,我知道公子对你有些误解,到时候正好可以解释清楚。” 这也是夜智一直放在心里的事,如果笑月不能够得到公子的承认,就等于是没有得到夜家的承认,这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对他而言,夜家事他的根,是他最终的皈依,如果没有意外,他甚至可能会老死在那儿。 “外面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尹笑月温笑,避开夜智的话题,如今她只希望在幸福破灭之前,多拥有一刻。 过了九月九,她又要变回一个人,变回那个冷漠无情的尹当家。 4海上明月 第二十七章 相见欢 一匹马快速地在官道上奔驰,扬起滚滚尘土,赶路的少年脸上现出疲惫之色,却仍扬鞭催马向前。 “请问,云白是在这里么?” 南方夜家别院门口,少年跃下马,礼貌地询问老迈的守门人。 “听公子口音,像是从京城来,这路可不近啊!” 守门人注视着这远方的来客,衣服上还沾染着细沙,显见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然而他的眼中却透出一种期待和喜悦。 “劳烦老伯通报一声,就说云墨来访。” 宵亦陌温笑着道,他本是第一次看到这守门人,可是因为宵白的缘故,居然生出了一分亲切。 “公子稍等。” 那守门人匆匆地向院中走去,不由自主猜测着来客的身份。他的衣着虽然看上去普通,但手工却极好,年纪轻轻偏又谦虚内敛,少爷是哪里认识这么优秀的公子? “红儿姑娘,你这是要去少爷房里么?”~ 半路正好遇到挽着食盒的红衣女子,老守门人急忙唤住他,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儿的,通报还要浪费不少时间。 “是啊,公子今天又不肯好好吃东西,我特意包了糯米粽子,希望他能吃几个。” 说到这儿,红儿有些发愁,之前公子吃饭睡觉还算正常,可是现在却老是说没有食欲,岂不是更糟糕? “那你正好帮我通传一下,就说京城里来的一位云墨公子求见。” 说罢,老守门人便打算窝回去继续打盹儿,他给夜家做了大半辈子守门人,看来真的是老了。 “你说,京城里来的,姓云?” 红儿声音高了八度,激动地扯着他袖子,心里激动不已——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也不等守门人回答,她自顾向前跑,一直跑到大门口,看到马上熟悉的人,除了不敢相信还是不敢相信。主子他,不是该在京城里,同肖家小姐大婚么?宵白在屋里闷了三天,虽然闹明白了自己的心病,却似乎没有解决的办法。从来没有过的心烦意乱,连带着她这几天脾气也不太好,听到外厅门扇响动,只当是红儿又来烦着她吃东西,遂低斥道:“红儿,我不是说了么?我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关门声再度响起,接着是衣服窸窸窣窣的轻微摩擦声,宵白翻个身面朝着墙壁,赌气谁也不理。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临近,宵白忽然觉得不对,红儿不会武功,走路没有这么轻巧,而且进屋来的是个男人。 温柔的大手抚着她披散的长发,力道不轻不重几乎让人舒服地想叹气,宵白忽然间觉得身体无法动弹,想要回身也变得艰难无比。 “怎么了,又在闹脾气?” 嗓音温润,宠溺的语气让宵白想哭,她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旦出声这个美梦就会碎掉。 “宵白乖,不想见到父王么?” 宵亦陌看着像个小木偶一动不动的小家伙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唔……我喘不过气来了。” 宵白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被他勒得这么紧,却一点儿想要挣扎的意思也没有。嗅着这久违的熟悉味道,她满足地长长吁了一口气,任由宵亦陌抱着。 “当初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么,瞧瞧你这样子,之前养出来的几两肉全没了。” 刚刚就觉得怀里的人儿轻了许多,如今看到她瘦削的脸孔,宵亦陌只觉得心像是被无数小针扎着,疼痛难当。 “我想你了,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宵白歪着大大的脑袋,一脸调皮的笑,故意说着讨好的话,得意地看着宵亦陌眼中的雷暴一点一点消退。说起来,这也算是真话,如果不是因为宵亦陌,她也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你这丫头,越大越会哄人开心……” 宵亦陌无奈地摇头笑叹,抱着她直接走到外厅,在餐桌旁桌坐。红儿早就备好了小菜,熬了清粥,热腾腾的全都摆在桌上。 “我要吃虾,那个最大的。” 宵白赖在某人怀里指手画脚,张着嘴等人喂,看到红儿忍笑忍得痛苦,她斜过去一眼冷哼道:“看人家吃饭就这么好笑?” “炉子上还煲着汤,奴婢这就去看看,公子您慢慢吃。” 红儿看自家公主有恼羞成怒的倾向,立刻识相地闪人,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还是主子厉害,比什么药都灵,公主“立刻”就变得精神奕奕了。 一顿饭吃下来,宵白只觉得脸上油水儿都厚了一层,心满意足地窝在宵亦陌怀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上下眼皮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这些日子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有宵亦陌在身边,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主子,热水已经稍好了,您还是先沐浴更衣吧!” 红儿再次进来,就看到公主在宵亦陌怀里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小酒窝煞是可爱。 宵亦陌点头,抱着宵白走向内室,正准备把她放回床上,却见她睡梦中一只手仍牢牢抓着自己衣袍,像是怕他会突然不见。 小家伙儿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1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是和以前一样啊,连睡觉的习惯也丝毫未变,他索性把外袍脱下来放在宵白手边,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hubaowang 等宵亦陌沐浴之后换了衣服回来,把外袍抽出来,小东西自然地把身子贴向他,半张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接着睡。 满足地看着宵白娇甜睡颜,宵亦陌不由自主地微笑,侧着身子把她靠的更近些,实在是太过疲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待宵白醒过来,下意识抬头看身边的人,却见宵亦陌睡得正熟。双目微闭,那一排长长的睫毛像一只美丽的黑蝴蝶,乖乖地栖息在他的眼睑。薄唇习惯性地抿着,脸上表情很平和,让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分开不到一年,却总觉得他变了很多,成熟内敛的气质更为浓厚,少了些许斯文书卷气,多了成为君王之后的气势。看着看着,宵白忍不住笑眼弯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宵亦陌衣摆。 “喂,这个睡在你床上的家伙是谁?你不是说有人在就睡不着么?” 夹带着酸意的不满嗓音在身旁响起,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额……孔修,你醒啦?” 宵白这才想起来盘踞在自己胳膊上的某蛇兄,乍听到他的声音很是高兴,直接忽略了说话的内容。 “我说,不要转移话题,你居然让男人睡在你床上——” 孔修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紧揪着她不放,非要讨个说法。太不公平了,自己就要变成元身,那家伙却能光明正大霸占小白的床。 “这有什么,以前我们天天睡在一起……” 宵白还是没有抓住话题的重点,不以为然地道,果然还是要陌陌啊,她觉得刚才那一觉睡得好极了。 “他就是那个送你玉佩的男人?”最好说不是,如果你说是,我一定会宰了他! “嗯,陌陌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说好了要相依为命……” 想着那个约定,宵白不自觉变得温柔,注视着还在熟睡的宵亦陌,只觉得一颗心涨得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幸福。 “是么?” 孔修眼睛一亮,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宵白如此说,就证明她对送玉佩的更多是一种亲情上的依赖,就像是小动物出生第一眼看到的事物,都会被认作娘。 “只是,如果他成婚了,就不会这样了吧!” 低低的叹息,有些许的无助和彷徨,还有隐隐约约的伤怀和怨怼,宵白的情绪再次低落下来。 “……” 小白说话的语气,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幽怨。孔修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立刻像是挨了一闷棍——宵白喜欢那个送玉佩的,只是她自己还不明白而已。哼哼,既然当事人都还懵懵懂懂,他自然不会好心地戳破。 沉静的气氛没有保持一分钟,孔修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福利—— “小白,以后我也要睡在你床上,和送玉佩的一样!” “我看,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好了。” 宵白照旧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家伙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郁闷的某蛇妖开始在墙角画圈圈,不公平啊不公平,为啥送玉佩的就有这种待遇,这绝对是“种族”歧视。 “还有,见了陌陌你最好不要乱说,不然——” 宵白冷哼两声,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这家伙似乎对陌陌充满了敌意,依着这家伙的性子,就算是哪天突然变回原形跑到陌陌面前吓人也不无可能。 “胆小鬼,他早晚有一天要知道的……” 孔修磨着牙不屑地嘲笑她,如果送玉佩的会因为小白不是人而讨厌她,那就根本不配和小白在一起。 当然,以上对话皆为密语,所以两人虽争论的激烈,却一点儿没有影响到床上的“睡美男”。 翌日吃早餐的时候,宵亦陌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长得很妖娆魅惑的男人。而且,那男人是不是那白眼珠横他。 奇怪了,他们之前从没见过面,这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陌陌,那个长得很祸水的男人是孔修,也是我的保镖。” 宵白咳嗽一声提醒孔修收敛一下,然后才笑眯眯地转首介绍,对待两人的态度让某蛇妖再次羡慕“种蘑菇”的灰暗状态。 “在下云墨。”~ 宵亦陌温文而笑,清冷的面孔和缓了不少,却还是给人一种高贵而疏离的感觉,也证明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哼,装模作样。” 孔修低声地嘀咕,不给人面子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去,拿起筷子自顾吃菜。 “……” 宵亦陌微笑不变,心里却微微惊讶,这副平和的面具他自认为保持的很完美,却被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子揭穿。 “这家伙又在闹脾气,不用管他。” 如果这话是由一个事故的长者说出并没有什么不妥,偏偏由窝在宵亦陌怀里的小人儿一本正经说出口,就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家伙也姓云?” 孔修看着面前这两个像连体婴一样一直没分开的人,送玉佩的和小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加仔细地观察,他居然发现送玉佩的身上依稀缭绕着紫气,那正是帝王的证徽。 几年前,小皇帝认女的事情几乎轰动全国……再对照现在的情形,莫非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荒唐”小皇帝? “小白,原来你就是那个康平公主。”这句话,他用的是密语。 “咳咳,咳……”宵白一阵咳嗽,到最后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呛到还是被孔修的话窘的。毕竟,有这么个“小爹爹”,实在是—— “来,喝汤送一下。” 宵亦陌拍着宵白的背,顺手把桌上的清汤凑到她嘴边,不解好好的怎么就呛着了。 “唔。” 宵白眼眶泛泪地瞪了一眼孔修(呛的),小猫一样乖巧地所在宵亦陌怀里喝汤。 孔修心突然一拧,嘴角的笑容瞬间隐去,明明他和红儿都在一边,送玉佩的和小白之间却像是隔起了屏障,把所有人都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嘿嘿,和那个人争姐姐,你是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趴在半空中看好戏的小灵子笑得前仰后合,难得看到孔修这么幼稚吃瘪的一面,平时都是他欺负自己,现在遭报应了吧? “死小鬼,小心我把你炖了给小白进补!” 孔修眼睛一瞪,浮在空中的小灵子突然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像是石头一样僵硬。这是他在休眠的时候领悟出来的“定身”,也是蛇族特有的技能。 宵白懒洋洋地看着那两只掐架,只是在食物递过来的时候张张嘴,更何况还有娱乐助兴,吃的更是眉开眼笑。~ 宵亦陌一无所觉,耐心地拿竹签剃着蟹腿儿,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小家伙儿长肉,也省得他每每看到那凹陷下去的小脸儿心疼。 吃饱喝足,宵白砸吧砸吧嘴,任由宵亦陌拿着手帕帮她擦拭嘴角油渍,好心情地道:“陌陌,我们出去玩儿吧!” “我也要去。额,这是保镖的责任……” 孔修立刻接话,察觉自己接的太快,毫不脸红地补充道。他绝不能放这两个人单独行动,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将“隐患”扼杀之。 宵亦陌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微蹙眉,觉得这位孔公子反应未免太过激烈,而且对宵白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 “快走吧,待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宵白雀跃地在走在前面,笑着招呼身后的宵亦陌和孔修。从昨日见到宵亦陌开始,她就失口不提选秀女的事情,也不问宵亦陌为什么来,又能呆几天。 时值深秋,天气已经不再炎热,且满城桂花开到极盛之时,空气中到处充满了馨甜的香味。这时节正是游玩的好天气,也因此街上出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奇怪,人怎么这么多?”宵白抱怨,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今天却像是凭空冒了出来,本来开阔的街道竟然变得有些拥挤。 宵亦陌牵着一旁的宵白,时时注意着她的情况,生怕就此走散了。 “今天是南方初六赶集的日子,就连住在偏远村落的百姓也会凑着今天采买货物。”一旁卖糕饼的小贩儿热情地解释,麻利地抱起几片蒸糕递给宵亦陌,接着道:“还有就是当今圣上选秀女,许多人家都赶在今天拜神,黄历上今天拜神可是大吉啊!” 宵白没想到,她可以忽视的,还是被人不经意地提起。感到自己的手忽然被握紧又迅速放松,原来他也是在意的啊,或许是高兴也不一定。 “一共是六十五个铜板,公子,我们这儿是小本生意找不开——” 那小贩儿看着明晃晃一锭银子,吞了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必找了。” 拉着宵白迅速离开,宵亦陌并不如表面上看去那般若无其事,虽然选多少妃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突然冷不丁在宵白面前被提起,总让他觉得心浮气躁。 “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大好人……” 小贩儿千恩万谢的话被抛诸在三人身后,直觉得今天撞到了财神,这锭银子都够买他所有的蒸糕加蒸笼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奄奄一息”的孔修,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送玉佩的要成亲了啊,而且还不是娶一两个——真是个好消息,这样他就不能跟自己抢小白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蒸糕,宵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滑溜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到什么就买,也不管身后的人已经抱了一大堆。 “公子,都逛了大半天了,休息一下吧。” 孔修两手提着沉甸甸的几个大包,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终于忍不住出声要求。 再看看宵亦陌,也是拎着大包小包,可就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欠扁”的温和笑容,举止始终从容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宵白,不要乱跑,小心走散了。” 隔着两三个人,宵亦陌不放心地叮嘱,眼看着小家伙儿被人群挤得越发远了,眉宇间浅浅浮上一层焦虑。遇上宵白,他终是不再云淡风轻,失了从容自若。 前面又是一阵锣鼓喧天,斜里冲出来一大群人,不知道是哪家挑在这天办喜事,喜轿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喜娘号手,吹吹打打占了整条街。 等宵亦陌好不容易在一家商铺角落站定,这才发现宵白已经不知所踪,倒是那个孔公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人目光相遇又迅速地分开,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一种名为担忧和情绪。 看热闹的人群随着喜轿移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分散开去,孔修忽然冲着宵亦陌一笑,挑衅地道:“等小白长大,也是要嫁人的。相依为命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完,立刻朝着与宵亦陌相反的方向行去。 宵亦陌一愣,手中拎着的东西悉数掉落在地,只觉得刚刚那些话像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根根地刺在他的软肋上。一想到有一天小白也会像今日的新娘子一样,穿着喜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垂下的双手渐渐握成拳。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街角的男子,东西散落了一地,他却并没有拾起来的打算,只是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宵亦陌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宵白走散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在这时候映入眼帘。 “陌陌,救命啊!” 身后狗在追,宵白尖叫着,猛然扑到少年的怀里,紧紧抓着他衣袍不放。 “宵白,我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父王——” 宵亦陌无奈地把小人儿揽在怀里,声音里却透着几分宠溺,连要求的话听起来也是那么无力。他的宵白啊,他示若性命的珍宝,不愿交托给任何人…… “切,这里又不是皇宫!” 一点儿也没有被野狗吓到的惊惧,她缩在宵亦陌怀里撇嘴道。刚刚,是她故意踹了那只流浪狗一脚。看到这人落寞地站在黄昏里,不知为何,无法自若地走到他的面前。 “陌陌,我们回家吧!” 伸手环着宵亦陌脖子,鼻子在他颈窝蹭啊蹭,宵白咯咯地笑起来,突然觉得“家”这个字眼万份美好。 下午的任性,或许将是她这一辈子仅有的一次,希望下次再听到那件事,她可以努力让自己不在意。她不想,变得让宵亦陌讨厌。 “好,我们回家。”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竟然说不出的温暖,宵亦陌缓缓地走在街上,但愿忽然生出一种再也不要放开手的念头。 5海上明月 第二十八章 叛国 静谧的夜,窗外的桂花盛极而凋落,馨甜的想起仍在,却已经失了往日的娇黄。风轻轻吹过,便会嫌弃一阵花雨,无声地铺满一地。 宵亦陌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空空,转身四下里寻找,却没有看到小家伙儿踪影。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连外衫也没有披就出门寻找。 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扇只是虚掩着,轻轻推开,他就看到了坐在桂花树下的宵白。 同样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裹着单薄的身子让她看起来更行纤弱,这几日看她都是着男装,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却是少了一丝属于女孩子的娇弱,如今才赫然发觉她是如此的脆弱。及腰的长发披散,几乎掩盖了她半个身子,月光洒在她微仰的脸庞上,连肌肤似乎也变得透明。 他不自觉地近前,悄然在她身旁坐下,一遍一遍地看着那少了天真稚气的面容,心中有些苦涩。有些人总是挂着面具,却会在睡着的时候松懈,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一直以为小东西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可是他错了,自从她打赢了夜狂的交易起,所有属于孩子的天真便已经远去。红儿给他的消息,记述着她如何让置身在没有硝烟的战场,同那些老j巨猾的商人纠缠……这张淡漠却平静的面孔,才是小东西的真面目。 可是,这才是他的宵白,比起之前她可以表现出的天真,自己反而觉得真实的她更加可爱。因为她的一切改变,都是为了他啊! 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温和的面具破裂——她居然就这么光着脚跑出来,现在身子根本就是冰凉。这几天气色才渐渐转好,就又开始胡闹。唉,就算她变得再怎么精明,还是无法让人省心—— “陌陌……?” 宵白根本就睡得不安稳,饶是宵亦陌动作轻柔,她还是醒了。脑子还不甚清醒,她揉着眼睛去看宵亦陌,不明白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吵醒你了?乖,继续睡吧!” 宵亦陌看着她揉眼睛的可爱动作,嘴角不自觉浮现愉悦的笑容,声音低柔地哄动,一手有节奏地拍着她后背安抚。~ “唔——睡不着了。” 宵白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想着等下宵亦陌可能会问她为什么跑出来,真正的理由是绝对不能说的,她绞尽脑汁开始找借口。 “花瓣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哭?” 无厘头的话语让被提问的人一愣,花儿会不会哭?他怎么知道?或许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吧?以前母后就常常对着花草伤春悲秋。 “离开所爱,一定会伤心难过吧!” 宵白望着仍然在飘落的花瓣,喃喃地道,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等待了一年努力让自己开出花朵,却又不得不离开。 “明天我让红儿她们把花瓣收集起来,然后埋到树下面,明年一定会开得更美。” 宵亦陌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这宵白的问题,虽然他已经看关了花开花落。 “……” 宵白觉得圆满了,就算自己说的是傻话,这人也绝不会阻止,反而还陪着她疯。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宵亦陌肩头,扑棱了几下翅膀,用喙顺着那发亮的羽毛。这是一只鹰,非常漂亮,非常强健,所以才能从遥远的京城飞了来。 “奔雷?没想到它长得这么快。” 宵白惊喜地看着那只骄傲的鹰,此时它仍然昂着头,鹰目锐利地巡视着周围,发现没有危险才放松下来。 “喂,你这家伙不认识我了?” 宵白嘟唇抱怨,伸出手去抚摸奔雷的羽毛,当初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居然变得这么,这么英姿飒爽。 “小心,它啄一下很痛。” 宵亦陌急忙出声劝阻,那双小手却已经伸了出去,肆意地蹂咧着奔雷的羽毛。奇怪的是,奔雷也一动不动,乖乖地任她摸个遍。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宵白得意地笑,目光落在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拉开绳子拿了下来,心却悄悄地沉了下去。如果不是有事,兰奉那家伙是不可能让奔雷送信过来的。 抽出竹筒里的纸条,强作镇定地打开,上面的内容让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兰奉只写了两句话——“月国新主发动战争,我边境失去落叶城。速归!” 宵白心里挣扎了一下,咬咬牙抬起头微笑道:“我已经好了,你回去吧!” 奔雷在桌上吃着鲜美的兔肉,时不时拍拍翅膀,满足地咕噜几声,一点儿没有发觉无力压抑的气氛。吃完了轻巧地飞到宵白翅膀上,拿羽毛刷宵白脖子,试图像从前那般地嬉闹。 “奔雷,回来。” 宵亦陌把写好的纸卷放进竹筒绑在奔雷的腿上,一手大力地拧它脖子,看着宵白细白的肌肤被它那不知轻重的几下刷红,忍不住力道又加重些。 “等天亮,我就回来。”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还是要回去,既然选择了继承王位,那么他就必须背负随着而来的责任,宵亦陌可以只要宵白,而阳国的皇帝心中却还有无数的百姓。 “陌陌,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弯起唇角,宵白笑的酒窝深深,眼睫低垂,盖住了无尽的不安和彷徨,以后的路如何走下去,她还没有定论。 “好好照顾自己,按时用膳,晚上不许再赤着脚跑出去……” 宵亦陌觉得这情景有些恍惚,上次分别的时候,他似乎就是说的这些话,可是重复一次,其中的不舍和眷恋却比上一次更浓。 “我本来就没事,是红儿太夸张了。” 宵白吐吐舌头,以后她会记得检查红儿的信,让她只写好的,不许写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宵亦陌担心。~ “怎么,送玉佩的走了,你的魂儿也跟着走了?” 孔修有些意外,他还没用想好整那个小皇帝,他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到让他有种满腹怨气没出发的郁闷。 “你要是太闲,就去查查亨通钱庄,那个人给李虎的银票上有亨通钱庄的印戳,只是具体属于哪个省还没查出来。” 一个茶碗丢过去,宵白没好气的瞪着他,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夹在她和陌陌中间,不管他们去哪儿,他都要跟着去。弄到最后,她连和陌陌独处的时间也没有。 “知道了,我这就去。” 目光一扫,那茶碗就奇异地在空中不动了,随手把它放回原处,某蛇妖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宵白还没有因为这送玉佩的离开就伤心的昏了头,这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落下。 “尹家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祭祖仪式就在后天,夜智的话已经传到,免不了又替尹笑月说了一箩筐的豪华。宵白微笑着答应,她倒是想看看,尹笑月请她过去是打的什么坏主意? 至于夜智,现在恐怕她说什么都晚了,只有事实在能让他明白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受到太大的打击才好。 “没有,小灵子这几天一直在那里监视着,尹笑月一直在书房里处理账务,祭祖仪式全权由其母在打理。额,至于那个讨厌的女人,暗地里虽然做了一些小动作,却都是冲着他来的,当然不足为惧。 提起某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孔修眉头皱的死紧,一想到那可怕的魔音头好像更痛了。 “孔修,说起来尹姑娘对你也算是情深意重,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你不如从了人家吧?” 宵白悠悠地喝口茶润润喉,一脸促狭地笑着调侃道,总之女人都是很小心眼的,她就是一直要急着孔修前两天当“搞破坏”的仇。 “山无陵,天地合,我就考虑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户闪了出去。对于宵白的不解风情,某人极其怨怼,可是对着这么个小不点儿,他就是想“生米煮熟饭”也吃不下去啊。一想到那日海上看到的“绝代佳人”,某蛇妖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手不自觉地抚着玉佩,宵白出身地看着窗外的桂花,红儿果然照他的吩咐,把花瓣埋在了树下。他那日走得仓促,却始终没有忘记答应自己的事情…… “绿儿,把香包里的花瓣换了吧!” 宵白半倚着窗子,对外面帮着收集落花的绿儿说道。七侍女中,绿儿虽然活泼好动,女红却是最好的,只不过只肯为她做衣服,旁人却是无缘一见的。 “公主……额,公子,你以前不是喜欢桃花么?” 绿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离宫之后就属她适应最快,天天欢快的像只离了牢笼的小鸟儿。 宵白微笑,有些羡慕她的无忧无虑,自己在陌陌面前的天真都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我突然觉得,桂花也不错。” 想着那晚两人在桂花树下的对话,宵白笑容愈发柔美,看的一旁几个侍女眼睛都直了。 “公子,你长大了一定是阳国第一美女,就是那什么红颜什么水的……” 绿儿挠挠头,不假思索地道,一时却想不起来那句形容美人儿的成语。公主刚才的笑容好漂亮,不单单是指容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气质—— “绿儿,就说你要多看几本书,红颜祸水能用在公主身上么?” 其她几个无力地摇头,绿儿从来都是这么口没遮拦,偏偏公主宠着她,从来都不生气。她们哪里知道,绿儿这样的性子,正是宵白渴望而不可及的。 九月九日,尹家祭祖仪式伊始,便汇聚了许多人,都是南方极其有名望的人。虽然这只是尹家家族的事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宣扬家族声威的机会。 但凡是尹家人,这一天都会穿着白色的孝衣,额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带,这种装扮几乎成了尹家人的标志,她们也都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宵白应邀而来,在一群“大人”之中极为醒目,她却是早已经习惯了的,自若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如果宵白这个时候照镜子,就会发现她此时的表情像极了皇宫里的某人,外表温和有礼,骨子里却尽是疏离。 尹家本就居多,切都长得极为标志,今日一身缟素更衬得一众女子清丽动人。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尹笑月,一身白衣盈然伫立,淡雅如菊,清雅若仙。 “云公子今日能来,实在是荣幸之至。” 尹笑月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走到宵白身旁,清清淡淡地鞠礼,说出的话也极为客气。 “是么?原来尹当家这么看得起云白。” 宵白笑容愈发温和,要比客套她自然不输人,目及站在自己身边的夜智,只见他满眼都是尹笑月,已经是用情至深。 想起昨晚夜智一脸欣喜期待地缟素她,等祭祖仪式之后,他想要到尹家提亲,那幸福的神情让她不忍打碎。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后悔,应该早些同他说清楚的。等他知道尹笑月的所作所为,到时候情何以堪?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由尹家老妇人拿出九曜琉月,在大家有些好奇有些敬畏的目光下,小心地注入清水。 本就灿若琉璃的影更加的明亮,七彩流光渐渐环绕,似乎连天上金乌也瞬间黯淡了下来,所有的光和热都被注进壁内,里面的清水开始冒起气泡,最后终于恢复平静。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老妇人把清水倒出,平均地倒入九个杯子,却忽然有人喊道:“啊,是九龙杯,传说中的神杯啊!” 九个杯子里各自映出龙形,似乎在水中翻腾嬉戏,栩栩如生的形状让在场所有人都开了眼界。尹家的声威,到了这一刻,似乎已经显赫到了极点。 “云白公子,这一杯老身敬你。” 老妇人站起来,郑重地把第一杯递给面前的男童,尹家能够继续祭祖仪式,多亏了夜家。至于尹笑月所做的种种交易,却是瞒着她的。~ 宵白微笑着接过去,一饮而尽,只觉得身体清凉无比,像是从上到下被洗涤了一遍。孔修所说的没错,这九曜琉月实在是妙不可言。 相信很快的,它就会物归原主。不用她来取,尹家定会自动奉还。 老妇人已经回了内堂,仪式最精彩的部分俨然过去,宵白耐心地等待着,想看看尹笑月特意请自己来,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门外传来无数的脚步声,整齐有序,从那回音宵白判断,这些人都穿着铁甲。心中疑惑顿起,难不成尹笑月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武么?这样未免太笨,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似乎,整个尹府都被围了起来,一群身穿铁甲的士兵冲了进来,无声地分成两边站立,紧接着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头戴官帽,身穿官服,从颜色和图案可以断定,这人是南方六省总督,却不知他兴师动众来此为何? “本官乃南方六省总督铁岩,有人告发这里藏着叛国贼。” 铁岩威严地扫视着众人,带整个大厅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他才满意地开口道。 “叛国贼?” “叛国贼可是死罪啊,而且要株连九族,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面面相觑,只用目光交流,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询问。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搞不好说一句话都会被牵连。~ “你们,谁是云白?” 铁岩随着众人聚焦的目光,把视线放在了厅中一个小不点儿身上。说他是小不点儿并不为过,那小小的身子只到众人的腰际。他觉得有些荒唐,这么个孩子,有谁会相信他是叛国贼? 只是,那孩子镇定的表情,平静的话语,让铁岩有些不确定了。在场的人无不噤若寒蝉,他却能够走到自己面前宣告: “大人,草民正是云白,但绝非叛国贼。”陈述的语气,并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也没有东窗事发之后的慌乱,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云白,有人举报你里通外国,本官必须带你回去审讯。”铁岩说话的语气放轻柔了些,明知面前的人有可能犯叛国罪,可是肚子和这么个小孩子,他还是无法摆出铁面无私的表情来。 “大人,我家公子不可能事叛国贼,一定是有人诬告。“夜智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宵白面前,神情激动地道。 “夜大哥,你让开吧,云公子有没有叛国,大人自有定夺。” 尹笑月忍不住上前,冒犯了朝廷命官同样是死罪,如果夜智始终护着云白,等于是公然违抗朝廷。她只想夜家完蛋,却不想夜智有事。 “夜智,尹当家说的对,我自然无愧于心,就跟着大人走一趟好了。” 宵白微笑着安慰他,却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眼角余光突然撇到一身缟素的尹怜音,此时的她嘴角有着几不可察的笑纹。 这是尹家最后的预谋,想要置他于死地,想要让夜家的所有财产全部冲交国库,好狠毒的女人,好阴险的计谋! “公子,我答应了主子要好好照顾你,我真是没用……” 夜智颓然地跪倒在地,缓缓松开了拉着宵白的手,在没有洗脱罪名之前,他这样的举动只会让公子陷入更大的困境。 所有人散去,尹笑月同夜智一起跪坐在地板上,没有想象中铲除夜家的快意,只有对眼前男人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府衙大牢,宵白坐在一堆稻草里,终于露出疲惫的神情,她所经历的一切勾心斗角都没有这次来的眼中。本以为会立刻开堂审理,总督铁岩却说要等同犯还没有抓捕归案。 宵白仔细地思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却始终想不出来,这“莫须有”的罪名到底是怎么编排出来的。呵呵,既然是莫须有,她当然想不出—— 牢房一角放着一碗清水,几个硬邦邦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馒头,宵白缓缓地走过去,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的胃在抗议。 “唉,都怪红儿太宠我,现在这种东西居然吃不下去。” 费力地掰开一块儿馒头塞进嘴里,粗糙的黑面磨砺着喉咙发痛,让她险些眼不下去。幸好清水没有什么怪味儿,她苦笑着就水送下去半个馒头,就再也吃不下了。 次日,正缩在稻草里朦朦胧胧睡着,却听到铁链哗啦啦作响,一个官差让开,让提着食盒的少女进去。 “公子,你受苦了。” 红儿放下食盒,泪珠啪嗒滴掉了下来,看到一身狼狈的公主,只觉得一阵阵心酸。 “红儿,你怎么来了?” 嗅到食物的香气,宵白的肚子配合着咕咕地叫。她还以为自己这样的重犯,是绝对不会容许被探视的。 “夜智花了许多银子,他们才让我给公子送吃的来。” 红儿压低了声音,哽咽着道,公子身子还没有大好,却又要受真么大的罪,主子才刚走,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牢里没有桌椅,只能把碗碟放在地上,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后来就是在夜家也是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想着想着,红儿这刚止歇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宵白头痛地安慰她,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个吧!说话间,筷子却一直没停,若真是要死的话,那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嗯,公子不会有是的,奴婢已经传书给主子,绝对不会有事的……” 红儿直接用袖子擦拭泪水,眼睛里却透出希望来,主子可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 “嗯。” 宵白叹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想瞒着他,也是不可能的了。只是,红儿这傻丫头哪里知道——若真的被判成了叛国贼,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了…… 6海上明月 第二十九章 始末 有着重重士兵把守的地牢,时不时有人换班,连只苍蝇也很难飞进去,呆在没有窗的黑暗地牢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缓慢。宵白随意用手描画着墙壁上斑驳的青苔,觉得再过几天自己也要发霉了。 入夜了寒气更重,饶是宵白可以通过打坐练功驱除寒意,又冷又硬的地板还是让她觉得十分不适。从前不觉得自己有多娇贵,真到了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才知道以前的生活根本就如同天堂了。 “我不过是离开了两天,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鬼样子?” 熟悉的讥讽嗓音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痛,孔修的身形出现在地牢里。因着那腐蚀的难闻味道而皱起了秀丽的双眉,在看到墙角某些无壳的爬虫,脸色更加的阴沉。 他手一挥,本来脏乱恐怖犹如人间地狱的牢房瞬间变了样子,光洁如新不说,还有全套的古董家具,桌上一壶香茶冒着香气,让宵白看的眼都直了。没办法,就算是只在这里呆几分钟,某人也不愿意受委屈。 “唉,这也不是我愿意的。” 宵白忍不住翻白眼,有哪个神经病愿意呆在这种鬼地方啊?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看到孔修的一刹那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谁让送饭来的狱卒都像僵尸一样,把饭菜丢下半句话不说就闪人,害得她从关进来就只能自言自语。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有法力的吧?” 孔修挑眉冷冷地看着她,这家伙脑袋里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平时看起来精明又能干,到了这种时候居然犯糊涂? “可是,你也知道,我轻易不能使用法力,不然会被那个红衣怪人追杀。” 宵白一脸的无辜,从地上爬起来,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铺了软垫的雕花梨木椅上,不忘给自己和孔修各倒了一杯香茶。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孔修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宵白就准备闪人,这区区一个破地牢,他还不看在眼里。等明天他们发现人不见了,“犯人”都不知道跑到几千里外去了。 “孔修,不行,我不能离开。” 宵白叹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要离开地牢,就算是不用玄术也能脱困。只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逃走。 “这又是为什么?” 孔修不解,难道她还想一直呆在这种鬼地方,最后等着被砍头么?这可不是他认识的小白会做的事。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在别人眼里就会变成畏罪潜逃,那叛国的罪名就真的作实了。” 放下茶杯,她微微地叹息,这罪名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洗清了…… “那又如何让?我可不知道你是那种在乎虚名浮利的人——” 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随便找一个世外桃源隐居,或者到其它国家去都好。 “如果我逃走,夜家就会被牵连,到时候所有的财产都要被充公,我不能连累义父。”还有就是,阳国的经济也会因此再一次受到冲击,好不容易有所复苏的商业,将会再度凋零,到时候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恐怕又要头痛不已。~ “你还真是——平时老做些没心没肺的事,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就……” 孔修说不下去,恼恨地伸手把她本就凌乱的头发揉的更乱,恨不得再她身上咬几口才解恨。这丫头脾气倔的很,她说不会离开,那自己再劝说也是无用。 “你现在才发现么?其实我是个笨蛋。” 宵白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壶柄,从前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可如今才发现有太多的重担背负在身上,让她无法自由。 气氛一下子静寂下来,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无话可说。时间点滴流逝,巡视的人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对牢中华丽丽的夸张摆设“视若无睹”,也丝毫不觉得里面多了一个“人”。 宵白突然扬起头来,神色非常严肃地凝视着孔修道:“事到如今,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看到宵白这异常认真的神情,孔修也有些紧张起来,坐正了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自己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帮她完成。 “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留下?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这该死的环境了……” 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宵白看着某蛇妖目瞪口呆最后僵硬的表情,觉得心情无比愉快。 “你——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某只终于暴走,食指颤颤地指着她,气得有些发抖,他的担心在她眼里就这么可笑么?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宵白走过去,第一次主动拉着他的手安慰道,他眼中的担忧自己又岂会看不出?心里真的很感动,可是她还是不能离开。 “哼,随便你!” 赌气地撇过头去,手却没有抽出来,曾经和无数男女厮混的风流公子,居然微微红了脸,那红晕甚至有些下移的趋势,连脖子和锁骨也染上了桃花。 宵白看呆了,如果不知道这家伙曾经是小倌馆的红牌,她真的会以为他纯情的不得了。 孔修为自己这样的反应羞惭不已,他怎么知道被宵白这么主动一碰,这心就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也像是触电一 十岁小父王第14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是触电一样。浩瀚书屋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既然你非要呆在这种破地方,随便你。” 梗着脖子沙哑了声音,他说完这句话便立刻从地牢里消失,看得宵白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这家伙,是在害羞么……?” 她不得不承认,之前还十分低落的心情,被这家伙一搅合已经好多了,自己又重新变回那个不为艰险一直向前的宵白。 尹家书房,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账簿,以为这些全部是尹笑月生活的动力,也是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可是如今,那一页页的数字只会让她焦躁的情绪更加暴乱。 夜智为了云白的事情东奔西走,嘴上磨出了泡,人也瘦了一大圈儿,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她举得自己折磨的不是云白,而是这个一心只在夜家的傻男人。 “夜大哥,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云公子犯的毕竟是重罪——” 尹笑月有些痛恨自己,来来回回也只能找出这么几句安慰的话,而事情的始作俑者还是她。 “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在牢里受苦,什么都不做么?” 嗓音因说话太多而沙哑,夜智颓然地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痛恨自己是如此的没用。老爷已经传话要赶过来,可是最少也要半个月,到时候公子可能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 风吹着纱窗,蜡烛摇曳了几下,书房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低了很多,男子妖娆的脸孔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夜智,你实在是太蠢了,被这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公子的事,都是她害的。” 孔修如鬼魅般的语调在房里响起,那双邪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像是随时都能把她撕扯成千片万片。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尹笑月早已没有了淡然优雅的气质,却还是力持稳定地同面前的妖媚男子对视,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孔公子,你对笑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夜智不解,公子入狱的事情,和尹笑月有什么关系,他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误会?这还真是天大的误会——” 孔修不齿地看着一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的男人,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丢在他面前。 尹笑月看到那张银票,立刻白了脸,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夜智看到她神色大变,惊异不定地拾起来,心却没来由一沉。 “这是当初有人指挥海盗抢夜家的商船时付得银票,印戳是亨通钱庄,我跑了几个省才找出使用者是谁。尹姑娘,你还真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一万两。” “笑月,你能解释一下么?” 夜智转向一直所爱的女子,手中银票抓的死紧,手背上青筋一条条凸显出来,连手心也已经渗出血来,他却浑然未决。 “是啊,就是我做的,接近你偷了商业机密,买通了李虎抢劫,那又怎么样?商场上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我有做错么?” 她惨白着脸大笑出声,却用双手捂住了脸,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想看到夜智讨厌她的神情。没有想到反复成仇的这一天,心会这么痛。 “你这个女人——诬陷宵白叛国的,也是你吧?”~ 孔修一脸狰狞地走过去,伸出手掐着她的脖子,看着她一张脸渐渐铁青,却没有一丝动容。 “哈,你以为,是诬陷?那是真的,云家窝藏了月国的大皇子,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尹笑月挣扎着断断续续地道,视线艰难地投在呆若木鸡男人身上,想要在临死前多看他一眼。 “孔修,住手,你忘记姐姐之前的话了?” 小灵子浮在半空中焦急地阻止道,他可没有忘记,死蛇妖杀人是要折寿的。 犹如是当头棒喝,孔修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只要是小白的要求,他总是会照着做的。虽然亲手杀了她更痛苦,他还是松了手,冷眼看着那女人瘫软在地。 “我不会杀你,那只会脏了本公子的手。” 就算他不杀她,夜家也没有办法把她弄死,只要把银票交给总督大人,唆使海盗抢劫商船的罪名,就够她坐牢到死。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我太笨。赔了心,还要连累夜家——” 夜智再不肯看尹笑月一眼,伤痛至极居然呕出一口血来,缓缓地拿出防身用的匕首,就要朝着胸口刺去。他,罪无可赦,只能用命来偿还了吧? “不要——求求你,不要!”~ 尹笑月吃力地爬过去,死死地抓着匕首,任由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还是不肯撒手。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用你的命,一生为公子赎罪吧!” 孔修本不欲救他,可是小白很在意这个人,那就让他活着吧,相信以后他都会生不如死。 ——哐当,匕首掉落在地,夜智惨笑道:“你说的对,我要用一生想公子赎罪。就连死,也是没有资格的。” 说吧,他静静地站了起来,至始至终没有再看地上的女子一眼。他的情他的爱,他曾经以为近在咫尺的幸福,原来都只是泡影。 宁海夜家—— 蜂拥而上的兵勇破门而入,直接把镣铐套在云月凉脖子和四肢,领头的官兵扬手就是重重一鞭子,把他身上的衣服抽出一道大大的口子。 “月国的大皇子,李月凉,你以为藏在夜家,就可以安枕无忧么?” “李月凉已经死了,我叫做云月凉。” 尽管身上火辣辣的痛,云月凉还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他只是平静地站着,淡然地阐述自己的意见。 “你以为在说笑话么?就算夜家财大气粗又怎么样?这次也要因为你株连九族。月国夺了阳国罗兰称,活该你犯在我们手里,血债就要血偿——”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那头目显然对月国痛恨至极,命令几个士兵把人押进囚车。 “你们把公子怎么样了?” 云月凉脸色微变,顺从地让人把他关进囚车,心里多少明白这些人会把他押往何处。多半是,公子所在的南方吧? “还能怎么样?他现在被关进地牢里,等着升堂问案之后被砍头吧!” 押送的路上云月凉不再言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算是那些士兵百般凌辱甚至不给他饭吃,这人都保持着老僧入定的样子不再搭理任何人。 他曾经是月国太子,最聪明出色最优秀的“月光之光”。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总是觉得日子无聊又烦闷,想要得到的东西总能得到,连未婚妻也是月国当朝宰相的女儿。 他以为自己会这么了无生趣地活一辈子,一直这么漫不经心地过日子。就在他如此笃定的时候,同胞兄弟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联手,对外宣布他在让位之后四处云游不见所踪,顺利地谋夺了皇位,——一个登上了帝位,一个成了帝后。~ 这些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当不当皇帝,娶不娶第一美女,都无所谓。他的人生中,本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事情。可若是当了皇帝,他也会好好管理国家,娶了从小的青梅也会好好照顾她…… 本来以为会必死无疑,那两个人却在他身上下了迷魂药然后把他丢在奴隶船上,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相信他们都知道,可为什么还是放过了自己?这让李月凉困惑不解。本以为不会在意,却还是有了被背叛的感觉,甚至在公子面前流露出落寞迷茫的表情……本来是要离开的,却因为公子一句话而留了下来。 他之所以留在夜家,是因为公子承诺可以帮助他寻找问题的答案。可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却可能会死……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当初是你不肯让我走,是你非要我留在夜家,如今被连累,也不管我的事。” 这么想着,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却还是起了微澜,有某种东西急切地想要从心底涌出来。他忽然觉得有些急切,想要快一点儿见到云白,想要问一个始终缠绕在他心里的问题。 某个同样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却比宵白所在的地牢森严一百倍,一个男子静静地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却迟迟没有翻动一页。他就是三界最美好的男子,也是宵白的哥哥,凤玉。 此时,他如玉的俊颜却染上了些许忧郁,这些年来一直透过天镜注视着这个唯一的妹妹,也知道她这次真的遇到了麻烦。 “宵白,宵白……” 纤细的指卷恋地抚摸着镜面,仿佛可以触碰到那温软美丽的脸颊。凤玉常常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总是百看不厌,妹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他不是个好哥哥,让宵白在人间受苦,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失去玄术甚至不能正常行动的自己,如今只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凤主,要不呀我们强制把她带出来?” 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玉微蹙眉,很快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牢里时时刻刻被监视着,已有风吹草动那混蛋就会知道。每次凤鸾他们集三人之力冲破结界同他密语,总会许久无法恢复,想必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没用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微笑着注视画面里闲闲无所事事的宵白,看她似乎还苦中作乐地哼起了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言的骄傲。 “可是,就这么放人她不管么?” 凤吟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做,小主子要是死了,凤翼族所有的希望就会破灭,凤主也会永远被囚禁。 “放心吧,她不会那么容易有是事的。” 她是凤翼族选定的天诛,哪有那么容易死去?凤玉轻叹,明知道这一点,看着宵白遇到危险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或许这就是心之所系,亲情的羁绊…… “主子保重!” 机不可闻的闷哼传入耳,凤鸾他们似乎受到了攻击,恐怕伤得不轻。至于是谁出手,他不用脑子都能猜得到。看来,“他”的力量又增强了。 结界有了轻微的波动,“他”进来了,知道每一日的刑罚又要开始——凤玉只是微垂下眼睫,目光不离天镜,反正除了他,谁也无法看到里面的影像。 自从孔修“改善”了地牢中的环境,宵白的日子还算好过,每天只要吃饱了睡,睡完接着吃,再这么下去她担心自己会胖成猪。 既然担惊受怕也是一天,开开心心也是一天,何必要让自己老是愁眉苦脸?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保持着这种极其不负责任又乐天的想法,宵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来的信心,之前的郁闷和愁苦却一点儿都不见了。 牢门再度哗啦被打开的时候,她心里居然隐隐有些兴奋,终于要提审她了?呆在这里都快发霉了,不管是死是活都给她一个痛快吧! 只是,当她被两个士兵塞进囚车的时候,有些傻眼了,这又是唱的哪出儿啊? “官爷,不是要审我么?难道是直接定了罪,现在要拉去刑场?” 宵白大大咧咧地瞧着里囚车最近的两个看押士兵,脸上哪儿有半点儿作为犯人的自觉?关了这几天,倒是把宵白一直压在骨子里的嚣张给逼出来了。 “圣上有旨,叛国之事事关体大,又牵扯到夜家,要把你押到京里候审。” 那士兵看着囚车里活蹦乱跳的小东西,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么个小家伙儿怎么看也不像是叛国贼啊!本来不该跟他说这么多的,可看到那天真无辜的小脸,语气不自觉就缓和了,这能说的也都抖搂了出来。 “咳咳——咳——” 一旁的士兵警告地咳嗽几声,示意伙伴不可以向犯人透露任何消息,不管怎么说囚车里的可是朝廷要犯。 “谢谢官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宵白灿烂一笑,两个小酒窝煞是好看,这下连带刚刚那士兵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直叹息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就成“叛国贼”了? 窝在囚车里,宵白心稍稍放宽了些,看来陌陌是有意要救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她此时最感触的就是——囚车太小了,不知道孔修能不能把牢房里那一套再弄过来?主要是窝在囚车里压到京城,她这一路颠簸不得散了架? 7海上明月 第三十章 逆转 掌控着南方大半经济命脉的尹家,曾经有过无限辉煌的尹家,在渐渐落下的夕阳中显出了她的衰败。几乎所有的仆从都已经离开,在尹笑月被收监之后,曾经看似忠诚的下人却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地狠狠补上了一脚,让尹家摇摇欲坠的百年基业轰然倒塌。 尹老夫人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一夕之间病故,空荡荡的大宅之中,如今就只剩下几个忠心的仆人,还有在落魄中仍然怀着怨毒之心的尹怜音。 “都是因为云白那个混蛋,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消除本姑娘心头只恨……” 尹家想要重建是不可能的了,她没有姐姐那样的能力,在商场是那个厮杀并不比在战场上轻松多少。南方已经没有了尹家的立足之地,她不得不离开这里另谋生路。 同样关押过宵白的地牢,尹笑月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多地坐着,保持这样的姿势三天,她甚至没有向墙角的馒头看去一眼。就连牢门被打开,尹怜音走进来她都没有抬头。 “姐姐,尹家完了,你也完了——” 尹怜音厌恶地看着这发霉的牢房,即便是姐姐承担了所有的罪名,自己也不会因此而感谢她。 “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 这样毫无反应的姐姐,让尹怜音不由得愤怒起来,输了就代表失去了一切,为什么她还可以这么冷静。 “不,我还没有输,迟早有一天,我会东山再起。” 尹笑月终于抬起头来,本来娟秀的容颜却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很多,长期没有喝水而沙哑的嗓子,更让她有一种沧桑的感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阴森森的诡异。那本来失去了神采的眸子,意外地充满了神采。 “姐姐,你是不是在这里被关傻了?尹家已经跨了,我们已经一无所有,而且你将会永远被关在这里——”~ 尹怜音吃惊地看着有些反常的姐姐,她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加可怕,从前的淡然表现揭开,里面是让然惊惧的冰冷和阴狠。曾经她一度变得柔软,甚至以为生活中升起了一线希望,可是那人却在送来光明之后赫然把她打入黑暗。这比从来没有得到过,更加残忍也更加令她痛苦。 “永远么?听起来真令人害怕啊!” 尹笑月突兀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之后却数年止歇下来,恢复了平静。 “姐姐,娘已经死了,那些人卷了值钱的东西跑了,我也要离开这里,从今天开始寻求新的生活。” 尹怜音不打算在“怪异”的姐姐身上多费心神,她今天是来看尹笑月,也是要同她告别。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尹笑月心中一震,大力抓着妹妹,艰难地道:“娘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被关入大牢之后的第二天,她被那些无情无义的下人气得病发。” 尹怜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并没有太多的痛楚。在尹家,娘从来都只看重姐姐,而她从来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就算娘死了,她也不过是片刻的悲伤。 “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曾经对这个姐姐无比崇拜,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命令阴奉阳违甚至渐渐生出怨恨的?尹怜音不记得了。说起来奇怪,姐姐对她真的很好,只要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不管事情对错她都会帮自己讨回来。可是,在尹家不停壮大的时候,在他们踩着无数白骨成功的时候,心已经麻木。 现在这个自私冷酷无情的尹怜音,可以说是尹家一手造成的,甚至可以说是尹笑月一手造成的。 “姐姐,那个混蛋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一定会死,而且死的很惨——”诅咒一样的话语在牢房上空飘荡着,尹怜音忽然抱住陷入沉思的姐姐,然后缓缓地松手,再无眷恋地离去。 牢房的门再度被锁上,尹笑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面对着空荡荡的牢房,心头最后一丝温暖褪去。娘死了,妹妹也离开了她,还有那个人——再也不会原谅她…… 心房一角突然坍塌,一个声音冷笑着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又有谁真正会对你好?曾经拼力保护的妹妹弃自己于不顾,曾经许诺了的山盟海誓也烟消云散?当一个人心中只剩下恨,也意味着她变得毫无弱点,无懈可击。” 当尹笑月再次抬起头来,那淡然如菊的清雅女子已经彻底消失,重新活在这世上的,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嗜血妖姬。她不会轻易被击倒,从今以后尹笑月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深藏在袖中的小小药瓶,散发着和暖的光,透明的瓶子里红色的液体随着掌心倾斜而缓慢地流动着。近乎鲜血的颜色,让尹笑月瞳孔放大,她冷静地拨开瓶塞,一股无比诱惑的香气在地牢里四散开去。 这是她高价购得的秘药,本以为不会用到,却在遇到夜智之后,下意识地放在身上。或许她的内心也是很清楚,早晚有一天要和他决裂,早晚有一天要走上着一天不归路。只是,她没有料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最后环视牢房一周,她极其优雅地饮尽瓶中液体,鲜血顺着唇角滑落,瓶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也是幸福碎裂的声音。 “大人,尹家那个女人畏罪自杀了。” 守卫的人并没有觉得丝毫压抑,忍受不了一辈子的监禁而选择自我了断,这种人在牢房里比比皆是。因此,他在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用的也是一种几乎与冷漠的语气。 “是么?案中案老方法处理掉把。” 铁岩为怔了一下,那日在尹家看到的女子,清冷而自持,眼中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定和刚毅,这样的人突然自杀了?应该说他有些遗憾,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女子也会自杀。 尹笑月的尸体,被拖到了乱葬岗,深秋的清晨雾蒙蒙一片,几个官差随便挖了个坑,打算把人这么草草埋了。一大早出现在这死气沉沉地地方,让人毛孔也觉得发寒,饶是他们几个大男人也难免心怯。 “极为大哥辛苦了,剩下的让我来吧!” 突然走进的男子,让几个官差吓了一跳,虽然是大白天,可这人不声不响地出现,还是会吓死人到底。 “难得还有人来,你是她什么人?”~ 领头的官差打量着面前俊美的男子,他脸上的悲伤显而易见,可见这女子在他心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这些钱给官大哥买些酒喝吧,我想亲自料理她的后事。” 明晃晃的银锭依次塞进几人手中,那几个官差倒也识趣,领头的招呼一声“走了,收工。”其他人问也不问就跟着闪人,反正犯人都死了,也不可能出什么乱子…… 夜智蹲下来,开始拿出布巾擦拭那张熟悉到让他心痛的容颜,动作轻柔无比,像是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儿。他心里的怨恨,随着尹笑月的死,一点一滴淡去。 只是,在他动手把尹笑月的尸身抱起来放进棺木时,突然不能动了,他看到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地在他面前睁开…… 在宵白被押解上京的路上,她逐渐和看守的士兵混到熟悉甚至在囚车里也可以卸下锁链,除了活动的空间太过狭小,日子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难过。 “小东西,再过两天就要到京城了,所以——” 那官差有些歉意的笑着,把锁链重新套回宵白身上,尽管这一路上他们对小家伙产生了感情,可是职责在身…… “没关系,官大哥对我已经够好了。这样才不会让你们为难——” 宵白懂事地笑,反而体贴地安慰看守的官差,这一路上他们对自己确实很好,没有饿着渴着她,甚至太阳太大还会帮着遮阳,宵白打从心底感谢这些大男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凶恶,却都是些难得的好人。 “只是,到了京城就要开审,恐怕你——”等定了罪,也就等于日子到头儿了。 “没有关系,该来的总是会来。” 宵白微笑,倒是看得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么等着反而让人心焦。而且,离京城更近一步,她反而比自己预想之中更期待,或许是因为宵亦陌在京城里的缘故。 接手看押的统领有些奇怪,目光在宵白身上多看了几眼,似乎在确定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对她有着什么样的影响。确定她的气色还不错,这才点点头让人把她带下去。 虽然仍旧是坐牢,宵白却有一种飘在天上的不真实感,与其说她所在的是地牢,还不如说是女子的闺房。虽然外面看起来和地牢毫无二致,可是里面的布置,却让宵白再一次湿了眼眶。 雕花的床,青铜侍女灯盏,连帐子顶上的流速都让她觉得心安,这里的布置完全是比照她在宫里的时候,想也知道这都是谁的功劳。 “小丫头,好久不见!”~ 带笑的嗓音扬起,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容的俊美面孔,在宵白眼里还是没有改了往日的轻佻。果然,这样的兰奉,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死色狼! “你怎么来了?” 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宵白盯着门口一秒钟又把视线移开,就算真如兰奉所说的许久未见,她还是不肯轻易给这家伙好脸色。 “唉哟,怎么看起来这么失望?不是想见到我么?” 兰奉故作一脸的哀怨,脚步却不停地走到宵白面前,伸手就要往她脸颊捏去,眼睛里隐藏的笑意却让他的故作委屈全部破功。 “也不是,只是……”只是,宵亦陌为什么没有来?她顿了顿,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眼神中失望更深了一层。 “其实他是打算过来的,不巧被人绊住,所以就先让我过来看看状况。” 啧啧的叹息了两声,想到那个缠人的肖淑珍,他真有些同情好友。一下朝就被堵在乾龙宫门口,看来肖大小姐终于抛弃了那温婉贤淑的假象,开始紧迫盯人了…… “嗯。” 宵白低低应了一声,手又不自觉的去碰玉佩,在这种时候她真的希望见宵亦陌一面。不管怎么催眠自己事情总会解决,深埋心底的无助和恐惧还是在逐渐增长。 “傻丫头,放心好了,就算是真的定了罪,死的也是夜家的云白。”阳国的康平公主,还是会好好的,只是要牺牲夜狂他们。 食指在莹润的鼻头轻刮了一下,兰奉故作轻松地道,心里也有些沉重。 “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当初留下了李月凉,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地步——” 宵白鼻子发酸,若是之前的她自然不会在意夜家是死是活,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法做到无动于衷。虽然他们的位置比不上宵亦陌来的重要,却也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 “月国的侵犯不是你的错,想要帮助夜家留住一个人才也不是你的错……”错只在,一切都太过巧合,而人心又太过难测。 宵白不再说话第一次任由兰奉抱着她,此刻的她需要安慰。停不下的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如果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她会不会留下李月凉?”虽然,之前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而懊悔过。 这个疑问,在李月凉同样被押送进京之后,宵白终于有了答案。 两个人见面。是在宵白的“闺房”中,李月凉的日子显然比她难过,不但脸晒黑了,连身上也多了新新旧旧的伤痕。可见这一路上,那些人对于这个月国的大皇子有多么的“厚待”。 “是那位蓝大人带我过来的,他好像在阳国有很大的权力。” 李月凉微笑着坐在宵白对面,那种从容优雅的态度,在在说明他还是从前那个“月光之光”,并没有因为任何磨难而折损了自身的光华,这样的他,同上次被卖作奴隶之后的十号有了很大的不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嗯,他是我的朋友。” 宵白也没有多加解释,看着这个有些不太一样的李月凉,却说不出来他到底是哪里有了改变。 “现在,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留下了我?”他的声音中透着兴奋,连嗓音也开始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总之一点儿也不像呆在书房里查账的那个李月凉。 手中的茶杯掉落,宵白没有显得高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会被问出来。她会不会后悔?当初如果毫不留情地舍弃他,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不会。”~ 秀丽的眉舒展开来,宵白望着屏息等待的男子,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初那一眼,她选择的并非李月凉,她只是透过这个男人看到了宵亦陌的影子。所以,她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宵亦陌,那么就算知道会牺牲了夜家人,甚至是赔上了自己的姓名,答案还是不会改变。 “我所带给你的危害,远远大于你收获的利益,为什么还是要这样选择?” 李月凉更加紧追不舍,心鼓噪的厉害。 “因为,值得。” 透过这个人,想着最初时遇到的清冷少年,宵白的眼神温柔,回答的语气却更加坚定。 “公子,我很开心。” 李月凉突然单腿跪了下来,认真和喜悦的笑容爬满了他俊美的脸孔,这样的他会让所有的女人芳心融化。~ 一直以来总是觉得生活无趣的他,从小就很容易得到所有人的好感,但也很容易让人对他失望。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时候,那些人就会失望愤怒甚至毫不犹豫的背弃他。就来拿弟弟和自小的青梅竹马,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做出了报复。 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背弃,这让李月凉感到安心,突然觉得生活不再无趣,心的一角被填满。面前的宵白,在他心里成了神袛一般的存在,无关情爱,却让他心甘情愿地皈依。 “……” 宵白无语,总觉得李月凉像是误会了什么,那中异常温顺的态度,好像是有什么突然改变了他。 “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夜家有事。” 那种信誓旦旦的语气,自信且笃定,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李月凉的身上出现了无法掩盖的锋芒。 迷茫落寞的李月凉已经不再,如同枯燥无味的生命中突然注射了活力,让他整个人变得生动而光彩夺目。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月光的李月凉,而是真正属于宵白的李月凉。 明镜高悬的乌木牌匾之下,审理这桩轰动的叛国案的,除了大理寺卿黄书琛,还有肖太师。 堂下,李月凉不卑不亢地站着,并没有按照要求跪下来,他扫视众人,威严地道:“我是月国的王,绝不会叩拜阳国的臣子。” 此话一出,引起马蚤动一片,负责本案的黄书琛猛拍惊堂木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他威严地道:“四国皆知,月国新王乃令弟李月桦,而你则是自愿让贤,如今竟敢愚弄本官。” 跪在一旁的宵白不解,李月凉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早就打算放弃王位了?所以才会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自动让贤,我是被陷害了逃道了阳国。并不是如你们所想象的前夫在阳国打探消息,是迫不得已远离故国。” 他的声音从高昂到激愤,最后又低落下去,那样伤痛又无奈的表情,几乎连黄书琛都受到了感染。 “……”这样善于做戏的男人,这个轻易掌控别人情绪的王者,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李月凉?这是宵白的感慨,眼中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被他骗了? “你以为,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如何让我们相信你所说的是事实?” 一直沉默未开口的肖太师,眼神犀利而无情地注视着刚刚“慷慨陈词”的男子,想要探究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实。 “所有月国的百姓都知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要我回到月国,自然会得到之前那些元老的支持。为了表示诚意,还请阳国派出军队住我一臂之力——” 坦然与肖太师对视,李月凉竟然还露出一抹看似真诚的笑容。带领别国军队进入自己的国家,这无疑是在投诚。 “李月凉,你……”~ 宵白古怪的看着他,这让你是不是疯了?如果阳国军队进入月国腹地,就等于是把整个国家的动脉呈现在敌人面前。如果月国因此灭亡,那他就是整个国家的罪人。 “你所想象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这句话李月凉没有说出来,而是用眼神如此传送,虽然他并不真的那么在意月国百姓的死活。 这场审问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李月凉,宵白只是站在一旁,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当然她也明白,自己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引起肖太师的注意为好。 “事关体大,最好还是奏请皇上,然后再加以定夺——” 肖太师并没有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了黄书琛几句,便高深莫测地离开了大理寺。 “是。” 黄书琛恭敬地把他送出门,眼底深处却藏着无尽的憎恶,对于肖太师的霸道专权,他早就心生反感。没有人知道,看似中立的他,其实是皇上的心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夜家的事情好像有了转机,皇上一直担忧的问题,意想不到的有了进展。 嗯,他必须马上传书给皇上,告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8海上明月 第三十一章 谋划 大理寺卿黄书琛的折子很快就送到了宫里,宵亦陌阅览着上面的内容。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并不能确定李月凉这样的计划是不是另外一桩阴谋。 “兰奉,你觉得月国大皇子说的话可信么?” 虽然对李月凉进行了调查,可是得到的消息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非常聪明有才华且字我的人,但却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对阳国没有不轨之心。若是到时候他故意把阳国的军队带入月国的包围圈,岂不是羊入虎口? “的确,这件事我们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如果是真的固然好,假的也没有关系,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否决小白叛国的借口。就算李月凉真的是j细,到时候我们随便找个借口杀了他就好了——”简而言之,他们虽然打算出兵,但也不会全力帮李月凉“复位”。 “嗯,在这之前,我需要亲自见他一面。” 对于李月凉,宵亦陌的心里还有许多疑惑没有解开,而这些都需要他亲自解答。 地牢之中,李月凉被独自关押在一处,即便是成为了阶下囚,他的自信也没有折损半分。盘腿席地打坐,他微微合着眼,并未放过任何轻微的响动。他在等,等着一个人来—— 一直到了子夜,微合的双眸倏然睁开,一抹精光在眼底深处流动,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凭借他的耳力,自然听得出有人来了。除了一直看守他的狱卒,还有两个人,而且听脚步声这两人武功都不错。 “你先出去把,在门外候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温雅男声在牢房外响起,淡然却威严十足,这是天生属于王者的气度,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 “国主,这么晚到底,不知道有什么想问的?” 李月凉仍旧坐在地上,那姿势却像是坐在君临天下的皇座之上,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大牢外的宵亦陌。 “你早知道朕会来?” 宵亦陌倒也不介意,始终保持着温和的语调,细细打量着牢里这个被称为“月国之光”的男子,却不是评估对手的目光,似乎只是单纯地对他有着好奇。 “呵呵,想必对你我而言,这都是必要的。” 没有直接回答,李月凉轻松地笑道,不想再使用迂回战术,他希望他们之间的谈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如果你志再复位,潜在夜家是否事先计划好的?”靠着夜家庞大的财富,可以提供他所有的军事补给。~ “不是,我逃出月国到了夜家,这完全是机缘巧合。我并没有想过要利用公子复位,那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李月凉也不多加隐瞒,他心里明白,对于面前这个心思敏锐的男子,任何谎话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她也不屑于说谎。嗯,至于具体的细节,还是不说出来好了,毕竟他之前可是公子的“奴隶”。 “你这话岂不是前后矛盾,既然复位对你毫无意义,为何如今却在这个时候提出?” 一旁的兰奉听不下去了,这李月凉分明是在胡说八道,怎么听都是没有半点儿诚意的谎话。 “如果说,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家公子,你们相信么?” “你们相信么……?” “相信么……” 这句话轰然在两人耳边炸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月凉,他们可以猜测出一百种理由,却惟独没有想到是因为宵白。李月凉在夜家也不过呆了几个月,就算是宵白对他有意思,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也知道,这种理由无法让我们信服,除非——”宵亦陌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令他觉得荒唐的是,自己内心真的有些相信,相信这听起来最不能成为理由的理由。 “除非什么?”~ 宵亦陌和兰奉的反应,其实也在李月凉的意料之中,他们无法理解宵白对他的意义,就像是长久昏暗无光的天空,突然升起了太阳,从此他的世界才有了光彩。 “把这个喝下去——” 一个小巧的碧玉瓷瓶抛向李月凉,他随意伸手,稳稳地接住。看也不看里面是什么,他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喝了下去。 “你,你就不怕是毒药么?”兰芬声音有些发颤,如果这是毒药,现在的李月凉就是一具死尸了。 “哈哈哈,如果国主真的要杀我,又何必亲自跑着一趟?” 漫不经心地把玉瓶丢到一边,也不去看兰奉像是吞了一枚生鸡蛋的表情,李月凉心中更加笃定,月国皇帝已经决定出兵。 “放心,那真的是毒药,不过发作比较缓慢,服下解药自然无事。不过,你也不用想着自己解读,这毒药乃是月国皇家秘制。” 宵亦陌笑看着牢里一脸无惧的男子,温声地解释。话意就是,他今日不似,不代表以后都不会死—— “唉,连命也捏在你们手里,看来我是一点儿胜算也没有啊!” 忽然变换了表情,李月凉放松身体半靠在墙上,“控诉”这条件对他说有多么不公平。 “你还真是奇怪,现在抱怨不觉得有些晚了么?”兰奉自诩聪明过人,可是对于面前看上去正常却又不正常的李月凉,他一丝一毫也无法看透。 李月凉却不再说话,甚至闭上了眼睛,摆明了再搭理任何人。知道宵亦陌和兰奉离开,他才缓缓睁开双目——他是为了公子不顾一切,这个阳国国主又何尝不是?或许他根本没有发觉,么顶他们提起公子的时候,这个人的眼睛里都会流露出一种温情。 低低地笑声在牢中回响,李月凉是不会在乎生死的,因为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无聊。可是云月凉不一样,他开始对生命有了眷恋,想要一只呆在公子身边仰望着他,甚至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加的强大—— 他喝下毒药,是那性命在赌,如果赌赢了,就代表公子真的珍视他,如果赌输了,那么他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 “唉,那个李月凉如果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连两天,兰奉都在抱怨,只要一想到牢里那家伙的表情和言辞,他就觉得郁闷到不行。 “不说这个了,朝廷上那些左右不定的老家伙,你打算怎么办?”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岁小父王第15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你也看到了,不赞成出兵的大臣也有一半,而且他们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他们并不知道宵亦陌私底下同李月凉所作的交易,当然对那个月国大皇子心存疑虑。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 “不过,这次肖太师那只老狐狸居然一直没出声,不知道心里又在算计谁?” 平时那些大臣都是唯肖太师马首是瞻,如今他不发话,这两派争的就算再厉害,却还是没有办法确定。 “看来,我对那些老家伙太从容了,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谁才是阳国真正的主子。” 宵亦陌轻声笑道,眼睛里却射出凌厉的光芒。他平日总是遵守礼仪,连半句有失身份的话也不会说,如今却同兰奉一样称呼那些大臣老家伙,已经是动了真怒。 “现在我们也只好先忍一段时间,月国进犯,这时候万万不能同肖太师翻脸。” 兰奉叹口气,怎么事情都赶到一起了?或许,该说是肖太师气数未尽,那就让他再蹦跶几天好了。 “无论如何,朕一定会出兵。” 宵亦陌也平静了下来,身为一国之君,连上均生气也不能太过,一旦失去理智立刻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皇上,肖太师求见——” 安海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也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无论如何肖太师是一定会进来的。 “不知道那老狐狸找你有什么事,我先躲起来。” 兰奉说罢,立刻转到一扇屏风之后,独留宵亦陌一人与肖太师应对。 “不知太师为何时进宫?” 虽如此问,宵亦陌也猜得出,多半是为了超烫伤出兵与否之事。之事他单独前来,不知道是卖的什么关子。 “皇上年少,虽然天资独厚,在处理政事上还是要三思而行。那月国大皇子着实可疑,陛下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肖太师一副忠心臣子的面孔,却无时无刻不暗示宵亦陌不过是个黄毛小子,且最近肖淑珍虽然进了宫,宵亦陌对她也是不冷不热,未免让他心中不快。 “若朕一定要出兵,太师是否会反对到底?” 宵亦陌出言试探,他倒要看看着老狐狸什么时候才会露出尾巴。如果他真的反对,早在朝堂上就开口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这几天淑贞常来宫里,看来很喜欢皇上。唉,老臣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肖太师自顾转了话题,说起肖淑珍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感伤,这话里的意思么,也算是明白的很。 兰奉在屏风后面差点儿阿迷调教,老狐狸也太j诈了,居然拿出兵做交易条件,逼迫皇上立肖淑珍为后。他心吊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宵亦陌就这么答应下来。 桌上的沙漏滴滴流淌,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眨眼之间,宵亦陌笑着道:“太师女儿温良贤淑,朕也中意的很。朕向太师保证,这宫里绝不会有任何妃嫔位于她之上——” 这违心的话说出口,听起来却是真诚无比,饶是肖太师也忍不住在心里夸赞,小皇帝果然老练世故了许多。 “咕咚——”屏风后面突然发出声响,肖太师眉毛抖了抖,却没有追问屏风后是否有人。如今得偿所愿,他心里得意的紧,有些事情自然不会去计较。 肖淑珍这些时日都没有见到宵亦陌,在宫里发不得脾气,在家里差点儿没闹翻天。又是砸东西又是大骂丫鬟,把整个太师府弄得是鸡飞狗跳。 肖太师夫妇老来得此一女,捧再手心儿里都怕化了,任她怎么胡闹,从来没有半句苛责。肖老夫人见女儿赌气不肯吃饭,千哄万哄百般讨好,转脸儿又把家里的厨子骂了一顿。 “娘,皇上根本就不喜欢我,呜呜——” 肖淑珍从未受过如此冷落,皇上老是躲着她,就是是堵到了也是半天不说一句话,把她当石头看都不看一眼。~ “乖女儿,不要生气,等你爹回来让那个她想办法。” 肖老夫人心疼新人,也开始埋怨夫君,当初他硬是要把女儿送进宫,这下可好,女儿要是有个好歹,她也不活了…… 肖太师回府,就见到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样子,忍不住出言低斥——“你这像什么样子,以后当了皇后,岂不是丢尽肖家的脸面?” “爹,你说的是真的?皇上要立我做皇后?” 肖淑珍也不哭了,一脸欣喜地跑到她爹面前,一叠声地问,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你这丫头,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着宝贝女儿,肖太师倒是收起了那些算计的心思,看到女儿这么高兴,也忍不住开怀地道。 朝堂之上,肖太师一改之前的态度,极力支持出兵。那些大臣见他如此,一个个也都开始随风倒,争议了两天终于定了下来。 翌日,阳国诏书颁布天下——由兰成大将军之子兰奉亲自带兵五千,护送李月凉回国。查夜家并无叛国之事,所牵连之人皆无罪释放。~ 而在颁布诏书的当天,肖太师侄女得程天宠,皇帝面前的红人安海公公奉旨送了绫罗绸缎宝石珠玉无数到肖府,一时间京城传闻,阳国皇后非肖太师之女莫属。 9海上明月 第三十二章 醉酒 在狱卒笑脸相迎之下,宵白很不适应的走出牢房,当她看到外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从收押到释放,折腾了一个月,没有她相像中的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甚至在堂上她也没说几句话,就这么把她给放了。就好像本来是苦情主角,突然变成不相干的女配,这落差是相当的大。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里面关傻了?” 夜夫人早早就在外面等着,也不顾早上天凉露水重,一定要亲眼看到宵白才安心。这才说了一句话,本来没想哭,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就下来了。 “我没事,好好的呢!” 宵白可见不得她哭,这旁边某个爱妻如命的男人眼刀都飞过来了,还没等安慰完,旁边七侍女已经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一阵抱头痛哭。 “丫头,受苦了吧?” 兰奉也凑上来,趁机又捏着她软嫩的脸蛋儿狠狠“蹂咧”了几下,触感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啊! “……”~ 既然连兰奉都来了,宵白下意识打量着四周,连着看了几遍,还是没有看到最想见的人。 “我在酒楼定了位,还让掌柜在门前放了火盆,等下去去霉气。” 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到了酒楼,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原来夜狂所说的定了位置其实就是包场。这可是京城最贵的一家,若是以前宵白铁定不会心疼,可如今这钱里面有一半儿是她的血汗——就觉得夜狂实在是浪费的很罪恶。 等酒菜上了桌,开始吃吃喝喝,宵白才觉得有些真实,她真的没事了。心定了下来,这才觉得说不出的委屈,想到缺席的某人,连鼻子也开始泛酸。 “小东西,这是陈年女儿红,酒劲可不小,你当心喝醉!” 起初宵白还只是拿着小酒盅,皱着鼻头嗅嗅,然后拿舌尖尝试味道,兰奉见她可爱的跟个小猫一样,忍不住拍拍她脑袋道。 “唔——” 宵白也不理他,自顾地舔抵杯沿,心里却叹气:“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早就抱着酒坛子狂灌,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装嫩’?” 只不过,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宵白一张小脸儿已经红的跟苹果一样,眼睛也水汪汪的,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微笑。 “女儿啊,这是几?” 夜狂凑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宵白前晃,在夫人的“监视”下,轻声细语地问道。 “嘻嘻……” 宵白眉眼弯弯,红唇翘起,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对着夜狂笑的越发甜美。 “不用说,这丫头铁定是醉了。”夜狂连想也不用想地道,要是这丫头还清醒着,绝对不会是这么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要说宵白的酒品实是上佳,喝醉了比平时更惹人怜爱,离开的时候几个男人争着抢着要抱她。 “你们谁都不要跟我抢,小白可是我女儿——” 夜狂一脸得意,收宵白做义女本就是他平生最快意的事情之一,这嚣张的炫耀态度,让旁边几个直想扑上去揍他。~ “切,小白不是你生的,我是她的保镖,理当由我来抱。” 妖娆盅感人心的容颜,因着喝了不少酒,更加艳丽动人,光是眼神儿就能把人勾过来。可惜这一套对宵白不管用,她仍是呵呵地来来回回看着几个人,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小丫头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关系比你们亲近多了,闲杂人等全都闪开闪开!” 兰奉也不甘示弱地上前,把那两只给挤到一边去,就想把可爱的小东西抱进怀里。 “嘻嘻……” 在这几个家伙争抢难下的时候,宵白的眼光在注意到门口的男子时,笑得更开心了。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向他走去。 宵亦陌站在门口,看着摇摇摆摆向自己走过来的宵白,脑海中不经意跳出她小时候学走路的片段,脸上表情更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还有两部之遥,他终于忍不住伸出双臂,把她拉到身边。 几个人一起哀嚎,小东西还真是无情啊,亏得他们在这里哄她半天,结果呢?宵亦陌一来,半句话不用说,她就笑眯眯地“投怀送抱”。 马儿嗒嗒,宵亦陌刻意让黑云放慢脚步,很快就被夜狂他们抛在了后面。反正夜家在城外的府院他已经来过几次,也不必担心找不到路。 “陌陌——陌陌——” 坐在马上到底颠簸,宵白本来有些昏昏欲睡,这下又精神了,窝在宵亦陌怀里咯咯地笑,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若宵亦陌不予回应,那乌亮的瞳眸便立刻蒙了水汽,小嘴儿扁着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等这个“游戏”玩够了,宵白又生出新招儿,像只猴子一样攀着宵亦陌衣服向上爬,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宵白乖,不要乱动,当心掉下去。” 宵亦陌一边温声安抚,还不忘用手托着她后背,以方便小东西的“攀登”事业,也为了防止她摔下马。 小小的手臂环上了宵亦陌的脖子,然后那水润润的樱唇精准地印在宵亦陌薄唇上,女儿红的香气更浓,唇与唇贴在一起是如此的亲昵,宵亦陌觉得自己也变得微醺。 接下来的路上,宵白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亲几下还不忘眨着眼睛唤一声宵亦陌的名字,等他有所回应就再给他亲下去。 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宵亦陌微笑地纵容着身上的“小猴子”,醉酒的宵白,毫无设法地腻着他撒娇,这样宁馨的气氛,也只有和宵白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可以卸下面具,放松自己。 宵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宵亦陌的怀里,而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京城夜家府邸。她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后来发生了什么时候她记不得了,怎么陌陌会出现在这里? 神奇的没有宿醉的头痛,宵白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睡美男”给吵醒。无聊地数着宵亦陌长长的睫毛,反反复复地数,再度惊叹着男孩子的睫毛也可以这么卷翘。 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她一直想要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手心有些痒痒的,像是有一只蝴蝶在手里轻轻闪动翅膀,宵白露出孩子气的笑。 宵亦陌动了动眼珠子,醒了,他下意识向怀里看去,正好和一双晶亮的眸子对上,两人离的如此之近,这样的亲昵让他再度微笑起来。 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虽不如平时清雅动听,却意外勾人心弦,宵白不知怎么就红了脸。 “也没有,没有多久……”其实,她早就醒过来了,一直看着宵亦陌舍不得眨眼。分开还不到一年,她却觉得这张面孔愈发的好看了。 不知怎么就想起选秀女的事来,如果哪一天另外一个女子在他怀里醒来,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脸色复又变得苍白。 “你要娶肖太师的女儿么?我听人说你要让她当皇后。” 闷闷地声音从宵亦陌怀里传出来,添了一丝脆弱,宵亦陌沉默不语,只用手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以后你会有很多妻子,还会有很多孩子……”然后,就会忘记我。宵白在心里补充,却不敢说出来,怕真的成了现实。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分开。” 宵亦陌眼神暗沉下来,宵白能想到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可是,他是帝王,祖宗的法制压在头上,肖太师在后面逼着—— “父王,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大大的脑袋突然探了出来,晶亮的大眼睛希冀地望着他。宵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是为了和陌陌在一起,她愿意妥协,愿意当他名义上的女儿…… “宵白……” 宵亦陌抚着她柔顺的青丝,心中百感交集,第一次听宵白唤自己父王,为什么心里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果然,还是不行啊,宵白偷偷叹气,这果然只是她的奢望罢了! “我开玩笑的,皇帝怎么可能不娶妻呢?更何况,我也会长大,到时候也要嫁人。” 宵白故作欢快地道,笑眯眯地看了宵亦陌一眼,迅速地把头缩回他的怀里。眼角有泪珠滚落,她眨眨眼,拼命对自己说:“宵白,不许哭,不许哭——” 宵亦陌只觉得胸口微湿,知道小东西在哭,只能把她揽的更紧,如果能够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就好了,这样就永远也不必分开。 “唉,宵白,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海上明月 第三十二章 去国 “爹,你不是说皇上要册封我为后么?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肖淑珍在府中大发脾气,冲着肖太师大吼,本来她还很高兴皇上派人送来了很多东西。可是那诏书,诏书上却写得清清楚楚——当朝肖太师之女,秉性柔佳,贤淑端庄,德性温良,态美仪柔,其品貌仪德深得圣心,今宣召入宫,册封为淑妃。 “是啊,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肖老夫人这次也站在女儿一边,当初老爷自信满满说什么女儿就是阳国的皇后,可如今倒好,只封了个不大不小的贵妃。 肖太师一张老脸黑到了底,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那小皇帝摆了一道。当初他只答应六宫无人在女儿之上,并没有直接允诺立后。如今这后宫里封了四个贵妃,淑贞也在其中,而后位还是空玄着,这样也并非食言。 “哼,老夫就不相信,他会一直不立后。”~ 气急败坏地甩袖进了书房,任由女儿在外面哭闹。本来百官文武乃是阳国百姓,都知道他肖太师的女儿是未来的皇后,可如今——要他的面子往哪里摆? 与太师府鸡飞狗跳的情形恰恰相反,御书房里爆出兰奉爽朗的大笑声,但见他窝在太师椅中,笑得肚子疼还是止不住。 “哈哈哈——这下肖太师一定会气个半死!” 实在是太解恨来了,整天被那老东西耀武扬威欺负却奈何他不得,兰奉早就恨得牙痒痒。 “注意你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形象,让那些爱慕你的女子看到,恐怕会芳心尽碎。” 宵亦陌淡淡地翻看着奏折,并没有像某人那样“得意忘形”,他只不过是给肖太师一个小小的提醒,身为皇帝绝对不会任人搓圆捏扁。 “不过,听说肖太师的女儿蛮横又善妒,以后你这后宫恐怕就热闹了。” 兰奉坐直身子,换了正经的语气,说实话他还真有些为好友担忧,那肖小姐长得还算过得去,只是脾气实在不怎么样。 “亦陌——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把手伸到宵亦陌面前挥舞,兰奉这才发现宵亦陌眼睛虽然盯在奏折上,却难得在走神。而且脸上有一种难言的表情,既像是甜蜜又像是痛苦,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人。 那一日宵白泫然欲泣的脸,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几乎让他想要就这么答应,无论她要求什么都答应——可最后,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宵亦陌回神,就看到好友放大的脸,他急忙后退了些,惊叱道:“兰奉,你做什么?” “皇上,臣跟着你这么久,居然不知道你有了心上人。” 那张总是风流无限的俊脸笑得暧昧,盯着宵亦陌的眼神让他直发毛,说出的话更是比天雷还天雷。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宵亦陌皱眉,不懂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上头? “刚刚你明明一副‘思春’的表情,还说不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 兰奉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逼近前,锐利的眼光在宵亦陌脸上来回扫视,非要逼得他承认不可。 “咳咳咳——咳咳——不许再胡说八道。” 突兀而又剧烈的咳嗽在御书房回荡,宵亦陌狼狈地拍着胸口,差点儿没被吓死。他刚刚是有想着姑娘,可那是他的宵白…… “好吧,你不承认就算了。” 杀人的眼光投射过来,兰奉摆摆手放弃,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他认定了事实如此。话说,能让宵亦陌放在心底的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该来的总是要来,册封已下,肖淑珍的名字也入了宝碟,行了封妃大典。十里长街,鼓乐声声,几乎京城半数百姓都跑去看肖太师嫁女儿,夸张而又华丽的仪仗,灿烂的五彩飞凤似要从云锦上冲出,名灿的珠宝炫花了人眼。 红色的纱灯一盏一盏点亮,整个皇宫都染上了一层暧昧而柔暖的春色,似乎所有的宫人脸上都带了喜色。凤阳宫,盖着喜帕的肖淑珍羞涩地坐床边,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小姐,皇上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随嫁过来的小丫头珠儿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忍不住询问自家小姐。 “嗯,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肖淑珍悄悄掀开喜帕一角,都已经夜深了,她的夫君怎么还没有来?不过,只要一想到宵亦陌俊俏的容貌,心里又泛起一阵阵羞涩和喜悦。 夜色渐沉,桌上的大红喜烛已经燃去了一多半,期盼的脚步声还是没有响起,肖淑珍渐渐有些按耐不住的心慌,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或许,皇上还在宴会上脱不开身,一会儿就来了。 “那个……宴会好像已经结束了。皇上他,是不是不来了?” 珠儿已经跑到凤阳宫外三次,长廊上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那摇晃的红色纱灯,孤单地悬挂在晚风之中。 “臭丫头,闭嘴,再胡说我就把你打出去。” 肖淑珍心里也有些发慌,恼羞成怒地掀开喜帕直接向小丫鬟砸去。心里一直知道,皇上从来就不喜欢她,甚至碍于爹爹也只封了贵妃。可是,她以为,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皇上的心。迟早她会成为阳国国母。 东方渐渐发白,肖淑珍再也按耐不住,不顾丫鬟和一群喜娘劝阻,直接向乾龙宫跑去。她倒是要问个清楚,皇上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皇后?入宫的第一天,就让她独守空房,这是莫大的羞辱! “淑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安海的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显是无法拦阻门口的闯入者。 宵亦陌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疾不徐地道:“安海,让她进来!” 一道红影立刻冲进书房,因为奔跑的关系而喘着大气,头上的朱钗经一路的颠簸也已经凌乱,肖淑珍想要怒声质问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喉咙,身体在面前男子冷然的目光下僵硬。 “淑妃,这么晚到此,有什么事?” 宵亦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并没有出言指责她的失礼,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愠色。就算看到了她一身大红喜服,眉毛也没动一下,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正是今日这场婚宴的主角之一。 “皇上,今天,今天是……”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居然不解风情地在这里批奏折?这话,在舌尖跳动着,却无法出口。低头看到松散的噤口,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难为情,肖淑珍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婆子。 “天色不早了,淑妃还是回去休息吧。” 又拿起一本奏折,宵亦陌再没有看她一眼,仿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奏折的内容上。 袖子里拳头握的死紧,脸色涨红又变得惨白,最后她还是垂首道:“臣妾告退。” 烛花噼啪地炸开,屋中更加死寂,肖淑珍等了许久,宵亦陌却像是忘记了她的存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覆在桌前的暗影晃动了一下,伴着一声低泣,消失在门外。 安海站在门口良久,明知道是僭越还是忍不住道:“皇上,您又何必……?”虽然淑妃娘娘性子骄纵,可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皇上,大婚的日子遭到这样的对待—— “我也知道,不该如此。” 宵亦陌放下手中奏折,觉得太阳|岤又开始隐隐抽痛,明知道这样对待肖淑珍不公平,可他就是没有办法。以前以为什么女子都好,可现在却莫名从心底抗拒。 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宵亦陌决定不再勉强自己。明天,让安海再送些首饰到凤阳宫,目前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如此。或许再过几天,等他心里调节好了,就会变得比较“正常”也不一定。 在寒霜的催逼之下,大部分花儿都已经凋零,只有京城外夜府庭院,依旧是奇花盛开,似乎根本不受四季的影响。而此时花园中诸人却没有心思欣赏,眼光齐齐投注在中间的小人儿身上。 “公子,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月国?” 李月凉有些惊讶,但内心却止不住地一阵惊喜,能够一直和主子不分开自然是好的。其实,所有人都以为宵白会和夜狂一起回宁海,毕竟那里的生意她投入了最大的心血。 “宁海那边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还有钱翁帮衬着,和你一起的几个人也已经可以派上用场,就算没有我也能好好运转。” 宵白微笑着解释,眼睛却是看着夜狂,心里很有些不安——当初答应帮他打点夜家的生意,如今只是做了一半。 “女儿,就算不用打点生意,你也不必跑到月国去啊,此行本来就凶多吉少。” 夜夫人照旧忧心忡忡地拉着女儿的手,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到月国去,到时候可是要打仗的,这可不比做生意。 “月凉为了我,才会选择回国复位,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弃他与不顾?” 这个理由一搬出来,所有人都有片刻的沉默,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夜夫人还总是把宵白当小孩子看,其他人却早就把她放在了于他们平等的位置。在很多时候,宵白比大人更加成熟和理智,她既然决定到月国,一定也考虑到了种种不利因素。 “等到事情结束,我就到宁海找你们。”宵白生怕夜狂不同意,又匆忙加上一句,既然她是夜狂所挑选的继承人,总归会挑起这份家业。不过,现在夜狂还年轻力壮的,再撑个一二十年也没有问题,用不着让他这么早“退休”。 “也罢,你执意如此,我们也只有支持。” 知道宵白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几个人也只有妥协,谁要他们全部看不得小家伙儿难过,就算她当真要天上的星星大家也会想尽办法摘给她。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兰奉,出发时我会悄悄地混在月凉的马车上。”如果让兰奉那家伙知道,他一定会去告密,宵亦陌如果知道她打算跟到月国去犯险,到时候一定会阻止。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月国?除了月凉的缘故,另一个原因则埋藏在心底深处,对任何人也无法说起。 那日,她看到了身穿红袍的宵亦陌,就在招待群臣的酒宴上,她是以夜狂义子的身份进去,坐在宴席的最末端。小小的身影缩在摆满了蔬果茶点的长几后面,她的目光离不开坐在最前面的新郎,他和蒙着喜帕的新娘子站在一起。 其实,宵白最常见到宵亦陌一身明黄帝袍,出宫时穿的也是极其淡雅的素色长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着红衣。从来都以为着红衣的人太过张狂,男子邪魅如孔修,女子则妩媚如红儿,可是在宵亦陌身上,却只透出一种深沉的优雅和高傲。他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那微笑也似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一丝不苟没有任何褶皱,完美到无懈可击。 他终于还是成亲了,并肩而坐的是他的新娘子,而后宫还有无数的女子等待着他的恩泽。恍惚间,她只觉得那温和的笑容中带了几分喜色,这毕竟是人生一大喜事。 心里突然一阵疼一阵酸,宵白有种冲动想要从这觥筹交错的酒宴离开,一刻也不停留。她发现自己居然对陌陌生出了无法理解的幽怨,这时候他已经把“相依为命”的誓言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这种幽怨始终萦绕在心头,最后竟然像是遭到了某种无法饶恕的背叛,平生第一次想要远离那个人,离开京城,离开阳国,远远的离开他。 宵白觉得害怕,她不理解自己这种复杂且难以控制的心情,她甚至有一种直觉,再呆在宵亦陌身边的话,或许自己会伤害他。看到他和新娘子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确实起了杀人的念头——想要杀了她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人。 海上明月 第三十三章 刺客 京城门口,兰奉骑在高大的骏马上,一身戎装比平日里风流贵公子的打扮更多了几分英气,而更夸张的是,他的周遭围拢着各色女子,燕瘦环肥皆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美貌。听说兰奉要“出征”,她们一个个都赶来送行。 “兰公子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到哪里都能招来这么多美人儿——” 夜狂略带调侃地道,希望他一直被这些女人围着,没有机会发问才好。只不过,事与愿违—— “奇怪,小东西怎么没来送行?” 兰奉四下里找了个遍,连夜狂和夜夫人都来了,可就是没有看到宵白。那小家伙儿不会这么无情吧? “额,她昨晚有些不舒服,还在床上躺着休息。” 夜夫人脸微红地接话,她不擅长说谎,总觉得不自在,甚至不太敢和兰奉对视。可正因为说这话的是她,兰奉才没有任何的怀疑,若是换了夜狂,他或许还会有所怀疑。 “这样啊,那只有算了——” 兰奉语气中透着失望,他是真的很想再见小丫头一面,毕竟这次离开阳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嗯,祝兰大人一路顺风!” 夜夫人有些乏力地依偎在夫君身边,只觉得心砰砰跳,幸好兰奉没有追问下去,不然一定会露馅儿。 飘着“兰”字的大旗在空中飞舞,兰奉意气风发地挥手,下令军队即刻出发。 队伍中间,那辆高大而又华丽的马车格外显眼,这是为了月国大皇子特地准备的。马夫熟练地扬鞭,缓缓地随着队伍前行,那淡蓝色的车帘微微地晃动着,却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队伍才行了三天,宵白就觉得百无聊赖,日子没她想象中好打发。晚上还好说,撑了帐篷两人各睡一边。可是白天就只能坐在马车里和李月凉大眼对小眼,李月凉又不是个健谈的人…… “呼,好在兰奉没有怀疑,只要到了半路,就算被发现他也没有办法了。” 背靠着马车,身下是又厚又软的垫子,小木桌上还摆放着水果点心。宵白拿起一根香蕉剥了皮,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公子,让你受委屈了。” 李月凉有些愧疚,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从阳国京城到月国边境,少说也要三个月,他怎么能让公子一直躲在马车里? “和你没有关系,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 又来了——宵白不解,从前的李月凉可不是这样,自从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他的态度就改变了,可以说和从前是判若两人。 “公子是为了我才要到月国去,怎么能说和我没有关系?” 李月凉的声调微微提高,神情很是激动,而且“没有关系”这种听在他耳里无比刺耳,看来公子还不明白他跟随的决心。 “大皇子,有什么事么?” 兰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平和而有礼,带着些微的关心。如果是一般人自然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宵白与兰奉相处几年,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声音中的戒备?看来,是比从前更加精明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离开京城多远了?” 撩开半边车帘,李月凉探出半个身子,对兰奉客气地道。至于车里的一切,却在他的遮掩下只瞧得见半张软榻。 “大皇子还真是思乡心切,不过这才三天,离月国还远的很呢!” 兰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车内,听马夫回报这几天似乎听到马车内有谈话声,车里该不会是藏着月国人吧? “是么,或许我真的是太心急了。” 李月凉歉然一笑,也不多加辩解,眼睛坦然地与兰奉对视,并没有任何不自在的神色。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兰奉打马前行,李月凉这才缓缓放下车帘,悄然地松了一口气。这个兰奉一点儿也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随和,那锐利眸子投射出的视线似乎能够穿透人心,让他有种已经被发现的错觉。 “好险,兰奉这家伙简直比狐狸还敏锐嘛!” 宵白从软塌下面爬出来,幸好当时设计的巧妙,这软塌看似厚实,其实根本就是中空的,刚刚能够容纳一个小孩子钻进去。只不过窝在里面也够憋屈的,时间长了肯定四肢僵硬。 “抱歉——”李月凉又开始愧疚,他高贵优雅的公子,怎么能够藏在桌子底下? “闭嘴,以后再我面前不许再说抱歉或者对不起什么的,不然我就……” 想不到威胁的话,宵白只是怒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软塌上。说起来她也有些过分,之前对李月凉还算有礼,可自从这家伙开始低眉顺眼的,她就越来越放肆,现在居然用这种无礼的语气—— “……” 李月凉不再说话,心里却有几分欢喜,比起之前公子客气有礼的态度,他更喜欢这种肆无忌惮的语气,像是已经把他归类在了自己人之内。 “唉,月凉,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宵白叹气,如果李月凉最初被他买回来的时候行动上像奴隶,最近他给自己的感觉,却更像是精神上的。虽然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还是聪明自信高傲优秀的“月国之光”,面对她的时候却是百依百顺。 “公子,自从我决定跟随你,就已经决定把所有都献给你,甚至包括我的生命。”李月凉变得严肃,坦白说他其实对现在的情形很满意,于其像从前无聊到不知道怎么度日,还不如为了公子而活。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发现李月凉投注她身上的眼神无比坚定,宵白本来还打算劝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她已经了解,不管再怎么浪费唇舌,也不可能改变这男人的意志。 “嗯” 李月凉轻吐出这一个字,便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又剩下沉默。 黑色的行军帐篷如巨大的花开在野外,连着几天没有月亮,黑色的天幕低垂,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除了轮岗巡逻的几个小队,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一道黑影轻松地避过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在各个帐篷搜寻。看到一个明显大而且华丽的帐篷,眼睛突然射出一道精光,脚步在帘布前停了下来。 这一定是月国大皇子的帐篷,整个军队也只有李月凉有这样的奢侈资格。不枉这么多时日的追踪,终于让他发现了目标—— 贴着帘幕探听里面的动静,绵长呼吸显示里面的人睡得正熟,黑衣人满意地勾起唇角,闪身进了大帐。适应了帐里黑暗,他一步一步向床铺走去,睡在里侧的小东西似乎正在做着好梦,对周围的一切浑然未决。 “嗡——” 闪着寒光的长剑刺向咽喉,带起气流些许的波动,那一声轻吟,剑身微微地蜂鸣,普通人甚至听不到。黑衣人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功,再一次完美地完成任务。 斜里突然伸出的纤细食指和中指,分毫不差地夹着剑尖,地道却大的出奇,任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抽出。依旧是无止境的黑暗,黑衣人却觉得正被一双凛冽的双眼注视着,让他动弹不得。他没有料到,床上的人在装睡,而那看似文弱的娇贵皇子,武功甚至在他之上。 果断地舍弃长剑,黑衣人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手一拍,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挥洒开来,闪烁着蓝幽幽的光泽,显然是啐了剧毒。 “我给了你机会——” 带着奇异冰寒的童音在黑夜里响起,犹如涟漪般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牢牢地把黑衣人包裹在中心,一股凉意从每一根毛孔渗入。他睁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的毒针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然后狠狠地反弹回去,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有半数都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唔——” 闷哼一声,黑衣人反应很快地从怀里掏出解药塞进嘴里,头还有些晕眩,身上仍旧刺痛难忍。这些毒针的效用,他再了解不过,若是再晚一步必死无疑。 “孔修,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杀人——” 刚刚那“神奇”的一幕,却并非是宵白所造成的,她根本就来不及表现。其实,对于今晚意外的刺杀,宵白很是兴奋。闷了这么多日子,她早就想找个人消遣一下。只不过,手底下的人太能干也不完全是好事,至少孔修扰了她亲自出手的兴致。 既然打不过,就只有逃跑,那黑衣人心思转的飞快,眼见形势不利立刻丢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之后便是“砰”地一声巨响。 白色的烟雾升腾,刺鼻的气味让所有人下意识捂住鼻子,呛的眼泪都出来了。宵白暗道一声糟糕,却知道那黑衣已经趁着这瞬间的混乱逃走了。 十几支火把点亮了夜空,听到这爆炸声,士兵都已经惊醒,而站在帐篷最前面的就是兰奉。透过帐篷被烧出来的窟窿,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丫头,你没事吧?那刺客有没有伤到你?” 把她拎出帐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检查个遍,兰奉仍旧不放心,一脸的紧张。 “没事,那刺客胆子也太小了,居然就这么逃之夭夭——” 宵白不满地嘟囔,她本来还打算抓到刺客来个“逼供”,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看她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兰奉这才放下心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兰奉眉毛上扬唇畔含笑盯着某人道:“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么?” “兰奉,好巧,呵呵……” 宵白看着一脸阴沉的兰奉,讷讷地张嘴分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打招呼”。 “本来应该在宁海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皇子的帐篷里?” 兰奉气怒,怪不得那日小东西没有去送行,原来是偷偷藏在李月凉的马车里,他一直怀疑和李月凉在一起的是月国人,却万万没有料到是宵白。 “额,再怎么说月凉也是为了我才回月国犯险,我当然不能抛下他一个人……”辩解的声音在兰奉的视线下愈发微弱,宵白自知理亏,只得走上前去拉扯着他衣袍道:“反正我都已经跟来了,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大大的脑袋可怜兮兮地后仰着,晶亮的瞳?br / 十岁小父王第16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瞳眸中尽是哀求之色,明知道小丫头十有八九在做戏,兰奉还是不由软了心,长长地叹气道:“要是让亦陌知道了,恐怕会亲自来抓人——” ~ “兰大人,公子都是为了我,请你不要为难他。” 李月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前,半是护卫地站在宵白身边,虽然看出公子和这位兰大人之间非常亲昵,却还是忍不住为她求情。 “好兰奉,你能不能不要……”宵白笑得更甜,殷勤地讨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断然地拒绝。 “不行——”斩钉截铁,没有意思转换的余地。 “切,人家都还没说是什么,你就急着否决。”宵白难得孩子气的跺脚。红唇嘟起半天高。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想要我保密不告诉亦陌?那是不可能的。” 兰奉见她这般可爱模样,忍不住又在她脸颊捏了两下。他若是瞒着好友,等回去被发现了,就等着洗干净了脖子被砍头吧。依着亦陌在乎小丫头的程度,这绝对是有可能的。 “算了,就算他知道又如何,恐怕已经顾不得我了……”美人在怀,温柔乡里的他,或许早就忘记了还有宵白这一号人吧! “丫头,你——” 兰奉猛然一惊,宵白刚刚说话的时候幽怨至极,一点儿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丫头虽然年纪尚幼,却天生早熟聪慧,和别人不一样也是应该的。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是漏掉了非常重要的讯息。 “你们说,那刺客还会不会再来?”~ 宵白不想再讨论刚才的话题,想到宵亦陌心总会微微的刺痛。她故意把视线投到被烧坏的帐篷上,装作好奇地问道。 “一定会,这种杀手一旦锁定了目标,就会不死不休。他要杀的是谁?” 兰奉仔细打量着烧毁的帐篷,蹲下身子查看地上散落的毒针,眉头不自觉皱紧,却不知那杀手的目标是宵白还是李月凉。 “我,那家伙是冲着我来的。” 宵白老老实实道,想想事情还真有些奇怪,熟悉的人都以为她已经和夜狂一道回了宁海,这个杀手怎么会知道她混在军队里? “是七杀门的人,他们很神秘,有自己特殊的消息管道,一旦确定了目标无论牺牲多少人都要猎杀成功。只是,他们的价格也非常昂贵,寻常人根本出不起。” “哦,意思就是,有人出钱雇用了七杀门的杀手,想要我的命。” 宵白点头表示了解,不痛不痒的语气好像被追杀的是别人,立刻惹来兰奉的白眼。就连一直沉默的李月凉,也变了脸色。七杀门并非只存在于阳国,他们的杀手遍布四国,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把猎杀目标给揪出来。最让人头痛的是,他们的纠缠是无时无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呜呜,我不要死,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一手拉着兰奉衣袍乱扯,另一手盖住半张脸,宵白作戏假哭。吁,这样他们满意了吧? “行了,从今天开始你乖乖跟着我睡——”再怎么说宵白也是公主,怎么能和李月凉睡在一起?让她一个人睡又不安全,想来想去也只有让她和自己一个帐篷。 “不要,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以后我一个人一顶帐篷。” 嘻嘻,这样等杀手再来的时候,她就可以一个人好好玩玩儿。以前看来的满清十大酷刑,她好像还记得一两种,不如就趁着这机会试试好了。 “放心吧,那些杀手伤不了我的。” 看兰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宵白自信地补上一句。就算她不出手,孔修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好吧!” 兰奉倒也没有强加反对,虽然小东西平时刁钻古怪爱捉弄他,大事上却从来不会开玩笑。既然她说那些杀手上不了她,一定早想出了应付的办法。 现在他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到帐篷里给好友写信,告诉他宵白要随行到月国的消息! 12海上明月 第三十四章 美人笑 兰奉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阳国京城后宫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肖淑珍并没有被册封为皇后,但她实质上仍然是四贵妃之首。仗着有肖太师在背后撑腰,她在后宫可谓是肆无忌惮。再加上对宵亦陌的一片情意无法得到回应,脾气比起从前更加嚣张任性 “圣上,这半个月来已经死了一个秀女,十几个宫女被杖责,有一个甚至被活活打死……” 乾龙宫,安海颤颤地述说着这些日子以来淑贵妃的种种举动,却无法猜出坐在窗边的人是何态度。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只是静静地倾听着,像是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的皇上可以说更接近一个优秀的帝王,任何时候都喜怒不形于色,像是一个完美却没有感情的神像。 “其她几个贵妃情况如何?” 继肖淑珍之后,他又分别封了德妃,仪妃和丽妃,一一把她们的容貌和封号对上,三个人的特征立刻跳入大脑。 “德妃娘娘一直深居畅阳宫,平时小心谨慎,连大门也未曾出过。而丽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对上过两次,两人似乎天生不合,见面少不得唇枪舌剑一番,好在没惹出什么大的乱子。 南方六省总督的女儿铁秋蓉,容貌中上,性子真正的温婉贤淑,但是却过于胆小怕事。至于丽妃姚秋艳,乃是知府之女,姿色出众艳压群芳,可谓是天生的尤物。性子和德妃恰恰相反,大胆泼辣不吃一点儿亏,也是四贵妃中最有野心的一个。~ 安海缓了一口气,说道仪妃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同——“仪妃娘娘平时喜欢到御花园收集秋露,居阳宫也常常传出琴声,娘娘待宫人们也是极好的……” 花慕颜,来自阳国最富威名的扶苏城,也可以说是这次后宫女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容貌清丽脱俗如仙,且身上有一种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纯良,所有的人看到她,无不被那纤尘不染的干净气质所吸引。据说她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样样精通,早在幼年时就芳名远播。更难得的是,她不像丽妃那般外露,也没有德妃那般怯弱,一双含着秋露的清亮瞳眸始终流露着慧黠神采。 “好了,你下去吧。” 打断安海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宵亦陌随意摆手道。花慕颜么?她和刘太妃似乎是姑表亲,其父官职好像也不低,她在宫里的地位远远高于德妃和丽妃,甚至可以与淑妃一较高下——偏偏,她却不肯争宠。 “是,奴才告退。” 安海小心翼翼带上门,思量着皇上今日问话的用意,虽然名义上封了贵妃和许多嫔妃,但实质上却没有一个人受过雨露恩泽。不论是艳压群芳的丽妃,还是脱俗如仙的仪妃,都是天子男人梦想中的女子,不知道圣上为何迟迟不肯临幸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宵亦陌揉着太阳|岤轻叹,看来,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了,后宫之中的勾心斗角,再加上她们身后各派系,甚至可能引起朝堂动荡。 “居阳宫么?好像就在前边——” 打发了安海,宵亦陌难得悠闲地再御花园散步。深秋的阳光打在树叶上映出金黄的色泽,清凉的风吹过面颊无比惬意。望着天空中飞过的一排排鸿雁,不由感叹秋天又要过去,紧接着又是严冬。 “你受伤了,乖乖不要动,等下我帮牛擦药好不好?” 轻柔而又缠绵的嗓音,让人不由猜测说话的女子该是何等的美好,宵亦陌悄然向发生之处走去。 那女子低着头,正在轻柔地抚摸着地上哀鸣的鸿雁,看不到她的容貌,却独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即使她此刻半蹲在地上,却依旧可以勾勒出那曼妙的曲线。 她专注地安抚着受伤的小动物,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洁白的丝帕覆在鸿雁翅膀那一抹艳红之上,淡雅素帕瞬间浸上了红花。 “它伤得很重,恐怕救不活了。” 温润如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女子下意识抬头,迎着太阳光她看到了身着黄袍的宵亦陌,俊美犹如天际降临的神袛。他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微勾着,似乎心情很好。 “不会的,只要把伤口包扎好,过一段时间它就能回去找那些伙伴了。” 像是在做梦,她恍惚地开口,一切只是在凭着本能在回答,好在没有答错。 宵亦陌注视着微仰起脸的女子,那带着些微迷茫和梦幻的表情几乎让人移不开眼,嫣红的唇不自觉微张着,成了最适合男人亲吻的形状。纯净有如婴儿的眸子,清透而又明亮,像是能够看到人的心底。他微笑着道:“朕相信,你会好好照顾它。” “仪妃见过皇上,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面前站着的可是一国之君,她居然忘记了行礼,只是傻愣愣地看着他。幸好,皇上好像并不介意…… “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宵亦陌伸手把行礼到一半的仪妃扶起来,望着那明媚如春花纯净如冬雪的容颜,天下又有几个男人忍心苛责她? “臣妾正要把它带回居阳宫,皇上可有兴趣同去?” 仪妃绽开了笑颜,小心翼翼地瞧着面前俊美的男子,这是她的夫君。她渴望同他更亲近些,想要对他多一些了解。 “好。”宵亦陌淡淡地点头,并没有多加思考的回答,却瞬间点亮了仪妃的笑容。 这一笑并非刻意,自然流露出无限欣悦之情,却让宵亦陌想到了倾国倾城这个成语,他有些明白为何有“美人一笑值千金”的说辞了。 “我知道开始会很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快就好了——” 仪妃熟练地清洗翅膀上的伤口,细心地洒了金疮药,用白布一层一层缠好,过程中还不忘安抚疼到颤抖的小东西。她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薄薄的水雾,似乎和那哀鸣的鸿雁感同身受,悲悯的神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纯善。 宵亦陌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插手帮忙。他不由猜想,或许仪妃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她并不知晓这个世界暗藏着多少丑陋和邪恶。 看她给小动物包扎伤口,然后喝了茶,再然后听她弹琴,等宵亦陌察觉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若非看到来掌灯的宫女,他还不知道时间流逝如此之快。 “皇上,不如在这里用饭吧!”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对于仪妃一脸期待的邀请,宵亦陌破天荒留了下来。之前,他可从来没有和任何嫔妃一起用膳。这一下午的经历,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生活方式。 所有的宫女都以为他会在居阳宫留宿,甚至连一直侍候他的安海也这么认为,并且保持着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仪妃在皇宫里很有人缘,她在有意无意间收买了大家的心。 所以,当宵亦陌站起来打算回乾龙宫的时候,有趣地看到了大家脸上愕然的神情。 仪妃微笑着把人送出门,充满光彩的美眸却在瞬间黯淡了下来。第一次皇上看到她的时候,封了贵妃。第二次看到她,跟着自己来了居阳宫。她能够看到皇上眼里的欣赏,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仪妃娘娘,这已经很好了,皇上可从来没有到过被的娘娘那里。您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安海离开之前,还是多嘴说了一句,然后匆匆地追赶皇上的脚步去了。 宵亦陌的脚步很快,却在走到一处院落时停了下来,原来凤阳宫和居阳宫如此之近,几乎是相邻着的。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和初时一样,连妆台上的玉瓶,位置也不曾有所变化。每天都有人打扫,仿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这屋里属于宵白的气息,却渐渐地淡了。 看到仪妃的时候,他不由想到宵白,她们两个有着天渊之别。仪妃的笑容纯净无垢,宵白笑起来却已经没有了她这个年纪的天真;仪妃以为这世界上总还是好人多,他的宵白却总是处处戒备。仪妃心地善良连小动物受伤也会细心照顾,宵白却为了他双手染上了无数鲜血。 目光在玉梳上浏览,发现齿间缠绕着几根细长青丝,小心翼翼取下来,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那里面,还有早已经枯黄的桃花,是那年小家伙亲自爬到树上为他采摘的。 “唉,不知道小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安海感慨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一切,皇上已经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又—— 宵亦陌苦笑,他越来越不敢面对这空荡荡的屋子,这一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宵白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踏出凤阳宫,他又成了无懈可击的阳国皇帝,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戴上了温和平静的面具,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皇帝宠幸仪妃的消息很快传了开去,朝野官员都在私底下议论,或许这个和刘太妃有着姑表亲的花慕颜,会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选。 “爱妃,朕昨天派人送来的古琴,喜欢么?” 宵亦陌温笑站在窗前,看着屋里一脸喜悦娇羞的女子,嘴角掀起些微弧度。任何时候,身为皇帝的宵亦陌都是优雅高贵的,他甚至没有在人前大声地笑过。脸上总是挂着浅淡的笑容,却从来不会给人容易亲近的错觉。~ “臣妾很喜欢,喜欢极了……” “那就,为朕弹奏一曲吧。” 半倚着窗台,宵亦陌要求道,仪妃的琴技精妙,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最近,他常常来居阳宫,似只为了喝茶听琴。 “遵旨。” 仪妃笑着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为什么皇上总是喜欢站在窗前?即便是让宫人抬了椅子过去,位置依旧是窗前。而每当这种时候,皇上的表情就会温柔许多。 良久之后,被擦伤的左手腕开始疼痛,仪妃抚琴的动作稍一停滞,又若无其事地撩动琴弦,清丽的容颜飞过掠过一丝痛楚。 “休息一下吧,朕想要喝你泡的清露茶。” 宵亦陌睁开微闭的双眼,目光在仪妃手腕处扫过,却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听安海说,淑妃三天两头带着几个宫人来闹事,看起来仪妃应付的还不错。至少,只是受了些微轻伤—— “是,正好臣妾早上采了花瓣上的露珠。” 仪妃笑着去取茶具,背转宵亦陌的时候,脸上现出些许不确定,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的体贴,体贴她手腕受了伤。 所有人都知道她花慕颜正受皇上的荣宠,像是她要什么这个男人都会毫不吝啬地捧到她面前。她觉得很幸福,也或许是太幸福的缘故,她总会生出这一切很不真实的“错觉”。 她和他之间隔着袅袅白雾,茶香四溢,她听到一声由衷的赞叹——“爱妃,你泡茶的技艺越来越好了。” 于是,她的心又放了下来,脸上露出让所有男人惊艳的笑容,所有的不真实再度被她埋藏在最深不见底的地方。 用晚膳的时候,仪妃有些心不在焉,他今晚还是要离开的吧?已经大半个月,皇上却没有丁点儿要留宿的意思,这让她的自尊心多少有点儿受伤。她考虑着,今晚要不要主动开口,请皇上留下来…… 如果直接说:“不要走”,会不会太不矜持?可是,他是她的夫君,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有哪家成婚的夫妻不圆房的? “爱妃,爱妃……?” 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仪妃一下子回神,芙蓉面上生出几分春色,为自己荒唐的念头觉得不好意思。 13海上明月 第三十五章 冰山一角 居阳宫内,仪妃心不在焉地注视着正在用膳的年轻男子,脸上红晕比之前更甚,几次想要开口请他留下,却因为女儿家的羞涩而却步。 “爱妃,身子不舒服么?” 宵亦陌也注意到她反常的情况,放下筷子温声询问,却没有往深里想。 “谢皇上关心,臣妾没事。这冬瓜盅炖的刚刚好,皇上要不要尝尝?” 仪妃觉得羞愧不已,对于刚刚的想法闭口不提,只是体贴地为宵亦陌布菜,希望他可以早点儿“开悟”。 “安海,有什么事?” 宵亦陌偏头,看到安海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外面候了多久,脸上却透出几分焦急,想来是在等他用膳结束。 “皇上,户部尚书杜成明在御书房等候,有小半个时辰了。” 安海这才上前禀报道,其实他已经劝过那固执地杜成明,让他明天再来,可这个臭脾气又呆板的书生一定要等…… “朕这就过去——” 宵亦陌再度放下碗筷,杜成明乃是兰奉离开之前亲自举荐之人,能力不在兰奉之下,这几日相处下来也发现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皇上快些去吧,等会儿我让宫人把煲好的汤送到御书房,国家大事重要,身体也是要顾的。” 仪妃善解人意地道,眼中虽有不舍,却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持宠而骄。 “臣杜成明,见过皇上。”~ 身着官服一脸拘谨的杜成明躬身行礼,那张清秀的脸孔和瘦弱的身材,很容易让人误解他是一个斯文柔弱性子和善的人,只有深刻了解之后才会知道他的脾气有多么强硬和固执。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且有必要坚持的,就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杜成明,朕说过了,以后只有我们君臣的时候,不需要这么拘谨。” 宵亦陌微笑,杜成明站得笔直又精神,像是一株常绿的冬青树,这个人是一个真正坦荡的君子,他不由为兰奉能够找到这么个“宝贝”而庆幸。 “皇上交代的事情,臣已经查清楚了,国库里银两确实有缺失,是肖太师暗中动了手脚。只是目前证据尚不足,如果想要扳倒他,我们必须要做好十分的准备。” 杜成明秀眉微蹙,肖太师实在大胆,居然把注意动到国库上来,这也怪当初朝中太过混乱,先皇又无法控制局面,才让肖太师有机可乘。 “务必要加快进度,朕已经在拖延时间——” 宵亦陌一手抚着窗棂,想到这半个月来所做的事情,微微觉得有些疲惫。 “皇上,您这么做……” 杜成明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皇上所谓的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只是这对于仪妃娘娘来说太不公平,她是那样美好,应该值得更好的对待。 “既然她选择了入宫,就应该对即将面临的一切有所准备。” 花慕颜的父亲可不是一般的百姓,难道还会单纯以为皇宫只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么?这里是权势和富贵的顶峰,与之而来的险恶和丑陋从古至今都无可避免。目前为止仪妃做的很好,凭借着她自己的聪慧才智,以及刘太妃和她父亲的庇护,她几乎与淑妃平分秋色。 “……” 杜成明无语,虽然在理智上他可以接受这样近似于冷酷无情的君王,感情上却仍旧是起了小小的抗拒,他敏感地察觉到,皇上似乎对所有人都不可能完全交付真心,不管是站在面前的他,还是同皇上一路走过来的兰奉。 “趁着肖太师最近的注意力都放在淑妃身上,我们也好彻查库银的事,最好能够依据扳倒这只老狐狸。” 宵亦陌站在窗前,仰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仪妃就如这明月一般美好,可是却无法温暖他的心。 黑云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前,用硬实的喙啄着边缘,发出笃笃的声响,锐利的鹰目在屋中扫视着,却没有主动亲近的意思。 宵亦陌拍拍黑云大大的脑袋,取下绑在鹰腿上的竹筒,本以为是红儿带来的消息,打开纸卷却发现是兰奉的字迹。还没有看内容,就直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黑云是为了宵白才训练的,无论写信的是谁,也只会带来宵白的消息。 看完了纸卷上内容,宵亦陌平静的面具再度破裂,一拳捶在窗台上,浑身的怒气怎么也无法掩饰。宵白实在是太乱来了,不但瞒着他混在军队里,如今还被七杀门的人追杀—— “皇上?” 杜成明有些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把宵亦陌气成这样,他所见到得皇上,一直以来都是沉着冷静甚至有些无情的。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宵亦陌脸色铁青,再没有心思同杜成明讨论,必须立刻写信让兰奉阻止宵白,无论如何不能够让她到月国去。 “兰奉,你不是说那个黑衣人还会再行动么?” 宵白百无聊赖地骑着马,和兰奉并肩而行。自从被发现后,她就再不肯呆在马车里,与其对着少言寡语的李月凉,还不如“欺负”兰奉来的有趣。 “照理说是这样,七杀门选定的猎物,是从不会撒手的。或许是看我们加强了防范,在等待时机吧!” 毕竟从那日起,他就对宵白的安全格外注意,白天晚上都有人保护着,确实很难下手。 “唉,到底还有多久才到月国?老是这么赶路,赶路——” 也难怪宵白抱怨,他们一路行的都是隐秘荒僻之地,且但部分士兵都是步行,赶路速度自然块不到哪里去。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兰奉在有意拖延,反正又不是真的要杀到月国去。 “兰奉,你该不会真的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吧?” 宵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瞪着兰奉在他脸上来回巡视。如果只是告诉陌陌她在军队里还没什么,可是—— “我怎么敢隐瞒?当然是把七杀门正在追杀你的事情也说了。” 兰奉一脸理所当然地表情,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要是不说的话,到时候有什么事就等着被好友剥皮吧。 “……” 陌陌一定气得要死,不知道会不会亲自来抓人?她还不想见到他啊!宵白在心里纠结了半响,思考着要怎么解决才好。 “兰奉——”宵白抬头,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却让人有种浑身发寒的感觉。 “什么事?”他有感觉,小丫头又想下套儿了。 “我打算和月凉先行到月国去,到时候就在清水关会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先行混到月国和那些支持大皇子的旧臣联络,逛一逛月国欣赏下风俗人情,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七杀门的家伙…… “不行,脱离了我们的监视,万一到时候李月凉反而挟持你做人质怎么办?” 兰奉一口否决,事关宵白生死,他绝对不会答应,不管她接下来怎么威胁利诱也不行。 “李月凉绝对不会背叛我,就算他会,让我来监视他好了。” 宵白随意挥挥手,好像兰奉的问题根本就是问题,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兰奉会怀疑李月凉也正常,毕竟他的身份太过敏感。 “丫头,不要开玩笑了,你怎么监视他?”就算宵白再怎么聪明厉害,又怎么能够和武功高强的李月凉对抗? “我没有开玩笑。” 抽出背后的雪涯,宵白神情变得严肃,她本可以和李月凉一起不告而别,但是这样兰奉会担心,陌陌也会担心。如今只好用事实证明,她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当初长约三寸的冰玉剑,自动缩成了现在的宵白适合使用的尺度,足足比普通的剑短了一半。所以,兰奉一直以为这把华丽的“短剑”只是装饰用。 “你打算用这玩意儿做什么?还说不是开玩——” 笑字尚未说出口,兰奉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那把剑,隔得这么远他也能够感觉到剑身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意。轻吟缭绕在耳边,似乎在要求一把绝世名剑应该得到的尊重。 宵白用手执剑,随意朝着兰奉的方向刺去,这一下虽然突兀,但依着他的功夫绝对可以避开。 果然,马背上一个利落侧翻,兰奉快速地避过,正想送口气却听到耳边一阵破裂的声响。 五米外一颗粗壮的大树应声而倒,像是算计好的角度,砸在了左边的山壁上,看得那些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 兰奉策马过去察看,却发现树干的断痕十分整齐,在在说明这剑气有多么的锋利,右手触摸立刻感到一阵冰寒。神色复杂地望向宵白,那丫头却还是若无其事。 一把绝世名剑,能够驾驭它的人,力量一定要把剑本身更强,用运用剑气把水桶粗的大树斩断,宵白已经练就了剑术的最高境界。 他突然觉得面前的孩子有些陌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就在刚刚,他还以为宵白需要自己的保护,如今看来根本就像是一场笑话。 “兰奉,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宵白就知道自己该有所解释,可是她又要从何说起? “丫头,不用说了,我相信你绝对不是刻意隐瞒。” 意外的,兰奉却微笑了起来,或许小丫头遇到了什么奇遇,她的隐瞒多半是迫不得已,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当他看到宵白急于解释的神情,就知道她还是以前熟悉的她。而且,她正在努力把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或许现在只是一点儿,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兰奉,谢谢你!”宵白一脸感动,没有一味的刨根问底,只有无言的理解和支持,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这下,你总算能放下了吧?”正经的表情只维持了半分钟,宵白立刻换了j诈的语气,勾着唇角得意地道。 “我说不同意,你会听么?” 兰奉叹气,他还没来得感慨,什么气氛都没了,看着小鬼嬉皮笑脸的样子,心倒是放了下来。 “不会。” 干干脆脆的回答,没有给兰奉半点儿面子,简单打包了行李之后,宵白立刻“押着”李月凉出发了。 越是接近月国,气候就越温暖,明明已经快要入冬,宵白却发现赶路时越来越热,虽然她身上带着灵珠不觉得,可一路上的人衣服越穿越薄也是事实。 “月国不像阳国四季分明,大部分时候都温暖如春,只有夏天的时候才会特别酷热。月国的树木花草,常年都是绿的……” 李月凉难得打破沉默,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难得看到宵白一脸的好奇期待,也对“回家”生出了些许喜悦。其实,对 李月凉而言,在哪里都一样,花开花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公子,现在的月国很危险,你该跟着兰奉大人的。” 李月凉停下“风景介绍”,这一路上他早就想说,却总是因公子兴致勃勃的事情而放弃。直觉里,他不想惹公子生气。 “李月凉,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宵白冷哼一声,注视着他的目光带刺,似乎他稍动一下就会划破肌肤。虽然阳国名义上答应他“复位”,但根本就没打算尽力,只是想看着他死在月国人手里。 宵白无法指责宵亦陌和兰奉,毕竟这关乎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可是。她也无法看着李月凉回去送死,在这件事上,她欠了他的。 “我知道,当初请他们出兵,也不过是为了替公子洗脱罪名的权宜之计。只有这样,阳国的大臣和百姓才会信服。” 李月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心里比明镜还亮,依靠别国的势力复位,本来就等于是“与虎谋皮”。弄不好,还会引狼入室。 “那你还答应——” 宵白恨恨地瞪着他,问出口就后悔了,不用说,李月凉这么做又是为了她。这家伙,头壳坏去了! “公子放心,如今的李月凉已经不想死了,我想好好的活着陪在公子身边。” 李月凉微笑起来,本来就好看的五官居然有些炫目。这些事情他早就料到了,自然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因为公子的存在,他必须让一切都万无一失—— “不要老想着保护我,我并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多年前在宫里那种无力的感觉宵白再也不想经历,虽然有人保护很好,但李月凉并未真正的明白过她。 14海上明月 第三十六章 青川之神 “李月凉你确定这条路正确么?” 眼看着路上人眼越来越稀少,连小动物都快绝迹了,地上虽然野草繁茂几乎长到了她腰际,但却透出一种荒凉阴森的气息。 从三天前,他们走的地方就已经没有路了,应该说是这条路几乎没有人走过,完全被那些藤蔓野草所覆盖了。马蹄时不时被什么东西绊倒,只能牵着马缰步行,再加上啃了几天干粮,宵白的火气全上来了。 “嗯,这是通往月国的密境,只有历代君王才知道。” 李月凉也有些不确定了,当初父王告诉他这密地的时候,只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来此,对于其中隐藏的秘密却讳莫如深。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条路通往月国腹地青川。而青川,正是月国皇族发迹之地,供奉着青川之神 “都三天了,我们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看向前面,除了更加茂密的草丛还是草丛,天色渐暗,今天只能在这儿休息了,要是走岔路反而更麻烦。说也奇怪,这里的天比其它地方也黑的早。 “只要再经过一片森林就到了,至于要多久我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连棵树都寻不到,谁知道那鬼森林到底在哪儿?实在不行就只能折回去另想办法。 “……” 宵白也不再说什么,把包裹从马上拿下来,抽出两天毯子,捡了块儿平坦的地方铺着。当初她嫌帐篷太大还要驾马车,早知道要露宿荒野——唉,千金难买早知道。 躺在毯子里,看着李月凉熟练地收集干草,掏出打火石点燃,一则是夜里凉气重,还有就是防止有什么危险的动物靠近。 夜幕低垂,这里的天空连半颗星星也看不到,却奇异地透着朦朦的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射造成的效果。或许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累的缘故,本来以为会像前几天晚睡不好的宵白,竟然很快进入了梦乡。 “宵白,宵白——” 一个声音似在耳边响起,又像是远在天际,宵白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却又没了声音。不耐地翻个身,她打定主意不管那叫魂似的嗓音,她好困! “远古的凤神后裔啊,以吾青川之神的名义,在此恭迎您的到来。” 飘渺的声音从四方缠绕而至,让宵白欲摆脱而不得。青川之神……青川之神?宵白忽然一个激灵,他不就是白天李月凉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神? 身子像是不受控制,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西方奔去,足尖点在草叶上轻轻地跳跃,却犹如踩在平地上。宵白咂舌,她的轻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公子——你要去哪里?” 李月凉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响动,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宵白起身朝草丛深处奔去,对于他的呼唤根本没有半点儿回应。 他脚下发力,施展轻功努力追赶,却发现前方的身影矫捷而轻盈,敏捷似豹,优雅如蝶。饶是他拼劲了力气去追,却始终和她保持着十丈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奔跑了半盏茶功夫,宵白仍然轻轻松松,后面的人却已经精疲力尽。 哗啦啦的流水声敲打着耳膜,宵白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想要停下来,双脚还是自动地向前。 “森林?” 白天的时候,这个方向分明就是一派空旷,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树木茂盛的森林?湿润的水汽熨帖着肌肤,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 “这就是父王所说的密地森林,只要过了森林我们就可以到达青川。月国京城和青川相邻,来去只要一天工夫。” 李月凉瘫倒在地,等气息喘的不那么厉害,这才开口解释道。虽然,这地方准确来说并不是他找到的。 “孔修,刚才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什么凤神后裔,青川之神……” 察觉到手臂上小蛇似乎有了动静,宵白密语道,总觉得连孔修也有些不对劲,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亢奋过。 “姐姐,我也感觉到了神的气息,只是比较微弱,没想到现在还有神的存在。” 小灵子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乌溜溜大眼睛比往日更加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宵白的错觉,小妖精好像比从前长高了些。 “没错,这里的树木正是因为青川之神的缘故才如此的繁茂,整个秘地环境十分恶劣,其它地方虽然能够生长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却不可能有高大的树木存在。” 孔修有些惊叹,要想寻找神之秘地就等于在大海中捞一根绣花针,没想到宵白运气这么好,这样都能遇到。而且他可以感觉到一种纯净的精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去,这次真是撞大运了。 “那个青川之神说等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宵白也不以为意,她对于神的感念还很遥远,也没有意识到神之秘地开启有多么不易,因此并没有孔修和小灵子这般激动。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神的信息,不是他们这些妖精能够领会的,只能靠小白自己慢慢摸索。 “公子?” 李月凉走近前,看着睁眼发呆的某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只要跟着公子总是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有趣事情。对他而言,宵白本身就是特别的存在。 “遭了,我们的行李——” 宵白“回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来路奔去,干粮还有换洗衣物都在马上。她可不想出去之前一直穿着一件衣服,而且万一森林里没有吃的怎么办? “公子,那些水果,还是不要吃的好。” 李月凉看着宵白欢快地在森林里采野果,还全都是些颜色鲜艳美丽的,虽然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不过谁知道有没有毒? “这个啊,简单——” 宵白诡异地笑,把水果凑到手腕处地小白蛇跟前,没有想到孔修还可以辨别这些东西有没有毒。 “不要——” 小白蛇灵巧地把头探到一边去,死活不肯再进行这项无聊的活动。才两天,他已经辨别了一百多种药草二十多种水果,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被小白逼疯掉。 “唉,如果我因为吃这个有毒的水果死了……或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也不想想你们能到这儿是因为谁……” 看着一个人对着一条蛇自言自语自爱自怜,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好在宵白身边的人是李月凉他对奇特的事物接收能力也超强。其实也可以这么说,李月凉本身就是一个怪胎。 小白蛇额头划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无奈凑到水果前,红舌迅速地闪过,他的嗅觉和味觉都一般,偏偏对毒药反应灵敏。 “没有毒,水分还很足。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了。”孔修说完,迅速地盘身,把头也藏了起来。 “月凉,月国为什么要供奉青川之神?” 喀地咬了一大口水果,宵白好心情地道。这两天虽然没有再听到那晚的声音,但那种被吸引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决定对青川之神多一些了解。就算是神,也不一定都是好的嘛,万一到时候他要使坏…… “其实并不是月国供奉青川之神,而是只有皇族如此,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 李月凉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关于青川之神的信息老老实实摇头道。 “怎么可能?你是月国的皇子,怎么可能对祖宗供奉的神灵一无所知?” 宵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就是因为知道这人说的是事实,才更加觉得离谱。 “我对那些没兴趣。” 被质问的当事人有些不好意思,每年的宗庙祭祀都是交给二弟主持的,他对于那些传说啊故事的不敢兴趣,事实上他以前对什么都不敢兴趣。 宵白无语,她就知道,事实果然是如此。这人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三届最神秘的凤族栖息之地,三个“人”盯着天镜,里面出现的场景正是神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17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景正是神之秘地,里面的人丝毫不觉被“偷窥”,正在哄着一条蛇吃水果。上次他们耗费元神与凤主密语,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勉强能够看到天镜中的影像,却无法听到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没想到,小主子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四神之一的青川之神。” 凤鸾激动地抚触着镜面,只要找到四神,得到那四样圣物就可以启动天诛,打败了那个混蛋救出凤主。 “一切都是天意,哈哈哈!”凤吟得意不已,几百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不要忘了,最关键还在于那小子,没想到小主子会喜欢上阳国皇帝。”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初他们把小主子放在人界不是迫不得已……三兄弟中最沉稳的凤鸣没有那两只这么乐观,皱着眉头问声提醒道。 “大不了,大不了杀了他——”凤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大笨蛋!” “你这个没脑子的!” 凤鸣和凤鸾无限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馊主意?事情真要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15海上明月 第三十七章 生死 宵白正准备和小灵子赶往潇南,就发现空中突然出现三个“人”,定睛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凤翼族三位长老。 “凤吟,凤鸣,凤鸾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他们,宵白心里充满了惊喜,这三个到底算是她的师傅,虽然后来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比他们高,却还是打心底崇敬。 “主人,你去组织炼制百鬼幡的那家伙,潇南就由我们三个来解决。” 凤吟目光与宵白相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却没有时间解释,还是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再说。 “这些都是地狱之门中逃出来的恶灵,而且数目众多,你们……” 宵白欲言又止,凤吟他们的道行她是明白的,就算联合三人之力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它们。那些可不是一般的恶灵,被关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放心吧,我们这些时日道行精进了不少……小主人要尽快毁了百鬼幡,不然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凤鸾也微笑着劝道,他们这次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和那些恶灵同归于尽。这,本来是小主人的劫,可他们当初既然答应了凤主要好好照顾小主子,就一定要做到。 “那,你们多加小心。” 望着凤鸾秀美的脸孔,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宵白总觉得不对劲,他们三个都笑得轻松,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如此沉重? “嗯,你也是……” 凤鸣张嘴,想要你以后要好好保重,遇到困难挫折一定要咬牙挺过去,救凤主就全靠你了……可是,见到宵白之前凤吟和凤鸾就再三叮嘱,不要让他露出破绽。 “姐姐,我们赶快走吧。”~ 小灵子看了那三只“老凤凰”一眼,他们的表情就和当初孔修要救姐姐的时候一样。可是,他不能告诉她,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祭台上,百鬼幡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七杀门主皱眉,心知有人在阻止,他冷笑着继续驱动百鬼幡,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 “你这个阴阳脸,赶快住手。” 宵白犹如一只白色的大鸟,优雅地落在祭台上,紧接着是小灵子,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天堂有路你不在,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我就用你祭幡。” 七杀门主一张脸愈发狰狞,这女人触碰了他的禁忌,阴阳脸,他最痛恨别人这样的叫法。自从开始学习咒术,他原本的容貌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最终成了这副鬼模样,所以才会一直带着面具。 “死阴阳脸,我今天一定要毁了这百鬼幡。” 抽出背后雪涯,嗅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剑身轻轻地颤动,发出悦耳的低鸣。与以往不同,剑鞘封魔石光芒大放,七种色彩交合,渐渐凝聚成白色。 七杀门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斗嘴他胜不过这女人,那就让她见识一下百鬼幡真正的威力。 红色的幡停止了旋转,黑色骷髅一点一点从幡上剥离,似乎能听到撕扯的声音。放骷髅彻底脱离,红色的幡立刻化成粉末,喋喋的怪笑声从骷髅中发出,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小鬼佭,杀了那个女人——” 七杀门主伸手指向离他不远的宵白,冷冷地命令道。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嗜血的残忍。百鬼幡已经练成,她能奈他几何?~ 黑色的骷髅怪叫两声,对着宵白嘴里喷出毒瘴。喷毒的同时,还不断吸收着空气中的恶灵,这世间所有的邪恶都是它的食物。 宵白飞快地闪向一旁,虽然那些毒瘴看起来没什么伤害,但气味却比腐尸更加难闻。祭台下的家丁却没有宵白的身手,立刻被毒瘴击中,身体抽搐几下立刻断气。 然而,这却并非结束,那些倒地的家丁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身体全黑,面露凶光,朝着宵白所在的方向扑去,成为毒尸之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他们竟然可以摆脱自身的重量在天上飞,目标则是悬浮在空中的宵白。 “红莲业火——” 宵白冷静地后退,左手轻弹,红色的火焰立刻袭向毒尸,然后迅速地燃烧起来。没有惨叫,一具毒尸瞬间被焚毁,悄无声息地化成了灰烬。 雪涯轻挥,剑气逼人,又有几具毒尸被毁,宵白松了口气,刚想嘲弄阴阳脸一番,就听小灵子仓促地喊道:“姐姐,你看城里的人——” 宵白低下头向下看,不由大吃一惊,那些毒瘴扩散的速度很快,侵入房屋、猪舍、鸡舍,几乎是无孔不入,凡是中毒的人毫无例外变成了毒尸。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整个京城的人都难以幸免。 “阴阳脸,你疯了——”这个混蛋们真的打算把整个人间变成炼狱么? “哈哈,倾城,你怕了么?如果跪下跟我求饶,我还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七杀门主得意地大笑,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百鬼幡炼成会有这样的效果。他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想让他们生就生,让他们死就死。这可比当皇帝,还要痛快!~ 宵白不停施放大面积的火术,到处都是尸体烧焦的味道,那些毒尸却不知畏惧,一重一重地扑向她。 “姐姐,这样不是办法,真气总有耗尽的时候,可是这些毒尸却越来越多——” 小灵子不停挥舞着手中弯月,每挥动一次就有大片毒尸被销毁,他一点一点向宵白靠去。 “上次百鬼夜哭的威力没有全部施展出来,如今就让你们再见识一下——” 七杀门主冷笑声倏然停驻,已经开始对着那骷髅头施法。那小鬼佭便滴溜溜地撤了回来,伏在他肩头,那看似嘴巴的窟窿里立刻传出刺人耳膜的哭嚎。其凄厉惊心,令天地闻之变色,四面八方的恶灵不由自主被召唤了来。 毒尸加上恶灵,不但开始袭击宵白和小灵子,更纷涌向所有的活物,以京城为中心无止境蔓延。 然而奇怪的是,皇城里的人却安然无恙,好像是被无形的结界保护着,任毒尸和恶灵怎么冲撞都无法进入。而且每一次共计,都会被反弹自嗜,隐隐有金色的流波荡漾开来。 这也让宵白稍微放下心来,起码这说明陌陌暂时没事,只是不知道兰奉和红儿他们怎么样了。想到他们会变成毫无感情的毒尸,额头就一阵阵冒汗。这样的状况,她绝不容许发生。 “住手——” 啸王宵钰走了进来,径直到了七杀门主的面前命令道。这样下去,那些毒尸和恶灵不但会毁了京城,甚至整个阳国也会遭殃,也许还不仅如此——整个东方都会有灭顶之灾。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由打个冷颤,也更加的愤怒。 “哦,原来是网页,抱歉我现在不能服从你的命令了。” 七杀门主一脸怜爱地拍抚着落到他手中的“小鬼佭”,一个长的像鬼的男人还拿着一个阴邪的骷髅头,在在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偏偏,对方好像毫无所察,一点儿没有恶心到别人的自觉。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 宵钰一点阴鸷,没有七杀门主想象中的愤怒,语气出奇的冷静,嘴角还带着一抹看透一切的讥笑。 “我们本来就是相互利用,不过我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七杀门主得意地道,两人之间这场勾心斗角,最终还是他胜。眼前这个总是高傲自大的男人,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他迫不及待要不人踩到脚底下好好折辱一翻。 “你以为,我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么?又岂会被自己养的狗所咬?” 猎猎风声吹动着黑色的衣袍,宵钰负手而立,一派的轻松自在,根本就没有把七杀门主放在眼中。他既然放纵七杀门主炼制百鬼幡,当然也会想到他可能用来对付自己。如果连这点都想不到,他就可以去自杀了。 “哈,你现在能拿我怎么样?王爷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毒尸的好。” 虚张声势的笑在在说明了七杀门主的紧张,他已经有八成相信,啸王所说是真,却仍抱着一线希望死撑。 “说的好,我虽然不懂邪术,但好在善用蛊——立刻,让那些毒尸停下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中就多了一枚小巧的金环,不疾不徐地套在小指上,他好整以暇地命令道。 七杀门主眼睛越睁越大,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出生让小鬼佭停止了毒尸的操控,也不再召唤那些恶灵前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棋差一招。如今,也只好乖乖受制于人。 “倾城,自从上次一别,本王甚是想念,你这阵子过的可好?” 啸王站在祭台上,仰望着空中的女子,她素服轻衫,衣袂飘飘,如今看来更像是出尘脱俗的仙子。目光逐渐变得满切,他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道。 “宵钰,你居然让七杀门主炼百鬼幡这种害人的东西,皇位对于你来说还真是重要啊!” 缓缓从空中降下,宵白没什么心情同他客套,谈情就更加免了。如果之前对于宵钰还有一点儿友好,也随着他的举动化作烟尘了。 “呵呵,从前我看重的只有江山,如今更多了一个你。本王的追求机会还有一次——” 扶着手指上的金环,宵钰贪恋地注视着面前没好的容颜,比画上更让他心动。每多看倾城一眼,想得到她的心情就更加迫切。 “不是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是绝对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宵白不耐烦地道,这人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这话题上了? “你喜欢的人,是我那个没用的侄子吧?如今他是自身难保,如果你肯跟着我,他或许还能活命。”顿了顿,宵钰又笑意满满地道:“刚才我要说的是,既然我无法得到你的心,总要得到你的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宵白蹙眉,这个无耻的家伙,之前说的那么好听,见软的不成就想来硬的。可是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毒尸,还有不断叫嚣的恶灵,她自己虽然可以脱身。但却想不出方法阻止毒尸蔓延。 “给你们一天的考虑时间,宵亦陌让位,你来做我的皇后,不然——” 接下来的话自不必多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多费唇舌了。宵钰袍袖微甩,转身下了祭台,七杀门主乖乖地跟着他的身后一道离去。~ 目光扫视乌烟瘴气狼藉一片的京城,宵白什么话也没说,立刻向夜家别院赶去,好在毒瘴还没有蔓延到这里,看到七侍女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倾城姑娘,可曾见到我家公子?” 红儿一脸惶急地扯着宵白袖子,其她几人也都泪眼汪汪,虽然那些毒尸并没有逼近别院,她们也被吓得不轻。然而 比起恐惧,她们更担忧公主的安危。 “呜呜,万一公主变成了毒尸,要怎么办才好?” 绿儿呜呜咽咽地道,她不要公主变成毒尸啊,好可怕!说不定,她们也会跟着变成毒尸…… “绿儿,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你们几个赶快跟我回到皇宫里,现在只有那儿还安全。” 宵白拊掌抚额,很是无奈地道,她这一哭,旁边儿那几个也开始跟着哭,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红儿也开始悲从中来。 “呜呜……你和我们家公主好像……”绿儿继续呜咽,倾城姑娘吼她的表情和语气,意外让她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宵白黑线,什么好像,她就是她们家公主好不?不过绿儿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如果她听到绿儿心里那后半句—— “倾城姑娘,是不是公主出事了?你这么厉害,一定要救她。” 几个侍女睁着哭红的眼睛,拉着宵白衣摆死活不肯放开,非要她答应不可。刚刚,她们可都看到了,眼前女子是从天上直接飞下来的。 “知道我……,你们都不会害怕的么?” 她不是“人”啊,为什么好像就只有她自己在意,陌陌,兰奉,宵钰,现在还要这几个丫头,为什么好像比她还要接受这个事实?说什么神啊仙的,她也不过是一只鸟儿…… “你和我们公主是好朋友,就算是妖怪也是好妖怪,当然不会害怕。”绿儿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反而像是宵白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宵白默了,如果早知道她们是这么理解的,自己又何必一只隐藏身份到现在。貌似,仪妃那样的反应,还是比较正常吧! “你们这么说,我该高兴么?” 瞬间幻化成孩童样貌,宵白微笑着立于七个侍女面前,略显清脆的童声在房间里散开。 “……公主?” 这下,她们算是真的惊到了,一个个指着宵白瞠目结舌,想说什么又似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啊,我知道了,公主是天上的仙女!” 绿儿最先反应过来,一脸得意地笑道,颇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怪不得公主从小就这么厉害,哈哈! 其她几人不说话,却直接点头表示赞同绿儿的说法。而且,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就让我这个仙女把你们送到宫里,现在闭上眼睛。” 宵白没好气地道,想要拍绿儿的头却发现身高不允许,心里又是叹气,这么变来变去连她自己都不适应,这几个丫头却看的惊叹连连,兴奋不已。 只是,刚刚还说倾城是妖怪,这一换成了自家公主,立刻就升级成了仙女,私心还真是重啊!不过,对于他们这样的反应,宵白其实心里还是窃喜的。总算,平时没有白疼她们。 “其实,公主不用介意的,你就是你。” 红儿沉静地笑着,缓缓走上前拥住了宵白,温柔地拍着她脊背道。虽然公主表现的很轻松,想必一直为这件事所苦…… “是啊,公主能够说出来,我们都很开心呢!” 他们都明白,因为在意,所以不能够轻易说出口。却也因为在意,不想对她们隐瞒。 皇宫之中,宵亦陌看着三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全部都是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被他们大量的目光瞧得很不舒服。 “朱雀守护的后人,看起来还不错,难怪宵白会喜欢你。” 气质外放,态度也毫不客气,凤鸣对着宵亦陌品头论足了一翻,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容。算起来,当初也算是歪打正着。~ “你们,来自凤翼族?” 宵亦陌挑眉,这三个“人”和宵白曾经描述的三只狐狸很像,只是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夸他的。 “脑袋也够灵活,但愿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黛眉舒展,美眸流转,一身青衣的凤鸾也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同沉默的凤吟交换了一下颜色,悠然开口。 “你想保护宵白,就要变的强大,这点我们可以帮你做到。” 凤吟直接说出他们的目的,毕竟,没有时间了啊!如果可能,他们多想和小主人一起,亲自救出凤主。 “解释,还有条件。” 宵亦陌并没有欣喜若狂,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尽管他们算得上是宵白的师傅,但也不会这么好心。 “你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实体,而是幻术的一部分。我们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 像是要配合所说的话,凤吟的影像虚晃了一下,比起先前模糊了一些。 凤鸾跟着接口——“我们会把力量传给你,哟你来延续守护她的责任。” 三颗金色内丹出现在宵亦陌面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力量。保护宵白,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服下这三颗内丹,你的体质也会跟着改变,当然也会有负面作用……” 所以,吃不吃,还在于宵亦陌,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强逼的态度。不过,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了这种诱惑就是了。 静静地听凤鸾说着内丹可能带来的影响,宵亦陌一直盯着三颗金色的内丹,不知为何他从中感受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们所说的,只是一部分吧,真正是后果,远非如此。 待她话落,宵亦陌已经抓住了三颗内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腹中立刻感觉有火在烧。 “啊,你都不考虑一下么?就这么吞下去——” 凤吟反而因为他的干脆而惊叫了起来,虽然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不过这个凡人也太…… “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么?” 宵亦陌反而平静的很,强自忍受着被内丹灼烧的痛苦,一字一句地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约略可以猜到,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 “好,好,好。” 凤鸾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如画的眉目终于变得温柔,欣赏地看着宵亦陌,小主人的眼光果真是不错的。 “这样一来,我们也能走的安心了。” 凤吟微微地叹息,希望到时候小主人不要怪罪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三道身影逐渐变淡,终于消失不见。宵亦陌心知,他们是真的消失了,永远不会在这世上出现。 身上的剧痛越来越厉害,他终于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汗水早已经打湿了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宵白赶到皇宫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景象,急忙上前抱住他,焦急地道:“陌陌,你怎么了?” “……” 宵亦陌想要开口说没事,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终是昏了过去。 16海上明月 第三十八章 神谕 李月凉怀抱着宵白探了她鼻息,但见出气多入气少,紧张的也是六神无主。刚刚莫名消失,现在凭空出现却又是这么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呜呜……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不要死……” 小灵子也顾不得隐身了,扑到宵白身上就是一阵嚎哭,也无怪他如此,李月凉现在的脸色比当事人还要白,怎不让人误解? “你,你是——” 李月凉又是一惊,眼前的少年不但以诡异的方式出现,现在还趴在公子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怎么也有十二三岁了,怎么一直喊公子姐姐? “呜呜,你管我是谁?都怪你非要走什么秘地,现在好了,孔修死了,姐姐也死了……” 小灵子含泪瞪着眼前脸色忽白忽青的男子,心里怨恨没地方发泄,自然而然要拿他来出气。要是不来秘地,他们就不会遇到饿狼,孔修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她还没有死。” 冷沉的声嗓听不出任何感情,但奇迹般让小灵子的哭声止歇,说话的不是李月凉,可又有那么一分耳熟,抬头朝发声处看去,却惊骇地看到一身红衣的男子,正如天神降临般伫立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是你,你想做什么?姐姐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小灵子立刻像是一只炸毛了的猫弓起后背,一脸戒备地瞪着他,虽然红衣人很厉害,他也很怕他,但是绝对不容许他伤害姐姐……的尸体。 “我说,她还没有死。” 红衣男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已经夹了冰雪,冻得小灵子几乎无法动弹。可是,他话中的意思……? 半信半疑地把手探到宵白鼻端,果然感觉的微弱的气息,想起刚刚他丢脸的哭幺举止,不由恼怒地瞪向李月凉,这男人,自己根本就是被他的死人脸误导了。 “喂,你不会是想落井下石吧?” 小灵子一想到上次两人的逃跑经历,立刻把宵白护在身后,防止红衣人来个突然袭击。 “你再不让开,她就会死了。”而他,完整地观看了之前发生的那一场恶斗,却奇异地不想宵白死。 “你会那么好心?” 小灵子自然明白他等方面中的意思,悻悻地挪到一边去——与其看着姐姐死去,不如冒险让这个家伙帮忙。 李月凉已经从震惊中回神,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生出一丝希望来,或许,公子真的有救,至于面前这两个家伙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如此诡异,他没有兴趣知道。 “把她交给我。” 看到红衣男子眉峰微皱,他这才醒悟,自己一直抱着公子没有撒手。可能下意识觉得一旦撒手,怀中的人就会从此消失不见。 “喂,你要做什么?” 小灵子又开始跳脚,那颗黑色的内丹,是饿狼的,此刻被红衣男子托在手心,螟黑光华流转。他该不会是想,让姐姐吃下去吧?难道他不知道?这样蕴藏着强大力量的内丹,姐姐现在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住。 “我不叫喂,我的名字是火炎。” 淡淡地扫了道行不到家的小妖精一眼,火炎左手托着内丹,右手却搭在宵白额上,金色流芒立刻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经过他身体净化的内丹,其精华以缓慢的流动方式注入宵白体内,这样就减少了被内丹反噬的危险。 宵白眼珠转动了一下,渐渐地恢复了神智,可是身体仍旧疲软,连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只觉得身体中一股暖流源源不绝,补充着她召唤风之神被抽去的精力。 “公子……” 李月凉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淡定的人,可是看到渐渐起变化的宵白,还是大大吃了一惊,她的身子正在缓慢地抽长,五官也悄悄起了变化,从来都知道公子是美人胚子,没想到“长大”后是如此的绝丽出尘。 “李月凉,我警告你,今天看到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小灵子恶狠狠地威胁,清秀的面孔现出几分狠辣之色,如果他敢说出去,自己真的会杀了他。 “我不会。” 李月凉的视线凝聚在宵白身上,对他而言不管宵白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照耀他世界的太阳。 一个时辰,内丹精华全部被吸收,饶是火炎也有些脱力,宵白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到最后连他自己的精力也险些被吸了进去。 “可是,姐姐为什么还不醒?” 小灵子紧张地注视着宵白,见她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又是失望又是忧心,火炎这家伙的方法到底有滑效果啊? “公子,你觉得好些了么?” 李月凉敏锐地发现宵白手指动了几下,立刻握着那只手关心地道,虽然现在的宵白活脱脱就是一个倾城佳人,他还是改不了口,自然地以“公子”相称,在他的心里,宵白的存在,无关乎性别。 微闭的双眼睁开,明眸流转最后把目光放在一身红衣的火炎身上,她微笑着道:“谢谢!” “你伤的太重,暂时失去了法力,武功也不能用。” 火炎有些懊恼,他已经尽了全力,可还是没有办法,召唤凤之神的惩罚太过严重,宵白能够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幸运了,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却又很快与她对视,强迫着自己道:“事不过三,下次遇到我,就是你的死期。” “嗯。” 宵白唇角微勾,那种别扭的表情和语气——第一次觉得红衣男子有些可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手救她,如果下次真的要兵戎相见,那就好好的打一场吧! 等那团红云消失在天际,宵白一改之前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现出疲惫之色,靠着李月凉胸膛大口喘气,她一向不会在陌生人面前示弱,就算是救了她一命的火炎也一样。 “公子,你确定要去找那个青川之神?” 小灵子索性不再隐身,大咧咧地飘在两人旁边,反正这不该知道的,李月凉也已经知道了。 “嗯,我能够感受到青川之神的召唤,越来越近了……” 宵白趴在李月凉背上,她现在根本连走动的力气也没有,说也奇怪,这次她并没有恢复成孩童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喂,李月凉,你都不会好奇的么?” 少了孔修和他斗嘴,小灵子不得不转移了目标,只是面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闷葫芦一只,而且没有半点儿好奇儿,如果是普通人看到他飘在半空中,又看到了姐姐变身的过程,铁定会刨根问底,偏偏李月凉对于发生的事情一件都没有问,这样反而让小灵子憋屈的要死。 “公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李月凉仍旧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小心地托着背后的女子,尽量走的平稳,让她少受些颠簸。 “既然青川之神被供奉在宗庙里,一定有守卫——” 如果是平时他们自然能轻松地进去,可是现在……她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希望,那个青川之神能够帮得上忙。 “没关系,再往前走就是宗庙后殿,并没有人守卫。”意思就是,他们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去。 宵白不再言语,静静地趴在他的后背上,身心俱疲,想要睡觉,脑子里混乱的厉害,一个声音如魔音缠绕——“小白,再见了……再见了……” 她不敢去回想当时那一幕,甚至不能够回忆孔修那时候的表情,否则她一定会痛哭失声。 “公子,到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间听到这句话,宵白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处何地。 高大恢宏的庙宇,让人不由生出几分肃穆之感,没有雕梁画栋的华丽,供奉青川之神的地方意外的“朴素”。粗大的石柱,粗糙的雕像,以及生出青苔的砖瓦,在在太差明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 “你们这样,就不怕对神明不敬么?” 小灵子绕着梁柱咂舌不已,上面居然真的连丁点儿装饰都没有,这么看来,那个青川之神也一定不怎么样! “先祖遗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不得妄动,据说是青川之神的要求。” 李月凉无辜地看着正中央青川之神的雕像,勉强能够瞧出轮廓,却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姐姐,青川之神真是有够奇怪的,情愿住在这种破地方。” 小灵子围着雕像左看右看,把心底的话不假思索说了出业,对某神的行为及其不理解。 “小东西,敢当着我的面这么说的,你还是第一个。”~ 悠扬悦耳的声音在殿堂响起,带着袅袅余音,乍听有如天籁,让人无法忘怀。 说话的当然不是雕像,而是出现在大家面的女子,青色长裙曳地,如亭亭荷花玉立,面貌却似隔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单凭她卓然独立的风姿,就可以想象那白纱下是如何一张绝美的容颜。 “你就是青川之神?” 宵白不太确定,这年头儿骗子多了,谁知道这个神是不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放纵手下作恶的“神”,还是让她心存质疑。 “丫头,你想的不错,四神的力量都在消弱,不然也不会召唤你来此。饿狼虽然不能脱离封印,但却早已不受我的管制。” 青川之神似是能够读懂宵白的心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解释道。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宵白蹙眉,这个连脸都不愿意露出来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众生眼里无所不能的神。 “你是天诛的命定者,拥有强大的力量,只是目前被封印着。如果你想要开启封印,就必须找到四神留下的圣物。 青川之神没有回答宵白的问题,事实上并不只是她在召唤宵白,更多的是宵白在呼唤她,顿了下,她接着道:“属于我的圣物,就是月国皇族代代相传的碧玺,只要拿到它,你就能恢复四分之一的力量。 “其它的三神在哪里?” 宵白点头,对于得到的信息还算满意,不管四神目的何在,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力量。 “其它三神分别是紫川之神,红川之神,白川之神,当年分别的时候,我们并未告知对方的行踪……”言下之意,要想找到他们就要看机缘了,有缘说不定就在眼前,无缘那就是在天边。 “我要一直保持元身么?你能不能帮我变回去?” 宵白看看自己,虽然这样子很美,可是做事不太方便。再说,她见到兰奉,要怎么解释? “这个我也无能为力,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取决于你身体的强弱,并非外力可以改变。” 青川之神也有些郁闷了,她要是还和上古时候那么威风,弹指间就能把宵白的身体给恢复……唉,神有时候也是需要说谎的,没什么问题了吧?没事她就要闪了,省得这丫头再提出什么让她为难的要求,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这么好奇,想看看这一代的天诛——直接密语告诉她就好。 光辉万丈的出场,本来以为小丫头会在“神”的光环下对自己毕恭毕敬,哪知道她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宵白也看出青川之神想溜,急忙唤住她。 “你是想问孔修么?他并没有魂飞魄散,幸好雪涯剑绡上嵌有封魔石,他的魂魄如今被封了起来。”青川之神紧接着又道:“出于神道,我不能帮他还原。” “……” 宵白很想骂人,说的这么好听,直接说能力不够不就得了。 “额,只要你完全驾驭了雪涯,自然能够让白蛇魂魄归位,元神合一。”当然了,这可不容易,雪涯乃是神器,必须完全开启天诛封印之后才能人剑合一,这后边的话,青川之神当然不会讲出来。 当然,天诛开启,四神力量也会随之恢复,天道才能够再度正常运转,这个更加不能够让宵白知道。 海上明月 第三十九章 鸳鸯谱 青川城,与京城相邻,照理也该是繁华热闹,奇怪的是这里的街上并没有多少人,而此时出现在城门口的三个人却还是引起了行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男子衣衫满是风尘,像是赶了许久的路,但却没有旅人应有的疲惫,俊朗的眉目之间流露着些许担忧。他的背上还趴着一个人,长发遮盖了面容,但却很容易判断出是女子。 “姐姐,前面不远游一家客栈,我看还是休息一下再赶路好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衣少年,清秀的面孔稚气未退,笑起来自然露出两个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嗯。”︱ 宵白无奈地应声,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很虚弱,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虽然身体已经可以行动却很容易感到疲惫。这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李月凉背着她。 “客官,要住店么?” 一个老妇人走上前,和蔼地询问道,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客栈,来投宿的人并不多。 “我们想在这里住一晚,劳烦准备两个房间。” 李月凉环顾大堂,见这里东西还算干净,最重要是清净,以他们现在的身份住在大客栈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唔……放我下来吧!” 宵白挣扎了一下,再度痛恨自己这种软弱无力的处境,这甚至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这位是你的娘子吧,两位果然是郎才女貌。” 待看清了宵白容貌,那妇人有些发愣,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就像是从九天之上下来的仙女。待回过神来,自然而然把俊朗不凡的李月凉看成了她的夫君。 “婆婆,你误会了,我们并非夫妻。” 宵白呛咳了一下,急忙解释,她和李月凉怎么可能是夫妻?根本就,根本就不可能啊! “呵呵,姑娘,你们看起来就有夫妻相,是不是两口子在闹脾气?这可不好……” 那老妇人也不管宵白如何解释,一径认定两人是衣架子,那位相公从进门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位姑娘,而且处处温柔以对,根本就是看待情人的眼光嘛! “娘,你又在这里唠叨了。”一个长相憨厚的大汉从内堂走了出来,看到老妇人之后粗声地道。然后又转向宵白他们——“不好意思,我娘年纪大了,老是爱拉着客人说东说西,两位千万不要介意。我这就带着三位去看房间——” “唉哟你这孩子,娘的眼光很准的,他们本来就是……” 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语断断续续落在李月凉耳中,他的目光忍不住放在宵白身上。可能还是因为老妇人的话而受到了影响,她本来苍白的面孔有些发红,竟似染上了云霞般美丽。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公子的相貌,不过,“夫妻”么?听起来似乎不错。 “喂,你这家伙磨磨蹭蹭做什么?还有,你那什么眼神……” 小灵子走在李月凉面前,一回头就看到某人盯着宵白一脸沉思的模样,而且嘴角还挂着不常见的笑容,让他身上一阵寒。这家伙,该不会是对姐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热水很快送了进去,吃力地迈进一人高的木桶,热腾腾的蒸汽刺激着麻木的肌肤,有些许疼痛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精神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有一下没一下地击打着水面,宵白只觉得脑袋里塞了太多的东西,同时在这个时候发酵——陌陌还是成亲了……她莫名其妙成了天诛的命定者……哥哥不知道在哪里……孔修因为自己差点儿魂飞魄散……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压在她的山上,虽然默不作声地咬牙承受了下来,但她却担心哪一天自己会承受不住。为什么别的女子都可以享受父母夫君的宠爱,她却要一个人在道路上艰辛地行走?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悄悄地冒出头来,宵白知道,那是不好的,用尽力气强迫它回去。 “宵白,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么想。” 泼了一些水在脸上,她试图让脑子清醒些,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公子,你没事吧?” 李月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努力冷静下来,沉声道:“我没事,马上就好。”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凉,看来她应该是在木桶里坐了很久。 想要从木桶里出来,却因为泡的太久而全身无力,试了几次仍旧没有成功,宵白脾气上来,两手攀着桶沿想要跨过去。 ——“哗啦啦!” 木桶翻到,水流了一地,宵白狼狈地摔在地上,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委屈,她恨恨地拍打着地面犹不解气。 本欲离开的李月凉听到响动,立刻推开门进去,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呆愣—— 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的公子,被乌亮的青丝遮盖了大半身子,却还是露出些许春色。莹白的肌肤和黑玉般的长发相辉映,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瑰丽魅惑。那半仰着的脸孔还沾染着水珠,越发显得睫毛浓密纤长,眼睛清亮如水洗一般。 李月凉只觉得喉头干燥发热,咕噜咽下口水,发声困难地道:“公子,你——” “出去,快给我出去,滚出去!” 宵白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还?br / 十岁小父王第18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还是气,冲着门口的人大吼道。浩瀚书屋 如果此刻身边有触得到的东西,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丢出去。 对她而言,李月凉看到她的身子并不是最难以忍受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现代人。最让她不能够忍受的,就是他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脆弱而毫无防备。她像只刺猬,总是带着无数的刺,忽然有一天这些保护她的刺没有了…… 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干布把身上的水擦拭干净,一件一件换上干爽的衣服,果然还是不行啊,在别人面前无法放下戒心。她能够忍受身体上的软弱被李月凉看到,但是心灵的软弱却不容许曝露在他面前。从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房。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只有在他的面前才可以啊! 李月凉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跳的厉害,那样脆弱无助的公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让人想要把她捧在手心里。从来都只认为公子是他的太阳,但也是第一次,他意识到公子是一个女人。或许,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 炒青菜,酸豆角,还有难得的腊肉,是这家客栈里能够准备的最好的食物。那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米饭端出来,在厨房里忙碌的是他的妻子。 “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客人们见谅。” 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看这三位就是很有身份的人,让他们跟着吃这些粗陋的食物实在是委屈了。 “季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嫂子的手艺很好。” 宵白微笑着坐在桌边,桌上的油灯跳动着不甚明亮的光,整个屋里显现出一种昏黄的色彩,略带着油烟的空气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都让她觉得温馨而愉快。很久以前,还是在大宅里,她还是凌乐,那时候看电视上出现这种场景,总会觉得羡慕。讨厌孤独,讨厌冰冷,可却总是她一个人在家吃着微波好的饭菜。 “啊,姑娘怎么知道我姓季?” 大汉很是惊讶,几乎是用膜拜的表情看着宵白,他爹给他取名季昌,本是生意兴隆之意,只可惜他太笨,不善客栈经营—— “呵呵,夫君莫不是傻了?我们客栈的名字就叫‘季家客栈’。” 一个少妇走了出来,还端着一盘豆芽菜,看向自家夫君的时候满是笑意,眼神却极为温柔。 宵白莞尔,忽然对这夫妻二人生出羡慕之感,如果能够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过日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有一天,她和陌陌也能够找一处小镇隐居…… “啪——” 汤勺掉在地上摔成两半,宵白急忙弯身去捡,脑子里还是一堆问号,这种时候她想到的为什么是宵亦陌? 嗯,既然要相依为命,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错。 “姐姐?” 小灵子有些吃惊,这样平和或者惊慌的宵白,他很少见到。总觉得,一切都有些不正常。而最不正常的就是从刚刚就一言不发,只知道埋头吃饭的李月凉。这里的饭菜,真的有这么好吃么? “我没事,吃饭吧。” 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答案而满意,宵白心情还不错的帮李月凉夹了一片腊肉。 “不公平,为什么只给那家伙夹菜?我也要——” 小灵子气鼓鼓地把碗凑到宵白面前,摆明了要求同等待遇,他也要姐姐夹菜,嘿嘿,而且要两片腊肉! “呵呵,还说不是夫妻俩?老婆子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的……” 看到这样的情形,一桌吃饭的老妇人又开始唠叨,怎么看这一男一女都是郎才女貌登对的很嘛! “两位不要介意,我娘她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 李大嫂生怕姑娘家面子薄不好意思,但看向宵白和李月凉的眼神也是……何止一个暧昧了得! “三位明日可是要出城?不知要去哪里?” 粗心大意的季昌根本就没有发现屋里气氛的变化,大口扒拉着饭菜随意地问道。 “我们要去京城。” 宵白也懒得再解释,反正在她心里,从来不以为两个人可能成为“那种”关系。 “这下可糟了,早在半个月前,皇上就已经下令封锁京城,只有持简牍的人才能通行。” 季昌皱眉放下碗筷,就是因为这道命令,来往的生意人少了很多,连带着客栈里的生意每况愈下,真不知道做皇帝的天天都在想什么。 “那什么时候封锁令才能解除?” 宵白沉吟,看来月国皇帝已经有所准备,他对外宣称兄长是退位云游去了,自然不可能让他有回来的机会。非但如此,或许各省已经暗中布满了抓捕李月凉的官差和探子。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最少也要三个月,听说是为了搜捕朝廷要犯……”季昌有些不确定地道,他只是一个老百姓,具体的消息根本就无从得知。 “这样啊,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要紧的事。” 宵白微笑,故作不经意地道,虽然这对夫妇看起来朴实醇厚,还是不要让他们起疑的好。 用过晚饭,三个人在宵白的屋里商量对策,进京是必须的,支持李月凉的官员一多半都在京城里,还有李月凉的外公卫国大人,想要复位就必须得到他的帮助。 “为今之计,也只有弄到简牍。” 宵白习惯性地弯着指节叩击桌子,如今她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想要运用武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月凉……?”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意外地发现这人竟然在发呆,宵白有些懊恼,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喂,李月凉?” 小灵子跑过去大声喊,猛踹他的凳子,差点儿连人带椅踢翻。 “额,你们说什么?” 脸色微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桌面,嗅觉突然变得敏感,似乎还能够闻到屋子里淡淡的香气,这是公子身上的味道么? “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小灵子逼近,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不放过他面部一丝一毫表情。这家伙果真很不正常啊!~ “我在想——我有办法拿到简牍。” 李月凉很快恢复镇定,若无其事地道。他总不能说,刚刚不经意想起看到公子沐浴时候…… 18海上明月 第四十章 倾城宴(一) “你真的想出拿到简牍的办法了?” 宵白相当吃惊,从刚才到现在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他就能够想出解决的方法? “嗯,不过,这还要委屈公子了……” 李月凉想到其中细节,不禁有些犹豫,公子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 “说说看——”不管是做什么,只要能够拿到简牍,总得试一试。 “公子可听说过‘倾城宴”?”李月凉凝视着面前女子,别有深意地道。 “嗯,略有耳闻。听说月国最大的云锦山庄孟书裴每年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天下美女皆可参加,由达官显贵和那些风流雅士评定出前十位美女。选出来之后,由云锦山庄向十位美人提供一年的云锦,且必须是他们推出的最新最美最好看的布料。” 因为夜家也有做云锦的生意,因此宵白对这所谓的倾城宴也有些了解。她还挺佩服想出这点子的老板这根本就是在为他们的布庄打广告,只要那十个美女穿着云锦做成的衣服走动,自然会掀起风潮,引领全国女子都来买他们云锦山庄的布料。 “是的,这倾城宴对美人选拔要求极为严格,虽然首重容貌,但气质必须上佳,比试时才艺也是重点。”说到这儿,李月凉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虽然公子容貌绝对出众,但不知是否懂得琴棋书画弹唱舞蹈之类。 “难不成,你想让姐姐参加倾城宴?” 小灵子睁大眼睛兴奋地道,他本就喜欢热闹,更何况是看美人这种赏心悦目的事,真是令人期待啊!~ “那些附庸风雅的事情我也会一些,只是不参加倾城宴如何能够拿到简牍?”说来说去,这个才是正题,再说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如何能够参加倾城宴? “倾城宴设在京城,每年都由孟家商队出资送美人入京,相比今次也不会例外。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从那些守城人眼皮底下走出去。 “这样的话,不知道我要如何报名?” 在这种敏感时期,想也知道不能直接跑到商队去,一定会被究根问底,说不定还会暴露身份。 “所以,我才要要委屈公子——” 话题又回到最初,李月凉继续皱眉,如果不是在这种紧急时刻,他断然不会提出这种方法。 “行了,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赶快说出来吧!”小灵子早等不及,他最讨厌说话拖拖拉拉的人,没想到李月凉就是其中一个。 “是啊,委屈不委屈,还要靠我自己来评断。” 眼见李月凉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带着宵白的心也提了起来,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耳朵也支得高高的。 青城一条小巷,远远透着一股脂粉气,这里就是男人的温柔乡,更有不少人流连在此弄得是倾家荡产却死不悔改。两串大红灯笼高悬在门口,中间匾额上写着《烟花楼》。老实说这名字还算贴切,人都说买什么吆喝什么,这直接把做什么营生都写在牌匾上了。比起那些怡红楼、百花楼,这里的青楼还看得顺眼些。 此时,青楼门前站着两个人,其中男子相貌平平其貌不扬,女子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绝代佳人。门口的龟奴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打算做什么。男人来这里很正常,女人若作为客人到这种地方就很少见了。 “请问,姑娘有什么事么?” 那龟奴年纪虽轻,看人倒也有些眼力,并没有无礼地直接把人赶出去。且一般人家的姑娘,决计不会有勇气来这种地方。 “我找这里的鸨娘,麻烦你带我去见她。” 里面传来一阵阵莺声燕语,女子娇嗲妩媚的声音几欲让人酥了骨头,还有肉麻到骨子里的调情……宵白面不改色地站着,只当什么也没听到,耳根子还是有些发热。 “这,姑娘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何况这里只招待男客”言下之意,这里不是你一个正经姑娘家该来的地方,进来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哭着喊着被卖进来的? “这里有些银两,兄弟拿去买些酒喝。” 一直站在宵白身后默不作声的男子走上前,拿出一锭银子塞进那小龟奴手中,出来办事这些人情世故总是要懂得的。 “呵呵,两位是在是太客气了,我这就去问鸨娘说。” 小龟奴看到明晃晃闪亮亮的银子,立即笑眯了眼睛,连带着态度与之前也大不相同,殷勤地带着两人向楼上走去。 “小山子,你不在外面招呼着,又偷懒耍滑是不是?”花廊上遇到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见到小龟奴无不吃吃地笑着同他打趣,看来他在这烟花楼人缘还挺不错。 “鸨娘,有贵客来了。”小山子领着人到了二楼最里面房间,敲门板扯着嗓子喊。 “小兔崽子,敲什么敲,老娘还没聋。” 门冷不防被拉开,一个脸上扑着白粉的女人走了出来,年纪约莫在五十上下,脸上的褶子再怎么擦脂抹粉也掩盖不了。头上插着四肢金钗,在主人脑袋上来回晃动,煞是扎眼。待那双利眼注视到宵白,立刻放射出见到金子银子的贪婪目光。 “这位姑娘,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鸨娘立刻换了嘴脸,笑得像朵快要开败的老菊花,热情地招呼宵白进屋,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 “我看鸨娘你也是个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参加倾城宴,希望可以在烟花楼挂个名。” 宵白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坐下。桌上的茶水倒是一滴不碰,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这么做,不知道烟花楼有什么好处?” 鸨娘心里雪亮,宁可以青楼女子的身份参加,想必眼前的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她也清楚,如果这姑娘真的参加倾城宴,未尝没有夺冠的可能。想他烟花楼虽然在青川城也算有名气,但若要跻身最好的青楼,却是非常困难的。倾城宴上,楼里的花魁年年落选,若是有了这姑娘的加入…… “凡是排名前十的佳人都有丰厚的花红,我一文钱也不要,全部留给烟花楼。再者,中选之后为烟花楼的声誉一定会水涨船高,到时候鸨娘可谓是名利双收。” “话是这样说没错……” 鸨娘面带犹豫之色,答应了要冒很大的风险,可是他们所提出的条件也真的很诱人。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姐姐,你说她会答应么?” 小灵子照旧飘在空中,绕着鸨娘团团转,比宵白还要心急。再看看李月凉,也是一脸的平静,难道他们就笃定鸨娘会答应?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039;,就算她知道我们来历不明,还是会冒险,特别是这种人!” 宵白叹息,就算小灵子跟着自己在人间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无法摸透人心。有时候,他宁愿他还是之前那个有些调皮有些贪吃的小妖精…… 果然,鸨娘终是不能抵抗诱惑,猛拍一下大腿发狠道:“老娘这次赌了,不过这之前还要先看姑娘的本事。” “没问题。” 宵白绝美的脸庞展开浅浅笑颜,红唇微启,又是一篇明媚春光,并非可刻意诱惑已经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小翠,去请芳菲姑娘进来。” 鸨娘打开门,随意对着一个托着茶盘的小丫头吩咐道。 浓郁的花香随着门扇开合四散开来,跨进门来的是一双大红富贵牡丹缎子鞋,艳红的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芍药,再向上则是藕色短襟凉衫,露出大片白皙血肤。还没有看到脸,宵白就开始叹气,自己居然要和这么没品味的人放在一起比较…… “妈妈,找我来不知道何事?” 声音不清脆不圆润有些温婉,好在不似其他女子说话时托着长长的腔调,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 从进门来,宵白第一次觉得诧异,本以为穿着这样艳色衣服的女子一定是浓妆艳抹风情万种,可没想到这烟花楼的芳菲,面孔却是极为清丽,甚至带着一抹温婉的笑容。 再与一双似含笑又含愁的眸子对上,宵白忍不住为他惋惜——这样一个女子,呆在这种地方真是拿珠玉当瓦砾。 “芳菲,这位姑娘是——”鸨娘有些尴尬,到现在她居然还不知道人家名字,心里陡然一惊,她一直在被这女子牵着鼻子走。言谈似无意,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占据着主导地位,比想象中更不简单! “反正也要取一个花名,鸨娘随意想一个就是。” 宵白淡笑着道,名字之于她从来没有意义,可笑的是她却有一连串名字。 “姑娘如此姿容,堪当‘倾城’二字。” 等着鸨娘介绍的芳菲不假思索地道,第一眼看到“倾城”,她就觉得自惭形愧,无论是美貌还是气质,她都万万不及。 “好名字,反正是要参加倾城宴,我们就先来一‘名’惊人。” 鸨娘拍掌叫好,根本忘记了让芳菲来的目的,就是看宵白的才情够不够得上参加倾城宴。其实在她心里,也早已认定宵白是最好的人选。 “芳菲姑娘,你太过奖了。” 宵白对这位花魁很有好感,要知道女子之间对容貌总会有一种不自觉的攀比心态,也是美貌的女子越不能容忍被超越。可是芳菲看着她,眼里仍带着温暖的笑意,不气怒不嫉妒,反而对同性持着欣赏的心情。 “是啊,只有胜过你的才艺,‘倾城’之名才当之无愧。” 鸨娘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懊恼,说话比之前直接许多,偏偏又矛盾的希望那姑娘真能够胜出。说来说去,没有一个人喜欢跟钱过不去的。 “小姐,您的琴取来了。” 那叫小翠的丫鬟捧着古琴走进来,小心翼翼放置在桌上,躬身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那我就献丑了——” 温柔地抚着琴身,盘腿坐于榻上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略想苍白的眉目光彩流动,倒像是因着琴才给予了她鲜活的生命。 琴音响起,宵白嘴角泛起恶作剧的笑容。在这烟花之地,风月场所,她却故意抛开那些缠绵柔情的曲子—— 琴声悠悠,宵白微闭上双眼,几乎是立刻沉醉于其中。耳边似乎能听到淙淙流水,清风微拂,几片桃花落于水面,花蝶戏舞,一派静好。忽而又转激扬,雨滴如珠,鱼儿跃出水面,一片扁舟在雨中颠簸。最后止歇之时,独剩下一渔翁坐在江边垂钓。 “啪啪啪——好一首《渔歌子》。” 喝彩之声在门口响起,男子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似乎是被琴音吸引而来。等看清了容貌,竟是比李月凉毫不逊色,一身白衣长衫反而更有一种儒雅气质。 “孟公子?今晚怎么有空来?” 那鸨娘一见来人,立刻殷勤地让座奉茶,丝毫不敢怠慢,比看到了亲爹还要热情。这位可是掌管整个云锦山庄的孟书裴,何况他出手素来大方,见到他就等于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银两。 “在楼下听到琴音,就忍不住上来看看。” 孟书裴倚着长桌笑道,他还以为芳菲琴技精进了不少,孰料弹奏者另有其人。老实说,他一直以为芳菲琴技无人能出其右,没想到…… “书裴,我的琴技比起倾城姑娘可差远了。” 芳菲与孟书裴算得上是红颜知己,看到他来心中泛起苦涩,脸上笑容却温柔依旧。孟书裴风流潇洒知情识趣,家中却早已有了娇妻,连妾室也已经纳了几房,是个不折不扣的“多情公子”。 刚刚宵白弹奏的时候略低着头,恰好又身在暗影之中,并没有引起孟书裴注意。如今她抬起头来,红唇勾笑,便让人看傻了眼。 “倾城姑娘,以前为何没有见过你?” 孟书裴回神,目光却始终无法移开,佳人一颦一笑都在在挑动着他的心弦。暗自庆幸今天有上楼来,不然岂不是要错过此等绝色? “倾城是新近才来的,孟公子自然没有见过,我正打算让她参加今年的倾城宴呢!” 鸨娘见孟书裴神色迷醉,又听他赞赏刚才的琴身动听,立刻打蛇随棍上,哪里还管宵白身份是不是可疑。 “恭喜鸨娘又揽进来这么个美人儿!” 孟书裴却并未接话,虽然他也很中意眼前的美人儿,可是这生意上的事情却丝毫马虎不得,他决计不会因为一时享乐而坏了山庄声誉。 “孟公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宵白微仰着头,睫毛扇动,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更加完美,身为女子就要善用自身的美貌,这也是一种无比强大的武器。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孟书裴不自觉跟着微笑,理智虽然清醒不该随着她起舞,感情上却很是有些不受控制。这种超出他掌握的感觉很陌生,这让他觉得不太愉快。 “孟公子,您和芳菲许久未见,今晚不如让他好好伺候着。” 鸨娘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成了精的,她也熟知孟书裴为人,他向来不会为了女子而昏头,今天这样的成效已经是出乎意料了。他那种心猿意马却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又怎么能逃得出她的眼睛? “嗯,如此甚好。” 孟书裴起身,毫不避讳地拉着芳菲向外走去,不过也没有忘记向宵白点头示意。~ “鸨娘,你可真会做生意。” 待孟书裴和芳菲出了房门,宵白略带着讽刺玩笑道,心里却也暗自佩服,这进退之间她拿捏的可是恰到好处。 “倾城,你可真是好运,孟公子一年难得来几次,就被你给遇到了。” 孟书裴可是倾城宴的承办者,又是其中的评审之一,只要得到了他的支持,好处自然多多。 “这几天还请鸨娘为我准备房间,当然还有我的护卫,他习惯一个人住。” 指指一直呆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李月凉,宵白微笑着要求道,住在客栈里不但危险甚至还可能连累季家人,索性就住在青楼好了。 “额,这个自然,你就住在芳菲隔壁吧!至于他,我会让人单独收拾一间放出来。” 鸨娘咬牙,这两天的吃住她包了,希望这丫头不会让她失望,到时候吃不着羊肉还惹得一身马蚤。哼,不成功的话,就直接抓了她在这里接客—— 双方各有心计,却都是含笑以对,一旁看好戏的小灵子反而打了个冷颤。女人使起心计来,比男人更加可怕一百倍。 海上明月 第四十一章 倾城宴(二) “芳菲,你认识倾城多久了?她也是被鸨娘买进来的么?” 孟书裴懒洋洋地倚在桌边,听垂帘下的女子撩动琴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陶醉在这动人的琴音里。 眼前时不时晃过那张绝美的容颜,还有那似乎带着魅惑的笑容,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公子,你来芳菲这里,却一直在说别的女人呢!” 温柔含笑的嗓音有意无意避过重要话题,芳菲索性把琴收起来,既然听的人无心,也就没有弹的必要了。 “额,是我不好……” 孟书裴面色微红,他素来以了解女人心而自傲,如今却犯了这么浅显的错误。在一个红颜知己面前,绝对不要提到另一个红颜知己,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鸨娘命人在芳菲隔壁收拾了一下,也不知道原来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品味”倒是和整个烟花楼一致。妆台上满是脂粉盒子香蕉饼子,床上铺着大红鸳鸯锦缎,帐子顶端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金黄的流苏一直垂到地面。 “阿嚏——” 揉着鼻子,宵白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浓郁的廉价香粉味道让她的鼻腔很不适应,再这么下去也不用选美了。打开窗子让空气流通,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胭脂膏子收拾起来,目光落在那张床上,想着不知道多少男女在上面滚来滚去,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咚咚——” 敲门声响起,轻巧而有节奏,带着几分试探,似乎不想惊扰到屋里的人。 “进来。”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不管现在门口站的是谁,宵白都没有客套的心情。 “倾城姑娘,我帮你送被子过来。” 芳菲微笑着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颜色意外的素淡,看起来也干净。被子上面还叠着整齐的床单,水蓝色底纹缀着白色碎花,怎么看也不想烟花楼里会用到的东西。 “叫我倾城就好,这姑娘姑娘的真不习惯。” 宵白对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如此细心,连这种地方也想到了。 “倾城……” 芳菲微笑起来,温柔的眼睛透着暖意,熟练地把床上的大红锦缎扯下来,换上新的。 “呵呵,你也不喜欢身上的衣服吧!” 再度打量着她身上那不相称的衣服,俗艳的牡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宵白拖了椅子坐在窗边,看到自己房里忙碌的芳菲,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有时候,不喜欢也要忍耐。” 把床单最后一个褶皱扯平,芳菲终于看向宵白,或许她只是在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是压抑的隐忍。她不喜欢呆在烟花楼,不喜欢当鸨娘的摇钱树,不喜欢屋里的摆设,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 “可是,不能够永久的忍耐。” 宵白一怔,为她话里的绝望,如果一辈子如行尸走肉的活着,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倾城,我真羡慕你。” 芳菲坐在床边,两手环抱着自己,觉得有些发冷。窗前的女子是如此的耀眼,并不单单是外貌的关系,还有那明亮的眸子中所蕴含的自信和勇气。这些,都是她所缺乏的。无力地沦落在风尘里,她只能够忍耐,却没有勇气改变。倾城……芳菲微笑,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名字就好。至于真实的身份,为什么要参加倾城宴,这都不是她可以关注的。心底却由衷希望,倾城能够成功。 “……” 屋子里一片静寂,宵白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不会安慰人,特别是芳菲这种,明明什么道理都懂,却总是止步不前的人。 房门再度关上,宵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道:“进来吧!” 李月凉从窗口跳进来,芳菲进来换床罩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无声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公子,你该不会是打算‘色诱’吧?” 李月凉一半的身子隐在烛光里,干巴巴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想到之前公子对着孟书裴微笑,就觉得喉咙像是卡这一根刺。 “月凉,就算真的如此,你也该说成是美人计!” 宵白微笑,看着不似平常沉静的李月凉,起了逗弄他的兴致。谁要他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撞上来? “公子——” 李月凉放大了声量,恨不得过去把人摇清醒,可是手脚在宵白面前却异常的听话,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无礼的举动。 “放心吧,我有分寸。” 再怎么说,夜家和云锦山庄也是合作伙伴,她会拿出实力好好的认真的“回报”他的。 “倾城,这是你的简牍,要小心收好。” 鸨娘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红色木牌,上面刻着倾城两个字,后面的担保是烟花楼。 “芳菲,这是你的,明天你们一起动身。” 把另一块木牌递给芳菲,再怎么说她也是烟花楼的花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需要有一个人就近监视倾城,免得在倾城宴结束之前出什么乱子。 小心翼翼把简牍放在口袋里,如果没有意外,后天他们就在京城内了。 一辆马车里坐着一个报名参选的女子,每个女子可以带一名护卫,而商队会抽出十五个人保护他们的安全。这些人都是特别从镖局请来的镖师,武功不弱且经验老道。从出发一直到目地,几乎是寸步不离。 第一天,宵白就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在目睹了极其可笑的一幕之后。 “停车,快停车——我肚子好痛!”一个女子脸色苍白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镖师道。 “肚子好痛,我要去方便……” 苍白的脸色转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红的,那女子脚步蹒跚,欲转身找个隐蔽的地方。 “拿着——”镖师塞过去一根绳子,中间还系着一个铃铛。 “这,这是什么?”女子傻眼,结结巴巴地问道,脸色转青,难道方便的时候也要绑在身上? “如果时间太长,我就会拉绳子,听到铃铛响的时候你就要回应。有什么危险,我们也好及时救人。”那镖师抓着另一头解释。当然了,如果是逃跑,也可以及时抓人。 “我,我肚子不痛了。” 女子重重地把绳子丢在地上,恨不得踩两脚,这都是谁出的馊主意啊? “她们不是为了参加选美么?为什么要逃跑?” 小灵子不解地看着那气呼呼的女子,如果当天下第一美女,岂不是要多风光就有多么风光? “这些女子多是从青楼挑出来的清倌,当然不甘心一辈子留在青楼。就算是成了天下第一美人又如何?红颜易老,等人老珠黄又有哪个男人肯再看她们一眼?” 夜里投宿在客栈,隔壁窗子有了响动,宵白兴致勃勃地站在窗口,看到床单拧成的绳索垂了下来,然后一个纤细的身影像只蜗牛一样缓缓地向下移动,不知道这个会不会成功? “啊——” 女子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床单嗤啦一声从中间断开,却没有重物掉地的声音。 “姑娘,下次换条结实的床单吧!” 那镖师软玉温香在怀,心情显然不错,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真是额外的福利啊。 “要你管——” 那姑娘心有余悸,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恼羞成怒地踩在某只大脚上,愤愤地回房。 “姑娘,不介意的话,来我房间喝杯茶吧!” 宵白探出半个身子,微笑着同那女子招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好啊,我这就过去。” 那女子愣了一下,显然也听出了宵白笑语之中的揶揄,只是意外的没有令她感觉反感。反正今晚肯定睡不着了,索性过去看看,于是爽快地挥挥手答应了。 “……” 宵白无语了,她不过是开个玩笑,对于陌生人的邀请没人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万一自己是坏人怎么办? “青菊?” 守着马车的李月凉微微一愣,白天里没有注意,可是刚刚那一声,分明就是青菊。可这怎么可能?青菊现在应该在宰相府里才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向女子的脸庞,怒气犹存的眉眼,不是青菊又是谁? 贺青菊,月国宰相第二个女儿,从小就调皮捣蛋任性胡闹,长大了性子更加古怪,比起温柔美丽的大姐贺青梅,简直就是一个野猴子。所以,自从贺青梅成为月国皇后,贺青菊更加被姐姐的光芒所掩盖了。几乎让人忘记,宰相还有一个小女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猴子也长成美人儿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和公子凑到一起。忍不住皱起眉头,青菊的性子,一定会把公子带坏。 海上明月 第四十二章 倾城宴(三) “朋友,我来啦!” 门被随便敲了两下,欢快的少女声音随之响起,不等宵白回应,门被某人自发自觉地推开。 “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进到陌生人的房间?” 宵白好笑地看着大咧咧走进来,霸占了她的椅子,又去摸茶壶的少女,难得好心地劝道。 “我叫贺青菊,京城人氏,今年十四岁……” 灌了一大口茶,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少女歪着脑袋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快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楚,饶是宵白反应快也只听懂前面几句。 “……?” 虽然有听懂,但是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宵白觉得面前的女孩儿古怪的紧,不过看她乌溜溜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突然就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贺青菊。 “呼,说了这么多,现在我们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贺青菊得意一笑,只要是她想要认识的人,就绝对逃不掉,爹娘常说她缠人的功夫天下无人能及。 “既然你住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青川城?又为什么想逃跑?” 宵白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着贺青菊眼熟,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小灵子,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眸子,还有说话时生动的表情。这样的人总是充满了活力,天生拥有令人愉快的特质。只是,她比小灵子更加没有戒心。 “嘿嘿,这个……我是离家出走,不小心钱袋掉了,反正就是很复杂……最后就落在了鸨娘手上——” 贺青菊神经再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以为隐晦地说了个大概,可是一想到青楼那个可恶的老女人她就很想冒火。 “明天不要再试着逃跑了,你这样是没有用的。等到了京城,想办法传消息给家人,让他们来救你。” 或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宵白难得“多管闲事”,单看贺青菊言谈举止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应该会有办法救人。 “才不要,我这次是跟爹爹和姐姐吵架才离家出走的,让他们来救我太没有面子了。”贺青菊撇嘴,倔强地摇头拒绝道。 “那就随便你吧,现在我要休息了。”面子有这么重要么,居然和家里人赌气而不顾自身的危险…… “姐姐,你不管我了?” 贺青菊嘟着红唇,眼里也蒙了一层泪雾,两手紧紧拽着宵白衣袖,半真半假地“控诉”道。 “……”刚刚还是陌生人,这一下子就跳到“姐姐”了?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思维逻辑?而且她为什么要招惹这么个小麻烦? “姐姐,今晚我就住在你这儿了,明天我们一起商量怎么逃走。” 贺青菊越说越兴奋,自动自发地爬到床上,还好心地帮宵白展开被子。笑眯眯地拍着枕头,招呼宵白赶快过去睡觉。 “青菊,我——”我们不熟……至少绝对没有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啊,姐姐不是困了想要休息么?快过来吧!” 贺青菊一脸天真地笑,丝毫不理解宵白的挣扎,直接把她剩下的话扼杀在肚子里。 宵白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自食其果”,被霸占了床,她只能够在榻上打坐。没办法,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床上多出来一个人,不管这人是男还是女。 “姐姐,原来你都是坐着睡觉的么?好厉害……”醒来见到宵白在打坐,贺青菊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好了,赶快吃饭,然后上马车去。” 宵白头痛无比,对于这种明示暗示都没用,只会按照自己意思做事的任性家伙很无奈。 京城戒备森严,对于每个行人都要严加盘查,没有简牍的人一律不准通过。这时候宵白才见识到了云锦山庄的能力,守卫只是简单看了简牍上的名字,便二话不说利落地放行了。 “姐姐,等我们逃出去之后,我带着你玩遍京城,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哦!”少女凑近宵白咬耳朵,压低了声音,却仍不掩兴奋。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乱哄哄一片,似乎在争论着什么,然后一言不合双方立刻开打。 “小姐,请跟我们回去吧!” 熟悉而拘谨的声音扬起,贺青菊飞快地撩开车帘,就见到宰相府的家丁黑压压一大片跪在外面,领头的正是爹爹的得意门生刘谨。 “哼,我才不要回去。” 贺青菊抱着宵白不肯撒手,死活就是不下马车。她才不要回宰相府,爹爹和姐姐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放手——”低低的声嗓带着压抑的怒气,李月凉走近前,试图把贺青菊拉开。 宵白立刻投过去感激的眼神,再被这么抱着,她都要喘不过起来了。没想到,贺青菊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才不……月凉哥哥……?” 贺青菊撒手,抱着的人换成了李月凉,但见她皱着鼻子小狗一样嗅来嗅去,立刻换了惊喜的表情,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不要胡闹了,快点儿回去。” 刘谨能够这么快找来,全靠李月凉传递的消息,虽然贺青菊对不起他,却也不能够放着小丫头不管。 “月凉哥哥,我知道这次是爹爹和姐姐对不起你,还有星凡哥哥,他们太坏了……” 贺青菊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她就是因为李月凉的事情才会离家出走。 “怎么,你们是认识的么?”宵白看着哭倒在李月凉怀里的人儿,投过去疑惑的眼神。 “要我回去也可以,姐姐也要跟着我回去。” 贺青菊不哭了,转身又去拉宵白,红着鼻子对跪在她面前的刘谨说道。反正就算她不同意,等下肯定还是会被抓回去,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捞点儿“好处”。 “贺小姐,倾城不能够同你一起走。” 出声阻止的不是刘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孟书裴。他原本并非和宵白她们一道走,却不知为何出现的这么“及时”。 “青菊,你误会了,我是自愿的。” 从孟书裴出现,宵白就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离开。贺青菊有宰相撑腰他无法阻拦,可是对于一个“弱女子”,孟书裴绝对不会放手。否则,他要如何同烟花楼鸨娘交代? “小姐,请跟属下回去吧!”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19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谨自然知道孟书裴的影响力,也不敢轻易同他闹翻,只能一径地劝说贺青菊回心转意。 “我再劝劝她好了。”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宵白微笑着把贺青菊拉上了马车。 “青菊,要不要给欺负你月凉哥哥的那些人一点儿小教训?” 宵白微笑,她虽然武功尽失,耳朵却好使的很,刚刚贺青菊那一番话她自是听得清楚。当然了,她所说的“一点儿”,也是因人而异罢了。 “好哇,我要帮月凉哥哥欺负回来。” 贺青菊豪爽地道,她当然不明白宵白所说的“小教训”可能会让许多人丧命——这其中还包括她的爹爹和姐姐。 “月凉回来的消息,你要悄悄告诉张统领。”根据李月凉的说法,他曾经对张统领有过救命之恩,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正因为如此,当初李星凡才没有撤去他禁卫官统领的官职。 “嗯,我一定会告诉他。” 贺青菊郑重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她隐隐约约也猜得出来,这是在帮李月凉。 “回府。” 贺青菊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径自向宰相府的方向走去。 “……” 孟书裴、刘谨乃至李月凉全都佩服地望着宵白,贺青菊的古怪任性他们都很清楚,却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就让这丫头乖乖地听话。 “倾城姑娘真是厉害,才短短几天就让宰相的女儿对你死心塌地。” 孟书裴摇着羽扇微笑道,盯着宵白的眼神却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简单,现在怀疑的心思更深了。 “我不过是一个不得不栖身于烟花楼的弱女子罢了!” 宵白镇定地回应他的目光,故作柔弱地答道,可怜楚楚的神情让对面的男人心神又是一荡。 “但愿真的如所说。” 孟书裴终于死心,倾城的嘴巴比蚌壳还紧,想要从她口中探出什么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而她的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又一层迷雾,怎么也无法揭开。 “听说孟公子每年都在倾城宴的时候开地下赌盘,可知押注最多的事谁?” 宵白见他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随便找个话题,孟书裴看她的目光太火热,偏偏还夹杂着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真不晓得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神经错乱。 “我是庄家,不参与下注。” 孟书裴也觉得自己是在自虐,明明就知道面前的美人是罂粟,却怎么也无法逃脱。像这样看着她,同她说说话,就觉得很高兴。 “唉,还以为孟公子会押倾城你,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么?” 宵白缓缓地走到他面前,呵气如兰,看到孟书裴眼中的痴迷和挣扎有加深的趋势,倒有些佩服他的自制力。 “额,我还有事,先告辞——” 孟书裴心跳如鼓,假装无事地站起来,双脚却飞快地向门边移动。他本是来套别人的话,却反而差点儿被迷了神智,再呆下去恐怕祖宗十八代都会说出来。 “哈哈哈——”宵白笑得拍桌子,看他下次还敢来? “公子,这就是你同我说的自有分寸?” 李月凉似蝙蝠倒挂在窗边,连声音也阴森森的,公子这次也太冒失了,万一孟书裴兽性大发,以公子现在的身子根本就无法抵抗。 “……月凉,你下次能不能走门?” 宵白有些心虚,她也明白这次玩得有些过火了,可是看到孟书裴狼狈而逃的样子,实在是解恨。 “公子,你在转移话题。” 蝙蝠更加幽怨,连他自己也很无奈,明知道公子可能会生气,却还是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以为小灵子在……再说不还有你么?” 主动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加以安抚,宵白觉得李月凉最近也不太正常,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总之,公子最好离孟书裴远一点儿,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李月凉不放心地叮嘱,他最近有查到一些东西,孟书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灵子忽然出现在屋里,连迟钝的他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的回答,更让人怀疑是不是在遮掩什么,小灵子突然窜到李月凉面前——“喂,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欺负姐姐吧?” “……” 李月凉脸色更加难看,黑的跟锅底没两样。欺负公子的不是他,是孟书裴。也不对,这次是公子在欺负孟书裴,不过下次弄不好就是被那家伙欺负了! “我告诉你,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小灵子一本正经地警告,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李月凉根本就喜欢姐姐。 “咳咳——” 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宵白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她断断续续地道:“小灵子……不要胡说八道……” 她有喜欢的人?如果她有喜欢的人,自己会不知道? 海上明月 第四十三章 倾城宴(四) 倾城宴前一天,京城里比往常更加热闹,特别是书画店,差点儿被挤破门槛。来光顾的不光是那些风流雅士,还有妙龄少女。 “公子,今日的美人册卖完了,还请明日再来吧!” 一个年轻书生在外面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他的时候,却只得到这么一句话,后面更是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气声。 所谓“美人册”,是孟书裴所想出来的另一顶赚钱方法,他请了几十位画师把前来选美的女子画下来打造成册,又按笔墨和材料不同定价,前来购买的人应接不暇。 “我看,今年最有可能获胜的是倾城姑娘,清雅有之端丽有之……” 一个买到美人册的书生倒也不吝惜同大家分享,翻到青川城一页时,上面浅笑盈盈的美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觉得图下面倾城二字果然是名副其实。 “那也未必,琴沁姑娘冰肌玉骨,孤高冷艳,听说她自出生身上就带有梅花香气,一定是梅花仙子转世!” 拥护琴沁的男子也不相让,痴迷地注视着画上冰美人,笃定她一定会赢得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是啊,这两位容貌上平分秋色,只能靠技艺分胜负了,偏偏比赛之前这些都是保密的——” 一个不知道该买倾城还是琴沁的赌徒,独自烦恼着到底该压在哪一边。目前倾城的呼声高些,不过琴沁的支持者也很多。 “哎哟,到底要买哪一方才好呢?”相比起来,美人册上其她女子便成了陪衬。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倾城最美。” 一个清秀少年扬着手中的册子,一双如点漆的眸子灵动至极,一脸自豪地同众人说道。 沉香在猊金兽炉中静静地燃烧着,一身俗艳红衣的女子,一手执着茶壶,看那水流悠悠地注入茶杯,几片茶叶上下起伏,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书裴,宴会之前这一段时间不是很忙么?怎么会有时间来……” 面前的男人俊脸含笑,只是通常这笑容之下藏了许多深意,是她无法猜透的,对于这一点她也早有了觉悟。 “嗯,事情太多,觉得有些累。每次来你这里心情都会轻松很多。” 孟书裴凝睇着这一张清理的面容,说出的话倒也有三分真心。只是,他的红颜知己太多,一转身,便也忘记了这不算出色的一个。 “头又痛了么?在忙还是要顾着身子——” 芳菲细致的眉蹙着,终于允许自己靠近他,两手在他太阳|岤处按压着,力量恰到好处。总是提醒自己不可以太靠近,只要偶尔看到他就好,可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担心。 “嗯……这次倾城宴之后,我就向鸨娘说,赎了你出来,以后就住在山庄里吧!” 舒服地闭着眼睛,孟书裴可以料到自己的话犹如大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浪花。芳菲的爱意遮掩不算刻意,他自然看得出来,想象着背后女子脸上惊喜的表情,薄唇得意地勾起。 “书裴——” 芳菲确实震惊,手上按揉的动作停了一下,之后的动作有些僵硬。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在孟书裴的“后宫”里,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如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提起……? 有力的手指覆盖在纤细玉指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惊喜,孟书裴温柔地道:“怎么,你不愿意么?” “不是,只是……”太突然了!让她觉得像是一块儿美味的诱饵,而她就是那条不知死活的鱼,贪吃会有什么后果呢? “这个,送给你的。” 一根金色的簪子,被放进了芳菲的手里,上面有着精致的花纹,尾端一朵杜丹富丽华贵,三条金链在眼前晃动着。这还是孟书裴第一次送她礼物,看着这犹如定情信物的簪子,她却突然觉得烫手。 “很漂亮,谢谢!”试着让话里充满惊喜,她在心里苦笑,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杜丹…… “芳菲,你喜欢我么?你爱我么?” 孟书裴站起来,亲手把那簪子插在乌黑的云鬓上,仔细地端详着,漫不经心问道。 “……是。” 芳菲苦笑起来,男人的眼睛并没有她的影子,停顿了片刻,她还是毫不隐瞒地回答。这种心意,她想要让她知道。 “那么,帮我做一件事吧。”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她的手上,孟书裴抚着那柔顺的青丝,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么?”这话,却是藏在心里。芳菲把头靠在他胸前,还是无法讨厌这份温暖,只是把那瓷瓶攥在手心里,死紧。 “姐姐,好多人把赌注压在你身上,这次我们赢定了。” 小灵子从街上回来,兴奋地围着宵白,手上还拿着一本“美人册”,指着绘有倾城的一页嘀咕道。 “原来你跑出去半天,就是为了这个。” 无聊地翻看着册子,再看到琴沁的时候,心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清冷孤傲的神韵被捕捉的很好,除了高超的画工,还要对画中人有着深厚的情意才能办到。 芳菲的画像也在上面,不靠前也不是最后,仍旧是平和温顺的表情,还是一身俗艳的红衣,遮掩了她所有的神采。 “咚咚咚——” 小心翼翼且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响起,宵白微笑了起来,才刚想着她,画中的人就“跳”了出来。 “请进!” 手中的美人册仍停留在芳菲那一页,画里的人却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这样的场景,她觉得很有趣。 “上次你说喜欢蒸糕,我做了些梅花糕,还泡了梅子茶,要不要尝尝?” 芳菲把糕点放在桌上,又亲自倒了一杯放到宵白面前,眼神微微地闪烁着,却很快平定了下来。 “嗯,我喜欢蒸糕,因为不会太甜,外面那些做的老是裹着很多砂糖。” 宵白不是很认真地抱怨,桌上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还可以印成了梅花的形状,让人光是看就食欲大增。随意拈了一块儿放在嘴里,梅花的香气在鼻端飘散,酥松中有着不太明显的温甜,正如芳菲给人的感觉——温顺平和却很舒服。 “没想到你也会买美人册——” 看到桌上摊着的册子,上面的女子赫然就是自己,芳菲心里涌起苦涩,那样的俗丽,那样的平庸,这就是她啊! “好奇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就买来看看。” 嗯,真好奇,已经是第三块儿,入口即化的感觉太棒了!口有些渴,顺手倒了一杯梅子茶,刚放到嘴边,立刻嗅到某种称得上熟悉的味道。再看向对面的女子,虽然状似在翻着册子,眼角却微微上挑,分明是在偷看她。 “芳菲,你觉得谁会赢?” 茶杯放了下来,宵白假意问话,非常自然地又塞了一块梅花糕进嘴巴。 她看到了,芳菲眼中些微的失望,更多的确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愤怒,稍稍减缓了一些…… “这些人里面,你是最出色的。” 食指划过平滑的页面,描摹着上面有着倾城容姿的女子,芳菲真心地道。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就要—— “难道,你就没想过赢么?” 宵白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嘴角还带着糕点渣子,可即便是这样的她,依旧是光彩夺目的。 “……我,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做到呢?” 不确定的语气,是对自身的怀疑,芳菲自嘲地笑,唯有琴沁和倾城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她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妄想的好!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认命,什么都不尝试,自怨自艾的日子,你要一直过下去么?” 温顺平和的性子没什么不好,可若是什么都不坚持,这样就叫做怯懦,就会永远地失去自我。 “我——不想认命,不想再任人摆布。” 目光落在美人册上,那是穿着大红杜丹服的她,明明不适合,觉得痛苦却不敢反抗。不想再做一个提钱的木偶,不想再一味地羡慕别人,至少应该努力尝试。 “这才是我心里的芳菲,放心,我会帮你。” 宵白大声笑道,再次端起梅子茶,看也不看就向唇边凑去。 电光火石间,芳菲面前闪过孟书裴温柔的笑容,他说,要帮她赎身,要带她回云锦山庄。那些都是谎话,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就算是真的,难道她要成为他“后宫”诸多女人的一员么? 她喜欢他并不是为着荣华富贵,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送的簪子,她不想倾城有危险…… “不要喝——”| 茶杯打翻,梅子茶的味道侵染了衣服,听到这句话,宵白的笑容更大,她果真没有看错人。 倾城宴当天发生的一切,惊得所有人掉了下巴,这次获得天下第一美人名号的女子,不是大家看好的倾城和琴沁,而是一位名册上并不显眼的女子。 “倾城,接下来一位是烟花楼的倾城——” 宣读名单的人大声地重复,激动地环顾着四周,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位支持者最多的美人儿。台下一片寂静,坐在评判桌上的人们,已经有些不耐烦。 “倾城?她恐怕是不会出现了。” 孟书裴微笑着道,语气里有着真真切切的惋惜,他是真的欣赏她,如果可能甚至想要把她收在身边。可是,他不能让她毁了一切。直觉,这个女子会带来很多麻烦。 他觉得很矛盾,倾城的美丽和机智都是他喜欢的,却也是他不能喜欢她的原因。 “烟花楼倾城,弃权。” 这样的结果,立刻让台下一片哗然,有许多人把赌注压在了倾城身上,这下恐怕要倾家荡产。 美女如云一朵一朵飘过,琴棋书画才艺尽展,轻歌曼舞很快让人忘记了刚刚的变故。只是,只是—— “琴沁,京城飘香院琴沁——” 宣读人忍不住偷偷擦了把冷汗,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位,该不会也不在吧? “琴沁姑娘?时间快过了,再不来就算弃权了哟!” 台下嗡嗡声响变大,再次乱成一团。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众人看好的两个女子都没有出现? 所有押注的赌徒都疯狂了,而坐在评委之中的孟书裴,脸却黑了,当初为了造势也为了让赌盘更加可信,他派人在暗中买了许多注,都是压在琴沁身上。如果倾城输了,他等于是最大的赢家。可是如今两个人都不出现,他反而要把赌本双倍给人家。 “最后一位出场的姑娘,啊,是和倾城一样来自烟花楼的芳菲!” 宣读的人努力回想着美人册中是不是有这么个人,却没有什么印象。只在最后的介绍中看到烟花楼一行字,只是这介绍明显就是把芳菲当成了衬托用的绿叶。 “上去吧,你比刚刚那些女人都漂亮。” 宵白把芳菲推出门,微笑着为她打气,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并没有半分虚假。 换下了俗艳的大红杜丹裙子,一袭曳地月白长裙包裹着纤长的身段,盘着的发髻松散地垂落在背后,清丽的容颜施了淡淡的脂粉,却更显得眉目如画。盈盈走上高台的芳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温和平静的气质,让人舒服的微笑,让她在诸多女子之间脱颖而出。 “这,真的是芳菲么?” 孟书裴望着台上温润如珍珠的女子,无法忽视她身上所散发的淡淡光华。不张扬地不自卑,这样的芳菲,是他从未见过的。想起那根金簪,他忽然感到懊悔,送那样的东西给她,根本就是一种侮辱。辱没的不仅是芳菲,还有他识人的眼光。 选评还没有结束,芳菲还没有开始弹琴,他却已经知道了结果。芳菲的琴声他听过很多次技艺绝对胜过在场的所有女子。再加上出众的姿容,输赢根本就毫无悬念。 只是,他也很好奇,能够让芳菲在一夕之间脱胎换骨的人,到底是谁。 海上明月 第四十四章 倾城宴(五) “倾城,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芳菲第一次兴奋地在走廊上跑动,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急于和她分享成功的喜悦。如果没有倾城,就不会有新生的芳菲。 “是啊,你做到了。” 宵白微笑,这本来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就算琴沁上场,也未必能比得上芳菲。 “虽然还要回到烟花楼去,但我不会再放弃希望,只要活着一天,我都会为离开那里而努力。” 爱惜地抚着身上白色长裙,这才是她想要做的芳菲,个性仍旧平和,但却有了坚持。 “嗯,我相信你。” 宵白点头,虽然她有千百种办法帮助芳菲脱离那个牢笼,但是时机还不到,太容易得到的幸福,更加容易令人迷惘。 “我说芳菲怎么像换了个人,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虚掩的门被推开,孟书裴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屋里两个不同类型却同样吸引人目光的女子,他犯了一样的错误——对她们太过轻忽。 “书裴,对不起。” 芳菲脸色有些发白,再看到孟书裴的一瞬,她就想起了之前答应的事情。她答应做到的事情,不管是对是错,总是食言了。 那俊朗的眉目依旧,就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是她爱极了的,她发现自己对他的爱并没有减损一分一毫。 “没关系,看到你有这样的改变,我也很高兴。” 语气不咸不淡,表情不喜不怒,总是让人看不透,也让人无从猜测他的想法。如果真的生气,为什么不表达出来? “孟公子,我以为,你会很失望呢!” 宵白噙着笑容,茶杯熟练地在指尖旋转,像是在表演一项杂技,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嗯,是我的错,错估了你的影响力。” 孟书裴凝视面前优雅淡漠的笑脸,到现在还是无法移开目光,他以为已经调试好的心情,再次动荡起来。 “慢性毒药啊……原来孟公子这么讨厌倾城!” 表情突然变得幽怨,宵白缓缓地垂下头去,似乎连身影也变得落寞无比。这样的她,连一旁的芳菲也怜惜不已。 “……”不是的,我喜欢你,每见到一次就比之前更加喜欢。 孟书裴想要这么说,话已经在舌尖跳动,他猛然清醒了过来,差点儿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女子太可怕,如果她愿意,可以把任何男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可是,他不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绝对,不可以! “芳菲,之前我说帮你赎身的话,现在还是作数的。” 克制着自己,孟书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女子身上,如果之前说这些话是为了利用,现在却有了几分真心。改变之后的芳菲,可以说是他喜欢的类型。 “书裴,我——” 芳菲飞快地看他一眼,能够呆在心爱的人身边,这确实是很大的诱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孟书裴等待着答案,眼角余光却总是落在宵白身上。而宵白,只是半靠在窗前,似乎今天的云特别白。至于芳菲,依旧低着头,正在做一个可以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对不起,我不能够答应你。” 孟书裴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芳菲最终会走到他身边来,因为她眼中的爱意是那样的明显。更何况,这样的归宿,本就是一个女子最好的选择。 “是因为她么?” 再看向宵白时,他终于有了愤怒的表情,短短的几天,她究竟给芳菲吃了什么迷魂药?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芳菲宁愿重新回烟花楼去,也不愿意到他身边。 “书裴,这和倾城没有关系。如果我再回到你身边,只能是束缚在另外一个名为爱的牢笼里。呆在你身边,我会嫉妒,会变得丑陋,最后甚至会怨恨你。” 倾城说的对,爱情必须是一颗心换另一颗心,如果孟书裴不能够给她完整的爱,那就选择放弃吧!不是不爱他,只是不能够再靠近他。 “这下,我相信你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宵白转过身来,脸色尽是欣慰神色,在这之前芳菲只能自己做决定,如果真的要和孟书裴一起回去,她也绝不会阻止。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勉强。” 孟书裴尽量表现出君子风度,芳菲那些话他并不是很理解,他相信这些奇怪的念头都是倾城灌输给她的。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却觉得更加糟糕,因为眼前总是不自禁浮现那优雅而淡漠的笑脸。 “倾城,你真的很特别。” 芳菲几乎是带着崇拜地仰望窗边的女子,她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魅力,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被征服。 “……” 宵白只是微笑,她想要做一个普通的人,得到平凡的幸福。若真的说她有什么特别,或许是自出生就和别人不同的身份吧! “真好奇——这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优雅如她,聪慧如她,淡漠如她,洒脱如她,自由如她,到底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够匹配呢? “这个,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所想的,只是在宵亦陌背后守护他,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呢!” 芳菲有些惊讶,倾城的眼睛深处,藏着一抹温暖,也因为这样她才没有变成一个无情的人。完美的倾城,本质上对感情似乎是非常淡然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宵白有些疑惑,小灵子的话也在这时候跳了出来——“姐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当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却觉得,很有研究的必要。 “感觉吧,似乎你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芳菲笑了起来,此时她想到了孟书裴,只要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很幸福。尽管,这份“幸福”其实很遥远。 “装着一个人?就是喜欢了么?”宵白仍旧不解,照芳菲的说法,她岂不是喜欢宵亦陌? “是啊,因为他在你的心里,所以无时无刻都会想起他,想着他在做什么?想他这时候有没有在想你……” 绕口令一样的说法,让宵白有些头脑发胀,芳菲说的这些“症状”,好像都有出现在她的身上。而装在她心里的人?是宵亦陌。 “啪嗒——” 手上的杯子掉了下来,清脆地裂成几片,就像她刚刚明白的“喜欢”。如果,这真的算是喜欢的话。 宵亦陌,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他的“女儿”。宵亦陌,他已经成婚了,而且女人不止一个。宵亦陌,他或许已经忘记了,要一直相依为命的誓言! 她劝芳菲,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爱情。可是,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却已经错过了。想来,那次的“心病”,已经是预兆。 是她太傻,居然一点儿也不明白。 爱情不是没有来过,只是在她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悄悄溜走。 “倾城,你没事吧?” 芳菲有些担心,面前的女子,似乎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有些飘忽地走到床前,宵白想要保持微笑,却不这笑比哭更加难看。心里翻搅的厉害,有只猫一直在用爪子挠着。 “那我先出去了。” 见她还是坐在床上动也不动,芳菲也只能轻手轻脚关上门,这个时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才能够想清楚。 屋里静的可怕,宵白双手环着膝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天暗了下来,小灵子出现的时候,就看到宵白静静地坐在床上,也不知道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多久了。她很反常,反常到连鞋也忘了脱。 “姐姐,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要吓我!” 拼命地摇晃着她,却没有半点儿反应,小灵子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这种时候为什么总是要他遇到?姐姐现在的情形,比上次生病的时候还可怕。孔修不在了,李月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他怎么办才好? “小灵子?” 宵白抬头,觉得脖子有些僵硬,黑暗中仍旧辨认出了小灵子的声音,只是嗓子异常的干涩。 “姐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海上明月 第四十五章 前因 “李月凉,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姐姐——” 半夜时分,小灵子听到窗户传来的响动,立刻惊喜地叫道。第一次感谢李月凉出现的这么及时。 “公子她,怎么了?” 李月凉站在床边,看到宵白无力地伏在小灵子肩头,眉峰立刻皱紧。黑暗中看不清她的样子,却也能够感受到那一份难言的绝望。 “我没事,是小灵子太大惊小怪。” 黑暗里,宵白缓缓地从小灵子怀里抽身,力图让自己显得正常些。可是,效果似乎很不好。 “嗯。”李月凉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这么嗯一声是什么意思?起码也要问是怎么回事吧?小灵子气得跳脚,他早该知道李月凉这家伙不可靠。 “谢谢。” 宵白很感激李月凉的体贴,如果他也像小灵子一样刨根问底,恐怕只会弄得她更加心力交瘁。 “等公子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李月凉跳出窗子时,还是抛下了这么句话。 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帮公子拿到碧玺这件事。 月国2皇宫,贺青菊在各殿阁四处地晃荡,一路上碰到更处的宫女、太监,无不恭敬无比地行礼问好。说要她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又自小和皇上一起长大,地位自然不同。 “贺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皇后找你老半天了。” 一个年级颇大的太监急忙朝这里走来,尖着嗓子冲贺青菊喊。这皇后的妹妹跑的还挺快,他都已经追出三个宫舍了。 “姐姐找我?不去——” 贺青菊脸立时就拉了下来,她现在还不想见到贺青梅,不要认为她妥协就代表不生气了,也不代表他们这件事做的,没错。 “贺姑娘,还求你不要为难奴才——” 那老太监也是在宫里混得久了,什么样的人没看到过?当即就跪下来,碰碰地对着贺青菊磕头。 “行了,别磕了,我去。” 对天翻个白眼,虽然也知道这家伙多半在做戏,可她就是看不得别人在面前跪来跪去,别扭的很。再说,这太监说的对,根本不关他的事,何必为难一个外人? 熟门熟路地摸进门,立刻嗅到淡淡的花香,桌上放着一个青玉瓷瓶,里面插着从御花园采来的鲜花。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她索性坐在席子上等着,也没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对于这个处处比她优秀的姐姐,贺青菊有时候很不能够理解。就拿这瓶里的花儿来说吧,人家在花园里长得好好的,她偏偏喜欢摘下来。这样的话,花儿就快就会枯萎。 还有,她美貌和聪明兼具,在家里的时候却常常闷闷不乐,几乎没怎么见她笑过。本来以为她喜欢月凉哥哥,却偏偏嫁给他的弟弟。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珠帘晃动,贺青梅从外面走了进来,待看到妹妹仍旧一脸气鼓鼓的模样,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哼——” 贺青菊看她一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去。心里却压抑的很,姐姐什么时候消瘦的这么厉害了?她的身形本就纤弱,如今更是一阵风就会倒的架势。 “咳咳,你还小,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明白……” 贺青梅又咳嗽了一阵,拿着帕子擦拭嘴角,见到那隐隐渗出的血色,眼神再度黯淡下来。最近她的身子越发的不好,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背叛了李月凉的报应——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我不明白,你们就应该讲清楚才是。” 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这样难道不幸苦么?贺青菊恼怒,老是自以为是,把她当小孩子…… “青菊,你怎么又开始咳了?有没有看过太医?” 刚下朝的李星凡,连身上的朝服都没有换,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听到皇后的咳嗽声,似乎比之前更加严重了,心里又是一阵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 贺青菊也有些担心,虽然很气贺青梅,可是见她这样还是觉得不忍心,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 “不应担心,老毛病了。” 说起来,贺青梅先天不足,心肺的毛病无法根治,但若放宽了心也没什么大碍,可是她却又是一个心事极重的人,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肯说。 “青菊,以后常来,陪着你姐姐说说话——” 李星凡眉头紧皱,皇后病成这个样子,让他怎么能不担心?自从青梅成为皇后那日起,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想到其中缘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还是忘不了皇兄。 “劳皇上挂心了,臣妾真是罪该万死。” 贺青梅手里攥着帕子,迫使自己看向李星凡,每次看到他,只会让她觉得更痛苦。因为,面前这张面孔,和那个人是如此的相似。 “青梅,你不必如此——”你不必如此生分的!李星凡想要这么说,却怕她受到刺激病情加重。为什么,就算他当了皇帝,还是无法取代皇兄在青梅心里的位置?在自己面前,青梅一直是如此的冷淡,好像从来没有承认过是他的妻子。 “青菊还有事,先行告退。” 眼见房里气氛又开始变得压抑,贺青菊果断地开口请辞,虽然不知道星凡哥哥和姐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总觉得这桩婚事一点也不美满。 “嗯,回去代我问候爹娘。” 贺青梅点点头,也不多加阻拦,她的性子本就冷淡,就算是见了亲妹妹也无法说出什么本己话来。 帘幕低垂,贺青梅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似乎是睡着了。门被推开,屋里开始飘着浓浓的药草味道,墨计一样的汤药让人看了就皱眉头。 “青梅,还是先喝药吧,不然病怎么能好?” 李星凡放低了声量哄劝,无论如何心灰意冷,还是要劝她把药服了。或许他当初也错了,不该娶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子为妻,如今两个人都痛苦。 “星凡,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不是?” 贺青梅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黄袍加身的男人,全身都在发抖。她知道的,早在把李月凉丢到船上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可是,心却不停地想念着,想要到他身边去,不管他是多么的冷淡,多么的无情。 “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星凡放下手中的药碗,深吸了一口气让怒火平息,力持镇定地回答。他不会告诉她,大哥已经回到月国来了,回来复位。 派了那么多密探出去,现在还是毫无消息,李星凡有些焦躁,他不能够把得到的再还回去。不论是皇位,还是青菊。 “喂,你就是张统领么?” 贺青菊打量着面前一脸严肃的男子,特别是那掩盖了半张脸孔的络腮胡,总觉得这样的他给人一种气势十足的威严感。 “正是在下,请问姑娘是?” 张统领也同样在打量眼前的姑娘,看她年纪甚轻,偏偏要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可笑。老实说,还有些可爱…… “月凉哥哥,已经到京城来了。” “一本正经”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儿,她示意男人低下头,然后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讲。 “此话当真?” 耳蜗被吹拂得有些痒痒,张统领缩了缩脖子,耳朵上开始有红晕蔓延。听到话的内容,几乎无法掩饰激动的心情。他一直以为大皇子是自动让出了皇位,依照李月凉的个性也不是不可能,没想到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骗你做什么?骗你是小狗儿。” 贺青菊瞪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人傻乎乎的,一点儿也没有了初见面的威严气势。 “大皇子还说了些什么?” 张统领有些好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而有趣的姑娘。大皇子怎么会找了这么一个人来送信?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可信。 “没了,就这一句话。” 摆摆手表示什么也没了,贺青菊直接从走廊石栏上跳下来,心情愉快地向相反方向走去。太好了,她终于完成了倾城姐姐交代的任务。 “喂,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张统领在背后叫住她,很是大声地问道。 “我叫贺青菊。” 头也没回,她已经走到了转弯处,肚子有些饿,还是回府吃饭好了。 张统领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来报信的人会是贺青菊。她可是皇后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为大皇子涉险? 总之,大皇子回来了,他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做接应。 海上明月 第四十六章 军情 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飞过屋宇,穿过窗户,在黑暗中锁定目标,在空中盘旋着,低低地啼叫。 “奔雷?” 还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宵白看着这熟悉的来客,伸手把它抱住,像往常一样抚摸着它黑亮的羽毛。 奔雷硬实的喙在她手心亲昵地轻啄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宵白的疑问,鹰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真的是你啊!” 宵白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变了样子,奔雷还是能够认得出来。其实动物反而比人更加聪明,它们更多是靠气味和感觉来判断。眼睛看到的,有时候未必是真。 熟练地接下鹰腿上绑着的竹筒,待看到上面兰奉的字迹时,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也有着难言的失望。怕是那个人,又希望是那个人。 信上内容依旧简练如故:“已到达清风关,月国守将关敬治军严整,我军无机可趁。” 本以为清风关防守人数较少,地势也不如其他关口险要,哪知居然遇到这么个厉害的守将。几次偷袭均告失败,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宵白已经顾不得伤心,现在也不是时候。五千士兵被阻挡在关外,不但要消耗大量的粮草,且随时会遇到危险。待关敬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一定会派兵攻打,到时候…… 从床上下来,在黑暗中摸出打火石,点燃蜡烛,她必须尽快给兰奉回信。 “姐姐?” 迷迷糊糊睡着的小灵子,听到动静立刻醒转,却见宵白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虽然脸色依旧憔悴难看,精神却似好了不少。看看沙?br / 十岁小父王第20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沙漏,他也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你继续睡吧!” 宵白摆手表示无事,磨墨开始写信——“立即回退九十里,就地安营扎寨,等候我的消息。dierhebao” 悄悄从厨房拿了一大块牛肉,奔雷见到吃的立刻飞扑了过去,快乐地撕扯着肉块,还不忘扑腾几下翅膀表示感谢。 “行了,吃吧。” 微笑着拍拍奔雷小小的脑袋,心情比之前好了一些,如果她能够活得像奔雷这么简单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单是看到食物就可以这么高兴。 “姐姐也早点儿睡。” 确定宵白情绪稳定,小灵子稍稍放下心来,四肢收了起来,像颗圆圆的球儿浮在空中。渐渐的,又沉入了梦乡。 待奔雷吃饱喝足,宵白再度把那竹筒系在鹰腿上,柔声道:“去吧,去找兰奉。” 奔雷颇有灵性,小脑袋又在宵白手心蹭了两下,似在撒娇,又像是告别,然后舒展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黑影越来越高,最后在空中消失无踪。 思考着兰奉现在的处境,怎样才能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如果兰奉真的出事,她要如何向“那个人”交代? 黑暗中,宵白无奈地苦笑起来,自己竟是连自怨自艾的时间也没有,从来,那些风花雪月都不适合她。不像上次大病一场,明白了毫无结果,反而更加容易接受事实。像是被锤子彻底敲醒,神智反而清明了起来。 “倾城,我做了些小菜,熬了清粥,你多少吃一些吧!” 清晨,芳菲敲门,端着托盘等在外面。倾城昨天的状况很不好,连晚饭也没有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无论如何,饭是一定要吃的。 “让你担心了。” 宵白打开门让她进来,看到热腾腾的饭菜,暖意涌上心头,这个时候有人关心总是好的。 拿起筷子夹了些许竹笋送进嘴里,爽脆酸甜,宵白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食欲,温热的粥顺着肠胃滑下去,熨帖着发冷的身体,口感恰到好处,显然是费了许多心思。 “要不要帮你再咸一碗?” 一口接着一口把粥吃光,满足地松了一口气,听到方法如此问,微笑着道:“不用了,这些已经比我平日准备的多了。” “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收起碗碟,芳菲再度观察宵白气色道昨天倾城确实吓倒她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空洞而绝望的表情…… “是啊,我也很奇怪呢,居然没事——”她以为,起码会食不下咽呢!没想到,胃口居然出奇的好,比平时吃的还多。难道,她天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宵白坐在桌前扬声道:“进来!” 李月凉推门而入,看到宵白的表情也是一愣,除了眼下淡青的暗影,公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凄惨”。反倒是他自己,一夜没有睡好,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也看到了——” 宵白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勾着,露出难得的小酒窝,柔声地安慰道。看来她昨天真的吓到大家了,罪过啊罪过! “嗯。”真的没事么?但愿如此。比起公子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大哭一场比较正常。 芳菲见是与她们同行的护卫,稍颔首表示打招呼,体贴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似还有许多话同倾城说。总觉得,这人不只是护卫这么简单。 “事情还顺利么?”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宵白不待李月凉开口,率先发问道。 “我已经私下同外公见过面,他会私下联系那些忠心的老臣和部将。张统领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李月凉微一思索,把这几天的进展细细道来,到时候他率部将入宫,再加上张统领做内应,一干老臣联名上书,最好能够逼他自动让位。否则,就只有兵戎相见了。 “关敬,清风关守将,他是皇上的人么?” 宵白微蹙眉,边关的守将,不知道有几个是皇上的心腹,兰奉想要入关恐怕很困难。 “嗯,关敬和二弟一起长大,曾是他的侍读。明月关上将军杨明虽然是我的人,但却守在偏远的西北。还有庸和关将军常平,他旗下兵员最多,不过此时正在和阳国交战,分身无术。” 常平生性残暴,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并未把皇帝放在眼里,不论月国是谁做皇帝,都很难驾驭他。其实,上次夺取落叶城,并没有经过月国皇帝的同意,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如此说来,威胁最大的反而是常平。至于清风关,一旦我们逼迫李星凡让位,关敬必定会回师救援,到时候我们就和兰奉前后夹击。” 宵白看着摊在桌上的地图,也不知道李月凉是从哪里弄来的,详细地记载着月国地形和实力分布。如今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不然兰奉和一干士兵就会有危险。 “嗯,如果我和二弟打起来,常平一定会坐收渔利。”李月凉笃定地道,只是要如何应付,却还是个问题。 “你外公联系那些人需要几天?” “多则七天,少则五天。” 两人均沉思——必须在五天之内想出应对常平的办法,否则一切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芳菲,你能找到孟书裴么?” 自从上次孟书裴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就再也没有来过,想到芳菲和他的关系,宵白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问。 “是可以联系到他……倾城,你找书裴做什么?” 芳菲有些不解,倾城对书裴的态度很直接,只是两个字——讨厌。如今居然会主动提到他,真是难得。 “再过两天就要回青川城,这里镖师把守森严,我想要出去,只有通过孟书裴。” 虽然选出了是个美人,但她们其中十有八九都来自青楼,当然要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不是我要打击你,先不说之前的罪了书裴,生意上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事关信誉问题,他绝不可能放你离开。” 芳菲苦笑,对于孟书裴来说,女人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生意。就算是倾城,也不会例外。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宵白浑不在意,孟书裴不是生意人么?那她就同他谈一桩生意。依着孟书裴的性子,就算是自己的罪了他,这人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好吧!我试试看——” 芳菲见她一脸笃定,也相信了几分,她总觉得,倾城对孟书裴来说是特别的,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从来没有人,在得罪了他之后还能活得好好的,倾城就是那个例外。 “你就说,我要和他谈一笔交易。” 如果说是私事,孟书裴未必肯来,但这人有一个令宵白欣赏的优点,绝对的公私分明。 宵白和李月凉商量的结果,就是亲自到庸和关一趟,了解情况再做打算。还有,最好能够和阳国休战,止息干戈。——而想要去庸和关,首先就要离开别馆。 海上明月 第四十七章 虚实(二更) 别馆竹园,几杆翠竹轻轻摇曳,随着风声沙沙地响。一张木桌,四张木椅,方方正正地摆在院子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细碎地铺满了桌面。桌上摆着一壶酒,几道精致的小菜。 听到脚步声,宵白微抬起头,侧首向门口看去,见是孟书裴,展颜又是一笑。 孟书裴眼神闪了一下,袖子下的右手捏着扇子,指节却微微发白。来之前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受影响,不要受影响,却在看到眼前之人时破功。 “孟公子,你来了?” 如同与老朋友打招呼般自然,宵白随意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脸上始终带笑,像是十分愉悦。 孟书裴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目光移向这一桌酒菜,眼中竟有了隐隐的笑意。明明就看他不顺眼的很,居然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倒比他这个生意人还厉害。 “倾城姑娘召唤,在下岂敢不来。” 撩起下摆坐下,孟书裴心中冷笑,既然要做戏,那他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忍到最后。 “听说孟公子是世代经营绸缎生意的,尤其以云锦闻名四国。我身上的衣料就是出自贵庄,轻柔舒适,花色也好。” 皓腕轻悬,壶嘴对着酒盅扬起,不多不少注入八分,然后推到他面前,宵白起了聊天的兴致。 “是啊,我们云锦山庄的料子,可谓是天下第一,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以能够穿戴云锦为荣。” 说到这个,孟书裴也不免骄傲,这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发扬光大,几乎是到了鼎盛时期。只不过,他可不相信倾城邀约是为了谈衣服布料,应该有什么要紧的事才对。 “云锦如此有名,想必每天都客似云来,供不应求。” 优雅地端着酒杯向孟书裴示意,宵白继续“闲聊”,琥珀色美酒在阳光下漾着波光,红唇沾染了酒液显得更加润泽,像是等待着男人亲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心的诱惑。 孟书裴有些无奈,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出丑”了。可是,对方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喝着酒,难道真的是请他“前来一叙”这么简单? “倾城姑娘找在下前来,不是为了喝酒聊天吧?” 话出口,孟书裴就知道,这第一局他已经输了。但凡是交易,总有一方处于强势,他先提问,就是处在了下风。 “呵呵,孟公子还是心急,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宵白放下手中酒盅,故作大方地笑道。那微勾起的眉角和上调的眉,流露出另外一种风情,带着几分天真,让孟书裴差点儿看傻眼。 “云锦生产过程繁复,出货很慢,就算有织机,熟练的工人也很难找,倾城说的对不?” 宵白不疾不徐地说着,就是为了挑起孟书裴的胃口。她所说的这件事,本来在阳国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夜家和云锦山庄素有合作,但所运云锦数量也很是有限,当初她就想找个时间同孟家货商谈一谈。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在这种时候,并非以夜家少主的身份,而是一个青楼女子的面目,同孟书裴说起此事。更何况,女子做生意本就少见。 “是,这也是云锦山庄几代没有解决的问题。” 孟书裴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见识。若论琴棋书画皆不稀奇,可自古以来通晓生意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她所说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可谓是字字珠玑。 “孟公子有没有想过?改良织机,或许可以解决目前的现状。” 宵白再抛出一个诱饵,果然见对面的男子眼神一闪,又飞快地恢复平静。单单是这一眼,她就料定,孟书裴一定也有在这方面下功夫。只是,看样子,还没有什么成果。 “倾城姑娘好见识,这改良织机的法子,却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好一个倾城!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气度,若是生为男子,绝对会成为他生意上的对手。孟书裴看待她的目光和以前又有些许不同,之前是对女性的欣赏,现在却把她当成了商场上可以力敌的对手。 “你且看看这个——” 宵白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小心地展开,上面赫然画着一台织机,和四国现在所造的基本上差不多,仔细看却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新式织机?你从哪里得来的?” 孟书裴一惊,仔细端详着图纸,只觉得浑身血液开始急速流动,迅速地奔窜到心脏和大脑,连手也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如果这图纸真的有用,将会为孟家带来新的辉煌。这等于是在布业历史上掀开了新的一页,随之利润也会滚滚而来。 “这个么,孟公子无需知道。” 迅速地收起图纸,宵白没事人一样坐下来继续喝酒,却见对面的家伙神情激动地挨了过来。 “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图纸给我?” 孟书裴也不是个笨蛋,这么大的诱饵,不就是为了钓他这条大鱼么?如若不然,倾城今天也不会邀请他来。 “孟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我只有两个条件,只要答应了,这图纸就归你。” 宵白也不废话,已经吊足了鱼儿胃口,也是收线的时候了。幸好,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功课没有荒废,虽然考试成绩不好,可这学的知识可一点儿不掺假。这图纸上所谓的改良,其实就是借鉴与历史上有名的纺织大家黄道婆。 “你说——” “第一,我要离开别馆。”宵白说的干脆。 “这个没问题,第二呢?”孟书裴答得轻松。 “以后孟家卖给夜家的云锦,价格要比其它商家低三成。”这个,嘿嘿,恐怕有点儿难! “三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孟书裴声音比之前高了一分,右手捏着酒杯,连酒水洒了出来也不知道。夜家?倾城和阳国夜家有什么关系?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四目相对,气势相当,宵白一脸的坚定,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够表现出任何的退让。只要一松口,j诈的孟书裴一定会钻空子。 “不行就算了。我相信还是会有很多人对这图纸感兴趣。” 宵白作势放弃,她就不相信,孟书裴会把快到嘴的肥肉推到一边。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倾城又何必动气?既然你不愿意,孟某也不勉强。” 孟书裴故作无事地站起来,却真的往院子出口走去,只是脚步却比往常快了许多。 “倾城……书裴他,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一直躲在暗处的芳菲见状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她哪里知道倾城所说的交易是这个?不然一定会事先提醒。 “既然芳菲都说了,书裴也不再隐瞒,即便是再复杂的图纸,也难不倒我。” 孟书裴转回头,得意一笑,只是看着芳菲的目光也有些异样,他自小记忆力非凡,过目不忘,这件事却是没几个人知道的。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芳菲,她是如何得知? “书裴,你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岂会连这点儿都察觉不出?” 芳菲苦涩一笑,爱一个人自然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早些时候她就发现,孟书裴看书和常人不同,似乎只是随便翻翻,下次却又能把书里内容说个点滴不漏。 “你以为,我会一点儿防范都没有?你确信,那图纸没有点儿错漏?” 宵白笑得比他还要得意,早在一开始,她就知道了。一旦把孟书裴视为对手,她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以为可以唬得了我?” 孟书裴脸色现出犹豫之色,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之前他想要买下图纸也是这个原因,只是碍于她开出来的条件,才没有答应。 “信不信由你,只是,孟公子今天若从这里走出来,下次再找倾城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的条件了。” 宵白冷下了脸,不再看孟书裴一眼,自顾地夹菜入口,顺便喝两口小酒,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 “难道,刚刚的图纸有问题?”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倾城的才智他也见识过,上次开赌盘的事情,后来他才知道,也是她设计的。 “你说呢?” 午后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让孟书裴有些睁不开眼,心里犹疑更甚,一时间竟是举棋不定。 “我今天和你谈这笔交易实属无奈,但孟公子也欺人太甚,你走吧。” 宵白平静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语气虽失望却也透出她性子里的倔强。 “书裴,你不如退一步。” 芳菲见两人僵持不下,自然对有些犹豫的孟书裴加以劝说。因为,倾城的模样却是半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好,我同意就是。” 孟书裴咬牙,虽然不甘心也只有答应,改良织机后的利润太过丰厚,放弃了简直就是割他心头的肉。只是,心里有些呕,第一次做生意败给一个女子! 待拟好了契约,两人各自画了押,盖印的时候却是“云白”两个字。孟书裴觉得意外,想想又在意料之中,他有些感慨地道:“原来你家主子是云白,怪不得——” 夜家少主肯把玉印交给倾城,足以说明她的能力,难怪会这么“难缠”。只是,事情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行了,交易完成,孟公子也可以走了。”宵白满意地把契约收起来,看到某人又开始觉得碍眼。 “你不是说,这图纸有问题?” 某男脑袋开始嗡嗡作响,盯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女子,觉得太阳|岤旁边儿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呵呵,那是我骗你的。”那笑容,那表情,都在表明——唉哟,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 “你——” 孟书裴气得气血翻涌,险些昏了过去,要不是芳菲过去扶着他,还真有可能软倒在地。这算计来,算计去,他孟书裴还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倾城,你真的要走了?” 芳菲有些难过,看着打理好包裹的宵白,眼泪不自禁流了下来。今日一别,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两天后她就要回烟花楼,想要出来更是千难万难。 “嗯,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你只要记得我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不过,太过顺遂就容易变得软弱,自己能够保护芳菲一时,却不能够保护她一世。在芳菲没有彻底坚强起来之前,自己不能够出手。 芳菲啊,这是一个试炼,希望你能够通过!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芳菲泪中带笑,无数次庆幸自己遇到了倾城。不然,她的一生,只会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一旦看到了光明,哪怕是一丁点儿,就再也不肯堕入纯粹的黑暗之中。 “相信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宵白走出别馆时,别有深意地笑道。然后潇洒地上马,和李月凉一起向庸和关飞驰而去。 芳菲站在门口,注视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也鼓起了无限的勇气。 26海上明月 第四十八章 宫变 离开京城,快马飞奔一日一夜,这才看到庸和县边境,只是越往前走,入眼所见就越发的荒凉。本来是四季都可以播种的气候,原野却是荒草漫天,几乎长到了人的腰际。 官道上时不时有拖家带口的百姓迎面而过,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再往前走,甚至可以看到有人饿死在途中,且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儿。 庸和县城内,宵白和李月凉牵着马屁走在大街上,看到许多小孩子头上插着草标,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路人。一个胆子大的,甚至冲到宵白面前跪下磕头道:“姑娘,行行好,买了小的吧!” 宵白正欲掏些碎银子出来,却发现身上立刻多了几十道灼热的目光,抬头就看到街角和商铺几多这样的孩子正盯着她,探向钱袋的手立刻又缩了回去。 她敢肯定,只要给了这孩子钱,其他的那些一定会蜂拥而上,就算刚刚那孩子得了钱,恐怕也会被比他年纪大的孩子抢去。 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除了他们俩似乎没有人投宿,店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少年,殷勤地牵了马喂草料,整个客栈都笼罩着死寂的气息。 “小伙计,庸和县怎么会变成这样?” 据闻庸和县出产宝马,每年都会向皇宫进献良驹百匹,因为位置在月国和阳国交界处,贸易往来也很频繁,这里的百姓生活相对比较富裕。可是如今的庸和县,却和人间地狱差不了多少。 “唉,姑娘有所不知,以前庸和县确实很富足,可自从常平大将军驻守庸和关,不但强征壮丁,还拉走了所有的马匹粮食,这几年税收更是比从前翻了几倍……现在两国又在打仗,百姓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少年越说越心酸,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他的哥哥被拉去征兵,到现在还音讯全无。老母亲生病再加上念叨儿子,也在去年过世了。 “小石头,这些话以后切莫再说,被听到了是要砍头的。” 老掌柜的颤巍巍地指着他告诫道,大将军残暴凶恶,他手下的士兵也个个鱼肉百姓,横行霸道,上次老李头儿也不过说了两句世道不好的话,就被拉去活活打死。 “还怕那些混蛋听见么?反正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小石头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一肚子的怨气,就算大将军不砍他的头,迟早也是要饿死的。 “莫要再说了……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呢!” 老掌柜的摇摇头,敲着烟灰锅子叹气,这就是劫数啊,庸和县的劫数,张先生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算到了? “前两天卖鱼张给官军送鱼,回来说他们厨房里都是整只的鸡,成群的羊,吃不完的已经烂掉。他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么?凭什么咱就只能吃糟糠萝卜?” 小石头索性豁出命去,今天就是要说个痛快,忍了这么久,他早就受够了。 “普通百姓也可以进军营的么?” 宵白眼睛一亮,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怎么混进军营,硬闯是绝对不可行的——到现在她武功只恢复了一成,自保还可以,可真要是遇到了“人海战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无法抵挡上千士兵。 “嗯,平时送柴送青菜的都可以进去,他们几乎不会盘查。” 军营外,驶来一辆柴车,送木柴到伙房的老乔照旧挥鞭子喝着驴子停下,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打招呼。 “行了,快走,快走!” 其中一个士兵不耐烦地叱道,这些个穷鬼,星点儿油水也刮不出来,懒得同他们废话。 “是,这就走,这就走……” 老乔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脸一迭声地道,驴子长嘶一声快速向里面跑去,不用老乔指挥,熟门熟路就摸到了伙房。 “老乔,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正好柴禾都用完了。”胖伙夫走出来打声招呼,看到车上成捆的木柴满意地点头,这次送来的比前几次都要多。 “快点儿卸下来,等下我给你留碗饭。” 老伙夫说完,掀开布帐进去张罗,眼看到了晚饭的时候,几十个伙夫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姑娘?公子?你们可以出来了。” 老乔见只剩下他一个人,压低声音冲着驴车地下的人唤道。刚刚这一路上,他虽然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原来,宵白和李月凉就藏在车板下面,这一路上颠簸的厉害,两人差点儿散了架。从车下面出来,宵白拿出一锭银子丢给老乔,这也是事先说好的。 “两位千万小心,要是被抓到了那可就必死无疑了。” 老乔笑逐颜开地收下银子,这能够他们一家吃一年的了。看看面前这一对儿年轻男女,男的俊俏,女的漂亮,死了还真是可惜。 宵白稍稍颔首,被李月凉拉着,两人纵身跃到了大帐顶上,此时天还没有黑透,不便行动。 “……” 老乔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要不是手里还攥着那锭银子,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入夜,李月凉溜进一处帐篷,拿了两套还算干净的军服,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混在巡逻的士兵里,留意着各大帐的情况。 “混蛋,跟着李将军有什么了不起,他只会在大将军面前拍马屁——” 粗豪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火把亮光下挤着一堆士兵,还有更多人挤了过去,好像是为了看热闹。 “刘将军再厉害,也不过是山贼出身,比起我们将军自然差得远了。” 接话的士兵也不甘示弱,连这种私密的事也揭露了出来,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打,打,打——”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军营生活枯燥无聊,难得有乐子看,他们不但不劝架,反而火上浇油地撺掇。 尘土飞扬,叫好声一片,先是两个人动手,后来李将军派和刘将军派几十人厮打在一起,好在没有动刀动枪。 “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 宵白压低了声音,故作好奇地冲一个看好戏的士兵问道。事先她已经在脸上抹了黑灰,又是在夜里,根本就没人发现军营里混进了女人。 “这个啊,我们已经习惯了,等一会儿他们自然会分开……” 那士兵抬起头,就看到一张脏污的小脸,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双眼睛异常有神,像是会说话。只觉得连魂魄也要被吸了进去,他不知不觉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哦,这样啊,李将军和刘将军不和,大将军都不管么?” 宵白点点头,微笑着询问道。常平作为一个将军应该知道,部下不合,军心涣散,这可是治军大忌。 “大将军打仗虽然厉害,可是管理部下就——”~ 那士兵发觉自己说的多了,立即噤口。他一个小兵,说大将军的不是根本就是在找死。 “这样啊,大哥你知道的真多,我是新来的,对军营里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 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宵白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诱使那人多说一些。 “呵呵,你要是选边站,最好是投到邓将军麾下。只是他治军严整,只怕你未必受得了。”那人提起所谓的邓将军,脸上又换了表情,像是又惧怕又崇敬。 “喂,还有啊……你们千万不要……” 说的兴起,那士兵直接用手拽着宵白胳膊,口水乱喷,说个不停。特别是说到邓将军时,更是手舞足蹈。 “……” 待一场混乱止息,宵白对军营的事情也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真没想到,,军营了还有那么“八卦”的男人。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想拍死他。” 宵白转头,就看到李月凉脸孔有些扭曲,也是,连她自己都想杀人,耳边现在还嗡嗡个不停。唉,天下怎么有这么长舌的男人? “公子,你打算怎么做?” 李月凉绷着脸皮,嘴角有些抽搐,什么他觉得公子其实挺乐的,听得津津有味—— “杀人。” 宵白眼睛不眨一下地回答,上一刻还在开玩笑的脸孔,一下子变得无比正经。看到一小队士兵过来,急忙拉着李月凉躲到暗处。 “常平?”李月凉有些不确定,直接杀了常平,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要忘了他手下还有三个将军,他们肯定会勾心斗角争夺大将军之位。 “是啊,不过之前,我倒想要见一见那位治军严整的邓将军。”貌似在军营中,他的风评最好,没有刘将军勇猛,也不似李将军会拍马屁,却又并非默默无闻。 确认了面前这顶大帐就是邓将军的处所,宵白示意李月凉留在外面,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你是哪来的小兵?不知道军中的规矩么?”未经传唤,士兵不得擅闯将军大帐。违令者,可是要杀头的。~ 邓元安,也就是邓将军,在帐帘被掀开的时候,就抬起了头,脸上有着浅显的怒气。 “呵呵,我是将军的贵人。” 宵白挺起胸抬头走到桌前,直视着邓元安道。邓元安的脸孔很端正,有着属于军人的威严,五官并不出色。但是,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旺盛的企图心,这样的人如果利用的好可以成为一员良将,但却很难驾驭。 “本将军的贵人?这倒是新奇的说法。” 邓元安上下打量走进来的小兵,他并不强壮,但却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也因此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抓走。他的脸上有着刻意涂抹的黑灰,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会带来惊喜。 “以将军的才能,足以凌驾大将军之上,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宵白自若地笑道,并不因他凌厉的目光而有任何的退缩。如果此时她露出一丝的胆怯,就再也不可能说服邓元安。“继续说下去——” 闪着精光的眼睛如同猎豹盯着猎物,随时会寻找机会把她撕成碎片。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冒犯自己的高傲 “杀了常平,取而代之。” 简单的八个字,却如同巨石敲击在邓元安心头,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过,只是时机不到,他还需要一个理由。否则,就算他杀了常平,反而会成为刘李二将军攻击的目标。 他微挑眉,冷笑着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方法?”如果面前的小兵敢点头,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将军可知,月国就要变天了。”声音清冷,言之凿凿。 “你说什么?”邓元安一下子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宵白面前,莫非是——这并非不可能的。 “邓将军,只要你肯站在大皇子这边,大将军的位置,非你莫属。”诱饵抛出,只等着鱼儿上钩。 “大皇子真的回国了?” 邓元安的神情有些异常,带着某种热切,语气急迫,甚至还有些紧张。 “将军认识大皇子?”宵白疑惑,如果真是如此,怎么没有听李月凉说过?可是,邓元安的表现—— “大皇子对我,有再造之恩。” “月国之光”,五年前他就见过大皇子,当时他还只是个弱冠少年,却对那时的情形念念不忘。如果不是大皇子,就不会有今日的邓元安。当年他差点儿被恶霸当街打死,是大皇子派人就下了他,并且还让人送来银子为母亲看病。 “殿下,他就在帐外。” 宵白拉开大帐,用眼神示意李月凉进来,显然他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过却一脸的疑惑。显然,他并不记得邓元安。 “真的是殿下!” 邓元安见到李月凉,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咳咳……起来吧!” 李月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邓元安,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好像有一次出宫,一个恶霸挡了他的路,还惊了他骑下的马,自己就让随从教训了那恶霸。当时好像是有个少年,差点儿被马踢到,随从还塞了几两银子给他。这样就算再造之恩? 当然了,李月凉不会傻到问清楚,既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那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好了。 “这位,是云公子,本王身边的智囊。”见邓元安的目光移到宵白身上,李月凉只得简单地介绍道。 “云公子果然有胆有识。” 邓元安心中却暗自惊诧,暗想这位就是在阳国收留大皇子的夜家少主么?传言他不过八岁稚龄,想不到…… “殿下被二皇子陷害,差点儿死于非命,如今是他拿回一切的时候了。” 宵白适时在旁边帮腔道,暗自庆幸,怎么不明不白就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臣子?亏她刚刚还担心邓元安不好收服。 “元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邓元安心情尚未平复,之前听说大皇子从阳国回来打算复位,他就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对“恩人”有所帮助。没想到,真的让他等到偿还恩情的一天。 “四天之后,那些老臣旧部会联名上表,逼二皇子退位,宫里有张统领接应,殿下目前最大的威胁就是常平。” 宵白细细分析当前形势,既然邓元安是自己人,也就不必再有所隐瞒。 “本王会留下手谕,陈诉常平种种恶行,命你‘惩j’。在逼宫之时猝然发难,事后就是奉皇帝手谕,刘李二将军也无话可说。” 李月凉垂手而立,言词之间并不激切,却自然而然让人生出信服之感。 “元安定不会辜负大皇子的期望。” 这不仅是报效大皇子的机会,一旦成功他将会成为新皇最信任的臣子,成为兵权在握的大将军。 月国昭和年十二月,群臣上表,逼迫皇帝李星凡退位,禁卫军张统领封锁了整个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于此同时,庸和关邓将军策动兵变,杀常平大将军取而代之。 皇宫之中,李星凡端坐在御座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些所谓的臣子们,第一次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禁卫军如洪水冲进大殿,并没有抓住他丢进大牢,而是把他“请”到了“长春园”。也就是软禁。一同被关进来的,还有他的皇后,就算在这种时候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女子。 他和她,一直在注视着长春园入口——他的皇兄,她曾经的未婚夫,就要回来了。 27海上明月 第四十九章 傻瓜 淅沥小雨下了两天,长春园里除了定时送饭的小太监,并没有其他人进入。透过半开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永远也无法放晴。雨珠沿着屋檐低落,砸在石阶上,每一声,都像是击在人的心上,且固执地不肯换地方,打定主意要把痛的地方穿透。 李星凡收回视线,目光投注在床上的女子身上,这两天送来的饭菜她一口也没有动,夜里不时响起咳嗽声。贺青梅,曾经他以为自己爱着她,可如今看着这样冷淡的她,却只感到阵阵泛寒。就算是块儿冰,也有被焐化的时候,可她却始终冷冰冰的。不管如何讨好,她总是毫无反应,甚至吝啬一个微笑。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也给咳出来,李星凡终是忍不住,起身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喝下去,会好受些。” 没有像往日那般小心翼翼百般哄劝,他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道,如果她真的拒绝,那就算了。 “……” 贺青梅接过热茶,两天来第一次看向这张俊朗的面孔,他和李月凉有五分相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他的心,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回应? “当初,要是杀了他,就好了。” 李星凡却无法承受她的歉意目光,再度把视线转向窗外,声音像是浸了雨水,有些湿凉。 “是啊!”~ 贺青梅捧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再度想起那疯狂的一天,在茶里下药,把人丢到奴隶船上——原来,她的恨已经那么深了么? 长春园的门突然开了,小太监举着青色的油纸伞,困难地跟在一身明黄的男子身边,生怕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皇上,小心地上滑。” 小太监有些无奈,从李月凉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伺候,如今当了皇上,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是风吹还是雨淋,他都不在意。 “行了,你下去吧。 走到屋檐下,李月凉挥手让小太监离开,接下来的时间,他想要和屋里的两个人好好“叙叙旧”。 “皇兄,你一点儿也没有变,下雨的时候还是不喜欢撑伞。” 李星凡望着走进来的男子,眼睛里浮动着深深浅浅的光,脸上却始终是平静的表情。分别一年,在帝位上坐了一年,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可是皇兄却依旧器宇轩昂。从小时候起,他就在仰望着这个人,在他的光芒中艰难地存活。 “为什么当初要留我一条命?” 李月凉看看似一下子苍老许多的二弟,又走到贺青梅的身边,他始终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权势,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斩草除根? “皇兄,从你离开的那一天,我就盼望着相聚的日子。” 李星凡望着面前被称为“月国之光”的男子,平静地道。尽管,他知道,再次见面,总有一个人会死。而这个人,多半会是他自己。 “……” 这样的话,很矛盾,他的离开,本就是二皇弟造成的。 十岁小父王第21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造成的。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他以为二皇弟是恨他的,可现在他的语气之中却充满了依恋。 “不理解么?” “以你的性子,当然不可能理解。” “你又怎么会发现,有一个孩子很早的时候就以你为目光,追逐着你的脚步,希望可以超越你。” 李星凡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失掉了所有的活力。他不是个聪明的人,努力的跟着太傅读书,勤奋地习武,却始终无法超越皇兄。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所有的努力,在皇兄的眼中没有任何的价值。 皇兄他,总是能够轻易地得到一切,哪怕是自己拼命也争取不到的,他却一伸手就能够轻易地拥有。偏偏,这个人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舍弃一切,对任何事物都毫不眷恋。别人所珍视的,他始终弃如敝履。 这样的皇兄,究竟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在乎?如果被背叛,他会不会伤心? “我总是想,再见到你的话,会不会看到你愤怒的脸?得到你一声质问?” 说这话的时候,李星凡眼睛里有了些许希冀,一步一步走向李月凉,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把头靠在他胸前。 “看到你都 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样不把任何事情看在眼里。从来没有愤怒地质问,他只不过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二弟,你——” 李月凉没有把他推开,他感到胸前的衣襟有些温热,又逐渐变得湿凉,那是眼泪。 “呵呵,失败的人,始终是我。” 李星凡大笑了起来,却像是因此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当声音渐歇,他的身子慢慢地滑落在地。一把带血的匕首,插在心脏的位置,衣衫上一片艳红,像是开了大片的红花。 血,刺目的鲜血,还是温热的,李月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二弟要选择这样一条路。自己并不想,置他于死地。 “咳咳,这也是我最痛恨你的地方。” 始终一言未发的贺青梅,摇晃着走到李月凉的面前,手指沾染着温热的血,在他的薄唇上描摹着。 “我是你的未婚妻,可是你却从未把我放在心上。贺青梅,在你的眼里,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 “星凡一直以为他恨你,真是个大傻瓜!”他渴望的,也不过是你的注意罢了!他为什么要死?因为绝望,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你的眼里还是没有他。 “……” 李月凉保持着静默,冷静地看着有些疯狂的贺青梅,她饱受病痛折磨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脸色扭曲的可怕,语气中也充满的嘲讽。 “月凉,你和以前不同了,真想知道是谁改变了你。” 冰凉的红唇印在男人的唇上,带着一份眷恋,然后轻轻地退开。贺青梅惨然地笑道,只可惜这个改变他的人不是自己。依着李月凉的性子,如果不是为了某个人,他又怎么会回到月国来? “是,有人改变了我。” 李月凉终于开口了,说出口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刺入了贺青梅的心口,只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我和星凡,都是傻瓜。” 以为被两个最亲近的人背叛,他一定会痛不欲生,这样的想法,真是好傻。他是他的兄弟,她是她的未婚妻,可事实上,他们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月国的碧玺?” 宵白手中托着方方正正的青玉,惊叹地道,她以为只是一块儿玉石,却不料里面悬浮着一条漂亮的青龙。此刻,它像是在沉睡,并没有丝毫的动静。宵白轻轻触摸着碧玺光滑的表面,立刻有种温暖的力量向身体涌动。 “把血滴在青玉上,唤醒青龙需要天诛者的血。” 耳边突然想起青川之神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宵白没有犹豫,立刻咬破左手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青玉上。 血珠在碧玺表面流动,眨眼间渗入了碧玺,宵白感到指尖受到莫名的吸力,鲜血从伤口涌出,,汇聚成细小得让血柱,直直地向碧玺钻去。浑身的血液急速地奔流起来,眼看血柱有变粗的趋势,她想要抽回手指,却发现根本就无法动弹。 一种难言的恐惧感升起,那陌生的力量,像是要把她浑身的血液吸干,直到变成一具干尸。就像是渐渐失去养分的花儿,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枯萎。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有一分钟,宵白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动弹了,指间的血也不在往外溢,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起来。指尖光滑圆润,根本就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啊,青龙动了——” 小灵子看着玉石中悬浮的青龙,大叫起来,那本来像是禁锢着的美丽生物,突然甩动这尾巴,从青石中穿了出来。龙身笼罩着淡淡的青光,越来越明亮,青龙也开始缓缓地变大。本来只有巴掌大的龙身,充斥着整个屋宇,几乎要把屋子给撑破。 “我来了。” 宵白凝视着青龙,微笑着开口,然而这话却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像是在招呼一个熟识已久的朋友,她缓缓地伸出手去。 长长的龙须子啊宵白手心撩动着,似在回应她的话,硕长的龙身环绕着她,几乎要把她全部遮住。 “姐姐,小心啊!” 看不到宵白,小灵子不放心地大叫,这条青龙想做什么?这么缠着姐姐,是不是想用力把她勒死? “天诛者,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青龙忽然开口说话,龙息吹过的地方立刻一片狼藉,小灵子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转着,头晕眼花却无法停止。 “青川之神让我找到青玉,其实是为了你,对不对?” 宵白突然明白过来,真正拥有封印力量的,是面前这条青龙。或许,之前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印着,现在因为她而解脱出来。 “呵呵,这一代的天诛者,是我所见过最强的,也是最聪明的。” 青龙低低地笑了起来,连房间似乎也跟着微微地震动,它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的语气,身上的光芒亮到了极限,如同太阳般耀眼。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开启我身体中的封印?” 宵白觉得有些头昏,或许是刚才失血过多的缘故,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因为这条青龙,她不但没有变的更强,反而越来越虚弱了。 “时间到了——” 庄重的声音在耳际回响,宵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却无法挺清楚青龙说了些什么。一般强大的力量注入了体内,像是滔滔江河之水汇入了大海,奔腾不息。像是沐浴在阳光下,又像是回到了温暖安全的壳里,舒服的让人想要睡去。 “天诛者,当四神的信物汇聚在一起,当你的心不再迷惘,我将会重新出现。” 最后一个尾音消弭在空气中,青龙周身光华不再,等宵白再次睁开眼睛时,屋里只剩下昏迷的小灵子,且如同狂风过境一样凌乱。 “小灵子,你怎么样?快醒醒——” 宵白着急地把他扶起来,使劲儿拍打着他的脸颊,没有发现她面上浮现了凤纹,且比前几次都要华丽,犹如一只彩凤扇动着翅膀。 “唔——” 头好昏,小灵子勉强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在看到宵白的时候,眼睛立刻瞪圆。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宵白着急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有些奇怪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只不过这时候也无暇顾及。 “姐姐,你的法术是不是恢复了?” 小灵子嗓子有些干涩,有些不确定地注视着宵白,伸手抚着她面上凤纹,手心立刻传来温热的感觉。 宵白闻言,立刻默念咒术,可是,身形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没有如预期变回孩童的模样,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身影——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宵白。 “还是不行啊!” 小灵子失望地叹气,不是说圣物可以帮姐姐恢复法力么?怎么一点儿用也没有? “不是的,我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宵白神色复杂,眼神在破碎的物品上扫过,花瓶重新粘合在一起,凋零的话重新绽放,染上了茶渍的白色桌布也涣然一新。她可以感觉到,身体中的身体,确定比之前更加强大,现在她甚至有信心和火炎拼一拼。可是到底为什么,她不能够变换成孩童的样子? “好,好厉害——” 这种可以瞬间修复的能力,虽然看起来容易,实则最为难练,他小灵子就算是再练一千年,也不可能做到。 “公子,好了么?” 李月凉在外面叩门,公子说不许人打扰,可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是毫无动静,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嗯,进来吧。” 熟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中气比以前还是充足,李月凉这才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公子,可有成功?” 仔细观察面前之人,表情不像是高兴也不似悲伤,他实在是无从猜测。 “笨蛋,当然是成功了。那,这个还给你——” 小灵子得意地笑道,随手把桌上的碧玺抛过去,如果能够砸到他最好。 李月凉伸手接过,却发现碧玺之内的青龙已经不见了,仔细端详整个青玉,却没有任何敲打或者破裂的痕迹。随意地把碧玺放到桌上,他的目光只是跟随着宵白——既然成功了,为什么她没有丝毫高兴的表情? “喂,你没看到么?碧玺里面的青龙没了。” 某只小妖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月凉,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这可是他的传国碧玺,现在弄成这样,这家伙居然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无所谓——”碧玺什么样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就算是彻底的毁掉也不会心疼,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 “姐姐,果然不出你所料,关敬回师救驾,被邓元安和兰奉里外夹击杀了个七零八落——” 小灵子兴奋地冲进屋,手中还扬着今晨收到的捷报,这最后的麻烦也解决了。 “是么?” 宵白站在窗口,看着神采飞扬的小灵子,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却又很快地隐去。 一切都结束了啊,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要回到阳国去?如果回去的话,又如何面对那个人?突然之间,心中萌生出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姐姐,我们赢了,可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清秀的面孔凑到了宵白面前,乌溜溜大眼睛转动着,小灵子实在弄不懂姐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怎么觉得,在一起越久,反而越不能够明白姐姐在想什么? “兰奉明天是不是要进京?” 伸手在他额头重重敲了一下,好久没有做这个动作,宵白这才发现小灵子真的长高了。这家伙,光长个儿,怎么就不长脑子?~ “啊,我想起来了,糟糕了……” 小灵子抚着被敲的地方,忽然开悟道,姐姐不能够变回孩童的样子,难道要用现在的样子去见兰奉? “总算,你还笨的不太彻底。” 宵白也在烦恼这个,如果孩子宵白在月国失踪,兰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她又不能够说出身份秘密。 28海上明月 第五十章 牢笼(上) 风尘仆仆入京,在行馆休养了一天,兰奉已经坐不住,分开这么些时日,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今李月凉铲除了敌手,成为月国君主,他们的任务已了,待参加了登基大典,就可以起程回阳国了。 “兰大人,皇上召见,请随老奴入宫。” 宫里来的公公神色恭敬,让人把带来的厚礼卸下,这可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可见这位兰公子地位非常特殊。 “不知皇上身边是否有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兰奉撇撇嘴,这丫头还真沉得住气,明知他昨日就到了驿馆,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看他。 “七八岁的男童?这个老奴就不知了,好像并没有见过……” 那公公仔细回想了一下,从皇上回宫,他就一直在身边侍候着,并没有见到有什么小孩子跟随。 “这就奇怪了,难道不在宫里?” 看那公公神色好像真的不知道,兰奉心中除了疑惑还有些担忧,丫头就算武功高强聪明伶俐,这里毕竟是月国,有些事根本就防不胜防。 “蓝大人,皇上就在书房等你。” 这月国皇宫和阳国大相径庭,想比之下更加奢华,九曲回廊到处可见,竟似走迷宫一般。入宫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御书房外,那公公进去禀报了一生,出来传唤道。 门开着,撩开金珠垂帘,兰奉便看到了坐在御案后面的李月凉,和初时一身白衣的斯文公子相比,换了黄袍更添了几分贵气。九龙金冠上流苏来回晃动,掩在后面的脸孔依旧没有表情。 “阳国将军兰奉,叩见陛下。” 既然人家现在是皇帝,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对于生性散漫的他来说,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免礼。” 李月凉始终坐着,举手投足自然而然显现出一国之君的威严,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兰大人不必客气,请喝茶。” 一个女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笑语盈盈地招呼道,居然似乎不在意宫廷应有的礼节。再瞧她身上的衣物,并非是宫女打扮,皇妃更加不像,却不知道是何身份,居然连皇帝也不看在眼里。 “多谢姑娘。” 接过茶,正好与那女子打个照面,刚刚她低着头看不清楚容貌,现在又是一惊。兰奉自诩阅遍天下美女,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边灵秀绝俗之人,一颦一笑皆赏心悦目。 “蓝大人不心客气,倾城与云公子熟识,常听他提及你呢!” 看到兰奉惊艳神色,宵白暗自好笑,这人也是常在花丛里打滚的,怎么也有窘迫的时候?她何时见过死色狼这般有礼客套? “兰奉正想问,不知道云白现在何处?” 既然丫头和李月凉在一起,现在他成了皇帝,她也该在宫里才对,怎么迟迟不见? “公子么?还是你告诉他吧。” 李月凉早知他会由此一问,反而转向宵白道。反正,公子事先早有安排,自己只管坐着看戏就成了。 “蓝大人,这是云白托我交给你的。” 宵白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走到兰奉面前,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上。 “信?”宵白什么时候认识这么美丽的女子?为什么她不亲自出来见面?反而要写信? 带着疑惑把信打开,上面确实是宵白的笔迹,但见一张信纸上,只写了两个斗大的字——“安好”。把信翻过来覆过去,前面看到后面,还是只有这两个字。 “云白呢?她现在在哪里?” 兰奉抓着那张纸,力持镇定,瞧着李月凉和他一旁的女子,但愿能问出那丫头的下落。 “不知道,她留下这封信就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摇摇头,宵白悄悄地后退了半步,依她对兰奉的了解,这家伙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再看他脸上笑容,比平时更甚,不怒反笑反而是更严重的情况。 “好啊,居然不告而别!” 怒火开始滋长,兰奉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简直气得发抖。信纸在他手上被握成团,连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这还是他有生以来这么愤怒。 “额,应该不算不告而别,她不是留了书信么?” 宵白试着平息他的怒火,指着被丢在地上的纸团道。哎哎,她还没看过兰奉这种可怕的模样,难道她真的太过分了? “留书?只写了安好两个字,这算什么?”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出了什么事情,根本就是音信全无,杳无踪迹。这让人如何能够不担心?这样他如何向亦陌交代? “……”或许,她应该多写两行?可是,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蓝大人,公子他,或许有什么苦衷。”李月凉有些看不过去,兰奉的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人。 “既然如此,兰奉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够呆在月国一直到找到云白为止。”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不然他有何颜面回去?只是,他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情理,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应该在月国逗留太久。 “不行。”说这话的,不是李月凉,而是一直不敢和兰奉对视的宵白。 “可是,我一定要找到云白……” 兰奉有些惊诧,刚刚那女子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总觉得似曾相识。可是,月国国君还没有开口,她有什么权利否决? 当看向御案后的李月凉,兰奉有些了解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眼睛在看向那女子时,有着无尽的温柔。或许,她会是未来的月国皇后吧。 “蓝大人,说不定公子已经离开了月国,人海茫茫你又能到哪里找人?再者,公子办好了事情,自然会回去。她从来都不是任性没有分寸的人。” 宵白心里百味杂陈,没想到李月凉居然如此了解她。避而不见,确实是不得已。 “好吧,也只有如此。兰奉告退——”想来,他确实是冲动了些,事到如今,还是赶快把这件事告诉亦陌的好。 月国新君继位,举国欢腾,百姓家家贴红纸炮竹。大皇子宅心仁厚,把篡夺皇位的二皇子葬在皇陵,对于涉入此事的宰相一家也没有株连九族,只是削去官职,其后世子永世不得为官。前皇后自愿出家,一辈子对着青灯古佛。 “姐姐?你真的要出家为尼?” 贺家唯一没有被牵连的,恐怕就数贺青菊了,她不但可以继续自由的出入宫廷,且宫人比之前更加巴结讨好。只因为,她有皇帝和倾城姑娘做靠山,又有哪个惹得起? “虽然李月凉没有让我殉葬,可天下又有哪一个男子敢娶曾经的皇后?” 贺青梅冷笑,她一日是皇家的人,便一生都脱离不得。再说,她这副身子,还不知道能拖几天。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当初不该同张统领通风报信——” 贺青菊低下头去,眼中蓄满泪水,她只是为月凉哥哥抱不平,哪里知道会因此害得星凡哥哥自杀? “菊妹,这一切都是命,我又怎么会怪你?你也只得,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嫁给别人的了。” 贺青梅凄惶一笑,她的身子曾经是皇后,她的心到如今还在李月凉身上,又如何能够嫁人? “你为何还是不肯死心?月凉哥哥他,喜欢的是倾城姐姐。” 贺青菊气恼道,为什么姐姐就是看不开,对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始终念念不忘。 “倾城?他喜欢的女子叫做倾城么?她是个怎样的人?” 那一日听李月凉亲口说,有一个改变了他,她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倾城姐姐啊,长月国所有的女子都漂亮,而且很聪明,性格也很特别……”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等贺青菊发现姐姐的眼神越来越忧伤,这才个倏然住口。她真是脑子笨,居然这么称赞姐姐的情敌。 “青菊,姐姐拜托你一件事。” | 贺青梅露出难得的微笑,连眼里的忧伤也收了起来,柔声对贺青菊道。 “青菊,你拉着我到底是要去哪里?” 宵白有些头痛地道,青菊这丫头比小灵子还要难缠,想要甩脱她根本就不可能,这拉着她都走了半天了。 “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到——” 贺青菊穿过花园绕过画堂,又走了一刻钟,这才在长春园停下。自从那日被软禁,贺青梅一直在这里没有出来。 还在门口,宵白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屋里隐约有女人的咳嗽声传出,乏力而沉重,已经是大病不愈的征兆。再看看那门顶悬挂的匾额,对于屋里人的身份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姐姐,我把人带来了。” 贺青菊探头朝着纱帐里的女子喊道,一手还是拉着宵白衣摆。也的确,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事! “倾城姑娘,请坐。” 贺青梅并未下床,只半靠在枕头上,长长的青丝披散着,病容更形惨淡。 “贺姑娘找我来,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宵白蹙眉,只觉得屋中死寂压抑,似坟墓里让人喘不过气来。而这形容枯槁的贺青梅,简直就和活死人没两样。 “当初,我把他害的一无所有,只希望他的心里能够有我,哪怕是因为恨。” 贺青梅吃力地喘口气,注视着面前姿容出众女子,果然是人如其名。就算是她没有生病,容貌最威的时候,也不及倾城一半。 “爱一个人,总是没有错的。” 说实话,宵白有些佩服贺青梅能够爱的轰轰烈烈,而她自己,却没有这样的勇气。伤害宵亦陌对她来说很容易,可是却舍不得—— “就算我做了这么多,他的眼里始终没有我。可是,你却得到了他的心。” 贺青梅很嫉妒,这是她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以为心痛到麻木,亲口说出这些话来,这才发现还是会痛会流血……或许,只有到了她死的那一天,心痛才会停止。 “……”李月凉喜欢她?宵白没有觉得惊喜,也没有反感,像是在听着别人的事情。她和李月凉是不可能的,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呵呵,他终于遭到了报应,你不喜欢他,一点儿也不喜欢——” 贺青梅笑了起来,却带着让人心酸的哭意,李月凉终于也要尝到和她一样的痛苦。一辈子也无法得到所爱,一辈子…… “姐姐?”贺青菊一头的雾水,根本听不懂这个姐姐在说些什么。月凉哥哥和倾城姐姐明明就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她怎么会说什么“不喜欢”的话。 “大家都一样,永远都无法得到幸福,谁都无法得到幸福……” 贺青梅表情变得恐怖而怨毒,喃喃的低语渐渐听不见,她的话却像是一种诅咒,回荡在屋中,悄然地钻进宵白的心里。 “贺姑娘,你好好休息吧。” 有些烦乱地站起来,宵白觉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一个“疯女人”的诅咒?说什么她永远也无法得到幸福…… “大家都一样,永远无法得到幸福,谁都无法得到……” 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贺青梅没有回应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每说一次,宵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震颤一下。 “倾城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姐姐她病的太重了,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贺青菊懊恼地跟在宵白身后,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不停地解释道。刚刚姐姐说道的语气真的好可怕,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发寒。 “我知道,她的话当不得真。” 宵白勉强笑着道,这话与其说是安慰贺青菊,倒不如说在劝服她自己。贺青梅的话,好死不死戳在了她的痛处,如果没有了宵亦陌,她不知道自己今生是否还能得到幸福。 阴森可怖的房间里,绘着古老的图腾,幽蓝的火焰燃烧着,似毒蛇吐着芯子,让人忍不住生畏。奇怪的药水在药炉里沸腾,白烟上升凝聚成骷髅的形状,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晃动着铃铛,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 这里,是月国大祭司的处所,而此时,来了一个难得的贵客。 “大祭司,你确定这样真的有效么?” 李月凉盯着那诡异的药水,有些不放心地道,这真的喝下肚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吾皇,您要相信上苍的力量,更何况臣的祖上一直到现在,都负责月国的祭祀——” 覆盖着半张脸只露出嘴巴的男人,一边往药炉里加着奇怪的物品,一边充满自信地向李月凉保证道。 “除了封印和散功,这药不会有其它的影响吧?” 李月凉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询问,明明灭灭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森寒。 “臣保证,喝了这药,只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拿出一个水晶圆口瓶,大祭司动手把药炉里的液体装进去,也只有用水晶盛放,才不会失去药性。红色的药水,在盛入水晶瓶之后,非常神奇地消退了颜色,变得犹如清水般透明。 离开大祭司的处所,李月凉缓缓地走在长廊上,看着一盏又一盏的纱灯这起,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公子他,登基大典之后是一定会离开的,就算自己再怎么苦苦哀求,她还是会离开。或许,这辈子他都可能见不到她。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能够接受。 他想要一辈子陪在公子身边,就算不是夫妻也没有关系,可是公子这次根本就没有打算带上他。那么,他就把人留下来,永远留在月国皇宫。即使公子会痛恨他,也顾不得了…… “月凉,你到哪儿去了?大家都等着你试穿新袍呢,明天就是登基的日子了。” 宵白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偏偏几天这不正常的人好像还多了一个,李月凉的脸色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可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只是随便出去走走。公子,你打算离开月国么?” 风吹着头顶的纱灯,光影里更加看不清楚一个人表情,李月凉靠的更近些,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女子,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她随时都会在眼前消失。 “是啊,事情都结束了,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宵白点点头,未再注意李月凉的不对劲,她的心里也乱成一团,离开了月国,要去哪里?要回阳国见那个人么? “今夜我在花园设宴,算是为公子饯行。” 李月凉深吸一口气,手中水晶瓶几乎要被他捏碎。既然决定了这么做,就再也无法回头。 29海上明月 第五十一章牢笼(下) 御花园,明月高悬,凉亭石桌上已经摆放了酒菜,李月凉命令所有人退下,独自在这里等待着。 酒壶里盛的是月国最好的梨花白,清冽和芬芳,用来招待最好的来客。李月凉掀开壶盖儿,梨花的香气在四周弥漫,淡淡的却胜过这里所有的繁花。拿出水晶瓶,拔掉瓶塞儿,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透明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着,泛着向个气泡儿。 “就这么做吧,一定要这么做才行——” 神秘的液体,无声和梨花白融合在一起,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一样。喝下去的时候,应该不会察觉到才对。 铺着碎石的小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从容而有序,就是是公子给人的感觉——什么时候都不慌不忙,淡定自若。跟着公子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事情李月凉并不太了解,比如——公子讨厌一个人的底线在哪里。 “皇上,明天就是登基大典,大家都在忙碌,又何必转身设宴饯行?” 宵白踩着月光走近凉亭,微笑着同李月凉说道,她是真的认为没有必要,这种着重的饯行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公子,没有人的时候,请不要称呼我皇上,我只是云月凉。” 李月凉总是平静的表情有了些许破裂,“皇上”这个称呼从公子口中说出,总觉得有着难言的陌生感。他不想,他们之间这么客气。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永远可以做公子身边的云月凉,一个简简单单身上没有任何附加光环的男子。 “月凉,你还真是……”宵白笑出声来,这人就算是当了皇帝,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的时候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总是拘谨又死板的样子。有时候,她也疑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月凉对她的态度变成了这样?当初她开口请他留来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冷硬的对峙态度! “公子,离开了月国,你打算回夜家么?” 李月凉凝视着对面侧首浅笑的女子,心中无比眷恋,他和她之间现在关系还算融洽,如果当真做了那件事,公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眉峰紧皱,他几乎不愿意猜测可能的后果。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吧。” 宵白又开始习惯性曲起食指敲击桌面,每当她有什么为难或者不确定的事情,总是会这样思考。离开月国是肯定的,只是她还没确定回阳国,她的心情还没有调整好。只不过,她也答应了夜狂接手夜家的生意,虽然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她也无法就此撒手不管。 “是么?公子不能……留下来么?” 李月凉直视着她,鼓起勇气请求道,留下来不好么?为了他留下来——在这里公子会得到最好的,哪怕是把整个月国捧到她的面前自己也在所不惜。只要她能留下来就好,留下来…… “月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宵白有些吃惊,李月凉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太过热切,像是要把她焚烧殆尽。她听贺青梅说了,也知道他的喜欢……正因为如此,她更加不能够留下来。给他任何一丝希望,都是残忍的做法。 光是一个宵亦陌,就已经弄得她焦头烂额措手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多余的男人? 更何况,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继承夜家生意,找到四神的圣物,解开所有秘密救出哥哥——她的脚步一刻也不能够停留。 “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忍不住说了出来。既然如此,那就—— 酒壶被执起,壶嘴稍微倾斜,淡青色接近透明的酒液,缓缓地注入了杯子。李月凉优雅地把杯子递向对面的女子,纤长的食指捏着杯身,有少许的酒洒了出来。 “这就是盛传已久的梨花白么?听说只有月国皇族才能够喝道呢!” 宵白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让那淡雅的香气更加飘散开来,眯着眼睛陶醉地嗅着,这么珍贵的酒真舍不得就这么喝下去。 “嗯,公子好好品尝吧,壶里还有很多。” 李月凉执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主动劝酒道,言下之意,这壶里的酒他打算全部留给宵白。 白瓷酒杯凑到了红唇边,宵白浅酌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彻底发酵。喉头滚动,一杯梨花白见底,她微笑着道:“清冽芬芳,唇齿留香,果然是好酒啊!” 酒杯见底,望着浑然不觉的宵白,李月凉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终于,还是喝下去了啊! 一杯接着一杯,这梨花白后劲很大,宵白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温柔的俊脸。她晃晃脑袋,那人眼睛里的宠溺愈发的明显,薄唇微微扬起——宵亦陌? 盲目地摆手,把那幻影打掉,这才松了一口气,大着舌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代明君,把月国治理的很好很好……” 讨厌,不许再出现了,不是已经把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了么?怎么还会不听话的冒出头来? 快点儿回去,回去! 耳边,李月凉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只觉得头昏昏,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合上。 失去意识之前,她的脑子里满满都是那个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驱赶。那个人,或许已经深入到她的骨血中去,再也无法舍弃。 “公子,对不起。” 李月凉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宵白打横抱起来,一步一步向他所居住的殿阁走去。怀中的人似乎连昏迷的时候也觉得痛苦,秀致的眉始终紧蹙着,不知道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想要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要她忘记所有的烦恼。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恐怕会把他视作最大的麻烦。 “唔……头好沉……” 宵白想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难道是宿醉的原因?她下意识抬手揉按额头,顺便遮挡强烈的太阳光。她睡了很久么?现在是什么时辰?还有,她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喝了太多酒,很多事情根本就不记得了,最后是怎么喝趴下的?希望没有在月凉面前出丑才好。貌似,自己的酒品还算不错。 “姑娘,你醒了。” 年轻而陌生的女子声音在头顶响起,宵白有些不悦,谁准许她们随便进入自己的房间? 穿着大红宫装的婢女,手中正绞着白色的帕子,周围还站着几个宫女,托着各种梳洗用具,静静的不发一点儿声音。 四周,是陌生的环境,并不是她这几天所住的屋子。到处是名灿的金黄,就连头顶上的帐子,也绣着张扬的九爪金龙,像是随时能从绣布上飞出。这,这不是李月凉的寝宫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今天应该是李月凉的登基大典才对,糟糕,她睡过头了。该死的,怎么没有人叫醒她? “皇上想让姑娘多睡一会儿,让我们在这儿等着您睡醒。” 那宫女说话间,恭敬地把帕子递到宵白手上,让她擦把脸恢复一下精神。宿醉之后的女人,就算是天生丽质,现在看起来也有些“可怕”。 “希望我没有错过太多——” 宵白走身,打算到外面看看,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只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全身酸软无力,刚站起来她就跌回床上,差点儿磕到床头硬木。 盘腿坐在床上,宵白试着运功,却发现内力全无,想要运用玄术,又像是被什么所压制着,无法施展。心里蓦然升起无尽的恐慌,现在的情况和她在青川神庙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现在小灵子和李月凉都不在她的身边。 “姑娘,皇上吩咐,不准您踏出这个屋子。” 那领头儿的宫女见宵白动作,急忙拦阻道,如果她们让人跑了,到时候都要掉脑袋。 “不准……?” 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李月凉命令宫女把她关在屋里?这家伙什么时候敢自作主张了?等等,昨晚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对劲,不但拼命劝酒,还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难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的意料之中?这么说,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李月凉搞什么鬼,心总算平定了一些,她索性靠在床头不再动弹,冷冷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登基大典正在进行,约莫还要两个时辰。” 回话的同时,一帮宫女已经端了午膳进来,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若是平时宵白肯定会大快朵颐一翻,可今天哪里有食欲?想她做事一向谨慎,却不料被身边的人给“算计”了。 “扶我到桌边去——” 就算没有食欲,饭还是要吃,闹脾气饿肚子是最不智的举动,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而已。就算她想要找李月凉算账,也要先填饱肚子。 “是。” 几个宫女闻言,总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她们还以为,会经历一声狂风暴雨,没想到却是平静无波。话又说回来,她们还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女子。如果是其她人被如此对待,恐怕早就大发雷霆,丢东西发脾气也未可知。可是这位,却安静的吓人。 快傍晚的时候,李月凉终于出现了,身上还穿着仪式时准备的紫金龙袍,头上顶着沉重的龙冠,见到宵白时仍旧是沉默寡言的。 “你们都下去吧!” 仔细打量着宵白的气色,发现她除了有些疲累,其它都还好,总算有些放心。屋里所有的摆设还在原位,宫女的表情也很正常,他本来还以为要经历一声狂风暴雨的洗礼。 “李月凉,给我一个理由。” 宵白抬眼盯着李月凉,身体中的怒气开始冒泡儿,却还是被她努力压制着。她希望,李月凉对于这件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会让你离开。” 李月凉坐在桌边,无视宵白逐渐变青的脸色,一个字一个字?br / 十岁小父王第22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字回答道。hubaoer就算她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放手。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却令人愤怒的答案,宵白紧握着拳头怒喝,虽然她已经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 “封印和散功,以后你在宫里用不着这些,我会保护你不受任何的伤害。” 李月凉缓缓地走上前,眼中的温柔全部浮现出来,不必刻意隐藏,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他知道公子的心里有着别人,他不在乎,只要她能够在自己身边就好。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李月凉的脸却只是微红,并非宵白手下留情,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力气。 这个男人,想要把她禁锢在宫里,想要她成为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残忍地折去她的双翅,用锁链束缚了她的手脚。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却偏偏,伤害她最深的人,就是他自己。 就算是为了爱,她也绝对不能够接受,以爱为名所实施的伤害,更加的可恨。 “公子,我不会放你走。也不要指望小灵子来救你——” 近乎残忍地戳破宵白最后一个希望,李月凉此刻的表情有些疯狂,一旦把深藏的感情释放出来,他在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 宵白又是一惊,她的确有想让小灵子来救她,可如今看起来,他也陷入了李月凉的圈套。 “我只是让他安静的呆着,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害他的——如果公子答应一直呆在我身边的话。” 大祭司的法力虽然比不过小灵子,可是他却知道许多古老的咒术,使些机巧的话,对付小灵子并不算困难。 “你该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的威胁。”没想到,阻挡她前进脚步的人,会是她认为最无害的李月凉。 “公子,我不祈求你的原谅,甚至甘愿与死在你的手上。” 李月凉突然跪了下来,几近虔诚地仰视着床上的宵白,那种混合着渴望和绝望的表情,让人动容。 “……” 屋子里空气在瞬间凝滞,宵白不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面对这样的李月凉,无论说什么都是浪费唇舌。她已经有了认知,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突然之间,觉得很累,抓着被子蒙在头上,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她想要休息一下,等精神足了,再去想以后怎么办。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去想。宵亦陌成婚,李月凉禁锢她,这些都是梦,她一直在做噩梦。 正在居阳宫听琴的宵亦陌,忽然觉得心口疼痛能当,右手揪紧衣襟,他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折磨。最近总是觉得心神不安,偏偏没有兰奉的消息,也不知道宵白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你没事吧?” 仪妃哪里还顾得上抚琴,三两步跑到宵亦陌身旁,却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解手一片湿凉。 “……” 宵亦陌想要说没事,牙齿磕磕碰碰就是发不了声音来,只觉得心里的痛楚一阵更厉害过一阵。 “翠雪,快去传太医。” 这时候,仪妃反倒冷静了下来,吩咐同样吓得六神无主的宫娥道。然后又命几个太监把皇上扶到床上。 待太医起来,又是诊脉又是扎针,忙了半天,宵亦陌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只是,那种疼痛的感觉,却实实在在烙印在心上。 “太医,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仪妃坐在床边,温柔地帮宵亦陌拭汗,低声询问道。 “这——臣也诊断不出。” 老太医为难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痛起来的时候像是要人命,可现在却脉象平和一点儿事也没有。 “陛下,要不要请太医院其它太医一同诊治?”闻讯赶来的安公公站在病床边,一脸忧心地道。皇上乃是万金之躯,千万不要有什么差池才好。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宵亦陌从床上坐起来,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现在只是有些困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既然连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也无法诊治出是什么病,让旁人来也是无用。 “皇上,您龙体欠安,今晚不如就宿在居阳宫吧!” 仪妃注视着皇上的表情,有些忐忑地道,皇上总不肯留下来,这次…… “也好。” 宵亦陌微微地叹息,眼帘垂了下来,他现在身子困乏,确实不宜走动,再看向仪妃一脸期盼神情,还是应允了下来。 绝美的容颜倏然绽放笑容,仪妃仍在宵亦陌眉目间流连,心中充满了喜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亲近皇上。 海上明月 第五十二章 花渡 白色的水晶球放置在紫檀木支架上,里面清晰地现出一朵硕大的灵芝,只是瑞气华彩不再,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小灵子,你怎么样?” 宵白双手抱着水晶球,细细地查看着里面的灵芝,总是活泼好动的小妖精如今成了这等模样,实在让人心痛不已。 “姐姐,我没事,只是被限制了行动而已。” 微弱的声音透过水晶球传出来,小灵子困难地回应道。事实并没有他所说那么简单,现出了元身的他,此时极度虚弱,且结界之中空间有限,他随时都由丧命的危险。 “李月凉,你要是敢伤害小灵子,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宵白转头对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道,从那日两人“摊牌”开始,李月凉一有时间就会呆在她身边,简直是形影不离。 自那日起,宵白再没有正眼瞧过他。饭照吃,觉照睡,甚至时常在月国皇宫中四处溜达,表面上看去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 然而,她和李月凉都明白,之前的信任已经不再,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现在的宵白,甚至是恨着他的。 “姑娘,这是皇上命人送来的蒸糕。” 那宫女正是当日时候宵白洗漱之人,名珍珠,姿色普通,却难得头脑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李月凉也就留着她在宵白身边照顾。 把冒着热气的蒸糕放到桌上,珍珠其实很不理解,别人送礼物讨姑娘家欢心,无非是玉石首饰,就算吃的也是山珍海味,皇上送这么简单的蒸糕,铁定无用。 “把蒸糕放着,你退下吧!” 宵白淡淡地点头,并未看珍珠一眼,目光始终投注在窗外。这天始终阴沉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放晴。 “是。” 珍珠暗自诧异,这是倾城姑娘几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平时总是把她们视作木头,根本就不搭理。 蒸糕由温热直至变凉,宵白拈了一块儿送进嘴里,没有了平时的美味口感,反倒像是在嚼蜡。李月凉从来都是明白她的,若今日送来的是金玉宝石,她定是不屑一顾。但他确是知道,她宵白从来就不贪图荣华富贵,这些东西在她眼中根本一钱不值。 可是,为什么在情爱之事上,他要如此偏执?他的爱,已经成为牢笼,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吃了么?有没有说些什么?” 皇帝寝宫,李月凉看着前来回报的宫女,眼中有着一丝希冀的火苗。他特意找来最有名的点心师傅做了蒸糕,就是为了让她高兴。 “没有,倾城姑娘只是吩咐奴婢下去。” 珍珠低垂着头,生怕皇上怪罪她办事不力。老实说,倾城姑娘也实在太难讨好了,这些天不管皇上送什么东西过去,她都是不假辞色,甚至不愿看皇上一眼。 再怎么说,皇上也是九五之尊,被倾城姑娘如此对待,却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偷眼看着面前俊逸非凡的皇上,珍珠一颗芳心停跳了几拍,这样温柔情深的男子,搞不懂倾城姑娘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是么?好好照顾她,下去吧!” 李月凉眼中火苗瞬间熄灭,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心却刺痛难当。就算他站在她的面前,也盼不来丁点儿注视,公子要打要骂他也认了,惟独这样被忽视,让他无法忍受。 “皇上,倾城姑娘她……总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 珍珠预言又止,最后还是大着胆子道。总是一个人呆着,闷也会闷出病来,如果能够找个人说说话,顺便开导她岂不是很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会考虑。”李月凉点头,如果要公子一辈子在宫里,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她倒是挺喜欢青菊那丫头,就让她入宫几天—— “倾城姐姐,我看你来了。” 贺青菊进房,就看到房里堆了无数书册,一个女子半躺在贵妃椅上,膝盖上也放了一本,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就连她进来也没有察觉。 “青菊?我还以为你再不会来找我。” 宵白看到贺青菊,心下很是宽慰,再怎么说贺青梅会从一个好好的皇后落到如此地步,她也是有些责任的。而贺青菊身为她的亲妹妹,如果要怪责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怎么会?姐姐只是一时看不开,过些时日就好了。再说,你和月凉哥哥本就是天生一对——”这话,却也只是贺青菊自我安慰而已,贺青梅身子本来就弱,如今又决意遁入空门,想来就觉得凄惨。 “青菊,你误会了,我不喜欢李月凉。”看贺青菊纯真无伪的样子,并不像是来做说客的,宵白苦笑着摇摇头,有时候人单纯些总是幸福的。 “可是——”这么说,宫女中流传的谣言是真的了?她还以为倾城姐姐只是和月凉哥哥闹脾气,没想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再者说,我根本就不喜欢皇宫,在这里一点儿自由也没有,就像是样在笼子里的小鸟儿。” 截住贺青菊的话,宵白有些激动地道,这两天看到宫人拿着木棍逗弄笼子里的金丝雀,她甚至有种感同身受的悲伤。为什么呢?以前同样是在皇宫里,她却从不觉得失去了自由。 “姐姐,想离开皇宫?” 贺青菊美眸瞬间亮了,对于这种类似于逃亡的活动,她总是很有兴趣。上次在外面受骗的事情,一点儿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 “嘘——” 宵白急忙看向窗外,幸好没有人听到,傻丫头,李月凉让她来的目的可不是这个吧?她就让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 “没想到月凉哥哥这么过分,居然把你软禁起来——” 贺青菊素来是恩怨分明的人,并不会偏袒某一个人,只要是她认为有错的一方,就是亲爹也不成。当初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出手帮助李月凉。 “这几日,你去找倾城倒是很勤。” 贺青菊又一次准备离开宵白居所的时候,意外被李月凉拦了下来。这几天他都没有过问任何事情,今天却——难道是看出什么来了? “啊,倾城姐姐心情不好,我当然要多陪陪她。” 贺青菊吓了一跳,她素来不擅长说谎,不然连耳朵都会红起来,不过这次说的也算是事实,总算没有露馅儿。 “嗯,以后你常陪着她说说话。” 想来她们所说无非是些女子间的闺蜜,李月凉也不好多问,而且这几日贺青菊的陪伴好像也起了一些效果。公子对他虽然仍旧视而不见,但身上冷冽的寒气却消去了不少,这也算是好的开始。 “是。” 贺青菊乖乖地应了声,一溜烟儿地跑走,生怕李月凉再问些什么。弄不好,她就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李月凉无奈摇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话说回来,这丫头今天的态度,还真让人起疑。~ “姐姐,你跟我来,给你看好东西。” 贺青菊兴奋地拉着宵白袖子向前跑,穿过一道又一道长廊,一直向前跑。 “青菊,你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宵白喘息着道,没有了功夫,她的身子甚至比不上贺青菊,这样的结果还真是让她汗颜。 “总之,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呦!” 贺青菊急于献宝,拉着宵白又是一阵狂奔,体力不支才停了下来。一双美眸闪又亮,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越走近,那股熟悉的香气就越浓郁,宵白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在阳国这个季节已经凋零的桂花,在月国却开的如此繁盛。细碎如米粒的金黄花瓣在风吹过时,扬起一片金黄的细雨,温柔地飘落在两人身上。 此时此刻,宵白心中是感动的。月国本没有桂花,这院子里的花树,一定是他特地命人从阳国移植来的。路途迢迢,这些树运到这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 “姐姐,你看,这花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贺青菊在树下转圈儿欢叫,像个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月凉,你这又是何必?” 宵白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一颗花树说道,那树干后面藏着的,不是李月凉还有谁? “那个人能够做到的,我一样可以。” 李月凉一身白衫,黑发被青色丝带束缚着,和从前跟着宵白身边时一模一样的打扮,却再也无法遮掩那属于天子的气度。一旦手握权柄,一个人很难不改变。 “你们两个慢慢谈,我还有事。” 贺青菊见状,识相地闪人,她可不想在这里煞风景。再说,现在看起来是天朗气清,搞不好等一下就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还是不要留在这儿的好。 “你这丫头——” 宵白瞪着身边的贺青菊,在她脸颊上重重地捏了一下,真是好气又好笑。她这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贺青菊一溜烟儿跑走了。 其实也有些私心,如果倾城姐姐能够喜欢皇上,就不用离开皇宫了,自己也可以时常见到她。更何况,月凉哥哥看起来真的很痴情…… 桂花林里只剩下两个人,似乎连风也跟着静止了,宵白缓缓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伸手接着飘落的花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温柔而平和。 “当初我要离开阳国皇宫的时候,那个人同样不舍,但他却没有阻拦。” 宵白笑容更加明媚,抛着袖子在花雨中跳起舞来,她的眼中并没有花,也没有李月凉,只有那深深藏在脑海中的温和笑容。 “我不会这么做,如果这样的结果是失去你。” 李月凉望着那起舞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眷恋,拳头却握的死紧,好像一松开最重要的东西就会消失。 “是啊,这页是他和你不同的地方,就算会失去我,他最后也一定会让我自己做出选择。”不管他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他总会顺应我的意思。 惟独一件事,他没有答应……脚下忽然一滑,宵白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原来,她心里一直是在意的。 “公子——” 李月凉惊慌地上前,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是,那倔强的人儿却不肯,宁愿重重地摔在地上。 “喜欢一个人,就是让她痛苦么?” 刚刚这些话,确实是让她可以一直爱着宵亦陌的理由,但最初却并非如此,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给了她温暖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人。所以,不管李月凉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打动她的心。 突然觉得迷惘,再也不想浪费唇舌。如果按照她的说法,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够为他带来困扰?如果她回到阳国去,回到宵亦陌身边,这是不对的吧? 宵白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来时路走去。 李月凉背靠着桂花树,深深地注视着那落寞忧伤的背影,无法移开视线。想到再也不能见到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做了这么多努力,终究还是无用,到底要不要放手? 阳国皇宫,此时也被阴云笼罩着,这几天上朝时大臣们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又被打板子。就连一直嚣张狂妄的肖太师,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宵亦陌脸上早已经没有了笑容,神情森冷的可怕,这样失控的他,群臣还是第一次见到。” “皇上,仪妃在外面求见——”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声音颤抖地禀告道。 “不见。” 宵亦陌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透着十足的寒气,瞬间把小太监冻成了“冰人”,就连后面的仪妃也跟着一僵。心中暗自叫苦,要不是那些个大臣求她,自己也不想在皇上盛怒的时候找死。可是,她没有想到,皇上拒绝的这么干脆。 颜面尽失,她只得强笑着对身旁几个妃子道:“皇上心情不好,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忠臣见最受宠的仪妃也碰了钉子,更加噤若寒蝉,只盼着这种恐怖的日子赶快过去。 “皇上,奴才知道您担心公主……还是等兰大人回来再问个清楚吧!” 斗胆上前的安海,心里也是一跳一跳的,自从皇上看到蓝大人传回来的消息,整个人就变成这样了。没有愤怒的大吼大叫,脸上的阴鸷却是一天盖过一天。 “不告而别?失踪?不见人影……” 宵亦陌咬牙,让他抓到宵白,一定要好好打她一顿屁股。办完了事情不说回来,居然只留下一张纸条,说什么“安好”,就跑的无影无踪—— “或许,过两天公主玩够了,就自己回来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公主这次是怎么了?她可从来都不是会任性的孩子,难道真出了什么事情? “到现在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兰奉到底在做什么……” 宵亦陌心中不安,似乎有着某种预感,这一次如果不能够把宵白带回来,他这一辈子就再也别想见到她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皇上,再这样下去,难道要让以前多有的努力毁于一旦么?” 门外,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一个人不怕死地闯了进来,出言直谏道。 “杜成明,不得无礼——” 安海看到来人,悄悄放下心来,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受到责罚,可杜成明是蓝大人亲自推荐,这些日子和皇上言谈甚欢……只是这表面上,还是要叱喝一翻。 “成明,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宵亦陌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本来派杜成明到其他省暗查肖太师罪证,照理说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皇上,臣再不会来,这朝中大臣岂不是要被揍个遍?” 杜成明毫不惧怕宵亦陌会动怒,仍旧不怕死地调侃道,他心中也甚是惊诧,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焦躁易怒。这,可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的他。 “……” 宵亦陌无语,也知道最近自己时常无礼迁怒,可是一想到宵白下落不明,就备受煎熬。 “杜大人有所不知,还不是公主——” 安海说到一半,剩下的话立刻咽了下去,杜成明还不知道公主的事,一直以为她跟着长公主呢! “公公所说的可是康平公主?” 杜成明这下了然,皇上这这位小公主的宠爱,整个阳国人尽皆知,如果是她出了事,也难怪…… “朕的康平公主,失踪了。” 宵亦陌双手捂着脸颊,嗓音有些颤抖,尽管这件事早就是事实,说出来还是觉得心痛难当。 “皇上,肖太师还没有铲除,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离京。” 杜成明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宵亦陌,一字一句地道。皇上现在六神无主,心魂不定,说不定真的会——就算是死谏,他也一定要阻止。 “……” 宵亦陌猛然抬头,他万万没有想到,杜成明竟然猜出他心中的想法。从收到兰奉传来的消息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是一种直觉,更像是一种心灵感应,他知道小白遇到了麻烦。 海上明月 第五十三章 大祭司 一套太监的服饰摆放在桌上,贺青梅得意地邀功道:“姐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弄来了,费好大功夫呢!” 想要在宫里私带东西,必须经过重重检查,这时候还多亏她和张统领混的熟了,那些禁卫军才二话不说就放行。 “青菊,真是辛苦你了。” 宵白展开衣服试穿,没想到打小爷挺合身,看来这丫头用了许多心思。这套衣服,只是她混出宫去的第一部,其余的事情,贺青菊是帮不上忙的。 “呵呵,姐姐说什么客套话……我已经暗中买通了御膳房中负责采买的公公,只要你拿着这块木牌去找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贺青菊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这是证明宫中太监身份的重要凭证,为了弄到这个她花了不少银子。 “嗯。” 宵白也不再多言,冲着贺青菊微微一笑。这份恩情她会记在心上,总会有报答的一天。 再接下来,就是困着小灵子的水晶球了,一定要拿到那个才成。只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只要水晶球一离开紫檀架,就会被发现。听青菊说,月国巫术最高的人,就是大祭司了,且他们几代都是为皇家服务——上次李月凉陷害她时,那个大祭司一定有插手。 “青菊,大祭司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想要对付大祭司,一定要尽可能多的知道他的情况。 “不知道,大祭司神秘的很,总是带着面具,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纪也是个谜……”总之,每一代的大祭司都住在神宫,他们也不会主动出去。 “神宫?就是皇宫北面屋顶会闪光的那处么?” 从她呆在皇宫开始 ,就发现有一个地方非常特别,那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作,白天时几乎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想必是涂抹了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 “嗯,除了送饭的太监和当朝皇上,谁也不许进入。”虽然把太监和皇帝放在一起有些诡异,可这却是事实。 贺青菊有些疑惑,这几天姐姐一直在问神宫和大祭司的事情,不知道是要做什么。那么恐怖又诡异的地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又想起小时候不好的回忆。 小时候因着好奇,她悄悄地溜到神宫去,却被里面那些奇怪又骇人的东西吓得一连发了三天的高烧。 神宫么?宵白望着那还在发光的屋顶,心中暗自有了计较,说不定能够偷到解药。就算被抓到她也不怕,反正李月凉也不可能杀她。 至于贺青菊口中那个神秘到诡异的大祭司,在在让她咬牙切齿,这人不但给了李月凉秘药,还把小灵子困在水晶球里—— 夜色正浓,所有的人都在睡觉,宵白换上小太监的衣服,悄悄地避开守在外间的珍珠,从窗户跳了出来。 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那闪着微光的屋顶更加显眼,小心避过巡逻的禁卫军,宵白尽可能规划出最近的路,一点一点地接近。虫儿叽叽地鸣叫着,露水沾染了衣衫,宵白有些急了,明明就离得很近,却似乎怎么都走不到跟前,总是绕着神宫打转。 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轻微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宵白猛然回头,低声叱道:“什么人?” 看不清脸孔,只能估摸出那人的身形,长得很高,可能有些瘦弱,只是静静地站着,连气息也很难察觉。这家伙,站着不走动的时候,根本就跟一棵树没什么两样。 “你要到神宫去么?” 良久,那人缓缓地开口,说出的话让宵白又是一惊,下意识握着手中金剪,这还是她趁着珍珠不注意的时候藏起来的。虽然笨拙,但好在锋利,最重要的是能够杀死人。 “……” 宵白不开口,和那人对峙着,只要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止,她就会用金剪结果了他。对于敌人,她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走吧,我带你去。” 那声音很是暗哑,他自己好像也有自觉,每个字都说的缓慢,以便能够让人听得清楚。说完,也不等宵白答应,便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认识神宫里的大祭司么?” 宵白立刻跟了上去,手中仍旧握着金剪,语气却放松了些许,冲着前面的背影询问道。 “……” 男子并未回话,一径地向前走,步子沉稳有力,却看得出来他并不会武功。他走的很快,一点儿也不担心后面的人跟不上。 宵白揣着气,勉强跟上,暗道这人真是有够莫名其妙。好在,神宫的屋顶越来越近,她知道这人领对了路。 约莫大半个时辰,男子在神宫门口停下,转身道:“到了。”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喂,等等我——” 宵白连连跑了几步和他并肩而行,神宫里透出微光,让她可以看清这人的脸。居然,意外的清秀,和那沙哑的嗓音一点儿也不搭。她本以为,这家伙不是长得很粗犷就是被毁了容,性格才会这么古怪。 画着奇怪图案的墙壁,挂着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兽骨的装饰,幽蓝色的光闪烁着,更增添了几分可怖的气氛。长长的过道上时不时有风吹过,让人背脊骨也一阵阵发凉。如果换了别人,早就吓得不能动弹。宵白却顾不得这些,光是要跟上他,就很吃力了。 “这要的,是这个吧!” 男子猛然停下脚步,指着屋里角落的紫檀架说道,那上面赫然就是困着小灵子的水晶球。此刻,那硕大的灵芝,看起来比平时萎缩了许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宵白怒瞪着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猴子般戏耍着,她才不相信这人会把水晶球给她,而且他也没有这样的权利。倘若惊动了大祭司,一切都是徒劳。 水晶球在宵白面前被取下,渐渐散发着白色的光,那困着小灵子的结界,越来越稀薄,到最后竟然消失不见。 一旦脱困,小灵子瞬间幻化成|人形,虚弱地倒在地上,他的灵力收到了很大的损害,一时半会儿尚无法恢复。几缕发丝贴着苍白的面颊,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你是那个大祭司?” 由起初的担忧到惊讶再到恍然大悟,宵白的脸色有如调色盘般不停变换。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就是青菊口中神秘的大祭司。什么总是带着面具,从来不会走出神宫半部……就是因为这些话,她才会被误导。可是,她也相信,贺青菊绝对不会刻意欺骗,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急忙蹲下扶着小灵子,宵白丢下了手中的金剪,虽然猜不透这人的来意,但他肯放了小灵子,就说明不是敌人,至于是不是朋友,现在还未可知。 “没错,我就是月国大祭司,也是给皇上提供秘药的人。” 大祭司微笑了起来,眼睛里却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但却没有半点儿杀意。这还是他第一次摘下面具,总觉得不太习惯。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宵白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无法明了这人的意图。如果他是妖精的话还好说,可能是为了吃她增加功力,可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这人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人的眼睛,很幽深,却也很纯粹,仔细查看可以发现他的瞳孔居然带着碎金,很漂亮。 “我不知道,那药是为了对付你。这会为月国带来灾难,甚至是灭国。” 他夜观天象,才发现事情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代表天诛者的星子,正在异变中。而它所显示的方位,正是月国皇宫。只要联想到前几天陛下索讨药水之事,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他以为历代相传天诛者的事只是传说,没想到如今却由他亲自验证。面前的女子,面上凤纹若隐若现,浑身散发出特别的“气”,她确实是天诛者没错。 “你,能够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么?” 宵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他所说的灭国灾难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只要她恢复了法力,立刻就会带着小灵子离开这里。 “这瓶药水,你喝下去,五天之后,法力和武功都会恢复。” 同样的水晶瓶,里面的药水却是一层叠着一层,分为斑斓七色。就算是晃动瓶身,颜色也始终不能够融合。大祭司把水晶瓶递给宵白,但愿不会因为他一时的过错而影响天命。身为守护月国的大祭司,他不容许月国百姓因他而受到莫大的伤害。 “谢谢。” 宵白接过水晶瓶,毫不犹豫地喝下药水,她也不怕是毒药,还有什么情形比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更加糟糕的? “把这个,给他吃了吧。” 一粒白色的药丸丢在宵白手上,散发着百花的香气。这药丸是百花露所凝结,对于小灵子这样的山野生灵极为难得。 果然,药丸服下去,小灵子的脸色立刻好转,也不似先前虚弱。这才又力气抬起头同宵白说话——“姐姐,我要修养几天……”说完,身形一闪,隐身在宵白头顶,开始行功。他现在实乃是命悬一线,顾不得说那么多了。 “姑娘,你性子太过偏执,有些事情,还是放下的好。” 目送宵白离开神宫,大祭司忍不住劝说道,虽然李月凉的行为加速了天诛星的分裂,但却并非是主因。想来,天诛者内心极为不稳定,这样级容易入魔…… “多谢关心。” 宵白脚步未停,轻声谢道,没想到月国大祭司洞察力如此之强。可是,有些事,又岂是想要放下就能够放下的? 五天,宵白从不晓得,五天竟会是如此的漫长,身体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根本就无法运气。好在,小灵子复原倒是很快,已经能够四处走动。 说起他如何中了大祭司的圈套,小灵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他循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飞过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结界困住。说来说去,还是太过贪吃造成的。 “谢谢,你确信那个大骗子给的药水有效?” 小灵子恨恨地道,一想起他落在大祭司手上差点儿送命,就想冲上去给他十刀八刀。不过他也知道,那男人j猾的很,绝对不可能吃亏。 “他没有必要骗我。” 回想那一晚的情形,宵白点头道,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虽然有着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但也没有半点儿不良之心。 “姐姐,我来看你了。”贺青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难得没有像只野猴子一样冲进来。 “几天不见,怎么学乖了?” 宵白微笑着抬起头,就见到贺青菊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脸上笑容未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是啊,青菊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瞧,我给姐姐带什么来了?” 贺青菊笑嘻嘻地接过话头,把食盒打开来,诱人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一只油滋滋的肥鸭泛着金黄的色泽,但是看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那外皮被涂抹了一层蜂蜜,烤出来更加焦香酥脆。 “还有酒,这可是在地下贮藏了二十年的佳酿,姐姐你尝尝——” 宵白蹙眉,这丫头是怎么了?从刚才进门就一直劝自己吃肉喝酒,她却一点没吃,实在不像平时古灵精怪的贺青菊。 “先等一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宵白压住她还欲倒酒的右手,语气严肃地道。如果她一直这个样子,自己怎么有心思吃喝? “没什么啊……我很好,姐姐你怎么会这么问?” 贺青菊眼神漂移不定,耳根子紧接着红了起来,渐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那执着酒壶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就快点儿告诉我。” 宵白脸色一沉,冷声道,看来不给这丫头下重药,她是不会吐实的了。看她神色仓皇,分明是在惧怕什么东西。 “哇——” 贺青菊再也忍不住,扑进宵白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饱受恐惧的心,这时候才松懈了下来。 “……” 宵白也不再逼问,只是轻轻拍抚着她后背安慰,不着痕迹地检查她的脖颈和手臂,好在没有殴打的痕迹。 “那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死了……就再我的面前,被砍了头——” 贺青菊述说的时候,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想起那带血的头颅滚落在她的脚边,胃里又开始泛酸水。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月凉哥哥,发现她所做的事情之后会如此愤怒,她当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杀掉。 “离开皇宫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记得,去和公子告别——” 李月凉说完这句话,看也不看她一眼,带着张统领离开了。想到这儿,心抽痛的厉害,她是那么信任那个男人,他却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许出的芳心,就这么椊不及防地破碎了。 突然有些羡慕倾城姐姐,至少月凉哥哥是真心喜欢她的。自己能够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倾城姐姐吧。 “没事,都过去了。” 宵白手一僵,柔声地安抚着怀里的女子。可以想象得到贺青菊经历了什么事。本来是天真无邪单纯善良的少女,亲眼目睹一个人在面前死去,死因还和她有关……或许,今生都要受到良心的折磨。 “可是,怎么办?姐姐想要逃出去,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贺青菊眼中含着泪水,她最愧疚的还是这个,把姐姐也给暴露了出来。她实在是,太没用了。 “傻青菊——” 宵白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泛红,到这种时候她还想着自己啊!由始至终,她才是冒风险最大的那一个! 贺青菊哭声渐歇,却还是止不住的哽咽,心中充满了苦涩。或许,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贺青菊了。 “听姐姐的话,离开皇宫,好好生活吧!” 有些庆幸,李月凉没有对青菊痛下杀手,不然……温柔地帮她整理凌乱的发,宵白温声劝道。 贺青菊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也知道,自己争不过现实。再留在宫里,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更可况,皇上也不允许。 “姑娘,皇上说今晚要在这儿用膳。” 珍珠仔细打量宵白神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虽然有些过于平静了…… “珍珠,给我找一件漂亮的衣服吧。”宵白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淡笑着道。 “是,奴婢这就去。” 珍珠心中一喜,以为宵白终于想开了。想来也是,皇上俊美不凡,又这么一往情深,哪个女子不感动? 海上明月 第五十四章 南柯一梦 移植到月国的桂花树,变得很特别,花儿开的更盛,凋落后很快又会抽出新的花苞。皇宫之中,长久地飘荡着桂花的香气。起初宫人们还觉得欣喜好奇,可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更有人觉得这香气太过浓郁而厌倦。 宵白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难得换了一套大红的衣服,本来以为不适合这样的颜色,穿上之后却让所有人都大大惊艳了一翻。连宵白自己也有些讶异,铜镜里那冷艳淡漠的女子,真的是她么? 并没有等候多久,远远一个人影走来,甚至比平时的步调还要慢了许多。月辉下,李月凉俊美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却又似笼罩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月凉,这里——” 宵白微笑了起来,主动伸手招呼他,大红衣袍随着她的动作翻动,像是升腾起美丽的火焰。 “公子?” 李月凉微微一怔,非但没有向前,反而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笑靥如花的女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设想过许多的可能,惟独没有这一种。只因为,这样的“梦”太美好。 贺青菊刚刚离开,公子就说要见他。他还以为,公子会愤怒的责?br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2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责骂,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浩瀚书屋 比起被忽视,他宁愿惹得她生气,只要那双美眸中有他。 “怎么了?以为我会骂你?” 宵白笑得更加开心,反而快步迎上前去,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把人拉到树下坐着。 “……” 李月凉只觉得心跳如鼓,右手偷偷在大腿上拧了一下,力道太大,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嘴角却不可遏止地咧开。真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一种踩在云端上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狼狈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现在当了皇帝,果然和从前不同了。” 宵白背靠着树干,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凝视着天空明亮的圆月,状似怀念地道。当初一脸泥污衣衫破烂的男子,谁曾想到居然是月国的大皇子? “公子,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留下他,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句话问出口,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凉一阵热,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在他可以说是背叛的行为之后,公子现在对他恐怕只有恨。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回答过你了?现在我的答案还是不变。” 宵白直视着他,眼中没有半分虚假,她所说的确是事实,对于当初留下李月凉的决定,既然那时候没有后悔,现在也不会后悔。 “嗯。” 李月凉点头,没有再追问更多,就算她现在是说谎,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或许自己已经到了如此可悲的地步,宁愿被欺骗。 “你为了我,才回到月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若不是发生了叛国的事,或许李月凉一辈子都会在夜家做一个账房,或许那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更好。可是,他们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公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李月凉想要问清楚,她今晚的目的到底为何。可是,又不舍这近似于甜蜜的折磨。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在这样亲昵的气氛中谈天,今天的公子像是突然敞开了心扉。 “我会留在月国,陪着你。”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李月凉半晌无法回神,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袋里嗡嗡地回响着那句话,觉得有无数烟火在眼前盛开,绚烂而又夺目。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控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愿意陪在你的身边。” 俏皮的笑容在嘴角若隐若现,宵白伸手拂下落在他袍子上的桂花,温声重复着自己的意愿。 “可是,你喜欢阳国的皇帝,我以为……”你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去。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如果连小灵子都能够看出来,自然也瞒不过他。 “是啊,我喜欢他。可他已经成亲了,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孩子,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 宵白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始终未变,像是真的看开了。她不会再回到宵亦陌身边去,这是真心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会让你幸福。” 李月凉没有多说,只是仅仅握着宵白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这每一次的心跳,都是为了她。 “嗯,我相信。” 低低的声音,带着为不可闻的伤感,宵白主动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右手与他交握。如果她喜欢的面前这个男人,那该有多好! “好困……”李月凉忽然觉得眼皮沉重了起来,可是他还不想睡,今晚是如此的幸福,他还想回味的久一些。这一生,他都会记得今夜的情形。 “好好睡吧,你太累了。” 催眠一样的温柔嗓音,在耳边轻轻撩拨,李月凉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宵白腿上沉沉睡去。 月亮西沉的时候,宵白揉着被枕到酸痛的双腿,口中默念着咒语,右手轻轻地按压在李月凉的心口,温暖的光芒闪烁着,像是要把他的心给包裹起来。 “姐姐,我以为你恨不得杀了他。” 小灵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刻就明了宵白在做什么。这样的解决方式,对李月凉来说未免太过仁慈。 “如果是以前我确实会杀了他,可是自从明白了爱一个人的心情……”爱是身不由己的,或许连李月凉自己也没有办法。 或许,这样的做法才更加的残忍,完全抹煞了他的爱情,换成是她自己,绝对无法接受。 “我以后绝对不要爱上别人,太痛苦了。” 小灵子清秀的面孔有着些许疑惑,虽然信誓旦旦说不会“爱”,却又忍不住想要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为什么连姐姐这样厉害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旭日升起的时候,李月凉只觉得头有些痛,精神意外很好,像是长久困在一个泥沼之中,终于脱困的感觉。 “啊,朕差点儿睡过了头,说好要送行的。” 急忙下床更衣,李月凉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朱红宫门打开,李月凉立在汉白玉桥上,微笑着同朋友道别。他记得,这次的复位行动,倾城帮了他不少的忙。面前绝美的容颜在阳光下越发耀眼,而她的才智更加让人叹服。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他没有心动呢?脑袋里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李月凉摇摇头,笑自己的荒唐。 “皇上保重,倾城告辞了。” 宵白笑着拱手行礼,昨天的法术果然很有效,从前发生的种种,他对自己所有的爱恋,都已经被封印了起来。如今,宵白再不是李月凉的“公子”。而倾城这个名字,对皇宫中所有的人都不再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一路顺风!” 李月凉挥手,注视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隐隐生出不舍的感觉。他喃喃自语道:“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遗失了什么……” 驿馆门外,宵白笑着同守卫道:“劳烦通报蓝大人一声,就说倾城求见。” 那守卫乍看到如此美貌的女子,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还时不时回头多看两眼,差点儿没撞到门柱。 “倾城?快让她进来。” 兰奉正因为宵亦陌写来的“轰炸信”而焦头烂额,忽然听到守卫通报,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或许,从她身上可以问出宵白的消息。 “蓝大人,多日不见,你的精神好像不太好。” 见到兰奉,宵白确实吃了一惊,从来都是一副翩翩公子形象的某人,居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比国宝熊猫有过之而无不及。 “倾城姑娘见笑了,不知找在下何事?” 兰奉有些懊恼,难得美人主动登门,他却是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有损形象啊。 “大人可是为了云白烦恼?”半掩着唇偷笑,宵白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姑娘可知云白下落?烦请告知。再找不到他,我就要被逼疯了……” 这位倾城姑娘,笑起来的样子,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和那丫头简直是如出一辙啊,眼睛弯的都快成月亮了,嘴角勾起的弧度也一模一样。果然是,人以类聚么? “云白前几天传书给我,说她已经动身回阳国,不过她打算乘船,就不和你们一道走了。” 这也是宵白早就想好的说辞,总要交代一下行踪。看兰奉一脸抓狂的表情,这能把他逼疯的,也只有一个人。陌陌他,还关心着自己? 一颗心又苦又甜,宵白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够再见他,绝对不能。见了面,恐怕她会变得和李月凉一样。那样的宵白,连她自己也会憎恶。 “这丫头,越来越任性了。” 兰奉翻看着手上的书信,大意确实和倾城所说差不多,放心的同时忍不住气恼。唉,总算,可以对亦陌有个交代。他还真怕那人什么也不顾,就这么放下国事冲过来。 “蓝大人,云白为什么不肯和你一起回去,难道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凭借兰奉的头脑,有些事情,早该看出来的。 “……没想到她连这个也同你说了,感情真的很好啊!” 兰奉沉默半晌,这次叹气道。自从亦陌成亲,那丫头就有些变了,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这却是禁忌。这一层窗户纸,还是不捅破的好。 “如果她以后不肯回宫,还希望蓝大人多劝劝他,不要勉强云白。” 这话,才是她来的最终目的,就算宵亦陌以后真的有心寻她,兰奉也会从中阻止。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淡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 说完,她也不等兰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以后如果没有必要,她不会再到京城去。 相见,不如不见。 一匹马,一个包裹,一把剑,宵白悠悠走在通往青川城的官道,嘴里倒着草根,无聊地“自言自语”。当然,这只是在旁人眼里。 “小灵子,你最近很勤快啊,一直在练功。” 宵白戳戳她左边并排着的小黑云,明显感觉他最近道行精进了不少。本来像个话痨的家伙,现在突然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倒像是一夕之间变得成熟了。 “嗯,孔修不在你身边,连李月凉也不在了,以后就由我来保护姐姐。” 小灵子点头,语气严肃地道。只是在看到宵白脸色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孔修,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这些时日,没有提起死蛇妖,不是遗忘,而是把他埋在了心底。 “好啊,以后就由你来保护我。” 宵白伸展了一下懒腰,微笑着附和道。其实,她现在的能力,估计和火炎不相上下,绝大多数妖物都无法伤到她。奇怪啊,上次她对李月凉施法的时候,那家伙居然没有出现。难道,他也有偷懒翘头的一天? “……” 小灵子没有吭声,始终和宵白并行。经历了这许多事,他也渐渐成长,再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小妖精。 “这次,终于能够光明正大进城了。” 策马停在青川城门口,宵白望着城门上三个雄浑的大字,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感。嗯,总而言之就是胡汉三又回来那种,嘿嘿! 熟门熟路地找到季家客栈,封城令已经撤除,街道上人流比以往多了很多,连带着客栈生意也蒸蒸日上。才在门口站定,一个伙计就跑来招呼,熟练地把马牵去吃草。 “请问,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宵白站在柜台前,看着噼里啪啦拨算盘的男人问道。奇怪,怎么不见季大哥和季大嫂?还有老婆婆…… “我就是掌柜的,有什么事?” 那精瘦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妙龄女子,脸上顿时展开笑容。 “额,原来的掌柜,去了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才短短一个多月,怎么就物是人非了?照理说,生意转好,他们没道理把店盘出去啊! “哦,姑娘说的是季家吧,这条街大部分的店都盘给孟家了,他们已经搬走了。” 掌柜的不假思索回道,再度打量着宵白寻思——难道这姑娘是来投靠季家的?那可真不巧,他们走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在想找人很难。 “你说的,可是云锦山庄孟家?那个孟书裴?” 宵白觉得太阳|岤直跳,实在不想再听到孟书裴的名字。每次只要和这个j商联系到一起,就意味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是啊,孟少爷正是我们的东家。”又有人来投宿,那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忙着登记。 趁着青川城生意惨淡的时候,把所有的店铺低价盘下来,想必还用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法子……这个孟书裴,还真是—— “倾城姑娘,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宵白腹诽,真是说鬼见鬼,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孟书裴仍旧是白衣玉扇,斜靠在门口,笑眯眯地瞧着还在柜台前的女子。刚刚在城门口他就看到她了,半个月不见,为什么自己觉得她更美了?明知道讨人嫌,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来打招呼。 他前天才来青川城,今日就与倾城相遇,当真是缘分啊。只是,在她心里恐怕一切都是孽缘吧? “孟公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宵白冷笑着道,这人比她还健忘,或许该说比她还善变,上次气得拂袖而去,今天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当然记得,芳菲她时常提起你呢!” 带着些许恶意的微笑,孟书裴盯着面前的女子,只等着她变脸。这也是他主动跑来打招呼的另外一个原因。 “……” 听着j商的意思,芳菲还和他藕断丝连?只不过更让她奇怪的是,上次孟书裴说好了不会再勉强,她还以为这人绝不会再主动找上芳菲。难道,竟然是芳菲主动找的他么? “倾城姑娘,不如到我府上坐坐?顺便也看看芳菲——”孟书裴快意地笑着,抛出另一枚惊雷。 “什么?芳菲离开了烟花楼?是你为他赎身的吧?” 宵白瞪着孟书裴,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当初,芳菲的态度非常坚决,怎么突然就改变了心意? 海上明月 第五十五章 天机 跟着孟书裴走在通往孟府的路上,宵白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芳菲居然主动去找孟书裴,还求他为自己赎身?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而解除疑惑的最好方法,就是亲自去看一看。 “适才倾城姑娘询问客栈老板,难道与那季家认识么?” 悠闲走在街道上孟书裴倒是有了聊天的兴致,想到跟着她在客栈看到的那一幕,随性地问道。 “真不愧是孟公子,居然把整条街的商铺全部都盘了下来。”宵白冷笑着讽刺,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孟某还以为倾城姑娘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做生意的,可不是大善人。” 孟书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倒是把宵白给噎住了,他说这话也算事实,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这家伙虽然j猾,却难得在她面前承认的这么爽快,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在一处悬挂着牌匾的府院前停下,上面写着“孟府”二字,笔势颇为苍劲有力。再看里面布置,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切都别具匠心。看的出来,孟书裴对这府院有着很特别的感情。 “少爷,您回来了。” 那打扫庭院的老叟,看到孟书裴居然没有一般下人的样子,恭敬中带着几分亲昵,像是认识了很久。 “福伯,你身子不好,以后这些活儿就让其他人做吧!” 孟书裴看到福伯拿着扫把,微微皱起眉头道。看他表情和语气都充满了担心,倒是让宵白大大的意外。 “没关系,这把老骨头还是得活动活动才好。” 福伯挥一挥手中扫把,试图证明自己一点儿事也没有,虽然人老了,却不想呆在府里做一个吃闲饭的。 “我今天要宴请客人,你去告诉少夫人,让她亲自做几道菜。” 孟书裴叫住一个经过庭院的丫鬟吩咐,然后领着宵白径直进了客厅。 “喂,你那些姬妾,该不会都住在这里吧?” 少夫人,理当是孟书裴的正室,这个女子可能很不得宠,居然被孟书裴要求做厨娘的工作。不知道芳菲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是啊,倾城你还真是聪明。” 刷地把扇子打开,孟书裴一副潇洒倜傥的风流公子模样,算起他那些三妻四妾,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看他的模样,不以为耻,反还引以为傲。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芳菲出来?” 在客厅里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是不见芳菲的人影,这孟书裴到底在搞什么? “少夫人说,请您和贵客到莲园去。” 一个红衣丫鬟进来回报,说是饭菜已经备好了,倒是要他们两位移驾到别处。这又让宵白一头雾水,那少夫人不得宠,还敢这么自作主张? 再看看孟书裴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宵白总觉得这笑容里别有深意,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尝尝这道龙凤呈祥,这可是莲儿最拿手的好菜。” 孟书裴详尽介绍着桌上菜式,看着宵白一脸郁卒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痛快的很。再看那花容月貌,不知道是不是看的久了,居然没有了最初的痴迷。 “这菜——” 夹了一筷鱼肉入口,味道果然鲜美无比,宵白猛然放下筷子,等着孟书裴说不出话来。这菜,明明就是芳菲做的,可她怎么可能是孟府的少夫人? “莲儿,出来吧!” 看着宵白连连吃惊的表情,孟书裴终于出了一口气,谁要他以前老是在她面前吃瘪,如今总算讨了回来。 内堂里女子衣服婆娑声响起,一个女子撩开珠帘,笑盈盈地站在两人面前。清雅容颜依旧,一身上好的月白云锦更衬得她气质出众,正是烟花楼从前的花魁芳菲。 “书裴,你捉弄倾城也够了吧!” 芳菲笑着在孟书裴身边坐下,见倾城一脸惊讶的望着她,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我总算抱了仇了。谁让她是你的好姐妹,我以后就不计较了。” 孟书裴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是疼宠,目光转向宵白时,眼睛里尽是笑意。更何况,与倾城这样的女子为敌实在是太傻,倒不如成为朋友更有利。 “你们,都把我弄糊涂了。” 这个风流浪子现在一脸居家好男人兼带着妻奴的征兆,怎么看都让她觉得惊悚啊。还有芳菲,此刻她的表情很幸福。什么孟府的少夫人,什么莲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莲儿是芳菲进入烟花楼之前的名字。我到了青川城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对亏了莲儿悉心照顾才捡回了一条命……” 其实,孟书裴说的太过简单,当初那些姬妾因为他的病会传染,个个都不敢踏入房门半步,更有几个还卷了细软逃走。一向流连花丛,以为把女人握在手心的孟书裴,第一次察觉到芳菲和那些女人的不同。 当然了,这一个月里两人之间还发生了许多事情,不是能够一一说明的。 “倾城,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虽然我现在和孟书裴在一起,但你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芳菲回握着孟书裴,语气坚定地道。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书裴为了她,居然肯舍弃其她的女人……这样的爱情,是她从前不敢想的。 她要谢谢倾城,如果不是因为倾城,她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改变,更不可能赢得书裴的心。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确定这家伙真的改了?” 宵白不客气地指着孟书裴,很是怀疑地道。才不过一个多月,他能够完全的“洗心革面”? “呵呵,如果到时候他再招惹别的女人,我会离开他。” 芳菲莞尔一笑,说话的口气虽然很轻松,但其他两人都听得出她话里的认真。虽然,这么做会很难…… “倾城,你居然挑拨我和莲儿的关系,真是恶毒啊!” 孟书裴把妻子揽在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得意地在宵白面前炫耀,对于莲儿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从前不懂得珍惜,但这一段日子,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行了,别在我面前亲亲我我的了,肉麻兮兮——” 摆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宵白故意挖苦二人,心里却很是替芳菲高兴。她终于找到了归宿,得到了幸福。~ “怎么,你孤家寡人就嫉妒我们甜甜蜜蜜?你干脆也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孟书裴听她语气酸溜溜的,“尾巴”翘得更高,半是挤兑半是怂恿道。老实说,他和莲儿之间的事。倾城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如今两人得到了幸福,也衷心希望倾城能够和他们一样有情人终成眷属。 “唉,喜欢我的男人太多,实在是挑花了眼——” 宵白浅笑着为自己斟酒,一副无奈的表情道。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一定被认为自恋,可是由宵白说出来,却让人有种“确实如此”的感觉。此刻她笑中略带忧愁的绝美模样,会让所有见到她的男子痴狂。 “说正事,织机我已经照着图纸做出来了,也训练出了一批熟练的工人,这第一批云锦我会预先发给夜家。” 孟书裴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看倾城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敏感,立刻回避开去。他也算是过来人,自然明白面前女子一定是为情所困。 “嗯,正好我也要会宁海,就乘着货船一道走好了。” 难得这总是和自己作对的家伙如此体贴,宵白也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感情的事如今就像是她的罩门,碰不得。 “以后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为什么不在这里多住几天?” 芳菲很是不舍,再三挽留,她是真的很喜欢倾城,在她的生命里,孟书裴和倾城是最重要的两个人。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归是要走,你就不要再劝了。” 不知为什么,宵白突然有些想念夜狂和夜夫人,还有红儿她们……看来,她也是时候回“家”了。以后,她要试着习惯,没有宵亦陌的生活。 “倾城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让她为难了。” 心疼地安慰着妻子,孟书裴还真有些吃味,看起来倾城在莲儿的心里比他这个夫君还要重要。怎么想,心里都很不爽…… 芳菲挣脱夫君的怀抱,凑在倾城耳边低低地道:“连我这样出身的人,都得到了幸福,相信你也可以的。” “谢谢。” 宵白回抱着她感动地道,总是温柔体贴的芳菲,才是男人心中理想的妻子。也难怪,孟书裴会爱上。 “哈,总算离开月国了——”~ 想到差点儿丧命在月国皇宫,小灵子还是心有余悸,虽然那里温暖如春,他还是比较喜欢阳国四季分明的天气。 “嗯……” 宵白望着海上时飞时落的海鸥,漫不经心地道。觉得突然失去了目标,不能够回到陌陌身边去,夜家的生意也已经告一段落,想找出其它三件圣物又毫无头绪……她真的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 “姐姐,你——” 小灵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天看着宵白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也跟着蔫儿了,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偶尔陪着宵白在甲板上晒晒太阳。这样的生活,貌似挺无聊的。 “姑娘,马上要起风了,有大暴雨,您还是到仓里去吧。” 一个船工好心地提醒道,看这姑娘纤弱的身形,很有可能会被吹到海里去,这么漂亮死实在是可惜。而且,出发前少爷和夫人多番交代,要好好照顾她…… “好。” 点点头,宵白抓着栏杆站起来,此时天边已经堆积了无数黑云,像只巨大而凶猛的怪兽,想要把人吞吃入腹。狂风吹掉了她的发带,一头黑发顿时在空中飞舞起来。 “姐姐,快进去吧。” 瞬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衣服瞬间被打湿,小灵子看着攀在船舷一动不动的宵白,着急地叫道。 雨水打在身上生痛,顺着头发留下来,肆无忌惮地向耳朵嘴巴灌去,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里渐渐升起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长期积聚在心里的重压,像是一点点被这狂风吹散,被这雨水冲走。 “啊,姑娘,太危险了!” 几个船工死命地收着船帆,看到宵白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不由地惊呼叫道。倾城姑娘该不会是傻了吧,这么做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可是,风大雨大,所有的话在瞬间被淹没,那些人只能徒劳地看着船舷上的女子,等待着将要发生的惨剧。 “为什么是?为什么是我?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 宵白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很快被咆哮的海浪吞噬,坚持到了现在,她觉得好辛苦。有一瞬间,她恨不得就这么被海浪卷走。 “宵白,宵白——” “宵白——” “宵白——” 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宵亦陌,也像是唱歌给她听的“哥哥”,还有来自天际的回声。 “啪——” 重重地一巴掌打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痛,嘴角甚至流出血来,宵白蓦然清醒,刚刚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你必须冷静。” 小灵子只觉得手掌还隐隐作痛,雨水和冷汗交杂而下,忍不住有些后怕。刚刚,姐姐的样子——那明亮的眸子居然透出微红,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的她。 “放心吧,我没事。” 宵白抚着脸颊,恢复了冷静,暗自庆幸着,多亏了小灵子这一巴掌,她才成功压下了心魔,事情都有两面,所谓阴阳相生,神性越是强大的人,反之魔性也越强大。所谓魔由心生,这一切都都在于心。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选为天诛者的人,都要经历重重考验的原因之一。 风雨停歇,那些船工齐拥着咂舌道:“姑娘,你可真命大。”就算是他们这些有经验的老船工,也不敢做出那么冒险的事情来。 “多谢各位关心。” 宵白微微一笑,一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偏偏却没有半点儿狼狈和惊惧的样子。精神反倒比之前那些天好了很多。心中的负面力量发泄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只是,她皱起眉,总觉得这场暴风雨有问题,像是刻意要牵引出她体内的魔性。可想想又不太可能,这也未免太无稽。难道,是她的错觉? 呵呵,今天的疯狂举动多半是被孟书裴和芳菲幸福的样子刺激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呢! “其实,只要能够守护最重的人,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其它的,还奢求些什么呢? 凤翼族天镜前,凤鸾凤鸣和凤吟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情况实在太凶险了。没想到,那个卑鄙的家伙居然会使出这种手段。本来积压在宵白身体深处的魔性,差点儿就被引发了出来。 宵白心里的黑暗层面太深,负面力量积聚了很多,这只能够靠她一个人消除,谁都帮不上忙。如果迷失了本性,就算开启了封印也是徒劳。 “我们还是把小主人找回来吧,继续呆在人间界对她没有好处。” 凤吟忧心忡忡,征询着其他两人的意见。人间太过丑陋和险恶,这样会让宵白累积更多的负面力量。 “笨蛋,只有这样才能够成才,把她保护在壳里,最后只会害了她。” 凤鸾再次瞪了这个说话没大脑的家伙一眼,再者,现在的世界,又有哪里是纯粹的净土呢?不管是人魔妖仙,只要有心,就会有邪恶和纷争。 “唉,还有三件圣物没有找到,快要没有时间了——” 这个,也是他们最担心的是,对手的力量越来越强,时间太久连天诛者也无法抗衡。可是,小主子的力量还没有觉醒。 “一切都是天意,我们都强求不来。” 凤鸣叹了口气,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有等待,一切都要小主子的造化了。 第三卷:羡鸳鸯 羡鸳鸯 第一章 情长 阳国皇宫,笼罩了许多天的阴霾,在兰奉回京时终于散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皇上终于又恢复了正常。之前的阴晴不定,让群臣吃尽了苦头。 兰奉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连家都没有回,就直接进了宫。看到宵亦陌的时候,明显发现他比之前又瘦了很多,想当然也知道为什么,心中暗自叹息。 “好在,月国皇帝下令退兵,还归还了落叶城,两国重新交好,边境集市也重开了。” 这样的结果,恐怕是目前最好的了。兰奉叙说着回来时在路上的见闻,心中很是宽慰,总算自己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嗯。” 宵亦陌淡笑着点头,好友毫发无伤回来自己高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唉,宵白那丫头,实在太任性了。” 兰奉也知道宵亦陌在想什么,主动提起宵白,却又不能说明实情,只能当她是年幼不懂事。 “兰奉,你不懂……我总觉得,宵白离我越来越远了。”并不单单是指从京城到宁海的距离,而是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 “皇上,你想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宵白做的太明显,连宵亦陌也感觉出来了,他这个做朋友的心情反而复杂起来。一方面希望宵亦陌能够明白宵白的心,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永远不知道。对于宵亦陌而言,宵白是他致命的弱点。而身为一个君王,拥有这样一份感情也是奢侈。 “等肖太师的事情结束,我打算再到宁海去一趟。” 宵亦陌望着窗外,又到了新年,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整个皇宫都是白茫茫一片,落寞孤单的感觉越发浓重。想到宵白,只觉得她像是藏在一团雾里,怎么也看不明白,让他惶恐,几乎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听成明说,你们已经查到了肖太师私吞库银的证据?” 兰奉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两人再见面是好是坏又有谁知道?上次从倾城的态度,他就隐约猜出,那丫头已经打算放弃。 “那只老狐狸,洞还打的真深,到现在也只是抓到一些皮毛,要想扳倒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提到肖太师,宵亦陌面色犯冷,恨不得立刻杀了他。还有那个嚣张跋扈的淑妃,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过分。 “皇上,杜大人在外面求见。” 安海略有些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撩开厚重的布帘带起一阵冷风,屋里的炉火也跟着跳跃了两下。 “让他进来。” 宵亦陌有些无奈,他说过许多次让杜成明不要太拘礼,那人却古板的很,每次来都要让安海通报一声。 “喝杯酒,暖暖身子。” 兰奉利索地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替他打落身上的雪花,这才发现衣服上已经冻了许多冰渣。 “呼,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啊,我还以为上一年已经够冷了……” 杜成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温暖了肚子,让他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在这种日子出门实在不怎么好受。偏偏,他又是个极怕冷的人。 “呵呵,你就这么急着见到我?” 兰奉窝在软榻上打趣道,却也知道杜成明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回报,不然绝对不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他这个好朋友,一到了冬天就恨不得学蛇冬眠。 “前些日子密探回报,阳国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以经商为名,暗地里却做着许多令人发指之事。他们的兴起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壮大到了可怕的程度,甚至在各省都有他们的商号。” 瞪了兰奉一眼,杜成明皱着眉头道,能够瞒着朝廷的密探私下活动,这个组织绝对不简单。而且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查出来幕后的主使人是谁。 “这麻烦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该不会是那老狐狸弄出来的吧?” 兰奉懒洋洋地凑在火炉边烤着双手,眼睛里却瞬间闪过一道精光,猜是肖太师,这也是不无可能的。 “……” 宵亦陌沉默无语,仔细思考着最近的事情,食指微弯,指节在桌面上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我认为不可能,肖太师最近都被密探监视着,且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杜成明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对手下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肖太师如今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事情来很难。 “先不说这个了,兰奉刚回来,理当为他接风洗尘。” 宵亦陌回神,见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心里反倒是过意不去。一个连日赶路,一个天天奔波,有这样的臣子,也是他的福气了。 “好,今天我们就喝个痛快。”把酒言欢,三人围着火炉畅饮,想要抛去心中烦恼。 “皇上,夜宵送来了——” 安海再度进来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杜大人已经醉倒在软榻上,蓝大人拿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只剩下一个清醒的。 “安海,你去通知两位大人的家人,他们今天就留宿在宫中了。” 宵亦陌也很无语,没想到兰奉和杜成明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居然比赛拼酒,谁也不肯相让。这下场,当然喝的是酩酊大醉。 “是,皇上,您也早日休息吧。”安海应了声,示意宫人把夜宵温着,这才告退。 “我没醉,喝酒,喝——” 兰奉半趴在桌子上,摇晃着酒壶,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酒,更加瞄不准杯口。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痛饮,发酒疯更是难得。 “……” 把这个醉鬼丢到软榻上去,让宫人拿了厚毡子给他们盖上,宵亦陌也准备回寝宫休息。今天他也喝了不少,只是意识还清醒的很,对自己而言想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亦陌,你知道宵白那丫头……她为什么不肯回来?” 兰奉醉醺醺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宵亦陌身边,撑着眼皮看着对面模糊的人,勉强认得出来是谁。他才没醉,什么事情都清楚,只有亦陌是笨蛋…… “为什么?” 宵亦陌身子一震,猛然抓住兰奉,目不转睛地盯着兰奉,这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难道好友知道答案?可是,他又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丫头才不肯回来……不肯回来……” 兰奉大着舌头,一句话颠三倒四的说,最后索性对着宵亦陌傻笑起来。 “因为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宵亦陌继续追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宵白果然是在躲着他么?上次的预感,居然是真的。 “呵呵,不能说,不能告诉你——” 兰奉眯着眼睛,重新摸回软榻上,倒头就睡,任宵亦陌再怎么摇也不再吐露半句。 这家伙,宵亦陌叹气,这样说了个开头,让人一直吊着心,就算是喝醉了兰奉的性格还是一样的恶劣。不能说,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说—— “因为我么……?” 撩开布帘,他缓缓走到院里,雪还在下,沙沙地落在地上,皇宫里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沉入梦乡。他喃喃重复着兰奉的话,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只是一盏茶功夫,积雪已经覆盖了全身,宵亦陌毫无所觉地站着。宵白不肯回来,兰奉知道原因却不说……喝醉的时候还记得保守秘密,那清醒的时候就更问不出来了。 安海从宫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立着一个雪人,待走上前看清楚,差点儿惊叫出来。 “皇上,这么大的雪,还是进屋去吧。” 看这衣服上雪的厚度,至少站了小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一定会生病。安海也顾不得会冒犯皇上,拍打着他身上的积雪。 “我没事。” 感到身上积雪簌簌落下,宵亦陌这才清醒自己身在何处。刚刚想的太入神,竟然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皇上,奴才这就让人送桶热水过来,最好再喝碗姜汤御寒——”安海唠唠叨叨地道,说完也不等宵亦陌回话,已经冲出了屋子。 其实,安海也太过担心了,他自幼习武,如今就算是穿着单衫站在雪地里,也不会畏寒。不过,会让安海这么担心,看来他这一阵子行为举止的确很失常。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失职的。 雪下的愈发大了,宵亦陌忍不住想,这样的雪夜,不知道宵白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把他抛在了脑后? 兰奉话里的意思,她是不打算回京城了吧? “这样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够想象,如果再也见不到宵白,再也见不到她……心揪在一起,宵亦 十岁小父王第24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不自觉握起了拳头。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他绝对不允许,宵白淡出他的生命。 羡鸳鸯 第二章 了悟 这一年的年夜饭,宵亦陌是和后宫诸嫔妃一起吃的,他依旧坐在最高位,面前是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下面一桌桌彩衣缤纷的女子脸上都带着笑容。她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热切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无时无刻不投注在他的身上。 忽然之间,宵亦陌只觉得食不下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道餐点,即将被一群饥饿得人分食。 “皇上,今天是新年,臣妾特地准备了舞蹈助兴。” 艳色红妆的丽妃,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美三分,高耸入云的桃花鬓,额心一点朱砂,眼如水儿媚,像是要把宵亦陌的魂魄勾了去。 “皇上,臣妾二人准备了琴箫合奏……” “还有臣妾,特地作了一首诗,请皇上过目……” 一时之间,莺啼燕语,宵亦陌只觉得耳边乱哄哄一片,遂淡笑着环视众人道:“不要急,就按桌位次序来。” 鼓瑟声声,女子身上环佩叮咚,每一个人都精心梳妆过,宵亦陌望着她们,明明是不一样的面容,到最后却都化成了同一张,渐渐分不清楚谁是谁。~ 宵亦陌身边站着安海,看到酒盏空了就急忙注满,察觉到皇上心不在焉,他也只能保持缄默。这侍候皇上喝酒的,本该是底下那些女子,他本来以为会是仪妃娘娘。 桌上沙漏翻转,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宵亦陌也带了三分醉意,站起来道:“朕乏了,想要守夜的,就留下继续玩儿吧。” 说完,不顾众女子幽怨的眼神,径自离席。外面雪已经停了,每个殿阁都点上了红色的纱灯,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气氛。这已经是第二年了——没有和宵白一起守岁。 “皇上,您怎么不多呆一会儿?” 安海跟在后面,兴许是喝了两杯酒,胆子也大了些,开口询问道。 “没意思……” 意兴阑珊地打个呵欠,宵亦陌淡淡地道,坐到现在这个时候,礼法上也已经过得去了。 “……”可是,皇上是她们的夫君,这么做未免太过无情。这话,安海就是喝醉了酒,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看到有几个妃子眼中,已经含了泪水,他实在不明白——本可以暖玉温香美人在怀的皇上,为什么要像个苦行僧一样孤家寡人。 踩着积雪,脚下咯吱咯吱作响,宵亦陌越走越快,他不是不知道安海想要说什么。只是,他完全没有那个心情。这几日他一直在想着兰奉酒醉时说的话,却始终没有头绪。 “皇上,要不要点一些沉香?” 这几日,皇上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白日里精神也不是很好,还要操劳国事批改奏折到半夜,这样身体迟早会垮掉。 “不必了,去取些桂花熏香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桂花,明明就是过于甜腻的味道,他却渐渐适应了。屋里桂花的味道淡了,他就会觉得心绪不宁。 还以为又要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没想到这一夜竟然很快就入眠。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清冷月辉洒在身上,宵亦陌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知道这接下来是美梦还是噩梦。 小巧雅致的院落,盛开的桂花树,他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小的孤单的人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深锁着眉站在桂花树下,宵亦陌心里狂喊了起来:“宵白——” 他就站在她的的身边,可她却无法看到他,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那样落寞而忧愁的宵白,让他心痛。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到怀里,却扑了个空。 这不是梦么?在梦里他应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为什么触不到宵白?宵亦陌近乎愤怒地想,可却对这样的状况毫无办法。 就这么陪她站着,任由花语洒落在两人身上,贪恋着她的容颜,他开始庆幸梦到了宵白。一直到她在花树下睡去,他仍旧痴痴地看着。 那扇门再度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那身形眉眼——不就是他自己么?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在南方,那个夜晚,他发现宵白不在屋里,就出来找寻。就像是记忆重温,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花瓣落下来的时候,会哭么……?” “离开所爱,一定会伤心难过吧?” 这样的话,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心里突然酸涩难当,那时候的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纠结和不舍。就像是在照镜子,他看着“自己”把宵白抱在怀里,低声抚慰,眉眼之间尽是温柔。 原来,他和宵白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么? 呆呆地看着,灵台却一下子清明起来,这样的他,真的只把宵白当做“女儿”看待么?温柔缱绻,分明就是一个男子恋慕着另外一个女子。 他,对宵白竟然是这样的一种感情么?喜欢,喜欢啊,他喜欢宵白。答案清晰地跳了出来,他揪着衣襟,心咚咚地跳,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惆怅。 什么时候产生了这样的感情?他自己也不清楚。从宵白小时候就疼她宠她,而他想要一直这么下去,就算是生命终结的时候,仍旧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不想假手别的男人,宵白是他的宝贝,不能够忍受任何人觊觎。 从梦里醒来,那种清晰的感觉还留在脑海里,原来自己对宵白的牵牵念念,叫做喜欢。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宵亦陌再睡不着。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又担忧。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月光顺着小小的缝隙洒进屋里,宵亦陌看出来人身形是一个女子,只是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孔。听她走路的声音,可以判断来人并不会武功。 她并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小心翼翼等待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关上房门向屋里走去。 黑暗里,他感觉到这女子走到了床前,足音很轻,浓烈的花香几乎要掩盖了屋中桂花的味道。而这种香气,虽然算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他皱起了眉,丽妃在这种时候潜进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皇上——” 轻得试探的嗓音就在耳边,宵亦陌动也不动,打定主意想要看看她要做什么。难道,她是某个狼子野心的臣子遣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调匀气息装作熟睡,他却是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置人于死地。感觉到温暖的气息喷在脸上,没由来一阵厌恶,他从未和人如此贴近。 窸窸窣窣的响动,被子被轻手轻脚的掀开,女子如蛇般钻进了被窝,一双略有些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 宵亦陌猛然坐了起来,丽妃来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推开她的时候,感觉手下滑溜溜的肌肤,眉头皱的更紧。丽妃她,来的时候居然只穿着一件貂裘。 “啊——” 重物落地,女子猝不及防的尖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然后便是嘤嘤的哭泣声,越来越大…… 守在侧房的太监,闻声立刻赶了过来,打开火折子,烛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看到地上的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丝不挂倒在地上的女子,青丝披散在肩旁,起不到一丝遮掩的作用。那如珠玉般滑润的躯体,就这么曝露在人前。小太监急忙垂下头去,喉头却咕噜一声吞了口水下去,就算是他这样的人,看了都难免心动。这个丽妃,真真是个活色生香的尤物啊。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宵亦陌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吧貂裘丢到丽妃身上,对一旁的小太监命令道。 “是。” 小太监低着头退下,眼角余光忍不住又在丽妃身上溜过,心里却纳闷儿,这么个美人儿,皇上怎么还把人推开,真是比他这个太监还“那啥”。 “记着,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看到她狼狈地把貂裘裹在身上,美眸里却满是委屈,宵亦陌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加责备,说起来,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有责任。如果不是他一直没有临幸宫妃,丽妃也不会—— “皇上,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碰我?” 丽妃抬起头,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无所畏惧地望着前面的男子。抛下女子的自尊色诱他,居然还是没有成功。心里感到些许羞耻,更多的却是悲伤,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但在他的眼里,自己现在的形象恐怕比娼妓还不如。 “……” 宵亦陌想要回答她,可是该如何启口?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能说。他喜欢宵白,如果丽妃知道了,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诧异还是憎恶? 他自己不在乎被怎么看待,但是他一心一意呵护的宝贝,绝不容许受到任何的诋毁。所以,他不能说。 “皇上,难道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被宵亦陌的沉默态度多激怒,丽妃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挑衅地道。这样的话,对男人的自尊是一种侮辱,而她及想要挑起宵亦陌的怒气。 “出去。” 温雅俊颜笼上了薄冰,宵亦陌的声音随之冷了下来,雪肩藕臂在眼前,他却始终一动不动。 “皇上,难道你的血真是冷的么?” 丽妃倏然上前,抱住宵亦陌,红唇跟着贴了过去。她就不相信,美人在怀他真的能坐怀不乱?刚刚那个小太监的反应他自然看在眼里,没有人能够逃开她的诱惑。 身子被男人有力的双手抱住,那一刻,丽妃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要今晚得了皇上的宠幸,看明日淑妃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如果有幸怀了龙种,那她就有望成为阳国的皇后…… 身体腾空而起,丽妃埋首在宵亦陌肩头,刻意在他下身磨蹭着,感觉着他身体肌肉绷紧,心中更是狂喜。 “啊——” 丽妃只感觉到身子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因为地上厚厚的积雪,并没有让她感到疼痛。诧异过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个男人,居然把她丢在外面? 从小就是掌上明珠受尽宠爱,再加上姿色过人更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让丽妃以为所有人都该顺着她。这天下的男人,都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她。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丽妃咬牙站起来,寒风刮着脸颊,她却丝毫不感到冷,无边的愤怒在滚烫的血液里灼烧着。她盯着这扇把她拒之于外的门,里面的男人当真是冷酷无情的恶魔。这一晚,她会牢记在心里。宵亦陌付诸在她身上的耻辱,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那美艳的面孔,渐渐泛起动人心魄的微笑,在月光下犹如勾人的美女蛇。女人的怨恨,有时候是很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还出自于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那柔滑的躯体在他身上磨蹭,心里虽然厌恶,身体多多少少还是被撩动,宵亦陌为此觉得更加愤怒,更多的是对自己生气。毫不留情地把人丢在了门外,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宵亦陌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今晚丽妃的事虽然只是一个例外,但这也再次提醒了他,自己是这后宫所有女人的夫君。他必须留下子嗣,否则会动摇国体。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上表逼着他去抱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以前觉得无所谓,可是现在他却不可能做到了。 宵白现在还不可以,至少要等她十六岁。他可以等待八年,甚至更久……可是那些老家伙却不能等。而这,还是他单方面的心意。宵白甚至不愿意回京,不愿意再见他—— 36羡鸳鸯 第三章 归家 海上漂泊月余,宵白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够变化成孩童模样,想来这或许和她成功压制了心魔有关。之前她并非没有这个能力,只是内心刻意在逃避。 当商船停靠在码头,久违了的忙碌景象出现在眼前,看着那些纤夫和搬运工努力的样子,宵白突然萌生出一种感动。大家都在努力地生活着,她也不例外。 新年当天,宵白站在夜府门外,微笑着同管家打招呼:“刘管家,我回来了。”话出口,才发现嗓音微微地哽咽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这些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的生命。 “公子?” 刘管家抬头,看到大门外含笑而立的身影,激动地喊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公子离开了几个月,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更加的内敛。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么?” 宵白走到他面前,故意蹙着眉玩笑道。成功地看到刘管家恐慌地摆手摇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夫人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遗憾不能和公子一起过年,现在好了……” 刘管家喜气洋洋地说了一大串,可能是太高兴的缘故,平时颇为拘谨的一个人,居然说起来不停。 “义母身体还好么?” 在这府里,夜夫人可谓是最关心她的人,几乎把自己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日久见人心,宵白又如何不被打动? “哦,刚才忘了说,夫人她啊——” 一提起夜夫人,刘管家脸上突然出现复杂的表情,有欢喜也有为难。还没说完,就看到夜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两人面前。 “女儿啊,你总算回来了。” 拉着宵白的手,她喜极而泣道,估算着行程女儿该回来了,可是总不见人,一天几次派人到码头等着,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夫人,你当心些,告诉你多少次了,要慢慢走——” 夜狂小心地搀扶着妻子,这时才把注意力投放到宵白身上,脸上担忧的表情还没有退去。 “义父,发生什么事了?” 宵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平时义父虽然紧张义母,也没有到这种紧张的程度,如今看他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紧张到随时会断掉。 “女儿啊,你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夜夫人很是喜悦地道,丝毫不在意夫君紧张兮兮的态度,她的身体哪有那么弱?再说,本来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哪知道居然意外地怀孕,这真可谓是喜从天降。 “……” 这下,连宵白也开始皱眉,义母身体虚弱,又有先天疾病,怀孕对她来说并没有好处,甚至可能危及她的生命。想必,义父担心的也是这个吧。 “外面天寒,老爷夫人还有公子都到屋里去吧。” 看气氛凝滞起来,刘管家急忙打圆场。唉,夫人现在的状况,实在令人担心,也难怪老爷和公子如此反应。 “你们两个,都把我当做是糖人儿么?一吹就破的?”夜夫人轻松地自嘲,边说边拉着这一大一小进了屋。 宵白任由夜夫人拉着,不着痕迹地为她耗了脉,得到的结果更加让人忧心。依着现在的状况,别说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大人恐怕也保不住。 “我让下人准备热水,你先去沐浴,然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夜夫人瞧着瘦了一圈儿的女儿,着实心疼不已,想着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眼圈儿早已经红了。 “嗯。”~ 宵白也没多说,她确实需呀好好梳洗一翻。至于夜夫人现在的情况,还是晚些时候再和义父商量吧。如果要她说,还是趁早放弃孩子的好。 回到水榭,见到红儿她们,又是一阵欢天喜地地喧闹,七个人围着宵白抹泪。待梳洗完毕,年夜饭早已经准备好,宵白简单扫了一眼,一桌子尽是她喜欢的菜色。 “你在外面受苦了,回家来可要好好补一补。” 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眼见夜夫人还在不停往她碗里夹,宵白只得递眼色向夜狂求救,这么下去她还不被撑死? “夫人,有了女儿就把夫君忘了——” 夜狂故作不满地把自己的饭碗伸到妻子面前,心里还真有些泛酸,这以后要是再多一个,他在家里就更没有地位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撒娇?” 夜夫人好笑地拍了夫君一下,也夹了几样菜放在他碗里,脸上却尽是幸福的表情。 能够这么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是她梦寐以求的,不自觉扶着小腹,如果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家里就更热闹了。虽然她比较喜欢女儿,还是希望是个男孩子,也好为夫君传香火。 “……” 宵白埋头吃饭,心里却生出一种满足感。这样温馨的情景,就和她在季家客栈的情形差不多,也是她向往已久的。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吧! 就算是宵亦陌不在她的身边,就算再也见不到他,这样和乐的日子,也未尝不错。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在四周响起,整个夜府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气中,每一个人脸上都盛满了微笑,期待着来年生活更好。宵白注视着在座的人,心里暗自决定,这样就好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久违了的书房,宵白坐在从来的老位置,与夜狂商讨着夜夫人的事。事情不能拖得太久,等时间长了,就是打掉孩子大人也会有危险。 “我已经劝过了,可是她死活都要把孩子留下。” 夜狂叹气,妻子要是执拗起来,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更何况,她现在根本不能动气,这件事他也只敢提一次。 “大人和孩子都要留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的心脏根本就承受不住,到时候如果因为供血不足引起麻痹,就会呼吸困难,凶多吉少——” 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茶,宵白表情凝重地分析道,就算她精通医道,也对此事毫无办法。除非,能够彻底根除宿疾——这又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可如果孩子没了,我担心她伤怀过度,还是会有性命之忧。早时候请来的名义再三交代,她这病不可动气,否则还是可能会引发心疾。” 老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以为经过十几年前那次劫难,已经苦尽甘来,哪知道天意弄人。难道,他们还是无法逃过这一劫么? “……”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进退皆难,似已经步入了绝境。 “姐姐,我有办法。”小灵子悬浮在空中,看着被愁云惨雾笼罩的二人,下定决心道。 宵白抬头,望着一脸沉静的小灵子,清秀的面孔依旧,顽皮嬉闹之色却早已经尽褪,那双总是乌溜溜转动的大眼睛,注入了一种名为成熟的东西。这些日子他不但身体发生了变化,就连性情也大为不同,比之前稳重了许多。这样的他,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错觉。 磨难,可以让一个人迅速的成长。 “你想怎么做?” 不知不觉间,宵白发现自己开始试着信任他,相信他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姐姐可是忘记了我的元身是什么?” 小灵子微笑着提醒道,他可是世上难求的千年灵芝啊,传闻千年灵芝可治百病,医死人肉白骨,这虽然夸张了些,但确实有神奇的功效。 “咳咳,难道要把你放到药锅里煮了?” 宵白盯着他,不赞同地道,虽然夜夫人对她真的很好,可是她绝不会为此牺牲小灵子。算起来,小灵子算是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 “这倒不用,只需我身体一小部分就够了,而且到时候还会再长出来。” 见宵白如此在意他,小灵子心中充满了喜悦,就算真的要他的命,自己也不会迟疑。夜夫人在姐姐心中如此重要—— “真的?” “额,只是折损一些些道行而已。可是,这样就能够保住夜夫人和她的孩子。”吞吞吐吐说出实话,小灵子怕她不同意,急忙补充道。 “……” 宵白半信半疑,小灵子最近勤于修行,道行比之前增加了很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义父,我已经有了救治的方法,不仅大人,连小孩也可以保住。” 咬咬牙,宵白决定相信小灵子,但愿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他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是么……?” 夜狂知道自己这个义女确实有些奇特之处,之前宵白能够完完全全说出病状,他就猜到她医术高明。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一切交给我就好。” 看了空中若无其事的小灵子一眼,宵白颔首严肃地向夜狂保证道。至于方法么,当然不能说。 37羡鸳鸯 第四章 祸福 “姐姐,只要把这个给夜夫人吃下去,她的心疾很快就会好了。” 小灵子手中托着一朵小小的灵芝,形状和他的本体极为相似,花光笼罩,瑞气四射。 宵白只是站着不动,眼睛直盯着小灵子空荡荡的袖口,他的左手臂没有了。不是只说一小部分么?她以为顶多是几根头发,不曾想—— “那个,就算现在后悔,也安不回去了。” 小灵子有些心虚,可是他要是直说的话,姐姐定然不会答应。他又不能看着她因为夜夫人的病而一筹莫展…… “下次再敢这么胡闹,以后你就不必再跟着我了。” 伸手接过灵芝,宵白怒气未消,冷着脸叱道。不是她不识好歹,看到小灵子空荡荡的手臂,要她如何不难过。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知道了。” 不敢有丝毫异议,小灵子乖乖地应道,姐姐还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真么打的脾气,居然要赶他走。可是,他心中没有半点儿委屈,反而说不出的高兴。 “伸手让我给你把把脉——” 宵白还是不放心,看他脸色到现在还苍白一片,就知道他说什么很快就会长出来多半是谎话。 “不……不用了吧?姐姐只会给人看病——” 小灵子后退一步,头垂得更低,死活不肯让宵白把脉。说不定,她真的会看出什么来。 “把手伸出来——” 宵白也不动,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小灵子却被看得心底发凉。明明现在他比较高大,为什么还是会怕? 纤指搭在脉搏处,小灵子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越来越僵硬,只因为宵白的脸色越来越黑,身上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小灵子你好样的,居然敢对我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宵白头发眉毛都气的竖了起来,如果她今天没有检查,这混蛋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那朵小灵芝根本就是障眼法,他居然把自身一半的精气都灌输在里面,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虚弱。 “姐姐,你不是很想救夜夫人和她的孩子么?我只是……”见不得你难过而已。 辩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 宵白也不说话,小心地把他给扶起来,径直向房外走去。~ 小灵子想要追过去,却发现身子根本就无法动弹,只能无措地坐着等待。心中忐忑不安,姐姐该不会真的赶他走吧? 他只是,想实现自己的诺言而已。发誓要保护姐姐,可每次都只是站在旁边帮不上一点儿忙,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替她分忧,自然是义无反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度打开,宵白冷着脸走进来,手里拿着九曜琉月,里面注了浅浅的清水。 “进去——” 这九曜琉月本就是圣器,在里面修行事半功倍,只因开光之后众妖精无法靠近,而今也不知道宵白在上面施了什么法子,使小灵子不受佛光影响。 小灵子身形一闪进了九曜琉月,立刻就感受到强大的灵气涌向虚弱的身体,心中欢喜不已。 “在里面呆满七七四十九天,不许出来。” 把九曜琉月放在窗台前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丢下这么一句话,宵白再不搭理他。 小灵子苦笑,他还是乖乖呆着好了,看来姐姐这次要气好久。 38羡鸳鸯 第五章 输赢 “女儿啊,你一个人到京城去,怎么能让人放心的下?” 夜夫人本意是选几个功夫高强的护卫和她一道上京,一个小孩子出远门实在太过危险。 “义母,我已经请了保镖,保准万无一失。”宵白招手让候在门外的小灵子进来,示意他上前行礼。 “在下宵灵,见过夜夫人。” 抱拳行礼,小灵子沉静地道。他本来是山野妖精,无名无姓,如今认了宵白做姐姐,自然要随她的姓。 “他,成么?” 夜夫人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长得是不错,可这身板跟个文弱书生差不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林高手。说不定,连家里的护院也打不过。 “夜夫人不必担心,在下定当保护公子周全。” 他随手摘下几片竹叶,手一扬,轻巧叶片竟然直直陷进了柱子里,形成一朵梅花形状。这漫不经心的一手,让周遭所有人都惊呆了。 “阁下好功夫,这下我和拙荆送算是放心了。” 夜狂哈哈大笑道,有这位宵公子保护女儿,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样的功夫,就是阅遍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人能及。 “公子,我们也要去京城。” 七侍女齐齐跪在地上,以红儿为首,一致要求道。她们早已经决定,公子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 “这次可不是游山玩水,事情紧急,我决定走旱路。你们几个不会骑马,还是留下来吧。” 宵白放柔语气劝说道,事实上这只是托词,她这次根本就没打算走去京城。她和小灵子联手,足以打败火炎,既然不再怕他,飞过去岂不是更快? “不如公子先行,我们几个乘船,到时候在京城与公子会和。” 几人之中最为聪慧的橙儿相处这个折中的法子,出于女子直觉,她们预感公子这次离开宁海,恐怕很难再回来了。如果她们不跟着去,恐这辈子都无相见之日。 “好吧,随你们。”| 宵白叹气,这几个侍女固执起来,连她这个主子也没有办法,只有随她们去了。看着七人喜悦的笑颜,心里却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一路小心,要注意身体,到了京城要给我们写信……” 临行前,夜夫人拉着宵白再三叮嘱,来来回回也就那些话,宵白只微笑地听着,如同天底下任何一个乖顺的女儿。 “你个义父也要好好保重,京城的事情一解决,我就立刻回来。”说完,宵白利落的上马,挥手同所有人道别。 “外面天寒,我们还是回去吧。” 夜狂拥着妻子柔声道,心里也是诸多不舍,他早已经把这丫头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夫君,我总觉得这次一别,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夜夫人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地道。用帕子擦拭着眼角泪水,她只愿是自己想太多,正如女儿所说,一旦办完事情就会回来了。 “不用担心,就算她不回宁海,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亲自到京城去寻她。” 夜狂眼皮突突地跳,妻子的话让他心惊,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璀璨夜空,两道光影一前一后在云朵间飞快穿梭,朝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真是奇怪,这几次火炎居然都没有出现。” 宵白小心地避过一只夜行的飞鸟,她的飞行术还不太熟练,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飞了一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那家伙打一架,谁知道居然风平浪静。 “他三番两次放过姐姐,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小灵子并不讨厌那个红衣家伙,虽然第一次差点儿和姐姐死在他的手上,但后来他明显手下留情,最后还出手相助。凤翼族和火烈族数千年不和,没想到居然出现了火炎这么个怪胎。 “小子,算你还有些脑子——” 冷厉女声划破天空,像是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宵白身子微微倾斜,差点儿从天上栽下来。心中不由咒骂这是哪个疯婆子,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吓人。 从黑云后闪出一个女子,同样是一身红色战袍,红色的发披散在身后,容貌和火炎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一分属于女子的冶艳。手中一柄长枪飘荡着红色的流速,炫花了人眼。看来,火烈族这一个两个都喜欢红色,而且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 不过,宵白不得不承认,天底下再没有比眼前女子更适合红色的了,她就像是因火焰而生的女神。 “你和火炎是什么关系?” 宵白停止飞行,在空中和她对峙,不自觉蹙眉道。这次来的为什么不是火炎?这女子看起来和火炎关系匪浅。 “我正是他的姐姐火勒。这次,你不要妄想能够逃脱。” 火勒注视着这个凤翼族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着绝色的容姿,怪不得自己那个傻弟弟会看不上天帝的三公主。只不过,他实在是太傻,竟然因为她而甘愿在寒冰洞受罚。寒冰洞可谓是天下至阴至寒的地方,就算是神仙在那里关上几日,也会吃不消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火炎发生了什么事?” 宵白本来也没有打算逃,听出火勒语气中的愤怒,她神色忽然变得凝重,直觉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肯为了你在寒冰洞呆上三个月。” 长枪毫无征兆刺出,夹带着熊熊烈火,还有火勒无法止息的愤怒。她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祸水,这样火炎也就死心了,最好能乖乖娶三公主为妻。 “我很抱歉。” 灵巧地躲过这杀气腾腾的一枪,宵白诚心地道,尽管火炎差点儿要了她的命,但救了她也是事实,怎么说他受罚的事自己也有责任。 提气暗自戒备着,宵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单是从刚刚那一枪就可以判断出,火勒比她的弟弟厉害的多。 戳刺勾挑,火勒的枪法神乎其技,加上还带着经过淬炼的真火,只要沾上星点就会被火焰蚕食。宵白手持雪涯与之缠斗,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兵器上已经处于下风。她只勉强能与火炎打个平手,根本就不是火勒的对手。 “我不介意你们两个一起上——” 火勒留意到一旁的男子,银发银瞳是有些奇特,不过也仅此而已。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被火勒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道行浅地小妖精,如果他要凑上来 就是自己找死。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故意羞辱宵白而已。 小灵子静静地站在一旁,收敛了身上的气,对火勒的话充耳不闻。银色瞳孔散发着月辉,视线在宵白和火勒之间来回,几次看到宵白差点儿被长枪刺到,他始终一动不动。 雪涯轻吟渐弱,宵白辛苦地硬撑着,心里苦笑,火勒现在根本就像是在逗弄老鼠的猫,等到玩儿厌了,就扑上去把她一口吃掉。 “游戏,到此结束。” 火勒嘴角勾出一抹笑痕,长枪潇洒地飞出,犹如一条火龙向宵白扑去。 这一击,宵白避无可避。 鲜血蓦然喷出,犹如一阵血雨从空中洒落,地上瞬间生出无数红色的花朵,在寒风中飘摇。 火勒目光和那双银瞳相对,指着他不可置信地道:“你,好阴险——” 她太过大意了,居然把空门曝露在这小妖精面前,本以为他绝对不可能伤得了自己,哪知他居然扮猪吃老虎。之前的怯懦和退让,全都是装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输赢。” 小灵子笑容里带着三分嘲讽,手中赫然握着一枚月牙弯刀,自从他和九曜琉月融为一体,就意外得到了这件兵器。闪着寒芒的刀面依旧光洁如新,竟然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你走吧。” 宵白收起剑,和小灵子并肩而立,火勒受了重伤,已经没有还手的能力,只不过看在她是火炎姐姐的份上,才没有痛下杀手。这也算是,还了火炎上一次的人情。 “放了我,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火勒勉强支撑着身子嗤笑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向小灵子时居然带了些许欣赏。虽然他真的很阴险,但说的的确没错——在她火勒的眼里,只有输赢。 “滚——”月牙弯刀在掌心消失,小灵子平静地吐出一个单字。 “哼,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火勒感到无比难堪,她还从来没有被如此轻视地对待过,这个男人,居然敢——早晚有一天,她要狠狠地折磨他,让他跪地求饶,然后再杀了他喂狗。 红影消失在天际,经这一次的重创,火勒想要来找他们的麻烦就要花费些时日。 宵白体力不支降落到地面,靠着一棵大树调息。许久,才睁开眼睛,就看到小灵子静默地守在她的身旁。 “姐姐……?” 感觉到身上投来的视线,小灵子抬头,四目相对,他突然有些不自在。宵白看他的目光,变得好奇怪,忍不住开口唤她。 “唉,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小灵子终于长大了,居然能够保护姐姐了。” 宵白伸手在他发顶揉了几下,无奈那发丝还是柔顺地垂在肩头,不见一丝凌乱。回想刚才小灵子的表现,忍不住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九曜琉月的关系,小灵子似乎七窍皆通,比之前聪明了不知多少倍。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是坏? “嗯,我不是早就发过誓么?会一生一世保护姐姐。” 小灵子脸微红,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很是高兴。他终于做到了,靠着自己的力量,不让姐姐受到伤害。 “呵呵,以后姐姐就靠你了。” 半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宵白好笑地道。才说他长大了,这会儿居然扭捏起来。却不知,小妖精也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如此。 见周围没有人,宵白率先在城门口降下,舒展一下四肢,笑着对小灵子道:“还是用飞的快,才三天我们就已经到京城了。” 看宵白并没有变身的打算,小灵子有些不解,难道姐姐打算这个样子去见夜智么? “按照行程估算,我们最少要一个月才能赶到京城,如果现在就用原来的样子出现在夜智面前才奇怪吧!” 宵白好笑地道,虽然小灵子在大事上显得睿智不少,这小事上偶尔还是会犯糊涂。她本来就打算利用这一段时间自行调查,再说也不容易引起对手的注意。 虽然来的时候夜夫人给她塞了很多银票,宵白却看也不看那些大客栈一眼。其实,就算是她要在这京城里买一处宅子,那些钱也根本不算什么。 熟门熟路地带着小灵子到了清平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就在这里住上一个月。 客栈掌柜还是站在老地方拨拉着算盘珠子,壁龛里供奉着财神爷,右边第一排的柜子缺了半只脚,就连小二的吆喝声也没有变。 扫视一遍,宵白觉得安心了。这一切,还是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送一壶茶到我房里。” 随意打赏伙计几个钱,宵白决定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等她精神好了再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宵白披着外袍下来,打开门看到小灵子,惊得下巴差点儿掉下来。她这才想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灵子已经不会随便在她的屋里出现,外出住宿也是各要一间房。 这长大了。果然比以前懂礼貌多了。嗯,也更像人了。 “姐姐,你当真不去见他么?” 小灵子坐在桌边凝眉道,从进了京城,姐姐虽然表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行为举止和往常大为不同。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吧。 “他……?你这莫名其妙说的什么啊!” 宵白眼珠子转了转,顺手抓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才发现已经凉了,又苦又涩无法下?br / 十岁小父王第25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下咽。这才发现,茶送来,她却忘了喝。 “以前入宫多有不便,可姐姐现在来去自如,又为何……?”他本以为,就算是现在不能够立刻出现在宵亦陌面前,姐姐也会去偷看几眼。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是在自虐。 “见了又如何?相见不如不见。” 宵白死死抓着茶杯,神色僵硬,眼里却充满了悲伤。既然已经决定放弃,见面只会徒增痛苦。 “我只是,怕你会后悔。”也不忍,你和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仍旧要忍受相思之苦。 “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世上许多人不识情爱,不也活得好好的?” 宵白淡笑着道,这话更多却是在安慰她自己。是啊,就算生命中没有爱情,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和他处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就已经够了。 “……” 真的能够这么洒脱就好了,小灵子不再劝说,她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京城里这么多客栈,为什么每次都要来这一家? “去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笑着把他拉起来推到门口,不待他再说些什么,宵白立刻将门关上。 眼睛干涩,心里发酸,却已经哭不出来,也怕小灵子听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或许这要耗费她一辈子的心力。克制这自己不要到他的身边去,宵亦陌就是罂粟,她不能够沉沦。 习惯性地想要抚摸腰际的玉佩,摸空时才想起,玉佩已经被她留在了宁海。习惯是很可怕的,一旦养成,就很难改。 就像她习惯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习惯在闲暇的时候去想他在做什么,习惯了生命中始终有他的存在。可是,现在她也要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一只羊……” “两只羊……” “五十只……” “一百只陌陌……” 翻来覆去睡不着,某人躺在床上开始数羊,从一只数到九百九十九只,终于模模糊糊睡着了。 39羡鸳鸯 第六章 弱水三千 “安海,御花园里的白梅已经盛开了吧?” 宵亦陌放下手中奏折,揉着发酸的颈子,心血来潮地问道。难道的冬日,阳光和暖,他微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份温度。 “嗯,昨儿已经开了,仪妃娘娘还特地祭拜了梅花仙子,回报的时候您正在和杜大人蓝大人商量事情。” 安海对这个仪妃娘娘是打心眼儿里叹服,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菩萨心肠又美丽的女子,对待宫人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说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也不为过。 而且她受圣宠正盛,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娘家兄弟谋过一点儿好处,看得出是真心喜欢皇上的。这,也是她最让安海满意的地方。皇宫比其它地方更加险恶,高处不胜寒,皇上需要一个可以知他懂他惜他的红颜知己,来打消心中的孤寂。 “让人在观梅亭备几个小菜,温一壶酒,朕要去赏梅花。” 宵亦陌又怎会不知道安海话中之意?仪妃确实是天下难得的好女子,奈何他从来没有动过心。这情爱之事,却是半点儿勉强不得。 “遵旨。” 眼看多说无益,安海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他不过是伺候皇上时间久些,事情的分寸还是知道的。 “如果蓝大人和杜大人求见,就让他们到观梅亭找我。” 披上雪白的裘皮大衣,宵亦陌信步向御花园走去,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连胸腹中积郁的闷气也缓和了许多。从前总是被宵白拉着听雨赏雪,自她离开自己就再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 极目所望,尽是白梅,除了少数含苞待放之外,大多已经盛开,清香透骨。这里的梅树都是花匠精心培植,竟无其它杂色,宵亦陌坐在亭子里,只觉得像是下了一场香雪。 “姐姐,这花儿还是在树上开的好,还望手下留情。” 低柔的女子嗓音在梅花深处响起,宵亦陌四下张望,却并未见到人影,只有无数梅花在风中颤动。这声音,却是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我喜欢摘便摘,你管得着么?本宫就是把梅树都砍了,又有谁敢说半句?” 只闻其声,就可知这接话的女子是如何骄横跋扈,宵亦陌眉头微皱,难得有心情赏花却还是碰到不想看见的人。 花枝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娇柔无助,让听者顿起怜爱之心。宵亦陌这才想起来,哭的人他没见过几次面的德妃。 “你还真是没用,就只知道哭,算了。” 脚步声响起,女子似乎觉得欺负这样的人太过无趣,令宫人抱着数株白梅离开了。 哭声渐消,转为低泣,最后变成哽咽,宵亦陌只当她也会就此离开,并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这样的女子太过脆弱,捧在手心里还是会化了,他还是避开的好。 衣衫窸窣响动,女子低低叹息,并没有离开,但听婉转轻吟在梅林中回环——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宵亦陌一怔,德妃如今不过是双十年华,青春正茂,却已经在哀叹红颜易老。而这误了她的人,却正是自己。不单是她,还有这宫里无数嫔妃…… “啊——” 惊呼声响起,宵亦陌一惊,循着发声处走去,却见德妃正狼狈地倒在地上,衣衫一半沾了梅花,另外一半却是沾了泥土。 “你没事吧?” 宵亦陌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瞧着她,温声询问道。 德妃抬头,脸上泪痕未干,仍旧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动人表情。见到宵亦陌,她慌忙俯首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起来吧,地上凉。” 望着这张容颜,想着刚才那首词,宵亦陌没来由心软了一下,放柔了语调道。 “是。” 德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垂眉恭顺地站着,不敢多看皇上一眼。心里却有些惊诧,今日的他,和平时宴会上所见很是不同。她以为,他平日看起来温和,却总是冷冷的不爱人亲近,想不到也有温柔的一面。 宵亦陌见她无事,转身向观梅亭行去,也不管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心中很是懊恼,在这种时候,若是被人看到了,德妃只会死的更快。 待走回亭子,一转身,就看到德妃乖乖的跟在他身后,表情怯弱而又无辜,眼睛因为刚刚的哭泣还红肿着,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柔顺的小白兔。 “回宫去吧,以后遇到淑妃要小心些。” 宵亦陌倒了一杯酒下腹,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德妃相处,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但说起来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她又不像丽妃和淑妃那样自来熟,如果自己不开口她恐怕会一直站在这里。 “多谢皇上关心……冬日天寒,还是不要空腹喝酒的好。” 德妃极力克制着对天子的畏惧,柔声劝道。见人这么不爱惜身体,她“多管闲事”的性子又发作了。其实,从进宫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鸡婆过了。 “嗯。” 宵亦陌似在看梅花,又似在看她,明明怕的要死,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开?她的眼中并没有自己熟悉的爱意,有的只是温暖的关怀,这让他并不排斥她的存在。 “皇上,安公公说你在这儿赏梅,还真是有雅兴啊!” 兰奉兴冲冲地跑向观梅亭,心里充满了好奇,他这个好朋友素来不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上,今天怎么转性了?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 待走到近前,这才注意到皇上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子。把那面容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把她的名字和人对号入座,这位胆小的德妃娘娘怎么会和皇上在一起?而且看她一身狼狈坐卧不安的样子,也不像是自愿。 “臣兰奉见过德妃娘娘。” 兴味地瞧着两人,难得兰奉还记得自己身为臣子应有的礼节。他生平所见女子不计其数,但像这样的“小兔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她,把她给弄哭。 “免……免礼。” 感觉到身上富有侵略性的视线,德妃又开始慌乱,连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这位名闻京城的风流公子,他的花名谁人不知?就连自己这常在深闺的小姐,也常听丫鬟说起他。 “德妃娘娘,不知您这是——” 比了比她沾着泥土的罗裙,兰奉继续玩笑道。看她一副想要拔脚逃跑偏又强自坐着不动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极了。 “刚刚不……不小心……跌倒了。” 死死揪着袍袖,德妃很想立刻告退,直觉这个蓝大人很危险。奇怪的是,明明身边就坐着她的夫君,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儿求救的念头。 或许,在她的心里从未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良人来看,也不以为他会出手保护自己。 “德妃,你退下吧。” 看不惯好友恶劣的性子,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妃子,宵亦陌开口解围道。 “是,臣妾告退。” 如获大赦,柔顺的“小白兔”立刻就想逃的不见踪影,偏偏行走的时候还要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这种矛盾更让兰奉发笑。 待人走远,兰奉终于忍不住捶着桌子大笑起来,所有的形象在这一刻被他破坏殆尽。 “行了,陪我喝一杯。”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恶劣,不过这次好像太过了,一点儿也不符合兰大公子平日的作风。宵亦陌实在是不解,怎么就有那么多女子喜欢他? “怎么,有什么烦心事?” 兰奉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好友,听安公公说皇上来赏花,还以为他的心情不错呢! “兰奉,我不是一个好夫君。” 望着如雪梅花,宵亦陌叹息道,弱水三千,他只想取一瓢。可惜,他想要的这一瓢,还不在三千弱水中。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的很,更何况你还是一国之君?” 兰奉心里猛然一跳,亦陌从来没有同他说过这个话题。话又说回来,自从上次酒醉之后,他就觉着自己这个好友不太对劲。如今,居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宫里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就连仪妃,我也没碰过她。” 半壶酒下肚,宵亦陌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勇气,向这个好朋友坦白。这些事,闷在他的心里很久了。 “咳咳咳……亦陌,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兰奉差点儿没被酒咳死,这后宫妃嫔一个比一个漂亮,那个仪妃更是世间难寻,亦陌居然一直吃素?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好的很,只是,她们都不是我想要拥有的那一个。” 男性尊严再一次遭到质疑,宵亦陌已经没有上一次那么生气,只是非常的沮丧。一想到宵白,心里更是甜苦参半。 “皇上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兰奉一惊,心里多少猜出那人是谁,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总是抱着一线希望,不会是那丫头—— “今早红儿传来消息,宵白已经动身来京城,很快就能见到她——” 宵亦陌并没有直接回答兰奉的问题,还沉浸在收到消息的喜悦里,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想要见到宵白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这就是你好心情来赏梅的原因?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宵白? “宵白一直不肯回来,我知道她还在怪我。她求我不要成亲……说好了要相依为命……她以为我会抛下她。” 宵亦陌自顾自说着,语气越来越急促,深深的自责充满了内心。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我对宵白的感情……” 直视着好友,宵亦陌温声道,看到兰奉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好在,兰奉并没有觉得厌恶,毕竟这样的感情并不被世俗所接受。 “你确定,她也保持着同样的感情么?”兰奉不闪不避,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这两个人,是相互喜欢的,然他们彼此却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而他并没有打算当牵线人。 “我,不能。” 艰难地说出这个答案,宵亦陌表情非常痛苦,如果宵白知道他对她是这样的感情,会不会觉得肮脏?不能接受? 或许,她会避的更远。 所以,他不敢冒险,只能想尽办法让她呆在自己身边,不让她有机会爱上别的男人。默默地守护着她,静静地等待。 京城的大街上,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旁若无人地走着,丝毫不顾忌周遭的眼光。特别是男子,竟然是罕见的银发银瞳,好在阳国京城繁华,经常有异族人往来做生意,倒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 “走了大半天,我们去喝杯茶好了。” 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家大茶楼,宵白径直走进去,立刻受到小儿的殷勤招待。她并没有选清静雅致的包间,而是在二楼靠窗的地方要了一张桌子。 “姐姐,下次出来,还是换个样子好了。” 小灵子皱眉,无视几个少女抛来的秋波,他对男女情爱不感兴趣,也不想像姐姐一样为情所苦。 “呵呵,你也大了,该是讨房媳妇的时候了。” 宵白磕着松子,故意调侃道。唉,现在的小灵子一点儿也不有趣,再也不会缠着她问东问西,哪像以前稍微一撩拨就乱蹦乱跳。 “……” 知道宵白在开玩笑,他也只是安稳地坐着喝茶,忽视投注在身上的灼热视线。他现在是真的学聪明了,自己反应越大,姐姐只会觉得更有趣而已。 “你说,那些讨厌的小老鼠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同小灵子说话,她眼波流转,扫过茶楼角落的桌子,那里正坐着三个男子。乍看他们和一般的客人没什么区别,但只要细心些就会发现他们腰间缠着软鞭,且时不时向宵白他们这桌偷瞧。| “他们只是跟踪,并不会动手。” 早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两人始终不动声色,这些都还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小灵子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果断地道。 “我们要是易容了,他们找起来岂不是难的多?” 慵懒地撩着鬓边发丝,宵白似笑非笑地道,立刻又有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呵呵,还真是好玩。 原来这几天宵白一直砸询问被烧商铺的情况,而她又招摇的很,自然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而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单从被烧商铺着手,根本无法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些人下手很高明,行踪又极其隐秘,想要找到纵火之人实在很难。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等他们找上门来?” 于是,某人故意让那些人发现她在追查纵火案,以自身为诱饵把大鱼钓上来。只不过,他们比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行动。 “最近京城有十三家商铺被烧,接下来倒霉的不知道是哪一家——”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摇着折扇与同桌几人闲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地转移到最近的“纵火案”上。 “这个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商铺被烧之前门上右角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月亮标记。” 一个男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道,这可是他的独家大发现。 “刘兄,这可是大线索啊,你应当向官府回报才是。” 老实说,谁会留意这种事情?那些商铺被烧之后都只剩下断壁残垣,门上是不是有标记也不能确定了。 “咳咳,也有可能只是巧合……”那人脸微红辩解道,拜托,他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要是得罪了那些恶徒,岂还能有命在? 宵白与他们那一桌离的虽远,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眼睛里不由流露出笑意。呵呵,这还真是意外的收获啊。果然,想要打探消息来茶楼准没错。 “小儿,结账。” 茶也不喝了,丢下三两银子,她优哉游哉地继续在街上游荡,好心情地买了一大堆点心,什么糖饼果子之类的,全都塞给身后的小灵子拎着。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么?” 小灵子抱着半人高的点心盒子,吃力地跟在后面,再买他就没办法拿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吃甜的?” 随手把一盒蜜饯丢到小灵子怀里,宵白眯着眼睛笑呵呵地道。 回到客栈,点心果脯摆了一大桌子,宵白每尝一样就皱眉推到一边,到最后居然没有一种和她心意的。喝了一大口茶去除口中甜腻腻的味道,不满地抱怨:“这些东西也太难吃了。” 眼珠子一转,她把所有点心推给小灵子——“这些都是花钱买的,不能浪费,再难吃也不许丢掉。” “……” 小灵子看了那些糕点一眼,默不作声地照做,不解姐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待他离开房间,宵白在无奈地叹气,明明以前那么喜欢吃零食的家伙……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今天逛街的时候只要经过点心铺,小灵子的眼睛就会发光。 唉,有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喜欢吃零食的?他又何必在自己面前忍得这么辛苦。 40羡鸳鸯 第七章 突发事件 一夜无梦到天亮,宵白伸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昨天夜晚骤降,连窗棂上也结了薄冰,她侧着身子看向楼下街角处,那里两个男人正瑟缩地立着,显然冻得不轻。 “跟踪人的活儿,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白天上街他们要在后面躲躲闪闪跟着,晚上她休息他们还要在客栈下面守着,可惜这对旁人或许有用,但对于她宵白来说却是白费功夫。 “客观,小的送热水来了。” 小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量不大不小,带着些许试探,如果里面的人还在睡,也不会被吵醒。 宵白打开门,就看到店小二拎着水壶站在外面,肩上搭着半新不旧的毛巾,头上戴着顶毡帽,却是个生面孔。她闪身让人进去,不在意地问道:“今天送水的怎么是你?之前那孩子挺机灵讨喜呢!” “您说的是小狗子吧?他娘亲病重,昨儿一早已经赶回乡下了。” 这小二拎着大铁壶往脸盆里注水,那铁壶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而且里面装满了开水,他却一脸的轻松,像是一点儿不费力。回答宵白问题时,连大气也不喘一下。 她微微皱眉,语气仍旧平常,怕冷地搓着手掌道:“等下你把饭菜送来,再生个炉子,这么冷的天还是呆在房里好了。” 小二动作凝滞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堆笑道:“姑娘身子柔弱,怕冷也是难免的。” 才一会儿功夫,脸盆里的热水已经转温,宵白洗漱完毕,饭菜和火炉都已经送了过来。从钱袋里拿出些碎银子赏给他,很是满意他们办事的效率。 “姐姐,你真打算在屋子里呆一整天?” 在吃早饭的时候,小灵子只是夹了几筷子就放下,昨晚他吃太多点心,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饿,看来他的自制力还有待加强。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想让那两个傻瓜以为我们还在客栈里。” 这个小儿自以为扮的很像,可还是诸多破绽,定是和地下那两人一伙儿,共同监视她和小灵子的。宵白好心情地喝着粥,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 “京城里商铺这么多,要找月亮标记,很困难。” 小灵子心思通透,立即猜出宵白想做什么,不过这却是一个难题,饶是他们两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天之内跑遍所以商铺。 “这个么,山人自有妙计。” 得意地朝着小灵子眨眨眼睛,宵白戏谑地抚着不存在的胡须玩笑道。她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角色的呼唤,从前当活宝的都是小灵子…… 这说明什么?她现在真正试着依靠小灵子,把他当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来看。在小灵子表现得越来越成熟时,她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本性。 而对于这样的态度,双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欣然接受。 京城外一家破败的庙宇,四周到处蒙着灰尘,墙壁坍塌大半,佛像也残旧斑驳,早已经没有人来上香。这里,却是京城大大小小的乞丐寄居之所。再怎么说,也能遮挡一下风雨。 只不过,这几日气温骤降,许多人已经受了风寒,躺在稻草堆里发着高烧,苦无银两医治。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两道人影骤然降落在庙门口,光鲜的衣服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好难闻,这些人多久没有洗澡了?” 还没有踏进庙门,宵白就皱紧了眉头,到处都是臭烘烘地气味,让人欲呕。再看看那些大人小孩儿,个个都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光着身子。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几个中年乞丐凶恶地瞪着门口站立的一对男女,对于这种一看就知道是金窝银窝里出生的富贵人,他们有着很深的敌视。 “我这里有二百两银子,省一点儿的话足够你们用半年了,还可以给那些人看病。” 宵白打开手中钱袋,让他们看到里面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刺激着每一个乞丐,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你有什么条件?” 看似领头儿的乞丐目光在宵白和钱袋之间来回犹疑,仍没有撤掉脸上的戒备。这些有钱人多半不安好心眼,他们乞讨的时候就吃过很多亏。 “相信你们乞讨的地方遍布整个京城,我要你们留意那些商铺,如果发现哪家门上有月亮的标记,立刻通知我。” 勉强忍着掩鼻的冲动,宵白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要求道。她并不会看不起这些乞丐,只是从小的生活让她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脏污的地方。 “只要告诉你哪家有月亮标记就好?” 乞丐头子还是半信半疑,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免太过简单,这样就能够得到一大笔银子,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儿。 “这对于你们来说或许简单,但我若是一家一家去找岂不麻烦?” 宵白平心静气地解释,她并不会因为这些人可怜就同情心泛滥,随意施舍。毕竟,这天下的穷人多的是,她就算散尽家财能力也有限。 “好,我们答应你。” 这些乞丐多半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出来乞讨只是出于无奈,很多人都愿意自食其力。如今能够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求之不得的事。 一连三天都没有什么动静,就在宵白怀疑他们是不是就此收手的时候,一个小乞丐回报在城西一家绸缎铺发现了月亮标记。 “蓝公子,你好久没来看奴家了。” 青楼门口,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柔若无骨地依附在兰奉身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对于这样英俊有钱的俊俏公子,沾到了就不舍得撒手。 “萍儿,你家烟罗姑娘在不在?”兰奉潇洒地甩着手中折扇,与身旁的女子调笑道。 “诶哟,兰公子就只记得烟罗姐姐——” 那叫萍儿的女子轻轻地在他胸前垂了一下,扭着腰肢向楼上通知去了。这里哪个女子不知,花魁烟罗是蓝大人的红颜知己,每次来这里多半呆在她的房中,让一干女子是又羡又妒。 兰奉噙着慵懒的笑容,正准备上楼,眼神却在看到一个人影时闪了两下。那身影,好熟悉,她不是在月国么?又怎么会,出现在阳国京城? 不自觉地追过去,正想开口呼唤,却不料前面的人儿猛然转身,那让人一见难忘的绝美姿容——他果然没有眼花。 “蓝大人,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宵白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登徒子对她穷追不舍,待看清是兰奉也不由一惊,兰府在正东,这里可是正西街。 “倾城姑娘,没想到你来了阳国。” 拱手行礼,兰奉微笑着道,心里却是迷雾重重,倾城不是月国人么?而且上次见面时她和李月凉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匪浅。他还以为,她必定是月国皇后的人选。 “蓝大人真是说笑,倾城可是如假包换的阳国人,从小在京城长大。” 宵白掩嘴一笑,倒像是兰奉真的说了什么笑话。鼻子微皱,嗅到他一身的脂粉气,再看向对面不远的花楼,心下已经了然。这家伙,居然是到青楼找姑娘来的。 “是,是么?这么说你和白云是在京城就认识了?” 脸上不见一丝尴尬表情,兰奉有些夸张地收起扇子,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虽然她和小白熟识,但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多疑的性格使他习惯性地追根究底。 “白云没有告诉你么?我们是在宁海认识的。我性喜游历,偶遇白云,性子一拍即合,当下就成了好朋友。” 装出一脸惊讶,宵白在心里偷笑,兰奉想要试探她,根本是白费功夫。他万万想不到,白云和倾城,本就是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倾城姑娘家住何处,在下也好亲自登门拜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兰奉热切地望着她,态度像是等待多年不见的老友。 “前几年父母病逝,我就变卖了房屋田产四处漂泊,如今暂时住在清平客栈。” 要演戏是不是?宵白变脸更快,立刻换了哀戚表情,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给人楚楚可怜之感。 “……” 兰奉默了,虽不知道这倾城姑娘所说是否属实,但她这做戏的功夫绝对是一流,自叹不如啊,自叹不如!怪不得会和那丫头一拍即合,想必小白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 “我最近都会住在清平客栈,蓝大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到天字一号房找我。” 离开的时候,宵白顿了顿,鬼使神差地道。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她不愿意深想。 午夜时分,宵白和小灵子在城西锦缎铺旁地一颗大树上蹲着,打算看看纵火的那些究竟是些什么人。至于那两条尾巴,还窝在客栈角落打盹儿。 “快,在屋子四周浇上火油——” 几个人影悄然出现,拎着油桶,还有硫磺和硝石,熟练地开始行动。经过这么多次纵火,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完毕。 就在宵白准备动手阻止的时候,一波人马冲了出来,团团把几个人围住。而其中为首的,居然是白天才见过面的兰奉。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丢掉手中作案的家伙,转而抽出背后长剑。 “上,活捉他们。” 兰奉手一挥,率先上前,手里扇子叮当一声和长剑撞上,居然毫发未损。且看他姿势优美,挥洒自如,就是打架时也不减潇洒。 “还真有两下子,我还以为他那把扇子是用来钓姑娘的。” 宵白瞧着那一抹蓝色人影,撇唇不太甘愿地承认,这家伙外表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却是深藏不露、 “唉,没意思,我们走吧。” 眼看那些黑衣人不敌,宵白拍拍手站起来,意兴阑珊地道。从那些官差的身手来看,一定是大内侍卫。看来,今天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了。 “砰——” 爆炸声响起,白色烟雾升腾,宵白立刻回头,就见到院子里火光四起,刚刚浇了火油的屋子已经燃烧起来。 “小心,他们要逃跑。” 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宵白纵身从树上跳下来,试图拦住几个黑衣人的去路。这爆炸,还有烟雾,和那时候她遇刺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些纵火的家伙,居然是七杀门的人! “哪里跑?这种伎俩,能够瞒得了本姑娘么?” 宵白冷冷一笑,右手使个巧劲儿,瞬间把一个黑衣人的长剑夺去,左掌则击向那人胸口,只用了四成力道。 “……倾城姑娘?” 兰奉挥扇拦住一个黑衣人,出手如电点了他身上几处|岤道。从这几个人丢出圆珠儿开始,他就做好了防备。不料突然又跳出两个黑衣人,幸好是来帮忙的。 只是听到这声音,他心口又是一跳,白天才刚听过,打死也不会忘记。 “不好——” 宵白还没有想好怎么同他解释自己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突然见一个黑衣人双眼翻白,扯下蒙面布巾,却发现那人已经服毒自尽。这些人的口里,居然藏着剧毒的药丸,一旦被抓立刻自我了断。 “没想到七杀门规矩这么严酷。” 兰奉叹了口气,听到那一声“不好”,就知道已经来不及阻止。 辛苦忙了大半夜,除了又一处烧毁的房子,还有几具死尸,什么收获也没有。宵白还在懊恼,自己刚刚急于逮人,居然就这么曝露在兰奉面前。 “夜间天寒,清楚姑娘可否赏脸陪在下喝一杯?” 兰奉微笑着邀请,语气却是不容拒绝。他心里尚有许多疑惑没有解开,而这都和面前的女子有关。 “你先回去吧,我和蓝大人要好好聊聊。” 听出兰奉并没有“邀请”小灵子的意思,宵白转而对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人道。 “嗯。” 小灵子也不多说,几个纵身,消失在黑夜里。从兰奉的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气。 “多余”的人都识相的离开,街上只剩下宵白和兰奉两个人。环顾四周全都是黑漆漆一片,哪里找得到一家酒楼?宵白也不吭声,自顾跟上前面的身影。 “青楼……?” 宵白无语,这种时候也只有青楼还是灯火通明,站在外面都能够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只不过——看着自己一身夜行衣打扮,她开始叹气,难道要这个样子进去? “跟我来。” 兰奉示意宵白跟上,毫不费力地越过了围墙,两人一家处身于这家青楼的后院。 和想象中的俗艳很是不同,宵白发现这里的布置很是清幽,翠竹寒梅,不见一丝风尘气息。屋子里亮着烛光,纸窗上投出女子的身影。 “烟罗,是我。”兰奉走近前轻叩门扉,低声换道。 门扇应声而开,一个面罩白纱的女子出现在宵白面前,看不清长相,唯独一双眸子清亮惑人。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萍儿白日所说的倾城佳人了。怪不得,你会舍我就她——” 女子关上门,看宵白一身夜行衣也为露出丝毫压抑之色,反而笑着调侃两人。 “佳人不敢当,倾城是我没错。” 面不改色接下对方的调侃,宵白不客气地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怎么也没有想到,兰奉居然会把她拉来见“老相好”。 “不知道倾城姑娘为何会出现在绸缎铺?” 兰奉当下忽略两个女人的唇枪舌剑,长久的经验告诉他,插手女人之间的“战争”,绝对是一件愚蠢的事。 “前些日子云白飞鸽传书给我,说她赶来京城还需要一些时日,让我先帮忙调查这件事。” 这些说辞,宵白早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如今兰奉问起来,根本就是对答如流。看兰奉一点儿也不避讳烟罗,自接在这里询问,就知道他十分信任她。自然,自己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为何你一直隐瞒武功?还有,你似乎知道他们是七杀门的人。”兰奉紧迫盯人道,看她和七杀门的人对打,就知道她武功不弱。爆炸响起的时候,她又第一个上前拦阻,显然知道那些杀手打算逃跑。 “我没有可以隐瞒,只是没有提交而已。再者,我也是和公子一样,看到圆珠爆炸才判断他们是七杀门的人。” “……” “……” 说话间,两人手上也没停,一个问题一杯酒,转眼已经灌下去半壶。不管他抛出什么样的问题,宵白都回答的滴水不漏。 “还有什么怀疑的么?” 饮尽最后一杯酒,宵白仍旧神态自若,半点儿醉意也无。酒里掺了吐真药,兰奉还真以为她不知道?只是懒得揭穿而已。可惜呃很,这东西对人很有效,对她却没用。 “我愿意向你道歉,不过事发突然不得不如此,还请见谅。”、 兰奉终于打消所有的疑问,表情诚恳地道。如今,他才相信,倾城是真的可靠。 41羡鸳鸯 第八章 被抓 宵白本就没有把兰奉的“刁难”放在心上,如今他出言道歉,当然就顺水推舟表示无事。这么一闹腾已经是五更天,她打个呵欠,起身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客栈睡觉了。” “倾城姑娘,你一直在打探商铺被烧的事,想必已经引起了七杀门的怀疑,还是不要再住客栈为好。” 兰奉态度当即一百八大转变,既确定了她没有嫌疑,又是帮云白办事,自然要顾及她的安全。虽然她武功高强,身边还有一个身手不弱的护卫,但七杀门人多势众,俗话说这双拳难敌四手—— “是啊,兰奉说的对,不弱到兰府去避一避。”、 烟罗在旁边帮腔,总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很有趣,如果能擦出什么火花,那就更好玩了。 “……” 宵白无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知己”?她是对兰奉太有信心还是自我感觉太好?就不怕,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抢了她男人? “那个,我和兰奉没有什么的,我们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不得不……” 烟罗停止解释,看到宵白更加不解的表情,也觉得自己的话很没有说服力。不过,她是真的不喜欢兰奉这种男人啊! “多谢二位关心,七杀门的人,我正愁他们不敢找我麻烦呢!” 宵白潇洒地一挥手,颇为豪迈地道,她一直忍着后面拖两条尾巴,就是想要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至于兰奉的担忧,她心里很是受用,不过这完全不是问题,就算是七杀门所有人一起上,也奈何她不得。 “倾城姑娘好胆识,在下佩服。” 兰奉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刚刚人家真的答应随他回兰府,还真是麻烦。他虽然花心风流,却还从来没有把姑娘领到家里过。若是被老娘看到,少不得要刨根问底。 “二位,以后就唤我倾城好了。” 宵白微微一笑,终于把忍了很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被兰奉这么姑娘姑娘客气的叫,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本来嘛,在宫里的时候两人见面总是斗嘴,早就看惯了他“无耻”的一面。 “呵呵,大家彼此彼此,以后你就直接唤我兰奉。” 嘴角笑容一僵,兰奉总觉得有种被看穿本质的心虚,不过这怎么可能,他们也只有见过几次面而已,根本还谈不上熟。 “对了,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就来这里找烟罗。”、 烟罗看起来不会武功,事实上却是皇上手下最得力的暗探,专门负责收集情报,武功比兰奉还要高,再加上懂得一些乱七八糟的毒术……就连兰大公子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嗯,知道了。”宵白笑着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眯着眼睛笑——“其实,你们两个真的挺合适。” 也不等两人反驳,她纵身越过围墙,飞快地跑路去了。 京城二十里外韶山,这里到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很少有上山来,因为山上瘴气和毒物弥漫,更遍布密密麻麻的毒蛇。 然而这山腹中,却隐藏着一处秘密陵寝,哪一朝哪一代已经无从考究,里面机关重重到处充满陷阱,而今却成了七杀门最重要的据点。幽深的长廊曲曲折折,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直达墓室之后却是别有洞天,里面甚至可以容纳几千人。任谁也想不到,天下最神秘的七杀门,就设在天子脚下。 经过提炼的蜡烛经年不息,照得室内如同白昼,几个杀手已经在冰凉的地上跪了两个时辰,双腿早已经毫无知觉,背上冷汗浸湿了衣衫,却仍旧动也不敢动。 “疾风,门主要见?br / 十岁小父王第26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见你们几个。hubaoer” 一个身穿鹅黄裙衫的少女走到他们面前,此人年纪虽轻做事却极为狠辣,很得门主赏识。此时她眼里露出轻视神情,冷冷地道。 “是,多谢黄姑娘为我们求情。” 以疾风为首的几个杀手纷纷道谢,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运功调息片刻,这才跟着她向另外一条通道走去。 “门主很生气,你们自求多福吧!” 到底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伴,走到门口时,少女压低声音同几个人交代,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听闻这话,这些常年过着刀口上舔血生活的冷酷杀手,也忍不住抖颤起来。任务失败,门主的惩罚手段有多残酷他们是知道的,但愿今天能够留一条命。 这间房间并没有燃着蜡烛,却不会让人感到昏暗,只因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而且屋顶留着通风口,即便是身处石室也不会觉得憋闷。但此刻,空气却因为屋里戴着面具的男子而变得压抑。 七杀门门主,面对门中杀手也从来没有露出过真面目,只可以从身形和声音模糊判断其年纪极轻。饶是如此,也从来没有一个杀手敢反抗他。 “属下参见门主。”、 无人同时跪倒在地,磕头行礼,在门主没有发话之前,不敢起身。 “刺杀夜家少主的任务,过了这么久,你们还是没有完成。” 毫无波动起伏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更加无从猜测说话的人是喜是怒,疾风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些,也只能根据以前的经验猜出三分。 “回门主,自第一次属下刺杀行动失败之后,云白就再没有出现过。月前接到消息,他不日就要到达京城,还请门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疾风低着头,一口气说完,心里忐忑不安,直叹自己实在是倒霉。那个云白,先是跑到月国去,不见了人影。收到他回宁海的消息,等五人赶到时还是不知所踪,比他们这些杀手还要神出鬼没。 “一群废物——” 七杀门门主冷哼一声,袍袖一掀,夹带着强大的起劲,几人闷哼倒地,嘴角吐出一口鲜血,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的话,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这次的惩罚并不算重,只会让他们疼个三两天而已,五人听到这话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加入七杀门的杀手,都会服食一种可以增加功力的药丸,但也会有副作用,就是每个三个月就要服用一次,否则就会全身血液逆流筋脉尽断而死。如今门主说让他们不用回来,摆明了是要他们去死,而且死前还会经历残酷的折磨。 “是。” 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门主的决定从来不会更改,若他们再失败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下来,就只有杀了云白。 “出去。” 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七杀门门主淡淡地道,若不是留着这几个废物还有些用处,早就一掌劈了他们。 “门主息怒,他们几个虽然没用,但对您却是忠心耿耿。” 刚才领路的少女走到男子面前,凝视着那伟岸的身形,柔声劝慰道,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仍然可以感知到他身上的怒气。但门主今日如此生气,却不只因着刺杀夜家少主失利这一件事。、 “黄菁,有没有查出阻止他们放火的人是哪些人?” 这正是他气怒的根本原因,负责放火的几个杀手,居然全部死了,那几个人跟在他身边已经许多年,是门中重要力量…… “是官府的人,不过通风报信的人就不清楚了。” 黄菁蹙眉道,那些官差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可以肯定的是,凭借这府衙的能力,是绝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行踪的。最大的可能,是七杀门出现了内j。 “官府那些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拦得住我手下的人?其中必定有蹊跷,让人再去查——”七杀门主目光深沉,盯着黄菁若有所思地道。 “是,还有一件事……” 黄菁犹豫了一下,在门主盛怒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跟着门主多年,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性很是了解,却对于他的行事作风却始终不甚明白。 “说——” 介于黄菁对他的敬畏,面具下的脸表情缓和了些,这丫头自十岁就跟在他身边,情分与旁人自然不同。 “去年啸王宵钰让我们找的那位姑娘,已经有了下落。” 当初啸王派人送来一副画像,上面的女子乃是他亲手所画,据说他对画中女子一见钟情,一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七杀门主身子微动,冷声道:“既然找到了,就立刻通知他,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是,宵钰喜欢的女子,正是这几天王恩一直在跟踪的人,她一直在调查商铺被烧的事情。我们的人呢试图调查她的来历,始终是一无所获……” 黄菁的顾忌是,如果有了啸王做靠山,到时候想要动那女子就难了。到底要不要通知啸王,哈有待商酌。 “先不要告诉啸王,通知王恩,把人带来,我要亲自见她。”、 沉吟片刻,七杀门主开口道,末了又加上一句——“只需抓人,不要伤她。”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黄菁点头应了下来,明白门主在顾忌什么。啸王宵钰在诸王叛乱时虽然大伤元气无力再争夺皇位,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潇南物产丰饶,这一年又经过休养生息,仅此一项纳入银钱就不计其数。 “你说,七杀门的人为什么要纵火?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宵白趴在桌子上,闲闲地磕着瓜子,脑袋里却转着无数的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杀手只认钱,一定是有人出钱让他们这么做的。” 小灵子站在窗前,目光时不时看向客栈角落处,那两个家伙还真是好耐性,一直尾随着他们。 “谁这么大手笔,纵火还请七杀门的人,要要知道找这些杀手的费用可不低啊!更何况还不是一次两次——” 想不出来,实在是想不出来,真想揪住那些杀手问个清楚。不过,她都等了三天了,为什么那两个家伙还是不动手? “姐姐,鱼儿要上钩了。” 小灵子瞧着窗外,一个黄衫女子装作不经意从街角走过,低声对那两人说了些什么,又悄声无息地离开了。路上行人很多,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太好了,再这么等下去,都闷的发霉了。” 宵白立刻来了精神,话说上次那些杀手自杀以后,急再没有发现哪家商铺上出现月亮标记,看来是暂时停手了。这么一来,根本就断了线索。要想找出七杀门的人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着他们上门。 “估计,今天晚上他们就会行动。”、 不再监视那两个人,小灵子坐下来开始行功,如今就只有等天黑了。 入夜,所以的房间都熄了灯,宵白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三更刚过,极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宵白嘴角勾笑,终于来了。 刀尖划拉门栓的声音,然后门悄声无息地被推开,宵白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只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男人走到床前,出手如电,瞬间封住了宵白几处|岤道。接下来,居然又拿出一条黑布,谨慎地蒙住了宵白的双眼。 “……” 宵白只感觉到眼前黑漆漆一片,身子被人扛了起来,血液瞬间向头部冲去。她在心里暗骂,这家伙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当她是麻袋么? 有一阵脚步声响起,宵白了然,恐怕小灵子也被另一个家伙如法炮制抓了起来。 “小心点儿,门主说不要伤到她。” 可以压低的嘶哑嗓音在一旁响起,宵白感到自己被放在了马背上,然后又被迫靠在那人怀里。汗,要不是那人交代,恐怕抓自己的这个家伙一定会把她绑在马背上。 马儿飞快地奔跑起来,被人环抱着,宵白呕的要死,也不知道要赶几天的路,难道要任由这家伙吃豆腐?咳咳,幸好背后的家伙根本就像是块木头,美人在怀还是冷的像冰。 约莫半个时辰,马儿停了下来,宵白又被人抗麻袋一样甩在了肩上,这次她已经有准备,悄悄一动角度让自己能舒服一些。 “你们两个,抓个人也这么慢。” 女子的低斥响起,然后三个人像是进了某处洞|岤,因为脚踩在地上,可以听到空旷的回声。空气渐渐变得潮湿,呼吸也没有之前顺畅,而且感觉他们像是在上山的样子。 “是,等一下门主怪罪的话,还请黄姑娘为我们说情。” 嘶哑难听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不用看也知道此时他一定是一脸的谄媚。 “哼,你们这一个两个都是如此,全都是些没用的男人。” 接引的人正是黄菁,表情虽然不悦,但语气却颇带着几分得意。她在门主眼里,和这些杀手自是不同的。普通的杀手虽然可以进入陵墓,却不知道通往门主石室的机关,这里道路没有百条也有几十条,一般人根本就无法分辨。如果贸然闯入,只是自寻死路。、 “黄菁,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冷寒如冰的男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几分警告,宵白在心里腹诽,果然是个冰块男。不过,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人的气质感觉,和之前跟踪的两个杀手很是不同。 “猎鬼,我知道门主看重你,可也不必如此嚣张。” 黄菁猛跺了一下脚,恼羞成怒道,这个冷血的猎鬼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早晚要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 又是一阵沉默,宵白能听到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这个叫做猎鬼的男人,果然非等闲之辈,扛着她走了这么远,居然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门主,人已经带来了。”黄菁语气转为恭敬,示意猎鬼把人放下来。 身上的|岤道被解开,蒙着眼睛的黑布也被拿了下来,宵白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室内的环境。但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面前,她立刻“惊惶”地大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我们?”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宵白抖着身子,尖叫声差点儿刺破众人耳膜,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闭嘴。”开口的不是那个什么门主,而是刚才扛着宵白回来的猎鬼。 “呜呜呜……我要回家。”、 宵白演上了瘾,挤出几滴眼泪,低声地抽泣道。一边哭,还不忘瞟向身边的男人,她是真的好奇,那个猎鬼长什么样子。 “果然是绝色,可惜只有一副皮相而已。” 七杀门主盯着面前女子,一手挑起她下巴仔细打量,语气有些失望。这女子,完全没有了画上逼人的灵气,和普通女子根本没什么不同。 42羡鸳鸯 第九章 紫川之神 宵白畏畏缩缩地瞧着七杀门主,眼里硬是逼出些许泪水,一脸的柔若无辜,一张小脸儿也憋的通红。她心里笑得肠子打结,又不能笑出声来,当然憋得脸红脖子粗。 “说,是谁要你打听火烧商铺的事情?” 面对着这样楚楚可怜的女子,七杀门主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一双厉眼仍旧直盯着她。但凡她有一句谎话,就绝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管她是不是啸王看中的人,得罪了七杀门就没有好下场。 “谁派我来的?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宵白眼珠儿乱转,瞟过身边的几个杀手,思考着一下子制住他们的可能。猎鬼的身形飘忽,轻功一定很高,还有那个黄菁,手中始终握着软鞭…… “你们几个,退下——” 七杀门主见眼前女子似乎有些顾忌,冷声喝退手下,这里是他的地盘,也不怕这两个人耍花样。再加上他生性自负,武功稍有敌手,更加不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宵白放在心上。 “门主,这……” 黄菁有些不放心,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简单,可又看不出破绽。还有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少年,也给人很强的威胁感。 “不必多言,出去。” 七杀门主有些不悦,他不容许任何人对自己的命令有所质疑,他的手下只需要服从就好。 那几个人离开之前,宵白只觉得有一道视线投注在她身上,侧首正好和猎鬼对上,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怀疑和猜测。这个冰块男,看起来木呆呆的,却一点儿也不简单呢! 这个人不像黄菁,就算看出什么事不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只因为他明白,说了也只是徒劳。 “人都走了,如果你再打马虎眼的话——” 说话的同时,七杀门主右手拳头紧握,似能听到骨头用力的咔咔声,这一拳要是打下来,虽不能开山裂石,却也相差不远矣! “是夜家少主,他不能及时赶来,要我先查探一下情况,哪知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 宵白嘟着嘴,又是不服气又是不甘心,飞快地瞪了那“可怕”的男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你最好不要骗我。” 夜明珠照耀的房间里,可以看清楚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七杀门主犹如一条狡诈多疑的毒蛇,盯着宵白许久才放开。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更重要的是,这次他们所受的委托,下手的主要目标的确是夜家。那个人,和夜家有着难解的深仇。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又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宵白怯怯地伸手扯着男人的衣摆,天真而又好奇地问道。 “这个,你不必知道。” 七杀门主冷笑,那个夜家少主也没有传言中那么精明,居然找了这么个单纯的女人做事。虽然美貌,可惜没有什么脑子。或许,他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么?恐怕并非如此吧!” 玩够了,宵白冲着男人灿烂一笑,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出手如电点了他身上|岤道。 “你以为,夜家派来的人,真的会是个没脑子的笨蛋么?” 一直保持静默的小灵子双手环胸,嘲讽地道,不过这也难怪,就连他见多了姐姐这么“邪恶”的一面,还是无法适应。一举手一投足活脱脱就是一个只有脸蛋儿没有脑子的女人,轻而易举就能把所有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现在,你要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的话——” 学着某人刚才的威胁语气,一手托着男子下巴,宵白很无良地嘿嘿笑道。看到他脸上的面具,细致的眉微微蹙起,双手已经贴在面具两边。真是期待啊,不知道面具下面的脸是什么样子。这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过节拆红包,兴奋啊! “不能摘,如果你摘下面具,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我,而是嫁给我。” 七杀门主任由宵白“调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慌,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杀你?” 无趣地收回手,宵白悻悻地道,这家伙,也太聪明了,她可什么都还没做。 “如果你真要杀我,又何必废话这么多?” 不屑地睨了宵白一眼,七杀门主有些无聊地道,她也太小看他的能耐了。、 “……” 一语中的,宵白确实想留着这个人,七杀门的势力遍及四国,如果能够收为己用,好处多多啊!不过,想要收服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意思啊没意思,放弃掀开他面具的举动,就算他肯娶,她还不愿意嫁呢! “如果你要逼问是谁雇我们破坏商铺,那是白费心思了,我们向来只收钱,至于雇主是谁并不重要。”当然了,如果他们想查,任何人也逃不过七杀门的眼线。 “那换一个问题,在找我的人是谁?” 宵白暗中使用读心术探测七杀门主的心思,他说起雇主的时候,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好像是一个披着斗篷从头裹到脚的人,这么看来他是真的不清楚。 “啸王宵钰,去年他派人送来你的画像,出价万两黄金,寻找你的消息。” 七杀门主没有犹豫地回答道,这个问题本来也不需要隐瞒,依着他对宵钰的了解,那人迟早会把眼前的女子弄到手。 “啸王宵钰?” 宵白一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灼热而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似乎仍旧烫的肌肤发疼。不过是桃花林里那一次见面,自己这副“臭皮囊”,对他的影响力有那么大?万两黄金,想不到自己还真值钱啊! “姑娘真是好福气,早晚是要做王妃的。” 七杀门主眼中精光爆射,冷不防向宵白扑去,双手如钩,抓向她双肩。他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终于把|岤道重开了。 “想要抓我,没那么容易。”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宵白仍反射性地后退半步,右掌连消带打向对方脖颈劈去。 小灵子见势,离开从右面夹攻,掌中月牙弯刀划破了七杀门主罩袍,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只这一招,七杀门主就发现自己绝非两人对手,硬生生接了一掌,借着掌力向左侧墙壁飞去。那里,正好嵌着一颗夜明珠,乍看根本和其它几颗没什么两样。 “不好,拦住他。” 宵白见他右手按在夜明珠上,心知这石室之内必定暗藏着厉害的机关,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轰隆——隆——” 石室地面飞快裂开,宵白和小灵子在猝不及防之下随之掉落,在坠入黑暗之前,宵白看到七杀门主紧贴着墙壁站立,他脚下的地板刚好可容一个人站立。 “咳咳咳——这人也太j诈了。” 黑暗中,烟尘乱飞,宵白咳嗽着抱怨道,谁又会想得到,看似挖凿而成的石室,下面竟然另有乾坤。说不定,连那几个属下也不知道七杀门主有此一着。这家伙,疑心和防心都让人自叹弗如。 “姐姐,你没事吧!” 温暖而明亮的光划破黑暗,宵白这才注意到他们如今被困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前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面前的墙壁上却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图案。 “没有想到,还有人比七杀门主更阴险。” 宵白打量着石壁质地还有上面的图案,推断不出具体的年代,不过这里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当然不可能是七杀门主挖的。 眼珠儿转了转,宵白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随手丢到前方,立刻又无数带着倒钩的尖刀冒了出来。那刀芒还蓝汪汪的,显然涂着剧毒。 就算是一个武林高手掉进来,那也是必死无疑的,毕竟前面的路可是比刀山火海还恐怖,而上面的石板又打不开。 “这个时候,还真要庆幸,我们都不是人啊!” 宵白漂浮在半空,得意地同身边的小灵子道,地面上又再多的机关又怎么样?根本就奈何他们不得。 路上,时不时有白森森的骨架映入眼帘,都是没有躲过机关而惨死的人、 “啊,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宵白很哀怨,满以为走到尽头会有路出现,哪知这里根本就是死胡同,他们对着的根本就是厚重坚硬的山石——这设计密道的人还真是恶劣。 “姐姐,我们还是瞬移出去好了。”小灵子也很无语,好在这还不足以难倒他们。 “瞬移出去是可以脱困,不过我们就无法知道七杀门的据点到底在哪里。” 宵白翻了个白眼,一开始不使用瞬移,就是为了找出七杀门的老窝,就这么放弃了,真的很不甘心。 “……” 小灵子无语,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都是姐姐,他只要照做就好。 “好奇怪,似乎有什么在召唤我……” 静默了一会儿,宵白喃喃自语道,这种情形和上次在青川之城时差不多,可是怎么可能? “恩,我也隐约感受到一股灵力。” 身子紧贴着左边墙壁,小灵子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的发现。抬手敲击墙壁,好像比别处薄了许多。 “这里有个掌印——” 宵白凑上前,眼尖地发现墙壁上有着不太明显的纹路,下意识地把右手贴上去,刚好贴的严丝合缝。 当石壁向两侧分开的时候,宵白早没有了先前的吃惊,拉着小灵子闪身跳了进去。如她所想,石壁在瞬间再度合拢。 又是一间石室,四壁点燃着明烛,中央置放着一具石棺,里面不是尸骸,而是一架华丽的紫水晶屏风。 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冲动,宵白自热而然地把水晶屏风抱出来,放在了石棺旁边的石台上。照例说,并不会有人用水晶做屏风,因为它是透明的,根本起不到遮挡的效果。可当宵白立在屏风前,才发现了里面的奥妙。她的目光并不能穿透过去,因为屏风里站立着一个紫衣男子。 虽然只勾勒出浅淡模糊的身形,宵白还是被男子吸引了目光,总觉得他在对着自己微笑,而那笑容也一定是动人至极的。 “天诛者,你终于来了。”、 男子的声音比这紫水晶还要干净纯粹,不似青川之神故弄玄虚的恶搞,他从始至终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你是……紫川之神?” 宵白凝视着他,猜测他是四神之中的哪一个,只能牵强地从那紫水晶和他的衣服颜色如此判断。 “天诛者果真聪明,这阳国京城,从前的名字正是紫川之城。” 紫衣男子轻笑起来,对宵白颇有好感,他已经在这里等待太久,保持着希望却始终失望的心情,终于可以了解了。 “这么说来,四神所在之地,都跟地名有关系?” 宵白眼睛闪闪发亮,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知道这一点,寻找另外二神就不至于毫无头绪。 “是的,不过这些地名有的已经更换,找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这次你要寻找的圣物,就在阳国皇宫之中,乃是皇冠上的朱雀。” 紫川之神望着这一代的天诛者,或许她真的有能力集齐四大圣物,解除封印。要知道,寻找四神必须要靠机缘,也算是对天诛者的另一项考验。 “朱雀?” 宵白失声叫了出来,这朱雀乃是用一整块儿朱霞石雕刻而成,天下只此一块儿,可谓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在皇宫的时候,她不知看过多少次,因为它就戴在宵亦陌的头上。白日里戴着,晚上就放在寝宫。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她也只能潜到皇宫里把朱雀偷出来。哎,不像进京城,不想入宫,为什么就是事与愿违?但愿,到时候不要遇到他。 “你要切记,朱雀乃是圣物,本身具有灵性,必须是它的主人心甘情愿给你,不然也没有用。” 看穿了宵白的心思,紫川之神郑重地提醒道,朱雀生性高傲,如果认为自身被辱没,是绝不可能认主的。 “……”、 心甘情愿?得到主人的同意?宵白吞咽下口水,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若她化成孩童的宵白,跑到皇宫向宵亦陌讨要,别说是朱雀,就算是整个皇冠也不在话下。可是,她不能——再次见到宵亦陌,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杀了那些妃子?直接把人抢走?强迫他爱上自己?这些邪恶的念头缠绕着她,诱惑着她,一个控制不住就可能成为事实。想要见他,又怕见他,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找到圣物已经无比困难,还说什么心甘情愿?”  小灵子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看到宵白纠结痛苦的神情,忍不住为她抱不平。 “灵芝精,你得到九曜琉月的神力乃是造化,望你能帮助天诛者匡扶天命,切记不可为恶。” 紫川之神早就注意到天诛者身后的小妖精不同寻常,待他走近才发现,他身上竟然隐约浮现仙气。再看向他额头,金色月牙深印在元身上,光华灿烂。这九曜琉月选主挑剔至极,一直蹉跎了千百年,想不到会认定了这个小妖精。 “哼,我才不管什么善恶,若有人敢伤害姐姐,我定不饶他。” 就算是面对着神祗,小灵子也无一丝惧色,只因为他心里已经坚定了目标,一切皆是为了保护宵白。神也好,魔也好,倘若丢宵白不利,那他就遇神杀神,逢魔除魔。 “唉,天道昭昭,一切皆是定数。” 见小妖精如此,紫川之神颇有些惋惜地道。但愿,天诛者可以改变一切。 话落,石壁西面的墙壁倏然打开,水晶屏风上的人影闪了闪,已然消失了踪影。 小心翼翼地把紫水晶屏风放回石棺,环顾石室片刻,宵白叹了口气,向着洞开的石路走去。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你要躲,偏就是躲不开。 这一路上,再没有什么机关,且直通到底无一条岔道。石道越来越向下倾斜,竟像是在下山一般,宵白暗自私咐:“看这个情形,七杀门的老窝,果真是设在山里。” 约莫两个时辰,就在两个人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尽头。一道石门,上面刻着紫气东来四字,宵白一掌击在紫字上。 宵白扫视着其它三个字,不知道按错了有什么后果。多半,会被困死在石道内。、 “奇怪,这里怎么有些眼熟?” 从石道里出来,打量着四周,宵白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里灵气更盛,且有神的庇佑,难道是——” 脑中灵光一闪,小灵子已经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再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祭坛,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阳国宗庙所在之地,也是我们上次祭祖的地方。” 第一线阳光照在阳国宗庙顶的旗杆上,宵白似乎又看到了宵亦陌,穿着黑色描金龙的长袍,站在不远处。 羡鸳鸯 第十章 蓦然回首 宗庙的后面,正是离一座山,绵延数里,宵白和小灵子,就是从山腹里出来的。只不过可惜的是,她没有发现七杀门老窝的入口。 “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样的秘密所在。” 宵白确定七杀门主不知道这条密道,因为他没有通过机关暗道的能力。至于阳国皇室是否知道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宵亦陌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小灵子灵敏地听到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响起,恐怕是巡逻的守卫,听起来人还不少。 “奇怪,按理说宗庙是皇宫里最冷清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守?” 以往这里根本就只有打扫的宫人而已,也不过是一年,怎么突然增加了这许多的守卫?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身纵到屋顶上,无声地观望着下面的人,她还是决计弄个清楚。但凡是和皇宫有关,有可能影响到宵亦陌的事情,她还是无法置之不理。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这里有动静的,怎么会没人?” 一个守卫朝着四周打量,但见寺庙里松木森森泛着凉意,只有些不知名的鸟儿咕咕地叫,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没有人,不会真的有鬼吧?” 另一个守卫瑟缩着脖子道,虽然他们全都武功高强,可真要是遇到了妖魔鬼怪,又有什么用?这么想着,只觉得背后又是一阵阴风吹过,他死死握着手中长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在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舌头。” 带队的守卫不悦地叱喝,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些日子宗庙中确实不太平,还有宫女说半夜听到女鬼的哭声,或许真的有些邪门也说不定。只是,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万不能说出来。 “可是,如果不是真有其事,又为什么派我们来巡视?” 那守卫不死心地反驳,他们本是乾龙宫守卫,却被调来这没半个人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听到这里,宵白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宗庙这里在闹鬼?不应该啊,整个皇城都在神的庇佑之下,而皇宫更是重中之重,照理说不会出现鬼魂才对。 “姐姐,那些人说的也许是真的,宗庙西南方,隐隐有煞气。” 小灵子皱眉,自从他吸收了九曜琉月的灵气,感知比之前强了百倍,皇宫灵力充沛,当然也会遭到那些道行高深的妖精觊觎。在这里修炼,可谓是事半功倍。不过,想要躲过神眼,也没那么容易。若非他现在带了仙气,也是进不来的。 “真的有鬼魂什么的?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宵白朝着小灵子所说的方向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也不知为什么,对于妖魔的感知能力,她还及不上小灵子,或许因为他们同时妖精的缘故吧。 “呱——” “啊——” 一只黑色的鸟从宵白头顶飞过,冷不防大叫一声,然后消失在松柏之间。而宵白正专注同小灵子说话,视线突兀地被黑影遮挡,耳边响起刺耳的叫声,她不自禁地喊出声。 “屋顶上有人——” 那些守卫的视线立刻向屋顶投去,有两个反应快的已经跳到了宵白和小灵子面前,见到宵白容貌微微一怔,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等宵白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想要闪人已经来不及,心里不禁诅咒那只怪鸟,好死不死在这种时候出现,还诚心吓她。虽然也知道那畜生多半是无心,她就是在迁怒。 “头儿,这女子看起来不像是女鬼啊……”一个守卫在下面低声地嘀咕,这么漂亮的女子若说扮仙子还比较像吧。 “管她们是人是鬼,先抓起来再说。” 那带队的守卫没好气地踹了属下一脚,他们已经在这里巡视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今天一定要把这两人抓了交差。 “算了,带我去见兰奉。” 宵白叹气,这些守卫的招式看熟悉,看来都是兰奉精心调教出来的,看他们的身手想必也费了他不少功夫,要是全部杀掉灭口的话……把手腕靠在一起,她直接束手就擒,反正七杀门的事她也要同兰奉商量。 “你认识我们大人?” 其中一个守卫那铁链子把宵白和小灵子牢牢地绑上,见两人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那女子还直呼蓝大人名讳,不由好奇地询问。 “嗯,关系还不错,见面我会亲自同他解释。” 走在熟悉的皇宫里,虽然隔了一年,这皇宫里的一切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可惜的是她却已经不是从前不识情爱的宵白了。、 “娘娘,小心啊,还是离湖远点儿……” 不远处响起宫女的惊呼声,好像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好兴致出来游湖,宵白心里刺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着发声处望去。 那湖她再熟悉不过,里面的莲花还是她让红儿种的,夏天的时候荷叶田田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个时节天太寒,湖里的水结了厚厚的冰,哪里还有莲花的踪影? 几个女子正在湖边嬉戏,其中一个女子正试图踩到冰上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影,却也是曲线优美,袅娜多姿。看那装束,自然是宫女口中的娘娘了。四个宫女焦急地站在湖边,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近前,只能高一声低一声地唤着。 “不要紧,我从前常常滑冰,很好玩儿的。” 如黄莺出谷的美妙嗓音,清脆婉转,带着几分笑意,在众人耳中回旋。女子似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轻快地在冰上转了一个圈儿,潇洒而又快意。 “我们这位仪妃娘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几个守卫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夸赞,这宫里的四个娘娘之中,他最敬服的就是这一位。长得美,性子也温柔,又生得一副菩萨心肠…… “仪妃娘娘?她很受皇上宠爱么?” 宵白收回视线,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带着些许好奇地问道。 “是啊,她可是圣宠最隆的娘娘……其实,姑娘容貌和仪妃不相上下呢!” 那如流星飞逝的笑痕,让守卫怔忡了一下,这位莫名出现在宗庙屋顶的姑娘,姿色比起仪妃似乎还要盛一些……可惜,她没有仪妃娘娘那样的命。 “啊,不好了,快来人啊!” “快救人啊!、 尖叫声又起,湖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宫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娘娘就掉到了湖里?仪妃娘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人的脑袋也保不住。 “快,去救人。” 那带队的守卫率先冲了过去,宵白被拖着踉跄跑到湖边,但见那湖面不知怎么裂了一大道口子,破开的冰洞四周全是碎冰渣,红色的身影载沉载浮渐渐变得无力。 “快啊,你们快点儿救娘娘——” 几个守卫跳下去,在水里吃力地游着,却还是没有把人捞到岸上。他们身处北方,会水的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大冬天,湖水冰寒人下去很容易抽筋。 “呜呜,娘娘,怎么办……” 四个宫女放声大哭,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拉着娘娘不让她上去,现在后悔也迟了—— “统统闭嘴,不准哭。你,把铁链打开——” 宵白大声地叱喝,严厉地对身边的守卫命令道。此时的她身上流露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让人不得不服从。 那守卫乖乖地把铁链打开,眼睁睁地看着她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眼睛立刻睁大。他们几个大汉下水都于事无补,区区一个柔弱女子……不过,她好像是会武功的—— 冰冷的湖水刺痛着肌肤,宵白憋着气在湖底游弋,终于发现了那道红色身影,吃力地游了过去。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救宵亦陌的女人。可是,如果她不出手的话,这个仪妃必死无疑,连带着这些守卫宫女也要陪葬。更重要的是,宵亦陌会伤心吧。 刚刚那个守卫也说了,仪妃娘娘,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子。如果死了,如果死了……有一刻,宵白真想撒手不管,就让她沉入这冰冷的湖底,再也无法和宵亦陌见面—— “出来了,出来了——” 帮着把浑身湿透的仪妃和宵白拉出水,冰上裂痕更大,几人赶快离开湖面。 “姐姐,你没事吧?” 小灵子用力一挣,手上铁链应声而断,他焦急地上前,就瞧见宵白嘴唇已经冻得乌青,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粒。 “娘娘她……好像不行了。” 一个宫女把手探到仪妃鼻子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居然没有感受到呼吸。再看她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实在是凶多吉少。、 “我……来看看……” 宵白抖着手把仪妃扶起来,一掌拍在她的后背,运功让她把水都掉,然后再为她驱寒。 “呕——” 吐了几口湖水,仪妃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哇——娘娘,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喜极而泣,四个宫女又是放声痛哭,惹得周遭男人们猛皱眉,却也不敢说什么。 “姑娘,你还是赶快运功驱寒吧,这么冷的天——” 守卫头领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变了,望着宵白的目光带着几分敬意,他们几个人还没有一个姑娘家厉害,而且像这样勇敢的女子,实在是他生平仅见。 宵白也不多说,盘腿坐下开始运功,刚刚在湖里已经耗费了许多精力,再帮仪妃驱寒更是伤神,一定要好好调息才成。 白色的烟雾在周身升腾,湿透的衣服被蒸干,约莫一盏茶时分,雾气浓重,已经看不到宵白的面孔。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武功造诣却这么深。” 十岁小父王第27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 几个人看到面前的情形,啧啧称奇道。hubaowang就算是蓝大人,恐怕也练不到这么高的境界。刚刚她若真的要动手,他们几个根本就抵挡不了。 “娘娘,皇上来了——” 小宫女眼尖,看到不远处明黄|色身影,兴奋地道。刚刚事情紧急,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皇上,好在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宵白身子一震,胸口有些堵塞,气息立刻逆流,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不想要见面,可还是躲不过,终于要见到他了么? “姐姐,屏息凝神,气守丹田——” 小灵子一直关注着宵白状况,见她表情转为痛苦,急忙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掌发力把气流引导回来。差一点儿,她就要走火入魔。 唉,为什么一遇到宵亦陌,姐姐就会方寸大乱?这人,真真是她命里的克星。遇到他,准没好事。 “爱妃,朕听说你掉进了湖里,没事吧?” 宵亦陌注视着仍旧一脸苍白的仪妃,温声询问道。当目光扫过湖面时,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厚的冰层,如果不是人为的破坏,就是再多两个仪妃站上去也不会有事。 “托皇上的福,臣妾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这位姑娘就——” 刚刚几个宫女早就你一言我一语把她如何被救的事情说了个明白,此时仪妃对宵白是充满了感激。 “倾城……?” 站在宵亦陌旁边的兰奉,只觉得打坐的女子衣服熟悉的紧,待看清了她的面貌,忍不住惊呼道。皇宫禁地,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还好死不死救了仪妃娘娘。 “兰奉把嘴巴合上,正是本姑娘没错。” 宵白睁开眼睛,就看到兰奉放大的脸孔,嘴巴张的大大的,也不怕虫子飞进去。 “大人,我们正想带她去见您,这位姑娘和那个公子就藏在宗庙的屋顶上,被我们发现……” 带队的头领松了一口气,听蓝大人和这位姑娘的对话,他们果然是认识的。这样,自己也不算是失职。 “是啊,我刚听说皇宫里正在闹鬼。” 宵白说话时始终对着兰奉,不肯把视线转到一旁的宵亦陌身上,生怕看到什么“甜甜蜜蜜”的镜头。 “他就是你说的倾城?”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无视他的存在,宵亦陌忍不住插话道,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忍受这陌生的女子只看着兰奉。 “你就是皇上?” 吸气,呼气,宵白缓缓地转头,看到宵亦陌站在仪妃身旁,不受控制的话冲口而出。 “倾城——” 兰奉被她骇的心跳都快停了,再怎么说她面前的也是皇上,天子威严又岂容人如此冒犯? “……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宵亦陌并未介意眼前女子的无理,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直移到红唇,吐出的话让宵白身体一僵—— 难不成,他认出了自己? “我想起来了,去年在桃花林,那个惹怒啸王的女子!” 高悬的心重重落下,宵白突然觉得失落,原来如此……去年他都没有认出来,今天又会有什么不同? “阿嚏——”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仪妃身上,她脸微微发红,好像是发烧了。 “先不要说这么多,我看你们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再服些祛寒的药。” 兰奉急忙打圆场,总觉得倾城对皇上好像有什么不满,生怕她再说什么话触怒龙颜。不过,亦陌刚才说,去年就见过倾城了?这又关那个啸王什么事? “倾城姑娘,还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仪妃笑望着面前的女子,也不由得为她那出尘的容貌气质而惊叹,就连她,也是自愧不如的。想到之前皇上的目光一直放在倾城身上,甚至忽略了自己,不舒服的感觉悄然涌上。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皇上和倾城姑娘……让她不安。 “娘娘千金贵体,还是回去让太医诊断一下比较好。” 微笑,微笑,宵白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仪妃,在在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单单是一眼,宵白已经有了这样的了悟。那清澈的眸子,映着自己的面孔,有些丑陋……? 是嫉妒吧,宵白叹息,嫉妒她的单纯和美好,嫉妒她能够得到陌陌的宠爱。 “倾城姑娘也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或许是错觉,仪妃总觉得,这叫倾城的女子,刚才所说的话带着讥讽之意。可是有没有道理,她们才第一次见面。 “和仪妃一起去吧,让太医瞧瞧。” 宵亦陌突然出声,接着仪妃的话道。面前的女子,微微地偏头,倔强地抿着唇,像是在说她什么都能够自己解决。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不能够让她这么逞强,不能……” 宵白倏然抬头,眼睛与宵亦陌对上,他这是,在关心她么? 可是,那张温笑的面孔,始终优雅而从容,带着帝王特有的尊贵。从他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从他的语气里听到的关心,只不过是错觉。 刚刚那句话,只是为了仪妃吧!她,果然是阳国皇帝最受宠的妃子。 44羡鸳鸯 第十一章 有所思 随着仪妃到了居阳宫,没想到这里和落霞宫距离这么近,从这里可以看到落霞宫里的桃树,虽然现在只是光秃秃的枝桠。许久没有人住,也不知道院子里成了什么样子。 “倾城姑娘,快请进来。” 仪妃回身热情招待,就见身边的女子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露出有些忧伤而又怀念的表情。 “倾城姑娘……?” 走到她面前轻轻挥手,仪妃总觉得倾城有着说不出的古怪,长的漂亮,武功也很高,不过个性好像不怎么讨喜,对人很冷淡。 “娘娘,还是赶快把湿衣服换了吧。” 几个宫女忙里忙外绕着两人团团转,熟悉的场景,让宵白不自禁想起红儿她们,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姑娘,你是喜欢这件桃红色的还是那件鹅黄|色的?” 一个小宫女捧着两套衣服走到宵白面前,很是热心地道,对于救了她们主子的宵白,保持着极大的感激。 “随便哪件都好……” 华丽的宫装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还有各种各样的佩饰,还真是有些陌生。 “呵呵,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一样好看。” 那小宫女嘴倒是甜,熟练地伺候着宵白把衣服穿好,眼中露出惊艳的表情。 换了宫装的宵白,比起之前的飘逸出尘更多了几分贵气,随意用发带竖起来的长发也被晚成了髻,显露出些许成熟的韵味,之前的她给人一种可以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距离感,现在的装扮更容易让人接近。 “春香说的没错,倾城姑娘可以称得上是阳国第一美女了。” 仪妃瞧着“焕然一新”的宵白,微笑着道,想了想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耳环,亲自替她戴上。 “娘娘,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耳环啊,还是娘娘生日时皇上送的……” 春香惊呼道,这耳环娘娘平日里根本不舍得戴,没想到居然舍得送人,看来娘娘对倾城姑娘很有好感呢!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宵白注视着镜子里的女子,在听到春香的话时,表情不自觉变得僵硬。那精致的青玉耳环,似乎压的耳坠儿沉甸甸的。摘下耳环放回仪妃手里,她坚决推辞道。 “和一条命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就当是我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吧!” 仪妃不在意地笑笑,重新帮宵白把耳环戴上,看得出来倾城一定是出身在大户人家,对于这些衣服首饰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刚刚看她那么自然地让春香服侍着更衣,根本就是对这样的举动习惯了的反应。 “娘娘,今天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做的好。” 待太医看过之后,确定没有什么大碍,这些宫女才真正放下心来,想想先前的凶险,还是让人浑身发软。 “这完全是意外,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 仪妃莞尔一笑,春香她们跟在她身边久了,更多是把自己当姐姐看待,说起做事有时候往往忘了规矩。 “是么?恐怕并非如此。” 宵白眼神转冷,飞身越出窗外,直接走到假山后面,把一个小太监抓了出来。 “小福子……?” 几个人跟着跑出来,就见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待他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个小太监,一直跟在淑妃身边,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心腹。而且他有些功夫底子,替主子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潜到居阳宫打探消息,只是这次好死不死遇到了宵白,也算是他倒霉。 “小福子,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么?” 春香一脚踩在他背上,摆出自以为很冷酷的表情,大声地“逼供”。 “这,淑妃娘娘听说仪妃娘娘不小心掉到了湖里,特意让奴才来看看。” 小福子脸上盗汗,胆战心惊地道,其实娘娘的原话是——“去看看那贱人死了没有。” “托淑妃姐姐的福,又有贵人相救,我没事。你回去的时,一定要替我转达谢意。” 仪妃示意几人把春香拉开,微笑着对小福子说道。事到如今,她如果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真的是笨蛋一个了。 “是,奴才告退。” 不曾想这么容易就脱了身,小福子迅速地爬起来,这位仪妃娘娘果然如传说中的单纯善良,和她比起来,自家主子还真是—— “娘娘,就这么算了?” 春香一脸的不甘,那个淑妃老是找居阳宫的麻烦,这次还想出这么毒辣的方法,实在是不可原谅。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样?” 仪妃一脸无奈,虽然她并不惧怕淑妃,可是现在也没有能力扳倒肖家,撕破了脸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或许,这会被人视为软弱,不过也只有暂时忍耐了。 “是啊,春香说的对——娘娘,老这么好心是不成的,今天就该逼小福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让皇上惩治那个可恶恶毒的淑妃。” 另一个宫女愤愤不平地道,人都说事不过三,这淑妃下手的次数根本就数不过来,实在不值得原谅。 “倾城姑娘,你说我该不该这么做?” 仪妃不理几个义愤填膺的宫女,反而向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宵白征求意见。如果是倾城,不知道会如何做决定? “这是娘娘自己的选择,只要不会因此而后悔就好。” 直视着仪妃的眼睛,那里面始终清澈如故,宵白无法从里面找出任何心机。这个仪妃娘娘,或许真的是一个聪明却又单纯的人。 “娘娘,皇上和蓝大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待倾城姑娘多时了。” 安海急匆匆地跑过来,无意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让宵白得以解脱。后宫里的斗争,她根本一点儿也不关心,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啊,和倾城姑娘谈的太过投契,居然把时间给忘了。” 仪妃对安海歉意一笑,并没有把刚才抓到小福子的事情说出来。 待宵白离开居阳宫,仪妃嗅着屋中淡淡的桂花香气,有些出神地道:“倾城,真是个让人难忘的女子,轻而易举就能够打动人心——” “对啊,就那么站着什么也不说,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春香点头附和,原来不止她一个有这种感觉啊,连娘娘也是如此。 “和仪妃娘娘聊的很愉快么?居然把我们晾在这里。” 看到一身宫装的宵白,兰奉手中的茶杯差点儿掉下来,真是太美了——除了这个,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力持镇定,他故意用抱怨的语气问道。 “兰奉,还是说正经事吧!” 宵亦陌也看到了这样清新中透着一丝妩媚的宵白,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惊艳,毕竟他也算是“阅人无数”,身边的仪妃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好吧,倾城你怎么会出现在宗庙的屋顶上?” 见两人都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兰奉悻悻地道,真是奇怪啊,倾城看起来很不喜欢亦陌,而好友似乎也比平时更加冷漠。这么无视一个绝世大美女,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啊! “昨晚我和我的护卫故意被七杀门的人抓去,被掳到了他们的老窝。可惜当时被蒙着眼,不知道入口在哪里,不过我肯定是宗庙后面的蛇山。” 宵白随意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一张太妃椅,她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一点儿也不在意屋里两个男人的身份。 “倾城,不可以——” 兰奉目光瞄向宵亦陌,发现他的脸色虽然和平时一样,眼睛里却透出些许火气。哎,还是生气了。 “……?” 在椅子上挪啊挪,宵白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听到兰奉的话,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 “那张椅子,不可以坐。” 兰奉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道,窗边的椅子,是宵亦陌特意为那丫头准备的,谁都不可以坐。上次他不过是故意同亦陌开玩笑,还因此被“冷冻”了三天。 “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有什么不可以?” 宵白皱着鼻头不以为然地道,没有丝毫下来的打算。这张太妃椅,还是她从自己的寝宫搬过来的,怎么现在突然不能坐人了? “这张椅子,只有一个人可以坐。” 宵亦陌眼神闪了闪,这个叫倾城的女子,在椅子上磨蹭的样子,脸上满足的表情,都让他怀念。当初宵白总是喜欢坐在床边,在他批改奏折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不过,这张椅子的主人只有一个。 “是么?我只是喜欢在窗边看云而已。” 得到了解释,宵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利落地从椅子上下来。宵亦陌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好了,刚才说到哪儿?嗯,这么说蛇山有密道可以通往皇宫?” 兰奉见事情已经“解决”,立刻把话题拉回之前的事情上,居然有密道可以通向皇宫,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 宵亦陌并没有听到兰奉说说什么,意识飘的很远。宵白四岁的时候,死活要把这张椅子搬到御书房来,还非要放到窗前。 这把椅子,对她而言太高,而且老是坐在窗边吹风也不好,宵亦陌问她原因时,答案就是这个。 ——“我只是喜欢在窗边看云而已。” 小小的她当时坐在椅子上,侧着头微笑,独特的宵白式的回答,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的巧合,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七杀门主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而且通过的路上机关重重——” 宵白收回心神,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兰奉的问题上,不过这对她而言有些困难。因为,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而宵亦陌的表情,也很奇怪,眷恋、开心、不悦……?这么多奇怪的表情混杂在一起,对他来说还真是难得一见。总是戴着温和淡然的面具,疑心又重的人,居然就这么撤下了防备? “咳咳……亦陌,你不是说要帮那丫头找出和她作对的人么?”| 兰奉发现身边的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明明都是睿智又冷静的人,怎么碰到了一起就变得这么奇怪? “和夜家有仇,又财力雄厚的人很多,如果是以前,不用想就是尹家。可是,尹笑月已经死了,而她的妹妹尹怜音也不知所踪……” 宵白沉吟着道,心里有些感伤,那样骄傲自负的女子,最后竟然选择了自杀。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与其一辈子关在牢里,这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想想,买凶之人出钱让七杀门烧毁商铺,绝对不只是为了解恨,应该可以从中或许某种利益。现在从这件事获益最大的人,就是最可疑的。” 宵亦陌仔细思索着整件事,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这世上最难猜度的是人心,但反过来只要能猜到那些人的动机,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日子真是忙昏头了。” 宵白高兴地道,这件事经过宵亦陌抽丝剥茧之后,立刻明了起来。 “嗯,我这就让人去查,不过倾城你最好还是不要再住在客栈。”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从七杀门的追杀中逃脱出来,而且他们以后对倾城也会更加的戒备。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一个人能解决。”宵白自信地笑道,七杀门那些人,她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有小灵子陪在她的身边。 “倾城姑娘,谢谢你这么帮忙。” 商定了这件事,宵亦陌望着那张自信而美丽的笑颜,心思复杂地道。不知道宵白是怎么认识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子,而且肯为了她坐到如此地步。 “没什么,我和小白情同姐妹,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知道宵亦陌还关心着她,宵白脸色也缓和了些,态度不再那么恶劣。 羡鸳鸯 第十二章 美人有毒 凤阳宫,淑妃慵懒地躺在软榻上,任由宫女帮她涂着蔻丹,眼睛半眯着养神。一只白猫半趴在她身旁,和主人一样闭目打着盹儿。 小福子去居阳宫打探消息还没有回来,但愿这次的计划能够成功。她早已经收买了仪妃身边的小太监,那贱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听到她要去滑冰的消息,立刻就让人在湖面做了手脚,想必那小太监也会照着指示把人领到破冰的地方。天寒地冻,只要仪妃掉下去,哼哼—— “死奴才,怎么搞的?” 一个巴掌抽过去,为她修剪指甲的小宫女立刻被甩倒在地,脸立刻肿了起来。 “奴婢该死,娘娘饶命啊!” 那宫女一骨碌爬起来,死命地磕头,一迭声地求饶道。上一次有个宫女,就是因为这样被打的半死。 “算了,立刻滚下去。” 淑妃挥挥手,想到马上就要除掉那个狐狸仪妃,她的心情还算不错,今天就饶了这没用的奴才。 “谢谢娘娘,谢娘娘。” 那宫女额头已经磕出血来,闻言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出了门,才敢松口气。不单单是她,整个凤阳宫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主子脾气越来越坏,如今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看。 虽然不敬,有时候她们还真希望自己的主子的仪妃,听说侍候她的那些宫女不但不会挨打受骂,还时常有赏赐。 “啊——” 正想要回房擦药,不料和人撞上,抬头却见是小福子,她急忙掩了脸想要跑走。 “雪儿,娘娘又打你了?” 小福子拉住欲逃开的女子,看到她肿起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惹娘娘生气。福哥,等下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些——” 雪儿低头头讷讷地道,她也知道肖家是福哥的恩人,又何苦让他为难?只是,这恩,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小福子,怎么样?那贱人死了没有?” 淑妃猛然坐起,眼尽是狂热的光芒,充满希望地望着这个心腹。 “如娘娘所料,仪妃掉到了湖里……”小福子欲言又止,看着淑妃娘娘吞吞吐吐地道。 “掉进了湖里……难道,她还活着?” 淑妃盯着小福子,眼神阴冷,她不甘心,如果这样都整不死她—— “本来快要死了,不过半路上杀出来一个女子,武功高强的很,跳下水把仪妃给救了。” 回报着打探回来的消息,小福子想到那女子深不可测的武功,只觉得不寒而栗。他的功夫也算是不错,居然抵挡不了她一招。 “居然敢和本宫作对,你可知她是什么人?”淑妃咬牙切齿地道,敢帮着那贱人,根本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奴才打听到,那女子名叫倾城,似乎和蓝大人关系匪浅。而且,据说她和仪妃情同姐妹,仪妃还把最喜欢的耳环送给了她。” 小福子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但见淑妃脸孔已经扭曲,红艳艳的蔻丹几乎要掐到肉里。 “立刻请爹爹进宫来,就说本宫有要事和他商量。” 淑妃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现在连兰奉也牵扯进来,不是单纯的皇宫之争。 “是。” 小福子领命,立刻退了出去。对于淑妃这样咄咄逼人的举止,他并不认同,只是肖太师对他有救命之恩,明知道做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他,还有回头的一天么? 七杀门,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阴沉的可怕,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每个都战战兢兢,生怕小命不保。室内的寒意一重又一重,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门主如此生气。 “你是说,倾城和她那个护卫还活着?” 七杀门主冷冷地开口,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他以为这来个人落进了陷阱定是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还真是命大。那里的机关,他是亲自检查过的,就连他自也无法通过。 “是的,他们还在清平客栈。” 猎鬼站在七杀门主身旁冷静地道,在这些噤若寒蝉的杀手中,也就只有黄箐和猎鬼不畏惧七杀门主的怒气。想到那个叫倾城的女子,他直觉这是个大麻烦。差点儿死掉的人,今天中午的时候居然在逛市集,一点儿也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有把七杀门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她居然连地方都没有换,摆明了是对我们七杀门挑衅。” 越想越生气,七杀门主一掌击在身旁的石桌上,碎石乱飞可见他力道多大,而他的愤怒也已经到达了极点。 “门主,我这就带着属下把那两个人杀了。” 黄箐上前一步,自动请命道。她倒是要看看,那个倾城到底有多厉害。那天晚上她对那女人的印象,就只有漂亮而已。 “杀了她?我们如何向啸王交代?” 猎鬼看也不看黄箐一眼,毫无感情地述说着自己的观点,人家有恃无恐地等着七杀门去“寻仇”,这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个黄箐,之前还觉得她有些脑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立刻通知啸王,如果他不能把人驯服,到时候不要怪我们无情。” 七杀门主稍加考虑,还是决定给啸王这个人情,只要他能够让那女人乖乖听话。 “还有,倾城既然逃了出去,一定知道了我们的据点……” 猎鬼皱眉,蛇山陵墓是很好的藏身处所,可惜被发现了,而倾城一定会把这个秘密透漏给别人。 “这个不必担心,我会让人把她逃走的密道封死,料她也找不到入口。” 这一点,七杀门主早就考虑到了,石室地板只能从上面开启,想要打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的委托,我们还要继续做下去么?如今已经引起了兰奉的注意,再想行动很困难。” 黄箐也不再就倾城的问题多说什么,她自知刚才的话有些感情用事或许门主暗中已经对她失望,如果让他发现自己对他的情意……她几乎不敢想,跟着门主身边这么多年,她当然清楚——门主需要的只是可以为他卖命的杀手,而不是一个动了感情的女人。 “不必了,我已经和雇主协议过,交易到此为止。”烧了这么多商铺任务也算完成,再说他们七杀门本来接的就是杀人买卖,杀鸡焉用牛刀? 提到这次的雇主,七杀门主忍不住皱眉,能够惹怒他的人,至今只有那个倾城。而可以惹恼他的,却是那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脸也看不清楚的怪人。 那个家伙,居然敢拿银子砸他,虽然七杀门向来是认钱不认人,但他的态度实在太嚣张。只是,那家伙也狡猾的很,每每在他真正发怒之前住口,底线拿捏的半分不差。 这样的人,不是佞臣,就是j商,而他也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民不聊生是肯定的。 “姐姐,我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说话时,小灵子猛然回头,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没有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难道真的是他在疑神疑鬼? “没错,是有人跟着,而且这个人的跟踪技巧比之前那两个高明多人。” 宵白头也没回,懒懒地道,这个人的气息她熟的很,冰冷没人气,冰冷没人气,像鬼魅一样飘忽,轻功已臻化境,除了猎鬼没别人。 “师父,你这面人儿捏的可真不错,能照着我的样子捏一个么?” 在一捏面人儿的摊子前停下,宵白兴致勃勃地道,这师傅的真是不错,每一个都捏的栩栩如生。 “可以是可以,不过价钱要高些。” 那师傅打量着摊前的女子,这姑娘就像是画儿里出来的,他就按着天上的仙子捏就成了。 “姐姐,我们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 小灵子无,虽然他很喜欢热闹,喜欢吃零食,可是也受不了连着这么多天都这样。就算他再怎么聪明,这次也猜不出宵白是何用意。 而跟在宵白他们身后的猎鬼,也和小灵子有着相同的疑问,她到底还要逛到什么时候? 从这个摊子吃到那个摊子,拎着大包小包回去,还总受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别的姑娘都是买些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她对那些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要不是怕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他才不想跟着,还盼能够离她越远越好。美丽的生物,往往都带着剧毒。越是漂亮就越毒,而漂亮的女人更是其中翘首。 总而言之,离女人愈远愈好,像倾城这样的,更加不能够招惹。 羡鸳鸯 第十三章 恶整群妃 连着几天,宵白几乎逛遍了京城,只要你随便指出一个地方,她都能说出具体的方位。那些个店铺,不论大小,都给她踩过一遍。 “好了,到此结束。” 拎着大堆的“战利品”,宵白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而她身后的小灵子,早就累瘫了。 “姑娘,要在下帮忙拿些东西么?” 一路上,许多公子书生上前殷勤,在他们的眼里,宵白已经成了最好的猎物。长得漂亮不说,看她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家里一定很有钱。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拒绝了不知道第几个男人,看看清平客栈还有一段距离,宵白停下脚步,转身——“猎鬼,出来吧!” “……” 猎鬼脚步一滞,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脸色当即就黑了,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跟踪,却还装出好无所觉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耍他。既然被发现了,那他也就不必在隐藏了。 “来,拿着,小心啊,很多都是容易碎的东西。” 等男人走到面前,宵白冲着他有好地笑笑,然后把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部塞到猎鬼手上,然后“不放心”地叮嘱。 “姐姐……?” 小灵子有些同情地看看猎鬼,那些东西都快把他埋起来了,不过他更加不明白宵白在做什么。猎鬼可是七杀门的人,是他们的死对头。而且这个家伙,当初还抓了她,虽然是故意让人得逞。 “先回去再说,逛了这么久,脚都酸了。” 丢下两个大男人,宵白两手空空脚步轻松地向客栈走去。逛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些收获,也不枉她辛苦一场。至于猎鬼,她就是故意捉弄他,以报当初被当成“麻袋”的仇。 天字一号房,猎鬼站在门口,脚步怎么也迈不进去。屋里早已经堆得满满,全是宵白这些天的成果,除了通向床隔出了一条小小的走道,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小灵子,剩下的这些先放你房里吧!” 宵白环视着房间,实在是没有地方了,这才发现自己买了多少东西。花钱的时候是很痛快,不过这后果就—— “……我房里早就堆满了。” 小灵子一脸黑线,他房里哪还有地方?比宵白这间装的还满。 “你到底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猎鬼忍不住了,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人,为什么倾城老是做些莫名其妙让人不理解的事情? “心情不好,当然要找些事情来调节心情。” 宵白不以为然的撇嘴,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虽然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排解郁闷的方法,不过看起来还蛮有效的。只是,下次找个人帮她付钱就更好了。 “你心情不好?” 这次,小灵子和猎鬼异口同声,为什么他们觉得这几天她快乐的很,而且快乐的都有忘乎所以了。还以为她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用意,谁知道…… “唉,这么多东西放着实在占地方。对了,还要麻烦你们两个找辆板车把这些都拉到城外的破庙里吧,那些人应该会喜欢。” 其实,宵白说的也是实话,从皇宫出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想到宵亦陌和那个仪妃站在一起的场景,就恨不得那把两绑在一起丢到河里。 “……” 东西装了一大车,猎鬼坐在马夫的位置,身上罩着一层寒霜。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是来跟踪监视人的,事情怎么公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拒绝?这个词儿只是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立刻消失不见。为什么呢?倾城的笑颜太灿烂,比天空的太阳还炫目,他一个不留神就—— 他猎鬼虽然是杀手,但素来一言九鼎,答应了人的事,当然不会反悔。不过,他很怀疑,倾城是不是吃准了这一点? 还有就是,他总觉得倾城不只是逛街这么简单,虽然女人生气的时候的确很不可理喻。这女人,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打发了那两个人,宵白咬咬牙狠狠心,施展飞行术到了皇宫正上方,虽然她一点儿也不想来,可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飞到宗庙的西南方,落下身形,宵白蹙眉,这里果然有着很强大的煞气,仔细感应却没有任何的妖气。 一道厚重的黑色木门紧紧地关闭着,神佑在这儿已经失去了效用,淡淡的血腥味道刺激着宵白的鼻子,让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若只是普通的血,她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血的味道虽淡,却让人闻之与呕,还有一股腐烂的气息,像是要把人吞噬。宵白试着推门,没想到真的开了。 和其他几间房的布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中央多了一道五星芒线,越靠近,血的味道就越重。站在线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恐怖的惨呼嚎叫,那是无数的冤魂,且他们死之前饱受了极大的痛苦。 想必这就是煞气的根源,那些冤魂被星芒阻拦着,没有办法脱困,时间太大的话,因为怨恨他们就会变成可怕的恶鬼。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老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宵白猛然回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大白天里还提着一盏白色灯笼。大门还是半开的,一阵风吹过,老人灰白的长发随之摆动。 “我是新来的宫女,偶然从这里经过,看到门开着就好奇看看。” 宵白自若地道,只是这老头儿着实古怪。他并不是什么精怪,可是步子轻的连宵白也无法发现。他的眼睛看不到,却准确地知道她在哪儿。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也不许再来。” 老人的声音算的上温和,可是在这昏暗的室内,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凉。说完,也不等宵白回答,拎着灯笼向偏门走去。 “守灵人?” 老人的衣服背后,画着太阳的图案,里面一只火红的鸟儿展翅欲飞。在阳国,只是守护宗庙的人,才有资格穿这样的衣服。他们就相当于月国的大祭司,懂得一些人间失传的秘术。 “走吧,太好奇的人是活不久的。” 意味深长的话在身边回响,宵白望着星芒阵许久,心中诸多猜测。这些怨灵的存在,守灵人究竟知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他做的,这也是他们的禁忌。 “煞气越来越强了——” 站在星芒旁边,宵白只觉得呼吸不畅,头也有些昏。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意图把怨灵变成凶灵?还有,把他们困在星芒阵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已经进了皇宫,这俗话说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容易的多。 “我是为了朱雀,为了朱雀,不是为了看他……” 宵白做了无数心理建设,这才决定到乾龙宫去,在没有拿到朱雀之前,想要避开宵亦陌是不可能的了。 乾龙宫,静悄悄没有一个人。 御书房,桌上堆着高高的奏折,仍旧不见人影。 奇怪,按说他已经下朝了,以前她要找人的话,准保在这两个地方。什么时候,他的习惯改了? “快快,把这些东西放好,皇上和娘娘们已经快到了。” 安海尖细的嗓音入耳,宵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就见十几个宫女太监忙忙碌碌地摆放着垫子桌椅。 “怪不得找不到人呢,原来是和女人鬼混!” 宵白悬浮在半空中,又开始磨牙,亏她还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这人却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明黄身影出现在花园里,身边还簇拥着一大堆妃嫔,和他距离最近的是仪妃,还有一个虽然没见过,可猪也知道一定是淑妃。不过,在一群女人里,最耀眼的还是仪妃。 “这些女人,到底是饿了多久啊?” 宵白咋舌,总感觉宵亦陌现在就是一块儿上等的肥肉,无数的“饿狼”等着分食。偏偏,那快要被吃的人,还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 “明日是皇上生辰,虽然你不打算过,各宫妃嫔商量了一下,还是要简单庆贺。” 淑妃尽量摆出温婉笑容,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皇上说什么要节俭,连宴会也不打算办。堂堂的一国之君,要什么有什么,真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今年冬天奇寒无比许多百姓冻饿而死,就算面前摆着山珍海味,朕又如何吃得下去?” 宵亦陌坐在首位淡淡地开口,并未感到惊喜,这些女子把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只会更加令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庆贺生辰,我们为皇上准备了一支舞。” 仪妃站起来,轻拍两下手掌,示意所有的妃嫔都聚在一起。为了准备这支舞,她们已经练了半个月,就连淑妃也参加了。 “生辰?” 宵白算算日子,果真是明天,她差点儿给忘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这都是被宵亦陌和仪妃给气的。 十个人弹琴,剩下的起舞,没想到还有模有样的,那个淑妃就站在最醒目的地方。宵白不由把视线放在一身白衣的仪妃身上,明明她跳得最好,却没有和淑妃争夺位置…… 这些女人,全都是为了一个人在起舞——漂浮在宵亦陌头顶,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妃嫔,很专注嘛! “啪——” 正在抚琴的女子手一抖,弦居然断了。吹箫的那位面色怪异,使足了吃奶的了力气,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仪妃娘娘小心——” 翩跹起舞的白衣女子,不知怎么踩到了裙摆,以非常不雅的姿势摔倒,连带着砸在她身旁的淑妃身上。像是推骨牌一样,更多的女子摔倒在地上,惨呼练练。 宵白捂着嘴偷笑,让你们在这里卖弄风情?还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哈哈哈—— “就到这里吧,你们有心朕就很高兴了。” 宵亦陌看似在观舞,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听到一阵阵惨呼才回过神来。看到地上倒了一片,每个都狼狈不已,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 “呜呜,怎么会这样?” “为了跳舞,我连午膳都……” ?br / 十岁小父王第28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站起来离开,众人心里哀怨却毫无办法,怎么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会发生这种事。玉川书屋 “仪妃,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见皇上走远,淑妃再无顾忌,指着仪妃愤怒地道。这个狐狸精,摔倒的时候还要带上她,是在是可恶。老是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假好心的样子,心肠比谁都坏。 “我——” 仪妃也是有苦难言,她自小习舞,踩到裙角还是第一次,而且倒下来的时候像是被推着,硬是要压在淑妃身上。 “刚刚好像有人在背后推我——” 一向胆小的德妃怯怯地道,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总觉得背后发凉。 “最近宫里正在闹鬼,该不会是……” 听到德妃这么说,其她人心里也开始发毛,更有几个联想到最近的闹鬼事件,更加觉得诡异。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 丽妃不假思索地否决,这些人自己没用,还怪来怪去找理由,害的她也被连累。 “……” 宵白正笑得打跌,听到丽妃这么说,心中起疑,为什么丽妃这么肯定不是闹鬼?除非,她知道是谁在搞鬼,也可能根本就是她自己弄出来吓人的。 本来是东阳暖暖的下午,忽然起了一阵风,更让她们一个个花容失色,争先恐后地跑走,生怕真的被鬼追。 本来还莺莺燕燕满园“春色”的御花园,一时间变得冷冷清清,那些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收拾着器皿桌椅,也时不时东张西望。 “一群胆小鬼!” 某人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刚刚她不过是小小整了那些女人一下。不过,惹她不高兴的罪魁祸首还没有收到“惩罚”。既然明天是他的生辰,那自己就送他一份“大礼”好了。 47羡鸳鸯 第十四章 寿面 宵亦陌刚到御书房,宵白后脚就跟了来,幽幽地飘在半空中,对着他做鬼脸。可惜,没有人看得见就是了。 “皇上,这么早就回来了……” 安海很是吃惊,娘娘们精心安排了节目,照理说都到了晚上了,莫非出了什么事? “帮朕沏壶浓茶,不必传晚膳了。” 说完,宵亦陌就埋头在书案前,逐一批改奏折,丝毫没有注意到安海忧心地神情。经那些妃嫔一折腾,今晚势必要熬夜了。 “要不奴才让御厨熬些好入口的粥来?总这么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为什么,皇上的食欲越来越差,就算是用膳也吃不了多少。太医说这是疲累过度所引起,可让皇上休息他又不肯。叹了口气,安海无奈地退下,就算是送了宵夜过来,第二天肯定也是原封不动地撤下。 “喂,你怎么能这么虐待自己的身体?已经这么瘦了,是想饿死么?” 宵白对着正在批改奏折的某人碎碎念,他什么时候养成这种坏习惯的?都说让他好好顾着身体,看来都被当成耳旁风了。 放下手中朱笔,宵亦陌忍不住揪几下耳朵,老是觉得耳根子痒痒,且有些心绪不宁。 “我不是要浓茶么?这是什么?” 看到安海端过来的茶水,宵亦陌忍不住皱眉问道,青色茶汤,飘着些许花瓣,散发着清幽的香味,不过却不是他要的浓茶。 “这是桂花茶,里面加了冰糖,老是喝浓茶对身体不好……” 安海越说越小声,太医叮嘱,不要让皇上喝太多浓茶,虽然它能提神,但却很伤胃,时间一久就更没有食欲。 “放下吧……” 宵亦陌盯着那柔黄花瓣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打发安海出来,桂花茶么?身边的确环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却又不纯粹是花香—— 端起茶盅清啜一口,馨甜的滋味在舌尖跳跃,桂花的味道随着茶汤渗入骨子里去,意外地提神。心渐渐静了下来,唇边泛起淡笑,他想着下次还让安海送桂花茶好了。 宵白静静地坐着,忘了她跟着来的目的,什么捉弄的想法都在都被抛在了脑后。桂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提醒着她某种纤细的几乎看不到的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桂花,而宵亦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桂花的? 面前这张俊秀的脸孔,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她总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他快要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就把目光转到天边的云上。 “唉,总是这么看,可为什么就是不厌倦呢?” 宵白托着腮,苦恼地对着他,继续喃喃自语,目光无法移开。她总觉得,可以一直这么看下去,一直到地老天荒。 宵亦陌抬起头来,下意识看向那张太妃椅,上面放着软软的绣花垫子,总觉得宵白就坐在对面,他们之间只隔着这张书案。 眨动眼睛,他摇摇头,一切都是错觉,宵白这时候应该还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或许是太想念她了。 那动作太自然,宵白几乎以为他发现了她,等他再度低下头时,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忘记了呼吸。松口气的时候,更多的却是失落。 “皇上,仪妃娘娘亲手做了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安海走进来,看到桌上的茶喝的涓滴不胜,微微有些诧异。他还担心桂花茶有些甜,皇上会不喜欢。 “嗯,她人呢?” 宵亦陌抬头,就看到安海手里提着精美的食盒,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抱着小小的瓷壶,看样子里面盛的是汤。 “娘娘说不想打扰皇上,已经回去了。” 安海把里面的点心逐一摆放在小几上,逼真精致的梅花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让你舍不得下口。还有那燕窝粥,熬得更是恰到好处。娘娘的手艺,真是愈发的好了。 “是么……?” 宵亦陌望着温热的粥片刻,这才淡淡地应道,让人听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连宵白也不得不承认,仪妃的确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恬淡的气质也让人觉得很舒服,不会步步紧逼,只不过这温柔却最容易蚕食人心。如果换做是她,会放弃这样美好的女子么? “宵亦陌,你是不是喜欢她?还是已经爱上她了?”如果她死了你又当如何?” 宵白凑到他面前,仔细地观察,却猜不透那张平和面具之下是何心思。明明自己就在他的面前,为什么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桌上的点心渐凉,燕窝粥也凝结在一起,宵亦陌始终埋头在奏折里,屋里生了暖炉,火光逐渐明亮的时候,宵白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了他两个时辰。 子时,一只鹦鹉飞进御书房,扑棱棱落到宵亦陌面前,怪声怪调地道:“落霞宫,落霞宫——宵白,宵白——” 宵亦陌一愣,就见那只鹦鹉转着黑豆似得眼珠儿和他对望,似乎隐隐带着些许笑意。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扇动翅膀飞出了窗外。 “落霞宫?” 那是宵白住的地方,那只鹦鹉,已经好久没有开口唤过宵白,今天是怎么了? 带着疑惑赶到了落霞宫,没意外看到屋里透着光亮,那是他特意让宫人点上的。才走到门口,他就觉得不对劲,屋里有人,那身影—— “宵白!” 心跳加快,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屋里,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正在对着他笑。 “陌陌,你的生日,怎么能不吃寿面呢?” 桌上真的摆着一碗寿面,香气袭人,让人食欲大动。宵亦陌呆呆地坐下来,在宵白的示意下拿起了筷子。 只吃了一口,宵亦陌忍不住问道:“不是还有半个月么?你怎么……” “为了给你庆生,昼夜不停赶路,总算是赶上了。” 扬起的笑涡,说话的语气,真的是宵白,为什么他还是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可是,那面的味道,又是如此真实。 “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宵亦陌细细咀嚼寿面,只觉得胃口全都回来了。从前,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庆生,自从和宵白在一起,才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 相对于那些丰盛的宴席和嫔妃们的歌舞,他更喜欢和宵白两个人一起度过,仅仅是一碗寿面,就已经足矣。 “是么?我还以为你更喜欢仪妃做的点心,她不是常常做给你吃么?” 宵白扁着嘴,气哼哼地道,看到宵亦陌把整碗面吃了个干净,心里虽然高兴,面上还是不依不饶。 “……” 宵亦陌苦笑,小东西闹起脾气来,根本就不讲道理,不过她又不在宫里,是怎么知道的? “以后仪妃给你做什么都不许吃,不光是她,其她女人做的也不行——”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宵白又加上一句,“恶狠狠”地盯着他,大有不答应就瞪死你的架势。 “好,以后再不吃别的女人做的东西……” 这又是在唱哪出儿啊?宵亦陌尽管好笑还是答应了下来,对于小东西的要求,他又什么时候拒绝过? “要记得啊,做不到的话,就罚你——罚你再也见不到宵白!” 偏着头,状似思考了一秒钟,宵白笑嘻嘻地要求道,说话的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不许胡说,我答应就是——”宵亦陌心里一凛,总觉得那话听着很不吉利。 “嘻嘻,你记得就好。” 话犹在耳,人影却倏然不见,宵白吃惊地站了起来,腿碰到桌子角,感觉到一股刺痛。慌乱间,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只听到哗啦啦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肩上披着厚厚的外袍,暖炉里火苗不时跳跃着,宵亦陌发现他还在御书房里,地上奏折铺了一地。看看沙漏,子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以后仪妃给你做什么都不许吃,不光是她,其她女人做的也不行——” “要记得啊,做不到的话,就罚你——罚你再也见不到宵白!” 这些话,还在耳边回荡,宵白的笑颜是那样真切,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宵亦陌摇摇头,思绪纷乱不已。莫非是下午觉得宵白就在身边,晚上才做了这样的梦? 只是,这梦境的内容,还真是奇怪。看看桌上的点心,宵亦陌哑然失笑。 御书房外,小灵子低声道:“姐姐,你对他施法,就不怕引起他的怀疑么?” 他从城外回到客栈,就发现宵白不见了踪影,等了许久仍然不见她回来,立刻就猜到她去了哪里。果然不出他所料—— “会么?只是在做梦,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宵白心情很好地道,刚才她不过是进入了宵亦陌的梦境,又替他编织了一下下,又不是真的。 “只是梦的话,那他答应你的事不遵守也没关系吧!” 小灵子“实事求是”地道,明明说好和他没有关系了,现在这又算什么?虽然只是梦里发生的事但感情却是真实的。 “……” 讨厌的小灵子,就会泼她冷水,宵白也不确定,梦里的话。宵亦陌会不会当真。还没有人会傻的把梦里的事也当真吧?何况陌陌又这么聪明…… 羡鸳鸯 第十五章 归月 凤阳宫,自皇上生辰和仪妃大吵了一架之后,气得夜夜睡不着觉。虽然严格来说只是她一个人在大吼大叫,可这种吵不起来的感觉却更加糟糕。仪妃,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连争吵也不屑。 “小福子,本宫不是让你请爹爹进宫一趟么?你到底有没有传到?” 天寒物燥,正是容易上火的时候,仪妃喉咙沙哑,一说话就痛的厉害,却还是止不住要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半天已经摔了一个花瓶两个茶盅,侍候着的宫女太监无不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娘娘。就连跟着淑妃陪嫁进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也感到娘娘不同从前了—— 在这吃人的宫里,再善良的人都会改变吧,淑妃娘娘以前只是脾气娇纵难以讨好,如今却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太师送她进宫来,不知到底是对还是错…… “回娘娘的话,肖太师让您这几天稍安勿躁,他过几天就会来看您。” 小福子第五遍重复道,太师府好像出了大事,一向老成持重的太师看起来心神不宁。平日里太师最紧张娘娘,这次居然没有立刻进宫,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过几天,到底是几天?他再不来,本宫就要被仪妃那狐狸精给害死了。” 拍着软塌,淑妃吼得声嘶力竭,脸也涨红的通红,喉咙更是有如火烧。抓起桌上参茶灌下去,呛咳了两下,她更加愤怒——“该死的奴才,想烫死本宫是不是?你们这一个两个,是不是都盼着本宫早点儿死?” “娘娘息怒,您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两天皇上一下朝就呆在御书房,根本就没有去仪妃那里。” 淑妃没有进宫之前就跟在她身边,小福子自然知道什么话她最爱听,又有什么方法可以平息淑妃的怒火。 “这真是太好了,但愿皇上再不会被那狐狸精所迷惑。” 听到小福子的话,淑妃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想不到仪妃也有被冷落的一天,实在是大快人心。 “娘娘最好还是照太师所说,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和仪妃计较,等他来了再从长计议。” 见机,小福子又多劝两句,如果仪妃真的计较起来,自家主子可不是她的对手。她虽然善良,但也不是烂好人,若是主人触到了她的逆鳞—— “哼,我会怕那贱人?上次是她命大,可却不会次次这么好运。” 听说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已经出宫了,她就不相信还会有什么贵人出现在仪妃身边。弄不死那贱人,她实在是不甘心。 见淑妃一意孤行,小福子叹了一口气,果然不出太师所料,娘娘是绝不可能安安分分什么也不做的。 “娘娘,如果感到势单,可以找丽妃商量。” 这,就是太师交代他的最后一句话,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此法。那丽妃就是一条恶毒狡诈的美女蛇,和她共谋,还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被算计。 “丽妃?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非但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时常在背后放冷箭……”找她合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们根本就是相看两相厌。 “这是太师亲口所说,想必总是有道理的。” 小福子也不太理解,丽妃那人生性高傲自负,不可一世。也算得上是娘娘的死对头,又如何肯与她结伙? “既然如此,你就把本宫的花笺送过去,就说请她来凤阳宫吃茶。” 淑妃对于肖太师可谓是言听计从,毕竟他为官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识人心,弄权术。如今他这么说,照做就一定不会有错。 “奴才这就去办。” 接过花笺,小福子领命退下。只是,他心里也没底,只希望太师没有看错,丽妃真的会与娘娘合作。 御书房,杜成明与平日里略有不同,一向古板且不苟言笑的杜大人,难得有这种喜不自禁的表情。而兰奉,则依旧懒洋洋地窝在软塌上,那是离暖炉最近的地方。 “皇上,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了不少肖太师私吞库银的证据,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这老狐狸给抓住。” 前几天,他们派出的人意外抓获了肖太师的一个心腹,经过严刑拷问,知道了他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追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成绩。 “肖太师老j巨猾,想必他现在已经察觉了我们的行动,以后恐怕会更加防范,想要查出更多的证据就难上加难。” 宵亦陌点点头,对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不过却不能因此有丝毫放松,对待肖太师如果不拿出全力,就有可能被他狠狠的反击。 “以后这件事,就交给成名好了,我要好好玩个几天,慰劳一下自己。” 兰奉打个呵欠,漫不经心地道。觉得有些口渴,毫不考虑地伸出手去——一杯茶倒了八分满,送到了他手上。 “喝茶不会自己倒?老是奴役成明做什么?他可是比你还辛苦呢!” 宵亦陌白了好友一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也怪成明太纵容他,明明就不是个老好人,为什么对兰奉就百依百顺? “我不过是预先收媒人礼而已,他想要我牵线,当然是尽力讨好了。” 得意洋洋地喝着茶,兰奉邪笑着道,没想到成明这家伙居然会喜欢烟罗。一个是皇上身边武功高强的暗叹,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柔书生,这两个人怎么想也搭不到一块儿去。 “兰奉——” 杜成明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羞,平时的伶牙俐齿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 “唉,恶人自有恶人磨,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管得了你这‘坏心’有风流的家伙。” 难得,宵亦陌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看到杜成明被兰奉堵的张口结舌,忍不住为他抱不平。 “呵呵,这能制得住我的女人,还没有出生呢!” 兰奉得意地吹嘘,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小恶魔的脸。咳咳,宵白那丫头除外,遇到她,自己绝对是被整没商量。再有半个月她就要进京,他的好日子貌似要到头儿了。 “喂,想什么呢?” 杜成明见他一脸的古怪,有些好奇的道,能够让兰奉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人一定很了不得。 “我在想,宵白那丫头快回来了吧!” 顺着杜成明的话,兰奉毫不考虑地道,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向宵亦陌看去。这些时日,他一直刻意避开有关宵白的话题,只是那丫头的影响力根本就是无所不在,他又如何能避得了? 宵亦陌有些怔忡,想起生辰那一晚的梦境,嘴角浮现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对于见到小东西突然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康平公主要回宫了?” 杜成明一脸好奇地道,听兰奉说了许多她的事,他还真想见见这位传奇般的公主。只是,公主不是在玉清山陪着长公主么?怎么突然要回来了? “额,其实,公主并不在玉清山——你可知天下第一大商夜狂?他收了一个义子。” 兰奉与宵亦陌对视一眼,在征得他同意后才对杜成明吐实。经过半年的相处,杜成明已经获得了皇上的信任,这件事也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他。 “……恩,听说他是个商业神童,小小年纪就叱咤商场。莫非,他就是……?” 夜家少主乃是当世奇才,这个他也是知晓的,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女儿身,还是他们的公主。 “那丫头天生早慧,我不知道吃了她多少苦头。” 虽说是抱怨,兰奉的语气之中却充满了自豪和怜爱,说起来他也算是看着宵白“长大”。 “这次她并非是回宫,而是来京城处理夜家被烧毁的商铺,且要查出买凶之人。” 宵亦陌脸上笑容微敛,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宵白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待事情解决,她还是要离开的。最重要的一点,小东西还在和他赌气,不知道肯不肯见他。 “皇上,如果没有什么事,臣等告退。” 杜成明敏感地察觉,从提到公主开始,皇上就变得心不在焉,就连之前的喜悦也被冲淡。可是,无论他怎么想,还是得不到答案。 “恩,你们也要小心,防止肖太师狗急跳墙。” 宵亦陌也不多加拦阻,简单地叮嘱道。此时他并不想看到兰奉担忧的眼神,也不想同杜成明解释些什么。 一直出了宫,杜成明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头绪,最后只得“不耻下问”—— “兰奉,你知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回事?传言他很疼爱公主,又怎么舍得把她送出宫去?” 兰奉翻个白眼,就知道这家伙跟着他,就是想问个清楚。只是,这许多的事情,要让他从何说起?干笑两声,他扯开话题道:“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我正好要去找烟罗,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去?”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杜成明怀疑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自顾嘀嘀咕咕道。同窗好友多年,这家伙的习性他可是一清二楚,每当兰奉说谎的时候,反而会摆出一副真挚的表情。 “你这人,怎么像个娘们儿怀疑东怀疑西的?” 把人推到一边,兰奉头皮发麻地道,被杜成明这么看着,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谁,谁是娘们儿了?不要胡说——” 杜成明一个拳头挥出,打在兰奉胸膛上,可惜力道小的可怜,跟抓痒差不多。 “呵呵,如果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还真会以为你是女人。” 兰奉说着,突然专注地盯着杜成明瞧了起来,越来越是惋惜——长睫毛,大眼睛,嘴唇虽然有些厚却更显得性感。杜成明是女子的话,保准会迷死很多男人。 “你不是说要找烟罗?到底去不去?” 照着兰奉小腿踹了一脚,杜成明恶声恶气地道。这家伙,给他几分颜色,就敢开起染坊来了。 “……你不是从来不去烟花之地么?怎么今天转性了?” 这下换兰奉怀疑了,这个古板拘谨的好友,从来都以踏入青楼这种地方为耻,连带着也不知道鄙视了他多少回。就算喜欢烟罗,也从来没有约在青楼见面。 “不是为了去见烟罗么?你管那么多——” 说完,也不等兰奉说什么,率先向前走去。 “喂,不是左边,青楼在右边……” 兰奉好些好些地追上去,成明今天真的是不正常了,明明就不喜欢那种地方,到底在撑什么强? “烟罗,我和成明来看你了。” 拉着杜成明闪过无数姑娘的堵截,还没有走到门口,兰奉就大笑着道。 “兰奉,你在外面鬼吼鬼叫什么?” 门打开,一个绝色女子满脸笑意,冲着兰奉叱道。看到他身后的陌生男子,淡笑着点头算是招呼。 “倾城……你怎么在这里?” 兰奉站在门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倾城同他说话就越来越不客气,甚至一戏弄他为乐。呜呜,他好想念之前那个美丽高雅的倾城。 “都进来吧,不要杵在门口。” 见三个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烟罗左手牵着倾城,右手拉着杜成明向屋里走去。至于兰奉,谁理他! “烟罗,你有了新欢忘旧爱,有了成明就把我抛在一边了。” 兰奉还在那边耍宝,看到烟罗和杜成明如此亲昵,心里还真有些泛酸。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友表面食古不化,被女子拉着手却从容的很。 “倾城,这位是杜成明公子——” 宵白微微一笑,悄然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虽然他和兰奉并非同样的类型,却同样招女孩子喜欢。只因为,他身上有着一种斯文书生特有的温文气质。 只是,有哪里不对呢?这位杜公子,总觉得很奇特,可他的言行举止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兰奉,倾城已经发现了纵火案的线索,我们正想找你来商讨此事。” 言归正传,烟罗收起笑闹表情,很是严肃地道。 “嗯,这几天我逛市集的时候,发现许多货物上都印着月亮标记,地方不是很明显,但留心的话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而且,这些货物大多是布匹丝绸之类,正好补足了京城因为商铺被烧而紧缺的物资。” 宵白再次重述她之前的发现,那些商品在价格上和原来的布匹没有什么不同,品质虽然稍差些,但不是内行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占据京城生意,那幕后的人还真是高明。 “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杜成明气怒地道,他身为户部尚书,管的就是全国财政。居然有人在天子脚下,公然扰乱经济秩序,不顾法制谋取私利。 “消消火,喝口茶,倾城不是已经有线索了?” 兰奉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这家伙一遇到违法乱纪的事就大动肝火,都多大的人了,还时常流鼻血。 “那个混蛋,不要被我逮到。” 杜成明接过茶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别看他平时看起来很和善,甚至有些好欺的样子,但生气起来就会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啊……” 看到杜成明喝水的样子,宵白之前古怪的感觉才有了答案。这位杜成明公子,居然没有喉结—— 不是杜公子,应该是杜小姐才对。她还真是了不起,居然连兰奉也瞒骗了过去。 “你说那些商品都印着月亮标记,或许和我们这些日子查到的神秘组织有关。叫什么‘归月’的……” 兰奉哪里知道宵白心思,犹自现在自己的思想中。有暗探回报,之前他们发现的神秘商行,名为“归月”。至于据点在哪儿,幕后之人是谁,却不得而知。 “归月……?” 宵白蹙眉,脑子里回顾着之前的月亮标记,纵火一事十之八九就是“归月”所为,脑子里有火花闪烁了几下,有什么想要冲出来,最后还是熄灭了。 “管他是月亮还是太阳,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等枉法的事,我绝不会轻饶。”杜成明余怒未消,大力把茶盅放回桌上。 “成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无须自责。” 兰奉叹息,伸手覆在好友手背上,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明白,杜成明更多的是在气他自己。这些年来,他身为户部尚书一直尽心尽力,却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此情此景,全都落在宵白和烟罗眼中,两人相识一笑——看来,兰奉这个花心的家伙,喜欢上了人家还不自知。 49羡鸳鸯 第十六章 窈窕淑女 由于最近取消了宵禁的缘故,即便是晚上京城也很热闹,怪人也很多。但见大街上一个白衣女子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管会不会撞到路人。 “归月……归月……到底是哪里不对?” 回客栈的路上,宵白一路念叨着,在青楼的时候她忽略了的东西在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明明已经快知晓答案,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快让开,让开啊——” 一辆马车飞奔而来,车夫一脸惊慌地拉着马缰,沿途大吼——马儿受了惊,根本就不受控制。 路人纷纷躲避,宵白却对周围的状况浑然不觉,马上就要想到了…… “姑娘,小心啊!” 一旁路人见到这惊险的一幕,无不大叫着提醒,当事人却依旧毫无所觉。马儿的速度非常快,顷刻间已经到了她身前。 许多人已经捂上了眼睛,不敢看下去,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惨死在马蹄之下,可惜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紫衣男子闪身到宵白面前,左手揽着宵白腰肢把她带到怀里,右手牢牢地拉住受惊的马儿。那匹马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男子手中挣脱,最后嘶鸣一声停了下来。那马车夫已经吓得白了脸,暗自庆幸没有闹出人命来。 “你那个护卫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 低沉的嗓音透着磁性,温热的气息在宵白耳边吹拂着,那声音里透着一丝怒气,更多的却是担心。 “……宵钰?” 宵白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抬起头就见到男人绷着一张脸,视线从眉毛到眼睛最后移到那略薄的唇,立体的五官这才在脑袋里拼凑而成。大脑还来不及思索,嘴巴已经先做出了回应。而从他的表情,宵白得到一个信息——他在生气。 “好在,你还认得我。” 宵钰微挑着眉沉声道,有些贪婪地注视着面前这张心心念念的美颜,没想到再度见面她就给自己提供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一年多来,他对她的思念没有淡化,反而越来越强烈。紧紧把她束缚在怀里,宵钰暗下决心——再不会让她从身边逃开。 “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能不能先放开……” 宵白半个身子贴着男人胸膛,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尴尬,只是宵钰太过用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心里念叨着:“我和这个人关系有这么熟么?” “这一次,你最好乖乖呆在我身边。”宵钰松开手让她得以正常呼吸,语气里带着警告。 “这位公子好本领,刚才要不是你,恐怕要闹出人命来。好在,这位姑娘没事。” 那马夫一直站在旁边,等着向恩人道谢,孰料这位公子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这么站在路中央,和刚刚那位女子旁若无人地说话。就算他想走,也得人家肯让路啊!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见宵钰根本就没打算同那马夫说话,宵白只得微笑着替他答道,怎么说刚才这家伙也救了她。 “原来,两位是认识的啊……” 那马夫一脸的恍然大悟,望着宵钰和小白,一脸暧昧地道。这两位站在一起,果然般配的很。 “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走吧!” 宵钰一脸的不耐,拉着宵白转身离开。刚才差点儿被马踩到的人若不是倾城,他才不会多管闲事。这个马夫,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宵白被拉着走了几步,看着被紧紧抓住的手,眉头微皱,并没有打算挣脱,依着宵钰的性子也不会允许她挣脱。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好死不死救了她。 这种在大街上巧遇的事情不是没有,不过向宵钰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没事儿出来逛大街,而他也不像是有事情要做的样子。 “我正打算到清平客栈找你。” 宵钰也不屑撒谎,接到七杀门飞鸽传书,知道她出现在京城,他就立刻赶了来。那种迫切的心情,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找到我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宵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早就知道七杀门主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给他,所以刚才见到宵钰并没有感到吃惊。只是,这个男人似乎会错了意,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他的人。 “怎么做?当然是把你带回王府。虽然,过程可能不怎么顺利。” 她不喜欢他,这个从上次的逃跑事件宵钰就知道,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他想要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她只能顺从,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斜睨着这个自负的男人,宵白的情绪缓和了些,好在他还明白这一点。如果他打算对自己用强,她会让他得到毕生难忘的“教训”。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要陪在你身边,追求你,打动你的心。” 宵钰自信地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而他相信面前这一个也不会例外。平时都是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还没有尝试过讨好某个人欢心,不过倾城是特别的,她值得被这么对待。 “……随便你。” 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宵白一点儿也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从宵钰面前消失。不过他的表现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之前还表现的那么霸道,本来她以为会被强行掳走呢!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宵钰热切地望着她,信誓旦旦地道,得到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爱?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宵白神色有些黯然,如果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爱,她也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如果宵钰真的能够让他忘记心里的人,她反而要感谢他。 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宵白眼波流转,笑睇着对面的男人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打赌?”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宵钰狐疑地打量着她,心里猜度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你不敢?” 斜倚着门框,宵白脸上换了挑衅的表情,故意用话激他。而她相信,这人一定会上钩。 “怎么赌?” 明知道是激将法,宵钰还是不愿被喜欢的女人看轻,这场逐爱游戏,他一定会奉陪到底。 “三件事,你可以做三件事来追求我,而我也会配合你的行动,如果到时候我还是不喜欢你,你不能再纠缠我。” 如果老是任由他在身边纠缠,还不如干脆一点儿解决。而宵钰这个人虽然坏,好在还有一个有点,那就是一言九鼎。只要他答应了的事,就绝对不会食言。 “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 拧着眉,宵钰思考着这个赌约的利弊。配合他的行动?这的确是让他心动的条件,且比单方面的追求更容易成功。只不过,失败的结果也很残忍。视线再次在她面上梭巡,提出这种机巧要求,刻意刁难他的倾城,却让他更加动心。 “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就算了——” 宵白也不多说,越过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等一下,我答应你。” 果然如她所料,宵钰这样的人,自负算得上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逾时不候。” 没有回头,她懒懒地打个哈欠,声音却果决而无情。半个月,也是“倾城”消失的时候。她倒要看看,这个人为了所谓的“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一言为定。” 宵钰在她背后大声地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客栈。倾城既然答应了赌约,就不会再悄悄溜走。至于他为什么要回府?自然是为了找府中的幕僚商量,怎么样才能得到她的心。 啸王,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做的事情很多,而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揪出那个神秘组织的幕后主使。 “归月,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名字?难不成是月亮归来的意思?” 望着窗外明月,宵白有些无厘头地猜测着。对方为什么要用月亮图案作为标记?难道那个人和月有关?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不会是她。” “尹笑月”三个字在脑袋里跳啊跳,怎么都挥不走,宵白蹙眉,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可是,这种狠辣的手段,还真是符合尹笑月的做事风格。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根据当初尹笑月是自杀身亡,之前还惋惜她居然会选择这种方式,现在想来却很可疑。尹家的人,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难道是诈死? 这也不是不可能。 来回在屋里踱步,宵白把所有的“线头”都归拢起来,细细地梳理。如果她是诈死,又是如何做到的?当时仵作应该会验尸—— 对了,她可以向一个人证实。就算尹笑月死了,也会有人为她收尸,而最有可能的人是谁?不是她的妹妹尹怜音,而是爱她至深的夜智。 50羡鸳鸯 第十七章 惊喜(上) 京城夜家最大的商行,被火烧的仓库差不多已经修缮好,且比起之前的规模更大,在经历如此劫难之后还能迅速恢复,这一切都要归功与夜智。 宵白原来打算用夜家少主的身份来见他,可若想知道尹笑月是否还活着,却非得问夜智不可。撩开厚厚的布帘,一个伙计立刻迎上前来招呼——“姑娘,本店布匹种类花色齐全,你想要哪一种?” “我是少主派来的,你们夜掌柜不在么?” 宵白环顾四周,柜台前只坐着一个账房先生,并没有看到夜智的踪影,照理说他该在这里盯着才对。 “夜掌柜病的起不来,这几天都不会到店里来……” 那伙计一脸沉重地道,夜掌柜来的时候身子就不好,这些日子更是没日没夜的操劳,到底还是病倒了。 “带我去见他!” 闻言,宵白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命令道。别看夜智在生意上精明老道,在感情上却是个死心眼儿的人,恐怕还没有从上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请跟我来——” 那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29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计本想要询问这位姑娘和自己掌柜是什么关系,却被她一脸凝肃表情给震住,他在这布行也算是见多识广,立刻知道这是位了不得的人物。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内院,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刚一推开门,宵白就因空气中浓重的药味儿而皱眉。 “掌柜的,有位姑娘来看你了,说是从少主那儿来的。” 那伙计站在门口大声地回报,然后和宵白一起安静地等着。 “咳咳……请她进来。” 虚弱无力的嗓音响起,或许是咳嗽的厉害,嗓子很是沙哑。宵白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但是从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夜智病的不清。 待看到他的面容,宵白几乎难以相信,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就是一年前那个风神俊秀的夜智。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血丝,看她的目光似乎无法汇聚。 “夜……夜掌柜,我是少主的朋友倾城,这次受她请托来调差商铺被烧的事。” 关心的话尚未出口,她就想起了自己此时的身份,对于倾城而言,夜智只是个陌生人。有些艰难的改了口,她蹙着眉道。 “倾城姑娘可是有了线索?” 七彩星芒的木牌,夜家人最可靠的信物,尽管对方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看到这个夜智还是毫无疑问地相信了她的话。 “我想向夜掌柜求证一件事,还望坦言相告。” 虽然再度提到尹笑月这个人可能会触到夜智的痛处,但如今她却不得不问。 “咳咳……但凡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夜智似对帕子上猩红的血丝并不在意,脸上反而有种快要解脱的表情。 咬咬牙,宵白狠心道:“尹笑月,是不是还活着?” “……” 夜智像是被雷劈到,僵卧在床上,一时之间无法动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的心狠狠一震。没有立刻回答宵白,那一日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 下着大雨的乱坟岗,他抱着冰凉的尸身,心却渐渐变得平静,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她再不会对夜家构成任何威胁,再不会伤害少主。 怀里的人轻微地挣动了一下,夜智低下头,正好和尹笑月睁开的眸子对上,从这双眼睛他看不到自己的存在,那里面只有无止境的仇恨和怨毒。她嘴角那若有若无的森寒笑容,让他背脊骨跟着发凉。 他不会笨的以为这是诈尸,因为对方是尹笑月,她只是假死,用以逃脱牢狱。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么?” 尹笑月从他的怀里挣脱,缓慢地站了起来,眼睛在夜智脸上来回扫视,却没有发现任何欣喜的表情。 “是啊,我宁愿,你死了。” 注视着面前这张扭曲的容颜,夜智喃喃自语道,她若死了,自己还能留下从前的美好回忆。她没死,却会亲手把那仅有的美好也毁掉。 她活着,伤害就会继续。伤害夜家,少主,还有他,甚至她自己。 “我要毁掉夜家的一切,也包括你。” 尹笑月退后一步,让自己更加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她之前就是太傻,幸好醒悟的还不算晚。 “你走吧……” 夜智无奈地苦笑,他是真的宁愿她死了,宁愿抱着她的牌位孤独地过一辈子,也好过现在这般彼此折磨。可到了现在,他还是无法狠心,亲自把她送回大牢里去。 “从此以后,我们形同陌路。” 这是尹笑月离开乱坟岗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夜智脸色更加苍白,眼神毫无焦距地道:“她说,要毁掉夜家的一切,也包括我。” 当倾城问到她的时候,夜智就猜出来了,最近京城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尹笑月搞出来的。她的复仇,已经开始了。 “她果然没死,还建立了归月——” 夜智的话,更加肯定了宵白的猜测,重金让七杀门放火的人,就是尹笑月。而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手段比以往更加的残忍和卑劣。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放她离开的时候就知道……” 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夜智一脸惨然地道。他已经遭到了报应,这病一天比一天加重,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夜智……你不要胡思乱想,这病迟早会好的。” 聪明如宵白,又岂会看不出他的想法?现在的夜智,根本就是在等死。不顾“陌生人”的身份,她情真意切地劝解道。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早该如此不是?” 呼吸加重,夜智情绪有些激烈地道,脸上却现出欢喜的笑容。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 离开商行的时候,宵白对夜智时的情形始终无法释怀。她的医术很高明,可却治不了他,因为他已经了无生趣。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就是神仙也救不活。 哀莫大于心死,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你到哪儿去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刚回到客栈,就看见一个黑脸门神杵在门口。宵钰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来,不曾想却扑了个空,在这里等了足足四个时辰,什么耐心都耗尽了。更何况,从来都是别人等他,他堂堂啸王何时等过别人? 还有,他的精心准备,因为这样的“意外”,有一半儿都不能用了,希望接下来可以顺顺利利。 “怎么,想好第一件事了?” 宵白才不管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老实说,啸王今天选的很不是时候,现在她连一点儿风花雪月的心情都没有。 不过,他的行动能力可真够快的,才一天功夫,就已经想出第一件事了?要是能一回把三件事都做了,那就更好了。 “没错儿,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我走——” 说着,把宵白拉了起来,兴致勃勃向外面走去。第一次追求女子,这感觉还挺新鲜,宵钰很期待等下倾城露出惊喜的表情。 “喂,不会是要出远门儿吧?我现在可没这个时间。” 看到客栈外面的马车,宵白微微蹙眉道。查出了“归月”幕后主使人,依着她对尹笑月的了解,这次的火烧商铺绝对只是刚刚开始,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后着等着。 “不远,只要半个时辰就到了。” 宵钰扶着佳人上了马车,低声对外面的马夫交代了几句,那马夫微颔首,扬鞭向城外赶去。 那马夫驾车本领很高,宵白坐在车里,居然一点儿没感到颠簸,不过这半个时辰怎么打发?难道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就见坐在她对面的宵钰移了过来,且越靠越近,而他投过来的视线也越来越灼人。就在两人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宵白终于忍不住了——“喂,你到底想做什么?” “培养感情啊,当然要坐得近一些,这样你才能更好体会我的爱意。” 宵钰理所当然地道,手还顺势撩起佳人青丝,闭上眼睛陶醉地轻嗅着。 “……说什么鬼话,离我远点儿。” 看到宵钰这样的动作,宵白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伸手把人推到一边去。 “喂,是谁说要配合我的?” 扬着眉,宵钰好笑地质问,对于宵白“不敬”的举动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看到她一脸僵硬地表情,更觉得可爱。 “这也是追求的一部分?” 宵白无语,这样她绝对不会产生好感,反而想要把人踹下马车。如果他胆敢有更加过分的举动,就等着横尸郊野吧!这种荒唐的追求方法,到底是谁教他的,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没错,在我追求你的期间,这些都不能被拒绝。” 宵钰望着宵白脸上类似“羞涩”的表情,不无得意地道。这个建议果然不错,倾城已经开始意识到他的魅力。对于接下来的行程,他也更加有信心。 “……” 靠着马车,宵白默默想象自己是块儿木头,既然她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也只好暂时忍耐下去了。 严寒的冬天,能够洗个热水澡无疑是件再舒服不过的事,宵白望着眼前还在冒泡儿地泉水,没有想到城外居然还有温泉,白色的烟雾缭绕,让人怀疑是不是走进了仙境。 “不要告诉我,你说的惊喜就是来泡澡。” 虽然这还真的挺有诱惑力,但绝对和浪漫一点儿也不沾边,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宵钰到底动不动风花雪月四个字怎么写。 “恩,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一脸神秘的微笑,宵钰有些不肯定地回答。现在她越失望,等下就会越惊喜——这也是那位高人告诉他的,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这天都快黑了,再磨蹭就该睡觉了,她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弄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温泉里一片片粉红的花瓣吸引了她的注意,近前一看竟然是桃花,而且不是干燥的花瓣,像是从树上采下来没有多久。宵白微笑,这是在提醒她,去年他们在桃花林相遇的情形么? 可惜,这段回忆对宵钰或许很珍贵,对她却比噩梦好不了多少。还有,她已经不再喜欢桃花了。 温热的水熨帖着肌肤,宵白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微闭着眼睛半靠在池边,却没有放松戒备。 耳膜鼓动,听到轻微地脚步声,来人是一个女子,但武功却不弱,宵白蹙眉,仍旧泡在温泉里一动不动。 那女子并没有近前,只是在离温泉不远的地方停下,黑夜里微弱的火光闪动—— “砰——” 巨大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就连池水也泛起了轻微的涟漪。花香瞬间子啊四周弥漫开来,不是一种,至于到底有多少种宵白也无法分辨。 可是,渐渐的,宵白的脸沉了下来。这样的惊喜,她还真是承受不起。 羡鸳鸯 第十八章 惊喜(下) 巨大的声响之后,天空中散开大朵大朵美丽的花,比星光更加璀璨而美丽。这些花在空中汇聚成大大的两个字——“倾城”。且这些花最特别的,是在落下时散发出阵阵花香。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烟花,但像这种高超的技巧,却是前所未见的,也怪不得宵钰如此信心。见识了这样的“奇迹”, 恐怕没有一个女子不动心的。还是那句话,可惜了,他想要讨好的人是宵白。在现代时不只见过比这美丽多少倍的烟花,更何况倾城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过是代号——她是宵白,不是倾城。 宵白沉静地上岸,任由丫鬟为她擦干头发,换上了做工精细的华服,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刚沐浴过温泉水,她的脸还有些红,像是擦了上好的胭脂。 “喜欢么?这可是我请了阳国最有名的烟花匠人为你赶做的,这种烟花是特别为你而设计的。” 烟花落尽,宵钰适时地出现,凝望着面前刚出浴的美人,含情脉脉地道。刚刚那炫目的美丽,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被感动了,他就不相信倾城会无动于衷。 “烟花的美丽短暂易逝,就如同你对我的爱。” 宵白终于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惊喜,除了冷淡还是冷淡,说出的话更是无情伤人。 “你是故意的么?故意要让我生气?” 宵钰眼神暗沉,语气里除了失望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希冀,这样精心的准备,她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敢动? 烟花不再,香气却仍旧在两人身周飘散,宵白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感觉到渐冷的空气。她以为啸王虽然坏,却不是个被逼的人,看来她想错了。 “对你来说,爱是什么?你以为得到了我的人,就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 嘲讽的语气,毫不留情的话语,宵白讥笑道,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追求,那还真是特别啊! “我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 一手抓住宵白衣袖,宵钰急切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直觉她误会了些什么。只是,仅仅触碰到那柔滑的肌肤,心里就涌起一阵阵的悸动。这样寒冷的夜,他突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宵钰,你真以为我是笨蛋么?那烟花的香气,明明就有着催|情的作用。”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催|情药粉,足以让圣女变得疯狂。 “不可能,我没有让他们这么做……”宵钰脑袋发蒙,无力地反驳,身上的热气来回流窜,直冲向某一个地方,他身边有着无数姬妾,对于自己这种反应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的确实有人瞒着他做了这种事,而且连他也算计在内。他有些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说过要光明正大赢得倾城的心。他怎么敢…… “喂,你真的不知道?” 宵白半信半疑地看着啸王,他的脸正在盗汗,眼神也变得迷蒙,如果是预先预谋,他不会傻的忘记吃解药吧? “好热,好难受……” 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揪扯着身上的衣服,宵钰渐渐失了神智,哪里还顾得上听宵白说些什么。而他盯着宵白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同寻常”。 无心欣赏美男脱衣秀,宵白几下点了他|岤道,思考着现在要怎么办。她的内功比宵钰深的多,再加上不同与“人”的体质,这才可以无恙。不过,这家伙可就惨了,如果不找个人解决,今晚只有死的份儿。 “你走吧,不用管我。” 身体不能动弹,宵钰疯狂地摇着头挣扎,不小心咬到舌尖反而清醒了些。强压着身体的欲望,他痛苦地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管你。” 白了他一眼,宵白没好气地道,这家伙还真是自作多情!可是,让他欲火焚身而死?这未免太—— 再者说,他也算是受害人,弄出来这一切又是为了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的。” 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宵钰也没指望身边的女人会自动献身,看着他被折磨死还有可能。只是,这样的死法太丢脸了,还是在他爱慕的女人面前。 “对了,刚刚那个放烟火的丫鬟——” 宵白灵机一动,抛下宵钰向小屋跑去,她也嗅到了香气,这两只正好凑到一起。如果她没事,定是事先服了解药,也不是个无辜的人。对于“始作俑者”,做出一点儿牺牲也是应该的。 小屋的门半掩着,屋里透着些许灯光,一个女子正坐在床上,脸孔面对着墙壁打坐。虽然服了解药,但这催|情花的药效实在是太强,她的身体还是有些不适。 “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事先就知道。” 宵白踏进门,看到这情形立刻了然,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太“过分”。做错了事情,总得负责不是? 那女子猛然回头,这种时候居然还蒙着面纱,素白的面纱上,几滴殷红的血慢慢晕开,显然是因为宵白的突然闯入而岔功所造成的。 “你居然没事……?” 女子惊呼出声,这药她找人试验过,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抵挡的了,除非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可是看她年纪轻轻又怎么可能—— “有事的不是我,不过等下有事的就会换成你了。” 宵白才不管她是何反应,直接掳了人向温泉奔去,再迟的话,宵钰就真的要没命了。 “放开我,不可以,我不要——” 女子死命地扭动身体,想要从宵白手中挣脱出来,身体没有了内功的压制,再加上刚刚受伤,身体反而变得灼热了起来,呼吸也更加的急促。 温泉边,宵钰一张脸火红,连脖子和半露的胸膛也是通红,宵白咂舌,这药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来,人给你送来了,吃吧!” 几下解开他的|岤道,宵白直接把抓来的女子塞到他怀里,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玩笑道。这蒙着面纱的女人想要害她,哼哼! 大功告成,宵白拍拍手,休闲地向城里“飘”去,她的脚程可比马车快的多。 身后,地上的一男一女早已经化成了只有欲望的兽,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拼命地纠缠在一起。女子的面纱滑落,露出一张姣好的容颜,如果宵白此时看到她,一定能认得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宵钰盯着面前的女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虽然他仍然光着身体,却没有任何的不自在。“这是我们大家的决定。王爷,恕我直言,因为那个女人你似乎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 女子并不畏惧他的眼光,缓慢地穿着衣服,尽管已经是些碎布片,但总还是能起到遮掩的作用。她的脸上没有悲伤,尽管她的处子之身,已经被一个男人糟蹋了。 “本王没有忘记,不过你们却忘了自己应守的本分——” 宵钰更加的愤怒,他们不过是他的手下的棋子,如今居然把他玩弄在鼓掌之中,这些该死的东西! “我们不过是想让王爷早些得到她,然后可以专心做大事。如果她成为阻碍,那就必须毫不犹豫地除掉。” 冷然的声音仍未有一丝动摇,那语气中的狠绝,让宵钰也有些惊心。这些女子,一个一个都变得让他无法理解。倾城是,眼前这个也是—— 身为女人,不是只要乖乖依靠男人就好了?可是她们偏偏不肯,反而比男人更加强悍,也更有野心。不过,这样的人,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宵钰努力压抑怒气,冷冷地道:“她该不该死,也是本王说了算。仅此一次,再冒犯本王的话,死的就是你们。” “王爷没有忘记就好。” 抛下这句话,她抓着身上的布片,优雅地向小屋走去。尽管和男人发生了亲密的关系,但他们之间却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男人,都是下贱又不可靠的东西。 “扑通——” 宵钰跳进温泉中,任由温热的水漫过眉眼,淹没头顶。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一幅幅火热的景象在眼前浮现,和女人清醒时淡漠的脸形成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烦乱。 地上还残留着血迹,这女人还是处子,可是现在不能潇洒以对的人,为什么是他?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合作伙伴,而现在更是欺瞒他的人。 知道她的贪婪,她的狠毒,这一切都是致命的毒。一不留心,就会被毒死,即便是她的主人,也会被反噬。 水声哗啦,宵钰猛然钻出水面,有些吃力地爬上岸,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才那样的反应,都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因为她表现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所以他才有些介意。换做是任何男人,都会介意的吧!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哭哭啼啼要求他负责?这样才符合常理不是么? 点点头,宵钰为自己的结论感到满意。想到在倾城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面色又变得难看。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把他丢给另一个女人,脸色黑的堪比锅底。 52羡鸳鸯 第十九章 百鬼幡 黎明之前的黑夜最深,居阳宫所有人仍旧在熟睡,却被一道尖利的呼声给惊醒——“鬼啊,有鬼啊!” 几个胆小的宫女瑟缩着把头蒙在被窝里,却仍怕的颤抖。最近闹鬼的次数越来越多,皇宫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害怕被传说中的厉鬼抓走。 春香口渴醒来,正要倒水就发现窗上映着一张可怕的面孔,那长长的舌头一直伸到下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盯着她,隐约还发出呵呵的笑声。 水壶掉在地上,春香吓得花容失色,身子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睛甚至无法从窗子移开。 一向浅眠的仪妃第一个被吵醒,几个宫女你推我挤的出来,但见春香骇的面色发青,牙齿磕碰的厉害,双眼无神,手僵硬地指着窗子。 “春香,没事了,没事了……” 仪妃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目光移向窗子,却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看来,那“鬼”已经不见了。 “哇……好可怕!” 好一阵子,春香才缓过来,窝在仪妃怀里放声大哭,想到刚才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那长长的舌头,可怕的低笑声…… “娘娘,不如我们请个道士来驱鬼吧!” 一个小太监犹豫地道,春香吓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那鬼有多么可怕,如果下次再来怎么办?说不定还会害人…… “什么请道士……这种话再不许说。” 仪妃截住他的话叱道,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鬼神这种事,再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鬼还没有弄清楚,绝对不能贸然行事。 “那要不要告诉皇上?” 一个小宫女怯怯地道,难道就真的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相信这里没一个人能做得到,就连娘娘的脸色也白的厉害吧! “记着,你们一个个谁都不许说。” 仪妃严正地告诫所有人,虽然她心里也怕的厉害,但告诉皇上绝非明智之举。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连居阳宫都开始闹鬼,终于把大家的不安和惊恐推到了极点,消息甚至流传到了宫外。有些无知的百姓认为,这都是今年来兵祸和灾难太过频繁的缘故,那些冤魂纠结在皇宫里,是想直接把他们的怨恨传递给皇帝。 “皇上,这样下去就糟糕了,如果这时候有心人煽动百姓,恐怕会发生暴乱。” 杜成明一脸担忧地道,皇宫闹鬼的事在京城里已经是人尽皆知,再加上今年罕见的严寒死了不少人,再不解决他们可能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皇帝身上。 自古以来,天命所归也是百姓服从君王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他们认为这个人不再被上天所眷顾,就相当于失去了成为帝王的资格。 “可恶,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否则——” 兰奉愤怒地道,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宫里的人所为,这装鬼的人对皇宫地形很是熟悉,每次引起恐慌之后都能很快消失无踪。 “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一个处理不好,事情就会扩大——” 杜成明老成地道,不管装神弄鬼的人是何居心,总之他成功了,让他们为此而方寸大乱。 “既然对方利用鬼神,我们不妨从这里下手,去神庙祈愿如何?” 宵亦陌屈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微笑着道,经历了太多,这种小事情,已经无法使他生气。 “这倒是个平息民怨好好方法,不过也许对方正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也不一定。” 神庙在京城外五里的地方,如果皇上大张旗鼓出宫,就会给对方可乘之机。虽然只有几里路,却足以让宵亦陌死几十次了。 “这样正好,我正想看看,来的到底是哪一路神仙。” 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宵亦陌冷静地道,与其等那人的下一步行动,倒不如拿自己当诱饵,先发制人。 凤阳宫,打发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两个女人正在密谋—— “丽妃,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算皇上去神庙祈愿,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淑妃瞪着这个新的“同盟者”,很是不解她这么做的用意,自己和她结盟是为了对付仪妃,可是现在事情却超出计划。 “皇上去祈愿当然不可能带着妃子,到时候只有仪妃一个人在宫里,就算她想要向皇上求救也没有办法。” 丽妃优雅地抚着怀里的小猫,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肖太师的的确确是个精明的老狐狸,可惜他这个女儿却是个十足的傻瓜。 “真的只有这样?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事瞒着我……” 淑妃半信半疑地道,她总觉得丽妃的笑脸下隐藏着许多秘密,这个“同盟者”实在太不可靠,想不通爹爹为什么要自己与这种人合作。 “姐姐,我自己能有什么好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只要除掉了仪妃,姐姐就有机会成为皇后,我也好跟着沾光不是?” 丽妃捂着嘴浅笑,刻意为面前的笨女人编织出一幅美好的蓝图,她根本就是相当皇后想疯了—— “你放心,到时候又怎么会少得了你的好处?” 淑妃瞧着食指艳红蔻丹,心里却在冷笑。丽妃还真当她是笨蛋么?一切都是为了她,这种鬼话只能骗小孩子。她们没有结盟之前,就已经开始“闹鬼”了…… 不过,有一件事丽妃说对了,她就是要趁着皇上不在的时候,彻底除去仪妃。至于丽妃瞒着她的事,以后慢慢再查。 京城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许多人来此并不是为了喝茶,而是讨论皇帝要到神庙祈愿的事。这可是阳国建立以来第一次,也成了最近百姓生活里最大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么,皇上要到神庙去祈愿呢!” 这话,几乎成了大家见面打招呼的开场白。如果有谁表示不知道,绝对会遭到周遭人的讥笑。 “这次之所以祈愿,据说是和皇宫冤魂作怪有关——” “原来,闹鬼的传言是真的啊,这么说皇上这次去神庙祈愿是为了平息那些冤魂的怨气了?” “也不光如此,皇上还要恳求紫川之神赐福我们阳国所有的百姓。” 宵白坐在窗边的位置,已经半个时辰,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这件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倒也把事情的始末给圆的差不多了,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也是强悍的。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真的鬼困在星芒阵里,还有假的在外面闹腾……” 壶里的茶已经变冷,宵白从来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来回地划着,她玩味地笑道。 “姐姐可是知道了那装鬼的人是谁?” 小灵子视线随着桌上的水痕犹疑,那白皙的手指,一笔一划都很潦草,说明宵白此时的漫不经心。以他对姐姐的了解,如果不是知道了那人是谁,绝对不会说“假的”这种话。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呢?” 水痕渐干,乌黑的桌面只留下浅浅的白渍,她还真有些好奇,在幕后支持丽妃的人,到底是谁。 “……” 抬起头,小灵子望着那张美丽素净的容颜,有什么东西刻意被宵白隐藏了起来,却还是露出些许端倪。她担心宵亦陌,却不肯坦然承认。 “我只是,想要凑热闹而已。” 在小灵子沉静的注视下,宵白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看穿了什么。因此,她必须说点儿什么去遮掩,却也明白这样更加笨拙—— “好吧,我承认不放心,星芒阵里的冤魂蠢蠢欲动,有人在皇宫里练百鬼幡,肯定是针对他的。” 不自觉扯着衣袍,宵白说出来的同时,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她可以试着不爱宵亦陌,却不可以停止对他的关心。 前几天小灵子之所以不在宵白身边,就是向那些山精野怪的朋友们询问——星芒阵里的冤魂到底有何用途。 打听到最后才从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参精那里得知,有人在利用那些冤魂练百鬼幡。这是极其阴毒的方法,先把活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困在星芒阵里经受更加痛苦的折磨。渐渐的,这些冤魂就会变成凶灵,只要放出来就会攻击一切生物。 至于那人为什么选择在皇宫炼制,还是因为地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皇宫里一直有充沛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把灵气导入星芒阵,那些凶灵就会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 “神庙里有紫川之神保护,百鬼幡应该伤害不了他才是。” 小灵子有些不确定地道,昨晚他去查看过,星芒阵里的怨灵已经完全变成了凶灵,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的多。他和姐姐联手,也不一定能够对付—— “小灵子,紫川之神的力量已经和微弱,不然他也不会让我去找寻紫川之……” 言下之意,他现在就是一只纸老虎,一戳就破,又怎么指望他去保护宵亦陌? “姐姐,等拿到了紫川之,我们就离开阳国吧。”离开阳国,离开这个总是左右你心情的男人,再也不会来—— 小灵子忧心地道,再这么下去,姐姐迟早会为了他把命送掉,这样根本就不值得。 “好。”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宵白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长叹一口气,幽幽地道。 “姐姐,麻烦又来了——” 看到正在上楼的男人,小灵子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这个啸王还真是不死心,姐姐根本就不应该和他提那么可笑的赌约。 “……” 宵白无语,经过上次的事,她还以为啸王再不会有勇气出现,看来她还真是错估了他的厚脸皮。 “咳咳,第二件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宵钰一见面前女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表情难得困窘起来。如果可能,他真想把上次的事情从倾城脑子里抹去。距离上次已经五天,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再接再厉,就这么放弃他实在不甘心。 羡鸳鸯 第二十章 对的人 从茶楼里出来,宵白微微一怔,同样的马车,甚至连车夫都没有换,这次宵钰又想带她到哪里去? “咳咳,你也知道,上次根本就不是我的主意,那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宵钰这次老老实实地坐在宵白对面,并没有任何“轻薄”的举止,很是正经地解释道。 “所以……” 宵白背靠着马车,静静等待着下文,他这次又想搞什么花样?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而且这次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说到这儿,宵钰颇有些得意自己的无师自通,比起那些“智囊”,他觉得自己这法子对倾城还更有效一点儿。 “这次你又想带我到哪儿去?还是那句话,我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根本就不对这位“大爷”抱什么希望,宵白百无聊赖地把玩起马车四周垂下来的流苏。 “倾城,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望着面前雷打不动的女子,宵钰有些苦闷地道,难道他的追求对她就真的毫无意义么?可以肯定的是,到现在为止他在她心里仍旧是踏步不前。好在,并没有更坏。 “……” 宵白闭上眼睛不语,她能够说些什么?这本来就是一场游戏,早就订好了规则,只要等着结束就好。感受着马车的行进,宵白刻意忽略投注在身上的目光,那里面有太多的希冀,太多的渴求,都是她无法满足的。 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宵钰撩开车帘微笑着道:“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一座竹屋出现在宵白面前,四周腊梅盛开,清冷的香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和上次的温泉不同,这里布置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撩开竹帘,里面生着温暖的炉火,屋里弥漫着竹子被烘烤之后特有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墙壁上挂着一把琵琶,一张竹制的长桌摆放在屋子的中央,上面放着几本书。 “喜不喜欢这里?” 其实,从倾城的表情,他就知道所做的这一切没有白费,只不过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嗯。” 宵白点头,尽管不太甘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宵钰这次选的地方深合她的心意。在她对家的设想里,就有这样的一幕。只可惜屋子的男主人,永远不可能…… “屋外的腊梅开的正好,你能不能折几枝插在花瓶里?” 话题突然跳转,宵钰微笑着要求道。很好,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进行第二步。 “……好。” 虽然对方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宵白已经答应过会配合他,如今也只得点头。还没有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男人给唤住——“等一下。” 一双薄厚适中的手套被放塞进宵白手里,宵钰温柔一笑,解释道:“小心些,腊梅有刺,扎到会很痛。” 宵白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今天,和往日不同。这样的体贴,虽然有可能是刻意,还是让她有些小小的感动。 站在一株腊梅前,毫不费力地折下一枝,宵白对着空气道:“小灵子,你说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一枝含苞欲放的腊梅像是自动跳到了宵白的手里,某个隐身在空气中的妖精摇摇头,尽管他已经变的聪明,但对于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却是半点儿摸不着头脑。 “是啊,连我都不明白了,你又怎么可能明白?” 凑到一朵花前轻嗅着,宵白有些好笑地道,连她这个饱受情爱之苦的人都无法理解,不识情滋味的小灵子又怎么会知道? “总之,姐姐还是小心些的好,不要找了他的道儿。这个人从以前就j诈的很……” 小灵子很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对于当初宵钰把他献进宫的事,还是耿耿于怀。要不是遇到了姐姐,他就真的要变成补品了。 “呵呵……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看到小灵子磨牙的样子,宵白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灵子虽然改变了不少,但只要触碰到某些“禁忌”,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可爱的他。 “我去看看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意识到自己又在宵白面前失态,小灵子更是懊恼,随便找了个理由遁逃,也不知为什么,姐姐总有办法把他撩拨到恢复本性。而且,她好像还乐此不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回转来的小灵子一脸木呆呆的表情,宵白有些担忧地道,到底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姐姐……我一定眼花了,怎么可能……” 喃喃自语着,小灵子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刚刚看到啸王居然在—— “说什么眼花,他到底做什么了?” 宵白伸手在他面前晃着,更加焦急地道,看小灵子的症状,被刺激的不轻啊!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说完,某只小妖又飘忽着不见了。 随手把折下来的花放在桌上,听到左边的房间有动静,宵白快步赶了过去。她倒要看看,宵钰到底做了什么让小灵子如此吃惊。 天下红雨了,太阳从东边升起了,宵白看到拿着锅铲的宵钰时,脑袋里噼里啪啦爆出这样的想法。眨了眨眼睛,人还在,那这就不是幻觉了。尊贵无比的啸王,堂堂的阳国王爷,居然在做饭? 不过话说回来,系着围裙,持着锅铲,脸上沾着面粉的宵钰,却意外让人觉得很帅。他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形象,在宵白的心里瞬间毁灭。 “再等一下,很快就做好了。” 宵钰用手背抹着脸上的面粉,狼狈的像只花猫一样,没想到做顿饭这么不容易,毕竟是现学,他还没有掌握到其中的诀窍。本来想亲自做顿饭给倾城吃,没想到这么久还…… “宵钰,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宵白有些动容,难得他肯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在提倡君子远庖厨的古代,他一个王爷竟甘心为她洗手作羹汤—— 拿过他手中的勺子,宵白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温声道:“剩下的交给我来做,你出去把腊梅插好就成了。” “好吧!” 孩子似的挠挠头,宵钰也知道再呆在厨房里只会添乱,也就乖乖地走了出去。 饭菜的香气在厨房中弥漫,宵钰插好了花,又折了回来,看到倾城熟练地炒菜做饭也是一呆。桃花林中她出尘脱俗如仙子降临,再次相遇她也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敷衍态度,而今——这样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倾城,没有了距离感,却更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韵味。 “行了,别傻站着,把饭端出去吧!” 宵白很自然地吩咐道,恐怕?br / 十岁小父王第30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怕敢这么命令啸王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哦,好……” 宵钰回神,急忙点头应道,手忙脚乱地差点儿把盘子打翻。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自信满满,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没有想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连这种下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也甘之如饴。 竹桌上,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刚折下来的腊梅,香气袭人。宵白和宵钰面对面坐着,面前放着几道小菜,炒青菜,西红柿鸡蛋,白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 “怎么不吃?这么看着就会饱?” 见宵钰对着桌上上的菜发愣,宵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宵钰碗中,嘴角微勾,浅笑着道。 “唔——” 忙不迭地扒饭,宵钰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愣头小子,平时的优雅风度一点儿也表现不出来。吃了几口又停下,夹了金黄的蛋放进宵白碗中,含糊地道:“你也吃……” 这种日子他从前根本就没有想过,总是被大群的人围着,不是那些谋士就是姬妾,像这样两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还是头一遭。 吃完晚饭,宵白又很理所当然地泡了一壶茶,自己喝的同时也给宵钰倒了一杯。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宵钰先按耐不住,有些期待地问: “倾城,经过今天,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我?” 他可以感觉得出,她是开心的,而且态度也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今天的计划是成功的?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做的?” 宵白有些好奇,他应该不知道这些才对,这些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她梦想的生活。 “你的眼睛里隐藏着很深的渴望,像是渴望着某种温暖,当你看到街上那些平凡的夫妻时,就会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虽然并不明显——” 宵钰静静说着自己的发现,面前的女子不喜欢金银珠宝也不爱字画珍玩,甚至连女儿家的衣服首饰也不是很感兴趣,开始他以为她是不染凡俗的仙子,但后来才发现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没想到,连这你都看得出来……” 能够发现她真正想要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或许真的有几分真心。宵白微笑着这么想,然后把杯里的清茶饮尽。 “还是不行,我不会喜欢你。” 淡淡地开口,宵白的答案还是不变,尽管他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无法答应。 “为什么?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明明有回应,到底是哪里不对……” 宵钰拍桌而起,激动地吼道,他以为多少已经触到她的心,谁知到头来还是无功。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真的是铁石心肠么? 桌上的花瓶因为他的动作掉落在地,响声清脆,裂成了几半。那洁白的腊梅,也蒙上了尘土。 “宵钰,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什么?” 宵白并不因为他的怒气而害怕,只是直视着他,不温不火地询问道。 “看到了什么?” 宵钰仍然气岔,就不知道她能有什么合理的说辞,让他可以心服口服。 “从这双眼睛里,我看到了野心和欲望,你今天肯为我放下身段做这些事,但绝对不会永远甘于过这种生活。” 宵白叹息,今天这一切,不过是他追求她的一种手段,只是为了屈就她,并不见得真就喜欢。即便是喜欢,也只是一时的新鲜。 “……” 宵钰无语,这些话正中核心,他不得不承认。若真的让他过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一两天还可以,但绝不会是永远。更何况,他还有更大的野心,他想要的东西更多。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放弃相对也就更加困难。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我今天是真的很开心。” 宵白继续微笑,带着些许劝告的意味,这场赌局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 “不……” 宵钰有些艰涩地道,他无法辩驳,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只是望着面前这张美丽的容颜,迟迟不肯移开。为什么江山和美人不可以兼得?他就是贪心,可这样有什么不对? 没有在竹屋里过夜,马车载着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城里。清平客栈前面,宵白跳下马车,还没有迈开脚步,就听到身后的男人叫道:“还有一次机会,我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很快的,这声音被夜市的喧嚣所掩盖,宵白抬起的脚还是迈了出去,没有任何的犹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今天和宵钰在一起的情景,宵白不甘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就算宵钰肯抛弃一切,她也不会动心。 梦想中的屋子,梦想中的生活,可是“人”不对,感觉也就不对了。有个人早在她的心里盖了房子,安了家,怎么也不肯搬走。久而久之,她已经习惯了。就是突然想要换人,心却自然而然产生了排斥反应。 这样的发现,让宵白有些恐慌,如果真的非那个人不可,她要怎么办? 羡鸳鸯 第二十一章 百鬼夜哭 长长的仪仗队,华丽的龙辇,皇帝出行,街上早已经冲了清水铺上了黄土,无数卫兵戒严,风吹开白纱,百姓远远地模糊地看到天颜,已经是万幸。 龙辇行的很慢,为的就是让皇家威严在百姓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让他们从心底敬畏。 许多商铺早早关了门,百姓都聚集在神庙外,想要亲眼见证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时刻。皇帝为了他们,亲自来乞求上苍的保佑,这也让他们感动不已。 宵白和小灵子早就藏身在神庙之中,听到外面惊天的响动,不用出去看爷能猜到,他们总算到了。 庙门大开,那庙祝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宵亦陌急忙上前迎接,扑通扑通就是几个响头磕下去。他们几代人在这里守庙,他还是第一个得见龙颜的。 “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规规矩矩念了戏文里的说辞,那庙祝毕竟毕竟地把人迎到了庙内。因为许久没有人来,香火并不旺盛,供桌上的神像已经残破,好在还能看出原本的面貌。 “这里委实破旧了些,朕定当派人为紫川之神重塑金身。” 宵亦陌并不相信世上的鬼神之说,只是既然来了,戏自然要做足。如果他不表现出对紫川之神的崇敬,又如何能够让百姓相信? “谢谢皇上,紫川之神一定会保佑阳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那庙祝喜出望外,连带着又说了许多好话,打从心眼儿里觉得眼前这位真正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既然是祈愿,当然要在紫川之神面前呆些时间,以表示他的诚心。地上早已经放好了蒲团,宵亦陌盘腿坐在上面,对周遭众人说道。 “是,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您立刻出声。” 兰奉早已经检查过四周,这庙虽然年久,但四周都是石墙,坚固的很,再加上外面重重守卫,就是想飞进来一只苍蝇都困难。 小灵子浮在半空中,望着正在闭目养神的宵白,犹豫地道:“姐姐,百鬼幡的威力很强,且那些怨灵根本就是见人就杀——”神庙周围有许多百姓,万一他们对付不了百鬼幡,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这儿。 “放心好了,我已经在神庙内设下结界,就算是再厉害的凶灵也无法越出。”那人的目标明显是宵亦陌,一定会在庙内下手。 “居然有人用这么阴毒的方法,今天我们绝对不能够放过他。” 那些怨灵的惨呼还在他耳边回响,想要挣脱钳制却无法脱身,他们只能为虎作伥却毫无抵抗的能力。星芒阵里看到的一切,始终让小灵子无法忘怀。 为了自保而杀人尚情有可原,但是为了杀人而把活人作为牺牲品,甚至连他们死了也不肯放过,这样的坏家伙绝对不可原谅。 “谁……?” 宵亦陌突兀地出声,吓了正在说话的两人一跳,宵白就悬在他的上空,心里不由怀疑,难道他能看得到他们? 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宵亦陌已经听到对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显然他是个高手。 “没想到,阳国皇帝居然也会武功,而且好像还不低。” 随着沉冷的话语结束,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从屋顶跳了下来。这庙内墙壁的确有够坚固,可惜屋顶不是石头做的。 “……”怎么又是这个人?看到那熟悉的面具,宵白有些吃惊,没想到炼制百鬼幡的人竟然是七杀门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能,就算他想谋夺帝位,可杀了宵亦陌后面还一溜儿的王爷等着呢!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宵亦陌虽然看不到那面具后的面孔,却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杀气。只是,他此时却有些古怪,手中不是任何一种兵器,而是一面白色的幡,上面一个黑色的骷髅,甚是骇人。 “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七杀门主冷冷地道,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杀的人不计其数,但面前这个却是站在阳国最高位的人。 “还有,你最好不要让那些人进来,否则就只能让他们跟你陪葬了。” 看穿宵亦陌的想法,七杀门主“好心”提醒道,他是不介意再死几个人,不过他素来讨厌麻烦。 “唉,不好意思,想要他的命,还要问问本姑娘同不同意。” 两人从石像后现身,造成之前一直躲在后面的假象。宵白更是直接走到了七杀门主面前,一脸笑意地道。 “倾城……?怎么又是你?” 七杀门主错愕,她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到哪里都能遇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啸王还真是没用,连一个女人也制不住,还让她到处乱跑。 “上次没死成,门主是不是很失望?” 状似聊天地靠近,宵白冷不丁伸手,向他手中的百鬼幡夺去。只要毁了这个东西,再来一个七杀门主她也不看在眼里。 “……” 宵亦陌沉默地站在旁边,相比七杀门主的出现,他反而觉得倾城和她身边的护卫更加深不可测。他们一直藏在石像后面,而自己和兰奉竟然毫无所觉。 “你还真的把我当成傻瓜了……” 七杀门主早就防着她这一招,立刻闪身后退一步,宵白这一抢就成了空。他口中虽如此说,看向宵白的时候却多了一分赞赏。知道这百鬼幡的,世上没有几个人,而倾城显然知道它的厉害。 “喂,你站远点儿——躲到石像后面去,不叫你不要出来。” 宵白冲着还在木立的宵亦陌大吼,末了还不放心地加了一句,等那些凶灵出来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 宵亦陌自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听她紧张的语气,就知道那面白幡肯定内有文章。照着她的话退到石像身边,却并没有藏起来,时刻留意着几人的动静。 白色的幡无风自卷,黑色的骷髅愈发狰狞可怖,像是要从幡上挣脱出来。七杀门主口中默念咒语,无数的凶灵呼啸着从骷髅中飞出,发出像是哭泣又似狞笑的声音。 宵亦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些无形的飘荡在空中的恶灵,几乎充满了整个屋子。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紫川之神的石像发出微弱的光芒,却又很快地黯淡下去。凶灵更加猖狂,却并没有山伤害站在他们中间的七杀门主。想必,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些凶灵无视他的存在。 “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也必死无疑。” 七杀门主得意地笑道,上一次他看在啸王的面子上放过了她,想不到这女人又自己送上门来,这次可怪不得他了。 “小心,它们会喷毒瘴,沾到了肌肤就会腐烂。” 手一挥,白色的闪光当头罩下,宵亦陌被牢牢地保护在里面,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形。一个凶灵张着大口一下一下撞击着罩子,发出嗡嗡的声响,却始终没能得逞。 “桃木剑——” 宵白早有准备,从背后抽出雪涯,用幻术让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桃木剑,毫不留情地向那些凶灵扫去。 “啊——” 惨呼声响起,一只凶灵被拦腰截断,在空中胡乱地翻滚着,样子痛苦至极。 “……” 七杀门主很无语,没想到这女人还懂茅山道术,她究竟有什么不会的?本来以为可以轻而易举解决的事,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困难起来。 还有她身旁的护卫,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样子,出手却是又快又狠,他手中捏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法器,那些凶灵被碰触到立刻向后退。一时间竟然拿他没有办法。 下一刻,那些被“分尸”的凶灵,四肢再度接合,重新聚拢在宵白和小灵子身旁。比起之前更加的凶恶。 外面的守卫听到响动,立刻踢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形全都惊呆了。 “全都呆在外面,不许进来——” 宵白挥开一个凶灵,抽空对着外面叱道,这些人若是进来,她保证连尸骨都找不到。 “皇上……” 兰奉犹豫了一下,虽然里面的情形凶险万分,但他们身为护卫又怎么能退缩不前? “照她的话做。” 宵亦陌隔着那些凶灵,大声地命令道,他们就是进来也无济于事,只会送死。 “百鬼夜哭——” 七杀门主见久攻不下,立刻挥动手中白幡,改变之前的战术。本来各自厮杀的凶灵,立刻有条不紊地回到他身边,缓缓地,缓缓地长大了嘴。 凄凉的凌厉的狰狞的尖锐的哭声从它们口中发出,挑战着每个人的神经,像是要刺破他们的耳膜,更加扰乱了他们的心智。罩着宵亦陌的白光开始闪动,设在四周的结界渐渐破裂—— 宵白脸色微变,百鬼夜哭,想不到它们的怨气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更会把方圆百里的冤魂全部都召过来,到时候更加无法收拾。 “快——” 和小灵子对视一眼,宵白右手平伸,金色的内丹在手心成形,缓缓地向屋顶升去。而另外一颗青色的珠子紧追而上,两种光芒合在一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冲破了结界,那些凶灵被光照射到,开始马蚤乱不安,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救……救救我们……” 片刻的清醒,那些凶灵恢复成最初的人形,表情痛苦地望着宵白,无言地哀求。 小灵子手一颤,青色珠子晃动,凶灵又变得恶形恶状,蠢蠢欲动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宵白强撑着站定,两颗珠子连在一起,她可以感受到小灵子内心的波动,那些无辜可怜的冤魂,让他无法下手。 “姐姐!” 小灵子懊悔地大叫,若不是他刚才有所动摇,也不会让这些恶灵有机可乘。咬咬牙,催动内丹,再顾不得那些冤魂的哀鸣。 双方僵持不下,那些恶灵不时恢复意识,痛苦地挣扎着。七杀门主见此情形,立刻挥动白幡,把她们收回骷髅之内。再这么下去,凶灵将会灰飞烟灭,那么他们的苦心也将白费。 收起白幡,在那些守卫惧怕的眼神下飞身上了屋顶,七杀门主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消失无踪。见识了那些凶灵的威力,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追? “姐姐,你怎么样?” 小灵子收回内丹,欲扶摇摇欲坠的宵白,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惭愧,要不是他,姐姐也不会伤成这个样子。 “你没事吧?” 宵亦陌比他更快地上前,牢牢地抓住宵白,让她不至于倒下。望着她惨白的面孔,还有唇边殷红的血,莫名地紧张。 “没事……放手——” 宵白使力却始终无法挣脱,无力地要求道,等一下他就会害怕了吧?刚刚那一幕—— “小灵子,消去那些人的记忆——”今天的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许多人肯定无法接受,还是让她他们忘记的好。 “倾城——” 兰奉摇头,眼睛里一片真诚,虽然对倾城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他绝对不会伤害她,更不愿意被消除记忆。 “兰奉,就算了……” 虚弱地跌倒在宵亦陌怀中,宵白叹气道,兰奉不是别人,早晚都要让他知道。 小灵子点点头,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守卫目光立刻变得呆怔,待他们清醒时,就会忘记在神庙内所发生的一切。只是,除了兰奉,小灵子还漏掉了另外一个人,不是忘记,而是刻意。 宵亦陌,这个对姐姐来说异常重要的男人,他想要看看他的反应。等他察觉他们不是人,到底会作何决定。是害怕,还是避之唯恐不及? “立刻传太医来——” 宵亦陌抱着倾城上了龙辇,怀里的人儿已经失去了知觉,眉头还是紧蹙着,唇却倔强地紧抿,她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上一次见面,她看起来还很讨厌他,就连刚刚也不愿意他接近,可是为什么又愿意舍命相护? 这叫做倾城的女子,是一团难解的谜。兰奉说,她是宵白的朋友,她自己也这么说,可为什么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羡鸳鸯 第二十二章 一路上,宵亦陌始终抱着怀里的女子,不是探着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好在还有气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虚弱是样子,心中莫名有些心酸。 “皇上,还是让我来吧!” 到了皇宫,龙撵停下,兰奉上前道,倾城毕竟不是宫妃,还是避嫌一些的好。 “不用。” 淡淡地拒绝了兰奉的提议,宵亦陌抱着她进了乾龙宫,把人小心翼翼放在龙床上,一旁早就有太医候着。 “快给她看看——” 顾不得换下沾了血迹的衣服,宵亦陌坐在床边吩咐太医道。 “微臣遵旨。” 张太医立刻上前搭脉,心中有些讶异,皇上素来淡漠,何时有这样形于外的表现,显然是非常紧张这受伤的女子。这也难怪,看她容貌不是倾国也能倾城,且比起那仪妃还要多了几分灵气…… “张太医,她的伤势到底如何?” 等了半天,但见张太医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宵亦陌忍不住询问道。 “……皇上,这——” 张太医望着床上的女子,再看向宵亦陌,神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讲。若皇上不信的话,恐怕他的脑袋也要保不住。 “你但说无妨——” 示意张太医说下去,宵亦陌心知有异,如果只是单纯的病情严重,老太医表情不会这么奇怪,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件事,恰好是和床上的女子有关的。隐隐约约,他似乎猜测到一些……如果以前他会觉得荒谬,可是这样的事情今天实实在在发生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这位姑娘的脉象很奇怪……应该说,她不是正常人。” 说道这个“人”字时他可以加重了语气,这还是说的委婉,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是人。 “那,她的伤,能治么?” 猜测得到证实,宵亦陌反而冷静了下来,连他自己也奇怪的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倾城能不能够好起来。至于她到底是什么,以后再说也不迟。 “这个陛下可以放心,她只是力竭,不过要好生调养,不然以后会留下隐患。” 张太医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既然皇上不想再提这位姑娘的身份,自己应该当做不知道。在宫里这么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早已经洞若观火。 “你们几个,照着药方去煎药吧!” 把方子递给一旁的小太监,张太医起身告退,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可不是他能关心的。 “你醒了……” 见她缓缓睁开眼睛,宵亦陌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虽然太医说她没什么大碍,但直到现在他才放下心来。 “嗯。” 早在张太医为她诊治的时候,宵白就已经醒了过来,刚好听到他说那句——“不是普通人”,眼睛便闭着没有睁开。好不容易等张太医走了,她才鼓起勇气掀开眼帘。 有很多话,藏在心里,一直想要问,今天终于有了机会。虽然她害怕知道答案,却也更渴望事情有一个了结。太医的话,想必他已经听懂了,那他对这件事到底保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温和与淡漠奇怪地交织在他的脸上,宵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有些不稳地开口——“你……不怕么……” “……” 宵亦陌当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怕么?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相信鬼神之说,可现在却有一个实例摆在他的面前。还没来得及“怕”,她就因为他而受伤。 “为什么不说话?这个问题有这么难以回答么?”不过是怕或不怕这么简单,用得着思考这么久? 宵白微撅着唇,没有察觉她一副跟人赌气的样子,如果他真的说“害怕”,她就……一时想不出来要怎么办,眉蹙的更紧。 安海悄然拉了兰奉走到门口,低声地询问道:“蓝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怎么回来就抱了一个受伤的女子?而这个女子他也是认得的,正是前些时候救了仪妃娘娘的倾城。怎么兜兜转转,她又回到宫里来了? “皇上在神庙遇险,多亏倾城相救,她自己却受了重伤。” 兰奉时不时向屋内张望,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倾城好像伤的很重,他无法不担心。虽然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没有多久,但她却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不单单是好朋友,还有一种像是妹妹的亲近。 “是么……?你说,皇上会不会纳她为妃?” 安海沉思片刻,又提出这么个问题。张太医为倾城姑娘诊治,皇上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一点儿没有避讳。先前倾城姑娘是被皇上抱回来的,这如今又躺在龙床上,道理上说应该算是皇上的女人了。 “……” 兰奉一愣,刚才只想着救人要紧,倒是忘了这茬,可是——且不说后宫里有这么多妃嫔,亦陌心里可早就有了别人,倾城要是跟着他是不会幸福的。 安海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居阳宫的小宫女春香匆匆忙忙地跑来,脸上尽是惶急之色,额头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急忙迎上前去询问:“春香,发生什么事了?” “呼……吁……娘娘她受伤了——” 小红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皇上才刚刚离宫没多久,淑妃娘娘就带了一大帮人闯进了居阳宫,先是说了诸多难听的话百般折辱仪妃娘娘,然后就动手打人。 “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禀告皇上。” 安海听得也是一阵紧张,仪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淑妃也太大胆了,她的眼中还有王法么? “皇上,刚刚春香来,说是仪妃娘娘受伤了——” 安海进来禀报,一下子察觉出气氛不对劲,想要退出去已然来不及,再说他也很是担心仪妃娘娘……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宵亦陌站了起来,很是庆幸安海来的如此及时,倾城的问题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也还没有弄清楚。 “胆小鬼,你要逃就尽管逃好了。” 宵白挣扎着做起来,冷冷地瞪着床边的男人,恨恨地道。眼睛了,却蒙上了淡淡的水汽。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避开她的视线,宵亦陌淡淡地道,不管他害不害怕,这都是事实。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双手紧紧地揪着锦被,宵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窒闷的喘不过气来。恩人……?他的意思是——她是人还是妖怪,他并不在乎,因为这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一听仪妃受伤,他就什么也不顾地去看她,在他的心里仪妃才是最重要的吧?至于自己是死是活,他又怎么会关心?罢了,她还在奢望什么? “小灵子,我们走——” 不想再在皇宫里呆下去,不想再看到宵亦陌的脸,不想再听到他说出更多绝情的话,宵白拼尽力气下床。 “姐姐,你的伤势……不如先在这里呆两天。” 小灵子急忙上前扶着她,理智地道,这皇宫里珍贵补品不计其数,且灵气充沛,是再好不过的疗伤场所。他知道她现在不想看到宵亦陌,可是这么离开未免可惜。 “你不走,我自己走。” 甩开小灵子的手,她摇摇欲坠地向外面走去,可以想象不用几步路就会再次昏倒。 “好好……你不要生气,我们这就离开——” 见宵白气得脸色都变了,他不敢再加拦阻,忙不迭地安抚道。 “皇上有令,在他回来之前,姑娘不能离开。” 才走出大殿,两个侍卫就走上前来,客气地阻止。刚才皇上抱着这位姑娘走进来他们都是亲眼所见,保不准哪天她就成了他们头顶上的娘娘,当然不可得罪。 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离开就是了。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以为拦得了么?” 宵白倚着小灵子站立,冷冷盯着那说话的侍卫,直到他眼神游移才缓缓地开口。 “这,还请姑娘不要让我等为难。” 一排侍卫刷地跪下,重重地磕头道。这位姑奶奶,他们是打不得更骂不得,也只能求她。 “你们为不为难关我什么事?” 宵白冷哼一声,她现在气恼伤心,哪里管得了别人是死是活,就算现在拦着她的是宵亦陌,也照打不误。 “姑娘——” 那些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都在心底暗暗叫苦,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祖宗。如果真让她走了,他们还不得掉脑袋? “你们谁要敢拦着,休怪我手下无情——” 握着雪涯的手在发抖,宵白用剑尖指着一个侍卫的脖子道。 “……” 一干人只得让路,再这么拦着,不用皇上砍他们的头,现在就会没命。 在所有人焦急的视线下,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出了乾龙宫。 羡鸳鸯 第二十三章 宵亦陌赶到居阳宫,就见屋里一片狼藉,花瓶的碎片遍地都是,桌椅杂乱地翻到,几个宫女和太监脸上身上全是伤,而始作俑者却早已不在。 “爱妃,你没事吧?” 目光在仪妃身上来回搜寻,除了些淤青和肿胀的地方,总归来说没什么大的伤害。但这对于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仪妃来说,还是不小的冲击。 “没事,只是没想到淑妃她……” 话未竟,语气已经带着哽咽,自以为坚强的仪妃,在见到皇上的那一刻,眼里已经含了泪水。在被淑妃羞辱甚至挨打的时候都没有哭,可这一刻她的心却异常的脆弱。 虽然和淑妃时常有过节,但却从来没有动过手,当事情发生她才发觉自己以前有些想法太过天真。 “娘娘,还是先擦些药膏,脸上要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一屋子奴才还没有从先前的变故中缓过来,这时候才顾忌到仪妃,春香拿着一盒白玉膏轻声道。都是她们保护不利,才让娘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张如花的脸要是有任何瑕疵,就算娘娘不责怪,她们心里也不好受。 “春香,还要多谢你,刚才如果不是你挡在我身前……” 看出小丫头的自责,仪妃微笑着道,她还能活着见到皇上,是这屋子里所有人拼命相护的结果。 “朕会多派几个人守在外面,不会再让人闯进来。”宵亦陌顿了顿,看到仪妃眼睛里暗藏的希冀,转头对安海吩咐道:“去请太医给娘娘仔细检查一下,把上次进贡的千年人参取来。” “是,奴才这就去。”| 安海朗声应道,心里很是替仪妃娘娘高兴,就算皇上真的纳倾城姑娘为妃,对娘娘的重视也是不会改变的。 “朕还有事,爱妃好好休养吧!” 宵亦陌起身,打算回乾龙宫去。 “皇上……” 仪妃欲言又止,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太医也不是千年人参,她只希望皇上在这种时候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这样,就已经足够。 “春香,好好照顾娘娘。” 宵亦陌不是没有看懂她的心意,只是他却无法留下来,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是,奴婢遵旨。” 春香忙不迭地答应,就算皇上不吩咐,她也会这么做的。 一阵风的来,又一阵风的走,仪妃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 “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春香慌慌张张地问道,她很少看到娘娘哭,而且娘娘现在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伤心欲绝。可是为什么要伤心?皇上对娘娘这么好…… “痛,真的好痛——” 仪妃不自觉地抓紧衣襟,喃喃地道,不是伤口在痛,而是她的心。一直以来,总觉得皇上对她的宠爱很不真实,却仍忍不住保持着一丝幻想。可今天,却真真切切证实了她的想法,皇上对她的宠爱并不是来自于心,而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 宵亦陌刚进乾龙宫大殿就见到那些护卫齐刷刷跪了一片。“属下罪该万死——” 见到皇上,几十个人跪在地上齐声谢罪,但愿皇上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 心里一惊,顾不得答话,宵亦陌立刻向屋内走去。 龙床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摸摸被褥已经没有一丝温度,这么说床上的人已经离开很久。 宵亦陌哪里知道,他前脚刚走,宵白后脚就离开了。 “皇上,要不要让人把倾城找回来?” 兰奉见他脸色不似往常平静,试探地问道。响起安海之前所说的话,猜测着好友到底对倾城保持着怎样的心思。 “……不必了。” 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宵亦陌淡淡地道,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懊恼。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神庙?她是如何知道那人要对他不利?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目?还有最重要的,她为什么要舍命相救?这些都困扰着他。 眼前再度浮现那张绝美的容颜,他却只对她倔强的表情印象深刻。越接近她,越觉得熟悉,明明陌生,却又像是认识了很久。总之,就是很矛盾—— “她还受着伤,要是再碰到那些妖人——” 兰奉倏然住口,他怎么忘了?那些妖人会的,倾城全都知道,再联想到她不寻常的举动,答案呼之欲出。 “既然她不愿意呆在这儿,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宵亦陌平静地道,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顾不得在这种“小事”上劳神。虽然这么想,内心还是止不住一阵烦躁。如果倾城真的有什么事情—— “……” 兰奉无语,如果他真的这么想,一开始就不会让那些守卫拦住倾城。他在说气话,他在和倾城赌气,这意味着什么?亦陌个性极为冷漠,若是不相干的人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而倾城,显然已经在他心中占有一定的位置。 “亦陌,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倾城了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话里已经不自觉掺着肯定,兰奉半是试探地问道。 “除了宵白,我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 这话,答的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像是埋藏在心里许久,终于在这种时候爆发出来。连他自己也是一怔,然后愈加肯定这种说法。 “可是,你对倾城,好像很在意。” 其实根本不是好像,他和倾城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之间总是不知不觉迸射出火花,像是有无形的线牵引着,视线最终都会纠结在对方身上。而倾城每次都蓄意挑衅,根本就是不自觉在吸引亦陌的注意力。 “恩,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地方和小东西很像。” 宵亦陌回忆着先前种种,倾城的确有打动他的地方,很奇怪的,她身上有许多特质和宵白重合,就算是嘟嘴生气的样子也让他想起宵白。 “说不定,你会因为她和丫头有太多相像的地方而爱上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和宵白之间苦难重重,还背负着“伦理”的枷锁,如果选择了倾城,就没有这许多的障碍。 “我喜欢的只是她身上和宵白相似的东西,并不代表我喜欢她整个人。” 对于这一点,宵亦陌分的很清楚,就算再相似,赝品始终比不上真品。只要倾城和宵白有一丁点的不同,他就不可能爱上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倾城和宵白完全一样呢?” 兰奉也觉得自己有些发疯,提出来的问题绕的他自己都头昏了。不过,被提问的人却在很认真的思考。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事一模一样的,就算是双胞胎个性也会有所不同。宵白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模仿。” 望着窗外的大树,宵亦陌有些出神地道。就算那些树叶看起来颜色大小都相同,但是叶子上的每一根脉络却是不同的。 “……你有时候还真是,恼人的固执。” 兰奉无话可说,相比好友坚定的立场,他自己反而摇摆不定。既想让倾城远离后宫远离宵亦陌,又想让她替代宵白,让好友的感情更加顺遂一些。 凤阳宫,淑妃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屋里惶急地乱撞,她脸上有惶恐有不甘还有着像是困兽的绝望。看到一旁仍旧闲闲喝着茶水的女人,怨怒地吼道: “你不是说,仪妃的事情后果由你负责?” 就是因为她说了这样的话,她才这么明目张胆跑去找仪妃的麻烦。如今皇上回来了,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我让你去死,你也会去么?” 丽妃艳丽的脸孔含着笑,眼睛却比毒蛇还可怕,她嘲讽地道。不过,这也是她没有想到的,之所以放任淑妃去居阳宫找茬,是以为皇上不会再回到宫里来。 他,不是该死在神庙里么?百鬼幡的可怕,她是见识过的,本来完美无缺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你——好恶毒……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淑妃怨毒地道,她怎么也没想到丽妃居然敢骗她,爹爹说可以和丽妃结盟,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笨蛋,肖太师让你和我结盟的时候,没有说过不可以轻信我的话么?” 丽妃不屑地瞟了面前女子一眼,肖淑珍实在是有够笨。她只不过随便说了一句“善后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她就真的什么也不问,直接跑去找仪妃的麻烦。 “你这个贱女人,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淑妃气得发抖,指着丽妃恨声怒骂。当初,爹爹的确是派小福子这么交代过,可是她没有放在心上,是她轻视了这条毒蛇,如今反而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么?也不尽然,只是对仪妃的妒恨让她失去了理智,皇上对她不屑于故,却把那个贱人宠到天上去,她一万个不服。 “拜托,老是这么一句,会让人听腻的,麻烦你换一句好么?” 纤细的食指在对方眼前晃了两下,丽妃笑着向门外走去,什么同盟?当初要不是迫于肖太师的威胁,她也不会同这个傻瓜做戏。如今,肖太师自身难保,她还怕他做什么? “你……你……” 被自己轻视鄙夷的人这么指着鼻子这么说,淑妃气得话不成句,你了半天也,气怒攻心,一口血便涌到了喉咙口。 丽妃还没有走出凤阳宫,就和迎面而来的人碰上,走在最前面的是皇上,他的后面跟着蓝大人还有杜尚书。几十个带刀侍卫把凤阳宫围得是水泄不通,她索性停了下来。定定神,未说话脸上先带了三分笑,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宵亦陌无声地盯着这朵美丽却有毒的罂粟,?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31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半晌才道:“起来吧!” “姐姐,你怎么了?皇上来看你了……” 随着宵亦陌等人一起进了屋,看到淑妃跌倒在地,丽妃急忙上前搀扶,神色担忧,语气关切。 “哼,走开,不用你假好心,你害的本宫还不够么?” 猛然把丽妃推到一边,淑妃这才从话里回过味儿来,猛然抬头,就看到宵亦陌冷着脸站在她身边不远处。 脸上神色难看之极,淑妃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再次坐倒在地。她本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几时出过这样的丑?瞪了一眼始作俑者,然后目光便定在了宵亦陌身上。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虽然见面的时候很多,却总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更加俊秀挺拔。如今难得出现在凤阳宫,却不是为了夫妻之情,而是兴师问罪。| 心里对宵亦陌无穷的怨怼反而让她可以从容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惩罚,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地道:“臣妾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刻意的客套,明明白白表示出她对这位皇帝夫君的不满。反正怎么都是一死,她又何必在这男人面前卑躬屈膝跪地讨饶?她们肖家灭门,他才开心不是? “淑妃,你今天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你可知罪?” 宵亦陌第一次正眼看待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因为肖太师的关系,起初他就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讨厌。如果她肯安安分分在宫里当嫔妃,自然可以平安活到老。可是,她却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心狠手辣—— “我的罪,皇上一开始不就已经定了么?我这么爱你,你却处处护着仪妃那贱人,我当然不会让她好过。”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甚至懒得在宵亦陌面前装出那副贤良淑德的模样,那让她自己也觉得恶心。 “来人,把淑妃抓起来,送大理寺查办。” 宵亦陌一怔,没有想到淑妃居然会这么干脆的承认,他还以为她会撒泼耍赖一翻,至少也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这样敢作敢当的淑妃,反倒让他有些改观。 “宵亦陌,我这一辈子是毁在你的手里,就算是做了鬼,我也会缠着你。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过的有多幸福。” 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她主动走向那些侍卫,让他们用锁链把她的手绑住,高傲地昂着头向外面走去。 “没想到,姐姐居然这么偏激——” 见淑妃的背影逐渐走远,丽妃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这个疯婆子到了末了居然没有把她抖搂出来,看来真是被宵亦陌给刺激昏了头。故作唏嘘地感叹着,丽妃站在门口笑得欢畅。她不像淑妃那么傻,明目张胆和皇上对着干,那天的羞辱她还牢牢地记在心里,只等着时机成熟就狠狠地报复回去。 可惜啊,只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这人还真是命大,连百鬼幡都没能伤到他。 “丽妃,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闹鬼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宵亦陌盯着面前的女人,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再瞬间肯定了某个想法。明知道伤害仪妃会受罚,为何她还坚持这么做?难道她事先知道他会遇到那个“妖人”?依着淑妃的头脑,绝对不可能想出这样绵密的计划。 先是制造出闹鬼的讯息,引导他到神庙,然后利用百鬼幡让他有去无回,算计的精准,设计的狠辣,这样的法子也非仪妃一个人能想得出来。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丽妃一惊,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这么聪明,只是从一些小小的线索,就可以抓到事情的核心。心却蠢蠢欲动——这样的男人实在让她无法抗拒…… “你最好老实说出来,背后是谁在指使,目的是什么。” 语气森寒,偏偏表情还是一脸的温和,宵亦陌冷冷地询问。那个人要杀他,难道是为了帝位?却又觉得这个理由不通——倾城知道那个人是谁,偏偏这个时候她又不在。 “皇上这么说,敢问有何证据?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随便诬陷人吧?” 丽妃自认为那件事做的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有人发现,只要她抵死不承认…… “娘娘,还有一种方法叫做‘逼供’,或许你有兴趣尝试一下——” 兰奉站在旁边,这时候冷笑着接话道,他就不相信,一轮酷刑下来,她还能不老老实实招供?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也或者,你想和冷宫里那些疯了的宫女做伴,一辈子不得出来?” 宵亦陌这话并不是威胁,要把一个妃子打入冷宫,他随时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 “……”| 丽妃嘴巴像是上了蚌壳,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她心中明白,如果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若真的说了则是必死无疑。谋杀皇帝的罪名一旦成立,都够得上株连九族了。 “回禀皇上,奴才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猛然跪倒在宵亦陌面前,看看宵亦陌,又看向丽妃,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道。 看到这个小太监,丽妃脸色微变,神情也有些紧张起来。 羡鸳鸯 第二十四章 那进来的小太监,正是淑妃的心腹小福子,他家主子被抓,丽妃“功不可没”,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皇上,奴才有证据,闹鬼一事确实是丽妃派人做的。” 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小福子才正视着宵亦陌大声道,在淑妃身边做了许多丧良心的事,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对淑妃的做法不以为然,但怎么说她都是恩人的女儿,绝对不容许丽妃如此欺侮。 “证据……?那就拿出来让皇上瞧瞧——” 丽妃冷冷一笑,当初撞鬼的那个人已经下地找阎罗王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太监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这都要怪娘娘你太心狠手辣,连为你做事的人也不放过,那个人在临死前有留下一封遗书,而且他当时扮鬼的衣服并没有焚毁,现还藏在娘娘的寝宫里,只要我们一搜便知真假。” 小福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皱巴巴的已经开了封,显然他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丽妃脸色大变,简直要把那封信给瞪出个窟窿,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家伙死了还要反咬她一口。 “皇上,请过目——” 小福子转身背对着丽妃,双手把信呈递给宵亦陌,在他接过去时暗地里使了个眼色过去。 宵亦陌稍一闪神,心下了然,拆开那封信看了几眼,厉声道:“丽妃,你还不承认?难道真要朕搜出物证你才死心?” “那个混蛋果然该死,居然背叛我,杀了他果然是对的。” 神色狰狞,丽妃恶声道,只是在看到那封信时才发现她上当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遗书,这不过是诱她上钩的饵。 “老天实在不公,你早该死在百鬼幡下才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丽妃颓然地倒下,绝望而又愤怒,这个男人早该死的,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到头来还是成了一场空。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上前一步,俯视着她,宵亦陌冷然地问道。 “我不会说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来,我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丽妃惨然一笑,任由宵亦陌怎么询问她都不会再说半个字,她就是死了变成鬼,也要看着他失去一切。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可惜却是在逼供。如果当初他不是那么无情,自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想象着这个高傲的男人有一天被踩在地上的情形,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她带下去用刑,直到她肯说为止。” 不待宵亦陌发话,兰奉早已经对这面目“可憎”自以为是的女人忍无可忍,一个女人怎么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先是主动勾引男人,失败之后就怀恨在心,要把人家置于死地…… 大牢之中,丽妃已经两天一夜滴水未进,艳丽的容色早已经没有了光彩,唇瓣因干燥而裂开来,身上被抽打的鞭痕未消,肌肤上青青紫紫一片。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决裂的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拿着鞭子的狱卒也开始佩服这女人,这两天来无论她受了多少折磨,就是咬紧牙关死活不开口。女人的仇恨还真是可怕,而仇恨中的女人决心更是惊人。 “……” 丽妃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对抽在身上的鞭子已经麻木,不知道第几次昏了过去。 牢门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一个女子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很轻柔很动听,丽妃有些恍惚地想——“难道,我竟然没有下地狱?”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还不睁开眼睛?” 紧接着,什么温柔什么天籁都不复见,没好气的斥责让丽妃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但见面前站着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其实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和身形,只能听声音简单地判断。 “月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丽妃摇摇头,难以置信地道,这里可是天牢,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都休想进来。 “哼,这有什么难得?天下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用钱解决的?” 小事可以用小钱解决,依次类推——当然,重要的是看这钱花在丽妃身上是否值得。 “主人让你来救我的么?我就知道他不会抛下我不管……” 丽妃喜出望外,眼里重新充满了希望的神采,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哪里知道月使这么神通广大。 “姚秋艳,到现在你还这么天真,你以为主人还会留着没用的棋子么?” 月使冷笑,这女人还真是可悲,因为怨恨男人而心生报复,却要因此依赖另一个男人,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姚秋艳,好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突兀地被提起,连丽妃自己都有些不习惯。月使是在提醒她么?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宫里的娘娘,什么都不是—— “没错,把这个喝下去。” 一瓶毒药出现在月使手心,她轻轻地拔开瓶塞,一手捏着丽妃下颌,利落地把整瓶都倒了进去。 “哈哈,我迟早都是死,主人又何必急于一时……” 丽妃大笑了起来,果然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为了怕她把秘密泄露出去,所以要杀人灭口。 “这样有什么不好,也省得你再受皮肉之苦,早死早托生……” 对于刑架上近乎疯狂的女人无动于衷,月使把瓶子收回袖中,亲眼看着丽妃一点一点地断气,这才打开了牢门。这种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主人身边有很多能人义士,这次她却是主动要求前来,甘愿冒险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答案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那个男人,她曾经爱若生命后来又恨之入骨的男人,就快要死了……她来见丽妃,就是要提醒自己,这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可靠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心软。 曾经失去的一切,她都要悉数讨回,感情只是没用的东西,是她前进路上的障碍。只有舍弃,她才能够走的更远。 “掌柜的,你知不知道天字一号房那位客人去哪里了?” 兰奉赶到清平客栈时,但见屋中空无一人,心知倾城是为了避开他们,却还是抱了一线希望询问道。 “不知道,那位姑娘本来就只在这里订了一个月,昨天一早就结算了房钱,至于去哪里小人也不知道。” 那掌柜的见问话的公子来过几次,便以为他是那位姑娘的朋友,便毫不隐瞒地相告。 “是么……?” 他本来还想问问百鬼幡的事,现在又断了线索。还有她的伤也不轻,身份又这么特殊,万一要是给人发现了……越想越着急,恨不得马上把人抓到面前来。只是,这京城这么大,人海茫茫要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兰奉派人打探了大大小小的客栈,却万万没有想到,宵白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倾城,敝舍简陋,你若不嫌弃就安心住下,我保证他们绝不会找到这里来。” 杜成明热心地道,自从被倾城看穿了女儿家的身份,两人倒是比从前更加亲近了几分。至于她为什么肯替宵白保密—— “皇上执意要纳我为妃,可是你也知道后宫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我怎么能傻傻的跳到火坑里去?” 宵白一脸委屈,再加上身子虚弱,更是让人见了心怜,就连身为女子的杜成明,也难逃“宵美人”的魅力。 “唉,若不是兰奉到处打探我的下落……你们本来是好朋友,却还要帮我瞒着他……” 坐在软榻上,喝着据说是兰奉送给杜成明的香茶,宵白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兰奉和杜成明整日在一起,难保她不会——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那家伙‘助纣为虐’,他自己花心风流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皇上——” 杜成明语气有些夸张,想到某个花心风流的家伙所做过的种种荒唐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就让那家伙找到死好了,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老实说,宵白这次伤得虽然不重,但一时半会儿却不能再动用真气,现在不光宵亦陌和兰奉在找她,七杀门的人肯定也在找她,还有啸王……若只靠小灵子一个人,根本就无法抵挡。这三波儿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还是先躲起来的好。 至于杜成明,只有先对不起她了,只要自己的伤一好,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现在她最为头痛的却是,红儿她们马上就要抵达京城,到时候她就要以孩子的形貌出现,否则又要引起轩然大波。但愿,她的伤势能赶快好—— 羡鸳鸯 第二十五章 生死一线 啸王府内一间极为秘密的房间,门窗紧闭,所有的家丁丫鬟都不得靠近。 “找不到人?怎么可能有你们七杀门找不到的人?” 啸王一脸的愤怒,一个大活人就在京城,怎么可能找不着?七杀门除了杀人,最见长的就是寻人,还从来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王爷,倾城一向神出鬼没,不对,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人,找不到她也是正常的。” 七杀门主也觉得颜面无光,却也没有告诉宵钰,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失手,还有那个夜家少主,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再这么下去,七杀门也用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王爷还不死心么?都是因为她,我们的计划才失败了。要不然,你早就可以取代他登上皇位。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人……” 依旧蒙着头脸的月使毫不客气地道,她平生最痛恨的人一是那夜家的云白,第二就是倾城。 “我管她是不是人,只要本王想要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弄到手。” 啸王冷冷地道,这月使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 “王爷——” 月使气结,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就越心痒难耐念念不忘,真要是成了他的囊中物,说不定没几天就厌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管不着,也没有兴趣,可若是妨碍了大计,就绝对不能够容许。 “月使说的对,留着那女人始终是个祸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杀了她。” 七杀门主赞许地看了月使一眼,有些好奇那总是被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是怎样一副容颜。自从三人开始合作以来,她总是表现的对男人深恶痛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肯放下身段和坚持同他们合作? “不行,本王一定要得到她,否则就是当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话出口,连宵钰也是一惊,什么时候女人和江山可以相提并论了?女人,从来都是他暖床的工具而已,又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高兴的时候就去逗弄两下,不喜欢随时可以丢掉。 那么,他对倾城的心态……难道真的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爱? “王爷,做人有时候不能太贪心,江山和美人你只能选一个。等你当了皇帝,这天下美女还不尽在掌握之中?” 一直站在一旁的黄菁,也忍不住插话道。那个倾城,居然是妖怪,怪不得长得那么祸水,甚至连王爷都被她给迷惑了。 “住口,本王还用不着你教训。” 啸王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俊脸难看至极,能够得到天下的美人又如何?她们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倾城。 “黄菁,退下。” 七杀门主冷冷瞪了属下一眼,平时黄菁不是这么冒失的人,今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对方怎么说都是王爷,虽然他并没有把啸王放在眼里,却也不会明着忤逆他的话。 “是,属下知错了。” 黄菁退到七杀门主身后低声道,语气恭敬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同是女人,为什么那个月使可以,她就不行?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百鬼幡被倾城所破,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修复和加强——” 猎鬼皱眉,杀不杀倾城还是次要,没有了百鬼幡一切都只能是空谈。而且,他也不以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倾城。眼前浮现出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样美丽的笑,如果再也看不到实在是可惜。 “这个,只要补充更多的怨灵,百鬼幡就会比原来更强。只是皇宫里已经加强了戒备,想要把人弄进去有些困难——” 七杀门主正色道,猎鬼说的对,没有了百鬼幡,就算宵亦陌死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抢到皇位。其它几位王爷虽然看起来安分,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换个地方不行么?” 啸王也有些为难,皇宫可不是随意进出的地方,搞不懂为什么七杀门主一定要选在宵家宗庙里。 “皇宫是灵气聚集最盛的地方,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炼成百鬼幡,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办到。” 七杀门主稍加解释,这些玄妙的东西说了普通人也不懂,炼成百鬼幡的,百年来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好吧,我尽量多找些人来。至于倾城,找到她先通知我,然后再做决定——” 宵钰点头应许,却仍没有忘记刚才讨论的话题,在他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倾城。 “……” 七杀门主和月使也不再说什么,他们之中做决定的还是宵钰,如今他执意如此,也只能照做。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后悔。 僻静的竹屋,宵白已经呆了两天,小灵子一直守着她,杜成明也时不时会送些吃的过来。 “宫里情形怎么样了?” 行功完毕,宵白接过小灵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汗,这才对等在一旁的杜成明道。 “他们还在找,兰奉已经拍了暗探在京城里四处搜寻,连烟罗都出动了。” 杜成明不以为然地道,她就想不明白了,人家都说不愿意了,皇上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嗯,也许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放弃了。” 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宵白不太抱希望地道,宵亦陌的性子她最了解,根本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那种,除非她选择永远消失…… “唉,这后宫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丽妃在天牢里离奇被人毒杀了,淑妃还被关押着……” 念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杜成明唏嘘不已,倾城果然明智,进了后宫保不了哪天就会和她们的下场一样。 再纯良无垢的女子,只要进了宫廷,也会被那污浊肮脏的黑水所腐蚀。有时候,即使不愿,也不得不加入那些勾心斗角之中,想要生存只有如此。 “如果,皇上的后宫里只有一个女人,或许就不会发生这许多的事。” 宵白突然异想天开地道,丽妃之所以会弄出这么多的事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宵亦陌。还有淑妃,更是让妒恨之心蒙蔽了理智—— “呵呵,自古以来还从没有这样的事,不光是阳国,就是其他国家,皇帝有很多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比起别过皇帝,圣上算是很节制的了。” 杜成明有些好笑地道,让皇帝的后宫只有一人,这说出来别人也只会当笑话。 “这有什么?男人本来就不应该三妻四妾,如果让我制定律法,就规定每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例外。” 宵白皱着鼻子不满地道,女人要三贞九烈,男人就可以花心风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哈,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了。” 杜成明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也跟着玩笑道。女子在朝为官已经是大逆不道,更何况还是修改律法这么重大的事?就像她,这么多年不得不扮成假男人…… “叮咚咚——叮咚咚——叮咚咚——” 突兀的铃声响起,杜成明差点儿跳起来,这铃铛被一根细绳系着,有事情的话守在外面的仆人就会扯动绳子。这样急促地三下—— “啊,兰奉来了,我先出去一下。你只管放心……” 放心什么自然不必说,杜成明匆匆地向外面跑去。也难怪她慌张,兰奉平时虽常到她这儿来,每次都是事先打过招呼的,这么突兀还是第一次。 “成明,你会把他宠坏的。” 宵白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任谁都看得出来,杜成明对兰奉那家伙几乎是有求必应。在爱情里先爱上的那个,难道就一定要处于下风? “……”| 杜成明脸微红,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总觉得还有一个人也这么说过,是谁却想不起来了。 待杜成明离开,宵白这才把视线放在小灵子身上,微笑着说:“你想对我说什么?” 看他的样子,明明就很想说还强忍着,第无数次叹息——小灵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姐姐……宵亦陌,你也会把他宠坏的。” 半晌,小灵子才斟字酌句地道,她总是默不作声地替那人把所有的事情做好,却又不让他知道。和杜成明相比,他觉得姐姐更加辛苦。起码,杜成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兰奉好,姐姐更多时候却是藏着掖着。 “呵呵,怎么办?已经成了习惯,好像改不了了呢!” 宵白神色一僵,有些自嘲地道,就算是负气跑回来,还是不能够忘记他。想着他,念着他,护着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必不可缺的事。 “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宵白,小灵子忧心忡忡地道,她居然想要强自修行《凤舞九天》最后一章,就算是身体状态最佳的时候修习都凶险无比,更何况她现在重伤未愈。 “红儿她们最迟后天就要到达,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宵白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危险?不然她也不会迟迟没有练成。只是,这却是她回复精力最快捷的方法,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一定要冒险一试。 “好……可是,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要立刻停下来。” 小灵子也知道怎么劝都没有用,她决定的事情是从来不会更改的,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要求。 “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屈起食指在他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宵白微笑着道,自从小灵子化形之后,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他如此脆弱的表情了?还真是——怀念啊! 双掌平伸置于胸前,宵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稍一运功秀眉立刻蹙起,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身体内精力实则被耗尽,居然连最基本得吐纳都困难。深吸一口气,把内丹逼出体外,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灵子紧张地在一旁守护,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却又不敢出声阻止。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分心宵白就会血气逆流,严重的话还会入魔。 金丹围绕着宵白飞快旋转,道最后只看到一道光圈,此时她已经入定,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浑身也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小灵子刚想松口气,却见对面的人开始发抖,开始还是轻微的颤动,到后来连床铺也跟着晃动起来。再也顾不得其它,他双掌贴在宵白背上,边输送真气边连声叫道——“姐姐,停下来,不要再练了……” 此时的宵白,却像是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根本就无法听到外界的声音。四周很安静,死寂的安静。 “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心里不断默念着这句话,宵白拼命地在黑暗中找寻出路。她心中明白——如果不能出去的话,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儿。 “我要是你的话,绝对不会出去——就算是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皇上喜欢的是我,你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 仪妃突然含笑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充满了得意的微笑,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宵白。 “幻觉,这都是幻觉……不是真的!” 拼命地自我提醒,宵白还是被那挑衅的目光气得气血翻滚,每个字都如同最尖利的针刺在她的心窝里。 “只有我,才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只有我……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可是得到了什么?他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恶毒的话还在继续,宵白想要辩驳,却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她所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事实啊! 没有了陌陌,她所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肯死心?她就是这么固执,不到最后绝对不会放弃。 熟悉的容颜出现在面前,用淡漠的表情注视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无情地说道:“爱妃说的没错,这世上我只喜欢她。你只是我的养女,如果乖乖的不要奢望,我还可以让你留在身边——” “陌陌……这,是你的真心话?” 绝望地跪倒,宵白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地,只是痴痴地望着他,喃喃地问道。心里有一个声音急切地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魔障——”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却冷冷地道:“看啊,如果眼前这还不算真实的话,那还有什么是可信的?承认吧,他已经抛弃了你,至始至终你还是一个人。” 宵亦陌站在仪妃身边,和她手牵着手,两人同样用冷漠的眼光看着她,不再说一句话。他们和她之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任她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是啊,不管在哪里,最后的结局总是这样。” 宵白苦笑,现代的时候她被冷落在华丽却冰冷的大宅里,遇到宵亦陌她以为找到了皈依,却还是失望了。那么,她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呆在这里就好,只有这儿是安全的,没有冷冰冰无情的陌陌,也没有锥心刺骨的疼痛。就让她一直在这里,一直…… “姐姐,快点醒来,你千万不能有事——” 小灵子拼命地为她输送真气,却见她脸色越来越灰败,嘴巴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呕——”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宵白软绵绵地瘫倒在小灵子怀里,整个人如同毫无生命的布娃娃,任他怎么呼唤也不再睁开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 抱着怀里虚弱的女子,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一点一点流失的生命力,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死。该死的,到底有什么办法?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一直安静躺在床脚的雪涯清吟不断,剑身直立着飞到小灵子面前,一个声音从剑中传了出来——“不要慌,快去找朱雀!” 小灵子猛然看向雪涯,惊喜地道:“孔修,是你么?真的是你?” 不会错的,那声音,虽然隔了数月,他还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的的确确是孔修的声音。 “只有朱雀封印的力量才能够救公子,快去找朱雀——” 镶嵌在剑绡上的七色宝石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在回应着小灵子的话。感受到公子生命快要消逝,他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够呼唤小灵子。 “可是,朱雀在阳国皇帝那里,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的给,还是没有用。” 小灵子绝望地道,这个方法还是没用,宵亦陌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把传国珍宝交给他。 “那就告诉他公子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倾城就是宵白——” 宝石的光芒又弱了一些,孔修的声音更低,但却异常的坚定。 “可是,姐姐不想让他知道……”如果可以说的话,她又何必拖到现在?如果姐姐醒来,发现这一切——他几乎不敢想象。 “笨蛋,什么能比救活公子还重要?相信她也不会怪我们的。” 雪涯缓缓地落在床上,孔修的叱喝随之消失。就算是公子想要骂他,恐怕也要等到很久以后了。或许,那时候她早就气消…… “姐姐,你要坚持,我这就去把朱雀找来。” 把宵白平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小灵子哽咽地道。 羡鸳鸯 第二十六章 宵亦陌正在批改奏折,突然敏感地觉得房里多了陌生的气息,猛然抬头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桌前,正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人,他是认得的,正是跟在倾城身边的护卫,若是平时他一定会为他这样神出鬼没的出现而吃惊,可是自从神庙那日见识到他和倾城的“神通”,这种小事也就显得平常了。只是,他不在倾城身边,跑来这里做什么? “是不是,倾城出了什么事?” 就算眼前的男子不是人,宵亦陌仍未露出丝毫畏惧之色,哪怕他看起来对自己深有敌意。说来奇怪,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不知道这陌生男子为何如此讨厌他。 “……姐姐上次为了救你受了重伤,需要你皇冠上这枚朱雀救命——” 小灵子已经打定了注意,如果他不给的话,就杀了他,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定让这男人陪葬。管他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他小灵子眼里根本就是一钱不值。 “朱雀……?” 宵亦陌有些迟疑,倾城受伤应该吃药才是,一块石头能有什么用?再说,朱雀是祖上几代传下来的,珍贵无比,更是皇权的象征,倾城对他虽有救命之恩—— “你不肯给?” 小灵子眼露凶光,只要对面的男人敢说个不字,立刻就宰了他。 “朕可以送她皇宫里最珍贵的补药,太医也说过,只要精心调养,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宵亦陌冷静地道,既然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又何必非要取朱雀? “如果补药有用,我还会来找你么?她强行运功导致走火入魔,现在就快死了。朱雀里封印着强大的力量,这是救她的唯一方法——” 没有时间和他在这里罗嗦,小灵子欺身过去一手抓住宵亦陌衣服,竟轻易地把他提了起来。另一手则捧了皇冠,迅速地向竹屋飞去。 宵亦陌被他抓着,只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底下的景物变得像蚂蚁一样小,想也知道这样掉下去肯定会摔死。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人和妖的不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到了——” 在门口降下,小灵子手上稍一用劲,把人推进了屋里。桌上蜡烛快要烧到尽头,昏黄的灯光下,宵亦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已经是奄奄一息。他这是才相信,小灵子所说都是真的。 “喂,快点儿把朱雀从皇冠上取下来,再迟就来不及了——” 发现宵白脸色比他出去之前更差,他着急地催促道。屋里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姐姐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是——” 宵亦陌欲言又止,在小灵子吃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把朱雀取了下来。隐隐流动着五彩光芒的皇冠失去了朱雀,顿时黯淡下来。又看了倾城一眼,宵亦陌咬咬牙把朱雀放到小灵子手中。 圣物托在手心里,小灵子只感到一股暖意缓缓地在周身流动,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朱雀,或许真的可以把姐姐给救活。 “扶着她,我来为姐姐运功。” 小灵子瞪了身边没眼色的男人一眼,真想不通姐姐到底喜欢他什么。本来朱雀感应到天诛者就会自动出现,可是现在宵白正在死亡的边缘挣扎,根本就无法召唤它。为今之计,就只有先从朱雀中吸收力量,让她先回复一些精力。 宵亦陌无语,默默地照做,但见小灵子催动朱雀,火红色的光芒闪烁,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力,缓缓地注入倾城体内。只是他怎么也无法了解,对于凡人毫无用处的石头,怎么就成了救命的法宝? 朱雀的力量以小灵子为媒介,一点点注入宵白的体内,却像是石牛入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她还是没有任何的起色,就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朱雀周身火红的光芒渐渐弱了下来,小灵子一惊,只觉得浑身的精力正被朱雀吸了去。找这么下去,别说救不了姐姐,就连他一身道行也要系数毁去。 “噗——” 宵白始终闭着眼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坐在她面前的宵亦陌避无可避,一身白色单衣立刻染上血红,像是雪地里凭空开出许多红花来。他心里一惊,不知怎么就想起传说中死亡之路上的花,是不是就和他现在所看到的一样? “姐姐……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拿到朱雀你就可以得救么?” 小灵子立刻收功,饶是如此力气还是被朱雀吸去不少,眼见宵白随时都会断气,慌乱和愤怒袭击了内心,却丝毫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宵亦陌望着怀里的女子,就算是现在,她的眉还是紧皱着,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伸手探她鼻息,呼吸似乎已经停止,只有身体还是温热的。 “到底是为什么?过程根本就没有差错——” 小灵子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道,他向姐姐输送真气的时候万分小心,应该不会引起排斥才对。 “她已经死了。” 看着像是进入癫狂状态的男子,宵亦陌冷静地道,虽然他也很想倾城能够活下来,不过很可惜—— “谁说她死了?你巴不得姐姐死对不对?就是因为你知道了她的身份,才不想救她。就算拿出了朱雀,心底却还是不甘愿,所以朱雀才会反噬……” 小灵子虽然愤怒,却并没有失去理智,稍一思索就得出了结论。人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姐姐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可是得到了什么? “……” 宵亦陌无语,他有什么办法?他也想救倾城,虽然不舍,他还是按照小灵子的意思把朱雀从皇冠上取了下来。 把朱雀狠狠地丢在宵亦陌身上,小灵子冷冷地道:“这就是你们人类,曾经许诺要相依为命的人,转眼就可以弃之不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宵亦陌听出他话里有话,猛然抬头,不知道问什么,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相依为命”这个词,让他的心揪了起来。紧紧地握着朱雀,却发现手心开始盗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倾城,你眼前的倾城——就是和你生活了五年的宵白,是你亲自册封的康平公主,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女儿……” 小灵子本来不想说,可如今却豁出去了,到头来,姐姐还是看错了这个人。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晴天霹雳也莫过如此,宵亦陌死死盯着倾城的面孔,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宵白?宵白是个孩子,可眼前双眼紧闭的女子,年纪却和他相仿—— “这有什么?姐姐现在的样子才是她的元身,只要是有些道行的妖精都?br / 十岁小父王第32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都会变化,更何况是姐姐这样的仙人?” 小灵子见他如遭雷击,心中快意不已,且更加“好心”地说的明白些,让他彻底堕入无边的地狱。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 宵亦陌想要辩驳,心里却已经有几分相信。仔细看倾城的眉眼,和宵白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前没有发现,实在是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一直讶异倾城和宵白有许多相似之处,如今都有了最好的解释。哪里是相似?根本就是她啊! 若真如她自己所说只是宵白的朋友,那么她又如何肯舍命相救?困扰在心中的谜团,一个一个的解开,宵亦陌一手抚着她柔顺的青丝,肝肠寸断。 “姐姐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你早该去死——” 透明的弯月在手中出现,缓缓地架在了宵亦陌脖子上,小灵子目露凶光,一字一句地道。 “是啊,她一个人走太孤单寂寞,我该下去陪她的。” 右手紧握着朱雀,尖利的角扎进了肉里,他却浑然不觉,没有看向小灵子,没有看向那可以取他性命的武器,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怀里的女子。 他好恨,恨自己的愚笨,没有早些认出她来。如果知道是宵白,就算是十个八个朱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掌心的血,一点点浸润了朱雀,在宵亦陌和小灵子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再度发出火红色的光。里面封印的朱雀开始觉醒,一只火红色的美丽的大鸟在空中出现,是那样的高贵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它身上燃烧着火焰,却并没有损害竹屋分毫,只是屋里温度却逐渐升高,到最后几乎能让人感到强烈的灼烧感。那晶莹剔透的瞳眸此时正注视着床上的女子,淡淡地叹息——“没想到,天诛者和我阳国的子孙,会有这样一段缘分。” “你……莫不是我阳国的守护神鸟?” 宵亦陌对于眼前的生物再熟悉不过,阳国皇族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朱雀的图案,它和紫川之神守护者皇族,一直庇佑着宵家一脉。一直以为神鬼之所虚妄,这些之说宵家通知百姓的一种手段,没想到会有真真切切见到的一天。 “你说的没错,而你怀里的女子,正是可以改变天命轮回的‘天诛者’,只有她才能够挽救世上即将到来的一切浩劫。” 朱雀的语气转为激昂,身上的火焰虽着它的语气跳动着,像是在述说一个旷世绝伦的伟大奇迹。是的,宵白的出现吧,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么说,她还有救?” 宵亦陌关心的不是什么苍生,什么浩劫,现在他只想宵白能够活过来,睁开眼睛对他说话对他笑。朱雀这么说,就代表它有把握救宵白,是这样吧? “呵呵,天诛者可没这么容易死,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 朱雀果然是高贵的神鸟,连笑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优雅,它也是四圣兽中最高傲的一个。之前宵亦陌不是心甘情愿救助宵白,它无论如何都不肯出现,想要召唤朱雀之神就必须用真诚打动它。 “先不要说那么多了,快点儿救姐姐要紧——” 小灵子不耐地道,连紫川之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更何况区区一只“破鸟儿”?就是成了神,还是改不了唧唧咕咕唠叨的本性。 “信不信我把你烧成灰埋在地里当花肥?” 朱雀一眼瞪过去,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它的尊严。这个没礼貌的灵芝精,不过是沾了九曜琉月的光,居然敢在它面前无礼…… 在一人一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朱雀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团火,把宵白给包裹了起来,连带抱着她的宵亦陌,也被覆盖在其中。这可不是一般的火焰,凤凰之所以能够涅槃重生,可少不了这凤凰真火。 说起来宵白也算是幸运,她本体就是凤凰,和朱雀虽不是同族,却是同类。青龙的力量不过是融合在宵白的体内,而朱雀的力量进入宵白体内却是增加了一倍,再加上凤凰真火才能够救得了她。如果是白虎或者玄武,就算解除封印的力量也未必能救。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特殊,天诛者才会和宵家联系在一起,这正应了世上因果之说。 感觉到身体中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觉得全身舒畅不已,宵白悠然地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待看到了宵亦陌,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刚刚走火入魔,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却被一团火焰牵引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心中疑惑不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陌陌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天诛者,凤华的后代,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朱雀柔声地道,凤翼族凤华,他们神级虽不同,却是难得的好友。在这女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老友的影子,分别千年,想起来仍旧感伤不已。 宵白这才注意到屋里的不寻常,看到朱雀,再看向宵亦陌,她一切都明白了。是啊,如果不是他肯心甘情愿拿出朱雀石,朱雀又如何会出现? 话竟,朱雀瞬间幻化成火焰,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竹屋里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气氛却比之前还要压抑,发现自己还靠在宵亦陌怀里,宵白身子又是一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 不敢回头看,怕他的眼睛里留下的只有厌恶和恐惧。入魔时的影像还在眼前回旋,更加刺的她心痛如绞。 “姐姐,是我把他找来的,当时你就快要死了……” 受不了这让人窒息的空气,也怕宵白不原谅他,小灵子讷讷地道。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坦白的好,若是等姐姐问起来,那“罪”可就重了。 “……” 宵白只是低着头,谁也不看,什么话也不说。 “宵白,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宵亦陌发现怀里的人僵硬的像一块儿木头,叹了口气,平静地道。 “那,我先出去,你们有什么最好一次说清楚……”省的以后还纠缠不清! 小灵子立刻退到了门外,却没有走远,耳朵牢牢地贴在门板上。现在姐姐就是小羊,那个宵亦陌就是大野狼,让他们单独在一起,他怎么能放心? 静悄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小灵子等了半天,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看,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宵亦陌耐心地等待着,他需要很多的解释,有些事情他自己弄明白了,可还有些需要宵白亲自说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蜡烛早已经熄灭,壶里的茶已经冰凉,宵白还是低着头,嗓音轻飘飘地虚浮在空中——“我累了,想要休息。” 宵亦陌想要安慰她的动作僵住,嘴角忍不住抽搐。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扑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半掩的门就这么应声而开。小灵子衣服上沾着灰尘,一脸的狼狈,看了屋里两人一眼,发现没人理他——又悻悻地带上门。 他知道姐姐遇到宵亦陌就不正常了,没想到会这么——如果换成是他,就先给这人一巴掌,然后再踹上两脚,把他轰出去。而不是这么一句,逃避的话。他不懂,明明,就是宵亦陌欠了她…… “宵白……” 这次,宵亦陌的手终于落在她肩头,低低唤道。语气中有无奈,有心疼,独独没有宵白想象中的厌恶。 羡鸳鸯 第二十七章 黑暗之中,看不到彼此的脸,然而听觉却变得更加敏锐,每一个音节都经过耳朵过滤,宵白舒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温柔宠溺语气又回来了。悄悄地放松下来,身体跟着柔软,靠在宵亦陌怀里,她有些庆幸又有些委屈地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真的介意么?” 当初,她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也受到不小的冲击,后来不得不接受。陌陌这样轻易的接受,反而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感觉,生怕摔下来会更痛。 “以前的我会不会介意我不清楚,可是经过了今天——” 宵亦陌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想到今天宵白躺在他怀里毫无生气的样子,想到她有可能再也想不过来……经历了差点儿失去她的痛苦,其它的事情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最介意的,最不能够承受的,却是失去你。” 当她睁开眼睛望着他的一霎,所有的迟疑和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一切尘埃落定。不管她是什么,都是他的宵白,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唉,早知道你不在意,我就不用瞒的这么辛苦。” 一旦确定宵亦陌一如既往地宠爱她,宵白“顽皮”的性子立刻恢复,窝在宵亦陌怀里叽叽咕咕地道。其实她也知道这样的抱怨没有道理,有些事情说的太早或太晚,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呵呵,这要怪你对父……我,太没有信心。” 宵亦陌愉悦的笑声在屋里响起,话说的太快,“父王”这个词差点儿从口中跳出,可是揽着怀中的女子,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发生了变化。不知道宵白怎么想,他,却不愿再当她的“父王”了。 “我这个样子,好不好看?” 好半天,宵白才低低开口,带着些许少有的羞涩,这个问题她想要问他好久了。从那次在桃花林开始,一直到现在才得以如愿。 女为悦己者容,饶是宵白也不能免俗,她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如何,却独独在意宵亦陌怎么看。 “嗯……宵白是天底下最好的。” 其实,看惯了后宫粉黛无数,他早已经麻木,女子好不好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红颜易老,韶华易逝,女子再美丽也不过是一时。 “那么,和仪妃比起来呢?我们俩谁更美?”这话,宵白不敢问,在他的梦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求他,在现实,她却不能。他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那她就当自己在他心里是最美的。 “那一次,真的是梦么?” 宵亦陌突然发问,总觉得那一次的梦境太过奇特,在他生辰的那一天,宵白是真的有回来过吧?她赶到宫里,亲手做了寿面,为自己庆生。 他曾听过仙人如梦的故事,如今想来也未必不可能,以宵白的法力,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才对。 “唔……陌陌,你是不是该问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情?” 宵白脸微热,这人怎么还是提起来了?不过,她还真想知道陌陌有没有照着她的话做。 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她提醒着身后的男人,虽然他不介意她的身份很令人值得高兴,可他也太缺乏好奇心了,到现在对她的身世还是不闻不问……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凤翼族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是天诛者?” 宵亦陌挑眉,怕她在意才忍着不问,他的体贴反而成了她抱怨的借口,看来他是真的把小东西宠坏了。 “这还要从四年前说起,那时候突然出现了三个奇怪的家伙……” 从拜师说起,再到如何学习玄术,如何成为天诛者,只说得她口干舌燥,等到结束,宵白才发现天都快亮了。 “怪不得那时无论我怎么哄,你都不肯开口说话——” 听完所有的事情,宵亦陌的感叹居然是这个,实在是他当初太过担心,生怕他的宝贝是个哑巴。 “……” 宵白无语,再度怀疑宵亦陌的思维方式是不是和常人不同。在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到最后他只挑了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感慨。 “难道,你都不为我担心么?天诛者可不是光说说而已——” 宵白嘟着嘴,故作抗议道,之前几次都是九死一生,说不定哪天她真的会死也未可知。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就算是死,也不能够把我们分开。” 手臂收的更紧,几乎让他和宵白都喘不过气来,宵亦陌坚定地道。虽然他没有法力,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同生共死。 “……” 宵白沉默不语,心中鼓胀着满满的喜悦。身后的男人或许没有发现,他所说的这些话,像极了情人之间甜蜜的情话。或许他只是不经意,但对她而言却弥足珍贵。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谁都不再说话,空气中流畅着淡淡的甜蜜,却也夹杂着一丝忧愁。爱,对宵白或者宵亦陌而言,都是不能说出口的禁忌。如果这意味着要失去对方,那他们宁愿一辈子都保持现状。 “咳咳——那个,你是不是该回宫了?如果他们发现皇帝不见了……” 小灵子突然推门进来,头发上结了薄薄一层霜——听壁角太久的结果。眼看天亮,那两个人是不可能想起上朝这种事的,也只有他这个还保持理智的人来提醒了。 只是,面对着宵亦陌的时候,小灵子还是一脸不甘不愿的表情,他可不像姐姐这么好说话。不过,看在他救活姐姐的份上,自己可以饶他一命。如果他以后敢欺负姐姐,哼! 对于小灵子的敌意,宵亦陌已经了解了其中缘由,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宵白,单凭这一点,自己就该好好感谢他。 “宵白乖,跟我回宫吧!” 久违了的哄劝语气再次被搬了出来,以前是屡试不爽,不过这次—— “不要。”宵白很干脆地拒绝,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 宵亦陌一怔,这才想起之前小东西还在和他闹脾气,不然不会连进了宫也不给他好脸色。 见到宵亦陌瞬间黯淡的表情,宵白痛恨自己这么轻易就心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解释: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住在宫里不方便。何况,成明对我很好,这里的环境也清雅——” 一口气搬出一大堆理由,总之她就是不愿意回去。虽然醒悟这辈子是不可能喜欢别的男人了,但这却不代表她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他。要她回宫看他和仪妃亲亲我我,到时候一定会闹出“命案”来。 “成明……?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宵亦陌眉头紧皱,耳尖地抓住那一大堆话中的关键。杜成明,他的臣子,在兰奉寻人的时候却三缄其口,他为何要隐瞒?还有宵白,居然这么亲热地称呼一个男人,这意味着什么? “我和成明虽然认识不到几天,但却是一见如故,他是个很聪明又能干的人。” 宵白哪里知道某人心里在想什么,念及杜成明收留她的人情,就想着在“皇帝”面前替她说两句好话。虽然她也知道,宵亦陌从来都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聪明又有才华?看来你真的很欣赏他——” 宵亦陌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状似不经意地道,心里却警铃大作,宵白该不会是喜欢上杜尚书了吧?说起来,他这个臣子的的确确很能干,迟迟没有成亲的确很奇怪。 “陌陌,想什么呢?小灵子不是说了?你该上朝了。” 一手在宵亦陌脸前来回挥动,宵白有些诧异地道,要知道陌陌可是难得发呆。难道,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一个女儿家,住在杜卿家这里难免让人说闲话,不如我让兰奉帮你置办一间屋子——” 宵亦陌回神,才发现小东西就贴在他身上,鼻端可以嗅到淡淡的桂花香气,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缓缓地道。这样,应该不会让宵白起疑才对。 “不用那么麻烦,等红儿她们来了,我就搬到夜家在京城外的别院。” 宵白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一直等在旁边的小灵子“动手”。 于是,如同来时一样,宵亦陌又做了一回“飞人”,额,是被小灵子抓着飞的可怜男人。 刚一下朝,兰奉就随着宵亦陌到了御书房,有些担心地道:“皇上,你没事吧?” 刚刚皇上居然在议事的时候发呆,这可是前所未见啊!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没什么,就是宵白……” 宵亦陌思索这怎么和兰奉说,瞒着他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这么多事情他要从何说起? “原来如此——” 兰奉耸耸肩,一脸了然,只要遇到宵白的事情,好友就会变成这样。宵白马上就要进京,亦陌自然有些…… 既然没什么事,他立刻放心下来,随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闲闲地躺靠在软榻上。 “其实,倾城,就是宵白。她们是一个人——” 宵亦陌淡淡地开口,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兰奉的反应,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疯了吧? “噗——” 一口茶喷了出来,兰奉猛然从软榻上坐起,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愣愣地瞪着宵亦陌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们觉得倾城和宵白相似,那是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你也知道,她的身份特殊……” 说道这里,兰奉要再不明白就不是兰奉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也明白好友的个性,是绝不可能开玩笑的。 “仔细想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那丫头身上,都很正常嘛!” 立刻调整好心态,兰奉又呻了一口茶,好为自己压压惊。他话说的轻巧,要想接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你一直找不到人,知道小东西藏在哪儿么?” 说起这个,就更加心烦意乱,宵亦陌根本就没法儿保持平时的淡然。宵白和杜成明,一想到他们俩在一起,他就烦躁不安。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兰奉脑子飞快转动,丫头这么聪明,肯定是藏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就是你的好朋友,朕的好臣子,杜成明——你说宵白会不会喜欢上他了?” 提到杜成明这三个字,宵亦陌又是一肚子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为女人吃醋的时候。可惜,对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而他更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分毫。 唉,遇到了宵白,就是他这一辈子的劫,注定要为她喜为她忧,还是心甘情愿。 “咳咳咳——咳咳——” 兰奉被茶水呛到,拼命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宵亦陌居然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而是想到一直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杜成明居然把女人带回家—— 难道,他喜欢倾城?不对啊,之前他明明说喜欢烟罗……不知为什么,兰奉的心里也开始不舒服,真是奇怪,之前成明说喜欢烟罗,他还一个劲儿的怂恿。现在换了宵白,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蓝大人,这是怎么了?” 安海刚好端着点心从外面进来,就见见兰奉蹭地从榻上跳下来,兔子一样窜向门口,他不禁咂舌道。这么不符合形象的事,蓝大人从前是绝对不会做的。 “安海,你说杜尚书会不会喜欢倾城?” 宵亦陌食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轻扣着,若有所思地道。 “这……倾城姑娘容貌美丽气质出众,杜尚书会喜欢她也不奇怪。” 安海又是一愣,今天还真是奇怪,连皇上也不正常了。斟酌着回答了一句,却发现宵亦陌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皇上恕罪,奴才这样的人,怎么会懂那些情情爱爱的,刚刚都是胡说八道——” 安海急忙跪下谢罪,反正不管有错没错,先认了总没错儿。 “你说的对,杜尚书当然会喜欢她……”他的宵白是天底下最好的,杜尚书不喜欢她才奇怪。 要怎么阻止才好?把杜尚书调到偏远的地方去?宵亦陌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总之不能再让他们在一起。 他还没有等到宵白的爱,绝不容许别的男人抢先一步。 羡鸳鸯 第二十八章 京城外夜家别院,几个大人围着一个粉雕玉琢如金童的小孩子,正有说有笑。除了宵亦陌和兰奉,就连杜成明和烟罗也都被拉了来。恢复了身形的宵白还真有些不习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比原来大了许多。原来可以平视的人,现在都必须仰视。 “兰奉,是不是不认识我啦?” 宵白瞧见兰奉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有些好笑地道,这家伙难得有这样有趣的反应。话又说回来,眼前的两个男人接受能力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小鬼,你根本就没怎么长嘛!” 兰奉哪里肯被宵白讥笑,不甘示弱地伸手扭着她粉嫩嫩脸颊,笑眯眯地回击。 “皇上,饭菜都准备好了,还是到厅里去吧!” 红儿进门笑着回报,七侍女一见宵白瘦了一大圈儿,哪里还顾得休息,立刻煮了她爱吃的菜,还炖了补品。果然,她们不在公主身边是不成的。 “红儿,简单做几个菜就够了,你们几个舟车劳顿,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虽知她们多半不会听,宵白还是忍不住叮咛道,在她心里早就把七个侍女当成了亲人。 “嗯,奴婢知道了。” 红儿眼睛有些湿润,低低地道,只有公主在身边,她们的心才能踏实。在几人心中,公主就是最重要的家人。 进了大厅,圆桌上居然摆了几十道菜,宵白摇头叹息,她就知道—— “可惜,这样的日子,倾城不能来,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知道宵白和倾城是好朋友,杜成明立刻就对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其实,面对这样聪慧漂亮的孩子,也很难有人不喜欢。对着宵白,杜尚书忍不住感叹。 “看来,杜大人很喜欢倾城啊,你们之间的事,她都和我说了……” 被喜欢的人关心挂怀的感觉总是好的,宵白开怀地笑道。还趁机人不注意的时候,同她眨了眨眼睛。 “嗯,倾城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 杜成明真诚地道,自从她女扮男装混迹官场,就少有可以谈心的女性朋友,烟罗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倾城了,倾城有一种难言的魅力,让人很容易对她敞开心扉。 原本,她以为像倾城这样的女子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今日才知她错了,如此的妙人儿还有眼前这小小的公主。 “嗯,以后你可以常常到这儿来,我随时欢迎。” 偷眼瞧了瞧兰奉脸色,见他对着一盘豆芽不停的夹,宵白暗笑不已,故意提议道。既然杜成明喜欢这个风流鬼,她当然要帮上一把,当然也顺便捉弄一下兰奉。 “不要一说话就忘了吃饭,有什么等吃饱了再说。” 宵亦陌始终保持着温和优雅的微笑,不断地往宵白碗里夹菜,等快满的时候才出声打断“详谈甚欢”的两人。 “……?” 宵白盯着碗里凸起的小山,有些傻眼,难道陌陌想撑死她?这都够两个人的份儿了。刚刚只顾着刺激兰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身边这个男人,他好像不太高兴啊! 虽然宵亦陌嘴角的笑痕仍在,举止也很平常,宵白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出来。至于是为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陌陌,你尝尝这个,这可是红儿的拿手菜。” 借花献佛,宵白夹了一块儿糖醋鱼放进宵亦陌碗里,略带些讨好地道。 “……” 宵亦陌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瞬间流露出一抹温柔,低头继续吃饭。莫名的,心情就飞扬起来。 “成明,你就死心吧,倾城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埋头吃饭,半响不说话的兰奉,突然抬起头,瞪着杜成明大声道。这家伙看起来一副古板不化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见一个爱一个—— “咳咳咳……” “咳咳……” “咳……” 三个人三种反应,宵白差点儿被汤呛到,杜成明涨红了脸,宵亦陌略好些,只是差点儿被鱼刺哽到。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香气,除了烟罗自得其乐之外,其它四个人变得食不知味。这种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放在眼前,他们也都没了心思。 宵白:“该死的兰奉,要是他敢再说下去,就要他好看!” 杜成明:“死兰奉,大笨蛋,我是女人啊女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倾城?” 宵亦陌:“这家伙,宵白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居然敢瞒着他……” 以上,皆为三人心理活动,表面上看起来却仍旧风平浪静,每个人都极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兰奉也是叫苦不迭,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冲动,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惨了,惨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怎么都说了?想到要被那丫头恶整,被好友追问,他就头皮发麻。还有,成明喜不喜欢倾城,和他有什么关系?自己这么激动做什么? 眼光瞟向杜成明,发现他连耳朵都囧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样的他说不出的可爱。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成明的五官这么秀致? 糟了,他居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大男人,还是自己相识已久的好友,果然是不正常啊不正常! 宫里宫外—— “安公公,皇上最近常常出宫么?” 仪妃来到乾龙宫,却再一次扑了个空,从前皇上不是上朝就是在御书房批改奏折,这些日子却时常不在宫里,听说每次都是和蓝大人一起出去。 “是啊,皇上几乎各一天就要出去,呆在宫里的时候就坐卧不安……” 安海有些担忧地道,皇上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批改奏折的时候甚至会走神,有时候皱眉头,有时候又面带微笑,或许连皇上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最近情绪反常的很。 他也曾试图问蓝大人,只是就连这位也不太正常,好像正被什么困扰着,问他什么也是心不在焉。 “我听说蓝大人常常去青楼,皇上和他一道,莫非是——” 微蹙秀眉,仪妃有些不自在地道,虽知这样的担心没有根据,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会的,别些个庸脂俗粉皇上怎么会看的上眼,皇上连娘娘这样的美人都——” 见仪妃面色突然发白,安海立刻住口,一时心急居然把这事给说了出来。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宠幸过仪妃娘娘,这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一种难言的“羞辱”。 “如果皇上回来,就说本宫来过了,有事情要禀报。” 仪妃有些黯然地道,就算是再绝美的容色,没有爱的滋润也会逐渐枯萎,而她能否等到那一天? 她正要离开,一阵风却突兀地吹进来,半开的窗扇晃动着,屋里金黄的帷幕随风轻摆,连带着书桌上的纸张也簌簌作响。眼看那纸就要被吹到地上去。仪妃比安海站的近些,自然而然过去抓住。 一手拿起桌上镇纸,仪妃小心地把纸重新铺好准备压住,却赫然发现这是一张画像。这宣纸有些时日了,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那画工在她看来不算最好,但画上的人却栩栩如生,像是在对着她浅笑,一看就知道执笔者是投入了真正的感情,才有这样的效果。 “这画上的女孩儿,好眼熟——” 仪妃仔细端详着,越看越觉得里面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善丹青,特别是人物,对于所见过的人可谓是过目不忘,但这女孩儿她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是小公主,她离开皇宫到玉清山陪伴长公主,皇上思念甚深,才画了这画像。” 安海走近前,看到画像上的小人儿,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从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侍候的孩子,感情比起旁人自是不同,更何况公主自小就聪慧可爱,让他打心眼儿里疼爱。 “是么?原来她就是阳国百姓津津乐道的康平公主。” 仪妃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道,当初皇上宠爱小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就连她远离京城也耳熟能详。 “那么小的孩子,连奴才都舍不得——” 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安海有些唏嘘道,也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当初,皇上也是迫不得已—— “可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仪妃盯着画像,目光浏览过那细致的眉,浅笑的眼,微微翘起的红唇,都再熟悉不过。心中也忍不住感叹——这么玲珑可爱的孩子,长大了也一定是个美人。 “娘娘说笑了,公主从来没有出过皇宫,后来直接去了玉清山,怎么可能见过?” 安海有些好笑地道,娘娘和公主相隔千里,如何能够见得着? “……” 仪妃也不再说什么,她也确定这孩子自己没有见过,普通人的相貌她都能过目不忘,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孩子。心中也是疑惑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开乾龙宫的时候,仪妃还在想着这件事,只要她觉得有疑问的地方,不弄清楚就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羡鸳鸯 第二十九章 宵亦陌还没有步进居阳宫,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只是却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和哀愁。仪妃除了画,弹琴也是一等一的好,想来天下还真难得找到如此完美的女子。 琴桌就摆放在院里,最近天气虽然转暖,但还是让人感到些许寒意,宵亦陌一眼就看到披着斗篷的仪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还像比之前瘦了些,容色也憔悴了不少。她弹的很是专注,连他走进也没有发现。 “皇上……” 春香从屋里出来,见到宵亦陌不自禁叫道,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来,今天突然出现也难怪她吃惊。再看看还在弹琴的娘娘,正想要唤她,却被宵亦陌摆手阻止。 “皇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在春香出声的时候,仪妃就已经回神,琴声歇止,她微笑着道。只是眉宇间的忧愁,却怎么也化不开。 “安海说你有事找朕,就过来看看。” 宵亦陌淡笑着道,仪妃素来识理,如果是小事绝对不会来麻烦他。 “嗯,娘派人传信来,说是爹爹病重,问我能不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爹娘就只有我一个女儿……” 仪妃欲言又止,她也知道这样不合体制,却还是想要提出来试一试,如果不能够见到爹爹最后一面,恐怕她会抱憾终生。爹爹从来视她如珠如宝,这恐怕也是他临走前唯一的愿望。 “那,你就回去看看吧,朕让张太医跟去,再为国丈诊治一下……” 宵亦陌点头,眉头也不皱一下地答应了下来。他始终觉得对仪妃有着亏欠,再加上这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谢谢皇上,那臣妾这就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动身。” 仪妃喜出望外地道,没有想到皇上真的肯为她打破体制,这样是不是说明,她还可以期待些什么…… “本来朕该去探望的,不过国事繁忙,爱妃就代问一声好吧!” 宵亦陌温声道,刻意忽视仪妃眼中的欣喜和爱恋,对于未来他已经做了安排。对于她,自己也只能尽力补偿…… “皇上,要不要臣妾再为您弹奏一曲?” 心里大石落下,仪妃再度坐下,仰头笑看着面前的男人,舍不得他就这么离开。 “嗯。” 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春香就准备好了椅子,宵亦陌应了声坐下来,眼睛望着天空。轻寒的夜里,连琴声也带着几分冷意,宵亦陌注视着那撩动琴弦的手指,纤长葱白而又灵巧,这样一双好手,在宫里却只会浪费。她应该找一个真正的知音人,而这个人却永远不可能是他。 仪妃恋慕的眼光停留在身边的男子身上,她曾经对爱情保持着幻想,而见到了他,自己果然没有失望。他就如她理想中的人一样,清隽淡然温文有礼,风度优雅,一颗心渐渐遗落,再也找不回。 只不过,最近皇上来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就是人在,也心不在焉,这总让她觉得不安。如果她离开皇宫,没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皇上会不会把她给忘了? 琴声逐渐不稳,这表示弹奏的人心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宵亦陌之前地“鼓励”,她决定要做今天第二次大胆的尝试。皇上答应了第一件,如果她运气好,或许也会答应第二件。 仪妃脸微微有些热,鼓起勇气柔声道:“今日一别,恐怕要数月不见,皇上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美人语含情,腮带桃花,眼波流转,而仪妃强忍着羞涩的表情更让人心动,照理说是男人都不会拒绝。 “或许,当初我不该做那样的决定。” 宵亦陌长长地叹息,眼中充满着歉意,为了对付肖太师和淑妃,他利用了面前这个美好的女子。亲近她,宠着她,给了她遐想的理由……到头来,他突然有些担忧自己会毁了她。 “……” 仪妃不解他话中真意,心却渐渐泛凉,还是一样的结果么?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还是无法打动他的心。他的温柔和疼宠,此时却变得残忍起来,一点一点凌迟着她的心。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入得了他的眼,他的心? 蓦然,眼前却浮现那画里的女孩儿,笑得如此欢快粲然,那幅人像是皇上亲手所画,里面包含着无尽的爱意,他对自己的疼宠可以作假,可以骗过所有的人,可透过那幅画,她却能够看到他的心。此刻,她真的很羡慕康平公主,能够被皇上这么珍惜着。 “等一切都结束,你就出宫去吧!” 宵亦陌起身,只留给她一道无情的背影,声音在夜里更加的清晰,一字一字似带着回音在仪妃耳边缭绕。 “啪——” 一根琴弦断了,仪妃怔怔地望着门口,指尖渗出殷红的血,她却丝毫未查。心里刚刚有了一些期许,就这么被冷不妨地浇了一头冷水,让她从头凉到脚。 眼睛有些酸涩,她突然懊悔起来,刚刚不应该问的,那么皇上就不会对她说出这种话,她的心里就始终会存着一线希望。如今,却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咦?娘娘,皇上怎么走了?奴婢还以为他会在这里用膳——”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春香,就看到院里只剩下娘娘一个,皇上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平时,皇上虽不会在居阳宫留宿,却会在这里用晚膳,今天这是怎么了? “啊,娘娘你的手流血了!” 连银色琴弦上也沾染了红的血,此时已经半干,春香一声惊呼,娘娘受伤到底有多久了?皇上呢?怎么也不让人为她包扎? “春香,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仪妃望着断了的琴弦,苦笑着道,语气疲惫而绝望。 “娘娘你在说什么?春香怎么都听不懂?” 小宫女自顾拿药膏为仪妃涂抹,她能够听得出娘娘话里的伤心,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何意。莫非,她和皇上吵架了?这也没什么,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你说,如果我从来没有入宫,没有遇到过他,是不是比较幸福?” 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被多少痴男怨女问过,仪妃苦笑,想不到她也不能够免俗。世上哪里这么多的如果呢?早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这就不是人生了。 “皇上果然是生气走了,只要娘娘过些日子送些点心哄哄他,相信很快就没事了。” 春香很是乐观地道,娘娘现在这么受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种小事嘛! “没用的,没用的……” 喃喃地粘着,仪妃站了起来,抛下还在唠叨的春香,独自进了屋。 “春香,我们启程吧!” 再看一眼朱雀大门,仪妃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也不待一旁的宫女动手,自己掀开布帘进了马车。 她急着回去,什么仪仗队和凤辇都省了,只带着张太医和春香,还有二十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赶路。 “可是,娘娘……皇上还没有来送行,才刚刚下朝,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春香在外面急得跳脚,昨晚娘娘才和皇上吵了架,如果今天连见一面都没有就离开,皇上一定以为娘娘在赌气,认为她很任性,这对娘娘很不利呢! “皇上不会来的,我们走吧!” 隔着马车,仪妃的声音传出来,有些不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3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一行人缓缓地离开了皇宫,渐行渐远,再看不到高高的宫墙。 几日之后,安海匆匆忙忙赶向御书房,焦急地道:“皇上,不好了,仪妃娘娘她……娘娘她……” 急促地喘着气,越是心慌越说不出话来,看的一旁兰奉和杜成明也焦急不已。 “安公公,喝口茶,慢慢说。” 杜成明递过去一杯茶水,生怕他喘的太厉害,就这么背过气去。安公公素来沉稳,向着样的时候可不多,想来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呼——仪妃娘娘被绑架了,现在下落不明。” 安海灌了一大口水送下去,这才完整地说出来。 “怎么可能……那些护卫个个武功高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他们人呢?” 兰奉一惊,他负责宫里的安全,那些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每个实力都不可小觑,更何况是几十个人一起? “来报的人说,他们,他们都死了……” 安海有些艰难地道,再看兰奉,依然变了脸色。 “有没有查出是什么人做的?” 宵亦陌冷然地道,居然敢绑架皇妃,这根本就是在向皇室挑衅,在向他这个皇上示威。 “具体是什么人还不知道,不过那些护卫几乎都伤在要害,可以看得出那些人都训练有素,除了娘娘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眼见皇上和两位大人神情越来越凝重,安海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仪妃娘娘那么好的人,但愿不会出什么事才好。 “皇上不必太过担忧,既然他们有留下活口,就一定会同我们联系——” 杜成明冷静地分析道,那些人大费周章绑架娘娘,一定是有目的的,如今他们也只有以静制动,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没错,他们以为仪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娘娘,想拿她同我们交换条件——” 兰奉同意杜成明的话,他们想用仪妃娘娘让皇上对某些事情妥协…… 不由自主看向宵亦陌,见他虽怒却并不慌乱,忍不住感叹——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无情。 羡鸳鸯 第三十章 城外夜家别院,宵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却依旧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这些时日宵亦陌几乎是隔一天都会来报道,如今已经日暮,难道今天他不来了么? “公子,你已经看了一百五十八次了,外面天寒,还是进屋吧!” 绿儿忍不住劝道,公主已经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这天都黑了,皇上恐怕是不会来了。 “胡说,我哪有在等他?屋里太闷……” 没好气地瞪了绿儿一眼,宵白有些不自在地道,心里也止不住地失望。却也有些担心,宫里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正寻思着,地上突然投射出一道人影,她心里一喜,正想要开口招呼,却见进来的是兰奉,又萧索地低下头去。 “怎么,不欢迎我?” 兰奉好气又好笑,这丫头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还真是让他受伤啊!唉,也不知道她和亦陌现在这种状况,到底是好是坏! “你不去找成明,跑来这儿做什么?” 宵白拿话酸他,每次她还没和成明走近些,这家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还没问你呢,明明就有喜欢的人了,还招惹成明做什么?他那人古怪又单纯,可经不起你这玩笑——” 兰奉面子也有些挂不住,最近遇到成明,他的反应越来越奇怪,显示觉得他越来越可爱,后来就总想碰碰他……咳咳,后面的就不提了。 “行了,你喜欢人家就直说,用得着在我这儿拈酸吃醋?” 宵白不耐地摆摆手,忍不住又向门口看了一眼……真的不来了么? “咳咳咳——谁说我喜欢成明?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 兰奉呛咳不断,赤红白眼地强辩,说的话像是绕口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越是否定,心就越动摇,心里哀怨:“兰奉啊兰奉,你一世花名,该不会就断送在成明手里吧?” 混迹花丛这么多年,难道他真的要挑一棵草?可是,草儿绿绿的也挺好……思绪,再度飘远。 “喂,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宵白打断某人的深思,怕再刺激他就痴呆了。不过,这一番戏弄下来,她狱卒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啊,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兰奉一拍前额,很是懊恼地道,今天他可是送人所托,来传达消息的。 “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宵白见他神色严肃,心里已经推测出大概,让死兰奉摆出这样的脸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仪妃娘娘被绑架了,派出去的几十个护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简单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是,皇上忙着处理这件事,今天就不能出宫了。 “你是说,他们被一群训练有素的蒙面人杀死?” 宵白拧眉道,这些人显然不想让人认出他们来,是怕和朝廷正面对抗,可是抓了仪妃又想做什么? “那些人神秘的很,如今就只有等,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那些仅有的讯息,还是从死去的护卫身上得出的答案,至于对方是谁却毫无头绪。 “蒙着面,不想被发现身份;训练有素,说明是有组织的;最重要的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派出那么多高手……” 眼里光芒闪烁,宵白立刻想到一个可能——他们,是七杀门的人。 “你也这么想?可是七杀门有什么理由要绑架仪妃娘娘?如果是有人出钱,又有什么人可以一下子付出这么一笔巨款?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从兰奉口中跳出来,却都没有答案。 “想要知道还不简单?去问问他们不就得了?” 索性不再猜想,宵白语出惊人地道,不过首先要能找得到人才成。七杀门素来神秘,但他们总是要接生意,那她就用“正常”的渠道和他们打交道好了。 京城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坊,地方不起眼,门面也很平常,似乎生意也不怎么好。进去一个人半天才出来,如果留意就会发现他说中并没有酒。 宵白站在门口观察了一阵,那个包打听的消息虽然贵些,倒还挺准,看来这就是和七杀门联络的地方。没错,她就是打算以雇主的身份进去。 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从后面拉住,宵白回头,就看到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男子,手正搭在她的肩上。奇怪,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没有注意到他? “你是……”谁?这最后一个字硬生生被宵白吞进了口中,眼睛才刚和男子清冷的目光对上,就认出了他是谁。兰奉那个大嘴巴,都说了让他不要告诉陌陌—— “你又打算一个人犯险?” 两人就站在门口,宵亦陌声音很低,语气中的不悦很明显。如果不是看兰奉表情有异对他再三逼问,他们还真会瞒着他。 “额,其实也不算一个人,小灵子也在,只是你看不到……” 宵白有些心虚地对着空气比了比,小灵子就在她头顶上。再说了,她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走吧!” 宵亦陌拉着她欲进酒坊,却发现身后的人一动也不动,不由递过去疑惑的眼神。 “我突然有事,不然,改天吧……” 七杀门可以算得上是龙潭虎|岤,她去没什么,可万一陌陌有个好歹——虽然说过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想他犯险。 “要么现在就进去,不然以后都不要再来。” 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宵亦陌着恼地道,改天?她想一个人去才是真的。 两人进了酒坊,但见架子上零零星星放了几坛酒,近看居然已经落了灰尘,而掌柜的正在打盹儿,小儿也根本没有半点儿要招呼他们的意思。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黄泉酒?” 清清脆脆的声音在店里响起,那掌柜的这才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立着个大男人,神色变得诡异。这么个大男人,说话的声音可真—— “掌柜的,我说你们这里有没有黄泉酒卖?” 宵白有些不耐烦地道,七杀门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反应实在太迟钝了。 酒坊掌柜这才发现,说话的另有其人,只是个子太低,被柜台给遮住了。 “小孩儿,你确定要买黄泉酒?” 虽说对方是小孩子,但身上却有一股凌人之气,让人不敢小觑,掌柜的迟疑着问道。 “没错,只不过这是笔大买卖,恐怕你做不了主,我要亲自和你们东家谈。” 宵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而她身边的宵亦陌,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也流露着尊贵的气度。 “黄泉酒贵的很,就不知道你们出不出的起?” 掌柜的眼睛一亮,看来这次上门的是大鱼,只是按照规矩,他还要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有资本,大话谁都会说,只有银子最真。 “你看,这些够么?” 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那掌柜的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见他眼睛逐渐睁大,满意地笑了。 掌柜的咂舌,这些银票,每张面额二十万,少说也有几十张,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还是这么个小孩儿,真是怪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告诉你们东家,就说夜家少主找他。” 仰着头说话实在太累,宵白索性把身子靠在身边的男人身上,笑眯眯地道。 “……!” 夜家少主?疾风之前接下的那桩买卖,要杀的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孩儿?不过也难怪他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夜家可谓是富甲天下。现在,他居然自动送上门儿来? “少主好胆识,那么就请跟我来吧!”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小儿突然插话道,并没有因为宵白是小孩儿而对她有所轻视,语气中反倒充满了赞赏。 宵白笑着点头,原来这里管事的另有其人。看样子,也只有遇到大买卖,才能够劳动这位堂主。 酒坊后面居然有一条秘密通道,宵白暗想着,不知道会不会通到上次她所在的密室? 三人走的很快,宵亦陌一直沉默不作声,把宵白牢牢地护在身后。小东西实在是太莽撞了——兰奉告诉他的时候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居然把七杀门曾经刺杀宵白的事给忘了。如今,就算是想要离开,也已然来不及了。 “到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堂主忽然停下,用手在暗门柄上左转右转,那扇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羡鸳鸯 第三十一章 杀手直觉 三人走进隐藏的密室,但见和一个小型的议事厅差不多,里面桌椅等各式家具摆设齐全。相比之下,外面的酒坊可就不够看了。仔细查探,这密室年数也不短了,宵白咂舌,七杀门的人难道都是属老鼠的?到哪里都大洞啊! “两位现在这里做一下,我已经通知了头儿……” 这位堂主客客气气地道,俗话说有钱的是大爷,更何况今天这位根本就是财神。光拿一沓子银票,就足以让他另眼相待了。 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宵白闲极无聊信口道:“我对七杀门早有耳闻,传言门内之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精英中的精英。” 那堂主见宵白对他们七杀门如此崇拜,得意一笑道:“这是自然,你们找七杀门,算是找对了。” “是啊,能够不费吹灰之就杀了几十个皇家护卫,自然是身手不凡。” 宵白脸上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道。她就是要试试这人的反应,这人在七杀门中职位也不算低,想必对绑架仪妃的事情也知道一些。 “……云公子说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闻这话,男人脸色微变,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又如何能逃脱宵白的眼睛。 宵亦陌也吃了一惊,她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把事情说出来?如果对方要杀人……手悄悄地移向腰间,那里裏着透明软剑,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如果这人突然发难,立刻将他毙与剑下。 “夏堂主,你出去吧,这里由我来招待。” 冰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宵白寒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来人。原来那个家伙所说的头儿并不是七杀门主,而是冷冰冰像个石头人的猎鬼。此时他正站在一扇门前,面无表情地向属下命令道。 “是。” 夏堂主吁了一口气,巴不得立刻离开,还没说两句话他就感觉到了,今天这两位是有备而来,无论是气势还是智慧,和他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门再度关上,屋里还是三个人,气氛与之前却截然不同,猎鬼眼神冷冷地扫过宵白,然后落在宵亦陌按着剑柄的手上。杀手的直觉很准,这个长相普通气度尊贵的男子,虽然一直保持着沉默,却给人一种俯视天下的感觉,绝对不容小觑。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和这样的人竖敌。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出仪妃的下落,还有雇佣你们的人是谁。” 宵白也不拐弯抹角,谁让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最讨厌浪费口舌。从怀里拿出银票,放在猎鬼面前的桌上——有些事情用钱解决更快。 “你猜得没错,的确是我们绑架了皇妃,但雇主是谁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说。” 猎鬼一点儿没否认,这样爽快反而让宵白有些奇怪,如果他们一点儿不怕人知道,当初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又是蒙面又是杀人灭口? “如果对方是你,再否认也没有用——” 看穿宵白心里所想,猎鬼难得解释道,望着她时脸色有些古怪,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捉摸不透。 “你们接受雇佣绑架仪妃,交易就算完成,我再雇佣你们放了她,这也不算违背约定。” 宵白微笑着道,或许对方是因为她夜家少主的身份评价才如此之高,早在尹家败在她手上,自己就已经在阳国声明鹊起。 “这果然是你一贯的作风,只是这次换我和你谈一笔交易。” 聪明慧黠,有时候还会耍些小无赖,这时候眼睛总是特别的明亮,这些都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不甚明亮的室内,猎鬼一身黑色劲装,长剑仍旧背在身后,连表情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是很奇怪的,宵白觉得今天的他有些莫测高深,总是说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猎鬼刚刚的说法,好像和她认识很久一样,但她确定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当然,是针对“云白”的身份来说。 “这倒是稀奇了,说说看——” 宵白颇感兴趣地道,她有预感,这家伙不说则已,一说那肯定就是惊天动地啊! “我可以让手下放了仪妃,还可以告诉你雇主是谁,但你必须帮助我取代七杀门主。” 被人盯着仍旧没有丝毫的不自在,猎鬼在宵白的目光下自若地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 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看不出来猎鬼对七杀门主有多么尊敬,但也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背叛。猎鬼的为人,不该是这样的,难道是她看走了眼? “你要背叛七杀门?” 看到宵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从猎鬼进来就一直没有开口的宵亦陌接过话头,淡淡地问道。脸上少了温煦的笑容当面具,冷漠的性子彻底表现了出来,竟和猎鬼不相上下。 “我永远不会背叛七杀门,相反的,我这么做是为了守护它。” 猎鬼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心里的想法,别人又怎么会理解?可就算再多的人因此骂他背信弃义,他也会这么做…… “你以为七杀门主会毁了现在这一切?所以你才要取代他。” 宵亦陌了然地点头,他明白了——在猎鬼看来,七杀门就是七杀门,和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是分开来的,对他而言谁当门主都没有差别,前提是七杀门必须存在。 “你……理解?” 猎鬼有些艰难地道,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认同他的想法,心里一时起了很大的波动。老门主对他有再造之恩,所以一向不在乎名利的他才会成为杀手,才会一直呆在七杀门。他这一生都是为七杀门而活,守护七杀门是他人生的唯一目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起了惺惺相惜的心态,屋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所谓知己,有时候并不需要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相处,有时候共通的处境和共通的心情才是重要的。 “啊,猎鬼,你居然在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笑啊!” 宵白在一旁吃惊地喊,虽然那只是一抹很小很小的孤度,但眼尖的她还是看的一清二楚。陌陌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够让石像有表情,这可是她努力了很久也没做到的事! 还有就是,什么理解不理解的,为什么他们两个说的话她一点儿也不理解?难道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额,情感交流? “我之前就怀疑,现在证实了,你是倾城。” 猎鬼嘴角抽搐,他会笑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石像,人都会笑的好不?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宵白眼里,他早就和石像画上了等号,还是大理石那种。 “锵锵锵锵——” 耳边仿佛有锣鼓在敲,宵白觉得今天实在是很戏剧化,先前猎鬼说要取代七杀门主就已经很惊悚了,现在她根本就觉得连魂魄都离位了。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他居然认出来了!!! 就连兰奉和陌陌都认不出来,他也不过是第一次看到“云白”,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她是倾城? “嗡——” 一柄软剑运因运足了真气而坚硬无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猎鬼袭去。宵亦陌一听他说出倾城两个字,心里重重一条,想也没想就抽出剑向他刺去。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泄露出去。如果让更多人知道了宵白的身份,只会为她带来危险。只要可能危及宵白的人,就必须死。 猎鬼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条件反射地退后,也抽出长剑迎敌。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直到今天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心里有些惋惜,难得他才对这个人升起好感—— “停——” 寒光闪烁,剑影重重,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四五招。宵白反应过来,急忙冲过去阻止,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打架的。 眼见她冲过来,两个人都急忙撤剑,宵亦陌手心已经出汗,这一剑要是刺到宵白身上,他简直不敢想象。 “宵白,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倾城,你想送死?” 两道声音炸雷一样响起,宵白揉了揉耳朵有些无辜地道:“我要是不拦着,你们之中有一个就要躺下了。” “你放心,我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而且我还要和你们合作不是么?” 猎鬼破天荒叹了一口气,他们果然是同类人,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个男人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停留在倾城身上—— “我说你怎么会提出合作,原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宵白一手牢牢地抓着宵亦陌,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生怕他什么时候再动手。这一招显然很有用,攀着的“大树”立刻柔软了许多。 “我已经策划了很久,而你是其中的关键。” 猎鬼说的是事实,能够对付百鬼幡的,恐怕除了宵白再不会有别人。找了这么些天,没想到人就在眼皮底下,只是换了形貌。如果不是他今天遇到她,恐怕就是再找个一百年,那些手下也是徒劳。 “呵呵,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我们要共享七杀门三成的资源。”也就是说如果七杀门有是个杀手,就必须抽出三个供他们支配。 宵白甜笑着道,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七杀门的实力雄厚,且在各国都有影响力,如果能够为朝廷效命,许多需要暗地里解决的事就好办多了。 “我记得刚才说的是合作,更何况你们还想救那个女人,还要知道雇主是谁……” 猎鬼差点儿站不稳,这家伙也太会算计了,厚着脸皮说什么帮忙,居然还提出这么过分的条件。七杀门三成的资源,他要是答应就是脑子有问题。 “要救人的是他,想要知道雇主的也是他。而你想要合作的对象是我——” 无耻地把自己和宵亦陌撇清,宵白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我就是要签不平等条约,怎么样?答应不?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根本就是吃定了猎鬼,因为了解他对七杀门的重视。唉,他刚刚实在不应该把弱点曝露出来。 听到宵白如此说,明知道她是故意,宵亦陌心中还是有些不悦。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握着剑的手突然搭上一只小手,带着些许抚慰的意味,心立时又温暖了起来。 “好吧,我答应你。”|~ 猎鬼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任这家伙狡辩。他们之间没关系?看两人现在的样子,鬼才相信!不过,让他答应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有出自宵亦陌的欣赏。 弯弯曲曲的密道好像走不到头,岔道和机关数不胜数,难得猎鬼一一记得清楚,饶是如此也走的不甚轻松。仪妃就关押在山腹一间密室中,如果没有人带路,就是一间间挨个儿找也要十天半月。 “猎鬼,你到底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宵白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好奇啊,实在是太好奇了,毕竟猎鬼可是第一个—— “我是杀手。”猎鬼再度推开一道石门,避过右侧箭矢群,凑空回答道。 “???” 宵白无语,脑袋上还是顶着无数问号,这说了等于没说。这世上杀手多了去了,凭什么他就能认出来? 发觉自己的答案太过简单,猎鬼不得不把解释拉长——“长期训练让我养成了很敏锐的直觉,杀手大多时候认人不是看容貌听声音……” 猎鬼冷汗流下来,貌似,连他自己都觉得解释不清,越说越糊涂,他实在是不善言辞。 “嗯,了解。” 宵白却直点头,就像有些人天生第六感奇准,对某些危险有预知一样。人才啊,果然让她发掘到了人才! 而宵亦陌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惟独猎鬼能把她认出来,这样就好像,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特别的联系。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懊恼。去他的鬼直觉,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直觉? 65羡鸳鸯 第三十二章 命里霉星 在山腹中走了一个时辰,猎鬼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都是宵白问什么,他回答什么。到后来见她总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索性不再开口。走道里立刻安静下来,只时不时有水滴顺着顶壁落下,发出哒地声响。 “再有三个转弯就到了,到时候直接从看守身上抢钥匙。” 站在暗影之中,猎鬼压低声音交代道,他们早先已经商定好,先救人,然后再去解决七杀门主。 “有人来了——” 宵亦陌微皱眉,话才刚落,就见到前面走出一个黄衣女子,生生地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猎鬼,这两个是什么人?” 黄菁见到他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略有些上挑的丹凤眼微眯,她不由心生警觉,特别是看着那个小孩儿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两兄弟要和七杀门做一笔大交易,我带他们去见门主。” 猎鬼并没有直接介绍二人身份,只简单地道,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好感,平时根本就懒得同她说话。一个女人笨些不要紧,最可怕的是她还自以为是。 “哦,门主就在密室,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可要小心些。” 没从猎鬼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黄菁有些没趣地道,她也知猎鬼平素不喜欢说话,今天肯说了这么多已经是难得。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三人还是加快了步伐,朝着关押仪妃的地方走去。 密室门口,果然有四五个杀手守着,猎鬼率先上前,二话不说就打晕了一个。然后一旋身,以掌代刀劈倒杀手二号。~ “头儿……” 其中一个杀手见到猎鬼正想要打招呼,见到他的举动不由睁大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紧着着赶上的宵亦陌个撂倒。他这才醒悟过来,头儿是来劫人的。只是明白的时候,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见这阵势,也是一头雾水,条件反射地抽出剑准备开打。还没出招,就觉得后脑勺一疼,一人倒一边到地上挺尸去了。他们后面这时候来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化成元身的倾城,还有一个就是始终跟在他们身边地小灵子。 猎鬼见到他们变化也不惊讶,蹲下来从一个人身上摸出钥匙,利索地开了牢门。 门开,但见仪妃正坐在室内唯一的石床上,双腿屈膝,把自己环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无辜而又让人心怜。听到响声,她缓缓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女子是她认识的。 “倾城……你是来救我的么?” 眼睛中发出些微光亮,她不安地问道。从被抓到这里就没有人来,她开始还大吼大叫,后来却渐渐绝望了。 “恩,你马上就能出去了。” 望着一身狼狈的仪妃,衣服头发凌乱,还沾染着血迹,眼神也有些虚浮,宵白下意识放轻了语调,知道她受了不少惊吓。虽然因为陌陌的关系一直排斥她,但宵白也无法讨厌眼前这个女人。 “我还以为会死掉,那些人好可怕……” 那天见到的场景,令仪妃还是心有余悸,侍卫一个个倒下,就连春香也死了,地上全都是血,他们身上也是血,散发着铁锈一样的味道,让人欲呕。本来以为她也会死,可却只是被抓到这儿关了起来。 “…… 宵白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见到比这还要血腥百倍千倍的画面,不像仪妃,是温室里被保护着的花朵。 “是皇上让你来的么?说起来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仪妃一脸的期待和希冀,说话的语气却带着感激。 宵白目光悄悄地瞥过身旁的男人,佳人受到惊吓,照理说陌陌该是第一个冲上去安慰才是。见他毫无反应,实在是弄不清楚他的心思,只得勉强笑道。 “这里不是说话聊天的地方,赶快出去——” 猎鬼打断两个女人的“聊天”,面无表情地道。好在他们因为仪妃不会武功,并没有给她上锁链镣铐什么的,她现在除了精神不太好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想要救人,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突兀却不陌生的嗓音,带着少有的狠厉和愤怒,森然地在门口响起。七杀门主就站在门口,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却不难感觉他已经濒临发狂。而他的身边,还站着刚刚遇到的黄菁。 原来,黄菁已经快走到出口,才赫然发现不太对劲,她之前还奇怪猎鬼今天画怎么比较“多”,肯定是心理有鬼。急急忙忙地赶回密室,果然只有七杀门主一个人在。 稍一说明,七杀门主立刻赶往牢房,心里却还是抱着些许希望,事情不会像他想象的这样。可是事实还是如此,猎鬼制服了几个杀手,抢了钥匙,要把人放出去—— “猎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敢背叛门主!” 第一个发难的是黄菁,大多女人总是比男人沉不住气些,她可以想象此时门主心中有多么受伤。 “对我有恩有义的是老门主,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七杀门毁在你的手上。” 猎鬼没有看向黄菁,盯着七杀门主直言道,想到他现在正进行的事情,不但令人发指,而且对七杀门百害而无一利。既然劝不听,那就只有阻止。 “那好,我们今天就彻底来个了结。” 从怀里掏出百鬼幡,七杀门主冷笑着道,区区一个猎鬼,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倾城上次受到了重创,他就不相信这次她还能拦住自己—— “呼,终于轮到我上场了,打架怎么能够少得了我呢?” 宵白故意伸个懒腰,一脸轻松地道,自从接受了朱雀的力量,她发现自己更强了,如今正好在七杀门主这里试一下,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咦,刚才那小鬼呢?怎么不见了? 黄菁后知后觉地低于道,刚才实在是太过气氛,到现在才想起来。之前她明明看到一个小鬼,怎么现在不见了?却突然多出来这个爱管闲事的倾城,和她那个酷帅的黑衣护卫? 白幡晃动,黑色的骷髅释放出一个又一个凶灵,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里面的空间太过狭小,更何况最近补充进去的凶灵越来越多…… 七杀门主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想命令那些凶灵上前攻击,脸上表情却一点一点僵硬,眼睛里却透出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那些凶灵看到宵白的一霎,立刻呜咽一声躲的老远,它们自然认得这个女子。上一次就是因为她,才让它们差点儿魂飞魄散,当感受到她身上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还有谁敢靠上前? 那些新生的凶灵见连最凶悍的老鸟都避而远之,当然也识相地跟着避祸,一时间竟然没有一只敢上前。如果不是同样惧怕七杀门主,它们早就逃回白幡之中。归根到底,它们和宵白现在的差距实在太大。 宵白也很是错愕,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斗,现在是啥状况?然后冲着七杀门主呵呵一笑,欺身上前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上次他害她差点儿死掉,今天全部都要讨回来。 “快上啊,快点儿冲上去——” 七杀门主挥动着手里的白幡,拼命地大吼,见那些凶灵仍只是呜呜咽咽不肯近前,气得牙痒痒。可惜最厉害的杀手锏到现在还没有练成,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时间? “哎,可怜啊,没了这些死物,你就不会打架了么?” 宵白故意刺激他,手中雪涯笔直刺出,看能不能把他胸口戳个大窟窿。 七杀门主闻言,眼中喷火,手中立时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他本身其实是一个极度冷静自制又高傲的人,偏偏几次都败在宵白手里。如今被这么一刺激,对她的愤怒甚至和被猎鬼背叛不相上下。 就在宵白以为他要刺向自己的时候,那把匕首却在七杀门主掌上划过,刀痕之身几可见骨。然而,自残的人却一声不吭,好像伤是在别人身上。 “……” 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当然不会认为七杀门主是生气到脑残才会做出这种事,想必还有后续—— 鲜血从手掌喷涌而出,七杀门主手一挥,无数血珠洒向瑟缩在四周的凶灵。但见原本还畏畏缩缩的凶灵,重又开始张牙舞爪,凶恶无比地向众人扑去。 七杀门主冷笑,他若是真的和眼前的女人一对一才是傻瓜,他们有四个人,个个都是高手。而他这边,黄菁武功虽然不弱,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动手。明知是必输的比试,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以自己的血饲这些凶灵,是万不得己的方法,他是主人,但相对的也是这些凶灵最痛恨的人,如果它们摆脱了控制,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只是这个时候,他却不得不赌上一把,铤而走险。 凶灵的怨怼之气被激发到最大,发疯一样开始攻击。就连猎鬼,宵亦陌和仪妃也没有幸免。普通的刀剑对凶灵根本没有作用,宵白手一挥,猎鬼和宵亦陌手中宝剑立时幻化成了桃木剑,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能维持一盏茶功夫。 “仪妃,你到床上去,千万不要下来。” 险险地避过刺向面门的匕首,宵白对已经惊呆的女子命令道,她已经在床上设了结界,只要她呆在结界范围之内,凶灵就无法伤害到她。 “啊,啊,啊——” 眼见一个凶灵迎面扑来,仪妃哪里还顾得上宵白说什么,只知道抱着头一个劲儿尖叫。好在,没有吓昏过去。 宵白和七杀门主缠斗在一起,宵亦陌被困在四五个凶灵之中,正挥剑砍杀,猎鬼除了要应付那些凶灵,还要盯着黄菁,没有一个人能抽的出身。 “救命啊,不要过来——” 仪妃跌跌撞撞地四处跑,却就是不到床上去,眼看更多的凶灵扑向她,旁边的几人也只能干着急。 “倾城,呜呜……倾城,救我——” 惊惶之下,自然会找认识的人做依靠,谁也没有料到,她在极度惊恐之下,突然爆发,死死地抱住宵白不肯撒手。 “仪妃,快到床上去——” 宵白心中叫苦,被这么个大“包袱”拖累着,行动不便,一个躲闪不及肩上已经挨了七杀门主一下。虽然不深,也够她受的。 “……” 仪妃哪里肯听?在她此时看来,哪里都没有倾城身边安全。而且她也不明白,到床上有什么用,那些可怕的东西不还是照样挥扑向她? 七杀门主见有便宜可占,更是瞅准时机匕首连挥,见倾城护着仪妃,十下有九下反倒是刺向不会武功的那个。本来他也不屑如此,可在被猎鬼和宵白双重刺激之下,他早已经把自尊抛到了脑后。 胳膊上又挨了一下,宵白暗叹,仪妃果然是生出来克她的,每次遇到准没好事。可是,又不能放着她不管,饶是她再怎么厉害,现在也只能吃闷亏。趁隙看向宵亦陌,见他也无暇抽身,她咬咬牙,试图向床边挪动。 又是一剑刺出,居然还是在刚刚受伤的地方,宵白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又阴险的小人——” “仪妃,立刻撒手,到床上去——”~ 宵亦陌解决两个凶灵,一回头就见到宵白凶险无比的处境,立刻吓出一身冷汗,厉声道。 “……皇上?” 这声音,仪妃再熟悉不过,立刻看向正在挥剑的男子,可是他的脸明明和皇上不同。这个时候,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又如何想得起来这是易容? “没想到,连皇上也来了,看来传言非虚,你果然是最受宠的妃子。” 七杀门主这时也把宵亦陌认了出来,阴阴一笑,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啊!等解决了这两个女人,下一个就轮到他—— “唔——” 再度被匕首划到,宵白闷哼一声,拿剑的胳膊几乎抬不起来,雪涯在此时竟显得沉重起来。 羡鸳鸯 第三十三章 鲜血甜美的味道,让那些飘浮的生物更加凶性大发,宵白的血对于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食物。渐渐的,那些凶灵不再纠缠宵亦陌和猎鬼,纷纷向宵白涌去。 “宵白——” 利落地把一个欲偷袭宵白的凶灵砍成两截,宵亦陌一手抓住仪妃后背衣服,大力一扯把她从宵白身上剥离下来,看也不看一眼就扔到了床上。 看到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宵亦陌目眦欲裂,此时却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转身和她背对着背,一同抵抗四周的凶灵。 宵白身上压力大减,立刻专心致志地对付七杀门主,她右手受了伤,索性把雪涯换在左手。 “你,果真不是人——” 七杀门主一惊,没想到她居然双手都会使剑,而且看起来左手比右手还要纯熟,剑势凌厉逼得他连连后退,躲闪不及。 “呵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又是一剑刺出,刚刚被仪妃拽着左臂她才无法施展,其实她小的时候是左撇子,怎么也改不过来,后来索性两只手都在用。 “当啷——” 七杀门主手中匕首和雪涯撞在一起,应声而断,滚落在宵白脚边。虽然这把匕首也算是削铁?br / 十岁小父王第34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铁如泥,又怎么比得过宵白手中的上古神器? 然而,宵白手中雪涯却并没有就此停下,夹着风声向七杀门主手臂砍去,避无可避。 秋读阁 七杀门主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右臂就被砍了下来,血花四溅,宵白本来被染红的白衣彻底变成了红袍。更多的凶灵立刻扑了上来,有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袭击七杀门主。 凶灵暴动,疯狂地袭击屋里每一个人,幽怨的哭声在狭小的室内飘荡,越来越尖利。 到了这种时候,宵白哪里还顾得上七杀门主,果断地把雪涯入鞘,从左手心逼出金色内丹,整个室内立刻红光大放。 朱雀的力量具有令人复活的能力,那些凶灵只觉得被暖暖的光包裹着,怨怒渐渐平息下来,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而宵亦陌等人,也感到疲累的身体正缓慢地恢复。 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已经看不到宵白的身体,一只有着华丽羽毛的火鸟若隐若现,和宵白的面孔不断交替出现。宵亦陌仍旧站在宵白身旁,他离的最近,也看的最为清楚。 这个,就是宵白么?,没有想象中那些妖怪的可怖,反而让人感到无比神圣,几乎不敢让人正视。这一刻,他对小灵子的话有了更加深刻的体认。宵白不是精怪,她是“神”一样的存在。 趁着凶灵逐渐平息的时候,七杀门主立刻挥动白幡,所有的凶灵再度被收了回去。他忍着断臂传来的伤痛,拔腿向门口奔去。现在这种情况,摆明就是他输,他可不想就这么送命。 宵亦陌见他要逃,也没有立刻上前追赶,只是将手中长剑掷出,刺向他的后心。软剑轻薄,被宵亦陌注入内力,比一般的箭还要快。 眼见就要结果这恶贼的性命,却见一旁的黄菁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她本来轻身功夫就不弱,更加抱了必死的决心,竟然生生地把宵亦陌的剑挡了下来。 “门主,快走——” 堵在门口用身体挡住猎鬼的去路,黄菁口中鲜血溢出,只因那把剑正分毫不差地刺在她的心窝处。看着七杀门主的身影迅速消失,她嘴角浮现一抹满足的笑。 “这样做,值得么?他逃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宵白叹息,没想到黄菁居然肯为了七杀门主放弃生命,从来都说杀手无情,她却是一个例外。 “只要他活着,就好。” 难得的,黄菁对宵白露出一抹笑容,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她却奇异地不再讨厌她。 “仪妃娘娘,你没事吧?” 宵白走到床边,看着似乎被吓傻了的女子,温声询问道。刚才的情形实在凶险,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走开,走开——你这个怪物!” 仪妃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拼命地缩向墙角,眼睛里透露着无形的恐惧。刚刚那一幕,她看的真真切切,倾城她,根本就不是人。或许,只是一只成了精的鸟儿……仪妃胡乱地猜测着,不肯让宵白靠近一步。 “……” 宵白挑眉,后退一步,不再搭理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介意,心中还是有些许受伤。 “够了,你这个疯女人——如果不是姐姐,你早就死了。要不是因为你,姐姐也不会受伤——” 小灵子忍无可忍地吼道,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刚刚还抱着姐姐死活不放,现在却又摆出这种让人痛恨的面孔。倒不如,刚才让她被那些凶灵害死。 “呜呜……怪物,她是怪物——” 抱着双臂,仪妃仍不停地喊,却发现除了她,身旁的男人一个个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住嘴,想活命的话,就不要让朕再听到这种话。” 宵亦陌额头青筋跳动,第一次觉得仪妃如此的不可理喻,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 “……皇上?真的是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仪妃此时精神已经错乱,听到宵亦陌的声音,竟然傻傻地微笑起来,用手去摸他的脸,疑惑为什么和从前看到的不一样。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望着眼前这一幕,仪妃梨花带雨地依偎在宵亦陌怀中,眼中尽是眷恋,宵白却发现自己只感觉到累,只想要回去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去想,一直睡到自然醒。 “我不要和这个怪物一起走,她会害我……” 更加把身子往宵亦陌怀里缩去,双手死死揪着宵亦陌衣袍,死活不肯放开,嘴里仍旧嚷嚷着。 “你们确定,她不是被鬼怪附身了?” 人家都是乐极生悲,宵白正好相反,她瞧着这个有些“神经兮兮”的仪妃,再想想从前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这个怎么看都是“赝品”啊。不过,就算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能让男人疯狂。 见仪妃如此,宵亦陌二话不说,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抬手向她后颈派去。他,竟然直接把人给打昏了! 然后,然后……?宵白傻眼了,他居然把自己老婆塞给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传说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喂,为什么是我?” 猎鬼不满地抗议,手中软绵绵的女体让他直想丢出去,一是因为怀里这个是女人,二则因为她还是个讨厌的女人。 “走吧!” 宵亦陌才不管他的抗议,将“缩水”了的宵白打横抱起,率先向门口走去。 “你这家伙,居然占姐姐便宜?要抱也是我抱——” 小灵子立刻炸毛,上前欲拦住宵亦陌的去路,并没有真抢,宵白身上还有好多伤口呢,拉来撤去的肯定会更加严重。再看某人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却仍旧乖乖地给人抱着好不挣扎,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更何况,宵亦陌的举动说明,不管他对宵白是不是爱情,她在他心中的地位都远远超过那什么仪妃。这一点也让小灵子非常的满意。就算 “噗通——噗通——” 有力的心跳一直在宵白耳边鼓动,她贴着宵亦陌胸膛,心中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单单把她看做可以疼宠的女儿?还是说,她可以奢望……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入宫的路,反而是出城,猎鬼有些不解地道。知道了他是皇帝,也没有觉得惊讶。反而是他的举动,让人琢磨不透。怀里这个烫手山芋,他到底还要抱多久啊? “到城外夜家别院去,明天再进宫。” 不说别的,就他们这一身狼狈的样子,一个个都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出现在宫里还不把人吓死。 回到别院,宵白还是呆呆的,任由红儿帮她处理伤口,擦药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呼痛。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公主,要不要喝点儿莲子粥?” 知道几人现在还饿着,红儿立刻张罗出一桌饭菜,还特意在粥里放了红枣,据说可以补血。公主最近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复从前红润…… “唔。” 宵白漫不经心地点头,拿着汤匙舀了就往口里送。刚凑到唇边,立刻被人阻止。 “小心烫,汤还热着呢!” 宵亦陌惊险地把汤匙抢过去,替她吹凉才送过去,这要是烫着了,小东西又要苦着脸好几天。 “……” 猎鬼有些瞧不下去了,这个人真的是皇帝么?而且怎么看他的动作都不像是第一次喂饭,难道他常常——想起民间传说,某人如何宠爱“女儿”,这下他不得不相信了。 “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看的多了,小灵子对这种情形早已经习以为常,想起还在昏睡的仪妃,他厌恶地道。 羡鸳鸯 第三十四章 将计就计 怎么处理仪妃?如果按照猎鬼的习惯,那就是直接杀人了事,不过皇宫里不见了娘娘,也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皇帝还在旁边儿坐着。于是,他选择沉默,只管吃饭。 “还是把她的记忆消除好了,省得她老是胡说八道。” 小灵子看了一眼神游回来的宵白,征求意见道。再怎么说,这也是姐姐的事,做什么还要她自己来决定。 “嗯,这么做也好……” 宵白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唯有如此才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不知道宵亦陌有何想法。 “你决定就好。” 夹了肉片放进宵白碗中,某人没有半点儿犹豫地道。这句话一出,就是说不管怎么处置仪妃,生死都在她一句话。 “……” 宵白惊诧地抬头,望着他温和俊雅的面孔,看不出现在是何情绪。她越来越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仪妃不是他喜欢的人么?这样的态度,未免太过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无情。 “公主,仪妃娘娘醒了……” 绿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顿了顿停下话头,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宵白朝她微微一笑,安抚地道。倒是没有想到仪妃会这么快醒来,按常理最少还要一个时辰,陌陌当时下手的力道可不小。 “娘娘想来之后,就问奴婢这里是哪儿?还说她应该是在省亲的路上……” 绿儿把仪妃的话一一重述,眼睛里尽是不解,娘娘不是遭绑架了么?还是公主和皇上亲自把她救出来的。 “我们去看看——” 宵白微微蹙眉,听绿儿的话,仪妃好像忘记了被绑架的事,记忆好像还停留在离宫不久。 客房里,宵白看到的仪妃,又恢复了温婉美丽的表情,身上虽然穿着普通女子装束,却仍掩饰不了那天生的优雅和美丽。 “皇上?倾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仪妃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看到宵白时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友好而亲近的态度和在石室中判若两人。 “娘娘,你不记得了么?省亲的路上,你们遇到抢匪了……” 宵白试探地道,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仪妃每一个表情,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受惊吓太大,让她下意识忘掉了那可怕的记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居然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春香和那些护卫呢?他们都没事吧?”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仪妃神色紧张,四处找寻春香的踪影。 “仪妃,春香和那些护卫都已经死了,只有你一个人幸免于难。” 宵亦陌微微皱眉,也有些怀疑,这样的失忆也未免太过巧合。可是,她之前受到那样大的刺激,如果还记得,绝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安然自适。她们主仆两人感情素来很好,春香又是惨死在仪妃面前——可是现在,她提起春香的语气,也没有半点儿异样。 仪妃猛然坐在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眼中已经泪花闪烁,喃喃地道:“怎么可能,春香死了……她不会死的……” 此情此景,就连隐在半空中的小灵子也不得不相信,这女人是真的失忆了。看她现在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几乎无法和之前那个疯狂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皇上,你一定要抓到那些凶手,春香不能白死——” 仪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扯着宵亦陌衣袍,伤心欲绝地道。 “嗯。” 宵亦陌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半响才应声道,忘记了,也好…… 待宵亦陌要离开的时候,仪妃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怯怯地道:“皇上,能不能留下来陪臣妾?”无助可怜的哀求话语从红唇中溢出,渴望着寻觅一丝安全感。 “好好休息,明日朕接你回宫。” 宵亦陌抬手,缓缓地扯开被拉着的袖子,温声抚慰道。面对这样的仪妃他无法表现的无情,但也不能原谅她对宵白的伤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 “……” 仪妃不再说什么,明白再哀求也是无用,对她,他总是这般狠心的。 当所有人离开,屋里再度剩下她一个人,连服侍她的小丫头也被打发了出去,仪妃无力地坐在地上,半靠着床,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们以为她真的忘记了?石室里那一幕幕可怕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是惊心,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旋着——倾城是妖精……妖精…… 宵亦陌冷冰冰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忘记,他要把她送出宫,还出言威胁不许她对人说出倾城是妖精的事。更甚至,毫不留情地出手劈昏了她。这些,她都记得,到死也不会忘记。 “皇上,你一定是被妖怪迷惑,才会这么对我是不是?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她,把你救出来——” 一手揪着床单,她眼中渐渐放出近乎狂热的光芒。她就说皇上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冷漠,连碰也不碰她一下,不该是这样的。她终于找到了答案——都是因为妖精作怪,皇上其实是喜欢她的。 仪妃脸上逐渐露出得意的笑,佯装做失忆,是怕妖精加害她。她演的很好,事情果然按照她所想在发展,倾城已经对她失去戒心。早晚有一天,她会揭穿妖精的真面目,让她现出原形。 “倾城,我一定不会让你再作怪——” 仪妃抱着这样的“雄心壮志”挥舞拳头道,因为太过激动,倚着床沿的身子摔落在地。此刻已经濒临癫狂的女子,却丝毫没有觉得疼痛。 “姐姐,你说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失忆?”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小灵子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道,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不安定的因素,会惹出大麻烦来。 “如果是真的最好,如果是假的……”宵白沉默了一下接着道:“那我就等着看,她想要玩什么把戏。” 她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切如果真是装出来的,可见仪妃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完美,或许她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这样的女人留在宫里迟早是祸害,就算是消除了她的记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倒不如,以这件事当契机,让她认为有机可乘—— “姐姐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小灵子猛一拍掌,恍然大悟道,他就说姐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相信那女人失忆? “小灵子,等她回宫,你先跟着监视——” ~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事先提防着的好,宵白冷静地吩咐道。 仪妃被悄然地接回宫中,紧接着,肖太师在上朝的时候被伏在朱雀门的禁军用绳子绑了押往大理寺。满朝文武皆惊,轰动天下。肖太师党羽众多,成为阳国一患,人尽皆知,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如今—— 公堂之上,手上套着锁链,肖太师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不可一世,须发乱如杂草,脸色灰败,双眼无神。 两班衙役齐喝“威武”,声音震天,没来由让堂下的肖仁一颤,从来都是他审别人,如今倒是换了过来。 “肖仁,你私吞国库银两,如今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大理寺卿黄书琛一拍惊堂木,厉声地道。肖仁,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他是肖太师,肖元老,肖国丈,连他自己都要淡忘了原本的名字。事实上,他也忘记了最初的自己。报效国家的初衷,抵不住权势的诱惑,他一天比一天陷的更深。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 肖仁没有半点儿挣扎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公堂上堆积着他这些年犯罪的证据,每一桩都有凭有据,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辩驳。只是这些年他太过忘形,居然忘记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肖仁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按律处斩,府中所有财产充公,亲着贬为官奴,婢女家丁全部流放。” 黄书琛令签一丢,一般衙役立刻执行,作势把人押回死牢。 “等一等,我要见皇上,我要亲自面见皇上——”~ 肖仁被衙役托着,回头声嘶力竭地大吼,他还有一线希望,他不想死,不能就这么一败涂地。 “来人,把他拉下去——” 黄书琛不耐地挥手,弄不懂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就老老实实认了罪,还见皇上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普天之下最痛恨他肖仁的,莫过于皇上。 “让我见皇上,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肖仁的喊声还在公堂回荡,黄书琛眉头微皱,稍稍思索了一下,还是把他的要求上报给皇上。这个老狐狸,或许真的还会玩一些花样。到时候如果真的出了岔子,他一个人无法交代。 死牢之中,随着一道道门打开,明黄|色衣袍出现在肖仁面前,他使劲力气攀扶着铁栏,眼中生出一丝光明。 “朕来了,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宵亦陌冷然地盯着牢中的肖仁,如今他和市井上普通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更加的落魄可怜。曾经呼风唤雨横行霸道的肖太师,他的时期终于一去不复返。 “赦免我的死罪,把珍儿从牢里放出来——否则仪妃必死无疑。” 肖仁终于恢复了一丝从前的气度,同一国之君谈条件,他几乎倾尽家财让七杀门绑架仪妃,为的就是今天。前几天他发现密室被盗时,就开始筹划,用仪妃要挟皇上放他们全家一条生路。至于官位,他不会傻到以为宵亦陌会为此妥协。不过这样没什么,只要留着一条命就好—— “仪妃?她现在正好好的在宫里,七杀门如何敢于朝廷为敌?” 宵亦陌负手而立,脸上露出淡然的微笑,语气中终究是带了些许嘲讽。被肖仁压制了几年,心里到底是愤恨的,就算今日他成了手心的蚱蜢,还是忍不住逗弄几下。 “不可能,七杀门从来不会对雇主失信,你想要诈老夫?还早了点儿……” 肖仁抓着铁栏的双手爆出青筋,显见用力之大,心里有些动摇又瞬间否定。他正是冲着七杀门的生命,才甘冒如此大的风险,如今又怎么肯承认满盘皆输? “七杀门主已经换人来做,又有什么不可能?你想用仪妃来威胁朕,算盘倒是打的好——” 宵亦陌脸上笑容加深,如今肖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垂死的老鼠,任他戏耍。 “若你说的是事实,又为何来见我?难道,是刻意来看老夫的下场?” 死命地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肖仁徒劳地辩驳道,开始后悔不该把宝都压在七杀门。 “肖仁,你素来是狡兔三窟,又怎么会把聚敛的钱财放在一处?我今日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肯把所有钱财都交出来,我可以饶淑妃一名,还可以保证让她继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个,才是宵亦陌今日来的最终目的,肖仁敛财二十余年,所藏金银珠宝玉器无数,堪称是一笔宝藏,一定要让他悉数吐出。 “从评定叛乱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你是一只狠绝的鹰,只有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啄了我的眼珠子。” 肖仁长叹一声,语气之中竟然夹杂着些许赞赏,更多的却是心灰意冷。他本来盘算着,就算失了官职,私存的银钱也够他吃几辈子,还是可以生活的舒舒服服。算计来,算计去,竟然还是被宵亦陌算计了去。 “也罢,只要你放了珍儿,我就把藏金地点告诉你。” 五十箱黄金,三百万两,被他打成金砖藏在了一处秘密所在,如果他不说,没有人可以找得到。到如今,如果可以用此保住淑珍,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在你死前,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说罢,宵亦陌转身离去,三百万两黄金换取肖淑珍一条命,自然值得。更何况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有责任。 68羡鸳鸯 第三十五章 肖仁一丝,阳国等于是少了一大祸害,然而在这种国中百姓上下相庆的时刻,宵百却没有因此而舒展眉头。原因么,一直由夜家负责的云锦,出现了非常逼真的仿冒品。而这背后的人,当然是一直以来和她作对的尹笑月。 “公子,这锦缎看起来和云锦没什么两样啊!” 橙儿是七侍女中女工最好的一个,身子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阳国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她。连她都看不出来着仿冒品有什么破绽,想也知道上当受骗的人会有多少。 “你再仔细瞧瞧,两者之间的光泽和韧度一样么?” 宵白微笑着提示道,云锦驰名四国,自然有它的独特之处,就算是仿的再像,和真品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嗯,这匹颜色稍微黯淡了一些,而且没有另外一匹结实有弹性——” 橙儿闻言更加仔细地查看,又用手拉着两边轻扯几下,这才发现其中的不同。云锦果然名不虚传,贴着肌肤只感觉细腻爽滑,就算是再细嫩的肌肤也不会被磨损。 “云锦为何价格昂贵?其原因就在于使用了一种非常罕有德珠光线,只有加入了这种丝线才会光泽华丽,触感上乘。这,也是其成为云锦的另外一个原因。” 宵白赞许地看向橙儿,细细地解释道,这丫头比起从前才沉稳了不少。 “那,为何仿冒者不用这种珠光线?”|~ 一旁绿儿有些不解地道,如果他们也可以用珠光线的话,不久可以生产真的云锦了? “傻绿儿,你还真是……如果随随便便就能织出云锦,孟书裴岂不是要哭死?” 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心情被绿儿这活宝一搅合,顿时好了不少。看到她一脸的不服气,其她人也是忍俊不禁。 宵白舒了口气继续说道:“一则,这珠光线可是孟家秘传,用特殊的方法浸染加工而成。二来,但是这珠光线本身,也要大费工本,所以才会卖的这么贵。” “那,现在要怎么办?不如我们报官把仿冒者抓起来——” 红儿自来是他们之中最沉稳的一个,想的方法也最保守,只是这作用嘛…… “现在全国到处都是仿冒云锦,且都悄无声息地流入了那些普通的商贩手中,而且很多都是无辜的受害者,难道我们要把所有布商都给抓起来?再者,官府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闻讯赶来的杜成明听闻此话也很为难,虽然她掌管户部,对于商业上各种事宜有着绝对的权利,但也有用不上劲儿的地方。 宵白沉吟,唯今之计,只有把仿冒云锦的罪魁祸首抓起来。虽然知道是尹笑月所为,但她既不知道人家现在何处,也没有证据—— “这些仿云锦大量涌入市场,一定是成批量加工,只要我们找到他们的生产作坊,就可以彻底断绝祸根。”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你们夜家这次要蒙受巨大的损失是一定的了。” 杜成明点头附和,这件事要尽快,时间越久夜家商行的损失也就越大。 “公子,不好了,夜掌柜他——” 商行里一个小伙计十万火急地跑到别院,看到宵白焦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他是不是病发了?我不是吩咐过你们不许告诉他这件事?” 那伙计还没说完,宵白已经才出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担忧更甚。夜智的身体已经如快要油尽的枯灯,如今再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我们都没有说,可是夜掌柜他,公子你也知道的……” 那伙计有些委屈地辩解,他们哪里敢告诉夜掌柜,是他自己发现事情不对,逼着他们讲的。哪里知道,还没听完他就吐血昏倒了。 宵白走到屋里,就见夜智已经转醒,正靠床半坐着,让一个伙计喂水。昨天还见过他,气色虽然不好,却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脸色几乎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夜智,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么?商行的事情有我,难道你还不相信你家主子的能力?” 走上前去,宵白故作生气地责备道,鼻子却有些泛酸,不用替他诊脉她业知道,夜智撑不过今晚。 “公子何必这么说?夜家有现在这样的兴盛,多半是因为你,我又有什么发放心的?” 夜智死白的脸色稍稍发红,精神倒是好的很,他自己也明白,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云锦的事,彻底摧垮了他的精神,宵白猜得出来始作俑者是谁,他自然也能够猜得出。 “夜智,你不必自责,尹笑月是尹笑月,你是你,你们早没有什么相干了。” 宵白叹气,知道夜智的心结,他肯定又会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两个人之间,真真正正是牵扯不断的孽缘。 “呵呵,公子说的,我都明白……” 夜智笑着道,只是那表情却比哭更加难看,他又何尝不想和尹笑月断绝关系?形同陌路最好。可是,心里始终放不下,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说不清道不明。如今这样也好,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等你好了,就继续打理京城这里的商铺,夜家没有了你不成——”~ 宵白拉着他的手,低低地道,脸上努力绽放出一朵笑容来,不想让他在悲伤自责中离开。 “好,以后……我还要帮着公子去谈生意……” 夜智断断续续地道,眼睛里倏然放射出惊人的神采,却又瞬间黯淡下去。眼皮渐渐地合上,嘴角却泛起一丝笑容。他一辈子为了夜家,临了也是死在商行里,身边还有公子陪着,这样已经足够。 商行暂时停了生意,在宵白的授意下,把灵堂设在了夜家别院。夜智躺在最好的棺木中,身上是橙儿亲自帮他缝制的寿衣,那张年轻的面庞很祥和,像是永远的睡着了。 “公子,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红儿难过地道,她们和夜智相处的最然不算久,感情却是极好的。 “你去睡吧,我再呆一会儿。” 宵白回过头来,有些疲惫地道。尽早收到消息,夜武和夜仁已经在往这边儿赶,义父是不能过来了,毕竟义母现在的身子经不起奔波。在这之前,也只能她陪着夜智了…… “那,我去帮你煮碗燕窝,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红儿起身,也不待宵白应声,立刻向厨房走去。 “……” 宵白本想说自己没胃口,见红儿担忧的表情,便什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夜智的死,本在她预料之中,连宵白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算起来,夜家这么多人之中,她和夜智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从接手夜家生意的最初,他就陪在自己身边。平时夜智都是恭恭敬敬唤她公子,其实心底早就把她当亲人看待。 “当初,你要南下的时候,如果我阻止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 “月凉、孔修,现在是你,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不能够幸福?” “也许,到最后我也是一样……” 宵白对着棺木喃喃自语,心里的无力感几乎让她灭顶,她的路一直艰难凶险,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受累。 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是伸出,把她拉进了怀中,宵亦陌听到消息从宫里赶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宵白。那彷徨无助的表情,让他的心跟着揪紧。 “陌陌……夜智死了,可是我救不了他。我心里也明白,他早就想解脱了——” “你说,下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会是谁?” 宵白悲哀地道,她心里明白,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的发生,这是她无法逃避的命运。身为天诛者,她会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但本身就是一种逆天的存在,注定了要不断承受痛苦。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要怎么办?” 猛然从宵亦陌怀里钻了出来,宵白为自己这个想法骇怕不已,这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会死。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太自私勒? “宵白,你知道有什么比死亡更痛苦?” 宵亦陌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再度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压抑着所有的感情低问。此刻小东西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可是,绝不能够容许——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分离,难道你想让我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如果有一天必须迎接死亡,那就让我们两个一起来面对。 缓缓地抬起头,宵白凝视着这张熟悉的俊颜,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痛苦有宠溺还有坚决。和自己分开,是生不如死的痛苦么?这话,没来由让她的心温暖起来。就算在他心里没有爱情,这样的生死相许也已经足够。 “那,就让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吧!” 红唇轻启,说出的话两人再熟悉不过,心里却比以前激起更大的波澜。两人心里都升起异样的感觉,一时间再无法言语。 四周挂着白色挽联的灵堂,突然响起轻微的足音,比猫儿还要轻巧,但还是没能逃过宵亦陌和宵白的耳朵。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地移到隐蔽的角落。 仍旧裹着黑色罩袍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向棺木,看不到她的脸,但宵白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浓重的悲伤。心里叹息,她终究还是来了。 “我的报复还没有结束,你怎么能就这么走呢?” 苍凉沙哑的女声在灵堂响起,和着夜里冷冽的风,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可怕。 “一直到死,你还是选择了夜家,你让我怎么甘心?” 遮面黑纱被取了下来,尹笑月美丽的脸孔在月色下也是一片死白,和棺木里的夜智查不到哪儿去。两手撑着棺木,她一点点弯下头去,在夜智同样没有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动作轻柔,像是怕吵醒了他。 宵白躲在帐幕后面看着,见她柔情万千地吻一个死去的人,心中不禁冷笑——如今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夜智,我恨你,就算你死了,我还是恨你……我永远不会放弃这恨,就像你永远也不可能原谅我。” 悲怆的话语,一句一句飘在空中,温热的泪水砸在毫无知觉的人身上,尹笑月浑身都在颤抖。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她选择了恨,是为了光明正大把他放在心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宵白从帷幕后走出,平静地道,此时突然不再痛恨尹笑月。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夜智的死,将会是她此生最大的惩罚。 “这一切都是因为夜家,本来我们可以很好的……” 见到宵白,尹笑月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当初夜智对她是很好的,几乎要把她宠到天上去。如果没有夜家,他们现在就会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明明知道夜智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你却反而把他推到无底的深渊。正是因为你的贪婪,狡诈,才会毁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的爱,是如此浅薄,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不想在死者面前说这样难听的话,可宵白还是没能忍住,一直到现在,尹笑月还在责怪别人,却从来没有检讨过她自己。 “云白,你不用得意,夜智死了,我的报复还会持续下去,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 “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宵白气怒地道,还以为这女人多少已经悔改,没想到她居然在夜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连死,也要让他走的不安心。 尹笑月游魂一样离开了夜家别院,愤怒怨恨懊悔焚烧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疯狂。 “月使,王爷正在等你。” 一个家丁看到他,急忙地叫道,他们已经找了很久,想必王爷早就等急了。 尹笑月也不应声,径直向议事的地方行去,眉头皱的死紧,那两个没用的男人又找她做什么? 走进厅里,就看到宵钰和面具男各自坐在桌子一边,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自从离开了七杀门,这位前任的七杀门主就一直住在王府,而尹笑月对他的称呼自动自发将为面具男。不过,就算他没有了七杀门主这个身份,啸王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当然是因为,他那极其变态的邪术,只是一个百鬼幡,就让他的王府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王爷,无毒不丈夫,要想得到江山,自然要付出代价。” 七杀门主正在鼓动宵钰下定决心,如今他们已经不能再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宗庙里的星芒阵已经被封,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没有了丰沛的灵气,炼制百鬼幡的难度比之前更大。如今只有采取速成的方法,只是太过惨无人道…… “这,要死上万的人,未免太——” 宵钰还在犹豫,上万个人是什么概念?光是白骨都能够堆积成山了。就算他真的能够登上皇帝的宝座,那也等于是坐在血淋淋的尸山上。 “月使,你有什么看法?” 七杀门主看向走进来的黑袍女子,他一直很欣赏月使果断狠辣的个性,而他相信她终会站在自己这边。 看得出来,月使在啸王心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出。只要她同意,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半。 “宵王,月使说的没错,无毒不丈夫,你想要得到着大好江山,就必须有所牺牲。” 果然,尹笑月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她想要报仇,单靠金钱是不够的,如果想要和云白抗衡,就必须获得绝对的权力。 “王爷,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七杀门主还想再说些什么,杀人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家常便饭,他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好顾忌的。 “行了,让本王再考虑考虑。” 宵钰挥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如果是在战场上死再多的人他也不会皱眉,可是杀害上万无辜的百姓,还是那种变态到极点的痛苦死法—— “好吧,怎么决定还要看王爷自己,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尹笑月决定退一步,对于宵钰这样的人,强逼是没有用的,只有让他自己想通。她倒是不像七杀门主那么担心,本质上宵钰和他们是同类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只是,也不能拖太久…… “好吧,两天之后,我一定会做出决定。”抹了把脸,宵钰有些烦躁地道。 独自坐在书房,望着墙壁上悬挂的画像,里面的女子巧笑倩兮,似乎正在对他说话。 “倾城,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情不自禁地触摸着女子裙摆,他无声地问道。如果是她的话,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你到底在哪儿……?”| “我还有一次追求的机会,难道你要食言么?” 精灵般得女子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微笑,不言不语,任由男人的话飘散在风里。 69羡鸳鸯 第三十六章 万人屠杀 书房之中,七杀门主如鬼魅般从窗户飘了进来,当他看到墙上的话不由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三番两次破坏他的计划,更害的他如今犹如一只丧家之犬。这个仇,他迟早要报。 “我不是说,两日之后会再给你答复么?” 啸王听闻动静,转身看到戴着面具的男人,心中很是不悦。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闯进来,这条狗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王爷,我刚刚推算过,后天正是黑煞日,正是修炼百鬼幡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七杀门主眼里闪着兴奋地光芒,语气急切地道,哈哈,没有想到连老天爷也站在他们这一边。 “黑煞日?” 啸王不解地看着他,知道他邪术厉害,只是这黑煞日又是什么名堂? “因为妖王破坏,每千年地狱之门就会洞开一次,到时候所有的恶灵都会趁机逃走。只要我们用生灵的怨气和鲜血把他们吸引过来——” 幻想着成功之后的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35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种,七杀门主笑得嘴巴快要裂到耳朵。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到时候,他一定要把倾城碎尸万段,就算是皇帝又怎么样?他照样不放在眼中。 “王爷如果喜欢倾城,就更应该这么做。” 看到墙上悬挂的画像,虽然恨不得撕下来焚成灰烬,他还是力持镇定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到倾城,啸王得所有心思立刻被吸引到这上面来,盯着那张面具冷沉地道。 “倾城,喜欢的是皇帝,王爷只有杀了宵亦陌,才可能得到她的心。” 看着啸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七杀门主心中暗笑,虽然他只是信口开河,不过有效就成。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小皇帝?倾城绝对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人。” 宵钰斩钉截铁地道,倾城的个性他再了解不过,视名利如浮云,视钱财如粪土…… “她两次舍身救皇帝,这又如何解释?女人只有为了所爱,才会不顾一切——” 越说越是这么回事,连七杀门主都开始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了。 “……” 宵钰沉默不语,上一次她说有了喜欢的人,难道真的是宵亦陌?嫉妒不可抑止地涌上心头,心里一把闷火直烧,让他红了眼。为什么又是那小子?皇位,倾城,但凡是他看重的,都被那小子所占据,这要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机不可失,王爷还是早做决定的好。这江山美人,都在你一念之间——” 七杀门主趁机劝道,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啸王点头,绝对要在黑煞日那天动手。 啸王注视着画像上的女子,恍惚间只觉得她眼中尽是冷漠和疏离,让他无法再靠近分毫。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定道:“就照你说的做吧!” 七杀门主路过花园,却差点儿和人撞到,抬头看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月使。深更半夜,她不睡觉跑到花园做什么?? “王爷已经同意了,后天动手。” 有些邀功献宝的意思,七杀门主很乐意同眼前的女子分享这份喜悦。对于月使,他一直都是欣赏,甚至有些喜欢她了。聪明,冷静,恨绝,她很有成为杀手的潜力。 “是么……?” 尹笑月淡淡地瞧了他一眼,语气中并没有赞赏,对于七杀门主主动释放的善意并不领情。 “如果你喜欢王爷,还是趁早死心,他可是为了倾城才答应的。” 突然伸手掀起她的下颌,七杀门主没来由有些恼怒,故意打击道。被她这样忽视,就是很不爽。 “你太不了解那个人,就算没有倾城,他也是会答应。” 尹笑月不屑地道,男人都是一样的虚伪恶心,眼前这个也一样。 “既然你这么了解王爷……倒不如跟着我——” 这话,一半是试探,一半是真心,七杀门主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些许期待。 男人是如此的贴近,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眼中传递着无限热情。尹笑月突然发现,她对这样的挑逗毫无反应,心底还是冰凉一片,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只有厌恶。 “我已经死了,和一个死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带着一分凄凉二分嘲讽三分绝望的话语,直接冲进七杀门主耳中,他怔了一怔,不由自主把人放开。 他忽然察觉,月光下的女子,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经抽离,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不同。心里不由打个冷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活死人的样子? 黑色的云遮蔽了天空,风声凄厉,无数潇南百姓毫无征兆地被官兵赶到了野外,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是惨绝人寰的屠杀。整个潇南,将变成|人间地狱。 啸王府中早就搭起了祭台,七杀门主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静静地坐着。他的手中拿着那面百鬼幡,黑色的骷髅在这样的夜晚更加可怖。祭台下负责燃香的家丁个个噤若寒蝉,手不自觉地发抖,却因为王爷的命令不能离开半步。 白色的幡在风中剧烈地飘摇,呜呜的哭泣声渐渐响起,开始很细很模糊,后来却像是缭绕在耳边。但见七杀门主抬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猛然把幡抛到了空中。奇特的是,那幡并没有立刻落地,而是在空中急速地旋转起来。带起的气流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远在千里之外的潇南,数千士兵手中拿着刀剑,开始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上万人,分别被驱逐到东西南北四角,第一批百姓倒下,鲜血浇灌着土地,染红了河流,黑云中似乎有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不要杀我们,救命啊!” “饶了我们吧,官爷,我不想死——” “求求你,不要杀我娘……” 哭声震天,惨叫不绝,那些本该保护百姓的官兵,一个个像是中了邪,赤红着眼睛,二话不说挥刀猛砍。老人,妇女,小孩儿……刀起又落下,没有人能够幸免。 带着血滴的头颅滚到活人脚边,脸上犹带着恐惧不甘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尖叫,便也落得同样的命运。渐渐的,连那带血的刀刃也卷了起来,刮着人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那是什么?好可怕——” 杀戮还在继续,空中倏然落下许多半透明的恶鬼,狞笑着扑向绝望的人群。鲜血,恐惧,新鲜的生灵,这些都是它们最好的食物。这是一场丰盛的飨宴,以活人为祭。 “点灯——” 七杀门主一声令下,四十九盏七星灯立刻燃起,那些家丁瞥见他的表情,立刻无不惊惧地瞪大了双眼。 此时的七杀门主,身上被重重黑气缠绕,眼珠已经成了红色,黑发凌乱地在空中飞舞。常年覆盖的面具终于摘了下来,那张脸——半边黑半边白,竟然是传说中的阴阳脸。传说,这样的人自小便能够通鬼神。 一团又一团黑雾堕进了漩涡,黑色的骷髅像是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白色的幡开始变色,被刺目的血红一点点浸染。七杀门主面上的笑容,也更加欢畅。 “姐姐,姐姐……不好了——” 还不容易睡着的宵白,被大力地摇醒,她睁开惺忪睡眼,发现摇晃她的人居然是小灵子。这家伙,才懂规矩没几天,怎么又毛毛躁躁地冲进来了? “是不是仪妃那里有动静了?” 这两天小灵子一直在监视仪妃,这么匆忙回来一定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不是,姐姐你还是到外面看看吧。” 说完,也不管宵白只穿着里衣,就把人拉到了院子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想淡定要不成啊! “到底有什么大惊小怪——” 话没说完,宵白就看到了空中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笼罩其中。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是一只又一只邪恶的凶灵。他们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腥臭邪恶的气息弥漫,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里是啸王府——我们快过去!” 宵白大吃一惊,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肯定又是那个七杀门主搞出来的。只是,这么多恶灵,他究竟是从何召唤而来?如果真让他练成了百鬼幡,后果不堪设想。 “姐姐,我们还是先赶到潇南去吧,那里还在进行着屠杀……” 小灵子刚刚接手到那些山精野怪传来的消息,说是官兵正在屠杀上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整个潇南已经变成|人间炼狱。许多修炼的精怪,都纷纷躲避,那些恶灵可不是好招惹的。 “该死的,居然用活人生祭!” 看到恶灵都已经被喂食过,再听小灵子这么一说,宵白立刻把二者联系到了一起。七杀门主为了炼百鬼幡,不惜牺牲上万条性命,实在是不可饶恕。 不过,目前最要紧得,还是阻止屠杀,那些士兵一定是被七杀门主失了离魂术,才会变成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70羡鸳鸯 第三十七章 宵白正准备和小灵子赶往潇南,就发现空中突然出现三个“人”,定睛一看确实许久不见的凤翼族三位长老。 “凤吟,凤鸣,凤鸾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他们,宵白心里充满了惊喜,这三个到底算是她的师傅,虽然后来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比他们高,却还是打心底崇敬。 “主人,你去组织炼制百鬼幡的那家伙,潇南就由我们三个来解决。” 凤吟目光与宵白相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却没有时间解释,还是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再说。 “这些都是地狱之门中逃出来的恶灵,而且数目众多,你们……” 宵白欲言又止,凤吟他们的道行她是明白的,就算联合三人之力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它们。那些可不是一般的恶灵,被关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放心吧,我们这些时日道行精进了不少……小主人要尽快毁了百鬼幡,不然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凤鸾也微笑着劝道,他们这次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和那些恶灵同归于尽。这,本来是小主人的劫,可他们当初既然答应了凤主要好好照顾小主子,就一定要做到。 “那,你们多加小心。” 望着凤鸾秀美的脸孔,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宵白总觉得不对劲,他们三个都笑得轻松,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如此沉重? “嗯,你也是……” 凤鸣张嘴,想要说你以后要好好保重,遇到困难挫折一定要咬牙挺过去,救凤主就全靠你了……可是,见到宵白之前凤吟和风鸾就再三叮嘱,u币要让他露出破绽。 “姐姐,我们赶快走吧。” 小灵子看了三只“老凤凰”一眼,他们的表情就和当初孔修要救姐姐的时候一样。可是,他不能告诉她,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祭台上,百鬼幡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七杀门主皱眉,心知有人在阻止,他冷笑着继续驱动百鬼幡,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 “你这个阴阳脸,赶快住手。” 宵白犹如一只白色的大鸟,优雅地落在祭台上,紧接着小灵子,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天堂有路你不在,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我就用你祭幡。” 七杀门主一张脸愈发狰狞,着女人碰触了他的禁忌,阴阳脸,他最痛恨别人这样的叫法。自从开始学习咒术,他原本的容貌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最终成了这副鬼模样,所以才会一直带着面具。 “死阴阳脸,我今天一定要毁了这百鬼幡。” 抽出背后雪涯,嗅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剑身轻轻地颤动,发出悦耳的低鸣。与以往不同,剑绡封魔石光芒大放,七种颜色交合,渐渐凝聚成白色。 七杀门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斗嘴他胜不过这女人,那就让她见识一下百鬼幡真正的威力。 红色的幡停止了旋转,黑色骷髅一点一点从幡上剥离,似乎能听到撕扯的声音。当骷髅彻底剥离,红色的幡立刻化为粉末,喋喋的怪笑声从骷髅中发出,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小鬼佭,杀了那个女人——” 七杀门主伸手指向离他不远的宵白,冷冷地命令道。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嗜血的残忍。百鬼幡已经练成,她能奈他几何? 黑色的骷髅怪叫两声,对着宵白嘴里喷出毒瘴。喷毒的同时,还不断吸收着空中的恶灵,这世间所有的邪恶都是它的食物。 宵白飞快地闪向一旁,虽然那些毒瘴看起来没什么厉害,但气味却比腐尸更加难闻。祭台下的家丁却没有宵白的身手,立刻被毒瘴击中,身体抽搐了几下立刻断气。 然而,这却并非结束,那些倒地的家丁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身体全黑,面露凶光,朝着宵白所在的方向扑去。成为毒尸之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他们竟然可以摆脱自身的重量在天上飞,目标则是悬浮在空中的宵白。 “红莲业火——” 宵白冷静后退,左手轻弹,红色的火焰立刻袭向毒尸,然后迅速地燃烧起来。没有惨叫,一具毒尸瞬间被焚毁,悄无声息地化成了灰烬。 雪涯轻挥,剑气逼人,又有几具毒尸被毁,宵白松了口气,刚想嘲弄阴阳脸一番,就听小灵子仓促地喊道:“姐姐,你看城里的人——” 宵白低头向下看,不由大吃一惊,那些毒瘴扩散的速度很快,侵入房屋、猪舍、鸡舍,几乎是无孔不入,凡事中毒的人毫无例外变成了毒尸。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整个京城的人都难以幸免。 “阴阳脸,你疯了——”这个混蛋,真的打算把整个人间变成炼狱么? “哈哈,倾城,你怕了么?如果跪下来跟我求饶,我还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七杀门主得意地大笑,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百鬼幡炼成会有这样的效果。他掌握这所有人的命运,想让他们生就生,让他们死就死。这可比当皇帝,还要痛快! 宵白不停施放大面积的火术,到处都是尸体烧焦的味道,那些毒尸却不知畏惧,一重一重地扑向她。 “姐姐,这样不是办法,真气总有耗尽的时候,可是这些毒尸却越来越多——” 小灵子不停挥舞着手中弯月,每挥动一次就有大片毒尸被销毁,他一点一点向宵白靠去。 “上次百鬼夜哭的威力没有全部施展出来,如今就让你们再见识一下——” 七杀门主冷笑声倏然停止,已经开始对着那骷髅头施法。那小鬼佭便滴溜溜地撤了回来,伏在他肩头,那看似嘴巴的窟窿里立刻传出刺人耳膜的哭嚎。其凄厉惊心,令天地闻之变色,四面八方的恶灵不由自主被召唤了来。 毒尸加上恶灵,不但开始袭击宵白和小灵子,更纷涌向所有的活物,以京城为中心无止境蔓延。 然而奇怪的是,皇城里的人却安然无恙,好像是被无形的结界保护着,任毒尸和恶灵怎么冲撞都无法进入。而且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反弹自嗜,隐隐有金色的流波荡漾开来。 这也让宵白稍微放下心来,起码这说明陌陌暂时没事,只是不知道兰奉和红儿他们怎么样了。想到他们会变成毫无感情的毒尸,额头就一阵阵冒汗。这样的状况,她绝不容许发生。 “住手——” 啸王宵钰走了进来,径直到了七杀门主面前命令道。这样下去,那些毒尸和恶灵不但会毁了京城,甚至整个阳国也会遭殃,也许还不仅仅如此——整个东方都会有灭顶之灾。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由打个冷颤,也更加的愤怒。 “哦,原来是王爷,抱歉我现在不能服从你的命令了。” 七杀门主一脸爱怜地拍抚着落到他手中的“小鬼佭”,一个长的像鬼得男人还拿着一个阴邪的骷髅头,在在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偏偏,对方好像毫无所察,一点儿没有恶心到别人的自觉。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 宵钰一脸阴鸷,没有七杀门主想象中得愤怒,语气出奇的冷静,嘴角还带着一抹看透一切的讥笑。 “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不过我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七杀门主得意地道,两人之间这场勾心斗角,最终还是他剩。眼前这个总是高傲自大的男人,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他迫不及待要不人踩到脚底下好好折辱一翻。 “你以为,我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么?又岂会被自己养的狗所咬?” 猎猎风声吹动着黑色的衣袍,宵钰负手而立,一派的轻松自在,根本就没有把七杀门主放在眼中。他既然放纵七杀门主炼制百鬼幡,当然也会想到他可能会用来对付自己。如果连这点都想不到,他就可以去自杀了。 “哈,你现在能拿我怎么样?王爷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毒尸的好。” 虚张声势的笑在在说明了七杀门主的紧张,他已经有八成相信,啸王所说是真,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死撑。 “说的好,我虽然不懂邪术,但好在善用蛊——立刻,让那些毒尸停下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中就多了一枚小巧的金环,不疾不徐地套在小指上,他好整似暇地命令道。 七杀门主眼睛越睁越大,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出声让小鬼佭停止了毒尸的操控,也不再召唤那些恶灵前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棋差一着。如今,也只好乖乖受制于人。 “倾城,自从上次一别,本王甚是想念,你这阵子过的可好?” 啸王站在祭台上,仰望着空中的女子,她素服轻衫,衣袂飘飘,如今看来更像是出尘脱俗的仙子。目光逐渐变得渴切,他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道。 “宵钰,你居然让七杀门主炼百鬼幡这种害人的东西,皇位对于你来说还真是重要啊!” 缓缓从空中降下,宵白没什么心情同他客套,谈情就更加免了。如果之前对于宵钰还有一点儿友好,也随着他的举动化作烟尘了。 “呵呵,从前我看重的只有江山,如今更多了一个你。本王的追求机会还有一次——” 抚着手指上金环,宵钰贪恋地注视着面前美好的容颜,比画上更让他心动。每多看倾城一眼,想得到她的心情就更加迫切。 “不是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是绝对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宵白不耐地道,这人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这话题上了? “你喜欢的人,是我那个没用的侄子吧?如今他是自身难保,如果你肯跟着我,他或许还能活命。”顿了顿,宵钰又笑意满满地道:“刚才我要说的是,既然我无法得到你的心,总要得到你的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宵白蹙眉,这个无耻的家伙,之前说的那么好听,见软的不成就想来硬的。可是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毒尸,还有不断叫嚣的恶灵,她自己虽然可以脱身,但却想不出方法阻止毒尸蔓延。 “给你们一天的考虑时间,宵亦陌让位,你来做我的皇后,不然——” 接下来的话自不必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多费唇舌了。宵钰抱袖微甩,转身下了祭台,七杀门主乖乖地跟着他的身后一道离去。 目光扫视过乌烟瘴气狼籍一片的京城,宵白什么话也没说,立刻向夜家别院赶去,好在毒瘴还没有蔓延到这里,看到七侍女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倾城姑娘,可曾见到我家公子?” 红儿一脸惶急地扯着宵白袖子,其她几人也都泪眼汪汪,虽然那些毒尸并没有逼近别院,她们也被吓得不轻。然而比起恐惧,她们更担忧公主的安危。 “呜呜,万一公主变成毒尸,要怎么办才好?” 绿儿呜呜咽咽地道,她不要公主变成毒尸啊,好可怕!说不定,她们也会跟着变毒尸…… “绿儿,你就别再这儿添乱了,你们几个赶快跟我到皇宫里,现在只有那儿还安全。” 宵白拊掌抚额,很是无奈地道,她这一哭,旁边儿那几个也开始跟着哭,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红儿夜开始悲从中来。 “呜呜……你和我们家公主好像……”绿儿继续呜咽,倾城姑娘吼她的表情和语气,意外让她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宵白黑线,什么叫好像,她就是她们家公主好不?不过绿儿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如果她听到绿儿心里那后半句—— “倾城姑娘,是不是公主出事了?你这么厉害,一定要救她。” 几个侍女睁着哭红的眼睛,拉着宵白衣摆死活不肯放开,非要她答应不可。刚刚,她们可都看到了,眼前女子是从天上直接飞下来的。 “知道我……,你们都不会害怕的么?” 她不是“人”啊,为什么好像就只有她自己在意,陌陌,兰奉,宵钰,现在还要这几个丫头,为什么好像比她还要接受这个事实?说什么神啊仙的,她也不过是一只鸟儿…… “你和我们公主是好朋友,就算是妖怪也是好妖怪,当然不会害怕。”绿儿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反而像是宵白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宵白默了,如果早知道她们是这么理解的,自己又何必一直隐藏身份到现在。貌似,仪妃那样的反应,还比较正常吧! “你们这么说,我该高兴么?” 瞬间幻化成孩童的样貌,宵白微笑着立于七个侍女面前,略显清脆的童声的房间里散开。 “……公主?” 这下,她们算是真的惊到了,一个个指着宵白瞠目结舌,想说什么又似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啊,我知道了,公主是天上的仙女!” 绿儿最先反应过来,一脸得意地笑道,颇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怪不得公主从小就这么厉害,哈哈! 其她几人不说话,却直接点头表示赞同绿儿的说话。而且,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就让我这个仙女把你们送到宫里,现在闭上眼睛。” 宵白没好气地道,想要拍绿儿的头却发现身高不允许,心里又是叹气,这么变来变去连她自己都不适应,这几个丫头却看的惊叹连连,兴奋不已。 只是,刚刚还说倾城是妖怪,这一换成了自家公主,立刻就升级成了仙女,私心还真是重啊!不过,对于她们这样的反应,宵白骑士心里还是在窃喜的。总算,平时没有白疼她们。 “其实,公主不用介意的,你就是你。” 红儿沉静地笑着,缓缓走上前拥住了宵白,温柔地拍着她背脊道。虽然公主表现的很轻松,想必一直为这件事所苦…… “是啊,公主能够说出来,我们都很开心呢!” 她们都明白,因为在意,所以不能够轻易说出口。却也因为在意,不想对她们隐瞒。 皇宫之中,宵亦陌看着三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全部都是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被他们打量的目光瞧得很不舒服。 “朱雀守护的后人,看起来还不错,难怪宵白会喜欢你。” 气质外放,态度也毫不客气,凤鸣对着宵亦陌品头论足了一翻,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容。算起来,当初也算是歪打正着。 “你们,来自凤翼族?” 宵亦陌挑眉,这三个“人”和宵白成精描述的三只狐狸很像,只是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夸他的。 “脑袋也够灵活,但愿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黛眉舒展,美眸流转,一身青衣的凤鸾也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同沉默的凤吟交换了一下颜色,悠然开口。 “你想保护宵白,就要变的强大,这点我们可以帮你做到。” 凤吟直接说出他们的目的,毕竟,没有时间了啊!如果可能,他们多想和小主人一起,亲手救出凤主。 “解释,还有条件。” 宵亦陌并没有欣喜若狂,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尽管他们算得上是宵白的师傅,但也不会这么好心。 “你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实体,而是幻术的一部分。我们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 像是要配合所说的话,凤吟的影像虚晃了一下,比起先前模糊了一些。 凤鸾跟着接口——“我们会把力量传给你,由你来延续守护她的责任。” 三颗金色内丹出现在宵亦陌面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力量。保护宵白啊,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服下这三颗内丹,你的体质也会跟着改变,当然也会有负面作用……” 所以,吃不吃,还在于宵亦陌,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强逼的态度。不过,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了这种诱惑就是了。 静静地听凤鸾说着内丹可能带来的影响,宵亦陌一直盯着三颗金色的内丹,不知为何他从中感受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们所说的,只是一部分吧,真正的后果,远非如此。 待她话落,宵亦陌已经抓住了三颗内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腹中立刻感觉有火在烧。 “啊,你都不考虑一下么?就这么吞下去——” 凤吟反而因为他的干脆而惊叫了起来,虽然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不过这个凡人也太…… “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么?” 宵亦陌反而平静的很,强自忍受着被内丹灼烧的痛苦,一字一句地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约略可以猜到,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 “好,好,好。” 凤鸾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如画的眉目终于变得温柔,欣赏地看着宵亦陌,小主人的眼光果真是不错的。 “这样一来,我们也能走的安心了。” 凤吟微微地叹息,希望到时候小主人不要怪罪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三道身影渐渐变淡,终于消失不见。宵亦陌心知,他们是真的消失了,永远不会在这世上出现。 身上的剧痛越来越厉害,他终于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汗水早已经打湿了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宵白赶到皇宫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景象,急忙上前抱住他,焦急地道:“陌陌,你怎么了?” “……” 宵亦陌想要开口说没事,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终是昏了过去。 71羡鸳鸯 第三十八章 待宵白赶到皇宫之后,看到的就是宵亦陌痛苦倒在地上的景象。平日里白皙俊雅的面容红通通一片,触手更是像火烧。宵白稍一探查,便发现他身体中多出三颗内丹。 宵白又惊又怒,这并非一般内丹,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普通人吞一下一颗都会承受不住,或许给他内丹的人是好意,但弄不好也会被内丹纯阳之力焚烧而死。 强自定下心把他搬到龙床上,跟着坐下,宵白双掌贴在他后背,试图把宵亦陌体内乱窜的热流导向一处。只是这说的容易,过程却凶险异常,三股热流像是较劲一般不停激荡,折腾的宵亦陌痛苦不堪。 “唔……” 刚刚醒来,宵亦陌便因巨大的痛苦哼出声来,却又立刻咬紧牙关强自忍受。脸上汗水却像是下雨一样不停流淌。 “不要乱动,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宵白见他醒了过来,立刻低喝一声阻止他有可能的动作,现在正是紧咬关头,稍有差池就会性命不保。 像是被放进了蒸笼又似被投进了火炉,身上经脉像是随时会绷断,宵亦陌收摄心神,想要照她的话去做,却根本是力不从心。无奈之下,也只有凭着意志力苦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屋里都被雾气所笼罩,两人身上也渐渐散发出金光,宵白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把双掌撤回。~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观察着他的脸色,发现已经恢复了正常,宵白仍是不放心地询问道。 “我现在力气充沛,从来没这么好过。” 听出小东西话语中的担心,宵亦陌打起精神笑道,被这么照顾,心中却很是郁闷。 “你哪里来的内丹?” 见他没事,宵白内心压下的恐惧顷刻间爆发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如果不是她赶回来及时,他就可能……不敢再往下想,眼泪却簌簌地掉落下来。 “内丹是你那三位师傅给的……” 见小东西泪眼汪汪,宵亦陌哪里还敢隐瞒,只得照实说了出来。至于服用之后有什么后果,其实他心中多少也明白,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也只能堵上一次。 “他们,难道说——” 宵白身体一僵,再顾不得“兴师问罪”,她之前太紧张陌陌才没有想起来,没有了内丹就等于法力全消,他们不是说去对付凶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花狐刚刚传消息说潇南的屠杀已经被阻止,地狱之门也闭合了。只是,那三位长老也因此魂飞魄散。” 小灵子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这次抬眼去看宵白,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的多。 “这三只狐狸,到底还是耍了我一次……” 望着窗外不同寻常的黑幕,宵白定了定神微笑道,那些毒尸和恶灵还在,大家的生命还饱受着威胁,她连意气消沉的资格也没有。 “宵白乖,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 这样故作坚强的宵白,却比什么时候都让人心疼,宵亦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哄劝道。 “没有时间了……你打算怎么做?”让出皇位,把她交给宵钰,这貌似目前最好的选择。这样,就可以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不会答应。” 宵亦陌深吸一口气,无比艰难地道。就算他可以舍弃江山,却绝不可能把宵白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说出这句话,他反而能够更加坦然地面对自己。 “你最在乎的,那些百姓呢?”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宵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直以来,她以为的固定模式——她为了他,而他为了阳国百姓。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听到他这样说,心里的喜悦挡也挡不住。 “如果不能赢,那就让我们和百姓一起死吧!” 事已至此,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的君王,但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心却奇异地,没有一丝后悔。 “好。” 宵白柔顺地偎在他的怀里,脸上是心满意足的微笑。这样的答案,深得她心。她宁愿死,也不愿被宵亦陌亲手放弃。 皇宫门口,啸王一身黑色盔甲,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要得到渴望的一切。今天,他就要光明正大地从朱雀门进入皇宫,然后做到那雕刻着金龙的宝座上。 心,热切地期盼着。当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眼神再无法移开。 大红色绣着鸾凤的长袍,华丽繁复的花纹,明灿的流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倾城这样的装束。就像是,要出阁的新娘。这个想法让他眼里闪现笑意,心情也更加的舒畅。 和她并肩而立的男子,眉目俊朗如昔,竟是令人意外的平静。宵钰微挑起剑眉,忽然生出几分不悦,即将成为丧家之犬的男人,不该是这样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倒是要看看,这样的气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倾城,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要做本王的新娘了。” 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宵钰猖狂地道,他的身边则站着面色阴沉的七杀门主。 冷眼旁观的,还有一个女子,尹笑月嘴角带着讥讽的微笑,冷冷地瞧着对面看似珠联璧合的男女。她之所以会出现,就是想再度验证,这世上的男子都是自私无情的,她等着倾城被所爱的人亲手推到别的男人怀里。 “宵钰,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会就范?” 宵白笑得容色生光,不疾不徐地道。平日里她脂粉未施已是倾城之色,今天又经过精心描绘,更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自己却似乎浑然未觉,一径地对着啸王勾笑。 “呵呵,我这个侄子最看重的始终是百姓,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他,最后还不是要被牺牲?” 这句话的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宵亦陌猛然看向身边一身艳红衣袍的女子,眼睛与那双灿亮明眸相对,他吃惊的表情清晰地映了出来。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应。 “切,本来想亲口告诉你的……现在用不着了……” 宵白脸色微红,没有想象中的不自在,落落大方地承认道。她今天特地换了衣服,还让红儿精心打扮,就是为了“告白”。 “宵白——” 难得的张口结舌,宵亦陌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狂喜涌上心头,想要说话偏偏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一个人念头在不断地重复——宵白喜欢他……喜欢他……喜欢…… “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你的,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不甘心。不管你怎么看,反感也好,恶心也好——” 宵白闭上眼睛,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就算是现在立刻死去,她也心中无憾了。 又黑又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向一只黑色的蝴蝶轻轻地颤动着翅膀,虽然嘴上说的痛快,到底还是害怕看到宵亦陌嫌恶的眼神。 微张的红唇上像是有羽毛刷过,暖暖的,有些发痒,熟悉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宵白下意识睁开眼睛,就跌入一潭柔情的清泓之中。那温柔宠溺又眷恋缱绻的目光,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你该早些说出来……” 轻轻地叹息,宵亦陌有些懊恼地道,心中的满足和甜蜜在这种时候却更加的明显。 “好在,还不算晚。” 宵白快活地笑出声来,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之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知道宵亦陌也是喜欢她的。 这一刻,两人眼中都只有彼此,心中更是欢欣不已。几乎忘记了周围的急切。不过,这也只是几乎,身旁还有一只乱吠的狗—— “你们,居然如此无视本王的存在!” 宵钰这才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恨恨地道。好一个倾城,好一个宵亦陌,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情。明摆着,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啊,不好意思,我们不打算答应你的条件。” 连死亡也无法影响她现在的好心情,宵白弯着唇角淡笑道,手和宵亦陌紧紧地握在一起。 “好侄子,你真打算不顾这些百姓的死活?” 宵钰利落地从马上跳下来,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巡视,试图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该是这样的,这和他的计划完全不符。 “皇叔,要杀他们的可是你,如果我不能阻止你,也会和他们一起死。” 古井不波地回了宵钰一句,宵亦陌不再看他,径自拔出腰间长剑。 一时之间,宵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最有效的威胁没有用,他们宁愿死也不肯就范。眼光再度落在倾城身上,难道真的要看着她死?看着一朵美丽的话就此凋落? “王爷,既然有人想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尹笑月突然出声道,语气有些异样,连神色也说不出的诡异。她不相信,真的有男人肯付出一切。她也不相信,倾城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杀——” 宵钰缓慢地吐出这一个字,目光始终在那一袭红衣上流连,他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她要让自己失望? 愤怒,让他不顾一切。杀戮,再度开始。 毒尸在七杀门主的控制下觉醒,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攻击。手中挥舞着长剑,宵亦陌真正感受到内丹的威力,源源不断的力气涌向手臂,汇集到剑尖,无数毒尸在眼前粉碎。 然而,却又更多的毒尸不停地涌上来,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 精神已经麻木,手臂机械地挥动着,每一次剑气激荡,力量便跟着耗去一分,结果便是——力竭而亡。 宵白悬浮在半空中,不停地放出冰火,毒尸被大面积地焚烧。可是这样不行,只要还有一具毒尸在,就会波及无数人。看到宵亦陌和小灵子动作越来越迟缓,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悄然收起雪涯。 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可她还是做不到。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重所爱的人受伤害。明知道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是再残忍不过的事,她还是想要任性一次。或许,她心里清楚,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会原谅自己。 凤纹从眉心隐现,快速地向脸部伸展,然后是颈项……一点点,覆盖了全身。被毒雾笼罩的天空渐渐地生出一丝光来,热度也跟着上升—— 当所有人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热度而望向天空,就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火凤闪动着翅膀,华丽璀璨的羽毛正在燃烧,起初还是红色的火焰,到了最后幻 十岁小父王第36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了最后幻化成金色。像是突然多了一个太阳,温暖的光洒在大地,照在那些毒尸上。 那些毒尸停止了攻击,被那些光照射到,便定在了原地。毒瘴开始褪去,先是脸,然后是四肢,最后边恢复了意识。 黑色的骷髅发出凄厉的惨叫,无数恶灵被释放出来,来不及张牙舞爪,便消失无形。 “姐姐——” 小灵子突然醒悟过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大叫,一直害怕她会这样做,到最后还是发生了。 “不要过来!” 火红的大鸟闪动着翅膀,眼睛像是最明亮的宝石,那声音却是属于宵白的。温暖的平静的,带着一丝歉意。 “不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么?” 宵亦陌停下挥剑的动作,望着天空那美丽的生物,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天空中的光芒从强到弱,所有清醒的人都跪下来叩谢守护他们的朱雀神,却不知道她要为此付出何等代价。从此以后,在他们心中阳国的皇帝只会是宵亦陌,他才是真正被神灵庇佑的天之骄子。 “等那光熄灭,姐姐也会彻底消失在世间。” 小灵子站在宵亦陌身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人,如今却要和他一起接受即将失去姐姐的事实,承受同样的痛苦。 “……” 宵亦陌没有听到小灵子说什么,他的眼中只有那美丽的生物,心随着那渐熄的光而跌入最冰冷的谷底。心里拼命叫嚣着不可以,却根本无能为力。 天空碧蓝如洗,飘荡着几朵白云,没有了黑雾,也没有了那一抹灿烂夺目,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和煦的阳光重新照耀着大地,如同以前的每一天。 宵亦陌颓然地倒在地上,从今天开始,他的世界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还没来得及回味的欣喜,全部变成了苦涩。喜欢的额话语还在耳边,如今却成了最大的嘲讽。 所有的百姓臣服在地,高呼万岁万万岁,他却恨不得就此死去。这世上没有了宵白,活着也变成了一种折磨。 无数的禁卫军涌现出来,把啸王团团围住,没有了百鬼幡,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抓起来。”~ 兰奉一声令下,锁链便套在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宵钰身上,而他却没有一点儿反应,还震惊在刚才那一幕中无法回神。早就知道倾城不是“人”,如今才有了最深刻的体认,不再是那倾国倾城的女子——他心底浮起的,竟是恐惧。 原来,他也是这么浅薄的人么?到底,他所在乎的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爱么?当初说的好听——” 小灵子就站在啸王身旁,把他脸上的恐惧瞧的清清楚楚,薄唇淡淡地吐出这一句话,伴随着不屑的冷笑。 “皇上……” 兰奉走上前,看着还在出神的宵亦陌,鼻子酸涩,喉头也哽咽起来。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处处让着她,不该和她斗嘴。 “走吧!” 宵亦陌回神,一脸的平静,看了一眼兰奉,然后大步向皇宫走去。朱红的城门,长长的街道,他走的很快,只留一个背影给所有的人。 那样的反应,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把这狗贼押到死牢,记住不要让他自尽。” 兰奉一脸阴沉地交代,他绝不会让宵钰死的这么痛快,他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那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杜成明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上前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倾城的护卫。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类。” 小灵子丝毫不领情,要不是为了这些愚蠢自私的人类,姐姐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怕姐姐伤心,他早就大开杀戒,把这些人杀的一个不留。 腾空飞起,丝毫不在乎人类惊诧的目光,他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来飞去。试图感受那残存的温度,得到的却只有更多失望。 手中握着雪涯,抚摸着剑绡上黯淡的封魔石,他喃喃地道:“孔修,怎么办?姐姐她死了……” 活了千年,心却突然彷徨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72羡鸳鸯 第三十九章 离“那一天”已经半个月,宵亦陌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哪个决策果断机智英明的皇帝,除掉了最后一颗眼中钉,帝座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坐的稳当。 御书房,安海远远看到房里的光亮,忍不住叹息,皇上最近勤于政务,时常熬夜。算起来,一天休息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在这种国家安定的时候,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这样没日没夜的拼命。 待进了门,第一眼他并没有看到皇上,而是被御案上厚厚的奏折挡住了视线。再看向一旁的晚膳,不出意外的,还是一口也没有动。之前他还会劝几句,总会得到敷衍的答案。 “皇上,御厨熬了些粥,还特地放了桂花,你要不要吃一些?” 房里一片宁静,偶尔有沙沙的声响,安海耐心地等待着,一盏茶功夫之后,才看到皇上从奏折后探出头来。 看到这一张逐渐消瘦的脸,安海心酸不已,皇上眉目依旧,只是却了无生气。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只留下一个躯壳,麻木地不停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上朝,批改奏折,这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桂花粥么?放了冰糖,有些甜。” 宵亦陌盯着那粥好半响,拿起汤匙舀了几口,又开始出神。一直到那粥凉,总共也就喝下去那几口。 “皇上,已经三更天了,还是去休息吧!”不然,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安海收起食盒,心里隐隐叹息,今天还算是好的,这些日子皇上最多肯喝些参茶。到现在还没有倒下,已经是万幸! “恩,等批完这些折子……你先去休息吧!” 宵亦陌又埋头在奏折中,沉入了一个人的世界。他最近浅眠的很,就算是风吹过帷幕都会醒过来。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宵白的魂魄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他想她,好想她,想到撕心裂肺。 “……” 安海知道,皇上一旦这么说,就是打算到天快亮的时候到软榻上眯一会儿,然后就是上朝。不过,不要说是他,就是蓝大人和杜大人的劝,皇上也是不听的。 悄悄地关上门,夜里风大,淡黄纱帘扬起又落下,看样子还可能下雨,只是这窗子却是关不得的。 从“那一日”起,皇上就不准宫人关窗,就算是刮风下雨也不成。自从蓝大人告诉了他倾城的身份,他就明白,皇上这是在等公主。从前公主来找皇上的时候就不喜欢走门,常常是翻窗户,惹得他们好气又好笑。他也希望哪一天可爱的小公主会突然从窗子跳进来,笑嘻嘻地同他们打招呼,可是这已经不可能了。 四更天,宵亦陌揉揉僵硬的脖子,头也有些眩晕,闭着眼睛摸索到软榻上,总要累到极点才能够睡着。梦里梦外,却都不见佳人踪影。 “宵白……我快撑不下去了……” 寂寞苍凉的声音在房里低低响起,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他的脸,就看发现上面充满了伤痛和苦楚。此时的宵亦陌,脆弱到不堪一击。 朝堂之上,众大臣感到他们的皇上更加的深沉,也更加让人猜不透。从前那温和平静的面孔已经消失,如今看人时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非常明显的,所有人都察觉出这位年轻有为的君主变了。如果从前他做事总是留着三分余地,如今却是一概的赶尽杀绝。或许,这就是权势巩固之后的附带效果。 “皇上,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到御花园走走?” 刚下朝,兰奉就匆匆跟在宵亦陌身后,微笑着建议。这样类似于情人相会的话语,在他说来却再自然不过。当然,这是他在家对着铜镜练习了一百遍的结果。好友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已经看不下去。 “好。” 宵亦陌抬头,看着好友极力克制的表情,淡然地道。安海、红儿、兰奉,许多人都在担心,他不是不知道,但却对这样的自己无能为力。 目的地不是御花园,而是桃花林,天气回暖,一点点新绿从枝头冒了出来,春天已经来了,可是他的心却被大片的冰雪覆盖着,一片荒芜。 “亦陌,丫头已经走了——” 兰奉无意识地扯着一根细细的桃枝,折来折去终于还是开了口,说出这半个月来没有人敢提及的事实。他不能让亦陌总这么逃避下去,看上去没什么伤口,里面早已坏死,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 宵亦陌抬头望着天上的浮云,她选择了那样的方式离开,让一点残存的希望也不留给他。他甚至不肯定,她的魂魄是否还在。就是他死了,是否就能在黄泉路上找到她?连这一点,也是无法确定的。 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心里不是不怨的,小东西何其根心,独留他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可更多的却是思念,发疯的思念—— “日资总是要过下去,千万不要辜负了那丫头当初的心意。”她的牺牲,就是想要你活下去,且绝对不是现在这行尸走肉的模样。 明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对他是一种残忍,兰奉却不得不说。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桃树换成桂树?” 良久,宵亦陌才突兀地道,嘴角难得噙着笑意,总是如深潭死水的眼中,荡起了些微涟漪。这样的话,还可以赶上八月的花期。小东西最喜欢桂花,说不定……说不定…… “皇上——” 兰奉无语,他刚刚的话算是白说了,皇上不是没有听到就是故作没有听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好友脸上的表情是停止——悲伤,痛苦,绝望,不甘。这也是,兰奉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是兰奉反应过来之后的觉悟,只能由着他了。 既然今天的“开导”任务失败,兰奉沉默地跟着宵亦陌会御书房。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干站着,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刚走到院里,就见一个女子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样子站的时候不算短。淡粉色宫装,精心描绘的妆容,再加上一脸温婉美丽的笑容,还有手里的食盒,仪妃准备的很充分。 听宫人说皇上今天居然有兴致去赏花,想必心情不错,其实,皇上早该把那妖女忘了。半个月,已经太久。 若是以前,安海会让她直接进去等。可是鉴于皇上最近的心情,也只能让她站在门口。 宵亦陌看到她,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根本就是把她当做空气般,径直从她面前走过。也就没有看到,身后女子尴尬的表情。 “皇上……” 仪妃眼巴巴地望着那进屋的男子,语气里隐隐带着些许委屈,脸上却始终挂着婉约的笑容。忍不住,又把宵亦陌的冷淡迁怒到宵白身上。低垂的眼睫下,得意的目光被掩盖,那样的妖女早就该死,这也算是上苍有眼。 “啊,我肚子正好饿了,不知娘娘这点心能不能……?” 兰奉见她“不知所措”地杵在那儿,比了比她捧着的点心,微笑着解围道。对于美女,他素来是怜惜的。而且,他心里也在打小算盘,希望仪妃可以平复好友的伤痛。 “那就请蓝大人品尝一下我的手艺。” 仪妃喜不自禁地抬头,目光却是直直看向屋里的男子。 “拿进来——” 看到好友夸张地捂着肚子叫饿,宵亦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出言让仪妃进来。自己,却是径直走到了御案之前坐下,手已经伸向奏折。 食盒被打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点心被一一摆在桌上,馨甜的桂花香气立刻飘散开来。仪妃偷偷瞧一眼已经在埋头批改奏折的皇帝,眼里透出失望,她费劲心思做出来的点心,他居然连看一眼都不肯。 “唔,真的很好吃。” 兰奉捻起一块儿桂花糕塞进嘴里,入口即化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赞叹,很是捧场地大声夸道。当然,这也是为了让御案前的宵亦陌听的。 “蓝大人要不要尝尝这桂花茶?我特地采了早晨的甘露——” 仪妃又从食盒中拿出两个小小的茶盅,触手还是温热的,这也是她下了许多工夫才找到的茶具,只盼着皇上能赏脸。 “亦陌,你要不要尝尝?娘娘的手艺比皇宫里的御厨好多了。” 兰奉一个劲儿的夸道,索性端了碟子走到御案前,示意他拿一块儿。 “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看了看那叠浅绿的糕点,又看看一旁吃的心满意足的兰奉,他不为所动地道。 “……” 兰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坐回原地,朝仪妃歉意地一笑,口中的糕点早已经失了之前的美味。 屋里的气氛凝滞,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兰奉机械地朝嘴里塞东西。偶然抬头看到仪妃奇怪的表情,他自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忘记了吞咽的动作。 皇上正在出神,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兰奉已经习惯,但令他震惊的,却是亦陌脸上浅浅的笑容。 怀念的缱绻的柔情的,他不算陌生的表情。从前,亦陌望着那丫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想起了什么? 宵亦陌这个时候想的的确是宵白,那一日,她皱着鼻子不悦地道:“再不许吃别的女人做的东西……” 当时不解,以为她在闹脾气。明白了她的感情之后,才知道小东西是在吃醋。想着她的一颦一笑,心里喜悦和悲苦参半。 她说过的话,他总是放在心上的,从那日以后,就没有在碰过仪妃送来的点心。 “咳咳……我突然想起约了成明,先告退了。” 对着仪妃露出鼓励的微笑,兰奉突然站了起来,如今他在这里未免碍事。但愿,仪妃能够把握机会。 “谢谢娘娘的点心,很好吃。”兰奉再一次强调,然后不等宵亦陌发话,迅速离开。 房里再度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宵亦陌像是根本就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一本奏折放下,立刻又拿起另外一本。 他不说话,仪妃也不敢开口,目光始终投注在他的身上。他看奏折,她看他,任时间流逝…… “以后,不必再送任何东西过来,也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朕身上。” 批改奏折告一段落,宵亦陌终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子,没有错过她眼中突然的惊喜,和后来的——难过。只是,有些事他还是要说清楚。今天的事,他不想再见到第二次。不是不知道兰奉的好意,但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这个女人,差点儿害得宵白死掉,就算她不记得了,他却永远不会忘记,没有杀了她已经是极限。 “我只是,送些点心过来……这样,也不行么?” 仪妃没有大吼大叫,甚至连委屈都是隐忍的,一双美眸中含了淡淡的水汽,泫然欲泣。 “你该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所有的辩解,连同她眼中的希翼,宵亦陌冷淡地道。以前或许不懂,现在他却很明白——欲壑难填,爱一个人就希望得到更多,更多……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只要这样就够了。” 绝美容颜流露出哀戚之色,她仰望着他,隐藏心底所有的渴望,对自己说——来日方长。她相信,他迟早会忘了拿妖女,回到自己身边来。 “在你离宫之前,不许再到这儿来。” 宵亦陌说话的同时,看向门口的安海,这也是说给他听的,以后不要再让这个女人进来。他不想,再看到她。 “皇上——” 仪妃失声叫道,离宫之前的话再度被提起,离开皇宫,离开他身边?这让她无法接受。 到底是为什么?那妖女不是死了么?皇上也该从她的迷惑中清醒才是。流毒,居然这样深么? “来人,送仪妃回居阳宫。” 宵亦陌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走上前,虽然他们对这位仪妃娘娘好感颇深,但主宰他们命运的人,是皇上。虽然有些不忍,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娘娘,回去吧,让皇上好好静一静。” 安海也上前劝告道,微微皱眉,也觉察出仪妃难得的失态。皇上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她再留下来只会自讨苦吃。 “臣妾告退。” 看到安海的表情,仪妃顿时一惊,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自是懂的,再留下来也是徒劳。只有,另外想法子了,一定要在被送出宫之前,让皇上改变主意。 “娘娘,二伯已经过世了,就在三天前。”死之前,念念不忘的,还是见你一面。这话,可以对以前的花慕颜说,却不能对现在的仪妃说。 花逢春,仪妃的堂姐,此时正在居阳宫中,一是来探望堂妹,而则是来报丧的。和仪妃有着三分相似的容貌,性格却截然不同。明朗而爽直,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是么……?” 仪妃低着头,手里帕子不自觉绞尽,她有机会回去,可是最后却放弃了,她不能让那妖女继续蛊惑皇上。 “慕颜,你变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花逢春望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堂妹,已经无法猜出她心中的想法。在花慕颜没有进宫之前,她们是最好的姐妹,花逢春自认为是最了解堂妹的人。 “我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从前的小女孩儿了。” 仪妃微笑道,堂姐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心里藏不住半句话。若是她这样的性子,在宫里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 “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慧质心兰的慕颜,后宫真的可以让人改变这么多?” 若是从前的慕颜,听到二伯的死讯,一定会伤心欲绝,而不是像她现在这般漠然。伤心却是有的,只是太浅。 “爷爷让我传话给你,你要尽早争取皇后的位置。”不屑地撇撇嘴,花逢春把临行前爷爷的交代复述一遍。对于这样的争权夺利,她向来是不屑的。 “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根本就不在乎皇后的位置。” 仪妃突然握住花逢春的手,神情有些激动地道,她的改变,都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 “慕颜……” 花逢春心中一暖,因身份而产生的距离瞬间消弭,只是对她的话却很是不解。如果真如她所说,为什么不肯回去见二伯最后一面? “姐姐,我喜欢皇上。你一定要帮我……” 仪妃热切地注视着花逢春,坚定地吐出埋藏在心底的答案。 “可是,我能帮上什么忙?” 花逢春被她狂乱的表情震惊,瞬间又转为怜悯,无情最是帝王家,爱上了皇帝—— 不过,这倒是和爷爷的想法不谋而合。 羡鸳鸯 第四十章 居阳宫之中,花逢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堂妹,她从小就美丽聪慧,在花家备受疼宠,自然而然养成了高傲的性子。如今,她居然开口求自己? 只是,就算要找人帮忙,也该是爷爷和叠叠他们才有能力吧,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地方。 “姐姐,你或许还不知道,皇上他打算遣散所有妃嫔,空置后宫。” 仪妃一脸默然地道,起初她也不敢相信,但最近皇上的所作所为正在印证她的猜测。 “什么?这……怎么可能?” 花逢春张口结舌吃惊不已,自古以来皇帝都是积极选秀女,宫里美人越多越好,更何况慕颜这样的姿容,他怎么舍得把人送走?想不通啊,这个皇帝实在是怪! “我不能让他这么做,绝对不行……” 仪妃喃喃自语,目光转为坚定,她一定要留在宫里,留在他的身边。 “若皇上真决定这么做,你又有什么法子可想?到底,不过是一个女儿家——” 花逢春没有想到,堂妹对那从未见过面的“妹夫”如此执着,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对某种事热切的渴望。 “爷爷是一定会支持我的,他还想让我成为皇后,只要到时候他和那些大臣联名上表,我就不相信皇上会一意孤行。” 仪妃微笑着说出自己得想法,皇上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也要顾虑朝臣的想法,还有祖宗法制。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用不着我帮忙了啊!” 花逢春点点头,也觉得堂妹所说很是可行。不过,这样好像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吧? “姐姐,我知道姐夫是太学最有名的儒师,桃李遍天下对不对?” 仪妃突然转移话题,说起了她那个貌似很了不得的姐夫,也就是花逢春的夫君柳半夏。柳半夏年纪虽轻但却学识渊博名满天下,也是一个极其正直的男子。 “堂妹过谦了,夫君也不过是传道授业而已。” 提及自家夫君,花逢春自是满心骄傲和欢喜,口中却还是要谦逊一翻,眼睛里却尽是得意之色。她平生最庆幸的,就是嫁了这样一个好夫婿。 “遣散后宫本就不合礼法,姐夫身为天下礼仪的典范,如果由他发动大学生呈上请愿书,皇上一定非常重视。” 仪妃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虽然有夜夜的帮忙,但并非是万无一失。若是能劳动柳半夏,就等于是得到阳国太半学子的支持,这样她才能放心。 “这……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够做主?还是要看夫君的意思。” 花逢春为难地瞧着神情愈发柔和的堂妹,她也是个聪明人,事关重大,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累积夫君—— “姐姐也不用为难,你只需在姐夫身边吹吹枕头风,要不要这么做还是看他自己的决定。妹妹我,绝不会勉强。” 这话才出口,仪妃美目立刻发红,起了淡淡的薄雾,长长的睫毛低垂,说不出的无助和落寞。心里却是笃定——堂姐素来是吃软不吃硬,心肠又好,她这一招以退为进必定有效。 果然,花逢春见不得她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立刻妥协道:“我只是试试,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御书房,宵亦陌仍旧重复着每天要做的事,拿起最上面一本奏折,看到里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本,还是同样的内容,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一分,把奏折扔在了地上。 等看完第一摞,他的神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看着那上面貌似言辞恳切的词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这些人,胆子还真是不小,不过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顾忌重重的宵亦陌么? “皇上,你真的要解散后宫?” 兰奉大步走进御书房,看到坐在御案前的男子,他一脸担忧地询问道。这个消息,自己知道的不比其他人早。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宵亦陌故意瞒着他。 “怎么,连你也要反对么?” 宵亦陌挑眉,淡笑着看向这个好友,语气不咸不淡地道。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如果,忽略那一地奏折的话。 “亦陌,我知道你念着丫头,可是有必要这么做么?”兰奉很是头痛,虽然好友今天看起来很有“生气”,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就更好了。 “……” 宵亦陌只是死死地盯着好友,并未反驳他的话,眼睛深处却隐藏着无形的失望。他以为,至少兰奉会理解他的,关于他对宵白的感情。可是,现在看来他错了。 “普通百姓尚注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身为皇帝,如果不能够留下子嗣,以后阳国势必陷入混乱。” 兰奉本不想说,可身为一个臣子却不得不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阳国再起纷争,留下皇位继承人,这也是必要的。 “难得啊,你和那些老东西的想法一致——” 宵亦陌淡笑着指指地上乱七八糟的奏折,并没有兰奉想象中的暴怒,此时的他平静的有些可怕。 “还希望,皇上能够慎重考虑。” 目光不敢再与宵亦陌对视,兰奉低着头气虚地道。这一次,他不能够再站在皇上这一边。 “朕累了,你先下去吧!” 宵亦陌挥挥手,冷淡地道,说完便不再看他,继续拿起一本奏折来看。 “皇上……”~ 兰奉心中泛凉,再无话说。这些年来,亦陌少有在自己面前称“朕”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情谊更近乎兄弟。如今,这生冷的称呼,淡漠的语气,在在说明他正在同自己划分界限。 “明天上朝的时候,朕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又是上表阻止他遣散妃嫔的奏折,宵亦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平静地放到一边去。 朝堂之上,宵亦陌坐在九龙宝座上,一一扫视众人,最后徐缓地开口道:“昨天你们的奏折朕都看过了——” 底下一干臣子屏息,全都望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君王,虽然猜不出他的表情,心里大抵是有了答案的。昨天几乎过半的臣子都上奏反对解散后宫,皇上应该会妥协才是。 “解散后宫乃是朕的家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即日起,所有妃嫔秀女一律返乡,滞留者全部充为官妓。”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宵亦陌俯视众人,等待着某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跳出来。 “皇上,这祖宗之法不可废,更何况陛下现在还没有子嗣,遣散妃嫔实在是——” 礼部尚书陈元直率先站了出来,算起来也算是朝中元老,只是为人食古不化, 对那些圣贤的死教条奉为圭皋,自然不能容忍宵亦陌如此“胡来”。想不出该怎么形容皇帝所为,便生生地停在那“实在”二字上。 “朕自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解散宫妃势在必行,任何人都不必再说了。” 宵亦陌打断陈元直未竟的话语,也算是给这些臣子一个交代。在他死之前,定会找到合适的人继承皇位。 “还请皇上三思,遣散后宫万万不可——” 陈元直还在那儿高呼,又是几个老臣跟着上前,一起跪在地上附和。 “陈元直,你为官多年,也该好好享福了,明日就告老归乡吧!再有论及此事者,每人五十大板——” 朝堂中又是一阵躁动,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坚决,连陈元老都被赶出宫,其他人开始踌躇。他们大多是科举出身,都是些文官,想想那五十大板就头皮发麻。这一顿板子下来,焉有命在? “若是不能让陛下收回成名,老臣又有何面木苟活于世?” 说完,那陈元直竟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撞在大殿柱子上,当场头破血流,气绝而亡。 看到陈元直居然选择死谏,大片人呼啦啦跪下,全都是“请陛下三思”之类的呼声。其实他们都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不过这次却是大错特错。 “来人,凡是请奏的人,全部拉出去,给朕重重打五十大板。” 宵亦陌眼中冷意更甚,这些人真以为他不敢么?这“重重”二字咬的是格外清楚,行刑的人自不敢手下留情——~ 霹雳啪嗒木板击打皮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许多人吃痛叫出声来,心中更是后悔不迭。暗道如今的皇上比之从前不知道可怕了多少倍! “放手——” 杜成明见状,正想要为那些挨板子的大臣求情,却被兰奉死死拉住。 “成明,没用的……你看皇上的表情——” 兰奉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同杜成明私语,如果有用,他又岂会置之不理? 杜成明闻言,下意识向宝座上的人望去,心中诧异不已。皇上他,就像是另外一个人,脸上带着冷冷笑意,眼中没有任何感情,耳中听着那些惨叫声却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之前她一直引以为豪,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的明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肆意?像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他的身上散发着冷残的气息,不容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志。 “还有谁想挨板子的?” 墨眸扫过剩下那些噤若寒蝉的人,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悠悠然地宣布退潮。安海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他。 柔暖的风吹过帘珑,午后的阳关洒在人身上格外的舒服。御书房窗边某人专属的太妃椅上,宵亦陌正对着手中的画像出神。 “宵白,你说我在他们的眼里是不是成了昏君?” 自然,画里的女孩儿是不会说话的,他叹了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到窗外。 天还是一样的蓝,可是他却没有看云的心情,今天在朝堂上打了那么多的人,然而他知道并非是冲动所致,从头到尾他都很冷静。这样的改变,让他自己也有所察觉,若是从前他定是顾虑重重…… “呵呵,打了那些人,我心里痛快的很。” 宵亦陌自顾同画像中的女孩儿说道,温柔的表情像是对着真人,只是那笑声里却难掩神伤。 为什么他要为了那些老家伙委屈自己?不知道何时,他开始讨厌“为了百姓”这个说辞。如果不是因为如此,宵白也不会离开他。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可是他自己呢?为什么他要活在无止境的痛苦和悲伤之中? 这样的想法时不时会冒出头来,都被他强自压了下去,可是这次众多臣子上奏,却是拂了他的逆鳞。 生生的痛,让他再无法忍受。他可以日以继夜地处理政务,造福百姓,然而对于某些事情绝对不会再容忍。 “——皇上,蓝大人和杜尚书求见。” 门外,安海刻意放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分敬畏,生怕皇上一不高兴也会早来挨板子的下场。更严重者,或许会掉脑袋。 “……” 屋中静悄悄,没有回应,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不过安海却肯定皇上自从下朝就没有出来过。 “皇上,蓝大人和杜尚书求见。” 门外,安海敌不过杜成明恳求的目光,冒着生命危险再度回报。 “朕累了,让他们回去吧。” 冷淡的声音传出,第一次,宵亦陌不想看到那两个人,不想听到他们说出令自己讨厌的话。 “是。” 安海恭谨地应声,用眼神示意两人还是回去的好,皇上现在还没有气消,或许再过两天就会好了。虽然这么想,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如今皇上性子变了许多,连他这个跟在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也猜不透。 “成明,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让皇上静一静。” 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难得正经,宵亦陌眉头微皱,仍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可是,必须和皇上好好谈谈……” 声音渐消,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吱吱呜呜了几声终于恢复平静。 他就是知道他们的来意,才更不想召见,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主意,就算是所有的人反对也一样。 “安海,以后不必通报,全部挡在外面,就算是蓝大人和杜尚书也一样。” 良久,淡然的声音复又响起,宵亦陌强调,兰奉和杜成明的性子,都不是试过一次就死心的人。所以,事先交代也是有必要的。 杜成明一脸气怒地被兰奉拉走,不甘心地抗议道:“你不要拉着我,我要去见皇上,他今天这么做是不对的……” “成名,作为臣子我们这么做没错,可是作为朋友,我们却伤了亦陌的心。” 兰奉脸上露出苦笑,亦陌闭门不见,语气决绝,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好友和丫头之间的感情他最为清楚…… 被拒之门外啊!不能否认,好友的态度,让他很受伤。可是,更多的想法却是反省。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毕竟是阳国皇帝——” 杜成明也有些黯然,没想到皇上和倾城之间……为了一个死去的人,遣散所有的宫妃,其实她是替倾城高兴的,甚至有些羡慕。只是,宵亦陌并不是普通的男人,他还是阳国的皇帝,只能说造化弄人。 “唉,虽然皇上打了那些老家伙,可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结束。” 兰奉揉揉眉头,觉得只是半个月,自己怎么就像是老了一岁?想到宵亦陌的态度,太阳|岤又是一阵阵抽痛。 “烟罗说这几天柳半夏正在煽动学子进万言书——” 杜成明也有些担心,柳半夏可谓是阳国第一名士,可谓是一呼百应。学生乃是阳国中坚力量,影响力也不可小觑。 你觉得仪妃怎么样?“ 没来由的,兰奉突然提到这个人,目光深沉难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仪妃娘娘?大家都说她温婉美丽善良,是个不错的女子。” 杜成明一愣,她曾经见过仪妃不止一次,对那美丽的女子印象很是深刻。不知道死兰奉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心里却蓦然有些发酸。难道,他喜欢仪妃? “温婉美丽么?那可未必。” 兰奉意味深长地道,他之前也这么认为,可是前天不巧碰到前去探望的花逢春,无意间听到一些“有趣”的事。当然,并非人家有意透漏,只是又有谁能抵抗他那巧舌如簧的三寸不烂之舌?三两下,就被某人套出话来。 “不要老是话只说一半——” 狠狠地在兰奉脚上踩了一下,杜成明气结,这家伙仗着脑子聪明,老是爱在她面前卖弄。不过她实在无法相信,在所有人眼中堪称完美的仪妃,居然…… “你只知道柳半夏是阳国名士,却未必知道,他的夫人正是仪妃的堂姐。” 七绕八拐,兰奉还是没有明说,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但为了让好友“消气”,看来他只有亲自出马,尽量挽回亦陌的信任。 “喂,你家我家都不是走这条路,你到底是要去哪儿?”杜成明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地问道。 “太学。” 简单地答了两个字,兰奉终于有了决断。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在他的心中,宵亦陌第一是他的朋友,第二才是君王。 羡鸳鸯 第四十一章 太学坐落在京城偏南一隅,远离闹市,却并不荒芜,似介于出世和入世之间。兰奉和杜成明对这里不可谓不熟悉,他们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只是,那时候柳半夏还没有来,太学也不如现在受重视。 从前能够进入太学的只有门第显赫身份尊贵者,自皇上改革之后,却是凭学识入门。不论贫富贵贱,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只是这每年能够考过的人也是寥寥。 柳半夏,是阳国第一名士,也是最富盛名的先生,只要拜在他的门下,就算不能成为状元,榜眼或者探花却是一定的。只是他素来不喜欢收徒,到现在总共也不过收了三个学生。可也正因为如此,想要见他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 太学馆,柳家书房,此时这位第一名士正在接待一位年轻的女子,平时略显严肃的脸孔,此时却充满了喜悦的微笑。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见地,可谓是我见过最聪敏的女子,若是身为男儿定会成为国之栋梁。” 柳半夏其人,五官极为普通,盛在气质出众,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男子。他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悠悠扬扬,带着几分从容。只是现在语气却有些高昂,显然对面前女子很是欣赏。 “先生谬赞了,我对学问也不过是初窥门径,还要和您多多讨教。” 女子优雅地微笑,微抿了一口茶,很是谦逊地道。从言行举止就可以看出,她一定是出身名门之家。谈话间,那纤细长指托着茶盅,却不稳地颤了一下。 “小姐……” 旁边一直伫立在她身后的女子犹豫地唤了一声,难掩担忧神色。她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是小姐的极限, 十岁小父王第37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需要好好休养。 “香菊,我如果撑不住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 女子放下茶盅,轻声对侍女说道,脸色却实在不怎么好看,精深明显不济。她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儿,完全是靠毅力支撑着。注视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她忍不住苦笑——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无能了?不过她也不是不知足的人,能够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云姑娘,不如到客房休息一下……” 说话之人正是采花回来的花逢春,她对眼前这位病美人很有好感,留心到客人状态不好,嗔怒地瞪了自家夫君一眼,体贴地道。她这位夫君一但谈及学问,就会忘乎所以,根本就不会注意人家姑娘身体是否不适。 “谢谢柳夫人好意,我没事。” 女子启唇轻笑,故作无事地摆摆手,虽然真的很想躺到床上去,但她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先生,听闻你打算和诸多学子一起进万言书?” 终于还是跳到了敏感的话题上,但她仍旧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倒像是无意提及此事。只是那流转的眼波之中,却漾着一分在意。 “是啊,皇上此举实在是有违祖制,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子嗣,这必将为阳国埋下隐患。” 柳半夏不自觉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有如此做法,这几年这位少年天子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不失为难得的贤君。只是这遣散后宫,责打众臣,活脱脱就是换了一个人…… “所谓祖制律例都是人定的,先生以为太学的改革制度如何?若是皇上固守陈规,恐怕先生也不可能在这儿安逸地研究学问。” “这……” 柳半夏无言,突然明白眼前女子恐怕是有备而来,而且是为了万言书的事情。只是,之前两人相谈甚欢,如今对她貌似“别有用心”的做法,居然无法介怀。她说的不错,如果按照规矩,依着自己的年纪,想要在太学馆占有一席之地是不可能的。 “听说先生有一个堂姐一个妹妹都进了宫,一个被先皇打入了冷宫,另一个已经疯癫,可有此事?” 不疾不徐的语调,有着女子少有的镇定,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柳半夏心头剧震,他素来和堂姐感情要好,知道她被打入冷宫心中不知几次替她不平。后来唯一的妹妹再不认得他,本是活泼美丽的人儿却在短短半年发生如此巨变——后宫争斗古来有之,可是一但涉及自己在乎的人,便也觉得那些女子可悲可怜可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半夏才从悲伤中回神,他发现自己当初坚定的意识已经开始动摇。这后宫确实是女子的坟墓,多少鲜活的生命成了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 “可是,遣散后妃前所未有,皇上又无所出……” 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这个问题,柳半夏最担忧的莫过于纷争再起,民不聊生。 “先生说这样的话,若是皇上听到也会失望吧!见识过他种种出色的政绩之后,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自己的君主?他既然有此决定,恐怕早有了解决的方法……” 说到最后,她开始大口喘气,显然是情绪太过激动所引起。不顾身后丫鬟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半夏,不容他有一丝躲避。 “……” 柳半夏无言,心中甚至有些惭愧,他一直称赞当今皇上是有史以来最宽仁的圣君,如今经云姑娘这么一说,自己竟是从未相信过他,这算是不忠么? “我言尽于此,希望先生好好想一想。若是真的上万言书,到时候也是两败俱伤,终是要削弱阳国的力量……” “……云姑娘果然厉害,连我也被你给说动了。只是,这件事却已经无法挽回。” 柳半夏沉重地开口,看向女子的目光颇有些复杂,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但结局早已经注定。 “难道,先生已经呈上了万言书?”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饶是坐在椅子上仍然虚不受力,像是随时都会昏倒。天意如此,她晚了一步,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小姐,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你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一条命就完了。 香菊搀扶着自家小姐走出太学馆,忧心忡忡地劝告,以小姐的身子,不管是劳心还是劳力都不成。然而她也不能说什么……当初,在小姐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回去不要告诉沧澜,不然我又要被念到臭头……” 想起那总是在她身边唠叨个不停的女子,红唇微微翘起,别人关心总是好的。 “呵呵,我实在是佩服小姐的勇气,居然敢挑战沧澜大人的怒气底线——” 香菊见她“畏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很难有人能够逃过沧澜的人的念功。 “我啊,也不过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秀眉微蹙,她唇畔的笑已经沾了黄连,自嘲地道。心又开始抽痛,为着心里那个人,也为着这样的自己。 他所做所为让她感动,只是她不能,再出现—— “成明?怎么了?” 走了一段路,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兰奉只得停下脚步,就见好友正站在大街正中发呆。看他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刚刚我好像看到倾城了……” 杜成明揉揉眼睛,自我怀疑道,连她自己也不能够相信。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大街上?只是从拐角经过的女子,身形真的和倾城好像,只是那张脸,太过普通了些。 “不可能,丫头消失的时候,我和亦陌都在,她已经走了……” 兰奉心里突然生出些许希望,就算当初的景象是那样的真实,心底还是有个声音悄悄地道:“她可不是普通人,也许,可能,真的还活着……” 可若真是如此,她为什么不肯出来相见?她又怎么舍得亦陌如此自我折磨?想想觉得好笑,今天是怎么了?不但成明开始“发疯”,连他自己也开始不对劲儿。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杜成明摇摇头,也不再深究。心里却不自主地想,刚刚那个女子身体好像很不好,被丫鬟扶着好像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哎,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了。 万言书?那个柳半夏胆子还真是大,居然弄出这种东西来,以为他会就此妥协么?宵亦陌死死盯着那上面慷慨激昂的陈词,下面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署名,这些只知道死读书的迂腐书生—— “皇上,大部分的妃嫔都愿意出宫,但也有少数不肯离开。” 安海战战兢兢地站着,生怕皇上怪罪他办事不利,而且看皇上现在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心情恶劣时肯定的。 哎,为什么他一定要挑在这种时候回报?早知道就明天再来。可是,这件事又实在拖不得…… “不愿离开?多少人?” 宵亦陌抬头扫了安海一眼,不是没有发现他噤若寒蝉的样子,只是现在却没有心力去管。 “有三十五个,她们说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皇宫。” 擦擦额头汗水,安海低垂着头,被那倏然下降的冷空气冻的发抖。 “哦,她们还真是有情有义,那就暂时留在宫里吧,朕倒是要看看她们有多大的决心……” 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宵亦陌并未如安海所料的生气发怒,那平静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然而只有深知他性格的人才了解,这说明宵亦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些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可从来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岂会不知?无非是贪图荣华富贵,妄想着哪一天飞上枝头当凤凰。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不留情。 “安海,磨墨——” 朱砂御笔,笔走龙蛇,短短一行字如行云流水在黄|色的锦帛上铺开,安海看着那内容,稍微放下心来。总算,皇上还保持着理智。 皇榜:“有意出宫者每人发放返乡费纹银三百两,自愿留下者仍暂居后宫,从长计议。” 见皇榜上内容,众大臣和那些学子均以为他们的皇上终于妥协,虽然说从长计议,相信皇上最终会打消这个奇怪的念头。 三天以后,在张贴皇榜的地方,搭起了高台,一根碗口粗细的铜柱被抬了上去,触手极为光滑。铜柱横放着,离地三尺,下面铺了一层木炭。 围观的人越发的多,木头在大家面前被点燃,随着火势越来越大,那铜柱已经被烧红。 “这些,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一个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也看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哎啊,如果我所料不错,是要人从铜柱上走过去,我记得以前不知道哪个皇帝就这么做过……” 说话的是一个斯文书生,见识比之前的人高明许多,只是看着那铜柱越来越热,想到有可能发生的惨状,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这些玩意儿是皇上弄出来的?不知道是这要遭殃的是哪一个倒霉鬼。” 话落,就见到一身明黄锦衣的天子缓缓从朱雀门走出,舍了那些麻烦的仪仗,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却更加明显。 人群自动分开,目光随着皇上的走动到了高台之上,屏息期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宵亦陌站在台上扫视众人,发现人群里有一多半就是那些太学生,那些大臣自然也再下面候着。想起等下的计划,他难得好心情地笑道:“关于遣散妃嫔的事,朕想的不周,多亏了诸位爱卿的劝谏。” 话一出口,尽皆哗然,那些老臣眼中却露出欣慰的表情,皇上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现在,朕决定在天下百姓面前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后。” 一个个美貌的妃嫔从东门鱼贯而出,看的那些百姓个个张口结舌。他们那里见过这许多漂亮的美人儿?一时间都看傻了眼。更有许多男子艳羡,当皇帝实在是太幸福了。 目光在那些刻意打扮过的女人身上来回,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仪妃身上,见她在自己的注视下红了脸,心中又是一阵冷笑。 “昨日,朕得梦境,朱雀神有言,他已经选出了真正能够成为皇后的女子。”顿了顿,他满意地发现四周鸦雀无声,继续道:“有朱雀神庇佑的女子,必定刻意安然从铜柱上走过而毫发无伤,你们哪一个能够做到,就是朕的皇后。” 此时木炭已经把铜柱烧的红通通一片,连台下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就算是放一块儿猪肉上去也会立刻烤熟,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再者,下面是熊熊火炭,掉下来也会被活活烧死。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过残忍。 然而底下的百姓却没有任何一个站出来反对,只因为——这是朱雀之神的引导,他们对与朱雀神的敬畏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更有许多百姓已经开始兴奋,不知道这些人中到底谁才是朱雀神选中的女子。至于其她女子的安危,早已经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皇上,这么做未免太过……”太过残忍和无稽,就算皇上真的做了那样的梦,难道真的要牺牲这么多女子的生命?更何况,其中许多都是这些大臣的女儿,自然更加不赞同宵亦陌的做法。 其中强烈反对遣散后妃的刑部尚书弱弱地开口,他只有一个女儿,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 “刘尚书,难道你要违背朱雀之神?如果他降罪百姓,你如何承担的起?” 宵亦陌厉声截下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地反问,更多的却是说给台下百姓听的。哼,这些老东西那百姓要挟他,那就让他们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 台下再无一人敢开口,现在不论说什么都会犯众怒,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居然想出这样残虐的法子…… “那么,从谁开始呢?有没有人自愿上前的?” 宵亦陌笑得肆意冷酷,每当他看向一个妃子,当事者就会迅速低下头去,有的甚至怕的簌簌发抖。也难怪,这些娇生惯养的女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仪妃,你素来是宫中表率,相信朱雀之神会眷顾你的。” 缓缓地走到那美丽的女子面前,看着她施了脂粉的娇颜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几乎是有些恶意地道。暗叹已经向他汇报过,万言书的事,仪妃“功不可没”啊! “皇上,我……” 仪妃想要拒绝,却在那冷酷的目光下失声,她心里倏然明白,他是故意的,想要置她于死地。目光迅速地扫过通红的铜柱,身子终究是忍不住发抖。她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走过铜柱而安然无恙? “去吧,朕相信你。” 宵亦陌双手按在她肩头,语气中充满了期待,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在这传说是天下第一美丽女子的身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绝望地向铜柱走去。 羡鸳鸯 第四十二章 仪妃停在了铜柱前,像是看着一个狰狞的怪兽,一只伸着猩红舌头随时会把她吞掉的怪兽。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勇气,在这怪兽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台下的百姓全都屏息地看着这一幕,那白色锦缎绣鞋只是稍稍地贴近铜柱,便升起一种烤焦的味道。若是踩上去,踩上去的话——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仪妃有些恍惚地瞧着这个男人,清冷幽深瞳眸里一抹近乎于仇恨的情绪,让她的心狠狠揪紧。身体深处蔓延出一种绝望,伴随着无止境的恐惧,她咬牙让左脚踏了上去,然后是右脚。 她尽最大的努力向前奔跑,像一只离弦的箭,或许这是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她善舞,平衡度很好,似乎也不必担心会掉下来。滋滋的声音不断响起,即便那双鞋是宫廷最有名的师傅缝制,仍旧抵挡不了铜柱的温度。刺痛瞬间来袭,她的脸瞬间惨白,身形紧跟着摇晃。 “小心——” “坚持一下,就要到了——” 下面的人情不自禁大喊起来,那铜柱上的女子踮着足尖在铜柱上跳跃着,随着鞋底被烧穿,她的脸上渐渐生出一重又一重的狼狈。 “他是我的,我不想死……” 因着这样的念头,仪妃更加拼命地向前跑,可以感觉到脚上一瞬间起泡然后血肉模糊。脑袋处于放空的状态,除了疼还是疼,她只是机械地向前。 近了,更近了——只差最后几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那些一个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妃嫔,并不希望她就此成功。 “啊——” 铜柱上的人脚步越来越虚浮,脚下一个不稳向铜柱下方栽去。尖叫声几乎要冲破所有人的耳膜,不甘和痛苦交织着,她下意识地用手抱着铜柱,却又因为太过灼烫而松手,脸不期然碰到那刻着花纹的柱体。 “她过去了,真的走过去了!” 沉寂许久,一个男子突然大吼,就算是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她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奇迹,对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而言。 双足和手被严重烫伤,左颊被烙上了粗浅的花纹,头发也变得凌乱,这样的仪妃,哪里还有一点儿第一美人的风姿?她缓缓地仰头,对着沉默不语的阳国皇帝,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做到了——” 不管有没有那朱雀神的庇佑,总之她成功了,这一刻她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什么鬼样子,只想欢喜的大叫——“从今日起,我就是他的皇后。” 宵亦陌静静地和地上的女子对视,她的眼中有庆幸有欣喜还有微不可查的自得,毫无顾忌地向他炫耀着。这一刻,他甚至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他身后的那些女子,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胆量。可是,她不该招惹他,不该招惹宵白,所以他微勾着唇角极其遗憾地道:“太医,好好帮她治伤,下一个。” “……我成功了,你不能反悔。” 失控地抱着男子双腿,她大声吼道,只是音量却不如预想中洪亮,她早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台下那些百姓也都看到了,难道他想要食言? “我之前怎么说的呢?安然无恙是吧?如果有朱雀神的庇佑,你不可能受伤。”所以,就算你过去了又怎么样?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其它的都是徒劳。 “宵亦陌,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沾到伤口火辣辣地痛,仪妃绝望地盯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可令她失望的是,至始至终里面都没有她的影子。 “我,早已经没有了心。” 悄悄地低下头去,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拂,明明像是调情的动作,却让她身子发寒。那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温度,也没有任何的感情,犹如无情的死神。 在她昏过去之前,耳朵里就只有这道声音不停回荡,如魔音穿脑,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心里突然醒悟,把他逼成这个样子的人,也包含她在内。 如花般美丽绽放的女子,在瞬间枯萎,宵亦陌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向下一个女子走去。而在他的背后,似乎挂上了死神的镰刀。 “接下来该轮到谁,来验证朱雀神旨?你……还是你?” 食指在一个女子柔软娇嫩的脸上滑过,眼睛里是刻骨的冷意,像是逗弄着一只可怜的小猫。那名女子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牙齿磕磕巴巴乱响,下一刻竟然昏了过去。 “还有谁想要尝试么?想要成为皇后,想要留在朕的身边?你们常常挂在嘴边的爱呢?拿出来给朕看看吧!” 一句比一句尖利,咄咄逼人,宵亦陌嘲弄地从众妃嫔面前走过,这些女人甚至没有仪妃的胆识,可有些却比她更加贪婪,让他愈发的厌恶。 “皇上,饶命啊,求求您饶命啊!” 一干女子扑通扑通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她们才不要像仪妃一样弄得人不人贵不贵,这还算是好的,谁能保证她们不会被烧死?想要荣华富贵,想着当上皇后的风光,可前提是要有命在。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她们就该老老实实地出宫,只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你们说,要怎么办?” 宵亦陌终于大发善心不再逼问那些女人,转而向台下的人问道。他把决定权交给那些大臣和自作聪明的太学生,如果他们要继续下去他也没有任何的意见。但若是不同意,遣散后宫的事,就不能再横加干涉。 “……” 看着那些柔弱女子活活被烧死,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人做不到,可是也不甘心就此顺从皇上的意见,居然没有一个人肯率先开口。 “求皇上让臣妾离开皇宫——” 第一个女子跳出来,后面所有人立刻应和,生怕待会儿皇上还要让她们经历那恐怖的试炼。三十四个人,一个不拉到底哀求。 宵亦陌的眼光始终放在台下那些人身上,然后冷笑着道:“为了不触怒朱雀神,以后所有进宫的女子,都必须经历这个试炼。” 许多老臣都是混迹官场多年,心思玲珑,又岂会不知皇上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就算是不遣散后宫,这些女子也活不了。无奈之下,也只有作罢。 “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听到这句话,宵亦陌仍不动声色,只淡淡地扫视众人一眼,冷然地道:“你们好自为之。” 铜柱被撤了下去,一切又恢复如常,只是过了很久,人们经过这里时,还会想到那近乎惨烈的一幕。 自此,再没有人敢把女儿送进宫,即使后来几位皇帝继位,也没有恢复后宫。阳国君主,从来只有一个妻子。当然,这都是后话。 远远的阁楼上,一个女子透过窗口看着这一幕,她的手中拿着一根长管,透过清澈的水晶片,甚至可以看到宵亦陌脸上细微的表情。 淡漠,冰冷,却脆弱,这样的他,让人忍不住鼻酸。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却发现他和她相隔太远。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褶,想要抹去他眼中的忧伤,可是她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小姐,沧澜大人不是说了,你一定会好的……” 香菊在旁边扶着她,看到那绝美的脸庞上又泛起浓浓的忧愁,只能徒劳地劝告。沧澜大人的话,总是没有错的,小姐现在已经能够走路了—— “是啊,会好的。” 眼睛仍旧贪恋地注视着那清隽的面容,她喃喃自语道,似对他说,也似对自己说。总归,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事情解决了,小姐算是白白担心了,我们以后还是少出来的好……” 看到一切收场,香菊又开始着急地催促。没想到那个皇帝处理事情本领还挺强,居然把那些家伙堵得是哑口无言。 “是啊,我早该知道,这些事难不倒他。” 被搀扶着缓缓走下楼梯,女子语气中有些淡淡的骄傲,还有隐隐的失落。其实,她早就知道,没有自己,他也能够把一切处理好。不管是平叛还是安邦,他一个就能解决。 或许时间久了,他就会习惯没有她的生活,然后寻找到新的幸福。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头,心里居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呵呵,自己终归是自私的,只愿意这份幸福由她给予。 但愿,一切都能来得及!但愿,上苍再一次眷顾她! 76羡鸳鸯 第四十三章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两个女子突然之间消失了踪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风华谷,各色奇花绽放,时不时有蝴蝶在人身边飞舞,有些甚至会停在发间耳际,一幢小楼立于期间,但看那筑屋材料就让咱咋舌不已,竟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沉水木,轻巧坚硬切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香菊和宵白刚刚在屋檐前落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门口的女子给吓了一跳。黑色玄衣男子此时正冷冷地瞧着她们,本就严峻的面庞更加冰寒。 “我不是让你在谷里乖乖呆着?” 沧澜窝火地道,好不容易帮这家伙捡回半条命,她却一点儿不紧张,竟然还拖着“破烂”身子到人间去。虽然知道她放心不下阳国皇帝,但这绝不会成为自己原谅她的理由。 “沧澜,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就不要生气了。” 宵白压低声音作委曲求全姿态,对着这位性子古怪冰冷的救命恩人,也只能百般讨好。说起来,也是她理亏。 “奴婢这就去准备晚饭——” 香菊一看形势不妙,不顾宵白哀怨的目光,立刻缩着肩膀闪人。沧澜大人的怒气,她可无法承受。也就只有小姐,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脱惩罚。 “哼,晚饭后到寒潭泡三个小时,不许运功抵抗。” 看也不看欲溜走的“小老鼠”,沧澜语调平常地道。只是话一出口,以为逃过一劫的香菊背脊一僵,然后态度极其悲凉地道厨房去了。她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带着小姐到人间去。 “沧澜……” 宵白见状,头更加低垂,一手扯着衣袍拉长声音撒娇,还要偷瞄他是否气消。嘿嘿,一旦摆出这副模样,沧澜就会心软,这招他已经试过很多次。 “别装可怜了,还不进屋?” 沧澜无语,对这丫头根本没辙,惩罚她?就那身子骨儿,保养都保养不过来……再看她脸色苍白,就知道白日里劳累所致。 “恩恩,我就知道沧澜最好了。” 吐了吐舌头,宵白笑眯眯地进屋,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对于如同哥哥一样细心帮她条理身体的沧澜,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那日她不顾年龄尚未达到就强行涅槃,本来一定会魂飞魄散,却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被沧澜所救。收集了她的魂魄,每天在风华谷用玉华露帮她调养,才会有现在的宵白。 她只知道他是仙人,名为沧澜,法力高深,身边有一个侍女香菊,其它的就什么都不清楚了。沧澜有意隐瞒,那她就不问,只要认定他一心为自己好就成。 “你这丫头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不过也够幸运,如果不是你在这个时空的魂魄并不完全,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是沧澜的原话,她听得狐狸糊涂,有一点儿却是清楚的,沧澜知道她的底细——关于穿越。 “其实你不算是穿越,当初那家伙强行打破凤壳欲置你于死地,去不曾想把你一魂一魄打散到另一个时空去。虽然凤吟他们很快把其它魂魄归位,在那个时空却已经过了十几年。所以,你只是还原本身。” 这种离奇的说法,宵白有些不能接受,这么说她在现代只有一魂一魄?活血就是因为如此感情才如此淡然,也无法融入人群之中。很多时候,也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 “虽然你恨你父亲的冷淡,但却也渴望温情,始终对那个世界有着期待和依恋。所以,当初你虽然被三长老强制召回,元神却没有全部回归身体,算不得真正的涅槃,也因此能保住一条命。” 沧澜继续解说,却没有告诉她,有一大部分原因还在与他的倾力相救。 “沧澜大人,饭做好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香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仙人就不用吃饭,可是沧澜大人却和那些凡人一样每日食三餐,还不许她用仙术,这是虐待啊虐待! “香菊,过来一起吃吧!” 看了看乖乖站在一旁的小童,宵白有些愧疚地道,都是因为她,香菊才会被责罚,反而她自己还好好坐着吃饭。 香菊感激地一笑,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被连累,她真的很喜欢这位聪明又美丽的小姐。只是沧澜大人不发话,她可没有那个胆子坐下来。 “还杵着做什么?过来一起吃。” 看着这两个丫头,沧澜又是一阵头痛,一个脑子好使一个活泼好动,凑在一起老是做出一些让他哭笑不得的事。 好不容易把碗里堆成山的饭菜吃完,宵白还没有松口气,就看到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出现在面前,而且这晚比平日她用的还大上许多。小脸儿一下子垮了下来,还以为沧澜对她私自外出的事已经不生气了……她可不可以不喝? 像是没有看到她“可怜”的表情,沧澜径自夹着菜,吃的是津津有味。不过,目光却时时留意着身边的人儿,如果她在敢把药倒掉,哼哼! 他今天的气可还没有消呢! “咕咚——咕咚——” 捏着鼻子闭气把一碗药灌了下去,嘴里全是苦涩味道,忍不住幽怨地瞪了沧澜一眼。 “把这个吃下去——” 掌心凭空出现一粒半透明的糖果,其实是不是糖果宵白也不确定,反正就是味道很好闻,有淡淡的甜味,吃下去浑身都会很舒服就是了。 “……” 香菊在一边看着也很无语,沧澜大人居然每天把凝露给小姐当糖果吃,这可是诸仙家梦寐以求的仙品。 风华谷本是仙境,中年阳谷不落,但为了让宵白适应,沧澜不知道如何使得这里也有了月升日落。用香菊的话来说,沧澜大人从来没有对哪个人这么好过。 每当看香菊这么说的时候,宵白只是但笑不语,她看得出来,沧澜对自己并不是爱情,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缓缓地披着衣服走到一扇门前,还没有待敲门,门就自动开了。沧澜清冷的声音传出——“进来!” 玄色外袍没有系带,露出里面白色单衣,他却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大抵在他心里早就忽视了宵白的性别。想到这种可能,她嘴角又扬起一抹浅笑。无疑,这种相处方式也是她乐见的。 “沧澜我已经准备好了。” 片刻沉默,宵白终于打破屋中宁静,望着沧澜坚定地道。白天看到陌陌的改变,她的心就抽痛不已。已经容不得她迟疑,心里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赌上一次——如果赢了,就能回到他身边去。 她之所以不肯告诉陌陌自己还活着,就是怕他在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再度受到打击,说不定会让他彻底崩溃。 “恩。” 沧澜应声,终于把视线从书转到了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对于宵白这样的决定,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一前一后走到了花海之中,宵白深吸一口气,嗅着夜里清幽的花香,心情竟然只有平静。她,是一定要回来的。 沧澜坐在她旁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镜子,镜面分阴阳,在他两手之间飞快的转动,渐渐有白色的光直达天际。慢慢的,变成了一条通道。 踏进那条像是没有尽头的通道,她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当那通道消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那已经变得陌生的豪华别墅。 喷泉里的水珠喷涌,像是雨丝洒下,沾湿了她半场的发。以前的自己常常坐在喷泉边,装作无意地,等待着父亲回家。沿着鹅卵石铸成的小径,她怀念地向屋里走去。 “乐儿?真的是你么?” 才踏进门,宵白就看到了凌峰,这个世界上她的血亲,只是那称呼却让她一怔。 自从她懂事起,这个昵称就再没有出现过,凌峰总是很忙,有时候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她以为,再不会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 “爸爸。” 宵白有些生硬地开口道,看到凌峰鬓边花白的头发,心没来由一软。当发现他眼中的欣喜和愧疚,平静的心被撩动。 “连警察都说你死了,可是没有尸首,我始终不相信……你果然还活着,还活着……” 凌峰喜极而泣,上前一把抱住这个渐渐与他生疏的女儿,心中悔不当初。妻子死后,他就一直忙着事业,忙着开拓疆城,每次听到老师打电话来说乐儿惹事,就怒她不懂事不长进。可是一直到失去了女儿,他才知道宝贝有多么重要。 “……” 宵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啊,在她的心里,已经承认自己是宵白,而不是凌乐。 “以后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以后我们父女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听着那絮絮叨叨一大串话,宵白有些怅然,以前爸爸若是经常如此——只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爸爸,我回来是向你道别的,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宵白横下心来说道,她只是回来做一个了结,然后彻底放下。不过没有想到,爸爸居然会有这样的改变。纵是不舍,可她还是不能够留下来。她舍不得爸爸,可宵亦陌却让她更加无法割舍。 “乐儿,你还在怪我么?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爸爸?” 凌峰老了许多,面对从来都表现坚决的女儿,突然不知所措。 “爸爸,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宵白眼眶湿润,上前抱住显得可怜的父亲,她无法留下来。 “乐儿……”~ 从女儿出现就觉得不太正常,看着她渐渐透明的身体,凌峰似乎明白了什么,能够再次见到乐儿,或许已经是奇迹,是上苍对他的恩泽。 “爸爸,我已经找到了幸福的归宿,你也要幸福啊!” 还想再说什么,时间已经不够,白色的通道再度出现,她咬牙推开父亲向通道走去。 “乐儿,只要你开心就好。” 凌峰在她身后大声喊,终于,再也看不到,他才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宵白闭上眼睛又打开,所有元神已经归位,等出了通道,她就是完全的宵白了。 眼前突然没有了路,宵白心神一凛,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沧澜所说的归元之境。这里,除了虚空还是虚空,没有任何物质,也没有尽头。 “这时就要完全靠你的意念,想着自己一直渴望的地方——” 临行之前,沧澜的交代再度出现在脑际,她试图动用他所说的意念—— “皇宫……皇宫……皇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面前还是让人心慌绝望的虚空。不由得苦笑,如果有这么容易出去,自己也就不必挣扎那么久了。就是害怕再也回不去,再也看不到陌陌,她才迟迟不肯下决心。 不要慌,不要慌,你一定可以出去的,陌陌还在等着你呢!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去,一定要回去—— 索性盘腿打坐,宵白在心里自我安慰,秀眉还是紧蹙,在归元之境呆的太久,也是会慢慢消失的。所谓归元,也有把元神归于天地之意。 “宵白……宵白……” 心思澄明,感官也就格外敏感,她居然提高到了宵亦陌的声音。那一声声的呼唤,都来自他的心底。那样深情,那样绝望,让她听了直欲落泪。 她想要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想念,抚慰他的哀伤,这样的念头充满了整个大脑。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所在何处。~ “宵白……?” 那声音忽然转为惊喜,清晰的像是就在耳边,然后她感到一双温柔的手试探地抱住了自己,然后越来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 长长的睫毛闪动两下,她立刻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抱的太紧,她只觉得一阵阵发昏,狂喜刷过心头。 “陌陌……” 艰难地开口,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真的回到他身边了?心里却有个声音大笑着回应——“是的,是的,你回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你日思夜念的人。”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 宵亦陌仍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喃喃自语道,没有宵白的现实太过残酷。苍天怜见,他终于梦到宵白! “松手,不然我要被你勒死啦!” 对着宵亦陌耳朵大吼,宵白脸上是满满的笑意,难得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只觉得这样的宵亦陌也无比可爱。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然是至理名言。 “……你还活着?可是那天我亲眼所见——” 清隽容颜哪还有一丝淡漠?宵亦陌急切地望着怀里笑语盈盈的女子,一颗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还活着,活的好好儿的,你不信是不是?不信啊——” 连珠炮一样说完,宵白眼中现出一抹狡黠,语调微微下降,冷不防在某人薄唇上啃了一下。看着那浅浅的牙印儿,颇为得意与自己的“杰作”。 “原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终年不化的寒潭中荡起春澜,感受到唇瓣上一阵刺痛,他反而欣悦地笑了起来。待反应宵白刚刚的动作,淡淡的红在玉面泛起,然后向耳朵扩张,连脖子都没能幸免…… 与那戏谑的笑容对上,他努力掩去所有的不自在,朝着“轻薄”他的始作俑者靠去。老师额比小东西给捉弄,看来自己把她宠过头了。 灼热的目光熨帖着肌肤,宵白稍稍向后仰,哀叹自己这个玩笑开大了。被调戏者要反调戏,她应该有什么反应?索性,睁大了眼睛与宵亦陌对视,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咳咳……闭上眼睛。” 宵亦陌无语,那双明眸中光芒太过灿亮,反倒让他不好意思,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哦。” 乖乖地闭上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示她其实不如表面那样大胆,亦或者是坦然。 唇与唇相碰的一霎,宵亦陌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细致地品尝着暖软的唇瓣,把所有的温柔缠绵宠溺爱恋通过吻传递给对方。浅尝辄止,待真正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虚幻,他克制着退开。 “……?”就这样?她所期待的法式热吻呢?宵白瞬间睁开眼睛,水眸中流露出不满的信息。额,难道是她太邪恶? ?br / 十岁小父王第38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话说,在这种时代,陌陌的年纪,早就该当爹了……再说了,他从前还有那么多妃子,怎么可能这么纯洁?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你没有死,怎么不早些回来?” 仍旧揽着她,宵亦陌立刻开始秋后算账,心里却是苦笑,今天才发笑他的自控能力如此薄弱,再继续下去的话,只怕会吓着小东西。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吻而已。 当心底的爱恋得到了回应,欲望似乎愈发无法控制,还真是让人苦恼! 77羡鸳鸯 第四十四章 听宵白说完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宵亦陌舒展没有多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仔仔细细观察她的气色,看到眼眶下不太明显的乌青,就知道许多事情她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当时的凶险可想而知。 “让你受苦了……” 宵亦陌习惯性地抚着那一头光滑如瀑的青丝,见她瘦了一圈儿再心疼不过。这丫头老是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养出来几两肉,总是很快被她折腾没了。 “额,我已经好了,绝对不要再喝什么大补药——” 看到似曾相识的表情,宵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上次被陌陌当成“猪”拼命塞东西,到现在那恐怖的感受仍让她“永生难忘”。唇角勾起笑容,她笑得阳光灿烂,左手在某人面前乱挥动了一下,意图证明她是真的很好很好。 “哼,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子啊这里——” 不以为然的嗓音蓦然在屋内响起,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不满,一身玄色长袍的沧澜立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 宵白无语,面上毫无羞惭之色,反而很是理直气壮——当时他只是让她念着最渴望的地方,当然就是陌陌身边了。不过,这当然不能对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沧澜讲出来。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还真以为从归元之境回来就没事了么?诺,这个拿去——” 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青色瓷瓶,沧澜哼哼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不过,见到她安然无恙,自己也就放心了。这瓶里有一百颗凝露,可以帮她补充体内的元气,这也是他全部的收藏了。 “沧澜,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宵白见他虽然摆着臭脸,却并非真的生气,不让送药这种事情香菊就可以代劳,他根本就不用特地跑一趟。这么做的原因,还是要亲自己看她好好的才放心吧!一时高兴到忘形,不自觉地对他摆出小女儿姿态。在风华谷的时候,只要她惹得沧澜不高兴,一定祭出这一招。 “你知道就好。” 沧澜脸色这才缓和许多,很是满意小丫头的“识相”。只是,这某人的脸已经黑了,饶是在他面前,还是抱着宵白不放。 的确,宵亦陌先自爱脸黑气闷的紧,这才一个月,怎么又跳出来这号人物?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也就罢了,偏偏他似乎和宵白是“同类”,且身上隐隐透着仙人气质。最最让他不满的是,一直以来待她最好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小子,按理说你也该跟着唤我一声舅舅才对,下次若再敢让丫头受伤,就别想再见到她了。” 沧澜瞄了一眼泡在醋缸里的年轻男子,轻扬着眉,语出惊人地道。 “舅舅……?” 被惊到的反而是宵白,沧澜什么时候成了她舅舅?更何况,他是仙人,绝非凤翼族成员。而且,三长老从来没有同她提起过。 “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望着这张和记忆总是相似的脸孔,沧澜神情有些恍惚,却在一瞬间恢复理智,只是语气之中还是难掩伤感。 “怎么都是这样?话说到一半,才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话,宵白还是在心里腹诽,对于这个“舅舅”她还是很给面子的。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问道:“沧澜……舅舅,你知不知道抓了哥哥的家伙是谁?他究竟被关在哪儿?” 宵白刚想直呼沧澜,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得在后面别别扭扭地加了称呼。几乎是一种直觉,她认为沧澜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连他也被牵扯在内。 “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是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仙人都被下了禁咒……” 沧澜脑海中浮现那张森冷的面孔,心底一阵阵发寒,在绝对的强大和强势面前,他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没关系,我迟早会查出来。” 不忍见沧澜为难,宵白笑着安慰他道。不管那家伙是多么无敌变态,她都要找到他,消灭他!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不同,竟然服用了内丹还有命在,不过你先自爱看起来没事,三个月以后还是会发作。” 显然不愿意再提及到刚才的话题,沧澜转而盯着宵亦陌道。其实他的形貌看起来和宵亦陌也就相差几岁,却是一口一个小子,显然对他拐走宵白很不满。 “舅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这么厉害……” 宵白心里一惊,嘴却愈发地甜,这舅舅叫的格外亲热。连她这种差点儿魂飞魄散的沧澜都能救,那么治好陌陌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这里有本我早年修行时候的书,你自己慢慢参悟吧!” 抵不过宵白“谄媚”加拍马屁,沧澜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丢给宵亦陌。只要他每日按着上面的法子去练,悟性差些也能缓解发作的时的疼痛,悟性好的话也说不定能够修成仙基,单看个人造化。 “谢谢舅舅……” 既然这个叫沧澜的男子是宵白的舅舅,那也就是自己的舅舅,宵亦陌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当初他认宵白做女儿比这个可要惊世骇俗的多。 “你也不必谢我,这都是为了宵白。”~ 沧澜淡淡地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宵白一眼,转眼消失在空气中。 “刚才,沧澜说的是许多仙人被下了禁咒——” 宵白重复着那句话,若有所思,这里面其实包含着很多的信息。哥哥被抓走的具体情形只有仙人知道,这说明了什么?还有就是,那个家伙地位一定很高,所以才能够控制纳西高傲的仙人。 “这地位最高的仙人,传说是天帝。” 宵亦陌为自己的猜测皱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将要和整个仙界为敌。或许,还不止如此—— “就算是天帝又如何?” 宵白不屑地冷哼,为了救哥哥,就算挡在她面前的是神佛,照旧杀无赦。 次日下了早朝,兰奉就拉着杜成明跟在某人身后,越看就越觉得奇怪。连着阴霾了一个月的天,怎么一下子就被放晴了?非但放晴,还是春风送暖,春色无边——不正常啊不正常,诡异啊诡异! 想起刚刚在朝上好友难得好说话的样子,几乎让众大臣受宠若惊啊!不管是赈灾还是修筑堤坝,他都是一个轻飘飘的好字,之前哪有这么爽快? 到底是谁,让他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把大家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皇上今天心情很好?”兰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这个连傻瓜都看得出来,原谅他只是为了挑起话题。 “恩。” 宵亦陌给他一个和煦的微笑,立时让人有种春回大地冰封消融之感,比起之前的冰寒冷酷,简直是天上地下。 兰奉撇嘴,不想此人也会笑得如此“风马蚤”,正想进一步套话,却听身旁的人结结巴巴又激动万分地道:“倾,城……你真的没死,我那天在街上看到的果然是你。” 杜成明那个激动啊,她就说么,自己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出现幻觉。三两步跑上前,就和迎面走来的宵白抱了个满怀。太好了,倾城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宵白见她这么大的反应,倒是怔了一下,然后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几下。两人都“陶醉”在这纯粹而美好的友谊中,就忽略了身旁两个男人的反应。 宵亦陌嘴角微微抽搐,他着素来古板又拘谨的杜爱卿,为什么每次见到宵白都这么热情?如今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宵白抱在一起……虽然心里明白宵白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可见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极度的不爽。 “男女授受不亲,快分开,分开——” 兰奉脸也跟着黑成锅底,这两人亲昵地抱在一起,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如果是气杜成明占了丫头便宜还合理,可是为啥他心里介意的却是——成明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热情过。 “兰奉,你做什么?” 被强行拉开,杜成明不满地踹了“肇事者”一脚,气怒地吼道。 “不想被发配到边疆,你就老实点儿。” 兰奉悄悄把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强调,这傻瓜没看到么?某人已经晴转阴,再下去就要刮风下雨外加闪电了。 “陌陌,不是说要去湖上泛舟么?” 宵白也意识到杜成明的“身份”,机巧地挽着他胳膊,放柔语调半是撒娇地道。看来,她需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陌陌,他的杜爱卿其实是个女儿家。 “成明,新开的星月露酒菜不错,我们去尝尝。” 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呆子”,兰奉悄悄地同宵白眨眨眼,笑眯眯地离开了。这泛舟么,两个人刚刚好,四个人未免太挤了些。 小舟静静停泊在湖边,水中鱼儿依稀可辨,宵白没来由感叹,若是一个月前她哪敢奢望和陌陌这样悠闲自在地游湖? 只是,这一路上宵亦陌却始终沉默不语,一直等划到了湖心…… “那个,其实成明她——”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宵白有些沉不住气,思考着怎么同他解释。这偶尔吃吃醋是情趣,要是吃多了也会伤身的。 “宵白,我们成亲吧!” 还没等她说完下文,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炸弹”给轰的半天反应不过来,身子一歪差点儿没掉到湖里。 这,这,这……她刚才听到了什么?貌似“成亲”来着。难不成,陌陌真的被成明刺激到了? 不过,这只是宵白最初的想法,当她看到对面男子一脸严肃郑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并非是一时的头昏脑热。~ “宵白乖,和我成亲好不好?” 看到小东西没有反应,宵亦陌心里微微叹气,果然还是吓到她了么?任船在湖心漂泊,他放下桨,小心把还在发呆的人儿拉到怀里。 不知不觉的,又用了这种哄劝的语气,他心里也是明白的,每当这种时候宵白总不会拒绝。 “好。” 握在温暖的怀抱里,宵白呆呆的点头,无意识地瞧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心里意外的没有泛起滔天巨浪。仿佛是等待了很久,才等到这样一个圆满的“结果”,也许这根本就是她内心所期盼的。 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过了许久,宵白才觉得真实了些,俏脸火辣辣地热烫,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老实说,宵白是很少害羞的,任何时候都能够很好地调试心态。只是,这是说宵亦陌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对于未来我们都无法掌握,也一定会经历更多的凶险,我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后悔。” 宵亦陌缓慢的叙述着,一点一点整理自己的思绪,尽可能完整详细地表达出来。提出成亲,有少许原因是因为杜尚书的刺激,可更多的却是源自他内心的渴望。他不能够阻止她去完成艰难的责任,只能和她一起去承担。那么,在他们有可能正面死亡之前,他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恩,我明白。” 反手握住身后无比认真的男人,宵白了然地道,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就算最后会失去生命,在这之前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已经足矣。 暗黄的铜镜中映出一张几乎丑陋地面孔,那眼神的阴毒似能够穿越铜镜,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表情,都会不寒而栗。~ 失去了容颜,双足和手都被包的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这是曾经让无数男子倾倒的仪妃。 因着太医汇报她伤的太严重,皇上才准许他情况好些再离开。整个后宫里已经没有人来,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只剩下居阳宫。 这样死寂的后宫,却更加不能让她适应。像是一抹孤魂在飘荡,她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皇宫。 也不是,她的邻居,据说是公主所住的地方,依旧每天有宫女打扫,每个地方都擦的纤尘不染。闭起对她不闻不问的状况,还真是讽刺!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居然还活着,还活着……” 可是她亲眼看到,就在湖边,那妖女和皇上并肩而立。就算拿妖女化成了灰烬,她也是认得的。 像是一只困兽,来回地在笼子里走动,仇恨甚至让她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极其无意的,非常之偶然的,她看到了桌上那有些泛黄的画像。眼前突然有些恍惚,这画儿里的人似乎和那个妖女重叠在一起。发疯似的把画像扔在地上,用脚踩,吐口水,还是不能解气…… 当力气耗尽,她才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已经被“蹂咧看不出原貌的画像,那种奇特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她有预感,今天一定能够想出这幅画到底有哪里古怪。 “康平公主?倾城?你们还真是好命啊,被那个人捧在手心里。” 那目光像是要把画像上的人儿烧出一个洞来,她恨恨地道。她们什么也不用做,轻轻松松就赢得了皇上的喜爱。反观她,不管做什么都不发撩动他的心弦。 “我知道了——” 那双幽怨的眼中突然放射出无与伦比的光芒,让她整个人也跟着发亮,她已经进入了疯狂状态,只差没有仰天长啸。 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在心中形成,她艰难地从桌边摸出一张薄绢,想要用笔写字却发现困难无比。 索性拆了手上白布,伤口还没有愈合,稍一用力又开始渗血。沾着鲜血,她快速地在绢布上写了起来。快意地划下最后一个句点,她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宵亦陌,倾城,你们以为可以快快乐乐的成亲么?不要做梦了。” 薄绢被系在鸽子脚上,然后扑棱棱地消失在夜空,飞向花家大宅。 三尺白绫,被仪妃吃力地抛过房梁,结结实实地挽了死结。她站在椅子上,环视着屋中的一切——曾经她得到所有的荣宠,被一个女子羡慕…… “就是死,我也不会离开皇宫。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的下场。”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将头伸进套儿里,用力踢翻脚下垫着的椅子,渐渐感到窒息。 清冷的月光招进来,屋里的女人已经死去,眼睛瞪大,舌头伸的很长,身体变得僵硬。 78羡鸳鸯 第四十五章 仪妃的尸体在第二天被打扫的小宫女发现,丢外宣称是暴病身亡。仪妃生前千方百计想要留在他身边,死后并没有被葬再皇陵,而是被迎回了花家。宵白不得不承认,她所喜欢的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是很无情的。人已经死了,他也不愿意让她冠上宵亦陌妻子的名分。 宵白是宵亦陌的逆鳞,任何时候只要有人伤害到她一丝一毫,都会得到十倍百倍的报复。他平时看起来温和无害,可是经过上次火柱视线,已经没有人敢试探那条底线。 所以,得知宵钰被关在冰寒刺骨的水牢中日日饱受折磨,她一点儿也不惊讶。 水牢,终年寒气逼人,且散发着腐蚀的恶臭味道,在牢头的带领下,九曲十八弯地到了最深处,才发现她要找的人。~ 长期下半身浸泡在水中,感官上已经失去了知觉,此时的宵钰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囚衣,哪里还有半点儿潇洒不羁的风采?即便是宵白走到了面前,他也只是呆滞地瞧了一眼,思绪不知道又飞到哪里去。 “怎么?一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示意牢头退下,宵白有些惊诧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就算不是愤怒,也该是害怕吧?她可没有忘记,啸王当初看到自己变成凤凰的眼神。 “曾经夸口江山美人都要到手的那个啸王,已经不复见了。” 宵钰低头苦笑着道,他没有想到,会再见到青城,她甚至比从前更美,可是心中那种痴狂的感觉已经尽数消退。终归,他也不过是一个俗人。 “……” 宵白一时无语,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回答。这个浑身充满了落寞和孤寂的男子,丝毫没有了任何霸气,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 “我曾经以为自己比兄长强上百倍,若是当了皇帝定能胜过所有先人,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可是,我却为了炼制百鬼蕃,牺牲上万百姓的生命。是以,根本就没有成为君王的资格。” 关在这水牢一个月,很多执著他都已经想开了,或许他的兄长未必有自己的才干,可是他却在尽最大的努力让百姓生活幸福。当初,父皇的选择是对的。 “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容易。” 有些话是真是假,一听便知,宵白也一阵唏嘘,知道从前的啸王宵钰已经死了,心里竟然有些为他高兴。说起来,当初虽然没有为他的追求动心,但那份心意还是让自己感动的。至于啸王,好感竟是比厌恶多些。~ “呵呵,当初我以为自己真心爱上了你,可是后来那种害怕和恐惧是如此真切,不论说的多么好听,我始终是一个肤浅的男人。比起我那侄子,真是自愧不如。” 宵钰微微一笑,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看开了,他比不上兄长,也比不是侄子,说什么江山美人,再谈什么江山美人,岂不是让人笑话?没有了之前的自负,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还会走之前那条路么?” 宵白叹了一口气,认真地问道,面对这个新的“宵钰”,她心中竟然没有了仇恨。或许,仍念着那日他亲手下厨的心意,她素来是投桃报李,人家若真心相待,自己便会回报更多。 “可惜,已经太迟了……” 宵钰苦笑,面色却很平静,如今身陷囹圄,这也算是对他从前所作一切的惩罚。这么想,也便能够坦然接受了。心情居然比从前身为王爷的时候,还要安乐些。 “你知道尹笑月的孩子,是谁的么?” 突然想起今天前来的另一个目的,宵白蹙眉问道,她可以断定,那孩子绝对不是夜智。她相信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依着尹笑月对夜智的感情,是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亲近。更何况,她对男人的厌恶表现的如此明显。~ “她怀孕了么……?” 啸王神情有些紧张,竟然还透出几分喜悦,没想到只是春风一度,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听闻这个消息居然如此激动。 “难道,这孩子竟然是你的?” 宵白一愣,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虽然尹笑月一直跟着宵钰,可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她可没有看出,尹笑月对啸王有什么不同。 “这还亏了你,那一次在温泉……” 啸王语气之中充满了感激,有生之年还能够有自己的血脉——或许对从前的他来说无关紧要,可是对如今渴望平淡生活的他,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 宵白嘴角有些抽搐,夜智啊夜智,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丫鬟是尹笑月,不让怎么会把她送到宵钰面前去?也怪不得尹笑月回就范,当时他们两个都中了蝽药。哎,没想到这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她,怎么样了?” 想了想,宵钰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于尹笑月,他始终有着一种无法名状的感情。那么倔强,那么骄傲,甚至比男人还要洒脱,或许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吸引。只是当初倾城的光芒太盛,完完全全把尹笑月给掩盖了。 “不好,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宵白并非危言耸听,虽然当初兰奉只是把尹笑月关在普通牢房中,且没有为难她,不过让她最受打击的,显然是有孕这件事。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对孩子的出生没有任何的期待。 “倾城,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宵钰苦涩地道,他居然忘了,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自己多么期待这个孩子,尹笑月是不可能会留下他(她)的。倾城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子,胜过男子十倍,若是她肯答应…… “你让我说服她,留下这个孩子?” 宵白挑眉,这男人也太看得起她了,想要尹笑月留下这个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自己没用资格对你提出任何要求……就算要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也心甘情愿。”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宵白只是意味深长地勘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遣散宫妃没多久,京城又传出了天大的消息,皇上居然要成亲了,且要大赦天下。要知道,这大赦并非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有新皇登基和迎娶皇后才会颂布特赦令。这么一来,摆明就是告诉大家,这叫做倾城的女子将会是阳国皇后。而且,也会是唯一的妻子。 虽然对于皇帝先是遣散后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布迎娶皇后感到不可理解,但后者显然是个好消息。~ “丫头,虽然说是大赦天下,可是那两个死有余辜的家伙,你真的要放了他们?” 兰奉不以为然的道,对于宵钰和尹笑月,他是半点儿好感业务。一个害死了宵白,另外一个老是找她麻烦,死了不是更好?一了百了。 “从前的啸王已经死了,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嘴角微微翘起,宵白心情很好地道,尹笑月不想要 那个孩子,宵钰千方百计想要保住那个孩子,入股他们两个凑到了一起——一定很有趣。 “你就不怕那对狗男女再找你的麻烦?” 在落霞宫来回转圈圈,兰奉怎么也无法理解鬼丫头的想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相信啸王绝对不可能。 “就算尹笑月再有什么鬼主意,宵钰也会阻止她的。” 如果没有把握,宵白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就算宵钰在怎么改变,聪明的头脑还是在的,尹笑月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而尹笑月那么讨厌男人,如果有个男人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再有个三天你就要和亦陌成亲,以后成了人家的妻子,可不能再这么胡闹……” 见宵白丝毫不为所动,他也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徒劳,丫头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看她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心中虽然有种嫁女儿的感触,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不得也要唠叨两句。 “你呀,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成明身上,你们两个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听兰奉这么说,感动还是有一些的,只是别扭的不想让兰奉知道,不然这家伙肯定尾巴翘到天上去。她故意转移了话题,只要一提到杜尚书,某人的脑子就会少转几个圈儿。 “不许胡说,我和成明可是好兄弟……好兄弟……”~ 说着说着,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了,这些日子心思动不动就飘到成明身上,看到他和宵白亲近也越来越不是滋味。这些在在表明,他对这所谓的好兄弟有意思。 如果成明是个女人,他当然二话不说把人追到手,可偏偏她喜欢上的是个男人。就算自己不介意,可万一成明讨厌断袖—— “行了,我就明白告诉你,你那个好兄弟是女人。” 再看这两个人兜兜转转下去,连她都要昏了,索性就当一回红娘,促成这两人的好事。也省的,陌陌一见到她和成明在一起,就抱着醋坛子狂饮。 “不可能——小时候我们一起洗澡,他明明就……” 兰奉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小时候他和成明一起上树摸鸟窝下河抓鱼,好友是男是女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自从两人长大,一个就变成了风流公子,另一个则成了古板书生。说起来,成明的改变最大—— “这就奇怪了,我也见过……她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宵白这下也有些奇怪了,杜成明是女人,这乃是她亲眼所见。可是据兰奉的说法,他所见的杜成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兰奉说完,倏地不见了人影,这可关乎他一辈子的幸福,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兰奉怎么了?走的这么匆忙。” 宵亦陌刚进落霞宫,就看到兰奉像见鬼一样飘走,不禁有些奇怪。这家伙没弄明白之前,还是不要告诉陌陌好了。呵呵,如果他们四个能够一起成亲就好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宵亦陌表现如常,但他又任何异样又怎么能瞒得了宵白? “风、云、月三国派来使者贺喜,只是……” 阳国皇帝迎娶新后的消息传出,小国立刻送上贺礼,只是没有先到,连实力相当的风云月三国也派来了使者。而使臣的要求,却让所有人有些意想不到。 宵亦陌剑眉皱的更紧,脸上不悦之色更加明显,到底是什么时候传出那样的留言? 说什么康平公主有朱雀神庇佑,得到她就能一统天下。所以其它三国纷纷派使者前来提亲。如果断然拒绝,定会惹怒其它三国,若是到时候他么联合派兵攻打,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 连宵白也无语了,他们难道不知,所谓的康平公主,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女娃儿。竟然,还一个个厚着脸皮来提亲。 “其它两国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风国亲自派了太子前来——” 这才是最为让人头痛的,风国太子风无痕,传说其杀死三位兄长四个弟弟,才坐上了太子之位,此人心计深沉,狠辣无情…… “没关系,反正他们要的是康平公主,我们就找个人替代,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宵白耸耸肩,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她是以倾城的身份嫁给陌陌,那个康平公主的身份一点儿也不稀罕。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你有朱雀神护佑,到时候他们若是要你过铜柱……” 宵亦陌很是懊恼,当初想出那个法子是为了赶走那些贪婪讨厌的女人,没想到现在却被自己的一句话所困。到时候那些使者为了确定真伪—— “不用担心,我身子虽然虚弱,丹药走铜柱却是没问题的。” 宵白笑着安慰面前愁眉伸缩的男人,心里却也有些不确定。沧澜曾经说过,必须调养一个月,她的身子才能完全康复。如果这之前妄动法力,却是大大的有害。 79羡鸳鸯 第四十六章 “云国和月国的使者都已经在路上,不过还没有收到风国太子的消息。” 兰奉回报着从烟罗那儿得来的消息,眼神却是不是向左边的座椅瞟去,今天商议事情的只有亦陌他们两个。杜成明,那个胆小鬼 想到昨天被关在门外的待遇,他又开始磨牙,脸上那一巴掌还真不轻,到现在仍隐隐作痛。 说起来,也不过是在某人的胸口摸了一下,他发誓他当时绝对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只不过是想验明正身而已。谁知道一向反应慢的成名,居然立刻给了他一个大锅贴。然后,他就被轰了出来…… “这个风无痕实在不简单,居然能躲过我所派出的暗探。” 宵亦陌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个精明的好友貌似在发呆,那木椅到底有什么好看? “……” 兰奉没有反应,只是眼中却渐渐生出怒火,仿佛和那椅子有仇。 “如果杜尚书真的是女人,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你说我要如何处置她?” 故意放大了声量,宵亦陌假意征求某人的意见。当然,他是不可能杀了杜成明,她虽然是女子,却也是难得的人才。再看,就算他有心要罚,宵白也不会同意。 “皇上,我愿意替她承担一切,要罚就罚我好了。” 听到杜成明三个字立刻回神,兰奉难得惊慌地道。若是从前的兰奉,定能分辨出宵亦陌只是在说笑,所以说这就是关心则乱。 “行了,我也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情?” 宵亦陌微微叹息,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打发那些提亲的家伙,至于杜成明的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皇上,公主不见了……” 正说话间,就见红儿匆匆忙忙赶来,神色慌张地道。公主身体不好,她们几个听皇上的吩咐一直盯着,哪知道一不留神还是让人给溜了。 “她应该是到杜府去了,你先下去吧!” 宵亦陌稍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早上她就央着出宫,他没有答应,当时她倒是没什么异议。 唉,小东西哪天能乖乖听话,那就不是她了,只怪他没有早些想到。 待红儿下去,两个大男人都没有了商讨国事的心思,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向外面走去。 京城大街,宵白正朝着杜府的方向行走,听说成明今日根本就没有早朝,她就知道那家伙肯定是被吓到了。兰奉那个笨蛋,就算是试探,也不能…… 路边,卖玩具的小摊上摆放着各种木刻的小鸡小鸭小白兔,那制作的人手艺实在不怎么好,那些小动物都只能简单地看出个大概形状。本来,她是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可是吸引她注意力的,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素白衣衫却绣着金色花朵,明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用那种渴望到让人心痛的眼神注视着一只粗陋的脱落,就是这种矛盾让她难得产生了好奇之心。 “如果喜欢,就买下来好了。” 她走过去,很是随意地道,不过是一个木陀螺,也值不了几文钱。 “可是,这么大了还玩儿木陀螺,会被人笑话的。” 那少年突然仰起了头,冲着小白腼腆地笑道,说完目光又再度回到木陀螺上。 “好可爱——” 这是宵白看到他的笑容之后产生的第一印象,乌溜溜的眼珠,略略嘟起的红唇,还有那纯真的表情,意外让宵白产生了好感。看到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小灵子,当初那家伙是多么可爱啊。 “只要喜欢就好了,管别人怎么说?” 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宵白“邪恶”地劝道,不过这却是是她心里真是的想法。 “呵呵,我要这个,多少钱?” 那少年被眼前女子潇洒的语气鼓动,终于鼓足勇气,指着那个木陀螺询问道。 “十文钱。”~ 那小贩憨厚笑道,他自知手艺太差,也没有多要。 “我不要了……” 那少年在怀里掏了几下,突然露出尴尬表情,盯着那个木陀螺不舍地道。 “怎么?没有带钱?” 宵白一见他脸上表情,立刻就猜了出来。这孩子真是太单纯,一举一动都反映子啊脸上。也正是以为你如此,她对这孩子的好感刷刷上升。 “额,我的银票不见了,刚才还在怀里来着……” 少年脸更红,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难得下了决心,看来他注定和这木陀螺无缘。 “十文钱,这个木陀螺是你的了。” 宵白爽快地从钱袋里拿出一点儿碎银子交给那小贩,然后把木陀螺塞到少年手里。老实说,宵白平时并不会随意释放自己的善意,哪怕是十文钱。只能说,她对这少年实在是太有好感。 “谢谢……咕噜噜……”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陀螺,满足的语气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唉,你铁定没有钱吃饭了,姐姐请你怎么样?” 宵白微笑,好心情地道,至于杜成明的事,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怎么好……” 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就被拉着进了一家酒楼,而且是一家看上去就很“贵”的酒楼。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不要客气。” 找了个靠窗的位坐下,径自把菜谱递给少年,很是大方地道。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宵白不由笑了出来,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今天的行为。一直以生意人自居,今天这做的无疑是赔本买卖,可她心里却一点儿不介意。 “你决定就好。” 少年看了看菜谱上文字,又是灿烂一笑,把主动权交到了宵白手中。 “来几个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要一壶龙井。” 宵白招来小二,很是随意地道,她以为少年是不好意思,却不知道他根本是…… 八个凉菜很快上来,宵白见他斯斯文文地举筷,明明饿极吃菜的速度仍旧是不快不慢,就知道他不但出身富贵,而且肯定是名门子弟。这样的风范,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够学来的。 “呵呵,我叫云白,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宵白再一次意外,对于外人她从来没有放下戒心到不设防的地步。对这少年,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任。 “我叫风……谦,我娘叫我谦儿。” 少年低头喝汤,目光闪了闪,复又若无其事地道。 “谦儿,你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像你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很容易被坏人抓去。” 宵白笑眯眯地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进他的碗里,很是自来熟地省去了人家的姓,直觉称呼他“谦儿”。 “本来有家仆跟着,可是后来走散了”。 风谦见对面女子没有什么反应,终于放下心来,见她给自己夹菜,笑得更加开心。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阳国人呢!” 宵白可没有风谦那么优雅,嘴里还含着小排骨含糊地问道。虽然他的衣饰行头都是阳国人打扮,或许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她。 “嗯,叔父来阳国做生意,我便跟着长长见识,不想走散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传递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风谦甚至没有说他是哪国人。 宵白心知他有所隐瞒,接下来的话题也就放在阳国有什么名胜特产,对于风谦的身份却是只字不提。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她也没有兴趣刨根问底。虽然对他很有好感,但吃完这顿饭总是要各奔东西。 “我从来没吃过甜的藕丝,味道一点儿也不差——” 风谦尝到糖醋藕丝,一脸惊奇地道,忍不住又多夹了几筷,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 “是么?那你可要多吃点儿,等离开阳国,就吃不着了。” 宵白笑着应和道,看风谦吃东西时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连她也不由跟着食欲大开。 两人吃完发出了酒楼,宵白又掏出几张银票塞到风谦手中,有些不放心地道:“这些钱你先留着,这次可要小心别被贼偷了去。” “……” 风谦也不推辞,结果了银票,欲言又止,可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投入了茫茫人海之中。 “风谦——” 还没有走几步,听到身后女子呼唤,他缓缓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万一还是找不到你叔父,就到鹿苑去,只要报出我的名字就成。”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宵白挥动着手臂同少年道别,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吧。希望他不用到鹿苑去,早些找到他的叔父。其实,她真心希望如同风谦所说的,有那么一个叔父存在。 “……” 风谦轻点头,蠕动的嘴唇像是在说“知道了”。出来阳国就遇到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是他始料未及的。莫名其妙买东西送他,请他吃饭,分别的时候还塞银票——她该是单纯善良的女子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能够带给他?br / 十岁小父王第39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他这种温暖的感觉。hubaowang云白,但愿以后有缘,还能够相见。 80羡鸳鸯 第四十七章 等宵白到了杜府,却发现有两个人已经抢了先,看到兰奉时倒没什么,只是见宵亦陌也板着脸,便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去,甜笑着道:“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 看到一旁兰奉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她自己也被刚才白痴的话窘到,看来她果然不适合这种没有智商的撒娇方式。且不说宵亦陌能不能接受,她就先自我唾弃了。 “今晚多加一碗人参汤。” 某人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只是这“惩罚”么,却不是撒撒娇就能赖掉的,身体不好还敢乱跑—— “……” 宵白立刻苦了一张脸,她怀疑沧澜才是陌陌的亲舅舅,怎么都喜欢用这种方式罚她。唉,她已经吃补品吃到怕了。 “丫头,你去看看,成明一直不肯出来。” 兰奉叹气,他这边急得都火烧屁股了,旁边这两只居然还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让他又是郁闷又是羡慕。他没有想到亦陌手这么快,居然要成亲了。 “你这次惨了,成明这次可是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啊!” 宵白啧啧戏谑两声,难得兰奉乖乖让自己逗弄,见他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委实有些可怜,摇摇头向内堂走去。 “亦陌,这丫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等娶了她你一定要重振夫纲。” 严重地被宵白刺激到,兰奉就差跳脚,这一物降一物,他只能煽动好友“整治”她。 “我觉得她这样挺好。” 手中清茶一盏,宵亦陌唇角勾起笑容,很是云淡风轻地道。小东西病恹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适合她,还是这样活泼有生气才让人放心。 “……我已经能预料到,你以后就是妻奴啊妻奴!” 再度被刺激,兰奉觉得今天肯定是他的倒霉日,不然怎么会乌云罩顶?还是两片最大的乌云,他连躲都躲不起。 “呵呵,哪里比得上兰公子自在潇洒,天天混迹于脂粉堆中,不如我让烟罗收集了花名册交到杜尚书手中?”~ 言下之意,你不是妻奴,当然不怕杜尚书兴师问罪,秋后算账了?这女人若是吃醋,再温柔都会变成母老虎。呵呵,他家宵白除外。 “算我遇人不淑,怎么会摊上这么两个……” 脸上这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痛,见识了杜成明生气时的威力,他哪里还敢在老虎嘴里拔牙?比起从前亦陌是越来越有“生气”了,不知道他本性如此,还是被那丫头给带坏了。 说起来,两个大男人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有成为妻奴的潜力。 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杜成明对方,宵白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随便敲了两下,门却应声而开。她心里暗笑,好你个杜成明,这不是摆明了让某无良男“有机可乘”么? 不过杜成明没有想到,兰奉虽然常年自在游走于各色美女之间,对她却是极为认真,加上挨了那么一巴掌,哪里还敢私闯香闺? “平素和兰奉勾肩搭背的,现在才来不好意思?” 瞥见窝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女子,宵白好笑地道,这两个都是“人才”,一个现在才开始耍“纯情”,另一个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 杜成明粉面含春,嗔怒地瞪了调侃自己的家伙一眼,想要反驳,忆起兰奉那无礼的举动又悻悻地住口。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床边,宵白也正了颜色,不再同她开玩笑。想必,这其中另有隐情—— “其实,杜成明是我哥哥的名字,我本名叫做杜明月,我们两个是龙凤胎。我从生下来就体弱,被送到了医术高明的外公家里。每年,爹娘和哥哥都会去看我一次,每次都会带很多好东西。” 说起往事,她的精神也跟着落寞起来,一个女孩子自小就离开爹娘,就算物质生活再丰厚,也弥补不了内心的遗憾。 宵白不作声,只是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有些时候,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是没有权利发表意见的。 杜成明感激地朝面前女子笑笑,接着道:“十岁时,哥哥掉下了山崖,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声音转为哽咽,那一幕总是在午夜梦回时纠缠着她,每想起一次,她就愈加愧疚。 “所以,你舍弃了自己的名字,一直用杜成明的身份活着?” 因为愧疚,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为了哥哥的身体不被人遗忘,她情愿女扮男装。宵白很佩服她的勇气,一个女儿家投身朝堂之中,身边全都是男子—— “如果不是兰奉,我的身份将会是永远的秘密。” 杜明月无奈地道,自从决定女扮男装代哥哥活着,她什么都算计好了,可最漏掉了兰奉这家伙。越和他相处,爱恋就越深,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明月,你可曾想过,你哥哥若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开心么?他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就是想要你快乐的活下去。” 宵白微笑着道,突然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哥哥,当初他为了保全她,才会被抓。她就要成亲了,如果哥哥能来参加该有多好?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以男子面目示人,早已经忘记了女儿家是什么样子。晚上对着镜子,我也会怀疑哪天自己会不会突然变成男人。” 杜明月沮丧地瞧着自己一身男人装束,见识过无数美女的兰奉,怎么会喜欢没有半点女人味儿的自己? 看到她这个样子,宵白摇头,看来兰奉想抱得美人归,还要花费很长时间。不过,有好戏看,她也没什么意见啦! 好在,宵白这一趟还是有成果的,杜明月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闭门不出,不过看到兰奉热辣辣的目光总是不自在。 大婚前一天,宵白被红儿她们堵在了屋里,哪有人快成亲了还到处乱跑的?总之,她们对自家公主很不满。不用宵亦陌交代,她们也把人给盯的死紧。 几套大红嫁衣摆在面前,宵白只选了一套比较简单的,额,就是上面龙啊凤啊比较少的,平时看陌陌穿在身上还不觉得,可换了她,总觉得这么华丽丽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唱戏的。 见明月对着嫁衣发呆,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有趣的主意,她指着其余几套嫁衣,笑着撺掇道。 “你常说自己没有女人味儿,要不要选一套换上看看?” 纤细长指在那柔软的衣料滑过,杜明月也有些心动,有生之年她是没有福气穿上嫁衣了吧? “姑娘穿这套一定很漂亮——” 见宵白同自己使眼色,红儿很是乖觉地选了最华美贵重的一套塞进杜明月怀里,十分配合自家主子恶作剧的心思。 待杜明月换上了红色嫁衣,屋里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没想到换了女儿装扮的好友,浑身上下透出淡淡的书卷气,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怎么样?很奇怪么?” 见所有人都瞪着大眼睛瞧她,杜明月不自在地扯着衣服,就想立刻换下来。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一定是不伦不类吧? “什么人?有刺客——” 宵白想说很漂亮,刚张了张嘴,就见窗口突然飞进来一个蒙面人,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径直向穿着大红嫁衣的杜明月刺去。没有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宵白立刻改口大叫道。 至于她为什么不上去阻止?废话,如果她能施展武功的话,再来十个蒙面人也不是问题。可惜,她现在就是一弱女子。 “哗啦——” 水晶纸镇被宵白随手丢了出去,直瞄黑衣人后脑勺,可惜这家伙背后像长了眼睛,立刻闪到一边,纸镇掉在地上立刻碎成无数片。不过也因为如此,让杜明月躲过一劫。 那黑衣人看了宵白一眼,神色突然有些迟疑,不过当目光落在那套很喜庆很华丽的嫁衣上,立刻打消了所有疑虑,再度向杜明月刺去。 宵白眼睁睁看着长剑没入红衣,然后如同慢镜头,明月的身子缓缓倒下,淡淡的血腥味充斥鼻端,她根本就来不及阻止,来不及…… “抓住他——” 那些护卫赶来的时候,宵白听到自己极度冷静的声音,,黑衣人的功夫很高强,侍卫未必能抓到。她一直盯着他,有信心在下一次遇到的时候一眼把他认出来。 黑衣人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吗,并没有回头,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鹰,以着任何人无法阻挡的气势冲了出去。 “属下该死,还是让他给跑了。” 侍卫统领扑通跪了下来,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女子,好在受伤的不是未来的皇后,不然他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把她抬到床上——” 出手点了杜明月几个|岤道防止她失血过多而死,宵白面无表情地道。怪罪这些侍卫也没用,那个黑衣人轻功太厉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 “张太医,你快看看,明月姑娘被剑刺伤了——” 紫儿早已经在杜明月被刺伤时就跑去太医院,回来时仍被她奄奄一息的摸样惊到。 “呼,这位姑娘真是命大,若再偏上半寸,就是正中心脏,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张太医又是金针过|岤又是涂药包扎,饶是他医术再高明,忙完也出了一身的汗。又写了副方子留下,这才被红儿送出门去。 看到等候在厅里的宵亦陌和兰奉,宵白神色疲惫,嗓音沙哑地道:“明月暂时脱离了危险,只要晚上不发热——” 兰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顾不得避嫌,立刻向内室走去。 宵亦陌见她脸色有些青白,递了被参茶过去,温柔地劝道:“这都是意外,谁也想不到,你不必自责。” “那黑衣人要刺杀的,是我。如果不是我让明月换了那套嫁衣,此时躺在床上的就是我。” 宵白接过参茶喝了一口苦笑道,那黑衣人明显就是冲着“未来皇后”来的,阴错阳差的,明月帮她挡过了这一劫。 “……” 宵亦陌不语,只安慰地抚着她柔滑青丝,他听到这话心中竟然只有庆幸,虽然这样的想法或许对不起兰奉——他庆幸,受伤的不是宵白。 “明月生死未卜,明天的婚礼……” 宵白有些犹疑,她现在哪里有成亲的心思?可也知道皇帝迎亲毕竟不同于普通人家,延迟不得。 “我已经昭告天下,婚礼是一定要举行的。” 兰奉也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比起躺在床上的杜明月也好不到哪儿去。看到躺在床上似乎随时会消失的女子,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心痛。在这一刻,他也认识到自己对明月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宵亦陌立刻打消她推迟成亲的念头,虽然刚才的话也是理由,但最重要的,他已经不想再拖延,多等一天对他而言都是折磨。 “我也赞成婚礼照常举行,知道皇后没死,此刻才会有后续动作——”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一脸寒霜的白衣男子正冷冷盯着擅自行动的属下,直看得跪在地上的男人后背发凉。 “我说过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白衣男子手中把玩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语调不疾不徐,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越是不动声色,就越是恐怖。 “只要杀了阳国皇后,太子不就可以——” 男子不自觉为自己辩解,心中有些委屈,他实在想不通太子为何要手下留情,只是未竟的话却被厉声打断。 “住口,本太子说话什么时候需要你指手画脚的?” 乌溜溜的大眼睛,红润饱满唇瓣,说话的正是那日和小白偶遇的少年,也是风国太子风无痕。此时那可爱讨喜的表情已然消失,剩下只有令人心惊的狠辣。 也正是因为这张娃娃脸,才让宵白认为他不过十一二岁,其实某人已经快二十了。没有人敢因为他这张脸而心生轻僈,只要看过他现在这副表情的话—— “是,属下知罪。” 男人再不敢说什么,只低了头等主子发话,心知自己已经触犯了太子的忌讳。 “退下。” 只淡淡两个字,风无痕难得对属下仁慈地道,眼睛只注视着那粗糙的木质陀螺,心里又涌起一阵难言的温暖。 81羡鸳鸯 第四十八章 成婚的前一天晚上,宵白并没有留在落霞宫,而是带着七个侍女回到了夜家别院。毕竟,她是以倾城的身份出嫁,且当初宵亦陌对诸大臣介绍未来皇后身份时,用的是夜狂之“义妹”的名义。宵白颇为无奈,她明明是夜家的女儿…… “公主,头不要垂下来,奴婢还没有为你插金簪呢!” 听到红儿第n次这么要求,宵白索性用两手撑着下巴,看着铜镜中女子痛苦的表情,成亲的喜悦被磨掉不少。十二时金簪,每根都分量十足,等下还要带凤冠,她只觉得脖子都快被压断。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嫁了……” 某人不是很真心地抱怨道,如果这时候真的取消婚礼,第一个跳脚的恐怕也是她。嫁给陌陌,这是她做梦都想的事,所以她现在只是纯粹无聊的矫情,略略带着些许炫耀的意味。 “姐姐如果不想嫁他,不如跟我走吧!” 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蓦然在背后响起,少年一身黑色玄衣跟着映入铜镜之中。那眉眼仍旧和从前一样,只是多了一种难言的沧桑。 或许,在经历那件事之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了改变,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小灵子……?” 宵白惊喜地回头,立刻撞进饱含笑意的清澈瞳眸中,她一直遗憾婚礼少了这家伙,好在他终于赶上了 “喂,退后,退后——” 红儿极度不爽地把小灵子推到一边去,才不管他的出场方式有多么惊人,被他这么一闹,公主才梳妆一半的发髻又乱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本来想要去潇南找你,可是自上次一战我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可见她现在有多么高兴,身边没了小灵子陪伴,让她很不习惯。 “不是我,雪涯这两天一直不安静,我猜想它是感应到了你的存在,没想到跟着它一直到了这儿——” 小灵子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在红儿的巧手下一点一点展露风情的宵白,心中除了自豪还有不舍。他的姐姐是这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可惜很快就要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恩,我和雪涯一直是心意相通的,不管相隔多远,它也能够找到我。” 宵白温柔地抚摸着华丽的剑绡,淡笑着道,这也是神器最为特别的地方。 “对了,我在潇南意外得到一枚万年朱果,合该给你做新婚贺礼——” 像是想起什么,小灵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果子,那果子看起来极为普通,若不是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就和市集上贩售的红果差不多。 “今天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公主要换衣服了,快点儿出去吧!” 虽然不想做“恶人”,红儿还是不得不打断这两人聊天的兴致。她这儿还有很多细节要修补呢,公主好像根本就把要出嫁这茬儿给忘了。 “……” 宵白不好意思冲小灵子笑笑,今天貌似一切由红儿她们做主,她也只能乖乖地跟着配合,所以他只能出去了—— 大红云锦从夜家别院一直铺到了乾龙宫,这样的大手笔也只有阳国第一富商才做得到,本来迎娶平民女子皇帝只需要在皇宫等候即可,只不过整个阳国百姓都知道他们这位未来皇后在天子眼中的地位,亲自迎娶也就不足为奇了。 红云本来是日行千里的神驹,如今也被套上了红花红绸,迈着小步慢慢朝乾龙宫行进。宵亦陌坐在马上,一身耀目红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总是淡然的面上难得现出几分喜色,薄唇虽只微勾却足以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隔着半个马身,八个同样一身红衣的轿夫稳稳抬着喜轿,他们都是精心挑选的大内高手。阳国风俗,在没有到达夫家之前,轿子是不许落地的。 京城某家酒楼,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不甘的表情。他那一剑正中心脏,就算一时半刻不死,也绝不可能移动。难道,这轿子里另有其人? 不解地看了一眼还在悠闲喝茶的风无痕,他手中的剑蠢蠢欲动,只等着太子一声令下就出去杀了轿子里的女人。管她是真的新娘还是假的新娘? “那八个轿夫都是高手,且不说他们,凭你的身手连那马上的新郎也打不过。” 风无痕淡淡地扫了属下一眼,谈他跟着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半点儿长进,好在他足够的忠心,这便足以弥补他一切的缺点。 “……” 黑衣人不语,他一点儿也看不出那弱鸡似的阳国皇帝有什么能耐,还有那八个轿夫也平平无奇,只是太子说的话,素来是对的。这,他已经验证过很多次。 “还有半个月,不用着急……” 风无痕优雅地放下茶盅,拿出帕子擦拭唇角,目光森寒地盯着那顶喜轿轻轻地道。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表示猎物在他的算计之内,绝无生还的可能。 属下的心理他明白,临行之前,风国第一国师风无相算出,阻碍他一统东方诸国的阻碍,就是阳国皇帝迎娶的新后。虽然听起来荒唐,但国师向来算无遗策,那么这个女人就留不得。 昨夜他观察过,东方火蕴六道仍在,就说明那女人还活的好好的,果然是福大命大么?他眼中冷意更甚。 厚重的轿帘突然扬起一角,一张绝美的面孔就这么冷不防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不由地愣住了。来到阳国第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叫做云白的女子,可如今她的脸孔却和阳国皇帝的新妇重合在一起。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云白……?” 他低低地念出声来,这个曾经温暖了他心底的名字,如今像是一把无情的匕首,彻底刺入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说她叫云白,阳国皇后名为倾城,明明是没有半点儿牵连——她对他说谎。 只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替她辩解道:“或许,她不是有意隐瞒。”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很多种绝色,正如他,在她面前就只愿意扮演那个为了玩具而露出满意笑容的纯真少年。而不愿意让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风国恶名昭彰的太子,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放下轿帘,宵白还是疑惑不解,刚刚她明明感应到圣物就在附近,可是又突然消失了。或许是服下朱果的原因,她的身体好了大半,对于外界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可惜,仍然是时有时无…… “青龙出现在青川之城,朱雀出现在紫川之城,且都和皇族有关,按理说白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才是。” 小灵子轻飘飘地悬在宵白面前,冷静地分析道,或许是姐姐的感应能力出错了。 “还有一种可能,有其他国的王族出现在京城,而且身份尊贵。”能够带着圣物随意行动,地位可想而知。考虑到这一点,宵白忍不住蹙眉,如果真如她所预料,那人来阳国又有什么目的? “我们要尽快找到那个人,不然他带着圣物四处走,难度就更大了。” 小灵子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前两次还好,都是在固定的地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 宵白不语,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急也急不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轿已经停下,宽袍下玉手被缓缓牵起,温润触感让她心中一暖,立刻放松了下来。什么圣物,什么皇族,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她心里脑子里就只有牵着她手的这个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柔美动听的嗓音从喜帕下低低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绝不是附庸风雅,完全是有感而发。 宵亦陌脚步微一停顿,握着她的力道稍稍加重,悄悄地回应她的话。从此以后,她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独属于他的,能够光明正大在她的名字前面冠上自己的标签,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好。 房里大红龙凤烛燃到一半,宵亦陌推门进来,如眼就是龙床上的睡美人。注视着她甜睡的娇美容颜,为她无意识散发出的些许成熟风韵而心动。看到被丢在一旁的喜帕,他微微苦笑,小东西剥脱了他这个夫君挑喜帕的福利。想象着当解开喜帕时,与他满面娇羞的新娘对望…… “唔……你回来了……” 感觉到身边有人,宵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折腾这么久,她困到睡着也是正常的。当然了,这是某人自己认为的,所以一点儿也不心虚。 “来,把这杯酒给喝了——” 宵亦陌拿起酒壶只倒了三分,应景一下就成,小东西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喝太多为好。 “啊,要喝交杯酒么?” 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宵白蹭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很是激动地道。嘿嘿,交杯酒啊,终于进行到这个环节了——她一直很向往那种夫妻缠颈的亲密。 “……” 宵亦陌无语,任凭某人摆弄出令他尴尬的姿势,怀疑她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这种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烛光下她可以看到她粉嫩的耳垂儿,再向下是精致的锁骨—— 嗓子有些干,整杯酒被他灌下去,却只觉得更渴了。鼻端飘散着馨甜的桂花香气,让他有些头昏。 “切,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儿?” 看着杯子里那一丁点儿酒,宵白煞风景地抱怨,伸手就去抓酒壶。这可是交杯酒啊,斟满,斟满! “乖,等你身子好了,想喝多少都行。” 安抚地拍拍她后背,宵亦陌把酒壶抢了过去,两人这才安安分分地喝了交杯酒。 蜡烛被吹熄,红帐被放了下来,宵白乖乖地躺在床上,一颗心碰碰跳的厉害,她刚刚就想多灌点儿酒壮胆,可惜没得逞。洞房花烛夜最最重要的是什么?虽然对于男女之事很清楚,毕竟没有实际经验,在这方面某人还是白纸一张。 黑暗中,嫁衣那一排繁复的盘扣被温柔地解了开来,宵白能感受到身边人灼热的呼吸,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原来,着急的不只有她一个啊! 然后,身子被揽进温暖的怀抱,紧紧地贴靠着温热的胸膛……在她继续等待着“夫君”下一步的动作时,一条滑软的锦被覆盖在两人身上,一道沙哑且讶异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睡吧!” “……睡吧?” 宵白心想,这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在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她旁边的男人居然只轻飘飘说了这两个子,就把她打发了?这就是她所期待的新婚之夜? “陌陌,我们成亲了……” “恩。”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恩。”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啊?” 说不下去了,好歹她也是女人,说到这一步还不算明白?如果他再敢装傻……某快要抓狂的女人磨牙中。 “乖乖睡觉,你身子不好,不宜太过劳累——” 宵亦陌无声地叹息,美人在怀,还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个,如果说不想,那他就是太监。只是沧澜的话他一刻也不敢忘,喝了那么多补品,还是一点儿肉没长…… “小灵子给了我万年朱果,我现在好着呢!” 宵白不甘心地继续争取自己的“福利”,旁边这个是他的夫君,是她最爱的人,为毛她不能“用”? “宵白乖,好好休息!” 宵亦陌把怀里动来动去意图“不轨”的小东西抱紧,再这么下去理智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使出百试百灵杀手锏,他刻意放低声音在她耳边哄劝道,那种无奈宠溺的语气,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说完,还安抚地吻她一下。当然是很纯洁滴,吻在额头上。如果是别的地方,难免擦枪走火—— “哼!” 宵白窝着不动了,这个男人,为了她连欲望都可以忍受,她还能抱怨什么?可是……她不想忍受这种甜蜜的折磨啊!难道,在她身体没有恢复之前,都只能忍受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煎熬? 早上醒来,床上只剩下宵白一个人,抬眼看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想到她的新婚之夜,还是无比怨念啊! “娘娘,你起来了?皇上吩咐奴婢不许打扰……” 红儿端着水盆进来,后面几个丫头捧着食盒,里面的饭菜还是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 宵白为红儿的称呼寒了一下,娘娘这种雍容华贵的词儿压在她身上太沉重了。只是还叫公主?感觉像是乱n……?于是,她默默地接受了前者。 “皇上在御书房和蓝大人议事,让娘娘醒了过去。” 把拭脸帕子递过去,红儿笑吟吟地道,然后又开始忙忙碌碌地叠被子。看到那干净如初的床罩时,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讶异的表情。 “红儿,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宵白一边喝着粥,边吞吞吐吐地道。古人不都很讲究那什么……落红? “那个啊,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奴婢们都是知道的——” 红儿手上动作没停,自然地答道,娘娘这次回来身子明显不好,迟些行房是皇上的体贴。在她们看来,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 宵白默了,有这么忠心的奴婢,真是她的福气啊!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有挠墙的冲动? 对着镜子左照又照,某人开始“顾影自怜”,她就这么没有魅力么?让陌陌该死的自制力见鬼去吧! “姐姐?” 小灵子进来,就看到宵白诡异地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那幽怨的气场连他都被震撼到了。 “小灵子,我们出宫去。” 优雅地转身,平常那个美丽慧黠的宵白又回来了,她冲着身边的男子一笑,轻快地道。 “……?” 有些跟不上宵白跳跃的思维方式,小灵子也只能配合,心里却很是莫名——难道成了亲的女子,都会变得这么古怪? “我要自力救济,决不能让昨晚的‘耻辱’再出现。” 宵白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把陌陌给“吃掉”,至于方法么,暂时还没有想到。所以她打算找个高人请教一下—— 于是,当宵亦陌和兰奉商讨完所有的事情,满怀着喜悦的心情回到乾龙宫时,发现他的小妻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御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写着——“我出宫散心去了,有小灵子陪着,不用担心。” “……” 宵亦陌挑眉,昨天才成亲,她今天就跑出宫,还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心情不好,如果是别人会怎么想?不过,她心情不好的理由,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小东西会这么较真儿。 羡鸳鸯第四十九章 提着从藏宝阁挖出来的几支千年人参,宵白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搭乘“小灵子号”飞到了杜府。杜明月伤的不轻,昏迷了两天才清醒过来。人家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宵白心中更加愧疚。 “亏得是我挨了这一下,你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住——” 杜明月躺在床上将养着,身体不能动,这脑子却清楚的很,一看宵白脸上表情就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 宵白撇嘴,自从她从风华谷回来,这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摸不得碰不得,郁闷啊!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一副想要撞墙的模样,杜明月不解地问道。这昨天才大婚的人,怎么看起来比她还惨? “就是,那啥……” 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宵白无比委屈地把昨晚的情形描述了个大概,在这种事情上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呵呵……” 杜明月傻笑,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懂?虽然装了这么多年男人,但对于男人的心思她不比宵白多了解多少。 “这种事?当然要问我才对。” 就在两人大眼对小眼的时候,女子轻笑声从门口传来,话里带着三分戏谑。 “烟罗?你有什么好办法?” 宵白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她怎么忘了?烟罗虽然是暗叹,但另外一个身份却是花魁,肯定有很多“对付”男人的方法。 “今天,我就给你们俩好好上一课,这应付男人的学问可大了……” 烟罗话落,脸上笑容已经添了三分魅色,本来干净的气质,顷刻间转换成魅惑,竟然隐约流露着些许妖娆。一双杏眼立时含了秋波,一笑让人骨头先酥了一半。 “好厉害……” 这是宵白第一个想法,她如果有烟罗一半的功力,昨晚的洞房花烛夜也不会“冷冷清清”。可是,要她做出那种魅惑人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说话的时候呢,要轻一些,柔一些,带着点儿娇媚,就像这样……” 烟罗笑眯眯地做示范,简简单单一声“公子”,被她唤的是荡气回肠,销魂无比。 “咳咳,我有伤在身……以后肯定也没有机会能派上用场,你着重指点倾城就好了……” 杜明月忍笑忍得伤口发痛,冷冷抽了一口气,很是“痛苦”地建议道。 “那个,我回去再练习好了。” 宵白开始打退堂鼓,对着这两个女人,她怎么做的出来?让她去死还比较快。 “哎,你们这两个胆小鬼,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杜明月一副朽木不可雕的失望表情冲着两人摇头,然后神秘地从袖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这是什么?” 两个好奇宝宝四只眼睛盯着那瓶子,看到瓶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却并非阳国文字。 “这是从风国传来的秘药,男人只要吃下去,就算是圣人也会疯狂。” 稍加解释,烟罗随即把所谓的“秘药”塞进宵白手中,低头小声暧昧地道:“关键的时候就给皇上吃这个,然后扑倒他——” 宵白再一次被雷倒,这可是古代啊,为啥烟罗比她还开放?而且以前看到她都是一副气质美女的模样,为什么一讨论到这种事情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停下,停下,就是那儿——” 半空中,宵白敏感地感觉到圣物的气息,立刻激动地冲着某个方向喊道。小灵子闻言,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 “奇怪,怎么又不见了?” 宵白四下张望着,最后还是失望了,如果是以前,圣物一定会主动召唤她,哪像现在要她这么辛苦的找来找去? 下一刻,当她看到前方不远的人,所有的失落便一扫而空——是那天为了一个木陀螺在街上站了半天的少年。 “谦儿,找到你叔父了么?” 宵白很自在地同他打招呼,一脸关切地问道。这次见面,她对少年的好感不减反增。 这是巧合么?风无痕注视着眼前女子,洗去了铅华,没有昨日喜轿上那一份雍容华贵,不施脂粉的她很是清丽。 “恩,如今我们投宿在客栈里,没想到……” 任由衣袖被某人热情地拉住,风无痕淡淡地微笑道,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知不觉表现冷淡许多。只是,他怀疑眼前的女子是不是太过迟钝,才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事实上,他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有哪个皇后可以像她这么悠闲自在么?昨天才大婚,今天就溜出来?或许,她对这桩婚姻,是不满意的?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和缓了许多。 “你们要在这里呆很久么?” 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宵白笑着问道,毕竟不管是哪种身份都不方便同少年提起。 “嗯,可能会停留一个月。” 风无痕仔细注视着她所有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道,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试探,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才对。 “难得来一趟,有空的话我带你好好玩玩,阳国有很多漂亮景致……” 话说了一半,宵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太过热情了,不知道谦儿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好。” 风无痕见她有些不自在,心里反而不忍,笑着应承道。不管能不能成行,有她这句话也就值得了。 “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小灵子一直站在宵白的身后,见她异于平时的反应,心中虽然惊讶却也没表现出来。起初他还以为姐姐是发现了什么,现在看来,她只是单纯地对眼前少年有好感罢了。 只是,这少年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单纯,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令人生畏的狠戾,以及浓重的杀气。虽然极力掩饰,但他只是单纯地站着,就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啊,叔父还在客栈等着,我不能逗留太久。” 风无痕淡淡地扫视她身后的男子,发现他眼中明显的戒备,也就附和着他的话说道。在所有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够让自己和她太过亲近,这是属于风国太子最后的理智。 “啊,等等,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气质或者打扮很尊贵的男子,就是类似于皇族那种……” 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在这儿,宵白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问道。说不定,谦儿见过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不知道,我也是刚刚路过这里。” 风无痕表情微变,仍旧不动声色地笑道,皇族么?他虽然没有看到,但眼前就有一个。恰巧出现在这儿,还是寻找皇族,他肯定她要找的人就是自己。只是,她找人的方式未免有些诡异。 “这家伙跑的还真快!” 宵白不太认真地抱怨道,她也知道不可能会有人一直傻傻地呆在一个地方。 “你在找一个皇族?” 风无痕暗叹自己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可是想要知道答案的欲望战胜了一切。平素的沉稳和冷静,在她的面前一点儿也不管用。 “其实,应该说是找某一样东西,只是在那家伙身上而已……” 宵白顺口说道,还想再讲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小灵子扯了扯衣服,剩下的话自然消音。 “嗯,我会帮你们留意。” 风无痕自若地回应道,看得出来“云白”对他并没有任何防备,这让他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只是她身边的男子就不同了,有他在根本探不出什么消息。 只是等他离开,脑子里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是阳国的皇后,也就是他必须除掉的人。眼前浮现她绝美的容颜,双拳不自觉握紧。第一次,有些不确定,到时候他真的能狠下心来么? 幻化成大鸟,小灵子轻松地驮着宵白飞向皇宫——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儿和别的鸟儿撞上。 “喂,小心点儿,我还没有吃掉陌陌,不能就这么死了……” 宵白半是玩笑地拍拍大鸟脑袋,这底下的人看起来小的像蚂蚁,要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定会摔成肉饼。 “……”| 惊险地避过另一次“事故”,小灵子终于回神,根本没有听到她刚刚说些什么。 “行了,有什么就问吧!” 宵白叹气,不用猜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而他所考虑的问题,她只能试着解答,毕竟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姐姐,你不觉得那个人很可疑么?”虽然,宵白对待人家的态度,更可疑。 “你说谦儿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种很亲近的感觉,就像是被莫名其妙的吸?br / 十岁小父王第40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吸引……” 努力地表达着心中的想法,宵白也很困惑,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浩瀚书屋 就是没来由的信任,像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 “莫名其妙的吸引……?” 小灵子敏感地抓住宵白最后一句话,再联想到刚刚那阴鸷男子的气质,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姐姐,或许你口中的谦儿,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不是被他所吸引,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圣物。” 可恨啊,人在眼前,他们居然这就么眼睁睁地放跑了,下一次要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 宵白手一松,差点儿从大鸟上掉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小灵子的分析有那么几分道理。之前她居然还傻傻地问谦儿有没有见过一个皇族——这下子,谦儿就是见到自己,也一定会绕道走了。 虽然知道了风谦的真实身份,她一时还是没有办法改口,就如同她对谦儿的印象,还是那个纯真可爱的少年。 回到宫中,宵白没有回自己的落霞宫,而是直奔乾龙宫,分开还不到一天,她就迫切地想要看到他。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新婚燕尔”?把小瓷瓶收好,她紧跟几步潇洒地撑着窗台向屋里跳去。 双脚没有预料中着地,身子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抱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瞳眸映出她有些困惑的表情。 “小东西,舍得回来了?” 宵亦陌并没有把人放下来,就这么抱着她,低低地笑道,脸上是一径的温柔呵宠。 “哼。” 宵白偏过头去,她可还在生气,才没这么容易原谅他。有哪个新娘像她这么凄惨这么丢脸的? “你遇到烟罗了?” 嗅到她身上不同于以往的脂粉香气,宵亦陌故意转换话题。 “嗯,我去看明月,凑巧和她碰上——“ 宵白皱了皱鼻子,乖乖地回答道。她绝对不是因为心虚……手却不自觉地向怀里探去,确认小瓷瓶还好好躺在原处,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实在想不明白,陌陌是怎么知道的,他该不会连烟罗教她怎么诱惑男人也知道吧? “皇上,娘娘,该用晚膳了。” 红儿进门就见皇上亲昵地抱着她们娘娘,倒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毕竟娘娘“小时候”常常窝在皇上怀里,她早就看的很习惯了。虽然,这个大了一号…… “对了,把我从前埋在桃树下的珍珠酿取出来吧!” 宵白被抱的也很习惯,指挥着宵亦陌走到餐桌旁,想着晚上要进行的伟大计划,她需要喝点儿酒壮胆。 “恩,也把朕书房里那套青花酒具拿出来,这还是兰奉送的新婚贺礼——” 这次宵亦陌没有再阻止她,看到小东西利落地从窗口跳进来,他就知道那关于“万年朱果”的说辞并非她的托词。看来,昨晚他还真是“枉做小人”啊! 一张小几,两人相对,小菜几碟,佳酿一壶,气氛很不错。某人目光稍显热切,还未喝酒,宵白脸上已经泛起薄薄红晕。心里偷偷狂笑数声,她今晚一定要把陌陌吃掉。刚才,她已经趁着陌陌不注意,把秘药抹到了他的酒杯底部。 “为了庆祝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干杯!” “为了明月转危为安,干杯!” “为了阳国百姓安乐……” 到了最后,祝酒的理由已经变得千奇百怪,一坛酒也被喝得差不多了,宵白只觉得眼前什么都晃晃悠悠,连桌子都在走,瞄着对面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她嘿嘿笑道:“陌陌,你醉了没?” “恩,我醉了。” 无奈地看着对面已成了醉猫一只的小东西,宵亦陌勾唇轻笑,如果某人现在还清醒,一定会为他现在的模样疯狂——他本来就生的好看,如今更是面如傅粉,眼角含春,比之平日的温文更多出一分风流…… “嘿嘿,我们去休息,我要洞房。” 已经醉的站不稳的某只还在咕哝着,整个人挂在宵亦陌身上,还不忘了她的“扑倒”大计。 珍珠酿虽然清甜爽口,后劲却很足,于是宵白很心安理得地开始“耍酒疯”,像只小狗儿在身边的男人脸上磨蹭几下,伸出艳红的舌头吧嗒吧嗒舔着令她垂涎的薄唇。明明是一样的酒,为什么她觉得沾了他的唇更醉人? 宵亦陌苦笑,勉强把这理解成吻,任由她点火,还要好言好语地哄着她:“来,先把醒酒茶喝了……” 这丫头,喝的倒是痛快,宿醉有她好受。 “不要,我不喝茶,我也不喝酒,我要勾引你——” 宵白睁大了星眸,一本正经地冲着她男人点头,严肃的语气像是在商讨国家大事。只是这表情,这动作,太没有说服力了点儿——跟烟罗学的那些,什么妩媚的笑容和诱惑的动作,都被她忘的一干二净。 “……” 爱恋地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宵亦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宵白,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只是身体渐渐发热,望着面前秀色可餐的小白兔,他再忍耐不住情动。 红帐再度被放了下来,宵亦陌轻柔地吻着她细致的眉,总是神采奕奕的美眸,一点一点细致地向下…… 只是,宵白表情迷离而又惑人,根本就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吻,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糖果…… 终年束着的发披散开来,和那柔亮青丝交织在一起,宵亦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想她受伤。 “陌陌——” 无意又像是有意,宵白吐气如兰,缠绵无限地唤着珍藏在心底的名字。 “……” 所有的“禁制”在这一声呼唤中解开,宵亦陌觉得他最后一丝理智也跟着飞散。 当欢愉不可抑止地涌现,他的脑子里飘忽地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冒失的小东西,居然敢给他吃那种东西……” 羡鸳鸯 第五十章 身世之迷 宵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拆下来又重组,浑身酸软无力,再加上头隐隐作痛,一时之内竟然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喝茶!” 一杯水立刻出现在眼前,她想也没想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刚想把茶杯放回桌上,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貌似,她没有穿衣服? 随着之前的动作,覆盖在身上的被子滑了下来,她发现身上多了些明显的红痕,先是不解,等想明白脑子里像是有蘑菇云炸开,震得她心底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做完喝醉之后的一切,已经点滴不漏地记了起来,忍不住瞄了身边同样处于“原始人”状态的宵亦陌,没想到他会那么热情……当然了,有一部分是秘药的功劳。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对我下药?” “吃饱喝足”的某人,却仍然很是理直气壮地追究责任,尽管得到好外最多的也是他。 “这能怪我么?还不是因为你怎么都不肯……” 浑身还是酸疼,宵白对于某人的秋后算帐很是郁闷,虽然她是始作俑者,但最后被折腾的不还是她自己?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宵亦陌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天才微亮,稀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华丽的凤纹微微闪着光,图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眉心那一点红,却没有了半点儿痕迹。 “我很好……” 难得宵白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虽然这种对白很恶俗,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只是,当眼睛与宵亦陌对上,却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自然,她也猜到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华丽的凤纹四散开来,一直覆盖了全身,然后瞬间幻化成一套红黑相间的凤羽服,贴在身上就像是第二层肌肤,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再看看宵亦陌,不知道何时,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同色系的凤羽服,额,有种穿着情侣装的感觉。 两人还在惊诧,却只感到眼前一闪,已经不在阳国皇宫。 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宵白赤足踩在柔嫩的草地上,竟然说不出的舒服。之前不舒服的感觉悉数消失,身体反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感到手被牢牢地握着,她的心很踏实,也有了心情打量四周的一切。 这里就如同仙境一般,远处的高山被云雾缭绕着,几只凤凰从天际飞过,划出炫目的光彩,偶尔响起清越凤鸣,隐隐让她有种熟悉感。河水淙淙流过,几条彩鲤自在地穿梭,像是在打量着岸边的陌生客人。 “这里,应该是你的故乡。” 单纯的陈述,没有任何疑问,宵亦陌肯定地道,凤凰是高傲的族群,常常避世不出,这里应该是它们的栖息地。 “姑爷果然聪明,这里正是我们凤翼族隐居的地方。” 赞赏的话语从空中飘下,一只甩着彩羽的小凤凰在他们头顶盘旋,很是轻快地道。 “凤主,你终于可以回来啦!我是凤翼族最可爱的小凤凰凤晴,呵呵……凤主和姑爷还是跟着我走吧!”| 清脆动听的话语如滚珠噼里啪啦跳落,某只极度自恋的小凤凰在他们头顶上盘旋了几圈,看得出来见到宵白相当激动。 宵白点点头,心随意动,立刻幻化成一只美丽的凤凰,只是她身边的宵亦陌,貌似没有这个“功能”。正想开口建议他坐在自己背上,却见那小凤凰不知从哪里叼出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宵亦陌身上,瞬间变成了一对儿翅膀。 “额,我差点儿忘了,这是五长老特地交代的,有了这凤羽,姑爷就可以在人间和凤翼族来去自如了。”看得出来,凤晴其实就是个小迷糊。 “走吧!” 宵白微笑着道,虽然现在这样子看不出什么表情。和宵亦陌飞在一起,生怕他第一次掌握不了飞行技巧。 “嗯。” 扇动着两边翅膀,宵亦陌倒是没有她相像中的笨拙,很是流畅地在天上滑翔,让某人羡慕不已。当初,她为了学习飞行可没少吃苦头,这世上还是有天才存在的—— 心里突然想起一句成语,比翼齐飞,说的是不是他们现在的情形?于是,某只鸟开始傻笑。 由凤晴带路,穿过重重云霭,他们终于在山顶落下。这里和山下又是不同的景象。茂盛的梧桐整齐地分布着,上面搭建着各式各样的小房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等宵白走近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个深潭,连水色也和周围差不多。她这所以能认得出来,是因为那水潭因着她的靠近,里面的水迅速变成了红色。 “这个叫化生池,所有的蛋都要在这里浸泡一段时间,小凤凰才能出壳。” 凤晴笑嘻嘻地解释,已经幻化成一个七八岁幼童模样。胖嘟嘟的脸蛋,短短的四肢,怎么看都像是一尊讨喜的福娃娃。宵白这才醒悟,怪不得他之前说到“可爱”的时候还那么自豪。 “凤主,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 陆陆续续有男女走了过来,看到宵白和宵亦陌都是一脸激动的神色。或许是基因太好?这些男女相貌都十分出色,随便一个不是帅哥就是美女。 宵亦陌只是沉默地站在宵白身边,并没有因为这些“人”太过出色而被掩盖,他身上有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特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宵白不解,之前她一直想要找到凤翼族所在,却苦无它法。如今,居然这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时候? “因为凤主爱上了一个凡人,根据凤翼族的规矩,只有当你们真正成彼此生命中的另一半……也就是结合之后,才会准许你带着他回来。” 一个俊美的白衣男子走上前解释道,凤翼族有很多和外族通婚的例子,所以对于他们带着另一半回到凤翼族有严格的要求。 “……”| 宵白无语,原来只有她和陌陌早点儿那啥,他们就能回来了?如果是这样,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不过,就算早告诉她也没用,之前她在陌陌面前根本就是“小孩儿”。 “现在,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请跟我来。” 五长老凤秋看了周围个人眼,见他们都没有反对,像带着宵白和宵亦陌向一处山洞走去。 等到了山洞前,他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拿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弹了进去,这是上一任凤主临终前留下的,只有元魂珠可以打破石洞结界。 元魂珠消融,洞里飘散出淡淡的香气,无形的气墙消弥,凤秋第一个走了进去,见没有什么异样才示意洞口的人进入。 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儿,宵白和宵亦陌坐在正中,两人也没有多加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古老而奇异的歌声响起,发自每一个凤翼族成员,他们的脸上早已经换了虔诚的表情,整个山洞里笼罩着神圣而庄严的气氛。 渐渐的,眼皮开始下沉,她不自觉和宵亦陌更加靠近些,在他怀里睡着。 “姑爷,放松精神——” 宵亦陌抱着怀里的人儿,耳边却突然响起凤秋略显严肃的声音,只得闭上眼睛照做。 “……” 见他们两个都进入了睡眠状态,凤秋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姑爷意志力这么坚强,连凤歌都影响不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的状况。看来,他们的这位姑爷,很不一般啊! “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宵白觉得奇怪,明明是睡着,可现在自己却是睁着眼的,而且面前站着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正在朝她慈和地微笑。 虽然“用”慈和来形容一个美女的笑容有些奇怪,何况她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宵白还是忍不住产生了这种想法。 事实上,她就是凤翼族上一任凤主——凤璇,也是宵白的娘。 “……你是我娘?也太年轻了……” 宵白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别说她们两个长得还真像,不过她更像是自己的姐姐。 “呵呵,凤翼族容貌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也不会有生老病死。”当然,被杀除外,只要魂飞魄散,就算是神也必须消亡。 “娘,凤翼族究竟遭受过什么劫难?哥哥为什么被抓?” 这个,也是宵白一直想要知道的,刚才她就发现,凤翼族并没有多少“人”,统共也不过二三十个。 “哎,说来话长……当初我和你爹才回到凤翼族不久,摩崖就策动夺了他的权,后来还设计把他给害死。” “我爹……?” 宵白囧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也从没想过她也有爹。总之,某人以为,她的出生只靠她娘就成—— “恩,你爹是天界的仙人,也是天帝,摩崖一直野心勃勃想要统一神、妖、人,所以你爹爹就成了阻碍……” “爹爹……天帝……?” 宵白再一次觉得惊悚,她居然是天帝的女儿?这真是太震撼了,连她这么淡定的人都有点儿接受不了。 “恩,你爹死后,我伤心欲绝,再加上你出生时耗尽了元气……摩崖一直觊觎我凤翼族的玄天珠,有了这个就能使三界合并,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我把玄天珠打入了你的身体——” 事实上,凤翼族虽然比仙人地位更高,但他们素来喜欢过平静的生活,并不喜欢名利和争斗。摩崖是仙,也是天帝最信任的大将。但他却看不起凤翼族,认为他们徒有虚名。天帝和凤翼族族长成婚,更让他大大的不满。在他看来,仙人的地位应该凌驾于一切生物之上,连神也要匍匐在他们脚下。 前尘种种,由这高贵优雅的女子一一道来,有些事不用说明,宵白也可猜得到。摩崖一直以为玄天珠在哥哥身上,所以才囚禁了他。而哥哥为了保护她,甘愿承受种种折磨。 “不过,玄天珠现在已经不在你身上。” 看了看女儿身边的男子,凤璇有些感叹地道,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连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眉心那一点儿红已经消失,玄天珠转移到了你夫君身上。他是朱雀神所守护的人,和凤翼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服下了三位长老的内丹,玄天珠又是至阳之物…… 凤璇爱怜地抚着女儿额头,点了点那曾经的一抹朱红,眼睛里充满了欣慰,玄天珠选定的男子,足以保护她的女儿。 “这么说,陌陌以后不是会变得很厉害?” 宵白很是兴奋地道,比她自己得了宝贝还要高兴。 “嗯,只要勤加修行,他的造诣可能还会在你之上。” 笑着摇摇头,凤璇手中蓦然出现一把宝剑,剑身碧绿,似有水波流动。把剑递到宵亦陌面前,她感叹地道:“这把龙泉,乃你岳父遗物,如今索性传了给你。” 宵亦陌默默接过龙泉,触手冰寒,似有自己的生命力,如果不是他极力压制,这剑定会从他手中挣脱。那剑挣动了几下,意识到他强大的力量,最后只得乖乖地不再反抗。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哥哥,杀了摩崖替爹爹报仇。” 宵白对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摩崖无比怨恨,要不是他,她现在就有爹娘和哥哥在身边,不知道有多么幸福。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好好守护她。” 凤璇慈和地拉起女婿的手,然后把女儿的手放上去,语重心长地道。 “我会的。”| 宵亦陌坚定地道,就算没有这番嘱托,他也会尽自己所能让宵白幸福。不管是上天入地,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凤璇欢悦地道,她把残存灵魂封于这山洞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女儿,现在心愿已了,她也可以走的安心。 宵白和宵亦陌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周围的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山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人牵着手走出山洞,凤秋已经在外面等候,看到宵亦陌手中龙泉还是稍稍露出讶异之色。毕竟,这是老凤主最心爱之物,对这位新姑爷也愈发的敬重起来。 宵亦陌不经意回头,发现山洞已经消失,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五长老,能带我去爹娘住的地方看看么?” 宵白对那位美女娘亲还是很仰慕的,只是不知道爹爹长什么样子…… “这,凤主有所不知,我们都有自己的本命梧桐,生命消逝的时候,本命梧桐也会跟着消失。大家都是住在自己的本命梧桐里……” 凤秋有些为难地解释道,这也是凤翼族另外一个独特的地方,他们并不像其它族类需要建造房子。 “哦,那我的本命梧桐在哪里?” 宵白一听也来了兴致,来看打量着每一棵梧桐,很是好奇地道。 “最高大茂盛的一棵,就是凤主的本命梧桐,这也和自身的法力有关。” 领着两人在某棵梧桐前站定,凤秋微笑着道,从这棵梧桐的生长就可以知道凤主的法力进境情况。 只是,当他看到属于凤玉的本命梧桐,心又暗沉下来,那枯黄的枝叶和细瘦的树干,都在表明主子现在很不好。“走,我们进去看看。” 拉着宵亦陌,她推开那类似门的树干花纹,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里面很宽敞,一点儿没有想象中的狭窄,而且更加神奇的是,光线充足温度适中,却没有见房里有什么照明的工具。 一张雕花大床,几件简简单单的家具,宵白一看就很喜欢。推开窗子,她发现自己离地面已经很远,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树屋啊! “五长老,你怎么不进来?” 看到还在树下站着的俊美男子,宵白有些奇怪,难道还要她亲自邀请么? “凤主,只有你和姑爷能进去你的本命梧桐,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其他人,都无法进入。” 凤秋很自豪地道,很乐意为小主子解惑,他就知道凤主一定会喜欢这一切。 听到凤秋的话,宵白脸微红,立刻想到昨晚,说不定真的会有孩子呢! 温暖的气息靠近,宵亦陌温雅如玉的面容泛起温柔笑容,把窗前的女子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地道:“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就让他继承皇位,我和你在这儿生活——” 宵白放松地靠在他的怀里,想象着她和陌陌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低声地道: “万一是女儿怎么办?难道让她做女皇?” “呵呵,如果第一个是女儿,那我就继续努力一下。” 亲昵地在她耳坠儿吻一下,宵亦陌难得“不正经”地调笑道。 “……” 宵白暗自叹息,她这不是作孽么?原来自己才是把某人挑逗到手足无措的那一个,现在完全颠倒了过来。莫非,这就是发生“质变”之后的结果? 羡鸳鸯 第五十一章 春风得意 都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宵白本以为从凤翼族隐居地回到阳国皇宫怎么也要错个三五天,熟知才不过一个时辰,刚好赶得及早朝。 “世人都以为当皇帝悠闲,可要是想要当个好皇帝,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宵白拿了床边龙袍帮他套上,顺便发了一通感慨,每天这么早上朝听政,还不如做个普通老百姓自在。 见他头发有些乱,又拿了玉梳细细打理整齐,调整好角度把皇冠带上,对着那张如玉面孔欣赏一番,这才满意地放人。 “天还早,你接着睡吧!” 宵亦陌爱恋地在她嫣红唇瓣轻吻一下,虽然很高兴小东西亲自替他打点,却不忍她跟着自己起这么早。以后,还是让宫女打点的好。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宵白冲着他挥挥手,继续爬上床补眠。只是床上少了个人,她翻天覆地怎么都睡不踏实,最后还是拖了宵亦陌的枕头抱着,这才沉沉睡去。 “娘娘,该起来用午膳了。” 听到红儿的声音,宵白下意识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只是窗帘还拉着,屋里光线才有些暗。她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问道:“皇上呢?不是已经下朝了?“ 刚刚,红儿貌似说的“用午膳“,照理说陌陌这时候早已经下朝了。 “皇上还在御书房和蓝大人商量国事,让娘娘不用等了。“ 红儿侍候着主子洗漱,很是开心地道。皇上怕娘娘等,还特地让安公公来通传。 “怎么,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么?” 宵白抬头就见红儿笑的一脸阳光灿烂,表情和平时很是不同,难道是自己衣服穿反了? “呵呵,红儿是替娘娘高兴,皇上心疼娘娘,竟然把祖宗立下的规矩都改了。” “什么规矩……?” 宵白一怔,有些不解地问道,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阳国祖训规定,皇后是要和皇帝一起上朝的,不过不能问政。”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听完红儿的话,宵白这才恍然大悟,因为她之前抱怨早朝太辛苦,所以陌陌才什么都没有说么? “那当然啦,皇上心里只有娘娘一个,以前那些个妃嫔他从来都不看在眼里,连碰都懒得碰——” 紫儿提着食盒走进来,笑盈盈地接话,她们这些奴婢早就把娘娘当成亲人,自然打心眼儿里替她高兴。 “怎么可能?单是仪妃就是倾国倾城的美女……” 宵白又是一愣,觉得今天这惊喜是一波接一波,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仪妃,恐怕没有几个男人忍得住吧?更何况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是真的,皇上虽然纳了许多妃子,可是除了娘娘你,从来没有宠幸过任何人。” 其他几个侍女见宵白不信,一个个争着替宵亦陌作证。她们以前还怀疑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现在才明白他一直在等公主长大。现在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娘,你去哪儿?” 她们话话刚落,就见主子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这午膳还没用呢! 宵白气喘吁吁地朝御书房跑,到了门口见宵亦陌和兰奉还在商量事情,也不进门,轻盈地从窗户翻了进去,乖乖地坐在她的太妃椅上等着。 手托着下巴,她微抬起眼帘,悄悄地瞧着正在谈话的两人,目光只是从兰奉脸上溜过,便定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不动了。 宵亦陌坐在御案前,位置正好和窗户相对,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那如玉的面孔更加白皙,五官分布完美,那清冷的瞳眸中透出超乎常人的坚定和耐性,鼻梁高挺且直,薄唇她是尝过的…… 想着想着,宵白不禁脸红起来,为了那记忆中的“好滋味”。呵呵,这么完美的男人,是属于她的。 几个侍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宵白脸上笑容更形扩大,本来急于向他确认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对于宵亦陌曾经有那么多女人,她心里其实还是很介意,只是不得不提醒自己那都是过去——现在他爱的是她宵白,后宫里也只住着她这一个妻子。 可是,当听到他生命中真的只有自己这一个女人,她心里还是欢喜不已,毕竟她也希望能够独占自己的爱人。她只属于陌陌,也希望陌陌是她独有的。 在宵白出神的时候,两个大男人已经停止了讨论,兰奉看了那丫头一眼,明白他现在就是那多出来了一个,很识相地告退了。毕竟是新婚燕尔,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心情,他能够体谅。 “睡饱了?” 宵亦陌走到窗边,见宵白小脸儿红扑扑的,气色好像不错,心情也跟着大好。 “陌陌……” 宵白回过神,倏然对着面前的男人绽放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偏偏还带着一丝羞涩,端的是祸水妖孽一枚。 “嗯? 宵亦陌心跳猛然加速,从未想过宵白还有如此妖孽的一面,声音不由跟着低沉下来。 “为了让我睡懒觉,宁可得罪那些臣子?” 说话间,宵白一双明眸闪亮亮,像是细碎的阳光洒了进来,酒窝里似漾着醉意。 “至始至终,你只有我一个?” 不等宵亦陌回答,她又接着问道,语气轻快愉悦的不像话,睫毛扇动像蝴蝶在飞舞。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逐渐被淡淡的男子气息所笼罩,一开一合的红唇被密密实实地封住。于是,她也便声专心于这一场“嬉戏”之中,终于觉得圆满了。 某些时候,宵亦陌的面皮比起某个“小妖女”还是很薄的,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他的耳朵已经红了。好在,他还有法子应对,而且还相当的有效。 或许小东西还不知道,他爱她,而且爱惨了她…… 有人欢乐自然也有人愁,处于幸福状态的宵白,见不得兰奉几天都苦着一张脸,主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唉……” 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满脸写着幸福的宵白,兰奉更加哀怨,为什么人家全都甜甜蜜蜜的,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宵白忽视某人眼底红果果地嫉妒,仍然保持着好心情问道。其实她大致能猜得出来,还不是跟明月有关?说起来这也算是死狐狸的报应,他从前潇洒游花丛,如今却偏偏吊死在明月这棵树上。| “明月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摆出一副死人样,兰奉继续哀怨,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女人变脸都比翻书还快的么? “一定是你做错事或者说错话,明月可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 宵白很有翻白眼的冲动,这位“昔日”情圣遇到了杜明月,就变得和毛头小子差不多。难不成,这才是他第一次恋爱? “我不过是让她在府里的时候换回女装……” 兰奉有些气虚地道,猜想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可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实在不明白。 “笨蛋,她不是在生你的气,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自然比较了解女人,宵白当然理解杜明月的想法,她现在以男子身份在朝为官,哪一天被揭穿的话那就是欺君之罪,自然害怕连累了兰奉—— “说到这个,明月一直不肯辞官,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偷偷摸摸下去?” 饶是兰奉再怎么聪明,面对这件事也充满了无力感,就像是绳子打了死结,怎么都无法解开。 “如果我说有办法让你抱得美人归,要怎么谢我?” 宵白嘿嘿一笑,明白敲诈某只狐狸的最好时机已经到了。只是她这眉眼弯弯的表情,让后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怀疑他会不会是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搭给了这丫头。 望望头顶那一片始终不肯散去的乌云,兰奉狠狠心,咬咬牙道:“只要能够让我光明正大和明月在一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宵白很是豪迈地同他一击掌,眼中闪过一抹慧黠之色,死狐狸这一答应,不但是他,到时候连老婆都要搭进来…… 用过晚膳,宵白开始在夫君耳边吹“小风”,述说她某项据说是史无前例的大计划。 “怎么样?我真是个天才……” 说完,她还忍不住得意地吹嘘自己两下,然后眼巴巴地等着皇帝夫君大人发话。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宵亦陌叹气,被小东西用这种可怜眼神看着,他能说不好么?更何况,她这次的提议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不谋而合。以前一直没有理由推出,没想到却被宵白解决了…… “又一个挑战失败?不会吧……” 这句话,成为了京城百姓见面时新的打招呼用语,说到这个话题,每人都会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能很快混熟。 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拉着百姓随便问问都知道—— 京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位云公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竟然包下了整个鹿苑。说起这位云公子,那长的可真是比仙人还俊,再加上衣饰华丽,出手大方,立刻成为京城第一美男子,风头甚至盖过了兰奉。 还有,这位云公子身边还跟着十个家仆,容貌虽然不及他们主子俊俏,这站出来一个个也是美男子。且他们从来不单独行动,每次都是默默地跟在云公子后面。 咳咳,扯远了,最轰动的就是,云公子放话,只要有人能够赢得了他这十个家仆中任何一个,便奉送白银千两,胜过两个自然加倍,若有人能全部胜出,则送黄金万两。当然,比的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像是琴棋书画、歌舞、亦或是武功、术数…… 这话一放出来,每天便有无数才子慕名而来,这要是赢了便是名利双收,钱财事小,这扬名天下才是让他们趋之若鹜的原因。不过这都两天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胜出,只能说那十个家仆的实力太强。 鹿苑拍卖台之上,此时正站着那位传言中的云公子,但见他长身玉立,一身白衣飘然若仙,手中一柄玉扇轻摇,便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对着底下众人一笑,芸芸众生为之倾倒。 “今天还有谁来挑战?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胜出我这十个家仆?” 略有些清脆的嗓音似珠玉敲击,悦耳动听至极,只是这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那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实让这几天败北的才子们咬牙切齿。 “我来——”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走上前大声道,和之前那些书生不同,他身上穿着上好材质的云锦,脖子里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金算盘,一看就知道出身商贾。 “敢问阁下要挑战我哪一位家仆?” 云公子仍旧写意的摇着羽扇,随意地比比身后十个形色各样的美男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乃庆春张金,特来挑战‘彩’。” 这人一报上名来,立刻引起下面唏嘘一片,张金乃东南有名气的富商,他的发迹更近似于一则神话。他要挑战的,自然是术数。 而他口中所说的“彩”,则是云公子最后一位家仆。这位云公子喜欢用颜色命名,十位家仆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彩。 ——“请赐教。” 张金不似一般商贾只显得财大气粗,他的脸上自然流露精明之色,举手投足却又优雅非常。 那叫做彩的家仆也不应声,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冷淡的眉眼扫过张金,仍旧不动声色。 “那就老规矩,有百姓指出一位夫子出题。” 拍卖台上临时放了十把椅子,上面坐着十个或年轻或老迈的男子,都是从太学馆请来,绝对的德高望重。 “老夫一直研究术数,不才便先出一题如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乃是阳国有名的术数学家,且生性耿直,人品绝对值得相信,不用担心任何一方作假。 “从一开始,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九十九,敢问最终答案是多少?” 台下众人都忙碌地算了起来,张金不慌不忙地拿着他那把小小的金算盘,也开始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有些人不精于术数,便只关心胜负,见张金拿出算盘,便一致看向站在云公子身边的“彩”。令人惊讶的是,他始终静静地站着,并没有要求任何辅助的工具。 “四千九百五十。” 冷淡嗓音飘溢在空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金拨动算盘珠子的手指一动,便低下头继续拨拉起来。他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计算出来。他才堪堪算到一半而已—— “咳咳,张公子,你输了。” 刚刚出题的老者咳嗽一声,有些惋惜地道,看向“彩”的目光却充满了欣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出答案,且完全靠心算,这位年轻人真是天才。 拨打算盘珠子的手固执地没有停,张金只相信自己,一定要亲自算出来才能够信服。 不到一盏茶时间,张金得出了答案,答案和“彩”所报出来的一模一样,虽然他已经很快,但却根本无法和“彩”相提并论。 “你是怎么做到的……?” 放下手中金算盘,他不可置信地道,虽然爽快地承认技不如人,但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其中的奥秘。 “一加九十九,一百。二加九十八,一百……” 彩终于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地解释道,相信以张金的聪明才智,立刻就能明白其中道理。 “公子果然是妙人,在下输的是心服口服。” 张金一揖到底,看着面前仍旧没有任何骄傲之色的“彩”,由衷地佩服。 “这位……‘彩’,如果有兴趣,可以到太学馆找老夫——” 老者捋着长须,一脸慈和地道,如果这孩子愿意,他愿意收他为入室弟子。 “多谢前辈厚爱,在下只是公子家仆。”言下之意,他的人身自由不归自己管。 “云公子……”| 老者却是起了爱才之心,转而看向云公子,想要说服他放人。 “呵呵,还有谁来挑战的?不过照老规矩,今天只能选其他人了。” 某人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对着台下的人喊道。只是,那语气,颇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几天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这十个家仆的能力,就连最为生僻地道术数也难不倒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挑战。 至于刚刚赢得了胜利的“彩”,只是无声地看了一眼这位张扬的云公子,眼中隐隐流露出些许敬佩之色,或许在大家眼中他们十人是最厉害的,事实上他却胜过他们所有人。 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可惜,自己明白的太迟。 羡鸳鸯 第五十二章 惊人之举 鹿苑,趁着某云公子休息的当儿,兰奉忍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41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兰奉忍不住劝道:“丫头,见好就收吧,不要弄砸了。haohanshuwu 浩瀚书屋手机版”看他这的得意的样子,还真以为阳国没能人了? “好吧,反正我的目的地也达到了。” 撇撇嘴,宵白不忘继续扮演云公子,潇洒地一甩玉扇,风流倜傥地上了拍卖台。 “经过这三天的比试,诸位对在下这十个家仆服还是不服?” 底下人头攒动,嗡嗡声一片,没一个敢说出来说话,这三天败得灰头土脸的比比皆是,哪个还愿意出来丢人现眼? “云公子手下真是能人辈出,我们既然输了,自己是服气的。” 最先同红儿比试的书生站了出来,看来也是个行事光明磊落的男子,见众人不言不语,忍不住说道。 “老夫几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前所未有的盛况,也不得不说,他们几个都是可造之材。” 太学馆几个老者也站了起来,点头附和那书生的话,显是对这十个家仆极为欣赏。 “哈哈,大家可要记着你们先前所说的话。” 宵白得意一笑,在众人还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手中玉扇倏然打开,扇面呈半圆,迅速地飞出又飞回。 “啊——” 众目睽睽之下,十人束发带子纷纷飘落,柔顺青丝披散在肩头,大家这才发现这十家仆都是女子。之前只觉得他们略显阴柔,却没有想到是女扮男装。应该说,他们没有想到天下竟有这般才智惊人的女子,不是一个,而是一下子出现许多…… “云公子……或者该称作云姑娘,你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 胸前挂着金算盘的张金,盯着击败他的那位姑娘,神情有些复杂。想不到,他竟然是败在一个女人手中。只是,身为生意人,他最先想到的反而是这场“闹剧”的目的。这位云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做事无厘头不计后果之人,也绝不会赔本生意。 “张公子果然好眼光,我不过是想证明,女子一点儿不比男人差——” 宵白收起翩翩公子姿态,脸上笑容很是诚恳,既然被认出来是女人,也就坦然承认。而且,她说的还算委婉,她们十个岂止不差?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只是,这样的挑战,还是惊世骇俗了些…… “啊,我记起来了,右数第二位精通所有律法被称作‘黑’的女子,和户部尚书杜成明长得好像。难道,女人也有做官的……?” 台下又有人爆出这么个惊天大消息,很多人不相信,觉得应该只是相貌相近。说起来,杜尚书可算是京城中难得的好官,很得百姓和那些文人世子推崇——虽然,她本人未必知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 任由底下人议论纷纷,宵白并没有马上给出他们明确的答案,只吩咐陶朱把人送出鹿苑。 “娘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红儿别扭地扯着身上男装,虽然这几天大大地出了风头,可这毕竟与她平素沉稳喜静的个性相违背。 “红儿,你说女子能够抛头露面么?” 宵白好心情地喝着上好的普洱茶,手中还拿着那柄玉扇作扇风之态,之前她可是在台上出尽了风头。 “我不知道……阳国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红儿有些犹豫地道,以前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在经历了那样快意的比试之后,她也有些不确定了。身为女子,并不是只能洗衣烧饭,她们一点儿也不比男人差。 “是啊,论武功他们比不过烟罗,论律法比不过明月姑娘,就连术数也没人能胜得过尹姑娘——” 绿儿激动地站起来道,她性子本就活泼好动争强好胜,如今更是打心底生出一股豪气。 “娘娘的意思,是想让女子也参加科举?” 被迫拉来充数的烟罗,顶着“白”这个代号,原本并不以为然,经过这次挑战也跟着暗爽一把。她本就是心思细密之人,只听宵白说了个开头,再联想到明月的事,自然而然得出了结论。或许,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唯才是用吧?不论男女,有能者居之——这样的才智,这样的心胸……她再次感叹,皇上娶了倾城,是捡到宝了。 “……”| 其他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为宵白的话激动不已,若真能够和男人站在同等地位,这便是开天辟地的创举。 “这件事,皇上难道也同意了?” 杜明月直盯着宵白紧张地道,或许其他几人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但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却关系重大。如果真的可以以女子身份在朝为官,那么她和兰奉,或许还有未来…… “如果皇上不同意,就不会由着她弄出这么大动静。” 一直默不作声的尹笑月,此时仍旧冷着一张脸,想到宵白当初是怎么“威胁”她的,额头又是几条黑线。想到宵亦陌对她的放纵,心里忍不住羡慕…… “皇上已经答应,几年开女科,不过只是尝试,估计报名的人不会太多——” 这种情况,宵白也已经想到,就算是订下律法,人的观念一时也很难改变。这件事,急不得,需要长久的努力。她相信,时间久了,她们一定能像现代女子那般自由。 是年秋闱,果然颁布了女子科举律例,虽引起许多大臣不满,好笑的是,这些统统被他们的夫人堵了回去——“女人怎么了?那次的挑战不就证明,我们一点儿不比你们男人差。” 当然了,这是后话。 “太子,你也看到了,她根本就是个妖孽——” 黑衣人锲而不舍地劝道,太子迟迟不肯动手,实在是不能理解他心中在想什么。这种让男人大失面子的主意,也就只有那个妖女能够想的出来,怪不得国师叮嘱一定要杀了她。这种女人,放在哪里都只会招惹麻烦。 “妖孽么……?” 风无痕挑眉,对属下的话并不赞同,想到那站在台上挥斥方遒的女子,心中升起几分敬意。他从来不认为男子才是这世界的主宰,女人若是狠起来比男人更甚,比如父皇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妃嫔……有时候,没有硝烟的战争反而更加惨烈。 只是,他想不通,她这么大费周章有什么用意。还有,阳国皇帝为何对她如此纵容。对他而言,这个叫做倾城的女子,越来越神秘,有些事情似乎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握…… “太子,您千万不要忘记国师和皇上临行前的交代——” 黑衣人眉头皱的更紧,看得出来,太子对那女人很有好感,上次明明有机会动手,却被他借故推脱。 “秦楚,不用你提醒——” 风无痕面色一冷,对于下属的逾越很是不满,居然敢拿父皇来压他。如果不是看在秦家世代皆为忠心烈士,秦楚今天必死无疑。 “是。” 从主人语气,便可知他已经处于盛怒状态,有什么话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插手。” 想了想,他还是冷厉地警告道,对他再忠心的下属,如果不能够服从命令,也就不需要了。 不甚豪华的酒楼,杏黄|色旗帜在风中招展,同样的地点,宵白再度遇到了风无痕。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相遇是巧合,这第三次却绝对是故意,两人对于这一点都心知肚明,却默契地没有戳破。 “好巧,总是在这儿遇到谦儿。” 宵白脸上仍挂着熟稔的笑,表情甚至有些愉悦,很是轻快地道。从凤翼族回来,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感受到圣物的气息,找到风无痕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我正打算去游湖,一起去?” 风无痕微笑着道,语气并没有太多的热络。他也不再刻意隐藏身上的杀气,那张总是透着几分稚气的脸,便意外地冷肃起来。 “好啊!” 又是游湖啊,宵白心里有种奇特的感觉,上次陌陌就是在船上同她求婚,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烟波桥,芳草如碧丝,淡淡水汽弥漫,这时候赏景的人很多,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刚好租到一只小船。 船儿前进,木桨撩动潺潺水声,宵白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寻思怎么和他提起圣物。要他心甘情愿的给,还真是有些难度。 风无痕也没有说话,注视着她多变的表情,渐渐把船划到偏僻的地方去。只是每挥动一次木桨,心情就沉重一分。 “谦儿,你是不是……” 宵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正想问他是不是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却发现小船停泊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而对面的男子手中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该叫你倾城,亦或者是阳国的皇后?”反正,不会是云白…… 风无痕表情彻底冰冷了下来,匕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他状似欣赏着柄上的花纹,眼睛并没有和宵白对上。 “呵呵,原来谦儿早知道了啊,你现在是想杀我?” 对于他这种举动,宵白并不感到惊奇,在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风国皇族时,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 “我要杀的是阳国皇后。” 沉默了一下,风无痕终于给出这么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看到她在鹿苑的表现,即便之前再怎么说服自己她是无害的,也只是徒然。眼前的女子就像是沙砾中的珍珠,怎么也无法掩盖那温润光华。 “……”| 这下,换宵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不能够理直气壮地指责风谦,因为自己对他也另存心思。只是没想到,她想要他身上的圣物,而他想要自己的命。 冰凉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宵白意外地没有反抗,只是睁着一双明眸,略带着些无辜地瞧着他。她感觉到那握着匕首的手正微微颤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终究没有赌错,不管他在别人面前如何,在自己面前他就是那个纯真的谦儿。 “曾经,为了博得父皇的信任,我把母妃刻的木陀螺亲手毁掉。为什么,你要送给我第二个?” 风无痕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却从怀里摸出那个做工粗糙的木陀螺,他那样热切地看着却不敢买下来。偏偏她要多管闲事。所喜爱的,都要亲自毁掉,这是他那个几近于变态的父皇所教导他的。第二个木陀螺,第二份温情,想要舍弃是如此的困难。 “谦儿……” 宵白伸手触碰那张哀伤的脸,像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柔声唤道,丝毫不怕被匕首伤到。 握着匕首的五指太过用力。指节绷的发白,风无痕咬牙想要划下去,这么脆弱纤细的颈子,一刀就能毙命。心却更加的犹豫,母妃死后,再没有人这么唤过他,谦儿……谦儿……让他有种还活着的感觉。杀了她,就要再次回到那无止境的荒芜苍凉中去。 “只要你高兴就好,顺从内心的想法去做。” 白嫩玉手紧紧地包覆着那愈发颤抖的右手,宵白微笑着安慰他,心里却有些鄙视自己,若是谦儿真的动手她就乖乖等死么?当然不会,她在利用他的不忍。 “……” 风无痕松开五指,任由匕首掉到手中,湖面只是冒起几个水泡,便再不起一丝波澜。他抽回被握着的手,近乎于逃避地站起来向后退一大步。 白衣男子踏着水面近乎狼狈地离去,宵白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多加阻止。只要还没有拿到圣物,他们终究还会见面,而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第一次如果下不了手,那以后就算有再多的机会也没用……” 这话,想必风无痕也明白,单是看他走的时候有多么懊恼就可以知道。只要他心里存着一丝丝不舍,就无法伤害她。 她知道自己有些残忍,用这种方法打破他所有的防御,但是为了圣物,她不得不如此。有时候宵白承认她比男人更加理智,就算是再喜欢,如果注定处于敌对的状态,就容不得手下留情。当然,这也不是铁律,遇到陌陌的时候除外。 羡鸳鸯 第五十二章 所谓真爱 平静的夜晚,月亮毫不吝啬地挥洒在一个男子脸上,像是要抚平他眉间越来越深的皱褶。只是,睡梦中的他却更加的不安,脸上滴落都大的汗珠,嘴里喃喃地道:“母妃,我不要,我不要……” 宵白站在窗前,看着他的痛苦逐渐加深,素手缓缓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叹了口气,是时候了。默念咒语,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眼前却出现了虚幻的景物。 破败的门户,失了理智的女人在蔓草丛生的院落中疯跑,时不时有尖利的哭喊声划过耳际。一个小小的孩子,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看起来更加瘦小,所在角落里不断地发抖,眼睛里是清晰可见的恐惧。 宵白处在风无痕的梦境里,她早就料到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只是没有想到小时候的风无痕这么“凄惨”。她没有立刻走上去安慰他,时机还不到。 “谦儿——” 屋里传来女子温柔的呼唤,小小的风无痕立刻站了起来,向屋里跑去。在这“危机重重”的冷宫,只有母妃是他的依靠,是他最值得依赖的人。 “这个木陀螺是母妃亲手做的,拿去玩儿吧!” 因为背对着的关系,宵白看不清楚那说话的女子是何模样,只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断定,这是一个温柔坚强的母亲。 宵白也看清了孩子脸上的表情,喜悦,满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捧着那木陀螺就像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这,是他所收到的第一个玩具,也是最后一个。这样的表情,宵白是第二次看到,她终于能够明白,上一次谦儿为什么用那种渴望的目光盯着摊上的木陀螺。误打误撞,她买下来送给了他…… 这种单纯的属于孩子的幸福,让宵白也不自觉跟着微笑,甚至忘记了这不过是风无痕的回忆。 场景忽然变换,这间房似乎比之前更加破旧,冷风直接从墙壁缝隙灌了进来,寒冷的天气冻得人瑟瑟瑟发抖。这次的谦儿,好像长大了不少,眼睛里少了纯真,气质也变得更加沉静。他左手中握着一柄匕首,上面灿烂的花纹让宵白觉得熟悉,后来才恍悟就是掉进水里的那一把。 “去见过你父皇了?” 女子的嗓音有些虚弱,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喜悦,宵白这次看清了她的面孔,意外的平淡,并不如想象中皇帝的那些妃子出色。姿色充其量算是清秀,只是身上流露着一种矛盾的气质,温柔恬淡和决绝刚毅,这种特质很容易吸引旁人的视线。 “嗯……” 风无痕低低地应道,手中的匕首握的更紧,这是父王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可是却要他用来杀死母妃。他还记得父皇当时的表情,他说:“我不要胆小懦弱没用的孩子,用这个证明给我看吧。”这个时候,风无痕才明白,自己的父皇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以后等你离开冷宫,就会有更多新的玩具——” 看到儿子右手里紧紧攥着的木陀螺,女子淡淡的眉眼舒展开来,温柔地笑着道。说完,终究没忍住,一连串的咳嗽飘荡在空中。 “我讨厌父皇,不想要新玩具。” 孩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若说之前还对父皇有什么幻想的话,也在见到他之后彻底破灭。他是敏感而聪明的,只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个男人只是把他当做某种工具,眼中并没有一丝的温情。 “你父皇他,说了什么?” 女子的表情很平静,示意孩子到她身边去,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这个角度,宵白能够看清楚她眼里的决绝,那双平凡无奇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散发着动人的光彩。只一眼,宵白突然猜测,她是不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 风无痕不说话,他没有办法把那个男人的话重复出来,虽然从头到尾男人也没有说几句。 “这匕首,真漂亮,母妃以前也有一把,进宫之前你外公留给我的。”可惜,被赶到冷宫时,她什么也不能带—— 纤细食指轻轻划过泛着光彩的匕首,寒芒只是微微一闪,一滴血珠沿着光华的刀滚落,甚至不会立刻让人感到痛楚。这的确是一把好匕首,用来杀人的利器。 “谦儿,你父皇他,不会要没用的孩子。” 这话,让风无痕睁大了眼睛,连藏匿在一旁的宵白身子也跟着一震,只因为这声音太过平静冷酷,几乎不夹带任何的感情。 “母妃想让你活下来,或者走出冷宫,和别人一样拥有最好吃的食物最华美的衣服最新奇的玩具…… 女子继续说着,抓着风无痕的左手,让他握紧匕首,她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靥。和那个男人相处太久,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会对谦儿要求什么。他一向冷酷,说的出就做的到,他不要没用的工具,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 “母妃……?” 感受到异样的气氛,风无痕的心里没来由地害怕,忍不住出声唤她,像是在确认些什么。呆在母妃身边从来都只让他感到安全。可现在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宵白知道她想做什么,甚至想要出声阻止,但她的理智还在,这只是回忆的一部分,事实已经发生,她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谦儿,你要连同母妃那一份儿一起活下去。” 说完,她猛然用力,匕首已经深深地刺进胸口,殷红的血顺着风无痕的手指缓缓流淌。头无力地垂下,她看不到风无痕瞬间呆滞的表情,还有那放大的瞳孔。 这样无疑是残忍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所抛弃,这几乎能够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仰。风无痕一动不动,任由靠在身上的女子身体渐渐变冷。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大声哭闹,只是脸上表情渐渐有了变化。红唇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在冷笑,有时候因为爱,才伤的更深。 就是这个时候,宵白从角落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从后面拥住他,低沉而轻柔地唤道:“谦儿……没事了……” 风无痕没有转身,心底有暖流流淌,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只是也没有移动,贪恋着这难得的温暖。 “你不会是一个人,不会被抛弃。” 这些话,让风无痕逐渐冷硬的心恢复了柔软,他靠着身后的女子,开始小声抽泣——“不会抛下我?不会因为没用不要我?“ 宵白更形温柔,轻轻浅浅地道:“不会。”这样的谦儿,让她的心也跟着变得酸涩。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宵白松了一口气,缓缓地从他的回忆中退出。没有意外的,和一双幽深眼瞳对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无痕眼睛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为何她能够进入自己的回忆之中。从回忆开始改变的时候,他的心就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那些安慰同样是虚幻。 这个梦魇一直跟随着他,握着匕首,亲手刺入母妃的心脏,不管是不是有意,他都不能够原谅自己,也不能够原谅擅自决定他人生的母妃。那个时候,他宁愿和她一起走,也不愿意独自留在世上。以为是对他好的,却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宵白没有回答,坐在床边和风无痕对视,满意他此时的平静,以后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将不再是梦魇。起码,可以有勇气克服—— “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呆在房里,多么渴望有一个人出现,如同你那般安慰我。” 风无痕眼睛闪闪发亮,没有掩饰此刻的心情,被纠缠了这么多年,如今他终于能够从那不堪的回忆中摆脱出来。而这,都要归功于眼前的女子。 “……” 宵白没有说什么,她并不是单纯的安慰他,还有别的目的,虽然她承认,那一刻所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那一刻,她是真心想要安慰他。 “从十岁的时候,我就以为自己这世界遗弃,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而你,是一个意外。 从她送木陀螺开始,或许他就把对母妃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依靠、温情、还有失而复得的信任。对于那时候的事,他心里始终存着遗憾。 听着他不断的说话不断的说话,宵白却始终没有开口,想要一个人心甘情愿,最好操控他的心,而今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从此以后,她对于风无痕来说,就是一个绝对特别的存在。 “你想要的,是它吧?” 风无痕从怀里拿出一块儿祥云状玉佩,脸上表情莫测,语气却很是轻松。能够让眼前女子觊觎的,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宝贝,也只有这个了。 “没错。” 看到那块儿玉佩,宵白立刻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她眼睛直盯着玉佩,没有一点儿隐瞒地道。 “从第二次相遇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自私的女人。” 风无痕嘴角勾起笑痕,望着面前女子坦白的表情,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更加可爱。这个女人,从来不肯白白地付出。或许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除外,不过这正是这仅有的一次,她毫无心计地对他好,让他掉进了圈套。说不定,这一辈子都无法逃脱—— “真的要给我么?” 纤细两指捏着红绳,玉佩在她眼前晃啊晃,宵白咽了下口水,眼中光芒更加闪亮。既然他早就明白了她的企图,还会心甘情愿把玉佩给自己么? “这玉佩,从来只传给风国皇后,可惜你已经嫁人了……” 风无痕摇摇头,故作惋惜地道,看到某人一脸郁卒,心里很痛快。一直都是他处在下风,总要扬眉吐气一次。 “除了这个,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把玉佩让出?” 宵白瞪了无聊男人一眼,这不是成心吊她胃口么?不过她也不傻,听得出风无痕话中有话。 “虽然之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应付我,但我已经当真了。” 表情忽而变得严肃,风无痕笑睨着她,有些孩子气地坚持。有一个人唤着他的名字说:“没事了……你不会是一个人,不会被抛弃。”他不想那只是虚无的“记忆”,他想要在现实中真实把握这种温暖。 “……” 虽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宵白还是一头的问号,不晓得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直觉这和她有关。 “不要让我只是一个人……用这个交换——”从此以后,他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的信赖!而眼前的女子,虽然品德不怎么好,不过勉强够的上他的要求。 “好。” 犹豫了一下,宵白看看近在咫尺的玉佩,点头答应下来。这小子要自己当他的心灵寄托?貌似有点儿困难…… “可是,只要我回到风国,你一定会把我抛到脑后,说不定再也想不起来还有风无痕这么个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风无痕对于她的自私还是有一定深度地了解,他对她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够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 “不如这样,我们两家联姻好了,这玉佩就算我给未来儿媳妇的。”风无痕语出惊人,颇为自己的提议而沾沾自喜。 “……谦儿?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怎么看,都像是未成年! “差五个月二十岁,现在有两个儿子,大的三岁,小的一岁,看你要选哪一个都成——“ 风无痕这张妹妹脸,没有人会相信他已经二十,十二说不定还有人相信。被宵白这么问,他一张脸还是黑了一半。 “……”宵白无语,不要说她现在没有女儿,就算有,她一现代人,还要同意这种包办婚姻? 风无痕也不说话,只是挑着红绳,任由玉佩在宵白面前甩啊甩,似乎算准了她会同意。能让她这么大费周章,这玉佩对她来说肯定非常重要。 “好!” 宵白也只是多思考了两分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反正这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万一到时候她生的是儿子,这几率可是一半一半。 “……?” 这么爽快,倒是让风无痕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他相信宵白绝对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又端详了一下她那极其诚恳的表情,终于把玉佩放在她的手中。 从客栈出来,宵白正打算飞回宫,一时没注意差点儿和人撞上,下意识反应就是——这半夜在天上飞的除了她还有谁? “陌陌?” 下落的身子被稳稳当当地接住,宵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叫出声来。出来的时候,她明明动了些小小的手脚,照理说他该在床上呼呼大睡才对。 宵亦陌抱着妻子的手臂紧了紧,没有坑上,用行动表示他还在生气。她前脚出来,他后脚就跟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我不该瞒着你,擅自行动——”宵白叹气,人不都说坦白从宽么?她还是老老实实认错好了。其实,下意识她并不想让陌陌看到她这近乎黑暗的一面。 “嗯哼!” 宵亦陌哼了一声,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等着某人继续坦白。 “好吧,我承认,不该答应谦儿……我是说风无痕,就算真的是女儿,大不了让她逃婚——”宵白很是心虚地道,她宵白的女儿要连这点儿反抗意识都没有,也就不用生她出来了。 “原来你打的这种算盘——” 宵亦陌无奈地摇头,他就说小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妥协?想想以后要是有个性子和她相仿的女儿,脸上不自禁露出淡淡的笑容。 手中握着玉佩,宵白着急赶快回宫,刚刚由于风无痕的关系,她并没有直接吸收圣物的力量,但已经感觉到里面白虎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出来。 “宵白——” 乾龙宫房顶,宵亦陌小心地把人放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了问题,就该及早解决。 “嗯?” 靠在宵亦陌怀里,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宵白暂时不去想圣物的事情。心微微地下沉,陌陌果然还是介意的吧?老实说,这次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理直气壮——毕竟,是利用了风无痕的感情,虽然不是喜欢那种……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所以,不必怕我知道……既然爱了,他就不会那么肤浅。他爱的,是全部的宵白。 “嗯!” 宵白用力点头,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神采。她早该知道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自己,他都会接受。只是,面对爱情的时候,她也是个普通女子,也会患得患失。 87羡鸳鸯 第五十三章 索魂之绳 “这已经是第三个圣物了,只要再找到最后一个,我就可以解除封印,救出哥哥。” 宵白摊开手掌心玉佩,黑夜呗它逐渐发出飞光芒照亮,白虎的形状一点一点出现在她面前。 四圣兽中,青龙狡猾,朱雀高贵,而面前的白虎,却是说不出的霸气。那双淡金色的虎眼,睥睨着他身旁的“天诛者”,流露出淡淡的不以为然。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选中你,虽然实力不错,可是手段实在不怎么光明正大——” 被封印在玉佩中,但不代表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他可是目睹了“天诛者”是怎么得到圣物的。他本来以为,能够改变天明的定然是一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没想到却是一个有点儿小聪明的黄毛丫头。 “对不住啊,让白虎大人失望了,所以你准备违背白川之神的命令?” 宵白挑眉,她是怎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一只白虎来指手画脚。计算他曾经多么的不可一世,如今不也要臣服于人?她号真想见见能够驯服白虎的那位白川之神。 “你——” 白虎一身雪白皮毛抖了几下,气得差点没虎吼几声,他没有想到小丫头敢对他这么无礼。想他堂堂圣兽大人……哼,算她狠,居然拿白川之神来压他。 “既然我们相看两厌,那就赶快交接一下,该干嘛干嘛去。” 宵白也有些不耐烦了,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摆谱儿,白虎这种不可一世看不起人的样子,让她想冲过去踹两脚。 “交接……” 白虎嘴角抽搐,虽然在硕大的虎头下看不太出来啦,虎眼微眯,淡金色光芒转身,凝神聚气把所有的力量全部注入小丫头体内。反正,他只答应把力量传给她,至于能不能承受的住,就不是他所能负责的了。 强大的气流使得宵白长发狂乱地飞舞起来,宵白只感到身体像是要被撕扯成几半,白虎的力道实在是太霸道了,而且之前她完全没有防备。 “宵白……” 宵亦陌见状,立刻漂浮在空中,一手贴着宵白后背帮她疏导气流,清冷的视线却入利剑向白虎射去。就算白虎是什么见鬼的圣兽,他也不容许他伤害宵白一根头发。 “小子,不错嘛!” 白虎被那强大的气场压迫的几乎无法喘气,看着宵亦陌的眼光却是赞赏,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想到发起怒来连他都会心惊。见他轻松地帮天诛者疏导气息,忍不住夸奖道。 “白虎,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很记仇的人。” 待宵白觉得身体恢复如常,这才缓缓地降到地面,她一双明眸眨啊眨的,波光流动巧笑倩兮,说话的预期像是完全没有把白虎刚才的“恶作剧”放在心上。 “……?” 白虎撇撇嘴,背上的毛却不自觉竖立起来,露出防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的表情,让他感觉后背毛毛的。 宵白笑得婉约,目光像刷子在把白虎全身的毛发顺了一遍。靠着宵亦陌好整以暇地道。 “小子,你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可怕的母夜叉……” 白虎终于架不住了,丫头现在的气场可一点儿不比她身边的男人弱,而且她那表情,在在透着慧黠和算计,不禁有些后悔当初的鲁莽。可是,谁让她对自己的守护者用那种手段?某圣兽有些气虚地在心里替自己辩解—— “嗖——” 淡青色流芒划破长空,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白虎飞去,等到了面前他才发现是一把宝剑,而且还是他印象深刻的“龙泉”。这把剑,他自然认得,这可是天帝最常用的兵器…… 长剑擦过虎头,几缕白毛飘落在地,白虎心里一寒,若非人家手下留情,他这虎头就要搬家了。没想到,这小子哪里都好,可惜怕老婆。照刚才的架势,根本就是把那狡诈的女人当成了命根子——好在,以后都不用再见面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这对儿夫妻。 “哼哼,我才想起来,只要找齐四圣物,解除了封印,我就可以召唤四圣兽。你以为,跑的掉么?” 最后那句,宵白故意拉长了声音,看到貌似扭曲的虎脸,心情大好。敢说她狡诈,敢说她可怕?死白虎活得不耐烦了。 “……” 没有了刚才的不可一世,白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飞快地瞄了那阴险的女人一眼,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趁着她还没有找到第四个圣物,能逍遥几天是几天。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下摆不知在想什么,藕臂突然就缠上了自家夫君的脖子,仰着小脸儿委委屈屈地道:“白虎说你娶了个可怕的母夜叉……” 宵亦陌张开双臂环抱住她,鼻尖在她下巴轻蹭着,宠溺地道:“没有,我的宵白是天底下最好的。” 虽然带着些许抚慰的意味,但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小东西这是在跟他调情么?这种感觉好真不错。 “嗯,不管天下人怎么看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 宵白把脸埋在他脖颈处,语气低低地道,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认真。只有这个人,她受不了他一丝丝的厌恶。 “宵白……?” 脖子上温软濡湿的感觉让宵亦陌微微一颤,被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热,这丫头没事儿又来撩拨他? 宵白不说话,自顾在他脖子周围种草莓,偷偷笑的得意,为了他激切的反应—— “看来为夫的体贴完全没有必要啊,你今晚不用睡了……” 宵亦陌好脾气用尽,抱着她向龙床走去。看来他的确是太宠她了,小东西真是越来越大胆。心里满足地叹气,想要不顾一切地宠着她,又怕把她宠坏…… 一夜情事,宵白累极,本以为会一夜无梦,天快亮的时却猛然从床上坐起,一头大汗,身上也冰凉滑腻一片。 宵亦陌也跟着她坐起来,手一挥屋里亮起淡淡的光,关心地看向宵白,却发现她双眼无神,眼角还挂着泪痕。把人揽到怀里,他轻声在她耳旁问道:“做噩梦了?” 眼睛聚焦,宵白这才回神,扁着嘴巴颤颤地道:“哥哥……我刚才看到了哥哥——” 或许是能力越强,能够感知到的信息就越多,在接受了白虎的能力之后,宵白第一次感受道了凤玉的存在。之所以说是看到,因为她不相信那一起只是梦境。那样可怕的酷刑,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她很肯定。她终于看到了哥哥的脸,真的如同大家所说那般美丽优雅。可是,现在的他却虚弱不堪,苍白的面孔却带着令人酸涩的微笑。 被雷击被火烧,然后是瞬间的恢复,然后是下一轮折磨。那个隐藏在黑雾中的男人,一遍一遍地折磨着他,她甚至可以听到那自负的大笑。想大喊住手,然而却无能为力,这只是一个梦,却又不是梦。她,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凤玉,交出玄天珠,你就可以摆脱这些折磨——” 阴冷残忍的声音在密牢中回荡,只是第一次听到,宵白就五笔地憎恶,像是遇到了死敌。那黑雾中的家伙,就是摩罗? “……” 凤玉只是轻蔑地浅笑,像是这些伤痛是在别人的身上,并不屑于开口。 “凤翼族有什么资格位于我们之上?你们只配成为人类梁柱上恶心的图案,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声音越发的阴狠愤怒,像是有无形的手掐住了凤玉的喉咙,越来越紧,知道他的脸憋成青紫。 可是,他不会就这么容易死掉,凤玉勾起唇冷嘲地笑,在没有得到玄天珠之前,他还有用。 宵白气得身体发抖,可是理智却提醒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出现,不但救不出哥哥,连自己也会送命。 “宵白乖,放松,放松……” 轻抚着她乌黑长发,宵亦陌尽可能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手臂任由她死死地抓着,渗出些许血迹。由此可见,小东西是多么愤怒—— “陌陌,我好怕会来不及,来不及救哥哥。” 宵白牙齿磕磕作响,想到之前那一幕忍不住心慌,哥哥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会不会等不到她? “放心吧,制药玄天珠没有到手,摩罗就不会让他死。” 宵亦陌冷静地道,关心则乱,在宵白失去判断能力的时候,他不能乱。 一动也不动的窝在那温暖的胸膛,听着和缓而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彷徨和无助慢慢褪去,心里升起安全感,宵白终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好在,这个时候,有陌陌陪在她的身边。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会和自己一起分担。 “一定要赶快找到第四个圣物,如果让摩罗知道玄天珠在你这儿……” 只是片刻的慌乱,她很快恢复了理智。如果让摩罗发现玄天珠真正的下落,不但哥哥会有危险,恐怕连陌陌也难以幸免。 时间,越来越紧迫—— 银发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乾龙殿,红儿一转身,就发现院里多出来一个人,手中花扫差点儿挥到人家脸上去。 “小灵子,下次你能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出现?虽然你不是人,但在人间最好还是遵守我们的规矩——” 红儿绷着一张脸,很不客气地道,谁要这家伙整天摆着一张酷脸,像是谁欠他钱似的。只除了在娘娘面前有些表情,根本就是一根木头。 十岁小父王第42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姐姐在里面么?” 小灵子也不和她多说废话,语气充满了疲惫,他打听了大大小小的国家,也没有查出哪个国家有红川之城。 秋读阁本来以为云国最有可能,毕竟那三个圣物都是出现在大国之中,可云国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娘娘早上才睡着,皇上吩咐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红儿皱眉,早上看到娘娘的脸色,她也吓了一大跳,实在是难看的骇人。 “嗯。” 小灵子也不多话,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打坐,等着宵白醒过来。 “让小灵子进来——” 听着宵白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活力,红儿只得无奈的放行,娘娘明明可以做最闲的皇后,却老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帮她不回来?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两人同时发问,盯着对方的脸,却都是疲惫不堪的表情。比起宵白,小灵子的情形更糟糕,脸色发青,甚至有些站不稳。 宵白简单地解释说没有睡好,便直盯着他不放,鼻子嗅到淡淡的血腥味,眼睛更加仔细地在他身上扫视。黑色劲装有这大片暗红,那是——血? 立刻从瓶里拿出一枚凝露塞进他的口中,宵白面色凝重,示意他先打坐疗伤。小灵子能力不弱,能够把他伤成这样,对手相当的强悍。 小灵子本来想说些什么,看到宵白严肃的神情,只得乖乖进行调息。老实说,能够勉强撑着回来,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实在是太强了,如果不是对方给故意手下留情,他绝对没命回来。 一个时辰之后,小灵子感觉身上疼痛缓解了不少,只是这内伤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缓缓地开口——“那个打伤我的家伙,是我所见过最强的,只是一招,我甚至无法还手,便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看不到他的长相,但是那种让自己压抑的气场,却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第一次,他觉得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犹如对方指尖小小的蚂蚁。就算是姐姐,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本来可以杀了你,却任由你逃走?”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而且说不出的诡异,用目光无意识落在小灵子颈子上,哪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线,可又不像是伤痕。 “这里,痛么?” 白皙玉指在那红线处摩挲,宵白试探地问道。 “不会。” 被触碰的地方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看宵白的表情,他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面铜镜瞬间出现在手中,里面清晰地印出那条细细的红线,不等宵白开口,他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这是,索魂绳——” 他说的很慢,语气中有着淡淡的绝望。从前就听说过索魂绳的可怕,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 何谓索魂绳,宵白自然是知道的,正式因为清楚它的可怕,一时间才不知道说什么。索魂绳,施展此术者道行必须比被施展者高十倍,这绳在忘川泡过万年,会使人抛弃所有情感,只听命于索魂者。这和当初那些没有情感的毒尸不同,被索魂者仍然可以正常思考,平时表现和常人无异。 “想控制我,没那么容易——” 近乎透明的九曜琉月如一片薄冰,随着小灵子道行不断提升,它也在随着成长,如今威力甚至不逊于龙泉。他的动作很快,意图向那红线处划去。 “死小孩儿,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宵白气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使得他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只为了他想要自我了断的念头。 “姐姐,他要对付的不是我,他的目标是你。我不想连累你,不想成为伤害你的工具——” 小灵子冷静的可怕,丝毫不为那一巴掌所动,为了保护姐姐,他不得不这么做。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总有解决的方法,一定会有的。” 宵白死死抓着九曜琉月,坚定地重复道,他不能看着小灵子就这么死在她的面前,就这么离开她的生命…… “除非杀了索魂者,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就算联合你、我还有姐夫,也不可能胜过他。我死,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苦笑着戳穿她的说辞,他不想让自己存有希望,更加不能让姐姐存着侥幸的心理。 “对了,沧澜舅舅,他一定有办法——” 宵白眼睛一亮,心里再度燃起希望,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能救,说不定也会知道去处索魂绳的方法。 小灵子还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突然昏了过去。而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宵亦陌。 “陌陌,小灵子他……” 宵白突然撒手,一下子扑进宵亦陌怀里,情绪一放松下来,反而连话也说不伶俐。 “乖,我都知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把宵白抱到床上,很是心疼她此时的憔悴,昨晚的梦,再加上小灵子的事,他黑真怕她会撑不住。 两人书店哦袄索魂绳的时候他正好回来,只是他们情绪都不稳定,才没有发现他。望着地上昏倒的小灵子,他也跟着皱眉,如果出手的家伙是摩罗,他想要利用小灵子达到什么目的?如果不是摩罗,但是他的手下就这么厉害,状况也不乐观。 羡鸳鸯 第五十四章 宵白和宵亦陌带着小灵子刚踏足风花谷,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上次还是繁花似锦蝶儿飞舞,如今却犹如狂风过境一般,遍地都是残枝枯叶,整个谷中死气沉沉。 “沧澜舅舅?” 宵白三两步奔入小竹屋,屋里空空荡荡,桌上蒙了薄薄一层灰尘,几把椅子支离破碎,连那些主人常看的书也凌乱一片。看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人去楼空,也不知道沧澜和香菊现在是生是死。 “沧澜舅舅和香菊逃走了……” 宵亦陌带着小灵子进屋,看到屋里一片狼藉。眼睛在那些残片上扫过,看到沧澜和香菊跟几个一身银色铠甲的天兵打斗,然后迅速遁逃。 好在没有被抓到,宵白这才觉得好受些,如果因为她而连累沧澜送命…… “现在,要怎么办?”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把目光放在还昏迷不醒的小灵子身上,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想出解决的办法。 宵白叹气,这死心眼儿的家伙要自杀,自己可以拦得了一次两次,可不可能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啊! “想要去除索魂绳,就把他交给我。” 屋里凭空出现一个红衣女子,连头发也是张扬的火红色,热辣辣的眼神直接投注在昏迷的小灵子身上。 “火勒?” 宵白戒备地盯着她,怎么说也是凤翼族的天敌,只是她刚才说什么?有办法可以去除索魂绳?话又说回来,她是怎么知道小灵子出事了?无缘无故跑来又要做什么? “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打架的,你们想要救他,我的目的也一样。” 火勒随意撩着垂到腰际的长发,笑容只能用艳光四射来形容。就算她想找人家麻烦,她那个宝贝弟弟也不会同意。 “无事献殷勤——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宵白仍未松懈,这女人态度转变也太快了,上次还大打一架,现在她有这么好心?再说,能不能解除索魂绳也不是光靠一张嘴说说就成。 “咳咳,我只是不想这家伙轻易死掉而已,至于锁魂绳,乃是我们火烈族所创,当然知道怎么解……” 被宵白看的有些不自在,火勒脸微微有些红,别别扭扭不肯直说。只是看向小灵子的目光,却流露出几分情意。原来,上次和小灵子打了一架之后,她就芳心暗许,知道他中了索魂绳,就怎么也坐不住了。 看看火勒又看看小灵子,宵白这心情还真有些复杂,当初的小妖精已经长大了,甚至还有女子爱慕……说起来,火勒爽朗大方,长得也不错……宵白有些走神了。 “既然这位姑娘有办法解除小灵子身上的索魂绳,不如让她试一试。” 宵亦陌在一旁仔细观察火勒一番,见她确实不像是心机深沉的女子,再加上实在对索魂绳一筹莫展,也只能冒险赌上一次。而且看得出来,她对小灵子态度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火勒,就算你喜欢小灵子,可也不能就这么把他带走,至少要问问他是不是愿意。” 宵白凝眉道,火勒喜欢小灵子,可不见得小灵子会喜欢她,上次打架的时候小灵子对她可没什么好感。 “没错,我不会跟你走。” 平静无波的声音刚好接续着宵白的话,小灵子暗自庆幸自己醒的及时,不然说不定真的会落入这个暴力女手中。 “额,带你走不是说要你立刻接受我,而是要想解除索魂绳的话,必须在火烈族……如果过一段时间你还是无法喜欢上我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见小灵子醒来,火勒惊喜一笑,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话感到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只要好了我随时可以离开?”听火勒这么说,小灵子倒没理由拒绝,而且对于她不讲道理的印象改观了那么一点儿。这么看,她也没那么讨厌! “嗯。” 火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心里却是自信满满,她一定会打动他的心,到时候就算他离开,她也会跟着他。火烈族素来爱曾分明,也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爱了就是爱了。也正因为感同身受,她才不在组织弟弟喜欢凤翼族女子,爱情让他们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你们火烈族世代效忠天帝,这样做不怕摩罗找你的麻烦么?” 因为宵白的缘故,小灵子自然对凤翼族的天敌加以留意,自然也知道火炎乃是天帝麾下第一战神。火勒救他明摆着是和摩罗作对,难道她真的不在乎? “我们效忠的是天帝,摩罗现在虽然掌管仙界,却他确是靠着卑鄙的手段爬上这个位置。我们所承认的天帝只有一个,虽然他已经魂飞魄散。若他真的找麻烦,大不了和你一起死。” 提到摩罗,火勒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说到最后,严肃语气反而转为戏谑。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灵子,见他似乎被自己的话触动,嘴角更加上扬。 “对了,上次你说火炎被罚,他现在怎么样了?” 宵白忽然想起上次火勒所说的话,他该不会还在受罚吧?说起来,她并没有想到那个来去如风的男子会喜欢自己,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差点儿死在他手中的情形。 “他可是火烈族未来族长,那些老家伙不可能太过分。只是,他现在心情可不怎么好……” 火勒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宵亦陌一眼,可怜她那宝贝弟弟还没有表白,心上人已经嫁做人妇了。只能说,他们是有缘无分。 宵亦陌微微挑眉看向宵白,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号隐藏情敌,也知道宵白和那家伙不可能有什么。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觊觎他的宝贝? “没事就好,那个,解除索魂绳需要多久?有没有什么危险?” 避开某人目光,宵白笑着转移话题,本来她也不可能和火炎有什么。他们可是天敌啊天敌! “大概要三个月,每天在圣池浸泡四个时辰,然后服下火烈族特别调制的药汤。虽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他非我族类,浸泡圣池身上便会有如火烧——” 火勒有些说不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焚烧干净。如果没有绝对的毅力……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天也受不了。 “姐姐,三个月之后我会回来找你。” 小灵子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只是淡然一笑,不论有多么辛苦,只要能够摆脱索魂绳,只要能够解除对姐姐的威胁,他便甘之如饴。 “还有我……” 火勒偷偷在心里补充,更加为小灵子无所畏惧的神情所吸引,这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英雄。呵呵,相信这三个月的相处,她一定能让他成功爱上自己。 “对了,你一直在找的红川之城,其实就在云国。” 临走之前,火勒像是突然响起来,扯着小灵子黑袍示意他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红川之城?还有,为什么小灵子中了索魂绳,你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宵白狐疑地看着抓住小灵子衣摆就不肯放开的女子,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是,我最近一直……那个天镜……看到……” 饶是火勒脸皮再厚,也开始结巴,毕竟“偷窥”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从上次打过一架之后,她有事没事就透过天镜观察小灵子,所以就——偷瞄一眼小灵子,见他并没有生气,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你知道红川之城具体位置?” 宵亦陌截住她的话头,也拯救了她彻底爆红的危机。 “之所以没有人知道红川之城,是因为它并不在地上,而是在海底。你们知道,玄武的真身其实就是——他原本就是生活在水底,当初红川之城是建在玄武的背上,后来神力渐弱不能承受,整个城也跟着没入了海底。” 宵白点头表示了解,火勒虽然没有说出玄武的真身,但圣兽之名再好听也不过是一只乌龟,而且还可能是一只万年龟…… “红川之神性子也和玄武差不多,这么多年藏着不肯出来,你们想要找到圣物——难了。” 火勒继续透露某个大神的死烂个性,事实证明,就算神也不是完美的,龟毛的个性反而更加让人头痛。 “切,说来说去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宵白不在意地挥手让小灵子和火勒离开,红川之神再怎么难搞,遇到她也只能举手认输。 “对了,你要有心理准备,火炎一定会下来找你——” 离开竹楼之前,火勒又丢下这么个炸弹。如果宵白真的和摩罗对立,相信她那个笨弟弟一定会站在心爱的女人这边。没想到,火烈族和凤翼族数千年纠葛,居然是用这种方法化解。 “不用了吧……?” 宵白对着火勒背影翻白眼,说实话,因为生平第一次差点儿死在火炎手上,她就对那家伙有阴影。不是害怕,而是看到他就不怎么舒服,最好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更何况——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微笑却不停释放冷气的某人,宵白开始纠结到时候两冰山相撞该怎么办。 89羡鸳鸯 第五十五章 神的庇佑 阳国新历年五月,也就是宵亦陌和宵白大婚半个月,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节已经纷纷来到。目前,全部被安排在驿馆之中,风国太子风无痕亲自前来提亲,云国则派出了丞相晏仲,而月国使臣还在路上。 “龙凤镯五对儿,珍珠十斛,宝光珊瑚树一株,汗血宝马一匹……” 橙儿看着手中长长的物品单,眼睛越瞪越大,不愧是四大强国之一,风国这聘礼也太大方了。 “看我这个,玛瑙祖母绿各方稀有宝石一箱,一人高羊脂玉大佛两尊,黄金马车一辆……” 绿儿扬扬手中单子念道,这比起风国聘礼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她们公主还真是吃香啊! “你们两个还有心思玩儿?这都什么时候了?” 红儿瞪了两个丫头一眼,把单子收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散播的谣言,说什么娶了公主就可以一统天下。 “娘娘,你怎么都不担心啊?他们要娶的明明就是……”你啊! 七个侍女看自家娘娘还在老神在在吃点心,个个都替她焦心。这虽说他们下聘的对象是阳国公主,可说起来不就是娘娘? “放心吧,他们怎么来的,自然会怎么回去。” 宵白闲适地欣赏着玉瓶中新插的花儿,红儿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这做出来的点心不甜不腻正好适合她的口味。 “难道说娘娘已经想出办法了?快讲给我们听听——” 绿儿眼睛一亮,三两步窜到宵白身边,脸上企盼神色让她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儿。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故作神秘地摆摆手,宵白好笑地看着她在屋里跳脚,娇俏的脸上仍然透着些许孩子气。 “红儿,你今年十九了吧?其她几个也都十八了——” 放下茶杯,她一手托着下巴来来回回地看着几个侍女,忽然跳脱的话题让几个人摸不着头脑, “是啊,过了小年,奴婢就整十九了。” 红儿停下手中伙计,有些感慨地道,能够被皇上选来侍奉公主,或许是她们姐妹几个最幸运的事。毕竟,主子从来没有拿她们当下人看待,吃穿用度比之那些千金小姐也不差。 “说起来,你们也都算是老姑娘了,哪天有了中意的人就告诉我——” 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子,如今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年华易逝,不能够浪费在她的身上。她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娘娘,我们几个一辈子都要陪在你身边,当初不是说好的么?” 几个丫头听宵白这么说,眼圈儿立刻红了,难道娘娘是想赶她们走? “就算是成了婚,我还是你们的亲人,我也没有说一定要分开——” 宵白言不由衷地道,前路茫茫,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够活着回来,等眼下的事情忙完,她就要和陌陌一起离开阳国去寻找圣物,然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偏偏每一件都凶险万分…… “娘娘,我知道你有事瞒着大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在宫里等着你,等着你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对于皇上和娘娘常常“失踪”,她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出来,可是这不代表她们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主子正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她们帮不上忙,只能够默默地支持。 大殿之上,宵白还是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坐在宵亦陌身边,摸着雕刻九爪金龙的宝座,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激动或者紧张的感觉。人人抢破头的龙座,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风国太子风无痕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云国丞相晏仲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 各国使臣一一上前,宵亦陌淡然颔首,只简单说了几句表示感谢的话。毕竟,今天的重头戏不在朝贺新婚,而在于公主究竟花落谁家。 “听闻贵国公主蕙质兰心,晏仲特代表我家主上前求亲。” 云国丞相晏仲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道,丝毫不觉得蕙质兰心用来形容一个小女童不合适。 “公主一直在玉清山陪伴长公主,还没有回来。” 宵白瞧着眼前这个长着两撇小胡子,一脸精明的晏仲,心中暗自腹诽——当她不知道么?云国皇帝已经四十多岁了,居然有脸来求亲…… “真是不巧,在下也有此意。” 风无痕看了一眼龙座上女子又很快移开目光,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位阳国新后。 “唉……两位有所不知,皇上一直让康平公主留在玉清山,是有原因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宵白故意愁眉深锁,果然见几个使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不过,晏仲和风无痕还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公主有朱雀之神庇佑的传言,其实这是真的。” 宵白话落,立刻感觉有两道视线投注过来,她对着晏仲和风无痕嫣然一笑,神情诚恳至极。嘿嘿,他们一定以为她会否认。 “不知道皇后可否说的明白些?” 晏仲不解,貌似皇后上面说的这句,和下面这句,根本就没什么联系吧? “这,一时之间也说不明白,这样吧,哪位使臣有意迎娶康平公主,可亲自到玉清山探个究竟。” 宵亦陌很无奈,他的皇后看上去是玩儿上瘾了,非要把这些使臣耍的团团转。 出现在玉清山脚下的使臣只有两个,其它那些小国很有自知之明,而月国使臣迟迟没有出现,如今也只有风无痕和晏仲。 一座小小的庵堂,四面栽种着不少果树,几个女尼正挑着担子往菜园去浇水,放眼望去一片宁静平和的景象。虽说是隐居,反而有些农家的味道。 “施主,你们因何事上山?” 一脸慈和的老师太双手合十道,这玉清山本是女子静修之地,更因为长公主在此,也就变相地禁止男子入山。 “师太,我们想要拜见康平公主。” 晏仲率先上前,这一路上两人虽然结伴同行,却仍然是各走各的,并没有什么交集。 “两位就是皇上传书所说的贵客吧?请进。” 老师太也没有多问,微笑着把两人迎入庵堂,令一个女尼奉茶,自己却进了内堂通报。 等了两个时辰,喝掉四湖茶,两人已经有些不耐,却见一个女童盈盈走了出来。一身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青灰布衣,却掩饰不住身上散发的贵气,面容比起画像更加生动了许多,一双眼睛灵气逼人。 “你们就是父王所说的来接我的人么?” 宵白早在一天前就飞到玉清山,和庵堂里一干人套好了说辞,而今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天真地望着他们。 “是,皇上很是想念公主……” 两人都有些说不下去了,面对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居然说不出他们此行的目的。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若是卷入了宫廷,委实可惜了些。 “我早就想回宫了,如果不是——” 宵白一脸的兴奋,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下,只是冲着两人心虚的笑,无论如何不肯再讲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肩上拎着一个小包,宵白自动自发地站到风无痕面前,仰着小脸儿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没办法,她和风无痕比较熟! “……” 不知道为什么,风无痕和晏仲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不详的事要发生。 “那个,不用和长公主辞行么?” 说也奇怪,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儿瞧得毛毛的,风无痕凭着本能开始“挣扎”。 “黄姑姑不见生人,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索性一手拉着一个,宵白笑眯眯地向庵堂外走去,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彩,很快又消失无踪。 无风无浪走到山脚,天渐渐黑了下来,宵白仍旧活力十足向前走,晏仲却已经支持不住。正在脑子里斗争要不要开口要求休息一下,凭空一声炸雷响起——“轰隆隆,轰隆隆……” “天色不早了,不如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晏丞相松了一口气,激动的连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家小客栈道。 “轰——” 又是一声炸雷,像是在人耳边响起,风无痕只好点头答应,再怎么说公主都是金枝玉叶,要是淋了雨可不好。虽然,这位康平公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娇贵。 “几位是要住宿还是打尖?” 掌柜的笑呵呵地迎上来,这里本来就偏僻,难得有人经过,这服务态度也就特别热情。其实,他既是掌柜又是小二也是厨娘,总之就是这客栈里总共他一个人。 “两间……轰——” 风无痕还没有说完,便见客栈半年墙壁被雷击中,只摇晃了一下便轰然坍塌。土石正好压向马棚,两匹马连悲鸣也来不及,就被活活压死。 “好险,差点儿被砸死——” 宵白拍着心口一脸大难不死的庆幸,不过等她看到身旁的晏仲,立刻闭口。 “……” 晏仲无语,他明明就站在康平公主身边,迸出的碎石也是飞向她,为什么最后打中的却是他的额头。捂着流血的地方,他直叹自己不走运。 “没办法了,现在只有继续赶路。” 像是早有准备,宵白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很小的油纸伞,当然刚好可以遮盖她一个人。 风无痕看了看身边的倒霉鬼,再看看一脸灿烂笑容的女童,也拿出伞撑起来,继续呆在这儿并不安全,甚至可能被山上冲下来的泥石埋葬。 “晏大叔,快点儿走啊,你也知道这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家客栈。” 宵白勉强叫出口,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那样子倒像是在招呼一只大狗。其实晏仲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不过她是死也不肯叫他哥哥就是了。 雨越下越大,到最后根本就像是一盆一盆往下倒,宵白轻轻松松地撑着伞,笑眯眯看着身旁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油纸伞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雨水直接浇在身上,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这么惨……?” 晏仲终于忍不住抗议老天爷的不公平,精明的脑子在这时候一点儿派不上用场。他和风无痕浑身湿哒哒,满身的泥污,为什么康平公主身上还是干干净净?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就连她的鞋子也没有半点儿泥浆。 “你们不是早知道么?我有朱雀之神庇佑,自然可以遇难和呈祥。” 偷偷一笑,宵白很是无辜地解释道,脚下本是泥泞一片,她却如履平地,悠闲的像是在散步。 “扑通——” 伴随着宵白的话,晏仲第三次摔倒在泥浆里,不禁又气又恼。他少年便考中状元,之后一路高升到丞相,就连算命师也说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迹象高照……为啥,他会落到这种地步? 风停雨歇,当前面出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两个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邋遢男人和一个漂亮可爱的女童同时走在大街上,引来一群人注目。 “店家,给我们准备两间客房,立刻送热水过来——” 掏出一大锭银子扔进小二怀里,风无痕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脸色有些青白。 “好咧,马上给三位送去。” 那小二看看两个大男人,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女童,不由有些怀疑,这三个人真的是一路的么? 风无痕和晏仲的房间一左一右,宵白夹在中间,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宵白乖巧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嘴角抽搐了几下,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你还是笑出来吧,憋着不难受么?” 宵亦陌的身形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看到小东西强忍着笑,脸涨的通红,很是无奈地道。 原来,之前的大雨,房屋倒塌甚至晏仲受伤,都是宵亦陌暗中弄出来的。当然,这全都是宵白的“指示”。 “他们活该,一个两个都不要脸,居然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提亲——” 窝在宵亦陌怀里闷笑一阵,宵白又开始咬牙切齿,明知道他们只是为了利益考量,但对于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很愤怒。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还有得苦头吃。 “就算你再怎么恶整他们也没有用……他们是不会就此改变主意的。” 虽然小东西胸有成竹地说这件事由她来解决,可直到现在宵亦陌也不懂她这么做是何用意。风无痕和晏仲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又岂会因为这些小小的“意外”而退缩? “呵呵,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宵白神神秘秘地道,想到那两只落汤鸡,又是一阵闷笑。说实话,自从接手夜家生意,她已经很少再恶作剧,心情很是舒畅。 宵亦陌起身倒杯茶塞进她手里,好让她顺顺气。宵白这样古灵精怪的一面,本来他以为再也无法看到。所以,无论她想做什么,就纵容她去做吧! “晏大叔,你额头没事吧?” 睡了一觉,三人的精神都不错,换了干净衣服,两个大男人又恢复了之前的“英姿”,如果忽略晏仲额头上那红肿一片的话。 “嗯,过两天就好了。” 晏仲左眼跳了两下,总觉得面前的女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一定是幻觉,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恶魔?不过,能不能不要叫他晏大叔? “小心——” 才走出客栈,突然从二楼窗台掉下来一个花瓶,好死不死正朝着宵白头顶砸去。那花瓶足足有四五斤,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肯定会一命呜呼。 晏仲出声提醒的同时,风无痕已经迅速向宵白扑去,只是他们之间距离本就有些远——宵白没事,花瓶却正好砸在风无痕背上。 花瓶居然迸裂开来,很多碎片刺进风无痕背部,溅起点点血花。一旁之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惊叫出声,最镇定的反而是受害者。 “你没事吧?” 看到风无痕平静的表情,手触摸到他背上渗出的血迹,心里有一丝丝后悔。虽然知道,风无痕救她,只是因为她是康平公主,以及她所代表的含义。 “真是奇怪,这几天我们一直都这么倒霉。” 晏仲下意识摸摸额头伤口,再看看风无痕血迹斑斑的后背,无心抱怨道。 “这都是,因为我——” 宵白看了他们一眼,头垂的很低,连声音也在颤抖。等她再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小脸儿皱成一团,可怜又自责地道。 “这怎么能怪你?一切都是意外。” 晏仲不忍地拍拍她大大的脑袋,心思却不由自主被宵白的话所影响。本来是飞向公主的碎石,还有砸向她的花瓶——可最后受伤的可却他们两个。的确,有些诡异啊! “不是意外,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离开玉清山。” 用袖子擦去泪水,宵白哽咽着道,边说还偷眼看向一旁的风无痕,只是此时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所以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羡鸳鸯 第五十六章 福兮祸兮 “不是意外,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离开玉清山。” 用袖子擦去泪水,宵白哽咽着道,边说还偷眼看向一旁的风无痕,只是此时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所以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要我出现在哪里,都会引发灾难,可每次受伤的都是别人,我自己却安然无恙。”言下之意,我不是什么福星,而是瘟神,你们谁和我一起就会倒霉。 “也许,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意外。” 晏仲小胡子抖了两下,勉强咧出一个笑弧,只是说话的语气却有些艰难。临行之前皇上对他抱着很大的期望,如果就这么“空手而回”,实在是不甘心。 “走吧!” 风无痕看了面前女童一眼,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贸然改变主意,而且他需要更多有力的证据来说服自己放弃。 眼见这两个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宵白心中冷笑,好心给他们台阶下还不领情,以后就不要怪她狠心。 “公主年幼体弱,我们不如雇辆马车?” 又走了一个小时,晏仲已经开始吃不消,来时路上并没有怎么赶,现在风无痕反而急着回京。这原因么,他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怕路上再出现什么“意外?”说来惭愧,连公主都没有抱怨,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体弱? “晏大叔不用为我担心,在山上的时候,我多少也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不觉得累。” 宵白暗笑,这晏仲本是文官,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偏偏他还爱面子,拿自己当借口。 “好吧,买了马车的话,也可以星夜赶路。” 风无痕见他一副快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微微皱眉,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麻烦? 好在镇子虽小,这商铺马行一应俱全,三人挑了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正打算雇马夫,却见马厩中一批黑马忽然撞开栅栏,撒开四蹄疯跑起来。 “来人,快抓住这畜生——” 马行老板正欣喜今天遇到大户,却不料会发生这种事,急急忙忙喊了两个驯马师傅过来。 只是那马像是有人在暗中驱赶,竟直愣愣向几人站立的地方冲来。马蹄高扬,眼看就要踏在宵白身上。风无痕并没有立即上前,他倒要看看没有人相救,公主是不是能够化险为夷。是否真如她所说,有朱雀之神庇佑,时时刻刻都能化险为夷。 宵白见风无痕和晏仲都不为所动,就知道他们存心验证,电光火石之间,她抬起胳膊挡住头,衣袖却拂起一道揉劲,黑马像是站立不住,轰然向一旁倒去。而马行老板正站在宵白右侧,好死不死被压个正着,立刻就听到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 那马行老板躺在地上却是一声不哼,三人齐齐看过去,发现他已经昏了过去。 经过这一场闹剧,晏仲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风无痕恰恰相反,脸沉的比锅底还黑。如果公主所说属实,把这么个扫把星带回国,根本就是自己找罪受。 “师太说玉清山乃朱雀之神出生之地,所以才能够化解我身上霉气,一旦离开,我身边的人就会遭殃……” 宵白极其诚恳地补上一句,绝对是雪上加霜,看他们两个比霜打的茄子还蔫儿。心里却笑得肠子打结。 还是不放弃么?还是不死心么?坐在马车里和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宵白决定将“倒霉计划”进行到底。 从京城赶到玉清山,风无痕和晏仲用了大半个月,回程的路却走了一个半月。途中,有两家客栈失火,三家酒楼坍塌,到最后马车也不甚掉进了悬崖。大小意外不断,风无痕和晏仲脸上身上伤口不一,直被折腾去了半条命。当然,有朱雀之神庇佑的某人,却是毫发无伤。 驿馆—— “晏大叔,你眼睛还疼么?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漂亮女童趴在床边,水亮亮大眼睛注视着床上的可怜男人,很是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怎么好劳动公主?让大夫来就成了——” 晏仲呲牙裂嘴地道,实在是身上伤口又被小祖宗碰到,此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公主离他越远越好。什么康平公主,她是平安又健康,可旁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比如他,不如风无痕…… “那等下我亲自帮你煎药——” 热心不减,宵白死活要把自己的关切表达出来,不过只怕晏仲没有那个命消受。 “公主……不如你去看看风公子,他伤的也不轻……” 实在是没有办法,虽然他和风无痕也算是“同命相连”,不过也只有牺牲他了。 “嗯,我这就去,晏大叔,等下我再来看你。” 宵白一脸的天真无辜,等背转身才悄悄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现在知道怕了?不给他们点儿厉害,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风大哥,我来看你了——” 还隔着老远,就听到宵白欢快的叫声。风无痕额头青筋跳动了两下,示意秦楚立刻躲起来。 “风大哥……你有没有好一点儿?晏大叔让我来看你——” 咳咳,为啥宵白喊晏仲大叔,而喊风无痕大哥?主要是对着一张娃娃脸,喊大叔她自己反而有心理障碍。但见她笑颜如花地跑进来,沿途还有一个屏风顺带跟着遭殃。 “是么?等我好了,一定会好好谢谢他的。” 风无痕咬牙切齿地道,好个晏仲,居然敢把祸水引到他这儿来。等好了,一定要找他算账才是真的。 “风大哥,我比较喜欢你,不如明天见到父王跟他说去风国好了。” 宵白一口一个风大哥,嘴甜的像是抹了蜜,只是这听的人却是耳朵发油心里发苦,他可不可以说不?如果带着这个小恶魔一起回去,他怕是没命回到风国去。 “公主,风国其实很荒凉,皇宫里也不好玩儿……” 思考着怎么拒绝,风无痕现在是巴不得再也不要见到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这样啊,晏大叔人也不错,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低垂着头,宵白语气很是低落,两手一个劲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岁小父王第4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手一个劲儿绞着风无痕外袍,失望之情可想而知。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 风无痕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阳国京城大殿之上,宵白一身锦衣,笑眯眯地站在大殿中央,眼神和龙座上的男子交汇,流露出三分慧黠,还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同他眨了一下眼睛。 “咳咳,晏丞相、风太子,不知道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究竟是哪家要迎娶公主?” 宵亦陌一脸严肃地盯着殿下如坐针毡的两个人,语气和缓地道,只是看他们的表情,却像是逼着他们上断头台。 “君子有成|人之美,云国乃泱泱大国,又岂会这么没有气度?既然风国太子——” 晏仲抢先推脱,脸上因为包扎地方太多,也看不出来什么尴尬不尴尬。他已经写信将事情飞信传给国主,也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烫手山芋当然是扔给别人最好。只是,这话还没说完,便被风无痕给劫去。 “云国有如此气度,我风国又岂能落于人后?更何况提亲也分先来后到,之前既然是晏丞相先开的口,自然……” 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出口,风无痕丝毫不提先前争夺公主之事。 “既然如此,那就看公主的意思。” 宵亦陌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宵白身上,而宵白的目光却在晏仲和风无痕身上来回游移。每次她看向晏仲,风无痕就会舒展眉头。每次他看向风无痕,晏仲嘴角就会微微勾起。这么来回几次,两人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康平曾立下誓言,一辈子陪伴在太皇姑身边……” 宵白也不折腾了,给这两人搭了梯子,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下来了。 “公主一片孝心,我们又怎么能拆散这份亲情?” 晏仲和风无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这样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君无戏言,朕已经答应了,又怎能反悔?再者,和亲本就是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友好……” 冷脸一沉,宵亦陌不悦地环视殿下众人,显是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公主给嫁出去。 “即便没有和亲,我风国也愿和阳国交好,这次带来的礼物就算是两国交好的见证。” 见阳国皇帝这番举动,风无痕更是打死不愿意,想把祸害推给风国?门儿都没有。 “云国也是一样,但愿两国世代交好——” ~ 晏仲也不落人后,虽然带来的聘礼价值不菲,不过用来平息阳国皇帝的怒气也算值得。 “也罢,就如二位所言便是。”宵亦陌佯装叹气,甚为惋惜地道。 “皇上,几日乃商定公主婚事之重大事宜,为何不见皇后?” 说话之人,正是司空大人花玉品,也是仪妃娘娘的祖父。事情发展到此,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站出来也是一时冲动。 “皇后昨夜感染风寒,若是托着病体上朝,岂不是对贵宾不敬?” 宵亦陌神色不变,眼中却已经蒙了一层寒霜,他之前已经对花家所作所为很是不满,孰料花玉品居然往刀尖上撞。正好,就连散播谣言这件事,把帐一起清算。 “老臣失言,请皇上见谅。” 花玉品久居官场,听皇上语气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或许,当初就不该听他那个孙女的计策—— “司空大人年迈,也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不如就此回老家颐养天年如何?” 众人皆惊,皇上此话分明就是削去花司空的职位,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从皇上免去皇后早朝就可知他对这位新后的宠爱。今日花司空公然挑衅皇后,他们若是求情,明白了就是得罪新后。 “这司空的位置,就由你的大儿子接任吧!” 眼见花玉品几乎是老泪纵横,宵亦陌似心软了些,缓和语气道。 “臣谢皇上隆恩。” 本以为花家自此没了希望,听闻此言,花玉品有些喜出望外地道。 “……” 风无痕和晏仲却是绝顶聪明之人,心中对宵亦陌皆佩服不已。把司空之位传给花玉品的大儿子,这样众臣也就不会认为皇上是个不辨是非的昏君,毕竟花玉品确实失言在先。只是,这司空之位看似还在花家,作用却不大相同。花玉品的大儿子是出了名的胆小怯懦,没有花玉品从中指导,就算他身居高位也折腾不出什么事来。 看来,这阳国皇帝虽不算是个贤君,却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之前就算他们曾经打过阳国的主意,以后若是起兵也要三四而行。 落霞宫,夏初,天气渐热,月亮犹如一盏朦胧纱灯,悬挂在半空。院里,巨大的石桌上摆满了酒菜,一则是为了庆祝“和亲”之事圆满解决,二来是为宵亦陌和宵白送行。 “明月,你身子刚刚好些,以茶代酒就好。” 兰奉抢过杜明月手中酒杯,硬是给她换成了茶,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从前已经跨出一大步。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了。” 宵白举杯盈盈微笑,见杜明月脸上薄红一片,更加打趣道。 “是啊,等你们回来亲自为我和明月主婚。” 某人脸皮厚的很,对于这种程度的调侃根本就是不疼不痒。只是,这微笑中却夹杂着一抹担忧,虽然不懂什么神啊魔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身为朋友也只有自持。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回来…… “兰奉,我不在期间,一切政事交予你处理——”~ 宵亦陌和好友对饮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把阳国交在他手上,再有杜尚书从旁协助……他早已经留下密旨,若是自己不能回来,兰奉则可取而代之。 “娘娘,我们舍不得你——” 绿儿执着酒壶的手一顿,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自知跟去也只会成为累赘,她们只好在家里等着。 “老奴也舍不得……” 安海站在宵亦陌身旁,用袖子拭泪,偏偏泪水却是越擦越多。他一直服侍皇上,后来又多了小公主,感情比一般人更加亲厚—— “行了,你们几个……我和陌陌又不是不回来了……” 宵白豪爽地饮尽杯中酒,明眸中也撒入了月光,眼神早已看不真切。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又怎么舍得离开?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刚刚说的都不算——” 安海闻言,紧张地挥着手道,就算宵白此刻已不是孩童模样,对他而言却没什么分别。 半宿欢歌,风渐凉,露已寒,兰奉担心杜明月身子,便先行告退。七侍女和安海却是喝的酩酊大醉。倒的倒,趴的趴,不知睡到哪里去了。 到最后,反而是宵亦陌和宵白还清醒着,宵白一手抓着酒壶,眼中也有了三分醉意,另外一只手拉着宵亦陌胳膊,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人落脚之处,竟然是夜家别院,宵亦陌任由小东西拉着,却不知道她要让他看什么。这夜家别院他来了无数次,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嘘,你看那里——” 宵白心安地靠着身后男人,食指放在唇边轻声地道,眼睛却注视着不远处的白衣女子。 花圃之中,女子半躺在摇椅之上,眼睛微闭,表情平和淡然。不算出众的容颜,却有着难得的恬静气质,似秋日里盛开的一朵淡菊。看的仔细些,就会发现她小腹凸起,已然是有孕之人。 “尹笑月……?” 这个女子,宵亦陌自然是认得的,应该说伤害过宵白的人,他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一一地回报。上次尹笑月以“彩”的身份出现,他虽不解却没有多问,只是为何她会出现在夜家别院? 对于宵白来说,夜家别院意义重大,是除了皇宫之外的第二个家。她如何肯,让自己的仇人住进来? “呵呵,我们赌了七次,每次都是我赢——其实,她心里早已经后悔,只是不肯承认。” 宵白打个酒嗝,眼睛眯成弯月,当初她虽然效仿诸葛七擒孟获,但若非尹笑月心生悔意,就算自己赢一百次她也不会顺服。 “花圃旁边,就是夜智的坟……陌陌,我这么做,夜智会高兴吧?他一直放不下尹笑月——” 正因为如此,她才愿意给尹笑月一个机会,让她活着赎罪,一直陪伴在夜智身边。 “嗯,他一定很幸福。” 宵亦陌把怀里的人儿抱的更紧,能够让宵白牵挂着的人,就已经是幸福的。这丫头,表面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却在临行前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不管是兰奉和杜明月,还是夜智和尹笑月,还有七侍女…… 第四卷:万象更新 万象更新 第一章 风雨前夕 云国西南偏僻的渔村,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很简陋,简单圈成的院子里,晒着咸鱼或者是海带。其中一家,一个穿着青色布衣和小碎花布裙的女子正在院里喂着两只小狗。乌黑长发被简单地盘了起来,不经意抬起头来,那绝色的姿容总会让路过的人看呆过去。 “白姐姐,娘让我把这篮青菜送过来。” 一个小男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小脸儿天真地道,那篮子里几根青翠欲滴的蔬菜,在这海边却已经很是难得。 “小成,你娘身子不好,青菜就留给她吃吧!” 宵白微笑着摸摸小成大大的脑袋,细心地叮嘱道,并没有接过菜篮。海边小村居民大多数都很淳朴,她也不过是帮小成娘看好了风湿,就被记在心里,时不时总会送些吃食过来。在这海边,鱼反而是最常见的,青菜并不是天天都能吃到。 “可是娘说,白姐姐是好人……” 小成憨厚地挠挠鼻尖,想要把临行前他娘说的话学一遍,无奈年纪太小,怎么也记不住。吭哧了半天,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宵白,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 “只此一回,以后可不许再送了。” 有些无奈地把青菜收下,宵白从怀里拿出两个铜钱,让他拿着买糖吃。不光是小成这一家,看看这院里挂着的东西,大多是村民送来的。就连脚下这两只小狗,也是某户太过热情的渔民送来的。 望着小成远去的背影,宵白不禁感慨,她和陌陌也不过是来了半个月,就认识了全村一多半的人。明明就是外乡人,却受到了异常热情的欢迎。 远处,大片的火烧云像要把海面烧着,这样瑰丽的场景已经见过好几次,可还是难免震撼的感觉。看看天色,这时候陌陌也该回来了,她开始到屋里准备晚饭。 用清水把青菜洗净,静静地淘着米,宵白也有些出神,本来是为了寻找圣物,却不料会过上这样平淡的生活。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为夫君洗手作羹汤,等着他回家…… 半个月前,他们从阳国直接飞到这里,却发现寻找圣物并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这片海域非常大,没有几个人知道红川之城,甚至连遗址也找不到。偏偏玄武之神又不像其他三个,想让他主动召唤那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会藏的严严实实。 在海上梭巡了三天,却根本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只得暂时在渔村里住下,宵亦陌这几天一直在跟着渔民出海,现在也只能边找边打听。 炊烟袅袅,诱人的饭菜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宵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大的嗓门——“云兄弟,你还不死心啊?都这么多天了……” “恩,张大哥你帮我留意一下。” 淡淡的男子嗓音带着些许笑意,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宵白站在门口,不必看就能猜出他现在的表情。 此时的宵亦陌,即便没有改名为云墨,也不会有人想到他是阳国的皇帝。和这里的男人一样,他也穿着黑色粗布衫,脚上是再普通不过的布鞋,如果不是气质太过特别,大概会被认为是在这里生活的渔民。即便是在烈阳下晒了这么些天,面上却依然净白如故。 “我回来了。” 看到倚在门口的宵白,不施脂粉还围着布裙,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动人。不知不觉间,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几分,眼睛里透着几分愉悦。 “吃饭吧,小成娘今天送了青菜过来,你尝尝看——” 宵白被他温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随意把鬓边一缕头发塞到而后,没话找话道。其实她也看得出来,自从来到渔村,陌陌比从前快乐很多,只可惜这种生活只是短暂的。 “嗯。” 宵亦陌低低地应了声,把妻子拉到身边,把刚才她胡乱塞到耳后的发丝整理好,这才和她并肩进屋。 屋里摆设也很简单,一张勉强容得下两个人的木板床,上面铺着松软的棉花被褥,这还是隔壁李大娘特地给他们做的。一张木桌,两把木椅,靠墙立着做工粗糙的木柜,还有一具同样拿不出手的躺椅。躺椅是宵亦陌亲手做的,模样不怎么好,好在结实。 此时,木桌上已经摆了一盘青菜,一道红烧鱼,还有一碗鱼汤,好在宵白手艺不错,连吃了半个月才没有腻烦。 “今天张大叔家里的母牛下了小牛犊,我有去帮忙,足足有一个时辰,我还以为会难产……” 一边往宵亦陌碗里夹菜,宵白笑着说起白日里发生的趣事,自从来到渔村,似乎连她也跟着变得单纯了,之前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像是发生在上一辈子。 “是么……?” 宵亦陌宠溺地看着一脸兴高采烈的妻子,在她说道兴起时,很捧场的接上这么一两句。没有宫里的雕栏画栋,也没有什么锦衣玉食,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宵白,不要太投入,我们终归是要离开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宵亦陌温声道,如果她把自己融入这个渔村,分离的时候只会更加的不舍。 “我知道……” 宵白忍不住叹气,虽然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可是她却没有忘记来这儿的初衷。哥哥还在受苦,就算这样平静的生活是她所一直追求的,却并不圆满。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太自私了—— “宵白——” 宵亦陌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过早的提醒她,能够多开心一天,也是好的。 “不用为我担心,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个渔村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反而是宵白笑着安慰他,有一点她很明白,本质上自己和这些渔民是不同的,不管是善良平和的她,还是残忍无情的她,都只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而活。 “白姐姐,快跟我们到海边去,今天有捕到一条大鱼,很大很大——” 和小成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孩子兴冲冲地跑进来,围着宵白兴奋地叫道。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鱼,在孩子贫乏的词汇中,只能用很大很大来形容。 “虎丫,你不要跑那么快,你以为白姐姐和你一样像个猴子?” 小成瞪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儿,很是不满她抢去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平时漂亮的白姐姐总是温柔地对他说话,虎丫根本就是个野丫头! “死小成,白姐姐最喜欢我才对,你旁边呆着去。” 不屑地冲着身边的小男孩儿哼一声,扎着小辫子的虎丫脸有些红,在仙女一样的白姐姐面前,她想要保留最好的一面。都怪小成,害她破功—— 等宵白到了海边,就见一群渔民兴高采烈地围着她的夫君,比手画脚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烈日下,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全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男子,即便什么都不说,也是最出色的一个。 “云弟妹,这次多亏了你家男人,才能够抓到这么条大鱼。” 一个大汉扯着嗓子大笑道,还不忘在宵亦陌肩膀重重地拍了两下,露出一口白牙。 “你嗓门儿那么大做什么?不要吓坏了人家。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帮忙?” 张大婶豪爽地把自家男人赶到一边儿去,对着这么个玉人儿,还真怕把她给吓坏了。 “张大嫂,我没事。” 宵白苦笑,怎么在哪儿她都被当成易碎的娃娃? “抓到这条大鱼,一定会好运一整年,今晚不如全村庆贺好了。” 不知道是谁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至于宵亦陌和宵白么,自然被强烈地要求参加。个个都说,自从他们夫妇来了渔村以后,就不断有好事发生…… “云妹子,等下最大的一块儿肉就分给你们家,一定要收啊!” 待宵白看清了那条所谓的大鱼,也忍不住惊叹起来,站在海边,她也只能看到银白色的鱼背,竟然一眼望不到头。难以想象,这条鱼埋在水下的身子有多大。 “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船马上就要被掀翻,云兄弟拿着鱼叉上前,还没有刺下去,这条鱼翻腾了几下,突然就不动了。”与其说是他们把这条鱼抓回来,还不如说是这条鱼自己乖乖地跟着游回来的。 一旁几个渔民说起抓获这条大鱼的情形,一个个都眉飞色舞,看向宵亦陌的眼神简直把他当成了神仙。 “……” 宵白缓缓地向那条鱼走去,但凡是这种异于寻常的生物,都有几分灵性,听到那些渔民这么说,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站在渔船尾,宵白这才看到这条鱼的头部,它的眼睛几乎和脸盆一样大,鱼没有眼皮,看起来更加可怕。只不过现在,那条鱼在看到宵白时,本来已经绝望的眼里又生出些许希望。 “天诛者,还请你救救我,我一直生活在北海之中,名为鲲——” 那大鱼眼珠子滚动了几下,鱼嘴开始一张一合,人群中的宵亦陌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是自己跟着他们回来的么?怎么又要我救你?” 宵白索性走在船舷上,和鲲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直盯着它对她的眼睛实在是一种伤害。 “我怎么可能自投罗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他身上有着亘古以来强大的力量,在这样的力量之下,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鲲看向不远处的男子,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又激起大片的水花。他不确定那男人是不是能够听得懂它说话,如今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 “你看那些人这么激动,如果我放了你……更何况,我只是一个人——” 宵白比比不远处的渔民,说的也算实情,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天诛者,那个男人身上有你的气息,你们之间肯定关系匪浅。我知道你在寻找圣物,如果你能帮我逃过此劫,我可以告诉你有关红川之城的讯息。” 鲲已经存活万年,对于世间所发生的事不说了如指掌,也知之甚详,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天意如此。 “成交。” 宵白也干脆,之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这个鲲还真是一条“大鱼”。自己本来就没有打算加以为难,既然它这么识相,也就不必再耍什么心眼儿。 “下一个月圆之夜,当月亮悬挂在天空正中时,沙滩上会显示出红川之城的地图,不过就算有地图,你们也很难到达。” 鲲又是不自觉地摆摆头,浪花溅了宵白一身,它只觉得山上寒意加重,忍不住又想钻到海底去。那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可怕,这一切都是因为玄天珠。 “红川之神一直不愿意过问世间事,玄武那家伙又缩头不出——” 想到几乎和自己同寿的老乌龟,鲲很是无语,玄武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胆子却小的像蚂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缩进龟壳里。当然,他也不是天生如此…… “只要知道红川之城在哪里就好办,你放心,我也会实现诺言。” 宵白微笑着跳下船,轻快地走到人群中去,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看了一眼海中的庞然大物,和宵亦陌对视一眼,她大声地道:“这条大鱼杀不得,它乃是这海中的神物,自愿跟着大家回来,其实是为了降福渔村。” 环视了大家一眼,看他们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宵白含笑道:“刚才它告诉我,渔村西南一百里的地方有很多鱼群——” 这些渔民都是以大鱼为生,就算这条鱼再打,也有吃完的时候,鱼群对于他们的吸引力反而更大。更何况,这条大鱼若是神物,如果真的降罪下来又有谁担得起? “云妹子,它怎么会告诉你?” 一个村民不解,渔村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它偏偏会挑中云兄弟的娘子? 宵白正想着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却不料被几个渔妇抢了先—— “你还真是笨,这渔村里神仙般的任务除了云兄弟就只有他家娘子,不告诉她,难道还要告诉你这个莽汉?” 那村民一听这话,立刻窘红了脸,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嘴巴张了几次,最后索性低下头去,暗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让大家笑话。 海中波涛翻滚许久才平静下来,村里渔民看着这幅壮观景象,无不庆幸之前没有妄动杀念。这条大鱼就是动动尾巴,搅动的浪花也能淹没整个渔村。 “今晚还要庆祝么?” 之前那个渔民忍了许久,见大家似乎忘记了刚才自己所说的蠢话,又插话进来。 “当然要庆祝了,还要大大的庆祝,就算为了正式欢迎云兄弟和他娘子。” 热情直爽的渔民拥着小夫妇到了村里的广场,月亮已经升起,一堆一堆篝火被点燃,映红了一张张愉快的笑脸。 “云兄弟,虽然不知道你们夫妇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也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同的。” 须发皆白的老村长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里面总是装着廉价的黄酒,看着像是没什么主见的老好人一个,眼睛里却充满了睿智。 “那条大鱼,我曾听我的曾祖父说起过,它是这海里的神物,这次想必是为了你们夫妇而来。” 扬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老村长接着说道,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平静了许久的渔村,或许会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 “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我只希望你们能够避免渔村里的人受到伤害,他们都是无辜的。” 能够和鲲交谈的人,来历必定不凡,这片海域之中,究竟有什么是他们要找寻的? “我会尽我所能。” 视线从老村长越过去,看到那些朴实的村民,有些正在热情地同他挥手,宵亦陌神情严肃地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宵白,这里的渔民还会过着平静的生活…… “唉,要变天了——” 老村长不再说什么,只是出神地望着天空闪耀的星子。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乃是神诞生之地。古老的预言已经被人遗忘——当鲲再次出现,天地也将为之变色。 如今看来,鲲只是一个引子,预言中所说的“天变”,或许会由这对不平凡的男女来完成。 92万象更新 第二章 意外之喜 又一次的月圆之夜,是在十四天之后,银色月辉洒在海面上,泛起点点波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地声响。渔村大多数人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下。 宵亦陌和宵白并肩坐在一块儿巨大的礁石上,耐心地等待着,鲲所说的地图,应该马上就要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晚异常的安静。” 宵白望着海面不确定地道,游鱼和海鸟像是突然之间全部消失,整片海域有种死气沉沉的气息。而且,海平面在慢慢下降……? 宵白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看错,可是刚刚还被淹没大半的礁石,渐渐地露了出来,可现在并非退潮的时候。 当海水消失,白色沙滩便呈现在两人面前,带着些许潮气和几分凉意。沧海桑田,传说中的神话,以这样突兀的方式展现了出来。如果不是沙滩上还留下了许多贝壳,又有谁相信一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汪洋? “奇怪,鲲所说的地图呢?怎么没有?” 在沙滩上来回走了几遍,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宵白开始怀疑是不是上了那家伙的当。 “只有一刻钟时间,当月亮偏移的时候,海水就会把沙滩淹没,我们要快些……” 宵亦陌抬头看看月亮,此时已经达到了满月,必须要加紧时间找到地图。 “这里的沙子颜色好像比较深……” 宵白注意到并非所有的沙子都是银白且微微散发光芒,有的地方比较暗淡。她灵机一动,忽然飞上天去。凌空俯视,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那些暗淡的地方组成了龟壳的形状,还有许多细致的纹路,错综复杂,如同迷阵。而龟壳正中央有一个梅花桩,想必那里就是红川之神藏身之处。 “你看龟壳最右面一角,地形和渔村一模一样。” 只一眼,宵亦陌就把地图印在脑子里,当浏览到其中一处时,蓦然和这渔村的地形相吻合。如果他猜得没错,渔村可能是通往红川之城的入口。 “是么……?” 宵白又看了一眼地图,觉得头开始发昏,那密密麻麻的路线看的她心烦意乱。可恶的老乌龟,就不要被它抓到,磨着牙她脸上现出杀气腾腾的表情。 “宵白——” 宵亦陌就在离她不远处,刚才见小东西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是月光的缘故,不曾想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看到她身体下落,就心知不妙,飞快地上前把人接住。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昏。” 看到宵亦陌一脸担忧的表情,宵白强自挤出一抹笑容,却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搅,天旋地转。 “难受的厉害么?” 见她捂着嘴,眉头皱的死紧,就知道这话只是在安慰他。宵亦陌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宵白不舒服,就该让她在家里休息。 “之前一直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 宵白也是莫名,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之前她能跑能跳一点儿问题没有,这种状态还是第一次发生。 从海边回来,宵白就一直窝在床上,看着宵亦陌笨拙地洗菜,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帮忙。 “不许下来,今天我来做饭。” 宵亦陌仍旧在和炉灶奋战,没有回头,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对宵白交代道。 “……” 宵白摸摸鼻子,悻悻得爬回床上,这个时候她可不敢“挑战”某人的威信。 半个时辰之后,炒的像模像样的青菜端上了桌,宵亦陌特地在鱼粥里加了香菜,看上去卖相还不错。 宵白笑眯眯地舀了一勺粥,这可是陌陌亲手做的,就算再难吃她也会吃完。更何况,只是看外表,味道应该不错。在对面男人期待的的眼神下,缓缓地送入口中。 “呕——” 好腥!宵白本想强忍着把粥喝下去,却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等看到宵亦陌懊恼的表情,连忙想要补救,急匆匆地舀了一勺准备喝下去—— “难喝就算了,不要勉强。” 宵亦陌温笑着把粥碗移开,看来做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或许以后他应该多练习几次。 “吃青菜好了,青菜应该没问题。” 宵白立刻把筷子移向盘中青菜,夹了一口塞进嘴巴……这次死活都要咽下去。 “呕——” 只能说,有些事情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宵白只觉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知道胃里空空才堪堪停了下来。 “来,喝水。” 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宵亦陌在她背上有节奏地拍打着,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看来,不是你做的饭菜有问题,是我身体——。” 就算鱼有腥味让她觉得恶心,没道理连青菜也如此,宵白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号脉。 “怎么样?” 宵亦陌本来就悬着的心,看到宵白脸色不断变换,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时候,他只恨自己不懂医术,才会在这里干着急。 “没什么……” 宵白有些恍惚地道,算算日子,从那时候也三个月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在这种时候。所以,心里才会欢喜和忧虑参半。 “陌陌……” 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男人,喜悦开始一点一滴渗入心中,示意他靠的再近些。 红唇凑向他耳边,宵白悄声地低语了两句,仰着脸等待他的反应。 “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宵亦陌只觉得喉头干涩,咽了下口水,说话仍是艰难。只是望着宵白的眼神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属于他和宵白的孩子,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美好。 “是啦,是啦,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感到恶心想吐——” 宵白胡乱地点头,手贴着依旧平坦的腹部,知道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也不能不吃饭,要怎么办才好?” 才开心了一下,宵亦陌立刻又陷入愁绪之中,小东西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有孕的话会不会对她身体有危害? “怀孕大部分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啊,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见他仍旧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宵白有些好笑地道,总不能像他解释什么是妊娠反应,说了他也不懂。 “不然我们——” “不行!” 想说的话被打断,宵亦陌苦笑着道:“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事……” “这么多天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眉目,绝对不能现在放弃。” 宵白又岂会不知他想说什么?回宫修养,等孩子生下来,她没有这么多时间,这也是她之前纠结的地方。 本来就不大的小院儿,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更加送来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新鲜的鸡蛋还好,黑豆艾草之类的也勉强能够接受,可是驴鞭就有点儿太过了吧? “安胎就要多吃鸡蛋,其实吃鱼是最好了,可惜你闻不得腥……” “把黑豆泡上四五个时辰,小火慢慢熬一天,这可是我们老刘家的独门偏方——” “还有还有,艾草鸡蛋糖梨水……” 宵白苦笑,饶是她这个大夫,也没有听说过这许多安胎的方法,多半是没有用的。再看看一旁自家男人,偏偏还认真地把这些给记了下来。 “我家那口子要是有云兄弟一半上心就好喽!” “是啊,云兄弟这么疼媳妇儿,也是少见……” “唉,谁让云妹子长得就像从那画儿里出来的,我就没见过长这么水灵的……” 几个妇人离开的时候还在絮叨,这话题也越扯越远,话里却是说不出的羡慕。 “我可告诉你,那驴鞭还有艾草什么的,我绝对绝对不吃。”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宵白立马把那些东西推的远远的,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好在沧澜留给她的凝露还有大半,就算不吃东西,也可以应付些时日。 “好。” 宵亦陌宠溺地笑道,或许是有孕在身,宵白偶尔会对他耍耍小脾气,他倒是乐见其成。自从她知道了自己的责任,就很少有任性的时候,能够借着这个时机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都释放出来反而好。 “我已经好多了,后天就动身去找红川之城吧!” 气氛很好,宵白却很煞风景地道,迟早都是要说的,有些事她没有办法逃避。 “嗯。” 宵亦陌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她,看到那细致的眉眼间所凝聚的坚定之色,就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宵白决定了的事情,很少更改。就算他有这样的能力,也不想她难过—— “糟了,你说宝宝出生的时候,会不会是一颗蛋?” 宵白苦着脸猜测道,不过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为了让宵亦陌分心,避免他老是东想西想。 “应该,不会吧……?” 配合着她的心思,宵亦陌笑的温柔,眼神在她小腹瞧了一眼,故作沉思道。 “这也有可能,我以前就是呆在蛋里!” 越说越认真,宵白开始想象这种可能性,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她也不太能接受自己生下一个蛋。 “笨蛋娘亲,你以为自己是母鸡啊?” 幻听,一定是幻听,不过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欠揍,宵白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 “你也听到了……?” 在看到宵亦陌古怪的神色时,宵白不太确定地问,该不会,真的是宝宝在说话把!撑死他现在也就三个月—— “是啦是啦,就是你们的儿子我在说话!” 嗓音空灵飘渺,却和宵白说话的语气像了个十足十,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开口,还有些不自在。 原来,凤翼族和人类不同,或许是因为他们属于“次神”,在胎儿成形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自尊心都非常的强,如果确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出生是不受期待的,那么胎儿就会自动流掉。这也是凤翼族孩子不容易存货的原因——夫妻之间的互动,对胎儿去留的决定有着重大影响。 以上,是肚子里那位对他爹娘所做出的解释,不过像他这样能够这么早和父母自由交流的,也很罕见。一是因为宵亦陌和宵白强大的能力,二则是因为胎儿时时刻刻感受到父母强烈的爱意。 “儿子,你可以不必用这么震撼的出场方式!!!” 宵白没好气地道,好在她心脏够强,才没有被吓死。不过,这些居然要让儿子告诉她,实在是有些丢脸! “以后老实呆着,不许折腾你娘!” 这是某男人作为人家的爹所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不怎么好,因为他气闷地发现有了儿子之后,自己的存在感变弱了。 “哼!” 这是某男人的儿子对他爹所说的第一句话,因为他清楚地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他爹对于娘亲的独占欲。 “儿子啊,因为你给爹娘的这个大惊喜,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你起名字——” 宵白嘴角翘起,示意一旁的男人稍安勿躁,小家伙敢说她笨?必须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所以咧……?” 不妙啊,轻灵的童音有些不安,为什么他觉得像是有什么阴谋在进行? “我决定,以后你就叫宵夜了。” 宵白非常非常愉悦地道,想当初自己所遭受的“惨痛”经历,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我不要,宵夜难听死了……娘你不能一个人擅作主张——” 宵夜,夜宵,为什么娘起名字的水平这么让人无语咧?这是刚刚被决定名字的宵夜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陌陌,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宵白不疾不徐地打断儿子的话,眼中流露的动人光彩让旁边男人除了心动就是心动—— “娘子起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温雅面容浮起轻浅的笑,语气不咸不淡,宵亦陌对妻子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于是,宵夜这个名字被强迫地压在了某小可怜儿的头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爹娘有多么的“可怕”! 万象更新 第三章 玄武迷阵 “村长,你对渔村这么熟悉,知道村里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么?” 宵亦陌说中拿着的地图,正是月圆之夜所出现在沙滩上的那副,被他分毫不差地描绘了出来。他们几乎寻遍了整个渔村,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图上所表明的入口。 老村长抱着酒葫芦,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长长的胡须,看着那张地图出神。他们还真是问对了人,这里也只有他知道。年轻的时候,和父兄一起去打渔,误闯了进去。下场么?渔船不知道被什么打翻,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你们确定要去那儿?这冒的风险可太大?br / 十岁小父王第44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大了——” 当初那可怕的记忆,现在还清晰地存留在脑海之中,老村长猛然灌了一大口酒,想要把那恐怖的感觉压下去。 秋读阁 “嗯,我们非去不可。” 宵白坚定地点头道,就算有再多的危险,也不能够阻挡她前进的脚步。更何况,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大半,绝没有就此放弃的道理。 “渔村西南二十里的地方,水流湍急,有许多暗礁,渔民一般不会到那里去。你们只需要架船冲着突出水面的暗礁撞过去,就会被卷入另外一条水道。”当年,他们也是无意发现的。 “进去之后,就会被大雾遮盖,什么也看不清楚,你们千万要小心。” 老村长说完,眯起眼睛抱着酒葫芦继续晒太阳,他老了,已经过了热血的年纪,只求平顺地生活就好。 “村长,这是腌制鱼干的方法,你替我转告给大家吧!” 宵白把满满一篮鱼干留下来给村长下酒,大家伙儿送来的鱼吃不完,只好做成鱼干保存。她见村里的鱼干保持时间并不长,便回忆着用从前看来的方子试试,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老村长接过写着方子的纸,表情有些复杂地道。但愿,他们此行能够平安归来。 浪花拍打着礁石有如雷鸣,小船在暗礁之间来回穿梭,两人架船技术都不好,如果不是宵亦陌用法力操控着,早就被撞成碎片。 “你看前面的礁石,应该就是村长所说那块儿。” 小船被浪头抛弃又落下,像是暴风雨中飘摇的一片树叶,这种刺激感反而让宵白异常的兴奋。“乖乖坐好,当心掉下去。” 抹掉脸上水珠,宵亦陌担忧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宵白,哪里还有之前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么丢脸……” 宵白这才扶着船舷做了下来,嘀嘀咕咕地道,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点儿激动啦,不过害她丢脸的却是宵夜。 或许是母子连心的缘故,宵夜的心情总能很精准地传达给她,连带着让她也受到感染。她明明就很讨厌吃甜食,可现在想到那些让人腻味的东西居然会“流口水”。反之,她喜欢吃的东西,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宵夜,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儿——” 宵白一手抚着小腹,压低声音磨牙道,还在娘胎里就这么无法无天,这出生之后得成什么样儿? “好啦,人家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么?” 带着些许撒赖意味的童音直接传达到宵白耳际,他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有些话绝对不能在他老爹面前讲。 “切,你现在就看的到么?” 以打击儿子为乐事,宵白有些恶意地道,只是那一脸温柔的笑容却和说话的语气正好相反。 “呜呜……娘就会欺负我……” 宵夜当然能够感受到他娘真正的心意,只是配合着她演戏,这似乎成了增进他们母子感情的方式。 在母子俩说话的当口,宵亦陌已经驾着小船向大石撞去,就在船身和石头的棱角快要触碰到时,小船却被卷入了漩涡之中,开始不停滴旋转。 “呕——” 又是一阵头晕,胃里似翻江倒海般难受,手不自觉地松开,身子顿时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察觉到宵夜的恐惧,宵白下意识用手护住小腹。 宵亦陌见状,当机立断舍弃小船飞向空中,长臂一伸把人揽入怀里,巨大的凤羽呼呼地扇动着。 “没事了,没事了……宵夜?” 惊魂未定,宵白安慰的话说到一半,却发现宵夜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宵夜,不要让你娘担心。” 宵亦陌低低地开口,看到妻子紧张的脸色都变了,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话,他用了心语,并没有让宵白听到。他可以感受的到,小家伙好好的,只是情绪有些低落。至于宵白为什么无法感知,更多是因为宵夜在无形中产生了抵触—— “都是为了保护我……” 飘渺的童音有些模糊,紧要关头宵夜可以直接感知母体所发生的一切。因此,刚才他等于是亲眼看到了——如果不是他的缘故,娘亲完全可以应付之前的危险。 “宵夜,我和你娘都期待着你的出生。”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说明了一切。宵夜不语,他当然明白…… “以后,我们父子一起来保护她。” 这些话,已经是宵亦陌所能够表达的极限。 “嗯。”~ 宵夜的语气很郑重,他不能容许自己被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相比无条件地被宠溺,他更喜欢老爹这种平等的态度。从他的精魄孕育而成开始,就注定是与众不同的。 “笨蛋娘亲,我好的很,是你被吓到了吧?” 面对宵白时,他自然而然又开始使用“欠扁”的语气,故作嘲笑地道。 “混小子,以后再跟你算账!” 见儿子总算恢复了正常,宵白这才放下心来,也有了玩笑的心情。 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凤羽扇动的巨大声响,就是两人的呼吸声。没有了小船,也就等于失去了落脚的地方。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被宵亦陌牢牢地抱着,宵白支起耳朵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没有水声,村长说当初他们的船沉入了海底——” 一语点破,宵亦陌试探着从空中降下来,不出所料,居然踩在了地面上。这里,仿佛是海里另外一个世界。 “就是这样,就算村长是年轻的时候来的,距现在也不过几十年,沧海桑田也没这么快吧?” 宵白使力在地上踩了两下,声音竟然清脆似有回响,莫非——着地面并非土质? “这雾也很古怪——” 夜明珠在这里发挥不了效用,根本就没有办法照亮。试了几种法术,始终没有办法把雾驱散。 “娘亲,你知不知道乌龟最擅长的是什么?”轻灵的声音穿过雾霭,带着些许笑意。 “不知道,活的久算不算?” 宵白还真的被儿子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还真不知道乌龟有什么优点,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只四脚朝天的愚蠢动物。~ “……” 宵亦陌和宵夜同时沉默,这算是笑话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宵亦陌觉得脚下地面似乎震颤了几下。 “玄武怎么说也是远古圣兽,它最擅长布阵,这雾一定是它制造出来的假象。” 宵夜有些得意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难得有他帮得上忙的地方。 “果然是乌龟本色啊,打不过就躲起来——” 宵白冷哼,远古圣兽了不起么?会布阵又怎么样?还不是藏起来不敢见人? 地面震动的更加厉害,两人险些摔倒,宵亦陌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想法—— “你说,我们现在会不会是在玄武的背上?”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他和宵白站在玄武的背上,而且那无耻的家伙还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死乌龟,有本事就不要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 被这雾给弄的心烦意乱,再加上孕妇特有的脾气,宵白用力在龟壳上跺脚,冲着四周大喊。 “笨蛋娘亲,如果被你这么一喊他就会出来,还会是缩头万年龟么?” 宵夜话说完,龟壳抖动的更加剧烈,这小子说话比他娘更毒辣,想必玄武气得不轻。 “话有说回来,儿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宵白汗颜,儿子知道的比他们这做爹娘的都详细,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还没出世的娃儿……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印在脑子里,用的时候就会跳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宵夜自己也无法解答,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一说到玄武,它的形貌、优点、弱点,全部都了如指掌。 宵白和宵亦陌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强烈的预感,他们将会生个了不得的儿子。 “神子,难道你打算把他们困死在阵里?” 玄武看着始终静默不语的红川之神,有些不安地道。再怎么说来的都是天诛者,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也不可小觑——自己只是想避而不见,并没有加害他们的意思。而且,他也不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朱雀那么高傲的家伙都被收服了,天诛者有多少能耐可想而知。 “我已经躲到了这里,为什么还是无法获得平静?” 红川之神忧郁地道,如果把这最后的圣物交出来,封印一旦揭开,将会引起惊天动地的巨变。到时候,所有的神都无法置身事外。 ——“笨蛋娘亲,如果被你这么一喊他就会出来,还会是缩头万年龟么?” 听到这句话,玄武差点儿背过气去,他最忌讳的就是“缩头乌龟”这四个字,那个死小子,居然还加了个“万”字。自昊天大神消失后,他已经很少被挑起脾气,现在居然一下子出现两个——天诛者,还有她的儿子。 “呵呵,这称呼真让人怀念啊,玄武?” 红川之神微笑起来,连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不由想起昊天之神,想起那段热血沸腾的日子…… “当初如果不是昊天之神阻止了妖王的阴谋,现在的三届恐怖已经陷入了无边的地狱。” 玄武又是感激又是叹惋——在所有的神祗中,能够称得上是大神的,就只有昊天,可惜他为了阻止那一场浩劫,早已经消失于天地间。 “从那以后,我就厌倦了征战,即便做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躲藏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红川之神一直思考道现在,仍旧得不出结论。曾经所信仰的一切,都因昊天而颠覆。神的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劫难永无止息,命运始终轮回,就算是神也没有拯救众生的责任。 “就由上天来做决定吧,如果他们走不出玄武阵,还谈什么恢复神道,拯救众生?” 红川之神望着站在迷雾中的两个人,脸上出现一抹与神不相符的讽笑。其他三神力量都在削弱,只有他还保持着自己的力量,传言红川之神是最懦弱的一个,实则他却是最厉害的一个。 玄武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对他的想法多少也有些了解,他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即便是做了圣兽仍然习惯于听从主人的安排。 正想合上眼睛打个盹儿,背上却传来剧烈的疼痛,庞大的身躯止不住地开始晃动。只是一会儿没有留意,他们在阵里到底做了什么? 玄武最得意的莫过于自创的玄武阵,配合着五行八卦,阵型不断变换,无坚不摧。而且阵中迷雾也非同寻常,当初他特地向蜃请教了幻术,布与阵中——无论是水火还是雷电,都无法破除。 不过,再厉害的阵法都不可能完美,他的龟背上有一处在上古战争中受伤,可谓是身体中最脆弱的一处,不过他怎么也不相信他们这么快就能够找到。 背上痛感越来越强烈,饶是他个性再怎么忍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背上的伤,似乎比千年前更痛—— 万象更新 第四章 四圣归一 玄武阵中,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宵白毕竟不是一个人,略略感到有些疲惫,两人索性停了下来。 “要想办法破除大雾,不如我们根本就是睁眼瞎子。” 靠在宵亦陌怀里,吃下一颗凝露,宵白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才又心情说话。 “我想起来了,这雾是蜃的看家本领,根本就是幻术。” 连着几次听爹娘说雾啊雾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宵夜觉得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么一段信息。 “这样么……那就不要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看。。” 宵白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雾怎么也驱不散,原来这阵里根本就没什么雾,一切都是幻象。 两人很有默契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周围的风声,以及气流的波动。渐渐的,眼前大雾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玄武的背,龟壳上所有的脉络和花纹都显现了出来,而且其中一块儿龟壳和其他的都不同,颜色更加灰暗。 “那里,灰色的地方,应该就是生门。” 手牵着手,宵白在前面带路,一步一步地向前行去。五行八卦凤吟教过她,现在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虽然玄武阵很是精妙,但这万变不离其宗,又怎么能难得倒宵白? 足下声音明显不像之前清脆,触感也稍显柔软,宵白嘴角绽放笑花,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她右手一扬,连串的火球夹着熊熊烈焰向龟壳砸去。今天,她就要来个火烧乌龟—— 果然如她所料,火花落向龟壳其他部分都没什么反应,只要砸在暗灰的地方,脚下就会一阵剧烈地颤动。 宵亦陌见状,手握龙泉剑奋力向龟壳刺去,剑锋凌厉,生生刺入半寸左右。 所有的幻象全部消失,哪里还有什么迷雾,宵白得意一下,又是一串火球抛出,目标陌陌刚才刺破的地方。 “糟了,玄武胆小的很,受到剧烈的攻击,一定会缩回壳里再不出来。”宵夜感受到地震一样的晃动,突然惊呼道。 阵法击破,龟壳立刻缩回原本大小,两人椊不及防掉了下去,却发现他们仍旧在水里。奇怪的是,虽然能够感受到水波的流动,却一点儿没有窒息的感觉。 等玄武的身体缩到了正常大小,黑豆眼睛瞪着这两个破了它的阵法还加以伤害的人,脖子慢慢向龟壳里缩去。有句话说的好,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喂,不许动不动就把头缩回去——” 宵白一个箭步上前,两手环抱着乌龟脖子,使力向外拔。无奈,这家伙力气大的很,眼看半个脑袋已经不见。 正想喊站在一旁的宵亦陌帮忙,却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爆喝—— “冰冻!” 正欲把头缩进龟壳中的玄武,忽然感到全身一阵冰寒,已经不能够动弹,连龟壳上也积了厚厚的冰渣。他就保持着半个脑袋在外的姿势,看向偷袭自己的卑鄙家伙。 红色铠甲,金色长弓,一个男子英气勃发地站在宵白身后,脸上丝毫没有“偷袭”得手之后的得意,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心绪。 “火烈族?你们和凤翼族不是死敌么?跑来管什么闲事?” 慢吞吞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还有一丝疑惑,玄武盯着面前的男子问道。能够把寒冰术练到这种地步,能够一招冻住他,也只有火烈族可以做到。 男子却没有回答,一个潇洒弹指,某乌龟嘴巴张张合合,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 “火炎,你怎么会来……?” 不光玄武吃惊,宵白的表情也不太自在,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某人,看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帮忙,看来正是时候。” 火炎淡淡地道,看到宵白并没有显出特别欢喜的表情,眼底的冰寒却消融殆尽。 只是短短数月,等他身上的限制解除,再看到她,却已经不是从前的宵白了。她现在多了另一重身份,一个男人的妻子。 “听火勒说上次你因为帮我而受罚,就这么跑来没关系么?” 宵白迟疑了一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算起来似乎自己欠他多些。 “呦呵,爹爹,你的情敌出现了——” 虽然看不到来者,但宵夜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气场,这个男人很强!不过,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他立刻就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个叫火炎的家伙,似乎对娘亲有意思,可怜的爹爹……不过,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老老实实呆着,不许胡说——” 宵亦陌脸黑了一半,本来心里就不怎么舒服,被死小子这么明白说出来,心情更糟。目光和对面男子相撞,他立刻感受到对方无意识释放的压迫感。 “你……已经有儿子了……?” 火炎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极力想要保持的形象破裂,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这一下,他们之间不仅仅隔着海,还多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没出生——” 宵白抚着小腹,感觉自己说出口的话更加古怪,不知道火炎能不能明白。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了的。 “嘻嘻,叔叔也知道凤翼族的传统么?见到我应该不会奇怪才对。” 宵夜别有用心地道,语气说不出的轻快,甚至可以让人联想道此刻的他该是一脸怎样可爱的笑容。 “这孩子,真的很聪明!” 火炎这话却并非恭维,所说皆是出自真心。可不是么?刻意提醒他凤翼族的传统,这孩子就是为了用事实证明,他的爹娘是如何恩爱—— “听内子说你之前对她帮助很多,在此谢过!” 毫不避讳地揽着妻子,宵亦陌终于痛火炎说了第一句话,只是其中意思很明显——我和宵白才是最亲近的,你不过是个外人! “为了她,我心甘情愿。” 火炎心中冷笑,话中带了几分故意,同样暗藏深意——就算她和你在一起又怎么样?我可没有放弃。 两人初次见面,便是针锋相对,宵白头痛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假意咳嗽了几下道:“那个,我们还是来说正是吧!” 一旁被忽视很久的玄武听到这话,差点儿泪流满面,扮冰雕这么久,终于有人想起它来了。 “说起来,其它三个圣兽都充当着人类的守护者,为什么你可以直接出来?” 站的累了,宵白索性坐在乌龟背上,开始逼问。之前三个圣兽都被封印着,为什么这只却一点儿事没有? “其实,我本来是云国的守护者,只是他们后来渐渐开始信仰别的神……” 说到这儿,玄武的语气很古怪,有些气愤,还有些躲躲闪闪像是隐藏了什么。 “还想当冰雕是不是?给我说实话——”在乌龟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宵白恶狠狠地道。 “就是……他们怪我太没用……” 玄武难以启齿地道,虽然他的神力很强,但性子平顺,不喜欢管闲事……总的来说,就是不足。 “至于为什么没有被封印,这完全取决于我的主人——”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玄武语速加快了一些,其他三神力量逐渐消弱,未免圣兽不受控制,才会用神力封印。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像其它三个圣兽拥有强大的力量?” 宵白觉得有些不妙,忙了这么久,到头儿不会是一场空吧?那三个家伙可没有说会遇到这种情况啊!居然没有圣物——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拥有本身的力量,并不像朱雀他们,虽说是被封印,也等于是保留了其主人的一部分神力。” 奇怪,为什么四周好像冷了许多?玄武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把头缩回去,却发现根本就动弹不得。 “宵白,冷静些……” 走上前抱住快要暴走的妻子,宵亦陌温声道,这么激动对她现在的身子可不好。虽然,自己也很想把这只乌龟宰了炖汤喝。 “玄武,你的主人呢?他应该和你在一起才对。” 火炎勉强忽视相拥的两人,威胁地盯着开始发抖的大乌龟,眼神比冰刀还锐利。 “……” 这次,玄武死活不开口,虽然它的确胆小,但遇到该坚持的事情却绝对不会妥协,应该说它是四圣兽中最有毅力的一个。为了主人,就算眼前的家伙再怎么可怕,它也不会吐露半句。 “唉,到底是清蒸乌龟好呢?还是油炸比较香?” 宵白拖长了语调,放大声音,故意让躲藏在某处的红川之神听到。她就不相信,那个混蛋会眼睁睁看着玄武被杀掉。 “娘亲,万年老乌龟,肉太老了,还是小伙慢炖比较好!” 宵夜也不甘示弱地凑上一脚,母子两个一唱一和,直听的玄武黑豆眼睛翻白。 “呜呜……” 玄武有苦说不出,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么“变态”的母子?嫌弃它肉太老,那就不要吃啊! “这就是所谓的天诛者?也不过如此——” 不屑讥讽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宵白仰头,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悬浮在空中,眉宇间透着愤怒。 “这就是所谓的红川之神?也不过如此——” 宵白冷冷一笑,人家不给她还脸色,自然也就用不着客气。就算再客气,也不过是热脸贴冷屁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川之神倏然降落在宵白面前,浑身怒气更胜,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对方用同样的话反击回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堂堂的红川之神,也不过选择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难道是怕出来见人?”这话却是有意激怒他,宵白也不怕弄假成真,但凭陌陌和火炎,就足以解决他。不过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用武力解决的好。毕竟,说起来她也是有求于“神”。 “天诛者又如何?就算这一次你能够改变天命,下一次呢?你能够救得了众生,却未必能够自救。” 黑色的发,黑色的眼瞳,一身黑衣,面前的男子是神,眼中却有着无尽的迷惘和痛苦。思考了这么久,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 “宵白——” “不要过去——” 宵亦陌和火炎同时开口喊道,红川之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狂乱而危险,随时都会伤人。 没有迟疑,宵白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一改之前恶劣的态度,温柔地道:“我没有拯救苍生那么伟大,我只想救回我哥哥。” “可是,你的责任……”身为天诛者,就必须肩负拯救苍生的重任,可以这么任性么? 红川之神是矛盾的,所以千百年里才解不开这个死结,认为神不该无私牺牲,却又无法说服自己舍弃众生—— “我很自私,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正如你所说,我无法兼顾苍生,我没有那么伟大。” 宵白平静地道,眼神落在宵亦陌身上,她所在乎的很少,但却会拼命去守护。 “……” 红川之神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时间点滴流逝。他知道天诛者要的是什么,可真的要交托给她么? “玄,没想到我会让你陷入这样的痛苦——” 一声叹息在黑暗的海底殿阁中响起,轻灵而飘忽,宵白只觉得似曾相识,说胡话的是谁?玄又是在说谁 “昊天大神?” 红川之神情绪变得激动,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名字消失的同时,似乎连同他自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也从来没有想过拯救苍生,只是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当然,玄也包含在内——” 芸芸众生,自有生存之法则,即便毁灭也是天道,就算是神也无法改变。当然,妖王想要改变天道统治世界,也注定会失败。就是当初没有一个昊天之神来阻止,也会有另外一个强者出现。 “……宵夜……昊天之神——真的是你?” 宵白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听着声音这么熟悉,根本就是宵夜嘛!只是,儿子从来没有用过什么正经的语气讲话,而且带着一种看尽世间沧桑的成熟。 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已经淡定了,可宵白今天才明白——这世界,没有最玄幻,只有更玄幻! “当初我和妖王大战,已经魂飞魄散,只剩下残留的一年,却阴差阳错和你体内的元婴凝聚在一起,构成了一魂。所以,现在我也算是你的儿子,只是等元婴离开了母体,所有的意识便不会由我支配。”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出现,比如在生死关头,这也算是宵夜性格中另外的一面。 “还好……还好!” 宵白松了一口气,好在儿子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沧桑”,说话的语气比自己还成熟——不然她真的会精神错乱。 “玄,如今情况就和当初一样,不管是仙还是妖,都无法改变天道,只是阻止摩罗的恰好是她而已。” 昊天大神语重心长地道,只希望可以就此让红川之神摆脱痛苦,否则也就违反了他的初衷。 “主人,昊天大神说的对,为了保护你,我也可以牺牲自己的姓名。” 玄武终于从龟壳中探出头来,龟壳上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融,它反而觉得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现在它才明白,当年自己为什么而战。 “好吧,如你所愿。” 红川之神深沉地注视着宵白,可以说是透过她在看昔日的昊天之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挣扎。 宵白还没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见红川之神和玄武同事飘向空中,两道白光在空中交汇,然后注入她的体内。力量源源不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玄,一定要幸福!” 听到昊天大神的话,玄微微地笑起来,他的个性本就温雅平和,如今总算恢复了本性。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巧合,阻止了妖王的昊天大神,和现在的天诛者,以这样奇妙的形式联系在一起。 “笨蛋娘亲,那只乌龟呢?” 轻灵飘渺的声音又转为童稚,带着疑问,显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乌龟啊,被他的主人领走了,你不是说肉太老么?那就不要吃了。” 海底殿阁中只剩下她、陌陌和火炎,宵白抚着小腹,很高兴儿子又“恢复”正常了。至于昊天大神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哼!” 宵夜不满,刚才他突然失去了意识,肯定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娘亲力量比之前强了很多。只是他也明白,娘亲不愿意说的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问的出来。 “终于集齐了四神的力量,可是要怎么开启封印?” 之前宵白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问题,封印不是自然而然就该解开的么?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究竟,还欠缺什么? 万象更新 第五章 平淡幸福 没有了红川之神神力的支持,这平静的海底开始发生了变化,强大的水压逼迫着三人迅速向海面浮去,没有了玄武阵,这里也失去了所有的神秘,出口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快走,等一下入口会自动封闭。” 宵白有些紧张地道,她可不想永远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或许是不甘心之前被整得那么惨,玄武离开的时候还是同他们开了这么个小玩笑。 “恩。” 宵亦陌立刻把她抱在怀里,像是一只离弦的箭向门口冲去。身后猎猎衣袍飘动的声音飘入耳中,他知道火炎也同样跟了上来。 再次看到朗朗乾坤,蓝天白云,宵白只觉得说不出的惬意,双臂紧紧揽着宵亦陌的脖子,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不由有些庆幸,出来的时候开了防护罩,半滴水也没有沾到,不如就真的成落汤鸡了。 “你们看这海水——” 火炎站在他们的身边,比了比正在翻起滔天巨浪的海面,海水正在迅速地上涨。之前的礁石,已经完完全全被淹没,或许再也无法找到进入海底城的入口。 “好奇怪,海面已经比渔村高出许多,照理说海水会把渔村也淹没……”可是现在,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海水被阻挡在了渔村之外。 “这是当然了,渔村可是诸神出生之地,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淹没?” 宵夜不以为意地道,就算现在神力微弱,这里终究是和别处不同的。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里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咕噜噜——” 宵白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这才想起来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凝露虽然能够补充体力,但她还是习惯吃饭。 “呃,火炎……你……” 开口赶人总是不好的,更何况人家还帮了大忙,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心里倒盼着他能够自动开口。 “我会帮忙救出你哥哥——” 火炎心中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不怎么受欢迎的,而且他的心里却是存着一丝希冀。能够和她多呆一天也是好的,如果没有这个人类就更好了。 “……” 所以,他的意思是打算留下来?宵白却无法拒绝,毕竟平白多了这么个强大的帮手,救出哥哥的把握就又多出几分。 “走吧!” 难得的,宵亦陌没有反对,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他明白宵白心中的想法,也不舍得她夹在中间为难。为了大局着想,他必须忍耐。 到了渔村外面,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三人从空中降下,缓步向宵亦陌他们所住的房子走去。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宵白心头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要解开封印,最好还是留在这诸神出生之地。 “能够再见到你们真是太高兴了,还以为云兄弟和弟妹不告而别——” 看到宵亦陌和宵白重又出现,村里人都很高兴,只是看向火炎的时候,多了几分好奇。看这男人的气势,就知道他是和云兄弟同类的人。 “呵呵,这是我表哥火炎,他从很远的地方来——” 宵白微笑着道,火炎在人前又是一脸冷酷的表情,虽然长得好看,却让人打心眼儿里感到害怕。所以,如果想村民们很快接受他,说成是自己的亲戚是很有必要的。 “啊,原来是云妹子的表哥,一路上辛苦了……” 果不其然,这些朴实的渔民立刻比之前热情了许多,甚至之前的畏惧都是错觉,甚至有两个直爽的汉子还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弟妹的表哥,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毕竟他表妹是这么好的人。 火炎见状,仍然僵着一张脸,身上寒意却削减不少。看到宵白和宵亦陌临时的住处,脸上不禁流露出狐疑的表情。 他是上仙,所住的地方虽比不得天庭,却也是壮观华美的仙府,几时住过这种破旧的地方。而且最令他想不通的是,宵白反而一脸满足的表情,看得出她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目光忍不住投向宵亦陌,这男人自己住在这种地方也就算了,居然让宵白也跟着受苦?像她这么美好的女子,应该住在琼琚堆砌的楼阁之中,才不会委屈。 “你们两个不要这么杵着,陌陌去打水,火炎就去劈柴好了。” 本就不算大的屋子,多出来一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看着两个大男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宵白很是无奈地道。她可以预见,火炎留在这儿的日子,代表着无数的麻烦。 “嗯。” 宵亦陌点点头,提了水桶向渔村唯一一口水井走去。这里的井水也与别处不同,非常的甘甜。 “劈柴?” 火炎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仙人不生火,他们甚至很少食用人间的事物。因此这劈柴对于仙界第一战神来说,还真是非常陌生。凡人吃饭是为了生存,而仙人却不用这么麻烦。或许,这就是许多凡人想要成仙的原因之一。 “那,不懂的话,让陌陌给你示范一下,总之不干活儿就没饭吃。” 笑吟吟地把火炎推出门去,看到他拿着斧子在院子里发呆,不由有些好笑。这些仙人要是没了法术,怕是会饿死也不一定。其实,宵白不自觉的,还是把自己归类在人里边。 “劈好了!” 火炎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斧头,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还特意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么快?” 宵白有些吃惊,那么大一堆木柴,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劈好了……看到火炎此时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好笑,像是期待着受到大人表扬的孩子。这样的火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少了仙的超脱,倒沾染了些许红尘气息。 “那个,我有用了一点儿小小的法术——” 火炎看向那含笑的眸子,不知为什么就有些心虚。刻意加重语气在“小小”两个字上,强调他真的不是故意偷懒。 好死不死的,宵夜在此时不满地抗议道:“娘亲偏心,为什么做的都是爹爹喜欢的菜?我讨厌香菜——” “……” 宵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当然明白儿子那点鬼心眼儿。唉,陌陌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肯定很生气,她自然要做些菜好好补偿他。可是,这个有必要当着火炎的面说么?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火炎望着面前一脸尴尬的女子,心被刚才的话刺到,既酸且痛。就算他厚着脸皮留下来,无力感却越来越重。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有许多却是他无法理解的。比如,为什么要劈柴打水,为什么要烧饭,这在他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喝仙露不就好了?简单优雅…… 之前因为她成亲而沉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知道了她的生活方式,他更加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放手。 “值得么?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 声音不在冰寒反而带着一丝急切,火炎终是问出了口,红尘俗事,久了是会厌倦的吧! “火炎,这种幸福你永远无法理解。” 宵白有些释然,她和她没有任何的可能,在火炎看来仙终究是高居凡人之上。虽然动了情,却并不能理解这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情。她所珍惜的,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笨大叔,你根本就没希望,不如放弃算了。” 宵夜明显地放下心来,如果之前还担心火炎对爹娘的感情有任何影响,现在都烟消云散了。这样的火炎无疑是可悲的,也许他可以为了爱牺牲一切,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知道宵亦陌提着水桶回来,这僵滞的气氛才被打破。他明显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只是看了宵白一眼,什么也没有问。他从来不愿强迫,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开口。 “快来吃饭吧,等下凉了——” 宵白微笑着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向火炎的目光也很坦然。 火炎坐在一堆柴面前,手里还捏着一根,翻来覆去的看,在他看来用法术完成更快也更完美。比起用力气来完成,到底有哪里不同呢?劈柴,烧饭……为什么那些凡人做这些繁琐的事情会感到愉快? 海边夜里风凉,渐渐地起了雾,他仍旧坐着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衫也被露水打湿。隐在黑暗中的背影,却是说不出的孤寂落寞。相比于所爱之人投入他人怀抱,不能够理解她的行为却更加使自己痛苦。如果不了解,又何谈爱? 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火炎抬头,就看到宵白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还在为之前的话纠结么?” 宵白叹了一口气,坐在他旁边的木桩上,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正是面前男子居住的地方。她从来没有飞出九霄之外,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还是不懂,劈柴挑水烧饭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你会喜欢这种生活?”正因为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所以才更加无法理解。 “用法术,确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到很多事,可是你不觉得这太过容易了么?” 宵白整理着思绪,试图说的更加明白些,可却发现火炎表情更加疑惑。 “这么说吧,用法术变出来的饭菜或许味道不差,可却没有我亲手所做更有心意。一点一点付出努力,把我的爱通过饭菜传达给对方。烧饭的时候,想到陌陌,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火炎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说这话的时候,宵白明亮的眼眸闪烁着一样的光彩,提到宵亦陌的语气更是他从未听过的温软。心里突?br / 十岁小父王第45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突然生出一种渴望,想要了解她所说的这种幸福。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如果能够了解她的想法,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会更近一些。 “总之,凡人更加注重努力的过程,甚至于享受这种付出的快乐。这些,身为仙的你是无法理解的——” 话说到这里,宵白相信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他没有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和他根本就不适合。 “醒了……?” 回到屋里,看到坐在床边的宵亦陌,黑暗中和他幽深的眼神对上,宵白反而吓了一跳。 “嗯。” 宵亦陌伸手把床边的人揽入怀,紧紧地抱着她,力道之大几乎让宵白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宵白放低语气问道。这样的陌陌,很少见啊,他是在不安么? “你是我的!如果能够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宵亦陌难得用这种强势的语气说话,刚才醒来发现她不见,又看到院里并肩坐着的两个人,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96万象更新 第六章 天地变色 已经在渔村呆了三天,宵白每天都试验很多种方法,可惜还是没有解开封印。她不得不认真地思考——如果解不开封印,她的胜算有几成? “摩罗修炼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自从成为天帝,根本就没有人见到过他出手。” 火炎述说这这千年来的天界的见闻,因为是第一神将,对摩罗多少也有些了解。只是他太过神秘,也可以说是防范心太重,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仙人。 “当初他一招差点儿要了小灵子的命,不知道用了几成的修为?”一招重创小灵子,之前连她也是做不到的。不过自从吸收了红川之神和玄武的力量,她倒是有几分和摩罗对抗的信心。更何况,还有陌陌和火炎…… “所谓的解除封印,想必只是把四神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现在我们所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 宵亦陌说出思考了很久的想法,四神每一道力量都很强大,如果能够融会贯通,威力可想而知。 “可是,这个契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宵白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还想再说些什么,耳中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看向外面。远远地,小成蹦跳着向院子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 “姐姐,我来看你啦!” 看到门半开着,小成探着脑袋向屋里瞧,正好对上宵白笑盈盈的眼睛,他小小的脸上立刻换了欢喜的表情。 “不是说不要送菜来了么?” 看到篮子里青菜,宵白弯起食指在小男孩儿鼻头刮了一下,脸上仍旧带着笑,没有丝毫的不满。 “这些菜,娘说是为了……欢迎云家表哥……” 怯怯地看了面无表情的火焰一眼,小成说话也有些不利索。心里直呼实在是太可怕了。 “……” 又是一道冰冷的眼光砸过去,火炎嘴角抽搐,他有名字,为什么大家这么欢迎他,都是沾了旁边这男人的光。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他们会对火焰这么热情,多半都是宵亦陌和宵白的缘故。 “还有,明天是神祭,村长说大家都选了姐姐……。” 想起他娘交代的另外一件事,小成很尽职地传达道,想到神祭时会有很多好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选我,要做什么?”宵白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姐姐去了不就知道了?” 小成苦着脸想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解释不清楚,这些都是大人想要烦恼的事…… “姐姐知道了,替我谢谢你娘!” 知道小家伙执拗的性子,宵白只好把青菜收下,无论如何不能拂了小成娘的好意。 “好。” 小成恋恋不舍地看了宵白一眼,还想再和她说一会儿,却发现被两双眼睛冷冷盯着,没来由打了个哆嗦,提着空空的篮子拔腿就跑。 “不过是个孩子,吓他做什么?” 宵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三天两个大男人看对方更加不顺眼,身上冷气一个比一个强。 宵白赶到井边的时候,几乎渔村里所有人都到齐了,见她来,老年的村长微笑着把木桶递给她。 “村长,这是——” 宵白结果木桶,眉微微蹙起,不是说举行神祭么?难不成要她打水? “当清晨第一道阳光射入井里,所打的第一桶水乃是神的赐予,喝了可以得到神的祝福。” 以往,神祭都是由村长进行,只是今年大家连同村长在内都选了宵白,因为救治了村里许多人,在大家眼中她就是美丽善良的仙女。 “……” 所谓的神圣祭祀,原来就是从井里打水。宵白了解了,只是这份光荣可不可以让给别人?总觉得这么么做有点儿蠢—— 把木桶抛入波光粼粼的水中,宵白手腕一抖,木桶便咕嘟嘟地开始灌水,约莫着快满了,她才缓缓地往上拉。细细地看,这井水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左手执着紫金勺,给每一个上前的人添水,宵白这才发现他们手中都拿着罕见的紫金盏,更令她惊奇的是井水添进去之后就变成了金色,却仍旧透明。不过有这么多人,她还真担心不够分! 眼见村里的人都领过了,木桶中还有一些井水,宵白放下手中紫金勺,无言地看向村长。 “呵呵,这剩下的还能盛三盏,正好的留给你们的。” 村长捋着长长的白须笑道,这桶可不普通,是用千年神木所做,算起来也称得上是神物。 把一盏递给宵亦陌,一盏递给火炎,最后一盏留给自己,不多不少刚好分了三盏,宵白这才相信这神祭有某些奇特之处。 沁凉的水带着些微甘甜滑入喉咙,宵白眨了眨眼,除了颜色不一样,也没有什么神奇之处。 老村长正要宣布神祭结束,手中的紫金盏却摔落在地,仰头望着天空,再也说不出话来。之前明媚的阳光藏到了乌云以后,天忽然暗了下来,四周静悄悄一片。 “娘亲,我好难受——” 宵夜虚弱的声音传出,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唔……” 还没来得及安抚儿子,宵白突然觉得腹中剧烈疼痛,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宵亦陌一直在注视着宵白的情况,瞬间移到她面前接住那软倒的身体,却发现她面上又开始浮现华丽凤纹。而且,那凤纹还在迅速的扩散—— “怎么回事?” 火炎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晚了一步?然而在看到宵白的变化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天空越来越黑暗,宵白身上的白光却越来越耀眼,像是光明与邪恶的对抗,此消彼长。渐渐的,连同宵亦陌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凤纹,金色的光芒与白光交相辉映。 “太好了,封印马上就要解除了。” 火炎惊喜地道,只是看向宵亦陌的目光中多了疑惑,为什么他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宵白被四色光芒环绕着,四个模糊的影像站立四方,红、白、青、紫四条线交汇在一点,正好悬在她的头上方。原本各自分散的四股力量慢慢融合,形成一股新生的活力,在宵白体内川流不息。 “糟了,娘亲的身体快要无法承受封印开启的力量——” 轻灵飘忽的童音突然清晰了起来,夜宵很是紧张地道,娘亲还在昏迷,甚至无法进行引导。 “我来——” 宵亦陌紧紧地抱着宵白,用自身的力量帮她引导——一颗珠子在他身边急速地旋转,若非如此他早被宵白身上强大的力量谭凯。 “玄天珠……?” 火炎吃惊地看着那颗珠子,他一直知道这男人身上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没想到摩罗一直寻找的玄天珠就在他的身上。身体,他已经能够驾驭这神奇的宝物。 玄天珠之所以能够使三界融合,就在于它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三界之内任何一种精力,拥有玄天珠者也就等于拥有了无可比拟的能力。 封印解开,天地变色,鬼神哭泣,宵白有一种灵魂完全苏醒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在身体之中。 “陌陌,快把玄天珠收起来——” 当看到环绕在两人身边的金色光芒时,宵白忽然叫道,如果摩罗发现玄天珠不在哥哥那儿…… “嗯。” 看到宵白安然无恙,宵亦陌这才缓缓地将玄天珠收回体内,刚才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万万不会动用玄天珠。 九重天之上,摩崖正在欣赏歌舞,卧在软榻上的他看似慵懒,却是蓄势待发。一群舞姬战战兢兢地舒展广袖,心里却紧张万分,最近天帝的心情越来越暴躁,发怒的他好可怕。 “轰隆——” 雷声徒然响起,震得琼台也跟着抖了几下,几个舞姬站立不稳,惊呼着摔倒在地。 摩崖猛然从卧榻上跳了起来,脸上表情冷厉至极,一掌打在仙台上,玉石随之粉碎。他看也不看那些舞姬一眼,飞身跳下琼台。 刚刚,他感应到玄天珠被催动,这么多年来,凤玉一直在欺骗他。这个认知,更让他愤怒不已。玄天珠,他一定要得到。 踏出天门,摩罗正欲下界,却发生了令他更为震怒的事——不知为何,九重天通往人间的路居然被暂时封闭了起来,无论他施展什么法术都无法打开。 又是一声炸雷在脚下响起,眼前突然变得黑暗,千万年都处在光明之中的九重天,第一次出现了黑暗。天地变色,天地变色……摩罗一怔,这样的景象他曾经见过一次。难道,所谓的天诛者真的解开了封印?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但玄天珠出现了,连天诛者封印也已经解开,这意味着什么?三界将不再平静,属于仙的统一时代就要来临—— 万象更新 第七章 命运轮转(上) 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一切恢复如常,聚在井边的渔民并不知道身边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人群开始散去。 “这次还真是无心插柳,谁能够想到解开封印的关键居然是泉水。” 或许是因为诸神皆自此地出生,这水乃是生命之泉,再加上神祭所赋予的特殊神力,才能够让四神的力量融合。如果他们这次没有参加神祭的话,开启封印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相比摩罗已经展开了行动,如今要怎么办?”封印开启,天地变色,这样的动静不光会惊动摩罗,恐怕连妖界也已经得知消息。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哥哥,一定要尽快把他就出来。” 宵白冷静地道,只不过眉宇间还是隐隐流露出担忧,想到那次的“梦境”,她就坐卧不安。 “我们不知道他关在何处……而且现在天路一定有重兵把守,想要上天恐怕都很难。” 火炎现实地道,除了摩罗谁也不知道凤玉被关在哪里,在摩罗有所防范的情况下他们能讨到什么便宜? “难道,上天的路就只有一条吗?就没有什么秘密通道之类?” 宵白不死心地问道,望着火炎的目光充满了希冀,他一直居住在天上,肯定对地形了如指掌了。 “没有。” 火炎抱歉的摇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第二条可以通往天界的路,这个忙他帮不上。 “呵呵,的确有另外一个通道可以直达天界,甚至可以通过魔界,只要踏在转轮盘上,默念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它就会把你送过去。” 宵夜“神奇”的记忆又发挥了功效,当然了,这世上之地转轮盘的,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太好了,这转轮盘现在何处?” 宵白兴奋地站了起来,没想到还有这种好用的东西,如果能够直接把她传送到关押哥哥的地方就更好了。 “……” 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宵夜突然噤声,时隔数千年,谁知道转轮盘在哪儿?貌似,找到转轮盘比直接闯入天路还要困难。 “嗡——嗡——嗡——” 一阵清吟打破了满室寂静,雪涯宝剑居然直直地飞到了宵白面前,剑身和可以旋转了好几下,带动起七彩流芒,很是好看。宵白正想把剑收起来,在看到剑鞘上宝石时才明白雪涯究竟是何意。或者说,是孔修正在向她传达信息。 “对不起,我这就帮你出去——” 轻抚着剑鞘,一股暖意随着宵白的话浸入手心,她有些歉意地道。 “嗡——嗡——” 又是一阵请吟,像是在回应宵白的话,雪涯乖乖地被握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娘亲,你可要想好了,真的打算把剑中的魂魄放出来?” 就在宵白准备运气之前,宵夜又开始子他娘耳朵边儿吹风,语气有些看好戏的诡异。 “什么意思……?” 宵白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个鬼灵精的儿子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她努力至今,就是为了救哥哥还有孔修,自然要把他给放出来不是? “那个魂魄,他对娘亲也有意思呢!” 宵夜人小鬼大地笑道,随着宵白力量变得强大,连带着他的感应能力也日渐增强,再加上元婴精元纯粹,他甚至能够和剑中的魂魄沟通。握着剑鞘的手一僵,宵白看着身边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难得开始犹豫。两个她已经快受不了了,这要是再多出来一个,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就真的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了。 “哎,什么事都等他出来再说吧!” 孔修可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其中受了多少苦,现在想起来宵白仍旧鼻酸,她亏欠他实在太多。 “……” 宵夜也不再多言,只是感叹他娘亲桃花还真旺,简直是一朵接一朵。看来,爹爹又要抱着醋桶狂喝了。 剑绡上封魔石颜色异常鲜艳,宵白伸手触碰到第一颗,指尖在光泽的表面轻轻滑动,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注入,一道淡青色光影瞬间释放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七道光影漂浮在空中,依稀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而轻轻一碰又会分散开。接下来的步骤才是最重要的—— “朱雀之火,重生!” 宵白右手把光影聚合在一起,左手比划着复杂的图形,当喝声出口,火红的朱雀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听到命令,口中吐出红色的火焰。那火却不比从前炙热,温暖地把光影包裹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朱雀又吐出第二火焰,温度比之前高了些许,重叠在光影之上。之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道火焰喷出,温度也越来越烈,一只喷出七道才停下来。 而此时的小白,连着七个小时的力量消耗,手脚都累的打颤。毕竟,孔修只剩下魂魄,还要帮他造出无身,这才是完完整整的“白蛇”。 此时的朱雀也显得有些萎靡,漂亮的羽毛也暗淡了不少,却始终高傲地昂着头。使用生命之火是非常耗费精力的,如果不是有宵白在背后支撑,他早就立竭而亡。 第七重火焰消失,现出一身红衣的男子,多日不见,他脸上邪魅的表情仍旧未变,看到宵白立刻向她展露出诱惑的笑容。阴柔的面孔,随之流露万种风情。 看到熟悉的妖孽,宵白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孔修总算又回来了。只是,在看到宵亦陌和火炎古怪而充满敌意的表情里,喜悦立刻打折不少。 “我回来了。” 眉梢自然而然勾挑浅浅暧昧,孔修故意忽视身旁两道森寒的目光,大大咧咧地向宵白走去,伸手想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恩,最好还能献上一个香吻—— “孔修……” 宵白还没有来得及拒绝,身体突然向后退去,腰上已经多了一双手,但见宵亦陌一脸铁青地把人抱在自己怀里。 “男女授受不亲,还希望孔公子自重。” 语气并不算激烈,宵亦陌只是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妖孽一眼,手却死死地扣在宵白腰际。 “送玉佩的?很遗憾,那是你们人间的规矩,我是妖,没必要遵守。” 孔修媚眼如丝看向宵白,更加露骨地表达自己的情意,根本就没把面前男子放在眼里。就算他现在比自己厉害又如何?当着公子的面,他还能伤害自己不成? “陌陌,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宵白尽量放松语气,她已经被抱的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刚才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有些疲于应付…… “先喝杯水——” 火炎瞧她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立刻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对于两个男人的唇枪舌剑只做壁上观。 “谢谢!” 宵白感激地冲着火炎笑笑,这杯茶真是太及时了,她已经快要脱力。 “我来就好——” 宵亦陌飞快地接过火炎递过来的茶盅,小心翼翼地放在宵白唇边,心里也有些懊恼。他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小东西不舒服—— “……” 宵白很乖地就着夫君的手喝水,什么话都不敢说,现在就算喂毒药她都会二话不说喝下去。 醒来还算宽敞的小屋,在多出了火炎和孔修之后,明显狭窄了许多。如果不是因为宵白,这一仙一妖打死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转轮盘么?我知道在哪里哟!” 孔修慵懒地躲在柔软的躺椅上,手中是上好的普洱,为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反正一向享乐的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受苦就是。 “……” 其余三人一齐看着他,等待着下文,既然这么不干不脆,肯定是有什么条件喽! “那,只要公子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在哪儿。” 笑吟吟地睇着宵白,某妖孽蛇极其优雅地喝了一口茶,一点儿不为自己的话不好意思。 “孔修……?” 宵白微微蹙眉,上前细细地打量着他,眼神很是奇怪。 被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而这个人又是宵白,某妖孽端着茶杯也有些不自在起来。贪婪地看着面前女子容颜,像是要把她的美丽全部收在心底。她想问的,其实他明白…… “之前你不是一直疑惑阳国皇宫灵气为何如此之盛么?因为转轮船不在观月亭顶上。只要掌握了特殊的方式,就可以开启。” 终究,还是不忍她为难,孔修微笑着道。她是不是想说——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即使是风流也不会这么露骨地勾引她。 他对她,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情思。而她,心里就只有那个送玉佩的。所以才会不甘心,才会故意惹怒宵亦陌,因为这人比自己幸运太多。眼角不经意瞟向那个家伙,果然见他脸色又是一片铁青。 “怪不得,小灵子受伤在观月亭恢复那么快——” 没有注意到孔修眉眼间苦涩,也或许是刻意忽视,宵白恍然大悟道。想起第一次和小灵子见面的情形,嘴角忍不住泛起笑容。那时候他浑身也就一个红肚兜,可爱的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原点,阳国皇宫么?冥冥之中,注定她和陌陌有这许多的交集,就算当初陌陌没有捡到她,两人还是会相见的吧?思及此,忍不住看向宵亦陌,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宵亦陌原本还在为孔修所说的话怒气勃发,但见宵白冲着她嫣然一笑,便什么气都消了。走上前握住妻子的手,一时之间柔情万千。 “咳咳咳——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孔修故意咳嗽数声,说话的语气也酸溜溜的,他就是看不得这两人在自己面前“亲热”。 “哪里有人?妖孽大叔不是人,火大叔也不是人……” 宵夜很满意爹娘刚刚的浓情蜜意,见一条不识相的蛇妖打扰,笑嘻嘻地接话道,只是明显带了几分挑衅。 “谁是大叔?我有这么老么?” 孔修腾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盯着宵白小腹,脸上乍青乍白,很是不满这小子的称呼。唉,这小子要是出生了,肯定和他那送玉佩的爹一样讨厌。 “……” 一直没有说话的火炎也郁闷到了极点,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也要算他一个? “孔修,你知道开启转轮船的方法么?” 怕这一闹又是没完没了,宵白立刻分开话题,暗叹这个恶魔儿子实在是厉害,孔修和人斗嘴很少处于下风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孔修这才换了正经面孔,他岂是那种不知轻重的笨蛋?当初发现转轮船实属偶然,他又怎么会知道开启的法子? “转轮盘从不轻易启动,开启转轮盘者,会失去最有价值的东西。且每人只以开启一次,当然,妖仙也一样——” 说到此,宵夜语气也变得凝重。所谓转轮,既是命运轮转之意,开启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最有价值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听得都不太明白,这最有价值的东西又是如何定论? “比如说妖孽大叔,你身上最有价值的恐怕就是妖丹,那么转轮就会把你的妖丹收去。再比如爹爹,如果是他,就会失去玄天珠——” 宵夜详细地解释道,这样的“交换”,就是为了不让大家轻易开启转轮盘。 “……先不要管这么多,去看看再说。” 宵白呆了片刻,回神之后立刻振奋精神道,仗还没打,其能够这么早认输? “公子说的是。” 孔修笑看着又是斗志满满的公子,很快说起沉思表情,积极附和道。失去妖丹么?如果是为了宵白,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好,等晚上我们就动身。” 宵亦陌轻抚着怀里人儿柔滑青丝,此时他无暇顾及孔修和火炎,只是思索着——失去玄天珠的话,他又会如何? 火炎没有接话,心里也在想:“若是没有了内丹,他便再不是仙界第一神将!” 万象更新 第八章 命运轮转(下) 重又回到熟悉的阳国皇宫,越是接近观月亭,就愈发感受到灵力的强大,赶路所造成的疲倦,也因此一扫而空。立在亭子顶端,宵白咬破食指把血滴在那已经有些暗淡的白玉石上。那看起来作为装饰之用的镇守貔貅,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刻钟,亭子中心渐渐出现一个八卦形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上面还坐着一个奇特的女子。他容貌甚是清丽,只不过该是双腿的地方却是光滑的蛇尾,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甩动着。女子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慵懒笑容,语气极轻地道:“千年了,我终于再度被唤醒。” “孔修,这该不是你的同类吧?” 宵白压低声音同身边的白蛇妖孽道,如果真是“亲戚”的话,说不定等会儿还可以让他讲讲情。 “公子,此女虽有蛇尾,身份却不知道比我们高出多少倍。她乃是上神女娲,几乎可以和死神相提并论。” 孔修看了那女子一眼,语气起伏不大,眼睛里却流露出少见的尊敬。说起来,女娲对蛇族曾经有大恩—— “你们想要使用这轮转盘,可知道我的规矩?” 女娲清冷瞳眸在宵白身上扫过,微微地现出些讶异,看向宵亦陌时眉头却微蹙了起来。她能够感受到,玄天珠就在这男子身上。 “知道,要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宵亦陌淡然与她对视,语气仍旧不疾不徐,犹如一柄尚在绡中的宝剑,隐藏着杀气。女子能够感应到玄天珠,相反地也传达给了宵亦陌。 “你们四个,打算选谁来开启轮转盘?” 看到宵亦陌戒备的神情,女子嫣然一笑,不知为何,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只是问话里,眼神有意无意在他身上瞟过。 “这还用选么?当然是我。”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刚才还站在宵白身边的孔修,已经飞快地跳到了轮转盘上。 “孔修……” 宵白着急地上前去拉,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开去。看到孔修一脸从容的笑,心中又急又气,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原来是白族后人,你可想好了?你身体本就虚弱,如果收回了内丹,恐怕你再无法维持人形。” 女娲看到这样的孔修,倒是怔了怔,籍着她同蛇族那一点儿微末的关系,忍不住提醒道。或许,他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会如此“鲁莽”。 “我知道。” 出乎意料,孔修笑眯眯地点头,脸上那一脸妖孽的风情越发魅惑,嘴角愉悦地勾起,竟似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般。 “孔修,我不是说过不许这样了?赶快下来,不然以后休想我再认你——” 宵白听了女子言论就已经担忧不已,一定这妖孽的回答,差点儿没给他气死。碍于不能上前,她也只能放狠话威胁。 “公子,倘若我真的不能回复人形,以后公子养我吧!” 似并未把宵白的话放在心上,他索性和女娲并肩坐着,无赖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伤感。 “早在渔村的时候,你就打算好了是不是?” 宵白忽然明白过来,那样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以撩动陌陌怒气为乐趣,就是因为决定要承担这一切么? “公子,终日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情愿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小蛇。”他永远也无法狠心离开公子,那就选择无视吧! “你这又是何苦?” 终是开始哽咽,眼圈儿泛红,宵白很痛恨自己说出这句话,每当此时都是她最无力挽救的时候。可是,很多时候却只剩这么一句话。 “不怪公子,是我自己太贪心。” 长叹一声,孔修袖中拳头死死握了起来,不想让她伤心的,可每次都事与愿违。他实在是怎么,宁愿选择这种无赖的方法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想要去哪儿?” 女娲阻止还想说话的宵白,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既然白族后人已经这般决定,那就按他的意愿好了。 “凤翼族前任族长被关押了起来,能把我们送到他被刑囚的地方么?” 孔修希冀地问道,希望轮转盘真如传言所说,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只要你把手贴在那个昙石上,轮转盘就可以开启了。”比比八卦中央形状奇特的石头,女娲微笑着道。 孔修闻言也不多话,干脆地把手贴在石头上,轮转盘立刻光芒四射,急剧地吸收着四周的灵气,竟带起了强大的气流。与此同时,孔修体中内丹渐渐脱离身体,轮转盘开启,内丹也就会落入女娲手中。过程中,他一直笑看着不远处的宵白,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争不过那个男人,所以只求在宵白心中争得一席之地。刚从剑绡中出来,他还怀抱着雄心壮志,想要和送玉佩的一较高下。到头来,这不过是一个笑话。他输得彻底,不仅因为那家伙样样比自己强,还因为公子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他身上。 “公子——” 就在轮转盘快要开启的时刻,宵白发现阻挡着自己的柔和力量已经消失,脑中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已经跳上了八卦图。该死的孔修,这次她决不能再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就算是变成蛇也不行。 又是两道身影闪过,八卦图上又多了宵亦陌和火炎。看到宵白的举动,既然无法阻止,也只好陪着她。 四只手掌一同贴在了昙石上,宵白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宵亦陌和火炎,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下可是损失惨重! 看起来不大的八卦图,容纳了他们五个,居然一点儿不觉得拥挤,但见光芒越来越盛,到了最后被刺的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眨眼,又像是一世纪那么长,当刺目的光不再,他们也已经转移到了陌生的地方。 “内丹还在,我还保持着人形!” 孔修看到自己模样,有些吃惊地道,当然还有一丝丝欣喜,之前的决定怎么说都是迫不得已。 “玄天珠也在——” 宵亦陌有些困惑地道,他能够感受到玄天珠在身体中释放的力量,那么同女娲做交换的就只剩下…… “我也没事。” 火炎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宵亦陌在想什么他当然清楚。既然他们三个男人都没事,难道是宵白……? “公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你——” 孔修早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优雅从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子会这么做,除了感激,心底更多的却是恐慌。 “宵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宵亦陌焦虑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却只见小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心又是一沉。 “哞,想不到结局竟是这样。放心吧,你们都没事,基本上什么都没少。” 女娲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边摇头叹气边嘴角带笑,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也就是说,你还是从我们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宵白锐利的眼神扫过女娲,他可没有忽略她口中那“基本”二字。 “呵呵,这世上也只有情义无价,我已经从你们身上得到了。接下来的路——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女娲便和轮转图一起消失无踪,只留下他们四个面面相觑。这种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白色祥云,白色廊柱,轮转图所传送到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白色,放眼望去,却一个仙人也没有。 “公子,原谅我吧,不要生气了……” 孔修瑟缩地站在宵白身后,很是心虚地道,从女娲消失之后公子就一直没给他好脸色,根本就把他当透明的。这种滋味,实在比揍一顿还难受。 “这里真的是囚禁哥哥的地方么?” 宵白只是把视线换个方向,故意忽视他的哀求,除了真的生气还有些不知所措。孔修之前的话根本就是变相告白,她已经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孔修在她心中很重要,可对于他的感情,却无法回应。 极目远眺,怎么也望不到边,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这和她梦中所见到的地方一点儿也不一样。该不会,轮转图也错了吧? “喂,你们两个不帮忙说好话也就算了,居然还这副死样子——” 看到一旁宵亦陌和火炎都是他活该的表情,孔修更加火大,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存心看笑话。 “……” 宵亦陌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谁让这家伙这么卑劣,居然用那种方法和自己“抢”宵白。居然还想让他们养他一辈子,想的美! “……” 火炎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见宵白为他如此牺牲,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也就没搭理他。 99万象更新 第九章 营救凤玉 放眼全是白色,跟在宵亦陌身边的孔修已经喋喋不休了半个时辰,打定主意要让公子原谅他。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简直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瞄到不远处的白色廊柱,眼神不由闪了一下,好像和之前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上面的花纹,乍看很普通,可是那花瓣却是半收拢的,而其它廊柱上花朵都是盛开着。 仔细地走上前去观察,纤长食指在廊柱上划过,指尖泛起冰寒的感觉,直接传入四肢百骸。强烈的刺激,让他忍不住瘫倒在地,心里却暗暗吃惊——好强的反击! “孔修?” 宵白才觉得耳边清静了些,就看到刚刚还在身边的红衣男子狼狈跌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公子,这廊柱有问题——” 甩了甩右手,那种冰寒的感觉却怎么也摆脱不掉,想必这廊柱已经被摩罗下了禁咒。 宵白这时也发现了异样,在孔修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右手完整地贴了上去,把那收拢的花苞盖在掌心。冰凉寒气像是找到了入口,纷纷涌向身体,她微微地皱眉,却没有放手的打算。寒冰咒么?想必这里就是困着哥哥的地方。掌心凝聚灵力,无声地和寒冰咒对抗,这点儿伎俩还难不倒她。 “好强——” 孔修望着渐渐从宵白身上发出的金光,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厉害了?居然。可以同摩罗的法力相抗衡。刚才他只是碰到禁咒,就已经受不了! 宵亦陌静静地站在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眼睛里却闪着难言的骄傲。这样的宵白,只属于他一个人,是他一个人的。 收拢的花瓣逐渐打开,圆柱状廊柱无声地向两边分开,形成简单的门的形状。只是,站在入口,就觉得寒气逼人。孔修嘴角露出苦笑,不得不幻化成一条白色小蛇缠在宵白手腕。他不想在外面等待,可凭着自己的能力却又无法进。 宵白正想率先踏入大门,却感觉手被紧紧地抓住,温暖而熟悉的触感,让她疑惑地回头凝望着身后的男人。 “我们一起进去。” 宵亦陌温声道,却也是在提醒小东西,他们是一起的,就算是有什么危险,也应该一起面对。 “好。” 了然一笑,宵白紧握抓着自己的大手,毫不犹豫地向门内走去。 两然身后的火炎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似乎,他的存在成了多余—— 即便如此,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如果有危险,他总能前方帮得上忙。尽管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也只有这种时候能呆在她的身边吧!一旦这一切结束,他就再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就趁着现在,好好珍惜吧! 不算长的通道,压力却越来越大,缠在宵白手腕上的白蛇不舒服地扭动着,发出嘶嘶地声音。宵白见状右手立刻覆盖上去,一股暖流注入小蛇身体中,缓解了这股压力。 “哥哥……?” 宵白顿下脚步,看着冰柱上正饱受折磨的男子,有些迟疑地唤道。这算起来,还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见到哥哥! 法力被压制,只能用肉身来承受着强大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么痛苦。只是,面前饱受摧残的男子却仍流露出温润如玉的气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淡淡的温暖。和宵白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却更加美丽,几乎让人不敢正视的美丽。 听到这一声呼唤,男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发丝在气流波动中四下里飘散着,明明是狼狈不堪的样子,却透着难言的优雅高贵。嘴唇轻启,温柔地吐出两个字来——“妹妹”。 对于宵白的出现,他没有任何的讶异,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么?这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妹妹啊,只有她才能够和摩罗对抗。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宵白就这么无声地看着,这个她还没出生就被迫分离的哥哥。没有想象中见面时该有的激动反应,鼻子却酸涩了起来。 “哥哥,我这就救你出去——” 略显脆弱的声嗓中还带着鼻音,宵白已经恢复了冷静镇定的表情,打算击段束缚凤玉的锁链。 “不行,这样会把摩罗引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宵亦陌伸手拦住她,淡淡地看了“大舅子”一眼,见他眼中流露赞许神色,不由得一怔。 “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宵白上前握住凤玉白皙却瘦弱的手掌,把灵力过在他身上一部分,让他好受一些。 “火炎,等锁链断了之后,你立刻用瞬移带着他离开,我和宵白对付摩罗。” 宵亦陌说出早就想好的主意,只是不知道火炎会不会同意,看得出来,至始至终他在意的就只有宵白。 “……” 火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宵白,等她说话。心里残存着一丝奢望,希望留下来与她并肩作战的会是自己。 “火炎,拜托了!” 宵白走到一身铠甲的男子面前,第一次伸手与他相握,脸上是凝重的表情,恳求的语气刺到火炎的心阵阵发酸发痛。 “好。” 尽?br / 十岁小父王第46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尽管不甘,还是无法拒绝,不是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么?为什么心头还是一片晦涩 两道强大的气劲切向锁链,小心地避过了凤玉的四肢,洞里强大的压力也跟着削减,寒气终于消退。hubaowang “小心——” 在凤玉即将滑落时,宵白立刻上前拉住了他,触到他纤细如柴的手臂,心中对摩罗的恨又加重一分。 “我等着你们回来。” 吃力地抬手在宵白背上拍抚着,凤玉爱怜地望着她,柔声劝道。 “没时间了——” 感受到洞外强大的威压,宵亦陌脸色微变,摩罗来的好快! “保重!” 看了宵白一眼,火炎立刻接手无力的凤玉,下一刻便消失在两人面前。希望,安顿还凤玉之后,他还赶得及回来。 洞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一身铁凯的天兵,坐骑皆是煽动着翅膀的天马。最前面笼罩在黑雾中的男子,骑着一匹凶猛的火焰兽,看不到面容,浑身却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很好,居然敢送上门儿来,这下也不用我去找了。” 摩罗盯着面前这对儿男女,似乎很是满意,传说中的天诛者,还有玄天珠都在这儿,今天他可以彻底解决这眼中钉,肉中刺。 “哼,我以为摩罗有多么了不得,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 宵白冷冷地扫一眼那黑雾,不屑地讥讽道,这家伙肯定是太丑了,才闪闪躲躲不敢让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伶牙俐齿的丫头,和你娘一样讨厌!” 想起当初那个蛊惑天帝的女人,摩罗严重厌恶加深,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话竟,一道电光突兀地劈了过去。 身体本能得闪向一边,宵白看着背后被劈开的廊柱已经焦黑一片,没想到那火焰兽居然会放电,还是卑鄙的偷袭。 “轰—— 响雷瞬间在摩罗头顶炸开,宵亦陌仍旧静静地站在宵白身旁,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不知死活的凡人!” 摩罗藏在黑雾中的脸色比黑雾还黑,这道雷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明显是在回报他刚才的行为。不怒反笑,他倒是有了兴致来一场猫抓老鼠的逗弄游戏。 “天帝,摩耶替您教训他。” 从摩罗身后站出一个黑袍男子,手中握着一柄蛇杖,一脸阴沉地道。他坐下天马也是纯黑之色,与其他兵将不同,显然在摩罗身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去吧!” 黑雾中的摩罗微微皱眉,这个弟弟能力仅次于火炎排为第二神将,脾气却太过毛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把那凡人放在眼中……只是,能够拥有玄天珠之人,绝对不简单。 战马长嘶,摩耶一声怒吼,蛇杖抛出的瞬间,化成了一条巨蟒,吐着芯子向宵亦陌扑去。只要被这尖利的毒牙咬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活命。这蛇杖,是摩耶最得意的法宝,全仗着灵力驱动,操控自如。 “嗡——” 宵亦陌右手平摊,龙泉随着意念出现在掌心,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他已经能够做到人剑合一。 “哈哈,没想到一个凡人居然能够使用龙泉。但愿,你比它之前的主人要强——” 摩罗语气中有着异样的情绪,看到这把宝剑,自然而然的就会联想到它的主人,那个被女人蛊惑了的懦夫!当初,如果他肯听从自己的意见,又怎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宵亦陌死死地盯着那巨蟒,眼睛也不眨一下,手中的龙泉仍旧未动。而他身后的宵白,嘴角噙着笑容,对自家夫君很有信心。 “喂,该不会是已经吓傻……怎么可能?” 摩耶嘲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蛇杖在眼前断成了两截,而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对方出手。惊恐和诧异同时涌上心头,他只呆愣愣地看着破碎的法宝,一时反应不过来。 “有意思,看来今天不如我预想中的无聊呢!” 伴随着笑声摩罗阴测测地道,血液在身体中激荡,如果对手太弱,反而没有什么意思。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如何抵挡他这十万天兵! 100万象更新 第十章 十万天兵,聚集在白色的“天境”,把宵亦陌和宵白两人重重包围,两人对视一眼,知道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算他们武功再怎么高强,也不可能把这些天兵都杀死,唯今之计只有杀死摩罗,所谓擒贼先擒王—— “摩罗,你要躲在他们后面,当一个懦夫么?” 宵白优雅地仰着头,透过重重铠甲,直盯着那团黑雾,像是要看出他的原形来。这样的打法,她和陌陌根本没有胜算。 “拙劣的激将法,不过我没空教训你。” 摩罗阴沉地笑道,他的首要目标是玄天珠,也就是她身边那个凡人。至于天诛者,就让这些兵将对付他们好了。 宵白心中微沉,对他的打算已经了然,脸色笑容却越发明媚,下一刻宵亦陌身上出现了一件纯白色的羽罗衣,淡淡地散发着温润光泽。 “宵白——” 宵亦陌微微皱眉,这羽罗衣乃是凤秋临走时交给宵白护身用的,可以避免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术,对于法术伤害有着很强的抵抗力。 “放心吧!” 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宵白右手随意一挥,四圣兽瞬间出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此时竟然比最初的形态要大上十倍。但听白虎一声怒吼,那些天马居然瑟瑟发抖,有些甚至开始不安地扬着蹄子想要后退。 “没想到你还有些能耐,居然能够召唤四圣兽,可是这也不能改变什么。” 黑雾中摩罗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扫了四圣兽一眼,冷声哼道。就算圣兽力量再强大,也不过四只。 “如果再加上我们呢?” “天境”瞬间多出许多宵白熟悉的面孔,凤秋带领着许多族人站在她身旁,脸上均是视死如归的表情。还有水灵,沧海,连火炎也赶了回来。 “姐姐,还有我。” “应是是我们——” 紧接着出现的竟然是小灵子,和月前虚弱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现在的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也比之前更加的沉稳。而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火勒,而且这“两只”的关系肯定有了很大的进展,从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就可以知晓。 宵白欣慰地点点头,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相信她心中的想法小灵子再清楚不过。 “你们想要造反么?” 摩罗失去了之前的笃定,因为火炎和沧海身后,都跟着不少天兵,加起来居然也有几万,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是经营过。 “摩罗,造反的是你吧?当初是你设计害死了天帝——” 沧海上前一步,冷笑着道,为了这一天,他何尝不是等待了许久?想到义妹的死,心里更加燃起熊熊怒火。 “真正应该统领天界的,应该是天帝的儿子,也是时候该把帝位交出来了。这些,都是天帝旧部——” 火炎仍旧是一身红色铠甲,面容却异常的冷肃,指着身后的部将道。自从决定帮宵白,他就在暗中准备着,他就知道这些早晚会派上用场。 “我没有错,当初如果不是他台懦弱,我又岂会痛下杀手?仙界本该是万物的统治者——” 黑雾更浓,摩罗情绪激动地大吼,为什么他们都要反对?他没有错,所以这些阻挡者都该死! 数百只巨大的凤凰盘旋在半空,扇动着华丽的翅膀,口中喷出无数火焰,它们冲在最前面,最先面对摩罗手下的天兵。 半边天境都被这火焰照亮,第一批前阵的天兵惨叫着倒下,被烧成了灰烬。凤凰之火虽然可以救人,但最厉害的还在于其杀伤力。当年跟着远古上神战斗的凤翼族,再度恢复了从前的勇猛。 “灵,我们干脆比赛谁杀的比较多。” 黑压压的天兵之中,火炎精神奕奕地挥动着手中长枪,随着她的动作死伤范围正在扩大。 “无聊!” 小灵子也只是扫了身边的女子一眼,闪到她身边,九曜琉月轻挥,替她宰了近身的威胁。这女人老是争强好胜,动不动就要和他打上一架,还说什么当初就是因为打架才喜欢上他。 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个总是在他身边百般讨好的女子,终究还是不能够无动于衷啊!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火勒看着那家伙倒在自己脚下,心里一甜,灵虽然嘴上说的难听,可心里还是关心着她的。明明是生死关头,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这种并肩作战的滋味实在是太棒了! “喂,你们两个还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 已经幻化成|人形的孔修撇撇嘴,不屑地看着那两只,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为什么人家都是甜甜蜜蜜,他却孤家寡人? “要你管!” 异口同声的大吼,小灵子和火勒同时回头,对还优哉游哉的无聊妖孽很是不满。 耸耸肩,看到正在搭弓的火炎,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笑嘻嘻地晃到他身边去,切菜瓜一样把几个围拢的天兵给宰了。 “不要多管闲事——” 火炎只是横了他一眼,他一直觉得孔修很白痴,直到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只是,也很佩服他的勇气,能够坦然地“赖”在宵白身边。 “好心没好报,刚才就应该让那些刀剑落在你身上。” 话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仍旧利落把威胁到火炎的天兵放倒,突然觉得之前那些拈酸吃醋的行为再不算什么。在这种浴血奋战同仇敌忾的时刻,似乎可以暂时把儿女情长放到一边去。 “我说,咱们放弃吧!” 看了看和摩罗打在一处的那一对璧人,他趁着喘息的时机把手搭在火炎肩头,表情认真地道。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放弃!” 又是一箭射出去,对方立刻从坐骑上摔了下去,火炎奇怪地看了这个奇怪的家伙一眼。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吧?至于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发现根本无法插足宵白和宵亦陌之间。只是,还残存着一丝丝希望而已。 “呵呵,如果能够活着从天境出去——”孔修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为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得意不已,“我们可以成全,但谁也没说不能够留在公子身边不是?只要她活着一天,我就不会离开。”因为,他想要亲眼见证这一份幸福。如果宵亦陌对公子有一点儿不好,他就趁机把公子带走。 “白痴,你还是不死心!” 摇头叹息,火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种想法也只有这个无赖妖孽能够想的出来。看着他们幸福?这根本就是在自虐!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十万天兵折损了大半,而宵白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凤翼之火越来越弱,凤翼族逐渐失去灵力,而火焰和沧海带来的那些部将虽然是精锐,如今也没有剩下多少。之前还一直欢腾的火勒和孔修,也失了说话的力气。 “火舞红莲——” 宵白右手轻挥,一道又一道火焰向摩罗袭去,只是四肢也开始渐渐麻木。力气消耗太快,再加上腹中还有胎儿,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宵亦陌见状,手中龙泉更加快速地挥动着,带起一道又一道雷电,堪堪在摩罗身边炸开,却始终无法重创他。 “唔……” 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宵白忍不住低哼出声,却仍是咬着牙,心里默默地念道:“儿子,你再坚持一下,等娘杀了那混蛋就可以休息了……你一定要坚持。” “……” 宵夜想要回答,可是已经无法出声,娘亲的体力消耗过大,连带着他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想要安慰娘亲,想要让她放心,却怎么也做不到。 黑色光球呼啸着向宵白席卷而去,摩罗自然看出了宵白的不适,便把主要攻击力都放在他的身上。现在被这两人前后夹击,他应付的也很吃力,只要趁机杀死宵白,压力就会大大减轻。 “碰——” 龙泉宝剑直刺向黑色光球,宵亦陌飞身上前,挡住那散开的毒雾,还是吸进去少许,身子不自然趔蹶了一下。 运行玄天珠在宵白自首撑起防护,宵亦陌挥动龙泉,剑气直向摩罗扫去,怒气急剧膨胀。 “不可以——” 宵白见到头顶上悬着的玄天珠,脸色却更加难看。这正是摩罗想要得到玄天珠的孤寂。而且陌陌没有玄天珠护体,力量削减大半,更加不是摩罗的对手。 “呵呵,还真是让我感动啊!” 摩罗得意地大笑道,他就料到宵亦陌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天诛者陷入危险之中。在他看来,这种举动再愚蠢不过。 “唉,不能再陪着你们玩儿下去了。” 摩罗阴冷的嗓音中居然带了一丝惋惜,黑色浓雾散开,露出一张狰狞如鬼怪的面孔,而他的攻击力道瞬间大了一倍。 那十万天兵,就算全死光他也不会心疼,只要有了玄天珠,他就可以得到足以统一三界的力量。只要想到天地从此再度进入混沌,就激动不已。 “摩罗,原来你已经成魔——” 宵白看到那张骇人的面孔,也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怪不得他一直藏着不肯示人,原来已经堕入了魔道,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见证。 “你胡说,我是仙,我是这万物的统治者!” 摩罗哈哈大笑道,血红眼珠发出骇人的光,右手产生强大的吸力,玄天珠缓缓地向他身边飞去。 “你们还没有认清么?宁愿跟着这个入魔的怪物?” 彷如天籁的动人嗓音在“天境”响起,摇摇欲坠的凤玉出现在众生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无论谁见到那笑容都会沉沦其中。 这就是三界最美丽的男子么?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这样的想法在整个天境四散开来。 “你们还要打下去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半靠在水灵身上,凤玉吃力地道,在天境中看着事态的发展,他终于无法等待下去。 “……” 正在打斗的天兵停了下来,看看全身布满黑煞的摩罗,再看看这个温润美丽的男子,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放了下来。 “你们面前的凤玉,正是天帝的儿子——” 沧海不失时机地道,话落,那些兵将全部跪了下来,与其跟着入魔的摩罗,还不如追随天帝的儿子。 “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么?” 见形式急转直下,摩罗不禁懊恼自己的大意,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只要他得到了玄天珠,要那些废物也没用。 黑色毒雾在天境弥漫,许多天兵开始头昏眼花,有的已经倒在地上长睡不起。 “大家快把这些丹吃下去,那些毒雾中掺了死亡之花。”这些死亡之花被摩罗用强大的魔力催发,效果更加增强了十倍。 沧海神色大变,立刻从怀中掏出辛辛苦苦炼制而成的混元丹,也顾不得心疼,一一分给还勉强保持清醒的火炎他们。 “算你还识货,这可是专门从彼岸采集的,那些背叛我的家伙一个个都别想再醒过来。” 摩罗疯狂地大笑道,眼看玄天珠就要得手,眼中得意之色更甚,好心情地解释道。 即便是服下了混元丹,火炎他们还是感到昏昏欲睡,只得勉强支撑着打坐运功。虽然知道摩罗卑鄙,但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狠辣,连自己的部下也不放在心上。 “摩罗,你笑的未免太早了。” 宵白勉强撑起身子,大滴大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然而嘴角却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她手持雪涯整个身子向摩罗扑去,剑气激荡,竟带起猎猎风声,连离她近些的宵亦陌都差点儿被剑气扫到。 握着剑柄的她,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双剑合一,威力无匹。 101万象更新 第十一章 雪涯泛着冷光,周身寒意加重,仿若和宵白心有灵犀一般,锋芒毕露。整个天境开始随之飘散白色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覆盖下来,把之前所有的血腥和杀戮都遮盖了去,只留下最初的纯净。 摩罗直盯着那袭来的长剑,想要错身闪开,却惊诧地发现身子动弹不得,周身的空气也变得冰凉,四肢像是被牢牢地冻住,嘴角轻蔑的笑还没有收起,眼中已经浮起惊惧之色,瞳仁渐渐开始收缩,从来没有过的冰寒感觉,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那份恐惧,像是直接穿透了肌肤,钻进四肢百骸中去。 “噗——” 一声熟悉的闷响,血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摩罗只是盯着直没入胸口的那柄剑,还没有反应过来,从来,都是他掌控着生死,如今位置换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大脑里传达着恐惧的意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怕死的,或许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死去的一天。 “让一切都结束吧!” 松开剑柄,宵白重重地喘息着,身体遥遥欲知,剧烈的痛楚让她头脑一阵阵发昏,却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宵夜有了微弱的意识。心中一喜,意识放松的同时险些昏倒过去。 “宵白……” 修长的身形瞬间移了过去,宵亦陌在第一时间接住了她,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发觉小东西身体冰凉,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刚才那一击确实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唔……” 摩罗只是捂着胸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丑陋的面孔更加扭曲,眼中除了仇恨更多却是恐惧,他就要死了么?这样轻易的死去?实在是不甘心!他的梦想还没有完成,不能就这么结束。 反握着剑柄,他的眼中透着前所未见的狂热,生生地把剑拔了出来,任由胸前多出一个血窟窿。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居然瞬间愈合,完好无损的程度像是从来没有受伤过。 “险要畏惧死亡,才能够超脱生死,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得意地笑声在天际回响,摩罗怎么也想不到,一直卡在最后一层的天书,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练成。收起来,多亏了天诛者这一剑,才能他突破最后的瓶颈。 “不好,这下他彻底成魔,恐怕更难对付了。” 沧澜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可惜已经太迟了。 之前覆盖在地上的白雪开始融化,渐渐地变成黑红色的雪水,凡是雪水流淌过的地方,一切消解,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蚕食着一切。偶尔有黄|色的泡沫在血水中泛起,只令人觉得更加恶心可怖。 “沧澜,我一直很欣赏你,可你却三天两头与我作对,那就和天诛者一起去死吧。当然,还有之前那些背叛者,全都要死。” 摩罗扭曲的面容以至狰狞,扫着着面前所有的妖仙,阴狠地道。如今已经用不着他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陌陌,等下我数到三,你就把玄天珠抛到空中,然后释放所有的力量。” 宵白趴在宵亦陌背上,低低地叮嘱着,语气中透着一丝决然,低垂着头,没有人能够看到她此时的表情,那犹如盛放花朵般的笑容,惨烈而动人。 “宵夜,娘亲这么做,你会懂么?”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宵白用心音同腹中的胎儿说道,尽管早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儿子的同意。 “笨蛋娘亲,无论你做什么,夜儿都支持到底。” 宵夜带着些许哽咽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骄傲,就算他因此永远地离开里,心里也是幸福的,他的消失和其它孩子不同,至始至终自己都是被爹娘爱着的,这一切也就值得了。只是,还是有些遗憾啊,不能够真正地看看这个世界,看到娘亲和爹爹。 “放心吧,爹娘会陪着你。” 宵白柔声地抚慰,这一次她不会再抛下陌陌,她心里清楚,若是这次再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人世间,或许再也不会得到原谅,就算是死,也不要再分开了…… “三——” 直接喊了三,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宵白望着瞬间飞向空中的玄天珠,人也跟着腾空而起,今天,就来个彻底的了结吧!她已经厌倦了,这样永无止境的争斗,她想要拥有平静的生活。今天之后,或许就会得到吧! 整个天境前所未有的明亮,却不似太阳那般灼热,温暖的光透射在诸多妖仙身上,形成薄薄的保护层,任由那些血水流淌,却再无法伤害他们分毫。 玄天珠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灵力,而与之贴近的宵白,反应最为明显,身体中几乎是一下子被灵力充满,带着难言的舒服,似乎比之前还要精神,宵白苦笑,这只是一时,一旦玄天珠被收起,她也就成了空壳子,说的不好听点儿,她现在就相当于传递灵力的媒介,自身已经无法吸收—— “陌陌——” 咬破指尖的同时,她不自禁地唤着所爱的人,在半空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虽然这是意料中的结果,可是心仍旧避免不了撕裂般的痛楚。 玄天珠和宵亦陌已经成为一体,如今这强大的灵力释放,也等于在消耗他自身的能力,玄天珠虽然可以吸收三界灵力进行补充,现在确实“供不应求”,释放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像是听到了宵白的互换,宵亦陌展开风翼,和她紧紧地靠在一起,脸上,却是心满意足的笑容,不是不知道小东西替他选择了怎样一条路,然而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不允许自己再度别抛下,那样生不如死的生活,一次就够了。 “吾以天诛者生命,换取乾坤之四方结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归位!” 伴随着宵白的话语,但见四圣兽像是受到巨大的吸力,身不由己地向宵白所在方向飞去,而在她周围,布着一个四角方阵,位置相应站着四方之神,四圣兽分别归与各自的主人面前,因着玄天珠的灵力,身形再度恢复成上古时那般威风凛凛。 以宵白为阵心,乾坤阵如同巨大的网洒向摩罗,金色的光芒让人睁不开双眼。 “玄天珠——只要有了玄天珠,我就能统一三界……” 摩罗此时也如同疯狂般向玄天珠飞去,身后竟形成了巨大的黑色旋涡,邪恶力量如同一只大手,向乾坤阵顶端的玄天珠伸去,毫无疑问地被笼罩在乾坤阵之下,摩罗犹如一只困兽,不断地挣扎着,想要脱离这股无形的压迫。~ 想要破阵,就必须解决阵位上的守护者,摩罗眼神扫过四神,不假思索地向玄武所在方位奔去,在四圣兽中,玄武是出了名的懦弱,想要破阵也只有从它这边下手。 摩罗的举动立刻引起一阵惊呼,显然大家都知道他的用意,只是这个时候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就算是火炎,也无法抵抗那黑色旋涡。 “你以为,可以在我这里讨便宜?” 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出自玄武口中,彻底觉醒之后的它,比千年前更加骁勇,提醒着大家被遗忘的事实——它才是四圣兽中能力最强的一个,所有的隐忍,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模糊的影响渐渐构成真实,摩罗似乎看到了统一三界之后的辉煌,他就是那不可一世的王,万物的主宰,举起酒杯欢饮,他在无数崇拜的目光中哈哈大笑,睥睨天下众生,意识放松,身上强大的邪恶力量无声自地削减,他却仍旧毫无所觉。 力量急速流失,摩罗暗叫一声不好,他刚才居然中了玄武所布的“幻境”,面前仍旧是万世欢腾的盛况,想要挣脱出来,居然有些会不得这样的诱惑。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洒在摩罗身上,竟然让他有种被烈阳灼伤的错觉,从头到脚,都在滋滋作响,几乎能够嗅到焦臭的味道。 “不——” 连同凄厉的叫声一起被乾坤阵所埋没,黑色旋涡也被灵力所填补,终于消失无踪。摩罗只觉得骨骼作响,竟然生生分散开来,伴随着最后的恐惧,化成了烟尘,所有的不甘,曾经的罪恶,从此便跟着他消逝在天地间。 玄天珠黯淡了下来,最终消失不见,而宵亦陌的脸色,也变得死白,毫无生气,只有胸膛还微微地起伏着。即便是这种时刻,他仍旧死死地抱着宵白,近乎幸福的表情让跑过来的沧澜心中酸涩不已。 颤颤地伸手去探宵白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想要把她从宵亦陌怀中拉出来,却发现已经失去知觉的男人根本就不松手,生怕怀里的宝贝被抢了去。 “把他们一起抬到风花谷吧!” 风玉走上前,温柔地注视着两人,深深地叹息道,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强制把他们分开,岂不是太过残忍? 这样相爱的两个人! 万象更新 第十一章 所谓圆满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凑在一起,宵亦陌因剧烈的痛楚而醒来,睁开眼的刹那,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头顶纱帐的颜色和图案略让他有种熟悉感,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是宵白凤翼族的房间。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到底昏迷了多久?宵白呢?为什么不在他身边?恐惧开始朝着骨髓蔓延,眼睛里渐渐涌现绝望的神情。千万不要像他想的那样,千万不要——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唔……” 挣扎着想要起床,身上却一点儿力气也无,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来,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肌肉好像比从前僵硬许多,手脚都不太听使唤。暗自运行真气,除了更加剧烈的疼痛,没有任何反应。 “扑通——” 逞强的结果就是,他从床上直接跌倒了地上,因着铺了厚厚的柔毛毯子,身子并不痛,不过声响还是惊动了照顾他的“人”。 “醒啦,终于醒啦……沧澜大人不愧是神医,料定了您这两天会醒过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晴迫不及待地冲到门口然后停下,脸上尽是欣喜之色。看到宵亦陌摔倒在地上,想要搀扶却无法进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在地上。 宵亦陌从凤晴噼里啪啦鞭炮一样的说辞中了解到,他已经昏睡了三个月,而宵白早在第三天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心里不由苦笑,玄天珠对他的影响果然很大,能够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侥幸。想到那一场恶斗,想要见到宵白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他必须亲自确认小东西安然无恙,这样才能够放心…… “宵白,在哪儿?” 昏迷了一个月导致他说话时嗓音嘶哑,隐隐有种被磨砺的痛楚,可眼下也顾不上了。 “凤主么?她在化生池浸泡,上次的打斗动了胎气,好在小主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儿,凤晴仍旧心有余悸,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连沧澜大人都说孩子可能保不住,谁曾想如今母子两个都健健康康的?他们的凤主,果然是福大命大,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他眼中的崇敬之情更甚。 “带我去找她——” 宵亦陌喘息了几下,不等凤晴反应过来,就摇摇欲坠地向门口走去,脸色却更显苍白。 凤晴立刻上前扶着他,承受他身体大部分重量,缓缓地向化生池方向行去。本来想要阻止,却在看到他眼中复杂神色时噤声,他不懂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痛苦、隐忍、担忧、不安? “被沧澜大人知道,我又要挨骂……” 小声地咕哝着,凤晴无可奈何,族里现在最闲的就是他,才被派了“照顾”宵亦陌的活计。想到某件事,脸上表情转为兴奋,呵呵,没想到玉主子居然要成为天帝了,大家都在为此做准备! 远远的,宵亦陌就看到了坐在化生池中的宵白,此刻她正微微闭着双眼,正在打坐养神。已经三个月了啊,她的脸比之以前更加清瘦,小腹却微微地凸起,那是他们的孩子—— 宵白听到动静,眼睛立刻睁开来,正好与不远处的男子对上,俊朗的五官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心有种扯痛的感觉,虽然沧澜舅舅一直保证他没事,可没有真正醒过来她始终无法放心。每天看着他昏睡的面容,三个月的煎熬让她有种已经过了几十年的感觉。这才明白,被抛下的恐惧…… 如果不是顾着宵夜,她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好在他们一家三口都没事,这就好! 看到他走路那么辛苦,宵白想要从池里出来,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他一步一步地靠近,生怕这是一场幻梦。她多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走到池边,宵亦陌重重地喘气,半响才平复过来,缓缓地张开双臂,看向面前的女子时,眼中尽是缱绻柔情,带着无止境的温柔痴恋。 “陌陌……” 宵白呜咽一声,投到宵亦陌怀里,却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此时的他,看上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想到他刚醒就跑出来,秀眉紧蹙,责备的话却不论如何说不出口。 两人抱在一起,同时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缺少的地方实实在在被补上,所有的空虚全部被填满。 只是,这样的温馨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某个“尽职”的大医师给打断—— “谁准许他下床的?这破身体还敢瞎折腾,还不赶快把人扶回去?” 沧澜脸色不太好看,他费了多少工夫才拿之前只剩下“空壳”的身体调理成现在的状况,没想到宵亦陌刚醒来居然就来这么一出。狠狠瞪了凤晴一眼,沧澜还是上前扶住病人另外半边身体。 “爹爹,你终于醒了,再不醒笨蛋娘亲就要被那个妖孽骗走了——” 宵夜欢欣鼓舞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是对着他老爹告状,没办法,他已经对那条白蛇忍无可忍了。 “小鬼,你想把你爹再气昏过去就继续说——” 沧澜一改之前的愤怒,对着鬼灵精的小家伙儿凉凉地道。 “呃,娘亲虽然笨,可是心里只有爹爹而已……” 宵夜亡羊补牢地道,却奇异地发现他这个醋坛子老爹情绪上没有什么波动。怪了,之前他不是很介意孔修和火炎的存在么?怎么睡了三个月,连脑袋都坏掉了么? “儿子,还有两个月……” 宵白翻了个白眼,果然小鬼就是小鬼,就算智商再高也一样。故意拉长了声音,话只说了一半就停顿下来,若无其事地扶着宵亦陌向房间走去。 “娘,我错了。” 宵夜乖乖地道,他不该刺激老爹,想要继续看好戏。再有两个月,他就会化成实体,到时候恐怕要任由他娘搓圆捏扁。而他精明的小脑袋瓜意识到,得罪了娘亲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扶着宵亦陌躺到床上,在他的示意下,自己也脱了鞋袜钻到被窝里去,宵白像只小猫一样乖巧地依偎在夫君身边。 “陌陌,终于,都结束了。” 似无厘头的一句话,宵亦陌却听得分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青丝,心也跟着被柔情紧紧缠绕。 “嗯,你终于做到了。” 他很骄傲,他的小东西终于达成所愿,不但救出了亲人,还拯救了苍生。虽然,他自身对于后者并不太在意—— “真的不在意了么?” 宵白终是忍不住问道,之前宵夜所说的话,她并不是没有放在心上,担心陌陌会介意孔修的存在。饶是她再怎么聪慧,对于陌陌这样平静的反应也有些无法理解。 “傻瓜,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影响我们?还有谁能够把我们分开?” 宵亦陌笑得很是满足,所有的不安,都因着宵白那一日的决定而消散。对于那日她“自私”的决定,他很满意,就算是死,小东西也不能抛下他。不管是上天入地,是生是死,他们都会在一起,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他介意的? “……” 宵白不语,只是更把脑袋往那温热的胸膛蹭去,从始至终,她在乎的就只有这一个人而已。如今这样的结果,真真正正算是圆满了吧? “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回宫里去,兰奉一定会很高兴……”呵呵,是高兴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吧,那么多的政务,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抱怨连连。 “嗯。” 等到宵夜可以继位,就带着她去隐居吧,小东西一直不喜欢皇宫……只是,还要等上十几年,太久了——男人有些出神地想。 “义父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一男一女,听说很可爱——” 宵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眼中有憧憬有喜悦,不知道宵夜长什么样子,再有两个月就能真正见到他了。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嗯……” 龙凤胎?听起来还不错,他要不要和宵白多生几个?这样的热闹,小东西已经很向往吧?他很明白,她对亲情的渴望。只是,如果宵白的注意力只放在孩子身上——他不想要和自己的孩子争宠! “陌陌,你有没有在听?” 发现身边的男人有些心不在焉,宵白半趴在他胸口,不满地用手指戳戳戳,只是力道轻柔根本就不痛不痒。陌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出神…… 宵亦陌收回心神,目光专注在宵白脸上,宠溺地道:“只要你开心就好。” 从今以后,他会尽最大的努力疼她,宠她,让她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 紧贴着宵亦陌温暖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宵白觉得,心里终于圆满了,此生她已经别无所求。 ——正文完—— 番外之花魁 第一章 宝华碧昙 “太子殿下,您在哪儿?快点出来吧……” 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在宫殿长廊上响起,宫女太监全都是一脸焦急的神色,只因为他们的太子又“失踪”了。现在本该是他在书房学习的时间,杜太傅已经被他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御花园中,一株梅树下藏着的小家伙,正贼兮兮地笑着,连带着肩膀也一抖一抖的,身上雪白的狐裘掩映在梅花中,却是再好不过的伪装。老实说,他很喜欢杜太傅,只是那种古板的教书方式,却让人无法忍受,听着那些经义只会让他昏昏欲睡。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些人已经换了另外的地方找寻,圆滚滚的白绒球这才舒展开四肢,探出小小的脑袋,露出一张让人看了呆怔的俊美小脸。他的五官和宵亦陌有六分相似,却更加“美丽”一些,这当然是继承了娘亲绝色的容姿,特别是那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顾盼神飞,和宵白没二样。这个集中了宵亦陌和宵白所有优点的孩子,就是阳国当今的太子殿下——宵夜。 “呵欠——” 在梅树下呆的有些久了,宵夜困倦地用手背揉揉眼睛,和红儿她们玩捉迷藏太久,跑的有些累了。 “太子殿下,杜太傅正在书房等候。” 冷淡中透着性感的嗓音,或许会迷倒无数少女,但听了七八年,宵夜早已经习惯。懒散地伸开双臂,任由那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宵夜含糊不清地道:“孔修,娘亲和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没错,他那对没良心的父母说什么要回去风翼族一阵子,居然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宫里,不要以为他不知道,醋坛子老爹一定是嫌他老是抢了娘亲身边的位置,借机“报复”。 “公子传信,还有三日便会回来。” 宵夜瞧着这张近乎妖媚的艳丽面孔,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只有见到他娘亲的时候声音里带些热度。据说从娘亲小时候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多半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侍卫,而今他最大的责任就是照看自己。不过,就算宵夜遗传了双亲的绝顶好头脑,他还是无法看出,这位孔侍卫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岁小父王第47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不经意间,他会发现,孔侍卫若有所思的神情,瞧着自己的时候,目光会逐渐变得复杂。浩瀚书屋 “孔修,你都不会笑的么?”这样一张面孔,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惜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据小灵子舅舅的说法,孔侍卫笑起来更加妖孽,这么说他以前并非这么淡漠? “太子殿下,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想想等下怎么应付杜太傅——” 孔修抱着怀里软软绵绵的小家伙,语气依旧冷淡,动作却很是轻柔,现在的宵夜比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讨喜的多——聪慧天真,却少了世故和早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办法讨厌这个孩子。 “啊,怎么这么快——” 宵夜惊叫,孔侍卫的轻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也不过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到了书房门口? “太子殿下,你终于来了——” 门口,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极力地绷着那张姣好的面孔,语气很是平静,却让人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杜明月瞧着仍旧缩在孔修怀里不肯出来的小人儿,暗叹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扮坏人,兰奉那个混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对着这么一张仙童似的小脸儿,有谁能狠得下心来斥责? “干娘,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宵夜脚刚着地,立刻可怜兮兮地去拉杜明月衣摆,眨巴着晶晶亮的大眼睛,驾轻就熟地撒娇道。嘿嘿,对付杜太傅,只要祭出这个法宝,那绝对是屡试不爽。 “你呀……” 杜明月摇头,冷脸师傅的形象再度破攻,这孩子聪明的紧,每次她讲什么都是一点就透,还会举一反三,有这么个得意学生,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忍心责罚? “太子殿下,这是奴婢刚煮好的汤圆,趁热吃几个吧!” 红儿把碗放在桌上,回身塞了个小手炉在宵夜怀里,刚才在外面跑了半天,太子可是什么都没有吃。 “嘻嘻,我正好有些饿了。” 热腾腾的汤圆下肚,宵夜立刻眉开眼笑,对之前拖着红儿她们藏猫猫就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他也知道,下次自己铁定还会再犯,这道歉也就省了。只要他把整碗汤圆吃光,红儿就会很开心了。 老实说,宵夜对目前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被大家捧在手里,皇子应该掌握的各种知识他学起来很轻松,三不五时戏弄一下红儿她们……但是,人生并非总是圆满的,唯一一件让宵夜感到头痛的事—— “太子殿下,这是风国皇帝派特使送来的宝华碧昙,您看……” 小太监手里捧着一盆花,身子却直哆嗦,只因为太子的脸色太过难看。太子平时总是脾气很好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好说话,可是生气的时候,那种威压却和皇子不遑多让。因此,也很少有人敢惹太子生气,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丢掉,立刻丢掉——” 看也不看那盆花一眼,宵夜几乎抓狂地吼道,这是第几次了?逢年过节和他的生日,风国皇帝总是会送来各种各样的珍奇礼物,美其名曰是给未来的“儿媳妇”。 刚懂事的时候,宵夜就好奇地问过母后——“媳妇”是什么? 当时在某人幼小的心灵里,媳妇其实挺不错,因为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礼物。 “拿去看——” 宵白也不解释,直接丢给儿子一本“女诫”,想当然,上面写的全都是些三从四德,什么以夫为天之类的东东。 “我绝对,绝对不要给人家当媳妇。” 这是宵夜看完这本书之后,所发表的第一句感言,也是最后一句。当时他的脸白的,就跟外面的白雪差不多。从此以后,他就对“媳妇”产生了极大的抗拒,那些礼物也就成了烫手山芋。 宵白偷笑,当时她根本就是故意的,谁让儿子不识相地跑到他们卧室去,打断了她和陌陌的亲亲行为。 “太子……”这可是珍贵品种,天下难寻,真的要丢掉? “以后凡是风国送来的礼物,不必再回报,全部丢掉。” 宵夜气闷地道,都怪娘亲啦,当初居然答应那什么荒唐的“指腹为婚”,如果那个风国太子敢娶他,哼哼!心里立刻涌出一千种恶整人的方法,而且保证每种都会让那家伙哭爹喊娘。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太监抱着那盆花仓皇地跑出去,随便找了个角落,把那盆宝华碧昙丢在地上。 碧玉般明润的叶子沾染了尘土,一半的根须露在泥土之中,顶上一个小小的花骨朵闭紧着,或许再没有盛开的一天。寒冷的空气侵袭,整株花开始萎缩,它本是被人爱惜惯了的,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唉……” 悲伤的叹息在这无人的角落传出,带着难言的绝望,很快便湮没在呼呼的风声里。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几天之后,宵夜偶然看到那株宝华碧昙,它已经奄奄一息,碧绿的叶子枯黄,只那顶上的花蕾仍固执地半开着,似极力想要挣扎着开放。下意识地用手触碰那柔嫩的花瓣,柔滑的触感居然让他心中一悸,像是初次意识到它的娇弱。 “你也不想死,对吧?” 连着花盆一起抱起来,宵夜小心翼翼地把花带到自己的房间,又望着那花蕾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把它留下。尽管他已经看到,那花盆上清晰地印着风国图案。~ 把花移植到新的花盆里,宵夜蹲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其实有些明白,这花多半活不了。 连着两天,宵夜都起得很早,到御花园采集梅花上的新雪,等融化了就倒给那株宝华碧昙喝。这个法子,是孔侍卫告诉他的,对此他深信不疑。宵夜很早就知道,孔侍卫和普通人很不一样,可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太子,你终于想通了?肯做人家媳妇?居然还收下了定情信物——” 带着几分调侃的好听嗓音在屋中响起,宵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干爹,你心情不错啊,看来不用睡书房了。” 看着兰奉愉悦的表情陡变,宵夜得意地笑道,和干爹斗嘴,他还从来没输过。 “你这小子……”简直和你娘一样,都是恶魔!兰奉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好不容易逮到调侃这小子的机会,他居然还是处在下风。刚刚的话根本就是踩在他的痛脚上,自己不过是多看了街上的姑娘一眼,明月居然让他在书房睡了一个月。 “喝吧,赶快好起来。” 娟娟水流注入盆中,宵夜收起竹筒,眼里透着愉悦,话语中不自觉带着一丝怜惜。 “臭小子,对一盆花居然比对干爹还好——” 兰奉冷不丁在小人儿头上敲了一下,不满地抱怨道,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惊异。或许是见识过太多宝物,这孩子对于任何东西总是兴致缺缺,从来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对待这盆花的态度,就格外显得特别。 仔细端详这株宝华碧昙,虽然是天下名品,可现在这种快要枯萎的样子,却一点儿华美的气质也无,风姿甚至比不过御花园中的腊梅。只除了那似有若无的冷香,有些特别…… “这是我的话,根那个风国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宵夜微微皱起眉头,想到那个名义上的“夫君”,心里还是觉得厌恶。 “好好……你一个人的。” 见宵夜一脸严肃,语气也难得地郑重,兰奉心底虽然惊异,却也只能无奈地附和。小家伙如果钻起牛角尖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子这种强烈的独占欲,居然来自一株花! 像是在回应宵夜的话,之前半开的花苞,居然一下子盛放开来,层层叠叠的花瓣漾着淡淡的粉红,如同少女娇羞的晕色。花香袭人,却并不浓烈,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好漂亮,真不愧是我的碧昙!” 宵夜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能够开花,这就表示它没事了吧?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竟然比看到碧昙花还高兴。忍不住凑过去,鼻尖在花瓣上蹭了两下,享受那丝滑的触感。 “……” 相比宵夜此刻的高兴,兰奉双眉却悄然皱了起来,这花开的太快,太热烈,反而不寻常。一般的宝华碧昙花苞至少要孕育两个月,更何况这株还受了伤?自从知道了宵白的身份,了解到另外一个世界,他的思想已经无法像从前那么“单纯”。这世界上并不只有人的存在而已,这株宝华碧昙—— “太子,已经到了习武时间,孔侍卫在演武厅等着你呢!”把视线从花朵上移开,兰奉不动声色地道。 “对了,我差点儿忘记——” 宵夜恋恋不舍地看了他的宝华碧昙一眼,抬脚向门口迈去,相比会板着脸教训他的太傅,他反而有些怕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孔侍卫。可能是心里也明白,撒娇耍赖那一套,在那个人面前根本就没有用吧? 待小小的身影离开,兰奉冷冷地盯着面前仍旧盛放的宝华碧昙,冰寒的声音中带着警告——“我不管你是什么精怪,如果敢伤害夜儿,下场想必你该清楚。” 有些威胁根本不必说出来,有个做天帝的舅舅,还有一对“可怕”的父母,就算宵夜想要在三界中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什么——他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就是怕这孩子养成肆无忌惮的性子,宵亦陌和宵白才一直把他当普通孩子教养,甚至禁锢了他身体中的内丹,让他和凡人毫无二致。 碧色叶片微微颤抖了一下,花瓣却更加向外伸展,隐隐透着一种倔强和骄傲,不肯向威胁它的人低头。 “能被夜儿如此珍视,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么?” 语气放松了些,兰奉深谙鞭子和糖的效果,不过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就连他也禁不住要嫉妒这株花了。 至始至终,都只有兰奉一个人对着一盆花“喋喋不休”,只是那沁人心脾的冷香,却愈发浓烈起来。 番外之花魅 第二章 是男是女 “殿下,陛下和皇后已经回宫了——” 小太监匆匆跑进东宫夜宵报信,太子虽然嘴上不说,想必心里却很是盼着能够见到爹娘,再怎么智慧,终归只是个小孩子。 “是么?我知道了。” 夜宵放下手中书本,看向气喘吁吁的小太监,表情平静地回道。 “奴才告退……” 小太监讨了个没趣儿,悻悻地退了出去,太子果然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只是,等人一退下,他便扔下书本,迫不及待地施展轻功向乾龙宫冲去,小脸上满是激动表情。不管表面上装的多么不在乎,此刻他只想扑到娘亲怀里好好撒娇。 “……” 待看到龙床上相依偎的两个人,宵夜欲出口的呼唤却條然停下来。总是淡漠温笑的月国皇帝,面对着娇妻却是一脸温柔,自然而然流露出宠溺无限的神情。而且笑靥如花的女子,眼中也只有自己的夫君,偶尔浅笑低语,媚眼之间俱是无法掩盖的幸福。 父皇和母后感情素来很好,后宫之中除了母后再没有别的妃子……宵夜有些愣神,总是觉得他们似乎独立于另外一个世界,就连身为儿子的自己也无法进入。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衣儿,站在门口坐什么?快进来!” 宵白抬头,就看到门儿立着的小人儿,正眼巴巴地望着地,笑着想他招手道。 “娘亲,你们这次去好久……” 宵夜立刻扑到娘亲怀里,满足地在她香软的身上蹭着,话里带着几不可差的鼻音。不安的心情,悄悄和缓下来,或许一切只是他想太多。 “小子,还要在你娘身上赖多久?都这么大的人了。” 宵亦陌盯着在妻子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家伙,语气维酸地道。不过,离开几个月,这小子倒是又长高了些。见到儿子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要摆出一国之君和父亲应有的威严。咳咳……还有就是宵白是她的,就算是儿子他还是会有在意。 “我听太傅说,你的功课进步很多,现在还能帮着你干爹批改奏折了是不是?” 宵白含嗔笑地瞪了夫君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连儿子的醋也吃。不过,不可否认的,心理还是甜丝丝。 “嗯,干爹说等我十岁就可以自己处理朝中大事了。” 宵夜仰着头,不无骄傲地道,小孩子总是希望能够得到爹娘的夸张,此时的他乌溜溜的眼珠滚啊滚,尽是讨好神色。也只有在宵白面前,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呈现出雅气的一面。 “这些日子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等下让红儿炖些补品给你送去。” 爱恋地抚摸着儿子有些消瘦的脸颊,宵白有些心疼地道,这些日子不在夜儿身边,心里总是挂念着。 “娘亲,那些补品孩儿已经吃怕了,只要只要——”娘亲常常陪在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这话,宵夜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也知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想要在爹娘心里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那种任性的话,不可以说。 “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可以把月国交给夜儿,也省得兰奉再向我抱怨——” 宵亦陌满意地点头,再过两年,他就正式把皇位传给夜儿。 “陌陌,夜儿还小,至少也要等他十五岁——” 秀眉微蹙,宵白不赞同地道,虽然她相信儿子已经可以担当大位,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总要等夜儿找到可以相依相伴的人,知子莫若母,这孩子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好,你说什么都好……” 宵亦陌无奈地摇头,哪里舍得妻子皱一皱眉?这些年,他对宵白的爱恋不减反增,还被兰奉嘲笑爱妻如命。也不想想,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半斤八两,谁也不要说谁。 “等下还要到书房学习,孩儿告退了。” 宵夜眉眼弯弯,任由娘亲帮着整理好皱了的衣摆,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转眼就是一副皇子的优雅姿态。 “记得来用晚膳,娘让红儿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 宵白温柔地叮嘱道,心里却不由叹息,这孩子和她实在太像,太聪明的人心思难免就重,偏又不肯说出口。 出了乾龙宫,宵夜并没有直接去书房,反而一转身入了花园。顺着一条幽深的小径走到假山处,熟门熟路地钻进里面的小山洞,脸上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靠着石墙屈膝而坐,这才允许脸上露出不安难过的表情,父皇的意思,是两年以后就要带着母后离开么?他可不可以不要留下来当皇帝?他不想背负这么重的责任。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可是,不管他怎么渴望,就算像普通百姓那样称呼父皇母后“爹娘”,还是无法改变他身为皇子的事实。 眼泪啪嗒掉落在地,他终于忍不住硬咽起来,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虽知父皇和母后其实很疼爱他,有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明知不该这么想,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殿下,再不去书房的话,杜太傅要责罚你了。” 淡漠的噪音在洞外响起,格外的清晰,孔修只是站在洞外,里面太小,容不下两个人。 “你总是知道我藏在哪儿……” 抽噎了两下,宵夜平复情绪,力图镇定地道。身处黑暗之中,外面除了风声和鸟叫,他还能听到孔待卫平和的呼吸声。知道他还在外面等候,心情意外好了一些—— “母后离开皇宫的话,你会跟着去吧?”他说的,不是像现在探亲访友一样离开…… “嗯,我要看着她幸福。” 这句话,孔修回答的很快,几乎无法让人察觉其中的苦涩。并不是只有被留下才会觉得难过,跟在公子的身边,他已经分不出幸福和痛苦那边更重。跟着公子,已成了习惯,不这么做的话,他会不习惯。 “……” 宵夜静默了下,擦干眼泪,从洞里钻了出来。孔待卫的离开,也是预料之中。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到了书房,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太傅讲国家大事,注视着这种略带着几分古板的娟丽面容,还是忍不住问到:“太傅,总有一天,你是要和干爹一起离开的吧?” “呃……是啊!” 杜明月一怔,脸上渐渐浮现红晕,兰奉总是吵着自己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太短,抱怨她把太多时间用在朝堂上。离开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 “果然,会这样!” 宵夜毫无意外地喃喃,脸上神经有些恍惚,他早知道会得出这样的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 “殿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明月狐疑地道,今天殿下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找不出原因。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太傅我们继续吧!” 摆摆手,宵夜神色如常地道,仿佛之前的伤害全是别人的错觉吗,他至始至终都是那个优雅高贵的太子。 入夜,高高的殿阁,华丽的大床,上面的小小的人儿裹着被子,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虾米。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想到父皇白日里说的话,宵夜呼地坐了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呆呆地盯着盆中的宝华碧昙,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得以安定。 “父皇和母后会离开,孔待卫也会离开,就连太傅和干爹也会离开……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对着一盆花,他安心地倾诉自己的烦恼,把所有的软弱和不安都呈现在它面前。只要他好好照顾这盆花,它或许能一直陪着自己,心里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 月光洒在碧绿欲滴的叶子上,华彩流动,本来合拢的花苞,颤动着在宵夜面前打开,香气愈发浓郁醉人。像是能够听懂宵夜的话,无风的情况下,枝叶轻轻地摇摆着。 “一个人,会孤单……” 用力咬着唇,几乎把唇瓣咬出血,他有些不甘地承认道,父皇和干爹都教他,堂堂男儿立于天地间,一定要坚强无谓,才能够守护月国百姓。承认自己的脆弱,有些丢脸呢!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小小的手指在滑润的叶片上划过,宵夜无意识地问道,言语中有着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落寞。~ 抹抹有些湿润的眼睛,宵夜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等一下或许可以睡得着。 “啊——” 转身,黑暗中,入目的是一个纤长人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着,是谁都会被吓一跳。宵夜定了定神,并没有出声唤来待卫,因为他没有感受到来自这个人的任何威胁。 碧绿的衣袍,长发柔顺飘逸地垂在肩头,温润的眉眼不算顶好看,却意外让宵夜觉得很顺眼。而这人注视着自己的神情,很奇异,感激、伤怀、怜惜、温柔、宠溺…… “你是什么人? 压低了声音,有些好奇地问道,忘了自己此刻还红着眼眶。 “我属于你。” 很好听的声音,像是有清泉流过心头,拂去宵夜心头所有烦躁。尽管,他有些答非所问。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绿衣男子,亦或是女子?实在是看不出性别,似乎并不讨厌…… 稍微犹豫了一下,绿衣人还是缓缓地开口,关于身份,迟早要让他知道。 绿衣人身上有些熟悉的香气,宵夜走近一些,眼中有着困惑,也有些不可思议,他试探地道:“我的花,也叫做宝华碧昙——” “谢谢你的花露,我才好的这么快。”~ 碧昙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仍旧定定地站着,看宵夜慢慢地走进,伸出手臂环住他。有些忐忑的心,回到了原位,幸好,自己没有被讨厌。 “你是我的?永远不会离开?” 宵夜很愉快地问道,并不在乎眼前这人的身份,他只在意碧昙是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 “嗯,只要你不赶走我走。” 碧昙鉴定地道,既然命是宵夜所救,自己早已经有所觉悟,更何况,之前这男孩的脆弱,让人心疼…… “碧昙……碧昙?你当真是我一个人的?” 语气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宵夜把头埋在那个沁着幽香的怀里,哪还有半丝沮丧? “你是我的主人,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碧昙不厌其烦地重复,只因心中那奇特的归属感,大抵是感染了主人的喜悦,第一次不再感觉得彷徨。 拉着碧昙躺在床上,宵夜一点睡意也无,晶晶亮的眼睛在“新宝贝”脸上扫来扫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碧昙,你是男还是女?”之所以这么问,实在是因为他无法从碧昙的相貌判断,扒开衣服察看?怎么说也是才见面的人,他做不出来…… “主人,我是花魁,真身就是那株宝华碧昙。” 碧昙这次真的有些感动了,不在乎身份,不在乎性别,无论如何都要自己留在他的身边么? “我知道,你不是人。”这个,用不着一再提醒他。 果然是父子,宵夜对于“非人类”的接受度,和他老爹一样强。不,应该说是有过之而不及。 “花魁是没有性别的,主人可以决定我是男子还是女子……” 花魁一族,素来随心所欲,只有在遇到喜欢的对象之后,才会幻化男女,且终生不能改变。 “这样啊,我可要好好想一想——” 宵夜兴致勃勃得道,反正现在碧昙是男是女对自己来说也没差,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