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夫纪》 十夫纪第1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十夫纪》作者:伪十三郎【完结+番外】 楔子 不想再看病床上自己即将冰冷的身体,我厌恶她,她剥夺了我生的乐趣,即使换了一颗心脏,还是逃不过停跳的厄运。 秋读阁一旁窄小的陪护床上,爸爸妈妈相拥而卧,满是疲倦。呵,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和平共处,这对怨侣,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从懂事起,我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他们婚姻不幸的诱因,这一回,终于可以解脱了,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他们醒来时,该会怎样地伤心欲绝?这个家虽然不和睦,但他们却都爱极了我这个女儿。不忍再想,就让我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吧。如果他们能看到,一定会从我的眼中读出爱和眷恋,我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不用担心晕厥后生与死的较量。可谁又能听见一抹游魂的悲泣呢? 离开时,显示我生命指数的仪器开始尖叫,身后是爸爸妈妈焦急的呼唤,我没有回头,随着那股牵引力飘了出去。 不知道在这片混沌中飘了多久,当我再次看到光亮时自己轻浮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绝谷,崖边上一个白衣女子面色凄然。她怀中的男子似乎已死去多时,嘴唇黑紫,连血也是黑色的。她雪白的衣裙早已破碎不堪,满是血污,她轻哄着怀中的婴儿,露出一抹慈爱。 在她面前的,是一群手执各种兵器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气势汹汹,阴狠非常。 “想不到武林第一美人董妙卿会落到这步田地,哼,怪只怪你被妖人蛊惑,失身于这魔头!只要你交出凝天珏,我铁三娘看在往日情谊上放你一条生路!”名唤铁三娘的中年女人长得虽然慈眉目善,可说出的话却处处透着狠绝。 董妙卿笑出声来,她这一笑,倾城绝世,人群中发出一阵抽气声。“三娘好大口气,妙卿这命能留否,只你青云门可做不了数。是不是合该问问你身边的昆仑派掌门,丐帮帮主和栖凤山庄二公子?” 许是想到这样一个美人死了,委实可惜,旁边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露不忍,收起手中弯刀,道:“只要董姑娘交出凝天珏,我昆仑愿保董姑娘周全。” “董姑娘?呵呵,刘掌门莫不是叫错了?我是离夫人!”那刘掌门心中想的什么,看来董妙卿是清楚得很。 “妙卿,如今离天放已死,你这又是何苦?我们的婚约,还是作数的。”那开口的男子面若朗玉,满脸关切。 董妙卿似乎有些不忍,她望向那男子,柔声道:“云阳,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是妙卿负你。至于其他,就算你有心,凤老庄主他,定是不会答应的。” 唤作云阳的男子眼中满是痛色,“只要,只要妙卿——” “交出凝天珏?”董妙卿面带讥诮,“云阳,你说,交出凝天珏之后,我们母子还有活路么?” “咳!我说那离天放已死,我们四大派兴师动众在此为难人家孤儿寡母,实在有些难看。离夫人,不如你暂且与我们回去,厚葬你的夫君,也好过在这断肠崖上吹冷风。魔头是魔头,你是你,我丐帮保证绝对不为难你们母子,你看如何?”说话间,那人走上前两步,看董妙卿如何回答。 一双眉目波光流转,盈盈欲泣,“陈帮主真能保全我们母子?”董妙卿说着向那陈帮主抬了抬手。 那陈帮主被她瞧得心神一荡,不由自主朝她伸出手去,不想才碰到那细白的葱根,一阵剧痛传来。 “啊——”那陈帮主惨叫一声,满手乌紫,面上发青。他迅速朝臂上点了几下,挥刀将右臂斩落,黑血迸溅。 “你这臭婆娘!老子杀了你!”陈帮主怒吼一声,虽面目狰狞,却盘坐调息,不敢妄动,深怕毒气扩散。 董妙卿两指间一枚小小银针,沾了黑血,“幽昙之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陈帮主,若不是你下毒在先,你们这些个所谓正道人士有怎是我夫君对手?你虽自断一臂,没有解药,也还是难逃一死。你休要怨我,这也是你自作自受。” “断肠崖上断肠人,天放,与你相知相许,我董妙卿此生不悔!卿儿食言,不愿独留于世做个断肠人,到了那边你可不准恼我。只苦了我们的孩儿,不及领略这浮华人世,这人世,唉……不入也罢。下辈子,宁愿化作山中萤火朝生暮死,也不愿再历人心险恶!”董妙卿凄然而语,淡漠如我,也不禁动容。唉……我微微一叹,江湖那点事,逃不开的恩怨情仇。来不及多想为何会有眼前这一幕,心似被那名唤董妙卿的女子紧紧抓住。 只见她低头吻上离天放的唇,黑血入口,才片刻功夫,已面目青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拥着丈夫朝后倒去,一抹白衣隐没在深渊浓雾之中。 我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着,随她向下坠去…… “断肠崖?难不成底下是绝情谷?”我脑中才划过这个念头,意识便已开始涣散。 第一章 病弱残孤女 更新时间20111130 19:55:12字数:3779 醒来时,浑身剧痛,身体不能自主,我茫茫然望天,尽是浓雾弥漫。如果没有猜错,我这抹游魂不知怎的落到了那个小小婴儿的身子里。好在中途被崖间几株植物减轻了不少下坠的力道,落地之处又有腐土松软异常,加之董妙卿死死将婴儿护在怀中,才不至于让这小身体从如此之高的山崖上摔下后变成一堆碎骨。 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各类死物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我胸中窒闷,这老天到底想怎么着?既然让我借尸还魂,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么一个倒霉的宿主,恐怕等不到饿死,就被谷中大小动物分食而尽了。 才想着,腐叶开始沙沙作响,果然有东西在靠近,我头皮一紧。 “幽昙?”嘶哑的声音,仿佛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牙根发软,鸡皮满身。 来人将我托起,黑纱覆脸,只露一双眼。 我眨巴着眼睛,等待着他或者是她接下来的反应。“真是命大的小东西,且不说从高处坠落的力道,单单这谷底四溢的毒气也能顷刻间要了你的小命,奇也怪哉!” 那人探进我的襁褓中迅速摸索了几下,抬头望望天,又看看脚下,“怎样的深仇大恨呐,幽昙之毒还不够,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不足周岁经脉便损成这般,医不好日后定是废人一个,你吸入毒气也活不了太久,不如我大发慈悲送你一程,也好过你受痛苦煎熬。”说着那人伸出两个如枯枝般的手指扼向我的咽喉。 老天爷你玩我是吧?看了一场戏就玩完?出生入死?不待这么折腾人的,呃,不,折腾鬼的。我有些不甘心,这么小的婴孩自然还没有言语能力。用力,一只小手摇摇晃晃伸向那两根枯树枝,紧紧握住他\她的指节,“啊,啊”发出这两声几乎用光我所有的力气。那个大概就是杀气的东西骤然消散。 我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一个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紧接着我看到那双眼睛流露出一片柔软,从而我确定,面前这人,是个她。 她震惊地看着我,任我抓住她的手指。“呵~难道这是天意?” 我心中附和,对,这就是天意! 她眼中绽出一抹光彩,抱着我的双臂微微颤动:“想不到我蓝沁瑶孤苦半生居然还能有个寄托,小东西你随我去罢,能不能活全看造化啦。”说着她解开斗篷将我小心缚在胸前。 “咦?恨天剑!”蓝沁瑶惊呼道,俯下身去,细细将离天放与董妙卿碎得不成样子的尸身查看一番,她低头看向我,眸中瞬息万变。她又在我的襁褓中摸索一翻,忽地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想反悔!那个离天放似乎是个很有名的人物,她应该是凭那柄剑认出了主人身份,那么她还会不会冒险救我?貌似那个叫凝天珏的宝贝有很多人惦记,离天放夫妇虽死,断肠崖上那几波人肯定不会就此作罢,至少也会下来寻找尸身才会死心吧? 我看着她犹豫纠结的表情,半晌才听她道:“死谷方圆三百里常年毒气环绕,沼泽密布,毒物遍地,想寻些蛛丝马迹怕是没那么容易!”终于,她下定决心,反手一带,恨天剑直直末入一旁山崖的石缝中,又往离天放夫妇尸身周围撒了些什么。 “此地血藤遍野,我施药助其疯长,害你夫妇之人决计寻不着踪迹,如此你夫妇二人也不至于曝尸荒野。唉……魔教第一高手,武林第一美人,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蓝沁瑶似乎很是伤怀,她拍拍我,“小东西,你若能活……若能活……”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变得深远,我很是费解。 她带着我提气奔出,右手一挥腐叶飞卷,将地上的足印掩去。 十二年后 “死丫头!还不给我滚出来!”我对蓝沁瑶嘶厉的吼声已经免疫,不复当初那种鸡皮满身头皮发麻。这人就是面恶心善,这些年来她对我可谓煞费苦心,倾尽所有心力才保住我这条小命,而我,在一次又一次痛苦的疗程中长到了十二岁。 世人只知幽昙之花乃剧毒,一般人吸入花粉都能晕死过去,却鲜有人晓得幽昙的花蕊乃疗伤圣药。我便是被蓝沁瑶用幽昙花蕊汁泡大的。十二年过去,我的经脉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虽不能习武,但对于一个六岁才能走路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这个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水道通外界的山谷,便是她的隐居之所。此地似专为幽昙这种在外极难成活的毒花而生,幽昙在这里疯长,简直与杂草无异。人间至毒,却也是世间绝美,我活了两世,还真没见过比幽昙更美的花。 幽昙,旁人避之不及的奇毒,在我面前却如普通花草一般。似乎是蓝沁瑶这毒婆一面为我疗伤一面用我试药,久而久之便对各种毒物有了免疫,至于是不是所谓的百毒不侵我不晓得,但至少幽昙花毒对我而言就是昏睡几日而已。我想这世上除我之外,应该就没几人敢与这毒花如此亲近了吧? 蓝沁瑶在花海边上徘徊,她自然是不会冒着被幽昙花粉毒晕的危险冲进来揪我的耳朵。这个时辰,应该是泡药澡的时候,一想到那钻心的疼,我就有些怯,从一开始的每日一泡到现在的一月一次,谁说疼痛会习惯会麻木?每一次还是那么疼,疼得我发晕,我就在想这蓝沁瑶到底是医我还是折磨我? 对于蓝沁瑶,我自然很是感激,可从她看到恨天剑的那一刻起,她救我当真只是之前的那份怜悯么?她对我有爱不假,那份浓浓的母性关怀在我三岁以前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她的面纱,也只在三岁以前在我面前揭开过。我“记事”后,她对我的关爱也一同被面纱遮掉,取而代之的是恶言恶语,但我知道,面对着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小丫头,她只是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容貌尽毁,如干尸一般的皮肤,萎缩的嘴唇几乎无法遮住牙齿。这样一个女子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实在是难以想象。也难怪她捡到我时,会说我的到来是天意,慰她半生孤苦。不知道是不是她经历太多,心态苍老,还是她常年以老妇形象出入人前,加上嘶哑的声音,不要说旁人,怕是她自己都忘记了,今年不过四十而已。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展开一幅画卷呆看上个把时辰,默默垂泪。一次趁她出谷采买米粮的当,我悄悄摸出画卷偷看,画中女子娇美灵秀,从题字“靖属瑶心”看来是名男子所画。那女子自然就是蓝沁瑶昔日模样,那个叫靖的男子,应当就是她的心上人吧? 收回思绪,伸长脖子往外张望,蓝沁瑶已经离开。我这才起身慢悠悠地走出幽昙花海。扫过放药囊的架子,空的,就知道她出谷行医去了。她本不屑做这种事,只是多养了一口人总得有些经济来源,所以隔三岔五出谷赚取些银钱。我偶尔也会随她出诊,虽然我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但我也知道平日里被我当饭吃的人参灵芝可不是偶尔行医就能赚来的。 我猜想,想她这样的江湖中人,做梁上君子应当不难吧?因而好奇蓝沁瑶的武功有多高,她依稀说过她曾受过极重的内伤,功力只有往日的三层,而且再难修习高深内功,但也因此钻研医道毒理,颇有所得。我对她那句颇有所得深以为然,否则我此时应当是个重度伤残儿童。 不过,我也很疑惑,明知我是不能习武的废柴,蓝沁瑶悉心教导我医毒两科说得通,为何还要我强记武功招式,还有大量不解其意的口诀。我对自己新的人生尚无规划,她教什么,我便学什么,谈不上十分用心,但目前看来她对我这个学生还算满意。 吃过饭,倒出药炉里熬成琥珀色的汤汁,一饮而尽。把堪比黄连的药汤当成可乐来喝,我不禁佩服自己强大的心理暗示和催眠能力。 瞥见药炉旁的字条,我不禁皱眉,怎么又要出谷采买?上次的米面还有许多啊!想到不尊师命的下场,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去就去呗,总好过被她折腾。看看天光已不早,再不走城门关闭之前都进不了城。急急换了身村孩儿打扮,撑船出谷。下山后直往农户张泰家去,这张泰为报答蓝沁瑶救命之恩,常年为谷中提供蔬菜肉食。因为谷里毒花遍地,不适合良家牲禽,蓝沁瑶也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谷外帮忙打点些琐事也好,便没有拒绝,一数已有五六年时间。张婶见我一个人来,就知道我是领了师命出谷采办,回屋喊张叔出来套车,我与她闲话几句便随张叔赶车往镇上去。 未到城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多骑飞马逼到路旁。骑行的都是些江湖人士,灰尘漫天,我忙用袖子遮住口鼻。张叔正准备开路,迎面又来一波,我们只能又停住,给这些大侠们让道。这队人由远及近,打头的服色相同,想来应该是个帮派。中间有两名女子,那个看起来像是主人的头戴斗笠,身材窈窕,我忍不住多看两眼,她经过我身边时,正好劲风掀起斗笠一角,虽然只是一瞥,但心头居然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掠过。我呆呆望着那美妇人的背影,任由灰尘迷了眼,回不过神。我在这世间认识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这女人是谁呢? 进入镇子,每到一处都有人在议论今早镇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众多江湖人士。有些爱出风头的不免大声谈论,彰显自己的见识。“那服色,可是天下第一山的人!”“啧啧,怪不得,莫说人,就连那几匹马都极有气势。”“第一山的人到我们松林镇作甚?”“这还用问?既然是天下第一山,自然是替天行道,维护正义而来。”“我们松林这方寸之地,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大j大恶之人呐?”“……” 替天行道?哼哼,我在心中冷笑。想当年,董妙卿和离天放就是被所谓正派人士逼迫而死,不管正道邪教,总绕不开名利二字,不过行事不同罢了,在我看来,没什么本质区别。 “丫头,药铺老板说这几味药才入库,未及加工,须得再等一个时辰,看着天色,我们今晚赶不回去了。”张叔说着将两袋盐装车。 “哦,不碍事,还和从前一样,让陈老板的伙计让个床位给您,我睡车上便好。”我嘴上说不碍事,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女人是谁?为何如此眼熟?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心中虽是疑惑重重但不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人推醒,睁开眼,居然是张婶。“婶子,你怎么来了?” “丫头,你师父让我来的。”说着她将两个锦袋交到我手中。 我顶着一大堆问号抓起两个锦袋,红缎里头是一本医书,夹着一张字条:认张泰夫妇为义夫义母,速速离去,研习医道,一技傍身,平安度日。黑缎里头却只有一张字条:十日后,幽昙谷见。 第二章 蓝沁瑶之死 更新时间20111130 20:16:34字数:3764 明知以我的性子绝不可能稀里糊涂地离开,还多此一举,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想想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年却什么也还没经历过,甚至还没来得及爱上一场,如今的身体虽然孱弱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的我,怎么可能就这样随着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妇去过日子。再者,与蓝沁瑶好歹师徒一场,如今就这么一走了之,叫我良心何安? 十日很快过去,张叔张婶依稀往梧州投奔亲戚,我辞了他们徒步往幽昙谷而去。路上听到不少传闻,说是十日前,云龙山中突然毒气逸散,方圆十里鸟飞绝,兽走尽。那日经停镇上的马队当晚便回,还抬了不少尸首,死状恐怖,惨不忍睹,镇上祛毒止血的药材顷刻售罄。又过得两三天那些江湖人士才才散得差不多。 山中静极,连虫鸣都没有,借着月光来到河边,一阵恶臭,尽是鱼虾和动物的尸体。本是活水,源头被人堵死,成了臭潭,摆渡的小船也变成焦炭。我踌躇半天,终于下了狠心淌水进谷。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本是芳菲葱郁的花谷,此时一片死寂,目之所及尽是焦黑。我与蓝沁瑶相依为命的小木屋被烧得只剩几根桩子。 “师父!师父!”才开口便发现自己原来那么紧张,声音不可自已地发颤,找遍谷中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影子。凄惶、无助油然而生,那个女人她究竟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饿了一天,我已力透,忽然想起她藏药的地窖,里头或许还有食物,刚打开便听到有打斗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不作他想钻入窄小的地窖中。 只听隐隐有人声传来,“姐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咳咳,妹妹,啊不,应当是独孤夫人,追了我这么多天你就不累么?”这是蓝沁瑶的声音。 “姐姐,藏这么些年,真难为你,妹妹今日,便替你解脱了罢,好过你苟延残喘,生不如死。”那女人怨毒的语气,听得我发冷。 “叛徒!若不是你,凝天宫数百年基业又怎会毁于一旦!蓝沁瑜,三百多条人命,你的心,比幽昙更毒——啊——”蓝沁瑶厉声大骂,却被惨呼声打断,那女人对蓝沁瑶下手了?我心头一紧。 “我毒?哼,同为候选人,那老不死的却事事偏心于你。还有他,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为何,为何他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就算你变成了这副鬼样,他眼里的温柔也还是留给你!我毒?哼,我是毒,拜你所赐!”那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吼出这些话。 一摸一样的脸孔?两人是双生姐妹!想起几天前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我恍然。 “唉……你真可怜,可怜……”蓝沁瑶的语气中,满是怜悯。与我料想不差,那女人被这话激怒。 “可怜?!你竟然说我可怜!姐姐,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这个脾性,哼!今日,便让我送你去见那个老不死的吧!”那女人出手狠辣,我藏身地下都能感到她的杀气腾腾。上方又传来蓝沁瑶隐忍的痛喊,我的心被揪做一团,拼命咬住嘴唇,敛住呼吸,生怕暴露。 温热的液体顺着地窖缝隙一滴一滴落到我脸上,带着浓重的腥香。那女人张狂的笑声还在耳畔,我呆滞地蜷缩在地里,我承认,我已经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时,外头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我艰难地爬出地窖,抱起蓝沁瑶渐凉的身体,“师父?师父!你醒醒,醒醒啊!”我慌乱地为她扎针止血,从地窖中摸出她炼制的药丸,塞入她口中,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固执地往她口中渡气,猛击她的心脏,“醒来!醒来!蓝沁瑶,快给我醒来!”我现在才感受到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的无力感,我也终于体会到前世父母那种即使痛苦也要将生命留住的心情,可惜,来得太晚。 “咳咳咳……咳咳咳……”就在我绝望之时,怀中的蓝沁瑶忽然有了意识。“丫头,别难过,人总有一死,逃不过的。” “师父,嘘……别说话,别说话。”眼泪不争气地噼里啪啦,她的醒转并未让我有丝毫的喜悦,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我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回光返照是个什么概念。 “丫头,你可还记得我从前对你讲过的故事?” “我记得,我记得!”我忙点头,为她顺气,“凝天珏的故事?” 蓝沁瑶慈爱地拨弄着我的发丝,拉出我从小便戴在身上的玉牌,“这便是凝天珏!” “什么?!”虽然我之前早有猜测,可是她此刻亲口告知还是让我心惊肉跳,那个所有人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在我颈间挂了十二年! “为师便是凝天宫的传人,丫头,那些不仅仅是故事,那是我们凝天宫人的血泪!你一定要记住!记住!你的亲生父母也是因凝天珏而殒命,”蓝沁瑶激动非常,“你生母名唤董妙卿,乃武林第一美人,父系青云门二当家。而你父亲离天放,却是冥教第一高手。他二人为情私奔自是正邪两边皆容不下的。离天放为求自保,盗走了冥教教主姬玄仰的宝物,姬玄仰震怒,遣人寻找,不慎走漏风声,众人才知姬玄仰的宝物竟是失传已久的凝天珏。一时间,他二人成了众矢之的……” “师父别说了,别说了。”蓝沁瑶一定以为我很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所以才强撑着气说这么多话。我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断肠崖上那一幕我已亲身经历过。她以为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世,心疼地将我搂在怀中。“丫头,你可知,幽昙花毒并非无药可解,但凡修炼凝天珏之人才不惧幽昙花毒,而她的血正是解药!”蓝沁瑶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得,“哼哼,那些蠢人,总以为得到凝天珏就有了一切,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如若你今夜不来,同张泰夫妇离开,虽不能习武,但也能安安稳稳过几年寻常人的日子,只是……” “只是什么?”我一个激灵,她这语调太过熟悉,从前很多医生在告知我病情之前,都是这个语气。 “活不过十六岁。”头一次,我在蓝沁瑶眼中看到了哀伤。 我大脑嗡的一声,活不过十六岁?活不过十六岁!哈哈,老天爷,你你,何其可憎!!难道我再世为人,还是逃不过英年早逝的下场?! 见我神情,蓝沁瑶更是心疼,将我紧紧抱住:“丫头,丫头,你虽年岁不大,平日里装傻充愣,其实聪慧过人,为师相信你不会轻易让自己命绝……咳咳咳……”蓝沁瑶才安慰我两句,脸色比之方才更差了不少,我知道她在与死神赛跑,不得不放下心中悲愤,凝神细听她的吩咐。 “往后,为师不能再你身边照拂,万事皆要小心谨慎,知道么?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还有,我那妹妹生性多疑,她此番虽走,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确认我有无同党。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为师死后,你速速离去,不得入殓!”蓝沁瑶扣住我的手腕,“你可听清?” “师父!”她的决绝,换来了我的顺从,见我答应,她略微安心,指着地窖,“里头有一个布包,你去取来。” 我重重点头,前去翻找,“师父,是不是这个?师父?师——”那个我叫了多年师父的女人,终是再没醒来。 乌沉沉的天空,大雨瓢泼而下。 蓝沁瑶静静躺在雨中,血水被冲刷四流,我跪到她身侧,合上她难以瞑目的眼。雷雨,来去匆匆,眨眼的功夫,云散雨消,晚霞映红了天际。 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那副陈旧的镯子上刻着“吾儿忘忧”几字, 是巧合还是注定?离天放和董妙卿也给他们的女儿取了这个名字。离忘忧,离即忘忧,或许她的父母与我的父母一样,在女儿出生时便已预见分离。 瓷瓶里是我每月必服的昙香丸,倒出一数,恰好24枚,两年,两年的量。我恍然,总以为自己才是藏了秘密的那个人,没想到,她比我藏得更多,更深。从十二年前她捡到我的时候,她便开始计划这一切了罢? 以她的谨慎,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杀上门来?她用自己的死,让我的存在成为一个谜。她大概很早以前就想随那个叫靖的男子而去,如今,终于如愿以偿。想哭,却哭不出来,强烈的悲伤和巨大的无助压得我心中窒闷。从今往后,这天地间,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了。 跪地叩首,合上她难以瞑目的双目。掩藏好自己留下的足迹,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出了山谷。 “幽昙,世人只知其为天下奇毒,却很少有人晓得其实乃凝天宫圣花,凝天宫人世代栽培幽昙,用以炼毒制药。凝天宫本是超然的存在,行事亦正亦邪,不与所谓正邪两道搭边。医毒无双更是令人忌惮,既救人也杀人,百年来虽结下不少仇怨,但由于凝天珏中的绝世神功,没有人敢妄动。直至一百年前,第十九任宫主念尘宵恋上一个无名剑客,不惜以凝天宫镇宫名剑鬼泣当做定情之物,谁知后来那剑客在新婚之夜打伤念尘宵,盗走凝天珏。至此,凝天宫开始衰落。” “二十年前,老宫主悉心栽培的两位候选人,为一对双生姐妹,二人本是姐妹情深,却因宫主之位心生间隙。后来更是因为一个男子,反目成仇。撇开宫规不讲,那男子出生名门正派,无论他心属谁,皆是无果。” “男子爱上了姐姐,那姐姐毅然舍弃宫主之位,只愿与他厮守。不想二人之事被因爱生恨的妹妹告发,那男子被宫主下了幽昙花毒,命悬一线。就在此时,姬玄仰突然亲帅冥教四大护法攻入凝天宫,致使凝天宫元气大伤,抢走了镇宫名剑,恨天。” “那一役,离天放击败凝天宫主,名震江湖,成为魔教第一高手。恨天,理所当然被他收入囊中。凝天宫宫人死伤不计其数,为御强敌,宫主不得已施用幽昙花毒,却因此累及山下几个村落数百村人横死。紧接着,第一山落井下石,打着凝天宫倒行逆施,人神共愤的旗号杀入宫中,最可恶的是那妹妹,她居然倒戈相向,屠杀同门,何其歹毒和残忍!而姐姐为救他心爱的男子,不惜施用凝天宫禁术,却最终失败,那男子身死,而那姐姐也落得容颜俱毁,内力尽失的下场……” “丫头,我当初救你,其实藏了私心。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寻常孤女,便心生恻隐,谁知瞧见恨天,才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若想为父母报仇,便一定要记住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你一定要记得那个女人,那个和我有着同样脸孔的女人!你若是没本事,就躲着她越远越好。可如果你成功解除身体桎梏,务必要让她将欠下的血债偿来!” 噩梦,惊醒,蓝沁瑶的死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摸着胸口那块玉牌一夜无眠。 第三章 天下第一山 更新时间2011121 0:12:41字数:4227 锦州城乃一方府治所在,辖区物产富饶,河流广布,商贸发达,因而人烟稠密,十分繁华。位于锦州城东第一山的独孤家与凤栖山庄凤家,白帝城君家共为武林三大家。第一山原本只是一座山名,也不见得有多天下无双,绝对担不起“第一”二字。百年前侠客独孤启在此安家落户,广招门徒,后来第一山因为独孤家名满天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这个国号为楚的国家立国三百年来皆崇尚道教,但因为当今天子信佛,使得佛教愈发兴盛,有了如今佛道并存共昌的局面。锦州城的出名,除去其乃交通要道商贸重镇的原因,还有便是第一山在此,伽罗寺在此。伽罗寺乃禅宗祖庭,自开国来便供奉佛骨舍利,每三年天家都要到此请出佛骨,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正因如此,锦州城的佛诞节才会如此隆重。每至佛诞,不论皇族官府还是商贾巨家皆会开仓布施,救济穷困。第一山作为武林三大家之一,自然要比别人做得更卖力才能彰显其地位。 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第一山独孤家。我虽未行多少路,但蓝沁瑶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足以让初涉江湖的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一路上遇到不少往锦州城赶佛诞的人,游客,商旅,乞丐,江湖人,形形色色,每天都有新奇的人和事,我有些应接不暇,也冲淡了不少对前路未卜的彷徨。 才入城,就被踩掉鞋,转眼功夫,那只破鞋已不知所踪,呲牙咧嘴地躲到城墙根下,心道还真和前世十一长假时各大景区的热闹有的一比。正靠在墙角寻思怎么进入第一山呢,听得有人高喊:“快快,第一山分发米粮啦!快抢!”话音刚落,一群乞丐和流民便一窝蜂往城东跑。 等我跑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挤满了少说两百来号人,挤挤囔囔,水泄不通。几个小毛孩从大人裆下爬出,嘴里叼着馒头,怀里揣着三四个。开始还有人排队,到后来人越聚越多,人浪不停往前涌,队伍一溃,就剩个挤了。远远观望,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未失控,第一山的门徒穿着统一服色在场中维持秩序。我愣愣站在场外,忽觉有几道目光扫来,心头微怔,是了,所有乞丐都在抢食,就连不是乞丐的也都想占个便宜,就我一人无动于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是这群人的战斗力实在剽悍,我咽咽口水,撸起袖子,深吸口气,寻找空隙,扎入人海。什么叫见缝插针,我可领教到了,“哎哟,喂,嗷!”无奈我人小力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被什么人暗算,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好不狼狈。 【哐——哐】就在这时,铜锣响,只听有人宣布,今日米粮已尽,布施结束。场中爆发出一阵咒骂,没能抢到米粮的人不甘地骂骂咧咧四散开去。等人散得七七八八,忽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说道:“今日第一山买奴,愿卖身者来此。” 那声音不大不小,未走远的人又迅速退了回去,虽是卖身为奴,可第一山的奴,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当的。生怕好事被抢,无人声张,快步跑到那个管事的跟前。我一听,暗道机会来了,急忙上前去。 大约有三四十人聚拢过来,管事吩咐几句,有几个灰衣青年上前,将我们这群人领到大宅的偏门。 “男左女右排好,年过三十者不录。”管事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年老者叹气离开。 也不知招去做什么,但一想到机会难得,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抬头,伸出手来,牙齿。”一个中年壮妇机械地重复着流程,她抬起我的下巴,拨开我浓密的刘海,对身后人道:“模样周正,没有残疾,尚可。”她说完示意我进门。 我心道初面过关,感觉像是买牲口,压下心中不爽,同一群和我一般大的女孩挤到一处。有人过来登记我们的名字和籍贯。 “就叫丫头?没名字?”登记人挑眉,有些不满。 我操着松林镇一带的农村口音小声回答:“打小家里人都这么喊,俺没得名儿。” 谁知登记人不悦道:“那姓总该有吧?” “有,有,俺家姓张。”我低着头,努力憋气,涨出一张红脸。 登记人将一份契约摆到我面前:“张丫头,看好,这是你的卖身契,按个手印,从今往后你便是第一山的奴,守好本分好好做事。” 我低头称谢,和另外七个女子被人领上一辆牛车。摇摇晃晃约一个时辰,终于停下。一座颇有气势的牌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木当中:天下第一山。 才见几个苍劲大字,我心头一沉。那个女人癫狂的笑声犹在耳畔,蓝沁瑶的死状又浮现在脑海。第一山的当家,流云掌独孤信,她的夫人,半月前我才见过。 人心,果然可怕,至亲的姐姐都能够下此毒手,更何况其他人呢?独孤夫人蓝沁瑜,江湖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位夫人的真名,她自打嫁给独孤信之后便冠夫姓,变成了独孤瑜。也不会有人想到,堂堂正道翘楚独孤家的当家主母,居然会是凝天宫的余孽。蓝沁瑜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因为她相信最后一个知情者已死,从此可以真正高枕无忧。 第一山的庄园有多大,我无法目测,一座座亭台楼阁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同车来的女子个个面露惊叹,低呼自己来到了仙境。我迅速收起思绪,将惊叹完完全全露在脸上,这才是一个乞儿初见富贵应有的表情。 像我们这种刚买来的下人自然不可能进入主院伺候,管事妇人将我们领到后山的偏院,安排我们洗浴换装。统一的灰黄|色粗布衫,一个叫云娘的管事娘子负责指点我们。 都是十来岁年纪,离开亲人的愁绪来得快散得也快,才入夜就有人开始抹泪,转眼却又笑闹起来。我年纪小,装作木讷害羞,不太与她们搭话,只希望越不起眼越好。 谁知事适得其反,我的低调被视为不合群,才过了一夜这方寸间就分出了小集体。当第二日一大早醒来,洗漱的盆子只余下个带缺口的,我才发觉我被孤立了。 从云娘口中,我知道了第一山急招杂役为哪般。佛诞节期间,第一山宾朋满座,各大门派借着佛诞之机联络感情,今年来人之多,超出预期,能用的仆役都被调往主院,后山的偏冷之地也就缺了人手。今年的盛况,我猜十有八九与幽昙现世有关,二十年前第一山剿灭凝天宫,幽昙焚尽,一跃成为三大家之首。十二年前离天放盗凝天珏惹各大派追杀,死于幽昙花毒,而后幽昙花毒便在江湖中匿迹。直到半月前,蓝沁瑶行踪暴露,被蓝沁瑜追杀到云龙山,幽昙现世,第一山定然打头阵竖威,义不容辞地铲除凝天宫余孽,销毁危害武林的毒花。 如若幽昙当真毁尽,那凝天珏中的神功可就真要失传了,唉,这群蠢蛋。我暗想着,握着扫帚的手又紧了几分。一月即将过半,胸中气血又开始翻腾,望着半山间赤炎潭的方向,心中焦灼。如何才能进去呢?每日除了在厨房帮佣,就是在这条路上扫落叶,没有任何闲暇,何况只是粗使下人,没多少机会打探更多消息,多问只会惹人怀疑。 这些年蓝沁瑶为给我医病,四处搜罗名贵药材,能采就采,采不到就偷,偷不到只好真金白银买。因为要躲避蓝沁瑜的爪牙只能低调行医,靠那点收入,根本顶不住我一天一只老参的需求。她便靠炼毒换取金银,中间一定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交易,那些毒药不知害多少人家破人亡,但我的小命却因此得保。她炼的毒虽不如幽昙那么有名,却都是凝天宫秘制,杀人害命必备良品,不然也不会有人愿出高价。所以虽然隐秘,还是渐渐被蓝沁瑜察觉,蓝沁瑶被逼无奈之下,才会采取暴露自己的方式来保全我。 赤炎潭,第一山后山的一眼温泉,因为出水口大量赤炎石沉积,千百年来泉水高温冲刷,使得潭水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而赤炎石,是我病体不可或缺的一味药。经过十二年调理,我的身体底子打好,但在未来的两年间,如果没有赤炎石辅助昙香丸,那么等待我的将是终身不能习武的桎梏。不能习武也就罢了,只是她为保我性命,施用凝天宫禁术月华心经,如果我在十六岁之前练不成凝天珏中的神功,那等待我的将是致命的反噬。 “张丫头,又在偷懒,这回可逮到你了。”刘小花兴高采烈地蹦到我面前。 “小花姐,我没有。”心里把这小丫头的祖宗八代问候了遍,不就是漠视她领班的权威么?这小姑娘还真和我杠上了。 “哼,你这小蹄子,一看就是不老实的主,给我小心点。”刘小花挥舞着拳头对我 十夫纪第2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示威,一脚踢向垃圾筐,扬长而去。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不过就是负责指点我们新来的八个丫鬟中的小头目,都可以这么嚣张,我本来就愁,还被她时不时使绊子,十分不爽。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山主和夫人呆会儿要是找不着小姐,奴婢,奴婢又要挨板子了,呜呜,小姐……求求您回去吧”循声望去,见一个绿衣小丫鬟正对着一个粉衣女孩苦苦哀求。 “呃,柔依,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如果惹世伯、伯母不悦,那该如何是好?”湛蓝色滚金边的衣角掩映在花丛中,少年的语调很是温柔。 “我答应凤楚哥哥,带他来看赤炎潭,你要我失信不成?死丫头,给我回去!凤楚哥哥咱们走!”粉衣女孩自顾拉着少年往前走。 听到赤炎潭,我心中一动,转身藏到树后。偷瞄几眼,粉衣女孩年岁与我相仿,生得粉粉嫩嫩,一张小嘴红嘟嘟,煞是可爱,大大的杏眼,水灵灵波光流转,声音糯糯地透着稚气。柔依的话,独孤柔依?我心中了然,这女孩应该就是独孤信最疼爱的小女儿了。那个叫凤楚的少年,八成是凤栖山庄凤家的人。 “柔依妹妹,怕是不妥。”凤楚眉毛拧作一团,很是纠结。 “你给我马上滚,再不滚,不等我爹娘教训,我这就赏你几巴掌!”独孤柔依气呼呼地对丫鬟吼道,说完,拉着凤楚头也不回地走掉。 小丫鬟走也不是,回也不是,站在原地直跺脚,抹把泪,还是跟了上去。 我在暗处看得清楚,那叫凤楚的少年虽嘴上说不妥,可就在独孤柔依转身的瞬间,面露得色。看来小丫头被人利用了呢,也好,遂了我意。 远远跟着前面三人,凤楚时不时停下察看周围情形。只见三人绕开赤炎潭大门守备,钻入灌木当中,七拐八拐,在一片紫藤前停下,紫藤枝条缠绕密密爬满山石。 “彩霞,把这片藤蔓拨开。”独孤柔依悄声道。 彩霞哆哆嗦嗦上前,将藤蔓扯开,露出一块石壁。 “凤楚哥哥,把这石头移开。” 凤楚挑眉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将石头稳稳移开,露出一个洞口,黑黝黝不见底。 “这是我二哥小时候贪玩发现的,咱们从这儿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独孤柔依献宝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可是……”凤楚有些为难。 我猜小小的狗洞,独孤柔依这般年纪从此过到无伤大雅,可凤楚的年纪,少说也有十五六岁,出生武林世家,在江湖上怕也有些名头了,让他在两个小女孩面前屈尊,看来有些难度。 “楚哥哥,怎么了?”独孤柔依不解,还有些委屈,怎么哥哥不高兴了? “柔依,你进去过么?” “去过一次,二哥带我下去的,里头湿气有毒,不能久待,我没有解毒丸,咱们蒙上这个,看一眼应该没问题。”独孤柔依拿出几方棉帕递给凤楚。 凤楚扫了一眼那个叫彩霞的丫鬟,微微蹙眉。独孤柔依自顾用棉帕捂住口鼻,拉过凤楚:“楚哥哥,快些吧,要是给巡山的人发现,可就糟糕了。” 踌躇半天,凤楚还是抵不过好奇心驱使,紧随独孤柔依爬了进去。彩霞傻傻蹲在洞外守着,眼中满是惶恐。 我不敢久待,慢慢按原路退回。这个点,厨房开始忙碌,我又开始千篇一律的淘米洗菜择菜。好在这是下人的食堂,没有没有诸多挑剔,对我的打马虎眼,管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四章 禁地赤炎潭 更新时间2011121 23:07:19字数:3372 “谢管事,小花今儿不小心扭了脚,送饭的差事可不可以交给其她姐妹?”刘小花对谢六撒着娇,我们这几个女孩子中,她是领头,年纪最大,长得也最好。谢六是这后山的二等管事,负责分派人手。 谢六色眯眯地看着刘小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换,换,你们几个谁愿意和小花换?” 其他姑娘忙低下头,不敢搭腔。多份差事就是多份累,工钱也还是一样,正常人都不会想揽活。 “谢大哥,我看就交给张丫头好了,她挺闲的。”刘小花说着冲我努嘴。 大哥?靠,当你爹都有得找,我强压住恶心,耷拉着脑袋,听谢六怎么吩咐。 “行,就她了。”说着把我叫到一边交代起注意事项。 等我弄清楚负责往哪儿送饭之后,几乎想抱着刘小花亲两口。送饭的地儿不是别处,正是我心心念念的赤炎潭! 装作敢怒不敢言地对上刘小花一脸得意,谁知还没等我表演完,一队黑衣人急急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玄衣少年,他似乎酷爱玄墨之色,袍服上绣的图纹皆是墨色,连头冠上所嵌也是块墨玉,泛出幽暗的光泽。与凤楚的温文尔雅不同,他轮廓坚毅,如刀砍斧削一般。薄唇紧抿,剑眉微蹙,冷冽非常,点墨般的双眸透出孤傲凌厉。似乎被他瞧上两眼,就会遍体生寒。目光略扫过众人,他开口道:“今日你们有谁见到过三小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都是新来的,谁是谁都分不清,什么三小姐,没听过,更没见过。 谢六忙回道:“二公子,敢问三小姐今日穿何衣物配饰,这些丫头都是新来的,怕见了也是不认得。” 一声二公子让我明白那少年的身份,正是独孤信的二子,独孤拓。 独孤拓示意身旁的黑衣随从,马上有人上前将独孤柔依的形貌描述一番。当有人说见到粉衫小女孩和一个蓝袍少年一起时,独孤拓目色微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径自离开。 只是他没走几步,就有人来报,说是三小姐寻着。不多时,见凤楚和独孤柔依一前一后从山上下来,两人一身狼狈,不知我走后遭遇了什么。 独孤柔依才见独孤拓便飞扑上去,哇哇大哭起来。独孤拓抱着柔依,依旧皱着眉头,可双目中却换上了柔情之色,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我羡慕地看着独孤柔依,却碰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视线上移,独孤拓正冷冷盯着我,带着几分鄙夷。好像我多看两眼会看掉独孤柔依二两肉似的,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是十二分地糟糕,皮肤粗糙暗黄,浓密的刘海挡住眉毛,手指中满是黑泥,布裙上还粘着几片菜叶。唉……我自惭形秽地低下头,看自己鞋尖,妈的,破了个洞,大拇指正露在外头招摇过市,默默藏起脚。 再抬头,一行人已转身离开。我愣愣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愤恨在胸中升腾,为什么有人可以出生好、相貌好、身体好、还有那么帅的哥哥疼爱?而我,上辈子活到头也只是个弱病残三合一苦逼女青年,走个运借尸还魂却成了孤弱病残外加苦大仇深的小屁孩!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我此时有了比之以往更加深刻的体会。 不等我腹诽完,走在最后的黑衣人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他们抬了一具小小的尸体,走动中,泛着青黑的手臂滑了下来,一荡一荡,露出两枚血孔。 第二日,三小姐的贴身婢女彩霞忠心护主,不幸身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彩霞是被毒蛇咬死的,究竟是不是忠心护主,就不得而知了。我清楚地记得凤楚看彩霞的眼神,他一个外人怂恿年幼的三小姐偷入第一山禁地,我想这样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那个彩霞胆子很小,保不齐山主吓上一吓就什么都招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那凤楚此人还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这般毒辣。不过,我没有多少精力纠结于此,因为很快午饭时间就到了,我得去给赤炎潭的几个门神送饭。像这些活本该是第一山的弟子来做,可很多弟子家世不弱,不愿操持脏累活计,私下贿赂谢六,就把差事分派到奴仆身上。 这四大金刚不苟言笑,我没有多做停留,放下饭盒,立马走人。掏出从厨房顺来的馒头边走边吃,故意走得极慢,仔细地观察周围山势地形,暗暗记熟巡山弟子常走的几条小道。回到厨房的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知,因为当然不会留有我的午饭。 估摸着正是时候,我随便收了几件脏衣物便往溪边去。人多的地方,八卦多,方便收集消息。 果然,大老远便能听到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不停。我端起盆子凑过去,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开始搓衣。 “如果能选上,月列会有多少?” “不要说月列,赏赐都不会少吧?” “而且,还能经常见到二公子……” “对啊,二公子……” 提起独孤拓,所有女孩脸上都面露粉色满是憧憬。听几人对话,好像是独孤柔依院中要添人,大总管要在山庄里所有十到十五岁的女子中挑选。切,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八卦,去伺候独孤柔依?吃饱了撑的,嫌命太长。 【撕拉——】一声响,我郁闷地看着被我分尸的衣裳,欲哭无泪,这可是我为数不多还能穿的衣服之一啊。 “啊哈哈哈,真是个草包,洗个衣服都洗不好!” “可不是,真是饭桶。” “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 我在一片奚落声中默默起身,强忍住晕眩,捂着胸口定定神,慢慢往回走,还真是拖不得了。 午后忙完手中活计,适龄女子都跑去集合,我以送饭为名留下,还被人报以同情。 “你不去,反倒很高兴?” 回头,云娘笑盈盈地看着我。这个名唤云娘的寡妇,是此间唯一一个对我有好脸的人。 “云姨好。”我笑着招呼道。 “笑起来很俊的丫头,平日里怎老板着脸呢?”云娘走过来,揩掉我脸上的灶灰,拨开我浓密的留海。 见她眼中现出一抹亮色,我赶忙后退,傻笑着揉乱留海,遮挡住眼睛,“我笨,去了也是选不上的。” 云娘看向我,眼中多了些东西,她还想说些什么,被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打断。 “娘亲,娘亲。”云娘的两个孩子跑进来抱她大腿。 云娘弯腰,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 六岁大的龙凤胎,萌得要死,我凑过去掐掐两个小人儿的肉脸,吧唧两口。“宁儿,可儿乖不乖啊?” 洛宁小人儿嫩声嫩气地说:“乖,姐姐抱。” 我搂过小子洛宁,想抱发现使不上劲,“哎哟,洛宁又长胖了,姐姐抱不动啦。” 云娘笑着拉过洛宁:“别耽误姐姐干活。”说着给我使眼色。 我赶紧端起饭盒跑路,被这俩小家伙黏住可不得了。 听说云娘的母亲是山庄里的老人,生前在主院当差的。她丈夫只是个寻常弟子,是个标准的武夫。可看她那对粉雕玉琢的儿女,我不禁想,基因也可以在一代人之间有质的飞越么?毕竟云娘的长相也只称得上是秀丽而已啊,我有些想不通。总觉得云娘也是有故事的人,不过我现在自顾不暇,再没多余心思想其他。 送过晚饭,天色渐沉。我避过巡山的队伍,悄声闪入林间,趁着还有些天光,快速赶到那块爬满紫藤的岩壁。拨开紫藤蔓,用力搬动石头,没想到会那么沉,费了半天劲才推开一点点,看来凤楚那天是用了内力的。 不行,这样的话,每次来耽搁的时间过长,迟早被人怀疑。只得无功而返,到厨房觅食时,已是入夜,瞥见柴火堆里坏掉的锄头把,我愁眉舒展,该杠杆原理大显身手了。 第二日,我顺利撬开石头,打开入口。洞口狭小,但还容我有转身的余地,进入后将藤蔓放下遮挡掩饰,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往里摸去。 赤炎潭是第一山的禁地,除了因为赤炎石是一味稀缺的药材外,还因赤炎石在高温的作用下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常人吸入过多会晕眩抽搐。当然,这个常人不包括我。 赤炎潭深藏在山腹之中,我爬进来的洞口其实是一个裂缝,只不过岩壁表面植被茂密,在外完全看不出来。而且这个裂缝越往里越小,最后我几乎是匍匐在地上作蚯蚓状拱进去的,如果是一个成年人,除非练过缩骨否则根本进不来。我思量着以我的身形进来都那么困难,那个凤楚比我高大许多,应该进不来才是。 热气缭绕,光线灰暗,只有几处镶嵌在洞中峭壁上搁置的灯奴发出幽暗的荧光,仔细一瞧,是几颗发亮的珠子,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底下大小不等的七个潭子冒着热气,赤炎石暗红发黑,映得潭水一片幽暗。 我艰难地爬下湿滑的峭壁,研究了下地形,七个潭子散落在山腹各处,如果有人从正门进来,最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是……我确定了一个视觉盲点,然后来到这个潭子边上,试试水温,很烫。但我顾不得那么多,除下衣物,泡了进去。 刺鼻的味道让我很难受,但不影响其他。原本烫得我龇牙咧嘴的潭水渐渐舒适异常,让我舒泰万分。服下昙香丸,我默诵口诀,开始行气,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胸口窒闷疼痛的感觉渐消,整个人神清气爽。 原路返回时,天色深沉,一路上颇为顺利。翻墙入院时,四周一片漆黑,只能看清房屋的轮廓。下人都要起早干活,也为了省灯火钱,都睡得极早。 我仔细查看四周,确定没人,这才猫着腰来到房前。当然不会有人给我留门,好在我走之前有开窗,还有得窗可以跳。才刚打开窗户,便感到有人接近。我心下一沉,暗叫不好,僵硬地转过身来。 第五章 良善被人欺 更新时间2011124 10:21:35字数:3514 “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满脸关切的云娘,我长吁口气,“我……” “什么味道?你跑去哪儿了?”边说边拉我往她屋里走。 “送饭回来的路上,太累,想歇个脚,结果不小心睡着了。”我作可怜状。 云娘再没问什么,从桌上拿了两个馒头塞到我手中。 “这……”我有些愕然。 “赶紧吃,我给你倒点水。方才见她们要把你那份分了,给拦了下来。想着你身子弱,那禁得住饥一顿饱一顿,都是苦孩子,何必呢?唉……”云娘叹口气,望向床上熟睡的一双儿女。 “云姨,谢谢。”发自真心地感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遇见的人不多,也没有多少真心对我好,除了蓝沁瑶,虽然她的动机不纯。 吃饱饭,同云娘道别,回到屋中,打呼声,磨牙声,梦话声,此起彼伏。钻进被窝,湿漉漉一片,“靠,刘小花你个小破孩儿,不捉弄人你会死啊!”我暗骂道。想我前世今生三十年,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到头上欺负,真是太憋屈了。 褥子那么湿,根本没法睡,只得卷了半潮的被子,睡进柴房。 第二日大早。 “死丫头,快给我起来!都这个点儿了,还不起来干活?”刘小花踢了我两脚。 我揉揉眼,有些迷糊,天这么快就亮了啊。抱着被子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几个以刘小花为马首的小丫头马上围拢过来。 “咦,什么味道?好臭!” “脏死了!” “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一副乞丐样。” “……” “小花姐,早。”我笑眯眯地凑上前。 “呕……”刘小花一阵作呕,急急跳开,“滚开,臭死了!” 我身上确实又脏又臭,故意的,为了掩盖服下昙香丸后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别说她们,我自己都受不了,满口大蒜味。 “脏丫头,别碰我!你你你,走开。”刘小花惊叫着跳开,无奈被我逼到墙角,另外几个女孩更是避到屋外。 “昨晚小花姐害我睡不成床铺,它也害我没睡好,这畜生和小花姐真是天生一对,都不想我睡。小花姐,你的好伙伴,来来来,接住,接住啊。”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巴掌大的蜘蛛扔了过去。 “啊——”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云霄。 我解气地拍拍巴掌,准备回屋打水洗脸。 “干什么?反了天了?还不给我干活去!”宋嬷嬷提着鸡毛掸子出现,一群小女孩吓得四散开去。她是这后山里最不能招惹的人,仗着老资格,又是谢六的姨母,经常打骂丫鬟。 听完刘小花的哭诉,宋嬷嬷将我叫了过去,“张丫头,你这妮子成天给我惹事,不教训你真是过不去。” “嬷嬷,是她们先欺负我的。”我开口辩解。 “我们没有。”几个女孩众口一辞。 我低低叹气,百口莫辩。 “那么多人,还能冤枉你?”这宋嬷嬷从来看我就不顺眼,可能与我总是以脏乱差的形象出现有关。“真不明白,怎么买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回来?” 不等我再开口,她的鸡毛掸子就抽了下来。我惊叫着跑开,被她揪住领子,这老婆子居然也懂点擒拿,第一山不愧是武林三大家之首。 不等我挣扎,鸡毛掸狠狠抽在我的臀上、背上,老婆子下手又快又狠,将我死死拽在手里。我根本无可躲避,只得硬扛,一下下,火辣辣地疼。不过,还是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因为每次蓝沁瑶为我施针时可比这痛多了。 见我一声不吭,宋嬷嬷打得更是来劲,“看我今天不打得你哭爹喊娘,贱胚子!” “宋嬷嬷,这打也该够了,耽误干活可不好。”云娘柔柔出声相劝。 “哼!”宋嬷嬷冷哼一声,“云寡妇,我教训这没规矩的丫头,还轮不到你说话。别以为山主吃过你老娘几口奶你就以为自个儿身份高了,人人心里明白嘴上不说,你自请到这后山偏院来当差为的什么,今儿这么多小辈在场我就给你留个面子,说破了,怕你以后在这些丫头面前抬不起头做人!” 只见云娘面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对她摇摇头,放下所有坚持,有生以来头一遭低声下气,跪在地上:“宋嬷嬷,丫头错了,再也不敢了,您绕过我这回吧。” 宋嬷嬷听我服软,快意地笑了,松开手,“贱妮子,呸!”临了还不忘补上一脚。 我趴在地上,不敢乱动,粗布衣裳摩擦着伤处,痛得我冒汗。云娘过来扶我,“真是个倔丫头,早点服软就不会挨那么多下。” “我并没有错,为何要认?”我苦笑,从前,爸爸妈妈就老说我脾气倔,倔就罢了,还喜欢死磕,但也许就是这一点让我一次次从鬼门关闯回来。直至磕到最后,再也折腾不起了。 “丫头,你多大?”云娘看着我的表情皱紧眉头。 “啊?十……十二。”我心虚地报上自己的年纪。 云娘愣了会儿神,随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总觉得,总觉得……唉,我总爱瞎想。不说这些,我给你抹点药,你赶紧干活去,不然宋嬷嬷又要罚你。” “云姨,谢谢。”再一次,向这个善良的女人道谢。方才宋嬷嬷那番话,我听得明白,这段时间下来,也知道她的处境实在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只是这样的她,居然还愿意对我施以援手,她的善良让我汗颜,因为如果我是她,决计不会这样做。 “云姨,为何要帮我?”我不解地问道,以她的处境,不是应该远离是非么? 云娘看着我,认真地说道:“将心比心,正因身处劣境,才更懂雪中送炭之可贵。何况……”她苦笑一声,“我也希望自己的孩儿受苦之时,也能有人出手相助,如此而已。” 不知怎的,看着她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泪,突然有一种冲动,不管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往,她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他日必当涌泉相报,当然,前提是我要有那个机会。我头脑处于发热的状态,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挨了这顿打之后,我心中没有恼谁,也不想恨谁,反而透着一种释然。啧,难道我真是犯贱不成?很快否定这个想法。从前因为先天疾病,我被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所有人都因为我病号的身份包容着我的自私冷漠和刻薄。我从不会关心旁人,习惯一味索取,习惯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习惯用最坏的心思揣测别人。因为我怨恨上天的不公,我总认为本来自己得到的很少,很可怜,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稀缺的爱和关心分给别人?前世我活了二十岁,虽然成年,却从未成熟过,就算加上现世的十二年,也只是简单地延续着从前。可是现在,我独自活在这世间,第一次尝试着独立,无法依赖,无法索取,我觉得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活得明白过。 一整天,我不是站着就是趴着,整个背上屁股大腿火辣辣地疼,最悲惨的是,还得去送饭。 “喏,赶紧送饭去。”刘小花翘着尾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如果是一天前,我会愤愤接过饭盒,并在心中问候她祖上,可是现在,我很平静,一瘸一拐走过去拎起饭盒。 而刘小花,她很诧异地瞪着我,似乎没有从我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表情十分失望。“你……你你” “小花姐还有何吩咐?”我转过头来,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刘小花像见到鬼似的,摇头:“没有,没有,赶紧走。” 一天的工作完成,我依旧回到柴房睡觉,宋嬷嬷说既然我喜欢柴房,那以后就睡柴房好了。也好,方便我每个季度的赤炎潭泡澡。 走过云娘窗下时,听到洛宁的声音,“娘,为什么他们骂我和妹妹是野种?我们是有爹的,只是爹去世了不是么?” 云娘呜咽的声音传来:“宁儿可儿都是有爹有娘的孩子,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要理会。” “恩,我听娘的,娘,我会保护好妹妹的,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乖孩子,娘只有你们了……快睡吧,睡吧……” 以前不曾留意,昨天宋嬷嬷那些话,倒叫我反应过来,洛宁洛可喜欢粘着我的原因,似乎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和他俩玩。经过昨天的事情,我越发下定决心要对这两个孩子好了。 日子平淡无奇,除了干活就是陪洛宁洛可,偶尔会教他们背几首诗。云娘对我会背诗很诧异,但我扯谎说自己也只是儿时父母健在时学过一点,只能哄哄洛宁洛可这样的小孩。至于她信几成我不知道,反正两个孩子能有玩伴她十分高兴,再也没问过其他。 我依旧是那个不受欢迎的人,不过,我现在心平气和的态度反倒叫那些捉弄我的人失了兴致。每三月一次的赤炎潭泡澡夜,似乎成为我乏味生活的调剂,那种紧张和刺激感,唤醒我日渐麻木的每一个细胞。只是赤炎潭依旧平静,我每日往返,不曾有人领了山主之命前来取石。按蓝沁瑶的推测,不出半年便会有人来求取赤炎石救命才对,可为什么这么几个月毫无动静? 不过,平静没有持续多久。这天夜里,我从赤炎潭爬出来,正在舒展筋骨,借着月光穿梭在极其熟悉的灌木丛中。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所以根本就是不看脚下的,结果,“哎哟——”我摔了个满嘴泥。 我很肯定,在我面前的是个人,是个男人。夜行衣?敢夜探第一山,想必本事不会差。我还是赶紧走人,谨防惹祸上身。可好死不死,才跨出一步就被他捉住脚腕,我僵在原地,半晌再无动静,低下头,看着地下人一动不动,原来是这厮下意识的反应。他抓得好狠,我怎么都掰不开。不由得多看他两眼,气息微弱,陷入昏迷,血中泛紫,似是受了毒伤。 四周这么安静,说明这人没被发现,那他这伤从何而来?带这么重的伤来这儿为何?莫非……我探手过去,细察他的脉象。 这时有说话声传来,几个朦胧光点在不远处移动,是巡夜的队伍经过。我俯下身来,静静等他们走远。谁知刚才还在挺尸的人突然睁眼,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他掐住脖子,这回可不是脚脖子,他再用几分力我的小脖子可就断了。 第六章 诱人的苦主 更新时间2011125 20:47:30字数:3570 我死死瞪着眼前人,不敢擅动,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意识清醒不少,也听到有人接近。一分钟,两分钟,巡山弟子渐渐走远,而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不……我……”低声求救,能吐出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限。我死命挣扎,想扳开他的手指。 突然他手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我扑在他身上,大量空气涌进气管,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又怕被人听到,拼命忍住。感觉到他的喘息,这人在聚气,可惜总是失败。 “也许我能帮你,做个交易?”我趴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那人一震,诧异地盯着我,他的脸在阴影中,但不用看我也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你中了毒,在找什么?解药?”我继续道。 他还是那样盯着我,没有回答,但我感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两分。 “喂喂,大侠回神,回神,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吓傻?”我强作轻松,其实胸中打鼓,腿在发颤,眼前人一只手就可以把我捏死,用时不会超过两秒。 “你是何人?”男人声音嘶哑,杀气未减。 “你不用知道,可以告诉我,你身重何毒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他混乱的脉象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见他不打算回答,我又道:“你要杀我,很容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孩儿,怎么?大侠的胆气还不如区区?” 男人思量片刻,轻吐两字:“乌花。” “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不要说服下,就连皮肤沾到都不得了。中毒者无法聚气,内力越聚越损,随后全身皮肤会长出花斑,形似花朵,华美妖异,继而全身溃烂而死。 蓝沁瑶,你要我等的苦主终于上门了!没错,这乌花正是蓝沁瑶所炼之毒,如果没记错,五十两黄金才三粒而已。 “你知道?”男人声音变得很冷。 “不知,嘶——你方才掐得我好疼。”乌花又不是砒霜那种地摊货,三岁小孩子都识得,我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知道呢?我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这后山有个赤炎潭,据说赤炎石有解毒功效,你不会是来偷赤炎石的吧?” 我将偷字说得很重,男人有些不自在,我暗自好笑。第一山也不图这些石头赚银子,又不是补药,谁都会来买,一年当中能有两人来求已经算多的了。要求赤炎石很简单,替第一山办一件事,做到了赤炎石双手奉上,做不到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因为这东西本来就稀缺,而且只有颜色最接近火焰的赤炎石才能入药,求取者大都是为救命,自然只能听命于第一山。 乌花的解药中,确实有一味是赤炎石,不过光一味赤炎石可远远不够。赤炎石说是可以解毒,但其实它本身就是毒,只不过毒性比较温和而已。他既然能来找赤炎石,说不定知道解药配置方法,可是,又想起蓝沁瑶的吩咐,守住赤炎潭,若有人求石且身中乌花之毒,定要出手相救。 如今这状况,似乎也容不得我不救,于是试探道:“赤炎石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不过……” 虽然男人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追问:“不过什么?担心事成之后我杀你灭口?” 我点头,和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劲。 “你放心,我不至于为难一个小鬼。”男人语气有些微恼。 其实方才我讥他偷盗引他不悦,我就知道这男人很不齿这一行径,如果有其他方法也断断不会出此下策。所以,我打算相信他。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信你大叔。” “大叔?嗯……”男人沉默了。 怎么?我叫错了?可他的声音听上去挺沧桑的,算了,管他爱不爱听,“跟我来,能走么?” 男人点点头,紧随我身后。 来到一棵榕树下,我每次送饭途中会在此歇脚。“那个,大叔,有没有家伙借我用一下。” “你想作甚?”男人的声音充满警惕。 “挖坑。”我指着树下一块石头道。 见男人没反应,我有些生气,“你应该给我最起码的信任。”说着蹲下身去,用手刨土。 许是嫌我动作太慢,他也蹲了下来,从靴中抽出一柄匕首递给我。我切了一声,接过继续挖。 掏出布包,打开,分出一块递给他,“这些足够了吧?” 男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他仔细端详一番,红石似火,又闻了闻气味,赤炎石的味道很奇特,想冒充可不容易,确定无误,收起来。 我将剩下的赤炎石埋了回去,这些是为防潜入赤炎潭的密道被发现而预留的。 “那个,后会无期,慢走不送。”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强压着撒腿狂奔的冲动,徐徐前进。 回到柴房,稍稍心安,呼出一口气,汗透衣裳。正准备出去打水,瞥见一个黑影闪过。 什么状况?黑影的去向,居然是云娘的房间。我跟了过去,云娘的房间离柴房挺近,在院中最偏远的角落,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云妹子,开开门,我是你谢六哥。” 居然是谢六那只色鬼,我暗道不好,这厮垂涎云娘美色可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今天这么大胆子跑来。 “谢六哥!这大半夜的,有何事?”云娘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孩子。 “云妹子,行行好,给哥哥开开门吧,嗝~~”谢六像极了诱哄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听到酒嗝声,原来是喝高了,怪不得敢过来马蚤扰。 过了半天也不见云娘回话,我想她一定很害怕。 谢六好话说尽,云娘依旧没有答话,他恼羞成怒拼命砸门,“你这臭表子,白日里抛媚眼勾引人,晚上给爷装什么贞节烈女?我呸!谁不知道你那两个崽子是你在外偷人生的,给你男人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谢六越骂越起劲,一句句不堪入耳。 屋里传来哭声,是两个孩子吓醒了。这里虽然偏僻,但那头不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即使听到又能怎样?会有人管么?到头来还要指责云娘不守妇道勾三搭四。我握紧拳头,不知怎样才好,谢六终于骂够,一步三晃地离开。 里头的孤儿寡母抱头痛哭,我悄悄跟上谢六,见他提着裤头歪歪扭扭靠在墙脚,貌似要小解。听到水声,我慢慢靠近,这谢六也是有些三脚猫功夫的,不过他现在酒醉另当别论。 拍拍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转过脸来,轻轻一吹手中粉末,谢六立时倒地不起。这迷魂散是我平时防身用的,没想到今天能排上用场。 皎洁的月光兜头洒落,我居然在做这么恶心的事情,真是辜负了这大好月色。谢六的裤子没有提上,他躺在自己的黄尿中睡得正酣。我摸出绣花针,没有银针只有用这个代替了,迅速在他的脐下三寸扎了几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洗了三遍手,我裹进自己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这世界虽然没有伟哥,但是还有其他很多药物治疗不举,相信谢六接下来的人生,会在不断尝试各种治疗阳痿的药物中度过。 唉,我低低叹了口气,狠狠团了团自己的被子,闷闷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内力聚不起来,已无法下山。”大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赖上我了,他出不去,我也别想好过。 很好,正合我意,但我还是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巴不得他赶紧滚蛋。 他靠在草垛旁,面巾没有取下,借着月光我看见了他的眼,深邃沉静,如磁石般吸引着我。好在我处在阴影中,他看不到我眼中的迷醉。 我讪讪一笑,“其实你我来此目的相同,只不过你会武功,飞进来,而我,不会武功,只有把自己卖进来了。” “赤炎石既然到手,为何不离开?”他不解。 我笑而不语,他也不再问。我只眯了一会儿就天亮了,醒来时,他已不见。 谢六醉酒丑态百出,这后山的人都见怪不怪,不过这一次他豪放地溜了一夜鸟,迅速成为笑谈,在大老爷们间,甚至妇人间流传。后山的生活本来就很单调,也就是说谢六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抬不起头来。 入夜,大叔准时出现,他白天藏身何处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他按照约定,解毒之后,不伤我性命。 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一套银针,虽然没有蓝沁瑶那套好,但总比绣花针强。我又寻来纸笔,写了所需药材:“你看着办吧。” 他接过单子,直视我的双眼,带着疑惑,带着探究。 “你既然选择相信,就不该有所怀疑,也不该再问其他。其实我和你一样,不同的是你很快会死,而我还有点时间。”说完我推门出去。 乌花之毒在寻常大夫看来确实无药可解,我也是得益于蓝沁瑶逼我背的毒经,深谙此毒物的制法解法。 “脱衣服。”我锁好门窗,准备好银针,对他说道。 大叔依言解裳,抬手便去揭脸上的面巾。 “等等,还是戴着好,我不想认识你。”我垂下眼帘,静静说道,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不要节外生枝,万一不是我要找的人怎么办? 大叔轻笑,充满磁性的声音,瞬间占据我的大脑,弄得我失了神。不好!我该不会是发情了吧?以我的实际年龄确实是容易发情的年纪,那什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呸呸,什么乱七八糟呢! 回神时,大叔已盘腿坐到我面前。小麦色的皮肤,优美的肌肉线条,一朵朵妖异的乌花绽放,再往下就是紧凑的腹肌……我几乎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诱人吗?看来我真是到了发情期,好在以我现在的年龄,对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正被他的美色迷惑,否则,哪儿还有脸呐。 啪啦,从他衣服里掉出几颗金豆子,我顿时眼前一亮,财迷地捡了起来,然后对着大叔抛了会儿星星眼。大叔又好气又好笑:“花痴!财迷!给你便是!” 我欢天喜地地在每一颗金豆豆上留上牙印后,才聚敛心神,将注意力从他性感的身体转移到解毒上来。凝天宫把毒药都做得这么漂亮,不知道该说是浪漫呢还是变态。 好容易转移了注意力,拿着银针比划来比划去,不知从何下手。梆梆的敲门声响起,我与大叔对看一眼,他迅速穿起衣服跃上房梁。我边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草堆,边出声问道:“谁呀?” 第七章 疗毒望云崖 更新时间2011126 21:35:12字数:4232 “小蹄子,你死在里头啦?赶紧开门!” 是刘小花的声音。我眉头皱起,抬头看了眼大叔的藏身处,这丫最近都很安静,怎么今天突然找上我,而且是这个点。 “小花姐,何事?”我慢悠悠拉开门栓。 “哼,磨蹭这么久,你故意的吧,宋嬷嬷让我知会你,明早去把凌霄阁打扫干净。”说完刘小花不忘给我一记白眼。 “那送饭的差事……”不会两样都让我来吧?我又不是超人。 刘小花答道:“自然有人替你,记得,好好打扫,若是宋嬷嬷不满意,仔细你的皮!” “就我一个人去?”我问。 “那地方才多大,你还想要几个人?”说完刘小花扭着屁股离开。 凌霄阁?真想累死我不成!徒步的话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一定又是哪个入门弟子贿赂了宋嬷嬷,层层分派下来。不过,如果这样的话……见刘小花走远,我招呼大叔下来,挑眉道:“大叔,咱换个地儿成不?” 不过,凌霄阁在望云崖上,路难走又偏远,平时不会有人?br / 十夫纪第3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人上去,在那里给大叔疗毒不必担心有人打扰。而且,还多了个劳动力不是。 跋涉了两个时辰,我气如牛喘,两腿抖如筛糠,手脚并用终于爬上望云崖。我滴天,揉着酸痛的两腿,我瘫坐在地,“好漂亮。”望着眼前翻滚的云海,不禁脱口而出。 “第一山,望云崖,名不虚传。” 说话之人正站在一块巨石上远眺,英姿挺拔的背脊,如墨的长发吹散风中,衣袂飘舞,带着三分疏狂,七分飘逸。 我被他吸引着,蛊惑着,抛下那点儿坚持,内心无比期待着他的回眸。终于,他像听到我心声似的回望过来。 面如金纸却掩不住他原本的风华,我的目光胶着在他英挺的眉目鼻梁间,真想伸手过去好生描摹一番。幽暗的双眸面上静如深潭,却像暗藏激流似的,再多瞧两眼便会沉溺期间,我惊慌地躲过深潭的吸引。目光却落在他乌花绽放的颈间,妖冶的花瓣延伸到他噙笑的唇角,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他就这样回望着我,那样的安静,就在这一瞬之间,风消云散,万籁俱寂。 许久,他的一声轻笑让我收回了心神,我羞恼地低下头。 “大……大……”我舌头打结,看到那张脸之后,那个叔字怎么也叫不出口。 “怎么?小丫头叫不出口了?”暗哑的低音,带着几分调笑。 白他一眼,“大叔,您的尊容和声音相差好大。”我撇撇嘴,我还没嫌你占我便宜,居然还嫌我把你叫老。 “你多大?”他的语气有些认真。 我白他一眼:“十二。” “是么?”他表示并不相信。 我两手一摊,“信不信由你,我心老不行么?”说着推门进了凌霄阁。 凌霄阁就建在望云崖的峭壁上,廊台悬空,底下就是万丈悬崖。我踩在上头只觉得一千一万个不踏实,小心翼翼,大气儿都不敢喘。凌霄阁共两层,一层是观景小厅,二楼设有床榻书桌,受地点限制,家具摆设都很别致精巧,超过五人就会觉得拥挤。 我找了扫帚出来,丢给他。他一阵错愕,拿着扫帚不知所措。 我斜他一眼:“扫地不会啊。”还不动?“不打扫干净怎么给你疗毒啊,大虾,大叔,大大?” 听我这么一说,他才开始学着我的样子扫除起来。看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跟在我屁股后头扫地擦桌,感觉很爽。 凌霄阁外植满丰茂的木兰树,虽已过木兰花开时节,但却带着木兰树特有的清香。树后有两间茅屋,分别是储物间和厨房,山泉潺潺流过,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致真是美呆了。 天色很快暗下,翻出干粮准备晚饭,看着几个干瘪的白饼和馒头,我觉得胃在抽搐。“大叔,不够分耶。”我的暗示意味很明显,大虾,去给咱打点野味吧。 估计大叔也吃不下那么糙的食物,他起身离开,不多时带了几只山鸡进来。我欢天喜地地接过,从前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好在跟着蓝沁瑶生活那么多年,厨艺虽不精,但也不算太差。 吃饱喝足,我撑得两眼发直,直想瞌睡。“大叔,我吃太多都动不了,休息一下,休息,嗝~嗝~” 大叔没好气地盘腿而坐,夜晚的山风有了些许寒意,但比起眼前这尊大神眼中的冰冷还真不算是什么。我不敢再耽搁,将他寻来的药煮上,外敷内服。施针的话,我还真没多少实战经验,拿着针比划来比划去,不知从何下手。 “呃……那个……大叔,您认|岤不?”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其实我认|岤,施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我手抖。而且,在这种时候露拙,很有必要。 大叔大惊失色,“你不认|岤?!” 我很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师傅没教完就死了,我认不全也情有可原,但解毒之法确是记得清楚。不然我给您说|岤位,您自个儿动手?” 大叔满脸寒霜,指节咯咯作响,似要发作。 见他动怒,我赶紧说道:“您淡定,淡定!小心毒气攻心!” 别过头去,忽略掉大叔杀人的眼神,抽出银针,“开始吧?” 在大叔的指挥下,我小心翼翼地下针,中途居然还扎到自己的手指,见大叔脸又黑一层,我冷汗连连。怎样的走投无路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我这么一个蒙古大夫手里啊?好在没再出什么大的岔子,忙活到月上中天终于收工。 我累了一天,很快便睡去,醒来时大叔已经不在。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整理凌霄阁,仔细打扫,任何一个旮旯都不放过。等到我觉得满意的时候,已近中午。 大叔像鬼一样出现在我身后,抓了两只鹌鹑。吃过饭,我抓紧时间为他行针疗毒,“再有三日便好,到时你行气无阻,也有力气下山。出去后,用我写的方子配药,外敷内服,待身上的花斑消失,毒就算解尽。不过你之前消耗的内力可就没那么快能补回来了。”我说着收起银针。 大叔又用那种探究的眼神赤裸裸地盯着我,“你师从何处?我不记得江湖上有如此高人,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奇毒。” 我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有点害怕他猜到了什么,乌花是凝天宫特产,解法自然也只有凝天宫才有。“怎么大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能调教出如此高徒的前辈高人。”大叔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你这两声高我和我师父一个都受不起,他若是高怎不把自己医好,我若是高,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给人为奴为婢?”我冷冷回道。 他并不感到惊奇,自顾说道:“我中毒之后去往白帝城求医,被君家人告知,我所中之毒名‘乌花’,他们只知赤炎石能暂缓毒性,却不知如何化解。” 白帝城君家,当今武林三大家之一,以医术见长,创派始祖可追溯到前朝皇族,显赫至今。连君家都不知如何化解的毒居然被我解掉,大叔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意识到不作些解释,这厮似乎不愿放过我,于是我胡诌道:“我小小一孤女,由于先天带有顽疾,被父母遗弃,幸得师傅收养,他教什么我便学什么,我识得此毒因为家师曾让我记过一些方子。至于我师父,就一江湖游医,他说从一本奇书的残本上瞧来了几个方子,让我好生记着,保不齐往后可以靠那几个方子攒些嫁妆。谁知他突然病逝,我的病却还没医好,只得按师父生前所教偏方慢慢为自己调养。我本来已是命途多舛,居然还遇到您这尊大神,拜托您好了后就赶紧走吧。”说罢我双手合十,对他连连作揖。 大叔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叹气道:“你想想看,要我师父真的厉害,我怎会一点武功都不懂,整日给人欺负?” 大叔似乎又信了几分,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又过两日,依旧没人上来接应,我真怀疑是不是又被耍了。好在这地儿清静,大叔好的快,到第四天真气已经运行无碍,遗憾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识,眼见他要离开,我有些焦急,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对他的离开表示雀跃。 “我带你走,你不用在这里被人欺负。”临走时,大叔突然转身对我说道。 看着他那张俊脸,我的心跳乱几拍,机会来了!可是,万一不是他呢?摇摇头,他被人下毒伤成这样,对方见他不死怎会轻易罢休?我虽然很想确认他的身份,但跟着他这个危险人物,弄不好小命就没了,更何况赤炎潭的疗程还未结束,“谢过,还未到要走的时候,您先请。” 大叔了然一笑,“也好,等我办好事再来寻你,我会好好报答你。”他沉吟片刻,问:“你叫什么?” “呃,您若有心,过得两年再上第一山,若我还在,必定对你有所求,到时,我们便两清了。”一个被追杀的人,戒心极重,过分的亲近和不恰当的打探只会招来杀生之祸。也许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好。”大叔回答得相当干脆,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层层林海之中。 “嗯……”我拄着下巴,呆呆望着他离去的地方,生出几分怅然若失,还是第一次和外表如此出色的异性单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呢。 神还没回过来,就听到有人声,哎哟,终于有人上来了,我赶紧迎上去做低眉顺眼状。 来人有几分眼熟,好像就是上次独孤拓带来的那队黑衣人,一共六人,个个身手矫健,三两步就窜了上来,要知道那条路我可爬了少说半个小时。他们大包小包背了不少东西,是独孤拓要来么?想到那个冷冽的少年,我又开始嫉妒起独孤柔依来,有那么酷的哥哥护着疼着,好命呃。 除去六个黑衣人还有一绿一蓝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他们上来之后就没有鸟我,蓝衣少年麻利地打开所有包裹,将东西递给绿衣少年。香案、瓷器、点心、被褥……不过一刻钟,整个凌云阁一扫之前萧瑟之气,变得像是有人久居于此似的。 看来独孤拓是个挑剔的人,我默默瞧着,想起这半年来听到的那些传闻,这位二公子出了名的不喜女人接近,除了自己的妹妹,连亲生母亲都不爱亲近。如果不是基佬,那就是心理扭曲,吃过女人亏!我如是想。 “愣在这儿作甚?还不快走,省得污二公子的眼。”绿衣少年对我怒目而视,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十分滑稽。 我忍住笑,抬头看看他,一副小受样,垂下眼:“不知这位哥哥还有什么吩咐,所以不敢离开,我这就回去。” 他见我忍笑的怪样,有些恼火,骂了声:“丑人多作怪!” “碧奴,赶紧,公子快到了。”蓝衣少年眉头皱起,很是不满。 “青靛哥哥,碧奴省得,不会耽误。”说着又瞪了我两眼,“还不快走!” 我耸耸肩,拿了包袱准备下望云崖。爬到一半,听到头顶有风声滑过,大鸟?噼里啪啦,几颗石子滚落,精准地命中我的头部,我痛叫一声,差点滚下山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听到一片赞誉之声四起。 “公子好俊的身手!” “公子轻功又精进了” “公子……” 原来是独孤拓那鸟人跃上望云崖踩了我头顶上方一块凸起岩石借力,“靠,有本事别借力啊!”我揉着起了大包的脑门,低声咒骂,以蜗牛的速度返回后山杂院报道。 从望云崖下来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梦里蓝沁瑶还是时时出现,不断提醒着我要做的事情。偶尔,也会想起那个被我叫做大叔的帅男。 时间过得很快,我依旧隐藏在人群中,不起眼,被遗忘,自己都不禁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想到日后离开也许会给云娘母子造成困扰,我尽量避免在人前与他们亲近。云娘有不解有伤心,以为我也开始嫌弃他们,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得由着她去误会。 马上我就不再需要赤炎潭,两年,每三月一次,一共八次的疗程,细数前面平平安安的七次,我不得不感叹自己运气绝佳。 不过此刻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得意忘形,物极必反,夜路走多终见鬼。我居然睡着了,泡在赤炎潭里睡了过去! 第八章 意外丢初吻 更新时间2011127 21:35:22字数:3779 听到脚步声时已经晚了,我来不及起身,只得藏身石后,这是个不被人注意的死角,山腹中光线昏暗,也就是说只要我心理素质过硬,应该还是有机会逃生的。 按例取赤炎石都是在正午,那时水温最高,赤炎石的成色最易辨别。哪有晚上来的?况且这几日正逢三年一度的兵器谱排名争夺战,恰好轮到第一山主办,正是最为繁忙的时候,居然有人此时来取石,还好死不死,被我碰上! 来不及多想,我胸中阵阵擂鼓,静静趴在石头后面,尽量放缓呼吸。 “退下。”这声音居然有些耳熟,我脑中仔细辨认着。 “是。” 随着几串脚步声远离,山腹中又恢复了宁静,除了流水的声音再无其他。许久,剩下的那个人开始来回踱步,似是拿不定主意。 独孤拓!我终于记起这声音的主人。 我心高悬,只盼他赶紧选定,取石走人。可我的运气似乎真是耗尽了,独孤拓选来选去,离我越来越近。 呵,真是好眼光,我十指都快把石头抠出洞来,抓起衣物,深吸一口气,缓缓往水中沉去。 潭水滚热,我不敢睁眼,只感觉有金属敲击的震动传来。很快我肺中空气已用尽,那震动却还没有停止的迹象。我死捂口鼻,拼命憋气。潭边的人似乎已经感觉到异常,他停下手中动作。 感到一股水流向我逼近,避无可避,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抓住我的肩头。我大惊失色,来不及挣扎就被拽出水面。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不等对方有所反应,我将手中衣物盖到他头上。接着紧紧贴上他身,独孤拓摸到我滑腻的皮肤时身形一震。他的惊骇程度可想而知,但他力道不减,手如铁钳,我肩胛几乎碎裂,趁他伸手扯下盖住头脸的湿衣,我突起攀上他的脖颈,牢牢吻住他的唇瓣,他身上淡雅的木兰幽香沁入鼻尖。 靠,姐姐我居然把初吻就这样牺牲了!脑子里过电一般,来不及多想,舌头叩开他的牙齿,赤炎潭水悉数灌下他的喉咙。独孤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不知所措,已经完全失去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反应。 我也是知道独孤拓不喜女人亲近才出此下策,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看着他缓缓倒下的身体,我后怕得想哭,还好来的人是独孤拓,否则,我焉有命在! 赤炎潭水对常人来说是有毒的,和麻药有些相似,独孤拓只喝下一点儿就失去了意识。 我哆哆嗦嗦将湿衣套在身上,发疯一样往回跑。回到柴房,脱光后裹入被单,牙齿还在不停打架。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乱颤的小心肝儿,路上的足迹都隐藏了么?洞口都堵死了么?不行!我得马上跑路,以独孤拓的聪明很快就会想到那个狗洞,继而排查可疑从那儿进入的女性,我负责给赤炎潭送饭,绝对是首要排查对象。 事不宜迟,我迅速穿戴好,简单收拾了下,想想还是往云娘屋里去。屋里没有亮光,他们母子应该已经睡下,走近两步却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唉,孤儿寡母,受尽欺凌,除了抱头痛哭,还能作甚? 摸出从大叔那里搜刮来的几粒金豆子,别的无能为力,希望这点钱可以帮到他们,正准备往门里塞,谁知门边的水罐突然落下打碎。 “谁?!”屋里传来云娘惊恐的声音。 我蹲下一看,原来门口绑了跟细线,云娘一定是被谢六吓怕了,做了个简易警报。看来不现身是不行了,我赶紧出声回应。 “丫头!”云娘听是我的声音很是惊奇,赶紧来开门。 “云姨!”我冲上去扑到她怀里,“我走了,您多保重。” “你要去哪儿!”她压住惊叫声,拉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如果……我会来看你们的。”如果我能活过十六岁,一定回来将洛宁洛可带出去!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云娘的心愿。 她见我神色凝重也不再多说,“丫头,保重。”其实这两年来,云娘看出许多端倪,却从来不问我的过往,而此时,也只简单一句告别。她坚持不受那些金豆子,说是我跑路一定要有钱财傍身,我抬出洛宁洛可她才勉为其难收下两颗。 怕给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敢多留,回到柴房,端起我仅有的缺口破碗喝了口水,冷静下来的头脑告诉我,这样跑掉等于不打自招,将自己暴露。也许因为兵器谱排名战,第一山怕惊动各大门派而选择低调处理呢?也许骄傲自负如独孤拓不允许旁人知道他在一个小女子手下吃瘪呢?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第一山只可能动用少部分人暗中排查,如此,我便还有点时间。 怎么办呢?我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我的包袱呢!我方才收拾好放在褥子上的包袱呢?有贼?我的第一反应。靠,什么贼居然会比我还穷? 咦?我仔细观察了一遍柴房的地,坑坑洼洼的裸地带着土腥味,问题是我铺褥子的草垛旁居然有几个浅浅的脚印。我顺着脚印寻出屋去,很快便出了杂院,看方向是往主峰主院去的。 奇了怪了,我踌躇着不敢贸然往前,往回走却惊奇地发现那些脚印都不见了。可是有那么笨的贼会留这么长的脚印么?除了故意为之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主峰不是我能去的地方,只有暂且回转。 见鬼了!回到柴房之后,我居然看到自己的包袱正好端端放在褥子上,一如它从未失踪过。 “阁下这般戏耍小女子,好玩么?”我声音不大不小,但我相信那人一定就在附近。 “呵呵”隐忍的笑声传来,整间屋子一览无余,来人不可能藏身屋内。 我望着屋顶,“阁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恩,你这两年来一直住在这儿?”身后劲风一闪,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我面前。 来人蒙面,但声音和体型看起来十分陌生。 “是。”我不疾不徐地回答。 “很好,跟我走吧。”黑衣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作声,看他如何带我走。 这厮果然不懂得怜香惜玉啊,呃,我其实也非香非玉,被他扛在肩上做起云霄飞车,胃顶得极其难受,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 周围景物簌簌略过,我知道自己来到了第一山主峰凌绝顶。灯火密集,虽是深夜还是人影绰绰,看来这位大哥功夫不弱,带着我还能出入自如。 这地儿我没来过,但听云娘说过,名为四海的院子是第一山专门招待宾客用的。我已经猜到是谁相请,我认识的人不多,有身份的似乎就那么一个。 “您就是这么款待救命恩人的呀?”我双手环抱,扬起下巴直视眼前人。 这个背影,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我想这辈子是忘不了的了。 他身旁侍从模样的女子似乎很想制止我无礼的言语和动作,可是大叔的眼神制止了她。 “别来无恙?”大叔转过身来,低压沙沉宛若古琴鸣咽,撞击着我的心房。 唉,怎么办?男人见得少就是这样容易花痴。“还好还好,暂时死不了,不过,再被他扛上几个来回就差不多了。”我趁机告个小状。 大叔有些责备地瞪了那个将我带来的黑衣人,此时黑衣小子已经卸下面巾,长得不赖的俊脸上,居然露出几分惶恐。 他对我还算重视,我默默估量着自己在大叔眼中的价值,事到如今只有求他庇护了。 “呵,小丫头,我这不是报恩来了么?”他的笑未入眼底,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个黑衣小子奉命去杂院柴房寻我,不想扑空,便顺手带走我的包裹,故意留下脚印,看我有没有胆追出,以此判断我是不是要找的人,之后我的反应符合了他的推断,这才现身相见。 “连战,还不快向……”大叔说着望向我。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自报姓名,似乎就有些不上道了,我淡淡接到:“蓝忘忧。”据我所知,离这个姓氏在大楚十分稀少,所以,不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 “向蓝姑娘赔罪。”得知我的名字后,大叔眉头舒展了些许。 唤作连战的黑衣小子神色恭敬地朝我一礼,“蓝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言重了。”我直起身很客气地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么?只不过如果大叔的手下对我没有丝毫敬意,那我的处境会很不好,如今看来,大叔还是奉我为宾的,而我也只想得到一个上宾应有的待遇而已。 两年未见,他又添成熟,更加有男人味了。而我,也已过豆蔻之年,只是不知我还能享受这青春年少到几时。 许是察觉到我眼中透出的伤色,大叔欲言又止,对身后的女子说道:“连心,尽心服侍蓝姑娘。” “忘忧,你定已疲乏,好好歇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大叔边说边往外走,突然又向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道:“你尽可放心,我保你无虞。” 目送着他,直至他月白色的袍角消失在拐角,我的视线还是没有收回。 “请蓝姑娘沐浴更衣。”唤作连心的女子开口道,语气谦卑有礼,只是她微皱的眉头暴露了她的心绪。 我刚刚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大叔身上,这时才分神留意起连心,她与连战有几分相似,当是血亲。青春正好的侍女对英俊潇洒的男主人总会有些幻想,我抿嘴低笑,不以为意。 前半夜才在赤炎潭泡了半天,身子不至太脏,所以着重清洗了久未打理的头发。肩膀上独孤拓留下的指印触目惊心,肿得老高,问连心讨了伤药,稍稍缓解了点疼痛。 涂抹着药膏,赤炎潭里那一幕浮现脑海,光溜溜被一个男人抱满怀,还有那个吻,居然让我的心有些悸动,双颊后知后觉地火烧起来。冷静,冷静,怎么办?春心荡呀荡的,不过很快我的胡思乱想便被丹田中隐隐升腾的气流打断。 月华心经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练此心法者必须自小修习,历时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不会有任何内力存蓄,但却能改变人的浑身脉络,经脉具损者习之不仅能自愈,更能改变体质易于修习武功。十二年满,内力会激增,直至修习之人再也承受不住,浑身经脉爆裂而亡。也就是说,这是门内力速成的邪功,不仅让你一口吃成个胖子,更会让你活活撑死。所以如果没有凝天珏中的神功疏导消化我体内激增的内力,我再过两年便会经脉爆裂而死。 蓝沁瑶赌得好大,我不知道她是太相信自己,还是认定我命格够硬,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想到自己的死状,我不禁心生寒意,我不想死,不想! 盘膝而坐,行气调息,直至丹田中燥气消减。不知过了多久,耳中传来许多细小的声音,仔细辨认,是外屋的连心在说话,虽然故意压低,但我还是听得清楚,她在吩咐摆早膳。 猛然睁眼,意识到我现在的内力少说也有二十年修为,但只片刻,欣喜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忧惧。 第九章 比武风云台 更新时间2011128 19:52:54字数:4107 “蓝姑娘,可起身了?”连心的声音传来。 我伸个懒腰翻身下床,动了动筋骨,果然大有不同,整个人不复之前的孱弱,变得十分有力。 这房间本是连心所居,昨夜临时让出来的,也难怪她看我不爽。衣服虽是临时寻来的,但还算合身,比起我之前的粗布麻衣不知好上多少倍。 “连心姐姐,请进。”系好衣带,握住一头散发,梳头,还真是麻烦。 “不敢,蓝姑娘唤连心名字便可,连心给姑娘梳头。”说着她接过我手中的木梳,为我梳起发来。 连心的手很巧,一定经常帮她的主人梳头吧?想起子穆那头乌黑亮直的发,他青丝飘散慵懒魅惑的模样突地浮现脑中,呜,再想下去会鼻血的……啧,我这是怎么了?及时打住自己无边的意滛。 连心为我绾了个简单的美人髻,余下的发披散在脑后,蓝色丝带穿插其间,与这身衣服很是搭配,几只小小的珠钗点缀在乌发上,添了几分亮色。 大叔早已坐在厅堂等我用饭,许是前后反差太大,我居然从他眼中看到了惊艳,这是第一次,我在人前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这张脸,没能像她那位武林第一美人的母亲那般倾城绝色,多少有些遗憾。或许是年纪尚幼常年带病的缘故吧?我如是想。 “久等了,抱歉。”我微微福身,越过正在目瞪口呆的连战,坐到大叔对面。 子穆早已收回略带惊喜的目光,并未言语,作势请用。我也不客气,自顾吃了起来,因为我确实很饿。“你怎么不吃呢?大叔”这声大叔一出口,我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石化的表情以及立在旁边的连心连战两人停滞的呼吸。 我抬起头,来不及咽下口中的水晶包,“咳咳咳……”呛死个人。接过子穆递来的茶水猛灌茶水,“咳咳……那个,你嫌我把你叫老了哈……我……我”我故意的,想试试你的容忍度。 “随忘忧喜欢。”大叔看我慌乱的样子宠溺地笑道,“我姓子,单名穆,是藏剑阁的主人。” 想做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惶恐地坐立不安。其实昨晚被连战请来时,从他佩剑的标识上,我便已猜到大叔的身份。蓝沁瑶说过,如若身中乌花毒之人来自藏剑阁,务必要与之亲近,获取信任。 蓝沁瑶所交代的诸多事宜中,有许多不肯定的前缀,“倘若”“如果”“若是”……我便是按照这些假设,一步步摸索试探着走,其中风险有多大可想而知,稍有不慎,小命休矣。值得庆幸的是,目前为止,有惊无险。全仗蓝沁瑶的精心策划,虽然她只是给我提供了路标,怎么达到目的全凭我自己,但已足够,毕竟无论在什么世道,路都是要靠自己走的。 一向以行事莫测、低调著称的藏剑阁为何一改往日做派来争夺兵器谱排行呢?我佯装对江湖事一无所知的样子,递了个无邪的笑,“不知阁主对忘忧有何安排?” “这几日委屈忘忧扮做我的侍女,待比武结束后再做打算如何?”子穆的口气虽然是询问,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就是仰人鼻息安分守己么?我好像一直以来都在做这样的事,也不在乎多几个时日。 “是,忘忧遵阁主安排。”作为弱者,就应该有弱者的姿态,能屈能伸,是我必修的一课,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能伸的那一天。 用过早饭,第一山的弟子前来相请,说是比武开始,请各派当家人前去风云台。 “跟着我便好。”子穆站起身来,在我耳畔轻轻说道。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的热气洒在我颈间,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我立马敏感地缩着脖子拉开距离,抬头,对上他戏谑的双眼,丫故意的。 “大叔,想不到您还挺闷马蚤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又听到一声大叔,子穆表情有些僵硬,“闷马蚤?” 我认真地点头:“恩!就是平日里看起来正经八百、不苟言笑,但却会有很多让人鸡皮满身的举动和言语。” “鸡皮满身?”子穆拉长语调。 我再次郑重点头:“恩,比如方才您的举动,就让我鸡皮阵阵,看,现在还没消哩。”说着我指了指自己麻麻的颈间。 “咳咳咳”连战在不停咳嗽,而连心正咬着嘴唇对我怒目而视。 我无视身后两人的异样,对着子穆行了个弯腰礼,“阁主大人,时辰不早,请。” 子穆没有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捋了捋自己的领口,大步出屋。他今日穿了身玉色直裾滚赤金边的长袍,英武中透着股儒雅之气,道不尽的潇洒倜傥。 而我毕恭毕敬地紧随其后,敛气敛神。出屋后,立马有六名随从跟上。 未见擂台,先闻人声。这风云台居然是将比邻主峰的一座矮峰直直削去尖头碾成了平台,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这工程量巨大得令人咋舌。且校场三面都是悬崖,往上一站,整座锦州城尽在眼底。 已是入秋,山风正厉,各门派的番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万里无云,碧天如洗,初晨的阳光给山峦镀上薄金,却没有丝毫温度。 看到这么大场面,我理应像身旁的连心连战那样腰板挺得老直,给大叔长脸,可我真得很冷,又不能像他们那样运内力御寒,只能微微往子穆身后缩了缩,希望他能帮我挡点风。 “连战,给蓝姑娘取件斗篷来。”子穆说话时,仍旧没有回头。 我眼角弯弯,大叔不错嘛,是惜花之人呢。不理连心眼中滑过的鄙视,继续看向场中。 此时坐在正中的独孤信已经宣布了比武开始,我的注意力自然不在场中打斗的二人,而是看独孤信身后那位风娇水媚的独孤夫人。 她,很美。曾经的蓝沁瑶也是这般美丽吧,不知怎的,眼前一片温氲,突然很想她,我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有这么深么?原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这丫头看似心冷无情,其实最情深义重不过。”蓝沁瑶对我的评价,呵呵,似乎真是被说中了呢。 独孤夫人身旁依偎着独孤柔依,一双美目时而盯着擂台,时而望向身旁的母亲。不点而娇的樱唇,毫无杂质的白狐裘裹在颈间,映得白玉无瑕的脸更加娇小清丽,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已是如此动人。我是自愧不如的,即便裹着同样昂贵的皮草也不会有那种仪态万方的姿行。 再看独孤信,鹰眼有神,有着洞悉人心的锐利,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杀得难分难解的两人。一场比试结束,与同座的伽罗寺明觉方丈、清虚观无风道长、净水庵智圆师太攀谈开来。那些个和尚道士尼姑以世外人自居,不屑参加这种争名逐利的比武,自然最适合做公证人。我倒觉得这些出家人有些可恶,到哪儿都坐着看戏,看似不争,其实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巩固自己门派在武林中的地位而已。 独孤信目光并无落点,但我总觉得他看向藏剑阁这边的次数,比较多。 独孤信右后坐着一个瘦弱青年,再华贵的衣裳头冠也盖不住他满身病气,这人应当就是独孤信的大儿子独孤耀。独孤耀的母亲是独孤信的原配夫人,她身故之后蓝沁瑜才被扶正,成为当家主母的。 不出所料,独孤拓没有出现,想也是,他肯定正忙着追查赤炎潭里出现的女贼呢。 听云娘说过,独孤家年轻一辈中,除去二公子独孤拓,就是独孤信的入室弟子曲灿最为出色,也是独孤信最得意的弟子。我没有见过曲灿,但凭着平日里小丫鬟们的八卦,依稀猜到那个正望着独孤柔依发呆的小伙子应当就是曲灿无疑。剑眉星目,魁梧轩昂,倒也不失为一个俊小伙,假如他不发花痴的话,我对他的印象还能再上一档。 移开目光,看向与藏剑阁座次遥对的几个门派。白衣的是白帝城君家,红衣的是栖凤山庄凤家。再下来就是什么青云门、昆仑派、点苍派、丐帮之类,并无多少出彩人物,我也懒得多看。想当年离天放真是英雄末路,被这么几个二流门派给弄死了,想想都够可气的。 君家人几乎都有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傲脸孔,也无怪,白帝城君氏一族百年来都在忙着炼丹修仙,虽然自己还是肉体凡胎,可总自恃高人一等,有点犹太人那股子上帝选民的味道。要说医术嘛,如果凝天宫还在自然轮不到君家耀武扬威,不过医术虽然不咋地,制药还是很有一手,君家出产的各类丹丸药贴效果极佳,携带方便,什么止血疗毒的,生肌续骨的,武林人士几乎都认准白帝城君家的字号。一面是热衷修仙,渴望脱离俗世凡尘,一面君家字号的药店遍地开花,黄白阿堵物滚滚流进白帝城,还真是……默默叹了口气,就跟君家这些男男女女板着的冷脸一样,虚伪! 君家人全着白衣,乍眼看过去白花花一片,据说君家人不管男女个顶个的飘逸似仙,可我本来就对修仙人没多少好感,此时也就提不起细看的兴趣,而且怕盯久了得雪盲症。 再看凤家,以火凤为家徽,族人服色多多少少都带着红。庄主凤云傲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柄火凤刀不管到哪儿都是霸气张扬,性格最是豪爽,因此在江湖中人缘是极好的。他有个弟弟,我十二年前出入此世时在断肠崖上有过一面之缘。名唤凤云阳,与董妙卿曾有婚约,不想董妙卿与离天放私奔后身死,于是这凤云阳居然至今未娶,只为伊人,乃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情痴一枚! 因为凤家与第一山是姻亲,故而两家人来往最为频繁,因此山里的仆役们对凤家的事格外清楚,我自然也就知道得详细些。凤云傲膝下二子三女,大女儿已婚配,所嫁正是独孤信的大儿子独孤耀,二儿子便是我在后山见过的凤楚,三子名凤歌的与凤楚是孪生兄弟,不过,凤歌天生有腿疾不能行走,也极少被人提及。四女儿名凤羽,是位俏丽多姿的活泼女子,看着天真烂漫,无甚心机。排行老小名唤凤吟的女儿,此刻正眼光灼灼地望着我身前的闷马蚤男子穆。 我看得兴味盎然,暖风袭来,一顶斗篷将我裹了进去。抬头,子穆细心地替我系好丝带,一杯热茶递到面前:“喝点暖身。”声音淡淡的,并没有多少关切,但已足够我感动一阵。 “多谢。”带着满口茶香,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原来是一身红衣眉目如画的凤吟,正盯着我看呢。 我撇撇嘴,子穆这人,对每个女人都是温柔有礼,细心体贴,明明是无心之举,但如此做派却不知搅动多少少女春怀,惹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人家都盯着比武之人看,只有你,盯着席上人看。”子穆往后一靠,斜眼看着身后的我,语调轻软,目光温柔。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拜托,我虽然花痴,但也是花痴得很有节操滴,你这一套还是省省吧。心中虽是这般想,但面上还是得表现得很受用,回道:“我又不懂武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还不如看看座上众帅哥美女,武林俊杰养养眼。” 武功虽未练过,但理论知识还是蛮多的,尤其是有了内力之后,耳聪目明,是好是赖一目了然。谁都知道比武共五日,前两日只够暖场,后两日才是重头戏。所以我还是觉得看人比较有趣。 “看了这么久,忘忧可有入得了眼的?”子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各派席间游走。 “要说女子嘛,独孤家的三小姐,凤家的五小姐尤为出色,男子的话,除去凤家的二公子,就属阁主您最抢眼,不过还有一人最为出色,恐怕比起阁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说着朝伽罗寺的方向看去。 “哦?”子穆追着我的目光,看向明觉方丈,见他不明,我指引道:“那个大和尚身后。” 子穆看清我所指之后,没好气地笑道:“和尚?” 我极认真地点头:“对,和尚。” 第十章 绝世美和尚 更新时间2011129 19:32:35字数:3630 弥勒佛般的明觉方丈憨态可掬地端坐,胖胖的身子恰好将那道身影挡住,那人虽然很懂得敛藏自己,却敌不过我一双火眼金睛。方才我将席间帅男美女打量了个遍他才姗姗来迟,低眉垂眼,静静立于明觉方丈身后。众人注意力皆在场上较量的双方,要不是我无聊专挑人看,还真难发现他。 不过乱瞧时惊鸿那么一瞥,虽只是个侧脸,却已知他的不凡。似乎察觉到我和子穆灼灼的目光,他抬起头来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就这一眼,莫说连心连战,连子穆都顿住了。 肤若凝脂若玉琢,仿佛轻轻一掐就能透出水来,嫩得让人心生不忍,不忍那身粗厉的僧袍在他身上多搁一刻。细长的脖颈与下巴勾勒出优雅柔和却不显弱气的线条,再高明的画师都难以描摹。微阖的唇若初春的桃瓣,娇嫩欲滴,叫人好生流连,似乎非得咬上一口才解得嗓中干渴。但看到那双清澈纯净的瞳时,任何绮念都变成了亵渎。如此的美好宁澈,让人伪装 十夫纪第4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让人伪装不能,直叫他一眼便看到心底的最深处。hubaowang本是出尘离俗如观音座下的童子样,却因眉间那点殷红的朱砂,添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在我眼中居然有丝丝的妖娆。 好一个颠倒众生的和尚!长成这般模样如何度化世人?直叫人心生魔障! 我也不知痴了多久,忽地听到一声唱喏在耳畔炸响“阿弥陀佛!”我猛然回神,只见明觉方丈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我赶紧收回放肆的目光,擦了擦满头冷汗,那老和尚好生厉害,传音入密一句话就震得我胸闷气短。我为了不让人察觉有内力在身,便依蓝沁瑶教过的法门暗暗藏住,身体也没有那个应急机能,立时鼻血喷涌而出。 瞧子穆神色如常仿如无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若有所思。他见我的狼狈马上探手过来,我感到一丝暖流顺着掌心注入,气血翻涌之感顿消。哑着嗓子道了声:“多谢。” “长个教训,在这种场合要谨言慎行。”子穆老气横秋地教训着我。 不用他说,我立马将自己翘着的小尾巴扯过收好,没那个本钱张扬放肆,就得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见我被人教训吃瘪,连心似乎很解气。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吃一堑长一智,没什么大不了。 午饭时间,一行人回到四海院休息。才走两步,一个小和尚追了上来。 “子阁主有礼,小僧奉方丈之命赠药予这位女施主。”说着他将手中瓷瓶双手奉上。 子穆替我接下,“子穆替下人谢过方丈赠药,在下管教不当,得罪之处,还望方丈见谅。” “方丈不知女施主不会武功,伤人实乃无心,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和尚说完便告辞走了。 子穆将手中瓷瓶扔给我,“伽罗寺的内伤圣药,你可赚到了。” 我将瓷瓶收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待阁主下山之后,忘忧即会离开。”我赶紧表明态度,毕竟我的随性确实给他添了麻烦。再怎么说也是武林盛会,被人知道藏剑阁阁主居然带了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子在身边,还不知会有怎样的麻烦呢。不过,这离开的话,自然是假意,因为我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让我走。 子穆低低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直至用过午膳,我的耳中还在嗡嗡作响,整好有了借口不去风云台吹冷风。一觉醒来,头还有些发懵,信步出了院子。好歹在第一山也做了两年三等杂役,临走不好好参观一下未免遗憾,当下赏起景来。 红似烈火的枫树灼了我的眼,扶额闭目蓄养精神,急切地想寻一处青绿,缓解眼睛的不适。被一阵幽香吸引,我找到了一片难得的葱郁,点点洁白散落其间,宛若仙子出尘。叶如翠雕,花似玉琢,居然是天女木兰!我惊异地盯着这稀有的花朵,这个季节居然还能开花!“扫除腻粉逞风骨,退却红妆呈淡妆。”喃喃念出两句诗,曾经最入我眼的天女木兰,居然在这里遇见。 想起凌霄阁四周所植的木兰树,应当也是这个品种,不过那时花早已凋谢。独孤拓孤傲的眼神跳入脑海,赤炎潭里火热的一幕浮上心头,烫红了双颊。不好!我心中警铃大作,好死不死,来了最不该来的地方,我赶紧往回走。 “哎哟!”一声惊呼,我停住慌乱的步子。 “对不起”我丢下一句道歉急往回走。 “你,你……”被撞的人抬手指着我半天冒不出整句话。 我侧身避开,闷头便走。 身后几道声音响起,“小花,怎么啦?” “没什么,撞了个人,洒了汤水。” “怎么那么笨手笨脚,还不赶紧收拾!” “是,是。” “怎么啦?还看!” “那人好眼熟,我好像认识……” 居然碰到熟人,刘小花如愿以偿调入主院当差,真该恭喜她。我为免节外生枝,又加快了脚步。 “姑娘,留步。” 我被这一声喊吓得几乎跳起来,强装镇定,假作未闻,继续往回走。可后面人却紧追不舍,“姑娘!” 我几乎用跑的逃离那座满是木兰的院子,身后劲风袭来,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抬头,一个黑衣人如山一样堵在面前。 往后退了两步,回头,同样一个黑衣人。此款样式的黑衣我见过两次,独孤拓手下六人的标配。 “你们,叫我?”抬起头,眼中带着怯色,装傻充愣。 “姑娘莫怕,我等是独孤二公子的手下,奉公子之命前来相请。”说话的黑衣人长了张国字脸,孔武有力。 “这……我并不识得二公子,恐怕多有不便,还请见谅。”说着抬腿便走,瞟了一眼身后,刘小花和几个丫鬟还站在原地。 可那国字脸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姑娘,请。” 看来还真是跑不掉了,“还请这位大哥往四海院去一趟,给藏剑阁捎个话,就说忘忧在二公子处做客,晚些再回。”搬出藏剑阁,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让独孤拓有个顾忌。 国字脸点头道:“理应如此。”说着给我身后的黑衣人递了个眼色,转身出院。 身后的大刀眉上前道:“姑娘,请。” 我心中哀叹,轻移莲步,随他而去。经过刘小花身边,我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只感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没有放开。 我故意走的极慢,饶是如此,还是来到了这处坐落在天女木兰林深处的小楼。 一身玄墨之色,唯一的白就是腰间那枚天女木兰样式的玉佩,这人还真是爱极了天女木兰。 两个小厮一绿一靛正在煮水烹茶,我记得绿衣的叫碧奴,靛色的叫青靛。 “独孤贸然请姑娘前来,唐突了。”独孤拓从我身后慢慢踱步上前,言语中没有温度,连虚假的歉意都懒得表示一下。 “二公子,既知唐突却还硬请小女前来,好没道理。”我调整声线,决定将柔弱路线进行到底,默默祈祷子穆赶紧来救我脱困。 “谁不知木兰坞乃我家公子的居所,姑娘不请擅闯,也请姑娘说说这是何道理!”碧奴一听我数落他家公子,立马出言维护。 唉,也对,是我乱闯惹事,“啊,小女不知,误闯进来,真是……真是”我紧咬樱唇,急得欲泣。其实指甲狠狠在掌心一扣,疼得我眼冒酸意,泪目朦朦,我装可怜总行了吧? 不过,独孤拓这冷面冷心的人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差点忘了,这厮不喜女子,自然不会有我期待的反应。 “碧奴,青靛,你二人退下。”独孤拓冷冷吩咐,二人乖乖消失。顿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很安静,除了风吹翠叶的沙沙,就是壶中沸水的蝇鸣。独孤拓慢慢品茶,一杯茶喝了好久,久到我都以为他遗忘了我的存在。 “抬起头来。”命令的口吻,这人未免太狂了些,我现在好歹也是挂着藏剑阁的名头,他都敢如此。 我仍旧低头,往后退了两步,“二公子,小女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见谅,莫要为难小女子——” 眼前一花,独孤拓近在咫尺,他用剑柄抵住我的下巴,我被迫抬眼与他对视,我被定住,动弹不得。 “昨夜我第一山后山失了名犯事的丫头,而姑娘似乎是昨夜才出现在藏剑阁的,不知与子阁主是何关系?”独孤拓眯着眼睛,冷冷问道。 “二公子,您未免管得太宽了吧?藏剑阁好歹是客,即便是小女子做错了事,似乎也轮不到公子您出手惩戒。”我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想将问题扯到私闯这个错上,说着后退两步,想逃开他的桎梏。 他眼中划过一道幽光,用剑柄快速点了我的|岤道。我急得大叫:“二公子,您太过份了!你——”啪,点中哑|岤,我成功被他消音。 我急得冷汗直冒,瞪着大眼死死盯着他。只见他缓缓伸出手,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食指的指腹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慢慢下移,手掌顺着衣襟往里探去。独孤拓不是讨厌女人亲近么?那他现在在做什么!我大骇,奈何动惮不得,只能任他的死人手非礼。 我来不及害羞,他的冰冷让我战栗,寒毛直竖,他一定是怀疑我才会有此动作。 这双手,不久前抚摸过我的身体,此刻,他正在寻找着证据。 他右手指尖穿过我的发丝,左手探入我的衣襟,直往肩背,布帛撕裂的声音,我半边肩膀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他的手依旧冰冷,气息如常,眉头紧锁,似在隐忍。我突然很想笑,明明讨厌女人,却不得不与女子如此亲近。 之前那点羞愤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我一点都不为自己被轻薄而恼怒,因为独孤拓给我的感觉,他才是吃亏受害的那人。 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看向我的肩头。结果当然令他十分失望,因为我的肩头只有几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我这具身体,因为修炼月华心经的关系,自愈能力极强,不过两日便好得差不多了,对我而言,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独孤拓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的肩头,似乎又想到什么,凑近我仔细嗅了起来。 想闻幽昙香么?呵呵,我身体所带的幽昙香,是常年服食昙香丸所致,不过服下昙香丸十二个时辰之后香气便会减弱,除非大量运动,否则香味只会聚在我体内。此时此刻,独孤拓如果有胆吻我,就能证实他心中的猜测。 不过,我相信他决计不会那么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简直比死还难受。 当他看到我满眼嗤笑时,眸中的冷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无耻!滛荡!”他咬牙切齿。 第十一章 独孤拓发难 更新时间20111210 20:35:31字数:3569 笑话,我恶寒一阵,难道我没有伤心欲绝就变成了无耻,没有羞愤欲死就变成了滛荡?这这,什么逻辑! 然而很快我便知道自己小瞧了独孤拓,因为我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 “拓,风云台上不见你人,原来跑到这儿躲清静。”是子穆。 来不及欣喜,因为我很快意识到独孤拓的用意。 “子穆,你不去凑热闹,跑到我这冷清的木兰坞做何?”独孤拓自顾坐到石凳上,给自己蓄杯。 子穆的目光未在我身上停留,径直走到独孤拓身旁坐下,拿起个空杯,“讨口茶喝。” 两人一来一去,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衣裳不整地立在他二人面前,任风吹乱一头青丝,裸露的肩膀冻得麻木。刚才被独孤拓那般对待都不觉得什么,此刻在他二人面前,我尝到了屈辱的滋味。 “我从不知你藏剑阁的人这般热情似火,一见人就宽衣解带。”独孤拓说着鄙夷地瞟了我一眼。 “谁让拓你天人之姿,我这婢女自荐席枕也不为怪。”子穆目光扫过我,不带任何感情。 我知道这个时候,他越维护,独孤拓的疑心越重,可心里却很不好受。 “既然如此,不如子穆将她送与我如何?”独孤拓直直盯着我,一字一顿:“如她所愿。” 我回望独孤拓,眼中尽是惧色,装的。虽然和子穆不熟,但他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良心,若真不管我就不会跑这一趟。 “谁不知孤独二公子是宁愿美人泣也不忍木兰折的主,我这小丫鬟今日如此得罪你,还指不定你怎么罚她,这妮子平日被我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卖我个面子,饶过她一回,可好?”子穆说着瞟了我一眼,目光深沉,我看不懂。 二人讨价还价一阵,独孤拓终于答应放人,我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子穆起身替我解了|岤道,我默默整理好衣裳。 “还不快向二公子赔罪。”子穆语气很不好,也不知他是真生气还是装的。 我无奈,硬着头皮施了一礼:“小女子无礼之处,还请二公子原谅。”我承认自己的无礼,只是误闯了他的地盘。 独孤拓当然明白我话中意味:“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句话,满满地警告。 这话,对我说,也对子穆说,今时今日他只是暂且放过我一马,两个字:没完! 回到四海院梅苑,子穆阴沉着脸,“忘忧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与我讲?” “阁主,今日之事我很抱歉,我不该乱跑——” “我问的是,你与独孤拓之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子穆不耐烦地打断我。 斟酌片刻,似乎不给他一个说法,是过不去了,“昨夜,我险些被他抓包,所以准备跑路,正好您遣人来寻,我就——” “你就顺便领情,寻我庇护?”子穆挑眉,“如若你不被他发现,是不是就打算一走了之?” 我点点头,之前不知道你是藏剑阁的人,所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呵~”子穆低笑着,看向我的目光还是那样莫名。 “让我离开吧,送我下山。”欲擒故纵谁不会? “你以为独孤拓的话是玩笑么?只要你不在我身边,他有的是办法将你捉住。只怕不等你踏出四海院,就被他捉回木兰坞了。”子穆说这话时,很认真,我没有丝毫的怀疑。 “乖乖留在我身边,待比武结束,自会带你下山。”子穆说完便出屋去了。 子穆和独孤拓,藏剑阁与第一山之间太不简单,不然以独孤拓和子穆言谈间那种熟稔程度,子穆要求取赤炎石又何须自己拖着中毒之躯前来盗取?这些疑问慢慢打探不迟,现下这般已是我所能谋到的最好境况,蓝沁瑶说过,那东西在藏剑阁。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又到子时,丹田之气开始翻腾,这么准时,都可以报时了。我强压住乱窜的真气,开始行功。 接连两日我都紧跟子穆,寸步不离,偶尔见到独孤拓,他依旧与子穆表现亲厚,但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要不是子穆偶尔投来的审视,我几乎以为木兰坞发生的事只是我的一个白日梦。 关于比武,看的多了,原先的新奇劲儿一过,或多或少有些审美疲劳。真难为正襟危坐的各派掌门,一连五日,坐满全程。 不过,几位侠女的场上较量倒是惹眼得很,不要说在场的雄性,就是我看到那几抹靓丽身影都很善心悦目。 凤吟使的一手好鞭,此刻正与独孤柔依的双剑对战,一红一白在场中璇来璇去,还真是舞出花来,我坏笑地观察着座中一众男子的表情,专注得不得了,不过十之有八是在看两位美女妙曼的身姿。 我心中微叹,看吧,男权社会注定女子的悲哀,即便是江湖女子也难免被人轻视,逃不开被当花瓶的命运,只极少数出类拔萃的女性才会被人真心相敬。说到这个,我相信此刻场中被男人们真心相敬的女性只有一位,那就是净水庵的智圆师太! 从前看倚天屠龙记,觉得灭绝可恨,如今身临其境,才觉她的不易,宁折不弯,才会如此惨烈。离忘忧啊离忘忧,你现下只管装柔弱扮小猪,有朝一日也要你学一学灭绝的烈性,你是否有那个胆气那个能耐? 一想到蓝沁瑶临终时的托付,我便承重得无法喘息,不禁愁眉深锁,哀叹连连。温厚的大掌轻轻覆上我冰凉的小手,我下意识地想收回,却被他紧紧握住,我不再反抗,任由他握着。 独孤柔依到底年纪尚幼,有欠火候,很快败下阵来。“凤姐姐,柔依败了。”美人娇婉的妙音,酥倒一众男子,就连明觉方丈身后的几个小和尚都红了耳根。 凤吟毫不客气地拱手道:“妹妹承让。”说着往回走去,临了,不忘脉脉含情地回望子穆,目光落到我被子穆藏在宽袖中的手上,美人眉头皱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控制,在大腿上蹭了蹭被他的温度烧得粘腻的掌心,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看到子穆轻皱眉头,我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凤吟顺利晋级前32强,这个成绩在同龄人中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了。这几天下来我也大致明白了,这个所谓兵器谱排行,说白了就是各大门派之间为年轻后生提供的一个切磋学习的平台,早已成名的江湖前辈自是不会参与这种年轻人之间的pk。 最后一日前十争夺战,风云台比之前更加热闹,气氛也愈加紧张。“藏剑阁无水对第一山冰玄!”司礼话才出口,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一道玄墨身影飘然而落,长剑破风的啸音在耳畔嗡嗡作响,独孤拓静立当中,剑泛寒光,肃杀之气乍起。 子穆纵身一跃,下到场中,一身玉色衣袍与手中浅碧的无水剑浑然一体,被一层暖绿的光晕包围。 “子穆,很久没比试了。”独孤拓淡淡说道。 “拓可要全力以赴哦。”子穆眼中带笑。 独孤拓没有回答,冰玄已缠上了无水,两人一来二去已过十招,一玄一碧,快得只剩剑光人影。 看到两人心心相惜的样子,不知怎的,我感觉眼前基情四射,我从不承认自己是腐女,只是有点喜欢yy而已。俗话说的好,小腐怡情,大腐伤神,强腐灰飞烟灭,所以偶尔小腐一下还真是蛮怡情愉人滴。 我目不转睛盯着两道身影,两人招法路数迥异,一刚一柔,独孤拓的凌厉,子穆的灵动。就好像二人的性格一般,前者冷冽的性子恰如手中的冰玄剑,凌厉非常,行事也是雷厉风行直取目标,极少顾及其他。而后者,正如他手中的无水,清灵迅捷,招式变幻莫测,出其不意,看似平常的一招,实则杀机暗藏。 如果说独孤拓是一名孤傲的剑客,那么子穆更像是一名交游广阔的豪侠。后者笼络人心的手法,在我跟随他这些天可算见识到了,天生的外交家莫不如是。这两日我也隐约了解到,子穆是在两年前才成为藏剑阁的阁主,之前因为内讧,他被人下毒追杀,若不是遇见我,早已乌花毒发身死。 到底是柔能克刚,很快独孤拓落了下风,子穆胜出。但不知怎的,总觉独孤拓的实力不止于此。独孤拓未能晋级四强,我看到他父亲独孤信眼中的不满,蓝沁瑜更是双唇紧抿,对这一结果很是不能接受。而独孤拓似乎根本无意于此,漠然离开,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无视着父母殷切的期待。 独孤柔依双眼满是不解,想起身挽留哥哥,却被身旁的蓝沁瑜拉回座中。 他只是叛逆么?想起他独爱的天水木兰,淡雅如斯,也许只是不屑吧。谁说江湖人便能快意恩仇,身在武林世家比起侯门大户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同样需要背负很多东西。 “人已不见,忘忧还舍不得回神么?”子穆调笑道。 我收回目光,“恭贺阁主得胜。” 子穆似是自嘲地叹了口气,未在多言。 接下来,凤楚使云凤刀对战君无染的玉女剑,君无染是君家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武学奇才,虽是女子但实力强劲,听说她还有个胞弟名唤君无邪的不仅医术精湛,剑法更是精妙绝伦,只是性子孤僻,极少在人前露面。 我虽对君家未有多少好感,但此刻见到君无染的天人之姿,还是不禁心生赞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云墨乌发,明眸皓齿,好个冰晶玉洁仙子出尘。如此美人,如此身手,怎不叫人心折?不过,美则美矣,却冰冷得让人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因而被冠以冰雪美人的称号。我心道,倒是和独孤拓有得一比,二人若是凑成一对的话,唔……我打了个寒颤,绝对的消暑圣品。 连目光从来不会在独孤柔依或是凤吟身上流连的子穆都对其青眼有加,灼灼而视。原来这厮好这口,我心道。 子穆像是知道我在看他似的转过头来打量了我一番,缓缓说道:“还是忘忧美。” “啥?”我汗,丫眼睛有毛病啊,我比她美?我虽算是颇有姿色,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滴。拿我寻开心呐,我随即讪笑道:“是嘛,多谢阁主夸赞。” 身后连心轻轻的切了一声,我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很想知道,有什么是忘忧在意的?”子穆低沉的嗓音在我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原来,他竟对我好奇到了这步田地。 我报以微笑:“比阁主所想的,多得多。”可不是么,我在意我的生命,我的健康,我的幸福。 第十二章 无心惹纠缠 更新时间20111211 20:08:29字数:3529 子穆,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而我,打破了他的认知。当一个不可控因素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要做的,就是将其置于掌控之中。所以,我已经完全肯定他出第一山后会用各种借口限制我的自由,直到我变得可控为止。 他垂下眼帘,捞起我的手,像在玩赏一件艺术品,细细摩挲。召来连战,对他吩咐几声,很快,连战取来一个小瓶子。子穆打开瓷瓶,一股淡香传来,他将香膏涂抹到我的双手各处,轻轻按摩。 两年的粗役已经让我的十指布上薄茧,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更没有条件来打理自己。他将瓷瓶塞到我手中,用只有我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会好好待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场中,我盯着他俊美的侧脸,心中千般滋味混到一处。就算是假意,我也感佩他做戏做得这般足,如若我真是孤苦无依,此刻怕该感动得涕泪横流了。我还能如何?再假意要走,十分不明智。就算是狼,也只能与之共舞了。 一滴晶莹的泪水准确无误地打落在他手背上,“多谢。”带着鼻音的两字,效果更佳逼真。如果此刻他肯回头,定会瞧出我作伪,但他没有。 没有人注意我们这些小动作,因为众人的目光皆在场中斗得正酣的两人身上。当我从子穆身上抽回目光时,只看到凤楚与君无染互相抱拳行礼,比武结束,凤楚胜出。我无奈地撇撇嘴,有些遗憾没能认真观看冰雪美人的英姿。 也更加佩服子穆,马上就要争夺头筹,他居然还有心思在我身上下功夫。或许这更能说明他的自信,事实也证明了他有傲人的资本。他毫无悬念地排在了第一位,凤楚第二,君无染第三。不过,总觉在他眼中,独孤拓才算得上是对手。 很快,潮水般的恭贺涌来,真心也好,虚假也罢,都得笑脸受着。相信藏剑阁主无水剑子穆的名头不需半日便能传遍武林。 晚上的宴席,此番前三甲与各派掌门共坐主桌。我跟着子穆进了大厅,没得到指示,有些无措。难不成主人坐着,我站着,主人吃着,我看着? 正巴巴等着子穆开口,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那位独孤夫人的眼光来来回回在子穆、凤楚二人身上打转。不用想,家中有女云英未嫁,当然是要对武林俊杰多多留意。 似是察觉到我兴味的目光,子穆轻轻咳嗽,制止我有些放肆的目光,吩咐道:“退下吧。” 我赶紧退出厅堂,马上就有人上来安排我们入席,坐的自然是偏厅末席,我不是弟子只是下人,能有这待遇不错了。 “在下凤吟,请问姑娘芳名?”正吃得不亦乐乎,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慢慢嚼着口中食物,非常不悦,本来就很饿,好不容易得了吃食,却被这女子打扰,而且摆明了来找茬的。 半天见我没动静,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喂,我问你话呢!”说着拉了个凳子坐到我对面。 我依然没有回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后事如何,吃饱才是王道。 “你聋了!”凤吟啪一拍,桌上的碟碟碗碗震得乒乓响。同桌的几个小女孩早吓得跑开。 唔,终于吃得差不多,我满足地打了个嗝,端起茶水漱了漱口。“凤五小姐,有何指教?” “我问你,你是子阁主什么人?”凤吟压低声音,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这话她大概是酝酿了很久。 “您希望我是阁主什么人呢?”这姑娘想必对子穆是非常心仪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冲动。 凤吟没想到我有此一问,讷讷了半天,“我……我当然希望你不是他什么人。” 唉,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呢,我笑笑,“凤五小姐可是喜欢我们家阁主呢?” 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直白,凤吟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哎呀,你,你……” 真是可爱,我忍不住上手,在她脸颊上留了两个指印。凤吟瞪大眼睛望着我,“你,你!” “我怎么了?我家阁主年少英雄,武功卓绝,潇洒倜傥,惹女子爱慕不奇怪呀。”斜了一眼羞得无地自容的凤吟,我又道:“凤小姐,你若钟情我家阁主,注定情路坎坷呀。” “为,为什么?”凤吟瞪大眼睛。 “因为爱慕我家阁主的女子实在太多,您抢不过呀!”我一副深表遗憾的样子。 凤吟这才意识到我在戏弄她,抓起我的胳膊,正色道:“你这女子休要胡言乱语!” “五妹,叫我好找!”不知何时凤楚走了进来。“原来你跑到这儿胡闹。” “我没有二哥,这女子忒可恶,在这胡言乱语编排我!”凤吟委屈地撅起小嘴。 “哦?还有人敢欺负你?”凤楚笑吟吟地打量起我。 凤楚的笑煦如暖阳,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如若不是两年前在后山见过他另外一副嘴脸,此刻定是要被他迷住眼了。 “小女子方才在与五小姐玩笑呢,无礼之处,五小姐莫怪才好。”我微微福身,又对着凤楚道:“凤二公子,小女先告退了。” “拓表弟口中那个,子穆很宝贝的侍女,就是你吧!”凤楚紧随我出了偏厅。 我想假作未闻赶紧撤,不幸的是他猜到我的意图,径直挡住了去路。“你叫什么?” “凤二公子,您不觉得如此很唐突无礼么?”我往后退了两步,想往右边的走廊去,才回头,见独孤拓不紧不慢向我走来。 shit!我暗骂一句,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早知如此,我就该老老实实紧跟子穆寸步不离。 “拓,你也来了,这小丫头,真好玩。”凤楚的口气,像在逗一只猫。 可能是心虚的关系,我见着独孤拓还真像是老鼠见了猫,怕得不行。 “你很怕我?”独孤拓走到我面前,低头与我对视。 我忙避开他冰冷的目光,低头道:“想必没有几个女子受得了二公子这般凌厉的眼神。” “哦?可是,有一个女子她不仅不怕,还摆了我一道,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独孤拓小声说。 见我僵住,他接着说道:“有个曾在后山当差的丫鬟说,她认得你。” 我险些站立不稳,刘小花果然坏事。 许是见我惊慌失措,凤楚凑过来道:“拓,你对她说了什么?把她吓成这样,我还以为这小丫头胆儿很正呢。” “我说,要拿她当花肥。”独孤拓语气森然。 靠,独孤二,你果然很二!我默默将他骂了个百八十遍,面上却装出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只盼子穆快些来救我,可是,他好像很忙的样子,哪有功夫管我。 “啧,拓,你怎还是这般,好端端一个小美人,居然要拿人家当花肥,要换做是我,好好疼惜还来不及。”凤楚笑嘻嘻的凑过来,对我说道:“别怕,有我在,他不敢。” “凤公子,独孤二公子,您二位高抬贵手,别再拿小女子逗乐了。”我哀求道。 “我是顶好说话的,只要小丫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再管我叫三声好哥哥,我就不与你计较啦。”凤楚笑眯眯的样子,像一只可恶的老猫对着小鼠威逼利诱。 唉,叹口气,我怯怯抬头,“小女子名忘忧。”强压住恶心,我甜甜叫道:“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您让我走吧。” “唔,这么乖,真不好玩。”凤楚仿佛对我失了兴趣,走到一旁的缸边逗弄起鱼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谁知我才起了跑路的念头。独孤拓便出声道:“我好像还未允许你离开。” “拓,虽然这里是第一山,但你好像还没有资格命令我的人。”子穆说话间已走到我身前,将我揽在怀中。 我激动地说:“阁主,您来啦。” 子穆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哎呀,拓,真让你说中了,子穆很宝贝这个小丫头呢。”凤楚扔掉手中的鱼食,又对一直在旁看戏的凤吟说道:“吟儿,你也看到了吧?” 凤吟红唇轻启:“穆哥哥,她……”半天,还是没问下去。 子穆没有多话,自顾揽上我的肩膀,“多喝了两杯,还不快扶我回去,好生伺候。”温热的气息吹到我脸上,带着七分醉意。他故意将伺候二字咬得很重,没有刻意说明,但足够对方会意。 我佯装害羞低下头去,顺从地应了声:“是。”搂上他的腰,向四海院梅苑走去。 暗暗叹息,侧头望着倚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双目微合,任我牵着他走。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我可不认为他留我在身边还表现得如此亲昵只是单纯为了报恩。 才进梅苑主屋,便迎来连心怨毒的目光。我没有理会,将子穆扶进房内。 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呢?我茫然,“那个,我不会,让连心进来伺候吧。” 刚要离开,被他抓住胳膊,“替我宽衣。” 我瞪大眼睛,甩开他的手,“阁主,我笨手笨脚的,您还是——” “又不是没脱过,那时候脱得很顺手,现在才说不会?晚了!”子穆带着笑意,眸子里闪闪亮亮的。思绪回到两年前相处的那段时间,随性、无束。 原谅我,我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被他的美色所惑。乖乖给他宽衣解带,以前看斯巴达300,主演杰拉尔巴特勒说,是男人就练八块腹肌,眼前这位还真不是一般的an呢。比上一回见,又多了几道伤疤,很长很深,我不禁低呼出声。 “很可怕?”他的微笑中带着几分苦涩。 每一道伤疤,都有一个故事,我有些情难自已,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拂了上去。“不,很漂亮,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我就知道,忘忧是特别的女子。”他抚过我的发丝,将我拢入怀中。 一个拥抱,意味不明,我有些迷糊了。直到他沐浴的水声传来,我才冷静下来,打开衣柜,为他准备换洗衣物。幽幽的檀香,很好闻,看着屏风后那个健硕的身影,我突然生出几分惆怅。 他睡下后,我便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第二日,独孤信帅着妻儿弟子亲自送各大派掌门下山。子穆推掉了独孤信盛情的挽留,第一时间下山。 我在一大推僧侣中,看到了那道身影,他戴着帷帽,遮住了容颜。 “说你什么好呢?小花痴,连和尚也不放过。”子穆说着挡住我的视线。 “他究竟是谁?”我对那个绝色和尚实在是好奇到了极点。 第十三章 妖娆姬夜尹 更新时间20111214 12:18:29字数:3546 “想知道?”子穆挑眉。 我忙不迭点头,期待着他的下文。 “就不告诉你!” “你!哼!” 见我吃瘪的模样,子穆笑得很是畅快。 出了锦州城,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本以为独孤拓会从中作梗,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我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我不会骑马,子穆便买了马车,他骑马累了,便陪我坐车。见我还是对他爱理不理,他终于靠过来,“忘忧真想知道?” 我回他一记那还用说的眼神。 他长臂一伸,把玩着我的头发,“我不说你也应当知道,当今天子信佛。” 见他松口,我赶紧狗腿地凑过去,为他煮茶。 “今上排行第九的儿子,人称佛诞王,因为他出生那日,恰逢佛诞,本是阴雨连绵,却因九皇子的一声啼哭雨过天青,霞光万丈。圣上自然视为祥瑞,加之九皇子聪颖异常,极有佛性,不过七岁稚龄居然悟性极高,辩倒了明觉方丈坐下的大弟子。圣上对这个儿子更加宠爱,认定他是佛祖降下人间的灵童。几次三番想废长立幼,谁知这九皇子根本无意大统,推脱不受。十五岁时,其生母贤贵妃身故,他便到伽罗寺落发为僧,拜在明觉方丈座下,法号了尘。”子穆说到这儿顿了顿,接过我奉上的茶汤慢慢饮着。 “原来如此,我说明觉方丈怎么如此维护。”撇撇嘴,“可他不好好呆在伽罗寺清修,跑出来惹眼作甚?” 子穆嘴角浮起一个淡笑,“拓的天女木兰开,他来赏花。” “哦~”我作恍然状,“他们很要好么?” “君子之交。”子穆将手中茶汤饮尽,拉过我的手,抹上香膏,细细揉匀。 君子之交?想到独孤拓那欠扁的样子,我轻哼一声。不过如果不是和独孤拓相识的方式太过特别,不可否认那厮确实又帅又酷又有型。至于了尘,光想想他立在木兰树下拈花微笑的模样,我就想尖叫。 “嘶~”手被某人握得生疼,赶紧收回无边yy。想抽回手,却是不能。 “阁主大人,放手好不好?”我可怜兮兮地说道。 “不放!突然很想教训一下你个花痴的臭丫头。”子穆说着泛出一脸坏笑,将我压到腿上。 噼里啪啦几个巴掌落到我的屁股上,“啊——救命,救命,疼,疼!哇哇,大叔我错啦,我错啦,您放开我好不好,哎哟~” 我叫得越大声,子穆打得越起劲,直到我嗓子叫破他才停手。我抽抽搭搭地趴在他腿上,因为挣扎而衣裳不整,领口开了一大截。 “说,还敢不敢乱想?”子穆一把将我扶起,坐到他怀里。 我擦着眼泪,闷闷点头,看着成熟稳重的一个人,居然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我无语问苍天。 乖顺地趴在他怀里,他轻抚我的背脊,我鼻尖满是他身上淡雅的檀香。“我会好好照顾你,虽然给不了你名分,但……”他喃喃说着,唇在我的耳畔斯磨,仿佛一道电流,击得我头皮一炸。 什么什么?名份?!不对,不对,哪里搞错了!压住心潮巨浪,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渐渐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在这个古时空中女子名节什么还是很重要滴,即便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女子也不可能行事奔放到容忍一个男子随便对自己搂搂抱抱,除非你是青楼的姑娘。第一次和子穆相遇便有了肌肤之亲,脱过他的衣服看过他的捰体,虽然那时我年纪尚幼,但我到底是女子。后来再次相遇,我对他的拉手,亲昵,搂抱不仅没义正言辞地拒绝,反而顺从地接受,看上去还蛮享受。而他那句会好好待我,更是表明立场,我忘记了这是古代,男人所说的照顾女人可不就是给她个名份,当做终身饭票嘛!完了,完了,天大的误会!我默。 他对我,想还恩情不假,想摸清我的底细也不错。可现在想来似乎又扯到负责任那个狗血的问题上去了,而我的种种行径也表明对他是芳心暗许滴。我真是欲哭无泪,居然把自己弄到这么个尴尬境地,现在想对他表明心迹似乎已经晚了,难道就这样等着自己被他吃干抹尽?虽然不排除使用美人计的可能,可是这个进展也太快了吧?我接受不了。 就在子穆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我心慌意乱的时候,连战的声音突然响起,“阁主,大事不好,姬夜尹率人攻入阁中,直取锁剑楼!” “什么?!”子穆陡然放开我,大惊失色。 我默默起身,坐到一边,只见他很快恢复神色,“哼,没想到姬玄仰还不死心,居然派了第一高手过来,背马!连战领六卫随我前去会他,连心护送蓝姑娘压后。” 临走时,子穆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装作很担心很害怕地送走了他。 姬夜尹,继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夫纪第5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天放之后的魔教第一高手,也是姬玄仰的养子。莫非姬夜尹的目的和我一样?坐在飞驰的马车里,我脑中大乱。 连心带我赶到时,藏剑阁大门口满是尸体,看服色都是藏剑阁的人。所有人一击致命,毫无还手之势,我对那个继承离天放衣钵的人开始有些期待了。 连心护主心切,根本无暇顾及我,运足轻功飞身进去。我顺着尸体和鲜血的指引很快来到一座七层高楼前,这楼依山而建,有一部分嵌在山壁之中,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摩天大楼了。 姬夜尹的手下也死伤大半,不过比起藏剑阁的损失好上太多。只见子穆与一道紫色身影战到一处,打得不可开交。在锁剑楼第五层顶,被击碎的瓦砾像各个方向激射出去,和暗器有得一拼。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佟掌柜的那句:讷滴瓦,讷滴五彩琉璃瓦! 看着藏剑阁众人神情凝重,我可没胆子笑,赶紧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继续抬头观战。姬夜尹的武器是一把血红的扇子,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具体,但材质一定十分坚硬,因为他的扇子每与子穆的无水剑碰一下,便火花四溅。 他们打得昏天黑地,我站得头晕眼花,脖子发酸。那个什么兵器谱排行,我怀疑子穆有没有尽到七层力都成问题,如今和姬夜尹的这一仗才显出他真正的实力。 两人看似旗鼓相当,但姬夜尹显然要轻松很多,突然姬夜尹暴起跃高,一个漂亮的回旋转体,落在子穆身后,子穆反应不及被他掌风扫到,一个趔蹶险些踩空,不过他很快稳住身形。但已落了下风,只见姬夜尹血扇开合,赤光一闪,子穆的无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直插入地里,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铛一声,断作两截! 太惊悚了,姬夜尹居然震断了无水剑!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忠心的连战一声令下,如雨点般的箭弩射向姬夜尹。姬夜尹不停变换姿态躲避剑矢,双手开合,劲风扫过,部分箭矢改变方向朝弓弩手的方位射去,好几人躲避不及,当场毙命。但这点时间对于子穆来说已经足够。 子穆快速翻身跃上第七层,消失不见。姬夜尹躲过箭矢,紧随子穆上了七楼。由于超出射程,弓弩手已废,射出去的箭矢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姬夜尹狂笑一声:“你们子家人总是喜欢做缩头乌龟!哈哈哈——” 不过他的狂妄没有持续多久,长剑破风的声音骤响斩断了他的笑声。 子穆重新出现时,手执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强大的杀气压得人难以喘息。 我盯着那柄乌黑的长剑,紧咬下唇,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招一式,与他方才所使截然不同,居然有似曾相识之感。我有些恍惚了,目前为止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印证蓝沁瑶的猜测。我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好在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那斗得难解难分的二人身上,无人注意我的失态。 姬夜尹执扇一挡,猛退三步,手中血玉红扇应声而碎。他顿时大惊失色,表情复杂,却突然大笑道:“哈哈哈,鬼泣一出,不惧阎罗。子穆,这柄剑,你不配拥有!” 子穆看起来并未被他激怒,凝神聚气,又是一剑向他刺去,这时的姬夜尹已无退路,失了兵器不敢硬接,只得跃下锁剑楼。 见他落地,连战带人将他团团围住,但都离了老远,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姬夜尹带来的手下早已被歼灭,此时只剩他一个身陷重围。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模样,我没想到如此厉害的人物竟长得那么妖媚惑人,他微微一笑,唇红齿灿,媚眼如丝。因为打斗而散落的发丝更添慵懒魅惑,可那双狐狸眼中泛出的煞气,却让他妖冶的面庞变得十分可怖。 就在我赞叹他妖魅皮相的当儿,离他最近的一批弟子已经应声倒地,只凭一双手,在瞬间便取走了五人性命,见此状况我只觉骇然,至始至终他嘴角都挂着惑人的微笑。 “姬夜尹,你今日休想活着离开!”子穆厉声叫道,一剑直刺姬夜尹后心。 姬夜尹侧身避过,空手对利刃实在占不了便宜,很快他衣袖尽破,血丝连连。只听他冷冷一笑,忽然出手向我袭来。 我真的是被吓傻,愣在当场不知躲避,也实在避无可避。只觉一股劲风袭来,将我压住。姬夜尹掌风一带,将我狠狠掷了出去,我尖叫着被抛向空中,眼睁睁看着子穆手中的鬼泣直刺面门。 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但就在我认命闭眼的当口,子穆硬生生收回已发出全力的一剑,擦着我的肩膀刺了出去,虽然避开要害,剑气依旧割破我的手臂,血花飞溅。我疼得抽气,被他护在身后。 但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差池,在子穆救我的一刻,破绽已露。姬夜尹抓起断作两截的无水剑惯足内力向子穆射来,子穆挥剑险险打落一截,另外半截断剑却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心口。 他不能死!我心底尖叫着。箭步如飞,用劲全力扑到子穆身前。死死瞪着姬夜尹,我嘴角居然浮出一抹笑意,真想亲口谢谢他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 感受到利器末入身体的冰冷,我痛喊一声,低头,看着我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在姬夜尹惊诧的目光中,我缓缓倒下,耳畔满是子穆焦急的呼唤。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脑中划过一个可笑的念头,其实,我该用美人计的。苦肉计什么的,败了,就是命啊! 第十四章 莫须有情敌 更新时间20111214 20:09:34字数:3609 我那么能忍痛的人都觉得痛,可见真是伤得不轻。缓缓真开眼,努力适应有些刺眼的阳光。手臂肩膀都裹了厚厚的棉纱,看来结果与所料相差无几,姬夜尹的剑直刺子穆心口,而我的身高,挡过去刺到的是肩膀。 虽然没有机会练习,但蓝沁瑶让我从小记的那些武功招式已深入脑海,加之后来因为月华心经的成功有了内力,虽不懂融会贯通,但掌握力度还是不难。所以,这伤,有惊无险。 侧头,子穆正斜卧在旁边塌上小寐,掩不住的疲倦,看来昨晚一夜没睡。算他有良心,不过,若不是他及时收住剑锋,我也不会有命在。 听到脚步声,还不止一人,我赶紧闭眼,放缓呼吸,想探探我有没有露什么破绽,比如隐藏在我体内的真气,有没有被发觉。 “穆儿,大夫都说这丫头无碍,你就回去歇歇吧,与姬夜尹的一仗,你损耗颇多,怎还经得起折腾,快些回去!”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传来,还拄着拐杖。 “娘,我不累,等忘忧醒来再说。” 感到有人接近,熟悉的檀香,他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额,欣喜地说道:“烧已退,应当很快会醒。” “昨日情形,我听连战禀报,大敌当前,你怎可妇人之仁,那一剑你若不刺偏,姓姬的小子不死也重伤!穆儿,你太令为娘失望了。”老太婆痛心疾首。 我心中忍不住问候她家直系亲属,居然让子穆劈了我,太恶毒了,好歹我也救过你儿子的好吧。 “娘,忘忧救我在前,若没有她,儿子焉有命在!而且昨日若不是她挺身相互,躺在此处的人应当就是儿子了,那鬼泣,也要被姬夜尹夺取。”子穆压着怒意,尽量表现出对母亲的恭敬,“娘,您消消气,儿子扶您坐。” 几个脚步声远离,当是到外间落座。虽然隔了道门,但交谈内容却一字不落入得我耳。 “哼!若不是她替你挡了这一剑,你以为我会容她住进藏剑阁?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可不防!”老太婆说着狠狠用拐杖砸着地砖。 “儿子知道,若她有害我之心,我断断不会轻饶。”子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狠厉。 “切记,不可妄动真心,想当年你爹……唉,谁也想不到你师叔会联合冥教毒害我们孤儿寡母,如今姬玄仰更是对鬼泣志在必得,光一个姬夜尹就让我们折损惨重。儿啊,你若是能迎娶三大世家的任何一位小姐,藏剑阁也就无需忌惮魔教——” “娘,联姻之事还不是时候,”子穆打断老太婆的叨叨,“我的阳元功才练到第六层,子家剑法也才略有小成,二者再上两阶方达一流高手境界,届时江湖上鲜有敌手。三大家的女子个个眼界甚高,儿子若不能真心服人,定会被江湖人耻笑为攀龙附凤的小人。况且,您就这么不信儿子之能?不需要联姻这捷径,我也能将藏剑阁发扬光大!” “为娘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唉……”老太婆终于闭口,“娘管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之后,便是沉默。没什么破绽,我稍稍安心,又想那凤吟对子穆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喜欢,如若子穆上门提亲,藏剑阁就可以和凤家联姻,凤家便被拉入阵营,这么好的买卖子穆居然放弃,看来倒不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子家经营藏剑阁已逾百年,每代阁主都是铸剑用剑的高手,锁剑楼中所藏都乃神兵利器,楼层越高藏剑越为珍贵。试问武林豪杰江湖翘楚谁不想有件趁手的兵器锦上添花,每年来此求剑之人不计其数,可锁剑楼中的宝贝千金难买,万金难求,全凭阁主喜好,或是精妙剑法,或是孤本残章,总之只要入阁主眼的东西,都可以换取一柄宝剑。所以,藏剑阁虽然人少势单,排场比不上三大家,但也是不容小觑的主。 又想到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默默叹息,鬼泣,鬼泣,姬夜尹还真说对了,子穆确实驾驭不了它。 “忘忧,你醒啦!”子穆不知何时已进来,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艰难睁眼,张口,才发现渴得厉害。子穆忙端过水,悉心喂我喝水。嗓子润过,我轻咳两声:“你……没事吧?” 子穆没有回答,只小心翼翼将我揽入怀中,轻轻低吟“忘忧,忘忧……” “阁主,因为您的仁慈,忘忧才没有成为剑下亡魂,所以,忘忧挺身相互,也是应当。没有成为拖累,忘忧便安心了。”喘口气儿,见子穆有些错愕,我继续道:“阁主看起来气色不佳,还请回去休息。” “你……”子穆似乎是被我忽然改变的态度扰乱了心怀,沉吟片刻,“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弄些吃的。” “多谢。”我有气无力地合上双目。适当地拉开距离可能效果会更好些吧,不然我怕自己会对他更进一步的亲昵搞得狼狈不堪,乱了阵脚。人都有很多面,子穆亦然,恕我年幼浅薄,看他不透,这段时间,他虽与我亲近,也三番四次表明心意,但这些远远不够。我需要些时间,来分析形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剑,对于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开始。 子穆前脚刚走,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端了粥和药进来,她放下托盘,对我福福身:“蓝姑娘,奴婢荷香,阁主命奴婢照顾姑娘起居。” 我淡淡扫她一眼:“有劳。” “不敢,请蓝姑娘喝药。”荷香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看起来是个没心机的,不过听她方才进来的步子,是个练过的。 喝完药,慢腾腾咽下清粥,已到中午。我稍微有了些精神,随口向荷香打听了些我昏迷后的事情。 与所想不差,姬夜尹见一击失手便不再恋战,在子穆分心之际逃走,子穆对我的伤势十分紧张,整个过程寸步不离。 子穆再次出现时,已是傍晚,我刚喝完药。他接过荷香的丝帕便替我擦拭起嘴角溢出的药汁,我别过头去,他却不以为意,坐到床边,摸摸我的额头,又看看我的伤口。 不说话,他就这样默默看着我。良久,“待忘忧痊愈后,请阁主让忘忧离开吧。”我垂下眼帘,并不看他。 “忘忧怕了?”子穆探手过来,轻抚我的脸颊。 我预存的泪水倾泻而出,无声地哭泣,无助地点头,“忘忧不懂武功,连自保都不能,虽有些小聪明,但也只是个寻常女子。” “我会护你。”子穆捧起我的脸,认真说道:“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我苦笑着摇头:“忘忧本就孤苦,从前师傅说会保护我,可他却自己都救不了,我好不容易盗得赤炎石治好一身病痛,已是上天眷顾。忘忧不敢奢求其他,只想平淡一生,谁知遇上阁主……可阁主是何许人也,又岂是忘忧能够肖想的?阁主对忘忧的好,忘忧记着,这辈子都记在心上,还请阁主答应忘忧所求!” 见我一脸坚定,子穆似乎颇受震动,他看我的眼神复杂起来,过得半晌,他才开口:“忘忧,一切等你伤愈之后再说。” 这伤一养就是一月,直到能下床走动,其实我伤早好了,为了不让人察觉我体质有异,还偷偷震裂了两次伤口。 来到院中晒太阳,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因为人人都想知道阁主带回来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确实清丽,不过也算不上绝色。” “比起表小姐来还是差一截,阁主怎么会看上她的?” “听说是阁主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不就是替阁主挡了一刀么?可要不是她阁主也不会输。” “听说她不会武功。” “什么?不会武功!那怎么配得上阁主?” “哎哎,你们都收敛一些行不行?”荷香端茶过来,驱散不远处聚集的众多苍蝇。 “姑娘莫要介怀,这些下人们都是心直口快,对姑娘太过好奇,没有坏心的。”说着给我倒了杯凉茶,“姑娘身子刚好,还是少饮为宜。” “我省得。”荷香伺候得很是周到,挑不出半点不是。她也习惯了我的寡言少语,总是默默陪在一旁。 我被众多眼睛盯着,不可能练武,只能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所记招式,希望到用时,能够多少起点作用。 不过一道蛮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脑演。“你就是那个表哥带回来的女人?” 不悦地皱眉,感觉有阴影投射到脸上,睁眼,一个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子站在我面前。 “这位小姐,麻烦让让,你挡住了我的阳光。”打量两眼,长得不错,与凤吟各有千秋。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女子抬手指着我的鼻尖骂道。 “蓝姑娘,这位是老夫人的侄女,阁主的表妹,表小姐。”荷香尴尬地介绍道,“表小姐,这位是蓝姑娘,阁主请来的贵客。” “贵客?就她!”女子挑眉,满脸不屑。 我有些不甚其烦,先来一个凤吟现在又是一个什么表小姐,子穆啊子穆你还真是招蜂引蝶。如若我和你真有个什么也就罢了,冤死个人! “见过表小姐,忘忧有伤在身,不便起身相礼,表小姐莫要见怪。”见我转眼间的笑容可掬,表小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告诉你,表哥是何等人物,不是你这种货色可以配得上的!”表小姐昂着高傲的头颅斥道。 我拧着眉头,装作一脸受伤的样子,加上被我震裂的伤口确实还有点儿疼,脸色苍白,“忘忧若不是有伤在身,也不会想在这儿多呆一刻的!” 表小姐得意地笑着:“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警告你,我可是表哥未过门的妻子!” “哦?”我挑眉,“不曾听说,阁主已有婚约” “我告诉你,我和表哥——” “雨倩,你怎么来了?”子穆快步走来,有些急切,招牌微笑挂在脸上,但眉间隐隐不悦。 见到子穆,明悦眼前一亮,整个人瞬间柔情似水,甜甜喊了声:“表哥~~” 呃,真是腻死人不偿命,我小手顺气,恭敬有礼:“拜见阁主。” 子穆微恼:“忘忧,何须如此生份!” 我也不说话,抬头,瞟了一眼明悦,你那么聪明自己领会吧。 “雨倩,母亲让你陪她用饭,快去吧。”子穆的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仪。 雨倩满脸委屈,却不敢违抗,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暗自叹息,傻姑娘,你那姨母可不会想你过门,她的眼界可高着呢。若藏剑阁真与三大家之一结亲,娶的又是嫡女的话,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福这种事情,子穆也只能是想想过过干瘾了。 第十五章 子穆的诱惑 更新时间20111216 12:16:20字数:3984 “我陪你用饭。”子穆的口吻,命令成分占去大头。 我垂下眼去,轻蹙双眉,见我没有反应,他似乎有些不悦,俯身下来。我惊呼一声,已被他抱在怀里往屋中去。 没有反抗,搂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头。感受到我的温顺,他紧绷的表情有了松动。两个人对坐,默默吃着,他优雅地为我布菜,没有多余的话。 最后见我实在吃不动,他才停下,皱着眉头说道:“多吃点,瘦巴巴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好。”移开目光,淡淡回道。细细咀嚼着口中食物,每一次只要他同我一起用饭,菜的味道就会有些不同呢。 “雨倩被家里人惯坏了,脾气骄纵,我已警告过她,不会有下次。”见我不吃,他也停了筷子。 “嗯。”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望着满杯的琥珀,有些失神。 “离开一事,不要再提,我说过的话,便是承诺。”子穆抬高音量,试图拉回我的注意。 我收回神思,望向他,深邃如海,磁石一般的双眸。我不会单纯地以为眼前这个男人会为我心动情动,我和他之间,有的只是无法名状的情愫,后事如何,无法预料。或许我们都被对方吸引着,但却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所图。 “蓝、忘、忧!”他一字一顿,对我的不回应有些恼怒。 子穆情绪的波动,我微感诧异,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我思量的是,如何让他放下对我过去的探究,如何获取他的信任。毕竟关于我身世的说辞多少有些牵强,如果我是他,也不会尽信。能解乌花之毒的人,有着太多的意味。 “那日清晨,其实忘忧早已醒来,您与老夫人的话,忘忧句句在耳。这一月来,老夫人对忘忧的态度,阁主想必也是知道的,毕竟忘忧确实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之前在第一山,对阁主心生仰慕有些情不自禁,只是才到藏剑阁不到半日忘忧便险些丢掉性命,又得知阁主宏愿,日后所娶必是门当户对的武林世家女子。敢问阁主一句,您若是忘忧,该当如何自处?”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我对你虽然爱慕但是并无所图,更不想在你身边不清不楚地呆着。我尽量表现出一副委屈中带着倔强的神情。 子穆沉吟片刻,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淡雅,“你的过去,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你安心住下,至于其他,我不会强人所难。” 得到他的退步和保证,我稍微安心,“多谢阁主,忘忧不愿做无用闲人,望阁主成全。” “即日起,你便是我的贴身侍女,如何?”子穆刻意强调了贴身二字。 呃,这和你的女人有毛区别?我默,也说明他的自信,敢将我留在身边。“谨遵阁主安排。”看到我僵硬的表情子穆似乎心情很好。 转眼,半年已过。我虽名为侍女可是吃穿用度皆不低,还有使唤丫头荷香,说是伺候,到不如说是监视来得确切些。这期间子穆对我秋毫无犯,也再无故意为之的暧昧和挑逗。除去那位老夫人偶尔夹枪带棒的教训和雨倩的挑衅,倒也太平。不过,如果我现在拉个人对他说,我和子穆间清清白白,只是纯洁的雇佣关系,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倒是真想不纯洁,可他不动,我能奈何? 谁也不会想到,藏剑阁阁主的书房会在锁剑楼楼顶,此处视野开阔,整座庄园尽收眼底。房中所用家具无一不是用上等黑檀打造,淡雅的檀香,闻之舒泰怡然。 目光掠过子穆身后的书架,投向窗外檐下,几只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目光追随着来回往返喂食的母燕。如何才能做到呢?锁剑楼没有楼梯,只凭轻功上下,可周围高手环伺,如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去? “忘忧。”子穆的声音拉回我出游的老神。 他并未抬头,只抬了空空如也的茶杯在我面前晃荡,我自知失职赶紧为他添满。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我的手背,我本能地想收回去,却被他攥住。 子穆将腿搁在矮凳上,我乖巧地半跪在他身旁,开始捶腿。忍住掐他一把的冲动,朝几个|岤位按去,力度适中,手法娴熟。 “恩,忘忧的手艺就是好。忘忧……”他轻唤我的名字,带着暧昧的语调。与此同时,手穿过我的发,在我后颈来回抚摸打转,然后逐渐下移,顺着我的领口往里滑去。 我手一紧,忍住酥麻战栗,他不规矩的手还欲往里探。 突然,他弯下腰来,一手托着我的下巴,满是轻挑,做势欲吻。 “够了!”我忍无可忍,挣脱他的束缚站起身来。 “还说倾慕于我,原来忘忧的话都是骗人的。”子穆往后一靠,带着几分叹息。 “可是倾慕并不等于抛弃尊严!”我毫不畏惧,直视他。我可不想在什么都没摸清的情况下陷入你的温柔陷阱,沦为你的玩物。 他低低笑了一声,“明明不是心甘情愿,却要装作乖顺温柔,低声下气。第一山的忘忧虽然邋遢,却是真性情,哪像现在……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自己来的那么辛苦。” “伪装?”我苦笑,“忘忧不过是谨遵老夫人教诲,尽心服侍阁主罢了。”话中讥诮令子穆非常不悦,我继续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忘忧,心无所属,身无桎梏,哪像如今……我不敢,我输不起。”说完我饱含深情地凝视着他,那种相爱不敢爱的幽怨,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达到预期效果之后,头也不回地退回外间。 若说伪装,子穆才是真正的高手。蓝沁瑶说过,藏剑阁子家人天性多疑,需要事事小心,万事谨慎,这段时间以来,我体味得颇为深刻。 全天候监视,每日饭菜中都会加入有毒的食材对我进行试探,我假作不知依然吃下,接着混着解药的茶水就会送上。故意让我进入锁剑楼暗中观察我的反应,甚至机密对话也不对我回避,一次次的怀疑,一次次地试探。明明就是不信我的说辞,明明就是怀疑我的来历,还要装作倾心于我,不究过往,一往情深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么多疑,要不是之前替他挡了一剑,恐怕还不止于此。 带着假面的子穆,重重伪装的我,半斤八两,捧场做戏,只是佩服他的演技,我之前差点以为他所作所为皆是真心实意。不过,就算是真心又能怎样?我拿什么去回报他的真心? “蓝姑娘好。” “蓝姑娘早。” 几个藏剑阁的弟子本想躲开,却又觉得难看,犹豫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同我打了招呼。虽然我在众人眼中,已然是子穆的房中人,身份与侍妾无异。但碍于老夫人的态度,加之子穆从未公开提及,于是弟子仆从等对我的态度就很微妙了,冷不得热不行,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能避则避。 我点头回礼,往锁剑楼去。经过半年的试探,子穆似乎逐渐对我放心,我在阁中出入也自由许多,甚至可以私自在锁剑楼附近走动,而不会被守备喝退。 “连战,阁主出来没?” “还未。”连战垂下眼帘,我很奇怪这小子的态度,自从我正式成为子穆的贴身侍女后,他便从未正眼看过我。 我哦了一声,往楼里去。脑中想的是方才老夫人对我的“尊尊教诲”,下月十五,藏剑阁的试剑会,各大门派都会携珍宝来交换宝剑,与其说是试剑倒不如说是竞宝,毕竟每年铸造的宝剑数量有限,当然要待价而沽。另外,还有大量铸造订单会在此期间敲定。 届时三大家中肯定会有不少适婚女子前来,老太婆怕我的存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要我在阁主面前自请搬至别院居住。 我冷笑,还真是小心谨慎,要是成了,那位身份背景显赫的儿媳是不是要供起来拜?倒不是吃醋不平,只是我生平最讨厌把儿女婚姻大事当做筹码的父母。 锁剑楼,原以为只是一幢高楼,不想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山腹几乎掏空,有着相当大的空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藏剑阁的铸剑工坊便藏在山腹之中。筛选矿石,熔化铁水,锻造成型,打刻标记,运出售卖。武林人士皆已使用藏剑阁的铸剑为荣,产量不多,也不敢多,否则朝廷容你不下,但收入已经颇为丰厚。作为阁主,掌握着当世最精绝的铸剑技术,每年亲自铸剑六把,成器者能有半数已极是难得。 熊熊燃烧的炉火将他整个人镀上金色,汗珠顺着他背脊上分明的肌理蜿蜒而落,每一次的起落捶打,都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然而最为迷人的,却是他眼中的专注,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孰不知专注的男人更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铸剑的铁水如岩浆一般滚烫翻腾,烫红了我的脸,灼热了我的心。不停擦拭额上薄汗,盯久了他精壮的上身,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他挂在颈间的那把有着精美花纹的钥匙,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终于,他的工作到一段落,我赶忙上前,奉上棉巾和茶水。粗糙的指腹滑过我的手心,带起一串电流,微弱的檀香混杂着湿汗的味道,属于他的气息,男人味?荷尔蒙? 被他的轻笑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蓦地惊觉,被色诱了呢!尴尬地别过头去。 他没有说话,径直往温泉去,我默默跟上。这厮似乎是故意要让我鼻血狂喷而死,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有所避讳。让我为他宽衣,居然一次性宽到底……我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瞟。 不禁有些泄气,裸男而已,好像是谁没见过似的,可是人家第一次见真人嘛……呜呜,我本来就有点花痴,看到美男就有些走不动道,子穆你太恶劣了,居然不惜使用这种手段。也暗自庆幸这半年的疏离是对的,不仅没让他对我的兴趣减弱半分,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男性的征服欲。 “过来。”子穆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断我的胡思乱想。 弱弱回了声“是。”走到浴池边上,听他吩咐。心中七上八下,见到美男入浴图,心脏比想象中稍微强健一点,没有太失态,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他擦身,穿衣,时刻提醒自己千万镇定,而他却没有其他举动。静静坐在那里,沐浴后的清香提醒着我一身的粘腻。 “忘忧,你也去清爽一下。”说着子穆瞟了眼屏风后的浴池。 呃,他怎么知道我此刻的想法?就像怕他反悔似的,忙不迭点头称谢。在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装矜持作扭捏,因为我确实很想泡温泉。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拿本书,到外间翻阅起来。我绕到屏风后,除下衣物,迅速将自己浸入泉中,实在太怀念这种感觉了,浑身上下都着安逸和舒泰。 我好累,不愿想,不愿动,只想将那些恼人的事情抛开,只想过得轻松自在,可是,我怎么抛得开,放得下?凝天珏,鬼泣,幽昙,蓝沁瑶,所有的一切纷至沓来,在脑中乱成一片,窒息的感觉将我湮灭。子穆,子穆,有生以来第一个如此亲近的男子,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撞击我的心房。 “唔,嗯……”嘤咛几声,胸中空气涌入,沉重一扫而空,睁开眼,碰到他满脸的关切。 “傻丫头,泡个澡都能睡着,若不是我发觉不妥,你可就溺毙了!”带着埋怨,带着焦急。 撑起身子,薄被中不着寸褛。深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做了一件我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一个吻,浅尝,品味,流连,厮磨。 第十六章 无水来为聘 更新时间20111216 19:52:18字数:3657 他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回应我,热烈,肆虐,窒息。我从未想过一个吻可以如此绵长,在我气绝之前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趴在他胸口,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喘息,双手握拳不住捶打他,祈求他放开我。 “忘忧好香。”他贪婪地吮吸着我口中幽昙的芬芳,粗糙大掌抚摸着我的裸背,对我的告饶有些不满,“小丫头,可别忘了,是你自己先招惹我的。” 我害羞地不肯抬头,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可子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他将自己的袍子披在我身上,取出一个方盒放到我面前示意我打开。 这种样式的盒子我见过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由黑檀木打造,藏剑阁放置宝剑的专用剑盒。 一柄匕首,静静躺在盒中,出鞘,泛出幽幽碧光,我惊讶道:“这是!” 子穆肯定地点头:“正是伤你的无水,我将它重新锻造,铸成匕首。” 他抚摸着我肩上的伤疤,“忘忧,别再犹豫,别再逃避。我会好好待你,呵护你一生,我以无水为聘,请你把自己交给我,可好?” 子穆的真挚迷了我的眼,孰真孰假?我已分不清楚,投入他宽厚的怀抱,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气息。无水么?我要的,可不只于此。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十五将至,前来求剑竞宝的武林人士已将客房住得满满当当。在子穆的坚持下,我并没有被移走,而是和之前一样,随侍他左右。 这几日,子穆忙着会客,特意知会不用我伺候。我也难得的心情不赖,哼着小曲采摘新鲜的茶花。不过还就是有人见不得我好心情。 “等阁主订了亲,就会将你送走,到时,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连心尖酸刻薄地说道,“不过就是个暖床工具而已。” 我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唉,有些人想当暖床工具都没得当,只有三天两头说些风凉话聊以自蔚,可怜。” “你!哼,走着瞧!”连心愤愤走开。 暖床工具?呵,我和子穆最多就是拉个小手,亲个小嘴,最后那步一直没走,是他有问题还是我魅力不够,至今无解。这男人还真有耐心,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提着满篮子月白的茶花,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刚一转身,撞到一堵冰墙。 “独孤公子?”微感诧异,忙福身作礼。 他点头应了一声,有些反感地与我拉开距离,别开目光。 神经!我暗骂。路被他堵住,而且也没有想让的意思,我哪敢开口请他让道,只好另辟蹊径,踏着几丛杜鹃出去。谁知才踩上去两步,身子就被人往后一扯,重心不稳摔倒,茶花洒了一地。 始作俑者独孤拓无视我的存在,越过我将几丛歪倒的杜鹃扶好,修长的手温柔地抚过花枝,我想那花若是通晓人意,此时定当娇羞无限。想起子穆说过的话,独孤拓,可是宁见美人泣也不忍木兰折的主。谁曾想到,冷冽孤傲的独孤家二公子,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温柔得,让我将咒骂吞回了腹中。好个惜花人,可惜,此花非彼花,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狼狈地坐在地上。 待他伺候完几株杜鹃,走到我身旁,蹲下,将散落的茶花一支支拾起,放入篮中。当然,至始至终,他没有看过我一眼。 就在我以为他就这么走掉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扫除腻粉逞风骨,退却红妆呈淡妆。’从你口中吟出,是侮辱。” 这诗,是我在木兰坞见到他的天女木兰时所吟。原来那日,他早就在暗处观察。 我缓缓起身,拍掉罗裙上的泥土,“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心想,他不会还为赤炎潭那点破事耿耿于怀吧?“若是二公子要追究旧事,我索性与你言明,一切只因小女子恶疾缠身,需赤炎石医治。小女本非江湖人,孤弱无助,光明正大前去求取恐怕连山门都进不了,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哼,好个巧言令色的女子,明明就做了鸡鸣狗盗之事,到你口中便成了事出无奈,情有可原。若是如此,天底下的蟊贼都可以此为自己开脱!”独孤拓反唇相讥。 “好罢,我就是偷了赤炎石,你待如何?!”我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要怎样给个痛快! “呵~有子阁主撑腰,偷儿也变得如此理直气壮了,那我便告诉你,区区藏剑阁,还入不了第一山的眼。”独孤拓语气森然。 若说不怕,那是假的,他此时将我杀了也不会怎样,我可不认为子穆会为我和他拼命。不由得软言道:“此事与他无关,还请二公子莫要错怪好人。” “现在才说无关,怕是晚了,他对你的维护便是挑战第一山的威信。”独孤拓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这么严重么?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事儿可大可小,既然独孤拓之前没有声张,更没道理等我在藏剑阁呆了半年之后再旧事重提。除非……我作恍然状,娇声浅笑:“哎呀,我明白了,有人啊是伤了面子,借题发挥呢。”赤炎潭里发生的事,对独孤拓来说可真是难以启齿的糗。 果然,他面色微沉。 “独孤拓,这事儿闹大对谁也没好处,我虽弄晕了你,可你也……也占了我便宜,就此揭过,永不再提如何?”想到赤炎潭里的那一幕,我不禁红了脸。 独孤拓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骂道:“无耻!” “我没怪罪你非礼,你却骂我无耻?独孤拓你不要太过份,再怎么说,我的清白也是毁于你手,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得了便宜就闭嘴!是,我是主动亲了你,我那也是为保性命迫于无奈,那可是我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我还没叫屈呢,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啊——” 尖叫卡在喉咙里,独孤拓的爪子锁住我的咽喉。他脑门上青筋暴起,显是极怒。我可没有想到这变态会对女人厌恶至此,难道非要将我掐死才解气么? 忽然,颈间力道一松,我还来不及大口呼吸,便被狠狠掷了出去。喉头火辣辣地疼,咳得呛出眼泪,看来我与独孤拓真是八字相冲,而且我总是吃亏哪一方,每一次见面都以我灰头土脸而告终。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浮起抹苦笑,手下留情,意味着此事告一段落。胸中气血翻腾,方才好不容易才强压住生死关头激发的内力,“噗——”一口鲜血,红了满篮白茶。默诵口诀,调理气息,可丹田中还是如滚水一般翻腾不已,又一次,我感到了死亡的逼近。 “小贱人,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哈哈哈!”看到我的狼狈,雨倩笑得前仰后合,“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招惹独孤二公子,哼哼,我这就去告诉穆哥哥,这一回,看你还怎么嚣张!” 雨倩急不可耐地跑开,临了还不忘将我的花篮踢翻。经过几番折腾,好好的一捧白茶变得狼狈不堪,正如我泥泞的衣裙一般。我将篮子里那几株不起眼的褐色草枝快速藏入袖中,唉,若不是为了这几株草,我又怎会一大早跑来这装模作样? 艰难起身,右脚一阵抽痛,独孤拓摔开我时用劲颇大,崴伤了。我一瘸一拐往居住的院落走去,路上几个男弟子远远见我,居然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跑开去。“嘶——”我低低抽气,靠在院门口稍作休息。再度抬脚,却一个趔趄朝前倒去。 一只大手及时扶住我欲倒的身体,顺势靠向那人怀里。“谢谢。”习惯性地出言,抬头,居然是连战,我相当惊奇。 连战黝黑的肤色中透出可疑的红晕,立马又视我如蛇蝎般避了开去。看他反应我就知道,这小子铁 十夫纪第6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这小子铁定是只童子鸡,不识女人香才会脸皮那么薄。hubaoer 我有些好笑,“你好人做到底,扶我回去可好?” 连战眉头紧皱,手足无措。看他的反应,我心道,还是算了,脸皮那么薄,经不起调戏的。“也罢,不求你,我自己走,不过,你帮我弄点活血药膏来总可以吧?” “嗯。”连战点头,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这个,抹在伤处,不消两个时辰便可消肿。” 我接过瓷瓶,“多谢。”慢慢挪进屋里。 连战一直目送我进屋,才起步离开。 连战离开没多久,连心便风风火火赶来。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阁主听闻你崴了脚,命我给你送伤药。” 说着将托盘重重放到茶桌上,瞥了我一眼,狠声说道:“擦药就不用我伺候了吧!” “不敢。”我望着托盘里大大小小的瓷瓶,心下冷笑,雨倩速度好快。 “咦?”连心惊疑一声,走到床前,躲过我手中的瓷瓶,柳眉倒竖:“说,这瓶子哪儿来的?” 我疑惑地望着她手中那个绑了跟络子的瓷瓶,“你哥哥给我的,怎么?” 只听连心尖叫一声:“呸,哥哥才不会给你,一定是你偷的!” “连心,这确实是你哥哥给我的,你大可去找他求证,别的我也不想多说,请你出去!”我冷冷逐客。 “狐媚子!居然连哥哥也——”连心握着瓷瓶的手指节泛白,“哼哼,走着瞧!” 连心气呼呼走掉,嘭一声,差点将我的门栓砸断。我愣愣看着受伤的门栓,连战,到底是什么意思?晃晃脑袋,清空脑子里的乱七八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这几日宾客迎门,子穆无暇顾我,要好好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才行。 我处理完脚伤,换好衣服,将采来的几株药草细细研磨,混入平日常抹的香膏和口脂里。一切收拾停当,看看窗外暮色微沉。 荷香送来饭菜,我慢慢吃着,不理荷香别有深意的眼神。末了,她收走餐盘,对我说道:“阁主吩咐,晚些时候来看望蓝姑娘。” 我点头,“有劳荷香姐姐。”说着拿出几只精致的钗环塞到荷香手中,“荷香姐姐,今日主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记得有一次子穆送了我好些首饰,我看她眼中尽是羡慕,便暗暗留心起来。 果然见那几只金灿灿的物什,荷香眼前一亮,但还是推脱不受:“蓝姑娘你这是作甚?” “荷香姐姐,您是阁主身边的老人,若能提点忘忧一二,忘忧定当感激不尽。”在旁人眼中我已是子穆的女人,但子穆到底有没有碰过我,荷香是清楚的。想爬子穆床的丫鬟、女弟子不在少数,子穆能留荷香在身边伺候这么些年可不是偶然。 荷香收起钗环,似是为难地小声说道:“今日上午,表小姐闯进锁剑楼找阁主,说姑娘在茶园与独孤公子纠缠……”荷香停了停,见我脸色无疑,继续道,“,还说姑娘不知廉耻,勾引独孤公子……” 我抬手示意荷香停止,“我只想知道,阁主是何反应?” 第十七章 基因性吸引 更新时间20111218 9:49:03字数:4156 “阁主并未言语,只命连战将表小姐请出去。但表小姐口无遮拦,动静颇大,好些客人都有听闻。表小姐又去找老夫人哭诉,老夫人知道后震怒非常,要阁主立即将姑娘赶走。阁主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显是十分生气。不过,阁主并未说什么,只是吩咐荷香来照顾姑娘。”荷香说完,将桌子收拾干净也就出去了。 我不会以为与荷香的对话有私密性可言,荷香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大概都是经过子穆授权。不过,比起谈话内容,我更倾向于洞悉说话人的态度。荷香的言语间,并不只是在陈述事实,而是有了讨好的意味,这与之前的她很是不同,间接表明我在子穆心中的份量。 按荷香的说法,子穆对我很在意,并未听信雨倩的一面之辞。可是,听闻子穆父亲早年出走不知所踪,因而对母亲极为孝顺,如此一个孝子因为我不止一次地忤逆母亲,我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么?如果说他在做戏,那未免做得太足了吧? 子时已过,子穆还未出现。我有些气恼,索性钻被窝见周公去了。睡得迷迷糊糊间,闻到熟悉的黑檀香。 “忘忧,”子穆拥我入怀,看到我颈间乌紫的手印,十分疼惜地吻了上来。 我瞬间清醒,脊背紧绷:“无碍,原也是我不对,独孤二公子生气也是在所难免。好在他并未因此牵连阁主,忘忧受点罪也是应当——” 子穆楼我的手臂陡然一松,眸中微有不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防御的姿态,该死!假作迷糊地揉揉眼睛,顺势靠回他的怀中。 “独孤向来冷静,这一次不知为何会如此动怒,也许……”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深沉。 我假作未见,往他怀中钻了钻,“那厮真是个怪胎,我一直在想,他为何如此厌恶女子,莫非他喜欢男子?” “呵呵”子穆低笑出声,“你这话若是被独孤听见,他还真不会手下留情。” 双手游移在他的腰背间,模特身材,从前只能远观,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亵玩,手感真是棒呢。 “忘忧~”子穆拖长尾音,带着嘶哑,“你究竟想要什么?”又一次,在子穆眼中看到了迷惑。 “我啊——”离开他的怀抱,单手撑起脑袋欣赏他的俊脸,指尖在他的唇角流连,滑过他的喉结,掠过他的锁骨,直指他的心脏,“想要,子穆的心呢~~”半玩笑半认真,掩藏我的真实所想。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往他胸口揉去,眉毛一挑:“想要我的心?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忘忧有没有这个本事!” 言罢,他将我牢牢压在身下,舌尖叩开我的唇齿,肆虐起来。我软做一团,开始笨拙地迎合他。不过他很快将我放开,在我耳边说道:“我想多留一阵子,再慢慢品尝。”末了,不忘用舌尖调戏一番我的耳垂。 忍不住呻吟,我想自己此刻一定像一只熟透的番茄。害羞地躲进被窝里,到底是生手脸嫩,只有被欺负的份。再次探出头来时,屋里只剩我一人。他的气息渐渐消散,我迷乱的眼渐渐清明,这男人还真能忍! 翌日清晨,我还在睡梦中,荷香便拿了许多衣服首饰来供我挑选。我看着那些精致的衣裙,有些发怔,什么意思? “阁主请姑娘去大厅奉茶。”荷香见我疑惑连忙解释。 我挑挑眉,奉个茶还需要盛装出席?还是怕我堕了他的面子?随手挑了件素雅的就往身上套。 荷香不解,“姑娘怎么穿这么素?”。 “无碍,穿得再好也只是个婢女而已。”我淡淡说道,我可不相信子穆会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对我宣誓主权。而且,越是打扮不越是在昭告世人我预备或已经爬上了子穆的床? 又命荷香挽了个坠马髻,钗环搭配妥当,给自己上了个粉粉嫩嫩的妆容,给他长脸,是必须的。上辈子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再好的妆容也无济于事,现在的话自是不同往日。 当我来到锁剑楼时,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尽显好奇之色。只有子穆,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厅堂中客人们的神情。见状,我的笑容有些发涩,奉茶是假,试探才是真。 几道目光一直黏着在我身上,倒不是我有多美,只是我不会武功,比之座中自幼习武的江湖女子,别有一番柔弱姿态,比较容易勾起男性的怜惜之心而已。走到子穆身旁,行礼,到他身后站定。 放眼望去,多数人在第一山风云台上已打过照面,大都是各门派的后起之秀,能被委以重任,也说明其在各自门中的地位。青年俊杰血气方刚,凑到一处,互相看不顺眼也是正常。 “子阁主,我昆仑明明先到,却平白无故被青云门压了一头,还望阁主给个说法。”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孔武有力,轻蔑地瞥了一眼身旁俊秀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倒也不怒,不等子穆答话,翩翩作礼,“子阁主,方才在下确与何兄同时进门,不过是趁何兄望着阁主身旁这位美人——”他顿了顿,望向我,将众人目光引到了我身上之后,才道,“望着美人失神的当将宝物奉上而已,却让何兄误会我青云无礼,实在不该。” 男子话毕,立时引来一阵哄笑,络腮胡大窘,抽刀吼道:“董玉痕!你个娘娘腔,有种出去和老子战一架!” 听到董玉痕的名字,我心一动,董妙卿的兄长董长卿貌似有个儿子,不会是他吧?看他俊美的相貌,八九不离十。 “嘶——”一阵抽吸声,众人窃窃私语,这汉子脾气好生火爆。 子穆含笑望了我一眼,忙道:“何兄,还请宽坐,莫要动怒,不过是个排次而已,与最终结果无涉。” 姓何的络腮胡却并不给子穆面子,道:“唉,想当年子老阁主健在之时,断断不会如此。” 子穆微微色变,藏剑阁衰弱多年,虽然他在兵器谱排行上争了第一,可经过姬夜尹一仗,不仅声望受损,更直接暴露了藏剑阁的外强中干,竟然连昆仑派的大弟子也欺他年轻,敢公然对他不敬。 我有些揪心地看向子穆,他双手紧握成拳,面上却依旧微笑如常,“穆哪敢与家父相提并论,还请何兄多多包涵才是。”子穆朝络腮胡欠欠身,拉着络腮胡的胳膊亲自将他引入座中。络腮胡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本的嚣张被惶恐取代,只听咔嚓一声,他屁股下的椅子碎裂,庞大的身躯砰然落地。 惊呼声乍起,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谁也不点破,各自端坐悠然看戏。连战赶忙将络腮胡扶起,对着仆役训斥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伺候何大侠落座!”这句大侠,满是讽刺。 身后的仆役被一惊一吓,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我赶紧快步上前,推过椅子,“何大侠,请坐。” 说着端过茶盘,素手轻扬,壶口水龙流出,凤凰三点头,滴水不洒,带着腾腾热气注入青瓷碗中,茶粉荡开,泛起朵朵茶花,一时间香飘四座。离得近的宾客看得惊奇无限,发出阵阵低呼,坐得远的,也被那沁人的茶香所醉。 这个时空中世人爱极茶叶,茶道盛行,所以即便是江湖中人也爱茶中雅意。我有些自得,蓝沁瑶的茶艺,堪称当世一绝,可惜,我只学了小七层,饶是如此已足够现眼卖弄了。 那络腮胡也被眼前美景所迷,忘记发作,我赶紧奉上茶汤,恭敬有礼:“何大侠,请用茶。” 络腮胡再怎么蛮横也知道不可造次,方才被子穆内力所伤,此刻我给他好大的台阶下,他当然会乖乖就范。端过茶碗,牛饮起来。 身旁董玉痕嗤笑两声,目光灼灼望向我道:“姑娘真乃妙人也,茶艺出神入化,董某也想向姑娘讨口茶喝,不知子阁主可否答应?”说着又朝子穆一礼。董玉痕语毕,立时就有人出声附和,最为响亮的便是那自命风流的凤楚。他身旁的独孤拓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子穆的视线从我身上收回,对董玉痕回礼道:“那是当然,忘忧,奉茶。” 凤楚毫不避讳地凑到我跟前,熟络地说道:“忘忧好厉害。” 如果说我方才的入场引起了不少男性的侧目,那么此刻更是招来在场年轻女子的不满。大多数时候,女人只要论及容貌美丑和对异性吸引力时,就会变得善妒。尤其当对手是我这样的,没有武功,没有身份,姿色也算不得倾国倾城。 “子阁主,这位姑娘是?”说话的是独孤柔依,那声音娇婉灵妙,说不出的动人。她这一出声,重新成为瞩目的焦点,她上前一步,走到我面前,美目顾盼生姿,体态优雅万方。这一衬,我的素净,显出寒酸,容貌更是沦为中人之姿,高下立现。再看独孤柔依笑颜真挚,大概只有少数人能觉察到她这无言地示威。 “是子某的婢女。”子穆含笑应答,解了众人心中疑惑。 “原来,只是个婢女啊。” “婢女而已。” “哎呀呀,子阁主真是了不得,一个小小婢女都如此之妙!” “是呀,是呀。” “……” 各种议论声入耳,我低眉垂眼,假作不闻。 独孤柔依含笑作恍然状:“子阁主这婢女可真是巧慧,羡煞柔依了。”说着瞥了眼身后的侍女,“紫玉,你真该向人家多学学才是。” 唤作紫玉的侍女抱剑而立,不屑地瞅了我一眼,恭敬地回道:“是,小姐。” 随着我身份的透露,许多女宾面露讥诮,独孤柔依是武林中公认的美女,我与她云泥之别,如今站在一处,更是当了片大大的绿叶。而原本盘桓在我身上的几道欣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放肆地打量。 与此同时,子穆与独孤柔依已经开始眉目传情,有句话怎么说的,优秀的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是有着天然的吸引。这二人站在一处,确实般配的紧,想及此,我心中居然有些气闷。 不过,原先对子穆很是痴迷的凤吟,居然神色如常,难道真是小女儿心性不定,半载时光便移情别恋了?而她的姐姐凤羽,至始至终都摆出一副局外人看戏的模样。不知怎的,原先觉得她天真烂漫,可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于此,这女子,不简单。 “忘忧姑娘,你还欠小可一杯茶呢。”董玉痕笑道,态度一如之前,毫不掩饰对我的好感。 董玉痕言谈举止还真不像武林人士,活脱脱一个俊俏书生。我忍住不快,微笑以对,摆案煮茶,除去本身的血缘关系不说,他的态度已足够我对他心生亲近。 “穆,时辰不早,还是登楼罢。”久未开口的独孤拓突然出声,立时引来一片附和。看来有人真是厌我非常,连我泡的茶都很不屑。 子穆见状,忙唤来弟子,引众宾客往锁剑楼去。 “董少侠不去么?”我细细研磨着茶饼,看着面前的董玉痕。 “还没喝完忘忧姑娘的茶,小可怎舍得离开。”红唇微扬,双目含情,美得无以复加,不过微微一笑,却可以叫百分之八十的女性羞愤而死。 “唉……”我低低叹气,董家的优良基因似乎到我身上打了折扣呢。 “怎么了?”董玉痕秀眉微蹙。 “什么叫一笑生百媚,忘忧今日可算见识到啦。”说着拿起闻香杯给他递去。 “忘忧姑娘,不知怎的,董某总觉与姑娘似成相识。”董玉痕呆呆望着我,有些迷惑。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基因性吸引?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从小分离后,当他们长大后相遇时,往往会产生一种无法遏制的吸引力。既然宿在这身体里,她的一切也便是我的了,我应当称他一声表哥吧?唉,表妹表哥什么的最可怕了,在古代社会中,最最容易产生jq的主。 “忘忧亦觉得与董少侠十分投缘,少侠彷如忘忧的——” “忘忧,过来!”子穆的声音陡然响起,我与董玉痕皆是一惊。 董玉痕看着我,满脸疑惑,而我同样茫然地看了看他,还未说完的话,也只得吞回腹中。然后两人一起看向去而复返的子穆。 “忘忧,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极是不悦。 第十八章 曲折的告白 更新时间20111218 20:40:06字数:3637 子穆伸手过来,几乎是用拽的将我拎起。那神情活脱脱像是撞破妻子jq的丈夫。 董玉痕意识到气氛的诡异,忙打趣道:“怎么子阁主,还怕董某欺负你这丫头?” “呵,怎会?只是忽然记起有些事需要忘忧打理,连战,为董少侠领路。”说着不容推说地做了个请式。 这说辞,真拙劣得可以。我撇嘴,看来这男人不仅多疑,还很小心眼儿。 董玉痕只得随连战而去,临走,留给我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前脚刚走,子穆便施展轻功一阵风似的将我带到锁剑楼旁的红杉林,寻了个隐秘之处将我放下,与其说是放,倒不如说是丢,我极力稳住身形才不致摔倒。 “蓝忘忧!”他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怒意。 “忘忧做错了什么?还望阁主明示?”我佯装不解,怯怯地望着他。 “我从来都不晓得,忘忧那么喜欢演戏呢。”子穆突然的温柔,让我有些无法招架,他带着笑意慢慢向我走来。 “阁主,让客人久候可不好。”我一步一退,直至抵着身后巨大的红杉树,慌乱起来,这回可是真怕了。 子穆一手摩挲着我的唇瓣,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便让他们候着。” “我错了!”赶紧认错,我可不想在这里被他办掉,那这些日子所作的安排可就白废了。 “忘忧倒说说看,错在何处?”子穆声音有些嘶哑。 他温热的气息,搅得我乱了心怀,“忘忧错了,忘忧不该犯花痴,要犯也只能对阁主一个人犯。” “哼,知错就好。”子穆被我逗笑,在我唇上肆虐一番,心情很好地将我放开。 我赶紧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衫,他右手习惯性地在自己衣襟上摩挲两下,转身离开。 我擦拭着满头冷汗,心有余悸,这男人还真是可怕。前一分钟还对我有疑,将我推于人前,故意试探,这转眼就乱喝飞醋,情深无限。 簌簌几片叶子兜头洒落,惊得我差点跳起来,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只见阴影中模糊有东西在动。我退后两步,望向这苍天古木。 一道身影飘然而落,玄袍飞扬,眸如墨玉。唉,若不是那张死人脸,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独孤拓从树上下来,摆了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路人甲一般漠然走开。或许在他眼中,我才是路人甲,不止我,所有人对他而言,都只是路人而已。 “咳咳咳……”气血翻腾,咳嗽不止,袖子上殷红的血点提醒着我时日无多。目光在红杉林与锁剑楼间游移,子穆是个有洁癖的主,还有轻微的强迫症,只要人在阁中,他从不在锁剑楼以外的地方过夜……我思量着,慢慢走回住所。 锁剑楼上又飞过的几道身影,好像武林中人就是闲不下来,喜欢变着法子折腾,今儿论个剑,明儿争个名,后日赛个会什么的,乐此不疲。 泡在浴桶里,放下紧绷的神经,如果不是怕皮肤起皱,还真想再多呆一会儿。润肤的香膏细细涂匀在全身各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裙,衬托出这副身材的窈窕和略显青涩的性感。略施薄粉,精描细画,胭脂晕染,轻点朱唇。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此刻的我,倒是真希望能为谁而容,可惜……我朝镜中的自己抛了个媚眼,但愿能有用吧。 月上中天,酒酣客醉,女宾早已离席,只留男宾畅饮,几番轮战,早已醉倒一片,清醒者无多。 我携解酒茶前来,施施然步入堂中。无召而来,有些突兀,不过见我手中的解酒茶,子穆也未责怪,欣然接受我的好意。 “穆真是艳福不浅。”凤楚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来回在我与子穆身上徘徊,笑得暧昧无比。 子穆接过茶碗,轻抿一口:“呵呵,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凤二公子的风流之名,穆自愧不如。” “唉,穆,这美人好茶皆你一人独享,真不厚道。”凤楚砸吧着嘴,一脸艳羡。 子穆摇头,责怪了两句我的自作主张,又命我为在座客人都备一份解酒茶。 来到董玉痕身边,将茶双手奉上。一个纸团,悄悄塞入他掌中。董玉痕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回以一记了然的微笑。 子穆正与凤楚你来我往打着嘴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丝凌厉。而独孤拓,清清冷冷独坐一隅,与这喧嚣完全隔绝,我的茶他自是不会碰的,没有当面倒掉,已经很给子穆面子了。 退出时路过花厅,有谈笑声传来,原来女宾都聚到此间。“诶,那不是子阁主那个奉茶的婢女么?”“可不就是她!” “忘忧姑娘,请留步。” 我闷闷叹气,习武之人当真厉害,这种能见度都能认出我。回头,笑脸迎人。 “凤五小姐。”向凤吟福了福身。 凤吟笑眯眯地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忘忧姑娘,小坐片刻如何?” 我当然很不乐意,忙推辞道:“忘忧还有差事在身,不能奉陪,还请凤小姐见谅。” “哎呀,就一会儿工夫,哪能耽搁得了什么?”另一个女子过来帮腔道,看服色好像是青云门的,不由分说地拉起我就往里走。 透过窗棂,能见到独孤柔依和凤羽正往这边张望。生怕错过约会,我心中不禁焦急起来,“这位小姐,忘忧真的还有事在身,少陪。”说着便想挥开她的手。 谁知她欺我不会武功,伸手便要来扣我脉门,我哪能如她所愿,将手中茶盘一扔,笨拙地躲过。 “诶,忘忧姑娘,苏姐姐好意请你,你怎可用盘子砸她!”凤吟惊呼一声,挡住我的退路。 姓苏的女子又上前一步,“忘忧姑娘,我好意相请,你太过份了!”说着伸手袭来,我闪身不及,撕拉一声袖子被她扯掉。 凤吟张大嘴巴,似乎很吃惊。 “苏姑娘,忘忧虽为婢女,但也不容你如此欺辱!”我假装羞愤,含泪高呼。 “哼!不过是一个婢女,竟敢公然勾引师兄,好不要脸!”那苏姑娘杏眼圆睁,叫骂道。 凤吟拉着苏姑娘,小声嘀咕:“苏姐姐,会不会太过份了?” 苏姑娘轻蔑地瞥了一眼凤吟:“过份?对付这种狐狸精,怎么都不算过份!” “苏小姐,这其间想必有什么误会吧?”独孤柔依终于出声,现身劝解。 苏姓女子冷笑两声:“误会?哼,今天早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师兄何许人也,岂是你这种身份的女子能肖想的!”说着,欲将手中碎布掷到我脸上。 我侧身躲过,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脚,站立不稳,一头朝花厅门口的大鱼缸里栽去。目光快速瞟向来路,终于看到那道身影。 “小心!”一声惊呼,我收起要躲开的心思,让自己安然地落到来人的怀抱中。 “忘忧姑娘,你没事吧?”董玉痕关切地问道。 我低头饮泣,默不作声,拼命捂住暴露的肩膀,董玉痕面颊一红,尴尬地避开目光,解下自己的外裳,披在我身上。训斥道:“婉儿,你在门中胡闹也就罢了,来到藏剑阁也不知收敛,等回去,我定将你的劣迹禀明师傅,让他老人家做决断!”言罢转身,不理苏婉儿的辩解,与独孤柔依和凤吟打了个照面,欲护我离开。 原来这姓苏的女子就是董玉痕的师妹,那也就是青云门门主苏昊的独生女苏婉儿咯,早该猜到的。这女子不仅刁蛮任性,而且极其善妒,爱慕董玉痕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她爹也就是董玉痕的师傅对这桩婚事那叫一个乐见其成。所以,多有纵容。 “忘忧,我代师妹向你赔不是。”说着躬身一揖。 我忙让开,“她是她,你是你,你的礼,我可不受。”心中暗想,碰上美男是幸事,一气儿碰上那么几个美男更是大幸,子穆倒罢了,我对他就是有企图,可这董玉痕,基本还处于欣赏阶段,连垂涎都谈不上,就被他师妹亲切问候。 “若不是忘忧相请,我早些离席,我那师妹定不会轻易罢休的。”董玉痕满脸无奈。 月色迷蒙,花香袭人,似乎最适合干些与jq有关的勾当。我真挚无比地对董玉痕说道:“忘忧约董少侠前来,实在是唐突至极,只是明日董少侠便要离去,有的话,若不能让少侠知悉,忘忧定会抱憾。”我在利用董玉痕没错,可对他的好感却是真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确实是个令人倾心的男子。 “忘忧,玉痕对你一见如故,说不出的亲切,”董玉痕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忘忧,我——” “董兄真是好兴致啊,酒宴未散,便与子某的侍女花前月下起来。”子穆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可语气却是十二万分的悚然。 呼,松口气,要等的正主终于出现。我露出惊慌的神色,抽出被董玉痕握住的手,上前行礼:“阁主。” 如果第一次子穆的突然出现是巧合,那第二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董玉痕望着我,眉头紧锁,似有失落。 我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董玉痕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不堪起来。明明与自家主人有染,却还与他如此亲近,甚至相邀幽会,这样的女子,不是水性杨花是什么? 董玉痕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凉凉说道:“花前月下可谈不上,不过方才我的师妹对忘忧姑娘无礼,玉痕很是抱歉,替师妹向忘忧姑娘赔个不是。” 名声,我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更是无所谓。可方才董玉痕才用那种不耻的眼神扫过我时,心中居然很不是滋味,生出想向他解释的念头。唉……低低叹气,这男人的笑颜,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可我却利用了他。 回神时,董玉痕早已不在,唯有醋怒交加的子穆冷笑以对。他那么生气,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在乎我呢?我的心忽然很乱很乱,想大哭一场,想把蓝沁瑶从地里挖出来,让她告诉我该怎么办。 t的,豁出去了!我冲过去攀上子穆脖颈,和着泪,吻上他冰冷的唇瓣。“我故意的,故意叫他来的,故意气你,激你。我放弃了,放弃所有坚持,我想做你的女人,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子穆慢慢用力,将我从他身上拉开,面无表情。我大口喘息着,这样的表白还不够?虽然这是第一次将理论知识付诸实践,可按照小说影视剧的情节发展,对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我有些慌神,果然理论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尊严扫地是小,万一他对我失了兴趣怎么办?这回真是弄巧成拙,就在我暗悔之时,子穆一把扯下我披着的外袍,掌风扫过,瞬间化为碎布散落一地。 第十九章 意乱情迷夜 更新时间20111219 20:09:55字数:3461 “你居然敢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来向我投=怀=送=抱!”子穆咬牙切齿。 “我,我……”惊讶于他的举动,我有些无措,慌忙挡住乍泄的春光。 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我面前还需害羞么?你身上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他的手顺着我缺失的袖口往里探去,随着裂帛声传来,开始在我光滑的腰背间游走,所及之处酥麻难耐,我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嘤咛,浑身发烫,缩在他怀中不肯抬头。 “呵~忘忧方才的热情去哪儿了?”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间。 天旋地转间,子穆已抱着我跃上锁剑楼,反应过来之时,已被他重重压在身下。 铺天盖地的吻令我意乱情迷,“忘忧好香,好甜……”子穆梦吟般的低语,贪婪地吮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从未有过的欢愉包围着我,让我忍不住想要尖叫,还想要的更多,更多。 双腿缠绕着他的腰际,忘情地向他发出邀请,初经人事的紧张,身体的渴望,心底的期盼交织在一处。“子穆,子穆,穆……”我喊着他的名字,伴随着破碎的呻吟,挨过最初的痛楚,只剩下无尽的愉悦,被他的气息淹没,沉沦…… 香汗微凉,我趴在他厚实的胸膛,用手指在他的肌肉上打着圈圈。虽然满身红痕,肌肉酸软,但看着枕边熟睡的男人,我嘴角微微上翘,都说女人的化妆品就是男人的食品,一点不假,他那么喜欢吃我身上涂的混着迷|药的香膏,我便喂他吃个饱。 抚摸着子穆性感的薄唇,我留恋地印上一吻,顺便取下他颈间的钥匙,天亮之前他应该不会醒来。 我快速翻身下床,原本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只得将就他宽大的衣衫。 在原先预测最有可能藏机关的地方查找几遍后,在书架上有所发现,缓缓挪动一摞书,机关连动的声音传来,书架慢慢打开,露出一扇铁门。我并不担心有什么陷阱,因为那日子穆与姬夜尹对战,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边取出鬼泣,足已证明鬼泣所藏之地的机关并不复杂,至少设计是很方便主人取用的。 与手中钥匙比对一番,插入转动,咔嚓一声,锁开的声音传来,可铁门却纹丝不动,我运足内劲,将门推开。这门十分沉重,我本就内息紊乱,此时妄动真气一口老血喷溅而出。来不及擦拭,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怪不得子家人只设两道卡就敢把鬼泣藏在这里,空旷的剑室中,十几把一模一样的鬼泣静静躺在剑托上。 原来布的疑阵!仔细看过黑檀剑托,似有机关,也就是说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擦干手心的湿汗,掏出颈间的凝天珏握在手中,依次凑近每一把剑的剑柄。 凝天珏所用材质与鬼泣剑柄上所嵌玉石乃同种,此种玉石相当稀有,红色为阳玉,白色为阴玉。当阴阳两玉相近则阴玉生寒,阳玉发热。只觉手中凝天珏渐渐泛起寒意,我心头一喜,就是他了! 抚摸着冰凉乌黑的鬼泣,古朴的花纹带着金属的质感,我激动得眼眶发热,鬼泣啊鬼泣,你可知,凝天宫几代人找了你多久!一百年,整整一百年啊! 事不宜迟,我稳下心绪,将鬼泣绑在身后,退出剑室。出来时,看到塌上熟睡的子穆,心头一紧。怪只怪你是子流觞的后代,你先祖的过错,只能由你来承受了。 一百年前,念尘宵恋上的那个无名剑客正是子穆的先祖,藏剑阁的创办者子流觞。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子流觞,他只是个浪迹天涯的剑客,他利用念尘宵对他有情,先是拥有了鬼泣,又在洞房花烛夜盗走凝天珏,之后便销声匿迹。只是谁会想到这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居然会是大仁大义的藏剑阁阁主!他改头换面娶妻生子好不逍遥,念尘宵却因此自裁谢罪,凝天宫的衰落也由此而起。 念尘宵虽然深爱子流觞,但对其还是有所保留,也怪子流觞太心急,以为得到凝天珏就能得到绝世神功。他却不知道念尘宵送他的鬼泣既是守护凝天珏的神器,更是打开凝天珏秘密的钥匙!念尘宵能将鬼泣相赠,可见对子流觞是何等情深何等信任,只可惜她参得透高深的武功秘籍,却看不透人心的复杂险恶。 那日子穆请出鬼泣所使剑招,我之所以觉得眼熟,因为当年念尘宵曾授予子流觞一套剑法,子流觞将招式拆解融合,后创出子家剑法独步武林。只是那时凝天宫内部大乱,念尘宵身故,再无人识得。 我识得,也是蓝沁瑶为找出凝天珏下落居然掘了念尘宵的陵寝,从她的陪葬物中发现流觞剑法。这套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着一个女人至深的爱恋,以至于她虽因他而死,却还要将剑谱留在身边陪她步入轮回。 子家人虽获得至宝,却忌惮凝天宫报复,从不敢将鬼泣示于人前,更不用说人人觊觎的凝天珏,只有每一任阁主才知晓其存在。后来凝天宫被第一山所灭,才渐渐放松警惕。不过,子家人虽有凝天珏在手,却不知其解,郁闷了一代又一代,想想都解气。 直至十五年前,子穆的父亲子朔辰迷恋上冥教左护法容夙,不惜抛弃妻子,甚至将凝天珏拱手相送只为美人一笑,而那容夙满腔爱意全系姬玄仰,自然将凝天珏献给至爱,姬玄仰大喜之下迎娶容夙为妻。子朔辰得知后一病不起,从此疯疯癫癫不知所踪。当时的子穆年幼,他师叔蒋木峰忌惮子穆母亲家的势力,不敢妄动他们母子。只是藏剑阁在蒋木峰的打理下越发不成样子,直至子穆成|人开始接理时藏剑阁已经徒有其表。子穆的外公去世后,蒋木峰无所忌惮,开始动手,不惜联合冥教,透露鬼泣所在。私底下又花重金搜罗毒物,蓝沁瑶就是这个时候与蒋木峰搭上伙,得知鬼泣的下落…… 看着子穆沉静的睡颜,我思绪纷扰,他这些年一定很累很累吧,居然会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提笔疾书:百年情债累宿怨,物归原主泯恩仇,三招遗漏今相赠,愿君莫恨妾冷情。 念尘宵创流觞剑法时,留有三个破绽,那日子穆对战姬夜尹也正是由于破绽的存在不能一击制胜。不过剑谱最后却有三式化解之法,应当是她临死前所录。烛火在风中跳动,我将三式剑诀留书以告,稍微安心。 最快的速度收拾停当,准备跑路。 “禀报阁主!”连战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生生收回迈出的步子,调整声音,懒懒问道:“何事?” 听是我的声音,连战身形一震,“独孤公子请阁主小叙。” “嗯,这么晚?阁主已睡下了。”我边说边解散头发,踢掉鞋子,拉开胸口衣襟,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打着呵欠越过屏风。 连战才见我模样便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满脸落寞,慌乱地别开目光,盯着我赤裸的双脚,“连战这就去回独孤公子。”说着走到窗前,行动不似从前那般潇洒利落,狼狈地跃了出去。 见他走远,我赶紧梳好头发,穿戴完毕,将鬼泣缚在背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子穆,微微叹气,在生死面前,任何的不舍留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换做是他,怕只会更狠。 决然跃上窗台,夜凉如水,风从我的发间穿过,黑暗如无境的大海,一眼看不到头,双腿不可自己的发颤。这个高度,要真摔下去,恐怕得碎成好几段吧?我像一只初次离巢的雏鸟,笨拙地起飞,耳畔风声飒飒,我的身体急速下落。 四肢不听使唤,内息也不能很好融汇,这一坠便落到第五层楼顶,翻滚几次,缓冲力道,险些摔出去。左臂脱臼,我强忍住疼痛,爬上楼檐,再次纵身往下,落地之后,提气狂奔,将已惊动的守备甩在了身后。 穿过丰茂的红杉林,我以为暂时摆脱追击,却听到身后有人尾随而至。 玄袍在初晨的薄雾中一起一落,我没有时间思考他是怎么追来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出藏剑阁地界后,越往西走越是人迹罕至,我趁着天光还暗,蹿入林中躲避追击,我这半吊子轻功能跑这么远,已是奇迹。丹田中早已沸腾一片,当下躲入一个隐蔽的山洞盘腿调息,祈祷能够逃过此劫。 我的到来惊动了洞中原本的主人,它们缓缓向我聚拢过来,冰凉滑腻,发出滋滋的声响。我的恶心和恐惧到达极点,冷汗直流却不敢睁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声。 “独孤公子,您可看清那人?” “天色太暗,我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人确实是从锁剑楼跃下,身形决计不是子阁主。”独孤拓笃定地说道。 “连战,穆怎样了?” “回二公子,阁主无碍。二公子请回,剩下的事交由连战即可。”连战委婉地请独孤拓回去。 独孤拓大概也猜到藏剑阁发生了什么不愿让外人知晓的事情,当下告辞。 听得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我紧绷的神经得以缓解,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出,我咳嗽不止,做好了被洞中主人们群殴的准备。可奇迹发生了,这些原本攻击姿态吐着信子的毒蛇,居然缓缓游开,退到离我三尺开外的地方。 我错愕地盯着满手鲜血,试探性地伸手过去,所及之处毒蛇纷纷逃似地避开。想不到这血居然还有驱蛇的功效!又调息一会儿,确定追捕的人已走远,我这才起身往外走,?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夫纪第7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瞥见几条五步蛇正要逃跑,我伸手将几只小东西逮住。浩瀚书屋 出洞时,太阳已完全露脸,我观察了下地形,继续往西,大概还有一天的路程,我计算着。 跑了一整夜,我已饥渴至极,当下寻着水声而去。清冽的溪水缓解我冒烟的嗓子,我扑在水中狂饮,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我猛然抬头,一身玄衣静静立在对岸。 “我就知道,你并未走远。”独孤拓露出抹冷笑,向前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巨大的压迫感令我窒息。 死死盯着他,不敢妄动,“独孤拓,你要怎样?!” 第二十章 鬼泣逢恨天 更新时间20111220 20:20:41字数:3893 “放下你背上的东西,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他冷眼微阖,并未将我放在眼中。 轻敌?很好,要的就是你小瞧。我双手浸在水中暗暗蓄力,水中沙石猛然被我掀起,我用尽全力拍出一掌,趁着水幕迷眼,迅速窜入林中。 独孤拓没想到我会发起攻击,迟疑片刻才追上。他的轻功比我好太多,不多时便只有咫尺之距,他陡然发力,跃到我上方,我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被他阻住去路。 杀气骤显,独孤拓满脸寒霜。我放弃硬拼的打算,作势欲解肩上背带,“休伤我性命,给你便是!”说着掷出一物,独孤拓却未上当,冰玄出鞘,将我丢出的五步蛇斩做两截。 我趁机脱身,没命地狂奔。在他快要追上时,又从口袋里掏出毒蛇向他掷去,但很快我的蛇蛇丢完,独孤拓还在穷追不舍。这一回,他招招狠辣,毫不容情。我身上血痕越来越多,皆是被他剑气所伤。 “铛——”我抽出鬼泣接了他一剑,被震得退后数步,撞在树上。 独孤拓盯着冰玄上的缺口,满眼不可置信。 瞧他模样我恍然笑道:“独孤拓,你连我拿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抢?!” “鬼泣!”独孤拓语气中惊诧难掩。 打是打不过,只得攻心为上,我道:“你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眸中怒气骤显:“你想说什么?!” “独孤拓,你何以能认出鬼泣?难道不是蓝沁瑜告诉你的?”我一面与他周旋,一面思考脱身之法。 “蓝沁瑜?”独孤拓的目光中满是迷惑。 我再接再厉,“独孤拓,你不妨查查蓝沁瑜与凝天宫的过往,有许多事可是相当有趣呢。至于我手中这柄剑,本就是物归原主,我可是它的合法继承者。” 独孤拓冷冷一笑:“花言巧语!” “独孤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我实在搞不明白,这厮什么状况都没弄明白,居然就追着我跑了这么远。 “无冤无仇?你这女子忘性好大。”独孤拓说着便又向我逼近几步,“今日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死在我的剑下!” 虎口还在淌血,逃了一天腹中空空,只能勉强支撑,若是他此时强攻,我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呢?”我瞟了眼裂谷对面瘴气环绕的密林。“独孤拓,有本事就追进来!”我高叫一声运气飞身,险险落到对面裂谷凸起的山石上,碎石滚落,我挂在崖边,脚下山风打着旋涡呼啸盘旋。 独孤拓站在对面,毫无表情地看着我艰难攀爬,尖利的石头割破我的双手和膝盖,鲜血长流,我顾不得疼痛,死死攀住崖边的树根,一点点往上挪动,终于脱离危险,跪在地上气喘如牛,平复死里逃生的惊惧。 他双足一点,轻巧地跃过来,站在我面前,眉头紧锁,不知所思。 我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着能再喘上几口气也是好的。 他的剑尖指着我的喉头,略有迟疑。 “咳咳……怎么了独孤拓?下不去手?”我擦干净嘴角残血,笑问。 我的笑激怒了他,他手上青筋暴起,“我怕脏了我的剑!” 用手指轻轻拨开他的剑尖,我以鬼泣当拐支撑自己站起身来。他眼中的迟疑让我看到了生机。 独孤拓盯着我:“你可知此林通往何处?” “当然知道。”我低笑出声。 “那你还往里跑?”独孤拓对我的自寻死路很是不解。 我并不答话,一瘸一拐继续往前。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独孤拓在我身后喊道。 “倘若你想在我背后出剑,请便。”我并未回头,吃定他会遵循所谓的江湖道义,许多事,他不屑为之。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暮色临近,他的玄袍与浓雾融为一体,我已看不真切。 腐臭的气味越来越重,似曾相识,我当年被蓝沁瑶带离的时候,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回返。 死谷,还没有人可以在里面活过三天,不要说遍地毒物,单说漂浮在空气中的瘴气已足够一般人死上几回。 凝天珏是世间罕有的辟毒圣物,我当年也正是有它在身,才没有即刻毙命。神功之所以绝世,果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必须在修习时将凝天珏贴身佩戴,才能炼成百毒不侵之躯,而百毒不侵仅仅是个开始。是世人太想当然?还是凝天宫历任宫主太狡猾?我失笑。 天光越来越暗,很快我便不能视物,四周静极,我耳中除了自己心跳就是吞咽吐沫的声音。 忽然间有异响传来,“嗯……嘶……”细不可闻,似是人声!我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位。 黑暗中,我看到草丛中人的轮廓,浓重的雄黄味迎面扑来,毒蛇的尸体密密麻麻铺满地,被内力震碎的,被利器斩断的,踩上去软绵绵一片,说不出地恶心,看来这有过一场人蛇厮杀,结果是两败俱伤。 他呼吸微弱,意识不清,我在他的包袱中摸索,找到了火折,以及食物和水。这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吧,我欣喜若狂,不管身旁的将死之人和花花绿绿的蛇尸,狼吞虎咽起来。 燃起篝火,终于找回一丝暖意,借着火光我看到他乌紫的双臂,中毒,可面色却很正常,只有一个解释,他带了人皮面具。他腰间挂有药锄,竹篓里满是粘着新鲜泥土的各种毒草,应该是入谷采药炼毒吧?我猜测着。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本质上讲,我是个自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滥发善心,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本就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反正他要死,我拿了他的食物,大不了将他埋掉,也算仁至义尽。我如是想着,闭目养神。 可他断断续续的轻咛尽数落入我耳,一想到有个活生生的人将会在我面前停止呼吸,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从他的包袱中翻出银针,暗自叹息,十二万分地理解当年蓝沁瑶救我时的犹豫和矛盾。 我想他一定常年与毒物为伍,经年服食稀释的毒液,否则被蛇吻这么多下早见阎王去了。三两下将他扒光,我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头皮发紧,经脉虬结,全身乌紫囊肿不成|人形,最可怕的是深嵌在肉里的毒牙和死死咬在他身上的蛇头。一般说来,蛇是不会这么攻击人的,不知道他怎么惹到这些畜生,居然这般惨烈。 他脸上的面具需要药水才能除下,我只得放弃察看他面色的念头。吸出毒液,倒出毒血,他勉强有了些人色,可他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已经耗尽,只余几个空瓶。无奈之下,拔出鬼泣,不过轻轻一碰,我的手腕便血流如注,一滴滴喂进他口中,温热的鲜血,带着幽昙特有的芬芳,他喝得甜美无比,恍如初生的婴儿。 篝火将息,我又添了把柴,将他包袱里的外伤药和水研磨,涂在伤处。此时他身上的乌肿消去大半,可以看出这男人身材原本也是极好的,我稍稍想象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子穆,双颊开始发烫,咦?我掐住犯色的念头,用手戳了戳他后腰下臀往上一处很奇特的“伤口”。 什么蛇可以那么有艺术细胞的?把伤口咬成这样?剥开药粉,凑近仔细瞧了瞧,原来是枚刺青,火红火红的,具体是什么实在看不真切,因为这位仁兄现在肿得像头注水猪。想及此,我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在他pp上拍了两下,将手上仅余的药粉抹上,翘臀耶,手感不错,虽然有点走型。不过又想到我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的pp看了这么半天,还真是……我手立时顿住,居然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还好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打坐一夜,我丝毫没有睡意。快黎明时,他睫毛轻颤似要睁眼,我长舒一口气,看来我那几百血没有白费。再次查看他的脉象,确认无碍后,将沾了我的血的布条绑在他手上,我可不想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被毒蛇毒蝎分食而尽。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地上的人已经醒来,我停住迈出的脚步,但并没有停留的打算,头也不回往死谷深处走去。 我在谷中兜兜转转,终于找到断肠崖下那处血藤遍生的地方。朝着离天放夫妇二人的葬身之所拜了几拜,“惊扰二位,实属无奈,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血管一般的藤蔓蜿蜒盘桓,密密麻麻十分可怖。故地重游,我没有多少心思感叹,抽出鬼泣劈斩藤条,血红的汁液飞溅,带着腐肉的臭味,我不住作呕,吐得都是酸水。 在石缝中细细搜寻,直至手中鬼泣开始嗡嗡作响,颈间凝天珏泛出寒气。十几年的风雨侵蚀没能对它造成丁点伤害,抹去泥尘石砾,煞气依旧,碰击山石,通体火红的恨天发出阵阵呜咽。 鬼泣、恨天一黑一红并排而放,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柄剑剑身上的花纹浑然一体,可惜一般人决计想不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凝天珏上,以为有了凝天珏就有了一切。 割开手掌,鲜血淋入,纹路愈加清晰。我撕下破烂不堪的衣襟,将图拓下。收好两柄剑,我稍作休息,开始按照图中所示寻找坐标,终于在死谷尽头的山石间,找到了那处隐秘的入口。 引火将层层覆盖的鬼草焚尽,这种草再生能力极强,用刀砍的话,新长出的鬼草很快就会将砍掉的部分覆盖,所以只能用火烧,而鬼草含有剧毒,特别是焚烧之时散发出的气味,可与沙林毒气有得一拼。 拨开草灰,抚摸着石门上凹凸的纹路,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幽昙花。找到匙孔,将鬼泣插入,转动。古老的机关开始转动,自一百年前念尘宵死后,这扇门还是第一次打开吧?走进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潭幽暗的深水,从水底透出几点幽光,诡异、可怖。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我有些惊讶。深潭边上有石阶层层往下,这意图再明显不过,就算是龙潭也只得往里钻了。 我调息片刻,一步步下到水中,冰冷刺骨,瞬间麻木了四肢。水中甬道两侧石壁上嵌有夜明珠引路,我顺着光亮往前游去。水底面目丑陋的生物时不时从我身边经过,无一例外在靠近之后慌不择路地避开。 憋气到达极限时,甬道开始上升,我看到了头顶的亮光,破水而出,呼吸着有些陈腐的空气,我来到一间石室,和入门时那间一模一样的石室。 又是一道门,这一次门上镌刻的幽昙花苞,已经半开半阖。拔出恨天,插入匙孔,慢慢转动——脑子里闪过万千个念头,可却没有一个与我所见的接近,惊讶,震撼,无法言喻 我看到了阳光,是的,我居然看到了阳光!干净、纯粹,温暖的阳光,虽然只是寥寥几缕。我无法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芳菲极妍?或许是前后反差过大,这一刻,我词穷了。 如若不是一身的恶臭提醒着自己这一路上的经历,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幽昙怡然自得地绽放着,摇曳生姿,叶翠如玉。 不知名的野果水灵灵地挂在枝头,搔首弄姿地勾引着我。饥饿来袭,我一跃而起,抓起便往嘴里塞,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还真和一只野猴子没啥两样,“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惊起飞虫无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中带泪,笑得嚎啕大哭…… 第二十一章 祖师巫夷戈 更新时间20111221 20:41:43字数:3291 醒来时,映入眼的是满天星斗,一闪一闪。愣了会儿神,又觉有点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见得到星星!仔细一瞧,果然,原来是一群群会发光的飞虫,比一般萤火虫打上许多倍,大约以幽昙花粉为食,应当也是有毒的。 这地方像个火山口,只是极深,阳光照下来只剩下巴掌大,经过四周山壁所嵌铜镜的折射,才最终抵达。这里的植物动物以匪夷所思的形态存在着,自成体系,长在此间的幽昙,比之我所见过的任何一朵都要大,要美,而且在夜幕中还会发光。 在幽昙花丛深处,我看到一张玉床,大概是此间唯一一件家具。时而冰凉刺骨,时而高温灼人,材质与凝天珏同种,玉床上凹凸的花纹在萤火的映照下变幻莫测。 不知怎的,就在我坐上玉床的一刻,体内封住的真气突然活跃起来,并且有爆发的趋势。我来不及看清玉床上渐渐显露出的文字,只感到血液在燃烧在沸腾,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我晕眩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意识开始涣散,光杆司令没有半个手下,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再加上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大概是凝天宫历史上最为悲催的宫主。努力这些年就是为了今天?在孤独寂寞中痛苦地死去?不,不可以!我不求活得有多精彩,我只想拥有一个普通人平凡的一生,能在爱人和儿女的陪伴下老去,我的坟前会摆满鲜花,会有人为我的离去流下泪水…… “小丫头,你想弄死我的花么!”鹤发童颜的老婆婆声色俱厉,伸手接住我落下的泪滴。 我惊讶地睁大眼,看着自己飞溅的泪珠打在幽昙花瓣上,瞬间烙出几个灰白的斑点。 “你不知道幽昙最怕人泪?”老婆婆不可置信,念念有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等了这么久,居然是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你是谁?”我收住眼泪,看着眼前声音苍老却容颜如玉不见丁点皱纹的女人。 老婆婆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乐不可支,“我是谁?哼哼,念尘宵怎么搞的,选了你这么个小东西来!” “念尘宵?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她在我出生前一百年就已经死了。”我解释道。 “啊?一百年?一百年了啊,唉……”她幽幽叹息,满脸落寞。 “老婆婆,您是……”我疑惑。 “老婆婆?”她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伸出手狠狠敲打我的脑壳“小东西,你该给我三拜九叩,恭恭敬敬称我一声祖师婆婆!” 真不是我腿软,而是这婆婆力气好大,我被她一拍之下便双膝跪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呵呵,小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能找到幽昙圣境,运气不错,只是凝天宫怎会衰落至此,连个像样的传人都没有!”自称祖师婆婆的老女人一伸手,我被迫与她对视,发现她的眸中泛着淡淡地金色。 “乱想什么!不想死就给我守住丹田,凝神静气!”老女人说着将手掌覆上我的天灵盖,我只感到阵阵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流入四肢百骸。“小丫头居然练了月华心经,真不要命了……”在她的喋喋不休中,逐渐失去意识。 我被强烈的饥饿感唤醒,不知睡了多久。知道饿,证明我还活着,从来没想过,饥饿的滋味居然还可以如此美妙。吃着野果,我脑子里不停回想着与祖师婆婆在梦中相见的种种,匪夷所思。 勉强裹腹,胃中不再空空,也有了力气,紧接着我发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这幽昙圣境,居然没有出口!是的,没有出口,来时的路是单向的。那千斤巨石,我可没本事挪开。抬头望向阳光的来源,难不成要我从这儿飞上去?我张大嘴巴,摇头否定自己的疯狂。 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呆了多久,我只知道,见到那红红的果子就胃中抽搐,幽昙花蜜也喝得想吐,在一个密闭环境里,唯一说话的人就是梦中那个满头白发的疯老太婆。 老太婆说,只有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才能真正成为凝天宫的主人。我说,就是因为你所谓的狗屁宫规,除宫主之外其他人不得修习凝天大法,才会使得凝天宫日渐衰落,单挑对不过群殴,出色的领导者没有能干的手下也是白搭。 老太婆说那是念尘宵识人不明丢了凝天珏。我说那是凝天宫积弊已久,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就算凝天珏没丢,凝天宫也存活不了多久。然后,老太婆彻底怒了,威胁我再斗嘴就不要学凝天大法,赶紧抹了脖子下去陪她。于是,我没骨气地消声。 某日,“小兔崽子,你怎么那么笨?” “老太婆,是你不会教好不好?” “为何前几任宫主学了两天就会的东西你要学四天!” “我怎么知道!你气那么大,不担心魂飞魄散么?” “你敢咒我!小东西别跑,敢对你祖师婆婆不敬?!” “你为老不尊,你仔细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有半点一派之长,千古传奇的样子!” “你你你,哼!” 我怀疑,老太婆在这样下去,真的很可能魂飞魄散。只是谁让她歧视非处,说我非冰晶玉洁之身,玷污幽昙圣境。靠,不就是一层膜么?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么? 又是某日,“祖师婆婆,你一个人过了上千年,不寂寞么?” “寂寞?我平日都在睡觉,过个二三十年才会被你们这些后辈唤醒一次。”祖师婆婆似乎很奇怪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为何选择将自己禁锢在此,永生不灭却不得自由?” “自由?”祖师婆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随即发笑,“你这个娃娃,倒真与以往的任何一个都不同,她们能够到此,皆自知责任重大,个个诚惶诚恐。”。 “祖师婆婆,如果我现在告诉您,我出去之后便会将身上的所谓责任抛开,您还会不会继续教导我?”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背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阻碍自己去享受人生。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真是个自以为是,胆小自私的小丫头!若是你不想重建凝天宫,可以!留下凝天珏和鬼泣恨天,出去之后终身不得人前施用凝天大法,你所学医毒皆是凝天宫秘技,也统统不能在人前使用。还有,挖掉你心口上的幽昙圣印,放干你身上的幽昙圣血!” 我捂着胸口日渐明显的幽昙花纹身,冷汗直冒,见我变色,她继续说道:“小东西,你身上与凝天宫的关联,哪怕是一丝一毫被别有用心的人知悉,你以为你的太平小日子还能过下去?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置身事外?天真得可笑!” 我语塞,毫无还嘴的余地。经她这么一说,自己那点妄念算是灰飞烟灭了。不过,说道与凝天宫的关联,那乌花之毒,可是最明显不过。子穆他当真对我一无所知?可是如果他真的有所怀疑,又怎会容我近身?脑子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小娃娃,莫不是在想男人吧?”她拄着下巴,戏谑地看着我。 我很认真地回道:“是啊,想男人了呢。祖师婆婆,你有过几个男人?” “咳咳咳……”她老脸一红,险些被口水呛死,不对,呛活过来。 还是某日,“祖师婆婆,传授点剑法给徒孙吧。”我央求道,空有两把绝世好剑,却不会剑法,实在丢人。 “剑法?”她诧异,问了个令我吐血的问题:“学剑法做甚?” 我翻个白眼:“做什么?自保,制敌!” “呵呵,小东西,说你笨还真不聪明!”疯老太婆狠狠敲着我的脑袋,“等你快到在敌人拔剑之前便一击制胜,你可就不会稀罕什么剑法啦。快、狠、准,懂么?快到对方不及反应,狠到对方无力相抗,准到对方破绽无所遁形,我巫夷戈从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无招胜有招。至于兵器,你当它为器,它便只是器,如若你视它为一体,那它便是你的手你的脚,随心所欲为你所用。” “人剑合一什么的,我懂。”赶紧补充一句,挽回点被她剥得鲜血淋淋的面子。也是第一次,我知道了老太婆的名字——巫夷戈。 巫夷戈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抬脚给我一踹,“笨蛋,将方才我所授心法演练一遍!” 如若不是我长得吓人的指甲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我真以为时间在这里变慢了,停止了。做梦的时间越来越短,巫夷戈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有了不舍,舍不得这个死了千八百年的疯老太婆,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居然还很伤感。 “小东西,是不是舍不得祖师婆婆我?”巫夷戈的笑容和倩女幽魂里的姥姥有得一拼。 “老太婆有话就说,大半夜的,别乱吓人。”我跳开两步。 巫夷戈却不恼,凑过来搂住我的肩头:“忘忧徒孙,你不日便要出师,祖师婆婆我有事拜托,还望忘忧徒孙帮忙了却一桩旧事。” 我望着巫夷戈粉色的双颊,了然道:“祖师婆婆,你这黄昏恋也来得太迟了吧?早干嘛去了?” 巫夷戈笑得谄媚:“这不是为了凝天宫的百年大计给耽搁了嘛,老太婆我徒子徒孙虽多,可个个正经得要死,这种事情轻易开不得口!” “哦,祖师婆婆的意思是,我最不正经咯?”我道。 谁知巫夷戈并不生气,反而亲昵地将我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忘忧徒孙,那个——” “祖师婆婆,这儿别说人,半个鬼都没有,您用不着这样。”拨开缠绕在我肩头的头发,真是有点恐怖。 “好好好,徒孙,你知道有个白帝城吧?” “恩,知道哇……” 番外——子穆(一) 更新时间20111222 21:21:29字数:3510 藏剑阁传到我这一辈时,几乎只剩下个空架子,锁剑楼里的宝剑所剩无多,父亲也只是勉强维持着藏剑阁武林名门的表面光鲜。 就连子家赖以生存的铸剑绝技,大都也因上几代人间的恩怨失传遗散,武林同道之所以还肯卖些面子,全仗三大家在背后支持。每年三大家均会来藏剑阁选剑,说是买,其实根本与白送无异。 当父亲因为一个女人而抛家弃业几近疯狂时,母亲从开始的大吵大闹,威胁逼迫,到最后的无动于衷,连眼泪都不曾流下一滴。我知道,母亲心死了,她唯一的寄托便是我。为了不辜负她,我勤练武功,钻研铸剑之法,不过十六岁便已使阁中长辈弟子认可臣服。就当我以为自己可以顺利继承祖业,大展拳脚之时,传来外祖父身故的噩耗。 我与母亲回外祖家奔丧,路遇伏击,为不连累母亲我只得独自引开杀手,谁知在此时我突然内力受阻,无法聚气,我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中毒。死里逃生,身中奇毒,我只能选择隐忍,待解毒之后再图其他。 谁知我满怀希望赶到白帝城,却被无邪告知此乃失传已久的乌花之毒,似乎是凝天宫流出的毒药,化解之法十分繁复,恐怕不等配制出解药我便会毒发身死。我相信君无邪的为人更相信他的医术,他说无解,那便真是无解。可他又说,解药暂无,但第一山的赤炎石却可以延缓毒发。 赤炎石,第一山仗着地利将其垄断,求取者必须为第一山办成一件事,否则千金不换。我与独孤拓私交甚笃,我相信他的为人却信不过他父亲,第一山对藏剑阁垂涎已久,我贸然现身求取赤炎石,无异于正中下怀,况且,害我之人如若得知我还活着,定还会再下毒手。思量再三,我选择铤而走险,夜闯第一山。 之前,我预测过千百个可能,但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般。我遇到一个女子,一个叫我此生不忘的女子。 初见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我险些将她掐死,她从惊慌失措到强自镇定,最后居然和我做起交易。好笑的是,她居然叫我大叔,我气闷,虽然我少年老成已是公认,但我的声音当真有这么老么?要知道我当时的年纪还未及双十。 当她将赤炎石交到我手上时,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会想到这其貌不扬没有丝毫内力的小丫头,居然可以从第一山盗出赤炎石而不被察觉。 将赤炎石交给我后,她便迫不及待地离开,看得出她对我的畏惧,可至始至终都没有在我面前露出怯色。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终于还是决定赌上一赌,虽然她矢口否认不识乌花之毒,可直觉告诉我,她在撒谎。 我跟着她来到后山一处大杂院,是专门给下人住的地方,又脏又乱,藏剑阁虽已衰落多年,但我从小到大不曾受苦,吃穿用度一如其他武林世家子弟,所以,眼前的寒酸破败,真让我有些不适。 有叫骂声传来,看到她瘦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她似乎很关心屋内的女人和孩子。面对无赖的马蚤扰,我很想知道这小丫头会怎样应对,说来奇怪,我并都不担心她的安危,我想既然能成功从我手上留得命在,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 只是我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会用那么……那么下流的手段,绝人子孙,真叫人哭笑不得。 做完这些事,她狠狠地洗了好几遍手,看来她很爱洁净,却不得不将自己搞得又脏又臭以作掩饰。她的经历一定十分坎坷,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虽然辛苦,却有母亲和外公照拂,比之她的孤苦无依不知要好上多少。 她对我的现身并不感到惊讶,很是无奈地答应为我疗毒。一个人可以掩藏容貌,掩藏内心,可是有些东西却轻藏不住,譬如字迹。她的字令我吃惊,一页草书,张狂洒脱,不似一般女子的娟秀多姿。撇捺间蕴藏着太多讯息,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真是个谜,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 想扯下面罩,却被她制止,她说她不想认识我,我低笑,看来她还很谨慎,只是既然谨慎,为何却会盯着我双眼发痴?不过,我的身材显然比不过那几粒金灿灿的豆子,瞧她财迷的模样,我哑然失笑。 就在此时,她被派到望云崖凌霄阁做扫除,她有些欣喜,要我同去,我自然不可能拒绝。望云崖,每年受邀观云者无一不是与第一山关系匪浅。而凌霄阁更是独孤拓的私人属地,据说他从不邀外人入阁。我可没想到有朝一日登上望云崖,居然会是被这么一个小丫头领去。 登高远眺,看云卷云舒,望云崖的景致,还真叫人生出豪情万丈。不用回头,我都能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她打量着我,落落大方,毫不扭捏。直到将我的五官来回巡视个遍方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低头。 而我也是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的脸,凌乱的发干枯暗黄,先天不足写在脸上,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生患何疾,只是就凭她小小年纪胆敢潜入第一山盗取赤炎石看来,一定非常严重。她会死么?想到此,我居然会有些揪心。 稚气未脱却已初显美好,假以时日定会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最难忘的,还是她的眼,不似一般小女儿的清亮稚嫩,居然有几分落寞。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她,可真叫人心疼。 她居然使唤我打杂,而且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也就顺她的意,卖力地扫除起来。心中却在想,总有一天得向独孤拓讨回来才是,我堂堂藏剑阁少阁主居然给他扫除?! 瞥见她发愁地盯着自己的干粮,有些为难地望了我两眼,我没说什么,去打了两只鹌鹑,她欢天喜地接过,笨拙地开厨,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可她却吃得很香,模样像只贪食的小猫。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到这么一个小丫头手中,也真是病急乱投医,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这么做?她似乎也是吃定我这想法,好容易开始疗毒,她却说认|岤不全,需得我自己从旁协助!我当时真想一掌把这丫头拍死算了,我子穆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般戏耍过!可是一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忍发作,再者真要将她结果,那岂不是希望全无? 我强压住怒意,为她指|岤,发现她虽然手法生疏,但一经提点便很快进入状态,虽然不时笨手笨脚扎到自己,可下针却不错丝毫,还有她行针的手法,居然与君无邪有几分相似,我不禁好奇心大胜,想探究她的来历。 至于她给我的说法,我并不尽信,可诚如她所言,她师傅若真是隐士高人又怎会轻易死去,而她武功全无,只能靠卖身为奴这种方法混进第一山。我想终有一天会搞清她的来历,所以不急于一时,毕竟那时的我处境不容乐观。 我随口说想带她走,料想她应该会欣然接受,毕竟在第一山为奴为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着机会出去,谁知被她一口拒绝。我立即醒悟,这丫头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涉险?约定两年之后来寻她,届时再作报答,她却挺不放在心上,见她迫不及待让我离开,心中微有不悦。 回到藏剑阁,师叔蒋木峰露出真面目,逼迫母亲及阁中长老交出阁主印信,让他掌阁。我的出现让他的春秋大梦化为泡影,只是没想到在我继任阁主之日,他公然引冥教来犯,我本就毒伤未愈,险些被冥教得手,若不是失踪多年的父亲忽然现身击退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与我密谈一宿,作了许多交代,天亮时便悄然离去,走时不曾看母亲一眼,他说他无颜再见母亲,若不是得知藏剑阁有难,他定是不会现身的。 我年幼之时,总以藏剑阁为傲,心心念念想着如何将这份祖宗基业发扬光大,可是就在那一夜,我从父亲口中得知我子氏一族为人不齿的过往,痛心、矛盾、迷惑,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流觞先祖,那个供奉在宗祠中最上位的江湖传奇,他亲手毁掉一个爱他至深的女子。欺骗、背叛,只为他天下第一的梦想。她以鬼泣为聘,鸳盟情深,他却在洞房花烛夜将她打伤,盗走了武林至宝凝天珏,他以为夙愿得尝,其实不过让自己堕入地狱,永无救赎。他用尽余生去悔恨,去心殇,直至在那女子坟前自尽才得以解脱。 他的痛苦结束,而子家男儿,却像是中了那个叫念尘宵的女子所下情咒一般,一代代饱受情劫,有情人皆不得眷属。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父亲临走前再三叮咛,切忌不可妄动真心,我自信满满,誓言决计不会重蹈覆辙。因为我的雄心,我的抱负,岂容儿女私情牵绊? 江湖人皆知藏剑阁主最懂美人心,俊朗的相貌,不凡的气势,令无数女子心折。对于女子,我可以温柔,可以多情,但却无爱!父亲的痛苦,母亲的眼泪,已经足够让我对情爱望而却步。我那是不屑么?其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那是不敢,不敢让自己心动。我怕自己无法承受那样做的后果,万劫不复。 我多疑,善变,惹无数女子心碎,看到那些女人的眼泪,我总是云淡风轻,一笑而过。无邪说,世人总看不透虚像,总以为藏剑阁主子穆温柔多情,怜香惜人,可其实多情最是无情,伤人至深。而第一山独孤拓冷面对人,看似无情,其实才是真正有心有情,因为不愿撩人心怀,徒增烦扰,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宁愿美人泣不忍木兰折,独孤拓的冷面只是让美人垂泪一时,而子穆的温柔却可叫人心伤一世。 转眼两年过去,藏剑阁在我的执掌下蒸蒸日上,一扫之前颓败,母亲欣喜不已,而我恰逢弱冠,婚事便被提上日程。总是要娶妻,既然娶谁都一样,那不如娶一个对我有助力的,我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前去第一山赴会。 再次造访第一山,我当然不会忘记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有这么个小人儿在身边,应当会很有趣吧?想及此,我对她生出志在必得的心思来。 番外——子穆(二) 更新时间20111223 20:43:05字数:3679 经年未见,拓的表情依旧冰冷,但我从他眼中还是瞧出了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的胞妹独孤柔依也出落得愈加美丽,柔依是个极其高傲的姑娘,当然她也有骄傲的资本,大概所有见过她的人皆会想,怎样的俊杰才能配得上这位第一山山主的独女,武林第一美人? 对于拓而言,除了这个妹妹,没有女子能入他眼。在他看来世间女子多妖浊,唯有柔依冰晶玉洁,独一无二。求娶独孤柔依的话,拓这一关恐怕比他父母那一关还难过吧,我这般想。 只是对独孤柔依的感觉,似乎与对其她女子一般无二,尽管她出生世家,温婉高贵,武艺在女子中也是出类拔萃,但其实,我也只当她是个拿得出手,撑得住场面的正妻候选人。不知怎的,总觉再好的男人在她眼中,也只是为了能让她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更加响亮而已。或许,我与她相类,所谓婚姻,不过是在相互成全。 凤家的话,凤羽凤吟皆是上选,只是与独孤柔依相较略逊一筹。君家的君无染呢?呵,那个冰山美人,并不是常人能够消受的,我对她的欣赏甚过独孤柔依,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好武艺,莫说女子就是男子能与她敌手的同辈中也不多见。忍不住猜想,那样外表冰冷的女子,她的一腔柔情究竟会为谁展露呢? 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来到第一山。当夜,我便遣连战前去后山打探那个小丫头的下落。连战顺利将她带来见我,两年未见,她长高了许多,但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您就是这么款待救命恩人的呀?”这是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毫不掩饰对我样貌的欣赏,只是随后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居然会透出一抹伤色,但转瞬即逝。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忘忧,蓝忘忧。她还是那么谨慎,嬉笑间暗暗打探我对她的态度。 第二日,她焕然一新出现在我面前,果然是个清秀佳人,只是气色很不好,她顽疾未愈还是这两年来劳作所致?想到她住的地方,不禁心生恻隐,越觉要将这丫头照顾好才是。更何况,那乌花毒解法的来历,我是真很想知道。 难道真是人靠衣妆?她这一打扮,行事言语显得非常有教养,除去偶尔显露出的调皮,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不知怎的,我不太喜欢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让她扮作侍女跟在身边,她欣然接受。我还担心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有失体面,没想到她跟在我身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她的师傅只是个江湖游医?我之前不信,现在更不会相信。 我对她关怀备至,她虽表现得受宠若惊,但她的眼神还是泄露了情绪。我的样貌或许可以让她发痴,我的温柔也足以令她感动,可一切都仅止于此,片刻之后她便恢复如常,嘴角还略带不明的笑意。她当真年不过十五?这个年纪的女子有几人如她这般自知自制?想及此,我有些怅然,居然有女子不吃我这一套!除了君无染,她还是第一个。 连心说她左肩上有伤,很深的指印,肿得不成样子,怕是骨裂,可她居然只字未提,只讨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连战禀报,昨夜将她带回时,后山似有异动,暗中查探,好像是独孤拓的手下在查找什么。 所以我故意带她去了风云台观看比武,不过失望的是,拓并未出现。她身子很弱,冻得嘴唇发紫,我想到她身上有伤,命连战去取衣物,顺便看看木兰坞的动静。连战带来的消息,让我微感惊讶,他说,拓亲自领人去了后山,似在搜寻什么人。 十夫纪第8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的她,她却盯着席上各派青年男子看得津津有味。我打趣她可有入得了眼的,她讲得头头是道,极是认真。让我没了脾气,不过,我没想到这眼尖的丫头,居然看到那个人。她丝毫不吝啬地赞美他,两眼放光,兴奋得像见了什么宝物,没有半点矜持和避讳的自知,那可是出家人啊。 头一回,被女子无视得这般彻底,我有些吃味。也就在我分神的当,她放肆的目光惹恼了明觉方丈,被方丈内力所伤。她没有内力,不会武功,我早有所觉,不过如今被明觉方丈进一步证实而已。 这回她有些惶恐,立即向我表明心意,说要离开。她这是何意?我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所以打算再试探试探。 将她独自留下,她果然不安分,出去乱跑,跟踪的人禀报说她去了木兰坞,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赶到之时,见她衣裳不整站在拓的院里,寻常女子被这般轻薄怕是会悲愤交加吧?可她却神色如常,只是看向我的眼光多了丝祈求。 目光淡淡扫过她光洁的左肩,心下狐疑开来,连心弄错了?她这哪有受伤的样子!莫非,拓与她受伤有关?意识到她有事隐瞒,我微感不悦。见她肩背裸露瑟瑟发抖,也没有想上前替她解|岤的念头。 而拓一反常态地强硬,不肯放人,最后我只得将钟爱的匕首血漾奉上,才换得他的让步。虽然知道他此举故意为之,但我还是只得就范。除去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就是想弄清她的来历,乌花毒解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以至于让我甘冒与拓翻脸的风险。 回去之后,她再次提出要走,我没来由地气恼,她这是何意?不信我能护她?尤其是得知那夜差点与她失之交臂,更是心烦,谁不知道我子穆一诺千金?而她这小妮子全然不将我的承诺当回事!不过她对江湖事一无所知的样子,倒叫我心稍安。 与拓对战,他又一次的没有全力以赴,我苦笑,这便宜我是最不愿捡的。而忘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我从她眼中居然看到了理解和同情。同情?没错,就是同情,倘若拓知道堂堂第一山的二公子,未来的山主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报以同情,不知会作何感受。 不出所料,君无染位列前三甲,不愧是我欣赏的女子。忘忧看出我对君无染的另眼相看,目光变得暧昧,我故意打趣,说她比君无染美。这丫头居然坦然接受,甚至还对我称谢,我失笑,她的言行总出乎我所料,可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很想知道,有什么是忘忧在意的?”我随口一问,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而她,还是一脸嬉笑,“比阁主所想的,多得多。” 比我想得多得多?我望着她,头一次生出不想放手的念头,想将她的利齿拔除,驯服地留在我身边。 我握过许多女子的柔荑,她一双手,除了粗糙便是冰冷,并无半分引人之处。我对她好,她微笑接受,可却从未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就在我对她的许诺之后,她终于有了动容,温热的泪落在我手上。或许是我见过太多女子感动的模样,我虽未看她,可却觉出她的勉强。胸中又起恼意,这丫头还真不识抬举。而后惊觉,最近似乎很容易动怒呢。 我赢得魁首,却无半分喜悦,拓的不屑,仿佛我的胜利皆拜他舍与。席间觥筹交错,不觉贪了几杯,好容易脱身应酬,却碰见那丫头正与拓和凤楚打得火热。不过片刻,她又生事端,我压下不悦,上前去替她“解围”。 忘忧,你不是想走么?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走脱!只要藏剑阁主侍妾的名头坐实,你以为你还能安然离开?觉得自己还真有些卑劣,可一见到她佯装害羞不以为意的表情,我那点愧疚感瞬间荡然无存。 故意让她替我宽衣,以为经过两年她应当懂些男女大防,此举会让她难堪。谁知她嘴上推脱两句,动作上却毫无迟缓,甚至伸手抚上我肩背上的伤口。这丫头,真不知害羞为何物么?那样的目光盯着一个男子的身体看,难道他不知道男人的可怕么! 但凡见过我身体的女子,无不被我身上狰狞的伤疤惊得花容失色,她们为我流的泪,有心疼,有害怕。而忘忧却满眼赞赏,说我的伤疤很漂亮,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男人的勋章!就冲这句话,真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可我没有这么做。这个特别的小丫头,如若有一天能从她眼中看到对我难舍的爱恋,将会是多么动人的风景!我隐隐有些期待。 终于离开第一山,我松口气,虽然独孤信对藏剑阁的态度依旧不甚明朗,但独孤夫人的频频示好也许意味着第一山的拉拢之心。或许这是我这两年努力的最好结果,让第一山由之前的强硬转为怀柔。独孤信年纪不轻,大儿子是个废物,唯一的期望就是独孤拓,可他却心不在此。 独孤信的睿智让我叹服,他深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武功再高,也终有年老体衰力不从心的一日。不似其他门派的老人,总在年轻人面前拿大摆谱,独孤信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时代即将成为过去,因此转而联合后起之秀中的翘楚,他正努力为继承者谋划着,期望后继者能够再续天下第一山的辉煌,只是不知结果能否如他所愿。 我被藏剑阁的事烦不自甚,忘忧又来添堵,她以了尘之事相缠,听罢我的讲述她唏嘘不已,两眼发痴。在我面前她还真不知收敛为何物!我“狠狠”教训了她一顿,她哭得稀里哗啦求饶不已,我却很是畅快,一解几日来她给我添的烦闷。 接下来,似乎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我起了将她纳入房中的念头,她似乎也乐见其成,对我的亲昵不曾反感。对于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来说,能够寻得一处强大的庇护是多么不易,哪怕无名无份,我自信地这么以为。 谁想姬夜尹竟趁我不在阁中领人来犯,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朝着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乌花之毒虽解,但我损耗的内力却不是一两年能够恢复的,与姬夜尹交手我处处落在下风,而姬夜尹的功夫更加了得,竟然震断了我的无水。不得已,我请出鬼泣相抗,将他逼退。本以为可以一击得手,重伤于他,不想他抓住忘忧当人盾,我及时收住剑锋。一念之仁,让我险些付出性命的代价。 或许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剑即便不偏不倚,也无法伤到姬夜尹,只会白白牺牲忘忧一条性命,这是我反复重现当时情形所得到的结论。可以说,我的一念仁慈掩盖了剑招原本的破绽。 当她娇小的身躯替我挡下致命一剑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的震撼。我从不知道柔弱的她居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快过了姬夜尹灌注内力的断剑。同样震撼的还有姬夜尹,我忘不了他嗜血双瞳中所透出的不可置信。忘忧,蓝忘忧,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番外——子穆(三) 更新时间20111224 21:39:23字数:3632 夜很漫长,她的憔悴令我无法入眠,心中焦灼不安,如果她就此死在我面前,会怎样? 我期盼着她醒来,如此地强烈,甚至可以让我暂时放下诸多疑问。我清楚地记得,当她在我怀中血花飞溅时,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但在血液干涸之后便迅速消失。 她究竟是什么人?想解开她的谜,想深入她的心,头脑中这两个念头横冲直撞,搅得我烦躁不堪。 结果惹母亲动怒,这还是第一次叫她失望,在母亲看来,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死便死了,不会有人记得。就算她救过我又如何?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若是在从前,我不会有任何想法,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所谓江湖道义只是做给人看的,我不是拓那样自命清高之人,务实才是我的做派。 我是真的舍不得她死,究竟不舍哪一点,是她所藏的秘密还是她人本身?我却答不上来。 母亲又提出亲事,我原不想操之过急,打算继续观望,作出最有利于藏剑阁的抉择。可如今却没来由地反感,娶一个毫无爱意的女子为妻?我真能做到无动于衷?那为何凤吟对我频频传情之时,我却不自觉地选择视而不见? 她终于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我好不好,我心头一暖,拥她入怀,正想细诉久酿的情话,谁知她却道:“阁主,因为您的仁慈,忘忧才没有成为剑下亡魂,所以,忘忧挺身相互,也是应当。没有成为拖累,忘忧便安心了。” 只是求个安心?我愕然,随即便有了猜测,她态度的疏离,或许是因为她早已醒来,听到了我与母亲的对话。 我这才意识到,忘忧也是心气儿高的女子,我之前那些名份之类的话,或许真是折辱了她。 她再一次提出离开,我从她眼中看到害怕和无助。她哭着对我表明心迹,我怜惜之心大起,真是磨人的小丫头,那么聪明、自知。可此刻我真希望她既不聪明更无自知,一心想做只寻求我臂弯庇护的小鸟。随即我又为自己想法感到好笑,那样平凡的忘忧,又怎能引起我的兴趣呢? 就在此时,连战传来消息,追捕蒋木峰终于有了结果,刑讯之后,蒋木峰吐露了乌花的来历。他也是经人牵线寻得卖家,连那人面都未见。我命连战去寻中间人,谁知此人早已暴亡,而时间恰与第一山剿灭藏匿在云龙山谷的凝天宫余孽重合。关于蓝忘忧的身世,连战拿到她自卖第一山的卖身契,上头所载籍贯恰好是云龙山下的松林镇! 无邪说过,乌花毒与凝天宫有关,凝天宫的毒向来以解法繁复著称,外人能够轻易掌握解药种类,可却不知具体配比,等解药试成,中毒者早已毒发身死。但忘忧若是凝天宫的人,为何要帮我解毒?难道她不怕暴露身份?她若是对我别有用心,为何屡次提出要离开?不仅如此,受伤之后更是对我疏离冷淡。她在欲擒故纵?如果是,那她做戏可真真一流。 回想与她相识的过程,充满偶然和不确定,如若她真是别有用心,那这女子无疑相当可怖!我辗转难眠,决定暗中试探。 很快,阁中弟子知悉她的存在,雨倩前去找茬,忘忧隐忍回避,并不与其争长短,对下人的态度也是淡然处之。命人在她饭菜中下毒,她似未察觉,照样吃喝,毫无异样。 她的态度依旧冷淡,我的恼怒打破僵持,迫使她解释了想离开的原因,她说她自觉配不上我,所以不再肖想,只愿留在阁中谋份生计。想到母亲的态度,雨倩的为难,我终于让步,遂了她的意。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多的修养,她身体养好,气色更佳,个头也长了不少,女子的窈窕娇美渐渐显露,连战追寻的目光可以佐证她美好的变化。 处理阁中事物时,我从不让她回避,甚至上锁剑楼也允她同行,而她从不多看,也不多嘴,传递消息之类更无从说起。只是荷香回报说她夜里经常气息紊乱,我不是没有请大夫察看过她的身体,并无异象,或许正如她所说,这是经脉残损之症所致。倘若无邪在此,应当会有令我满意的结论,只是我实在无暇分身带她往白帝城走一遭。 这期间,她恪守婢女本分,对我恭顺体贴,无微不至,可我每次看到她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我撕掉她的伪装,我以为可以看到她的真心,谁知,她还是在做戏!“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忘忧,心无所属,身无桎梏,哪像如今……我不敢,我输不起。”可我却不相信她的话,一点儿也不信!难道她不知道什么叫做钟情所致,身不由己?倘若真是心系于我,怎能做到朝夕相对还能心如止水,将分寸拿捏得这般适度?! 我的心,被撩动,而她却无动于衷,我不甘于此。“蓝忘忧,不管你是不是居心叵测,想要从我这儿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 铸剑时,我的阳刚撩起她的欲念,失神慌乱的样子很是有趣。再进一步,引她去了汤池,看到她为我宽衣时的强自镇定,我暗笑不已。冰凉的小手时不时触到我的身体,带起阵阵酥麻,她的气息乱了。 我将身子浸入水中,洗去疲惫,瞥见她抹着汗透的刘海,不断给自己通红的双颊降温。单薄的衣裳勾勒出她日渐玲珑的曲线,我的呼吸已无法如常。 让她沐浴净身,我想这其中的暗示意味足够明显,谁知她浑然不觉,毫不扭捏地宽衣入水。我明为看书,其实心思根本不在书上,即便隔着屏风我也能感受到她的怡然,甚至能听到她轻哼的小调。我叹息,看来这丫头真的只是想泡澡而已。 太久没有声息,当我冲进浴池时,她已失去知觉多时。她很瘦削,腰更是不盈一握,苍白的面容,让人垂怜。 就算是情非得已,但这般的肌肤相亲恐怕……事实证明了我的多虑,她清醒之后,不哭不闹,不羞不涩,就那样看着我。她眼神中掠过矛盾,掠过挣扎,包含着太多太多,我抓不住,猜不透。 吻,细品轻尝,满是眷恋,虽然生涩,但却动人心怀。她僵直的背脊,提醒着我她的紧张。但她的主动点燃了我的欲望,我想教她,教她怎样才叫吻!忍不住肆虐起来,她有些无法招架,可我却不打算退让,她唇齿间勾人心魄的芬芳令我难以自持。 香?脑子里有了一丝清明,抓不住一闪即逝的念头,硬生生终止了燎原的火势。重铸的无水,放在她面前,我的诚意收获了她的感动,满意地将她搂入怀中,可双唇却不自觉地紧抿。 但很快藏剑阁试剑会让我焦头烂额,只得将疑惑暂时压下。那日之后也再没与她亲近,故意为之,想借藏剑阁宾朋迎门之机,看看这丫头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她果然没让我失望!当派去跟踪的弟子禀报她与独孤拓在茶园相见时,我笔下错了一划。当雨倩跑来告状时,我将重写的信笺再度揉烂。她受伤了,我再度心生疑惑,脚伤很好解释,她为何会呕血? 雨倩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跑去给母亲告状,又一次与母亲起了争执。母亲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雨倩从小便心系于我,就算是做妾她也会心甘情愿。若是从前,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可如今,我尚未娶亲便已家宅不宁,故而反感非常。 而后荷香前来禀报,说忘忧以金银相赠打探我的态度,之前她不冷不热漠然以对,如今倒紧张起来。不知怎的,我被悦然败掉的兴致又恢复了些许。 只是转念想到拓的态度,我没来由地双眉紧皱,是什么让他一改往日冷漠?在茶园中,他与忘忧的对话……两人曾有肌肤之亲?以拓以往的性子,忘忧焉有命在? 忙完手头事宜,已是深夜。满以为她会为我留灯,也许是习惯于被女子彻夜相侯,当我看到她屋中漆黑一片时真是很不痛快。 她熟睡的样子,像只猫儿,蜷作一团,我的靠近让她瞬间清醒,满是戒备。她在害怕什么?!不过转瞬她便依偎在我怀中。 我对她好,她欣然接受,我对她不闻不问,她也丝毫不以为意。头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无力感。“你究竟想要什么?”半是试探,半是真心。 “想要,子穆的心呢~~”她十指芊芊直指我的心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我暗笑,好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想要我心的女子何其多,她凭什么如此志在必得?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真是自负得可笑。 试剑会那日,我命她前去奉茶,这几日没喝到她煮的茶,居然十分想念。顺便也将她推到人前,昭告世人,她的身份。如若她真是某个阴谋中的棋子,那稍稍曝光一下,幕后之人是否会有所行动呢? 明明为她准备了华服美裳,她却素净依旧,荷香回以一记无可奈何的眼神。这丫头,该说她不懂我的心思?还是太懂我的心思? 饶是如此,她的出现还是引来诸多目光,但我却毫无发现,也许一切只是我多疑? 姬夜尹重创藏剑阁的消息不胫而走,连昆仑派也胆敢在我面前嚣张,我稍作惩戒,不想仆从如此不争,若不是忘忧机灵,还真不好收场。 她显露了自己高超的茶艺,引来一片赞赏,就连独孤柔依也嫉她为人瞩目,当着宾客的面询问她的身份。我原本打算坐实她侍妾的身份,好让母亲也无话可说。可今日她的穿着……若我这般说,那岂不更加证实藏剑阁外强中干的流言?江湖人也会讥我小气,侍妾穿得像个婢女! 董玉痕丝毫不掩对她的好感,而忘忧为他的翩翩风度亦是十分倾心。当着客人的面我自然不可能发作,好在拓即时打断,提醒试剑会的开始,我忙引宾客前往锁剑楼。 谁知,董玉痕却为喝忘忧一口茶,宁愿错失入楼先机。我去而复返,“忘忧的茶,只有我一个人能喝。”我被这个念头驱使着,硬生生打断二人的交谈,董玉痕那杯茶终是没有喝下。 我将她带去红杉林,她无辜的眼神更让我恼怒,真想,真想……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有的事情还需证实,不可妄动,我自语。转念,“子穆,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自问,若是从前,我会毫不犹豫要了她,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我从何时起变得如此畏缩了?从前的胆气去了哪里? 我的心,乱了。 ———————————————————————— 祝列位看官,圣诞快乐哟!! 番外——子穆(四) 更新时间20111225 21:08:40字数:3358 楼层越高,宝剑愈为上品。我端坐顶楼,等待能上到此间竞宝的客人。 出乎意料,最先出现的是独孤柔依,拓呢?看来独孤信开始培养和倚仗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了,只是到底是个女子,恐怕难掌大局。凤楚紧随其后,看得出他对独孤柔依可是分外上心的,难道说凤云傲还想亲上加亲?独孤信恐怕不会乐意吧?谈笑间,这些疑问掠过脑海。 董玉痕的出现也让我为感惊讶,今年青云门还真是出手阔绰,订单超过任何门派,似乎想扩展势力。只是,独孤信及三大家会容人在眼皮底下做大? 藏剑阁衰弱,在武林同道眼中沦为工匠世家一流,所谓剑术不过自保,不被人欺而已。不过从今往后的藏剑阁,定会叫人刮目相看。 待试剑开始,拓姗姗来迟,不置一语,漠然地看着窗外,似乎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他是三大家之首的少公子,天之骄子,所有羡煞旁人的一切在他看来大概还比不上一株天女木兰花。人心便是如此罢,拥有的不知惜取,得不到的才是心头之好。 入夜,我穿梭在席间,熟络地招呼着各派门人,不忘在女宾席狠狠地表现着自己,我需要筹码,更大的筹码。 喉咙烧灼,习惯性地往边上伸手,却一抓一空,扶额轻揉突突直跳的太阳|岤,茶呢?忘忧的茶呢? 呵,不知从何时起,对那小丫头的茶香上了瘾。我正想着她,她便出现了,我自是欣喜,可这也意味着,她为我准备的解酒茶要与旁人分享。 当她走到董玉痕面前时,手上动作没有逃过我眼。双拳不自觉紧握,垂眸的瞬间,茶不知味。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更是让我失去往日的冷静,顾不得被凤楚奚落,借故离开。寻着二人时,二人正郎情妾意,互诉衷肠。我正要发作,却察觉到董玉痕态度的变化,霎时间我反应过来,居然被小丫头设计!我强压住怒意,等待着,等待着她的解释。 “我故意的,故意叫他来的,故意气你,激你。我放弃了,放弃所有坚持,我想做你的女人,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只想做你的女人!”她辩解着,眼泪夺眶而出。 我微乱的心怀更加失去方寸,头脑中最后的清明被她的泪水模糊,扯掉她身上董玉痕的外裳,对自己说道,就让我放纵一次吧。 我放下所有戒备,轻吻着她,爱抚着她。欲火燎原,双手撕扯着她碍人的衣物,娇小青涩的身子展露无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小丫头,而是一个含羞动情的女人。 她忘情地迎合,喘息娇吟,呼喊着我的名字,让我抛掉所有的坚持,只想完完全全地拥有她,融入她。这是我第一次,不顾后果地纵情,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罢。 她口中诱人的芬芳令我迷醉痴狂,我有过很多女人,可从未有一个女人让我如此投入,如此动情。“忘忧好香,好香……”我低吟呓语,不能自持。她的热情和主动让我顾不得她初次的娇弱,温柔被暴虐取代,我几近疯狂地要着她,爱着她。“忘忧,爱我,爱我!”内心绝望的嘶吼伴随着极致后的疲惫,倦意袭来,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很沉。 只要不睁开眼,她仿佛还在身边。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涌灌进来,吹乱一室纱幔。灯灭,轻烟瞬间消散,无踪无影。余香犹在,芳踪渺渺。 “百年情债累宿怨,物归原主泯恩仇,三招遗漏今相赠,愿君莫恨妾冷情。”信笺被我捏得碎烂,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瞬间冰凉。 无邪的书信就摆放在一旁,如果她留书时多看上两眼,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无邪在信中告知,他从白帝城所藏古籍中查到关于凝天宫主的只字片语,隐隐提到宫主身上常伴奇异的花香。凝天宫有一门心法可用于隐藏内力,所述与忘忧的症状一般无二。 没有人能比我更能体会父亲当年的心情,世人耻笑他被美色所迷,铸成大错。只有我知道,当他将凝天珏亲手交到容夙手中时,他其实早已预见结局,可他依然那样做了,依然将凝天珏拱手相送,只为她转身离去时的笑靥一抹。 恩仇相泯,恩仇相泯……忘忧,若这就是你想要的,如你所愿。 连战匍匐在地,忏悔自己的失职,他本因看出端倪,却被忘忧乱了心神。我至始至终都在沉默中,我不知该如何下令,追还是不追? 只是没料到拓会横插进来,一路追击而去。连战虽紧随而至,却无功而返,没有半点线索。只知她最后的足迹在西边的山林间,她为何要西去?那里人迹罕至,野兽出没。我焦急地踱步,下令派人再探。 除去半路杀出的独孤拓,消息并未走漏半点,我强打起精神,送走各派弟子。此时的我,已失去与那些风华正茂的世家女子周旋的心情,连独孤柔依偶尔的眉目传情,我也无暇理会。满脑子只有那个小丫头的身影,或许那时候我还未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三日后,拓忽然出现,他双目赤红,袍角破损,两靴泥泞,这是我所见过最为狼狈的独孤拓。他微微有些失神,半晌才道:“那个女人,被我逼入死谷。” 死谷?死谷!我脑袋中嗡嗡作响,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那片绝谷,当年各大门派为了寻找离天放夫妇的尸身不知在里头折损了多少人手。她死了?! “或许她只是暂时避入?”我难以置信。 “我派人在谷外守了三日。”拓的回答掐灭了我的期望。 “她,对你很重要?”头一次,独孤拓主动与我谈起一个女人。 我咽下苦涩,摇头道,“不相干的人。”是啊,不相干,从她带着鬼泣跃下锁剑楼开始,我与她再无干系。 空旷的祠堂,无半分人气,肃穆依旧。“流觞先祖在上,不肖子孙穆拜下。”我抱着空空的剑盒,一步一跪。结束了,子家欠下的债,清了…… 我对母亲瞒下鬼泣被盗一事,不想她再心痛流泪,我不仅是她疼爱的儿子,更是她的期望和寄托。 决定做回母亲乖顺的儿子,在武林世家中物色一位合适的人选,尽快娶亲。至于雨倩,可为妾,那丫头无甚心机,只要施以温柔,定会对姨父姨母软硬兼施求嫁。 姨母所嫁并非江湖人,只是江东富商,但雨倩是家中独女,娶雨倩,意味着江东四十八家商号尽入囊中。可一想到雨倩眼中的欣喜若狂在不久的将来会化作恨情愁泪,我便于心不忍。 这与先祖流觞有何分别?同样是在利用女人,利用女人的爱。我子穆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的荣耀无需女人的眼泪来成就! “表哥!为何要将倩儿赶走?”雨倩拉着我的袖子苦苦哀求,“表哥,就让倩儿留在您身边吧!哪怕为妾倩儿也是心甘情愿,表哥不要赶倩儿走好不好?” 我抽出被她拽烂的袖口,狠狠甩开,命连心将她请出。雨倩挣扎着想摆脱连心,不住地哭嚎。“表哥,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会娶倩儿,娶倩儿!我心心念念等了你那么多年,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便不肯回头再看我一眼。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不是?”雨倩突然停止挣扎,睁大双眼直直盯着我,“一定是的,一定是蓝忘忧那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她迷惑了表哥,表哥你醒醒好不好?看看雨倩好不好?雨倩才是最爱你的,那个贱女人是个妖精,我闻到过的,她身上的妖香,她不是人!不是人!她是妖精,妖——” 【啪——】我的巴掌,打断了雨倩刺耳的咒骂,我无法容忍,无法容忍。雨倩,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今日咒骂之人,其实救了你的一生。 雨倩像断线的风筝被甩出,她趴在地上失去声息,过了许久,才捂着高肿的脸颊抬起头来。她目光涣散,双眼无神,踉踉跄跄走到我跟前,经过方才的声嘶力竭,此刻的她显得十分虚弱无力。 “呵呵呵”她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啊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汩汩往外流出,可她依旧在笑,突然,她停了下来,痴痴望着我,恢复了几分神智。 “表哥。”她甜甜叫着,一如前面十几年每次见我时的模样,一双眸子满是浓浓的依恋。 我有些恍惚,抬起手,如儿时那般顺了顺她鬓边的发丝,应道:“倩儿。” 她踮起脚尖,凑近我的耳朵,“表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带着几分得意,献宝地说道:“我知道那天晚上锁剑楼丢什么了。” 我身形一震,连战快速反应,合上敞开的厅门。 “倩儿,你知道了什么?”我虽不信,却还是放缓语调,温言问道。 “噗嗤——”雨倩捂嘴而笑,转向一旁的连心,“连心,你知道么?嘻嘻,那天夜里啊,那天夜里,子穆表哥把心给弄丢了!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堂堂藏剑阁主居然如此不济,被人将心盗走!你说,这是不是贻笑江湖的大笑话?” “连战,你快帮我去把表哥的心找回来呀!找回来呀!丢得不远,还能找着的,快去找呀,找呀……”雨倩神智陷入混乱,满嘴胡话,最后,被闻讯赶来的母亲带走。 而我,捂着自己发空的胸口,颓然坐倒。我自嘲地笑道:呵呵,子穆啊子穆,怎么你也开始自欺欺人了?雨倩所说,句句实言。这些天来,你一直回避的,一直不敢承认的——忘忧盗走的不只是鬼泣,还有,你的心,你的心! “我想要,想要子穆的心呢!”笑言犹在,伊人隐。 —————————————————————— 又是番外,列位看官不要心急,十三惶恐哇! 第一章 野人 更新时间20111226 23:13:37字数:3518 本卷开始,弃用第一人称 —————————————————————————— “师父,不好啦,不好啦!”年轻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山脚下正在休整的队伍,所经之处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被他称做师父的长者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在瞥见徒弟身后深陷雪中的足印不满地斥道:“慌张若此,连轻功都不会了么?” 年轻人被他师父一喝更加慌乱,脚下趔趄,从雪坡上滚了下来。斗笠摔得老远,露出光光的脑袋,头顶两个新烫的戒疤分外醒目,原来是个和尚。 小和尚哭丧着脸爬起身,来不及拍落满身积雪,跑到师父身前恭敬一礼:“师父教训得是,净心知错。” “何事惊慌,你且道来。”大和尚垂着双目,双手拨动着手中念珠。 “方才弟子随师叔前去探路,忽闻山中群狼齐哞,马匹受惊疯跑,弟子还想去追,却被领路猎户阻拦。那位施主道雪狼哞,山神怒,怕是会有雪崩,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师叔留守,吩咐弟子先来报讯,请师父决断。” 净心话音刚落,队伍中便炸开了锅,迅速有人围拢过来,询问道:“了空大师,这该如何是好?”“是啊大师,您快些拿个主意罢。” 了空并未作答,沉吟片刻将念珠收起,起身走向队伍中间。一顶八抬的轿子静静停在雪地里,雪花飞卷,轿顶却十分干净,未落片雪,显出几分诡异。 四个一身白衣的轿夫靠坐四周闭目养神,大冷的天却只身着褙子,露出结实的双臂。仔细一瞧还可见几人周身冒着丝丝热气,甚至暖化了周围的积雪。 门窗皆挂着厚厚的白裘皮,将严寒阻隔在外。了空才靠近,几个轿夫便警觉地睁开了眼,但见来人是了空,这才放松戒备。 “阿弥陀佛,少城主……”了空将静心的话重复一遍,站在雪地里等待轿中人回应。 可那轿中人却没有出来的意思,过得半晌才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传出,“如此,只怕方丈大师性命危矣。”那声音被雪风一带,竟显得十分飘渺,不似凡人。 了空面色凝重,回返队伍当头,对着方才围拢上来的几人作礼道:“阿弥陀佛,我伽罗感佩各大派的鼎力相助,只是前路未卜,诸位少侠无需随贫僧涉险,顾……” “大师此言差矣,伽罗与第一山百年交好,第一山既然答应助力,怎好事未成,人先返?您这叫曲某如何向家师交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独孤信的大弟子曲灿。 “曲少侠说得是,我青云也定不会知难而退。”接过曲灿话头的董玉痕迅速引来热切注视,倒不是因为他的话多有份量。而是他的模样实在俊秀怡人,言语间更是风姿楚楚,硬生生在这表明立场的当口分了一众江湖儿女的神。 “连青云都如此说,那我栖凤山庄更没道理撒手不管,还望了空大师成全晚辈的拳拳之心。”凤羽的声音如叮咚的泉水,悦儿动听,及时拉回众人因董玉痕而引出的遐思。 各派众口一词,皆不会走人,了空暗自叹息,救助方丈只是幌子,觊觎萤蝉才是真吧! 话说月前,伽罗寺明觉方丈恶疾复发命在旦夕,了空去往白帝城请少城主君无邪前来医治,被告知需雪狼心血做药引。可这雪狼悍比猛虎,狡比银狐,极是难得,更别说活捉取血。 各大派听闻,纷纷派出人手找寻。这对伽罗寺而言无疑是件大好事,了空见师父康复有望,很是欣喜。可就在此时传来消息,有猎户在一头老雪狼的尸身上发现了萤蝉壳。 萤蝉,服下一只便可抵十年修为。这内力速成的宝物,早在百年前被人发现其妙用后遭捕杀绝迹。如今却现身玉狼山,对习武之人而言,萤蝉的诱惑力无疑相当可怖。 故而就在了空启程上玉狼山捕捉雪狼后,各派陆续有人追上,来助“一臂之力”。 了空想及此,不禁黯然。只怕江湖又起杀戮,师父若是清醒,定要责怪自己修行多年,却看不透生死。走这一遭,不知枉造多少杀业。可难道要自己眼睁睁看着师父忍受病痛折磨至死?了空握着念珠,默祷:我佛慈悲,悯小僧救人之心,哪怕自食恶果,堕入阿鼻地狱。 “贫僧谢过诸位,只是雪山变幻莫测,如若——”马匹的嘶鸣将了空的话打断,众人惊起,赶忙稳住暴起乱撞的马匹。 只听有人大喊:“快看雪龙,雪龙!” 远处山中传来阵阵闷响,隆隆之声越来越大,地动山摇间,一条雪龙腾空而起,在凌厉的呼啸声中直泻而下。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碧空下原本清晰可见的玉狼山刹那间被隐没在雪雾之中。 与此同时,玉狼山顶—— “阿嚏!阿嚏!”酣睡中的少女揉揉鼻子,她似乎躺在一块极厚的绒毯中,整个人嵌了进去。“唔,讨厌!居然掉毛的,呸呸呸——”少女嘟囔着,吐出误入口中的白毛,用力戳了戳枕着的绒毯。 “绒毯”居然发出“呜呜”的低哞,仔细一瞧,这哪是什么绒毯,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通体雪白的狼!少女靠在它柔软的肚子上,将它的尾巴当做了被子。 “你还敢委屈,堂堂雪狼王居然这么爱掉毛的。”少女对上雪狼碧色的眸子,狠狠给了它一记白眼。懒懒翻身,换个姿势,露出半个翘臀。 雪狼抖动着自己蓬松的尾巴,逗弄得少女咯咯直笑,她坐起身,浑圆的双峰如调皮的兔子,睁着两只红红的眼睛,原来她竟是不着寸褛的。 少女低头盯着自己的身体,摸摸这儿,捏捏那儿,仿佛不认识一般。紧接着她又跑到温泉边,在雾蒙蒙的水中寻找自己的倒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是我,又不是我。”少女喃喃道,满眼疑惑。 “脱、胎、换、骨?”少女一字一顿,“原来巫夷戈说的脱胎换骨,竟是真的!” 虽然知道身体的变化已有时日,可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每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 “啊——”她突然尖叫:“巫夷戈,你个死老太婆,害我在这里当野人!” —————————————————— 一月前,幽昙圣境。 “祖师婆婆,忘忧明日便要离去,此去定不负重托,完成使命,报答您与师父的恩情。”忘忧表现出难得的郑重,巫夷戈大为感动,连声说好。 “可是……”忘忧欲言又止。 巫夷戈忙问:“徒孙有何难言之隐?” 忘忧抬起小脸,满是凝重:“祖师婆婆,您放心,忘忧一定会努力赚钱的。” “赚钱?”巫夷戈错愕。 忘忧作讶然状,“祖师婆婆,您作古多年,不食人间烟火。早已忘记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重建凝天宫,不能光是嘴上说说吧?最起码不得占个山头,招兵买马什么的?”忘忧所说,确是实话,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凝天宫曾是叱咤风云的江湖一霸,虽然毁去多年,但家底总该有点吧?她可不想在揽下复兴大业的同时,还要白手起家。 巫夷戈指了指花丛间飞舞的萤蝉,“能拿多少,尽数拿去,萤蝉可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忘忧听着巫夷戈讲述萤蝉的妙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这些宝贝带上去,牙根就没注意到巫夷戈嘴角的坏笑。 其实巫夷戈也只是想捉弄一下忘忧,但没想到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还要财迷,居然将仅剩的那件外裳当做布兜逮了满满一包萤蝉,而自己却穿着简易制作的比基尼三点式走人。 忘忧别过巫夷戈,迫不及待地施展轻功攀上崖壁。到底有多深啊,以自己的内功修为居然都感到气喘,忘忧对着山的高度咋舌。在这一过程中,她对包袱里那群小东西的动向全然不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小家伙将自己唯一一件蔽体的衣物咬成了渔网,尽数飞走,只留了几只干瘪的壳。 到达洞顶时,没等她拥抱蓝天,适应外界强烈的光线,便对上一双双莹绿的眼睛。一头头比马小不了多少的白狼,正龇牙咧嘴?br / 十夫纪第9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嘴地盯着自己。 才见这畜生的森森白牙,忘忧哪还顾得上因为动作太大撕裂的裹胸布,眯着被雪景刺痛的双目,左手执恨天,右手执鬼泣,摆出遇敌的架势。谁知领头那只最大的家伙在围着忘忧转了一圈之后,居然跟小狗似的匍匐在她脚下。 忘忧神经放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穿着三点式站在冰天雪地中。“好在有内力护体,否则岂不成了冰棍?”忘忧自言自语,又看看自己的穿着,“唔,还是一具艳尸。” 忘忧被狼群簇拥着来到一处洞|岤,她惊讶于这群狼的智慧,在这一个个相似的洞|岤中反复穿梭之后,忘忧已完全辨不清来路。而它们等级观念,对狼王的尊敬程度,简直与人类帝王无异。 狼王领着忘忧来到洞|岤的最深处,忘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路上是有光源的。狼是夜视动物,自然不需要照明,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用于照明的发光的石头,是有人放在这里,为后来人准备的。 当一笔巨大的财富摆在眼前时,你会用怎样的方式挥霍?这个问题,忘忧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她设想过无数的可能,但对于此刻的她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在这雪山之巅,金银珠宝有个鸟用!捂着自己胸前阵亡的布条,幽怨地对狼王说道:“喂,有衣服没?”话才出口忘忧便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狼王侧身优雅地顺了顺自己漂亮的皮毛,对着忘忧似是嘲笑地龇了龇牙。忘忧气得不轻,狠声威胁道:“敢笑话我,小心剥了你的皮做大衣!”忘忧大刺刺往地上一坐,简易的小内内应声而裂。她悲愤地看着手上的碎布,欲哭无泪。 裸着就裸着吧,好在头发够长,能遮住重点部位,跟一群动物在一起,也没遮的必要。忘忧如此安慰自己。 几日后,忘忧在诸多金银中间,发现一块刻有“雪狼洞府”字样的石碑,她这才知道这群壮硕的白狼唤作雪狼。见到末书“凝天宫第十九任宫主念尘宵钦笔。”忘忧恍然,原来这地方是念尘宵备下,并且驯养雪狼作为守护,怪不得巫夷戈那老太婆只字未提。想到巫夷戈,忘忧又不免愤愤起来。 第二章 诱僧 更新时间20111228 21:37:09字数:3592 “玉郎乖乖,去给主人找吃的,记得别把皮撕坏了!”忘忧不迭叮嘱在她面前乖顺如狗的雪狼王。可她也知道,这头狼很会装蒜,每次故意把猎物咬得七零八落,害得她连张蔽体的皮都剥不下来。 “哼哼,跟我斗。”忘忧看着玉郎走远露出一抹j笑。如果一两次还说得过去,可每天如此,这头狼是铁了心不想自己离开呢。 忘忧起身往雪地里翻找自己偷藏的几张皮子,可她似乎忘记了虽然人类的智商大大优于狼,可狼的嗅觉同样大大优于人类。所以当忘忧找到几张兽皮的藏身之所后,发现皮子早被撕得粉碎,这也就罢了,那头该死的狼居然还给自己留下一坨便便示威! “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忘忧气得跳脚,“想不到我堂堂第二十六任凝天宫主连一头狼都搞不定!要是巫夷戈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怎么那么悲催呢……”忘忧又开始喋喋不休,自言自语,恍若精分。当然只是恍若,在幽昙圣境如果没有巫夷戈的魂魄每日出现与她说话,她一个人在地底生活那么长时间,怕是人格都已经分裂出好几个了。 “嗷嗷唔——”声音虽然细小,但还是没能逃过忘忧的耳朵,这是雪狼预警的哞叫。 什么状况?忘忧猜测着,施展轻功追了出去。不过,“噗嗤——哈哈哈”忘忧飞着飞着忽然停下,捂着肚子笑得打滚。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当野人时间太长,太会自娱自乐而已。忘忧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个黄|色笑话,此情此景不过让她对那个笑话深有体会而已。一裸女在风中奔跑,打一成语——空|岤来风。 笑够之后忘忧才慢悠悠赶上狼群,“玉郎,什么状况?”群狼见忘忧到来,自觉让开一条道。 原来是一个遇到雪崩的猎户,咦?不对,这打扮可不是猎户。忘忧俯下身去,将那人翻过身来,揭掉他蒙着的面罩。“那个,那个谁谁?!”这张脸,只要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人激动过头,还是记忆力减退的缘故,忘忧的大脑抽筋了,想了半天愣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我认识这个人!口下留情,口下留情啊狼兄狼弟们。”忘忧说着开始查探他的脉象。 人是一定要救,这么美的人谁会舍得他死?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忘忧缓缓将真气注入他体内,渐渐的,他四肢开始回暖。 “死不了,玉郎,咱们走!”忘忧怕生事端不敢多留,双足一点,跃到玉郎背上,十几头雪狼有序地撤离,瞬间消失干净。 地上的人发出细不可闻的嘤咛,目光艰难地追寻着狼背上少女绰约多姿的身影。 回来之后忘忧便开始心神不宁,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往这极寒处跑,除非这里有着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忘忧首先想到的是凝天宫的宝藏和幽昙圣境,仔细思量之后排除了这两种可能。雪狼?忘忧眼皮一跳,她清楚地记得不久前玉郎还咬死了几个潜入雪狼冢偷取狼尸的猎人。雪狼的皮毛有多珍贵,可见一斑。 既然雪狼一族可以在此繁衍生息这么多年,足以证明它们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可忘忧是穿越人,见过太多大型物种被人类捕杀最后灭绝,她也太了解人在利益的驱动下会有怎样疯狂地举动。 “玉郎,别跟着,我一个人走走。”忘忧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想一想。 玉郎摇着尾巴,不满地低呼几声,坐回原地。 忘忧独自一人走了很远,来到一处水潭。这潭子远离雪狼洞府,虽深处雪原,却并不结冰,可也不是温泉,只是奇妙地保持着零上一点儿的温度。 入到水中,让冰凉的雪水包裹承载着这具躯体,头发四散如水草,仿佛变成一尾游鱼,水压轻轻激荡着耳膜,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忘忧在水中捕捉着穿透水幕的阳光,欣赏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色,雪山,蓝天如一副通透的水粉画。 突然重物落水,将眼前的画面击打破碎,忘忧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手提出水面。 破水而出的瞬间,忘忧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睁大眼睛望着将自己紧锁怀中的不速之客。 他眉间的朱砂此时看起来愈加嫣红,忘忧不由自主抬手,指腹轻触他那一点红,在感受到他的温度后,微微用力,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傻和尚,你不会以为我想死吧?” 纯净的双眸清亮无比,闪过一丝羞恼,低头的瞬间额头上的水珠簌簌滚落,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忘忧并不反感就这样赤身捰体被他抱在怀中,因为无需言说,他不含杂质的目光,让忘忧瞬间恍然,清楚地意识到,在他眼中自己与一只猫一条鱼无异,没有性别,不分美丑,只单纯的是一个生命。 “众生平等,众生平等?”忘忧轻咛着,头一次对这句话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在听清忘忧的呢喃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和尚,袈裟,借我一用。”不等他回答,忘忧一手搂住他的脖颈,双峰紧紧贴在赤裸的胸膛,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腋下,欲解他身上月白的袈裟。 “施主……”看得出他在压制自己的羞恼,但却没有躲闪的举动。 “了尘,你舍不得袈裟,我便以为你存心要看我的身子呢。”忘忧终于记起他的名字,故意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那么坏,调戏起出家人,可面对这绝色的和尚,不占点便宜怎么对得起自己? 了尘一怔,没想到这如妖的女子居然知道自己的法号“施主,请自——” 忘忧盯着他光泽可人,仿若粉桃的唇,生出了绮念,反应过来之时,她已将他那句“自重”堵在了嘴里。 “大胆妖女,赶快放开我师弟!” 果然美妙至极,忘忧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如若没有人聒噪的话,会更销魂吧?抬头,对岸边追寻了尘足迹而来的一干人等怒目而视。 “大和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抓着你师弟了?恩?”忘忧冷眼一扫,轻笑出声。 忘忧满头长发铺洒在水中,挡住了岸上人的视线,她说着玉臂一抬,将被水流冲乱的头发捋到肩膀一侧。不止了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了尘的双臂正紧紧搂着水中一丝不挂的女子。 了空赶忙闭上双目,默诵阿弥陀佛,同来的几个青年男子,根本已经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 这时的了尘不仅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侧身阻隔了众人看向女子灼热的视线。他这一举动,维护之心昭显。忘忧却有几分诧异,这美和尚什么意思?顺手将他的袈裟裹在了身上。 “不知羞耻!”女子尖刻的咒骂声,听在忘忧耳中,有几分相熟。 越过了尘肩膀看向说话之人,凤羽?忘忧狐疑,这才仔细观察其来人服色,第一山、栖凤山庄、青云门,白帝城,好不热闹。 “不知羞耻?姑娘此言差矣,小女在此沐浴,尔等气势汹汹扰人清净,不懂非礼勿视么?”忘忧反唇相讥。 “妖女,莫要信口雌黄,你方才对了尘师傅无礼之举,我等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旁男子出声帮腔。 忘忧一看,不是曲灿是谁。 “你怎知是无礼?不是我情他愿?”忘忧掩口娇笑,转头对了尘道:“和尚,你说呢?”,了尘依旧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 忘忧对了尘的行为费解起来,这厮意欲何为?“和尚,不说话,可是默认了?” 了尘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未吐一字。见状忘忧再也无法淡定,狡黠一笑,看你闷到什么时候!双臂一展,攀上他的肩头,巧舌长入,叩开他的齿贝,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湿身热吻。 火辣辣的一吻,让众人惊得没了反应,尤其是凤羽,此间唯一一名女子,且是尚未出阁,哪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大脑瞬间空白,一张脸红得能冒出烟来。抽吸声,惊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伴随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了空本就对了尘的态度感到不解,背对大伙不顾男女之防,将那女子护在怀中。此时更是当着诸多武林同道的面,做出如此不堪的举动,破了色戒,置伽罗寺声名于不顾!真是越想越怒,了空爆喝一声:“妖女!休得蛊惑我师弟!” 直到了空掌风将至,忘忧才恋恋不舍放开了尘,她微微喘息,对上了尘清明的目光,挫败感油然而生,是他定力过人?还是自己魅力不够?不过她已没有时间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再不躲闪可就要脑袋开花了。 刚想避身躲闪,只觉腰上一紧,被了尘抱离水面,两人湿哒哒落到岸边。 忘忧身上仅有了尘一件袈裟蔽体,此时紧紧贴裹将她妙曼的曲线勾勒无余,要命的是半露的酥胸,让在场所有男性登时血脉喷张,心跳加速。 如此大尺度裸露,对从前的忘忧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倒也不是她穿越之后变得豪放,只是她对于这具因修炼凝天大法而脱胎换骨的身体实在没有归属感,以至于,她潜意识里觉得,这还是别人的身体,她露的,是别人的肉。 了空虽是出家人,但也无法将眼前妖媚的女子视作无物,他狠狠将头扭朝一侧,痛心疾首:“了尘,你可是忘记,自己已遁入空门,乃佛门弟子!师傅重病危急,你却与这来历不明的妖女罔顾戒律当众苟且,令伽罗蒙羞,同门心寒!” “师兄,了尘——” “大和尚此言差矣!”了尘好容易开口说话,却被忘忧打断,因为她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想搞清楚来龙去脉,这群恨不能将自己杀之后快的人可不会好言相告。“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尘对我上下其手,乐在其中?你们佛家不总说色即是空么?旁人看不透虚像障目,你个修行之人竟然也如那些俗物一般?如若换做诸位血气方刚的少侠与小女肌肤相亲,试问你们有几人能做到如了尘这般坐怀不乱?修行不正是要通过试炼才能完满么?小女所作所为非但无过,更是有功于伽罗,助伽罗高僧得道,修行早日圆满!” “你,你,你……”了空情急之下,不知如何反驳,气得干瞪眼。 “姑娘真是伶牙俐齿,董某好生佩服!”不知何时董玉痕领队人过来,“茫茫雪域,姑娘竟孤身在此,董某可是好奇得紧。” 见是董玉痕,忘忧微愣,看到他身后随从后所带捕兽工具后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雪狼? 第三章 僧诱 更新时间20111230 20:46:25字数:3684 忘忧刚想与董玉痕搭话,一直处于被动的了尘忽然开口:“走!” 话音刚落,他双足轻点,抱着忘忧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了空大师,您这师弟真是被妖女蛊惑?我怎觉他是心甘情愿呢?”曲灿语调有些阴阳怪气。“枉我们冒险进山搜救,他倒蛮会风流快活。”曲灿心中开始焦急,雪崩之后不知那萤蝉还能不能寻得,若能成功,一定会叫师娘对自己另眼相看,说不定,说不定……曲灿的心早已飞回第一山,飞到了独孤柔依的闺房。 了空并不答话,心道你们如此心急冒险赶路,根本就是怕他人捷足先登,寻得萤蝉。只是了尘何以会如此反常?以自己对这个师弟的了解,他虽寡言少语,性子孤僻,但决计不会是荒唐之人,莫非他有苦衷?了空百思不得其解。 凤羽阴测测地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直至门中弟子出声才回过神来。“四小姐,二公子方才飞鸽传书,说他明日才能赶到。” “明日?”凤羽狠声重复,吓得弟子赶忙作礼退下。“又不知跑到哪里风流快活,同样是哥哥,怎就不知道像独孤拓学学怎么疼惜妹妹?!”凤羽对二哥凤楚怨念颇大。要不是他整一年不归家,这种辛苦的差事又怎么轮得到自己?不过,此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凤羽望着了尘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董玉痕,那女子,似曾相识。不过随即他便暗自叹气,思忖自己怎么也如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一般,见到美貌的女子便觉相熟,一年前在藏剑阁对那个名唤忘忧的女子不也有这种感觉么?一想到那个女子,心中有些发闷,这么久了,居然还在耿耿于怀?想及此董玉痕自嘲地笑了笑。 董玉痕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数落入离他最近的凤羽眼中。董玉痕的俊美,让她心生赞赏,也终于理解苏婉儿为何会对他苦苦痴恋。真真一个美男子,那份风度怕是与二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凤羽如是想。只是他为何也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发呆?凤羽可不认为他也同自己一般目光追随了尘而去,想到这么美的男子,竟也不能免俗,凤羽感到有些惋惜。 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好男子值得自己去托付?思及此,凤羽便开始愤恨不平,父母对小妹凤吟的宠爱更甚,恐怕遇到合适的武林俊杰,首先想到的只会是妹妹吧?凤羽忽然羡慕起苏婉儿,可以率性而为,大胆追求所爱,不像自个儿,总还顾忌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雪崩之后,了空记挂师弟安危,立即开拔进山,各派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也纷纷加入头阵。原本打算搜救了尘寻找雪狼踪迹的同时伺机而动,谁想被那神秘女子一搅,乱了计划。几个领头人各怀心思,能打先头的队伍中自然不乏各派好手,弟子们见主事之人不发话,也只得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继续站在雪地里当冰棍。 话说另一头,了尘带着忘忧飞出丈许,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忘忧懒懒倚在他身上,打定主意要这和尚主动一回。 过得半晌,了尘才憋出一句话:“施主救命之恩,了尘感怀于心,无以为报——” 原来那时他已经醒来,忘忧恍然,“如果我一定要你报答呢?”纤纤玉指,坏笑着抬起他的下巴。 了尘依旧没有表情,满是郁色的目光淡淡注视着忘忧的脸庞,“如施主所愿。” 他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可忘忧却感到那目光其实是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真正的落点,在身后广袤的雪地之中。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段位无视? 被当空气的感觉真不好,忘忧退后一步,退出他的怀抱:“和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吧,你们浩浩荡荡一群人,跑到玉狼山作甚?” “雪狼血,救助家师明觉方丈。”说道明觉时,了尘的情绪有些波动,双眉微蹙,水亮的眸中泪意点点,唇紧抿得泛白。这模样,怎叫人不心生怜惜?!难以名状的哀伤伴随着些许无助,勾起的是女人的母性,浓浓的充满保护欲的母性! 若换做旁人,怕早扑上去将他搂入怀中,掏心掏肝掏肺地表明心迹,将雪狼双手奉上。可他面对的是忘忧,一个曾与男子虚与委蛇骗情盗剑,而后逃之夭夭的女人。 幽昙的绝美和至毒让忘忧懂得,在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东西往往隐藏在美丽的外表之下。 了尘,一个自小长在深宫的皇子,经历过无数阴谋诡计,尽阅浮华背后的肮脏龌龊。是谁在守护他的纯净?让他在阅尽种种不堪之后,始终有着不染俗尘的纯粹洁净。是他的母亲贤贵妃?一个只因帝王独爱宠冠后《宫的平民女子?若真是她在为了尘遮风挡雨,为何当年楚皇大病,她便莫名其妙薨了?那么是楚皇在守护他最宠爱的儿子么?一个虽不昏庸但也不甚贤明的君主,整日只知吃斋念佛的帝王。若真是他,为何不尽早剪除皇后羽翼,废太子,保了尘登位? 他的纯净温良,只是一抹自制的保护色,让他可以逃过残酷的夺位争斗,逃出步步惊心的皇宫大内,偏安一隅,避世离尘。 差一点,只差一点,忘忧暗自庆幸自己尚未陷入他的温柔陷阱。他其实早已醒来,看到自己与雪狼离去,一路追踪,窥探。他对自己轻薄的隐忍,在众人面前的维护,都不过是铺垫而已。 都说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身体优势达到目的,忘忧曾亲自试验,对这句话深以为然。那么一个不动声色,只消眼波流转便能俘获女人心的男人,是不是更加可怕?佛性的光环,禁忌的诱惑,是否更加致命? 美人计,从来就不是女人的专利!第一次,忘忧在和心底的欲望斗争,我的天!忘忧捂着胸口转过身去,手指抚弄着自己的唇瓣,方才的深吻,留下太多他的气息,心底的悸动如小猫的爪子一般不停抓挠着,叫她好生难耐。 忘忧感到他的靠近,男子的气息围拢过来,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兜头罩住。 “施主……” 简单的两字,听在忘忧耳中却那么邪恶,充满着赤裸裸的诱惑,摧毁了她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坚持。她投入他的胸膛,将他摁倒在雪地中,撕扯着他的僧袍,贪婪地吮吸着他诱人的唇瓣,香舌舔舐着他眉间的殷红,忽然,忘忧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她分腿坐在了尘身上,双手撑着身子,碎发扫在了尘脸上,一荡一荡。她就这样对视着他,凌乱的气息渐渐变缓。她自嘲一笑:“或许,我只是太久没见到男人而已。” 忘忧不理躺在雪地里的了尘,径自起身,回眸的瞬间,递给他一记微笑:“和尚,你是高僧,我却不是妖女,咱俩可谱写不出感天动地,冲破世俗礼法,佛门戒律的禁忌之恋。要野合的话,姑娘我也会去找个不仅鸟大,而且身强体健技术好的男人。” 忘忧一面为自己喝彩,有骨气有尊严,好华丽的转身和好豪迈地宣言!另一方面又有些不甘,绝世美男,而且是送上门来的,居然不要,可惜,心痛!但她却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就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拿雪狼兄弟们的命去相抵,这已经不是花痴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弱智加白痴!最关键的是,了尘的反应,冰冷如佛像,忘忧自觉还没有那么重口味。 “施主且慢!”了尘飞身而起,阻住忘忧去路。 忘忧斜眼看他,“和尚,一件袈裟而已,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了尘双手合十:“施主,我伽罗确实只为雪狼血而来,只是其他门派却是为的萤蝉!”了尘紧接着将事件始末托出,“我伽罗保证取得雪狼血后便会离去,不犯玉狼山秋毫。”虽然了尘不清楚忘忧的身份,但单凭她能驯服玉狼山的主人——凶悍嗜血的雪狼,足矣证明她的不凡。 萤蝉?忘忧脑中轰然一炸,萤蝉那小翅膀根本不可能飞出幽昙圣境,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带上来的。而其中一只壳恰被一头将死的雪狼裹到了毛发下,紧接着这头狼尸被猎户偷走……巧合得令人发指!对这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惹来的天大麻烦,忘忧已没有懊恼的时间。 “了尘,事到如今,你伽罗的承诺太过无力。无雪狼血,死的只是明觉方丈一人!如若我心念仁慈,将雪狼血给你,我所要面对的,或许就是整座玉狼山的生灵涂炭!”既然各大门派已认定雪狼与萤蝉必有关联,那么日后会有多少门派源源不断入山寻找萤蝉,雪狼又会因此遭受多少无妄之灾,更何况这山中还藏着幽昙圣境的秘密。 “施主,贫僧此举正是为避生灵涂炭,只要贫僧取得雪狼血,各派便师出无名,有所收敛。毕竟都是名门正派,就算夺萤蝉之心昭昭,总是会顾及颜面,不敢大张旗鼓。”了尘话到此处顿住,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才又重新开口,“明觉方丈乃得道高僧,怎会不晓割肉饲鹰,舍身喂虎之大慈大悲,宁愿舍去肉身,也不忍造杀业。贫僧之所以冒大不韪入山猎狼,实则两害相权取其轻,方丈如若此时圆寂,不仅伽罗,大楚天下佛门劫数难逃。施主既然知晓了尘法号,也定当对了尘过往略知一二,如今国君病危,太子登位在即——” 忘忧敏锐地觉出端倪,抬手打住了尘,“你是和尚,我便与你讲讲佛法,佛能将饿虎度化为菩萨,以难舍能舍之身,度化大千世界中之众生,使之从善如流。你了尘无需去普佛法、度众生——”忘忧指着雪原上越来越近的一队人,“你只要将那些人劝走,告诉他们,这里没有萤蝉,要他们永不来犯便是大慈悲,大功德!” 了尘面色早不复之前淡然,他辩解道:“太子即位,定会力倡灭佛。届时——” “你既是皇子,我便与你说说皇家事,天下事。太子灭佛于佛门而言乃大劫、大难!于天下而言,却是大幸、大善。今上信佛甚笃,良田千万赐予寺院供养僧尼,出家者免赋税、消兵役,致使国库虚空,军队疲迟。内有灾荒连绵,外有强敌环伺,敢问了尘师傅,如若是你——佛诞王、九皇子殿下继承大统,你敢指天立誓,你不灭佛不毁寺?!你们佛家不是观众生如子,观众生苦如己苦么?如若因倡佛而致内乱频发外敌入侵,我问你,菩萨可能供给钱粮,菩萨可能御敌护国?!明觉方丈一人之力,能左右未来君主所想?抑或——” 忘忧上前两步,死死盯着了尘:“抑或,世人景仰的佛诞王,根本就是假慈悲,其实另有所图,只将佛门当做容身之所,避祸之处!” 第四章 佛魔 更新时间201213 22:00:26字数:3378 不知了尘是被忘忧咄咄逼人的气势震慑,还是因为忘忧所言戳中他的痛处,他唱喏一声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默诵清心咒,平复波澜起伏的心绪。 见状忘忧心生疑惑,几句话便将他激成这样,修行不过尔尔,怎配得上佛诞王的美誉? 忘忧所不知道的是,了尘心湖的波动,可不仅仅来自她方才的气势和言辞。 当了尘眼睁睁看着狂怒的雪龙自山巅暴起,一路怒吼着,呼啸着飞卷而至时。巨大的摧毁力令他心生畏惧,他不及施展轻功便被深深埋在冰雪之下。窒息,无助,他运足内力希望能破雪而出,却越陷越深,在极度的寒冷中困顿不堪。 即便是在无边的佛法面前,他都未觉自身是那么渺小和卑微。他的聪颖悟性,令长者汗颜,更令同辈望尘莫及。他有着洞悉世事的佛性,有着令人安慰无惧的心念,他拥有佛留在肉体凡胎中的神识,他是大楚皇天的现世佛陀。 “什么众生平等,全是佛欺世人的鬼话!佛从来都是居神龛睥睨世人,永远的高高在上!若佛真有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心量,为何慈怀和悲悯,非但消弭不了敌人的戾气,反而换来无情的毒杀!避世无争的结果便是如此?舍身赴死,敌人便能回心转意放下屠刀?佛法从来化解不了干戈,只有杀才能止恶,才能荡涤浊世,真正的普度众生!杀!杀!杀!” 站在血海残肢间,耳畔是将死之人痛苦的哀号,粘稠的血液带着温热的腥香,顺着他手中拨动的念珠,点点滴落。杀戮的快感尚未消退,他双手合十,低吟浅唱,“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超度亡灵的往生咒此刻却如催命符一般,闻之令人肝胆俱裂! 被禁军重围守护的女人在他嗜血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忽然,她惊恐的眼中泛出生的希冀,她向着赶来的明觉方丈哀嚎求助:“国师快!快救本宫!别让他过来,别让他过来!!” 明觉踏入凤藻宫时,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慑。他面色惨然,心说到底还是来迟一步。“南无阿弥陀佛!九皇子,你误入歧途,滋长心魔,罪孽深重,还不快快醒悟!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大师,亦泓错了么?亦泓有错么?”紧蹙的双眉间,朱砂如血。清澈的眸子透着纯净和无辜,与满身血污形成鲜明对比。让人难以置信,之前腥风血雨由他一手掀起。 惊恐的女人早已不复以往的高贵体面,华美的凤冠早已散落地上。他拾起那个染满无数女子血泪的物什,在手中掂量。 “我娘嫌这东西脏,不愿戴,便让给你,成全你母仪天下的执念。而你却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有人来夺,愚蠢至极,可悲可笑!哈哈哈……” 【隆隆隆】身披重甲的禁军围拢过来,“皇——”女人刚想呼救,刀光闪过,声音戛然而止。 他嘴角噙笑,视千军万马如无物,衣袍翻飞间,破风的啸响划过兵士耳际,紧接着兵士惊惧地看见马上的主帅应声倒地。 嘡啷嘡啷的脆响,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静,极静,戴着凤冠的人头顺着台阶辘辘滚下。身披金甲的年轻男子瞠目欲裂,在随侍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死死盯着滚到他脚下的人头,忍住作呕的冲动,颤声嚅嚅:“母……母……母后?” “太子殿下,你的母后在此!”他高喝一声,提起被封住哑|岤,抖如筛糠的女人。薄如蝉翼的刀口,对准女人的脖颈,“皇兄,方才愚弟下刀太快,你离得远,定看不真切。这一回,弟弟我一定慢慢来!” “亦泓不可!你深陷魔障,造下累累杀业,罪孽滔天!你母已往生极乐,难道你想她因你枉受劫报?!”明觉出言阻止。 他握刀的手顿住。 见他停手,明觉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母愿舍肉身化宿怨,乃慈悲乃精进,乃禅定乃智能,南无阿弥陀佛,回头是岸!” 想起母亲临死前的嘱托,他恍若彻悟,“娘……您甘愿如此,是儿子执着了。” 松开早已晕厥的皇后,指着脚下血肉模糊的头颅对太子说道:“皇兄,你可看清?这本是你母下场,今日留她生路,不为我佛慈悲,只为娘亲善念。” 眼前形似佛实则魔的了尘,带给太子的是刻骨的惧意。他抱着人事不知的母亲,内心无比清楚,这将会是他一辈子的梦靥。 沾血的念珠宛若红玉,他手执念珠转身问道:“大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亦泓现下回头,为时可晚?” “不晚,不晚!”明觉松下一口气,“迷途知悟,皈依三宝,罪障灭除,各得成就。佛陀抑或修罗,佛法皆可渡。” “好!”说着他双膝跪地,朝宫城之中最高的龙翔殿方向触地三叩。解开头冠,墨发如瀑,寒光闪过,青丝飞散,“佛祖在上,弟子今日割发辞亲,惟愿三宝,慈悲摄受,精进念佛,发愿往生,成就佛道!”咣当一声,长刀脱手,引来抽吸声一片,此时的禁军已是噤若寒蝉。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九皇子项亦泓,唯有僧人了尘!”话音刚落,他便径直朝宫门外走去,所经之处兵士退避三舍,无人敢拦。 “国师,国师救我,救我!”悠悠醒转的皇后已神智不清,几近癫狂,她尖叫着,哭喊着,唯有明觉方丈诵经的声音才能让她安宁。 听到哭喊声,他离去的脚步顿住,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比死更可怕的,便是生生活在如影随形的恐惧中,永无解脱,直至生念被一点一滴消磨殆尽。 “既然佛祖不应这现世之报,那便我来应!”佛的外表下,是嗜杀的魔。 濒死之时脑中千回百转,前事种种跃上心头,失去至亲的痛苦,刻骨的恨意。讽刺,天大的讽刺,世人无从知晓佛诞王皈依三宝,不过是为化解仇怨,消弭戾气,连自己都渡不了,何来渡人?!可笑,可笑,哈哈哈……了尘在虚空中放声狂笑,可是他不甘,好不甘!就在他头痛欲裂,身体中蕴藏的巨大能量喷薄欲出之时,一股浑厚的内息宛如甘泉,浇灭他体内的汹涌,将他五感带回。 女子左胸妖冶的花朵映入眼帘,还来不及看清她的面容,便只剩下一抹背影。飞雪连天的玉狼山巅,冰肌玉肤一览无余,满头青丝随意披洒,胴体若隐若现。凶残嗜血的雪狼在她面前乖顺如犬,甘为坐骑,她灵动的身姿,宛若精灵。如若不是她注入自己体内的真气,和她施救时温暖的触感,了尘真以为这是一个梦,一个死而复生之人疯狂的臆想。 了尘没有多想,挣扎着追上那女子,却被无垠的雪原引入歧途。兜兜转转,终于在一汪碧潭中发现她的身影。抓住她!他被这念头驱使着跳入潭中。 她的身体出奇地温暖,了尘本就伤重,寒气入体,极其虚弱,几乎是本能地靠近热源将她搂在怀中。之后的事,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让他吃惊的是,她居然能叫出自己的法号,从她了然的目光中,他意识到她是知道自己过往的。七年的时间足够人们淡忘自己曾经的身份。 他从许多女子眼中看到过爱恋和痴迷,但当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立时便会摆出卑微如尘的姿态,没有一个女子敢如她这般放肆张狂。她明明知道,却依旧如此,依旧随心随性。无视神明,无视礼法,无视戒律,只将自己当做了一个男人,仅此而已。 她的香还留在唇齿间,感受到她的欲和求。用她的欲求换取雪狼,免掉一场无妄的杀戮,即可在最短的时日内将狼血取到。何乐而不为? 太子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暂不会有所行动。灭佛毁寺只是个开始,他要的,是自己这个现世佛陀从大楚彻底消失!只有了尘心中清楚,明觉方丈的生死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明觉不仅仅是授业恩师那么简单,多年来他尽心守护,若不是他,自己未及出生便早已胎死腹中。虽然如若太子成为新皇步步紧逼,又无明觉方丈从中化解,恐怕皇宫大内会如那日一般,再度成为修罗场。 她可以从自己的三言两语间读到如此之多的讯息,这令了尘十分讶异。她的样子,久居雪原不染尘世,言行更是放荡不羁不似楚人。不过,让了尘心绪起伏的真正原因却是,他自恃有一双慧眼可以直抵人心,而这一次却没能将她看透。 他先入为主,从一开始便被她的表象引入歧路,以为她为自己色相所迷。其实真是错得离谱,此举不仅轻贱了她,更是将自己堕于靠自荐席枕已达目的的不堪境地。不过,这些了尘都不慎在意,只要明觉方丈性命得保,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见了尘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晌无言,忘忧感到无趣,“和尚,烦你转告那帮人——” 了尘突然开口:“你,很美。”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视忘忧为无物,而是眼对眼的真诚。 这回轮到忘忧舌头打结,而且了尘没有用施主称呼自己。忘忧玩弄着头发,轻笑:“呵,被美人称赞,真是倍感压力。”转眼,脸色变冷:“和尚,拍马屁是没有用的。” “你,很聪明。”了尘又道,这一回,忘忧没有立时回答,她倒想看看这和尚有何打算。 了尘眼眸低垂,瞥了一眼寻着足迹而来的人马,露出一抹笑意,俯身到忘忧耳畔细语开来。 —————————————————————— 呃,实话实说,因为作者懒惰成性,存稿用完,所以更新不勤。这一章,有点乱,对不住大家,不管了,捂脸遁走~~~~ 第五章 退敌 更新时间201214 23:06:28字数:4338 了空与董玉痕赶到时,见神秘女子正飞身离去,而了尘只着中衣,僧袍赫然披在那女子身上。这情形,实在叫人浮想联翩。 见状了空指节咯咯作响,“了尘!你可还记得你是佛门弟子?你可还记得此行目的?” “师兄,了尘怎会忘记?只是女施主方才警示,山神震怒未平,恐再度发难,请我等速速下山方可保命。”了尘面色凝重,雪崩的威力自己可是亲身领教过。 这说辞,连了空都不会相信,何况董玉痕。“敢问了尘大师,那女子究竟何人?” “这……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答应过女施主不得向第三人透露其身份,还请董少侠莫要为难。”了尘神态真挚,让董玉痕不好再问。其实了尘也不好说自己都没搞清楚那女子的真实身份。 不过董玉痕不追问,不意味着别人会就此罢休。“那女子行事妖邪,还请大师莫要隐瞒才好,这玉狼山地势险恶,人迹罕至,万一那女子别有居心,我等又未及防范,岂不要猎狼未成,身先卒?”曲灿话一出口,立时引来一片附和。 见了尘充耳不闻,闭目养神,就没打算搭理自己,被小觑的曲灿暴跳如雷,“若不是看在明觉方丈面上,我第一山怎会援手?你这和尚好大的架子!”但曲灿的言语挑衅,并未让了尘的表情有所松动。 倒是了空对曲灿的无礼颇为不满,心道,这后生好不知天高地厚。“阿弥陀佛,施主何出此言?此时不宜争执,还是速速寻找雪狼巢|岤为上。” “曲大哥,了空禅师言之有理,此时不是趁口舌之快的时候,寻得雪狼踪迹最要紧。”凤羽也出声相劝。 这么多台阶,也足够曲灿下了,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高价雇来的向导,指明路线之后死活不愿再往里进,只差将刀架到脖子上。但这却不能撼动曲灿等人继续推进的决心。 风雪又起,迷人眼,前路茫茫。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了空听清了尘诵念之后大惊失色,“师弟,你这是何意!” “大师,出了何事?”凤羽出声相问,将众人注意力吸引到队尾。 “师弟口中所诵乃往生咒!”了空狠狠说道,对?br / 十夫纪第10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对了尘的不满更甚,危言耸听在先,此时居然念起了超度亡灵的经文。dierhebao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纷纷对了尘怒目而视,这不是赤裸裸的诅咒么?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眼见师兄与诸位施主不听劝告前去送死,怎不悲戚?贫僧既然阻止不成,便只得提早超度,祝告诸位早升极乐。”了尘说着满脸沉痛,双目含悲,这神情,只叫人腿脚发软,可却没有人敢出声说退走。 个人意志往往不敢与集体意志相悖,忘忧躲在暗处瞧着,默默叹息。见队伍继续开拔,翻身往雪狼洞府飞去。 了尘在众人的咒骂声中沉默不语,目送这只前路未卜的队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玉狼山下。 “小姐,看,快到了。”紫玉驾马回转,向自家小姐禀报。 独孤柔依掀开纱罩,望着近在咫尺的玉狼山,心生赞叹,好一座苍劲雪峰。 “要是二公子在此就好了,您瞧,这雪梅开得多美。”紫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想到二哥,独孤柔依心头一沉,总觉得哥哥自藏剑阁归来后便心事重重,要么在木兰坞,要么在凌霄阁。不似从前那般对自己亲近了,“唉……”不由叹息一声。 “柔依怎么叹开气了?”凤楚打马赶上,殷勤备至。 独孤柔依仰头巧笑:“没什么。” 凤楚沉浸在独孤柔依的笑靥中,半晌回不过神。 “拜见三小姐,凤二公子。”一个中年人飞骑前来,在马上打拱作礼。 独孤柔依寻声望去,原来是在山下接应的曲通,忙应声道:“曲三叔,辛苦您了。” “三爷辛苦,不知我那不成器的妹妹可有添麻烦?”凤楚回礼道。 “三叔,曲大哥猎到几头狼了?”紫玉想当然地以为,这雪狼只是比寻常畜生凶悍一些而已。 曲通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低头垂眼,“还请三小姐,凤二公子先至营地再说罢。” 独孤柔依与凤楚相互对视,暗道不妙。 营地处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两日无消息传来,恐怕凶多吉少。“雪狼哞,山神怒,哎呀呀,你们这些外来人,武功高又怎样,能打过雪龙?能胜过山神?唉……妄送性命。”老猎人坐在火堆旁喋喋不休,扰得人越加心烦意乱。 “老帮菜,闭上你的臭嘴!”几个青云门的弟子忍不住丢了刀子,老猎人吓得收声,缩到一旁。 凤楚听完弟子禀报大惊失色,凤羽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顾劝阻贸然进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如何向父母交代!当下发起火来,昨日又遇雪崩,这一回进山的路被阻死,怕是凶多吉少。 独孤柔依秀眉紧蹙,担忧起曲灿安危,本想借机一观玉狼山雪景,赏雪狼英姿,谁知竟遇到这等事。 “小姐,您瞧,白帝城好大架子。”紫玉本想凑过去瞧个究竟,却被四个轿夫阻拦,只得找自己小姐出头。 独孤柔依一听未免不悦,白帝城少城主性子冷僻极少见外人,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自己与凤楚身份不比寻常,这君无邪不出来见礼也就罢了,居然如此倨傲,不许人靠近。 “几位大哥,可是——” “少城主有令,不许人打扰,请回!”打头的轿夫不待独孤柔依说完话,便出言阻止,独孤柔依哪里受过如此轻慢,登时火上心头。 “你家少城主端得好大的架子!”独孤柔依冷笑道,她倒想看看那君无邪究竟是何模样。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乃迦罗寺了空禅师座下弟子净心,奉家师之命在此听候君少城主差遣。少城主正为本门方丈炼药,还请女施主莫要打扰才好。”净心眼尖地看到独孤柔依转身时手中的飞刀,心道不好,万一惹怒轿子里那位乖僻的主可不得了,故而赶忙出声相劝。 不过净心的好意却结结实实帮了个倒忙,因为独孤柔依见一小沙弥都对君无邪如此诚惶诚恐,未将自己放在眼中,火气更甚。不过,她却没有当即发作,反而歉意地笑道:“是柔依无理了,不打搅。” 说完对紫玉使了个眼色,“紫玉,还愣着作甚,走罢。” “是,小姐。”紫玉经过净心身边时,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朝净心倒去。 净心被她一撞,后退两步,正欲站定,却被出手相扶的紫玉突然发力往后一推,直直往轿门撞去。“哎哟!”紫玉高叫一声,佯装摔倒在地。 净心暗道一声糟糕,已来不及收势。此时两名轿夫忽然双臂一展,将摔倒的净心拦腰扶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开眼,佛祖保佑!”净心劫后余生一般地祝告,要知道这一撞要是下去,方丈的救命药可就没了! “何人聒噪?”明明知道说话之人就在轿中,可那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 “少城主,是迦罗寺的小沙弥与第一山独孤小姐的婢女起了冲撞。”轿夫如实禀报。 独孤柔依暗道,这一回你总该现身相见了吧? 谁知轿中人低低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独孤柔依娇唇紧抿,气得发颤,“好你个君无邪,这笔账本小姐记下了!”但转脸怒意全消,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高贵。 “咳咳咳……大爷,您杀了老朽,老朽也还是这句话,雪龙将路堵死,根本不可能进山!”老猎人被暴怒的凤楚踢翻在地,忍不住地咳嗽。 “要进山也不是全无可能,只需内力雄浑,便可借轻功跃上悬崖。”曲通所言谁不知道,只是在场之人实在不具备那个实力而已。 如此冷峻的凤楚倒叫独孤柔依有些发愣,平日里见他吊儿郎当惯了,这会子还真是不习惯。 “水烟,你速速将轻功上佳的弟子召来,准备攀岩绳索,备足干粮。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凤楚几乎是用吼的将话说出。 见栖凤山庄与第一山又要进山,青云门乱作一团,失了董玉痕已是群龙无首,进不得,退不回,几个主事的说不了几句便吵嚷起来。 净心更是急得坐立不安,师父与师叔双双未回,该如何是好?“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净心诚心祝祷……”除了念佛,似乎真是无事可干了。 【嗷呜——】忽然一声狼哞自天边传来,马匹惊起长嘶,乱作一锅粥的营地霎时间安静下来。凤楚与独孤柔依不解其意,正要开口询问,被曲通嘘声制止。 【嗷呜——】又是一声哞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只听砰砰几声,堵在山道上的冰墙忽然嘎吱嘎吱作响,隐隐有裂开的趋势。各人拿着手上的家伙凝神静气,摆出御敌的架势。可就在众人以为巨大的威胁就在冰墙之后时,刺耳的鹰啸自山巅传来。 一个身影顺着冰崖的斜坡徐徐飘落,几个起落间便只有咫尺之距。 “师—叔?师叔!是师叔!”净心兴奋地大喊。 众人定睛一瞧,果然是了尘。 凤楚眯着眼睛,暗暗称奇,好厉害的轻功,从来不知这九皇子的武功也这般了得。 了尘素来与独孤拓交好,独孤柔依虽不止一次在哥哥那里与他照面,可每一次相见,还是忍不住被他容貌吸引,紫玉更是张大嘴巴,任冷风往里灌。 而了尘却没有搭理二人的意思,径直来到轿前。“阿弥陀佛,雪狼已寻到,请少城主随贫僧走一遭。” “请禅师引路。”轿内男子仍旧没有出来的意思,竟然吩咐轿夫起轿。 “小姐,他们这是……” “嘘,别多嘴。”独孤柔依瞪了紫玉一眼,忙看了尘如何将轿子抬上山。 “开——”了尘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巨响,冰墙炸裂,冰块四射开去,众人忙闪身躲避。 掀起的雪幕渐渐落下,被冰雪覆盖的山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起轿!”为首的轿夫高喝一声,四人齐发力稳稳将轿子抬起,向着了尘所指方向而去。所经之处竟然只有浅浅的几个足印。众人来不及惊叹这四人了得的轻功,便被雪道上奇特的痕迹所吸引,走近一瞧竟是动物的足印和抓痕。 凤楚等人正欲上前查探,却被了尘阻止。“各位施主,留步。” “禅师,这是何意?”揪心妹妹安危的凤楚被了尘阻住去路,狠声质问。 “是啊,你这是何意?”各派弟子纷纷叫嚷开来。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莫要动怒,贫僧让施主如愿便是。”说着了尘往身后雪丘一指。 凤楚微愕,意识到了尘已然洞悉自己心中所想,向前几步,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雪地里七七八八躺了许多人,那衣着鲜艳的女子不是凤羽是谁! “羽儿!”“三小姐!” “大师兄!”“曲师兄!”“师父!”“……” 众人一拥而上,将雪地里人事不省的几人抬回营地。了尘依旧把守山道口,不许任何人接近。 各派忙着救治伤员也无暇再顾其他,至于种种疑问,也只有暂且压在心头。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白帝城的轿子悠悠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行至了尘面前,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手中玉瓶流光回转,“速回迦罗,请方丈服下。” “多谢少城主。”了尘双手合十,诚心作礼。言罢翻身上马,不过才跑了几步,他忽然勒紧缰绳,对着山巅喊道:“多谢!后会有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其意。唯有几声狼哞在山间回荡,似在回应。了尘一走,所有的谜便只有轿中人才知晓,只是,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凤羽冻伤颇为严重,好在有人及时救治,才保住手脚,凤楚也来不及想救治羽儿之人究竟是谁,只想着尽快返回山庄。也顾不上向同来的独孤柔依辞行,径自离开。 休整半日之后,各派前来接应的人手前后赶到,将伤员运走。只是伤员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打起上山一探的主意。 轿夫低声对着轿内人道:“少城主,有人又要上山,该如何是好?” “呵,正因有惊无险,未折一人,所以才会起了侥幸的心思。不过这回,可不会再有人活着出来,她……呵,可不是良善之辈。阿金,起轿罢。”轿中人说道她时,声音中不可自已地带了几丝宠溺,阿金微愣,半晌才回过神,吆喝起轿。 “她?”不远处的独孤柔依喃喃自语,迷惑地回望苍茫雪域。 第六章 谪仙 更新时间201215 20:54:16字数:3271 白帝城与第一山皆在南面,回程路上吃饭投栈两拨人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处。 乒乒乓乓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气躁。“小姐,你看!”紫玉努努嘴,一连几个白眼连翻过去。 独孤柔依没有想到,君无邪竟有这等怪癖,一路上不曾下过轿子,即便投栈住宿,也是直接将轿子抬至房门口。正如此刻,店家在收到巨额补偿之后开始砸门框,好让轿子可以抬进厅堂。 君无邪进房间之后,轿夫阿金便领命离去,独孤柔依坐在对面房间的窗台边若有所思。“紫玉,跟上去瞧瞧。”君无邪越是神秘,独孤柔依好奇心越是大胜。 “客官,您的饭——”小二的吆喝声,被门神似的两个轿夫吓断,送上托盘,忙不迭退走。 独孤柔依挑着碗中的米粒,食不知味。心头疑惑大起,那饭菜的份量给一个人吃未免太多,而方才小二可是将空盘端走的。 “客官,您要的热水!”听到吆喝,独孤柔依赶忙来到床边窥探,只见几个小二轮流蹬蹬蹬端了八桶热水上楼。 一个人用得掉这么多热水么?正疑惑着,紫玉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小姐,我跟着那轿夫走到城东,进了最大的绸布庄。待他走后问过掌柜,说他买走了一套最上等的冰蚕丝锦女装,我逼着掌柜看了货单,女子鞋袜,连肚兜亵裤都有。而后他又去了皮货作坊,买走件狐裘,也是女式的。”自语一气儿说完后,提起水壶给自己灌水。 “呵,真有意思。”独孤柔依眼色一暗,又问:“曲师兄可醒了?” “噗——咳咳咳,醒了,昨夜就醒了。”紫玉有些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思维,一口水喷了出来。 “走,探望师兄去!”独孤柔依话音刚落,人已出了屋子。 “唉唉,小姐,小姐!”紫玉饿极,抓了两口菜塞进嘴里,才慌忙追出。 又过得几日,行至洛州境内。 独孤柔依瞧着前方不紧不慢的轿子,有些失语,自家一众马队,居然还赶不上那四个轿夫的脚力,总被甩在后头,而且还老相距不远。可恶! 其实倒也不是君无邪存心要在第一山面前摆谱,只是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跟在马队后面吃灰尘。 “师妹,怎么了?”曲灿柔声问道,不掩爱意。 独孤柔依转脸微笑:“无事,曲师兄还是坐车里吧,你才刚好些,骑马太过劳累。” “不累。”曲灿心头一暖,有柔依的关心纵是骑马再累也值了。 “臭小子,你想腿废掉么?还不给我回去!”曲通对这个侄子很是头痛,思量着如何才能让他不再痴心妄想。 “三叔,我没事。”曲灿狡辩着,但最终还是拧不过曲通回车里躺着。 这一日投店,那屋子里的人未要热水,洛州的温泉天下闻名,独孤柔依估摸着每次投店必要沐浴的人,怎会错过洛水温汤?故而早早换好行头,伺机而动。 子时刚过,她便听到动静起身。无奈君无邪的轻功胜自己太多,她发尽全力也只能看到虚影,更别说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 月朗星稀,积雪消融的早春之夜,别有一番风致,不过独孤柔依却没有心思欣赏。若是让人知道第一山的大小姐,江湖第一美人居然会乔装跟踪窥伺,会是怎样的江湖奇闻,武林笑谈?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独孤柔依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她只想知道,只想知道—— “咯咯咯”潺潺的水声,伴随着女子清亮的笑声在雪夜中回荡。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女子的身形恰好被层层积雪覆盖的松枝挡住。 哗啦啦,水花四溅,白色身影轻巧越起,避开飞溅的水花,翩然落到水岸另一头。白衣被月华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长发在夜风中轻舞,仿若自九天而落。 积雪反射着月光,将四周照亮,只见他嘴角荡开淡淡的笑意,白袍轻展,临水而卧,几缕发丝漂在水中,水雾朦胧,如梦似幻。 独孤柔依抽吸一声,捂住嘴巴,这人,这景,宛若仙境!眼前谪仙般的男子,叫她将之前种种不快抛诸脑后,似乎再恶劣的事由他做出都是情有可原。 白袍被飞溅的水珠打湿,他却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泉水,温柔缱绻,仿佛那水是他的情人一般。独孤柔依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渴望,渴望那双如玉的手也如此爱抚自己。 “调皮。”空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拉回独孤柔依的臆想,她捂着发烫的双颊,继续窥伺。 “哼,你不就喜欢我调皮么?”女子含娇带媚的声音,伴随着戏水的声响敲击着独孤柔依的神经。她感到心头发堵,堵得她好生难耐。但她却无法挪动脚步,继续睁大眼睛看着。 “你好本事呢,叫佛诞王也动了凡心。”君无邪慵懒的声音,带着嗔怪。“之前在玉狼山发生之事,不准备与我说说么?” 水中女子游向岸边,仰头说道:“叫佛诞王动凡心算是本事?那揭掉谪仙人故作清高的虚伪,算是什么?” 哗啦啦,女子忽然跃出水面,水珠不及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流连便倏倏滚落,她抓住他的衣襟想将他拽入水中。却被他紧紧扣在身下无法发力,如一尾离水的鱼在妄作挣扎。 “小妖儿,告诉我,你的名字。”拉扯间,他的衣襟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呵呵呵~~”女子伏在他怀中,笑得花枝乱颤,“何须相问,上仙不是能掐会算么?” “上仙?哈哈,是啊,我本天上仙,为卿落凡尘。”君无邪捧起怀中女子的脸庞,一吻将落。 暗处的独孤柔依捂住双眼,不忍再看,强压住眼眶中上涌的酸意,悄声退走。 泉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对此全然不觉,一吻将落,女子侧脸避开,笑意不减,“既是上仙,怎能与妖为伍?恳请上仙快些解开|岤道,让小妖离去,潜心修行,才好早日飞升。” “小妖儿道行尚浅,不识阴阳双修,炼精化气之法,不如上仙我倾囊相授,好助你得道?”君无邪似是玩笑的话语间却通着认真,叫忘忧有些惧怕。 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如此仙人样的男子,竟然是只大大的腹黑狼! 那日与了尘达成共识,待了空等人攀越雪崖之时引雪狼群哞,诱发雪崩,让一众人等尝尝雪龙的威力,给这群自大狂一个教训,也好让后来人知难而退,不再纠缠。之后又驱使雪狼将昏厥的众人抛出救助,驼至山下。由了尘出面,让君无邪在不伤雪狼性命的前提下取血炼药。 事情本进行得十分顺利,君无邪之所以在轿中不示人前,倒不是倨傲,只因药鼎中的丹丸需得纯阳真气源源不断聚热,所以他片刻不能离鼎。 忘忧才见君无邪递出的金针便知道他的意图,金针中空,可用于引血。唤来玉郎座下小弟,取血一壶递入轿内,君无邪却说此血不可用,要取忘忧身旁狼王之血。雪狼生长在至阴至寒之地,而心血却是纯阳之物,尤以狼王为甚。事到如今,也不由得忘忧不应,只得委屈玉郎,心疼至极。 加入狼王血之后,丹丸渐凝,君无邪大功告成,这才出轿。忘忧被他的天人之姿所震,微微失神。回过神时,君无邪已近在眼前,“姑娘竟不惧雪原极寒,君某佩服之至。” 忘忧正欲答话,猛然发现在君无邪靠近之时,玉郎居然没有起身示威。“玉郎!”忘忧抱住呜呜低鸣的雪狼王,这才意识到不妥。 “君无邪,你银针上涂了什么!”忘忧懊悔不已,怎就轻信了这厮。 君无邪幽幽笑道:“不过是让它暂且脱力的药物。” “解药拿来!”若是群狼无首,单打独斗可抵不过山下众多武林人士。忘忧与了尘都没想到,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吵着要上雪山的那群人,而是这个窝在轿中,至始至终未明态度的君无邪。 君无邪轻弹飘落肩头的雪花,笑得温和无害,“告诉我,你是何人?” “解药拿来!”忘忧一面与他周旋将玉郎护在身后,一面将背后的手探进玉郎口中,摸到它最锋利的犬齿,狠狠按下。 “呜呜……”玉郎低哞几声,刺手的舌头舔舐着忘忧的手指。 雪风卷过,君无邪鼻翼抽动,满是狐疑地看向忘忧背在身后的手,“血香?”疑心大起。 忘忧见他起疑,双手聚力,连续拍出几掌将君无邪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一股至阴至寒的内力。”君无邪飞身避过,眼眸中泛出的华彩,令忘忧心神一凛。 “玉郎快走!”忘忧呼喝一声,玉郎纵身离去,哞叫着召唤群狼。 君无邪很快便发现面前的女子空有内力,招式却一塌糊涂。忘忧此时的武功,离一流高手的境地尚远,只因她毫无对敌经验,不知如何发挥优势,战不得多久便惶惶落败。她这才意识到,之前若是了尘与她动武,根本是毫无胜算。 撕拉一声,僧袍被君无邪抓落,只余一块半透明的袈裟裹身。君无邪低笑出声:“天之所命尤物,大抵便是如此吧?能令了尘禅师凡心大动的女子,无邪今日真是开眼。” “呸呸,别给我提那和尚,君无邪,你好卑鄙!”忘忧边骂边躲,却还要顾及随时都会掉落的袈裟,“啊!” 长发被君无邪缠住,继而被他扣住脉门。“猎狼未成,却猎到如此美艳的妖精,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忘忧只觉他在背上轻点几下,顿时气力全失,任由他将自己扔进轿内。 君无邪像对待宠物一般将她抱在怀中,气息轻吐,“小妖儿,告诉我,你叫什么?” 第七章 锁妖 更新时间201216 20:14:36字数:3358 独孤柔依回到客栈,久久不能入眠,温泉所见如刻在脑中一般挥之不去。那女子,应当就是师兄口中的妖女,可他那样谪仙般的人物,怎会容妖女近身?定是一时被蛊惑,被蛊惑的……那样的人物,冰晶玉洁的女子才配得上!独孤柔依睡得昏沉,起来时,君无邪的轿子早已走远。 “师妹怎么啦?”曲灿一瘸一拐地下楼,若是平时,独孤柔依早就上前搀扶,此刻她却双眼失神,没有要理睬自己的意思。 不耐烦地挥开曲灿将要碰到自己衣袖的手,“没事!” 曲灿手顿在空中,愣了许久。 白帝城。 “君无邪,你这个卑鄙小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忘忧怎么会想到,君无邪那厮竟真将自己当做妖精,关入了白帝城的锁妖塔。 “小妖儿,技不如人便要有技不如人的自知,喊破了嗓子,我可心疼。”君无邪说着,一手捉住忘忧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踝,抹上药膏。 忘忧被玄铁铸成的铁链锁住脚踝,活动半径只有塔顶这三米之距。她愤恨地挣开他的手,“别碰我!” 君无邪沾了一点忘忧的血凑到鼻尖轻嗅,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幽昙之香醉人迷心,先人诚不欺吾也。” 忘忧心跳加速,他知道了什么?! “原本我只想要雪狼,可当我闻到你血中香味时,便知道你可比那雪狼珍贵百倍。一年前,子穆曾致信与我,询问他身边一女子的异状……”君无邪端得高深莫测,笑看忘忧,见她变色,笑声中透出些许得意。 子穆,子穆……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看见忘忧眸中的泪意,君无邪颇为不悦,“你或许能逃出锁剑楼,但却逃不开锁妖塔。这里是白帝城,不是藏剑阁,穆不会对你用锁链,而我却会。野性难驯的小妖儿,这回,你逃不掉了。” 见君无邪的白衣消失在楼口,忘忧这才换下苦大仇深的表情,直起身来活动手脚,满是符咒的塔顶,每根梁柱上都刻有降妖的经文,忘忧嗤笑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座处盘腿而坐。巫夷戈说得没错,君家人个顶个的自大狂妄,不过,那点|岤手法真不是盖的,看来得多当些时日的囚徒了。 万一他对我上刑怎么办?忘忧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他不是虐待狂吧??唔,一阵恶寒拔地而起,直透脊梁。 好在君无邪并没有忘忧所想的那么重口味,他所做的就是用忘忧的血炼药。中空的银针导出鲜血,每次取一小瓶,末了他会用嘴将忘忧手腕上的血渍舔舐干净,再抹上药膏。忘忧也由最初的恶心排斥,到现在的麻木无感,当然还没有变态到爱上这种感觉。 君家的内功心法,巫夷戈口述过,与凝天宫的路数截然相反,忘忧苦思多日仍不得要领,未能将|岤道冲开。 “上仙,何时放小妖离去?”似乎只有将对话模式调到这种半是玩笑的档,自己才不会发飙。 “待小妖儿习得阴阳双修之法,再说罢。”君无邪闭目养神,似要入定。 忘忧搂住他脖子,坐到他怀里,奉上樱唇:“好啊,请上仙赐教。” 君无邪猛地睁开眸子,将她腰带扯掉,三两下便只剩肚兜蔽体,忘忧依偎在他怀中,魅音娆娆:“上仙也脱嘛~~~”长长的尾音,酥得自己都起了鸡皮。 除去君无邪的上衣,与他赤膊相见,忘忧仰起脸,“上仙,接下来如何?” “小妖儿说呢?”君无邪两指发力,扯掉她胸前的肚兜。 忘忧捂住胸前跳动的白兔,扑到他怀里嗔怪道:“上仙好坏哦~~” 君无邪却再没有回应,忘忧慢条斯理穿上衣物,挑衅地望着面前赤裸上身的君无邪。“上仙您肿么啦?上仙您说话呀?” 忘忧恶意地掐揉着他的脸,直至留下红肿的指印才罢休。“白白生了一副仙人样,暴殄天物。敢阴我?哼哼,我说过的,此仇不报非女子!” 忘忧狞笑着将他身上衣物除尽,找来绳索把他五花大绑吊到空中,紧接着从藤椅上抽出一根藤条,在他屁股上啪啪啪留下几个血红的印子。“上仙,调教,你滴明白?哦,对了,塞抹布。”拾起他的袜子,“上仙,希望您的袜子是一天一换!” 君无邪双目赤红,似要滴出血来,忘忧视若无睹,寻来蜡烛,“白帝城的点|岤手法很厉害是吧?我告诉你,给凝天宫提鞋都不配!”言罢将蜡油滴到君无邪的各处大|岤上,如玉的皮肤霎时间被烫得红彤彤一片。 “那个独孤柔依似乎对上仙您很有兴趣呢,您说,我要不要把您打包送去第一山?她见了一定欣喜若狂!或者还是把您送去小倌馆待客,一定爆红!头牌非你莫属!”忘忧笑吟吟抬起君无邪的下巴,啪啪啪给了他几巴掌,将针管插入他左臂血管,任鲜血滴滴淋落,“这是替我自己和玉郎还你的!” 寻来钥匙,将脚上铁链打开,忘忧翻身出了锁妖塔,朝着白帝城的最高峰飞去。 忘忧前脚刚走,吊在空中的君无邪缓缓抬头,御气一震,绳索寸断。他活动着手脚,揩掉身上凝固的蜡油,看着忘忧离去的方向,笑得邪佞:“调教?啧啧,小妖儿,或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会更加有趣。” 忘忧一气呵成,攀上白帝城的飞仙崖,传说中修仙得道者,皆是由此飞升,直达天宫。 飞仙崖上有许多洞窟,都是修仙之人羽化的场所,忘忧看着这些面目安详的坐尸,生出几分钦佩,能将自己坐死在这儿的人,意志力不一般,活着是人瑞,死了也是鬼雄。至于成仙,难度系数大了些,因为忘忧至今不太明白,神仙是个什么概念。长生不老,无欲无求?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及此,忘忧不禁摇头,他们这些人的理想实在不是自己这个凡妇俗女能够理解的。 来到飞仙崖的最高处,忘忧寻了个隐秘处盘腿而坐,静心等待着黎明。 白帝城丹房。 “她上去多久了?”埋首丹药的君无邪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起身问道。 “禀少城主,已有两个时辰。”阿金答道。 “继续盯着,有何异动速来禀报。” “是。”阿金领命退下。 君无邪懒懒倚在榻上,想起那个调皮的小妖精,不可自已地浮起一抹笑意,“呵,许久不曾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儿,还是凝天宫的,这一回,想必不会寂寞了……” “无邪。”君无染突然出现在丹房,笑意盈盈。或许只有在自家弟弟面前她才会展露温柔吧? 君无邪眉头轻皱:“姐,你怎来了?” “还说呢,你从玉狼山回来怎不来见我?我方才碰到阿金才晓得你已回城。此行可有收获?”君无染对君无邪的些许不耐视而不见,自顾坐到他对面。 “弟弟从不知道姐姐如此会关心人呢。”君无邪忍不住挤兑起家姐,谁不知道君家人素来淡漠,即便对家人也是如此,想想自己那对只知埋首修仙长生的父母,生育子女还真只是为传宗接代而已。 君无染微微脸红,“你这张嘴巴,非得如此么?”也只有君无染才知道,自己这个外表飘逸似仙的弟弟,骨子里有多恶劣。 “阿姐,我劝你,别想那人了,赶紧找个年轻才俊将自己嫁了去,反正爹娘早撒手不管城中事物,我替你做主便是。” “我——” 君无邪抬手打断姐姐,“阿姐,莫辜负好时光,那人你等不来的。” 君无染垂下眼眸,“我听说了些事情……” “唉……”君无邪叹息一声,也不知金木水土四卫是谁嘴巴不严,回头要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山巅,忘忧揉揉眼睛赶走睡意。随着阳光一点点铺开,山石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忘忧顺着颜色最为绚丽的地方爬去。在一尊老君坐像的背后,找到一个小小的洞口。忘忧施展缩骨功将自己送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洞口赫然是一座殿宇的穹顶。阳光经过折射,将大殿照得透亮,这些镜子的构造好眼熟啊。如果说之前对白帝城与凝天宫颇有渊源的想法只是猜测,那么此刻便得到最好的证实。 所有的阳光几经折射,聚拢到大殿中心的神龛上,将神龛中的坐尸镀上一层金。 “集天地之灵气,享日月之精华?老头儿,你可真会折腾自己。”忘忧扯扯神龛中坐尸的胡须,立即断成碎屑,已然蜡化。 忘忧单膝跪地,念念有词,“凝天宫第十九任宫主奉祖师之命前来拜会君天道人,晚辈无礼之处请道人宽宥则个。”言罢叩首作礼。 “宽宥则个……则个……”空旷的大殿中回声荡开。 “你俩还真是一对,一个将自己藏在山巅之上,一个将自己埋于地底深处,爱到恨极,老死不相往来,也是境界。”忘忧不晓得君天道人是否已得偿夙愿飞升成仙,她只知道巫夷戈将自己的魂魄困在阴阳石中,是为了让负心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将她寻见。 君天道人说过,他与巫夷戈有宿世姻缘,虽此生相负,但还有宿世以偿。巫夷戈却道,这一世受他情苦已然足够,居然还有几生几世的纠缠,宁愿永不超生也不再与他相见! “前辈,我代师祖来问您一句话:可曾后悔?” “可曾后悔……后悔……”回声嗡嗡作响,直至减弱消失。 忘忧愣愣盯着君天道人的尸身,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他的表情不似方才那般。忘忧暗笑自己神经过敏,心说,都已经变成一碰就碎的蜡尸了还会怎样? 接着又开始小声嘀咕:“巫夷戈,你的心愿我帮你了了,你可不敢再诅咒我什么缘深情浓桃花乱,世世有人磨。” “唉……”沉重的叹息在殿中回荡。 “谁?!”忘忧惊起环顾四周。 第八章 御神 更新时间201218 0:22:02字数:3760 “唉……”又是一声叹息,透着无尽悲凉悔恨的叹息。 忘忧寒毛直竖,瞪大眼睛环视殿宇,不见任何异状。 【喀拉喀拉】细小的碎裂声将忘忧的视线拉回跟前,只见君天道人的坐尸簌簌碎裂,扬起一片轻尘。 刺眼的亮光让忘忧忍不住伸手来挡,急忙退后两步。定睛一看,尸骸中居然包裹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什。忘忧拨开粉末,赫然是一柄半透明的短剑。 “御——神?”忘忧缓缓念出剑柄上凹凸的铭文。“鬼泣,恨天,御神?连在一起说不出的霸道,已经不是稗睨天下,俯瞰众生那么简单了,连神都能御,想要毁天灭地么?” 御神,上古传说中的神器,谁会想到竟然藏在君天道人的尸身中。巫夷戈也不会想到,自己送给君天道人的定情之物,竟会被他在坐化之前嵌入体内。“她只希望你将她放在心上,却不是将这冰冷物什留给无用皮囊。”忘忧手握御神,摇头感叹。 短剑无壳,通体透明,宛若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煞是好看。忘忧有些爱不释手,鬼泣偏重,恨天太长,这小小巧巧的短剑,倒像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颇为趁手。 “呼——”长长的吁气声,似解脱,似释放。不知哪里来的风,打着卷,一点一点盘旋而上,直至消失在穹顶最高处。 忘忧抬头看着穹顶,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凝天宫的人,是不是都有以剑定情的传统?在忘忧看来,剑本杀器,雌雄双剑倒也罢了,用作定情倒也合江湖人的口味。只是这孤剑一柄,世间难有匹配,用以定情,多少有些不吉。更有常言:挥慧剑斩青丝,有的东西似乎从一开始便已注定,再贵重的定情信物,也留不住将逝之情。 “可笑,可笑,红颜易老空白头,大好青春就为一个男人?换做是我,直接敲晕绑走,管你修仙还是称霸。再者,君既无情我便休,世间好男子就他一个?要我一定勾搭上一串绝世美男活活气死丫的!”忘忧心里,满是为巫夷戈的不值,一派宗师,却如闺中女儿一般妄自纠结,可悲可叹。 “情为何物?或许,真是我不懂得罢。”忘忧坐在高台上,拄着下巴,双脚临空一晃一晃。 感觉御神的冰凉,爱不释手,忘忧笑得j邪:“咔咔咔,巫夷戈,这福利,我就不客气了!” —————————————————— “什么?跟丢了?”君无邪放下手中书卷,皱了皱眉。 阿金小心回道:“是,许久不见动静,属下担心有异,便上崖一探,谁知姑娘已不知所踪。” 君无邪沉吟着,“飞仙崖,飞仙崖……,去,速速开启云顶殿!”君无邪意识到什么,迅速朝云顶殿赶去。 当君无邪感到云顶殿时,看到的是一溜倒地不起的守备。“阿金,带上寻香,找到后暗暗跟着,及时回报行踪。” 阿金放出几只不起眼的飞蛾,蛾子在空中盘旋片刻,朝城外飞去。 ———————————————————————————— 夜幕下的青州城,亭台楼阁,灯红酒绿,缠绕着碧波荡漾的香河,少年骑马依斜桥,春色满楼红袖招。丝竹管弦,笑语欢歌的花船从河中缓缓驶过。 一只小小的渔船穿梭在众多画舫之间,孤零零颇为显眼,尤其是独立船头的白衣女子,更是惹人注目。 “姑姑——娘,花花——满满——楼到了。”船家结结巴巴地对女子说着,战战兢兢准备靠岸。 “船家,不必靠岸,泊在此处便可。”女子说着留下几定银子,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到花满楼前的画舫上,一身素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没?那是白帝城的女弟子。” “什么?白帝城的?” “可不,你瞧她服色样式,头上帏帽,可不就是白帝城?” “白帝城的女弟子怎会来此风月场所?” “白帝城可是仙人城,据说城中女弟子皆超尘脱俗,不知那帏帽下是何模样,真想掀开来瞧上一瞧。” “仙子留步。”男子摇晃着扇子将女子拦住,“在下——唔,啊——”男子自以为潇洒的搭讪以飞身撞墙而告终。 “哎哟,姑娘,您这是干嘛?”老鸨妖妖娆娆地出场,领着一干护卫,将女子围在中间。 “白帝城的人,跑到我花满楼砸场子?”老鸨柳眉一挑,护卫立时亮了刀子。 “砸场子?呵呵,妈妈说哪里话?”女子笑着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在手中把玩,“我是来见霓裳姑娘的。” 老鸨噗嗤一笑:“小丫头莫不是在消遣艳娘吧?” “妈妈何出此言,花满楼门堂大开做四方生意,哪有将客人往外赶的?再者说了,您这店子也未明文规定不接女客吧?”女子说完将金子扔到桌上。 艳娘一瞅金子深嵌进去,也知道眼前之人不好摆平,只得陪笑道:“姑娘说得是,不过我们霓裳立有规矩,每晚只待一客,需得三项比试拔得头筹者才入得了霓裳的房门。” “我应战便是。”女子言罢自顾上楼找了张视野开阔的桌子落座。 “哎哟哟,真是奇事年年有,连白帝城的女弟子也到妓院开嫖,不得了,不得了。”艳娘说着将上前围观的女儿们哄走,“看看看,看什么?还不快去伺候客人!” 竹青阁里的客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倚廊而坐的女子,“子兄,怎么?认识那位姑娘?” 子穆饮下一杯酒,淡淡摇头,“声音有些耳熟而已。”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夫纪第11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 秋读阁” “哦~~”对坐男子恍然,“什么时候起,白帝城的人也如此招摇了?” “只怕是有人故意如此。”子穆说着目光扫过女子双手。 “看来子阁主看出了端倪?”男子显得十分好奇。 “白帝城弟子虽皆着白衣,但袖口花纹的繁复程度标识其入门深浅。这女子袖口刺的回环云纹不仅繁复而且相当精致,但其双手虎口却不见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这在以剑术见长的白帝城几乎不可能。”子穆一边作出分析,一边思量务必要给无邪传个消息才行。 “子阁主眼光如炬,宣鹤佩服,佩服。”男子打拱作礼,为子穆满上酒水。 “不敢担,齐帮主谬赞。”子穆言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示诚意。 忘忧依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等着霓裳的比试。那日在白帝城因为不认路误打误撞进了不知哪个女弟子的闺房,顺了这身行头和银两。顺流而下来到青州,路上听说青州的花满楼有些意思,便打定主意来见识见识。忘忧记恨君无邪,誓以败坏白帝城名声为己任,才如此招摇。 此时,大堂中戏台上的帷幔缓缓拉开,一个身着粉色长裙上披水蓝布帛的女子婷婷袅袅走到台心,对着座上客人福了福身。“奴家怜儿,是霓裳姑娘的婢子,代我们姑娘拜谢诸坐今晚捧场。”怜儿说完击掌三下,两名丫鬟将画轴展开,上书四字:花光蝶影。 题目才出,底下一片窃窃私语,有人心急地喊道,“如何比法,怜儿快些道来!”“是呀,赶紧的!” 怜儿微微一笑,一排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上执一个托盘。“第一关,客人不得离座,消将盘中牡丹花瓣拼到卷轴当中,便是胜出。若是弄破画卷,便是输了。” 侍女依照个人领到牌子的编号将色彩不同的牡丹花瓣送至客人桌前。紧接着,一张巨大的白描牡丹图缓缓升至空中。 忘忧两指拨弄着盘中蓝色的花瓣,好家伙,这考究的是眼力和指力。败在君无邪手上,让忘忧的自信大受打击,她心中有些忐忑,第一关便这么难,这个脸真是丢大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此刻正冒充白帝城的弟子,要丢也是丢白帝城的脸,不觉放松些许。 怜儿手执铜锣,示意选手准备。忘忧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包间的窗户皆以敞开,这布局设计巧妙,外间客人看不进去,里头的客人却能将台上一览无余。 比试开始,动作快的客人认了自己的牡丹,忘忧快速扫视一圈,找了个角度合适的正要下手,不想被竹青里飞出的黄|色花瓣抢了先。忘忧只得另选其他,谁知又被兰幽里飞出的紫色花瓣抢占。 啧,磨磨蹭蹭做什么!忘忧暗骂自己,手腕转动将手中瓣掷了出去,力度太弱,居然没有黏住,再试,太强,差点将花瓣震碎。不过忘忧很快便掌握要领,在一炷香内将牡丹完成。 第一轮比试,包括忘忧共七人入围。令忘忧信心倍增,不过随即又想,不对呀,万一自己要是赢了,岂不是给白帝城长脸? “恭贺七位客人进入第二关。”怜儿的话音拉回忘忧的胡思乱想,“第二关,同样不得离座,不得损坏画卷七位客人在一炷香时间内,将与花瓣同色的蝴蝶捉住,并使其停于花间——轻舞。数量最多的前三位进入下一关。” 抓蝴蝶,没什么难度,难的是将蝴蝶粘到画卷上,要活的,还不能离座,速度越快越好,这一回合,不轻松。 忘忧无暇分心看别家怎么进行,眼疾手快地将飞至跟前的几只蓝蝶倒扣碗中。咦?蝴蝶呢?忘忧只觉空中蝴蝶数量骤减,环顾四周,才发现兰幽里的人居然御气将所有蝴蝶都吸了过去,一只只任其挑选。这一招还真够霸道的。 忘忧只得运气如针,扎入对方气团,试图将蝴蝶抢回。就在此时,竹青里的人弹出几滴酒水,将因两人拉锯而僵在空中的黄|色蝴蝶一只只打到画卷上。卷上有黏胶,他力道掌握极好,又因蝴蝶在空中静止,他每一滴都避开蝴蝶翅膀,打在身体上,蝴蝶很快黏住不动,只余翅膀开合。 果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兰幽里的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迅速撤力,将抓到的紫蝶一气儿抛出,趁蝴蝶不及煽动翅膀,再借指力,隔空将其一只只打在画卷上。 剩下几人抓了蝴蝶却没本事将其黏上,试图用银针作弊的被当场发现赶了出去。 众人见忘忧竟然还未粘一只蓝蝶,以为她必输无疑。其实忘忧打算后发制人,待空中只剩蓝蝶时,双手齐用,天女散花般将一动不动的蓝蝶打到画上。 香燃尽,怜儿细数蝴蝶数量,“紫蝶十三,黄蝶十二,蓝蝶——” “这位姑娘,你输了。”怜儿仰起头,对忘忧说道。 众人见画上蓝蝶一动不动,皆出声附和。 “哦?为何?”忘忧反问。 “咳,这女子,你的蝴蝶都死了,还不认输?”底下有人喊道。 “是么?”忘忧说着朝画卷挥了挥手,只见所有蓝蝶居然都开始抖动翅膀。 “咦?活了?活了!” 怜儿恍然,对忘忧笑道:“姑娘好本事,蓝蝶十二!恭贺三位客人进入第三局!” “寒冰真气?”兰幽里的人眯起眸子,细细打量起忘忧,“秋色,查查那女子。” “已经派出人查探,爷,她会不会是君无染?”秋色猜测道,“她所练功夫似乎也是阴寒一路。” “也许……”男子摇了摇头,不再答话。 第九章 霓裳 更新时间201219 16:39:23字数:3625 “第三关,题字。三位客人以牡丹为题赋诗一首,题于画卷之上,合我家姑娘意者,即为胜出。”怜儿话音刚落,便有婢女端着笔墨来到忘忧桌前。 这霓裳还真是有趣,文才武功样样考到。不过这第三局变数太大,好与不好,全凭她一人喜好,需要的好运还真不是一点点。忘忧对霓裳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输掉,哪怕是给白帝城长脸也非赢不可。牡丹的话……忘忧开始将拜应试教育所赐的唐诗宋词细细搜寻开来。 忘忧稍稍揣测了下霓裳的心思,有了计较。提笔之时却犯了难,竹青与兰幽里不见庐山真面目的两位是铁了心不想被人认出,一个剑点墨珠,隔空书就。一个绸带飞舞,遥控执笔,真是各领风马蚤,喝彩声一片。 如若自己再重复以上,是不是太没创意了?唉,忘忧摸摸下巴,还是传统一点吧,纵身跃起,扯过一截纜|乳|芟伦暗愕牟食瘢老蚨悦胬雀耍隽烁黾蛞浊锴В萆矶穑骠嫒宦湓诘敝小?br / 从底下喝彩声中,忘忧知道自己方才动作与翩若惊鸿这个词相去不远。霓裳这第三关还真是用心险恶,即便过了前两关,诗作不出,字儿拿不出手,前面两关的风光彻底被人遗忘不说,还会被讥为莽夫。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青城!哎呀呀,文采斐然,文采斐然!” “啧啧,好诗,好诗!” 惊叹,赞誉声不绝于耳,忘忧颇为自得,不禁暗道,霓裳,我如此赞你,你可不能令我失望。 狂放的草书,行云流水,洒脱不羁,精妙绝伦的诗句,读来口齿留香。一时间,人们对霓裳的兴趣反倒没有眼前这位神秘的白衣女子来得强烈了。 竹青阁里咔哧一响,酒杯应声而碎。 “子兄,您这是……”齐宣鹤收回看向白衣女子的视线,紧张地问道。 子穆接过连战递上的手巾将酒水草草擦拭,“一时失神,让齐帮主见笑了。” 齐宣鹤摆摆手,“子兄何故如此生分,叫齐某宣鹤便好。” 子穆强撑欢颜,咽下无尽苦涩,看着白衣女子的倩影,幽幽问道:“是你么?” 连战心中了然,这世上只有一个女子能让自家阁主失态若此。果真是她么? 兰幽阁—— “呀,这女子的字好生张狂!”春情忍不住出口。 秋色不懂书法,只觉那几行字连成一线,哪有好赖之分。说道狂,放眼江湖有几人狂得过自家爷?她只知道,能让春情用狂来形容的女子,一定非同凡响。 “恭贺客人夺得魁首,请登楼!”怜儿对忘忧福身,几名侍女分列楼道两侧为忘忧引路。 “有劳。”忘忧朝几名女子点头示意,往第三层楼上去。她刚一走,整个花满楼便炸开了锅,各式各样的消息由此传出,给不平静的江湖荡起波澜。 “姑娘好本事,还说不是来砸场子的,我霓裳的风头今日可是被您压死了!”香风扫过,红衣女子双目微阖,半倚在美人靠上,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抹胸裹不住呼之欲出的丰腴,一双玉足涂着红色单蔻摩挲着裙摆。 媚而不妖,将女性的美好展露无余,忘忧咽咽吐沫,即便身为女子,也不禁为她所迷。 “花开时节动青城,姑娘好文采。”霓裳起身,软弱无骨地倚在忘忧身上,“不过霓裳从未接过女客,姑娘可是霓裳的第一次呢~”霓裳说着缠上忘忧的肩膀,企图掀掉她头戴的帏帽。 忘忧侧过身去,躲开她的手。尤物就是尤物,几句话,一个眼波都那么勾魂摄魄。“霓裳之美,何止动青城,若你有心,怕是整个大楚都撼动得了!” 霓裳笑容有些僵滞,这话未免太大逆不道。 意识到失言,忘忧忙解释道:“在下只是对霓裳姑娘的倾城绝色心生赞叹,并无他意。” 霓裳敛去笑容正襟危坐,“明人不说暗话,说罢,找暗夜盟何事?” 嗯?这哪跟哪啊?忘忧心中大骇,怎么扯到暗夜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好在头上帏帽尚未取下,霓裳看不到忘忧颜色变化。 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真只是来嫖的,美人会不会立刻暴走?不用想,答案是肯定的。不过,暗夜盟除了杀人还有桩买卖便是打探消息,忘忧计上心来。 “在下前来,不过是想打听一个人。”忘忧坐到霓裳对面。 霓裳有些诧异,“谁?” “独、孤、夫、人。”忘忧一字一顿。 “哪位独孤夫人?”霓裳显然明知故问。 忘忧笑道:“霓裳何必装糊涂,试问天下间还有哪位独孤夫人能劳动暗夜盟?” “你想知道些什么?”霓裳说着轻叩桌面。 “她的全部,衣食住行,认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暗夜盟专攻于此,我便不再累述。” “要价很高的~”霓裳盯着指甲上色彩鲜丽的丹蔻有些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两下。 忘忧有些发懵,这个二是什么意思?两千,两万?白银还是黄金?自己还真像只无头苍蝇闯了进来,其中道道一窍不通。“这个留下做订,为表诚意也请暗夜盟尽快带点料来。”忘忧掏出从白帝城顺来的一枚小小玉璧,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霓裳拿着玉璧至灯下以鉴真伪,不多时,嘴角上扬,“客人真是大手笔。”从胸口摸出一枚小小的牌子,搁到忘忧面前。“下次来时,交给老鸨,她自会带你直入此间。” 忘忧接过贴身放好,伸手摘下头上帏帽,“还有一事,叨扰霓裳。” —————————————————————————————— “进去多久了?”兰幽里的人微感不耐。 “回爷,已有两个时辰。怕是要到早晨了罢?”秋色答道。 “爷,出来了!”春情进屋回禀,“已派人跟上。” 男子微微一笑,“你二人留下,我且去会会她。” 与此同时,连战也奉命追踪白衣女子而去。 霓裳房内,一男子的轮廓出现在纱幔上。 “盟主,您怎来了?”霓裳翻身作礼,被男子按回榻上。 “那女子的来路,可有探明?”黑衣男子声音嘶哑,辨不出年纪。 霓裳有些惶恐:“还未有结果。” “嗯……”听到隔壁水声,黑衣人眼波微沉,“我让你找的人可有眉目?” “请盟主多宽限些时日,霓裳定会将人找出!”霓裳目光坚定,看起来信心十足。只是心中打鼓,一年有余还未有结果,只怕…… 再抬头时,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霓裳闷闷撮牙,连对方面貌身量都不清楚,如何寻找?她甚至怀疑盟主是不是魔怔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活人? 泡在浴桶中的忘忧昏昏欲睡,自然也不会察觉到窗台上不知何时停了两只不起眼的小飞娥。 “这么长时间,阁下想必不是路过。劫财的话,请去老鸨房间,劫色的话,隔壁就是花魁。偷看女人洗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忘忧闷闷说完,将敷在脑门上的毛巾取下,伸手去拿衣服,却抓了一空。“啧,想不到阁下还有这等癖好。” 屏风后印出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忘忧眉毛一挑,心道,要么是花满楼的保全措施太糟糕,要么就是来人武功了得。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感受到那份嚣张,忘忧突然想到兰幽阁里那个霸道的家伙。于是开口一探:“阁下莫不是嫉恨在下夺得美人青睐,前来报复吧?” “呵呵”来人低笑两声,屏风分作两块砰然落地,“姑娘可比那花魁诱人多了。” 一身紫衣的姬夜尹挂着魅惑的笑颜,出现忘忧面前。姬夜尹此人,武功高强,长相妖孽,行事霸道张狂,若说有什么缺点,那便是好色,据说对人凄情有独钟。 忘忧不紧不慢地将头发挽起,“我当是谁,原来是冥教的姬护法。”忘忧自觉不符合姬夜尹的审美情趣。 姬夜尹阅女无数,对美人身材那可是过目不忘,所以当他见出门的“白衣女子”背影便知道是障眼法。“你不是白帝城的人。”姬夜尹兴味盎然地盯着浴桶里没有丝毫惧色的女子。 “何以见得?”忘忧打了个呵欠。 “白帝城的女弟子,戴帏帽的均未出阁,自然皆是处子,而你——不是。”姬夜尹薄薄的唇吐出处子两个字时,尖尖的虎牙依稀可见,忘忧感到一丝被当做猎物的不适。 “你就不许人家婚前有相好啊?什么逻辑!有话快说,本姑娘娘困了!”忘忧知道再不出来,皮可就要皱了。 “我只想知道,我将会是第几个把玩你胸前柔软,吮吸你腿间蜜泉的男人。”姬夜尹扶着浴桶凑了过来,一张俊颜近在咫尺。 说实话眼前身材极好长相妖孽的男子很有诱惑,也确实勾起了忘忧身体对男人肉香的思恋。只是,她还没到那么饥不择食的地步,她的想法很简单,在这个不知安全套为何物的年代,有的东西当然是使用得越少越干净。 外间屋子传来的脚步声,令姬夜尹没能等到忘忧的答复。“看来,今晚很热——” 忘忧的话噎在嗓子里。 “是你吗?”男人略带伤感的眼神,令忘忧心头一紧。 若不是认得她的声音和字,子穆还真很难将眼前魅如妖的女子与之前那个清秀的小丫头联系起来。“这一回,你又想用自己交换什么?”浓浓的讽刺,透着鄙夷。话才出口,子穆便有些后悔,但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 忘忧呼吸一滞,掩下受伤,倩然巧笑:“不论我做什么,都与阁下无关。”她慢慢从水中站起,湿漉漉的身体贴紧姬夜尹的后背。 姬夜尹本是御敌架势,谁知前一刻还见一次杀一次的子穆,此时却视自己如无物。身后女子的娇躯令他的身体有些亢奋,反手一握,将浑身赤裸的女子裹入怀中,双手在她丝缎般的肌肤上游移开来。 “子阁主,你我恩怨也不是一时一刻能了,你又何苦在此坏人兴致?”说着作势欲吻怀中人。他并不笨,能领会忘忧投=怀-送0抱的意图,不过看到子穆铁青的脸色,真是比刺上他几剑还解气。 待子穆离去,姬夜尹这一吻却始终没有印下,他清楚地感觉到抵在腰间的利器。“你这女人当真心狠,利用完后便要下杀手。” “既然知道是被利用,又何必假戏真做,给你吃块嫩豆腐权当报酬,还想得寸进尺?小心我让你这辈子都有心无力。”忘忧笑眯眯地说道。 姬夜尹慢慢将她放开,最后一刻居然顶着被御神割伤肚皮的痛,咸猪手在忘忧胸口肆虐了个来回。 第十章 热闹 更新时间2012110 23:54:02字数:3262 “嗯啊——”听到忘忧嘤咛的痛喊,姬夜尹愈加兴奋起来。不顾腰腹伤处渗出的血已将外裳染红,笑得魅惑:“真好听,再叫一声。” 忘忧哪里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男人,反应慢了半拍,被姬夜尹夺得先机,翘臀上又多几个指印。姬夜尹脱掉大氅,拉开内襟,露出结实的腰腹,看了一眼皮肉翻卷正在淌血的伤口,点|岤止血,顺手拿起忘忧的抹胸擦干净血渍,“爪子好厉,我喜欢。” 忘忧后知后觉地收回流连于姬夜尹紧致腹肌上的目光,全神戒备起来,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尽管忘忧不愿承认方才被他所迷的事实。 “啧,这时候才想起正经,似乎晚了。”姬夜尹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好快的身形!忘忧大惊失色,闪身避开他的夹击,就地一滚拾起他的大氅裹到身上。 忘忧的速度同样令姬夜尹惊诧,他思量着,江湖上何时多了这么个女子?随即无数尖利的冰晶朝自己门面射来,姬夜尹飞身避过,顺势倚在卧榻上,依旧漫不经心地魅笑着,就以掩盖内心的惊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温水凝冰,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力! 而忘忧也被他的气势所唬,一时间进退维谷。忘忧的犹豫被姬夜尹所觉,他骤起攻入,与忘忧对战几招,摸清忘忧弱点之后,又开始放肆起来。“想不到我这件云紫到了你身上,竟是如此风情。”姬夜尹盯着忘忧若隐若现的两个半球,喉结滑动。 “种猪!”忘忧大骂一声,化拳为掌拍向他胸口,姬夜尹身形一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握住忘忧欲收回的手,膝盖顶向她腰间大|岤,忘忧侧身避开才发现这是虚招,反应过来之时,已被姬夜捏住制死。 看着怀中兀自挣扎秀色可餐的小妖精,姬夜尹食指大动,尖尖的虎牙轻咬着下唇。手指滑过她的眉眼,在她润泽的唇瓣上打着圈。忘忧张口便咬,他没有闪避,反而颇为享受地送上自己的手指。 忘忧尝到血的腥味,他一双狐狸眼依旧弯弯带着调笑,指尖甚至还不忘调戏忘忧的小舌。天哪,忘忧终于见识到为何有人称他窃玉公子,这家伙真是太能耐了,能把任何事都变成调情! 看你能享受到多时,忘忧上下颚开始发力,人血是喝了,不知这人肉是何味道。不过姬夜尹显然洞悉了她的意图,调笑一声,埋首怀中人的一对酥胸,舔舐吮吸,辗转斯磨。 “嗯——”忘忧很想忍住,可那微麻酥痒的感觉令她难以自持。姬夜尹眸中放出兴奋的光彩,“既然舒服,何须忍耐?”言罢恶意地在她娇嫩的樱桃上留下齿印。 “啊——”忘忧喊叫出声,脸泛红潮,与此同时姬夜尹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向下探去。 “有种,手再往里试试!”忘忧周身泛出寒气,令姬夜尹一凛。他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侧目,看着对准自己喉管的冰刺。他可没想到自己会第二次被人胁迫,这女子好能耐!她方才的叫声不似作伪,明明已经动情……看来这一次,注定要成为自己采花生涯的败笔。 她,对自身的强大恍若未觉。姬夜尹忽然有种预感,假以时日,自己怕是再无机会将她制在身下。不过,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欲罢不能。 姬夜尹有些疑惑,怀中之人的行事做派可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的身体不会说谎,可她为何不愿?自己虽采花无数,却未曾强迫过一人,那些女子或许开始负隅顽抗,但最后皆被征服,心甘情愿任他采撷。这一次,他却起了用强的念头,血珠已经渗出,姬夜尹毫无惧色,并不打算挪开准备进犯的手。他想赌,赌她的不忍和迟疑。 忘忧心中惊惧不比姬夜尹少,她本不想伤他性命,只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她真的迷惑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到底图的什么?满足虚荣心?征服欲? “爷,白帝城的人来了!”秋色轻扣窗棂小声说道。 各有坚持的两人还在四目相对,僵持不下。忘忧的表情最先开始松动,对君无邪是有阴影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底细,在他面前故弄玄虚没用。 姬夜尹想的是,以子穆和君无邪的关系,联手相抗的话,自己可是占不到任何便宜。而且,怀中女子之前不是穿着白帝城的服饰么?忘忧表情的变化令姬夜尹有了计较,“数三声,一齐放手?” 忘忧点头表示赞同,“一、二、三——唔——”忘忧手中冰刺才偏离姬夜尹喉头寸许,便被他撷住粉唇,霸道的掠夺,令忘忧几乎失去呼吸的能力,这哪是吻,简直与撕咬无疑。他另一只手也顺利突破禁区,恶意地撩拨虐弄。 他终于放开忘忧红肿的樱唇,舔舐着手指上的藌液,“很香,很甜,要不要尝尝?”说着将指头喂到忘忧口中,“恩——”姬夜尹闷声痛喊,不可置信盯着自己被贯穿的左肩。 “这是我还你的!”忘忧阴沉的目光对上姬夜尹瞪大的狐狸眼,又往他胸口补上一掌。忘忧是记仇的,她可没忘记姬夜尹将自己当做人盾时的阴狠。后又将自己刺了个对穿,虽然伤是自找,是将计就计,但那痛可是实实在在的。 秋色、春情破窗而入,护在姬夜尹身前,她俩来不及诧异主人的失手,赶紧护着受伤的姬夜尹离去。 “呸——”厌恶地吐出满口血腥,忘忧坐到榻上喘息,男女间的乐事,你情我愿才美。姬夜尹不可一世的嚣张惹毛了忘忧,似乎在他眼中每个女人都该臣服在其脚下,祈求雨露恩泽。 “该死的!”身上满是那只狐狸的马蚤味,愤愤一拳砸在浴桶边上,哐啷一声,浴桶碎裂,溅起满地冰渣。 “来人!来人!霓裳?”忘忧呼喊着,却无人来应,“花满楼的客服太差了!” “小妖儿想要什么?”君无邪推门而入,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凌乱形成鲜明对比。看到忘忧红肿的嘴唇眉头轻皱。 忘忧强自镇定,“今晚还真是热闹。”见到君无邪,忘忧有些心虚,她可没想到与这厮会这么快相见。 “听说有人冒充我白帝城的女弟子来花满楼招摇撞骗,故而前来一探,想不到小妖儿也在此,不知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可恶的小毛贼?”君无邪笑得温雅如兰。 忘忧干笑两声,连连摆手:“没有见到,没有见到,君少城主也来香满楼寻欢呐?好兴致,好兴致,不打搅,请。” 君无邪还是面带微笑,但笑得令人发毛:“小妖儿,为何我每次见你,你都穿着其他男子的衣裳?”说着更近一步,将她逼入死角:“这身马蚤紫,不会是姬夜尹的吧?” “知道还问?”忘忧斜他一眼,捂住敞开的领口。 忘忧胸前莹白上布满的红痕着实刺眼,“不知羞耻,自甘下贱,人尽可夫!你!你!”看样子君无邪实在压不住上窜的怒火,只得任其喷薄而出。 忘忧错愕地盯着因为恼怒而面容扭曲的君无邪,莫名地涌上一股笑意,“等等,什么人尽可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人尽可夫了?姑娘我对男人要求高着呢,即便是暖床也必选人中龙凤。退一万步讲,我真是不堪得人神共愤,请问君少城主,与你何干?” 被子穆私下称为毒舌的君无邪,头一次被抢白得哑口无言。不过,君无邪到底是君无邪,很快他便恢复常态,高贵如神祗,“我只是怕脏了我的药,小妖儿,别忘了,你可是我千方百计捉回来的药人。” 忘忧被君无邪变脸的速度怔住,影帝啊影帝,不过未等她感叹完,脚踝的冰凉令她大惊。靠,上当了!不知何时,一条细细的链子已经套住了左脚。 “锁妖绳,小妖儿,这回看你怎么跑。”君无邪颇为自得地探手来擒。 “君无邪,你觉得你还有本事抓我第二回么?”忘忧冷笑着执起御神。 【叮——】火花飞溅,锁妖绳断作两节,忘忧飞身后退,落到墙边。 眼睁睁看着白帝城的祖传至宝被毁,君无邪已然惊呆,不过更令他变色的却还在忘忧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短剑。“此剑你从何处得来!” 随即,君无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祖上君天道人的尸骸……唉……”喟然长叹,君家后人有谁会想到失踪的至宝竟是藏在先祖的遗体中,试问谁敢那么大逆不道,亵渎祖先? “小妖儿”君无邪伸出手来,“把剑还给我!” “还你?真可笑,凭什么?你这不肖子孙,我替你先祖了却心愿飞天升仙,你该谢我拜我,怎么还如此厚颜,敢来讨剑!”忘忧嗤笑道。 “你盗走鬼泣还不够?为何还要御神?”说这话的时候,君无邪的声音拔高了些许。 忘忧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场的变化,又向后退了两步,“鬼泣?什么鬼泣?” 君无邪的手已握上剑柄,“小妖儿,咱们来比划比划如何?看看是御神利还是苍玄快。” 忘忧可不想以己之短攻他之长,退到墙角,梆梆梆猛扣墙面,“霓裳,暗夜盟怎么做生意的,连客人安全都无法保障,小心我扣你小费!” 哧哧,几缕黑烟从墙缝中渗出,君无邪忙掩住口鼻向后退去,忘忧只觉烟浓如墨,不见五指,机关转动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香味透了过来。“走。” 忘忧被她引领着来到另一个房间。“看戏看了这么久,很过瘾吧?”忘忧朝她摊开手心。 霓裳红唇微撇:“干嘛?” “收钱!”忘忧说着站起身来,径自打开衣柜。 第十一章 栖凤 更新时间2012111 21:02:06字数:3370 “怜儿还未归?”霓裳身量比自己高上些许,忘忧翻找一圈,终于找到套比较合适的换上,迫不及待地将姬夜尹那件云紫扔出窗外。 “被藏剑阁的人缠住,脱身不易。”怜儿假扮忘忧虽然引开几路人马,但却都是无足轻重的人物。 回头,见霓裳正杵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怎么?被我的倾城绝色迷住啦?”忘忧笑问。 “唯有牡丹真国色,呵,我霓裳或许算得上是国色天香,可却比不得妖精媚骨风流,夺人心魄。”霓裳语气中透出阵阵妒意。 忘忧穿好衣服,抓起梳子与头发斗争,“哎哟,这话说的,是赞我还是损我?” “姑娘,何不加入暗夜盟,以姑娘本事,前途无量。”霓裳翻了翻白眼,不知是见不得忘忧的笨样还是心疼自己的梳子,总之她帮忘忧束好了发。 “嘿,蒙霓裳高看,真是荣幸,不过还是算了,我野惯了的人可受不了帮派之中规矩众多。”忘忧想的是,关于重建凝天宫这种需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宏图大业,可不可以等自己玩够了再说?创业艰辛,守业不易,关键是自己压根不具备任何一派之长的资质。 “明日便会有你要的消息传来,我家盟主说了,姑娘若是不想付银子,不妨拿几个消息交换——” 忘忧抬手打断霓裳,“方才好大的热闹都被你瞧去,你不付钱,还想再讨,这世上可没那么容易的买卖。”君无邪是怎么找来的忘忧不知道,可子穆和姬夜尹这一前一后出现,却是暗夜盟故意为之以作试探,否则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没人现身干涉?最可恶的是君无邪,故意放话说鬼泣在自己手上,看来今后不得安生了。 霓裳勉强赔了个笑脸,不能与她翻脸,这女子横空出世,与正邪两道翘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暗夜盟能与她接触,简直是占尽先机。不出明日,便会有大笔银子入账,或许,他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吧? “霓裳,暗夜盟除了杀人和刺探,可还经手其他?”忘忧故意忽略霓裳的不悦,再度开口。 “只要客人出得起银子,暗夜盟便没有不做的生意。”霓裳盯着忘忧的侧脸,想起盟主走时的交代。 “如此甚好。”忘忧眼儿弯弯,笑得灿烂。 ——————————————————————————— 三月之后,凰州栖凤山庄。 “二公子,三公子又不肯吃药了。”水烟悄声禀告。 凤楚低低嗯了一声,笑着看向玩得兴起的凤吟。凤吟拿着飞镖正准备投掷,瞥见水烟身影立时顿住,这个时候来找二哥,不会有什么好事。气呼呼地撅起小嘴:“二哥,不用管我,快去罢。” “一会儿再来陪五妹。”凤楚歉意道,可却没有丝毫流连,起身便走。 凤吟气呼呼将飞镖钉到一旁树上,“讨厌,那个瘫子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 丫鬟们见小姐发怒,纷纷后退,唯恐被当做靶子。 栖凤山庄冷清一隅,苍白瘦弱的少年将药汁洒了满地,五官与凤楚极为相似,可却因为满脸病气毫无凤楚的光彩,一双眼睛因为瘦削显得极大。 凤楚蹲到弟弟身侧,斜了一眼门口的侍女,轻哄道:“歌儿别闹,快些吃药。” 凤歌赌气地摇头,“不喝,苦死了!” 凤楚摸摸弟弟的头,“乖,别闹。” “哥,他们欺负我。”凤歌眨巴着眼睛,怯怯地指着门口侍婢。 两个侍婢无辜地猛摇头,“婢子不敢,婢子没有!” “滚!”凤楚怒骂一声,将桌上茶杯丢了出去。两个丫鬟花容失色,惊叫着跑开,转身的功夫即恢复平静,互相对视一眼,绿衣丫鬟匆匆往主院跑去。 “最近如何?”原本期期艾艾的凤歌忽然病气全无,目露精光,沉声问道。 “发生了几件趣事。”凤楚笑吟吟坐到一旁,打开话匣。 栖凤山庄主院,绿衣小鬟避开众人视线,默默进入内屋。 大堂中,凤云傲正与山庄大管家和几个头目议事。“庄主,这几月田产地租收支明细在此,严华寺说是得了皇家特许,欲占我栖凤山庄毗邻洛州的百倾肥田。”管家凤儒说着递上账册。 “又是那群秃贼!”凤云傲指节咯咯作响,“贪得无厌!”见凤儒欲言又止,凤云傲停下咒骂,“讲。” “凰州与洛州交界那处离家的宅子,老奴去迟一步,前两日被人高价买走,老奴办事不力,请庄主责罚!”凤儒说着便要跪。 “你这是作甚?快些起来,不过一处庄子,若不是老夫人和夫人执意,还真不想花这个钱。你再瞧瞧可还有其他好的,拿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过目。”凤云傲说着挥手让几个管事退下。 内堂,年逾古稀的老妪敲着木鱼默默诵经,庄丽妇人立于一侧,低眉垂眼,静静等候。良久,老妪放下念珠,双眸中透着股子精气,全无寻常老妪的浑浊。 “母亲。”妇人上前行礼,奉上清水面巾。 老妪慢条斯理地净过面手,开口道:“媳妇,有话快说。” “母亲,凤歌又耍性子,楚儿还似以往那般去劝他服药,一切照旧。”说话的妇人便是凤云傲的夫人齐青鸾,而她称做母亲的,自然就是凤老夫人。 “唉……看来是我多心,楚儿真记不得儿时旧事,就是那凤歌,虽是个残废痴儿,但始终是个祸害!”凤老夫人提起凤歌不禁有些愤恨,说道凤楚却透着宠爱。 “还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生的全是丫头!丈夫的心也留不住,让那贱人有机可趁。”说着凤老夫人剜了一眼媳妇。 齐青鸾委屈得眼眶发红,“母亲,您再训媳妇也是于事无补,我们不是还有楚儿么?” 说道凤楚,老妪面色稍霁,“楚儿对柔依那孩子可还殷勤?” 齐青鸾点头道:“媳妇耳提面命,楚儿一直对独孤柔依关怀备至,只是不知那妮子的心思。” “嗯,原先想将舞儿嫁去做第一山的未来主母,谁知独孤耀那挨千刀的竟然成了个病秧子!可怜我的舞儿年纪轻轻便守活寡,嗨……让楚儿多上上心,收敛些,等将独孤柔依娶到手,爱怎么玩由他去!独孤拓那愣小子是个不开窍的,也让楚儿多亲近亲近,保不齐亲上加亲,我家羽儿和吟儿还没着落呢。”凤老夫人又开始唠叨开。 “是,媳妇省得。”齐青鸾话锋一转,“方才凤儒来报,说是离家老宅被人捷足先登,老爷问母亲可否……可否换一家?”齐青鸾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凤儒真是老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不是想回乡养老去呢?我就看中那所宅子了,去,告诉云傲,无论如何将那宅子讨来!”凤老夫人显然气得不轻。 齐青鸾吓得不敢多嘴,唯唯诺诺退出内堂。“老不死的!”她对着门口暗啐一句,整好衣裳朝大厅走去。 “二哥!”凤羽叫住正往外走的凤楚,快步追上,“二哥,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是四妹啊,唉……老头子让我跑一趟洛州,即刻动身。”凤楚摆了个无奈至极的表情。 “洛州!”凤羽有些兴奋,听说那里的景致极美,只是上回路过自己却是躺在车中人事不省。 一看凤羽表情就知道她想干嘛,凤楚有些头疼,忙道““四妹大伤初愈,不宜劳顿,不然二哥就带你同往了。” 凤羽好生失落,但一想到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就后怕,只得抱憾,“哦……二哥一路小心。” “好啦,往后有的是机会。”凤楚赶忙安慰妹妹,长吁一口气,因为凤吟也吵着要去,这两个妹妹凑到一块儿,自己很可能会被折腾死。 “二哥!”凤羽叫住转身的凤楚,“你的耳下。”凤羽指了指凤楚耳朵下边一块灰白0粉渍,“这是什么?”想探手去揩。 凤楚眸中温度骤降,躲开凤羽的手,赶紧抹掉粉渍,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 ———————————————————— 三日后,洛州。 “哇,真的好美。”凤吟总算明白为何祖母愿出高价将此地买下。青山隐隐,流水迢迢,好一派洛州秀色。更别说庄内后山温汤遍布,溪水四流,据说还辟有水路可乘舟出入。要不是洛城首富忽然暴毙,家中几子闹分家产,这么好的庄子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当年离天放出逃贱卖此产,多少人不知消息扼腕捶地,如今那购入此宅的新主同样是羡煞旁人。 凤楚骑在马上,优哉游哉欣赏湖光山色。栖凤山庄加价三倍对方都不肯脱手,派去找事的人也被处理干净。闹到最后居然让自己亲自出马,凤楚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低低说道:“正合我意。” 水烟叩开大门,未等递上名帖,便吃了闭门羹,对方撂下一句:“我家主人不在,三日后方回,慢走不送!” 凤楚摸摸鼻子,不理暴跳的凤吟,兀自上马。 “二哥,你就这样走了?这人好嚣张,连我栖凤山庄的公子小姐都敢拒之门外!二哥?诶,你等等我嘛!”凤吟见凤楚没有停下的意思,急忙打马跟上。 “五妹不是想游洛城么?那主人家横竖不在,我们先玩上几日在办正事不迟。”听凤楚这么一说,凤吟笑得合不拢嘴,至于此行目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第一山 故地重游,忘忧百感交集,如一片落叶飘入灰败的院墙内。人去楼空,窗台上已积了好大一层灰。看来暗夜盟的消息不假,忘忧思量片刻,转身往主峰飞去。 ?br / 十夫纪第12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木兰坞内黑黢黢一片,独孤拓既然未下山,那就是去了望云崖。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潜入下人住的小屋,找到了老熟人,看来混得不错,居然还有单间的。 故意发出响动,床上人迷迷糊糊坐起身来,“谁?谁在那儿?你——你是谁!” “我?我—是—鬼。” 第十二章 求人 更新时间2012116 16:34:37字数:3173 忘忧踹了一脚晕死在地上的刘小花,“这么不经吓的,真是!”将她弄醒,恐吓威逼之后,刘小花战战兢兢将后山杂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忘忧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内疚?或许吧,其实她也清楚,自己在整件事情中只是一记催化。 拿到暗夜盟送上的资料时,忘忧颇感惊奇,因为先后已有三人向暗夜盟购买过蓝沁瑜的消息:独孤信的父亲独孤勋,独孤耀,以及独孤拓。看来对蓝沁瑜好奇的人还真不少,甚至包括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蓝沁瑜与独孤耀之间的矛盾已不是新闻,自十八年前,蓝沁瑜带着三岁的独孤拓来到第一山开始,争斗便已拉开序幕。结果显而易见,独孤耀完败,他伤残在先,失去继承资格,而后生母病逝,蓝沁瑜成为当家主母。 有一点很有意思,蓝沁瑜这个人的过去被抹得分外干净,甚至连暗夜盟都查不到她与凝天宫的关联。霓裳分析,没有暗夜盟查不到的人,只要是江湖人物,就不可能干净如白纸。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高价买断了这个人的过去,将所有蛛丝马迹抹掉。 当忘忧问花费几何时,霓裳笑而不答,过得许久才说,有的东西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是独孤信干的么?他那时尚未继承山主之位,而且还处处被大哥独孤哲压一头,他能有那么大能耐?等等,独孤哲?哲?这名字好生熟悉。忘忧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什么,但却只是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云娘,云娘!”忘忧在如墨的夜中穿行,疯了一样寻找这个女人的踪迹。心被狠狠抓住,因为自己的消失,引来独孤拓的搜索,与自己有过密切接触的云娘首当其冲被带去问话。 据刘小花说,有主院侍婢指认云娘偷盗,并从她的住所搜出几粒金豆子,而后母子三人被带走,不知所踪。 洛宁洛可,一对相貌出众的遗腹子双生儿,私底下被人讥为野种的兄妹,只因为他们与那位憨厚平凡的父亲毫无相像之处。云娘是独孤信||乳|母的老来女,云娘一直在主峰当差,云娘曾是独孤耀院中的管事娘子…… 凤舞与独孤耀的婚姻,不仅是武林中两大家族的政治联姻,更是羡煞万千人的眷侣。可惜因为“意外”,凤家大小姐的光鲜因丈夫的残疾倍受折损,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第一山当家主母的希冀就此落空。她不甘她愤恨,对独孤耀冷言冷语,百般虐待。善良温柔的云娘悉心照料,呵护备至,两人日久生情,珠胎暗结……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稍稍发挥一点想象力,就能补全。俗套,却在情理之中。 暗夜盟的消息显示,独孤夫人近一年来几乎从未下山,但其亲信龙淼却频频出入独孤耀的院落,给大公子“送药”。凤舞更是一改之前冷淡,与婆婆往来密切,晨昏定省,一日不拉。 才接近独孤耀的院落,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忘忧避开盯梢,落在屋顶,屏息凝神,细听屋内动静。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让人听得嗓子发痒。“大公子,夫人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只要你交出账册和幽昙花种,两个孩子或许还有活路,否则……”沙哑的公鸭嗓,给耳膜带来的伤害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这人是龙淼?忘忧颇感惊奇,与想象中相去甚远。与所料不差,洛宁洛可当真是独孤耀的孩子,只是两人处境不容乐观,被当做砝码,用于胁迫独孤耀。 “哈哈……咳咳……你回去告诉老贱人,休想!”独孤耀倒是明白人,如若交出那个什么账册和幽昙花种,无论他自己还是两个孩子都不会有活路。等等,为何只是两个孩子?忘忧心中咯噔一下,云娘她……她恐怕凶多吉少。 “唉,莫非大公子真想不见棺材不掉泪?两个孩子长得如此粉嫩可爱,若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像你这般成个废人,岂不可惜?你也莫要动怒,当年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夫人和二公子同样受尽欺凌,这叫一报还一报,怨不得旁人……”龙淼又叨叨一阵才退出屋来。 妻妾争斗的恶性循环,可怜那些无辜受累的孩子。独孤耀会如何,忘忧并不关心,她只想确认云娘生死,只想洛宁洛可平安。 “云娘……云娘……”男人隐忍的悲泣,听得忘忧心中透凉,但她还是翻身入屋。 “独孤耀,云娘究竟怎样了?”忘忧好容易吐出这句话,牙关紧咬。 “你是谁?”独孤耀直挺挺躺在床上,警觉地瞪着忘忧。 “云娘的旧识,她……究竟怎样了?”忘忧只觉这句话问得极是艰难。 未有太多解释,但独孤耀的只觉告诉他,他可以信任眼前女子。 忘忧不知道是怎样离开独孤耀房间的,她只觉头疼欲裂。“被活活打死?活活打死!……洛宁洛可亲眼目睹娘亲惨死……第一山的家法……罪名是偷窃……” 无数个声音在忘忧耳畔咒骂、尖啸。她好想捂住耳朵,她好想大声喊叫“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心,只是好心……”“哼,就是你害死她的,若不是你,蓝沁瑜怎会有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有的是办法将云娘治罪……”“借口,全是你推卸责任的借口!” 天女木兰幽幽的冷香伴随着夜风,让忘忧冷静些许。她躲藏在黑暗中,将无处宣泄的恨意小心收藏。忘忧从未想过会恨一个人,即便目睹蓝沁瑶的死亡,也未曾激起她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她总觉那是别人的恩怨,自己只不过是蓝沁瑶的棋子,复仇工具。 或许是因为如小鹿般无辜弱势的云娘更能激起人的同情心,或许是她的惨死或多或少是由自己间接导致,总之忘忧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种咬碎银牙的怒,汹涌激烈的恨。 “快起来!快起来,掌灯,掌灯啦!二公子回坞!” 远处的嘈杂和渐渐燃起的灯火让忘忧不得不快速收拾好脑中的狼藉。看来刘小花还是很惜命的,忘忧随手从花盆里抠出一团黑泥揉搓一翻,准备待会儿拿给小花当解药。 独孤拓不喜人扰,这木兰坞深处的小楼向来只有碧奴青靛二人伺候,其余下人皆在外延听差。所以,忘忧大刺刺进入楼中,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片刻之后,一身玄衣出现在夜幕之中,唯有腰间天女木兰的玉雕在月光下泛出莹白的光晕。 看到端坐廊前的女子,独孤拓不悦地皱了皱眉,“你最好有一个绝好的理由。” 语调依旧冷硬,他的厌恶忘忧看在眼中,轻轻叹气:“独孤拓,你是在想待会儿怎样取我性命呢?还是在想将我做花肥之后再将这廊椅整个烧掉?”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独孤拓有些难以置信,“是你?!” “看来你记性不错呀。”忘忧笑得没有丝毫温度,“你且听我将话讲完,再做决定如何?” 要想在偌大的第一山找两个孩子,并不是全无可能,暗夜盟探来的消息可以帮助缩减范围、排除可能。只是,找到之后如何救,救出之后,怎样摆脱追捕?忘忧可不是什么孤胆英雌,她只想花最小的代价,让两个孩子能够毫发无伤地脱险。 所以,她选择了押宝,将赌注下在独孤拓身上。他孤傲、叛逆,虽系蓝沁瑜亲子,却关系紧张得人尽皆知,甚至于重金调查自己的生母。他不屑名禄,厌恶阴谋,唾弃虚伪,独爱淡雅的天女木兰,还有谁更适合再听完这样悲情的故事之后义愤填膺,拔刀相助? 忘忧如是想,怀抱着希望,可当独孤拓冷冷说出:“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时,忘忧倍受打击,她这才意识到,独孤拓对他大哥的处境不可能全然不知,但他选择沉默,是否意味着默许甚至赞同?毕竟,他儿时因为这个大哥和大夫人吃过不少苦头。 “大人间的争斗,稚子无辜?你——”于心何忍?忘忧试图再说些什么,但独孤拓的表情告诉她,再讲下去也是徒劳。 “拔剑吧。”忘忧摆开架势,既然人家拒绝合作,那便没理由让自己活着离开。倘若侥幸得胜,倒可以此做下君子协定,在自己想到施救之法前保住洛宁洛可。 “我的冰玄,有缺口。”独孤拓的话中,仍不泄情绪。 忘忧有些错愕,但随即了然,冰玄的缺口,拜鬼泣所赐。嗜剑如命的独孤拓,对鬼泣那样的名器,怎不垂涎? “只要能救出两个孩子,鬼泣,双手奉上!”忘忧不是慷慨,而是被逼无奈,以自己目前的功夫,实在不具备单挑一个门派的实力。况且没有恨天的鬼泣,只是一柄好剑,如此而已。 独孤拓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面带讥诮:“哼,我如何信你?鬼泣,可是你不择手段得来之物。那两个孩子的性命,真的如此之重?” 忘忧苦笑,没想到自己在他眼中竟不堪到这种地步。“我今日冒险前来,早已有被拒的自觉。但独孤拓,你不晓事情前因后果,便妄下评判,我不服!” “呵,你这可不是求人应有的态度。”独孤拓瞥了忘忧一眼,“我要你的诚意!” “你要如何?”忘忧身形一晃,来到独孤拓跟前,冷冷盯着他的墨玉双瞳。 第十三章 诚意 更新时间2012118 21:01:18字数:3542 “若失妖颜,如何惑众?”独孤拓掏出一柄匕首,“子穆为你,甘愿将血漾拱手相送,如今,你便用它表明你的诚意。” 忘忧神色凛然,独孤拓竟提出此等条件,但随即她感到一阵轻松,好在他问自己要的不是一只胳膊,一条腿。“一言为定?”她需要进一步确认。 “一言为定!”独孤拓嘴角上翘,期待着忘忧的拒绝和求饶。他很想知道,她能为那两个孩子付出多少。 “好!”忘忧接过匕首,淡淡笑道:“独孤拓,你别忘了,子穆爱上的,并不是这张脸。” 忘忧的爽快,令独孤拓愕然,这世间怕是没有女人会嫌自己太美吧?女人引以为傲的,不就是这张脸么?但他还是不动声色,“从前的清秀佳人已令他着迷,如今的媚色妖颜岂不更会蛊惑人心?世间怕没几个男子能见此容颜而心不妄动,了尘的名声亦被你所污,未免你继续妖祸于人,还是尽早毁去的好。” “唉……”忘忧垂叹一声,“笑人为美色所迷,你又何曾比旁人高明?色不迷人人自迷,欲壑难填,红颜何辜?” 冰凉之后的温热划过脸颊,好一把锋利的匕首,不过才微微用力,便已伤肌理。忘忧欲再蓄力,却被独孤拓扣住手腕,一点点将血漾拉离她血流如注的脸颊。 不解,困惑,惊讶,忘忧从他眼中看到许许多多的情绪。半晌无言,他还是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忘忧也不知保持了这个动作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腕已经麻木,脸颊上的血口已经凝固。 等从震惊中缓过来时,独孤拓及时停住下意识的动作。那只即将抚上对面女子粉颊上血痕的手,被硬生生收了回来。 “我敬你是君子,是侠客,希望你信守承诺。”忘忧说完将血漾钉在了廊柱上,“三日,三日后鬼泣奉上,倘若洛宁洛遭遇不测,我不介意有朝一日血洗第一山。” 血不凝,纹如波,这还是第一次血漾在自己手头上见血。独孤拓抚摸过刀身上优美的纹理,她血的粘稠温热停留在指尖,微微轻颤。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香渐消,他记得这个味道,曾经亲尝过她口中的芬芳。“碧奴,去水牢。”独孤拓说着轻扬血漾,血珠滑落,溅在回廊上,落下点点殷红。 “是。”碧奴偷偷抬眼,见主子钟爱的回廊溅了血,忙道:“公子,这回廊要不要重新修葺?” “不必。”语气依旧冰冷,但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中的星点儿柔软,泄露了主人的情绪,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 三日不眠不休,取来鬼泣。是夜,忘忧潜入木兰坞,青靛早在此相侯。“姑娘,随我来。” 忘忧点头跟上,只见青靛带着自己进入天女木兰林的最深处,绕过小楼,来到一片不知名的藤叶前。“姑娘,请。公子在里相侯。”说着,他掀起那片厚厚的藤帘,竟露出一片水光。 忘忧惊艳于眼前水光潋滟的美景,但不及过多欣赏,足尖轻点,踏水而行,径直来到湖中的水榭。 独孤拓看着那抹身影翩然而至,右脸颊上的伤口留下一抹红痕,满目血丝,一身风尘,满头秀发更是随意洒落不成形状。呼吸有些粗乱,香汗打湿衣领,被缰绳磨烂的手掌,还在渗血。狼狈,却有着别样风情。 “人呢?”见到独孤拓,忘忧劈头便问。 独孤拓朝里屋侧侧身,忘忧三步并作两步便往里奔去,独孤拓轻轻挡住心急火燎的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忘忧这才放缓脚步,见到床榻上并排而卧的两个小人儿,眼眶发热。酣睡的洛宁洛可,泪痕未干,洛可露在锦被外的手满是脓疮,虽然已被处理过,但那惨状还是令忘忧心疼不已。 睡在外侧的洛宁警觉地意识到有人接近,他猛然起身,几乎是本能地将身旁的妹妹护在怀中,“求求你们,不要打妹妹,打我,打我!” 洛宁惧怕的哭腔,让忘忧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不怕,宁儿不怕,是我,丫头姐,可还记得?” 洛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愣盯着忘忧看了许久,依旧满脸陌生和害怕。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忘忧收起眼泪,念起以前教过他俩的唐诗。 洛宁几乎是脱口而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是丫头姐姐?!” “小宁记性真好。”忘忧喜极而泣,欲拉他入怀。 “啊!”洛宁一声痛喊,惊得忘忧失了颜色,只见他右手缠了厚厚一层面纱。 忘忧阴沉着脸,怔怔望着洛宁失去两指的右手。这样的忘忧无疑是十分恐怖的。 洛宁痛得嘴唇发白,眼泪簌簌滚落,却强忍住没有哭出声,他怯怯拽了拽忘忧的袖子:“姐姐,阿宁很勇敢,阿宁保护了妹妹。” 从洛宁恐慌中,忘忧意识到自己模样的恐怖,她赶忙挤出一丝笑容,“阿宁真是好孩子,你娘她会很欣慰。”她说着捋了捋洛宁额前碎发:“阿宁乖,叫妹妹起床,姐姐带你们走可好?” 洛宁警惕地看了一眼坐在边上至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独孤拓,用力点头,“嗯!” 忘忧示意独孤拓出来,取下背上的鬼泣,“剑在此,请验明正身。”独孤拓摆摆手,淡淡回道:“不用。” “是谁做的?”忘忧指节咯咯作响,蓝沁瑜这个始作俑者自不消多言,如若让她逮到下刀那人,一定叫他百倍千倍偿还! “不知。”独孤拓双目低垂,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多谢。”忘忧极是诚恳地望向独孤拓,对方却故意避开她的目光。 “待出山门再谢不迟。”说完,独孤拓走到门口,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忘忧托起洛宁洛可紧随其后,独孤拓见她一背一抱两个孩子竟然还能跟上,微感惊讶。 瞧独孤拓面露疑色,忘忧便知他所想,莫说独孤拓,自己也大大吃了一惊。虽然三昼夜未眠未歇却丝毫不觉疲惫,对于凝天宫的内功忘忧是越发五体投地起来,虽然外家功夫实在不敢恭维。 “快!快!” “赶紧跟上!”“……” 忽然间主峰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忘忧握紧御神,全身戒备。独孤拓朝她打了个手势,忘忧会意,放慢速度,随他隐于密林之间。对独孤拓怒目而视,这厮是出尔反尔呢还是没把屁股擦干净,怎么这么快便暴露了? 独孤拓并不解释,递给她一个眼神,忘忧顺意朝山门看去。 “三叔,我已派人守住主峰出口。”曲灿的声音传来。 “好,山主吩咐,任何人不得擅离!阿灿,速速调集今夜当值人手问话。”曲通神色紧张,显是出了什么大事。 “站住!来者何人?”曲灿喝住来人。 “龙淼奉夫人之命离山。”随着龙淼的公鸭嗓传来,忘忧更加心悬高处。 “原来是龙大哥,对不住,今夜除非山主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得离山!”曲灿说着命人放下山门。 “曲灿,你若误了夫人大事,看你如何交待?”龙淼贴近曲灿不知说了些什么,曲灿面露难色。 站在一旁的曲通咳嗽几声,“龙兄,我叔侄二人不过谨遵山主命令,你莫要为难才好,回去向山主讨道令牌不过须臾而已。” “曲兄,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么?”龙淼说着朝身后人使了眼色,有人跃上山门欲开闸。 “你敢!”曲通高叫一声,那开山门的随从被击落在地。 火药桶瞬间点爆,两边人亮起刀子,叮叮当当的打斗声盖过一切。 “走!”独孤拓瞅准时机,带着忘忧跃上山门,翻身而过,若非轻功极佳,否则这高度还真难成功。 离主峰之后,一切十分顺利,青靛架着马车出现,忘忧将两个孩子安置妥当,朝独孤拓打拱一礼:“后会有期。”说着便拉紧缰绳。 “且慢!”独孤拓掏出一个包袱递到忘忧手上。 忘忧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副地图和一瓶幽昙花种。“这?” “这些东西,或许,对你还有用。他,走得心甘情愿。”独孤拓依旧面无表情,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打马而去。 忘忧来不及想独孤拓说的还有用意味着什么,她立即驾马车往南疾奔。没走几步,便遇上伽罗寺的大队人马,看样子皆是往第一山而去,僧侣手上的招魂幡表明了其来意。 摸摸怀中独孤拓留下的包袱,望了一眼马车中熟睡的两个孩子,低声叹息,这一回,他们可真成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洛州,离家老宅。 凤吟气呼呼地命人将离园的大门砸了个洞,“你家主人好大的谱,敢叫栖凤山庄吃两次闭门羹!”看门的小厮手背上立时多了一条鞭痕。 “这位小姐,我家主人确实说三日后回返,可不知怎地,都已五日还不见人,您就算将小人打死,主人也不会出现呀!”小厮忙不迭告饶。 凤吟恨恨呸了一声,回头看向树荫下悠然煮茶的凤楚,在她的记忆当中,二哥可从未有过如此耐心。“二哥,你就打算这般等下去?” “不然呢?”凤楚抿一口香茶,惬意得令凤吟想给他两拳,说好带自己逛洛城,谁知这浪荡子才入城便钻入花街寻欢,只叫水烟那木头疙瘩相陪,真是越想越气。 “二哥,你若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我栖凤山庄威名何在啊?”凤吟急得跺脚。 “凤家的威名,你五小姐也责无旁贷呵~”凤楚笑出一口白牙,颇为开心。 “哼!你还敢说!”凤吟小声嘀咕,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她可不想自己夜探离园被园内高手丢出的糗事被大肆宣扬。 “五妹如此着急,不过是想二哥帮你出气,只是二哥可从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说着凤楚笑眯眯地盯向凤吟。 凤吟被凤楚瞧得发憷,“吟儿技不如人,不敢求二哥强出头。”若是让旁人听到刁蛮的凤五小姐认栽,还真是江湖奇闻。但只有凤吟知道,二哥凤楚从来就不是表面那个温良如玉的公子,他有的是整人的法子,自己在他手上只有吃亏的份儿。可越这样,自己便越喜欢缠着他,粘着他,想到此凤吟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凤楚,只见他正痴痴看着离园大门。 “不就一扇门么,有什么——”好看的,凤吟顺着凤楚目光看去,未完的话始终没有机会说出。 一身烟蓝,婷婷袅袅立在离园门口。 第十四章 离园 更新时间2012125 19:04:27字数:3220 “栖凤山庄真不愧是武林三大家之一,好大牌哟~”忘忧懒懒倚着门前石狮,见趴在地上满手伤痕的小厮,秀眉一拧,“啧啧,堂堂武林世家子弟,竟如此喜欢恃强凌弱,可真叫人长见识。” 凤吟忙去拉失神的凤楚,“二哥,二哥!”可凤楚哪容她沾到衣袖,身形一晃便窜到离园门口,打拱作礼:“在下凤楚,请问姑娘是——” 凤楚摆出迷杀万千少女的招牌笑容,谁知对方却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径自别开他,来到那趴在地上的小厮面前。掏出药膏,仔细涂抹在那双脏兮兮的手上,“葛风是吧?委屈你了,往后遇到疯狗狂吠,绕远些便是,若是不慎落个伤残,我还得贴医药费养你下半辈子,我这人小气得紧,记住了没?” 葛风错愕地盯着忘忧,头脸红得像火鸡一般,怯怯收回被忘忧握住的胳膊,用力点头:“嗯!嗯!” 忘忧看这孩子害羞得头皮发红,登时就乐了,又起坏心,“抬起头来,别动!” 葛风紧张得满头是汗,“小——小姐”想躲,却又不敢,硬生生任由忘忧两只魔爪在自己红扑扑的脸蛋上揉捏一番。 “哈哈,真想咬一口,唉……好想吃西红柿啊。”葛风红红的脸勾起了忘忧对番茄的无限怀念。 葛风自然不明白西红柿是什么,只吓得大气儿不敢喘,仿佛那痛苦劲儿胜过了方才凤吟的鞭子,眶中泪水摇摇欲坠,哀求道:“小——小姐。” “叫园主。”忘忧出声纠正。 “是是,园主。”葛风忙不迭点头。 两人一来二去,将边上的凤楚一行人无视得彻底。直至凤楚咳嗽提醒,忘忧才像记起来还有这么一群围观群众,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药瓶扔到葛风手中:“一日两次,不可见水,否则留疤。” “多——多谢园——” “葛风,不用谢我,是你主人我不济,才叫你白挨这一顿打,往后我会叫人知晓,离园之人不好欺!”忘忧说着眼光冷冷扫过凤吟。 凤吟只觉这女子好生嚣张,那气势莫说自己,连二哥也被压去一头。敢对栖凤山庄放狠话,而且还底气十足……再瞧她长相妖媚,言行风马蚤,身法武功并不入流,定是依附于人才敢如此!凤吟笃定地想,随即轻蔑一笑,指着忘忧骂道:“破了相的丑八怪,居然敢在栖凤山庄前嚣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凤吟眼尖地瞅到忘忧脸颊上淡淡的疤痕,不由幸灾乐祸,故意戳她痛处。 忘忧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想不到凤家五小姐说起话来竟有泼妇潜质,真叫人大开眼界。” 凤吟得意的笑容还来不及撤下,便被忘忧抢白,当即词穷,表情丰富极了。见状忘忧笑得越发欢快起来。 体态妖娆,婉若无骨,本是如水之柔,却因那气势神态冷毅横生。除去脸上伤疤,五官样貌、言行举止皆与凤羽描述相符。凤楚心下了然,却对她脸上伤疤的来历生出好奇,不过粉颊微瑕却不掩其美,反倒平添几分野性。也越发了解,为何了尘在玉狼山上会失态若此,妖媚如斯,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够拒绝? 凤楚本是有备而来,早已将对方底细打探了一番,可此时的见面却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间只顾愣神。 此时的忘忧亦在打量着凤楚,总觉这人捉摸不透,很难用准确的词语来形容概括。看样子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可做起事来条理分明,滴水不漏。说他浪荡风流,可除去“艳名”在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一切都似是而非,看不透彻。总之,凤楚此人,不简单。 见二人“深情凝视”许久,凤吟不禁吃味,更加恼怒,长鞭一甩袭向忘忧面门。忘忧微微一笑,旋身避过,御气一荡,长鞭即刻改变方向。 凤吟只觉巨大的反弹力倾轧,长鞭逃脱掌控扑面而来,她急退两步,却避之不及,被鞭尾扫过耳垂,金环打落,鲜血如注。她捂住左耳面色苍白,后怕得腿肚发软,这一鞭子若是甩到脸上,会是怎样的结果?! “下一次,便不会手下容情了。”忘忧说完又对葛风耳语几句,葛风连连点头,匆匆入园。 凤楚对凤吟的受伤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担心和愤怒,这叫忘忧有些惊讶,他依旧双目含情,嘴角噙笑,居然“啪啪啪”鼓起掌来,毫不吝啬地赞赏道:“想不到姑娘不仅人美,功夫更是绝佳,凤某佩服佩服!” 忘忧眯起眼睛,想到在玉狼山上凤楚对凤羽的担心完全发自内心,不似作伪,此刻却对凤吟的伤势视而不见,同样是妹妹,这差别还真不是一般大。“凤公子谬赞,小女的功夫不过尔尔,哪比得上您这功夫世家,武林正统?” 忘忧越是自谦,凤吟脸色越是难看,她捂着伤处羞愤欲泣,直直盯着凤楚。可凤楚却没有要搭理的意思,还是一个劲儿地对着忘忧大献殷情。 不多时葛风从园内出来,捧了个盒子递到忘忧手上,忘忧瞧过一眼便抛向凤楚,凤楚衣袖一挥稳稳接住。 “毁去凤五小姐金环一枚,我离园以玉环一副相抵。葛风,关门!”言罢,忘忧便提着裙角翩翩退走,就在身影将隐之际,俏皮回头:“凤家人不爱走人间大道,偏喜门角狗洞,客人喜欢,我这主人也没理由阻拦啊~” 【哐当】一声,园门再次紧闭,门角的大窟窿像是人狂笑的大嘴,嘲笑着门前的一众人等。 凤楚挑了挑眉,眼中满是笑意,扫过一干敢怒不敢言的随从,目光落在凤吟身上。 凤吟带着哭腔抓住凤楚袖子:“二哥,你就容她这般欺我?!” 凤楚却不答话,将盒子递到凤吟手中:“人家赔给你的,收好。” “哼!我才不稀罕!”凤吟刚要将盒子拍碎,却见盒中璀璨在阳光下让人不敢睁眼直视,细瞧下才发现那对玉环材质绝伦,宛若凝脂,中间所嵌竟是一颗颗华美蓝钻。在大楚蓝色金刚钻可是极为昂贵的宝石。凤吟咋舌,这对玉环的价值,与凤家开价离园的价码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楚打马直走,并不回头,良久才平复方才一幕幕所带来的震撼。 忘忧静静坐在堂屋中,听鸟儿婉转,听泉水叮咚,古老的宅院满是岁月的痕迹。当初那个从断肠崖上坠落的婴孩,便是出生于此,兜兜转转回到此间,可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葛风,今晚呆在房内,不准出来,否则后果自负!”忘忧斜了一眼这位离园的大管家兼厨子兼佣人兼门童。 “诶,诶,小的谨遵园主吩咐。”葛风忙不迭点头。 “去准备晚饭吧。”忘忧吩咐完后,见葛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抬手敲了敲他的脑壳,“怎么,舍不得园主我?” “啊,不不不,园主,小的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葛风脑袋几乎要缩到领子里去了。 “那就别讲!”说完忘忧转身便走。 “诶,别呀,园主,”葛风苦着脸拦到忘忧身前,“小的只想问园主,可否多雇几人?这偌大的园子,小的一人真顾不过来。” 忘忧哦了一声,沉思片刻,答道:“不雇,花钱。” 葛风差点背过去气去,赶忙陀螺一般转到厨房生火。 离园的某个角落中。 黑衣人飞身入院:“夜斩,换班。” “夜杀,你可来了,累死个人,还不若让老子去杀人。”夜斩骂骂咧咧与来人击掌。 “人家出得起价码,咱就拿钱干事呗!堂堂暗夜盟金牌杀手,跑来给人安家护院,真搞不明白盟主怎么下得如此命令!”夜杀狠声说道。 “唉,不多话啦,老子还得去给盟主复命,这小女子不简单,你好生看着。”夜斩说完闪身隐于夜幕中。 忘忧远远跟在夜斩身后,直至他的踪迹消失在洛城最繁华的花街附近。 看来暗夜盟各地的联络点便是青楼,猜想得到证实,忘忧急急回返,如若所料不差,今夜定不会太平。 掠过后园,瞥见葛风房间窗户敞亮,忘忧暗自摇头,这个马大哈,锁好门窗都不会,看来今晚这医药费是掏定了!一个旋身,轻巧落到门口,想都未想推门便入,外屋遍寻不着人影,忘忧寻着声响进入里屋。 屋内雾气缭绕,温度颇高,忘忧听到水声才惊觉那小子貌似在洗澡。正欲出屋,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目光被屏风上印出的男子轮廓深深吸引,宽肩窄臀,身材匀称,极是健美。 “谁?!”葛风的声音满是警觉。 忘忧慌忙吞下口水,心虚地回道:“是我,你家园主。” “啊!园园……主。”葛风战战兢兢回话,慌乱的声音传来,出水,穿衣,中间摔倒两次。当打扮齐整的葛风出现在忘忧面前时,忘忧狐疑地盯着眼前这畏首畏尾、胆小如鼠的少年。仿佛刚才所见,全是自己的幻觉。 “锁好门窗,切记,切记,到时候伤了残了可不准抱我大腿哭。”忘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掉。 “是,是,小人谨记,谨记。”葛风立正站好,恭送忘忧出屋。看着忘忧的背影,葛风佝偻的身形忽然拔高些许,慢条斯理绑好未系的腰带,湿哒哒的长发浸透衣衫,嘴角浮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 因为过年,惰于更新,鞠躬作礼,赔罪,赔罪。给大伙拜年,恭祝诸位看官龙年越长越俊俏,宅里生黄金,墙上长钞票! 第十五章 垂青 更新时间2012128 1:31:14字数:3103 忘忧走得两步,驻足树影间。回头,葛风还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忘忧嗅到游戏的意味,洞开的窗户,未插栓的大门,不都是为了吸引自己么?用得着这么明显么? 两人相视良久,葛风率先打破僵持,合上门窗。忘忧踏月而回,“葛风?”默念着这个名字,往主院而去。她从未想过离园会清净,从借暗夜盟之手卖下这园子开始,她就知道躲在暗处那双眼睛,至始至终都在紧盯自己。 望着黑黢黢的花园,清冷非常,忘忧自语:“或许,真是该添些人手了吧?热闹热闹,也好。” 雪狼洞府的宝藏,让忘忧可以恣意挥霍,似乎由于她优渥的出价,让向来不开特例的暗夜盟头一遭接下护院活计,派出金牌杀手屈尊在此。 离园中,让这些杀手不解的地方很多。譬如离园府库敞开的大门,里头满是奇珍异宝,此间主人却似乎非常信任这些以杀人为营生的亡命徒,丝毫不担心他们会监守自盗。 忘忧自然不会相信这些人品性高洁,视钱财如无物,她也不会以为自己付出的金钱是让那人作出让步的主因。她只知道就目前而言,自身的价值远远胜过其他,她相信暗处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的人会替她守护这一隅之安。至少,在那人取得所需之前,这里的宁静不会被打破。 叮叮当当的打斗声传来,忘忧微微一笑,“终于来了。”加快步伐,循声而去。 黑暗中,颇为耳熟的声音诧异非常:“暗夜盟?!” “哼,阁下既然知道,就不该擅闯离园。”夜杀说完继续攻入,步步杀招。 对方虽是吃惊,但却还是及时将杀招一一化解。 “那谁,夜什么,停手!”忘忧才出声,夜杀便将进攻改为退守,满是无奈地回道:“是夜杀。”这已是第三次被这位健忘的雇主忘记名字。 “恩,那就夜杀好了,对不住。”忘忧的客气,反倒叫夜杀更加无语。 忘忧仔细打量了番夜行衣打扮的不速之客,黑色劲装确实凸显身材呵,“我说凤公子,你们凤家人怎么这么喜欢爬人家墙头的?” “那要看,是谁家墙头咯。”见被识破,凤楚也不再掩藏,揭下面罩,笑嘻嘻凑过脸来。 “不论你们凤家出价多少,离园我决计不会转手,还请凤公子回禀凤庄主,莫要再寻衅滋事,给彼此都留些颜面。公子若是想入园做客,还请将离园大门重新换过,递上拜帖,我定尽地主之谊。”忘忧沉声说道。 凤楚听罢收起嬉笑,颇为严肃地说道:“如此,凤某便不做叨扰,告辞。” “不送。”忘忧对凤楚表现出来的爽快感到十分诧异,这与自己所料相去甚远。她不禁皱眉,心道,看来还是低估了凤楚。 “辛苦了。”忘忧朝夜杀点点头,慢悠悠往回走。 夜杀自从来离园当差之后大脑又多了一项负荷,从前他思考得最多的便是怎样完美地完成任务,而现在他思考得最多便是,怎么应对这位新任的雇主。 “怪女人。”夜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愤愤缩回暗处。 料想今夜不会再有事端,忘忧才入房间便迫不及待地解头发,卸腰带,让自己从这些繁复的衣物中解脱出来。 离园主人的居所,自然十分宽敞,所以当忘忧见到端坐在自己床榻上的男人时,身上只余肚兜和底裤。 忘忧伸着懒腰的手停在半空中,呵欠打到一半。她并不认为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的卧房,所以,这一惊份量十足,险些让她噎到。 “阁下如何称呼?”忘忧无比自然地拉过睡袍披到身上,仿佛只是偶遇路人。没有惊动轮值的杀手护院,安然而入,不是武功极高便是身份特殊,忘忧更愿意选择相信后者,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暗夜盟主。”男人嗓音平常,并无特点,语气甚至还略带客套。 忘忧了然,回以微笑的同时,端详着男人一身装扮,严实的衣物,面具加上手套,几乎遮盖住他所有的皮肤。 一直以来暗夜盟均是霓裳在与自己接洽,忘忧对那位处处为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的盟主还真不是一般地好奇。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盟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忘忧说着坐到桌前,斟了两杯茶。 不过对方却没有从她床上离开的意思,并不接受邀请,移坐桌前。 “客人要的东西在此。”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满是应忘忧所求打探来的消息。 对方的无礼令忘忧卸下虚假的微笑,她冷冷说道:“消息从来都是霓裳递送,让盟主亲自跑一趟,忘忧真是受宠若惊。酬劳在此,还请过目。” “夜君,叫我夜君。”男人的口吻满是命令,并未有将信封递给忘忧的意思。 夜君?此“君”之意为王侯乎?若是,敢自封夜之君王,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忘忧忽然有种感觉,暗夜盟将会越来越难缠。 “好吧,夜君,银货两讫,慢走不送。”说着忘忧便去夺他手中信封。 夜君快速躲过忘忧,将信封重新放回怀中,依旧稳稳坐在床边,“我,改变主意了。” “你想毁约?”忘忧变色。 “忘忧觉得,这些消息值得你付出怎样的代价?”夜君说着,欲伸手碰触忘忧的唇瓣。 忘忧避过他咸猪手的同时,闻到他手套上淡淡的竹香。“难道暗夜盟麾下的欢所,还不能满足夜君的欲求?” “呵呵呵”夜君的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从今往后,对你,暗夜盟的消息不再以金银交易。你若想打探什么,用你的身体来换!” “哈哈哈!”忘忧干笑三声,“夜君,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是我第一眼见到,便生出欲想的女人。”夜君的声音还 十夫纪第13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那么平淡,仿佛在诉说极为平常的琐事,可偏偏他说话的内容却是那么的不平常。 忘忧惊讶于他的直白坦诚,她居然无措得不知该怎么接话,难道对他说,谢谢您下半身对我的垂青? “可你不是我第一眼见到,便生出欲想的男人!男女乐事,我向来随心所欲,情动之时顺其自然。若你要我以此换取什么,抱歉,我做不到!”忘忧惊讶于自己怎么没有出手揍他,反而说出了这番言论。 “呵呵。”夜君低笑两声,带着几分鄙夷,“是么?我以为忘忧精于此道呢。” 以暗夜盟的能力,查到自己与子穆的过往并不困难,只是没想到夜君居然以此相嘲。忘忧怅然,“夜君,你又怎知,我与子穆交颈鸳合之时,不是情动心动?为何你们都那么笃定,笃定我只是在用身体达成目的,而不是在达到目的的同时,享受情爱乐欲?” “你们?”是,忘忧说的“你们”,她没有忘记子穆在青州花满楼里的质问。她当时真的很想对他说,“如若不是心存爱念,又怎会与你巫山云雨?”可她又清楚地知道,伤害已经造成,多说无益,两人之间阻隔千万重,注定对立。既然如此,倒不如彻底将那几分情意屠干毁尽来得痛快。 夜君离开时,将信封留下,却并未取走忘忧放在桌上的银票。忘忧抱膝而坐,很是惆怅,只是她并未意识自己正在品尝为情所扰的滋味。 白帝城。 “无邪,独孤耀的葬礼,白帝城需得派人前去吊唁,不如——” “阿姐,我不会让你去的,你好好呆在城中,其余事交由我来打理便可。”君无邪毫不客气地拒绝君无染的请求,“项亦泓已死,世间只有了尘,只有了尘!” 君无染痛苦地闭上眼,“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他从玉狼山回返之后,流言四起,我只想亲眼看一看,他好不好。” “阿姐,实不相瞒,你此去怕是见不到他。他自玉狼山归寺之后,便被罚在寺中面壁,第一山的法事,他自是参与不了。”君无邪说着,眼光不自觉瞟向锁妖塔。 “什么?!怎么会这般?”君无染忽然意识到什么,“无邪,那些流言,可是真的?他在玉狼山上果真同一女子……”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君无染心如刀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的人物,怎容秽语玷污? “他如何,与姐姐你何干?他与那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亲,他几次三番挺身相互。最后更是将其说服,容我取狼王血……” “别说了,别说了!”君无染捂住耳朵,夺门而出。少时不过在迦罗寺惊鸿一瞥,爱慕暗生,之后相识相交,愈加倾心。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爱恋便如流沙一般淹没心房。 为他离经叛道,明拜三清,暗尊释迦,只为懂他所布佛理。痴恋、苦恋,并未随他三千烦恼丝一同落地,反而愈演愈烈,备受煎熬。若他永居庙堂,普渡众生,君无染无话可说,可就在此时,却传出了尘禅师凡心大动,与女子相亲破戒的消息,叫她如何能够冷静?君无染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看一看,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让了尘心甘情愿面壁三年,消业除障! 第十六章 夜袭 更新时间201221 0:46:53字数:3508 洛州离园易主的新闻,近来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高居各大茶话榜、八卦榜首位。 半城山色半城湖的洛州城,因为离园的新主,热闹更甚从前。客云来酒楼临窗的位置,两位老叟对饮。 “听说了没?离园园主昨日由洛城各家妓院赎走二十四名妓子。”黑衣老叟虽头发花白,须眉却均是黑色。 白衣老叟一头乌发,须眉却皆白如雪:“哦?几日前,她不是才以天价将青州香满楼的花魁霓裳赎走么?” “可不是,难不成那女子想当老鸨开窑子?”黑须一抖,透出一股子顽皮。 “呵,当老鸨?要我说,只要那小女子往门口一站,男人便跟苍蝇似的往里钻咯。” “嘿嘿,这话不假。方才我见栖凤山庄的人运了两扇门往离园去,连栖凤山庄都不放在眼里,足见厉害。” “八成凤家的那位公子是被离园主迷去了魂罢。” “啧啧,莫说凤家小子,便是迦罗山那位佛陀转生,不也凡心大动?谁让离园主生了副魅惑众生的妖颜,直叫一众少年英雄竞折腰哇。” “哈哈哈,想来又有好戏瞧,想不到我白眉活到这岁数,还能瞧见这样一出好戏。”白眉老叟捻须大笑。 角落里的女子指节咯咯作响,白纱帏帽遮住她铁青的面容。小二被她周身散发的怒气吓得不敢近身,提着茶壶绕道退走。 君无染素来性子冷清,为人淡漠,当然前提是无关了尘。八十戒棍,不可运气相抵,不仅如此,三年的面壁思过,禁足迦罗山。君无染不敢想象,了尘居然会因为一个初见的女子甘愿接受重罚。没有辩白,没有解释,欣然领受! 风尘仆仆只身赶到洛州,才入城落脚,便听到黑白眉老大声谈论此事,怎叫君无染不动怒?一桌饭食不知味,愤然离桌,闷怒回屋。 黑白眉老对周遭人事全然不觉,自顾吃喝白话。黑眉老叟抚掌叹道:“记得上一回这么热闹,仿佛是十六年前,董妙卿同离天放惹出的乱子。” “黑眉老弟好记性,那会子的洛州城可真真叫做风起云涌,暗潮涌动。” “万条溪流纵横汇集洛城,才有得三千里洛川水乡延绵大楚东南,东胡离氏至入关南迁定居洛州起,此城便因其一家享不得长久太平。不知这一回,那位离园之主会将洛州搅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黑眉说到此,不禁心生感叹。 白眉端起酒壶道:“黑眉老弟,莫不是年纪大了,精力不胜从前?赶紧喝完,酒喝饱才有力气去凑热闹!” “老哥哥说的是,再沽上半斤如何?” “你老小子酒量渐长呐!嘿嘿,等着,小二——” 君无染摔上门,酒肆嘲杂却还是隐隐涌入屋中,她揉着太阳|岤,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一顶云白锦缎盖顶的四人轿子出现在洛城街头。阿金小心翼翼地凑近轿帘:“少城主,大小姐下榻的是客云来。” “知道了,派人悄悄跟着便是。”君无邪双目微阖,不知所思。 阿金领命,心中直犯嘀咕,自家城主此行名为寻大小姐而来,其实只是顺带吧?“呃,少城主,按您吩咐已将离园毗邻的小院卖下,现在过去还是……” “先往洛恒泰下榻。”君无邪轻轻弹掉肩头的柳絮,目光落到手中的玄铁锁链上。“小妖儿,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你锁回去!” —————————————————————————— 离园。 “凤楚亲自令人送来两扇朱漆大门,拜帖在此。”霓裳拿着拜帖当做扇子摇了摇,“园主预备如何?” “园主?园主?” “忘忧!”叫了几声未有反应,霓裳一把将忘忧罩在脸上的书拿掉,忘忧并不优雅的睡相展露无余。“你!哼!”忍住将书甩到她脸上的冲动,揉成一团丢到地上。 花满楼的头牌,居然被弄到离园做起丫鬟的活计,想想都够可气的。盟主莫不是也被她迷住了?霓裳看着忘忧不设防的睡颜,百思不得其解,她明知自己身份,为何还要如此大手笔地将自己放到身边?她身从何来,欲往何处?第一山、藏剑阁、玉狼山、青州花满楼、洛州……所到之处无不乱象横生,她是一个谜,一个连暗夜盟都束手无策的谜。 “看得如此入神,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可惜我只爱男子,霓裳怕是没机会咯。”忘忧并未睁眼,只伸了个懒腰,“让怜儿给我炖盅莲子鱼羹,一会儿起来吃。” 霓裳吓得退后两步,定了定神,“是,园主。那凤楚……” “去跟他说,主人家念旧,门就不必换了,补得完好如初便可。门修好之后,再请凤公子入堂不迟。”忘忧说完挥了挥手。 霓裳皱眉,心道这不是存心作弄凤楚么?换便换了,修得完好如初?可不是一日两日能弄好的。 再次来到离园,递入名帖,不多时一美貌女子婷婷袅袅现身相见。凤楚细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不是花满楼的霓裳么?!“看来传言不虚,霓裳真入离园了。” “见过凤二公子。”霓裳福身施礼,“霓裳现下随侍离园主左右。” 随侍?凤楚眼波微动,暗暗打量霓裳,当红花魁娘子居然肯屈居离园为侍为婢?不过既然连暗夜盟的金牌杀手都可以屈尊护院,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当霓裳将忘忧的意思转达之后,她以为会见到一个暴怒的凤楚,谁知,对方却依旧温言细语,没有半分不耐。 “二公子,工匠说……这门若要补得完好如初……至……至少两日。”水烟忐忑非常,一句话说完差点咬到舌头。 凤楚却只轻轻点头,对霓裳说道:“烦请霓裳姑娘告诉园主,凤某既然诚心致歉,自然会体现诚意,改日再来拜访。”凤楚说完命仆人奉上礼品,留下水烟督工,领人又将抬来的两扇红漆木门运了回去。 霓裳惊讶于凤楚的态度,这与传言中的凤二公子实在大大不同。正想着怜儿端着托盘穿过回廊,转身的瞬间,朝霓裳轻轻点头。霓裳看着托盘中的食盅,微微愣神。 忘忧将一盅鱼羹吃得干干净净,狠狠地夸赞了一番怜儿的手艺,心满意足地跑到百香居去了。 红艳凝香,婀娜多姿的女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见忘忧进来,纷纷起身作礼:“园主。” “不必多礼,昨个儿我所言之事,不知姑娘们可有决断?”忘忧眨巴着眼,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足十五的少女,小小年纪便已尝尽世间冷暖,人情百态。今日她们的命运或许会因为自己这个偶然的因素,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半晌,终于站在最后面的女孩怯怯开口:“园主,露华,露华愿意!”她挣开同伴的手大胆地走上前来,“全靠园主相助,露华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不用再持贱业,露华愿为牛马以报园主大恩!” 忘忧将露华扶起,紧接着所有女孩都表明了心迹。不出忘忧所料,她们不会拒绝,哪怕将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日之后,百香居大门紧锁,除去忘忧每日探视,送入膳食饮水,没有人从里走出。 ———————————————————————————— 才作势欲叩,门便自己开了,熟悉的场景,屏风后男子的轮廓,水声,呼吸,那么地清晰可闻……忘忧猛然睁眼,窗户敞开,吹进一室凉风。这是第几次梦到这个场景?忘忧有些恍惚。 忘忧伸手擦拭额角的汗滴,从未有过的疲倦包围着自己,她看着头顶的帐子,慢慢调息。真气耗得太猛,身子实在有些吃不消,可她别无他法,只希望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谁?谁在那儿!”艰难地支撑起沉重的身子,一张面具印入眼帘。“夜、君?”忘忧努力让自己不要暴露紧张。 “你很累?”夜君平淡无奇的声音再度响起。 忘忧故作轻松地翘起嘴角:“深夜来访,有话不凡直说。”让自己倚在靠枕上,装出一副犯困的样子。 不过闭眼的功夫,夜君便已近在咫尺,带着酒香的呼吸,吹洒在忘忧脸上。“我,没有话想说。” “那便快些离去,莫要扰人清梦。”忘忧往后缩了缩脖子,想翻身避开,却被他用胳膊挡住。“看来,你真是很累,累得,容我近身。” 紧接着忘忧被他从被子里拖出,当他看到她几乎不着寸缕的身子时,呼吸有些僵滞。 忘忧没有反抗的余地,今夜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夜君竟此时现身。“你想要怎样?”忘忧往床里挪动,试图离他远一些。 可夜君却没有给她退缩的余地,他抓起她的脚踝,将她拖到床边,紧接着一把扯掉她单薄的内衣。忘忧的身子以一个屈辱的姿势展露在他面前。 “你,很美。”带着手套的手滑过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忘忧一阵战栗,她放弃徒劳的反抗,任由他摆布。 “怎么不反抗?”夜君双手用力,将她翻个身,托起她的雪臀。皮质手套的冰凉粗暴揉搓着她胸前柔软。 忘忧声音微颤:“反抗有用么?” “说得不错,没用!”说着夜君将另一只手探入她两腿间,冰凉蹂躏着她的干涩。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传来打斗声。夜君并未打算停止进犯,直到外间霓裳的声音响起:“盟主,是君无邪。” 夜君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出了屋子。 忘忧轻吁一口气,却没有多余力气再移动自己分毫,蜷缩在床边,透体冰凉。忽然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呼唤,忘忧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十分难受。 整个人似乎又回到原先的梦境中,屏风,水声,呼吸,男子的身影。“恩,啊……”不适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忘忧忍不住痛喊。 “来,到我这里来,来,快过来。” 忘忧被那声音召唤着,越过屏风朝里走去。她投入男子宽厚的怀抱,好想抬头看一看温暖臂弯的主人,可却总是失败。她只觉通过那人的爱抚和亲吻,那股发胀的感觉才得以减轻。 “告诉我,你是谁?”那个声音带着魔力,顺利穿透忘忧的防线。 “我是忘忧,离忘忧。”忘忧梦呓着,动情之处水嫩欲滴,她握住男子挺立的昂扬,祈求道:“爱我,快爱我……” 第十七章 圣药 更新时间201223 1:42:20字数:3324 醒来时,心口滞胀消退,身体的疲倦被大大缓解。昨夜发生了什么?忘忧只记得君无邪的闯入阻止了夜君对自己的侵犯,可后来呢?后来……梦境中的碎片闪过脑海,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令忘忧面红耳赤,双腿间残留着情潮涌动的痕迹,她捂着发烫的脸跳入浴池洗去一身粘腻。 怜儿端着托盘准时出现,可口的早点小食以慰忘忧腹中饥渴。见忘忧轻皱眉头,怜儿小心问道:“园主,可是味道不好?” “味道不错,只是,今日怜儿手抖,将尸香化骨散多放了点儿,影响了八宝糕的口感。”忘忧一面说着一面将吃掉一半的八宝糕递到她面前:“不信,你尝尝?” 怜儿惊恐地瞪大双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园主,你也知怜儿身不由己只是听命行事,求您开恩,饶怜儿一条贱命!” “如果夜君知道此事,便不会再给尸香化骨散的解药了吧?”忘忧不紧不慢地说着,看怜儿脸色如何变得灰败。夜君既然敢明目张胆侵犯自己,便不会多此一举再给自己下毒,所以其中定是另有隐情。 同诸多邪道教派一样,暗夜盟自有其维系下属忠心的法宝,倘若教众有异心或办事不力,便拿不到克制尸香化骨散毒发的解药。“尸香化骨散十分霸道,且只有暗夜盟主才懂配置之法。据说毒发时先是皮肤长满尸斑,继而一层层烂到内脏,直至骨头糟透,化作一滩尸水。” 怜儿抖如筛糠,爬到忘忧脚边,如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裙角。“求园主给怜儿指条活路!” 忘忧低笑两声,抬起怜儿的下巴,凑到她耳畔:“你只需告诉夜君,我已中毒……” —————————————————————— “夜杀,你将方才那一招,再演示一遍给我看。”忘忧虚心求教,努力提升自己的近身格斗技巧,没有人比杀手更懂得在最快时间内取人性命。华而不实的招式,对于忘忧这种实用主义者而言,没有丝毫吸引力。 夜杀老老实实又做了一遍,只要忘忧喊停,不论多复杂的动作,他都得立时定住,供其模仿。模仿也就罢了,这女子还喜欢上下其手,虽说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甚是不错,可一想到自家盟主对这女子抱有的心思,夜杀便冷汗淋淋。 而忘忧不过是想对人身体各部位的构造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哪一块骨骼最脆弱,哪一根经脉最要命。 所以,当凤楚被霓裳领入院时,看到的便是忘忧一双素手正游走于一半裸男子身上,如若不是神情庄重,还真会叫人误会了去。 夜杀见凤楚进来,老脸一红,羞恼地垂下眼帘,暗自庆幸自己蒙着面。 “不准动!”忘忧发号施令,让夜杀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 虽然夜杀蒙面,但凤楚还是凭身形认出了对方便是那夜与自己交手之人。不过凤楚并未有嘲笑的心思,因为他的目光被标注在夜杀身体上的点和线吸引。 “坐,别客气。”忘忧随意地招呼着凤楚,并未有停手的意思。 忘忧的随意倒叫凤楚有些不适,“多谢。”他自行落座,端起茶杯,静静旁观。 忘忧回忆着夜杀所教招式,计算着该用何等力度才能一击制胜,这样的学习更为准确和高效。内力或许能够速成,可招式和临敌经验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有所收获的。 “听闻昨日有人挑了洛水东头的河盗寨子?前日有人战了盐帮分堂?大前日……”凤楚一桩桩一件件数着,期待着忘忧表情的变化。 可她依旧埋首研究,罔若未闻。直到夕阳余晖照进,才擦了擦满头大汗,准备收手,“辛苦了。”对夜杀点头致谢。 夜杀也终于习惯忘忧的种种,“不客气。”抱拳,离开。 凤楚正好奇于这种前所未有的相处方式,只听忘忧道:“唉,练武功就跟打怪一样啊,一级一级刷吧。” “什么?”凤楚不解其意。 “啊,没事,让凤二公子久等,实在抱歉。”忘忧欠身致谢,“不如移步厅堂,我们边吃边聊?” 凤楚起身相随,来到离园的宴客厅。花间闻香,满室葱翠,这样的宴客厅还真是少见。“真是别有逸趣,无怪家祖独爱此园。” “看来凤二公子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我以为您会乐见凤老夫人败兴呢。”忘忧浅唱几口新酿的梅子酒,有些烧口。 凤楚暗暗心惊,不动声色:“园主这话,何意?” “咱们谈笔买卖如何?”忘忧笑眼一弯,亲自为凤楚斟上一杯新酿。 ———————————————————————————— 暗夜盟,并非所有人都靠毒物控制,比如霓裳,比如夜杀夜斩,对于他们,威逼利诱无用,倒是怜儿这样的卒子比较适合做突破口。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呢? “园主,该您了。”葛风唤回失神的忘忧,紧张得耳根发红。 忘忧拉回神思,悲催地发现对方白子很快便能归位,而自己却还七零八落地散在路上。 其实忘忧也很想学学从前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幕后大黑手,极有范儿地摆弄着棋局,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无奈天资不够,对围棋实在不上手,于是只好下起了跳棋,只是没想到自己还真不具备一心二用的能力,注定会输得很难看。 “哎哟,不好意思。”忘忧假作喝茶,长袖扫乱一盘棋子,“不玩了,葛风,抚琴一曲如何?” 葛风称是,忙不迭净手操琴。清越悠扬,不绝如缕,忘忧杵着下巴,细细打量眼前身材瘦削,相貌勉强算的上清秀的男子。她曾向蓝沁瑶习过些琴艺,虽不甚精益,鉴赏能力还是有的。所以她越发笃定,能奏出这般乐曲的人,并不一般。 落地秀才、穷酸迂腐、胆小怯懦,想他当初期期艾艾地抱着自己大腿哭得肝肠寸断,若不是一时心软,还真没想卖他入园。之后逐渐发现这厮琴棋书画,庖厨掌家简直无所不能,忘忧登时心头一喜,只觉那一百两银子真是自个儿这两辈子加起来花得最值当的钱。 不过如今看来,世界上果真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聪明能干物美价廉的秀才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得上的。 一曲终了,葛风抬头,谨慎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忽然他眼睛圆睁,面目扭曲,“园园……园主,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忘忧疑惑地摸着自己的双颊,临水自照,只见刀痕周围长出一团团淡淡的黑斑,异常可怖。忘忧惊慌失措,跌坐地上,打翻一桌茶果。 霓裳与怜儿闻讯赶来,搀扶着忘忧回到屋中。忘忧花容惨白,掐住怜儿脉门:“说,我身中何毒!近日饮食皆由你负责,别给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怜儿痛喊着望向霓裳:“姑娘救我!” 霓裳淡淡别过头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霓裳还真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女人,明知我二人是暗夜盟的人还敢往屋里放!” “霓裳,我诚心与你结交,望你助我,你居然敢如此害我!”忘忧痛心疾首地喊道。 霓裳却嗤笑一声:“别以为盟主对你有意,你便可以颐指气使,除去盟主还没有人敢命令我霓裳!” “你可别忘了,是盟主命你在此听候我差遣。你竟敢忤逆盟主?霓裳,难道你不想要尸香化骨散的解药了么?”忘忧冷笑。 “解药?哈哈哈,蠢女人,我霓裳对盟主的忠心日月可表,盟主从未让我服圣药。”霓裳颇为自得。 “哦,是么?可那夜盟主与我缠绵榻间,他亲口相告,说这世间没有人可以让他完全信任。霓裳,今日我便告诉你,凡事没有绝对。不信?看看你的耳背如何?”忘忧说完抛了个眉眼给她,还刻意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背。 霓裳双拳紧握,眼神飘忽,不停瞟向忘忧身后的镜子。忘忧转过身,抚摸着脸上淡墨斑点,“你们暗夜盟的圣药,中毒者耳背发青,你应当比我清楚得多。你未经盟主首肯,私自对我下药。而且还不止于此,你让怜儿给我下双倍剂量,仅仅是为了控制我?你想让我容颜尽毁才是真的吧!” “一派胡言!”霓裳怒目圆睁,“我不过遵循盟主所定规矩,赐你圣药,亦是我职责所在,何来毁容一说!” “唉,我此刻是盟主心头好,若是他见我现在模样……”忘忧哀叹连连,“也罢,夜君他自会给我解药。至于你……”忘忧拉长语调,将手柄小镜丢到霓裳手上,“还是自求多福吧。” 霓裳接过镜子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自己耳背后果然已现青黑。一时间愤怒、心殇,全都涌上心头,“他竟如此待我!他竟如此待我!”她含泪饮泣,长剑出鞘直指忘忧:“不论他如何想如何做,我霓裳无怨无悔,我命由他所赐,大不了还他便是!但我容不得你这贱人在他面前随意诬蔑,我霓裳自认不是什么磊落侠女,却也决计不会小肚鸡肠到去毁人容貌!” 忘忧捂着心口,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连退几步躲过霓裳的急攻。哐当两声,上等官窑的青瓷花瓶应声而碎,忘忧看着一地碎片心疼至极,好歹也算是自家产业啊,“喂,霓裳,打人便好,干嘛砸东西!都是古董啊。” 霓裳悲愤交加,哪听得见她说什么,只管招招致命,不留余地。忘忧由退转进,渐渐占据上风,霓裳面露讶色,她可没想到忘忧武功居然在自己之上。 忘忧打掉她手中兵刃,将她摁倒在地,“牡丹真国色,我对美人从不吝惜赞美,你霓裳确也是国色天香。你且别怒,咱们打个赌如何?看他究竟值不值得你无怨无悔!” 第十八章 离间 更新时间201225 0:31:01字数:3574 抹胸轻裹,薄纱蔽体,忘忧披散着头发,沉静开口:“你跟随他多年,自然比我更了解他的喜好。依你看来,怎样装扮最得他心?” 霓裳并未答话,咽下苦涩,为忘忧细细上妆遮盖浅墨斑点。灯烛尽灭,明珠交辉,将满间屋子镀上淡淡一层粉银。 罗帐纱幔层层放下,霓裳将忘忧推至镜前,粗鲁地扯掉她身上所有衣物,娇挺的饱满,修长美腿暗藏的诱惑,妙曼胴体一览无余。她掐住忘忧肩头,不掩眸中痛色,“他素来喜欢简单直接,不必多费力气!” 忘忧一手揉着被掐出指印的肩头,一手轻顺自己的发丝,“多谢指点。” “哼!”霓裳冷哼一声退出屋去。 忘忧趴在榻边闲看熏香袅袅,直到眼皮发酸,呵欠连连。“唔……真够悲催的,洗白白脱光光,居然还落到独守空床的地步~嗯……”伸个懒腰,裹进被子,睡意更浓了。 “忘忧,过来……”魅音绕绕,男子的轮廓清晰地映在屏风上。“来,快到我这里来。” “你是谁?”忘忧捂住心口的不适,拼命想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我是谁?”冷峻的声音在耳畔炸响,不及忘忧睁开朦胧睡眼,已被人抱坐怀中。 双腿分开环上来人腰际,他带着手套的双手稳稳拖住她饱满的臀瓣。沾满重露的衣物令忘忧感到阵阵凉意,他一手顺着她的脊椎游移往上,扣住她的后脑,逼迫着她与他对视。 “今夜,怎如此乖顺?”手指覆上她的唇,描摹着,摩挲着,伸入檀口,逗弄着她的舌尖。 忘忧口中满是皮草的味道,淡淡的竹香令她忍住了作呕的冲动。变态!心中暗骂,丝毫不怀疑他会这样“全副武装”地将自己就地正法。 “但凡盟主所令,忘忧万死不辞。”说着忘忧主动迎合上他的挑逗。 而夜君却忽然停手,他抬起忘忧脸庞仔细端详,怒意骤起。忘忧赶忙从他身上下来,跪地祈求,“盟主息怒,忘忧伺候不周,愿受责罚。” 夜君指节咯咯作响,抬起忘忧下巴,凝视半晌。忘忧惶恐惧怕地回望着他,瑟瑟发抖。 “你也不过如此,罢了,往后让霓裳多教你些规矩。”夜君说完将一粒丹丸弹入忘忧口中,头也不回地大步出屋。 忘忧慢条斯理地起身,披上衣裳,拍拍胸口,暗自庆幸夜君没有把个脉什么的。“驱狼果然耗费体力和心力,饿死个人!”忘忧小声嘀咕着端起桌上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霓裳应声倒地。男子满是怒意的声音传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给她下药!” 霓裳红着眼眶,忍住泪意:“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有违盟主立下的规矩,理应赐药于她。” “即便如此,为何还要毁她容貌?霓裳,你知道我最忌讳什么。”夜君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未多看霓裳一眼。 “盟主,霓裳跟随您多年,霓裳为人如何,您最清楚不过。”霓裳艰难起身,声音颤抖,她含泪忍痛地辩解着,虽然心底深知这一局,自己注定输得一塌糊涂。 “女子善妒,一点不假,即便是你也不能免俗。不过你却也十分了解我,计策很奏效,我对她已失兴趣,摇尾乞怜的狗不多这一条!”夜君掏出一枚黑色丹丸放到霓裳面前:“霓裳,做错了事,便该受罚。记住,永远不要试图左右我的想法。” 霓裳艰难咽下丹丸,面如死灰。夜君满意地点头,揉着她的头发,“乖霓裳,我的乖霓裳。你害我不能尽兴,该如何补偿?”顺势探入她的领口,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强迫她跪在榻边,撕碎她的罗裙,撩起自己的下摆,毫无怜惜地挺入,粗暴肆掠。 霓裳痛苦地闭上眼,承受他肆无忌惮的发泄。比起撕心的剧痛,身上那点疼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麻木,无感,霓裳呆望着窗外。直至忘忧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之前的毒,是我给你下的。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永远看不到你的好,对无心之人妄付真情,那份苦楚,你当深有体味。有话说得好,君既无情我便休,不如及时收心,为自己而活,才不辜负大好年华。” 忘忧边说边将她扶入浴池,掏出一个瓷瓶放到池边,“尸香化骨散的解药在此,日服一粒,连服七日。别问我为何会解此毒,你只需知愿赌服输。”一瓢水,从霓裳头顶浇落,“清泉一瓢,涤浊荡垢,明日,我想见到一个全新的霓裳。” 第二日 “园主,可起身了?”怜儿端着茶点,轻叩房门。 “进来吧。”忘忧简单梳洗一番,开始进食。紧接着葛风抱来账册汇报近来城中几间铺子的收益,霓裳懒懒倚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城中近来发生的轶事。 一切没什么不同,但从霓裳落寞的眼神中,还是能觉出些许的不同寻常。 “那夜之后,君无邪再没动静?”忘忧有些奇怪那厮近来的安静。 “没有,但他不曾离开宅院。城中倒是发生了件趣事——”霓裳木然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有人认出数月前在青州花满楼一战成名的女子,客云来现下真的客似云来,众多武林少侠皆慕名前去拜会。” “一战成名?花满楼?”忘忧知道这事儿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可又有些迷糊,“什么状况?”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日你所穿衣裳配饰,是白帝城君无染的。”霓裳没好气地白了忘忧一眼。 忘忧干笑两声,她还真不知道那是君无染的房间,更没想到偷的衣服还是君无染独有。“这么说,君无染来洛城了?她来做什么?” “不清楚,但八成是冲你来的。”霓裳说完又恢复原先失神的状态。 葛风见两人不再说话,例行公事地将账本递上请忘忧过目。而忘忧也破天荒地接过账本,仔细翻看起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她两眼发胀,繁体字计数更是十二万分地不习惯。当下拿起笔,刷刷刷书写起来。 葛风素来谨小慎微的表情闪过一丝诧异,再看过忘忧所写内容之后,更是显出难以名状的表情。他不再如之前那般腼腆,装着胆子将不解之处一一弄清。 忘忧目光落在他一双好看的手上,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指尖有着薄茧和压痕,一望便是时常操琴所致。忘忧漫不经心地讲解着,发现葛风专注的样子居然十分耐看。 发觉忘忧的注视,葛风脖子一缩又红了脸,“园……园主,小人记下了。” “葛风,我教你的记数、记账之法不得外传,此乃离园首创,独一无二。”忘忧说着将账册递给他,在葛风伸手来接的瞬间,忘忧将他手臂握住。 葛风红着脸,挣扎不过,只得任忘忧将自己的袖子捋起。忘忧假借查看伤势,仔细观察他胳膊上的皮肤,与脸上一般无二。若是易容,那这手法还真是高明。此前曾让霓裳去查葛风的背景,没想到洛城东南葛村,还真有其人。可是,又如何解释他在那天夜里表现出的异乎寻常呢? “园园……主。”葛风哀求着,终于收回自己的手臂。 忘忧正色道:“伤恢复得很好,未留疤痕,吾深感宽慰。你去钱庄兑一万两银票,午时送来。” “一万两!”葛风惊呼。 “别那么大惊小怪,赶紧去办!”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葛风作礼退走。 “怜儿,你与葛风同去保护。”忘忧使了个眼色,怜儿称是,紧随葛风而去。 “一万两,好大手笔!你当真打算与凤楚合作?你究竟在做什么?”霓裳不解地问道,她实在很想知道,忘忧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不可说,不可说。”忘忧卖个关子,见霓裳不悦,又温言道:“美人,你只消记得,现下你我同舟共济,祸福相依。” 霓裳握紧拳头,终还是忍住追问的冲动。她心中并不安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暗夜盟对叛徒的处置有多么残忍。可她居然伙同一个只认识数月的女子,公然在夜君眼皮底下谋叛。 “霓裳,相信我。”忘忧握住霓裳颤抖的手,给她吃定心丸。忘忧只知道,自己虽不圣母,但最起码的担当还是有,她会为这些人的身家性命负责。 激烈的打斗声,让二人对视之后迅速出屋,只见一白衣女子立于墙头,正与夜斩过招, “君无染!”两人异口同声。 “园主,你惹的麻烦来了。”霓裳幸灾乐祸地说着,坐到树荫下,摆出看戏的架势。 忘忧无奈地耸耸肩,裙角一飞跃上屋顶。“敢问姑娘高姓大名,来我离园意欲何为?” 见忘忧出现,二人停止攻击,摆出守势。“你便是离园主?”君无染亭亭玉立,白衣翩翩,好似飞仙。 忘忧心中暗暗叫好,“正是,姑娘可是白帝城的大小姐?” 谁知对方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玉狼山上的神秘女子便是你?”君无染急需确认来人身份。 “是。”目击者胜多,隐瞒不易,索性公开。 “了尘禅师曾求助于你,取雪狼心血?”君无染又道。 忘忧有些莫名其妙,这君无染究竟何意?不过还是如实回答:“是。” 君无染不愿相信忘忧的回答,她做梦也没想到让了尘心动的真是眼前这妖样的女子。“呵呵……呵呵呵”君无染苦涩地笑着,“为什么会是你?会是你!” “什么,是我?”忘忧不明所以,只觉眼前的君无染与之前所见差别甚大,若不是方才剑法表明身份,还真以为又有人冒她名头。 君无染飞到忘忧面前,掀开自己的帏帽,一双妙目紧紧盯着忘忧,希望能看得更加真切。忘忧脸上的刀疤,令她大震,“你的脸……” “哦,不小心伤了。”忘忧笑答,不以为意。 君无染神色复杂起来,“你如何识得了尘禅师?” 见她两度提及了尘,忘忧觉出不寻常,“看来君小姐十分关心了尘禅师,你真是来错地儿了,迦罗山在北边。” “你怎可如此?”见忘忧说起了尘丝毫不放在心上,君无染怒从衷来。 “我怎么了?我与了尘禅师只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相熟,不知姑娘为何屡屡在我面前提及他?” 忘忧的回答令君无染难以置信,“一面之缘?并不相熟?”她颤声重复着。 “实话实说而已。”忘忧正要问她究竟为何而来。谁知对方舞起剑花直刺心口,娇喝一声:“妖女,拿命来!” 第十九章 找茬 更新时间201229 12:25:26字数:3657 君无染这一剑刺得又快又急,而且角度刁钻,忘忧闪避不及,险些被划到手臂。 “君大小姐,请把话讲清楚!”忘忧本已做好被她质问为何冒她之名四处招摇,谁知她压根就未提那事,反倒因为几个关于了尘的问题要提剑杀人。等等,了尘?莫非……有j情!忘忧恍然大悟。 君无染娇喝一声:“废话少说,亮兵刃!” “兵刃?”忘忧愣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房间——” “噗嗤,哈哈哈!”底下霓裳揉着肚子狂笑不止。 “喂喂,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忘带了么。”忘忧白她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看来自己还是不具备江湖人应有的反应。方才在屋中听到动静时,第一时间应该操家伙的,如果面对的是个真正高手,恐怕方才那一剑是要将自己刺个对穿的。 见状君无染越发恼怒,也顾不得什么武林道义,捻起剑诀再度攻来,“那我便不客气了!” “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君无染你好歹也是名门淑侠,讲点道理好不好?”忘忧左避右闪躲过攻击,因为夜斩在此,不敢随便暴露实力。 “夜斩,你这护院怎么当的?”忘忧连忙呼救,可夜斩却像猜到忘忧意图似的,无动于衷。 “霓裳,你未免太不够义气了吧?”瞧见霓裳依旧稳坐石凳,忘忧不住吼道。 “哼!”霓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十夫纪第14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扭过头去。hubaowang看来这妮子是存心报复呢,忘忧被打得连连后退,没有反击,只有勉强自保,狼狈至极。 君无染见状更生轻蔑,越觉了尘简直是鬼迷心窍,居然会为这样的女子破戒。生平头一次欲将人杀之而后快,密不透风的剑雨朝忘忧袭去。 忘忧初次领教到白帝城雨落剑法的厉害,衣袖尽破,被逼到死角,躲避不及硬受君无染一掌。好在她内力深厚,并无大碍,但忘忧还是假作伤重,让自己直直往后坠去,正当她在考虑让自己哪个面着地时,一道身影飞扑过来,将自己稳稳接住。 “无邪,你!”君无染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忽然出现的弟弟。 “阿姐,住手,休要伤她!”君无邪紧紧搂住忘忧,维护之心坚决。 君无染胸口像被人狠狠拍了一掌,气血翻腾,难以喘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子会为同一个女人方寸尽失。“无邪,这女人究竟是谁!”君无染极力克制才压住将要爆发的怒火。 君无邪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忘忧,瞟了眼夜斩和霓裳,眉头微蹙:“阿姐,你且回去,我稍后向你解释。” 君无染难以置信地看着君无邪,也顾不得什么玉女形象,大声质问:“无邪,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君无邪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依旧不改初衷:“阿姐,回去再说。” “哈哈,好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君无染执剑的手颓然垂下,花了好大力气才不让眼泪溢出,留下一道哀伤的背影。 “我可不会谢你,慢走不送。”君无染才转身,忘忧便甩开君无邪的手,跳开两步。 “小妖儿,许久不见,上仙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啊。”君无邪一改方才严肃,嬉皮起来。 不过这样的君无邪倒真教人跌倒,忘忧瞟了眼合不拢嘴的夜斩和霓裳,没好气地说:“可惜,我不想你。”说完便想跃下屋顶,谁知飞到半空中只觉腰上一紧,又被硬生生扯回君无邪怀中,低头一看,腰上不知何时竟多了条链子!“天啊,君无邪,你变魔术的吧!” “为了小妖儿,上仙我可是煞费苦心,不惜从上界请来宝器,只为将你牢牢捆住。”君无邪说着又紧了紧手上链子。 忘忧被他一拽之下又贴近他几分,药香扑鼻,只觉心神一荡,登时忘记了反抗。 “小妖儿嘴硬,明明也是想我的。” 君无邪的调笑令忘忧羞恼地别开脸,对着底下两人怒目而视。“霓裳、夜斩,你二人真不打算有所作为?” 霓裳捂住小口娇笑两声,“哟,我看园主美男在怀颇为享受,故而不敢打搅~~”说着又朝夜斩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不是?斩。” 夜斩红着脸腼腆地点了点头。 “唉……”忘忧扶额叹息,“好吧,那你们就坐看我被人捆走好了。”忘忧说着双手一摊放弃挣扎,不出手就不出手,想试我武功?门都没有!打定主意看夜斩能忍到何时。 君无邪刮了刮忘忧鼻子,“小妖儿还是那么调皮,走罢。”说着便揽上她的腰作势欲走。 夜斩终于按耐不住,挡住君无邪去路,一声哨响之后,一队黑衣人嗖嗖现身。 忘忧抬起指头戳戳君无邪,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我先过去坐,你们打,谁赢我跟谁走。” “小妖儿,整天和杀手厮混能学到什么好招式?不如让上仙我亲身示范如何?”不待忘忧反应,已被他拉扯着加入战团。 “瞧好了!”君无邪说着从身后握住忘忧双手,在她耳畔低语:“化拳为掌,灌注指力。” 忘忧被他呵进的热气弄得酥麻难当,如牵线木偶一般被他拢在怀中,被他牵引着挽起一个手印。 “注意脚下,随我来。”君无邪轻踢忘忧小腿,让她随自己的步伐而动。忘忧被他引领着,向黑衣人发起攻击。 君无邪在瞬间打头四人|岤位,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怎么样?白帝城的润物无声可还好使?” 忘忧仔细回味着方才的身法、手法,连连点头,“白帝城的招式,果然了得!”不过,为了让君无邪继续得意,她的话还留有一半。 君无邪灿笑道:“能得小妖儿赞誉,无邪真是满心欢喜。” 忘忧撇撇嘴,仰头问道:“接下来如何?” “你且瞧好——”君无邪话音刚落便牵引着忘忧爆起跃高,袭向剩下四人。 身法之快令忘忧咋舌,“足踢曲池,指戳神门!”君无邪指引着忘忧,快如疾风地将四人潦倒。“这叫骤雨疾风。” 忘忧认真点头很是受教,君无邪身法潇洒利落,这一系列点|岤、擒拿叫他做出来还真是善心悦目。看到忘忧眼中的赞赏,君无邪心情甚是舒畅。 “君无邪。”忘忧抬起头,满是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君无邪注视着她,静待下文。 “我觉得,润物无声和疾风骤雨这般使来才够味!”言罢,忘忧将寒冰真气灌注指力,戳向君无邪檀中,君无邪侧身闪避的同时落入圈套,右臂一麻瞬间失去直觉。而忘忧趁机已将链子的另一头夺回手中,君无邪感到寒气逼近,手背微麻,留下细细血口。鼻尖温香骤消,抬眼,忘忧已脱离他控制,站到了夜斩跟前。 明明还是那两招,自己使起来飘逸似仙,她用起来却更快更狠,形同妖魅。君无邪心中惊诧,但却还是不动声色,掩下受伤的手背,带着几分宠溺:“调皮,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听在旁人耳中,仿佛方才忘忧得手,是他故意为之。 忘忧白他一眼,对身后杀气腾腾夜斩说道:“你的手下,好生无用。你且去与他战两圈,我好将这链子解下还他。” 忘忧说话声不大,却一字不落被君无邪听去,他笑道:“小妖儿,世上除了我,恐怕无人能解开这锁链,你还是别费力气的好。” “切~~”忘忧白他一眼,不以为意。 “君某叨扰多时,这便告辞了。”说完一个纵身不见人影。 忘忧来不及想君无邪为何走得如此干脆,迅速向屋中奔去,临了瞥了霓裳一眼:“回头找你算账!” 请出御神,手中链条应声而断。“切,居然还敢唬我!”忘忧不禁将君无邪鄙视了个遍。 不过她很快便君无邪并没有说谎,因为拴住自己腰的那部分无论是用砍还是锯除了火花四溅便再无其他变化。环顾这根闪闪亮亮的链子,发现居然没有锁孔,没有接头!忘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君无邪今日现身的目的并不是要抢人,而是要将这条链子拴在自己腰上。 慢着,忘忧细细回忆着君无邪说过的话,“与杀手厮混,厮混?”他这些天一直在暗中窥探?想及此,忘忧不得不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 另一头,君无染失魂落魄地离开离园,独自一人漫步江边。滚滚洛水东流去,落英相逐,尽没白浪,见状君无染更觉凄惶。江风吹落帏帽都不自觉,任泪珠滚落,冰凉满腮。 “没想到世上还有令姑娘这般人物伤怀之事。”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故作老沉地上前与君无染搭讪。 君无染双眉紧蹙,冷冷扫了一眼那少年,只见少年满脸殷切地望着自己,正将吹落在地的帏帽双手奉上。 少年见她神色冷冽不由得往后退走两步,但又见她云容月貌、气似幽兰,不觉贪恋地多瞧两眼。踌躇间又装着胆子开口,“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青城。还是姑娘自己更配得上这句牡丹真国色。” 君无染听罢胸中更是怒火中烧,前几日才落脚客云来便被一众登徒子上前马蚤扰,说着什么花满楼、国色牡丹、夺得魁首,言辞放浪,穷极狎昵。打听之下才知似是有人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四处招摇,而那人依稀就是离园那个妖女。 “齐某对姑娘好生钦慕,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上船一叙?”少年说着指了指江边泊着的三层画舫。 居然邀自己上画舫?君无染拿剑的手指节泛红,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想自己先是奔往迦罗寺夜探了尘,被他冷言冷语逐走,紧接着又连夜赶往洛州,竟被自己的亲弟弟阻拦。 “姑娘?姑娘?”少年又上前两步,伸手欲拉君无染衣袖。 “滚!”君无染叱喝一声,转身便走。 少年急追两步,手捧帏帽,“姑娘留步,你的帏帽。” 见她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少年壮着胆子上前阻拦,君无染衣袖从他指尖滑过,“姑娘——啊——”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剑,“你,你——” “登徒子!”君无染恨骂一声,提剑将少年手中沾血的帏帽斩成碎片,衣袂飘飞,隐于林间。 艄公模样的老者循声赶来时,只见少年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小少爷!小少爷!”老人焦急地抱起少年,封住大|岤,施展轻功返回画舫。 “大少爷不好啦!不好啦!”老人呼唤几声,从舱中出来一个青年,见满身是血的弟弟,齐宣鹤大惊失色:“飞鹰,飞鹰!” 急唤随从去请大夫,自己拿出金疮药替弟弟疗伤,褪掉衣裳,只见血口贯穿心肺,血肉模糊。“究竟是谁?下此毒手!”齐宣鹤一拳打碎桌面,睚眦欲裂。 第二十章 寻仇 更新时间2012212 20:31:24字数:3338 “二哥!二哥!”凤吟飞身急追,却仍叫凤楚甩开老远。 水烟纵身上前,挡住凤吟去路,“五小姐,二公子他有要紧事办。让水烟陪您去市集逛逛?” “滚!要你多管闲事!”凤吟气急败坏,张口便骂。 水烟还是毕恭毕敬,“二公子吩咐,让水烟照顾好五小姐,水烟不敢失职。” “哼!还不是让你缠着我不去坏他好事,我才不会上当呢!我一定要去!”凤吟不由分说地推开水烟。 水烟又再度拦她去路,“五小姐请回!” “让开!” “五小姐请回。” “滚开,狗奴才!”凤吟甩脱不开,尖声骂道。话音刚落,鞭子便已朝着水烟当头落下。 水烟长臂一展,将凤吟的鞭子死死拽在手中,依旧没有表情,“请五小姐回去!” 凤吟很是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要不然自家二哥也不会总是派他来看着自己,可她还是不死心,将对凤楚的怨统统发泄到水烟身上。“哎哟!”凤吟娇喊一声,捂住右手,“好痛!水烟,你好大胆子,竟敢伤我。” 水烟轻皱眉头,有些无措地将鞭子放开,“水烟不敢。”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水烟脸上,霎时间留下五个指印。见水烟对自己怒目而视,凤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就是打你怎么了?我就不行你敢对本小姐动手!” 水烟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暗道,不能坏公子大事,隐忍下怒火,“水烟不敢,请五小姐回去。” 凤吟泄了怒气,心情稍霁,这才返回船上。口中依旧嘟囔着凤楚的没良心,忽见几艘大船由远及近,看帆上旗号,凤吟蹬蹬窜上甲板。“表哥!” 齐宣鹤立在船头,面色铁青,但见前方船尾一红衣丽人朝这边挥手,举目远眺之下,嘴角终于露了丝难见的笑意,“吟儿。” 凤吟见齐宣鹤不似往常那般一见自己便热情地迎上来,有些不痛快。 两船逐渐靠拢,齐宣鹤这才飞身过去与凤吟说话。凤吟见他满眼血丝,青胡茬满腮,不禁很是惊讶,“表哥,你这是——” 齐宣鹤重重叹息一声,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什么,飞鹰伤重!”凤吟对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表弟还是颇为疼爱的,闻他被人所伤不禁心头一紧。 “飞鹰自幼体弱,武功只做强身健体之用,这回被那妖女所伤,也不知能不能熬过。”齐宣鹤心中大恸。 凤吟眼中也起了水雾,她拉住齐宣鹤大手,柔声劝慰:“表哥莫要焦心,飞鹰他吉人天相,定会早日康复!” 齐宣鹤得她宽慰,心中一暖,握柔夷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凤吟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轻轻挣脱那双大手。两人相对沉默,气氛尴尬。 “那妖女究竟是谁?竟如此心狠手辣,伤我鹰弟。”凤吟紧了紧腰中长鞭,狠声问道。 说起仇人,齐宣鹤愤慨非常,“不瞒吟儿,我帅齐家堡船队,正是要找那妖女讨个公道的。” “表哥,我与你同去!”凤吟抽出鞭子,义愤激昂。 齐宣鹤本觉前去寻仇让凤吟同行实有不妥,可又想难得与她独处,若让她见识自己的英雄气概,或许会更生好感呢?于是打定主意,允她同往。 因为是去寻仇,凤吟也不敢表现得太过雀跃,只得暗暗欢喜,得意地瞟了一眼身后的水烟。齐家堡的大少在此,他一小小侍卫,决计不敢阻拦。 水烟亦知道自己身份,懂得分寸,只得默不作声,紧紧跟着。但见齐家船队朝离园码头方向驶去,水烟暗道不妙,那齐家大少口中妖女不会就是她吧! 此时,凤楚正在离园中与忘忧下棋。他所执黑子已将忘忧的白子吃得七零八落,一字落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忘忧脸颊,“听闻白帝城有一奇药,名唤颜如玉,正如其名,女子用之,容颜如玉,忘忧何不讨来——”凤楚说着,指尖轻触忘忧伤疤。 忘忧笑着别过头去,“多谢凤公子关心,忘忧不需要。”其实这道疤痕早已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不消多时这张脸自会光洁如初,可忘忧为避夜君耳目,不想它愈合得那么快,每每忍痛故意将其撕裂。 “叫我楚。”凤楚含情脉脉地望着忘忧,今日,他正式与她结盟,但若在盟友之外多加一层关系,又有何不可? 忘忧但笑不语,起身的同时抖落几片樱花瓣,“凤公子,你我乃盟友,仅此而已。” 凤楚紧接着起身,欺上前来,温柔地拂下她发丝上的几片花瓣,“楚对忘忧,一见倾心。” 忘忧被他逼退两步,靠到树上,懒懒抬眼,审视着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多情公子,并不言语。 凤楚看到她眼中的玩味,略带伤情地问道:“莫非忘忧心有所属?” 忘忧见他模样不禁一阵,还真是楚楚可怜,“是,也不是。” “了尘。”凤楚用的肯定语气,令忘忧有些莫名。 “了尘?”一个频频在自己面前被提及的名字,忘忧意识到,似乎自己漏掉了什么。 “呵,了尘禅师为一个才初见的女子破戒,触犯迦罗寺规,领受八十戒棍,面壁三年……忘忧可别告诉我,你对此一无所知。”凤楚挑着眉,戏谑道。但见忘忧神色不似作伪,凤楚忽地收起笑容,“你真不知道?!” 忘忧茫然地点了点头。她确实一无所知,这几月来要操心的事甚多,哪有时间去打听这些江湖八卦。这才反应过来,一向清冷的君无染何意暴跳如雷。 “哈哈哈!”凤楚大笑三声,“好个没心没肺的女子!枉他一片痴心。” 忘忧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想当然:“你怎知他对我痴心一片?” 凤楚只觉眼前女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你与他在玉狼山上所作所为,见证之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你倒说说看,我与他究竟如何?”忘忧问道。 凤楚便将凤羽转述所见一一道来,说道肌肤相亲,衣不蔽体,当众轻吻等等之类时,他眼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忘忧双峰,喉头开始发燥。 忘忧无奈地摆摆手,“凤公子,眼见未必为实~”走到桌前,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轻垫脚尖:“喝点水,下下火。” 凤楚对上她满是嘲弄的眸子,涌起薄怒,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咬牙切齿,“火势太大,杯水车薪,不如忘忧芳泽雨润,解我久旱!” 忘忧幽幽一叹,“为何你们一个个,都是如此呢?”来此世道,遇上一众美男,真不知自个儿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自己的功德貌似都积到“x福”一项上去了。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可用不着遇到的每一个都是奔着和自己ooxx来的吧?自个儿现下这幅尊容真有那么欠操么??想发展一段纯洁的男女关系真有那么难么? “一个个?如此?”凤楚愣住,“谁让你来者不拒,不懂矜持为何物?换做旁的女子哪容男子轻易近身?” “呼,别将我说得那么不堪,我向来只容美男子近身~日戏一美,延年益寿。”忘忧说着斜凤楚一眼,“你整日流连花丛,乐不思归,别告诉我你对每个女子皆是出于爱意,或是只为床第之欢。世间妙人何其少,能与之煮酒烹茶,下棋论剑,实乃人生快事。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美人亦是同样,只要脾性相投,管他来自烟花柳巷还是佛门圣地!凤公子,你说呢?” 忘忧离经叛道的言语令凤楚倍感惊讶,他表情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其所言消化,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种被理解的欣喜:“知我者,忘忧也!” 同是艳名在外,为色名所累的两人相视一笑。可凤楚的手,却没有要拿开的意思,忘忧正色道:“知己,还想抱到何时呢?” “忘忧好香,楚不舍得放手。”凤楚说着迷恋地吮吸着她发间的香。 “园主,有两笔账,需得立时清了。”葛风忽然毕恭毕敬地出现,手托账册。 见有人来,凤楚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忘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个唯唯诺诺的酸儒账房。 忘忧奇怪于葛风的反应,今日的他,有些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拿出印信,签字盖章,完毕之后,葛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垂手而立。 凤楚微感不耐,忘忧不明所以。就在此时,霓裳慌忙而至,与忘忧耳语几句,忘忧大惊失色。 “走!”忘忧说着起身便走。 “何事惊慌?”凤楚相问。 忘忧深深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快走。” 凤楚明锐地察觉到忘忧眼中所含的讯息,坚决地追问:“究竟何事?” “你还是不要现身的好。”忘忧说着头也不回地随霓裳往码头赶去。 凤楚踌躇片刻,还是悄悄跟上,隐于暗处观望。 齐家堡的人已将离园码头团团围住,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忘忧的出现,令人群中抽吸声乍起,齐宣鹤虽声色如常,却不禁暗道果然媚骨天成,魅惑绝世,看来飞鹰为她所迷也不算冤枉。想及她在花满楼所露功夫,齐宣鹤不敢有轻视之心。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忘忧打拱作礼,朗朗问道。 瞧她云淡风轻,自家弟弟却还重伤未醒,齐宣鹤登时怒从衷来,但却还是耐住性子:“姑娘便是离园之主?” “正是。”忘忧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在下齐宣鹤,曾在花满楼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齐家堡的大少爷,失敬失敬。今日诸位大驾光临,怒气冲冲,究竟发生了何事?”忘忧问道。 “何事?呵呵呵”齐宣鹤冷笑几声,大声质问,“幼弟齐飞鹰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缘何对他痛下杀手?!” “齐飞鹰?痛下杀手?从何说起?”忘忧一片茫然。 第二十一章 黑锅 更新时间2012215 1:33:58字数:3231 “飞鹰年幼,听闻姑娘轶事,心生钦慕,前日在洛水东岸荷花淀与姑娘偶遇,下船拜会,不晓得怎样惹恼了姑娘,竟被姑娘一剑穿胸,至今生死未卜!”齐宣鹤说完,已是面色铁青。 忘忧摇头苦笑:“想必之间有些误会,我前日未离园半步,不可能遇到齐家小少爷,又怎会伤他?敢问齐少爷,为何认定行凶之人便是在下?” 齐宣鹤料到忘忧会有此一问,当即对齐渔道:“渔伯,你来说。” 齐渔上前两步,道:“前日,小少爷独立船头,忽见岸边有一白衣女子。见那女子服饰,便道,当是在花满楼名满天下那位姑娘,继而匆匆下船。老奴远远跟着,听得小少爷说什么牡丹国色。那女子直往荷花淀深处走,小少爷直往里追,忽地,听到小少爷痛喊,老奴急忙追上前,却见小少爷倒在血泊中,而那女子不知所踪。”齐渔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忘忧颇为无奈,“仅凭一身衣裳便认定是我?那衣服我只穿过一回,便是在花满楼。如实相告,前日,那身白云锦的原主恰好来过离园。” 齐宣鹤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天底下怕没有人相信仙子般的君无染会随便提剑伤人,可见忘忧神态磊落,他又有几分犹豫,便道:“可有证据?” “倘若我言阖园上下皆亲眼所见,齐少爷定会以为不公,不若这样,我请出一位证人,他的话,诸位应当不会怀疑。”忘忧说完,便作礼相请。 齐宣鹤沉吟片刻,还是随她而去。敲开君无邪所居院子的大门,阿金前来相迎。 满院药香四溢,可知君无邪并未闲着。阿金作势请忘忧入里院,齐宣鹤正要跟进,却被阿金拦下。齐宣鹤与君无邪并不相熟,但素闻他性子冷僻,不是个好想与的。可见他居然准那妖女直入药庐,足见二人关系匪浅,心中不禁忐忑。 埋首草药的君无邪抬头,对忘忧卖了个灿笑。身上围裙还未及卸下,平素披散的长发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碎发垂落,平添几分慵懒。不之怎的,这样的君无邪,居然让忘忧有几分心动。 “稍等。”君无邪丢下这两字便闪入里屋,出来时,又是一副飘逸如仙的模样。 忘忧表明来意,君无邪莞尔,深深看了忘忧一眼,那眼中泄露的情绪,让忘忧有很不好的预感。 二人回到厅堂,君无邪并不与齐宣鹤多做寒暄,直入正题,“家姐身在白帝城,未至洛州,更妄说现身离园。” 忘忧满眼震惊地盯着君无邪,他却避开忘忧目光,一派淡然。 齐宣鹤闻言长剑出鞘直指忘忧:“妖女,你可还有话说?!” 忘忧冷笑道:“呵,君无染未曾到过离园?那前日伤我之人是鬼不成?” 君无邪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家姐向来性子清冷,又怎会无端上门挑衅?” 君无邪话音刚落,齐宣鹤便开口质问:“妖女,君少城主已将话言明,看你还如何狡辩!” 忘忧此刻脑中通透,越发确定齐飞鹰为君无染所伤,君无邪所作所为,无非是想维护她的名声。 “君少城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前日申时去过离园也就罢了,那请问,这物什不会自己跑到我腰上吧!”忘忧说着扬眉怒视,扯落腰带,上身衣襟散开一半,香肩半露,纤腰上,一根材质不明的细链缠绕,寒光乍现。“你可看清楚了,上头有你君家的标记!” 君无邪哪里想到忘忧居然会出此下策,当着两个男子的面宽衣解带,如此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拉到她那一方。君家的玄晶神仙索,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齐宣鹤愣愣盯着忘忧蛮腰,头脑中一片空白。才见齐宣鹤眼中异色,君无邪没来由地不悦,脱下外衫罩在她身上,长臂一伸,将她轻揽入怀,嗔道:“怎么小妖儿,才见这位器宇轩昂的齐少爷便忍不住宽衣解带了?我给你赔罪还不行么?何须如此伤我面子?” 接着又对愣在当场的齐宣鹤说道:“齐少爷,前日申时,忘忧断然不会出现在荷花淀,因为,那时她正在君某的床榻之上……”说着他白皙的面容上居然露出一抹粉色,“此事让她一个女子在众人面前道出,实在为难,故而将你请到此处说明。令弟既然伤重,不若让君某前去略尽绵薄?” 君无邪的说法不仅未消除齐宣鹤心头疑虑,反而更添猜疑,君无邪的低姿态表明他在维护这个女子,也就是说,她便是凶手?想到君无邪妙手回春的医术,弟弟有他医治再好不过。一时间齐宣鹤难拿主意,打算让他诊治后再图其他。 忘忧没有想到君无邪的反应和演技都那么一流,硬是将自己狠狠作践了一番。等等,齐飞鹰不是还没死么?等他醒来真相不就大白了么?虽然不喜君无邪的乖张怪戾,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医术绝对的首屈一指。只是,齐飞鹰醒来后不就会指认君无染么?难道君无邪想……想及此,忘忧不禁看向他。 君无邪像是明白忘忧所想似的,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忘忧厌极他这幅模样,恨不能将他的笑脸拍扁踩碎,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君无邪命阿金取来药箱,随齐宣鹤出了院子。君无邪的出现,令齐家人一个个疑惑不已,只见齐宣鹤向齐渔耳语几句,齐渔面露喜色,吩咐人放下踏板。 此时,去而复返的霓裳出现在离园众人中,看了君无邪一眼,又朝忘忧打了个手势。忘忧领会,不禁暗骂君无邪卑鄙。 齐宣鹤才表明来意,霓裳便悄然退走,前往客云来搜找人证证明君无染来过此地,谁知被白帝城抢先一步,随便找了个女弟子便将君无染替走,而那些曾“慕名拜会”过君无染的小角色一个个皆不知所踪。本来君无染就一直帏帽遮面,这么一来还真无法证明,君无染曾到洛城逗留。 在齐飞鹰醒来之前,忘忧想要自证清白已是不能,她所能谋划到的最好境地,仅仅是疑凶从无而已。相信君无邪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他要让齐家堡无法确定谁才是凶手,君无染?还是自己?疑惑是客云来里的那名白衣女子?如此一来,在待齐飞鹰苏醒前,齐家堡便不敢擅动。可他醒来之后会如何呢?忘忧猜测着,揣度着,跟随君无邪上了齐家楼船。 忘忧的到来使一众护卫立时拔刀戒备,她冷笑不语,紧随君无邪入舱。虽然齐宣鹤碍于君无邪不可能对自己怎样,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齐家堡上下心中皆早已将自己当做凶手,这梁子无论如何都算是结下了。 忘忧并未进入齐飞鹰病榻,而是坐在外间慢条斯理地品茶,她估算着时间,想看看君无邪究竟有何本事让齐飞鹰改口。 “妖女!敢伤我鹰弟,我要你血债血偿!”凤吟一声娇喝,长鞭已甩向忘忧头脸。忘忧闪身避过,面前茶案咔嚓一声裂做两半。 “凤五小姐看起来还是不长记性,上回摘你一只耳环还嫌不过瘾,莫不是要我摘掉你一只耳朵才心甘么?!”忘忧无端被人冤枉,火气甚大,而凤吟好死不死撞到枪口上。 旁人的怒火熊熊滚热,而忘忧的怒火却是冰冷刺骨,她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气,直直盯着凤吟。站在五步开外的凤吟只觉一股寒气直逼面门,双腿不住发颤,方才嚣张早已不见,唯有一张惨白脸孔渐渐显出恐惧。 齐宣鹤闻声奔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将瑟瑟发抖的凤吟护在怀中,对忘忧道:“姑娘,吟儿性子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齐家堡行事素来磊落,不会随便冤枉好人。” 忘忧默默转过身去,眼皮都不曾抬一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齐宣鹤被当着凤吟的面被扫了面子,不悦至极,但想君无邪还在为弟弟医治,还是莫生事端的好。当即小声对凤吟劝道:“吟儿,飞鹰正在疗伤……” 不多时,君无邪从离间出来,带出一身血气,他拿着药方递到齐宣鹤跟前,“令弟最迟明早便会苏醒,三日后到离园请我复诊。”说着揽住忘忧肩头,出了舱门。 “离园?!”齐宣鹤一惊,短短两字,包含着太多讯息,君无邪的维护之意昭显。 忘忧不动声色地脱离君无邪臂弯,从君无邪自请为齐飞鹰疗伤开始,他便不断在给齐宣鹤暗示,左右他的判断。离园既有白帝城少城主坐镇,齐家堡自然不敢妄动,这个暗示,是白帝城在告诉齐家堡,离园里的妖女便是凶手。 如此一来,即便齐飞鹰醒来指认凶手是君无染,齐宣鹤也不会容弟弟讲出实情,很简单,确定凶手是君无染之后呢?齐家堡大张旗鼓来为小少爷报仇,结果发现这仇人自己根本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自打耳光。这样的结果,恐怕是齐家堡最不愿意见到的。于是,这凶手,便只能是离园主,只能是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妖女! 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君无邪能在离园呆多久?只要他一走,齐家堡还是会将矛头指向离园,指向自己。 “小妖儿,随我去白帝城罢。我想这一回,暗夜盟是不会保你了。”君无邪这哪是一个建议,简直是威逼! “不必。”忘忧实在不想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日,当齐宣鹤提着剑气悲愤交加欲将自己碎尸万段时,忘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终究是想得不够深,看得不够远。 第二十二章 嫁祸 更新时间2012217 14:54:00字数:3149 齐飞鹰死了,在苏醒前夕被人又刺了一剑。而且至少有三名守卫清楚地看见一个身形酷似忘忧的女子从楼船逃出,直奔离园而去。 如此刻意的栽赃嫁祸,齐宣鹤却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丧失理智的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泄恨对象而已,而这个人便是忘忧。 “君少城主,我齐家堡虽比不得你白帝城,但若你一味包庇这妖女,我齐家定也会力争到底!”盛怒之下的齐宣鹤,已拿出鱼死网破的气势。 君无邪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只悄声对身旁的忘忧道:“如何?昨夜让你与我同榻你不愿,这下,可后悔了?补救的办法倒有一个,只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药奴,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什么叫乘火打劫,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而且变本加厉,连药人都称不上,只算个奴。忘忧咬牙切齿:“蒙君少城主费心,忘忧不敢领受。” “齐大少,你若想找人打上一架,我不介意奉陪。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令弟之死与我毫无干系。”忘忧说着摆开架势。 “妖女,纳命来!”齐宣鹤爆喝一声,发起攻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阿金扫了一眼齐家堡的众护卫,小声问道:“少城主,苍蝇,要不要打?” 君无邪冷冷道:“且看她如何应对,不必插手。” 阿金称是,摸不着头脑,自家城主究竟怎个想法?早料到会有人下手,却不及时阻止,反而袖手旁观。说不顾忘忧姑娘死活,又何必巴巴守在这里,难不成还真只是想将他关进锁妖塔? 忘忧不敢分心,全神贯注与齐宣鹤对战,这一架,她打得格外认真,本可以速战速决,却又不愿放弃热身机会,与他缠斗起来。 齐宣鹤怒意渐消,恢复些许理智,他逐渐明白忘忧的意图,更加羞愤,却又脱身不得,只能苦苦鏖战。齐渔瞧出些端倪,忙命手下人动手。 原以为会遇到抵抗,谁知忘忧身后夜杀夜斩却及时推出战圈,没有要相助的意思。见状齐宣鹤大笑道:“哈哈哈,妖女!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吧!不如快快束手就擒,好叫你免受活罪!” 忘忧轻哼一声,并不搭理他,余光瞟过身后夜杀夜斩,冷冷开口:“两位师傅既在此观战,不如让忘忧演示一番,好叫两位瞧瞧数月来的成果如何?”言罢跳脱齐宣鹤的剑圈,扯下腰带往江水中一荡,齐家堡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细小的冰刺如暴雨一般兜头洒落。 被刺中的人只觉周身血液凝固,无法动弹,片刻之后,冰刺融化,痛痒难当。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能够在瞬间点水成冰,这份内力强大得可怖。齐宣鹤被眼前景象所慑,胆怯起来,但他未及有所反应,只觉寒气扑面,长长的冰刺直指喉头。 “我再说一遍,你弟弟的死,与我无干!带上你的人,滚出离园!”忘忧直视齐宣鹤双目,在收到他的妥协后,渐渐松手。 不过就在松手的瞬间,齐宣鹤陡然出招:“妖女!我和你拼了!”并且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招式。这样的齐宣鹤倒叫忘忧有些意外,她接下两招,咔嚓一声将他佩剑震断。 “愚蠢!”忘忧破口骂道,“仇人是谁都没有搞清楚便拼命?你齐家大少的命未免太不值钱。” “啊——”齐宣鹤被忘忧一激之下更是如疯狗一般扑咬过来。 “就为个名声,值得么?”说这话的时候,忘忧扫了一眼君无邪。“带上你的人,走!趁尊严尚存。” 齐宣鹤一口血喷涌而出,方才几个回合内力折损已致内伤,全凭斗志强撑。忘忧几句话,字字诛心,他颓然跪地,无心再战,在齐渔的搀扶下,惨淡退去。 白帝城与暗夜盟两方人,忘忧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径直回到园中,只见葛风躲在门后瑟瑟发抖。忘忧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关门。” “啊?哦,哦!”葛风笨手笨脚将门插上,跟在忘忧身后亦步亦趋。 一扇门,自然挡不住诸位武林高手,只不过表明了此间主人的态度而已。 君无邪抿嘴淡笑,显得兴致勃勃,低声对阿金道:“可办妥了?” “少城主放心,已运回城。”阿金俯首回禀。 “走罢。”君无邪说着慢慢踱步回返。 阿金跟上,犹豫了半天终还是开口问道:“去……去哪?” 君无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回城。” “回城?”阿金张大嘴巴,指了指离园紧闭的大门,“那……那……”阿金那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闭上嘴巴,快步跟上。 这边厢,忘忧回到园中,面色铁青。而霓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懒懒倚在窗前,忘忧见状更是气上心头,她眼光掠过窗外,快步上前,手起掌落,狠狠在她脸上烙下五个指印。 “为何要杀齐飞鹰?”如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谁下的黑手,那还真是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霓裳捂着高肿的脸颊,带着几分轻蔑:“自是盟主之命。” “盟主?”忘忧言语中透出几分惧意。 “哼,你以为你能蹦跶多久?”霓裳顿了顿,接着道:“你既已服圣药,还是乖乖听话的好。莫说齐飞鹰一条小命,盟主让你去灭了齐家堡,你也得去!” “我既然已服圣药,对盟主之命无不尊崇,为何还要多次一举,嫁祸于我?” “嗤,你以为圣药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领的?不瞧瞧你有多大本事,又怎敢用你?”紧接着,霓裳拿出一道令牌扔给忘忧,“接盟主令。” “作甚?” “杀人。” 待屋外气息渐远之后,忘忧蚊吟蚁语:“百花居里的人可安排走了?” “都已办妥。这里有我,你快走。” “保重!”忘忧紧紧扣住霓裳手臂,“万一他怀疑,你只消将我抖出便好。府库里的珍宝只是面上一层,地下有夹层,届时你献给他便是。” “等等,”霓裳拉住忘忧,“幽州鹊桥镇有一座桥叫鹊桥仙渡,桥上东头数起第十七个龙头的嘴巴里,有一颗珠子……” 忘忧定定看着霓裳,百般滋味上心头,郑重道:“明白。” “怜儿!”霓裳突然大声唤道。 怜儿应声而入,未及开口,便被一剑穿喉。“怜儿!怜儿!”霓裳哭倒在怜儿尸身上,“你这贱人!不敢动我便拿怜儿出气,齐飞鹰是我杀的,与她何干!” 忘忧错愕地望着声泪俱下的霓裳,惭愧地瞟了一眼怜儿,明白霓裳下狠手的用意,有的人必须死去,否则后患无穷。 “以后你若再敢以下犯上,她便是你的下场!”不等霓裳反应,忘忧便提步往马厩而去。 正欲套马,只见角落里一个灰色身影正笨拙地搬动马鞍。“葛风?”忘忧奇道。 葛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夫纪第15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吓得将马鞍扔在地上,待看清来人,这才抱着包袱瑟瑟蹭了过来。“园……园主,求求您,带小的走吧。” 看起来,这家伙是给齐家堡的人吓怕了。忘忧沉吟片刻,“我此去北上,行远路,路上不太平,你还是呆在园中比较安生吧?” “葛风会洗衣做饭,愿鞍前马后伺候园主。”说着又使出初见时那招泪眼迷蒙抱大腿。 忘忧赶紧跳开两步,想及霓裳的处境不容乐观,留此人在此八成是个祸害,既然他的目标是自己,不如就拴在身边时时看着好了。于是便道:“行了,行了,赶紧去给我套马!” 葛风雀跃起身,笨拙地抱起马鞍,谁知那马十二般地不配合,弄了半天,愣是没绑上去。忘忧一脚上去将他踹走,“一边去看着!”三两下便收拾停当,翻身上马。 这时葛风死死拽住忘忧坐骑缰绳,红着脸羞羞答答地说道:“园主,小的……小的不会骑马。”那神情扭捏得像个小媳妇儿。 忘忧暗笑一声,装得还挺像,实力派,梅斯布齐活了。拽住他的小细胳膊将他拉上马来,“搂好了!”说完便狠狠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马儿吃痛,箭一般冲了出去,葛风扭曲的惊叫声响了一路。 “再叫我就把你丢下去!”忘忧耳朵都快给那厮震聋了。 葛风赶紧闭嘴,两眼一闭瞎抓一番死死搂住忘忧纤腰。忘忧只觉一阵酥麻,葛风两只手准确无误地覆在胸前柔软上。“想让我剁掉你两只爪,你便继续!” “啊啊——”葛风惊慌失措地移开手,将脑袋埋入忘忧后颈。忘忧无奈地翻着白眼,暗道:“哼,瞧你能装到何时!” “园主,我们要往何处去呀?” “迦罗山。” “去迦罗?作甚?” “杀人。” “啊?这这这——” “再叫!再叫我就把你扔掉!” ———————————————————————————— 远处榕树林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掠过。“老哥哥,小丫头要跑路啊。” “唔,戏还没敲够呢。” “那该如何?跟上?” “跟上!” 泊在岸边的齐家船队正要起航,齐渔惊慌失措地从内舱奔出,跪倒在齐宣鹤面前。齐宣鹤此刻面如白纸,毫无人色,但见齐渔模样,脑子里轰然一炸,“何事!” “啊呀呀,该如何是好啊——”齐渔锤地哀嚎,“大少爷,小少爷他……他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齐宣鹤惊呼一声,再也强撑不住,直挺挺栽倒下去。 第二十三章 梦靥 更新时间2012221 1:44:07字数:3888 葛风拾来干枝,麻利地升起篝火。忘忧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不多时,烤山鸡的香味飘进鼻尖,登时食指大动。 “等等。”葛风从忘忧口下夺过烤鸡,小心地陪了个笑脸,“还没好~” 忘忧咽着吐沫将手收回。只见葛风拿出两张才洗过的荷叶铺开,从包袱里拿出几个似是调料的瓶瓶罐罐,接着又摸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将鸡卸成小块摆放在荷叶上,调味之后端到忘忧面前,“园主,请用。” 才吃得两口,便闻见茶香。葛风不知何时已煮来热茶,奉到忘忧面前。半只鸡下肚,饥饿感渐消,忘忧一改方才的狼吞虎咽,喝着热茶细嚼慢咽起来,没想到这鸡越嚼越有味道,明明撑得要死,却还嫌不够。 看着对面那个吃相文雅的男人,忘忧真是有些汗颜,自己是个糙惯了的女人,虽然不反对精致,但在荒郊野外向来没甚讲究,今日葛风的服务简直是在惯自己毛病嘛。 忘忧舔着油乎乎的手指,一方热热的棉帕即刻递上。刚打着呵欠,简易的床铺便已铺好,四周甚至还撒上了防蚊虫的药粉。 “园主,您歇息,小的看火。”葛风说着又红了脸,“若是有猛兽偷袭,小的会叫醒你。” 忘忧低笑着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倦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葛风瘦削的背影在火光中模糊起来。 “忘忧……忘忧……”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忘忧只觉心神一荡,不由自主地投入他怀中。 “想我么?”他带茧的指尖滑过忘忧的唇,缓缓下移,探进她的领口,逗弄着娇嫩樱桃。 “想……”忘忧几乎是从齿间挤出这个字,剩下的全是不辨语意的呻吟。 他每一次的爱抚和亲吻,都给身体带来前所未有的愉悦,忘忧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不停地索取,抑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还想要么?”他忽然停止,让忘忧难耐非常,她迎上他,咬着唇,“想~~” “好,告诉我,凝天珏在何处?” 烧心的欲火令忘忧不停摆动着腰肢,几乎是哀求地要他进入。 “凝天珏在何处?告诉我,我便让你满足。” 噬骨的渴求令忘忧几乎发狂,可是,凝天珏三个字又令她沉溺在欲望中的神识恢复一丝清明。虽然她很想尽快解除身体极度的饥渴,但却还是抑制住了将秘密脱口而出的冲动。 忘忧的意志极力对抗着欲求不满的身体,弄得她疲惫虚脱,她伏在他怀中嘤嘤而泣,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我要,我要嘛!” “呼……”粗重的呼吸撞击着忘忧耳膜,他似乎也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终于,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妖精!”迫不及待地再度进入她的身体。 忘忧兴奋地尖叫着,如兽一般通过撕咬来释放自己的感情。舌尖舔尝到的血腥味,犹如一掬清泉,洗去了眼前的迷雾。忘忧努力着想看清这个常与之梦中相会的男子,却被他引领着飞入云端。欲仙欲死的极乐,满足后的虚脱,令她眼皮渐渐沉重。 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雾浓露重,呼吸着清晨湿冷的空气,忘忧缓缓起身。昨夜那个梦,比之从前更加真实,虽然仍旧只有模糊的画面,但口中尝到血腥味之后的感官,让忘忧感到,或许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园主。”葛风羞涩地笑着,递上漱口水和棉巾。忘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并不接过,“不用,我想去溪里沐浴。” 葛风红着脸,半晌才道:“晨起,水中寒气重,还是不——不——啊——”葛风惨叫一声,被忘忧丢进了水中。 葛风在水中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稳住,“园园——主,你——你,阿嚏!你——我,阿嚏。” “两人一起,寒气不就轻了?”言罢忘忧褪去衣物仅留抹胸底裤,游鱼一般蹿入水中,三两下将葛风剥了个精光。葛风捂住裆部,羞愤交加,“园——园主,你你——” 忘忧故意用双峰蹭上他的背,“葛风,这叫鸳鸯浴哦~”两手迅速在他身体各处游走一番,“你身子好烫呀,瞧,这回水里的寒气可都叫你给吸走了~” 又与他嬉闹一番,忘忧才起身,背对他除下湿漉漉的抹胸底裤,搭到他肩头:“好好洗,洗干净。” 葛风看清肩上物什之后,将头埋进水里,羞愤欲死。 忘忧面色凝重,究竟是自己见识浅薄,还是对方太过高明?没有找到易容的迹象。而且他的肩头和背上,并无咬痕和抓痕。忘忧看着指尖里所嵌的细小血渍,微微失神,“难道,真是我多心了?”。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身体,一定有问题。 急行三日,终于抵达锦州,忘忧找了家客栈以作休整。“葛风,去买些换洗衣物,男女各两套,内外都要。”忘忧说着将银子丢到他面前。 葛风听到内外两字,眼光不自觉瞟过忘忧胸脯,一张脸又开始上起了番茄色,抓起银两慌不择路地退出屋去。葛风前脚刚走,忘忧后脚便悄悄跟上。 葛风向小二打听过城中有名的成衣铺子后便直往东市而去。忘忧一路相随,越觉他的确是那种一不小心便淹没在人海中的人,平凡,不起眼,让人转瞬即忘,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葛风买好衣物,便往一弄堂里走去。忘忧暗道有料,立马跟了上去。只见他东拐西拐,来到一家不起眼的糕饼铺子前,提了一笼新蒸的莲蓉糕,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忘忧没想到他那么快回返,直叫糟糕,附近并无遮蔽之处,只得跃上墙头藏身。谁知一会儿的功夫,葛风已不见人影。忘忧回到主道上,遍寻不着他人,只得打道回府。 就在此时,街边琴行里传出一首曲子,颇为耳熟。忘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腿便入。那被众星捧月的操琴者,不是葛风是谁! 这样的葛风是忘忧不曾见到过的,那样的专注和沉醉,与之前判若两人。他所奏曲子,依稀叫作释情吧?记得在离园时,他也曾奏过,用细微的声音报上曲名,让自己险些没有听清。如果说上一次仅仅只是让自己刮目相看,那么这一回,可真真叫做震撼了。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首曲子,为何反差如此之大? 忘忧同其他所有被他琴音所醉的人一样,良久才醒悟过来曲已终了。葛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把琴,看得出极是喜爱,忘忧虽不怎么懂琴,但听音辨色,也知定不是凡品。 “哎呀呀,公子技艺了得,叫在下大开眼界,大饱耳福,拜服,拜服。”胖掌柜说着朝葛风拜了几拜。 葛风害羞地摆着手,“过奖了,过奖了。” “可惜,此琴乃客人寄售,不然小老儿一定将其相赠公子!正所谓难得知音人,公子才是配得上流光之人。”胖掌柜说着委实惋惜。 “流光?”忘忧躲在琴架背后,直至葛风三辞胖掌柜再奏一曲的请求出了琴坊才现身人前。见掌柜正小心将琴放回琴托,她走上前道:“掌柜,这琴,要价几许?” 胖掌柜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来人,先是惊讶于对方的美貌,定了定神才笑眯眯地答道:“姑娘十分属意此琴?” 忘忧轻轻颔首,指尖拨弄着琴头流苏,“怎么?掌柜还看客起价?” “实不相瞒,寄售此琴的客人说,要取流光,便用飞舞来换。”胖掌柜依旧笑嘻嘻,不多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飞舞?”忘忧依稀记得,飞舞也是一样乐器,但究竟是笛是萧还真不清楚。 “呵呵,姑娘若是有心,定会事成。”胖掌柜说完,埋头为琴弦涂抹松香。 淡淡的松香,萦绕鼻尖,忘忧只觉这味道颇为熟悉,但究竟在哪儿闻过,却又想不起来。慢慢踱步出了琴坊,回望几眼,才觉这琴坊规模不小,金字招牌上“天音馆”三字,气势夺人。 这一趟,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忘忧如此安慰自己。一行僧与她擦身而过,让忘忧猛然想起此行目的,这才收敛心神回到客栈。 床上整齐叠放着浆洗过的衣物,桌上是香气扑鼻的莲蓉糕和刚泡好的热茶。忘忧不得不承认,葛风说他会尽心伺候,果然没有食言。敲门,久无人应,“出去了?”忘忧正欲转身,门吱呀一声开了。 葛风慌乱地穿着衣裳,忙不迭道歉,“让园主久候,该死!小的正在洗浴。”可桶内已无热气冒出,半干的头发,表明他洗完澡已有好一会儿。 忘忧凑近他,嗅到他发间皂荚的清香,将他逼到床脚。葛风捂着衣襟,如避蛇蝎,“园……园主,你想做什么!” “葛风,你为何如此怕我?”想到每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他便四处避让,挣扎逃窜。饶是忘忧对自己的魅力只有八分自信,也知道这可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见到美人时应有的反应。“我,不美么?” 葛风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不是,您很美。” “那你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忘忧凑近他,抬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说呀,告诉我~” “我,我——唔——”葛风所有的言语,皆吞回了腹中。忘忧小舌叩开他的齿贝,逗弄着他,撩拨着他。葛风浑身僵硬不知作何反应,生涩、乏味,这是忘忧一吻之后的感觉。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在他耳畔轻声道:“葛风,乖乖留守客栈,我上迦罗寺办点事,很快回来。” 见葛风还是石化在原处,忘忧咯咯笑着,出了屋子。随着房门的关闭,门里门外的两人表情均是一滞。 忘忧摩挲着指尖,感受着方才的触感,是易容没错,极其高明的易容,若不是如此近距离接触,又怎会发现耳背后异常的皮肤。他连身体的反应都可以控制得如此自如,真不知该说自制还是自虐。忘忧呼出一口气,收敛心神,往迦罗山赶去。 葛风坐到桌前,灌下一壶茶水,这才缓解身体异常的燥热,除下衣物,舒展筋骨。随着窗户开合,一道身影从暗处走来,“她察觉了。” 葛风见到来人显得十分不耐烦,“我知道,还不是你不小心!” “妖精!”来人语气中带了三分怒,七分嗔。 “怎么?你不会被她迷住了吧?”葛风挑眉道。 “一派胡言!被迷住的人是你才对!”来人转过脸去,低垂的眼眸中闪过几丝疑惑。 葛风回味着方才檀口幽香,心中不觉荡起了丝涟漪。 —————————————————————————— 入迦罗寺十分容易,每日来此进香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忘忧来到山下,换了身村妇打扮,用头巾遮住容颜,挎着装满香烛供果的小篮随众多香客踏入迦罗寺大门。 游走一圈,果然古朴禅意。香烟缭绕,梵音普唱,忘忧看着座上佛祖金身不禁心生敬畏,暗道:“我虽不信你,但即入庙堂,拜上一拜,也不为过。”当下燃香敬拜,却不叩首。谁知它这一举动,即刻引来旁边大婶怒目,忘忧避开目光不多做理会。 找了个清净所在,计算着往后山去所需的时间。那位大婶似乎不愿意放过忘忧,不停地与旁边人小声嘀咕,对她指指点点。忘忧颇为无奈,绕道树后,也不管墙后是何处,纵身翻了过去。 “阿弥陀佛,方丈命小僧送几卷经文与施主。” “有劳。” 忘忧藏身花丛,听到那低沉暗哑的声音,不禁心头一紧。 第二十四章 迦罗 更新时间2012223 14:58:47字数:3585 他怎会在此处?忘忧正想着,又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不敢擅动。 “拓,昨日残局,继续否?”子穆话音刚落,连战便搬来棋盘,放在一株丰茂的万年青树下。 独孤拓颔首,也不客气,径直坐到石凳上,执起黑子。碧奴在一旁升起炉子,开始烧水煮茶。 而忘忧猫身于花丛中,忍受着蚊蝇马蚤扰,而地里毒物,因为忘忧的到来惊得慌不择路地破土而出,四处逃窜,一时间,很是热闹。 “老夫人与柔依可安好?”子穆问道,不紧不慢地落子。 “家母与舍妹现下西厢,穆只需亲走一遭,好与不好,又何须问我?”独孤拓言罢紧盯棋盘,似在思考棋路。 听了这话,子穆却也不恼,“老夫人与柔依既是为大公子斋戒祈福而来,我自是不好去打扰,况且西厢多为女眷所居,我既不是眷属,贸然前去实为不妥。” “穆所言甚是。只不过,穆远道而来陪我吃斋多日,不就是为有朝一日能与柔依结成眷属么?你日日与我在此下棋饮茶,岂不将终身大事耽误了去?”独孤拓一句话说完,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子穆抿嘴笑道:“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拓,我会对柔依好的。” 他,为求亲而来?听到此节,忘忧心中居然很不是滋味。碧奴煮好茶汤奉上,子穆接过,轻抿一口,眉头不可自已地微皱。 独孤拓将他这一细微动作看在眼中,淡淡开口:“甜言蜜语不去说与柔依,倒对我表白起来。穆,我虽是柔依兄长,但她心中属意何人,可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独孤拓言语间满是打趣,可神态却冰冷如常,让人摸不清态度。 “我以为柔依中意的男子,必须有拓的认可才行。故此行目的,便是对独孤家表明心意,求取柔依为妻。”子穆神态极是诚恳,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独孤拓眉头轻皱,缓缓落子,半晌才抬眸看向子穆,“那个女人,她还在你心里,你拿什么来爱柔依!”独孤拓一拳将棋盘砸翻,“子穆,你这是对柔依的侮辱!” 黑白棋子洒落一地,惊得连战碧奴连连后退。子穆满是不解,“拓,你这从何说起?什么女人?我对柔依一向钦慕有加,视若明珠,哪敢有亵渎之意?” “哦?是么?那你为何不再饮茶?”独孤拓挥手,碧奴停下收拾的动作,退到远处,连战接到子穆的眼神后亦退走。 “你我相识多年,你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我。”独孤拓说着拍拍子穆肩膀,“况且柔依她,已心有所属。” 子穆苦笑着长叹一声,“叫拓见笑了,可否告知柔依她心系何人?” “君、无、邪。”独孤拓说道此人时,面色陡然冷沉起来。子穆不解其意,忙问道:“怎么,君少城主,拓也看不入眼么?” “看来子穆整日忙于阁中事物,对近日江湖事知之甚少。”独孤拓说着面色不豫。 子穆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愿闻其详。” 而躲在暗处的忘忧在听过独孤拓的叙述之后,暗道:他口中那个君无邪百般维护,不惜与齐家堡翻脸的女人依稀仿佛就是自己诶。百般维护?哼哼,托他的福,背了个天大的黑锅。江湖传言还真是各种捕风捉影,可气的是,说起来还人人言之凿凿仿若亲历。叫自己这个当事人情何以堪呐!忘忧默默扶额,没想到了尘之事尚未平息又再次荣登江湖八卦榜首,还真是荣幸之至。 “她……无邪……”子穆苦笑着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他不知道短短几日功夫,事情居然发展到此种境地。 “天之所命尤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虽是白璧微瑕,却依旧摄人心魄,不与君无邪并不相熟,此事不好妄下评断,不知穆有何见解?”独孤拓语气稍缓。 子穆咀嚼着独孤拓话中意味,有些不明,“拓,白璧微瑕?何意?” 独孤拓淡然一笑,手指往脸颊上划了一道,“她有求于我,我便用自毁容貌相挟。” “什么?!”子穆直直瞪着独孤拓,双手紧握成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松些许,“拓,容貌对于女子而言何其重要!你这又何苦。” 独孤拓看着子穆,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些许嘲弄,“你不是说,已将她放下了么?为何又如此紧张?” 子穆轻哼一声,恼然别过脸去。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呢。”独孤拓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流露出星点儿温柔。 子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双眉紧蹙,“拓,你不是喜欢闲话之人,与我说这许多,是何用意?” 独孤拓似乎很满意子穆的反应,一副知我者子穆也的模样,“我知穆素与君无邪交好,不若由穆出面,请他到迦罗山一叙如何?就说,迦罗寺的曼殊华沙开了。” 子穆一听这邀约便知无邪定不会拒绝,于是道:“我可以开这个口,只是我想知道,拓预备如何?” “我只想看看他是否如传言那般,你放心,他既是白帝城的少城主,又是柔依爱慕的男子,我不会胡来。”独孤拓说完便踱步出了院子。 子穆望着独孤拓背影,小声道:“我担心的,不是你……”目光掠过院墙,落到西面。紧接着,又似有所觉地环视周遭,片刻之后才慢慢离开。 见子穆走远,忘忧才呼出一口长气,还好没被独孤拓那变态发觉,不然是不是又要逼自己在脸上多划一道口子?子穆的话,忘忧从不愿多去想他,因为一想到他,心口就发闷。更妄说见面,一瞧见他眼中的悲伤,忘忧便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寺里晚课的钟声响起,忘忧一拍脑门,急往后山而去。据说,迦罗山景色极佳,与第一山的险峻不同,而是别有画意。可惜暮色渐沉,看不真切,忘忧也无从证实传言真假。 一开始,还会望见几点巡山僧众所擎火炬的光斑,越往上走,越是漆黑,也越是安静。待习惯黑暗之后,周围景物的轮廓才依稀可见,随之而来的便是虫吟鸟鸣,甚至野兽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忽地,几点光亮飘忽而至,忘忧神态一凛,以为有人。定睛一瞧才知是山间流萤,这些小家伙越聚越多,组成一条条光带,盘踞在石壁上。忘忧与萤蝉相处过些时日,对这些发光的虫子颇有好感,见它们挤挤挨挨停息在石壁上不禁奇怪。 退后几步再看,这些虫子竟然组成了一副佛像!难道迦罗真是物华天宝,人杰物灵,连虫子都受梵音感化,变得极有佛性?忘忧可不相信,凑近细看,流萤感到威胁接近,纷纷展翅,忘忧用手细细摩挲,才发现原来石壁上都是浮雕,浮雕上长了一层藓,而这些萤火虫均挤挤挨挨停在苔藓上。 “它们很美,不是么?”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忘忧一惊之下猛然转身全神戒备,石壁上的流萤被杀气所摄,纷纷惊起,一时间万千光点纷乱,如暴雪一般抛洒下来。 然而很快,这些小生灵便又恢复了秩序,它们在空中飞舞着,结成一圈光环浮在空中。忘忧渐渐看清光环所包围的人,眉心朱砂殷红夺目,垂目低眉,双手合十,周身笼罩着淡淡光晕,更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便是从浮雕上走下的那尊佛。 “是,很美。”忘忧愣愣看着他,她很清楚自己口中所赞的美,指的是眼前之人。 “施主既已到此,不如移步舍下,饮杯清水?”了尘作势相请。 忘忧瞥见他腕上缠绕的红玉佛珠,赤光波动,水润莹泽,不禁暗道,这串佛珠的价值怕是造个七层浮屠都还有得找。到底是龙子龙孙,虽然僧袍破旧了些,可这法器还真不是凡人能够消受的。 跟随了尘来到石壁之后的山洞,石桌上除去一尊佛祖坐像,便是一只木鱼,一个钵。满是湿泥的地上,孤零零一张蒲团。而照明工具,只是一袋被网住的萤火虫,忘忧可没想到,迦罗寺的达摩洞便如此模样。 了尘从洞口的草棚中搬来一捆枯草,忘忧这才留意到草棚后是一涓细流,小小的灶台上架着一只破旧的石锅,干柴整齐地堆放着,地上放了几只布袋,大概是米面食盐之类。 忘忧掖起裙角,正要往草团上坐,却被了尘制止,指着蒲团道:“你坐这边。” 忘忧欣然领受他的好意,盘腿坐到了蒲团上。了尘见忘忧落座,便劈断一截竹子,做了个竹杯,卷起袖子从溪里打来一瓢清泉,分盛在竹杯和钵中。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钵推到忘忧跟前,自己则用起了竹杯。 幽暗的光线下,钵中泉水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忘忧默默看着,想不到两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请喝清水,竟是这般光景。端起紫金钵,轻抿一口,甘冽清凉。 “我是来杀你的。”忘忧知道这话十二万分的煞风景,可她不想拐弯抹角,她只想让他明白自己的来意。 “嗯。”了尘轻嗯一声,仿佛忘忧所言是极其平常之事。 玉狼山一别之后,绯闻中的男女主角还是第一次相见,那种尴尬甚至冲淡了忘忧话中的血腥气。 登基的新皇不想在卧榻之侧再容他人鼾睡,了尘既然身在江湖,那便用江湖人的方式来解决麻烦。暗夜盟在从前是断断不敢接这笔买卖的,一来怕惹祸上身,二来怕自砸招牌。可今时不同往日,太上皇已死,了尘失去庇护,加之忘忧与了尘的关系——夜君的想法不难揣测,既然忘忧已服尸香化骨散,那必会听令于暗夜盟,作为一枚想活命的棋子,自然只能拼命达成主人的心愿。 于是,忘忧成了暗夜盟的杀手,而她的第一次任务,便是了尘的项上人头。 忘忧起身来到了尘身后,她跪下来,轻轻解开他的腰带,冰凉的十指滑进他的里衣,缓缓褪下他的僧袍。里衣粘连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下一片血肉,忘忧忍不住抽吸一声,而了尘对这疼痛却似是不觉,但额头的薄汗适时暴露了他所忍受的苦痛。 纵横交错的伤疤在他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脓血混杂着草药的气味,受刑之后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和处理,以至于伤口感染化脓。 了尘的所作所为虽然令忘忧费解,但他对疼痛的隐忍却触动了忘忧内心的柔软,“你等等。”她需要一些工具来处理眼前这个自虐和尚身上的伤。 “不,不要走!”了尘死死拽住忘忧的手,他宁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祈求,“不要走。” 第二十五章 花戏 更新时间2012226 13:47:48字数:3610 他手出奇地冰凉,忘忧反手细查脉象,随即皱眉道:“和尚,你既然想自虐而死,我也不必多费力气了。” 经过方才一番拉扯,了尘面容愈加苍白,他抽回手,虚弱地笑道:“你,并无杀意。”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既然他不想治,那便烂着好了,照这样下去,不死也残废,只是他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忘忧轻声叹息来到洞外,将剩下枯草尽数搬来堆在地上,“叨扰几日避避风头,和尚莫要见怪。” “咳咳咳……”了尘咳嗽几声,见忘忧在草堆里闭目而卧微感诧异,但随即缓缓将僧袍穿上,“山间露重,小心风寒。” “多谢,和尚也早些就寝吧。”说完便翻身朝里,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忘忧好奇难耐,偷偷睁眼,只见了尘将洞口悬挂的一袋萤火虫尽数放走,口中还念念有词,“夜萤复飞栖残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纱网里的萤火虫结成一团光球,在他周围萦绕不去,随着他的低语“去罢,去罢,方知夜色如许。”所有虫子仿佛得到了命令,渐渐散去。唯有一只流萤还在他手中恋恋不舍地拍打翅膀,了尘温柔地盯着这只小小的生灵,“何苦执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目光中所饱含的,大约就是悲悯吧?忘忧杵着下巴,盯着了尘侧影,若有所思。 了尘回到洞中盘腿而坐,低诵经文,忘忧在他的梵唱中渐渐有了睡意。一夜无梦,忘忧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醒来,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好眠了。临水自照,洗漱一番。 炊烟阵阵,石锅一开,饭香传来。阳光下,了尘的脸色愈加难看,他往钵中盛满白饭,端到忘忧面前。“多谢。”忘忧接过钵,倍感荣欣,被皇子伺候的感觉的确不赖。 虽然只是白饭,却别样的香甜可口。这一幕,让忘忧不由自主想起了葛风,令她有些走神。直至了尘的咳嗽声响起才拉回她的游思,了尘就着石锅,细细吃着,但背上发炎的伤口令他食欲大减,吃得几口便不想再动,拿起念珠又开始打坐。 见状忘忧再也坐不住,她可不想他有什么闪失,悄悄退走,往前山去寻药。 此时迦罗寺的厢房中,阿金正小心翼翼地打开瓷瓶,将暗红色粉末洒出些许,正在飞舞的寻香立时聚拢过来,片刻之后朝窗外飞去。“少城主,看来忘忧姑娘就在附近。” 君无邪调弄着手中汤匙,吩咐道:“寻着后悄悄跟着,莫要惊扰了她。” 阿金领命追着寻香而去。君无邪起身拿起瓷瓶,揭开盖子,一股幽香袭来,他轻嗅着显出几分迷醉,听到门外动静后小心将瓷瓶收入怀中。 阿水前来禀报,说是藏剑阁遣连战过来,请少城主移步赏花。君无邪闻言低笑道:“这个子穆,还真是心急呢。”他并未多做耽搁,戴上帏帽便随连战而去。 天雨池水清可见底,几尾游鱼恣意地嬉戏着,不时跃出水面荡起几圈涟漪,弄碎了湖中一青一玄两个倒影。火烈似火的曼殊华沙铺染池岸,越发显出池水的碧玉宁静。 忘忧一路飞驰而下在寺里顺手牵羊一番之后才慢下脚步悠悠回转。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站在树梢聆听耳畔风声,看到了这一片片热烈怒放的花朵,“花叶不相见,生生两相错?” 忘忧足尖轻点,落到花海之中,溅起层层赤浪,鲜红的花汁染红了她的裙摆,“真美!”她弯下腰捧起一朵曼殊华沙,带着星点儿甜香,星点儿幽若。吹落水中的花朵使得鱼儿迅速围拢上来,轻啄着,戏咬着,越聚越多,越抢越厉!忘忧惊讶于游鱼对曼殊华沙的炙热,足尖轻点来到水中,将曼殊华沙的残枝捞起,化解了一场纷争。 “我以为你们纵情山水间,应当无欲无争才是……”忘忧站在水中央,不由心生感叹,忽然很是理解为何佛家主张通过修行去除欲求,这世间所有的爱恨仇怨,纷争杀戮皆由欲念而起,倘若将其消弭,那当真是天下太平。只是那样的人间,又岂不太过无趣? 忘忧看着水中的自己,满目忧心,不由摇头自嘲,“你呀你,庸人自扰!” “哥哥,子大哥。”独孤柔依一身素缟婷婷嫋嫋对独孤拓和子穆作礼。却见子穆痴痴望着湖中,而自家哥哥也在凝神观望,给了自己一个噤声的手势。 独孤柔依有些委屈地朝二人目光落点看去,只见烟雾蒙蒙的天雨池中,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独孤柔依惊讶于女子出神入化的轻功,居然能够在水面停留这么长时间。随即,她了然,那女子竟然是落在一块浮冰之上,只是,哪里来的浮冰? “哈哈哈……”只听女子爽朗的笑声传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太阳逐渐升高,驱散不少天雨池上的蒙蒙迷雾。鲜红的曼殊华沙被内力卷起,结成一条条花带,在空中舞动,女子穿梭其间,轻盈灵妙,在空中激起一层又一层花浪。她恣意纵情的歌声,似乎感染了空中红花,水中游鱼,均随着她歌声的旋律而舞。 当阳光铺洒到天雨池上时,漫天花雨随着她歌声的停止纷纷扬扬四下飘散。亭中观者,落花满襟。 忘忧拥抱着漫天幽华,旋转着落回水面,“天女散花,便是如此吧?”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足间尚未立稳便落入某人的怀抱之中。 忘忧脚下踉跄,浮冰撑不住两人重量,直往下沉。她惊慌地想挣开来人桎梏,却是徒劳。 君无邪也不管弄湿鞋袜,心情极好地将帏帽一扔,施展轻功将忘忧带到岸边。 此时亭中三人才看清女子容颜,皆是一惊。子穆与独孤拓快速对望一眼,独孤拓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只见她朱唇轻咬,眼中带泪。 亭中三人各怀心思,天雨池另一头的两人已战了十几个回合。曼殊华沙再一次惨遭蹂躏,花汁乱溅,两人白衣上皆是片片红斑。 “君无邪,你个变态!”忘忧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到底想怎样?我不会跟你走的!” “妖儿就是妖儿,方才还貌若天女,此时便本性暴露,不过,我喜欢。”君无邪答非所问,继续欺上她身。 忘忧功夫比起君无邪还是很有差距,处处落了下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君无邪,你究竟要怎样?!”忘忧真的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究竟是何构造? “我也不知,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君无邪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神情有着难得一见的严肃。 “你为了自家姐姐的名声,不惜陷害于我,好卑鄙!无耻!下流!”在一句句咒骂声中,忘忧终于落入君无邪禁锢之中。只觉腰上一紧,被他扯破衣衫死死拽住腰上玄金链。 “这回,你可跑不了了。”君无邪贴着忘忧脸颊,额头相抵,“小妖儿,随上仙回仙境如何?不再理会世事纷扰,就如你歌中所唱,江湖一生笑傲!” 忘忧有些怀疑自己眼花,因为他居然从君无邪眼中看出了几分真挚。君无邪唇瓣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在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的樱唇,她的锁骨,最后在她半露的酥胸上轻轻一啄。他衔起一片方才落在她双峰间的花瓣,指尖在她脸颊的伤疤上摩挲,“我会医好你,小妖儿,随我走可好?” 忘忧翻着白眼,离园与齐家堡一役之后,君无邪所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会相信。头慢慢往后仰,嘭的一声撞向君无邪鼻梁,君无邪可没料到自己正深情表白的时候,怀中人会来这么一手。鼻血汩汩冒出,滴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但君无邪却未放松拉玄金链的手,忘忧只觉腰肢欲断,被他狠狠一扯朝后倒去。“小妖儿,我本应子穆之邀来迦罗赏花,却被你辣手摧之,你要怎生陪我才好?” “子穆?”忘忧这才想起方才打斗之时瞥见对面亭中依稀有人,此时天雨池上波光粼粼雾气早无,对岸景致一清二楚。亭中一青一玄两人,不就是子穆和独孤拓嘛! 忘忧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她只是非常不想让那两人看到自己与君无邪这般搂搂抱抱。 感觉到忘忧的紧张,君无邪十分不悦,“我以为小妖儿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我记得,你身上也有一朵花,不如,我便赏它好了!”说着便将手探入忘忧前襟撕扯。 天啊,这还是那个飘逸如谪仙的君无邪么?简直和色中饿鬼无异!忘忧恼怒非常,蓄足掌力往他身上拍去。君无邪巧身避过,仍旧死死拉出她腰上玄金链子,“小妖儿,空有蛮力可不行。” “放手!” “不放!” “你到底想怎样?!”忘忧几乎是尖叫地吼出这句话。 “和我回去。”君无邪收起嬉笑,显出几分认真,“凝天宫早在几十年前便不复存在,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枉送性命!” “我怎样与你何干?!”忘忧怒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你家师祖与我家祖上颇有渊源,我不想看你万劫不复。”君无邪握住她的下巴,直直盯着她的双眼,极力确认她是否听明白自己的话。 忘忧看着眼前这张俊逸如仙不染凡尘的脸上,闪过的忧心和紧张,她有些迷糊了,过得半晌,她给了他一记微笑:“那便闭上眼,不要看。” “是不是要这样,你才肯随我回去?!”君无邪眼中的无奈和挣扎被聚起的邪佞取代,他撕扯着她的衣衫,将她摁到花丛中。忘忧的嘴被他肆虐的吻封住,乱无章法,像是责备,像是惩罚。他看着她,“就算被子穆和独孤拓看在眼中也没有关系么?” 忘忧之前并未反抗他突起的暴虐,可听到这句话,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她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君无邪的眼睛,“我明白了。”他说着轻柔地吻上她的唇,她的锁骨,在她耳畔低吟:“忘忧喜欢温柔。” 君无邪的爱抚像是带着魔力,令她十分受用,虽然内心千百遍地咒骂着自己意志不坚,可她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享受着他的亲吻。 对岸亭中的三人被眼前景象惊得没了声音,方才还在大打出手的两人,此刻已缱绻缠绵到一处,难舍难分。 见状子穆再也无法沉默,他提气飞身直奔对岸而去。 第二十六章 相争 更新时间2012227 20:59:16字数:3234 “无邪,放开她!”子穆怒火甚嚣,毫无顾忌地冲到两人面前。 君无邪抬头看了子穆一眼,笑道:“想不到穆如此大度,对曾盗取藏剑阁至宝的女贼都如此维护。” “无邪,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子穆虽未将目光在忘忧身上停留,但眉宇间的关切却是藏 十夫纪第16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切却是藏掖不住。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君无邪坐起,将忘忧拢入怀中,手并未放松,将玄金链死死扣在手中。“穆,你怎知我在强人所难?”说着一吻落在忘忧肩头,忘忧腰上剧痛,擅动不得,只能忍受他故作的亲昵。 “哈哈哈……”子穆不怒反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俯身凝视忘忧双眸,对她耳语:“告诉我,你心中可曾有我?” 忘忧被他深邃哀伤的眼眸所恸,声音不可自己地颤抖:“我……我……嗯……” 君无邪手上力道激增,忘忧痛得无法言语,只得祈求地望向子穆。子穆眼波微沉,语调陡然一转:“无邪,你从不近女色,怎会对这女贼另眼相待?莫非?” “呵呵,穆可不要误会,这只小妖儿可是无邪我悉心调教的药奴,这就要锁回白帝城去的。”君无邪说着在忘忧脸上轻佻一吻。 子穆颜色变得十分难看,但却还是温言道:“不知无邪可否割爱?你也知此女曾在藏剑阁犯事,我将她带回藏剑阁惩治一番再送往白帝城如何?” 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讨价还价起来,丝毫没有将她当人看的意思。忘忧自是不愿,暗道:这些男人真是一个赛一个地能演戏!既然你们喜欢演,那我便陪你们便是! 趁君无邪不备,她提气大呼:“独孤拓,救我!” 君无邪与子穆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女人何时又与独孤拓扯上关系? 忘忧原本只想趁二人分心之际,寻机逃脱,谁知独孤拓居然真撇下妹妹飞身渡岸而来,眨眼间便来到三人面前。 “拓,你!”“独孤拓!”子穆与君无邪几乎异口同声。 独孤拓淡淡道:“我与此女曾有约定,保她无虞。”对君无邪道,“君少城主,还请高抬贵手。”对子穆道:“穆,你说过,你已放下。” 君无邪显然不买独孤拓的帐,傲然道:“呵,君某自觉与独孤公子并不相熟。” 而子穆也不豫地回敬道:“拓,你劝我放下,没道理你又拿起!” 独孤拓并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见二人理说不通,便退一步摆开架势:“百招之内,我赢,让她走。倘若我落败,你二人再决定她去留。” “拓,你!”子穆可没想到独孤拓会有为女人打架的一天。 对岸的独孤柔依见状再也无法淡定,飞身而起,“哥!”拦在独孤拓与君无邪之间。“哥,你这是做甚?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柔依,退下。”面对独孤柔依,独孤拓的语气不复之前冷冽。 独孤柔依流连地看了一眼君无邪,紧紧抓住独孤拓的胳膊,拼命摇头:“哥,不要!柔依求你,不要!” 君无邪拉着忘忧,轻抚她鬓边青丝,“小妖儿,你希望谁赢?” 方才独孤柔依相隔甚远,看不真切,此时将君无邪对忘忧故作的亲昵尽入她眼,不由得妒火中烧,但她还是极力克制,分析利弊,“君少城主,快些带这女子离开,今日若少城主与两位兄长因她大动干戈,岂不坏了几家合气?实为不值!”独孤柔依虽未恶言相向,却已将忘忧贬损了一番。 独孤拓似是因为独孤柔依的苦劝有所动摇,不复之前决心。而君无邪默默审视起眼前的独孤柔依,在忘忧耳畔悄声道:“好个雅致淑美的女子,秀外而慧中。”这一句话说的似褒似贬,忘忧实难辩其真意。 子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目光停留在忘忧腰上的锁链,被君无邪扯坏的衣裳早已遮不住腰上血痕。他疼惜地握紧拳头,“无邪,怎样才肯放她走?” “穆,你我很久没有切磋了。”君无邪言下之意足够明显,既然理说不通,那便老规矩诉诸武力。 忘忧冷冷瞧着几人,决心再添点儿乱,默默移动脚步,估算着逃跑路线,酝酿着泪滴,期期艾艾地对独孤拓道:“拓,救我!”紧接着又对他比了个口型:鬼—泣。 忘忧相信,孤独托是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让子穆知道自家的祖传宝物,居然早已流入木兰坞。果然,独孤拓不负所望,开始动手。一时间,三人战作一团,忘忧被拉扯着加入战圈,左闪右避,苦苦寻思脱身之策。 谁知这三人打是打,却都心有灵犀似的防着自己脱跑,忘忧无奈至极。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打起来分外精彩,虽是跑路不成,但却是难得的实战机会,一时间忘忧居然忘记其他,悉心学习起三人招式变化来。 就在忘忧如痴如醉时,一道劲力突至,她只觉被人往后牵引着瞬间退出战圈。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人立时收手面面相觑,看着那个护着忘忧飞身离开的人,暗自苦笑。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没想到这渔翁竟是了尘! 忘忧的惊讶不逊于那三人,不过,未等她问出你怎来了,了尘便已内力不济,呕血昏厥。忘忧大呼不妙,背着他急往达摩洞而去。 君无邪二话没说,提起追上。正欲追出的子穆却被独孤拓拦下,“若我所料不错,了尘当是带她去了达摩洞,附近布有阵法,轻易破不得去,不如从长计议。”子穆闻言只得点头,心有不甘地望向山巅。 “柔依,君无邪他……你也看到,并非良配。他日,哥哥定为你另觅佳婿。”独孤拓柔声相劝,拉着默不作声的独孤柔依往回走。 “另觅佳婿?另觅佳婿!”说得好生轻巧!独孤柔依愤恨交加,甩开独孤拓的手,径自下山。她真怀疑自家哥哥是否故意为之,让自己撞见这么一出好戏。方才听那妖女呼救便急不可耐地出手相救!她心中愁肠百结,显出几分惶惶。 “柔依,你哥哥他用心良苦,无邪此人向来冷性,除去炼药习武对任何事皆不上心……”子穆见独孤柔依气走,急忙追上,一路温言相劝。 独孤柔依心中却想,原本子穆对自己也是十分中意,无奈哥哥百般阻扰,子穆从前对自己殷勤备至,现下却是有礼有度一副兄长慈态,心中不由又怪上独孤拓多管闲事。 “和尚?和尚!快醒醒啊!”忘忧背着了尘一路进山,发现达摩洞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洞口。无奈自己对五行八卦只是略知一二,根本不晓破解之法。昨夜若不是了尘现身引路,自己恐怕要在这山里绕一个晚上。 此时的了尘已是气若游丝,无论忘忧怎样呼喊都没有反应。忘忧怕君无邪又追上来,只得拿出金针扎向他几个大|岤,了尘终于恢复了些意识,指引着她回到了达摩洞。 “你不是在面壁思过么?怎么跑出来了?”忘忧扶他躺下,拿出顺来的药品,引火烧水。 “咳咳咳……我见你久去不归,怕是破不了阵,所以出去寻你——”了尘一句话没说完便呕出一口血。 “别说话,别说话!”忘忧解开他的僧袍,手心贴上他胸口,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可了尘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将真气反弹出来,这是个什么状况?! 了尘艰难地睁眼看了一眼忘忧,“不……不要白费力气……我……我罪……罪孽深重,缘该有此……有此劫数……” 原来是他在拒绝自己的救治,忘忧没来由地火起,“劫数?劫数个屁!要死也给我办完事再死!”他若是死了,自个儿岂不百忙一场?不过这时的了尘已听不到忘忧的咒骂,陷入昏迷。 忘忧先用真气互他心脉,将昙香丸嚼碎喂入他口。紧接着又将他扒光,细心处理背上腐肉脓疮。心中暗道,行刑的僧人还真下得去手,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忘忧专注缝合裂开的伤口,无奈暮色渐沉天光不济,屡屡下错针。 忘忧明白这回指望萤火虫可不成了,万一把他缝坏了怎么办?怀着对一切美好人和物的热爱,忘忧如是想,好歹也是花样美男,这如缎的皮肤,若因自己的糙手缝合留一背伤疤,那岂不是要遭天谴? 寻来干柴燃起三簇篝火,将了尘搬到中间,这才开始缝合。直到月上中天才将了尘收拾妥当,忘忧抹去满额大汗,起身活动酸麻的四肢。火光下,满洞的壁画映入眼帘,忘忧抬头望着诸天神佛,满室绚烂,小声嘀咕道:“我虽不是医者却屡救人于病困,亦是慈悲心肠。诸佛在上,一定要记我的功德,保佑我夙愿得偿。” “呵~咳咳……”了尘虚弱地笑了一声,“功利如斯,佛又怎会佑你。” 见他醒来,忘忧松下一口气,抢白道:“佛素来宽宥慈悲,不会与我计较。” 对方却又没了声息,忘忧赶忙察看,发现他全身滚烫,神智开始模糊。体温高成这个样子,不死也要成傻子了,忘忧大呼不妙,赶紧跑到溪边打水凝冰,将他周身摆满冰块。 很快冰块渐融,忘忧感到一丝恐惧,正常人来说,体温高到这种程度怕是早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了,可了尘除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生命特征还依旧强健。一时间忘忧除了不停为他凝冰降温,别无他法。 “了尘,你感觉如何?了尘?了尘!”忘忧嫌打水费事,干脆将他抱在怀中,运起寒冰真气,试图降下他吓人的体温。 第二十七章 强推 更新时间2012228 21:32:03字数:3345 “娘……娘……”他依稀又回到儿时,依偎在母亲怀中撒娇取宠。可是画面一转,四周皆是冰冷的宫墙,“娘!娘!” “那个贱女人的儿子!给我打!给我打!哈哈哈”女人恶毒地狞笑着,几个粗壮妇人立时对着他小小的身子拳打脚踢。 “不要打亦鸿,亦鸿是乖孩子!呜呜……娘,你在哪儿?娘!”他无助地哭泣,身体的疼痛却比不过额头剧烈的抽痛。 “小杂种,你若敢对旁人提半个字,我便让你娘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女人将长长的指甲嵌入他瘦小的胳膊中,痛得他小脸扭曲。 “杀了她们!杀了她们!”细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他恐慌地看向四周,除了一张张狰狞的嘴脸并无其他。 “杀了她们!杀!杀!杀!”他被这魔音支配着,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周遭一片死寂,触目的腥红,死尸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所见的恐惧。“娘,娘!”他终于看到了母亲,可她却用极度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 “娘,您怎么了?娘,抱抱亦鸿,抱抱亦鸿。”他呼喊着,祈求着,可回应他的,只有母亲回避躲闪的眼神,以及一本本手抄的佛经。 “我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佛祖,却没有给出答案。“极具佛性?转世佛陀?不不!那都是欺骗世人的障眼法,我只是一个嗜杀的魔星,一个连生母都厌弃的孽障!” “娘,亦鸿好想你,好想你……亦鸿不是有意的,那些人……那些人……他们该死!该死!” “了尘?了尘?”忘忧试图唤醒陷入梦靥的了尘,“醒醒,醒醒!项亦鸿?项亦鸿!” 了尘终于有了意识,忘忧松下一口气,“呼……和尚,你吓死我了!” 可紧接着忘忧便发现,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赤红的双瞳,嗜血的微笑,额间朱砂一点妖冶无边。这还是那个有着明澈眼神,饱含悲悯的了尘么?忘忧放开他,向后退去,正欲提气奔出,却发现洞口已被他堵死。 忘忧自诩轻功上佳,可了尘的速度,简直快得妖孽!妖孽?是,他此刻模样,不是妖孽是什么? 了尘站在洞口,哪里还有伤重不治的样子,他轻轻拨弄着佛珠,不置一语,像野兽打量猎物一般注视着忘忧的一举一动。 忘忧腿肚子不住地打颤,盘算着如何突围,可是了尘像是能看透自己想法似的,屡占先机。 “啊——”忘忧惨叫一声,肩头挨了一爪,撕拉一声袖子被抓破,抓痕处火烧火燎,鲜血丝丝渗出。一股幽香淡淡浮在空气中,了尘鼻翼动了动,显得很是陶醉,看向忘忧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赤裸裸地占有。 忘忧卯足力气拍出一掌,了尘却在须臾间扣住她的脉门。那力道,恨不能将骨头捏碎,他还是人么?忘忧只觉自己就要被他扯成碎片!对准他的伤处拳脚相加,可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下,仿佛忘忧那一记记满蓄内劲的掌力只是猫儿在挠痒。 “了尘,放开我!”忘忧被他钳住双手,摁到岩壁上,粗粝的岩石磨破了她的衣衫皮肉。舌尖描画着她的耳廓,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裙底。 “混蛋!”忘忧羞愤交加,狠狠咬上他的肩头,恨不能扯下他的皮肉。可了尘对疼痛似是不觉,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忘忧双脚离地,兀自在空中挣扎,只觉胸中空气越来越稀薄,脑中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忘忧以为自己将死之时,他终于放开钳制,可忘忧未及享受呼吸的美好,便被掷到草垫上。她粗重地喘息着,狼狈地瘫软在地。 了尘扯掉忘忧腰带,捉住她的双手。“放手,变态!”忘忧徒劳地挣扎着,被他绑住双手扣到头顶。忘忧看着他血红的双瞳,祈求道:“了尘,醒醒!醒醒啊!” 可回应她的却是衣衫碎裂的声音,“唔……不……了尘……”忘忧的呼喊,被他粗暴的吻取代。忘忧极力的反抗让他愈加兴奋起来,不过他似乎很不喜欢忘忧恼人的咒骂和尖叫,扯下的肚兜堵住了她不听话的小嘴。胸前丰腴被被肆意玩弄,吮咬…… 忘忧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放弃了反抗,任由他一遍又一遍的凌虐和索取。至于了尘什么时候从野兽变成小白兔,她更是没有印象。她只知道自己是被饥饿唤回的意识,醒来时,罪魁祸首正满眼痛色地为她清洗着身体。 青紫的吻痕,密布的齿印,被他抓破的地方还在渗血,忘忧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张斑斓的地图,下体的肿痛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曾经的危险。可是他无辜而纯净的眼神,让人无法相信他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忘忧没有力气去控诉,去报复,她只想吃,用食物填满自己空虚的胃。她抢过了尘端来的米饭,埋头咀嚼,受伤的手跟不上吞咽的速度,她丢掉筷子用手将米饭塞入口中,直至恶心干呕。 了尘端来热水,“慢点,慢点。”抬起手,想要帮她顺气。 “别碰我!”忘忧尖叫着躲开他的手,一掌拍去,了尘不闪不避,生生挺受,血从唇角溢出,他依旧温言:“慢些吃,慢些吃。” 那张脸,有着要替世人承受一切苦难的悲悯,使得忘忧的怒无从宣泄,“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将他狠狠推到地上,她厮打着他,用指甲,用牙齿,“你欺负我!欺负我!臭和尚!变态!白眼狼,忘恩负义……”忘忧哭了,哭得极是伤心,极是委屈。 了尘并未言语,只是捉起忘忧的手,放到自己的天灵盖上,“你可以试着,杀了我。”说完闭目受死。忘忧终于止住哭声,怔怔看着他,施暴的明明是头野狼,可眼前要恕罪的却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叫人怎下得去手?! 这样的了尘,直叫人心生无奈。等等什么叫“试着”“杀他”?忘忧甩开他的手,瞪大眼睛,发现他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自愈。“我是不是该庆幸之前并无害你之心?”忘忧想起那夜了尘在濒死之时产生的变化,实在是毛骨悚然。 之前还在苦思用怎样的砝码让他妥协相助,既然他心有亏欠,那便偿来好了。于是忘忧收起哭腔,一改方才期艾,正色道:“你那位皇帝哥哥想要你的命,你自己是不想活的,可也不能累及无辜。我猜你这么多年能够平安无虞,不单单仅凭先帝庇护吧?你也有你自己的力量对么?我想你助我一臂之力。” 了尘表情不复惭愧悔恨,变得平静,可这平静有些难以名状,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让忘忧忍不住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贤贵妃是位极其恬淡良善的女子,虽出身卑微却因先皇独爱隆宠一世。先皇信佛,四处大兴土木修筑庙宇。二十六年前迦罗寺扩建,先皇不满修罗塔破败,欲拆毁重建。寺中僧众跪地长求,说此塔封镇嗜杀修罗,不可妄动,否则天下大乱。先帝动容,便下旨修葺并定于佛诞节前完工。谁知筑塔工匠徭役陆续失足落塔,死者近百,一时间人心惶惶。无奈皇命难为,督公为向上邀功更是下令禁言,虽每日有人坠塔,修葺却依旧继续。寺中有位僧人不忍见无辜妄送性命,决定上京拦驾,望能直达天听。无奈皇城重重,贪腐成风,僧人求告无门,只得铤而走险夜探皇宫。却被大内高手发觉,激战之下僧人被当做刺客斩杀,僧人弥留之际终于有机会表明来意。先皇大恸,下旨停工,可此时修罗塔下已是白骨累累。终于佛诞将至,先皇下令大作法事,超度因修罗塔而死之亡灵,谁知那日风云色变电闪雷鸣,原本修葺一新的修罗塔在几个惊雷之后轰然塌毁——就在修罗塔毁之时,孕有七月的贤贵妃忽然腹痛如绞,诞下一子。”了尘讲到此,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这孩子便是世人口中的,佛、诞、王。” 忘忧掩下所有的惊讶,继续聆听。 “世人皆道,佛诞王自幼极具佛性,聪慧异常。可其实不过因为迦罗主持明觉方丈推算出此儿乃修罗转世,寿禄天定,凡人强取不得,需佛法化解戾气,否则祸乱大楚。故而九皇子从小便寄养在佛寺之中,直至七岁才第一次踏入皇宫,也就在他七岁之时,将因妒恨其母而屡屡对他暗下毒手的庄妃及其宫婢共二十三人尽数杀死!至此,九皇子成了个连母亲都惧怕的怪物。十二岁时,在围场突遇猛虎激起杀性,八十七名兵士成他刀下亡魂。十六岁时,隐姓埋名从军戍边,抗击来犯西夷,孤军深入西夷腹地八百里,屠城三座!十九岁时,因生母被皇后毒杀,凤藻宫一夜之间成为鬼冢,七百九十二条性命陨于他手!而后,剃度迦罗,苦行消业……”了尘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口中所言皆是他人故事。 “忘忧,你此刻所见,只是个有着不死之身的怪物。是个欺哄世人,虚伪度日的骗子!你若还愿与他相交,便留下。若是不愿,便快些离去,再也不要回来!”了尘说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忘忧从未想过真相是这个样子,他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一己之安,不过是不想造成更多的伤害。她很不情愿地接受了内心微妙的转变,之前还恨不能生啖他肉,此刻却依稀有了谅解的念头。“在玉狼山,倘若我未救你,你是不是——” 了尘轻轻点头,“你的善念,阻止了一场屠杀。” “可是那夜,你并未杀我……”忘忧轻咬红唇,声若蚊蝇,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袈裟。 了尘疑惑地盯着忘忧,“或许是身在达摩洞有封镇之效,故而……没有。”他心中却在重复一句话,幸好没有,幸好没有! 第二十八章 墨弦 更新时间2012229 21:27:01字数:3234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半晌,了尘才无措地开口:“忘忧,你的伤……还痛不痛?我再帮你上些药?” 忘忧想到自己的“伤处”,满是羞恼,抬手便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五个指印:“滛僧!” “啊?”了尘后知后觉,羞得无地自容:“不……不,我是说……” 忘忧握起长发褪下袈裟,赤裸的肩背一览无余。了尘不可置信地盯着忘忧半裸的身子,方才还青紫遍布的肩背手臂,此时仅剩片片红痕,“你……你……” “月华心经,我虽不是不死之身,但自愈能力极强。于我而言,身子上留下的,算不得伤。”忘忧指着自己的心口,“唯有这里留下的,才叫伤,才会痛。” 了尘眉宇间闪过一丝疼惜,忍不住探手过去欲拢她凌乱的发丝。忘忧却下意识地退后避开,好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 “你将你的秘密和盘托出,我也不多做隐瞒,如此,才叫坦诚。”忘忧从未想过会对一个相识不深的人说起自己的故事,除去前世种种,今生所遇大都如实相告,从蓝沁瑶对自己坦白身世开始,一桩桩一件件…… 了尘默默听着,紧张处双眉紧拧,趣处眼含笑意。当忘忧讲道与子穆间艳事之时,他皱起眉头,“此处,略过便好。”忘忧却恶劣地屡屡“略为”提及。 忘忧像在为自己走过十几年做一个回顾总览,沉浸在记忆当中,讲道末处,她忽然停下,呆呆望着漆黑的洞外,感到一阵虚空,一阵晕眩。 “忘忧?忘忧?”了尘感到她的不适,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动。 忘忧目光开始涣散,只觉心口阵阵抽痛,周身开始虚脱无力。了尘抱住她,焦急地呼喊,她能听到,可却没有力气回应。了尘拉起她的手腕诊脉,却瞧不出异象,片刻之后忘忧不仅失去意识,身体也开始忽冷忽热起来。 这时了尘猛然发现她手腕上显出一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往上,直指心口。她有幽昙圣血,不可能中毒!那唯一的解释,是蛊!了尘想到此,不禁开始慌乱。究竟是怎样的蛊,居然可以让她全无察觉? 事不宜迟,他抱起忘忧毫无顾忌地疾奔下山,锦州城内解蛊之人屈指可数。 “不好啦!不好啦!师父!”净心一头撞入了空禅房,焦急万分。 “阿弥陀佛,莫急莫慌。”了空不耐地看着自己这个喜欢咋呼的弟子。 净心收起戒棍,草草行礼,“阿弥陀佛,师父,方才巡山弟子来报,说了尘师叔他怀抱……抱一女子,下山去了!” “什么?!”了空大惊失色,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罪过,罪过。净心,可还有旁人看见?” “大约五六人亲眼所见,不过弟子已交代几位师弟莫要声张,请师父定夺。”净心如是答。 了空松下一口气,“好,做得好。净心,你快些回去叫上你净悟师兄下山,寻见你师叔行踪后速速来报!” “啊?叫师兄?”净心有些不情愿地领命而去。 此时了尘背着忘忧夜入锦州城直奔天音馆。天音馆地处闹市,毗邻烟花地,虽是深夜却依旧华灯满布,欢歌不歇。了尘的到来,立时引来一阵马蚤动。 众目睽睽之下,宛若从壁画中走出的美僧人,怀抱一女子疾行奔走。女子身裹袈裟,乌发散乱,一双小巧的玉足若隐若现。 寻欢的客人无不叹其艳福无边,“啧啧,好个不守清规的和尚!” “我倒羡慕他怀中的女子。”女子话一出口,立时引来身后几名浓妆艳姬出声附和。 “哎哟,女儿们呀,还不快去招呼客人!”老鸨叨叨着将围观的姑娘驱散,神情变得有几分凝重,悄声对身旁亲信吩咐道:“快去禀报盟主,了尘现身,怀抱一受伤女子,依稀便是离园那位。” 天音馆内乐声不断,歌舞正浓,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开门!开门!”未等门房来应,了尘已一脚将门栓踢断。 几个护院迅速围拢上来,但见天人模样的了尘皆是一惊,他冷冷扫过几人,径直登楼,“了尘求见天音馆主墨弦公子!” 了尘的闯入惊起厅中一众莺莺燕燕,舞姬乐师纷纷离席避让。上首轮椅中的男子缓缓抬头,“了尘?!”但见他怀中女子,眼波一沉。 “禅师深夜前来,想必有要紧之事?”墨弦抚摸着案上流光,淡淡开口。右手微微一抬,厅内人霎时间退了个干净。 “救她!”了尘轻扯袈裟,忘忧玉臂滑落,腕上黑线越发明显,已延伸到肩膀。 墨弦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但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不知此女与禅师有何渊源?” “她,她……实乃了尘恩人。”了尘小心翼翼将忘忧放在塌上,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温柔。 “恩人?呵~她身上的蛊,我可以解,但要看禅师对恩人有多上心了。”墨弦推动轮椅来到榻前,翻开忘忧眼皮查探一番,胸有成竹。 “了尘愿为她付出任何代价!”话一出口,莫说墨弦,连了尘自己都被震住了。 墨弦悄然用袖子盖起被捏断的扶手,对了尘道:“银翼草一株,她至多只有十日时间,若是寻不得,记得带棺材来给她收尸。” 墨弦奇怪的表现让了尘疑窦丛生,虽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他情绪的起伏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不过了尘已没有多余心思纠结于此,因为墨弦的样子可不像危言耸听。 “你放心,在此期间,我保她安然。”墨弦抬起头,郑重地保证。 “多谢。”了尘说完,流连地看了一眼塌上昏迷不醒之人,纵身离去。几声啸响后,夜空中绽开绚烂的花朵,转瞬即逝的瑰丽映出他眼底的急切。 天音馆。了尘走后,墨弦召来胖管家,“催他速归!”胖管家领命而去。 墨弦抱起忘忧进入里屋,关上房门的瞬间从轮椅中纵身而起,将她放到床上,打开颈间瓷瓶,苦凉的气味窜入忘忧鼻尖,令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墨弦在她耳畔轻声唤道:“忘忧,是我……” 忘忧也不知在这黑暗中徘徊了多久,直至光亮和声息透入这无边的静谧。一定是他来了,那个常与她梦中相会的男子。 “是你么?”忘忧投入久违的怀抱,“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男子似有敷衍,“我带你离开。” “离开?去哪儿?”忘忧不解,“这里不是很好么?只有……你和我。”忘忧踮起脚尖在他唇边留下一吻。 见对方闪避,忘忧很不高兴,勾住他的脖颈,深深吻入,唇齿缠绵……嗯?这感觉,似乎有些异样,似是而非。“你是谁?!”忘忧沉声问道,“他在哪儿?” “他?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怒意显露,继续拉着忘忧往光亮处走,“快跟我走!” “他是谁?是呀,他是谁?”这份失落居然令忘忧十分伤心,“你快些告诉我,他是谁?” “他,他谁都不是!”男子不耐地打断忘忧,将张牙舞爪的她绑在怀中,“忘忧,快跟我走!” “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忘忧如一只猫儿蜷在他怀中,小手覆上他的唇,一点点上移,试图取下那个恼人的面具。 他抬手制止她的动作,“不可以。” “为何不可?”忘忧撅起小嘴。 “不行就是不行!”他气急败坏地将她缠上颈间的胳膊扯下来“快走!” “不嘛,不嘛!”忘忧黏着他撒起娇来,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好难受,要他的亲亲才会舒服。” 男子一怔,身子僵直。忘忧咯咯笑着,又钻进他怀中,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痛痛,要亲亲,亲亲才会好。” 听到对方的抽吸声和凌乱的喘息,忘忧只觉好笑,连心口的不适都被冲淡许多。“你既然能到此处,定与他颇有渊源,他人不能至,不如你来代劳如何?”正说着,一双不规矩的小手早已游进了他的里衣。 “他如何待你?”男子似乎对那个他芥蒂颇深,抱着软玉温香,依旧不忘。 “他呀~哼,坏透了!”忘忧轻哼一声,含嗔带怨,“你,一定比他好!”说完便将他推倒在地,心口的窒痛,渐渐发烫的身体,让她迫不及待地撕扯自己的衣裳。 怀中人早已意乱情迷,男子更是心乱如麻,在她耳畔悄声道:“忘忧,对不起。” “怎么又有人给我道歉呢?”忘忧不满地嘟囔,轻吻着他结实的小腹,“爱我,我便原谅你。” “忘忧……”他不忍地看着她,心中阵阵抽痛,“有朝一日,你若想起全部……”他咽下苦涩,撷住她的唇,“我会好好爱你,好好爱你……” 他的回应令忘忧雀跃不已,吻和爱抚消解着她身体的饥渴,可这些远远不能满足她叫嚣的欲望。炽热的昂扬更是急需她来润泽,他竭力隐忍极尽温柔,可她却还是痛得低呜一声。“怎么了?痛么?”他不知所措。 她可怜兮兮地点头,迷迷糊糊地回道:“一点点,都怪那臭和尚!” 他强压住怒意,“他,伤了你?” “他好可怕。”忘忧将脑中留有的对了尘的恐惧表露无遗。 男子见状心疼不已,轻顺她的背脊:“不怕,不怕。” “嗯……”忘忧握住他滚烫的巨大,引领着他一点点挤进自己的蜜泽水乡,“你说过,你会爱我……” “我会,我会爱你……爱你……”哪怕你看我的眼中只剩怨恨,哪怕你将御神刺入我的胸膛,哪怕碧落黄泉两不见…… 第二十九章 兄弟 更新时间201232 14:13:10字数:3169 黎明将至,锦州城褪去夜的华裳,变得安静恬淡。晨风拂过,带起天音馆飞檐下铜铃脆响,一袭黑衣晃入馆阁顶层。 他风尘仆仆,略带疲惫,才踏入屋中便急不可耐地揭开面罩,摸黑端起水壶大口急饮。脱去黑色大氅,卧室透出的灯光映出他袍角上火红的凤翎绣饰。一声细小的呻吟落入他耳,他停下所有动作,细辨声源。 “嗯……”娇软的吟喘,带着浓浓的鼻音。女人?!他大步穿过厅堂,朝着光源走去,掀开帘帐他终于来到明处,温润君子,如玉朗颜,微翘的嘴角噙着几分玩世不恭,正是凤家二公子凤楚。 他急不可耐地掀起层层纱帐,目之所及尽是欢爱过的狼藉,塌上两具赤裸的躯体紧紧交缠,赫然是忘忧与墨弦! 此时的忘忧对来人丝毫不觉,媚颜娇憨,窝在墨弦怀中睡意正浓。才见来人,墨弦面色陡然变冷,但低头的瞬间又对怀中人儿柔情尽显,拉过丝被裹住她的美好,恋恋不舍地将她抽出怀抱。睡梦中的忘忧对突然消失的热源很是不满,她圈住墨弦腰身,缠了上去,“不要走嘛,我还想要……”委屈地撅起小嘴,睫毛扑扇,沁出几滴晶莹。墨弦不舍地吻上她的眉眼,在她耳畔斯磨呢喃,说着羞人的情话,直至她沉沉睡去。这才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塌。 凤楚早已不耐烦,拿起衣衫扔到墨弦身上,不及他穿戴好,劈头便问:“探得如何?她说了么?” 墨弦却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凤楚见状不由怒骂:“我就知道!”一掌扫过,墨弦脸上面具一分为二,露出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 “哥,我要替她解蛊。”凤歌攥紧拳头,似是下了极大决心。 “解蛊?歌儿,莫非你忘了?我们可是费尽周折才将合欢中在她身上,凝天珏的下落还未探出,你便要替她解蛊?”凤楚只当弟弟所言儿戏,丝毫不以为意,他一面解开腰带,一面往塌上走去,“我来诱她,你快些回庄,老太婆等着问安。” “哥,她会死的!”凤歌护在榻前,不容凤楚接近。 “不,她不会,她如此美妙,我怎舍得?解蛊?笑话!事成之后她便是我房中奴宠,只消有我精元滋养,她便可安然无恙。”凤楚目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丝阴鸷,“你见过她求欢的模样,应当最清楚不过!” 凤歌痛苦地闭上眼,“她不是玩物!于她而言,生不得自由,还不如死了的好。” 凤楚颇为意外,没想到弟弟居然会对她用情若此,随即温言相劝:“歌儿,世间女子何其多,你不过一叶障目。她继非名门正派,又与诸多男子有染,怎配得上你?更何况——”凤楚顿了顿,凑到凤歌耳畔:“她是我用过的女人,你,当真不介意?” 凤楚一席话,说得凤歌面色铁青,他指节咯咯作响,“在我眼中,世间任何女子都比她不过!” 凤歌的坚定让凤楚极是诧异,他从未想过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会如此反叛,“歌儿,你忘了娘亲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我们多年忍气吞声所受磨难?你居然为一个女人如此不顾大局!” “哥,难道你未觉所用手段愈加卑劣了么?你这般行径与齐青鸾和凤老太那两个毒妇有何区别?你对女子如此薄情寡性,又与凤云傲那个衣冠禽兽何异?!” “住口!你居然将我同那禽兽相提并论!”凤楚暴怒揪住凤歌衣领,高举的胳膊却始终没有落下。“歌儿,你以为我天生便是铁石心肠,毒辣狠绝?都是拜齐青鸾和凤老太那两个毒妇所赐!你想想,好想想,这些年你我是怎样过来的?我认贼作母,你装疯卖傻,若不是昆达老爹暗中相助,你至今还痴痴傻傻瘫坐轮椅,而我,恐怕到死那日还被蒙在鼓里!” 凤歌握住凤楚手臂:“哥,这不是你伤害忘忧的理由,她何其无辜?难道真只有凝天珏才能助我兄弟报仇雪恨么?她针对第一山的布置,不正好可以助你总揽栖凤大权么?” 凤楚深吸一口气,示意凤歌禁口,“歌儿,你我现在的武功可伤得了凤云傲?” 凤歌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假以时日——” “哈哈哈,假以时日?你告诉我,是十年抑或二十年?还是干脆等他老死?!”凤楚神色阴狠:“你可以下蛊,神不知鬼不觉送他们归西,可我不愿!我要她们的劣行人尽皆知,我要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看着面目狰狞的凤楚,凤歌更是痛苦不堪,他幽幽叹息,面色惨然:“哥,对不起。” 凤楚感到后颈一麻,倒地不起,他没想到弟弟竟然对自己动手,怒不可遏,“歌儿!你竟然对我动手!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与哥哥动手!凤歌,你会后悔的!” 凤歌对凤楚的谩骂置若罔闻,迅速抽出小刀割腕取血,为他上药止血包扎停当。紧接着寻来衣服,替忘忧穿戴齐整,这才转身对凤楚道:“哥,我不准你再伤害她。” “傻歌儿!你觉得她得知真相后会如何?你莫不是忘了,合欢,可是你亲自给她下的,也是你亲手将她送上我的床!”凤楚动弹不得,只能言辞相激。果然,凤歌停下手中动作,来到他身前。 “哥哥,你可知方才我与忘忧翻云覆雨之时,她对我说了什么?”凤歌盯着凤楚的脸,仿佛在审视自己一般。凤楚看着弟弟,这张再熟悉不过脸,此刻却如此陌生。 凤歌眼中滑过一抹得色,附在凤楚耳畔说道:“她说,我,比你强!” 看着凤楚逐渐凝固的表情,凤歌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儿时,你我总会看中同一件兵器,同一样玩具?正所谓兄弟连心……我的哥哥。”说完凤歌便抱着忘忧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许久,|岤道已解,凤楚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凤歌临走时的那番言语仿佛魔咒一般,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 醒来时天摇地动,忘忧猛然跃起,险些磕到脑袋。马车忽然停住,她一个趔趄甩了出去。“这刹车,摔死个人!”忘忧揉着脑袋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 “园主,你可醒了!”被她压在身下的葛风惊喜地叫道。 “葛风?”忘忧很是诧异,“你怎在此?我记得……了尘呢?了尘在何处?” 葛风一听了尘二字,目光微沉,转眼又恢复常态:“禅师有事离开,命小人照顾园主。” “哦,我们这是去往何处?”忘忧来不及细想,空空的五脏庙叽叽咕咕唱起歌来。 “赶往幽州与了尘禅师回合。”葛风说着掏出一笼热乎乎的包子,“你且先垫垫,到了鹊桥镇再吃顿丰盛的。” 忘忧接过包子狼吞虎咽起来,感到葛风和平日有点不太一样,可又想不出哪不一样。鹊桥镇?忘忧只觉这地名十分耳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葛风狠狠抽着马背,祈祷再快一些,眉间愁色更 十夫纪第17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了。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忘忧腹中有了吃食,脑子开始灵光,她贴到葛风背上,扼住他的喉头:“葛秀才,你不会套马,怎的驾车如此娴熟?” “吁——”葛风拉紧缰绳,停住马车,“看你右手手臂。” 忘忧将信将疑拉开袖子,只见一条黑线蜿蜒臂上,她大惊失色,因有幽昙圣血护体,她便不甚在意茶水饮食,谁知居然着了道。“我中毒了?!” “是蛊。”葛风略有心虚,不敢看她,“了尘禅师发现你身中蛊毒,便下山请墨弦公子出手相救,但缺一味银翼草,故而前往幽州找寻。” “那又怎会遇上你?”忘忧搜寻着脑中记忆,发现好大一片空白。“小的在客栈久等园主不见,心中焦急,遂上山寻找,恰遇了尘禅师带园主寻医,便一路相随。”葛风言辞恳切,眼中焦急更不似作伪,一时间叫忘忧迷惑起来。 忘忧暗自思量,了尘既然可以将自己托付给他,足以证明他并无害己之心,于是语气稍缓,“那个什么墨弦公子又是何方神圣?” 葛风见忘忧松开手,长舒一口气:“他便是天音馆的主人,虽是苗疆人士,却有着出神入化的琴艺,小人无福聆听,实为憾事……”葛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对墨弦公子的景仰之情,被忘忧即时打住。 “我只想知道,他解蛊的本事如何?”忘忧摩挲着自己的胳膊,那种疲惫的感觉又开始席卷全身。 “据说他师从苗疆蛊王,精于此道,不然,了尘禅师也不会带园主前去求医不是?”葛风说着,扶住忘忧摇摇欲倒的身子。 忘忧只觉葛风的脸变得越来越大,气息吹吐在自己脸上,想把他推开,一双手早已不停使唤,明明想的是推,却牢牢将他抱住。脑袋愈加昏沉,虽然还有许许多多疑问压在心头,可却没了思考的力气。 葛风抱着再度陷入昏迷的忘忧神色复杂,将她放入车中,忘忧很不安稳地翻来覆去,抓着他的手臂往胸口蹭了蹭,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睡姿,终于不再闹腾。 葛风用指腹描画着她的眉眼,抬起她的下巴,贪恋地吮吸着她口中幽昙芬芳,“你要总是这般乖巧,该多好。” 第三十章 幽州 更新时间201234 23:02:11字数:3360 忘忧醒来时,已是深夜,可马车还在飞驰,她强撑着疲软的身体坐起。 “驾!驾!”葛风焦急的呼喝伴随着皮鞭抽打的炸响,车轮碾压的隆隆声,震得忘忧太阳|岤突突直跳。 忽地,马儿的嘶鸣响彻夜空。忘忧还未及有所反应,只觉车身倾斜,被狠狠抛起,紧接着天旋地转。“忘忧!”葛风飞身闪入,抱住她破顶而出。 马匹凄厉的嘶叫,车厢碎裂的声响,山石崩裂的隆隆声,响彻山间。忘忧脚底悬空,耳畔尽是山风呼啸,四周漆黑一片,目不视物。 “抱紧我!”葛风大喊着,纵身一跃,带着忘忧稳稳落回栈道上。紊乱的呼吸自头顶传来,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他紧紧抱着她,好像稍微松手她便会随风而去。 “你弄疼我了。”忘忧不安地扭动着,为自己争取更多呼吸的空间。可葛风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依旧将她圈在怀中,心有余悸地开口道:“好险,领头马突然暴毙,再迟一步可就要随马车跌入谷底了。翻过这座山,前面便是鹊桥镇。”他说着指向山间,忘忧仔细辨认,才觉出崇山峻岭间那一星点不易察觉的微白。 “葛秀才何时学会的轻功,我怎么不知道?”忘忧有气无力的讥讽,葛风假若未闻,径自脱下外裳,披在她身上,不由分说地将她绑到背上,“你再睡会儿,天亮便到了。” 忘忧搂住他,感受到他的强健和有力,细想着与他相识的种种。她不是没有怀疑不是没有推测,只是此时的忘忧没有力气去追究其他。原本以为只要练成凝天大法便直升大神级别,谁知还没来得及过几天舒心日子,便落到此种田地,当真是江湖险恶,自己终究是菜鸟一只。她坚信终有一日自己会变得强大,可正如一句笑言所说,成为将军的首要条件是,在当士兵时没有战死沙场。 “葛风,我还有多久?”似曾相识的感觉,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曾几何时,她佯装一无所知,对亲人眼中的伤痛视而不见,暗自泣数剩下的时光。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停下脚步,平稳呼吸,飞身而起,带着她攀上崖壁。倘若了尘失败,未能取回银翼草,那么忘忧所要面对的就是失去思想和意识,成为行尸走肉供母蛊寄主驱策,沦为只知承欢索欲的奴宠。悔恨交加的葛风痛下决心,决计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 忘忧感受到他的决绝和坚毅,伸手摸了摸他耳背后人皮面具的接口,“你究竟是谁?——是谁——是谁?”她的声音被烈风带出好远。 葛风专心脚下,没有回答,可平静的表情下是波澜起伏的内心。“我究竟是谁?是凤歌?是墨弦?还是葛风?我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她?!” “如果可以,我想看看你的脸,你的本来面目。”忘忧双眼微阖,像梦呓一般说个不停,“释情,很好听,假如你不是刻意掩藏,当会更好吧?” 均匀的呼吸传来,背上之人已然入眠,葛风像被人点了|岤一般无法动弹。那一日,他故意引她去的天音馆,释情,原就是想奏给她听的。 —————————————————————— 幽州,地处大楚西北,西出阳关便是连绵的大漠。鹊桥镇,是幽州的门户亦是西北最后的水乡,出入大漠的商队旅人,必至鹊桥补给休整。不过,幽州最令人望而却步的,不是连绵千里的沙海,而是神出鬼没行事妖邪的冥教。 冥教之所以能够盘踞西北数百年与中原武林分庭抗礼,便是得益于漫漫黄沙屏障天成。而银翼草所生长的地方,便是明教总坛所在罗刹海。 了尘曾誓言终其一生皆不会动用先帝留下的暗族,但这一回,不得不食言而肥,召集暗氏族人前往罗刹海盗取银翼草。 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在沙的世界里,灰黄是永远不变的色调。土堡里,冥教的两名岗哨正恹恹横在堡中午睡,直至叮当叮当的驼铃响起,年纪稍长的独眼龙耳朵一动,睁开仅有的一只眼,踹醒身旁鼾声震天的年轻人,“臭小子,赶紧起来上去瞧瞧!” 一脸稚气的年轻人骂骂咧咧爬上瞭望台,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片刻之后才逐渐瞧清远处沙丘上徐徐行来的一人一驼。宽大的斗篷将来人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露在外间的禅杖表明其身份。 “老老……老大,是个和尚!”镶嵌着足金和宝石的禅杖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芒,年轻人贪婪地咽下口水,摸了摸腰间砍刀。 独眼龙纵身而起,爬上高台,细瞧之下果然是个和尚。须臾之间,他便行到面前,揭开面罩,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请问施主,罗刹海可是往这边走?” 独眼龙只觉双膝发软,忍不住要跪倒在这天人般的僧人脚下。他眸中所蕴藏的力量,仿佛能穿透所有虚伪幻想,直抵人心最深处。独眼龙抬起手,谦卑地为他指明方向。他身后的年轻人,砍刀脱手,跪倒在地。 驼铃声几欲消失之时,独眼龙才猛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失职。“快!快报讯!”他大叫着急奔入土堡,放出传讯的鹰隼。 罗刹海,漫漫黄沙中的一抹绿——那是生命的色彩,大漠中水源最为丰沛的绿洲。在沙漠中,拥有水源便拥有一切,这意味着冥教教主便是大漠中真正的无冕之王。罗刹海,不仅有着肥美的水草,热闹的集市,更有黄金铸成的宫殿,她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直叫人觉得虚幻。 独木舟荡在碧波之上,清可见底的河水中,青藻舞动。如墨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他惬意地穿梭其间,戏水逐鱼。一个下潜,再度出水时已在临水而建的宫殿中。 他缓缓走上阶梯,水幕从他身上泄落。健美的身体,充满阳刚之气,只着轻纱的美姬们立时迎了上去,为他擦拭身体和头发。从她们痴迷的眼眸中,便可知道他的诱惑对于女人而言有多致命。 云紫长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他揽过其中一人,埋首她的雪颈,一手温柔地穿过她浓密的金发,另一只手探入她薄薄的轻纱。金发姬人忍不住发出羞人的呻吟。褐发姬人跪在他双腿间,伸出小舌舔弄着他胯间即将苏醒的小龙,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迷醉。苏醒之后的巨大,令她艰难地吞咽着,直至他满足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很好,去罢。” 褐发美姬面带红潮,双眼迷离,贪恋地看了一眼他的腰腹,依依不舍地起身,望向他身下金发女子的眼中满是怨毒。她才退出寝殿,便被一条粗壮的胳膊揽住纤腰,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嘴巴。紧接着她被拽入角落里,狠狠顶到墙上,空虚被瞬间填满,惊叫被呻吟取代…… 黑壮的男人畅快地在她体内驰骋,狠狠拍打着她的雪臀:“小马蚤货,欠操!这么快就被姬夜尹玩腻了?哼,当初让你跟着黑爷你还不愿,如今可好,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一阵压抑的急喘之后,男人终于得到了满足。他系好裤子,抬起褐发美姬的下巴:“丽姬,说,你后悔了,后悔没爬黑爷的床!” 丽姬倔强地拍开他的手,厌弃地扭过头去。自称黑爷的男子毫不怜惜地掐住丽姬脖子,“表子!不知好歹!姬夜尹玩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就做梦去吧!”说完狠狠将她丢到地上,转身离去。 丽姬咽下泪水,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没走几步便遇上春情,她昂起笑脸,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春情姐姐。” 春情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低低嗯了一声,与她擦身而过。丽姬瞧着春情傲慢的背影,蓝眸低垂,不经意地流出几分恨意。 得到满足的金发姬人躺在姬夜尹身上娇喘,听到春情进来,姬夜尹对着姬人说了几句番语,姬人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何事?”姬夜尹坐起身来,大口饮着芳香四溢的葡萄酒。 “爷,岗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和尚进了罗刹海,奴婢听着描述,依稀便是迦罗那位佛诞王。”春情小心地禀告着,观察姬夜尹神色。 姬夜尹沉吟片刻,吩咐道:“由他去,静观其变。那个女人的消息,可有新的?” “有。”春情细细将齐家堡与离园发生的冲突一事说与姬夜尹听,“……之后,她便失去踪迹。” 姬夜尹点头道:“往后关于她的消息,不用通过暗夜盟打探,你亲自带人去。” 春情闻言很是惊讶,但还是领命而去。 姬夜尹慢慢躺下,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长舒一口气:“忘忧?忘忧……” —————————————————————————————— 了尘畅行无阻地进入罗刹海,他心底焦急,无暇欣赏这里浓郁的异域风情。住进客栈不久,先潜入城的暗族便寻来听命。 “可探到银翼草在何处?” “回禀主子,银翼草在罗刹海只有左护法姬夜尹的夜澜宫中才有。” 了尘思量片刻,道:“如此,我即刻便去拜会他。” —————————————————— 罗刹海的城门旁,有着大片的胡杨树,在最不起眼的一株树上,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正懒懒躺在上头。 “老哥哥,我看那小和尚根本抢不出银翼草。此地可是冥教总坛,他这不是虎口拔牙么!” “哎呀呀,这该如何是好,要是小丫头有个三长两短,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我坐不住了,我去凑个热闹。老弟,你且回鹊桥镇看着,万一那丫头有个什么闪失也好照应。” “也好,那小弟便先走一步啦!”黑眉白衣一闪策马而去。白眉穿上破袄,拿上竹棒,变身乞丐,一瘸一拐往城中而去。 第三十一章 求药 更新时间201235 22:42:15字数:3247 “启禀夫人,姬护法求见。”侍女小心翼翼地附在美妇耳畔道。 美妇人眼中滑过些许雀跃,又有着星点矛盾和挣扎,红唇紧抿,半晌才悠悠开口:“让他进来。” 姬夜尹挂着魅笑直入里间,侍女瞬间退了个干净。“义母近来可安好?”扇子一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容夙抬头,看着这个年岁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义子,心如鹿撞,指甲不自觉地扣进扶手。 姬夜尹狐狸眼中漾起几分得意,“义父大人他经年闭关,义母想必十分想念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已来到容夙身侧,握住她的柔夷,“新涂的丹蔻,弄坏了多可惜啊。” 容夙只觉一阵晕眩,年轻男子充满活力的气息令她心神一荡,“你——嗯……不……要…”他的吻,多情而缠绵,激起了她压抑许久的欲望。 “不要什么?嗯?”姬夜尹轻咬着她的耳垂,一双手侵入她的里衣,抚弄着她久未浴爱的身子。 容夙压抑的呻吟从齿间蹦出,强烈的欲求激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就在姬夜尹假作抽身的瞬间,她羞耻地哀求道:“不要……不要……走。” “义母久旱逢甘霖,堪比二八佳人,叫儿子好生销魂。不知义父他可曾见过您如此滛艳模样?”姬夜尹说着将她抱到巨大的水晶镜前,逼迫她看着镜中交合的男女。 羞耻的泪敌不过一波高过一波的极乐,她闭上眼,屈服于身体的快慰之下。她开始热情地回应着姬夜尹,忘情地放纵着,似乎唯有如此,她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还有气在! 冰凉的泪浸透枕边,午夜梦回,她不止一次地想起男人哀伤的眼眸。他为她抛弃妻子,而她却无情利用,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可到头来,换得如此下场,夜夜独守空房,除了尊贵的身份,她一无所有。幡然醒悟之时,早已无法回头,姬玄仰,到底是没有心的。 “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容夙尖叫着,将水晶镜砸得粉碎,看着碎片中破碎的自己哭得撕心裂肺,再华美的宫殿也弥补不了她千疮百孔的内心。“痴心错付,回头向谁?!” —————————————————————————— 姬夜尹神清气爽地从冥王殿出来,未及返回夜澜宫便遇上前来寻他的秋色。“爷,了尘求见。” 姬夜尹微感惊讶,与迦罗素无交集,究竟是何原因劳动他千里迢迢深入大漠?“挑几个美艳舞姬,好生招待。”姬夜尹说着嘴角滑过一抹坏笑,生平最恶僧道假正经,如今佛诞王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款待一番。 秋色选出的舞姬中,均是姬夜尹不再宠幸的。丽姬正将自己打扮得如花似锦等待回返的姬夜尹,谁知却被秋色安排去待客,叫她心中如何不气!可又不敢违抗,只得闷闷不乐地与其她人一起来到厅堂。 四名美姬一见了尘模样皆笑靥如花地围拢过来,能够伺候如此俊美的客人,心生欢喜。叽叽咕咕说着外邦语言为他献上瓜果美酒和舞乐。此时了尘正垂目打坐,入定一般,对周遭人事全然不觉。任凭美姬撩拨挑逗,不为所动,这些姬人何曾见过这样的男子,均面面相觑,又怕完成不了主人交代的任务,满脸愁色。 “大师,请喝杯清水。”丽姬是舞姬中汉话说的最为流利的,她的家乡也有佛寺,她见过这样的僧侣,只觉这僧人庄严宝相,俨然坐上佛祖,不由得心生敬畏。 “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太深,何不迷途知悟?”了尘目光纯净,不染纤尘,让丽姬自惭形秽,不敢直视,不知怎的,腮边冰凉。 “大师,请救救丽姬。”丽姬饮泣拜倒,额头触地。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以清净无垢圣洁莲华的法身,顺时顺教,使众生了悟佛因,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对于流布毒害众生的贪、瞋、痴三魔,更以严峻大力的法身予以降伏,使修持众生得能清净,菩萨更以清净莲华,显现慈悲,扬洒甘露,救渡众生脱离苦难。只是娑婆世界众生,常习于十恶之苦,不知自觉,不肯脱离,使行诸利乐的菩萨,常要忍受怨嫉烦恼。然而菩萨慈悲,为救众生痴迷……”了尘对着丽姬以及众女布起佛法,他那使人安定平和的声线仿佛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超越了语言的障碍,直抵心底深处。 丽姬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之前的恶念恨意逐渐消散,整个人似乎得到了一种净化。她回过神时,与另外三女面面相觑,会心一笑。 “啪啪啪——”姬夜尹拍着巴掌出现在了尘面前,腻在他怀中的,正是近日颇为得宠的金发美姬。四名姬人先是一惊,继而起身行礼。 “了尘禅师果然了得,一段经文便感化了我的四名宠姬,佩服佩服。”姬夜尹斜斜在虎皮榻上,金发姬人饮下小口葡萄酒,渡到姬夜尹口中,他陶醉的砸了砸嘴,“妙不可言。”紧接着又将金发美姬的衣襟扯开,若无旁人地玩弄着丰满的双||乳|。 了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缓缓起身,来到姬夜尹身前:“阿弥陀佛,了尘远道而来实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姬护法应允。” 姬夜尹见了尘目光平静无波,丝毫不为眼前声色景象所动,倒颇为意外,暗道,佛诞王倒是不辱其名。为表现出对了尘的尊重,当即挥手遣退所有姬人。 “禅师请上坐。”姬夜尹态度的转变,有些出乎了尘意料,看来传言不实,姬夜尹也不尽是狂妄胡为之人。他致谢之后,直言道:“贫僧只为求取银翼草而来。” “银翼草?”姬夜尹奇道,“不知禅师求此草何用?” “救人。”了尘脑中浮现出网游苍白的小脸,眉间焦色渐起。 “何人?”姬夜尹又问。 “了尘的恩人。”恩人,仅仅于此么?了尘有些不敢往下想,她的笑,她的泪,不知何时已深印脑海。 了尘的神色勾起姬夜尹无限好奇,他忽然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人可以让佛诞王忧心如此。“呵,禅师今年可真是劳碌,才往玉狼山颠冰天雪原走过一遭,又奔至我西北黄沙流火之地。不知您那位恩人所患何疾?” “蛊。”了尘双手合十,作了一礼,“还望姬护法成全。” “只要禅师告诉在下,究竟何方神圣让您甘愿屈尊求药。”姬夜尹仔细观察着了尘一举一动,试图能抓住些线索,直觉告诉他,此事并不简单。见了尘静默不语,姬夜尹有了猜测:“让我来猜猜,禅师所为,定是一女子吧?” 了尘的沉默被姬夜尹视为默认,继续说道:“听闻禅师在玉狼山上为一女子破戒的壮举,姬某不禁拍案击节,禅师,那女子一定很美吧?” “阿弥陀佛,姬护法,时不待我。只要姬护法肯赐药,了尘愿倾尽所有!”了尘坚定的目光,叫姬夜尹很是诧异。 “倾尽所有?呵呵,禅师,倘若姬某索要您的项上人头,您也会给么?”姬夜尹兀自摇头,出言相讥。 谁知对方却道:“了尘人头在此,姬护法不妨一试。” 了尘这话听在姬夜尹耳中,成了挑衅,他展开血玉扇子,摆开架势:“如此,姬某便不客气了。”话音刚落便攻向了尘。 了尘侧身躲过,冷声问道:“姬护法,怎样才能将银翼草相让?!” “禅师,实不相瞒,此草三十年才能长成入药,今年长成的仅三株而已,已报备我教教主练功之用。若是姬某私自摘取,这罪名可大可小,姬某可不愿为不相识的女子甘冒奇险。”姬夜尹所言句句属实,义父姬玄仰自十年前开始,靠银翼草增补内力,每次闭关长达一年之久,脾气变得极其古怪,若是私摘银翼草被他知道,姬夜尹有些不敢想象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盛怒。“况且,若是他日教主查知银翼草被谁人所用,恐怕那位姑娘也是难逃一死。故而,姬某爱莫能助。” 姬夜尹的恳切叫了尘无可辩驳,但银翼草必须取得,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此草能够求来。估算着时间,他慢慢走到大殿门口,摆开御敌架势。 随着预警的锣声炸响,姬夜尹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何事,他怒斥道:“哼,中原武林总讥我冥教为邪魔外道,今日中原正道翘楚竟然跑到我府上强取豪夺,真叫人长见识!”说着使出杀招攻向了尘。 了尘不避不让,生生受他一掌,“阿弥陀佛,姬护法,了尘在此,若姬教主怪罪,贫僧一力承担便是!”了尘嘴角溢出血丝,滴落在纯白的僧袍上。 姬夜尹停止了攻击,怔怔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和尚。“不好啦!不好啦!护法,有人抢盗银翼草!”身上挂了彩的守备跌跌撞撞冲进殿中报讯,吓得肝胆俱裂,没守住银翼草,即使没被贼人砍死,事后也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哈哈哈,好个慈悲为怀的佛诞王,你为一己之私,闯我夜澜,杀我守备,上百人无辜枉死,您可真是大慈大悲!”姬夜尹说完飞身前去助战。 了尘纵身追出,两人霎时间战了几个回合。姬夜尹明白,了尘不过想牵制住自己,好让同伙将银翼草盗走。不过,他生性狡诈,在了尘进入夜澜宫后便集结了几只精锐在四下埋伏。 了尘与姬夜尹缠斗,听到三声破空啸响,得知银翼草得手,心中稍安。姬夜尹见状不怒反笑,犬齿尖尖:“禅师,他们出得了夜澜宫也别想走出罗刹海!” 第三十二章 合欢 更新时间201236 22:04:08字数:3417 激烈的混战在夜澜宫上演,了尘与姬夜尹打得难解难分。暗族突出夜澜宫,即有接应出现增援,但此时城门已闭,众人眼中生出必死的决心开始突围。 了尘一围一堵,始终将姬夜尹绊住。姬夜尹赶到城门时,双方人马已是两败俱伤,但了尘一方个个透着不怕死的狠劲儿,即便垂死也要带上几个陪葬。再看己方城门守备,几方交战下来士气早已不在,丢盔弃甲,兀自逃命。 “废物!”姬夜尹咒骂一声,“乌恺何在?列阵!让这群贼人有来无回!” 姬夜尹的亲卫战斗力十分了得,一改之前颓势,占据主动,将暗族步步逼到城下死角。了尘见状心焦不已,他骤然暴起,杀开一条血路,切断姬夜尹亲卫的阵头,将大军阻隔在外。“暗青,带他们走,我来断后!” 了尘月白的僧袍上沾满血污,他双手开合,掌风扫过之处惨叫声练成一片。 “主上!”暗青大喊着纵身上前,与了尘并肩而战,“属下恕难从命,暗族使命便是保护主上安危,哪有让您断后的道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尘只觉心跳加剧,心魔呼之欲出,“带上银翼草去救她!快!”他轻轻一带,将暗青送出老远。暗青咬咬牙开始攀越城门,就在此时,密不透风的箭雨射向他们,许多弟兄连番中箭,了尘衣袖翻飞冲至前方阻挡,但暗青还是身中两箭跌落下来。 姬夜尹在远处看出端倪,忙吆喝弓箭手,指着暗青道:“射他!”暗青刚翻身跃起,箭矢便又至眼前,他暗道不好,我命休矣!就在此时,城根下忽然蹿出一个人影,速度奇快地将流箭打落。 暗青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觉怀中一空,银翼草早已不知所踪。抬头,一个身影如苍鹰般掠过城楼顶,“小和尚,这药我替你送去!”暗藏内力的话语激得人气血翻涌,修为低的冥教教众早已晕晕乎乎倒地不起。 了尘面露喜色,“多谢前辈!”平复心中的蠢蠢欲动,虽然不知那位老者是何身份,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可信。更何况除此之外,他并无其他更好的选择。 “来人,将这群贼人卸除兵刃,押入沙牢!”姬夜尹说完转向了尘:“禅师若要离开,姬某也拦不住您,不过,您手下这几十颗大好人头可就要挂在城门当灯笼了。” 了尘长吁一口气:“贫僧从未想过离开,只求姬护法宽待我的属下。” 姬夜尹眼波一动,对身旁乌恺道:“去,牵一匹马来,备足干粮和水。” 乌恺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办。姬夜尹努努嘴,命人将马牵到暗青跟前,对他说道:“你骑上马,回去告诉那位姑娘,就说了尘禅师为她身陷囹圄,只盼她病好之后现身相救。” “暗青,不!我不准你对她透露半字。”了尘冷面沉声。 暗青捂住伤口,回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族中兄弟,决然点头,翻身上马。 “这位勇士,只要你带那位姑娘来我罗刹海,我保证你的同伴毫发无伤。”姬夜尹大步上前,拉住缰绳,“姬某向来一诺千金。” 暗青并未答复,只是夹紧马腹。姬夜尹继续威逼利诱,“记住,只要将她带来,他们便可安然。否则,我冥教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说完狠狠在马臀上一拍,马儿箭一般射了出去。 “禅师,走罢,与我小酌一番如何?”姬夜尹似乎心情极好,仿佛方才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忘忧醒来时,周遭已是鸟语花香,一派洛川秀色。叫她心生恍惚,“这是……哪里?” “离姑娘,此处便是鹊桥镇,小人暗流,主上派我在此接应,没想到姑娘会来,没什么准备,请姑娘莫要见怪。”守在塌边的人立时解释道。 “主上?”忘忧扶额,以为自己又忘掉了什么。 “禅师深入罗刹海求取银翼草,已有三日之久。”暗流小心解释着。 “原来如此,对了,葛风呢?葛风在何处?”忘忧依稀记得昏睡前是在葛风的背上。 “葛公子外出为姑娘置办衣食物品,很快便回。”暗流说着端上茶点。 忘忧小口吃着,闷闷笑出声:“除了吃就是睡,我还真成猪了。” 葛风趁忘忧还未清醒,赶忙前去置办解毒药材。鹊桥镇商旅往来,繁华程度不亚于中原重镇,一些稀缺物品在此地都能轻易购到。 熙攘人潮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大哥?”他有些难以置信。凤楚站在街对角,噙笑相望,回头,胖胖的昆达老爹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葛风不动声色,闪入街角,凤楚紧随其后。 “歌儿,别来无恙?”凤楚依旧挂着微笑,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倒叫凤歌有些惭愧,“哥~” “小主人。”昆达上前两步,躬身作礼。凤歌忙去相扶,谁知一扶之下被昆达捏住脉门,“小主人,昆达得罪了。”言罢封住他周身大|岤。 凤楚掩下笑意,冷面凝霜,“水烟,走罢。” 忘忧久等葛风不至,很是心急。正想出门找寻,却被告知有客来访。吱嘎吱嘎的声音传来,忘忧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戴面具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朝自己移动。 “你是?墨——弦?”忘忧盯着来人,细细打量。 “正是,姑娘有礼。”他微微抬手,透着雅致。 忘忧只觉这素未谋面的墨弦没来由透着几分熟悉,“忘忧让公子费心了,只是了尘禅师尚未归来,我——” 墨弦探手过来,握住忘忧手臂,拉开衣袖,只见黑线更深更长了。他指腹扫过,带起忘忧阵阵战栗。“姑娘,你可知自己身中何蛊?” 忘忧摇摇头,想缩回手臂,却被墨弦死死握住。 “此蛊名为合欢,乃苗疆所传的一种滛蛊。每当母蛊宿主催动蛊虫,子蛊寄主便会心口抽痛陷入梦境。唯有与母蛊宿主交合才能缓解身体不适,在此期间,对母蛊宿主言听计从,可任其为所欲为,但醒来之后便全无印象。而且子蛊宿主每月需得母蛊宿主精元滋养,才得无恙,否则便会长睡不醒。”墨弦说着依旧没有放开忘忧手臂的意思,“即便每月能与母蛊宿主交合,半年之后,也就是你臂上黑线直入心口之日,你便会丧失心智,成为只知寻欢索欲的滛00奴!” 忘忧闻罢大惊失色,“月月如此?不可能!我这月之内,不曾……不曾有过那梦,又怎会还依旧清醒?” 墨弦嘴角微翘,从颈间摸出一个小瓶,慢慢拧开,忘忧又闻到那股苦凉之气,紧接着朝后倒去。墨弦起身抱着她,往床上走去。“因为,在此期间,有我弟弟代劳,小东西,你可真是诱人呢~” 忘忧又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屏风,水声,人影。她心口又开始阵阵抽痛,强忍着不适开口问道:“是你么?” “是我。”男子抬起手将她揽入怀中,不知怎的,忘忧只觉这怀抱熟悉又陌生,让她非常不适,“他在哪儿?你不是他!”她强忍着痛挣扎着推开他。 “你怎知我不是?”男子升起薄怒,“乖,到我这儿来。” “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么?我好想他。”心脏剧烈的抽痛,令忘忧难以喘息,同时,强烈的欲求让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只想攀上他宽阔的肩膀,亲吻他健硕的身体。 “有我还不够么?!”男子真的生气了,他捉住她的手将她扣在身下,用跨抵住她挺翘的臀,摩擦着,引诱着。“看,都想要成这样,还嘴硬!”他探入她的裙底,带出一片粘腻的晶莹,涂抹在她的唇瓣上。“告诉我,凝天珏在何处?说出来,我便让你满足。” 话又一次哽在喉头,她很想告诉他凝天珏在何处,可有关这三个字的一切像被失了咒一般,让她无法吐露。“我……我……嗯啊……求求你……求求你……”她扭动着臀瓣,希望身后的人能赐予她解脱。 “告诉我!告诉我,我便让你满足,让你解脱!”他扼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快!告诉我!告诉我!” 无忘忧如何哭喊,身后的人不禁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地挑逗着她,将她撩拨得几近崩溃。忘忧只觉心脏快要被捏碎了,脑中除了疯狂的欲念再无其他,她只想快些结束这噬骨的折磨,“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嘴唇咬破,十指在桌上抠得鲜血淋漓 凤楚没想到会遭到她如此激烈的反抗,只见她臂上黑线陡然加深,朝心口蔓延。“好倔的小东西!”凤楚恨得磨牙,都到这份上居然还不松口,这还施了蛊术,若是直接拷问,烈性若此……他真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呵~我究竟是在折磨你,还是折磨我自己?!”他握住她的蛮腰躬身挺入,满足她的同时也在满足着自己压抑许久的欲望。他每一次的冲击,都让她快感如潮,她脚尖绷直,无处受力的空落搅得她心慌意乱。终于,她抓住揉搓着胸前玉兔的大手,狠狠咬了上去,尽情释放喷薄而出的快感。 “嗯……啊……小妖精!”凤楚忍不住痛喊出声,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呻吟破碎,娇喘连连。 几番激烈过后,他拨开她面庞上的湿发,将她放到床上。擦掉臂上血迹,露出两排精致的牙印,凤楚忍不住覆上右肩,她上次的杰作还清晰可见,如今又添一道。“哪怕是在梦里,你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凤楚看着她,恍惚间,什么报仇雪恨,什么凝天珏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我这是怎么了?”他扪心自问,凤歌那句兄弟连心又开始在脑中作祟,“不,不,怎么可能?!” 嘭的一声,房门被踢开,葛风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凤楚眼前。 ——————————————————————————— 最近荤腥太多,我自己都腻味了,难道真的是春天到了的缘故?? 第三十三章 解蛊 更新时间201237 21:21:12字数:3358 葛风视凤楚如无物,尽自越过他,将不省人事的忘忧抱在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泪滴落进她的肩窝,尚未清醒的忘忧艰难地摸索着,替他擦拭眼泪,“别哭,别哭啊~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说着她递上红唇,期待着他的亲吻。 可他却没有一吻而下,忘忧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不亲亲?你不想我么?你说过,你会爱我的……”她直起身子,枕在他的肩头,指着凤楚,委屈地控诉道:“他又欺负我!” “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葛风紧紧抱着她,看向凤楚的眼中有怒有伤,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哥哥。 怀中人小小地雀跃了一会儿,八爪鱼似地缠上了葛风,“真的么?臭和尚、伪神仙、破盟主、马蚤狐狸、独孤面瘫还有小心眼儿的子穆,他们欺负我你也会管么?” 葛风如遭雷击一般动弹不得,准备好的温柔情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瞟了凤楚一眼,发现他正满眼戏谑地看着自己。葛风不住安慰自己,她此刻心智不全,只是痴儿妄语罢了。 “会,当然会。不过,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他们怎么欺负你的?”凤楚忍不住插话,他对她的情事满是好奇。 同样好奇的还有葛风,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半晌才嚅嚅道:“忘忧,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有亲亲和……和爱爱。” 忘忧像被许诺了糖果的孩子,头如捣蒜,“好,拉钩钩,不许反悔!”葛风无奈地伸出小指,和她拉了勾。 此时的忘忧根本不具备什么逻辑思维,叙述起来杂乱无章,全凭兴致。两名听众不得不东拼西凑,推敲整理,才对事件原貌有了个大概认知。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沉默,直至忘忧求欢的魅音响起,“说好的爱爱呢?” 葛风瞟了眼凤楚,再次无视他的存在,吻上忘忧雪颈,兑现之前承诺。凤楚默默退走,却并未离开,他站在屏风外,将所有茶杯一个个捏成齑粉。 白眉日夜兼程,奔回鹊桥镇。沿着黑眉放下的记号,来到忘忧所居之处。只见所有守备戒备点了|岤道,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他大呼不妙,以为忘忧已遭遇不测。却见屋顶上横了个人,定睛一瞧,正是黑眉。白眉呸掉嘴里的黄沙,跃上房顶,“我说黑眉老弟,你这是作甚?” 黑眉慢悠悠转过脸来,“嗯?”白眉侧眼一瞅,发现黑眉耳中塞了纸团,他伸手掏出纸团,不解问道:“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黑眉嘿嘿笑着,压低声音:“哎呀,老哥哥,你可来了。” “你这是……”白眉很是不解,“干嘛堵上耳朵?” 黑眉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脸去,“现在的年轻人啊,那声音简直……简直太不堪入耳了!” “打什么哑谜,真是!”白眉胡子一吹翻身下到房檐,使出倒挂金钩朝里探去。 “别介——”黑眉来不及阻止,只听白眉捂着眼睛惨嚎:“哎哟,我滴妈,活春宫?!长针眼了,长针眼了!” “谁?!!”屋中两人异口同声地喝道。 黑眉赶紧扯过布巾丢给白眉,小声斥道:“还不快挡脸!小心晚节不保!” 白眉一副被陷害的表情:“你个老小子,陷害我!”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下去了,怪得了谁?!”黑眉无辜地辩解,“还杵在那儿干嘛?快点把银翼草交给人家救命啊!怎么?还没看够!” 此时白眉已接住几枚从里屋射出的暗器,“喂喂,手下留情,受了尘禅师所托,送药而来!接着——”说完将银翼草掷了进去。 屋内凤楚与葛风面面相觑,只听嗒嗒嗒几声响,送药之人已然远去。葛风翻身下床,打开包袱,验明正身之后,警惕地看向凤楚。 凤楚见葛风模样,不禁低笑出声:“歌儿,方才她的话,你句句在耳,如此水性女子,你可还愿痴心相付?” “此志不渝,此心不变?br / 十夫纪第18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变!我对她怎样,与你何干!”葛风护在榻边,生怕凤楚又要发难。玉川书屋 “我是你大哥!”葛风的话,着实伤了凤楚。 葛风冷笑:“你还有脸说你是我大哥!兄夺弟妻,贻笑大方!” “弟妻?你未娶她未嫁,哪门子的弟妻,再者,当初是你将她拱手相让,送上我的床榻,如今后悔,怕是晚矣。”凤楚只觉弟弟越发无理取闹。 葛风几乎是咆哮道:“我已向你表明心迹,你为何还要如此待她!” 凤楚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怎样待她了?你是说我让她难受那段?还是让她销魂那段儿?我只是不想前功尽弃罢了。” “你明知不会有结果,却依旧催动蛊虫,你根本就是动机不纯!”葛风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凤楚再多言一句,他便立刻与他拼命。 “胡言乱语!”凤楚躲闪的眼神,瞟向床上才被喂饱的小人儿。 葛风并未让自己的怒火爆发,反而冷笑出声:“好,你现在就指天立誓,说你方才碰她,仅仅是为你所谓大局。你并未动心,也未曾为她所迷!”言罢,将凤楚推到床前。 凤楚没想到想来温厚的弟弟,竟会如此逼迫自己,但他的自尊怎么容许自食其言的事情发生。他怔怔看了眼忘忧,咬紧牙关,指天立誓:“我凤楚对天发誓,我对离忘忧——” “毒誓就不必了,银翼草在此,你不是要她做你的滛00奴么?好,你现在就将此草毁去!”葛风说完便将银翼草递到凤楚面前。 凤楚握紧拳头,一把抓过这株有着月华般银晖和羽绒般轻柔的银翼草。看着塌上睡颜美好的忘忧,心头一窒,暗道,弟弟啊弟弟,你平日总说我心狠手辣,可你那股子狠劲儿与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葛风眼中透出几丝不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半晌,凤楚握着银翼草的手颓然放下,落寞地转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往后有的是机会探查凝天珏下落。”言罢将银翼草丢在桌上。凤楚终于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嘴硬!”葛风心头有着几分大获全胜的快意,可是很快那点自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臭和尚、伪神仙、破盟主、马蚤狐狸、独孤面瘫还有小心眼儿的子穆……”每一个名字都好比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世间的好男子何其多,那几人个个精锐,她倾心其一也不奇怪。如果有一天,她记起全部,肯定恨不能将自己杀之而后快,想到此,葛风不由得大恸,从一开始自己失去了竞争的资格,这样的伤害,她又怎会轻易原谅? 于是,他心头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倘若她永远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霸爱和独占!可转瞬,他便将这份疯狂丢弃,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的忘忧,潇洒率性,胆大妄为,是他面具人生中的一抹亮彩,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葛风取出药水,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他抱着她,亲吻着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与你这般亲近了吧?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我并且憎恨我……呵……从你我初见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注定和你纠缠不清……我不是故意要抱你大腿的,可你的模样真爱煞人也,我便忍不住想逗逗你……” 苍白瘦削的脸庞印在镜中,稍作修饰之后,他又带上了墨弦的面具。为她解蛊,耗费了自己大半功力,墨弦虚脱地坐回轮椅中,双腿已不能自行。“忘忧……”他在她耳畔轻声呼唤,“我会爱你,一直爱你……” 翌日,忘忧在晨光中醒来,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极好地吃着早餐。她记得自己昏倒在达摩洞,记得中了蛊,记得被告知了尘去寻药。可怎么中的蛊,怎么来的鹊桥镇,又是谁替自己解的蛊?这些缺失的片段却无法寻得。暗流说,是墨弦公子替她解的蛊,可他到来之时将此间所有人都点了|岤,没有知道银翼草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何时离去。忘忧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又活回来了! 不过,忘忧的好心情却未能持续到中午,因为暗青孤身回返,浑身是伤,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经过救治之后,众人焦急地等待他苏醒,其实光凭他孤身返回和惨烈的伤口便可相见情况有多糟糕。 想到了尘和暗族是为救自己才前去涉险,忘忧心情格外沉重。暗青苏醒后叙述了所有遭遇,以及了尘与二十来名兄弟被困罗刹海的事实。 “他们是被俘?姬夜尹可提出条件?”忘忧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可暗青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多述。忘忧看了眼暗流,心道,莫非不方便对我这外人讲?于是便知趣地退开。但好奇心极重的她并未走远。 “主上并无性命之忧,但其余兄弟便……”暗流咽下泪水,“若是为主上安危抑或大业,我暗流肝脑涂地,可就为一个女人,边让我们四十几个兄弟赔上性命,你叫我怎生咽得下这口气!” “暗族本就是死士,对主上说一不二,他们未能完成任务,本就该当场自裁!看来,暗族真是久未经战,变得贪生怕死起来。”暗流沉痛地说道。 “暗流,你我迅速集结兵马,前去攻打罗刹海,救出主上!”暗青激动无比,都顾不得伤口崩裂。 “胡闹!以主上功力,区区罗刹海又则能困得住?”暗流训斥着。“暗青,你太过感情用事,此事休要再提,我决计不会应允,你好生歇着吧!” “可是,那姓姬的说,只要将离姑娘带去,便可——” “暗青,你好糊涂!冥教这种外魔邪道,怎可轻信?”暗流语气稍缓:“主上离去之时,曾交代过,无论如何均要保护离姑娘周全……” 忘忧将两人争执听在耳中,思虑一夜之后,第二日天蒙蒙亮便溜出去打点行装,混入商队,往罗刹海进发。 第三十四章 挑拨 更新时间201238 21:17:59字数:3171 “天啊,蒸肉干!”忘忧躲在斗笠里,热得坐立难安,只觉得皮肤上的水份正在快速蒸发。 “姑娘,你这般喝法,恐怕到不了罗刹海,存水就告罄了。”商队头领一看就知道这女子第一次来沙漠。 忘忧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涂在脸上的油彩早已化开,她此行扮丑,不得不忍受着浑身粘腻。“多谢大叔提点,小女明白了。” “姑娘,你那亲戚不知可还能寻着,若是寻不着,我的商队三个月后便从西域回返,到时你可与我们同回鹊桥,不然遇上大沙暴,还得等上一季。”头领好心提醒,忘忧忙打拱作谢。 商队行得极慢,走了七天罗刹海终于在望。忘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罗刹海的城门在烈日下越发金灿灿耀得人睁不开眼。入城之后,忘忧别过商队众人,独自穿行在城中大街小巷。 在酒肆客栈齐聚的西市,忘忧信步踏入一家名为无忧楼的酒楼。“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 忘忧拉开一点面罩,哑着嗓子说道:“一间上房,酒菜送至房间。”丢出一锭黄金,小二眉开眼笑地接住:“好咧!客官这边请。” 忘忧来到客房,布置的尚可,但决计对不住那一锭黄金的房价。但在这联通东西商路的枢纽,沙漠中的明珠之城,黄金已然取代铜、银,成为流通货币。 片刻之后,小二敲开房门,送进酒菜。忘忧抖着头发里的沙子,又摸出一定黄金:“洗澡水,快点。” “好咧,马上,客官还有何吩咐?”小二殷勤地问道。 “你们这菜我不喜欢,你去给老板说,给我上一份冰糖番茄消消暑。”忘忧说完又丢去一锭金子。 “番茄?番茄是什么?”小二迷惑地接过金子往后院跑去。“掌柜的,有客人要吃冰糖番茄,厨子可能做?” 一双红绣鞋晃来晃去,女人百无聊赖的将账本扔到桌上,“冰糖番茄?番茄?!你确定?”女人抓住小二袖子,显得很是激动。 小二被自家掌柜吓得往后一闪,拼命点头:“掌柜的,番茄是什么?” “是——”女人秀美拧起,“我也不知道!你下去吧,我来打发这客人。” 小二前脚刚走,女人便从塌上跃起,从暗格中拿出一本簿册,往忘忧所居的上房而去。 “园主!”女人泪眼迷蒙,跪倒在地:“东莲拜见园主。” “快快起来,辛苦了。”忘忧扶起她,“我先梳洗一番,你将所有经历慢慢道来。” 东莲正是当初忘忧买进离园的二十四名妓子之一,她对这些苦命女子施以恩惠,安顿其家人或满足其心愿,只要她们以性命效忠。这二十四人也并不是随机选择,而是同行中最懂得察言观色,聪明蕙质,同时又对自己的命运极其不甘的女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女子在被开苞之前,老鸨为了保证自己的姑娘们又水又软,不仅教习她们房中术,更让请舞师教她们柔术技巧,故而肢体柔韧性极佳。 这样的女子,稍加指点便能很快掌握格斗技巧,忘忧将凝天宫的几门粗浅内功心法传授几人,并用凝天大法强行打通众女浑身经脉。让二十四人不仅拥有自保本事,而且还能制敌。她们中悟性高者,修为日行千里十分了得。最关键的是,这些女子阅人无数,善于伪装,尤其对付男人很有一手,暗夜盟安插在各地的探子头目又恰好都是男子…… “暗夜盟派出运送解药的特使已被霓裳截杀,现下暗夜盟在罗刹海的暗桩皆已相信我便是盟主亲指的特使,对我言听计从,罗刹海所有消息出入都经我手……”东莲悄声禀报,忘忧认真聆听。 “霓裳截杀?”忘忧有些疑惑,按理来说,霓裳的处境应该很不好才是。 “正是,园主离开之后夜君震怒,将霓裳送回花满楼,逼她接客。可一月之后,霓裳突然联系到我们,说配送解药的特使已出发往各地,让我们做好准备。” “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冬至便是暗夜盟分派解药的日子,届时各地特使齐聚总舵……时间好紧呐。”忘忧忍不住撮牙,到时候如果穿帮,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惹毛夜君,那变态发起飙来可了不得。“你替我传讯给霓裳,说我有要事滞留罗刹海,迟些日子再去与她回合。” “先不说这个,最近姬夜尹有何动静?还有了尘禅师及其手下被囚于何处?”忘忧并未忘记此行目的。 “夜澜宫的眼线说,了尘禅师在宫中被奉为上宾,并未见有何亏待。只是那二十六名下属被喂了毒,囚在沙牢。”东莲说完又将冥教暴露出的内部矛盾详细告知。 忘忧休息一晚,第二日一大早精心描画了妆容,穿着西域女子的露脐装四处招摇,虽面纱遮面,但那份妖娆足已让人过目不忘。“碧瑶湖果然名不虚传!”在沙漠中行走多日,让忘忧越发觉得眼前湖泊碧玉清泽,宛若仙界瑶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踢掉鞋子下到湖中,久违的清凉,让她忍不住想放声尖叫。 “哪里来的娘们,好大胆子!这可是冥教的圣湖,岂是你能碰的!要命的快些出来。”几个冥教教众气势汹汹地用刀剑指着她。 忘忧浮出水面,盈盈笑道:“呵~我偏要碰,你们要怎地!” 几人一见忘忧模样,形容更加猥琐:“小娘子,快些上来,我们哥几个既往不咎!” 忘忧也懒得与他们废话,一掌推出,细小的冰刺将几人扎成刺猬,猛然下潜,不见踪影。受伤的几个教众哭爹喊娘地往岸边泊着的两层楼船上奔去。 忘忧还没尽兴,只见远处有一艘大船缓缓驶来,还未及有所反应,只觉身下水流有异,紧接着被一张网紧紧缠住。忘忧就这样如鱼一般被人捞上了船。 “嘶—好美的女人!”忘忧挣扎着拨开湿法,只见上首端坐着一个壮如黑塔的男人。 “你是谁?”忘忧慌乱地捂住胸口,颤声问道。 “呵呵呵,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男人蹲到忘忧身侧,巨如熊掌的手朝她探来。 忘忧瑟瑟发抖,朝后退去,“别碰我!” “碰你?哼!我们右护法能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一旁随从奴颜婢膝地讨好着右护法。 忘忧一副吃惊模样:“右护法?你是黑山?” 黑山很是自得地抬起手:“美人,过来。” 忘忧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你怎可这般无礼,我可是你们左护法的客人。” “客人?”黑山粗眉一拧,“我怎么没听说?” “左护法宫中事宜,难不成还要像你报备不成?”忘忧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此举着实激怒了黑山,姬夜尹仗着俊美的皮相,四处勾人,自己的姬人亦常常被他所迷。不仅如此,但凡心仪的女子无不飞蛾扑火似地奔入姬夜尹怀中。两人本就因教中事物常有摩擦,更屡屡因为这些小事闹得脸红,忘忧这句话更是将黑山激得破口大骂。 “小娘皮!姓姬的如何?别以为有他护着,你便可嚣张,既然来到我黑爷船上,不将爷伺候舒坦,休想下船!”说完黑山便朝她扑去。 忘忧花容失色,退到窗前大呼救命,黑山如狗熊般壮硕的身体朝她扑来。 “啊!!”黑山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被削掉一截手指的右手,怒吼道:“贱人!” “姬夜尹,快来救我!姬夜尹!”忘忧高呼几声之后,纵身跳入水中。 黑山捂着伤口气急败坏地喊道:“快给我捞,将这贱人给我捞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干人等忙活了半天,毫无结果,湖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忽然,有人发现远处靠近夜澜宫的水面上有人影闪过。“在那!在那!快追!” “抓住就给我直接剥光,丢到舱底,往死里玩!”黑山怒急,直接闯入了姬夜尹的地盘。 此时的忘忧在水中不紧不慢地游着,等待着怒气冲冲的黑山追上。黑山站在甲板上,气得直跺脚,明明近在咫尺,可就是抓她不着,“快划!给我划!” 气势汹汹的黑山显然惊动了夜澜宫中人,姬夜尹听过禀报,眯起双眼:“追一个女子?” 哗啦啦一阵水响,惊起众护卫,叮叮当当刀剑声响成一片。“谁?”“什么人?!” 忘忧从池中破水而出,“呼——憋死我了!”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顺便打量着池边上神色紧张的守卫,“安啦,安啦!” 她踏着台阶缓缓走出水池,莹白的肌肤透着水色,媚眼含羞,浅笑似嗔。一手握住如海藻般浓密的黑发,轻轻一甩,水珠飞溅,迷了众人眼。再看她时,几乎衣不蔽体,抹胸恰好能包裹住胸前丰腴,而紧小贴身的亵裤,更是将本就挺翘的臀衬托得更加诱人,要命的是,双腿间的幽处的轮廓竟然清晰可见…… 不仅所有守卫侍女看呆了,连姬夜尹自己也久久不能回神。忘忧径自来到他面前,拉开他宽大的袍子,瞅着他胸口剑伤,双手环胸道:“姬夜尹,快快将了尘还我,否则,我不介意再刺你一剑!” —————————————————— 掉收,被抛弃,好桑心!~~~~(≈_≈)~~~~求虎摸!! 第三十五章 拉锯 更新时间2012311 1:27:25字数:3184 “是你?!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姬夜尹惊喜溢于言表,挥退下人,亲自为忘忧递上棉巾。 忘忧毫不扭捏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我要更衣。”姬夜尹似乎早有准备,打开柜子,递上一套紫衫。 忘忧有些疑惑地接过,绕到屏风后,除下透了的内衣裤,用温水洗浴一遍,才换上干净新衣。偌大的穿衣镜前,忘忧蓦地停下整理腰带的手,目光里满满的不可置信,这衣服竟然像是为自己量身订做一般。 姬夜尹慢慢走到她的身后,替她梳理着湿发,“那日在花满楼,见你着我紫裳煞是好看,便命人按你的尺寸做了一套。”一根丝带,轻巧地将头发拢到脑后,简约而不失精致,忘忧有些惊讶于姬夜尹对自己脾性的了解。 “姬某雅号窃玉,可不是白得的。”他一笑便露出尖尖的虎牙,邪恶值爆满。这是忘忧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姬夜尹的五官,那双弯弯的狐狸眼中竟是透着抹紫,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来。 从忘忧眼中读到欣赏,他狐狸尾巴立时翘上了天,长臂一伸,揽向她肩头:“在水中泡了这么长时间,想必饿了,走,尝尝罗刹海的饕宴。” 忘忧侧过脸去,以为他咸猪手欲行不轨,正要发难,谁知他的胳膊虽是作势欲揽,却始终没有碰自己。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忘忧暗道。琢磨着难不成姬夜尹在花满楼被自己刺了一剑之后便学乖了?不可能!忘忧断然否定这项猜测,对于他这类人而言,只是在调整自己的战略吧?任何女人在他眼中,大概只有可滚床与不可滚床的区别。 “那个黑山……”忘忧假作心有余悸地望向碧瑶湖,黑山部从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呵,良辰美景,管那粗人作甚!”姬夜尹满不在乎地说道。忘忧直气得牙痒,她可没料到姬夜尹如此沉得住气。 葡萄酒香惹人醉,晶莹剔透,波光流转,盛在水晶盏里更加赏心悦目。忘忧面对食、色二字向来意志薄弱,忍不住贪了几杯,只觉这酒到口中越加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第三盏还未入口,被姬夜尹拦下,“多吃些菜,这紫美人后劲极大,待会儿胃该难受了。”姬夜尹满眼关切,掰开忘忧端杯的手。 姬夜尹的虚伪叫忘忧十分反感,但还是放开酒盏,开始吃菜。想不到罗刹海的瓜果蔬菜竟然如此鲜美,根本无需什么调料,光是食物本身的味道就已堪称佳肴。 “还有一位客人没到,他近日总爱耍性子,吃饭还得三邀四请才至。”姬夜尹说完对身后春情说道:“再去催一遍。” 春情面无表情地离去,忘忧忍不住猜想,那位客人会不会是了尘?可转念又觉姬夜尹哪有那么好心。出乎意料的是,春情竟真引了尘入席。两人均没想到会这般相见,俱是一愕。 了尘不喜与姬夜尹同桌吃饭那可是有深刻原因的,试问一个出家人,哪受得了顿顿女体盛,动不动就餐桌上演活春宫?虽说黑化了的了尘十分恐怖,可常态下的了尘还是很超然脱俗的。所以,当了尘见到忘忧在座时,怎能不惊讶。尤其是当他看到忘忧与姬夜尹身着同色衣裳时,那心情怎一个复杂就能形容得了的?要知道姬夜尹钟爱的云紫在皇家贡品中每年也只不过两匹而已。 “两位既是旧识,姬某也就不多费口舌介绍了。”姬夜尹说完,端起酒盅遥敬二人,优雅地喝下一口之后便埋首美食,不再言语,只时不时为忘忧布菜添酒。忘忧与了尘面面相觑,不知姬夜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和尚,几日不见你又瘦了。”说完,忘忧站起身,巨大的餐桌让她走了好几步才来到了尘身边。“多吃点儿。”忘忧说着往他碟中布了许多素菜。 了尘没有胃口,眉头紧皱。忘忧轻笑一声,“和尚,你可真不乖,快些张口,啊——”忘忧将菜夹到他唇边。了尘抵不过忘忧的坚持,勉为其难地张了张口,咽下少许。 “和尚,既是做俘虏,一定要多吃才有力气跑路嘛,再来一口,啊——”忘忧就这样如哄小孩一般,了尘也极其配合的吃着。皱眉和嘟嘴的模样,还真叫忘忧母性大发。 一顿饭,吃得极其诡异,两人无视姬夜尹的各种行径似乎对他毫无影响。离席之后,姬夜尹边让春情将了尘送回。而自己则亲自将忘忧领入卧房,“今夜,你便在此歇息吧。” 忘忧环顾四周,只觉这房间布置甚合自己心意,不得不对姬夜尹的洞察力赞赏有加。她指着一扇门道:“这是何处?”推开,竟然是今日潜水进来的那座巨大浴室。 “我的房间。”姬夜尹抬手示意,“你今日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将临水而建的半开放式浴室当做卧房,不知姬夜尹是处于对夜澜宫安全的绝对放心,还是对自己武艺的自负。总之,若是换做忘忧,决计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睡得安稳。 深夜,忘忧和衣而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姬夜尹的态度完全超乎预期,与自己的设想相差太大,以至于忘忧十分被动,“他究竟想做什么?” 忘忧思来想去,终于翻身下床蹑手蹑脚推开那扇通往姬夜尹房间的大门。月光兜头洒落,忘忧惊讶于这房间的布局,抬头仔细观察,才发现穹顶竟镶满了水晶石,映亮整座房间的银辉正是这些晶石折射月光的结果。这……这布局!幽昙圣境、白帝城……巧合得令人发指!忘忧手中已生出一层薄汗。难不成这些地方建造的时候正好流行同一个风格?? 夜风使得轻薄的帷幔轻轻舞动,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一层又一层,颜色各不相同,却或多或少地带着抹紫,终于在帷幔的尽头,一张巨大的床映入眼帘。用巨大来形容毫不夸张,因为保守估计,这张床可以躺下十来人不止。与料想不差,姬夜尹果然不在。 哗啦啦水声忽然响起,惊得忘忧险些叫出声来。感到光线的骤亮,似乎是来人点燃了灯柱。她隐身于帷幔之中,细听来人动静。脚步声慢慢接近,静得可以听到他的呼息,停滞片刻,又渐渐走远。就在忘忧以为他正要离去之时,所有帷幔被猛然拉开,忘忧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来人视野中。 “美人夜奔,姬某却不在,真是罪过罪过!”姬夜尹笑得邪气,为自己斟满一杯葡萄酒,一口饮尽。 忘忧只觉尴尬无比,一副被人逮到的无措,最要命的是,姬夜尹这厮有裸露癖么?他难道就不知道穿上衣服再说话?忘忧虽侧过头去,但眼角余光还是将他雕像般健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想不到,忘忧还会害羞。不知你对你所看到的可还满意?”姬夜尹大步靠近,头发上的水珠都滴到忘忧衣襟上去了。 忘忧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镇定开口:“姬夜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放过了尘及其部从,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做到,定当全力以赴。” “条件随我开?当真?”姬夜尹眼中笑意闪过,并不相信忘忧所言,“我要你做我的禁脔你可情愿?” 他没想到的是,忘忧欣然应允,笑吟吟地攀上他的肩头:“姬夜尹,你也是世间少有的俊美男子,我似乎也不吃亏,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忘忧真是调皮。”姬夜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我想要的可不止于此,只要忘忧许以婚姻,大婚之后,即刻放人!” 姬夜尹满意地看着忘忧笑容变僵,瞳孔收缩,他知道眼前人有多么不寻常。禁脔的话,一般女子会将其当做奇耻大辱吧?她倒好,禁脔吓不倒,反而是一句婚姻将她吓得不知所措。要知道,这可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忘忧的态度,还真是让姬夜尹倍受打击。 忘忧真的很想知道姬夜尹大脑构造如何,每一次都将自己的计划打成一盘散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结婚?前世见证父母在婚姻的泥塘中痛苦挣扎,吵闹半生,那种对婚姻的抗拒和反感简直就是本能反应。重获新生之后的她人生信条极其简单,无拘无束,浮生闲云,快意恩仇,笑傲江湖。此刻却忽然有人对她提出以婚姻相许!忘忧真是被结结实实吓到了。 “你……容我考虑考虑。”忘忧垂下眼眸,感到一阵无力。 “自然,不过,我可提醒你,了尘禅师的手下,身上皆有伤,又被喂了毒药,想要自己走出罗刹海都不可能。忘忧若是想耍什么花招,姬某恐怕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姬夜尹虽是淡笑着,但语气中透出的森然让忘忧不敢将这话当做儿戏。 “姬夜尹,你这夜澜宫是何时修造的?”忘忧抬头望着那些布局巧妙的水晶,满脑子都是疑惑。 忘忧没头没脑的问题也叫姬夜尹微愕,他亦随她抬头,“一百年前,冥教在此设立总坛时修建的,怎么?忘忧喜欢?你若成为此间女主人,这一切便皆属于你。” “我就喜欢这个风格,还想问问你是哪位大师设计修造,好请去为我造屋呢~”忘忧顾左右而言他,忽然心生一计,俏皮地朝姬夜尹眨了眨眼:“不知那冥王殿又是何种风景,若我想成为冥王殿的女主人,不知可还有人愿意许以婚姻呢?” 第三十六章 婚约 更新时间2012312 21:29:16字数:3238 姬夜尹听罢目色微沉,“呵呵,我义父他年事已高,终日只知闭关修行……让忘忧独守空房,姬某于心何忍呐。” 年事已高?闭关修行?独守空房?他这……忘忧越听越觉姬夜尹有所指。想起东莲报告讯息,忘忧心中有了猜测,“呵,贵教教主与夫人虽是老夫少妻,但传闻伉俪情深恩爱至极。忘忧虽是对这教主夫人的位置很是喜欢,但却也不愿做出些拆姻毁缘之事,唯有恭祝左护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早日入主冥王殿,叫忘忧也好有个盼头。”说着不忘抛给姬夜尹几记媚眼。 “姬某虽只为左护法,但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义父他老人家的恩情,姬某肝脑涂地再难报答,至于其他,不敢肖想!”姬夜尹说得义正言辞,越发显得忘忧所言极为大逆不道。 “哦?是么?”忘忧咯咯笑出声来,“姬夜尹,教主虽年事已高,只知闭关,但我相信以您惜花怜弱的慈悲心肠,定不会让你义母她久旷!” 姬夜尹目光有些许躲闪,但很快恢复常态,“忘忧,你可真会说笑。” “说笑?唉……那我也将你之前求婚当做笑谈好了,忘忧自认没那么魅力无边,让您非得以身相许才肯罢休。”姬夜尹的表情,让忘忧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为真,他还真把容夙给推了!忘忧无比佩服这匹的色心和色胆,连义母都搞上床,还说对教主之位毫无觊觎! “在藏剑阁之时,有一女子扑倒子穆身前,硬生生受我一剑,她当时的眼神,深刻我心。之后的许多个夜晚,我虽记不起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频频入我梦来,叫我思忆成狂,可那时教中事物繁忙,我无暇他顾,待觅得时机时,她却早已不在藏剑阁。直至在青州花满楼,当她将剑刺入我胸之时,我认出了她——”姬夜尹拉过忘忧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伤疤上,“我姬夜尹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所伤!我看到你的眼神,认出了你,那时我便生出要将你带到罗刹海,藏入夜澜宫的念头……” 姬夜尹的态度,不可谓不真挚,表白,不可谓不动人。忘忧心中忍不住为他鼓掌喝彩,怪不得那么对女人对她趋之若鹜,连容夙也沦陷在他情网之中。“啊——”忘忧大大打了个呵欠,十分不给面子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好累,我去睡了,晚安。”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转身便走。 姬夜尹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柔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如火的欲望。 睡梦中的容夙惊醒,只见帐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还不及碰到枕下匕首,便被男人的吻逼向窒息的边缘。“义母,想不想儿子?” 忘忧回转时,屋中已多了个人。“你怎么来了?”想不到了尘比自己还要心急,竟然先了一步。一看他表情,忘忧便知方才与姬夜尹对话,他八成已经听了去。姬夜尹料定事成之前自己不会跑路,竟是连个看守都懒得放,故而了尘畅通无阻地直入此间。 “忘忧,你不该来。”果不其然,了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莫要委屈自己,答应姬夜尹所求,暗族人本就是死士,他们不值得你如此牺牲——” “他们是死士没错,可他们在任务失败时,却没有选择自尽。自尽固然壮烈,但忍辱偷生较死而言,或许更加需要勇气吧?暗族,仅凭一句誓言便世代效忠你项家皇族,但誓言也有褪色的一天,在他们眼中,从小一起长大,共患难,历艰难的弟兄族人才真正值得自己誓死奋战。而我并不值得他们以性命相付,至于你——他们之所以听命于你,全赖宿命二字,从一出生便被安排好的,他们仅仅是遵从于此,就如祖先那样,为你们项氏一族赴汤蹈火。”忘忧极认真的看着了尘,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而我想要的,不是一群被誓言禁锢的工具,而是可以生死相交的伙伴!” “生死?相交?”了尘默默重复着这四字。 “没有付出,哪来回报?你们佛家不总讲究因果么?我施与的恩,付出的真心便是我种下的善因,而他人之报答之忠诚便是我收获的果。你或许会不耻我攻心驭人,但这二十六个人,我救定了!”忘忧只知道,救了这二十六人,意味着暗族上下的感激和效忠,她对这份力量的需求促使她愿意铤而走险与姬夜尹周旋,她扶住了尘肩膀:“这是你欠我的,你说过,你会帮我!” 忘忧的恳求,令了尘十分动摇,他本是来劝她离去,谁知却几近被她说服。“你真要委身于他?”了尘心头一紧,“你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我自然——不会如此。”忘忧语调不变,悄悄靠近门边。了尘会意,猛然掀起门帘,门外之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忘忧拿住命门捂住嘴巴。 “手下留情!”了尘出声止住忘忧的狠手,“她只是姬夜尹的一个姬人,平日里对我很是恭敬。” “姬人?你到这来作甚?暗中窥伺,意欲何为?”忘忧才拿住她,便知她身无武功,不禁奇怪她深夜只身在此想做什么。 “姑娘饶命!饶命!”丽姬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你最好有个极好的理由。”忘忧手一松,丽姬如蒙大赦,跪倒在地。 “奴听闻护法大人有了新宠,而且,这一回不同往日,护法大人勒令我们姐妹不得随意出入主殿。可……可奴实在好奇,便……便偷偷跑来。”看丽姬申请恳切不似作伪,忘忧打算暂且信她所言。 “阿弥陀佛,看来施主还是不能释怀。”了尘微微叹息。 丽姬赶忙双手合十,对了尘大礼:“禅师,丽姬只想知道能让他另眼相待的女子是何模样。”说着丽姬抬头看了一眼忘忧,“丽姬确实是痴心妄想。” 看来丽姬对姬夜尹还真是痴心一片,忘忧心生恻隐,便道:“你走吧。” 丽姬忙不迭磕头谢过,临了又回头小心问道:“姑娘,可不可以让丽姬留下伺候?” 忘忧眼波一动,心道这女子倒是个聪明的,怕自己反悔找由头杀她,干脆主动投诚了。忘忧也想有个熟悉姬夜尹脾性的人提供建议,便欣然应允。见忘忧点头,丽姬长吁一口气,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她魔障未除!”了尘皱眉,不明白为何忘忧肯将她放在身边。 “情障这玩意儿,可不是佛法能化解得了的。”忘忧淡淡回道。 “万事小心。”了尘踟蹰半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忧心忡忡地离开。 忘忧打着呵欠,在床上小憩片刻,醒来时,天已乍亮。丽姬早已前来报道,忘忧梳洗过后,瞟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丽姬,“姬夜尹昨夜去了何处?” 丽姬哀伤的眼神流露出复杂心绪,待侍女都退下后,才在忘忧耳畔悄声道:“冥王殿。” 忘忧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丽姬真的对姬夜尹很是上心,此等隐秘之事也居然探到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去给姬夜尹打声招呼,将你正式要来伺候。” 丽姬称是退下。忘忧穿戴整齐,飞身跃上房梁,直往冥王殿而去。 此时姬夜尹刚刚起身,正慢条斯理穿上衣服,瞟了眼床上被玩弄得几近虚脱的容夙,嘴角的笑意透出一丝残忍。姬夜尹精力极其旺盛,虽是折腾了一夜却依旧神清气爽。 几点亮光刺得睁不开眼,姬夜尹忍不住伸手去挡。只见光由对面高楼发出,晨光下的一抹紫霞闪过,姬夜尹纵身而起,随她而去。 忘忧玩弄着手中水晶小镜,走走停停,等姬夜尹追上。掠过高楼,姬夜尹却没有跟上,忘忧忍不住回头张望,“人呢?” “在这儿呢!”不知何时,姬夜尹已跑在了自己前头。刹车不住,一头撞到他胸口,身上满是女人香,忘忧厌恶地退后两步。 “唉,姬夜尹,你也太没诚意了吧?才向我求过婚,就跑去会相好?”忘忧故作幽怨地拍了拍胸口,“还真是伤人心呢。”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姬夜尹倒也不做作,大方承认。 “是么?我又怎么知道不会有下次?下下次?”忘忧摆出一副天下男子皆薄情的受伤,“你要我下嫁,可以!不过,我这人向来洁癖,姬护法呢又是风流成性,唉……思来想去,还是按了尘禅师所说,成亲之前需得试炼试炼才行呐。” “试炼?如何试炼?”姬夜尹兴味盎然地等待着忘忧的下文。 忘忧玩弄着腰间丝络,抿嘴一笑:“只要你斋戒禁欲七七四十九日,功德圆满,我便嫁!若是被我抓住你偷吃破戒,那便不好意思了。” “好!一言为定!”出乎意料,姬夜尹回答得十分干脆。忘忧虽然惊讶,但旋即笑靥绽开,“姬夜尹,我不得不说,你除去了一点,还真挺讨人喜欢的。” “忘忧的夸赞,姬某确实欢喜,不过,你听过我的条件之后,恐怕便想揍我了。”姬夜尹拉她上了高塔,底下便是熙熙嚷嚷的集市,他长臂一伸,指了指正在交换货物的一只商队。 忘忧瞳孔渐渐收缩,因为她看到了载她入罗刹海的商队头领霍哈达。在确认忘忧看清目标之后,姬夜尹轻轻在她耳畔说道:“四十九日之后,我信守约定,而忘忧反悔的话,我便砍下底下商队四十一人的脑袋,再加上了尘那二十六人,一共六十七颗头颅,我想忘忧不会愿意看到他们被一齐斩落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出游 更新时间2012314 14:39:32字数:3980 姬夜尹的笑容,那么温良无害,可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比毒蛇信子。忘忧不屑地笑道:“姬夜尹,你就那么肯定我还在乎这些人命?” “像忘忧这么爱憎分明的女子,既然可以为二十六名部从只身犯险,也定不忍心无辜因自己而丧命——”姬夜尹话音刚落,嗖一声打出一枚暗器,直袭商队中一年轻小伙要害,忘忧想都没想抬手便飞出石子将暗器打落。 “瞧?你,不忍。”姬夜尹笑得越发得意,“所以,结果已经注定。” 忘忧知道,此时的自己,脸色一定是铁青的。但她也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愤怒,除了让姬夜尹越加得意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于是,忘忧笑了,笑得灿烂无比,“还望姬护法信守承诺。”说着抬起手,与姬夜尹击掌盟誓。 姬夜尹察觉到忘忧眼中的厌恶,故意握住她的手,“忘忧,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看我的眼中满是爱意。” 忘忧抽出手,冷声说道:“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姬夜尹既然可以查出忘忧跟随哪只商队入的城,自然也会知道她曾在无忧楼落脚,所以未避免节外生枝,忘忧并未再与东莲联系。而是派丽姬去替自己取回放在客栈中的包裹。 “姑娘,您的东西。”卸去浓妆,做侍女打扮的丽姬出现在忘忧面前。 忘忧点头接过,敏锐地察觉到丽姬眼中的慌乱,以及手腕上的抓痕。似乎在她身上经常出现类似伤痕,忘忧疑窦丛生,但却不动声色,“多谢,丽姬,你帮我?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夫纪第19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我去碧瑶湖采几株荷花来。dierhebao” 丽姬虽是面有难色,但还是领命而去。忘忧小坐片刻,悄声跟上。她发现丽姬才落单便有人尾随而至,很快一个熟人出现在视野之中。 丽姬见到黑山,也不反抗,只是顺从地闭上眼,任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每一次,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说,说你后悔没有爬我黑爷的床!”而每一次,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被姬夜尹选中,抱上马背时的幸福喜悦。 忘忧默默将一切看在眼中,“这又是何苦?”她望着水中倒影,“情之一字,该做何解?无解……无解……”忘忧不禁摇头暗叹。 当丽姬捧着荷花回到夜澜宫时,忘忧正百无聊赖地逗弄姬夜尹送来的波斯猫。“丽姬你来啦。”忘忧起身接过荷花,修剪一番后插入瓶中。 “真好看!”丽姬赞道。 “你是说荷花还是我的手艺?”忘忧半开玩笑地问道。 丽姬认真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姑娘的手艺。” “嘿嘿,这话我爱听,拿上!咱们找了尘去。”忘忧说着与丽姬一前一后出了主殿。 “姑娘——”丽姬欲言又止,忘忧放慢脚步,等她将话接上。“奴听说,护法大人要娶姑娘为妻?”近日夜澜宫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筹备婚典,冥教中人都知道左护法要娶亲。 忘忧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错,我与他是有婚约。” 丽姬将头埋得很低,不再言语。忘忧故意无视她的反常,来到了尘房外。 了尘正静心打坐,忘忧并未打搅,只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命丽姬将荷花放到窗台即离去。 了尘嗅到淡雅的荷香,缓缓睁眼,看到窗台上的青碧,眸中浮起一丝温柔。他将花瓶放到桌上,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从荷叶中空的枝蔓中取出一张字条。 冥教说是一个教派,但规模真赶上一方诸侯了,所以,姬夜尹的工作量着实惊人。忘忧不知道他是因为吃斋禁欲之后将精力转化为工作动力,还是他本来就这么忙。总之,他可以一连三日不出书房半步,如此勤奋敬业的姬夜尹还真叫她刮目相看。姬夜尹不动,忘忧自然不敢妄动,只得整日游走夜澜宫,用双腿丈量这座精美的建筑群。 “姑娘,甜汤炖好了,请用。”丽姬盛出一碗,端到忘忧面前。忘忧接过,慢慢喝着:“那么多,喝不完浪费,你也喝一点吧。” 丽姬药汤的手有些迟疑,但还是遵命为自己舀了一碗。忘忧见她将碗中甜汤喝了个干净,低低叹息一声。 不多时,丽姬开始满头大汗,腹痛如绞,她血红的双目死死瞪着忘忧,“你你——” “你想问我为何没事?”忘忧蹲下身,扶住她抽搐的头颅,将筷子撑入她口中,“别说话,很快就过去。”丽姬看着忘忧模糊的面容,只觉周身变冷,渐渐没了意识。 丽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重新将自己短暂的一生走过。手上的剧痛,将她猛然拉出梦境,她惊叫一声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忘忧。 “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可惜我听不懂。”忘忧递给她一杯水,“怎么样?死过一次的感觉。”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那种极度的寒冷和绝望,令丽姬不想再度领受,她挣扎着摔下床,跪到忘忧脚边。“姑娘,丽姬错了!丽姬错了!” 忘忧冷眼看着她,悔恨的泪,惭愧的泪,伤心的泪。“好了,收起你的眼泪……” —————————————————————— 很快一月过去,姬夜尹离开忘忧视线不会超过一刻钟。不论做什么都将忘忧带在身边,谓之形影不离。这样的姬夜尹叫忘忧着实着急,“他不偷吃,我怎么悔婚呐!”暗想姬夜尹这左护法不是应该酒池肉林、醉生梦死么?可自己除去见识了姬夜尹如铁人般强悍的意志外,根本找不出他任何弱点。 “忘忧,你一皱鼻子,我便知道你在动歪脑筋。”姬夜尹放下手中簿册,饶有兴味地看着已经盯着自己发呆的忘忧。“你这般看我,已有半个时辰了吧?不累么?还是越看越觉姬某甚合心意呢?” 忘忧撇撇嘴,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姬夜尹,带我出去玩玩吧。” 姬夜尹望了眼窗外天色,夕阳正浓,看着忘忧故作可怜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忘忧所求,怎敢不应?”言罢召来春情,布置了一番,当即领着忘忧打马朝城外奔去。 忘忧稀里糊涂地随他骑马出城,此时天色早已暗下,很快便一团漆黑。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穿过一大片胡杨林,姬夜尹才示意忘忧停下。 姬夜尹并不多话,铺上毡子,将忘忧安顿好,自己则卷起袖子开始生火。 喷香的烤肉,配着烈酒,抬头便是浩瀚无边的银河,当然,假若没有四周狐狼眼中荧光和渗人的哞叫会更好。忘忧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醉颜微陀,广袤无垠的夜空,玉带璀璨,“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美!说实在话,姬夜尹,你做情人那可真没得挑。” “情人?怎么听起来忘忧是在损我呢。”姬夜尹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散乱,慵懒魅人,看得忘忧微微失神。她站起身,一摇三晃地朝姬夜尹走去。一个趔趄摔到他怀中,姬夜尹温柔地扶她坐起,“小心点儿。” 忘忧挣开他的臂弯,靠到毡毯上,望着茫茫夜空。姬夜尹与她并排而卧,头枕着胳膊,若有所思。忘忧偏过头去,看着他的侧脸:“夜深人静,风景独好,姬护法不打算借此机会倾吐衷肠么?” 姬夜尹嘴角上扬,“忘忧想听什么?” “美人儿,唱首小曲儿~”忘忧吹声响哨,递给他一个飞吻。 姬夜尹轻笑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吟唱。他的嗓音极好,极富感染力,不知不觉已将人心弦扣住。那是忘忧不曾听过的语言和曲调,透着浓烈的爱和眷恋,炙热灼人。但转瞬爱已不再,唯有痛彻心肺,相思刻骨。相识、热恋、分离……最后剩下的,是无限回忆和惆怅…… 不知道是因为酒劲上头还是真的被姬夜尹的歌声感动,忘忧觉得眼前一片氤氲。也不知是不是幻听,只觉狼哞声更大了。 “睡吧。”姬夜尹轻拍她的背脊,替她盖上绒毯,警觉地看了眼四周。 或许是因为这歌声太美,或许是因为酒太醉人,此刻忘忧对姬夜尹竟是没有设防的。 看着身边人渐渐进入梦乡,姬夜尹又灌进几口烈酒,系紧绑腿和袖子站起身活动起手脚。安抚不安的两匹坐骑,紧接着从马背上抽出砍刀,向着绿光密集处走去。 鼻尖窜入一丝血腥,忘忧猛然睁眼,四周依旧漆黑,跳动的火光中,姬夜尹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她疑惑地打量着他,不知是不是守夜的缘故,他脸色十分苍白。 “醒了?”姬夜尹睁开满是血丝的眼,“喝点马奶茶暖暖身。”忘忧正好腹中正饥,吹了吹热气儿便灌进一大口,没想到这奶茶又腥又马蚤,五官恨不能撮到一块儿去。 姬夜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忘忧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拳,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姬夜尹居然被她打掉水壶,一壶水汩汩流了大半。“唉,真是个不省心的,你来时便将水喝去大半,一会儿看你怎么回去!” “切,是你自己不小心好不好?没有水,我便喝你的血!”忘忧张牙舞爪,“啊——”忘忧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大漠中的日出,竟是这般瑰丽斑斓。蓝色云层厚厚堆积,慢慢渡上金箔,蓝色被冲淡,被划开。沙海与天相接的地方,显出||乳|白,慢慢晕染,扩散……这时,忘忧才发现,眼前的沙海,竟是白色的,她惊讶地叫道:“白沙?这里怎么会是白沙!” 姬夜尹懒懒靠在沙丘上,很满意忘忧的反应,“塞上雪,大漠中的死地,此去纵深八百里,没有绿洲,没有暗河,只有成群结队饥饿的狐狼。但,这儿的景致也最是动人,尤其是太阳升到顶时,美轮美奂的海市蜃楼浮现沙海,诱惑着迷路的旅人……这里,也是冥教的流放之所。” “流放之所?姬夜尹,你带我来此,究竟是何目的?”忘忧并不喜欢被恐吓。 “很多年前,冥教的第一高手还是离天放的时候,义父为拉拢他,为我与他尚未出世的孩儿订下亲事,约定若为女子必为我妻。可惜,那是个男孩儿,而且不足岁便死在了断肠崖下……而后,我十六岁时,义父又为订下一门亲——西夷公主,那时西夷正盛,义父想用联姻扩大冥教势力。谁知本是战衰的大楚忽然异军突起,连夜突袭西夷,屠城三座。令西夷军闻风丧胆,四逃溃败,王上献出公主求和……我是从塞上雪的死人堆里被义父救出来的,我的命是他给的,不论他如何利用,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可这一回,你盗用了他的银翼草,以他脾性,决计要取你性命才肯罢休,而我……不想你死。我注定是要忤逆他的,或许不久之后,我便要被流放于此化为狼食。” “与离天放指腹为婚?那不就是我嘛!”忘忧暗道,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离天放对外宣称喜得麟儿,是不是想避免与姬玄仰结亲呢?还有那西夷公主和亲,不就是了尘魔性大发直接导致的么?忘忧唏嘘不已,似乎一切的相遇际会皆是早已注定。 “我不懂,你为何非要娶我?别给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姬夜尹忽然一个熊抱将她死死扣到怀中,他在她耳畔呢喃:“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儿。”几近恳求的语气,令忘忧停止挣扎。“那一剑,你不是刺在我的胸口,而是刺到了我的心上。从未有一个女人能让我如此上心,如此难忘——” —————————————————————— 万恶的铁通,明明写的25号到期,昨晚就停网了。于是果断换电信!(虽然都是一丘之貉) 写到这里,文文过半,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再鞠躬~~ 第三十八章 狙杀 更新时间2012315 15:46:26字数:3069 “呼,姬夜尹你真以为自己是情圣么?容我提醒一句,上月你还爬过你义母的床呢!”忘忧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姬夜尹忽然冷笑出声,透出几分阴狠,“容夙!容夙!我永远也忘不了是她设计逼走我师父,间接害死他们一家!” “你师父?”虽然忘忧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相问。 “曾经的冥教第一高手,离天放。”姬夜尹嘴角透出抹苦涩,“他授我武艺,却不准我在人前与他师徒相称,稍大一点才知,他只不过是不想我义父猜忌。他并不常驻罗刹海,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呆在洛州离园。有一回他离开了很久,久得过去了三次大沙暴。当他再次出现在罗刹海时,身边多了个女人,他的妻子——武林第一美人董妙卿。她有着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的美貌,一笑一颦尽是风情。就在她踏入冥王殿的那一刻,我从我义父眼中看到了欲望,想要抢夺想要占有的欲望。显然,容夙也察觉到了义父的变化,她害怕董妙卿的存在会让自己失宠,于是开始暗中挑拨——” “那时,师傅和师娘刚成亲不久,他们的结合遭到中原武林的唾弃,他不得已带师娘投奔罗刹海,以躲避没完没了的马蚤扰。他们住在忘忧居,也就是现在的夜澜宫——” “忘忧居整日舞剑调琴欢歌不断,师傅教我练剑,师娘教我弹琴,那也是我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日子。师傅的恨天剑极重,我几乎握不住,他便说,‘等我拿不动剑的时候,便将恨天传你!’于是我暗暗期盼,期盼师傅快些拿不动剑——”姬夜尹讲道此,紫眸中已有了泪意。 “我从未见过比他们更加恩爱的夫妇,鸾凤和鸣、卷鲽情深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消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便能通晓对方。师娘跳舞的时候,师傅总是默默坐在一旁,浓浓爱恋的眼中总是透出些许忧伤。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大概已经预料到会有怎样的结局,所以才会如此纵情——”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容夙设计让醉酒的义父企图对师娘不轨,我不知道义父是真被设计还是将计就计,总之当师傅闯进冥王殿时,有孕在身的师娘差一点就以死相争了。我不知道师傅怎样拿到的凝天珏,但最大的可能是容夙暗中动了手脚——” “容夙,这个可怜又可憎的女人,她为了我义父不惜伤害一个爱她至深的男人,千方百计将凝天珏盗来。但当他发现丈夫只知沉迷钻研凝天珏的秘密而对她不闻不问时,她又想方设法将凝天珏弄走。后来的事,也尽如江湖传闻所言,师傅被下毒在先,师娘殉情而死。我曾去过断肠崖,想方设法找寻师傅师娘尸骨,当然有更多的人比我急切,他们想找到凝天珏,自然是毫无结果的……直到如今,我还忍不住会想,假若那个孩子还活着,会怎样?我想我会像兄长一样将他养大,教他武艺,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和心爱的女子白头到老……”当姬夜尹从回忆中抽回神思的时候,发现眼前人已经泪流满面,方才还对他满是厌恶,充满质疑,此时却哭得如此伤情。饶是姬夜尹久经情场,也还是被眼前人的反应惊得慌了神,想替她擦拭泪水,却又怕她恼,只得轻轻拍扶着她的背脊:“忘忧,你怎么哭了?” “你会让他替父母报仇么?”忘忧已经极力隐忍,但还是忍不住让泪水夺眶而出。 姬夜尹收回视线,默默摇头,转身,收拾地上毡毯。半晌才开口说道:“师傅师娘的仇,我来报!我满手血腥,不再乎多添人命!而他……我只想他无忧无恨,忘却愁扰。”说完姬夜尹自嘲地笑了两声,“就是不知他投胎去了何处。” 离天放、董妙卿,这两个名字,深刻忘忧脑海,可于她而言,这两个人的印象,似乎永远停留在了断肠崖上那凄美的一幕。时隔多年,忽然有人讲述起他们的点滴,忘忧内心沉淀已久的情愫像是受到了催化,喷薄而出,她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更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强烈情感。 姬夜尹自然无法理解忘忧如此复杂的神色为哪般,他只知道自己的故事,打动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子。至少,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厌恶。 忘忧跟随姬夜尹策马回返罗刹海,一路上忍不住总看向他。诡诈的、残忍的、浪荡的、深情的,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你名忘忧,入住离园,我虽不知你身世详细,但我觉一定是有什么凡人不可见的力量在牵引着,让你我相遇。忘忧,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是天——小心!”姬夜尹大喝一声,飞身将忘忧扑倒,数枚箭矢擦身而过,两人相拥着在沙地里翻滚。 “来者何人?!”姬夜尹大喝一声,取出血扇御敌。忘忧与他背脊相抵,从袖中摸出御神,凝神定气。 两排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慢慢朝两人围拢过来。“黑山的人,一会儿我将人引开,你骑马回城找春情,老马识途,跟着走便是!”姬夜尹也不管忘忧应是不应,说完便纵身而起杀入重围。 “姬——”忘忧欲言又止,发足狂奔追上马匹,回望一眼身陷重围的姬夜尹,夹紧马腹,本应一骑绝尘,忘忧却踌躇起来,“走还是不走?”心中天人交战,她如何料到自己会对姬夜尹心生不忍? 收服丽姬,让她将姬夜尹单独外出的消息透露给黑山,紧接着东莲暗中煽动黑山部从反叛拥戴黑山独掌冥教大权。黑山终下决心,派人狙杀姬夜尹,姬夜尹的亲卫收到风声定会前来救援,从而夜澜宫空防,了尘恰好趁此机会,下入沙牢救人…… 忘忧终于咬牙挥动马鞭,但她犹豫的当口已错过最好的逃跑时机。四名杀手抽身朝她袭来,忘忧闪身避过激射而来的暗器,可坐骑却没那么幸运,跪地惨厮几声便开始口吐黑血。 忘忧踩着马鞍高高跃起,开始反击。几人武功并不是她对手,可胜在熟悉沙地又配合无间,忘忧很是吃力,姬夜尹腾出手来替她解决一人之后才稍有好转。杀手被尽数歼灭,姬夜尹脸色十分难看,伤势不容乐观。 “你,还好吧?”忘忧问了一句,察看他身上,发现衣衫完好无损,并无外伤。 姬夜尹调息片刻,笑道:“有忘忧的关心,再好不过。” “油嘴滑舌!”忘忧剜他一眼,别过头去。 “快走!”姬夜尹从死马背上取下水袋,“没人回去复命,下一波人大概已在路上,咱们得绕道。” 从姬夜尹紧拧的眉头中,忘忧感到了情况的危机,虽然她不很清楚在沙漠中绕道,意味着什么。 “方才,你为何犹豫?你本可以跑脱的。”姬夜尹一面掩盖足迹,一面问道。 “我……我……”忘忧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两人之间颇有渊源。 “黑山,是你引来的吧?”姬夜尹头也不回地走在忘忧前方,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烈日的暴晒。 忘忧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走。中途又遇到另一队杀手的袭击,击溃之后,忘忧体力已透支得厉害。杀手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和水,而坐骑早已在打斗中不知所踪,两人靠着仅有的食物和水捱过一夜。 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忘忧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打开水囊,可里头空无一物,她像是得了癔症一般,期待着囊中能忽然流出清泉。姬夜尹的身影忽近忽远,已经看不真切,“姬夜尹……”忘忧喊着他的名字,可发现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姬夜尹紧张地回过头,抱起脱水昏迷的忘忧。一路上他将食物和水都留给了她,可她的身体总是消耗得很快。“忘忧,忘忧!”姬夜尹嘶哑的声音,已经唤不回她的意识。 忘忧只觉自己快要死掉了,直到流入口中的汁液唤回她生的意识,她本能地吮吸着那腥甜的液体……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姬夜尹背上,他极度虚脱,步履蹒跚地背着她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放我下来,我能走。”忘忧虚弱支起身子,要从他背上下来,可姬夜尹依旧死死扣住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你这样子不行的,你能背得了我多久!”忘忧强撑一口气,与他力争。 “背到我死!”姬夜尹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撞击着忘忧心房,她靠着他的背,久违的温暖和感动在心田中慢慢晕开。 当忘忧看到属于罗刹海的绿意时,姬夜尹昏然倒地,他嘴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忘忧努力爬到他身边,这才有机会拉开衣襟证实自己的猜测。果然,胳膊、小腹全都缠上了绷带。塞上雪,狐狼群……忘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而他的手腕上割开的血口皮肉翻卷满是黄沙…… 忘忧艰难地拖动着他,一步一步朝绿意爬去,“姬夜尹,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第三十九章 上位 更新时间2012316 21:56:55字数:3327 “你还有脸来这里?滚开!”秋色愤然拔剑,恨不能立时将眼前人劈成两半。 “秋色!”春情手快,截住秋色,“你想做什么?她可是爷的未婚妻。” “未婚妻?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那配得上爷对她的好!”秋色破口大骂,泪珠噼里啪啦滚落。 忘忧脸色极差,双颊上深浅不一的晒斑,有的地方还在蜕皮,眼眶青黑,显是几夜没有合眼,“我只想见见他。” 三天前昏迷的忘忧与姬夜尹在罗刹海城外,被春情派出的人发现。她经过救治之后当晚便清醒,而姬夜尹,却一直在沉睡。 春情看忘忧也是没有好脸色的,但她思量片刻还是无奈地对秋色说道:“爷发烧说胡话嘴里念叨的还是她,爷醒来能见到她在侧,定然也会欢喜。”说完一把拉过堵着房门的秋色。 忘忧见状低声道谢,尽管二女都不愿搭理她。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她掀开帐子,床上之人苍白得令人揪心,她忍住泪意,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在算计,你为何还带我出城?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是个种=马加混蛋,还惹我如此揪心……” 姬夜尹自是没有半点反应,忘忧再度试他体温,似乎更烫了。她立即灌注内力,点水成冰,装入皮囊摆放到他周身,忘忧所能想到的降温方法都用上了。但效果却不甚显著,她一筹莫展,不知怎样才好。 斟酌再三,决定给他重新换方子。“换方子?”秋色满眼轻蔑,“哼,难道我夜澜宫的医使还技不如你?” “他……我不敢说一定能让他醒来,但也好过日日如此!”忘忧心中焦急不亚于二人,但无奈自己身份尴尬,实在没有立场。 “春情,若是爷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将这女人碎尸万段也无济于事!”秋色试图劝说动容的春情。 “忘忧姑娘,您是爷心爱的女人,希望您不要辜负爷一番心意。”春情此番,算是同意忘忧所为。 忘忧郑重承诺之后,又怕其他人猜忌,亲自煎药,并当着二女的面试药,一个时辰之后,才喂给姬夜尹。 几日下来,春情秋色对忘忧的敌意渐渐消减,姬夜尹的气色也有了改善,只是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时不时体温还会高得吓人。 这天夜里,忘忧困极,忍不住趴在他床边小憩。忽觉夜风灌入,背脊发凉,她警觉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开的窗前。 “了尘?你,你怎么没走?”忘忧低声惊叫。 了尘眼眸低垂,低声苦笑:“你不也没走么?” 那日,一切按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姬夜尹的亲卫出动之后,夜澜宫空防,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了尘在丽姬的指引下找到沙牢,将忘忧事先配置的解药分发给众人。虽不知姬夜尹给暗族下的何毒,但忘忧赌幽昙血就算不能完全化解当也能暂时克制,显然,她赌赢了。 黑山叛变,为防止姬夜尹回城,开始帅军夺城。趁两边人马混战之际,了尘等人顺利脱身,东莲在城外接应。久等忘忧未至,了尘心中焦急,将暗族送达安全地带后只身回返,潜入罗刹海。由于黑山暴亡,姬夜尹失踪,两边群龙无首,战事骤息。了尘自然知道黑山暴亡是忘忧的杰作,可她却与姬夜尹一同失踪,无法解释。 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她已遭遇不测!了尘不敢想象,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暗探夜澜宫的结果会是这般。“我错过了什么?”了尘低声问道,方才忘忧对姬夜尹的紧张和关切,历历在目。“忘忧,你当比我更清楚姬夜尹的为人,你……对他……” 忘忧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和尚,你管得太宽了!” “忘忧……”了尘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你……你不必如此。”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了尘,你不必来这里痛心疾首,好像我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堪到人神共愤。我不管他是如何风流浪荡,声名狼藉,可他对我很好,用性命护我周全。所以,我食言,我反悔,不想他死,更不想他有事,就这么简单!”忘忧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暗族调令我既已到手,你再跟着我无益。你私离迦罗这么久,回去还不知会怎样!” “你真要与他成亲?”了尘又道。 忘忧被一口气噎住,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说完又回到姬夜尹塌边。 身后气息消失,忘忧长长舒出口气,她脑中一片混乱,是啊,成亲,若是他醒过来,自己恐怕还真跑不脱了。可难道真要这样撒手离去? “姬夜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冰凉的手背,贴上他滚烫的脸颊。 “水……水……”姬夜尹忽然有了意识,忘忧惊喜不已,赶紧端过杯子,“水在这儿,谁在这儿!”喂进两口,他呛得咳嗽不止。 “慢点,慢点,你感觉怎么样?怎么样?”忘忧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呐……嗯……”姬夜尹不辨语意的低吟急坏了忘忧,她伏在他耳畔,努力想听清他说的什么。 “热……好热……”姬夜尹不安地撕扯着身上绑着的绷带。 “别动,别动!”捉住他的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拉开丝被,取来毛巾,用烈酒擦拭他的身体。 “热,好热!”姬夜尹痛苦地扭动着,撕扯身上的绷带,很快伤口裂开,鲜血晕出。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忘忧扑到他身上,压住他的双手。很快,他安静下来,双手在忘忧身上摸索,寻到裸露的皮肤便贴了上去,汲取怡人的冰凉。他气息紊乱,体内真气开始乱走,忘忧赶忙运气,将寒冰真气注入他体内,助他调息。 当他冷静下来时,忘忧身上的衣服,已被他剥得只剩星点儿。忘忧无奈地用自己的冰凉消解他身体的滚烫,很快,发现一根硬柱顶到她的小腹。忘忧低头看了看那兴致勃勃的小和尚,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这样了,还不忘犯色!难不成你是上辈子是处男投胎么?” 不过,忘忧的笑意没有保持多久,因为她意识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正满含笑意地盯着自己。“怪只怪,忘忧太美。” 当姬夜尹吻上忘忧的时候,她还没有回神,等有所觉悟时,已丧失先机,被人压在身下。 “唔——唔——”他的吻细致而缠绵,让忘忧不忍拒绝。他得寸进尺地掠夺着她的呼吸,直至她承受不住,才将她松开。姬夜尹满意地看着被亲肿的小嘴,对挣扎不休的小人儿威胁道:“想我流血而死你便只管动。” “你故意的!你早就醒了是不是?”看着生龙活虎的姬夜尹,忘忧大呼上当,“死狐狸,臭狐狸,放开我!放开我!”其实忘忧还真不敢用力,她明白姬夜尹犯起色来绝对是不要命的。 姬夜尹也知道忘忧的“负隅顽抗”根本就是碍于面子,低头,在她诱人的殷桃上留下牙印。 “啊——恩——”苏苏麻麻,微疼微痒,忘忧忍不住叫出声音。姬夜尹越发得意,伸手向床头摸索一番,忽然顶上帷幔被拉开,悬于床正上方的水晶镜显露出来,镜中倒影刺激着忘忧视觉,让她反应更加强烈。 可忽然姬夜尹停下所有动作,眸中闪着碎星,将忘忧拢入怀中,闷闷说道:“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吧。”言罢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忘忧听到洞房花烛四字脑中轰然一炸,显出几分怯色,可姬夜尹恶劣地唤醒了她渴爱的身体,空虚的粘腻令她十分不适,尤其是美男在侧更加让她心如猫挠。 总不能对他说,只上床,不谈爱吧?姬夜尹平素漫不经心,一旦认真起来确实要命,什么叫骑虎难下,这回可真真遇上了!忘忧懊恼不已。 “来,睡觉。”姬夜尹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忘忧抬眼便看到镜中两人赤裸的身体。眼睛根本就是不由自主地往姬夜尹脐下三寸瞟,忘忧暗呸自己滛虫上脑,愤愤闭上眼。眼睛是看不见了,可鼻尖满是他身体的气息,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 忘忧终于抓狂了,“什么洞房花烛,狗屁!你不就想挑逗我么?谁怕谁!”翻身骑到姬夜尹身上。 姬夜尹枕着双臂,邪魅的笑荡开在嘴角,那叫一个诱惑,忘忧狼吻过后,姬夜尹唇上满是牙印和血渍,他舌头舔舐着伤,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嘘……”忘忧挺身,用胸前的白兔堵住他的嘴。 “好吃么?”忘忧在他耳畔气幽若兰,小舌掠过他的耳垂,在他的肩上舔舐啃咬。姬夜尹背脊绷直,猛然坐起,两人四目相对。忘忧小舌微微探出,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慢条斯理揭开头上发带,瀑布般的黑发垂散下来。 她将自己嵌入他怀中,直视着他的紫眸,亲吻着他的唇角,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用自己的幽蜜温暖一点一点包裹住他的挺立昂扬,姬夜尹大手握住她的臀瓣,发出隐忍的低呼。 忘忧慢慢扭动着腰肢,一手不住揉搓自己胸前丰腴,她依旧直视他的眼,“我美么?姬夜尹。” “妖精!”姬夜尹恨骂一声,抛弃所有坚持,配合着她一次又一次挺入,好结束她磨人的速度。没有女人敢在床上直视他的眼,更别说上位。角色调换的结果,虽然让姬夜欲仙欲死,可当他看到忘忧兀自享受的迷醉,心中不禁很是酸楚,自己仿佛沦为她享乐的工具,如是而已。 —————————————————————————————— 有了一些想法,所以将文文名字改了,就这样~~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多提意见,拜谢拜谢! 第四十章 婚礼 更新时间2012318 20:39:25字数:3860 “嗯嗯……啊……,你轻一点嘛。”忘忧揉着惺忪的睡眼,愤愤剜了一眼正在自己身上努力“用功”的姬夜尹,每天早上他便是用这种方式唤她起床。 “姬夜尹,你不累——唔——”最被姬夜尹惩罚性地堵住,她浑身酸乏不已,与姬夜尹的亢奋形成鲜明对比。从他身上忘忧领教到了什么叫身强体健技术好,精力旺盛没完没了。床上、桌上、屋顶、船里、水中……甚至热闹的集市,似乎只要他想便没什么地方不可以。 这几日下来忘忧也算深刻领会到什么叫做醉生梦死、骄奢滛逸。“啊——嘶——”忘忧被他猛然抱起,放到桌上,猛然一挺,忘忧的背将窗户顶开。“你做什么?有人——” “有人又怎样?”姬夜尹舌尖舔了舔犬齿,“忘忧,你可知道你有多美!” 忘忧在他一轮一轮的进攻下,升入云端,她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媚音早已将下人臊得不行,统统躲得老远。可她眼角余光还是瞥见在葱葱树荫间男人的身影,她知道是他,他从未走远,一直就在附近。 两人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处,姬夜尹埋首忘忧怀中,如婴儿一般蹭着她的丰满。忘忧抬手搂住他,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我知道你这么卖力为哪般,姬夜尹,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我……”忘忧又酝酿一阵,才继续说道:“你也知我所练武功乃至阴至寒的路数,致使我的体温低于常人,不仅如此,我……根本无法受孕。” 在幽昙圣境,当巫夷戈用沉痛的语气诉说凝天大法的副作用时,忘忧并不能完全体会她的哀伤。可当她看到姬夜尹眼中急切,那种每次为她诊脉时的失望,她渐渐可以理解巫夷戈当初选择离开君天道人的心情。不能为所爱之人诞下儿女,那种遗憾和痛楚,忘忧不想去体会,她更不想如凝天宫历史上那些含泪忍痛,为丈夫准备妾室的宫主一般,因为这个遗憾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她老早就将自己的心放逐,她不想痛,不想! 忘忧对姬夜尹自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姬夜尹对她的心,她看得到,她感受得到。所以,她想让这个男人主动退缩,让他犹豫。 “如果有朝一日,有旁的女人想因此而分享你,我会离开。我素来离经叛道,一纸婚书,又怎能困我得住?我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改变心意。姬夜尹,我要的爱很多,你给得起,我便接受,给不起,就莫再强求!”忘忧将话说得很清楚,她明白在这个时代,没有子嗣对一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并不期待姬夜尹的反应。 姬夜尹枕在忘忧小腹上,吻了又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 “你……说什么?”忘忧有些难以置信。 姬夜尹坐起身,抬起她的下巴,额角抵着额角,眼睛看着眼睛,“我说,没有关系的……有你,足矣。” “为什么?为什么?”忘忧心慌意乱,害怕陷入姬夜尹的温柔,无法自拔。 “忘忧,总觉得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或许这就是天意,你是我姬夜尹的劫数,我逃不掉的。”姬夜尹眸中所流露的深情,让忘忧弥足深陷,她将之前计划好的逃嫁事宜抛诸脑后,狠狠吻上眼前这个深情款款的男人,用自己的热情来回应着他。 可为何有一双哀伤的眼睛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是谁在发出叹息,是谁在兀自伤情? 夜澜宫又改回之前的忘忧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夫人好!”“拜见夫人!”仆役侍从们一口一个夫人,让忘忧有些恍惚。 “你真就这样嫁了?这就嫁了?”她不停追问自己,可她既没有逃开的力气,也没有拒绝的勇气。只得在姬夜尹编织的温柔中,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逃避躲闪。 “谁?谁在那!”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可她知道,了尘就在某处,他从未离开过。他想做什么?忘忧有着不好预感,可又不知如何去向姬夜尹解释,她不敢对他述说自己的身世,她怕如此一来姬夜尹更是无法放手,可事到如今,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忘忧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她害怕泄露自己的心绪,更害怕看到他伤心欲绝的脸。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忘忧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不争。 “你便是忘忧吧?” 忘忧收回纷乱的心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妇人带着客套的微笑望着自己。容夙!忘忧猜到来人身份,走过去,微微福身。 “忘忧见过夫人。”虽是仇人,但这礼还是要有。 “夫人?忘忧合该随尹儿称我一声义母,很快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容夙说道义母二字,咬牙切齿,面带讥诮。 忘忧恍若未闻,“义母说得是。” “尹儿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婚姻大事也是,如此仓促,教主尚在闭关,他连一年都等不及。我想,不会是忘忧有喜了吧?瞧你腰身又不像是——”容夙顿了一顿,接着道:“听说你上月与尹儿历险归来受了伤,我特意命人顿了补汤,忘忧千万不要辜负义母心意,养好身子,才好为姬家开枝散叶。” 听到开枝散叶四字,忘忧眉毛一挑。容夙的侍婢将汤盅端到忘忧面前,忘忧依旧保持着微笑,端起,轻轻抿了一口,“多谢义母挂心。” 见忘忧喝下,容夙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侍婢带上一群妖妖娆娆的女子。“忘忧,你也知尹儿他素来风流,他既是贵为左护法,侍妾定是不能少的。忘忧既是孤女定是没有陪嫁,我便自作主张挑选了一些姬人,她们个个冰晶玉洁,善解人意,替你分担一些也好。尹儿他年轻力壮,义母怕你一人应付不来,倘若日后有了孩儿,那更是——” “不劳义母费心,我与忘忧感情甚笃,不在乎那些虚礼。再者,义母难道不知儿子喜好么?这些冰晶玉洁的姑娘,还是留给欣赏她们的男子吧。”谁都知道姬夜尹采花从来不碰chu女,容夙还想找一群chu女来羞辱忘忧,也真不知她是气坏了还是别有用意。 容夙见姬夜尹对忘忧处处维护,更加不悦:“尹儿,来历不明的女人,又怎配替你诞下子嗣?” 忘忧看着容夙默默摇头,昔日叱咤风云的冥教护法,竟沦落成这么一个内心扭曲的妒妇,还真是女怕嫁错郎,失败的婚姻害人不浅。 “春情秋色,送夫人回宫!”姬夜尹也不愿多话,直接送客。 “你!你!”容夙气急,“好,很好!姬夜尹,咱们走着瞧!”容夙撂下狠话,出去时依旧保持着教主夫人的高贵,可实际上,仅有的尊严已经碎了一地。 忘忧悠然喝着茶,含笑看着面前这一干美人。姬夜尹见状,赶紧?br / 十夫纪第20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紧命人将她们送走,“忘忧,不会有下次了,我会处理好的。” 忘忧无所谓地笑笑,“我没事,你去忙吧。” 其实容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忘忧,只不过都被姬夜尹挡了回去,而这一回,他故意放容夙进来,不过想借机试探。忘忧的态度叫姬夜尹心头一沉,无所谓,是否意味着,不在乎?他大步出屋,召来春情:“让乌恺排查城中可疑人等,明日婚礼前关闭城门。即日起,你贴身伺候夫人。” 华美的嫁衣,压得忘忧无法喘息,热烈如火的颜色,灼得她双目生疼。姬夜尹为她准备的嫁衣,带着浓重的西域色彩,紧身大摆,低胸露脐,衬托出她美好的身材。头冠上明珠交辉,熠熠璀璨,让她的风情中,添了几分庄重。 因为这场婚礼,罗刹海进入了狂欢,喧天的舞乐,无尽的美酒,映红天际的火焰,将整座城点亮。 “夫人,吉时到!”春情搀扶着忘忧走出房门。忘忧从未见过姬夜尹着紫以外的颜色,原来他穿红,也是那么好看。 看到忘忧眼中的赞赏,姬夜尹心头一喜,捧起她的脸便忘情吻了上去,“忘忧好美。” “哎呀——爷!”春情红着脸,将姬夜尹拉开,只见整个队伍都在捂嘴偷笑,春情没好气地嗔了一句:“没见过你那么心急的,看,夫人的妆都给你弄花了!” 忘忧陪着笑,笑意却未及眼底,秋色拿过口红,替她描画一番,姬夜尹这才抱她上马。两人共乘一骑,由忘忧居出发,往冥王殿去。火树银花香满路,不断有百姓和冥教教众上前,向二人送上贺仪和祝福,鲜花吉果纷至沓来。 忘忧只觉眼前一切虚幻如梦,仰头,对上姬夜尹满眼的欢喜,她心中尽是忐忑。姬夜尹看到她眼中的犹豫和不安,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耳畔低语:“娘子,别怕,有我在。” “娘子?娘子!”忘忧默默念着这对她而言格外新奇的称呼,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反感。 “请新人入殿!”司仪一声唱喏,拉回忘忧的胡思乱想,姬夜尹扶她下马,两人执手拾级而上。 空旷的大殿中,并未因这场婚礼而披红挂彩,依旧以往阴冷的色调。冥教上下教众,依等级站位,分列两侧。最高的王座上自然是空的,只有容夙一身盛装坐在侧位。座下是教中四位长老,武功奇高,在教中极有威信,只有这四人点头认可的人,才能坐稳教主之位。目前而言,他们对姬玄仰还是忠心耿耿的。 忘忧默默打量着这些人,她忽然看向姬夜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趁姬玄仰闭关时大婚,这做法并不明智—— “一拜天地!”司仪的唱喏,拉回忘忧神思,她随着姬夜尹一同拜下。 “二拜高堂!”转身,对着王座,拜下。 “夫妻对拜!”四目相对,姬夜尹的紫眸中仿佛满是蛊惑,忘忧在他的凝视下,缓缓俯身。 “礼成!送入洞房!” 这就完了?好像这成亲,也不是什么难事!忘忧惊讶于这仪式的简短。 “慢着!”久不作声的容夙忽然喊道,大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只见容夙朝手,命人端上两杯酒,“为左护法夫人,赐酒!” 姬夜尹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酒盅,抬头,对上容夙眼中透出的怨毒。 这酒有什么问题?忘忧将二人表情看在眼中,难道容夙起了杀心?只是,这公然赐酒,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姬夜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忘忧,笑对容夙,俯身作礼,“多谢义母,娘子不胜酒力,这酒便又儿子代劳好了。”说着作势欲饮。 “夫君~~”忘忧红唇亲启,抢过姬夜尹手中酒杯,“义母大人赐酒,忘忧哪有不喝之礼?”说着不待姬夜尹反应,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夜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显得极是激动,“忘忧,忘忧!” 就在此时,只见四位长老纷纷露出满意的神情,上前恭贺道:“左护法,恭喜,恭喜!” 四位长老话音刚落,潮水般的祝福蜂涌而至。“送入洞房!”司仪话音刚落,春情、秋色与侍女簇拥着满是疑惑的忘忧,引她出殿。她很想问姬夜尹那酒究竟是什么意思,回头,见他正被道贺的人层层围住,紫眸中熠熠生辉,满是喜色。 “春情,拜见夫人!” “秋色,拜见夫人!” 忘忧登上马车,错愕地看着忽然对自己行起跪拜大礼的二女,“你们这是……” 第四十一章 惊变 更新时间2012319 20:56:07字数:3252 “秋色从前错怪夫人,请夫人责罚!”秋色一改常态,居然对忘忧认起错来。 不待忘忧相问,春情对她拜了一拜:“夫人,您为爷饮下化功散,足见您对爷情深一片。从今晚后春情对您忠心不二,此心可鉴!” 化功散?忘忧恍然大悟,依稀记起丽姬向自己透露过的冥教辛秘。据说,姬玄仰的原配夫人武功极高,几乎与姬玄仰不相上下,虽为女子却极爱争强好胜。又因姬玄仰与容夙暗通曲款,妒怒交加之下开始谋夺教主之位,姬玄仰被她打成重伤,若不是四长老挺身相互,冥教恐怕真要易主。从此之后,姬玄仰极其忌惮武功高强的女子,迎娶容夙之时,便逼她饮下化功散。上行下效,冥教中有品级的头目婚配之时,都会为新娘备上一杯化功散,若新娘当场饮下,则举教同贺,受赏万金。 回想当时情形,姬夜尹竟为自己挡酒!忘忧眼眶有些发热,虽说化功散并不是无药可解,但耗散的功力却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恢复的。凝天大法自然不可能被区区一杯化功散化去,但忘忧不禁自问,自己究竟能为姬夜尹付出多少?结果,自是令她惭愧非常,她能为他付出的,不过一纸婚书,一个称谓。 忘忧居的新房内,忘忧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看春情秋色忙里忙外招呼布置。“自私如我,该如何回报他的深情?”忘忧只觉头冠沉重,压得脖颈酸痛,她朝后倒去,看着屋顶。 “夫人,别这样,妆花了怎么办?您要累我拿靠垫给——” 春情的声音戛然而止,忘忧猛然起身,只见了尘不知何时已进到房中。 “嗯……夫……夫人……”春情和秋色如玩偶一般被了尘举到半空中,咽喉被死死扼住,两人看着忘忧,祈求、无助。 “了尘!放开她们!”忘忧低喝一声,“趁没人发现,走!” “你叫多少人来,我便屠多少人,许久没有痛快杀上一场了。”他步出阴影,血红的双眸带着死亡的气息,眉间朱砂妖冶得刺目。 忘忧心头一窒,后退数步,眼前人倘若大开杀戒,不消半刻此地便会变成|人间地狱。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怎样?我答应便是。” “呵呵呵,忘忧果然心善。”了尘低低笑着,稍稍松手,让二女稍作喘息,“脱衣服,记住,要一丝不挂!” “夫人,不要——啊——”秋色才喊出一声,便被了尘掷到地上,狠狠踩住胸口,“快!我不介意踩断她几根肋骨,或是抠出她一枚眼珠!”说着直指春情眼眶。 “不!不!我脱,我脱便是!”这时候的了尘如果见血,忘忧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她虽然羞愤,却将衣服一件件褪掉。最后,将头冠缓缓取下,扔到地上。 “你真美。”了尘邪肆地打量着她,喉结滑动,声音微微嘶哑:“过来。” 忘忧走到他面前,他低头亲吻着她的眉眼,一手抚上她的背脊,轻轻一点,忘忧顺势倒入他怀中。了尘将她拦腰抱起,丢到床上。忘忧见地上昏倒的春情秋色尚有呼吸,心头一宽。 “了尘,不要让我恨你!”忘忧盯着他,暗自运气,做着最后的努力。 “那你便恨吧!你才饮下化功散,想运气,怕还要过些时辰,趁此机会,我会让你好好恨我!”他边说边解开衣带,滚烫的双手游过她遍体冰凉,眸中满是赞赏,“冰肌玉骨清无汗,幽昙花开暗香满。”他指尖划过她心口渐渐显露的幽昙花印,“你可知,在雪山上见你时,我便心动了——”他猛然将她双腿分开,观赏着她的美好,“这儿,更是销魂噬骨,惹人狂!”温度灼人的手指,肆意玩弄着她的干涩,“不过,她好像不怎么欢迎我!” “了尘,住手!”忘忧无法反抗,羞愤地闭上双目。 “忘忧,你是我的!我的!”他忽然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对视着自己。 忘忧虽是待宰鱼肉,却忍不住冷笑两声:“我不属于任何人!” “是么?”了尘手上恶意发力,弄得她不住痛喊:“啊——” “你的声音,很好听呢,不过你和姬夜尹做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叫的——”了尘埋首,开始用舌头滋润她,挑逗她。忘忧只觉一阵温热酥麻,忍不住嘤咛起来。 “对了,就是这个声音。看,她开始欢迎我了——”了尘猛然拉起她,翻转过来,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新娘子,瞧,你注定与贞洁二字无缘,那我便不客气了。”说完握住她的纤腰,狠狠挺入,猛烈的撞击,让她雪臀一片绯红,“不晓得新郎进来后,看到新娘已被人滋润过,会作何感受?我好期待——” “了尘,不要这样!不要!”一想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满是哀伤,忘忧的心便阵阵抽痛,泪意上涌。 “不要?我偏要!新娘,流泪是没用的,你或许应该叫得再大声一点!”了尘一手将她抱起,一手将桌上喜烛果盘扫落,顺手拿起一壶酒,灌入忘忧口中,“这是你们的合卺酒,快些喝了,才能百年好合!”了尘癫狂地笑着,肆意玩弄,羞辱,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忘忧被一记耳光唤回意识,紧接着身体从温暖的棉被中甩到冰冷的地板上。 忘忧有些发懵地捂着高肿的脸颊,耳中嗡嗡作响,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搞清楚在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 床上那赤身捰体的陌生男人是谁?他似乎也是同样惊慌,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暴怒的姬夜尹拧断了脖子。 “哈哈哈,一个侍卫?你居然和一个侍卫?!”姬夜尹狂笑不已,面色惨然。 酒宴正酣,尽管有乌恺拼命挡酒,姬夜尹还是喝得头重脚轻。好容易辞出宴会,心急火燎往忘忧居赶。推门而入,先是见到昏迷倒地的春情秋色,继而是满屋狼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新娘居然会在新婚当夜与一个低等侍卫在新房中苟且!看着华美的婚服,精美的喜帐,雕花的龙凤喜床……每一样都是自己精心挑选,只为博她一笑。而此刻看在眼中,却是无情的讽刺和嘲笑。 “你为何要如此羞辱于我?你难道没有心么?没有心么!”他拎起趴在地上的忘忧,将她狠狠按到墙上,眼泪溅落到她心口。 忘忧只觉那泪一点一滴烙入身体,痛得锥心,拼命摇头,试图向他解释:“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姬夜尹,你听我——” 姬夜尹扼住她的喉头,伸手探入她两腿间,滛=靡的液体,正延着大腿往下滴淌。他将满手粘腻厌恶地擦到她身上,“你还想说什么?你的身体和你的心一样肮脏,让我恶心,我不想再看见你——滚!”姬夜尹没有之前的声色俱厉,而是极其冷淡地说出这句话。 怒到极致,便是如此吧?心伤彻底,也就是这般吧?忘忧咽下泪,将触手可及的衣裳披到身上,带着御神,毫无迟疑地出了忘忧居。整座城,还处在狂欢之中,她没有穿鞋,只是随着人流在街道中穿行,也不管被石子扎破脚底。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女子,原本是今晚的主角。 忘忧给东莲留下暗号,一个人往碧瑶湖走去,冰凉的湖水,洗净身体。待春情、秋色醒来,误会或许能够解开吧?可那又能怎样?侍卫抑或了尘,自愿抑或强犦,又有何区别?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无可挽回。遥看对岸的忘忧居,恍如隔世。 回到鹊桥镇,忘忧没有马上联系在镇上接应的暗族,因为她不想看到了尘。不想再看到他忏悔地跪在自己脚下,祈求救赎或是解脱。找到鹊桥仙渡,取出霓裳所说的那颗珠子,一个人悄然往梧州赶去。 梧州的树木,永远那么葱郁浓密,如果说洛州是泽国,那梧州便是木乡。或许洛州的好水色,也是得益于洛水上游梧州延绵千里的佳木良荫吧? “驾!驾!”马夫拼命抽打马匹,可车轮依旧深陷泥潭,无法前进。“哥几个,搭把手嘞!”身旁的镖师吼了几声,车队前方立时停止前进,开始往坑中垫土。 “什么鬼天气,闷死老子了!”镖师擦拭着满头大汗,骂骂咧咧。 “这梧州要么湿热闷人要么阴冷刺骨,蚊虫又毒,哪比得上咱锦州气候宜人呐。” “可不是嘛,说的我都想媳妇儿咧。” “哈哈哈……你老二想了吧!” “梧州的妹子也不赖,找几个解解馋呗。” “哈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对正在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第一山的镖,居然也有人敢劫?镖师死前眼中透出的就是这份难以置信。 黑衣人清理着尸首,就地掩埋,将货物重新装配好后,才换下黑衣,改旗易帜,露出火凤图案。雷声滚滚,雨点打落,忘忧看着镖队越走越远,躲到狭小的山神庙避雨。 一场新雨过后,掩盖了打斗的痕迹,却将埋尸首的泥土冲开些许。忘忧打马上前,又重新填埋一番。不禁小声嘀咕道:“凤楚的人,还真不怎么牢靠啊。” 翻身上马,复行路中,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安,频发噩梦,头疼欲裂,只想着快些赶到梧州,到了梧州便好,到了梧州便好!可其实,不过自欺欺人。经历那样的事情,哪能如此容易便放下的? 忽然间,清脆悦耳的笛声响彻山谷,欢快的调子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驱走忘忧心头不少阴霾。她忍不住寻着笛音,策马而去。 第四十二章 梧州 更新时间2012320 23:18:46字数:3594 当忘忧穿入林海之时,笛音却已不再,心头涌起阵阵失落。正欲回返,忽见有飞鸟窜入云霄,笛音复起,抬头看去,唯见苍天巨木影影绰绰。 忘忧纵身而起,寻着飞鸟踪迹向上跃去。他独立苍木之上,看尽碧涛沧海,悠扬的旋律中,透出几分哀思。忘忧靠在树枝上,仔细聆听,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不知兄台有何伤心之事?”一曲终了,吹笛之人遥遥相问。 忘忧收回神思,草草擦干泪水,“让您见笑了。”只觉对方声音分外耳熟。 男子轻轻一荡,来到忘忧身旁,看清忘忧容貌之后,惊讶溢于言表,“原来是位姑娘,董某唐突。” 董玉痕!忘忧的惊讶不亚于他。自从藏剑阁一别,再未相见,玉狼山上,自己一直躲在暗处,他此时自是不可能认出。想及此,忘忧心下稍安,“只因被少侠笛音吸引,扰了少侠雅兴,当是我告罪才是。” “哪里哪里,在下青云董玉痕,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董玉痕神态磊落,显是极愿与忘忧相交,他倒真不讲究虚礼,不待忘忧答应,径自坐到她身旁。 “真可巧了,我也姓董,小字无忧。”忘忧推说个假名,笑对董玉痕。 “原来还是家门,有缘,有缘!方才见姑娘泣泪,虽不知姑娘遇到什么伤心事,但每次我遭遇不快,便会来此,看遍苍涛翠浪,胸中总能开阔不少。”董玉痕还是那般亲和有礼,不过比之当初相见,略显活泼。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从前读诗,只知死记硬背,不解其意,如今自己遇上,才尝其中滋味。”忘忧说着很是伤怀。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董某才疏,倒是不曾读过如此好句。我瞧姑娘模样,倒像是个被情所困的——”瞧忘忧笑意消散,董玉痕慌乱道:“董某胡猜乱想,姑娘莫怪莫怪。”说着忙不迭赔礼告罪。 “董少侠,假若你伤害了一个极爱你的人,你当如何?”许是太久没有向人吐露心事,忘忧居然对董玉痕生出倾诉的欲望。 董玉痕端详忘忧片刻,说道:“这个极爱之人,想必非你所爱吧?” 忘忧沉思片刻,“爱,或许是谈不上的,只是喜欢……拥享他的爱,他的好。” 董玉痕不禁皱眉:“既是不爱,为何还要撩人心怀?何不快刀斩乱麻,断了他念想?” “我断不掉,断不掉……”忘忧幽幽叹道:“董兄,如果一个人以爱你之名,行伤你之事,你当如何待他?” “那要看,他对你做了何事?是否值得原谅。”此时忘忧目光中透出的无助,叫董玉痕很是疼惜,不由自主生出浓浓的保护欲。 “他……他对我做了很坏的事!”想到了尘所作所为,忘忧羞愤交加。 “杀了他,可能解恨?”董玉痕问道。 忘忧摇头,“或许,他也是帮了我,只是方式太过极端。”倘若没有了尘,自己自是不可能和姬夜尹在罗刹海做夫妻。离开,是迟早之事,只不过,她从未想过会用如此伤人的方式。 董玉痕被忘忧搞得晕晕乎乎,瞧她兀自想心事,董玉痕自觉无趣,拿起笛子,吹起轻快的曲调。忘忧被他的笛音拉回思绪,盯着他英俊的侧脸,又是一叹。 笛音戛然而止,董玉痕不解地看向忘忧。忘忧忙摇手,“没事,没事,只是感叹董少侠俊美若此,我身为女子都自愧不如。” 董玉痕微微愣住,饶是江湖侠女,也是面薄者居多,哪有她这般当面称赞男子容貌。不过,说话的口气,真是好生相熟。董玉痕想及此,迷惑地问道:“董姑娘,你我可曾见过?” 忘忧心下一惊,扯了个笑脸:“不曾,不曾!董少侠如此人物,恐怕没有人能轻易忘记吧。董少侠,你的笛子,可否借我一观?”忘忧看向董玉痕手中玉笛,剔透晶莹,碧玉润泽,煞是好看,只是笛尾所打丝络已是极其陈旧,上面流苏早已参差不齐。 “有何不可。”董玉痕欣然将手中玉笛递给忘忧。 “飞舞?飞舞!”忘忧见笛身刻字,不由惊道。只觉这二字很是熟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记忆的黑幕像是炸开一道缺口,亮光泄入,脑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要取流光?便用飞舞来换!”“这曲子,名唤释情——”“我会爱你,爱你……”忘忧揉着疼痛异常的额角,面色十分难看。 “董姑娘?董姑娘?”董玉痕见忘忧精神恍惚,不住开口相询。“你还好吧?” “哦,没事,我没事,许是有些水土不服吧。董少侠,这笛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所挂丝络也颇有年头,对您而言,定是意义不凡吧?”忘忧旁敲侧击,只盼董玉痕能告知飞舞由来,她记忆尚未恢复,只觉飞舞是个突破口,自然想问个清楚。 谁知董玉衡却轻描淡写道:“此乃故人所赠,确是意义非凡。”继而话题一转:“瞧董姑娘打扮,像是行远路而来,当是才至梧州,才会身体不适吧?不知来梧州是探亲、访友,抑或躲债?” “躲债?”忘忧不明所以。 “瞧姑娘像是欠下许多情债,落荒而逃呢。”董玉衡玩笑道。 “哈哈哈,董少侠真会说笑,我此番前来,实为探亲。”忘忧笑答。 “哦?不知董姑娘亲人居何处?”说完董玉衡便觉不妥,“呃,董某只怕姑娘人生地不熟,想略尽绵薄。” “多谢董少侠,无忧若有需要,定会开口。”忘忧瞧天色不早,还有事急需处理,想着来日方长,飞舞之事延后再查不迟,便开口告辞,“就此别过。” “再会,姑娘在梧州若有困难,不妨托人带信到青云,董某自当竭力——” 不待董玉痕说完,忘忧已飞身离开,飘然落地。 “好俊的功夫!”董玉痕心生赞叹,看着忘忧背影久久不能回神,有些遗憾地叹道:“好个超尘脱俗的灵妙女子,可惜,太多情……” 忘忧别了董玉痕策马狂奔,直往梧州城南空灵谷赶去。日暮时分,闲云山居终于在望。 一个中年男子前来应门,才见忘忧激动不已,“宫——姑娘,您来啦!” “张叔,别来无恙。”忘忧激动地拉住张泰,“都还好么?” “姑娘!”张婶小跑前来,抱住忘忧瞧了又瞧,不住抹泪,“这么久没有音信,婶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姐姐!姐姐!”洛可闻声跑了出来,洛可扑到忘忧怀中,哭得稀里哗啦,“姐姐,可儿好想你,可儿以为姐姐不要可儿了呢。” 忘忧捧起洛可的小脸,替她拭去泪水,“可儿那么乖,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看着洛可纯净的大眼,忘忧心疼不已,自从云娘身故之后,洛可的心智便永远停在了十岁。 忘忧从第一山将兄妹二人带出之后,感到自身危机重重,不敢再让两个孩子涉险。赫然发现,这世上竟然无自己可信可托之人!只得走一步算一步,途径梧州时,忽然想起当年张泰夫妇离去之时,不止一次地在自己面前提起梧州城南的空灵谷。忘忧带着两个孩子逃难似地来到梧州,当时情势紧急也顾不了许多,一面要逃离追兵,一面避开暗夜盟的眼线。来到梧州之后,一头扎进山谷,乱碰运气。她的想法很简单,若是寻不着张叔张婶,便将洛宁洛可就近托付给农家,也好过跟着自己生死未卜。 回想着张泰夫妇老实巴交的模样,忘忧打死也想不到二人其实才是真正地深藏不露。所以当她看到沁瑶山居的牌匾时,那惊讶程度可想而知。尤其是叩开门之后,张泰夫妇跪倒在自己面前高呼宫主时,忘忧下巴差点脱臼。 按照蓝沁瑶的逻辑,倘若忘忧没本事进入幽昙圣境,那重建凝天宫便成了妄想。若是忘忧不幸身死,那便是天要绝凝天宫一脉,强求不得。故而,让隐藏很深的张泰夫妇避走他处,待时机成熟之时,再伺机而动。 当张泰夫妇将沁瑶山居交到忘忧手上时,她真是不可置信,他俩在这几年间,一面寻找凝天宫覆灭后的宫人遗孤,一面收罗了无数奇珍异草,几乎是复原了当年凝天宫的百草园。更有甚者,他们居然种出了幽昙! 看到幽昙,又见洛宁有着独孤家优良的习武dna,忘忧便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指认洛宁为凝天宫的继任者。于是将凝天珏交予洛宁,让他修习入门,练成百毒不侵之躯。 鉴于独孤耀生前从蓝沁瑜处盗得的地图所注,蓝沁瑜这几年间都在找寻适宜幽昙存活的山谷,秘密种养,忘忧担心沁瑶山居会引起她的注意,便让张泰改了名字,以闲云代之。 也正是有了闲云山居做依靠,忘忧才感后顾无忧,放开手脚,在离园胡闹,与夜君周旋,撬暗夜盟的墙脚。 张泰向忘忧引见了几位凝天宫的老人,她们年过半百,从当年那场杀戮中死里逃生,大都有伤残在身,所能做的,也只是教导晚辈修习入门武功,医毒基础。但对于忘忧而言,能有这些后生做储备,足矣。就算不重建凝天宫,能让他们有容身之所,一技傍身,似乎也是件大大的功德。 看着这些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眼中泛出的崇拜,忘忧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只觉则重于天,透不过气。“离忘忧,你当真要让他们跟着你去经历江湖的血雨腥风?与这些年轻的生命相比,凝天宫的荣耀真那么重要么?”忘忧矛盾着,困惑着。 “阿姐!”洛宁刚从药桶中出来,带着幽昙的暗香,各处大|岤上,密密麻麻满是针眼。 “小宁又长高了!”忘忧惊喜地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洛宁,心疼地揉了揉那些针眼,想起她曾经历过的那种痛,“小宁,痛么?” 洛宁微笑着摇头,“宁儿要保护阿姐和妹妹,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忘忧拉起洛宁的手,两根断指的地方,戴着指套遮掩,每次见到,她便心如刀绞。洛宁反手握住忘忧,“阿姐,宁儿真的不痛!”大眼中透着几分孩子气。 “小宁!”忘忧将洛宁搂入怀中,眼中温氲,“姐姐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可是如果有一天,姐姐错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洛宁被忘忧的失态搞的不知所措,除去母亲,生平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搂在怀中。感受着忘忧胸前柔软,洛宁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双臂不由自主环上忘忧腰际,“阿姐,宁儿会永远陪在阿姐身边,不论是非,不论对错!” 第四十三章 洛宁 更新时间2012321 22:06:51字数:3400 虽说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洛宁是个早熟的孩子,但此刻看到他眼中透出的坚定和成熟,忘忧心中一痛,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无端背负起这许多,自己好赖是个活过两世的,他真真正正不过十三岁而已啊。 洛宁惊慌地扶忘忧坐下,“阿姐,你怎么啦?你别哭,别哭啊。” 忘忧也觉自己最近总爱掉泪,自嘲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只是许久不见宁儿,好欢喜。”说着拿过棉帕,替洛宁擦拭还带着幽昙花汁的头发。 “小宁,你看你那么瘦,练功很是辛苦,一定要将身子养好……”忘忧如老妈子一般喋喋不休,在洛宁身上左捏捏,右掐掐,“看,都是肋条,瘦巴巴,硬邦邦,靠上去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以后有了心爱的女孩,小心人家不要你!” 洛宁低头看着为自己擦拭身体的忘忧,低声问道:“阿姐会不要我么?” 忘忧随口道:“当然不会,我不要谁都不能不要宁儿啊,宁儿那么可爱,那么善良,那么有责任心……”忘忧自顾说着,全然没有注意洛宁投射到自己身上异样的目光。 是夜。 “小宁,小宁,到姐姐这儿来。”洛宁只觉眼前雾蒙蒙一片,听到忘忧呼唤,他急忙朝里走去,掀开帐子,只见忘忧不着寸褛,摆出撩人的姿势,对他说道:“小宁,你想要姐姐么?” 洛宁只觉身体燥热非常,小兄弟肿胀难挡,急需疏解。“想!想!”他笨拙地抱起她,抚摸她冰凉滑腻的皮肤,轻吻她柔嫩的樱唇。 “来,到姐姐这里来~”忘忧躺在他身下,引领着他,教导着他,慢慢体会做男人的滋味…… “嗯——啊——”洛宁低呼一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灌下一壶凉水之后还是于事无补,只得跳进荷花池让自己冷静,洗净着身上浊物。回味着梦中所见,洛宁小腹又窜起火苗。他偷偷来到忘忧房间,摸到她床边。 冰凉的手,毫无声息地扼住洛宁命门,紧接着懒懒的声音响起:“呼,原来是小宁,我还以为是坏人呢,下次记得敲门!” “我……阿姐,我睡不着。”接着月光,忘忧薄被下包裹的躯体让洛宁烧起的火更加旺盛。 而忘忧迷迷糊糊,对面前人的反应全然不觉,一把搂过洛宁往床上倒去,如儿时那般将他搂在怀里,“乖,快睡,姐姐唱歌给你听——”忘忧轻哼两句,自顾进入梦乡。 忘忧这无心之举,着实苦坏了洛宁,一面被她缠住,不敢擅动。一面她好闻的体香不停刺激着他,洛宁只觉自己快要疯掉了,窸窸窣窣褪下衣裤,壮着胆子吻了吻忘忧环着他肩膀的手臂。见她全无反应,洛宁轻轻拉过她的手,握住自己叫嚣的欲望…… 第二日天还未亮,忘忧还在睡梦中,洛宁蹑手蹑脚地起来,将床单上的污渍尽量弄掉,悄悄为忘忧换了床被子,偷偷溜回自己房间。习惯早起的张婶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忘忧醒来时,已是中午,她只觉房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有些熟悉,却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依稀记得洛宁昨夜来找过自己。洗漱好之后便打算去瞧瞧他。 “姑娘!”张婶叫住忘忧。 “婶子早啊,何事?”忘忧经过一夜好眠,气色颇好。 “那个……那个……”张婶望了望洛宁房间,又看了看忘忧,显是十分为难,“姑娘,宁儿他还小,有的事,不如先缓缓?” “什么事?”忘忧自行脑补之后,以为张婶在说修炼百毒不侵,“也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时,早开始了,虽说男女有别,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婶越听越不对味,忙打断道:“哎哟,姑娘,婶子的意思是说,宁儿他还太小,姑娘是不是太心急了?” “我没有心急啊!”张婶说得是云山雾罩,忘忧还是摸不着头脑。 “哎哟,姑娘,您非得让我说那么明白?”张婶老脸一红,硬着头皮说道:“青涩小果,哪有什么味道?姑娘那么急着吃作甚?还不如多放上两年,养熟了多好!宁儿再大一大,绝对配得上姑娘,他对姑娘,对凝天宫决计不会有二心——” “阿姐!走,指点我练功去!”忘忧听不明白,屋中的洛宁却是清清楚楚,他不等张婶说完,拉着忘忧便往百草园去。 “诶,诶,张婶话还没说完呢,小宁,慢点,慢点!”忘忧的一头雾水经洛宁一搅更混沌了。 “阿姐!”洛宁一头埋入忘忧怀中,“阿姐,你不会不要宁儿吧?” 忘忧错愕地抱着这个情绪激动的少年,“宁儿?我不要谁都不能不要你啊!” “真的么?真的么?”洛宁红着眼,认真地看着忘忧。 “自然是真的!你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忘忧只觉这孩子情绪波动好大,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青春期来啦? “只是弟弟……只是亲人么?”洛宁嘴唇嚅嚅,失神地垂下眼去。 “宁儿,你究竟怎么了?别吓唬姐姐!”洛宁的反常,令忘忧有些慌张。 洛宁抬起头,反手握住忘忧的手,对她扬起笑颜,“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可忘忧还是觉得洛宁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那就好。” 洛宁拉着忘忧,一前一后往百草园深处的幽昙圃走去,“阿姐!”洛宁突然停下,身后的忘忧一头撞到他背上。洛宁转过身,认真地说道:“阿姐,宁儿会长大,会变强,阿姐一定要等我!” 洛宁的神态让忘忧有些发毛,刚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挤出一丝笑容,心虚地说道:“好啊,姐姐等着小宁。” 那日之后,忘忧便发觉洛宁看向自己的眼神大为不同,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打消再盘桓几日的念头。临走之时,洛宁并未前来相送,忘忧心中忐忑,便交待张婶一定要照看好洛宁,若有慧质善良的女孩,不妨介绍与他,反正这个时代十来岁成亲是为平常。 谁知张婶当即便恼了,委婉地表达了对忘忧始乱终弃,处处留情的不满。忘忧听罢直叫屈,张婶立时摆出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在外头惹的那些人,婶子我也并不是全然不知。在洛宁和其他孩子面前我总顾忌着您宫主的面子,从来只说你的好,倘若有一天宁儿学成出谷,知道你那些桃花债,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你当他如此拼命为的谁?他嘴上不说,婶子我可心疼!姑娘,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你往后委屈宁儿,害他伤心,我与你张叔决计饶不了你!” 张婶一席话,说得忘忧冷汗连连,背脊发凉,逃也似地出了空灵谷。 来到梧州城,乔装后的忘忧直奔解忧馆而去,解忧馆的老板正是二十四姝之一的露华。 露华对忘忧的到来,惊喜交加,“园主,露华好想你!”在二十四人中,数她年岁最长,与忘忧最为亲厚。 “别来无恙,辛苦你了。”忘忧扶住身怀六甲的露华,顺便替她把脉,“母子康泰,可喜可贺。” “若不是园主,露华哪有今日!能嫁得有情郎,为他诞下子嗣。”露华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幸福满满。她的夫君,便是她从前的目标,暗夜盟在梧州的头领,两人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成了夫妻。 不知怎的,露华充满母性的笑颜让忘忧将祝福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母性的本能,让她对露华孕育生命的喜悦产生了浓浓的嫉妒。所以她及时岔开话题,“执暗族令,让暗青速来梧州城见我。” 一听正事,露华神色一凛,“是!”说完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本备录,递给忘忧,沾着血污的牛皮纸,“园主,化雨她有负重托,未能完成使命,青州那边,被发觉……”露华含着泪,不忍多言。 忘忧沉痛地点了点头,“露华,莫要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她嘴上安慰,心中却不比露华好多少,除去化雨,还有六人任务失败,或是被杀,或是自尽。饶是如此,暗夜盟在九州之内埋下的暗桩眼线,十之八九已在掌握之中,也就是说,暗夜盟经营多年的消息买卖,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然易主,而且至少在今年冬至之前夜君不会察觉。 “青州境内蓝沁瑜的秘密种植园已摸清底细,只是渗透插桩还需些时日。还有就是青云门,与藏剑阁往来密切,据说,青云门主苏昊有意与藏剑阁结亲。” “结亲?!那苏婉儿不是极重意董玉痕么?子穆……他去搀和什么?”忘忧没来由地恼了,一会儿是独孤柔依,一会儿是凤吟,现在又冒出个苏婉儿,难道不成亲他会死么? “呃……这个,露华也不甚清楚,不过据眼线送回的消息,只是苏昊一厢情愿,苏婉儿不止一次指天立誓非董玉痕不嫁。提出与藏剑阁结亲的不是别人,正是青云门二当家,董长卿。”露华道,“董长卿此人,对独子董玉痕极其爱护,所以露华大胆猜想,八成是董玉痕在暗中谋划,欲将苏婉儿这刁蛮小姐远嫁齐州藏剑阁。” “看来,青云门因为这大小姐的婚事,还真是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呢。”忘忧说着想起那日与董玉痕的巧遇,他的烦心事,不会就是这一桩吧? “露华,第一山频频在梧州失镖的事,务必添油加醋,传扬出去。留意凤歌动向,让他抽空来梧州一叙……”忘忧做完布置,回到房中,换了一身打扮之后,入主梧州城中最豪华的酒楼——青云轩。 “掌柜,劳烦带个口讯给贵派掌门大弟子董少侠,就说,董无忧有事叨扰。”忘忧说完,丢下一锭黄金,掌柜看着这白衣胜雪,妙音清灵的女子,不由失了老神,虽是带着面纱,可那窈窕身姿实在夺人眼球,不止掌柜,整个大堂霎时间都安静下来。 忘忧故意走得极慢,达到预期效果之后,才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施施然落座。 第四十四章 青云 更新时间2012323 21:49:46字数:3806 青云轩既为青云门产业,管事者自然都是青云门中人。那掌柜得了吩咐,便急忙招来弟子给董玉痕报讯。 董玉痕收到消息时正在练武,他舞过一个剑花做了收势,薄汗透衫,双颊镀粉。看得那传讯弟子眼都直了,董玉痕见状不悦地蹙眉,一旁剑童递来面巾,呼喝几声斥退了那傻眼的弟子。 那弟子出了董宅还神思恍惚,撞上人还不自知,“找死啊!”小丫鬟趾高气昂地喝骂一句,“哼,不过姑娘我今日心情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问你,方才你去找董师兄做什么?” 糊涂弟子一看撞上的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魂都吓掉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玉痕冲过凉,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被董长卿叫住:“痕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爹,去会一个朋友。”想到忘忧,董玉痕嘴角不知不觉浮上一抹笑意。 “子阁主不日便会 好看的txt电子书 十夫纪第21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不日便会抵达青云,务必要好好款待才是。dierhebao”董长卿语重心长道。 “玉痕省得,爹爹放心。”董玉痕作了一礼,急急上马,朝青云轩奔去。 “唉……”董长卿看着儿子背影,悠悠一叹,“妙卿,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痕儿,莫让他再步我后尘!” 董玉痕赶到青云轩时,忘忧正依着栏杆,悠然品茗。董玉痕的到来,再一次引起马蚤动,许多胆大女子竟一路尾随,争相一睹玉痕公子的风采。 “噗嗤——”忘忧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董兄,看来我约你来此,真是大错特错。” 董玉痕展了展袍子,翩然落座,“我以为这是董姑娘乐见的呢。” “呵呵,董兄真会说笑,叫我无忧便好。”忘忧说着将茶杯敬上。董玉痕双手接过,看着忘忧微微有些愣神,心中不禁自问,为何又是这种感觉? 饮下一口,皱了皱眉,“看来青云轩的茶师该换人了。”当即招呼小二过来,“上一套茶具,新摘的碧涧来二两。” 伙计应好,麻利地端上一套茶具并炭炉。董玉痕熟练地温过茶具,洗过茶叶,待红泥炭炉上的沸水鸣过三次,端起水壶,正欲冲水,但眉头一皱,手腕顿住。 忘忧这才发现他腕上缠了条白巾,似是有伤,而这戏茶,腕力是万万缺不得的,也没做多想,“我来。”说着起身接过董玉痕手中水壶,滚烫的水龙注入,茶碗中顿时荡开漩涡,洁白的茶花聚了又散,在碗中轻舞,闻香杯加盖片刻,打开之时,浅碧的茶汤渐渐浮上颜色,茶香满室。 忘忧出于习惯性的动作,端起闻香杯递到董玉痕面前,“董兄,请。” 此时董玉痕眸中疑惑渐渐散去,豁然开朗起来,闻香之后,轻抿茶汤,“忘忧姑娘的茶艺,又见长了。” 忘忧正欲自谦,这才意识到董玉痕叫的是忘忧!董玉痕身子微微向前倾,揭开忘忧面纱,“容貌或许能变,但有的东西,是变不了的。”说着拉起袖子向她示意,忘忧这才看清他手腕上不过绑了条手绢而已。 “呼……”忘忧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这么容易被人看穿么?” “是你太让人难以忘怀。”董玉痕浅浅笑着,“忘忧?洛州离园的主人,好像叫的就是这个名字。不知忘忧姑娘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董兄,不知飞舞可能——” “玉痕兄!”熟悉的声音,忘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咽下话语,朝董玉痕递了个眼色,盖上面纱。 “子阁主!”董玉痕起身相礼,对子穆的突然到来颇为意外。 “临时改变行程,未及通知贵派,真是失礼。”子穆说着歉然道。 “哪里,哪里,子阁主严重了。”两人虽是年纪相仿,但对方到底是一派之长,自己只是个掌门大弟子,董玉痕的礼数,做得很足。 “玉痕兄,不必拘礼,唤我子穆便好。”子穆说着看了看董玉痕身旁的忘忧。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董玉痕忙道:“子兄说的是,若无要紧之事,不如与我二人小坐?这是在下的——族妹,董无忧。” “哦~原来是董姑娘,有礼。”子穆彬彬见礼,潇洒帅气,双目带笑含情若语。 “子阁主,幸会幸会。”忘忧努力改变着语调,冷冷应道。一面标榜自己的深情,一面又不放过任何一个向美丽异性放电的机会?想到子穆在迦罗寺与独孤拓的对话,又联系他此刻的表现,更不要说此行的目的!忘忧心头火甚。 “无忧,愣着作甚?为子阁主斟茶。”董玉痕倒是很会入戏,当即便摆出兄长的架势。忘忧撇撇嘴,暗想,他本来也就是我表哥,还真是无可厚非。 “是,哥哥。”忘忧福福身,漫不经心地为子穆奉茶,“请。”不等子穆伸手来接,尽自推倒他面前。 “喂——”见自家阁主竟被一个小丫头轻慢,身后连心怎么可能不发作。好在有连战,即时拉住自己妹子,用眼神制止。 子穆倒没什么表示,只是莫名地生出想将她头上面纱解下的念头,“多谢。”淡淡一应,却没有要饮的意思。 看来,他是真的不再饮茶了。登时,忘忧心头无名火渐消,看到董玉痕一副看戏的模样,忘忧暗暗自嘲:“他再怎样,与我何干?他是我男朋友么?老公么?嘶——老公,严格来讲,我也算是有夫之妇了吧?呃——什么乱七八糟!”忘忧即时打消思维发散,将注意力转移到二人的谈话中。 “无忧?无忧!”董玉痕唤了她好几声,忘忧才后知后觉应道:“怎么啦哥哥?” 董玉痕摇了摇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宠溺地笑道:“丫头,又不知神游到哪方去了。” 忘忧佯装娇憨:“哥哥与子大哥所言,无忧又听不懂,还不准人家走走神,活动活动脑子啊?”说着站起身,去取水壶。 “我来——”子穆殷勤道,于是两人的手不期而遇。隔着面纱忘忧都能感到子穆眼中的灼热,他,他察觉了?忘忧强自镇定,将水壶抢了过来,“子阁主,奉茶这种事,无忧来便好。” 忘忧心慌之下,声线发生改变,子穆敏锐地察觉到,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碗凉透的茶汤,只见他慢慢端起,凑到唇边——轻抿一口——是她!是她!子穆心中狂喜,却极力克制,不动声色。 见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忘忧心中又不是滋味起来,切~说什么再不喝旁人泡的茶,这不还是喝了嘛! “只有无忧姑娘如此心灵手巧的女子,才能将碧涧的精华展露。董兄,在下可真羡慕你。”子穆说着,又朝忘忧眉目传情一番。 忘忧虽是不满,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娇羞了一下:“子大哥过谦了,哥哥还老嫌我笨手笨脚。” “你呀,就知道讨巧卖乖。”董玉痕嘴上说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忘忧只盼这捧场做戏快些结束,正欲提出走人,搁在腿上佯装淑女的双手,突然被桌下探出的大手握住。忘忧惊骇地抬头,对上子穆满眼挑逗。 忘忧肺都要气炸了,极力隐忍才不致发作,拼命挣扎,却被他握得更死。忘忧祈求地看向董玉痕,谁知对方对她视而不见,继续与子穆闲话。 忘忧感到那只手已游到自己的两腿间,动作娴熟,极是老练,忘忧脑中即刻浮现出他处处勾引无知少女的色形色状,指节咯咯作响。“冷静,冷静,不能暴露,不能暴露!”忘忧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努力摆脱他的马蚤扰,跑到董玉痕身侧,拉起他的袖子:“玉痕哥哥,咱们走罢,人家好容易来一趟梧州城,你不准备带我四处游玩游玩?” 董玉痕轻握住忘忧柔夷,对子穆歉然道:“让子阁主见笑了,子阁主才智梧州舟车劳顿,不如休息半日,晚些时候玉痕再替家师前来相请?” 子穆目眼光掠过二人交握的手,眉头一挑:“无碍,我也数年未至梧州,若董兄不弃,一同如何?” “呃……”董玉痕看了一眼忘忧,手背被她指甲掐得生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哪里哪里,子阁主肯赏光,玉痕高兴还来不及。”言罢拉着忘忧先下楼来。 “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到府上拜访。”忘忧凑到董玉痕耳畔小声说道,还未及抬腿,便被几个气势汹汹的女子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苏婉儿是谁! 忘忧看了一眼董玉痕,小声道:“嘶——看来今日忌出行呢。”董玉痕摇头苦笑,将忘忧护在身后,“师妹,你这是作甚?” “师兄,她是谁?”苏婉儿倒也不会拐弯抹角,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婉儿,别闹,有客人在。”说着朝子穆示意道:“婉儿,还不见过子阁主。” 子穆今日穿的是身藏青色滚金边的直裾,衬得整个人成熟稳重,比之董玉痕的秀美,更显阳刚霸气。苏婉儿一见之下,竟微微失神。 “原来是苏小姐,几年不见,婉儿小姐出落得越发动人了,梧州翠色也比不上小姐万分之一啊。”子穆无论对谁,都不会吝啬恭维。言罢,又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对苏婉儿投去几缕秋波。虽说苏婉儿不是第一次见子穆,可那时在藏剑阁,有独孤柔依,有凤吟凤羽,自己的风头被人压得死死的,哪有机会被人如此称赞。 此时的苏婉儿已经轻飘飘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改往日刁蛮泼辣,含羞带臊:“见过子阁主,您谬赞了。” 忘忧翻了翻白眼,慢慢往后退去,正想趁机跑路,子穆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哪容她有机会逃脱,当即开口:“在下与董兄、董姑娘结伴出游,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 听到被点名,忘忧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苏婉儿疑惑地看了一眼忘忧,欣然应允,“师兄,我们去翠海好不好?” “玉痕哥哥,我有些乏了,你陪子阁主和苏小姐去,我回府歇歇。”忘忧说完朝子穆福了福身:“子阁主,无忧先走一步。” “且慢。”子穆生怕忘忧跑了,对连战连心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将忘忧退路堵死。“既然董姑娘疲乏,那便散了吧。董兄,容子某打点贺仪,晚些再上青云拜会苏掌门。” 一听子穆因为那什么董无忧要取消游会,苏婉儿登时便恼了,师兄为了避她,整日躲在府中闭门不出,好不容易堵到他出来,这便要走?!“董姑娘,子阁主远道而来,你就辛苦一下相陪好了,莫扫众人兴致。”言罢,有对董玉痕说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妹妹啊?” “族妹,今日才从洛州过来,你自然没有见过。”董玉痕拉过忘忧,“无忧,看来今日真是盛情难却,让你受累了。” 连董玉痕都这般说,忘忧还哪里来的借口走人,只得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见董玉痕与忘忧颇为亲昵,苏婉儿顿生嫉妒,一把拉过忘忧,“董姑娘,给我说说,洛州有什么好玩的……” 忘忧回头看了一眼董玉痕,对上他满眼无奈,忙给了董玉痕一个安心的手势,任由苏婉儿架着自己往前走。 身后子穆看向忘忧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忘忧,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情也可以如酒,越陈越烈……” 第四十五章 野合 更新时间2012327 20:18:52字数:4031 所谓翠海,其实就是一片竹林,几汪清泉。不过这林这景宛若画中,如果可以忘忧真想将面纱揭掉,好好看一看这翠海碧浪,好好闻一闻这竹叶清香。 “翠海听涛?”坐在这竹亭中,聆听风吹木叶的轻吟。当然,如果没有烦人的苏婉儿和态度莫测的子穆,当会更好。 “原来,你身上的,便是竹香啊~”忘忧在董玉痕耳畔,低低私语,不禁想,若是他此时用飞舞奏上一曲,将会是怎样的赏心悦目呢? 董玉痕低垂眼帘,探入忘忧袖中,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我若只是初见,该多好!” 忘忧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作答,不过,董玉痕似乎也没想等她的反应,“子兄,流觞曲水,浅酌两杯如何?” 子穆拍手道:“如此佳境美景,又有美人入画,甚妙甚妙!不过……”子穆环顾四周,“这亭中物什一览无余,哪有美酒的影子?” 董玉痕微微一笑,“那便要看此间谁才是酒虫咯!” 忘忧感到手上还残留着董玉痕的温度,不禁怅然,只若初见?只若初见!他这么一说,直叫她自惭形秽,“你若是修竹,那我便是杨花,水性至此,还真配你不上。”忘忧自顾失神,对子穆频频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苏婉儿见状,心生不满,嘀咕道:“哼,又不是白帝城的女弟子,戴面纱作甚?也不知是遮美呢还是遮丑!” “美丑皆是皮相白骨,有何区别?我或美或丑,又与旁人有何相干?”忘忧说完,轻点足尖,来到亭外溪流旁,拉住压在大石旁的绳索,将浸在溪水中的酒壶提了上来。 “玉痕哥哥,你说的酒,可是这两壶?”说话间,忘忧已回到亭中。 “咦?你怎么知道师兄把酒镇在水里?”苏婉儿惊奇道,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嫉妒,看来董玉痕与这个什么妹妹相当亲厚啊。 忘忧注视着董玉痕,淡淡答道:“猜的。” “看来无忧姑娘与族兄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子穆话语间亦满是酸意。 “无忧,我可没想到你竟也是我酒国中人!既然是你寻着,你便负责把酒满上!”董玉痕已摆上竹筒做的酒杯,示意忘忧倒酒。 “知道啦!”忘忧嗔道,揭开盖子,甘冽清香迎面扑来,“好香的竹叶青!”如此美酒实在勾起她腹中馋虫。 子穆微微皱眉,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忘忧如此好酒。“哈哈哈,美酒佳酿,岂能错过!”子穆爽朗笑着,抬起酒杯,敬向董玉痕,“此杯谢主人款待!”言罢一饮而尽,不及忘忧倒酒,径自满上,“此杯敬婉儿小姐——” “子大哥,喝酒也得有个由头,婉儿我可轻易不沾杯中物的。”苏婉儿此刻摆出世家小姐的骄傲,无非就是想扳回方才被忘忧抢白失掉的面子。 子穆目光掠过忘忧,落到苏婉儿身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便是婉儿——这一杯酒,略表子穆倾慕之情。”子穆低沉暗的嗓音,宛若古琴,成熟男子才具有的魅力在他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再瞧苏婉儿,面色酡红,双目含情。被长相英俊的异性青睐,便是最大的恭维。苏婉儿秋水双瞳不住望向董玉痕,她心中最期待的还是从师兄口中说出那些甜言蜜语。 “子大哥,谬赞,婉儿不敢当,这一杯回敬子大哥。”此时的苏婉儿温婉端庄,与之前判若两人。 忘忧暗暗叹息,子穆便是这样的男人,总能轻易控制身边的女子,让她们不知不觉间按他心意行事。 “无忧姑娘——”子穆举着酒杯正欲相敬,却发现忘忧面前的酒盅空空如也,他抬起酒壶,为她满上:“无忧姑娘,为你我相识共饮!” 忘忧举起酒杯,撩开面纱一角,饮尽。酒是好酒,只是人不对。 见忘忧饮尽,子穆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玉痕兄的竹叶青,比之罗刹海的紫美人如何?无忧姑娘?” 话毕,忘忧与董玉痕皆是一怔,苏婉儿不明所以地看向几人。 “呵呵,无忧觉得,不论是梧州的竹叶青还是幽州的紫美人,都比齐州的玉堂春润口!”忘忧忍不住争锋相对。 子穆听罢,笑容一滞,但转瞬即恢复常态:“原来如此,看来无忧姑娘不喜烈酒,只爱清酿呢。” 以忘忧对子穆的了解,他此刻不发作,即意味着会有后招。看了一眼董玉痕,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忍忍就过去了,以子穆的性子,不殃及旁人才怪!“呵呵,子阁主你真会说笑,倒不是无忧我心存偏见,只是世间女子喜尝烈酒的怕也没几个,辣口烧心又上头。不信你问问苏小姐,竹叶青、紫美人、玉堂春,她会选哪一个?” “我?”酒劲上来,苏婉儿脸更红了,看向董玉痕满含爱恋,“我自然是爱竹叶青的。” 忘忧端起酒壶,替子穆满上,“看,我此言非虚吧?” “不过,从前你可不这么认为呢!”子穆说着死死钳住忘忧手腕。 忘忧没想到他敢公然如此,大惊失色地斥道:“子阁主,你这是作甚?!” “我以为忘忧很清楚呢。”子穆咬牙切齿,“这一回,我绝对不会放手!” “再不放手,我便不客气了!”忘忧声音陡然一变,既然被识破那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我倒要看看,忘忧现在本事有多大!”子穆眼底狂热渐起,目光灼灼。 忘忧看了一眼董玉痕,着实为难,压下怒火,“你是青云客人,这里又是青云地界,若是与你相斗,未免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你我恩怨,不如日后再算,今日罢手如何?” “时隔几年,忘忧竟也会顾及旁人了呢,当初你一走了之,可曾想过我会怎样?”子穆怅然,长臂一伸过去搂她,“你知道心疼别人,却不知心疼心疼我?” “心疼你?凭什么?”忘忧说话间,已与他过了几招,可惜皆为平手。 “一日夫妻百日恩!”子穆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言罢还不忘挑衅地瞟了一眼董玉痕。 此言一出,忘忧立刻炸毛,“呸呸!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谁跟你是夫妻?!” “不是么?”子穆眉毛一挑,“我记得忘忧背上有一颗红痣——” “住口!”忘忧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堪的事情,她不想让董玉痕听到,一点都不想!“你的深情还是留着给你未过门的妻子吧!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一面标榜自己的深情,一面又四处撩人。你爱勾搭谁便勾搭谁去,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你如此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有多少个女人都是常事,只是拜托你,不要再纠缠我好么?我和你之间,充其量只算是欺骗利用,露水姻缘!” “婉儿,咱们走。”董玉痕垂着眼,饮尽杯中最后一滴残酒,头也不回地出了碧海听涛。 “唉?这……”苏婉儿看了一眼纠缠在一处的子穆和忘忧,“师兄!师兄!”提着裙摆直追出去。 “玉痕哥哥——唔——”忘忧被子穆死死摁在竹桌上,强吻起来。 “我会让你记起我!”子穆强壮的身躯,紧紧贴合她的娇小。忘忧只觉久违的檀香袭来,令她心醉神迷,难道身体是有记忆的么?忘忧脑中一千一万个不愿,可发软的身子却不那么想。 “瞧,你也是想我的。”子穆激动地吻着她,吮吸她口中幽芳, “否则,你怎不用内力?以你现在的功夫,若是想走,我能奈何?”子穆眸中满是笑意,双手顺着衣袖,滑进她的内里,“因为你不想伤我,你心里有我!” “切!谁心里有你,我……我只是……从前手段算不得光明正大,心中有愧,不想对你动武……”忘忧心虚地狡辩着,渐渐沉溺在他的亲吻和爱抚之中。 “愧也好,不忍也罢,我此刻只想你舍我一场快活!”说话间,忘忧身上的衣物已化作碎布片片飞落。 她的美好瞬间暴露在他眼前,光天化日,毫无遮挡,忘忧忙看向四下,惊叫道:“你疯啦!” “是,我是疯了!”子穆一把将她抱起顶到竹亭的栏杆上,“此处风景独好,若是错过,岂不可惜!”他一语双关,滚烫的巨大,撩拨着她幽处的入口。 忘忧嘤咛一声,挺身迎合,嘴边的话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是如此地渴望和期待。感受到她热烈的回应,子穆越发兴奋,忘忧背抵着栏杆,大半个身子裸露在外。丰腴饱满的双||乳|因为兴奋越加肿胀挺立,沁出细细薄汗,在他大掌的揉捏挑逗之下,绽放出妖娆风姿…… 忘忧做梦也没想到,与子穆的偶遇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他的精力让忘忧咋舌,亭子都快给他拆掉了。“不来了,我好饿!”她软趴趴窝在子穆怀中,可怜兮兮地祈求,话才说完,她又感到他的蠢蠢欲动,“你——” 子穆撷住她被亲得红肿的小嘴,“这叫自作自受,害我久旷三载,今日好容易逮到机会,你得好好偿来才是!”言罢抱起她,下到冰凉的溪水中,为她清洗满身粘腻。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语,却叫忘忧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她扬起小脸,满是不解:“我那样待你,你不是该恨我么?” 子穆将她拢入怀中,轻轻解开她的发带,满头青丝泄到水中。他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中,替她清洗着长发,“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恨,便已经爱上你了。” “子穆……”忘忧受不了如此的深情,直叫她觉得万分沉重,“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却不是我的唯一……我逍遥自在惯了,受不得半点拘束——我——” “嘘——”子穆抱住她,“别说,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好好抱抱你。”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耳畔只有流水,只有虫鸣鸟语,只有风动竹海的沙沙。直到几声破坏和谐的声音响起,忘忧捂着肚子,两人相视一笑。 子穆吹响口哨,即刻便有脚步声接近,子穆用宽阔的肩膀挡住忘忧春光,“连战,寻些吃食来,快!” 待连战走远,忘忧才探出头来,无奈地撇嘴:“连战好可怜,主人野合,风流快活,他不仅要把风,还要听令伺候——” “野——合?”这两个字似乎又勾起了子穆的欲望,只见他目放狼光,喉结滑动,忘忧害怕地往后一缩,“不来了,人家好累——唔——不要——不——” 又是一番肉搏,忘忧不堪重负,终于睡着,直至食物的香味将她唤醒。睁眼,暮色已沉,身上盖了张薄毯,子穆抱起她,将食物分成小份衔在口中,引她来咬,忘忧白他一眼,实在饿极也只好遂了他的意。“好啦,我自己来!我可不想肚子还没填饱又被你吃一遍!”忘忧困劲儿散了,挣扎着起身去抓食物,吃得满手油光,恶意地往子穆崭新的袍子上蹭了又蹭。 子穆并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狼吞虎咽,大手摩挲着她光滑的背脊。不止一次地掠过她腰上的玄金链子,来回拨弄。忘忧感到他手上动作,忽地眼冒酸意,在罗刹海的时候,姬夜尹也是这般,胸口的幽昙花印也好,腰上的玄金链子也罢,虽有好奇,有不解,却从不逼问。 “你不想问问,我离开藏剑阁之后去了何处?为何会改头换面?这链子从何而来?”忘忧转身问道。 子穆噙着笑,对着她满是油光的小嘴吻了又吻,“忘忧想说的时候,自会相告。” “子穆,你的情谊,我无以为报——” “只要你心中有我,便好。”子穆将吻印在她的额头,“不论你去哪里,去做什么,都让我知道好么?我不想再醒来之后遍寻你不着,我不想再去翻一遍江湖,四处寻你的踪迹!” —————————————————————————————— 想象力严重匮乏,h无能,情节无能…… 第四十六章 多情 更新时间2012328 22:27:07字数:3396 “子穆……子穆……”忘忧无措地拥吻着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去解释,去安慰。“对不起,对不起……”忘忧说着眼泪扒拉扒拉掉个不停:“我的心好乱,好乱!我是那样不堪的女人,贪恋你们的温暖,你们的好,纠缠、沉溺、欲罢不能……” “我等你,等你好吗?等你心甘情愿交付你的真心……再见我时,不准躲不许藏!这要求不过分吧?”子穆没有想到她的眼泪竟让自己就这样放下自尊,轻易妥协。她说她贪恋、沉溺,自己又何尝不是陷在她的一颦一笑中难以自拔。 “从前我不知你心意,自然是怕你找我寻仇讨要鬼泣,今时不同往日,我当然不会躲啦。不过,你也不许见到我就这个样子——”忘忧抡起粉拳不住捶他胸膛。 “什么样子?”忘忧嗔怒的模样可爱至极,子穆不禁心痒难耐。 什么样子?!总不能一见面就滚床吧?“不许勾引我!”忘忧对自己的意志薄弱向来颇有自知。 “我偏要!”子穆一个熊抱,将她压到身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忘忧,我该拿你怎么办呐?”但转瞬他又爱意满满地啄了啄她的小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竟是个绝色美人,更没想到的是,这美人此刻竟躺在我怀中。” “哼!你怎么不说这美人不仅躺在你怀中,还被你欺负了个遍!”忘忧握住他的小兄弟,“你是大坏蛋!他是小坏蛋!你们一起欺负我!” “可是,美人被欺负的时候,好生享受呵……”子穆翻身而上,两人又是一番缠绵。 忘忧再度醒来,已是月上中天,这一回合下来,子穆终于体力不支昏然睡去。揉着酸痛的四肢,穿上他的袍子,沏了一壶热茶。静静看着子穆的睡颜,心中满满的欢喜,至于喜从何来,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因为表明心迹,不用再躲藏?还是因为那种被宠爱的感觉令她十分受用?她抱膝而坐,陷入沉思。 忽地,有笛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如泣如诉,忘忧心中立刻被愁绪填满。相识、相知、相许、相守,世间情爱悲欢离合,却总绕不开这八字,只因从相许到相守,委实艰难。 “就算我许你真心,你又能许我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你知道我不稀罕那些,子穆,你知道我是谁,我要做什么。若是成功我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失败,必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也会随我走下去么?”忘忧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可就算你愿,我也不舍得。你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我这样的浮萍心性。”起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竹林深处走去。或许他早已醒来,只是他不想睁眼,不愿面对吧?忘忧如是想。 忘忧前脚刚走,连战即刻出现,跪在子穆身前,“阁主,她寻着笛音进了竹林深处,要追么?” 子穆取下毯子上几缕发丝,小心收好,“对她,不能逼得太紧。”说着端起茶杯,悠然品茗,神态极是享受,如愿以偿的喜悦在心中流淌。不过转瞬,他舒展的眉间即刻紧拧,“备一份大婚贺仪,明日送到董府。董玉痕必须娶苏婉儿!”子穆语毕,那笛声也戛然而止,他望向竹林深处影影绰绰,不知所思。 竹林深处的茅屋,烛火已灭,缕缕青烟婷婷袅袅。忘忧推门而入,淡淡竹香犹在,人却不知所踪。忘忧坐到窗前,自嘲地笑了起来,“其实,一切只不过是你滥情的借口罢了!”言罢踏月而归。 隐藏在竹影间的男子,握着碧玉笛子的指节紧了又紧,低声叹息:“奈何多情?奈何多情!” 忘忧回到青云轩客房,暗青早已在此相侯,“去一趟罗刹海,将这个东西交给姬夜尹,一定要交到他手上!”忘忧之所以选择暗青,只是想借机试探他一番,看他是否恩怨分明,能担重任。 “是!”暗青倒也不含糊,“女主上,男主上他又回到了达摩洞,终日打坐念经,不思茶饭,您是不是……” “什么女主,男主?暗青,暗族令在我手上,意味着你从今往后只有个主人,便是我!我不想再听到这些奇怪的称呼,下不为例。”忘忧抬手示意他住口。 但暗青还是不死心,“可是,男——了尘禅师他——” “他要绝食,那便饿死好了!”忘忧想到了尘气不打一处来,虽说事不过三,可强推这种事,自己又不是,难不成还上瘾?已经被他欺负了两回去,还想怎样?! 暗青自然不晓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忘忧既然在与姬夜尹成亲当夜出走,就证明她心中所爱是自家主上。族中对两人合为一家自然是乐见其成,如此,暗族就不必两头听命两头为难,岂不大好?只是见忘忧表情,怒气还是颇大,也不好再多话,拿了包袱便要退走。 “等一等,”忘忧忽然出声留人。“丽姬,她还好吧?” 暗青以为她回心转意颇为高兴,谁知听她问从罗刹海带回的姬夜尹的小妾,当即颇为失望,“已将她送去洛州离园,除了不适水土,倒也没个什么。” “那就好,吩咐族人替我好生照看她,若是她想嫁人或是自立门户,就给她足够的银两。你去吧,多加小心。” “是。”不过笼中金丝鸟一只,还并非完璧,嫁人?自立门户?笑话!暗青如是想着,退了出去。 “呃,等等!”忘忧又想到什么,叫住暗青。 听到忘忧呼喊,暗青跃起的身子险些扭到,无奈地又见了一回礼:“在。” “暗青,你可还记得是谁将我带到鹊桥镇的?”忘忧只觉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可其形貌却是模糊一团。 暗青不明所以,“听暗流说起,不是一直随您左右的葛风么?” “葛风?”忘忧默念这陌生的名字,脑海中全无印象,“你可曾见过他?” 暗青不明所以地摇头,“不曾,属下从罗刹海回返之时他已离开。” 忘忧陷入沉思,抬头见暗青还在,不禁微愕:“你怎么还没走?” 暗青无奈地答道:“怕主子还有其他吩咐。” “没了,你走吧!”忘忧摆摆手,走进卧房,将子穆的衣衫脱下叠好。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眠,思来想去又重新爬起,换了身男装,跃上房梁,朝解忧馆而去。 露华揉着惺忪的睡眼为忘忧斟茶,忘忧很是歉意:“抱歉这么晚吵醒你,只是有些事,我急需确认。” “园主哪里话,请讲。”露华驱走困意,凝神以待。 “我发现自己忘记了些人和事,一个叫葛风的,露华可有印象?”忘忧心中急切,只想快些弄清此人身份。 “葛风?!”露华杏眼圆睁,怎么都想不到自家园主大半夜睡不着是为了那个酸秀才,当下将所知葛风的种种如实相告。 “仅此而已?”忘忧大惑不解,“我真托霓裳查过此人,当真没有问题?” 露华郑重点头,“不会有假,葛秀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武功的,况且您相信霓裳不是么?” “你将他形貌描摹下来,传给暗夜盟灵通阁彻查!”忘忧又想到那个替自己治病的墨弦公子,“还有墨弦也一并详查。” 露华得令,两人又小叙片刻,忘忧才起身回返。此时天已大亮,梧州城中早已熙熙嚷嚷,忘忧蹿到早市上叫了一大桌东西,尝着梧州特有的点心。 不多时,只见一辆马车拉着几个绑了红绸的箱子朝岔道上驶去,忘忧见那马车徽纹颇为眼熟,即刻认出正是藏剑阁子家的家徽。便漫不经心地向摊主打探道:“掌柜,那边巷子里住的哪户人家?” 谁知那掌柜忙于招呼客人,对忘忧并不搭理,倒是对面桌的一位老叟接话道:“公子,外乡人吧,怪不得!”老叟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开始八卦:“那可是青云门的二当家昔日梧州第一美男子,董长卿的府上。” “昔日?”忘忧才问出口,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家公子董玉痕更是生得那什么眉目如画、一笑倾城,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可不就抢了老子第一美男子的头衔!”老叟说着又频频叹气:“唉……要我说,生得太好也是祸事。” “哦?老伯何出此言?”忘忧擦擦嘴巴,继续追问。 “想当年董家的二小姐武林第一美人,可不就是红颜薄命嘛!本是配的凤家公子,却在新婚前夕与离天放私奔,落得客死异乡,尸骨无存。哼哼,老头子我在梧州住了六十年,什么没见过?当年那段武林公案,我倒以为离天放真是犯了众怒,得了武林第一美人不说,又得了武林至宝,不杀他杀谁?! 再说那董长卿,当年爱的明明是梧州一官家小姐,最后还不是迫于门中压力迎白帝城君氏女子进门,也正是得益于君家女儿的下嫁,青云门才得以在梧州有了今日的气派。只怪董家人生得太美,只怨董家家世太过单薄武功太弱,有情人求个眷属都难!瞧见没?又有门派送上贺仪,青云门苏昊那厮明里暗里逼着董长卿替子求亲呐!他家那刁蛮小姐若是嫁入董府,啧啧,家宅不宁,阖府难安啊!” 藏剑阁不是要向苏婉儿求亲么?怎么又变卦给董府送去了贺仪?忘忧暗暗想着,丝毫没有留意她对面这位老叟满眼贼光。 “难道你真想子穆去向苏婉儿求亲不成?”“可她要嫁给董玉痕!董玉痕啊!那样雅致的男子,遭遇这样不幸的婚姻!”“他娶谁,与你何干?”忘忧脑中一片混乱,“不行!我得去找他!”做过决定之后,忘忧一阵轻松,赶忙采买了好些贵重礼物,往董府而去。 白须老叟看着忘忧离去的背影颇为自得,草帽一掀,露出满头乌发,两根粗粗的黑眉拧在一处,很是有趣。他嘿嘿笑着,自言自语,“白眉啊白眉,这回你可要输了!” 第四十七章 董家 更新时间2012329 21:49:32字数:3662 远见藏剑阁的人离去,忘忧才上去叩门。“来啦!来啦!哎哟哟,今天是什么日子——二小姐!”老管家拉开门,才看清忘忧容貌便失声叫道。 忘忧心中一惊,随即笑道:“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老管家揉了揉浑浊的眼,定睛一瞧确实只是眉眼有些相似而已,“是,是,小老儿我老眼昏花,给公子——啊不,姑娘赔礼。” 忘忧忙扶住作揖的老管家:“无碍,无碍。烦请通报董少侠就说忘忧来访。” “是,请姑娘在堂屋稍待。”老管家一溜烟进了后堂。不多时,一个剑童打扮的少年奉上茶点。 这宅子极是冷清,连个丫鬟都没有,董玉痕久等不见,一回头,发现剑童也不知去向。忘忧将不大的堂屋来来回回看了八遍有余,终于按耐不住穿过了旁边的小花园。 花园一角是幢小楼,一看就是给小姐住的绣楼。忘忧想到董妙卿,在好奇心驱使下,推门而入。楼内陈设简单,显是久无人居,但却经常打扫,桌椅上不染纤尘。窗前铜镜妆奁极是精致,对面墙上挂了一副美人图,忘忧走近细瞧,发现是一副美人戏水图。图中女子笑靥无忧,灿如夏花,正是董妙卿,思其种种,忘忧顿觉心中一阵凄惶。 藏剑阁送上贺仪,明白无误地传达了拒绝联姻青云门的条件。董长卿喟然长叹,无奈地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爱子,父子两人正相对无言,老管家前来禀报说有客造访,找的少爷。 董玉痕一听对方名讳,立即扫去之前阴霾,急急回转屋中更衣整理。董长卿见状自是对那来客万分好奇,便自作主张先去了堂屋,谁知不见客人,便一路寻去。发现妹妹故居被人闯入,他怎能不恼怒,提剑便跟了进去。谁知见一身着男装的女子在观妙卿戏水图,未及开口,便被那女子侧影震住,“妙卿!妙卿!” 忘忧看得入神,没留意董长卿的闯入,回头,只见他满眼含悲,极是激动地朝自己冲了过来。“妙卿,是你么?是你么!” 见董长卿的失态便可知道他们兄妹感情有多好,忘忧心中大恸,但还是强忍泪意,掰开他的手臂:“董大侠,您认错人了。” 董长卿将忘忧细细打量一番,才歉然道:“董某失态,叫姑娘见笑了。” “大侠说哪里话,是小女无理在先。”忘忧赶忙作礼致歉。 “唉,什么大侠不大侠,你既是痕儿友辈,称我一声伯父便好。”董长卿说着引忘忧出屋,临走时,将妙卿戏水图看了又看。世间,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人么?只是巧合么?他忙赶上忘忧脚步,追问道:“你——” “哦,小女忘忧。”忘忧忙自我介绍。 “忘忧,你是哪里人士,生辰几时?”董长卿忍不住相问。 “呃……小女洛州人士,才过二九之年。”也不知是血缘使然还是董长卿本身亲和近人,忘忧居然如实作答。 董长卿听罢暗暗心惊,又继续问道:“忘忧姑娘父母可还健在?” “爹——”董玉痕的及时出现,解了忘忧燃眉之急,“忘忧,你怎来了?” “上次之事,多有失礼,故来赔罪。”忘忧陈恳地说道。董玉痕一脸平静地望向董长卿:“爹,我与忘忧有事相商,告退。” 董玉痕发话,忘忧自然亦步亦趋随他而去。忘忧酝酿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只听董玉痕道:“这株碧玉竹昨夜开花了。” 忘忧 十夫纪第22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向那一串串白花,竹子开花,是为不吉,“对不起。 秋读阁”忘忧心虚至极,不敢看他。 “不知忘忧为哪一回道歉?之前在藏剑阁利用我惹子穆嫉恨,还是昨日利用我逃避他?”董玉痕苦笑着,坐到忘忧对面的石凳上。 “都是。”忘忧惭愧至极,“玉痕哥哥,不知为何,好喜欢这么称呼你。昨日虽是捧场做戏,但真觉你便是我的哥哥,所以,见你愤然离去,我……我真不知该怎样挽回你的好感,很怕你因此而厌弃我,不再见我……”忘忧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小女儿态的时候,一句话说得磕磕盼盼,扭扭捏捏。 此时的忘忧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盯着脚尖,两手不安地搅着腰间丝络。因为紧张而烫红的脸颊,额间布满细汗,连小巧的耳垂也是通红通红……董玉痕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抑制住将她抱在怀里好生安慰的冲动,淡淡开口:“哥哥?” 忘忧看他表情,以为他对自己当真厌恶至极,又是懊悔又是难过,“你要是觉得我不配称你一声兄长,我不叫便是。” “只是哥哥么……”董玉痕暗自沉吟,心底一片冰凉。“除了道歉,还有何事?” 他没有应承,也没有反对,忘忧有些拿不准他心思,但还是打算将要说的话说完,“玉痕哥哥,你真要娶苏婉儿为妻?” 董玉痕无奈地点头,“明日,我父即会给苏家下聘。” “为什么?!”忘忧大惑不解,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给我一个不娶的理由。”董玉痕盯着忘忧,心底隐隐有着期待。 忘忧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她很想对他说,我不想你娶她,也不想你娶任何人!可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向他提这样的要求?“无爱的婚姻,只是相互折磨。” “是么?可婉儿很爱我,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如我的父母,依旧可以相敬如宾,家庭和美。”董玉痕的言语中有着淡淡的讽刺,但更多的却是认命的无奈。 忘忧此时的心情,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一件美好的事物将被毁去,焦急,惋惜,百味繁杂。“如果,如果我可以和青云谈条件,许你一个自由,你可愿意?” 董玉痕苦笑着握住忘忧双手,摇头不语,探手轻抚她鬓边发丝,眼中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忘忧的心漏跳几拍,那样的眼神,她怎会不明白意味着什么! “你可愿许我——” “不,别说!别说——”忘忧捂住耳朵,落荒而逃。 “——许我一世情缘……”枯黄的竹叶落了一地,连同他未完的话语吹散风中。董玉痕咽下苦涩,独自踱步回屋。 “痕儿,她——她像极——”董长卿指着忘忧背影,满是不可置信。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董玉痕转身打断父亲,“爹,明日过聘之后,我要出一趟远门。” “痕儿,我们董家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千夫所指了,你可万万不能做傻事啊!”董长卿不得不出言提醒。 “儿子省得,爹大可放心。”董玉痕默默回到房间,打点行装。他清楚地知道,自从十八年前姑姑私奔之后,董家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祖父母先后病逝,族人避之不及,若不是有母亲娘家白帝城君氏撑腰,恐怕青云早无董氏容身之处。什么青云门二当家,全是表面风光,苏昊这些年架空董家势力,千方百计探询凝天珏下落,自从母亲身故之后越发嚣张。什么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殊不知若是失去一方庇护落单独走,真是不消半日就被追寻凝天珏下落的江湖暴徒斩尽杀绝!董玉衡思及此,摩挲着腰间玉笛,愁眉深锁。 忘忧从董家落荒而逃,回到青云轩客房时,只见子穆赫然在座。她想都没想夺门而逃,子穆候了她一上午,好容易见着人哪容她走,当下追出。 两人一直奔出城外两里才停下,“忘忧,你真不怕食言而肥啊?昨日答应得好好的,才一个晚上就变卦了?”子穆气呼呼地抬手来捉她,谁知忘忧不躲也不闪,乖巧地钻入他怀中。 “子穆,我最近很烦,你容我清静两天可好?”子穆这人吃软不吃硬,忘忧为了摆脱她的纠缠,也只得用哄的。 不过子穆哪能如此轻易让她如愿,“这有何不可?不过,忘忧得先喂饱我才行。”说着一吻而下,熟门熟路地开解她的衣衫。忘忧半推半就被他拖进林子里野战了几个回合才意犹未尽地放行。 忘忧的心不在焉子穆岂能不知,他倒是非常满意董玉痕与苏婉儿的婚事,毫不客气地说,因为有了藏剑阁的介入,才将二人婚期大大提前。 “阁主,方才手下人来报,有人在城中见到了凤家二公子。”连战见忘忧走远才现身相见。 “凤楚?他来做什么?”子穆不得要领。 梧州的春风渡是欢场中的金字招牌,露华将凤楚与忘忧的会面安排在此处,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一年前,春风渡的幕后老板悄然易主,谁会想到小酒楼解忧馆身怀六甲的老板娘会是春风渡的东家呢? 凤楚心急地等待着忘忧到来,许久未见,要说不念那是假的。可是当忘忧出现时,他又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相见不如不见。她雪白的颈间满是欢爱的痕迹,甚至她的身上,还留有另外一个男人的气味。 今日的凤楚,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忘忧满是疑惑。 “离园主,别来无恙。”凤楚强笑道。 这声音,这声音,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到,可为何总觉有种异样。“凤二公子,别来无恙。” 忘忧眼中的迷惑令凤楚微微心惊,他不住安慰自己,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记得!若是想起什么,还不得找自己算账?她要是永远想不起来该多好,脑中即刻浮现出她中滛蛊时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场面,她好美……那张小嘴真想咬上两口!凤楚脑中各种邪念聚到一处,只觉喉咙发干,一个劲儿狂饮茶水。 水烟觉出自家公子有异,赶忙上前掩饰,提上账册,“请离园主过目,这是飞凤船队去年的收益,齐家漕运生意已被抢走大半,海运更是已被完全挤走,应当没什么翻身的可能。” “多亏忘忧的造船图,让飞凤当真神速如飞!”这也是凤楚觉得她最不可思议的地方,那些巧妙的构想,大胆的决策,实在太过神奇,让他又是赞叹又是折服。 “第一山旗下的镖局现况如何?”齐家如何,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第一山怎样。 凤楚与水烟快速交换一个眼神,水烟递上一个簿册,“第一山毕竟是享誉百年的老字号,旗下镖局遍布大楚,飞凤想要分一杯羹实在困难。虽然频频失镖,但于第一山而言只是皮毛,不能动其根本。” 凤楚所言多有敷衍,这忘忧早已预见,毕竟他的目标不过将齐家踩在脚下,将栖凤山庄捏在手中,第一山如何,他没有兴趣。“无碍,凤公子只要按照约定,将飞凤的红利分我三层就好。中原一带,第一山的镖局畅通无阻,黑白两道皆给足其面子,不过,一过幽州可就是两码事了。我要你打通一条从大楚皇都直通西域的商路,不知凤二公子,可有胆量?!” 第四十八章 情仇 更新时间2012330 21:22:05字数:3499 莫说水烟,就连凤楚都暗自吸气,大楚皇都到西域诸国,这是狂妄么?简直就是疯狂! 谁不知幽州境内冥教势力盘踞,莫说肉块,连肉糜都不会舍得吐出一星半点。凤楚平息惊讶,正色道:“此事怕不是光凭胆量便能解决的吧?” 江湖门派可以不听皇命,不理皇权,但不可能不吃不喝不抢地盘。所以每个门派都会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打家劫舍贩卖人口那是。武林正派所营自然都是押镖保全一类,至于路见不平锄强扶弱不过是搏个好名头,为民所颂,官府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第一山的几任山主颇善经营,旗下镖局为业内翘楚,许多险恶之地无人敢走,只有第一山仗着黑白通吃八面玲珑,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溢。白帝城靠医药发家自不必说,栖凤山庄就颇为尴尬了,陆路走镖差不多被第一山垄断干净,唯有水运保航还有利可图,于是几代联姻造船世家齐氏,仗着凰州近海的地利发财不少。虽与齐氏联姻合为一家,但受制于人自然不爽。白帝城历来超然世外与世无争到也罢了,凤家却处处矮独孤家一头,虽是江湖人氏生性豁达,但日子一久难免心生妒恨不满,想取而代之,却没那个能耐。 大楚商贸发达,巨商富贾比比皆是,西域诸国对大楚丝绸茶叶求知若渴,大量奇珍异货也由此涌入中原。道路遥远,千难万险更加使得其中利润高昂,引人趋之若鹜。不说别的,冥教只因占了罗刹海的地利便富可敌国,简直是羡煞旁人。冥教手段狠绝,对于不入罗刹海上供的商队向来是人屠尽,货抢空,故而所有商队行至幽州皆得转手交予冥教控制的商贩,中间倒把又是一层暴利。假若有商队可直通西域诸国,光是中间被抽走的利润,便大得惊人。 “从冥教口中夺食,听来天方夜谭,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倘若你凤家可因此成为真正的武林第一家,凤二公子,你可心动?”忘忧凑近凤楚,样子好似用糖果引诱小朋友的怪阿姨。 而凤楚却被忘忧的表情逗得忍俊不止,真想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握紧拳头,努力压住心头绮念。“这一回可不是小打小闹,我需得回去禀明父亲。” 忘忧一听便乐了,凤楚还真是阴险,成为武林一家的诱惑于他而言自然比不过凤云傲,想在有生之年超越凤家所有掌家者的凤云傲对这样的计划怎会不心动呢?若是成功,凤楚坐享其成,若是失败正好助他掌权。 不过忘忧的想法显然与凤楚有些偏差,在凤楚眼中,让凤云傲看着凤家百年基业毁于他手,将会是最快意的报复!不过若是成功呢?成功之时让他看着荣耀从自己身上一点点被剥离,更是解恨!“离园主,容我考虑考虑,迟些再给你答复。” “当然,下月我会去锦州,咱们锦州再会如何?”忘忧笑吟吟地抱了抱拳,“忘忧先走一步,两位请尽兴。”不等凤楚回礼,便已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几名面容姣好身材火爆的妓子鱼贯而入,凤楚与水烟相视一愣,倒没想到忘忧居然款待得如此周全。 水烟怀抱美人却心不在焉,见凤楚将扑上去的妓子一个个打发走,独自喝着闷酒,心头不禁很是解气。 “你这闷葫芦,我知道你在心中将我骂了千遍万遍,可你也得感谢我,谢我让你拥有了她。”凤楚已有了微微醉意,他好笑地看着水烟手忙脚乱地应付着怀中发浪的两个妓子。 水烟见他表情心中越加愤懑,将两名瘫软在他怀中的女子丢了出去,冲过去揪起凤楚衣领,“她是你妹妹,你亲妹妹啊,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何其无辜!” “水烟,你该谢我的,谢我的,哈哈哈!”凤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何曾不知自己手段卑劣,可一想到齐青鸾和凤老太的所作所为,他便恨意难平,他好恨,好恨! 凤吟对凤楚的依恋,水烟早已觉出非同一般,他知道是凤楚故意为之,让情窦初开的凤吟深陷在编织的情网中,不能自拔。只是他没有想到,凤楚手段竟如此极端,他居然引诱凤吟给她下药,在她意乱情迷不能自已之时,熄灭了烛火……凤吟口中叫着二哥,其实却与水烟颠鸾倒凤,鱼水之欢。 他永远记得第二日凤吟缩在床脚看着榻上同样不着寸缕的凤楚,眼中满是羞耻和绝望。而凤楚却还用言语残忍地凌迟着她,“吟儿昨夜好浪啊~叫二哥好生销魂……” 从小集万千宠爱的凤吟,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瞬间崩塌,她终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敢见人,仿佛脸上被刺了兄妹乱囵的血字,只要一出去便会人尽皆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半月凰州便到处是凤家五小姐得了疯病的传言。齐青鸾本就因娘家势力备受夫家打压而忧心忡忡,加之凤吟出事更是一病不起。 对于凤吟的突变,凤老太看起来并未受什么影响,在她看来凤吟疯了不是还有凤羽么?凤云傲虽是难过倒也还算振作,因为受齐氏桎梏多年,当年还因此不能将凤歌凤楚的生母纳入门,这一回终于恶气得出,怎不痛快? 经此一事,也叫凤楚心中凉透,他自知卑鄙常感惭愧,可同时也更加感到酿成当年那些惨事,齐青鸾固然可恶,但毕竟是没有血亲的外人。反观自己祖母和生父,何其冷血,何其残忍! “水烟,你走罢,带吟儿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凤楚踉跄起身,来到水烟面前,单膝跪地:“水烟,一直以来,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这么多年,你跟随我做了太多违心错事,我深感愧疚,今后的路,我注定是要一个走完。你好生照顾吟儿,便已是对我母亲最好的报答!” 两人一跪一立,时间仿佛静止,沉默之后,水烟长叹一声:“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水烟已经走远,而凤楚却依旧跪在地上,“若真有地狱,吾一人下足矣。”他惨笑着,将自己灌得烂醉。 春风渡的暗阁中,忘忧将两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只言片语已足够令人心惊,随即有了各种猜想,赶紧召来露华:“绊住水烟,赶在他之前到达栖凤,执暗族令,绑凤吟!” 露华对忘忧的命令惊诧非常,但见她神态严肃,亦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 忘忧细细回想着当初作出决定与凤楚合作的经过,源于托暗夜盟查探的一份消息。这份消息因为涉及武林世家辛秘,要价颇为高昂,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那晚若不是君无邪突然闯入,自己差点被夜君吃干抹净,因此忘忧印象尤为深刻。 凤云傲与齐青鸾可谓家族联姻,虽不情愿但也对齐青鸾礼敬有加,两人婚后不久便生下大女儿凤舞。直至凤云傲在苗疆中蛊,重金求蛊王医治,解蛊期间与蛊王的孙女禾果暗生情愫,待他回归中原时,禾果已孕有八月。苗人女子并无礼教之说,未婚生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又是蛊王孙女。 凤云傲回到栖凤对禾果念念不忘,借口山庄事宜屡屡回返苗疆与其相会。此时凤羽已有两岁,齐青鸾正怀有凤吟。凤歌凤楚已近四岁,凤云傲对这双胞胎儿子喜爱至极,想若是齐青鸾再无子,便可要求纳妾,将禾果带回栖凤。 对于禾果母子的存在齐青鸾这能不知,谁想自己临盆在即,丈夫居然公然将她们接入山庄,虽是伤心,但却假装大度与禾果姐妹相称。禾果心底单纯,哪里会知道同样身为人母的齐青鸾手段会如此狠毒。凤老太对于禾果本无好感,又是番邦女子,自然不喜,婆媳二人统一战线,明里暗里离间禾果与凤云傲。 可谓三人成虎,凤云傲从前只觉禾果天真可爱,无甚心机,但来到栖凤之后禾果的好便被一点点抹杀,消失殆尽。终于禾果心灰意冷,扬言要带两个孩子重回苗疆,此时齐青鸾已诞下凤吟,莫说凤云傲,连凤老太都不答应将两个孙子流落在外。 期间肯定又有着各种诬陷和诡计,凤老太中蛊,凤云傲一怒之下将禾果打成重伤,禾果返回苗疆后不久便病逝。凤老太将两个孩子养在身边,大概常年给两个孩子服食什么药物,想让二人将儿时记忆忘却,凤歌因此痴傻至残。直至蛊王的传人混入栖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凤楚记起旧事,暗中开始复仇行动…… “蛊王?那个墨弦,不也说师承蛊王么?”又想到葛风,忘忧的只觉告诉她,期间必有联系。当即打点行装,启程往锦州而去。 生怕子穆追来,只得交待露华天亮再将辞信送到他手上。打马狂奔几里,慢慢停下,侧耳细听,的确有人在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开始以为是缺眠少觉幻听,此刻忘忧才确定真有人在跟踪,当即策马掉头狂奔,“看你往哪儿躲!” 身后之后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会突然掉头,与她直直照面。“玉痕哥哥!”虽然天还未亮,但忘忧还是准确无误地认出了对方。想及前日种种,忘忧只觉尴尬无比。 “忘忧。”董玉痕对忘忧的尴尬全然未觉,策马来到她跟前,“本来找你辞行,不想,你倒比我还急。” “辞行?”忘忧大惑不解,随即心中燃起希望,“你想通了?你拒婚了?” 董玉痕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忘忧,你这是往何处去?” “我有急事,要至锦州一趟。”忘忧很是心虚,这感觉真好像是自己是在落荒而逃。 “锦州么?倒也顺路,一起?”董玉痕笑问。 “一起!”路上有人作伴,倒也好过一人独行,忘忧如是想。但又想到董玉痕那被自己打断的表白,又不禁有些后悔,是不是回答得太干脆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该保持距离?孤男寡女共赴旅途,满满的j情呢。 董玉痕见忘忧面色犹豫,便开口道:“怎么?不乐意?” “哪里,哪里,乐意之至。”忘忧慌乱地辩白着,随即感到一阵无力,搞不清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董玉痕,他这样的男子,还真是重不得,轻不能呢。 第四十九章 断肠 更新时间2012331 23:00:10字数:3278 “忘忧,快吃吧,一会凉了。”董玉痕出言提醒盯着手中野味发呆的忘忧。 “哦,好~”忘忧一阵心慌,只觉这场面着实熟悉,似曾亲历,仔细回想却又一无所获。一路上董玉痕对忘忧关怀备至,叫她好生感动。 “你我就在前面山崖分手吧。”董玉痕话一出口,忘忧呼吸乱了节奏。“咳咳咳……咳咳……”她被呛到,咳得死去活来。 “慢点儿,慢点儿,傻丫头。”董玉痕端来热水,让她饮下,“你去锦州很急么?可否为我耽搁一日?” 忘忧点点头,心说,莫说一日,就是三日五日也没问题。随即又想到这日字的邪意,暗呸自己滛虫上脑。董玉痕自然不会知道此刻忘忧脑中尽是那些不纯洁的念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休息吧,我看火。” 忘忧拉住他的衣襟,一点一点将他拉近自己,钻进他怀中,紧紧怀住他的腰,两人不置一语,相拥而卧。忘忧只想,董玉痕的情,自己终究是要不起,不敢领受的。此去一别,山长水远再不相见,留些念想也好。 忽然树丛中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几个蒙面大汉提刀跳了出来。其中一人指着忘忧说道:“看见没?我说是个大美人儿吧,你们还不相信,哥几个,快些排排队,一会儿我先上!” 另一人对董玉痕说道:“你这小子,想要命的快些逃,留下来送死大爷我也欢迎。” “老老老大,他有剑!”一小喽啰眼尖地望见董玉痕包袱上的佩剑。 “剑?有剑又如何?老子还有刀呢!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真是比婆娘还要美三分,绑回去咱二当家定然喜——”大汉未及说完,便断了气息,同来几人登时吓得腿软。 又是几声啸响,跑路的几人接连倒下,即刻毙命。忘忧被几个毛贼扰了兴致,极是恼怒,还没等出手,便被董玉痕解决,还真没想到董玉痕的暗器竟功夫如此了得!不禁赞叹:“玉痕哥哥,你好厉害。” 董玉痕微微叹道:“董家引以为傲的,也就是这几路暗器法门,可惜雕虫小技,制敌有限,不免为人所轻。” “暗器也是绝活呀,何必妄自菲薄。”忘忧嘴上说着,心中暗暗记下,定要寻个方法让他能够一展所长。 董玉衡羞涩地笑了笑,“此地被浑人所污,我们还是走罢。” 忘忧也不问去哪儿,只跟着董玉痕一直往上,直到马匹爬不动山道,才弃马步行。这上面,究竟有什么好风景啊?难道他要带我看日出?忘忧想着,跟在他身后施展轻功,直上山顶。 风声飒飒,却吹不走灰暗低沉的云雾,忘忧乍见大失所望,没想到山顶风景竟如此糟糕。但看着看着,她忽然震住,慢慢转身看向董玉痕。只见他掏出飞舞对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奏起挽歌。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断肠崖。山风吹乱忘忧满头发丝,她看向四野,黑血斑驳早已渗入岩石融为一体。幽昙,人间至毒,浸染幽昙花毒的血液更是能渗入任何物体的肌理,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迹。 “董妙卿,武林第一美人,我的姑姑,族人避之不提的家族耻辱。却是我自小最为崇拜最为仰慕之人,当年流光飞舞合奏一曲忘忧辞,所谓珠联璧合神仙眷侣莫不如是。流光与飞舞,便是她与离天放的定情之物。董家人生性软弱,从来不争不斗,屈从强权,唯有妙卿姑姑,她桀骜,她反叛!你可知道,当年她出走之时,我爹爹有多高兴么?像是有一个人替自己了却多年夙愿,纵使她因此失掉性命,也好过软弱屈服,唯唯诺诺地活上半生!只可惜了他们的孩子,那个出生才几月的小小婴孩——” “忘忧,你可知道?我早就见过你,比你所知更早的时候。”董玉痕一身青衫,被烈风卷起吹打,头上发带随风飘荡。“那时,你才这么大,圆乎乎胖墩墩。”董玉痕比划着,眸中满是怜爱。“世人皆以为当年从此处摔下的是名男婴,只有我与爹爹知道,那是个女孩儿,和姑姑有着相似眉眼的女孩儿。在藏剑阁见你时,我便觉得你似曾相识,后来你买下离园,我便有所猜疑。直至在梧州重新见你,我越发肯定之前推想,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你姓离名忘忧,可对?” “……你姓离名忘忧,可对?……离名忘忧……可对……可对……”他的话,被山风吹得老远。 忘忧的泪早已被风吹干,她看着董玉痕,哽咽着拼命点头,“我是!我是她,是她!” “忧儿,忧儿!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不会!”董玉痕将她搂入怀中,搂得那么紧,好像稍稍放手,她便会随风而去。“忧儿,你真是我的忧儿,你长大了,和姑姑一般美丽。可惜,玉痕哥哥要食言啦。” 忘忧仰起头,用小手摩挲着他青青的胡茬,“玉痕哥哥,我——我——” “忧儿,你还只有那么大的时候,我便对姑姑说,这辈子都会守护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点伤害——可这些年,忧儿不知在外受了多少苦楚,哥哥是不是很没用呢?”董玉痕捧起忘忧脸盘,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对不起忧儿,对不起,哥哥也是软弱之人,哥哥没勇气拒绝,也没有力量去改变什么,董家已经支离破碎,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飞舞,本就是你父母遗物,理应由你保管。”说着董玉痕将飞舞塞到忘忧手中。“忧儿,保重。” “玉痕哥哥,不要回去,不要娶苏婉儿!”忘忧几乎脱口而出,但始终还是将话生生咽下。她明白,董玉痕这是在逼她,逼她用承诺挽留。可承诺之后呢?是不是要兑现?要对他负责到底?可是,可是自己能给他什么?情债累累,劣迹斑斑,子穆、姬夜尹迟早得上门讨要,到时,对于董玉痕而言又将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至少,至少苏婉儿很爱他不是么?苏婉儿可以给他一份完整无缺的爱不是么? 忘忧紧握着冰凉的飞舞,眼睁睁看着他抽身离去,渐行渐远。断肠崖上,风声呜咽…… 锦州,似乎从来都是繁华似锦,忘忧再度跨入这座城时,只觉自己与眼前浮华尽是格格不入。“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忘忧骑在马上,无精打采地来到离忧馆。 “老板,来一壶木兰醉。”忘忧此刻相当能体味借酒浇愁那种心理,她急需一个宣泄的途径,便是让自己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柜台后的悦然听出忘忧声音,但还是装作不识,“对不住呀客官,今日小店的木兰醉已被楼上一位公子包下。”紧接着小声道:“是独孤拓,每次新酿下来,他都会将一日份额的木兰醉包下。” 忘忧正是从头到脚的不痛快,想不到还有人来添堵,很不淡定地拾级而上。来到独孤拓跟前,不待对方相请,径自摘下帏帽与他相对而坐。 “诶,你这人好没礼貌!”碧奴还是改不了刻薄的性子,“忘忧姑娘,你可真会不请自来,哪有姑娘家的半分矜持。” 忘忧哪有功夫理会他,直直看着独孤拓,“请我喝酒。”言罢自己端起酒壶便要替自己斟酒,接着才发现独孤拓这厮居然是自带酒具的,而且很明显他只带了一套,于是也不客气,抱起酒壶便喝开来。 独孤拓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并不说话,只是慢慢饮着杯中花酿,静静看着眼前女子独自豪饮。 “何以解忧?何以解忧?”忘忧喝着喝着,不住叹息,潸然泪下。 独孤拓见状眉头微蹙,“你……还好么?” 碧奴一听暗自咋舌,没想到自家公子除了柔依小姐还会主动关心别人。又瞅了瞅忘忧,心道,长得确实极美,只是名声太坏,哪里配得上公子,不由撇嘴。 “呵,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好得了的么?”忘忧酒劲上来,看独孤拓已成重影,“独孤拓,你别晃啊,看得我眼晕。”忘忧虽是好酒,但却从未醉过,可不知怎的,大约是一心求醉的心思作怪,不过两壶下肚便起了醉意。“完了,完了,我喝高了,我酒量何时变得那么差了?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么?”“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我?为什么都要逼我呢?好难过,好难过……”忘忧的哭声引来周遭酒客频频侧目,搞得独孤拓十分不好意思。 “悦然,园主她怎么啦?”离忧馆的小掌柜新月哪里见过这个样子的忘忧,当下有些慌神。 “呃……我也不知,或许,是园主故意为之吧,你我静观其变,静观其变。”悦然也很是摸不着头脑,只得细细留意独孤拓动向。 “忘忧,你醉了。你可有落脚之处?我送你回去。”独孤拓起来来到忘忧身边,轻拍她背脊,想将她唤醒。 谁知忘忧醉得不省人事,口齿不清地嘀咕几句。“忘忧?忘——”独孤拓被突然撞入怀中的忘忧搞的不知所措。 “玉痕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再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忘忧又哭又闹,赖在独孤拓怀中不起。 碧奴刀眉倒竖,“喂!你这女子忒不要脸,大庭广众的投怀——”碧奴被自家公子冷眼一扫,吓得将剩下的话吞回腹中。 “去木兰小筑。”独孤拓轻声吩咐完,径自抱着忘忧下楼。 新月与悦然面面相觑,新月拉了拉悦然衣角:“园主,是故意装醉的么?” 悦然看了看独孤拓高大英挺的背影,笃定地道:“这是园主的计策!嗯,一定是的!” 第五十章 宿醉 更新时间201241 20:42:13字数:3854 宿醉醒来的忘忧头疼欲裂,迷迷糊糊睁眼,见独孤拓背对自己正在穿衣。宽肩窄臀,紧凑的背肌,勾勒出刚毅的线条,叫忘忧看得眼睛发直。 独孤拓慌乱地系着衣带,显然忘忧的醒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你醒了!” 还在花痴中尚未回神的忘忧被他出声惊醒,赫然发现自己只穿着肚兜!“啊——”她尖叫一声,用被子把脸挡住,心虚地问道:“独孤拓,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独孤拓不苟言笑的脸绽开一道裂缝,看着忘忧悔恨的表情,他几乎忍笑忍到内伤:“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现下这般光景,倒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怎么可能!”随即,忘忧才意识到这话包含着太多歧义,急忙解释道:“我言下之意是,您不是正人君子嘛,怎么可能乘人之危呢?倒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怀不乱,何况又醉酒,酒后乱性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并无怀疑你能力的意思,没有!绝对没有!”看着独孤拓又变成冰雕的表情,忘忧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缩回被子里,闷闷说道:“我头好晕,我还在醉……” 独孤拓似乎被她弄得没了脾气,想解释又不想多费唇舌,指了指屏风后面,“浴池,我先出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忘忧才从被子里冒出头,“多说一句会死么?”裹着被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摆设简约却不失精致,与凌霄阁一般无二,应当是独孤拓自己的房间。 来到屏风后,水雾蒙蒙,忘忧像一条渴极了水的鱼,钻了进去。“唔……好舒服!”她靠在池边又开始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屋外有人说话,好像是那个刻薄的碧奴,当下睡意渐消,竖起耳朵。 “世上哪有这样的女人!,恬不知耻,拽着公子不放不说,还吐了公子一身,公子向来喜洁,居然被她所污,真气煞人也!这还不算,公子居然让我给她洗衣,我才不洗呢,快些扔了去!” 只听另一个声音说道:“碧奴哥哥,咱们小筑里又没有女子,这衣物,是谁给她脱下的?”最后几句声若蚊蝇,忘忧凝神辨别才勉强听清。当然,这个问题也是自己想知道的。 “自然是公子给她脱的,不然还能是我?”碧奴话音刚落,突然乍起,“你小子想什么呢!公子怎么看上那个女人,别胡思乱想,赶紧干活去!” “我去,我去就是了,只是公子差青靛哥哥去采买衣物,小的活计向来有青靛哥哥分派,这不得了个空就来瞧瞧碧奴哥……”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谄媚,所言也越来越不堪。 忘忧鸡皮阵阵,“怪不得碧奴对我看不顺眼,原来是个断袖!嘶——独孤拓,你也太不人道了吧?自己讨厌女人也就罢了,还不准女人伺候,底下人连调戏个小丫鬟都没处找,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成天混在一处,不弯才怪!”忘忧叽叽咕咕抱怨不停,随即想到一个可能,“独孤拓不会也是!!”虽然之前已有猜测,但此时像是得到印证似的,可忽然又有种失落的情绪在迅速蔓延,“如果是,那还挺可惜的,哎呀,可惜什么呀!管你屁事!”忘忧赶紧将脑中胡思乱想清空,准备起身。 等等,自己的衣服被碧奴扔了,青靛采买未归,那岂不是!忘忧擦干一身水渍,来到独孤拓的衣柜前,各式各样的男装,均是一水玄色。“独孤拓,你就是一偏执狂。”忘忧撇着嘴,随手取了一件披在身上。 屋中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照得人微微走形不说,还很模糊。这时忘忧居然开始怀念起姬夜尹,“至少那面价值连城的水晶镜确实让女人很是心仪呢。” 所以她并未意识到,独孤拓这件衣服的上身效果,其实是微透的。宿醉的后遗症虽然有所缓解,可还是有些头重脚轻,忘忧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谁知被过长的袍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到桌上,水壶茶杯砸了一地,滚水溅到身上,她烫得惊叫连连。 哐当一声,独孤拓破门而入,神色紧张。但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瞪着满地狼藉的忘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的。”这么精美的东西,且不论价值几何,这样的损坏也是极大的最恶啊。为什么在独孤拓面前总是频频出丑呢?“我和你大概真是八字相克诶~”说着忘忧低头整理,才发现刚换上的衣服又弄脏了。 但见独孤拓面无表情,半晌不置一语,忘忧以为他真是气急,心虚得不行,“独孤拓,我都道歉了,也说过会赔的,你不要生气好么?” 青靛买了一堆女装回来,只因独孤拓不知忘忧尺码,只得多买一些让她试穿。正想拿衣服给她试,只听屋中传出惊叫,独孤拓想都没想便破门而入,谁知看到的却是受惊的忘忧惶恐地看着自己。 独孤拓从未想过自己的衣衫穿在她身上竟是如此诱惑撩人,娇小的身子若隐若现,因为惊吓而乱了呼吸,圆润丰腴的||乳|显得越发显眼,挺立的樱桃急不可耐地探出头来,似乎想冲破衣衫的束缚。头发湿湿嗒嗒还未梳理,蜿蜒的水渍让衣料紧紧贴着皮肤。修长双腿间的朦胧,更是惹人浮想,生出绮念…… 独孤拓发觉自己不仅身子动弹不得,连目光也不愿移开,只想再多欣赏一刻眼前美好。 “独孤拓?独孤拓?”忘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这就气傻了?” “你的脸,还疼么?”生平第一次,独孤拓感到了后悔,也是生平第一次,他产生了想和女子亲近的念头。可又想到她醉酒时口中所呼之人,他迟疑了。虽然很想,但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抚上她的脸颊。 忘忧哪里知道独孤拓内心的翻天覆地,她踮起脚尖指着自己如玉无暇的脸颊,“你觉得还会疼么?”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彼此呼吸清晰可闻。“那就好。”独孤拓抬着的手往后一缩,擦着她的发丝垂了下来。 “怎么?良心发现啊?”忘忧自顾与他嬉笑扯皮,心中却隐隐有着失落,独孤拓的神情动作,让她感到自己是被厌弃和轻贱的。但这失落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的目光被独孤拓敞开的衣襟吸引,在他锁骨与肩胛之间,有一枚小小的刺青,居然是一朵天女木兰。忘忧退后两步,极力掩饰眼中震惊,好在独孤拓对她的异样全然未觉。 “衣服在这儿,你试试看,我先出去。”独孤拓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屋子,只觉心乱如麻,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忘忧换好衣服,看着飞舞愣愣入了会儿神,随后拼命甩甩头,“不想了!不想了!”将飞舞揣入怀中,不辞而别。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独孤拓喝了三坛木兰醉,将自己灌了个人事不省。 “园主,你可回来啦!”悦然揉着酸痛的眼,推醒一旁正呼呼大睡的新月。“唔——别吵,我再睡会儿。”新月说完继续埋头大睡。 “园主回来啦!”悦然在她耳边大吼一声,新月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园主?园主?啊,您回来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园主您怎么换了身衣裳?这颜色一点不称您的肤色,看来那个独孤拓眼光还真不怎么样,怪不得老穿一个颜色都不换的……哈哈哈”新月干笑两声苦着脸:“对不起园主,对不起,我一紧张就喜欢乱讲话——” “那还不闭嘴!”一旁悦然狠狠剜了她一眼。新月这才自觉收声捂住嘴巴。 锦州城里谁人不知离忧馆的大小掌柜,是对义结金兰的异姓姐妹。两人一个端庄有礼,一个活泼可爱,凭自制家酿,醉了三千酒客,为人所道。只是谁会想到看起来天真无邪偶冒傻气的新月,曾在一炷香内杀光了暗夜盟在锦州所有不肯归顺的探子。而端庄贤淑的悦然,不过三天时间便将暗夜盟灵通阁锦州分阁头目通通变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悦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了然的神态,加上眼中暗藏的笑意,仿佛在说:园主,不用解释,大家懂的。见状,忘忧除了气结还能怎样,难不成拉着她俩解释:“我昨晚夜不归宿是有深刻原因的,我和独孤拓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既然是越描越黑,何必还要多费唇舌? “呃,好了好了,说正事。墨弦的消息,查到了什么?还有葛风的,有什么进展?”忘忧将独孤拓这段插曲暂且放下,此行目的正是为了墨弦。 “这一段,当会对园主有用。”悦然指了指信纸上的符号,其实就是忘忧传授的汉语拼音,用于传递消息,保密性没得说?br / 十夫纪第23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说。“葛风本是洛州人士不假,当初霓裳姐查他,只知葛家村确有其人便再未深究,但据从同村人得来的消息。葛风可落榜之后便去凰州投靠亲戚,经查他叔父正是栖凤山庄名下一家布庄的管事。后来不知怎的,又回到洛州。咱们在凰州的探子报,他叔父说葛风曾患重病几乎死去,突然有一天便好了,之后就向他辞行回了洛州。我以为这忽然痊愈,其中必有蹊跷。” 一旁新月头如蒜捣,“就是就是。还有那个墨弦,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他自称师承苗疆蛊王,可蛊王都死了至少二十年,以他的年岁,不大可能是蛊王亲传。还有便是天音馆的账目很是有趣,园主请看——”新月说着展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这是我们混入天音馆的弟兄发现的,天音馆的胖管家记账时写废的纸张。” 上面居然记有阿拉伯数字!这个记账方法,除去霓裳等人,便只有葛风知道。忘忧几乎可以肯定葛风就是墨弦,年纪相仿,身形相仿。只是为什么呢? 三人同时想到这个问题,面面相觑,不得要领。最后忘忧打破沉默,“我且去会会他,你们继续探查。还有——罗刹海如果有什么消息传来,第一时间知会我。” 待忘忧走远,新月八卦地凑到悦然耳畔,“悦然姐,园主不是已经和姬夜尹成亲了么?那独孤拓算什么呀?藏剑阁的那个阁主呢?对了还有那个和尚,还有咱们在离园时冒出来的白帝城的少城主,看起来对园主也很上心的样子。” 悦然只觉新月真是越活越回去,想三岁孩童一般什么都问个不停:“成亲就成亲呗,你就不许园主有个相好?你问这些干嘛?” “悦然姐,我是想问,究竟谁才是园主的心头好?”新月很是认真。 “这个……你为何要急于知道?”悦然反问。 “你说,要是咱们将园主的夫君巴结好,园主是不是可以给我们涨工钱?”新月说着眼中已经闪出了元宝的财光。 悦然扶额,指尖戳了戳新月脑门,“财迷!这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园主听到,哼哼,将你的小金库全体充公!” “啊,不要不要!”新月一听金库要被充公,紧张得要死,“我不说就是了。” “那还不干活去?”悦然瞪她一眼,新月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准备开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巴结谁好呢?”悦然杵着下巴思量起来,片刻之后揉着太阳|岤:“哎哟哟,真不得了,光想想都头疼。园主就是园主,非一般人可比。” 第五十一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242 22:22:31字数:3907 “在下有事求见墨弦公子,劳烦通报一声。”忘忧来到天音馆拦住胖管家去路。 “公子吩咐,不见任何人,姑娘请回。”胖管家倒也不多话,当即拒绝。 忘忧早已料到会有此遇,从袖中摸出飞舞,“欲取流光,便用飞舞来换?” 胖管家小小的三角眼中透出精光,“姑娘请稍后。”言罢入了后院。这院落一共三重,面积虽不是很大,但皆是楼台层叠,显得错落有致,极是精巧。大约因为主人家来自苗疆,这楼台风格也许中原馆楼大不相同。 忘忧盯着一排排琴架和各色乐器显出迷茫的神色,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她一定是来过的。片刻之后,忘忧便被请直入最高层。 “墨弦公子?”忘忧看着轮椅上头戴面具的男子轻声问道。男子惨白的双手转动轮椅,缓缓转过身来。 他双唇不见粉色,透着淡淡灰白,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见状忘忧暗暗惊疑,这与来时所想实在相去甚远。 “姑娘别来无恙,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流光?”他说着抬手指向案上那架琴穗稀疏的古琴。 忘忧走上前,抚摸琴身,流苏早已失掉原有的颜色,变得稀稀拉拉。她掏出飞舞,比对着二者流苏编织纹路,确是出自一人之手。既是定情之物,自然饱含着董妙卿对离天放至深的爱恋。或许正因如此,拿在手中才觉沉甸甸极是坠手。 “流光飞舞,董离二人的定情之物。凝天珏最后出现,便是在离天放身上,他与董妙卿死在断肠崖后,江湖人疯了似地找寻二人尸骨。包括他二人的遗物,哪怕蛛丝马迹也不放过。墨弦公子能寻到流光,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吧?”忘忧一手按在琴弦上,发出几声凌乱的调子,“你为凝天珏,还真是煞费苦心呀,葛风。为什么不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墨弦扶着轮椅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忘忧姑娘——离园主,你在说什么,墨弦听不懂。” “我到底身中何蛊?你为我解蛊时,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对诸多人事全无印象?”忘忧冲到他面前,扣住他的脉门,“快说!”她没想到的是,墨弦的脉象紊乱和孱弱,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墨弦不置一语,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忘忧,那双眼中所包含的情愫令她极是震惊,“你到底是谁?!”她不过用了三层内劲,谁知墨弦竟直直摔了出去,趴在地上动惮不得。 忘忧大惊失色,她从未想过会是这个样子。盯着墨弦双腿,目色微沉,悄悄抽出一根发簪,扎了进去,而墨弦竟然真的全无知觉。“你……你的腿?不可能!”她还是不愿相信,将快速卷起他的裤腿,——经脉虬结,骨瘦如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忘忧还想伸手去摘墨弦面具,只听他喝道:“忘忧姑娘,够了!墨弦不过一个残废,苟延残喘,你又何苦羞辱于我?我好歹也曾救你性命!流光也好,飞舞也罢,于我而言已无任何意义,你若想要,便拿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你走!走!” 墨弦的咆哮声将胖管家引了进来,老人飞身上前,摆开御敌姿态,“妖女!你好狠心!小主人为你——” “老爹!”地上的墨弦挣扎着抱住胖管家,神态极是痛苦,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胖管家简直是怒不可遏,恨不能将忘忧立毙掌下,但终于还是抵不过墨弦的哀求,恨声长叹:“唉……冤孽!冤孽啊!”紧接着对忘忧骂道:“妖女,还不快滚,难道你还想领受苗蛊的滋味?” 忘忧心绪起伏,看着地上的墨弦,也知今日不会有任何结果,终于还是决定退走。 胖管家老泪纵横,“小主人,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啊……” “老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没事的,我很好,只是觉得好累,想躺一会儿。”墨弦安慰着老人,待昆达出屋,墨弦双手支撑着身子,艰难坐起,将忘忧扎在自己腿上的发簪拔了出来,“忘忧,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呵~有时倒宁愿你永远都不知道,有一个我在思念着你,牵挂着你……” 方才所遇所见实在太出乎意料,叫她一时间没了主意。出得天音馆,只觉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这才发觉,自己的帏帽落在了馆内,回头自是不能,只得打马往回走。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地,只觉一路上不断有江湖人士对自己指指点点。忘忧感到有些不妙,策马快走,谁知街道上熙熙嚷嚷,根本不能快行。忽然间前面来了几骑飞马,看衣饰服色正是第一山。锦州城的百姓似乎对第一山的阵仗司空见惯,老早就自行避让,片刻功夫,街道便空出好大一个场子。 忘忧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齐家堡的管家齐渔。只见齐渔指着忘忧对着身后疾驰而来的马队喊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杀我家小少爷,伤了我家大少爷!” 忘忧拍拍有些惊慌的坐骑,“乖,乖,别慌,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见纯血宝马便自惭形秽了?” 忘忧轻轻扇了扇扬起的灰尘,那众星拱月的女子虽头戴斗笠,但不难猜出其身份。光凭她胯下纯血宝马便可知道,除了独孤家的小姐,不作他想。 曲灿殷勤地陪伴左右,自然不会让独孤柔依开口,“妖女!你的恶形恶状第一山已昭告天下,识相的便快快束手就擒,给齐家堡一个交待,否则别怪第一山不留情面。” 栖凤山庄想与第一山争锋之心昭然若揭,武林各派开始人心惶惶,举棋不定,都不晓得要将宝押给哪一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齐家堡被栖凤重创之后会投靠第一山寻求庇护。所以忘忧对齐渔与第一山同时出现并不感到惊讶。 “哟,曲少侠好大口气呀。”忘忧佯作惊慌地拍了拍胸口,“就是不知道是谁在玉狼山上冻坏双腿险些丢了性命,看来曲少侠腿脚虽已痊愈,可脑子却不太灵光咯~” “妖女!哼!玉狼山上之事还未与你清算,既然你提及今日便一并了却!”曲灿说着按住剑柄。 “师兄~”独孤柔依甜甜唤道,拍了拍曲灿肩膀,“咱们此来是请离园主,哦,不对,是姬夫人前往第一山做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独孤柔依这声师兄叫的,让曲灿骨头都酥了,“师妹说的是,是师兄鲁莽了。” “姬夫人?”忘忧只觉头皮发麻,看来与姬夜尹成亲的事已经传到锦州。“呵呵,独孤小姐,你第一山的山主又不是武林盟主,我为何要从?就算是武林盟主,若我不能信服,亦不会俯首听命!” “唉,姬夫人,且不说你们冥教在中原是人人喊打的臭虫,你夫君姬夜尹更是声名狼藉,虽然,夫人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们二人也算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呵呵呵”独孤柔依娇笑两声,神色陡然一凛:“来人,请姬夫人上山!” “哈哈哈——独孤小姐,你这话前半句满嘴喷粪,后半句却深得我心,我与娘子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紫衣飞卷,血扇开合。独孤柔依只觉头上一松,帏帽被人扯掉,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人扼住命门。 姬夜尹何时到来曲灿根本毫无察觉,反应过来之时,只见一紫袍男子已将独孤柔依劫持在手。“姬夜尹?!”看清来人,曲灿大呼一声,心惊胆颤。 “滛贼!放手——”独孤柔依预备的咒骂却没有继续,因为她赫然发现,世人传言妖邪狂妄毁人清白的窃玉恶贼,竟生得如此俊美!高鼻深目,魅惑的狐狸眼中透着星紫,唇角微微上翘,正对着自己邪邪笑着,露出尖尖虎牙。独孤柔依只觉呼吸一滞,双颊不可自已地泛出粉色。 姬夜尹见状笑得更是狂妄,他两指轻抬独孤柔依下巴,“武林第一美人么?果然名不虚传——”说着缓缓低头,向她靠近。 独孤柔依动弹不得,姬夜尹散发出的男子气息排山倒海压将下来,她只觉浑身酥软,随着那张俊颜越靠越近,心跳陡然加剧。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害怕,害怕被当众轻薄,名声尽毁。期待,期待眼前这俊美男子满是诱惑的吻。姬夜尹的气息吹吐在她脸上,独孤柔依听到曲灿撕心裂肺的叫喊,可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期待着他一吻而下。 谁知,姬夜尹陡然停住,微微侧头,唇几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可惜,我对chu女没兴趣!”紫眸中满是嘲弄,笑得极是残忍,一甩手,将独孤柔依丢到地上。“娘子,为夫迟来一步,叫你受委屈了。方才谁辱骂我家娘子,有种便站出来,与姬某比划比划,男子汉大丈夫,手底下见真章,欺负女人算是怎么回事儿?”姬夜尹话一出口,曲灿面如土色,手下人等更是瑟瑟发抖,要知道冥教第一高手可不是浪得虚名,真动起手来,那就是一个死! 独孤柔依哪里受过这种侮辱,骄傲和尊严被姬夜尹当众践踏,她羞愤欲死,恶毒地瞪着姬夜尹身后的忘忧。本想着今日借机将她好好羞辱一番,谁想姬夜尹居然从天而降,被倒打一耙。旧怨未平,又添新仇,叫人如何不恨? 今日的意外还真是接连不断,忘忧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姬夜尹居然来到锦州,还不怕死地在第一山面前暴露自己。这也就罢了,还如此欺辱独孤柔依,这不是公开挑衅么? 姬夜尹像是知道忘忧顾虑似的,“你是我姬夜尹的娘子,只有你欺人,哪有人欺你?” 半个月跑了三千里路过来,若说无动于衷,那是假的。忘忧被他逗笑,但还是忍住,板着脸道:“哼,怎么会没人欺负?我被你欺负得还少么?” “娘子,是我不好,我当时气昏了头,我……我……”姬夜尹悔恨交加。那日不待春情秋色醒来他便觉自己可能中计,谁知忘忧已不知去向,寻不着半点踪迹。直至暗青到来递送消息,他才知道忘忧身在梧州,继而一路追寻到此。 “你什么你?我已经让暗青送去了休书,你我从此婚嫁两不相干,你别一口一个娘子,我受不——”忘忧未完的话咽回腹中,只见姬夜尹一提下摆,单膝跪地,“忘忧,原谅我。”抬头,紫眸泛红,依稀有泪。 忘忧的铁石心肠被瞬间柔化,再也无法坐住,翻身下马,踢了他一脚,“你快起来!”环顾四周,第一山的门徒个个目瞪口呆。 “忘忧可愿原谅我?”姬夜尹长臂一伸,死死环住她的腰,“忘忧,原谅我,这几个月我快要疯掉了,不要离开我,不要!” 忘忧实在不想被这么多人窥探隐私,也深知姬夜尹这厮脾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只得勉为其难道:“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 “真的?真的?”姬夜尹睁大眼,不遗余力地卖萌,让忘忧毫无招架之力。 “真的!真的——唔——”被他一个熊抱,在空中转了三圈,继而是热烈的狼吻,吻得忘忧差点心跳停止。 “哥!”独孤柔依哭得梨花带雨,奔入独孤拓怀中,“那对j夫滛+妇欺辱柔依,呜呜……” 在木兰小筑醉了一夜,酒气还未散去多久,紫玉便传来消息,说柔依有难。独孤拓怎么也想不到,前日还在自己面前黯然伤神的女子,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冥教魔头拥吻一处! 第五十二章 悲喜 更新时间201243 20:42:28字数:3780 独孤拓周身散发出冷峻的气息,让独孤柔依自觉退开,她知道,这是哥哥发怒的表现。对场中那对兀自拥吻的男女,投去轻蔑一瞥。可是她哪里知道,点燃独孤拓怒火的原因,却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你真与他成亲了?”独孤拓走近二人,对着忘忧问道。 失而复得的姬夜尹,喜不自胜,只想着带忘忧快些离开,好去补个洞房花烛,谁知独孤拓居然出现,而且看向忘忧的眼神十分极其地让他不爽。于是他抢着道:“独孤拓,你这是何意?” 独孤拓像是决心要忽略姬夜尹存在似的,又对着忘忧问道:“你真与他成亲了?” 忘忧拉住处在暴走边缘的姬夜尹,在他耳畔道:“在第一山门口惹事,你不要命我可要命,夹起你的狐狸尾巴好好听话!”忘忧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与独孤拓交手勉强能站个平手,可若是第一山的徒众相继赶来,那可真是沾不到半点便宜。 可惜不狂就不是姬夜尹,他才不会顾忌这些,将忘忧反手一抱,握紧血玉扇子摆出迎敌招式。 “姬夜尹,乖,听话!”忘忧软言轻哄,可姬夜尹却还是将她往身后一藏,“娘子,我是你夫君,怎么可以让你出头?” “姬夜尹!你再不闭嘴,今晚就别想上我的床!”忘忧磨牙霍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我说到做到!” 这回像是拿住姬夜尹七寸似的,他终于乖乖退后,不再插话。忘忧满意地点点头,上前两步,“独孤拓,我确实在罗刹海与姬夜尹——拜了天地。” 独孤拓墨玉般的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你,可是心甘情愿?” 闻言,姬夜尹身形一震,他极是紧张地盯着忘忧。而忘忧掩下惊诧,看了一眼身后紧张得面容扭曲的姬夜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迎上独孤拓期待的目光,“是,心甘情愿。” 短暂的沉默,让两个七尺男儿心悬高处,她红唇亲启,给出答案,结果,一个狂喜一个落寞。 独孤拓退后两步,自嘲地摇了摇头,面带伤色,黯然离去。独孤柔依对方才所上演的一幕,惊诧不已,她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个女人在哥哥心中居然如此重要。独孤拓一走,其他人再也不敢多留,瞬间散了个干净。 “愣着作甚?走啊!”忘忧踢了踢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姬夜尹,“至于么姬大护法。” “忘忧!”姬夜尹忽然从身后环抱住她,“忘忧……”姬夜尹低头埋在她肩上,喃喃呼唤着她的名字,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哪里会想到,恐惧,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居然可以让杀人不眨眼的自己颤抖、战栗!姬夜尹只觉自己真是没救了,这辈子注定栽在她手中。 不用言说,忘忧也能体会到他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而一个男人,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软弱视于人前,带给她的已经不仅仅是感动。回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啄,“肚饿,觅食!” “我也饿了……”姬夜尹喉结滑动,眸中满是欲望。 “种=马!”“我们还没洞房。”“不要!”“就要……” 两人一路斗嘴不停,引无数路人侧目。拐角处昆达老爹胖胖的身影一晃而过。 被姬夜尹折腾一夜,忘忧睡到日上三竿,才被食物的香气唤醒。“园主,你醒啦。”新月端着食盘满眼坏笑。 “小妮子,你又再起什么坏心?”忘忧饿得来不及漱口便抓过糕饼塞入口中。 “园主,你可记得要给新月涨工钱啊~”新月一提到钱,眼里是闪着星光的。 “噗,我为何要给你涨工钱,你干的活又不比别人多多少。”忘忧白她一眼,自己虽然不是铁公鸡,但也不能胡乱大方。 “昨晚上园主和姬护法动静好大,差点把离忧馆楼板震榻,新月还得自贴工钱另行修补,您是不是该给新月涨工钱呢?”新月极其认真,丝毫不见玩笑的意味。 倒是忘忧老脸一红,难为情地说道:“动静真那么大?” “哎哟哟,你只消瞧邻里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你们昨晚动静有多大了,都以为是我在叫床呢!人家辛苦经营的淑女形象毁于一夕,怎么办嘛!园主,你可要赔我!”悦然拼命忍笑,拉着忘忧撒起娇来。 “好,赔!涨工钱,两位美人开个价吧。”忘忧很是慷慨,心道要是不让这两个女人满足,还不知道要将这事情怎样宣扬呢。 “钱,新月喜欢,人家才不稀罕呢!”悦然撅着嘴,“园主,你看人家露华嫁得如意郎,叫人好生羡慕,也替悦然物色个夫婿吧~” “行!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昨晚的事——” “不得外传!”二女异口同声,信誓旦旦,心里却道,咱们离园的姐妹算不得外人,自家人说说,不算违背誓言啦。 忘忧与她二人嘻嘻哈哈一阵,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悦然,姬夜尹呢?” “哦,他一大早就出去啦,临走还交代您昨夜辛苦,让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悦然笑得暧昧。 “是啊是啊,姬护法好体贴呢~”新月附和道。 “这样啊”忘忧先是一阵甜蜜,继而面色开始阴晴不定,“糟糕!”她忽然惊叫一声,吓得悦然摔了盘子。 “园主,怎么啦?”悦然与新月面面相觑,看着忘忧心急火燎地穿上衣服。 “你二人速速召集锦州城内暗族,立即赶往迦罗!找凤楚,无论他在何处,即刻赶到锦州,要他一定要带足人手!跟他讲,栖凤的机会来了!”忘忧心急如焚,如果所料不差,姬夜尹肯定是往迦罗寺杀了尘去了,怪不得春情秋色一个也没跟在他身边。“还有,派人守在第一山各处入口,看到迦罗僧侣前去报讯的,一律截下!”以第一山与迦罗的交情,前者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而昨日姬夜尹才欺服了独孤柔依,第一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了尘还是姬夜尹,谁出事忘忧都不允许。 忘忧吩咐完,连头发都来不及束,拿起御神便从窗口直跃而下,打马狂奔往迦罗山而去。 来到迦罗山,只见寺门大开,打斗痕迹随处可见,未见尸首,忘忧心下稍安。微风吹过,送来一阵浓烈的火油味,忘忧暗道不好,施展轻功飞往后山。 远见寺中僧侣与冥教教众各有伤亡,两方正在对峙。“了空禅师,姬某说过很多遍,此行目的只为了尘,你只消让他出来便可,何苦累及旁人?” “魔头!休要猖狂,今日便让你尝尝罗汉阵的厉害!众弟子听令,布阵!”了空一声令下,十八罗汉执棍出列。 姬夜尹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来人,洒火油!我就不信,烧光你迦罗山,还逼出一个了尘?” “阿弥陀佛!”只听山间远远传来一声唱喏,“姬施主,且慢!”了尘一身月白僧袍,出现在众人眼前。 姬夜尹一见了尘怒上心头,当即喝道:“了尘!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上一辈子呢。” “阿弥陀佛,姬施主,方才老衲在为小徒授业,想不到施主如此心急。你冥教与我迦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大张旗鼓前来,所为何事?”明觉拄着禅杖神态慈祥,暗藏内劲的话语却满是杀机,修为不够的冥教弟子当场呕血。 “大师。”姬夜尹双手合十,行了佛礼,“晚辈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您的爱徒,实在欺人太甚!这是晚辈与他之间的四人恩怨,与我们两派无干。” “笑话,你闯寺在先,伤人在后,现在来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晚了?姬施主!”了空怒斥道。 “阿弥陀佛,师父,师兄,今日之事,确系了尘与姬施主个人恩怨。还请师父师兄与诸位师叔莫要为难冥教。”了尘说着走上前去。 迦罗寺众僧闻言,纷纷开始议论,明觉禅杖一拄:“阿弥陀佛,不嗔不解不骄不躁不喜不悲不喜不怒……”众僧立时停止议论,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了尘,你辱我妻子,离间我二人,行径卑劣,令人发指!此仇不报,我姬夜尹妄自为人!”姬夜尹说完便一掌劈下—— 而了尘,竟不闪不避,闭目待死—— “不要!”赶到达摩洞前的忘忧飞至了尘身前,险险接住姬夜尹一掌,被震得连退数步。 “忘忧?!”姬夜尹大惊失色,“你!” “姬夜尹,你不能伤他!”忘忧将了尘护在身后,大口喘息。 “为何不能伤他?”姬夜尹怒意骤起,“了尘那般待你,你为何还要挺身相护?”姬夜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而已,否则也不会背着忘忧上迦罗寻仇,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倘若忘忧事前知晓,定会极力阻止。 “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就是不能伤他!”忘忧握住姬夜尹双手,“姬夜尹,我知道你此刻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不解和疑问,可是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一一解释,请你给我些时日,好么?” “你昨日在独孤拓面前维护于我,今日却在我面前维护了尘,忘忧,你让我一夜之间经历悲喜两重天,我真不知该如何相信你。我不想等,也等不了,倘若你真有隐情,此刻便尽可相告,我洗耳恭听。”姬夜尹心痛非常,枕边缱绻情话犹在耳畔,奈何只一夜间便言辞激烈倒戈相向。他不明白,自己的心至真至诚到如此地步,毫无保留的付出,为何还是换不来她的真心托付?“忘忧,你竟是连信任也不肯舍与我么?”姬夜尹话出口,满是凄然和绝望。 “姬夜尹,请再给我些时日可好?”忘忧愧疚难当,泪在眶中打转。 “哈哈哈……姬夜尹啊姬夜尹,你阅人无数,惹多少女子情泪愁肠。如今,真是报应不爽,终于让你尝到情恨滋味。”他仰天长叹,解下腰间锦囊,“那日你我三拜天地,结发锦囊,今日在此请迦罗诸僧做个见证——”他催动内力,掌中荷包瞬间化为齑粉,“你我从此恩断情绝,再无干系!” 姬夜尹的绝决让忘忧心痛如绞,“他也是有骄傲有尊严的男子,怎可一味低声下气,由你胡来?可是我爱上他了怎么办?我爱上他了!”可惜姬夜尹终是听不到忘忧泣诉的心声,他原本清亮的紫眸早已黯淡无光,无泪无恨,只是一片空寂。 “姬夜尹!”忘忧叫住他,内心尖叫着,挣扎着,她极力隐忍才抑制住挽留的冲动,“昨夜你我商谈之事——” “呵呵呵”姬夜尹笑声冰凉,“离园主放心,生意感情,一码归一码,姬某还是分得清的。”说完,帅着部众朝山下走去。 春情秋色二人看了眼忘忧,愤恨离去,这个结果莫说她俩,就是姬夜尹与忘忧本人也是始料未及。 姬夜尹转身的瞬间,忘忧泪如雨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心急?那么吝啬,不肯宽限我些时间?为什么?为什么?” “忘忧。”了尘心疼得手足无措,只想为她擦干满脸泪水。 “不要碰我!”忘忧捂着胸口,痛得无法呼吸,忽地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渐渐消散…… 第五十三章 乱相 更新时间201245 22:40:11字数:3282 方才种种,太过惹人遐想,迦罗的僧人虽皆在诵经,但其实不过做做样子,修行不够的弟子早已偷偷睁眼,被从天而降的女子惊世容颜所震。 “忘忧,忘忧!”了尘抱着忽然昏厥的忘忧慌了神。 “阿弥陀佛,了尘!还不快些放开那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明远出声责备,“冥教欺人太甚,如今却想一走了之,未免太过容易!掌门师兄,明远欲带十八棍僧——” “明远!冤家宜解不宜结,由他们去罢!”明觉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自己这师弟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此时竟然当着众弟子的面言说些罔顾修行的话,不禁暗自摇头。 “掌门师兄,就算不与冥教计较,那了尘几次三番至佛家戒律于不顾,该如何处罚?方才姬夜尹虽未言明,但想来也是了尘师侄与那妖女行了苟且之事,才惹得人家当场休妻——”明远说着转向了尘:“了尘师侄,老衲说的可对?你今日需得给众位师兄弟一个交待!” 明远一面煽动,一面威逼,明觉也感到此事若是没有一个说法,恐难服众,沉痛地开口:“了尘,你身在佛门却不守清规,屡屡犯戒,今日为师亦不能姑息,快些放开那女子,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上告佛祖,也好恕你罪孽。” “忘忧是我所爱,我为何要放手?让她嫁与他人?姬夜尹?他不配!忘忧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尘表情阴鸷,神态狠厉,说话的语气更是透着一股子邪佞。 明觉暗道不好,忙执起念珠,大诵经文。梵音入耳,了尘显得极是不耐烦,他拈起石头狠狠掷去,将明觉手中念珠打断,霎时间落了一地。“老和尚,你好吵!吵到我的忘忧了!”了尘投去厌恶的一瞥,抚摸着忘忧脸颊,“她睡得多香啊,你怎么忍心吵醒她?”了尘说着若无旁人地吻上她唇瓣,轻咬斯磨,极是陶醉。 四周抽吸声乍起,明远大声笑道:“哈哈,掌门师兄,这便是你尽心维护的爱徒!不如,今日便由明远代劳,替迦罗清理门户——”明远话音刚落,使出一招龙抓手,直抓了尘后心。 “且慢——”明觉执起禅杖为了尘挡下一击。 “方丈,方丈,不好啦!”净心满头大汗地跑来,还未说话,又被师傅了空瞪了一眼。净心有些委屈地收起惊慌,正色行礼:“阿弥陀佛,拜见方丈,冥教在山门处与栖凤山庄打起来了!” “什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了空自己也惊住,寺中安全一向由他负责,想不到今日出了这么多乱子,忙领着武僧前往山门。 明觉一听赶忙吩咐罗汉堂几名弟子留下看住了尘,领着众僧往山门赶去。明远慢慢走着,故意落于人后。 几名弟子见明远去而复返正欲招呼,明远忽然发功,震断几人经脉。看着地上兀自抱着忘忧的了尘,冷笑道:“九皇子,万岁命小僧送你归西,你这就好好去罢,路上有美人作伴想必也不会寂寞——” 飕飕几声风哨暗器扑面而来,明远大惊失色,赶忙飞身躲开,只见林中蹿出几个黑衣人将了尘护在中间,“主上?主上!快走!”一阵迷烟,几人不知去向。 明远失手,不禁懊丧非常,但见地上几名弟子尸体,又计上心来,撩起僧袍急往山门赶去。 凤楚接到忘忧传讯时恰在锦州督镖,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率人赶至迦罗。才在山门遇到冥教众人,凤楚恍然大悟,忘忧所指栖凤的机会为何。 迦罗寺在江湖中一直是个特殊存在,虽受皇家供养但在武林当中又有着相当高的威信。江湖与朝廷不可能泾渭分明互无往来,皇族欲巩固江山社稷,少不了江湖势力的支持和拥戴。而江湖纷争再多,只要无害皇权统治朝廷自然不会妄加干预。作为江湖中的武林门派自然也不希望被朝廷视为异己大肆打压,故当一个门派想要升格为武林翘楚,就必须与朝廷达成一些共识。而从中进行斡旋的,便是迦罗寺。 凤楚武功不弱,但比之姬夜尹还是略逊一筹,可今日却屡屡得手,竟然伤了姬夜尹,凤楚只觉对方神思恍惚,斗志全无。 “爷!”春情心急如焚,提剑加入战圈,但他哪里会是凤楚对手,两三下便被折了佩剑。 凤楚握紧云凤刀朝姬夜尹袭来,姬夜尹依旧心不在焉,连避都懒得避。凤楚这一刀倒真想砍在他身上,一想到他居然与忘忧拜了堂,成了亲便气不打一处来,可现下又伤他不得,只能故意刺偏过去。狠狠一撞,将姬夜尹推向春情,“快走!” 春情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召集起正在厮杀的教众,有条不紊地退走。 当明觉方丈带着众弟子赶到山门时,见冥教教众正护着姬夜尹狼狈逃窜,众僧见状大呼解气。且不论栖凤忽然赶来大献殷情究竟是何目的,这情迦罗是记下了。 这一役,使得明觉方丈对凤楚印象极好,与他攀谈之后更是觉得这后生进退有度,丝毫没有居功自傲之心,对佛法也颇有见地,相谈甚欢之下,请他入寺盘桓。要知道,这可是一派之长才有的待遇,也向外界传达了一个讯息,栖凤的地位正在上升。 而第一山,可谓哑巴吃黄连,等收到风声前去迦罗援手时,冥教早已出了锦州城。曲通曲灿叔侄二人吃了闭门羹,只得恹恹回山向独孤信禀明情况。 凤楚身在迦罗,而心却飞得老远,忘忧一直未曾现身相见,心中惴惴。而寺中僧侣对姬夜尹闯入后山发生的种种均讳莫如深,更加坐立不安。 “净心小师傅,别来无恙。”凤楚叫住净心与他闲话,希望可以旁敲侧击问出些端倪,谁知净心这孩子还真就一实诚性子,师傅交代什么就是什么,油盐不进,凤楚只得作罢。 “施主,若无其他事,小僧暂且告退。师兄,师兄等等我!”净心叫住路过的净悟,才摆脱凤楚的追问。 而那个叫净悟的僧人,便是了空的大弟子。凤楚之前还有些奇怪,为何上回在玉狼山了空只将净心带在身边,按理来说,大弟子年纪稍长应当更能担当重任吧?如今可算明白了空用意,那净悟眼光若有似无扫过的,或是凤楚腰间价值连城的玉佩,或是他手中镶金嵌玉的宝刀,果然是个六根不净的和尚。 “还就怕你六根清净呢!”凤楚看着净悟背影,暗暗说道。果然不消破费多少,净悟便将后山发生之事和盘托出,听完之后,凤楚陷入长长的沉默。 却说另一头,了尘在暗族的保护下带着忘忧下得迦罗山。悦然与新月将几人安排在一处隐秘场所,这时的忘忧高烧不下,开始满嘴胡话。 “姬夜尹,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说好的碧瑶湖泛舟,忘忧居调琴,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呢?怎么可以不要我呢……”“玉痕哥哥,别,别去!再给忘忧点儿时间好不好?好不好?”梦中,上演着一幕幕分离,忘忧哭得伤心至极。 了尘与暗族中的医者,换了不下五个方子,却丝毫没有起色。了尘心急如焚,恨不能死了的好,“我带她去白帝城找君无邪,他既是医仙,定有回天之术!” 悦然与新月也觉只有如此,当下吩咐众人准备前往青州。“暗流,你让人捎个信给凤楚,就说园主病了前去白帝城求医,让他且回凰州敬候佳音。”悦然便为忘忧收拾行装便道。 “明白。” 见暗流没有要走的意思,悦然抬头,“怎么了?还有何事?” “我……我……悦然,你姓什么?”暗流黝黑的脸上升起一片可疑的红晕。 “我?”悦然大奇,“你怎么问这个?我是孤儿,在妓院长大,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晓得,又怎会知道自己姓氏。” “哦……”闻言,暗流更是一阵怜惜。 “你问这做什么?”悦然不是什么纯情女子,但见暗流模样便知他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逗逗他。 “我……我……”暗流抓耳挠腮,很是扭捏。 “我什么我,不说我可走了!”悦然忍住笑,作势欲走。 “别,别!我想说,若是向你提亲,你可愿意?”暗流一鼓作气将话说完,盯着鞋间,等待悦然回应。 悦然笑意渐散,“暗流,你可知我在入离园之前,已在妓院接过一年客人?我在锦州这两年,也没少有入幕之宾,这样的悦然,你可还愿娶?”悦然没有等暗流给出答案,径自出屋,默默拭去眼角泪滴,重新扬起笑颜。 暗流只觉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默然独立,半晌才机械地出屋,护送了尘与忘忧前往白帝城。 了尘与忘忧的到来,对于君氏姐弟而言可谓意外之喜。不过这喜中,却略显苦涩。 了尘寸步不离忘忧榻边,喂药喂食,甚至擦身换衣皆不假他人之手。君无邪见状,恼怒非常,不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能将这尊佛支开。而忘忧病症又极是凶险,他已无精力与了尘纠缠,只得放之任之。 “禅师,忘忧姑娘的药。”这间屋子的一应用度,借由君无染亲自递送,原因无他,只想多见见那个朝思暮想的男子。可惜,他的眼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榻上那个神志不清的女子,那个连做梦都在喊着别人名字的女子。 “多谢。”了尘接过,用嘴将药渡到忘忧口中,又喂了些清粥,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份。 “君小姐,了尘此生心系于忘忧一人,无可磨灭——” “亦泓,为什么?为什么?!”身心俱疲的君无染大声质问,积蓄已久的情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第五十四章 心知 更新时间201247 12:24:47字数:3488 “我若说是缘,你可愿相信?”了尘指腹摩挲着忘忧脸颊,脑海中尽是二人在冰天雪原初见时的情形。 “亦鸿,你是我的唯一,却非她的。我半月前便听闻她已与冥教护法姬夜尹结为夫妻,即便如此你情也不渝?”君无染只觉痛心疾首,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佛诞王竟然甘于如此。 “无染,她注定是我的缘,我的劫。有的情,无法言说——”只有她,唯有她,能止住我杀戮的欲望。后半句话,了尘自是不可能吐露。 不过显然这句话并不能使君无染心服口服,“可是,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的,难道你都忘了么?在香河畔,我的帷帽被风打落,而你恰好拾到,你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九天仙女落凡尘,清如莲,尘无染。欲?br / 十夫纪第24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欲求比翼飞,卿可愿许?’” “可你却骂我登徒子,愤然离去。dierhebao”忆起少时,了尘愁眉稍展。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只是香河上粗鄙的渔家少年?”了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曾经他以为她这般清新可人不染尘俗的女子,当是能看破虚像皮囊,可以执手相依。可其实,也不能免俗。他回头,看了眼病榻上的忘忧,“这世间,不论我是皇子、僧人还是渔夫,只有一个女子,对我始终如一。”——她也不会因我修罗杀性,对我惧怕厌恶,“无染,你从来不曾真正了解我,你的一腔痴恋,我注定无以为报。” “你是故意的么?亦鸿,惩罚我的有眼无珠,让我悔不当初,让我日日夜夜都为之煎熬!”君无染泪流满面,她不止一次地想,若是当初认出了他,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改写? “后来出现在白帝城,却有报复之心,怨你有眼不识金镶玉,想让你追悔莫及。可终究是少年心性,不过几日也就淡了。无染,彼时你我皆年少,对于情爱,终是不懂,你又何苦执着?”年少时因她拒绝,也曾暗自伤怀,但却未及刻骨铭心之境,过眼云烟而已。 “何苦执着?何苦执着!那你自己呢?你既然身入空门,为何还要为她破戒?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会青灯古佛长伴一生,那样,我便也只好死心。可为何她要出现?她要出现!”君无染指着忘忧,失态地叫喊。了尘倒是希望君无染的尖叫能将忘忧唤醒,可惜榻上之人未受君无染半分影响,依旧处于昏迷。 “项亦泓!你可知我爱你爱得有多苦?你为何如此狠心!哪怕一丝一毫的爱,你都不愿舍与!”君无染揪住了尘衣襟,她多希望可以将他唤醒,让他睁开眼,看看自己的好,自己的美。可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所有的话语哽在喉头,伏在他膝上嘤嘤而泣。 了尘轻抚她的背脊,“爱别离,求不得,人生苦厄,了尘虽身在空门,却终究只是凡夫一个。所谓佛诞王,不过是个欺哄世人的障眼法。无染,你又怎会知道,我对忘忧就因求而不得生出邪念,我强要了她,伤害了她。更有甚者,在她与姬夜尹大婚当夜——设计离间,逼她远走——” “不——不可能!”君无染拼命摇头,“亦泓,你在骗我是不是?你居然如此作践自己来劝我死心!” “呵呵呵,骗你?我为何要骗你?我的的确确占了姬夜尹的婚床,强犦了他的新娘!”了尘说着眸中渐渐泛出血色,眉心妖娆。 君无染惊恐万分地看着了尘,被他散发出的煞气吓得连连后退。 “无染,你怎么了?”了尘一步步朝她逼近,原本纯净如莲的面庞染上一股妖邪之气,“无染,你为何要躲呵?方才你心中不是还在抱怨我对你的好你的美视而不见么?现下,我已将你看在眼中,你又为何躲躲闪闪?” “亦泓,你这是怎么了?你病了么?”君无染颤声问道,眼中恐惧表露无疑。 “病?我连死都不能,又怎会得病?”他继续靠近,直至她退无可退。“无染,你看你,之前还在口口声声说爱我,现下却距我于千里之外。我就知道,你非真心,呵呵,这世上,只有忘忧是真心待我,她不怕我,她不怕我……” 这样的了尘让君无染毛骨悚然,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咳咳咳——”忘忧只觉嗓子里跟着火似的,咳嗽不停。“忘忧!你醒了!”了尘的笑容,像是大雨初晴,天空乍亮透出的一缕霞光,灿烂无比。 君无染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咳咳咳——和尚,你干嘛要吓她?”忘忧嘶哑着声音说道,揉了揉疼痛的额角,奇怪于自己居然会对了尘如此和颜悦色。 “她不肯死心,我便只有吓吓她。”了尘看着忘忧,清澈的眸中泛起几分调皮。 “唉……”忘忧无奈地叹口气,天使与恶魔的共同体,该叫她如何去面对才好? “忘忧,你哪里不舒服?”了尘忧心地问道,“要不要去请君无邪?” 忘忧摇摇头,闭上眼:“我想好好静一静,你且出去,别告诉君无邪我已清醒。” 那日在迦罗,眼见姬夜尹决然离开,忘忧气急攻心一时晕绝,但不多时便有了意识,可随即她发现,自己像是被点了|岤似的,尤其是下半身像是被截掉似的没有丝毫知觉。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力,像是被放干了气的皮球软趴趴极是疲惫,疲惫得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直到方才,所有气力又重新回到体内。 她慢慢起身,穿好衣服,吃了几口点心,打开窗户,跃上房梁。未免被君无邪与了尘纠缠,果断偷跑,丝毫没有流连。药房内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君无邪忽然灵光乍现,猛敲脑门,暗恨自己关心则乱,:“笨死了!笨死了!根本不是病啊!”“忘忧!忘忧!”只见了尘在门口打坐,“秃驴,你在这儿干嘛?”了尘并不睁眼,兀自念经。君无邪轻哼一声推门进去,望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屋子,闷闷愣神。 锦州天音馆。 “哥,哥!”凤歌抱着须发泛白的凤楚声泪俱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总被他讥无情无义的哥哥,竟会做出如此牺牲! “歌儿,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易泣泪?咳咳,我这么做也不全为你,你小子不必内疚,这是我欠她的。歌儿,你不能哭,你要笑,要开心,如此,她也才会开心,你现在可不是为你一人而活……”凤楚只觉自己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虚弱、疲惫,他强打着精神,“老爹,剩下诸事,就由歌儿打理,您多多提点,我……让我歇歇,歇歇……” “嗯!昆达知道,昆达知道!大主人,您快些服下丹丸,运气通脉。”昆达老爹待凤楚服下丹药,开始打坐,才拉着凤歌出来。“小主人,是昆达不好,是昆达不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化到这步田地。 “老爹,您也是忠心可鉴,怪只怪我兄弟二人……这是自食苦果,怨不得旁人!”凤歌不禁喟叹。 凤歌的双腿,因为被凤老太长期下药导致伤残,直至昆达老爹潜入栖凤山庄,才有所改观,只是经年累月的毒素积累,使得病症很难根除。唯有用内力压制,才能正常行走。可凤歌为替忘忧解蛊,耗费大半功力,毒素失去制约又开始疯狂反噬,导致双腿瘫痪,伤入五脏。 昆达一直用内力保住他五脏心脉,但也只能暂时压制。谁知忘忧出现在天音馆,又令他气血攻心,情况越发危急。 凤楚先是得知忘忧恶疾缠身昏迷不醒,紧接着又收到弟弟昏迷的消息,为弟弟诊脉之后便觉出不妥,几番逼问昆达老爹才吐露,因为不忿忘忧滥情种种,又眼见凤歌为她憔悴枯槁,便给她下了心知。又将母蛊下入凤歌体内,如此,母蛊宿主的喜怒哀乐,身体状况皆会影响着子蛊宿主。凤歌若是一直昏迷,忘忧也不会醒来,他双腿不能行走,忘忧下肢也不能动弹。此蛊并无化解之法,一旦种下,只有等母蛊慢慢老死,才能解除,而心知至多能活八年。 于是凤楚铤而走险,将自己二十年内力修为尽数传给了弟弟,助他渡过难关,如此,忘忧也才能平安。 刚刚来到凰州城的忘忧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这几日来情绪无常是因为体内的心知作怪。 凰州城的飘香院是个好去处,虽说名字忒是俗气,大楚唤作飘香院的妓馆一抓一大把。可这个飘香院却是大大的销魂处,里头的姑娘个顶个的美,里头的小倌个顶个的俏,全赖妈妈红绡的好手段,将底下人调教得甚是贴心。 红绡确实很有手段,不过两年时间便让飘香院成为凰州数一数二的金字招牌。但似乎依稀仿佛在某一方面才能出众的人,总有些让常人难以接受的怪癖,比如说红绡,她的怪癖就是—— “哎哟~园主,您可来啦~人家好想你哦~”马蚤!还有就是——“阿嚏!阿嚏!”忘忧被她身上冲天的香气抢得喷嚏连连,被她满身花绿晃得眼晕。一个字:俗! “红绡,咱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忘忧扶额。 “园主~您看红绡美么~~”媚眼习惯性抛射的红绡软弱无骨地缠上了忘忧肩头,一对丰||乳|在她臂上蹭来蹭去。 忘忧只觉一阵恶寒拔地而起,直透脊梁,“红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园主我喜欢男人,你还在这发什么马蚤?发什么浪啊!” “哎哟~~园主,干嘛发那么大火呀~~吓得人家小心肝一颤一颤~~你摸摸~~跳得好快哦~~”红绡说着捉起忘忧爪子便往自己胸口放,见忘忧脸都绿了,这才嘻嘻笑着,恢复点正行,“噗嗤~开个玩笑嘛~~园主脸皮好薄哟~~” 忘忧白她一眼,恶狠狠道:“赶紧的,凤吟怎样了?那个水烟,有没有找来?” “园主,那个凤吟,她——”红绡说着在腹部比划了个隆起。 忘忧眉毛一挑,“真的?请过大夫了?” 红绡认真地点头,“错不了,啧啧,栖凤山庄还真就是金玉其外龌龊其中。凤家的那位四小姐凤羽,您可还有印象?” 忘忧默默点头,听红绡一一道来。 第五十五章 水烟 更新时间201248 23:57:09字数:3642 “事后凤吟一直以为那夜男子便是哥哥凤楚,将自己锁在房中不见外人。按理来说,除去糊里糊涂的凤吟,水烟和幕后凤楚,这事儿还真就是天知地知。可奇就奇在,居然有第四个人知道了~~”红绡说着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宣纸。 “这是……”忘忧接过,只见纸上画了一对男女在颠鸾倒凤,画工虽然粗糙但却能清楚辨出画上男女赫然是凤楚与凤吟! “事出后三日,这些便出现在凰州市井。红绡怕有人借机搞起事端,便命人暗暗截住源头,并将散发出去的收集毁去。作画之人不过几个潦倒画匠,有人出高价请他们临摹,因几人并未见过栖凤的公子小姐,根本不识画中人,以为天上掉馅饼,欢天喜地接下活计。有意思的是,经查,原图竟然出自栖凤,而且与四小姐凤羽有莫大的关系。”红绡讲到此,轻声叹道,“要说那凤吟,除去顽皮任性了些,还真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遭此厄运,委实无辜。凤羽倒真是有些手腕,三言两语,软硬兼施,便让凤吟露了口风,凭此勾勒出事情原貌。不过让红绡诧异的是,她居然落井下石,极尽羞辱之能。并以此胁迫,让凤吟在人前装疯卖傻,自毁名声。一面欺哄凤吟不会将此事伸张,一面又雇人在外大肆宣扬,如此对待自家姐妹,其心不可谓不毒!” “凤羽因为排行老四,又是女子,自小被父母忽略,家人轻慢,她嫉恨小妹凤吟说得通。可她与凤楚感情一向不错,没理由连自己的哥哥也一并毁去。”可以说,凤楚对凤羽的关心大大超过凤吟。 “红绡也不明白呀,有没有一种可能——”红绡拖着长长的尾音看向忘忧。 忘忧眼皮一跳,“若是真的,那凤羽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她此举不是争宠那么简单,她谋划的,是整个栖凤!” 两人对望,唏嘘不已。红绡啧啧咂嘴,“唉油~~凤家的孩子,还真是一窝小毒蛇呢。” “老毒物教养出的,能是善主么?上点年纪的江湖人,哪一个没听过凤老太的威名?”忘忧说着,心中不禁想,那凤楚呢?他所作一切虽然情有可原,但说到底,也是泯灭良心的,与凤老太没有本质区别。“对了,残废痴儿凤歌呢?”忘忧现在对凤家人生出一种谁都不敢小觑的心思。 “不见有何特别,倒是查葛风时发现一件趣事,葛风在栖凤当差时,与凤歌极是投缘,常陪他玩耍——”红绡说着,只见忘忧表情渐渐凝固,“园主,您怎么了?” “无事,无事。”忘忧摆摆手,揉了揉眼角,没来由地涌起泪意,想大哭一场。 “红绡姐姐,水烟带到。”底下人进来通报,红绡应了一声,引忘忧前去。 水烟感到事情极不寻常,路上突然受阻,等回到凰州,吟儿居然被人掳走,敢在栖凤山庄掳人,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可他居然找不到一点线索,直到绑人的人现身,引他来此。 密闭的房间中,他朝着光亮处靠近,透过两个小孔,看到另一间房内形容憔悴的女子。“吟儿!吟儿!”他大声呼喊,可对方却全无反应。 “别喊了,她其实在你上面,你所见乃镜中倒影。”忘忧进得密室,燃起灯烛。 “是你?!”水烟诧异地盯着忘忧,继而低声冷笑:“哼哼,我早该想到的。” 忘忧撇撇嘴,“我请你来,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你若配合,我便不会为难你或者她。” “不论你问什么,我是不会开口的。”水烟笃定地道。 忘忧正想劝说他切莫太早下结论,但看到他眸中透出的决然,她犹豫了。忘忧感到,水烟已经猜到自己的问题,而他确确实实知道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他即便是死,也不会吐露半分。“你算我要伤害凤吟,伤害你们尚未出世的孩儿,你也不会为之所动,不肯松口么?” 水烟猛然抬头,满是不可置信,眸中透出的星点儿喜悦并未逃过忘忧的眼睛。 “凤吟已孕有三月,我没有必要骗你。你应当感谢我及早将她带出栖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忘忧稍作停顿,稍稍给予水烟一些喘息的时间,“我的问题,葛风与墨弦,可是同一人?他们与你的主子是何关系?” 水烟双唇紧抿,直直盯着忘忧,他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忘忧皱起眉头,“我不明白,凤楚那样待你,你为何还如此忠心与他?你不觉得很愚蠢么?” 水烟平静地看着忘忧,他不仅不打算回答问题,甚至连口都不愿意开。 “好吧,那我只有心狠手毒一回了。”忘忧说着轻叩墙面,密室开启一扇小窗,“来人,给凤五小姐找几个精壮的男人,为水爷演一出活—春—宫。”忘忧将最后三字咬得极重,含笑看着水烟面色铁青,双目欲裂。 原来做反派的感觉这么爽,怪不得坏人那么多,忘忧暗道。她相信,任何男人听到这个提议之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果然,当男人的狞笑,凤吟的尖叫从小窗透进时,水烟脸色已成灰败,他终于开口:“求求你,不要!” “继续啊,不要停!”忘忧无视水烟的哀求,督促着楼上快些办事。 “啊——”水烟忽然狂怒着爆起,震裂了链条,锋利的铁钩直指喉头,“你再动她一下,就什么也别想知道!” 真是条汉子,忘忧看着他鲜血长流的胳膊和脖子,暗暗赞道。可是,真正的坏人又怎么可能为之动容?所以,她露出残酷的笑容,“你觉得这世上就你一个人知道我想要的答案么?” “我以我身故阿妈的灵魂起过誓,今生今世都不会背叛主子。你觉得一个女人对我而言当真有那么重要么?”水烟已经濒临崩溃,而楼上,凤吟撕心裂肺的尖叫还在继续。 “呼~水烟,谢谢你。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答案。”既然说出问题的答案即意味着背叛,那么,也就意味着那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来人,开门,带水爷上去!” 水烟已经完全奔溃,如行尸走肉般被人拖着链子架上楼去。“求求你们!住手!住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凤吟声嘶力竭的哭喊从房内透出。 水烟被狠狠推入房间,一阵温香,瞬间撞入怀中。“哇~好可怕,水烟,水烟,好可怕,快叫他们住手!住手!”凤吟如树袋熊一般攀上水烟肩膀,嚎啕大哭。 水烟错愕地盯着不断从窗户破洞涌入的蟑螂,几欲气结。“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水烟,快叫他们住手,住手啊——啊,你的腿上,腿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凤吟埋首水烟怀中,指着振翅高飞的蟑螂们又是一阵尖叫。 “好了,差不多了,红绡,放他二人出来,赶紧叫小的们进去灭小强!”忘忧说着就要离开。 “园主~~这,这就完了?”红绡不解,废了好大劲将二人弄来,这就要放人? “硬的不行来软的呗,我不奢望他会背叛凤楚,但至少让他记着我的人情。我去睡会儿,水烟若是想见我,吃过晚饭再说。”忘忧呵欠连连,回到屋中,连鞋都来不及脱倒头便睡。 之前,水烟设想过种种凤吟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做梦都不敢想,她竟会如此乖巧地窝在自己怀中,像只受惊的小猫,寻求着庇护。闻着凤吟清浅的呼吸,水烟附耳在她腹部,细细聆听。泪,难以自已地涌出…… “你怎么哭了?”凤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水烟。 “没,哪有!”水烟羞恼地别过脸去,悄悄拭干眼角泪水。 “胡说!我明明有看到的!”凤吟撅着嘴,扳过水烟肩膀,“看,眼睛都是红的。” 水烟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吟儿,吟儿……我这是在做梦么?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水烟哥哥,你不是正抱着吟儿么?怎么会是梦呢?”凤吟搂着他的脖颈,小嘴在他唇上一点,“你自己说,这是不是梦?” “吟儿,吟儿,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会恨你们?”凤吟捧起水烟脸庞,认真地说道:“水烟哥哥,我不知道从前在你眼中的凤吟是何模样,但从今往后的凤吟会叫你另眼相看的。那晚的事,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二哥,羞愤欲死,可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才觉有异。我记得二哥的右臂和肩头是有伤疤的,他赤膊练功时,我撞见过,那伤疤十分特别,像是牙印,因此记忆尤为深刻。而你……你是没有的……”凤吟说着红了脸,难为情一阵,这才又道:“从前爱缠着二哥,是因为他总对我爱答不理,不似别人总是前后奉承,殷勤备至。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小受尽宠爱,没有不顺意的,偏偏这个二哥从来没让我如过意。于是我就想啊,如果有一天二哥也能像齐大哥他们那般被我收服得服服帖帖该多好!结果……结果……” “那天早晨醒来,我真宁愿自己从未来到过这个世上。直至想到是你,我才缓过劲儿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四姐的落井下石,我从来不知道她是如此恨我,羞辱,威逼。不过,我也要谢谢她,谢谢她让我看清了自己至亲们丑恶的嘴脸。得知我发疯失常,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凤家的名声,是我身为凤家女儿不能为家族带来荣光。我的母亲,在我面前哭泣咒骂,说大姐已经成了寡妇,而我又成疯子,她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女儿为自己撑腰……连平日里对我前倨后恭的仆人也因为我失常而欺负我,苛扣米粮,偷盗财物……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走,可四姐的人将我看得极紧,根本无法走脱。后来,我开始恶心,吃不下饭,我知道我有了孩子,我害怕极了,我不敢想象被人发现后会怎样!直到有人出现,说带我离开,我当时就想,只要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去哪儿都好,结果,我便见到了你……”凤吟靠在水烟肩头,默默饮泣,“水烟哥哥,吟儿现在只有你了。” 两人又互诉衷肠一阵,待凤吟困乏,水烟才退出屋来。欢喜过后,渐渐冷静,他感到凤吟的态度有些……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妥。半晌才反应过来,凤吟的转变实在突然,一个人的性子再怎么变,也不可能短短几月就变得如此彻底。水烟得出一个结论,凤吟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他知道在哪里可以得到答案。 ————————————————————————情节有些难以推进的感觉,唉……各种无能 第五十六章 朋友 更新时间2012410 0:08:02字数:4005 “你这眼神,是想生吞?还是活剥我呀?”忘忧瞥了一眼水烟,揉着酸痛的肩膀,那感觉跟在马背上颠簸了好几天似的。 水烟无奈地垂下眼去,也不知该恨她,还是该谢她。“吟儿她——” “究竟怎么了?何以短短三月余便转了性子?”忘忧干脆截过话头,替他说道。“唉……水烟,你还真是不懂女人呢。” 苦难会令人蜕变,或者更加坚强,或者学会妥协,而凤吟,在这件事后学会了识时务。被人破身在前,珠胎暗结在后,在栖凤是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的,不被凤羽整死,也会被父母逼着堕胎,为掩人耳目再找个不入流的门派草草嫁掉。她也知道凭她那点功夫,失去栖凤山庄小姐的身份混迹江湖,恐怕已不是落魄能够形容的了。栖凤再无其他男丁可以掌权,也就是说,凤家迟早都会是凤楚的。而水烟,一个倾心于她的护卫,凤楚的左膀右臂。嫁与水烟,意味着她还有重新回到栖凤的一天,她还会是栖凤的五小姐,无人敢轻。 水烟不会知道的是,凤吟就是在忘忧这般劝阻下才终于下决心留住腹中胎儿。或许有一天,她会正正真真爱上水烟,与他携手白头,但却不是现在。而忘忧没有告诉凤吟的是,水烟打算带她远离栖凤隐姓埋名,平凡一生。 就这样,忘忧促成了一桩姻缘。在她看来,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水烟,也许有一天,你可以从凤吟口中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希望你的爱可以赢得她的心,也希望你的爱,足够宽容。后半句话,忘忧留在了心里。 忘忧的话让水烟陷入沉思,“或许,我该谢谢你。”他看了看忘忧,欲言又止,走之前才下足决心开口:“忘忧姑娘,无论主子他做了多少错事,伤害了多少人,他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你。” 最后一句话,令忘忧愣在当场,其中所包含的讯息太多太多。“我也是受害者么?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忘忧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岤,感到一阵晕眩。 水烟与凤吟成亲当日,凤吟哭了,忘忧知道,她的眼泪可不是因为喜极而泣,而是正正真真的伤心悲凉。她想象中的婚礼,应当是十里红妆,宾客盈门,而不是这般的简陋和冷清吧?看着新人被送入洞房,忘忧暗自叹息,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入口中。 “园主~~不是红绡多嘴,你这个样子叫人瞧在眼中,都以为新郎是你的心上人呢!”红绡抢过酒壶,不准她再饮。 “红绡,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感情需要试炼,可是用一场婚姻去试,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错?何错之有?凤吟都已经怀有水烟骨肉,不嫁他还能嫁谁?园主,凤吟出身武林名门,贞洁操守可是从小被耳提面命的,我敢说,依她现下处境,可找不到比水烟更好的男人了!”红绡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大意便是女子生来命苦,即便身在江湖也不比寻常人自由多少。女子不论怎样,嫁人才是正经,即便是沦落风尘,不也总盼着能有个不嫌弃的与之共老么? 红绡这一番说辞,让忘忧心头好受不少,赫然惊觉,原来自己的思维方式与他们之间,是横亘着时间和空间的巨大鸿沟的。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不论姬夜尹、子穆、董玉痕,抑或其他人,至始至终都不曾理解过自己的想法?还是自己从来不曾对他们袒露过心中所想? “不是不想,是我不敢,不敢啊!”忘忧捂着脸,闷闷自语:“倘若我对他们说,我爱他的霸道娟狂,也爱他的成熟稳健,还贪恋他的善解人意,更会对他的明澈纯净心生疼惜……会不会被骂无耻滛荡,然后捉去浸猪笼呢?” “——浸猪笼倒不至于,揉碎一众男儿的满腔痴心倒是真的。” 忘忧迷迷糊糊看向来人,“啧,红绡,我真醉了,居然看到霓裳。嗷——她掐我!她居然掐我,好痛喔!”忘忧龇牙咧嘴。 “唉……两年未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霓裳命红绡拿来醒酒汤,“乖,张嘴,喝了。” “呜呜……霓裳?哈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呜呜……我好想你哦”忘忧扑到她怀中又哭又笑。 “好了,快清醒清醒,我好容易脱身一趟,你便这么款待我?”霓裳将晃晃悠悠的忘忧扶住,跃上楼顶。 忘忧被冷风一吹,清醒不少,甩了甩脑袋:“霓裳,你从青州过来的么?我真的好想你,当初一别,还真怕见不到你了呢!” “我前些日子在花满楼听说白帝城来了贵客求医,君氏姐弟废寝忘食、衣不解带地伺候,我想能让君无邪那小子如此上心的,八成就是你。谁晓得赶过去却扑了一空,趁着近来夜君看我看得松,便一路寻来。一来以作探望,二来是想提醒你,夜君最近动作频繁,应当是有所察觉,你可要做好应对之策,咱们虽然掌了灵通阁,可阎罗殿还在他手上,他若想报复,凭手下四名金牌都够咱喝一壶的,更何况还有……” “霓裳,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有应对之策,就是你,我很担心,他会对你不利。”忘忧紧握住霓裳双手,“对我而言,什么复仇大计,都不如亲人朋友来得重要。当初,你我是迫不得已,现下形势起了变化,我完全有能力与夜君对抗,我实在不想你再冒险。” “忘忧,别那么看得起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可不全是为你。我只想让他痛苦,让他一无所有!”霓裳阴狠的神色,叫忘忧微愕。 看到忘忧眼中的惊讶,她轻笑道:“怎么?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我就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女人,我曾经那么那么爱他,为他付出一切,而他……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可笑的是,他竟为一个形貌莫辨不知美丑的女人弃我而去!” 按理来说,作为朋友,忘忧此刻应该与她同仇敌忾,一起痛骂夜君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最后再鼓励霓裳跨过这道坎,勇敢迈向新生活。 可时隔两年,霓裳提到夜君,眸中闪动着的却还是爱恨难决的痛色。都说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深的恨,她的执拗并不亚于自己,她有着就算痛苦也没打算哭给你看的骄傲。她不愿离开暗夜盟,或许不纯粹只为稳住夜君,只为报复,而是因为不舍。离开,意味着彻底的决裂和敌对。 这也意味着,霓裳这个看似坚定的盟友,其实是个最不稳定的变量。想及此,忘忧心头一沉。“珠子里藏的秘密,我已找人破解,里头的文字是东胡古文,记载了暗夜盟历任盟主所藏财宝的地点。”忘忧语调平缓,望向霓裳的眼中满是真诚。藏在袖中那只手,紧握成拳,对不起,霓裳,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不敢拿这么多兄弟姐妹的性命去冒险。 “仅此而已?”霓裳疑惑道。 “仅此而已,那颗珠子,你从何得来?”忘忧只想搞清楚,珠子里的惊天秘密是否千真万确。 “夜君本是老盟主畜养的四金牌杀手之一,他武艺高强,在盟中颇有威信,因为被老盟主忌惮,处处与他为难。五年前,他杀了老盟主,用尸香化骨散控制徒众,自立盟主。那颗珠子,便是我当初助他扫清旧党时从老盟主的一个亲信处得来的。那时情势混乱,我只想为自己多留条后路。又因那珠子委实奇特,我找不到破解法门,怕夜君察觉,不敢找寻工匠研究,便只得悄悄藏起。没想到只是财宝,虽然你很有钱,但钱么,哪有人嫌少,收好咯,以后当嫁妆。”霓裳打趣道。 忘忧笑得极是难看,“嫁妆?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就是一弃妇,哪有人愿娶啊。” “弃妇?!”霓裳瞪大眼,“快快说来听听,我错过了什么?” “唉……一言难尽……”当下把在与姬夜尹、了尘的纠葛说与她听。 霓裳闻后长吁短叹:“唉……多好的男人,被你白白放掉,可惜可惜!” 忘忧抬头看向天边,已是黎明破晓,只觉眼角发酸,“离开我,对他有益无害。” “唉!”忘忧一拍脑门,懊恼道:“话题怎么歪到姬夜尹身上去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找你确认,我怀疑夜君便是毒公子。” 毒公子并不特指某一个人,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每一代江湖人的记忆中,都会有这么一个神秘莫测,浑身是毒的家伙出现,自称毒公子。这些毒公子之间,究竟是师承还是血亲,没有人知道。 “毒公子?”霓裳不可置信地摇头,“我随他这么多年,未见他在人前使毒啊,他是老盟主收养的孤儿,从小在盟中长大,被训练成杀手。传说中毒公子使毒出神入化,那是浸滛多少年才能习得的本事——” 忘忧抬手,打断霓裳,“我问你,他从何时开始起,将自己裹得这般严实,即便与女子交欢也不褪衣物。” 霓裳垂下眼:“五年之前。” “说来,毒公子与凝天宫有些渊源。我前段时间我为制尸香化骨散的解药,拜访了几位前辈,她们说,尸香化骨散为毒公子所炼,炼毒者必须先得修习毒经,而毒经达第七重时,修习者全身皮肤会青黑如夜叉。我便推想,或许夜君便是毒公子,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承了毒公子的衣钵。”霓裳身上的毒,忘忧是用自己的血凝成丸解的,可暗夜盟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若都用幽昙血来解,那忘忧迟早得因失血过多而挂掉。所以,她求助了闲云山庄里诸位凝天宫的老人,希望能够赶在冬至之前,批量制出解药。 此时霓裳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与夜君相识十二年,几乎是从记事起便随他左右,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她恋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居然有着另一重身份,叫她如何能好过? 忘忧瞧出她的心思,便不再言说,只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发呆。忽然,几声铜锣响,官兵开道,百姓自觉回避,跪满道旁。 先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羽林军,继而是一队队宫女太监,紧接着是一乘大红缎的十六抬大轿子。 “红色?就不是皇帝,那是皇后?”忘忧指着那顶珠光宝气的轿子问道。 “切~”霓裳白她一眼,“皇后自然也是用的明黄,那是贵妃的轿子。” “贵妃?哪个贵妃?跑凰州来干嘛?”忘忧不解。 “难道你不知道皇帝东巡到了凰州?正得宠的那位贵妃便是凰州人士,回来省亲呢。”霓裳兴致勃勃地看着那只庞大的队伍蠕蠕而行,眸中不少艳羡之色。 “你,羡慕?”忘忧忍不住出声问道。 “谁不羡慕?如此高贵华美,受万人跪拜。”霓裳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忘忧,“夜君从小被训练为杀手,而我从小便被训练如何媚男人,顶着花魁的名头,看似风光无限,终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乘的妓女。纵使是笼中金丝雀又如何?能高居人上,享受被人跪拜赞颂的快意。宫妃再不幸,只要讨好一个男人便可应有尽有,福泽家人。而我,却要讨好无数个男人,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获得他的另眼相看。” “霓裳……”忘忧想说点什么,却无从开口。 “忘忧,我对夜君,是一种习惯,一种瘾,是十二年来每个日夜的积淀。才两年而已,我戒不掉,戒不掉!他不止是我的爱人,他更是我的亲人,那份眷恋是融进我骨血里去的。”霓裳将碎发拨到脑后,扬起一个笑脸,“所以,让我留到冬至好么?我想再陪陪他。” 忘忧轻轻点头,目光落到远处,那位贵妃的仪仗,已渐渐远去。 第五十七章 不弃 更新时间2012412 0:13:42字数:3925 霓裳一走,忘忧只觉心中更空了。不过,她也来不及感叹离别,因为许多事还待处理。 命人护送水烟与凤吟前往洛州安家,水烟本想带凤吟返回苗疆,被忘忧劝阻,一来万事未定她不想这二人逃脱自己的掌控又添纷乱,二来凤吟有孕在身,实在不宜舟车劳顿。洛州山明水秀,最适合养胎不过。忘忧的好意水烟欣然领受,第二日一大早便带着凤吟往洛州而去。 忘忧初来凰州,对海湾城市甚为稀奇,东游西逛甚是快活。不过这日晚间她回到住所时,发现房中已有人相侯。“了尘?你怎在此?” 看到忘忧微蹙的眉头,了尘眼中滑过一丝忧伤,“我还能去哪儿?” 忘忧心头没来由地气恼,“什么叫你还能去哪儿?好像是我害得你无家可归似的,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就是别在我眼前出现!”经过上回一番闹腾,迦罗寺怕是再难容他,明觉方丈再想包庇也是不成的了。 “忘忧,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了尘清亮的眸中满是期待和焦灼。 忘忧靠近他,手指抚上他眉心朱砂,“了尘,我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因你这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可我不想再被你的无常伤害,面对你,我有的只是困惑。是,我们交过心,彼此之间不存在秘密,可那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你进入我的生活。我不知道这么说你明不明白,我——” 了尘轻揽住她肩头,缓缓靠近,直至气息吹散在她脸上。嗅到他身上好闻的莲香,忘忧双颊开始发烫。他一手覆在她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跳。清澈纯净的双眸直视着她,“忘忧,你可喜欢我?” 忘忧只觉心脏跳乱了好几拍,她哪里会想到了尘居然故技重施如在玉狼山上那般色诱自己!她眼神忍不住飘忽躲闪,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状,了尘露出一抹得色,“你的心,跳得好快。”桃瓣似的薄唇亲启,惹得忘忧心如猫挠。 “你喜欢我,不是么?”了尘将她拥入怀中,让她贴着自己的心口,“从今往后,这颗心只为你而跳动。” “你是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无法控制的人,前一刻还是温良无害,转瞬就变得邪肆妖佞。我是喜欢你,但仅仅是被你美好的皮相吸引,如此而已。”忘忧说着,掰开他的手臂,“待到你心魔除尽,始终如一那日,再来与我谈情罢。” 忘忧的说辞,了尘无可辩驳,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人,如何让她真心相托? “园主!”红绡匆忙入内,拿着一份信笺,“请过目。” 忘忧草草阅过,将信笺化为碎片,抬头,看向了尘。 “是迦罗?”忘忧的表情告诉了尘,此时与他有关。 “你师叔明空指证你残害同门,明觉方丈已派人出山,准备擒你回去。”忘忧自然知道,了尘若是要开杀戒,那必定是血流成河的,这一点明觉方丈也无比清楚,可旁人却不会相信。 想及此,忘忧皱起眉头,“明空么?红绡,传讯出去,给我好好查查这个明空。” “不必了,明空,是皇帝的人。”了尘云淡风轻地说着,对自己即将面临的责难毫不在意。“罗汉堂的几位师兄弟,皆死于他手!” “那你是不是该回去,向众人解释清楚?”忘忧道,“残害同门的罪责有多大?那可是身为主持的明觉也担待不起的。” “这一回,怕是说不清了。”了尘的无奈,可不是平白无故,当日情形恐怕是个人都会笃定了尘便是凶手。 “不如这样,我修书一封请君无邪上迦罗做个见证,验明死因,虽不一定能还你清白,但以他的本事,定能助你一臂之力。”论身份、论本事,让君无邪出面,是为不二人选。 “不必!”显然忘忧认为的好提议,引起了了尘的反感,“到时,你势必要欠他人情,他更有借口纠缠于你。” “哎呀,真是个小心眼儿的和尚,现下都火烧眉毛了!你再不反击,恐 十夫纪第25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反击,恐怕不止迦罗寺,全天下都认定你残害同门,不仁不义。 秋读阁你那位皇帝哥哥岂不更有借口杀你?到时候若你杀性又起,改如何收场?还有,连带着我也要饱受非议,虽说我名声甚为不堪,但至多也就是点桃色花边。我不想下一步的部署,惹来迦罗的阻挠。”忘忧苦口婆心,只希望了尘能够领受自己的一番好意。 了尘满脸郁色,半晌才缓缓点头,“我从你便是。”想拉她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 看着忘忧的背影,了尘无力地垂下头去,“迦罗诸事一了,我便还俗,到时,山长水阔伴你左右。只求……你不弃。” 直至了尘脚步声走远,忘忧才如释重负地转过身来,“不弃?不弃……”她想到董玉痕的执拗,姬夜尹的决然,“他们,皆弃我而去,有朝一日,你也会如此吧?”原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可其实不过自欺欺人。因为喜欢才愿靠近,却每每皆以贪享床笫欢愉为借口说服自己不爱!无爱!一厢情愿地以为心无所属,逍遥自在,可其实,那千丝万缕的情蔓早已密密麻麻缠满心房,让自己弥足深陷。 “你不过,是个胆小鬼!”忘忧看着镜中的自己,鄙夷地骂道。———————————————————— 在凰州停留第八日,凤楚差人递来消息,说他已从罗刹海归来,并与姬夜尹谈好条件,下次沙暴之前,飞凤将成为第一只从皇都直通西域诸国的镖队。当天傍晚,凤楚便送来请帖,邀约忘忧在凰州最大的酒楼观海楼一叙。 忘忧欣然前往,顺便见识见识观海楼为栖凤特设的包厢是何模样。“忘忧,别来无恙。”凤楚殷勤地来到楼口相接,能让栖凤二公子摆出如此大礼的客人,可真叫人稀奇。 忘忧虽然带着帏帽,但还是不悦地撇撇嘴,不知怎的,看到凤楚笑容的刹那,整个人变得明朗起来,自了尘走后积压的郁气陡然散去。 “别来无恙。”忘忧进入包厢,卸下帏帽,回以一记微笑。 这一笑,令凤楚呼吸一滞,愣愣出神,“忘忧,我好久没见到你的笑颜了,真好。” 忘忧错愕地盯着他,只觉今日的凤楚与往常很是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凤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又摆出招牌似的玩世不恭,“怎么?忘忧转性了?居然置满桌美食于不顾?” 忘忧对他的打趣回了记白眼,来到露台,咸湿的海风卷来一丝凉意,浪涛起伏,潮声跌宕。果然风景绝佳,专为栖凤而设,足矣彰显其地位。 “有一个问题,不知忘忧可能为我解惑?”凤楚懒懒倚着栏杆,看着忘忧侧影。 忘忧闻言转身,看向凤楚半明半暗的脸,努力想象着眼前这个人究竟对自己做过什么。直到凤楚将问题重复了第二遍,她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用一件简直连城的宝物与姬夜尹做了交换,换他对飞凤的放行,换冥教几位长老的默许。”忘忧卖了个关子,等着凤楚追问。 凤楚宠溺地笑问:“究竟是怎样的宝物,能让冥教做出如此大的让步?”要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对利益的让步,栖凤在迦罗山大挫姬夜尹的事被四处宣扬,成为中原武林人人称颂的轶事。紧接着冥教便对栖凤的镖队放行,意味着冥教摄于栖凤之威,堕了个大大的面子。 “再过一月,你看看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之间竞相追逐的新奇,答案自会揭晓。”忘忧给了凤楚一个拭目以待的表情。 凤楚忍俊不止,眸中满是笑意,“那我便拭目以待。” “凤楚,你……”不知怎的,今天的凤楚看起来好顺眼呵,那份突如其来的好感,简直超过了以往的总和。“你今天很爱笑。” “是么?”凤楚说着笑容更大了,“那是因为见到忘忧,很是欣喜。” 忘忧亦被他的笑容感染,感到愉悦舒畅。两人相谈甚欢,十分合拍,忘忧对自己情绪的变化感到莫名其妙,可又挺享受此刻的氛围,不忍破坏。 【咚咚咚】几声叩门,凤楚不悦地皱眉,“何事?” “回二公子,庄主请二公子速归,说是有要事相商。” 凤楚看了忘忧一眼,继续问道:“可知是何要事?” “小的不甚清楚,依稀听大管家说,是青云的喜帖送到,庄主急召,大约便是为此。” “知道了,你先退下。”凤楚不耐地饮下一杯清茶。 “二公子,庄主——” “我叫你退下!”凤楚一声呵斥,吓走了屏风外的下人。 转过脸来,见忘忧面色不豫,凤楚强笑道:“让忘忧见笑了,不管他,你我继续?” 忘忧有些发懵,只见凤楚双唇翕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满脑子想的都是青云喜帖之事。他这便要成亲了?这便要成亲了?! “忘忧?忘忧!”凤楚见她脸色惨白,很是焦急,快步来到她跟前,半跪在她身边,五指在她眼前晃动,“忘忧?忘忧?” “什么?”她终于回神,抽回被凤楚握住的双手,“我没事。”强挤出一丝笑颜,“可是苏门主要嫁女呢?” 凤楚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是,下嫁董玉痕。” “人家成亲是大喜事,你怎么叹气呢?莫非对苏婉儿有什么想法?”忘忧玩弄着手中茶杯,心虚地低着头。 “笑话!只是同情董玉痕而已,如此淡雅高洁的男子,与那般刁蛮粗鄙的女子成亲,实为不幸。”凤楚对忘忧的反常似是未觉,继续说道:“更何况,这门亲事的背后,是董家彻底的屈从和依附。只怕不到新娘子回门,董二当家便会被请回府中颐养天年了吧?” “苏婉儿是苏昊独女,董玉痕娶她,日后门主之位不是指日可待么?”长久以来忘忧只关注着第一山的一举一动,对青云并不太熟悉。 “非也,非也。忘忧莫不是忘了,青云还有个三当家——铁三娘子,她的两个儿子求娶苏婉儿不成,你认为他们会善罢甘休?依董玉痕的性子,你认为他的手腕能狠过铁家那两位小霸王?况且,董玉痕已完全自暴自弃,有传言梧州上好的竹叶青都被他搜罗进了董府……”凤楚的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忘忧的神经,她哪里会想到董玉痕的处境会是这般。 一时间又是内疚,又是悔恨,脑中千百个念头闪过,却抓不出一条有用的。 忽然,只听凤楚说道:“哼,若我是董玉痕,定要将青云闹个鸡犬不宁,至于铁家,光凭当年铁三娘子对董妙卿的苦苦相逼,董玉痕再做什么也不为过!” 凤楚好像在故意煽风点火似的,将忘忧心头怒火越烧越旺,铁三娘,这名字她是记得的,当年在断肠崖上为数不多的女子中,少有的恶毒。 “董家就是太过良善,终被人欺,今日之江湖,道义任侠早已不复,有的只是勾心斗角,各为其利!”凤楚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双眸子却仅仅盯着忘忧的一举一动。 忘忧忽然抬起头,审视了一会儿凤楚:“你与我从前所想,却有不同,是我错看你了。我有要事离开,后会有期!”说着头也不回地走掉。 凤楚定定坐在远处,满目伤色。见忘忧走远,隐在暗处的昆达老爹才现身上前,心疼不已:“小主人……你……唉……”从来只有将心爱之人牢牢抓住的,哪有他这般往别人身边送的? “只要她欢喜,足矣。换做是哥哥,也会这般。”他淡淡回道。 第五十八掌 喜事 更新时间2012413 23:10:59字数:3688 “我赌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那丫头一定会赶往梧州。”黑眉胸有成竹。 “哼!要不是你上回作弊,也就没董玉痕什么事儿了。”白眉胡子气呼呼地抖动。 “多好的孩子,我可不忍心被苏婉儿白白糟蹋,哪有忘忧丫头好~”黑眉说完还不屑地瞥了一眼白眉。 “我没说那丫头不好,可是黑眉呀,你不觉得那丫头的桃花实在太乱了么?这般下去,该如何收场?”白眉两手一拍,满是无奈,“且不谈这些儿女私情,我总觉那位独孤夫人必然很不简单,我怕丫头应付不来。” “这事儿,你我管不了,不然,凝天宫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知道是错,是不义,哪又如何?今日之江湖,人心不古,哪还有你我年轻时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样子。唉……也不知从何时起,这英雄也要问问出处了,这门派也分等级了,唉……”白眉思及旧事,叹息连连。 黑眉忆起往昔峥嵘,越觉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老哥哥,你说若我们眉氏当初未选择明哲保身,隐世避祸,江湖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么?” 黑眉这一问,将住了白眉,半晌,他才嚅嚅开口:“或许,会有所不同罢……” —————————————————— 凰州城外,忘忧看着拦在路前的两人心中打鼓。盘算着若二人同时出手,自己胜算几何。 “忘忧,还是莫让我兄弟二人为难吧。”夜斩打算拔刀前,再问她一回。 夜杀也存有同样心思,“任务失败,久不归巢,盟主很是恼怒,你还是想想如何才能重获信任,让盟主赐予解药。” “多谢二位师傅的好意,只是忘忧有要事在身,不能领命,劳二位转告盟主,办完事后,忘忧自当回巢请罪。”忘忧心中惊疑不定,二人何以寻到凰州?要知道,这一年间忘忧都在让人递送假消息迷惑夜君。唯今只有一个解释,夜君怀疑了,而且故意松懈守备,让霓裳出青州,夜杀夜斩一路尾随而至。 “那,我二人便只有为难了——”夜斩话音刚落刀锋直扑忘忧门面,与此同时夜杀截住忘忧去路,从后袭来。 忘忧双足发力,高高跃起,坐骑瞬间毙命,惨嘶着在地上抽搐。落地瞬间二人又至身前,左右夹击,滴水不漏。但今时不同往日,忘忧的武功早已超越二人,不过十来个回合,夜杀夜斩越战越惊,同样的招式,由她使出来威力倍增。两人本就轻敌在先,此时渐落下风默契顿失。 忘忧逮住空隙,一剑斩断夜杀钢刀,刺入他肩胛。夜斩趁忘忧剑未拔出,以夜杀身体当做掩护,攻了上来。忘忧只想着以他二人关系,一人负伤另一人定会挺身相护,谁知夜斩竟然对夜杀生死于不顾,目标直在自己! “该死!这二人是杀手呀!”忘忧暗骂自己,错失良机。夜杀虽然负伤但反映极快,双掌发力,握住剑身,忘忧只得将御神暂时脱手。 夜斩见忘忧失了兵刃,突发猛攻,但悲催地发现忘忧虽无剑在手却依然让他进不了身,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扎入自己手臂的血红冰刺,“你——” “谢谢你兄弟的血!”忘忧说着回头拔出还插在夜杀肩上的御神。夜杀躺在地上面无血色,方才一瞬间,他只觉浑身血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顺着伤口涌了出去,继而是刺骨地冰凉。 “回去给他多吃点猪肝补补!”丢下这话,忘忧随便上了一人坐骑,扬长而去。 忘忧马不停蹄,抵达梧州境内后,却没有按原计划直入梧州城,而是转道去了闲云山居。夜君既然已经察觉,那解药可不能再等,闲云山居的存在只有忘忧一人知悉,她不能允许这里的安全受到威胁,因而只有亲自走着一趟。 无奈解药还只是半成品,忘忧只得咬咬牙再献一回血。“婶子,我没事,还可以再放一点。”忘忧此时头已经开始发晕,但还在硬挺。 “不行!阿姐她受不住了。”洛宁闯入药庐,快速封住忘忧|岤道,握起忘忧手腕,包扎起来。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忘忧挣扎着想制止他。 “用我的血!”说着洛宁捋起袖子,看向忘忧的眸中,闪着几滴晶莹。 忘忧来不及欣慰洛宁的大功告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洛宁都守在忘忧榻边,焦急中居然还透着点欢喜。 “阿宁,姑娘的药好了。”张婶端进药碗,之间洛宁痴痴看着忘忧的睡颜发呆,不禁默默叹息。“阿宁?药!” 洛宁这才意识到有人进屋,不好意思地唤了声张婶,接过药碗,“婶子,这儿有我守着便好,您去歇歇。” 洛宁的心思,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小半年张婶可没少劝,无奈这倔小子甚是气人,还真是个认死理的。她看了一眼洛宁,话到嘴边,终还是咽了回去。 见张婶出去,洛宁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盅,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细细洒了进去。然后含一口渡一口,服侍忘忧将一盅汤药喝了个干净。“阿姐,你一定很累吧?这几日,就请好好歇歇吧。” 洛宁只想让忘忧好好睡上一觉,没有恶梦,没有夜惊。可这一觉,竟让忘忧睡了三天三夜。当她醒来时,以为时间还是三天前,以为距董玉痕大婚还有三日。 “宁儿?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忘忧慌乱地用棉被遮挡自己的身子。 “阿姐,你醒啦。”洛宁揉揉眼睛,坐起身来。两腿间撑起的小帐篷在忘忧眼前招摇不已。 “宁儿!你……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不应该再与姐姐同榻,需知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忘忧只觉这一觉将自己睡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洛宁佯装不懂,委屈地眨着眼,“宁儿只是担心姐姐,这几日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方才累及,才上床小憩的。” 看着他盈盈欲泣的模样,忘忧心都化了,赶紧搂在怀中,“是姐姐不好,姐姐错怪你了。”她哪里意识到,此刻洛宁正无比享受地搂着她的纤腰,任她一对丰||乳|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 “呃……你方才说的几日,是何意?”忘忧忽然反应过来。 洛宁心虚地低下头,“姐姐想必是累极了,这一睡便睡了三日。” “什么?三日!”忘忧惊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我的衣服呢?衣服!快快!” “快让张婶将解药给我包好,备一匹快马。”忘忧慌乱地系着衣带,见洛宁依旧愣在原地,不由恼了:“快呀!” 洛宁被她一吼,委屈至极,但也不敢耽搁,赶紧去通知张婶。 忘忧也来不及追究是何原因让自己在床上躺了三日,只希望一切还未晚。 露华生了个大胖小子,才刚出月子,正抱着儿子在院中晒太阳,忘忧从天而降,吓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园主?”露华掩下惊讶,忙不迭哄着怀中吓坏了的小家伙。 “露华,快,将这些解药分发给各地掌事,夜君察觉了。”忘忧说着翻出解药,“还有一事,你得帮我……” 露华见忘忧神色,便知出了大事,忙将儿子交到忘忧手中,“呃,园主,烦您照看小子片刻,露华去去就来。” 那孩子一到忘忧怀中,哭声立马止住,一双眼好奇地盯着忘忧眨呀眨的。 忘忧笨手笨脚地抱着这团肉球,又是紧张,又是新奇。孩子身上好闻的奶香令忘忧心中一片柔软,“小宝贝?小宝贝!” “呀呀呀伊伊——”吧嗒吧嗒,晶莹剔透的口水滴在忘忧手上。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这就叫纯洁吧?忽然间,忘忧鼻子有些发酸。 露华返回前面酒馆叫来丫鬟低语几句,小丫鬟即刻领命而去。露华安顿好孩子,一边系斗篷一边引忘忧往春风渡而去。 “真漂亮。”忘忧忍不住出声赞叹,当初不过随手一画,没想到居然能够成衣,而且用的还是上等晶蚕丝。 “您穿上一定更美。”露华说着端来妆奁,为忘忧细细上妆。“园主,您急召人入梧州所谓何事?今日不是苏昊嫁女么?” “迎亲的队伍走到哪儿了?”忘忧闭目问道,努力平静内心波澜。 “方才底下人来报,说是苏昊嫌董家破败,将喜堂设在了青云,董玉痕与苏婉儿要在青云拜过堂后才返回董家。苏昊真是太欺人了,这种事不是该事前告知亲家么?”露华愤愤不平地董玉痕打抱不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园主,您今日上青云不太像是喝喜酒的样子呢?您这是——” 忘忧看着镜中的自己,抛出一记媚眼,“我呀,要去抢亲!” 吧嗒,露华张大嘴巴,任由手中眉笔滚落地上。 董府。 董玉痕坐在窗前,呆呆望着院子里已经完全枯死的碧玉竹。对董浪的催促全然不觉,“少爷,老爷又来催了,您快些更衣吧,否则就要误吉时了!”说着取来喜服便往董玉痕身上套。 “她,还是没有来么?”董玉痕黯然神伤,任由董浪摆布。 “哎哟哟,新郎可是出来啦!快!快!奏乐!牵马!” 欢天喜地的锣鼓喧天炸响,董玉痕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努力适应屋外的光线,这还是半年来第一次走出房门呢。机械地与道贺的亲族友人抱拳回礼,来到厅堂,父亲与族中长辈早已在做。 董长卿将儿子的憔悴看在眼中,苦不堪言,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行跪拜礼的儿子叮嘱道:“吾儿成家立室,实乃大喜,为父甚是欣慰。早去早归迎新妇进门,莫误吉时。” 董玉痕这才拜别父亲骑上高头大马,帅着迎亲队伍往青云而去。 “少爷,他们太欺负人了!”董浪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苏家这群恶奴好好教训一番,嫌弃董家打赏喜钱太少,居然指桑骂槐地说少爷吃软饭! “阿浪,他们说的,也没错呵。”董玉痕笑得苦涩,撩起喜帐,来到苏婉儿的绣楼前。苏昊既然不想女儿在董家拜堂,那游城也就不必了,将花轿从苏婉儿闺房抬到青云门正堂即可。 “什么?不游城?我不嘛!不嘛!我要让全梧州的百姓都知道,我苏婉儿嫁给了梧州第一美男子!”苏婉儿掀起盖头,不满地说道。 “婉儿听话,这是你爹的安排。一说这个娘就生气,董家好不识抬举,哪有迎亲的样子,阖府上下冷冷清清都不见披红,在那儿拜堂岂不堕了青云面子?”苏母说着,为苏婉儿重新盖上盖头,“婉儿听话,娘已在青云为你二人准备好了婚房,往后便与玉痕住在此间,娘可舍不得你去董家那寒门受苦。” “娘,我就知道,您最疼婉儿了。”苏婉儿说着眼角不住掉泪,不过这点忧伤,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巨大喜悦冲走。 “小姐,姑爷来啦!”丫鬟这一声,叫得苏婉儿心头欢喜满满。 第五十九章 抢亲 更新时间2012414 21:57:38字数:4137 “拓,没想到你也会来。”子穆有些不解,“你不是最不喜凑这种热闹么?” “想来便来了,何须什么理由。”独孤拓低声说着,平淡的表情不见一丝波澜。 但以子穆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一个地方。“连战,你带人好好留心周围动静。” 连战有些郁闷地退了出去,暗道,这苏家嫁女还能有什么意外,难不成还有人抢亲? “吉时到——新人入喜堂——”司仪一声唱喏,大厅中的客人渐渐停止言笑攀谈,回到各自座中。 风华绝代,本是形容女子,可今日的董玉痕却忍不住让人将这四字脱口而出。似乎有一种美,本身就模糊了性别。 子穆只觉心中咯噔一下,忘忧那个花心多情的女人,真舍得让董玉痕另娶她人?不禁看向身旁的独孤拓,他到此观礼,又是存的哪般心思? 苏婉儿虽看不见众人表情,但那赞叹声抽吸声却是声声入耳,一时间只觉身在云端,骄傲无比。侧头,看到董玉痕的衣摆,更觉甜蜜无限。 苏昊与夫人坐在上首,满意地看着堂中新人。苏昊虽然对董家颇有微词,但对于自己悉心教养的这个弟子还是相当满意的。 事到如今,董长卿反倒淡然了,扫过一众亲族们敢怒不敢言的嘴脸,心底透着几分快意。当年妙卿出事,个个避之不及,如今却又巴巴地前来讨好,不过这一次,这群人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热闹喜庆的婚典上,一干人等各怀心思,看向场中笑容可掬的司仪。 “一拜天地——” “新郎,拜呀,拜呀!”一旁喜娘催促着,董玉痕这才机械地弯下腰去。 “二拜高堂——” 苏婉儿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去,侧头,董玉痕又迟迟不见动静。只得在喜娘的搀扶下僵住身子。直到喜娘催促,董玉痕才收回与父亲对望的眼神,缓缓下拜。 “夫妻对拜!”司仪喊完大松一口气,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仪式,快些去吃酒。可那位至始至终都不见笑颜的新郎似乎不愿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 董玉痕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虽无爱,但亲情总是有的。事到如今,还有余地么?还有余地么!都到这个份上,她竟还不舍得出现?他闭上眼定了定神,始终没有要拜下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观礼宾客中开始有了小声议论,苏昊与夫人对望,不悦地皱眉,轻声咳嗽,提醒着董玉痕的失礼。 司仪慌了神,依着苏门主的意思,再次唱道:“夫妻对拜!” 她,还是没有出现……董玉痕落寞地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罢了,罢了!对着苏婉儿,缓缓下拜—— “慢着!”只听女子一声娇喝,董玉痕感到一股气流将自己抬起,他惊讶地望向来人。 在一片哗然中,女子缓缓步入厅堂,一袭白衣与披红挂彩的婚典格格不入。她显是急行而来,几缕乌发垂散在鬓边,呼吸微有凌乱。冰肌玉骨,风姿楚楚,最动人的,还数眸中闪动着点点泪意,直叫人我见犹怜。 苏昊眯着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这位姑娘,既是来道贺,就请快些入席,莫误新人吉时才好。” 忘忧却不理会他,一步步向着董玉痕走去,他眸中的狂喜使得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与之前冷漠判若两人。“玉痕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宾客中抽吸声四起,“哎哟,新郎的相好?”“好美的女子。”“真是我见犹怜呢!”“……” 一旁的苏婉儿闻言哪里还顾忌什么吉利不吉利,盖头一掀,只准备破口大骂,才见忘忧她立时铁青了脸,眼前人的美,让她惊叹。而董玉痕与忘忧深情对视时眸中的华彩,更是令她妒恨交加。 “师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苏婉儿一手死死拽着喜帕,一手指向忘忧。 “她是——”董玉痕顿了顿,握住忘忧冰凉的手,“她是我爱的女子。” 语毕,惊得满室鸦雀无声。子穆闻言指节咯咯作响,正欲上前阻扰,却被独孤拓拦下,他冲着子穆摇了摇头,“这事儿,你没有立场介入。” 一句话堵得子穆没了脾气,可不是么,忘忧与自己是何关系?贸然插手,只会贻笑大方。无奈忍下冲动,继续观望。 忘忧一心只在董玉痕,哪里还会注意子穆与独孤拓在座。“玉痕哥哥,这里好吵,我们快些离开可好?” 董玉痕宠溺地抚摸着忘忧长发,“好,我们走。”说着拉起她的手,若无旁人地放到唇边轻吻,“忘忧,我就知道,你会来。” “玉痕哥哥!”忘忧与他十指紧扣,百感交集。 “哎呀,我怎么觉得人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可不是嘛,那位苏小姐略逊好几筹呢!”“我也听说了,苏家向董家逼婚呢,看看看,拆散有情人,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客人,竟在人群中自顾说笑。 闻言苏婉儿更是怒极攻心,“师兄,你真要为这贱女人弃我而去?” 董玉痕郑重地说道:“婉儿,我早就说过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执着?” “师兄,你竟这般待我!让我沦为江湖笑柄,让我颜面尽失?我那么爱你,你竟如此待我!”苏婉儿哭得极是凄楚。 董玉痕见状心生不忍,“婉儿,是我对不起你。”说着朝她一揖。苏婉儿丝帕捂脸,哭得肝肠寸断,转脸拔出一旁宾客腰中佩剑,越过董玉痕直直朝忘忧刺去,“妖女,纳命来!” 这一剑,太过出其不意,忘忧反应过来之时,董玉痕已挡在了自己身前。“玉痕哥哥!”“师兄!”在二女惊呼声中,夹杂着宾客们的抽吸。 董玉痕回以忘忧一记安慰的笑颜,自顾站起,将刺穿右肩的长剑一点一点拔出。“婉儿……忘忧是我董玉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女子,你的深情,我注定是要辜负了……” 苏婉儿只觉方才那一剑其实是刺入了自己的心尖,痛得无法呼吸,几欲死去。她看着地上沾满董玉痕鲜血的长剑,嘴角滑过一抹笑意,“师兄,婉儿好想……好想你永远将我记在心上——”话音未落,长剑入手,直朝自己脖颈上抹去—— “不要——”董玉痕有伤在身,根本不急阻止—— “为了个不爱你的男人寻死腻活,何必!”忘忧早已看出苏婉儿意图,隔空打|岤,将她点昏。 “啊——婉儿,婉儿!”苏夫人尖叫着跑到女儿身边,心疼察看她脖子上的剑伤,“来人,来人!人都死了么?快将这对狗男女给我拿下,要是我的婉儿有半分闪失,我要他们陪葬!” 忘忧扶着董玉痕,替他点|岤止血,忧心地说道:“玉痕哥哥,咱们快些离开罢。” “玉痕,你再往前一步,你我师徒情分今日便尽了,你便是青云弃徒!”苏昊见爱女受辱,不禁怒火中烧,瞟了一眼身旁的董长卿:“长卿兄,你便是如此教养儿子的么?” “哈哈哈,儿大不由人呢,门主,玉痕他如何董某可做不得主。”董长卿说着别过脸去。 “是么?董二哥,三妹我怎么觉得您是故意如此呢?”一直沉默不语的铁三娘陡然开口,身后的两个儿子急忙收回流连在忘忧身上的目光,随声附和,“正是,董二伯,玉痕年少不经事,被妖人迷惑,您作为长辈应该劝他迷途知返才是。” “玉痕哥哥,这些人好吵,我且去将他们打发走,好带你去疗伤。”忘忧只想赶快离开,这青云门还真是磨叽,放在其他门派怕是早就开打了吧? “忘忧,我一身武艺,拜师傅所授,如今若不留下点什么,怕很难出得了门呢。”董玉痕拉住忘忧,眸中满是坚定。 忘忧一把抱住他,“玉痕哥哥,自废武功这种事,我可不依,忘忧还指望哥哥保护呢。再者,你觉得自废武功青云就真能放掉你么?”继而转向苏昊道:“苏门主,今日这亲,我离忘忧可是抢定了!” “离忘忧?”“离忘忧!”“她便是离园主?哎呀呀,怪不得,怪不得……” “离园主?”铁三娘眉毛一挑,“哈哈哈,你这女子忒不要脸,你不是才嫁与冥教魔头姬夜尹么?怎么又来与婉儿争起了男人?”铁三娘语毕,立时引来一片附和。 “娘,我怎么听说离园主在迦罗山被姬夜尹给休了,已成弃妇,这会子又来毁婉儿妹妹的姻缘,害婉儿妹妹寻死腻活。啧啧,好个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子!”铁三娘的大子洪雷接过母亲话头,大肆宣扬起来。语调阴阳怪气,不仅明骂忘忧,更是暗损苏家。 苏昊一听气得胡子发抖,“玉痕!你当真要为这妖女置师门于不顾?你坐下如此不仁不义之事,怎对其青云近百年声誉及你董家列祖列宗?” “我董家的列祖列宗不劳苏兄费心。”董长卿忽然开口,这一句话,堵得苏昊更加难看。 “岂有此理!你们董家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苏某翻脸不认人!我今日便为青云清理门户!”苏昊说着执起长剑直刺董玉痕。 董玉痕拉着忘忧急退两步避过剑锋,忘忧将他推后,“玉痕哥哥,你有伤在身,就由忘忧代劳好了。今日我便恶人做到底,闹你们青云一个鸡犬不宁!”言罢抽出御神,与苏昊对峙起来。 苏昊到底是老江湖,剑法圆滑多变,叫忘忧好生吃力,连连落了下风。旁边观战者皆暗自摇头,并不看好忘忧,只觉这女子太过狂妄,虽然长得貌若天人,却是个草包!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方才放言忘忧必败的人灰溜溜闭了口。 子穆与独孤拓对望一眼,惊喜无限,忘忧所使剑招竟是原封不动照搬自苏昊,好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不过忘忧的内力比苏昊强大得多。 “苏掌门,青云的这什么十八式不过尔尔呀,不过,也多谢您赐教!时候不早,我还要与玉痕哥哥下山呢,就不奉陪了!”言罢跃起,在空中舞出两朵剑花,宛若游龙,众人直被她妙曼的身姿吸引,随即被强大的杀意所摄,反应过来时,她那柄精巧的短剑,竟已直刺苏昊面门—— “雨落剑法!这是白帝城的剑法!”几个白帝城地弟子惊呼起来。铁三娘目露精光,暗暗扣住袖中的箭筒。 “忘忧!”董玉痕出声制止,忘忧急转收势,砍向苏昊手中长剑,只听咣当一声,青云的掌门青锋剑断作两截。苏夫人见丈夫落败,早已吓得晕死过去。而苏昊愣愣望着手中断剑,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这一派之长竟然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妖女,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苏门主,您可真有意思,我今日来意,再明白不过,自然是来抢亲的!”言罢将董玉痕胳膊环在怀中,摆出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 董玉痕心头一阵甜蜜,对苏昊歉然道:“师父,我与忘忧两情相悦,对婉儿,只能是抱歉了。”言罢跪地,对着苏昊磕了几个响头。 “董长卿,你们父子好卑鄙,竟然勾结外人毁我青云!来人,将这叛徒擒下!”说着陡然暴起,攻向董长卿。 顿时喜堂中乱作一团,忽地,银光一闪——“小心!”子穆出声提醒,替苏昊挡下几枚暗器,席间宾客皆亮出兵刃,一时间风声鹤唳。子穆瞟了一眼躲在人后的铁三娘,及时提醒正与董长卿对峙的苏昊:“苏门主,小心身后呀!” 苏昊见状,不敢再妄动,狠狠瞪着董玉痕与忘忧。 这时子穆转向白帝城的几位女弟子,道:“劳烦哪位姑娘为苏小姐解|岤。”此话一出,不单白帝城的几位弟子,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比。原来方才忘忧所用点|岤手法,竟然是白帝城的! 年纪稍长的女弟子即刻道:“哪里,应当的。”说着蹲下身,戳向苏婉儿几处大|岤,可苏婉儿却没有马上醒来。那名女弟子有些慌神,试了两遍之后,终于发现不妥,一摸苏婉儿脉搏,骇然地坐倒在地,“她……她……死了!” 第六十章 车震 更新时间2012416 0:32:48字数:3661 “她,她死了!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替她解|岤!诸位都看见的,我只是替她解|岤!”那女弟子显然吓坏,当场便哭了出来。 “什么?婉儿?婉儿!”苏昊疯了一般冲过去抱住女儿,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上其他,只道女儿已经气息全无,。“妖女!你竟然害我女儿!”苏昊惨呼一声,整个喜堂顿时炸开了锅。青云的弟子潮水般涌入,朝忘忧与董玉痕扑去。 忘忧护着董玉痕被青云弟子团团围住,“死了?怎么可能?”她心中疑惑不亚于旁人,大脑快速飞转,设想着各种可能。目光停留在苏婉儿随手拔得的那柄剑上,“方才苏小姐所执长剑是哪位客人的?还请站出来!” 子穆知道忘忧在自证清白,忙对周围人问道:“这剑究竟何人所使?”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人认领。 “子阁主,烦劳您看一下苏小姐的右手。”忘忧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苏昊与夫人正抱着女儿兀自伤心,哪里容人近身。这时,一直沉默的独孤拓开口道:“苏小姐的右手虎口有一条青黑的斑纹。” 苏昊抬起女儿右手一瞧,果然有条斑纹,当即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妖女,你好卑鄙,竟然下毒!” 忘忧了然一笑,“我明白了。”与子穆遥遥对望,投去感激一瞥。目光掠过独孤拓时,心头滑过一丝异样。 苏昊见忘忧发笑更是出离愤怒,一声令下,对二人发起攻击。忘忧紧紧拉住还处在震惊中的董玉痕,“快走!” 董玉痕被忘忧拉扯着退出大厅,临了留给父亲一记保重的眼神,忘忧几个开合便将围堵之人打散,扶着董玉痕飞身离去。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苏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董长卿!你们董家害死我女儿,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苏昊咆哮着寻找董长卿身影,却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此仇不报,我苏昊誓不为人!” “方才,诸位都有目共睹,离园主只是隔空打|岤弄昏了苏小姐,至始至终都未碰过她。她若有心伤人,方才便不会出手相救……倒是那几枚从宾客席间飞出的暗器,值得考量。”一向不多话的独孤拓,难得地在人前说了这许多。 “正是,苏门主,在下也觉此事很不简单。还望门主与夫人节哀顺变,莫要让歹人有机可趁,置青云于险境。”子穆说着又望了铁三娘母子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铁三娘及二子洪雷、洪霆倒也没闲着,当即将宾客请回客房,维持门中秩序,又急调门人下山搜捕。 此时,一只箭镞从对面屋顶直射厅中,直直钉入堂中牌匾。独孤拓飞身取下,阅过之后递与子穆。 子穆与他对望一眼,一同转向正抱头痛哭的苏昊夫妇,“苏门主,我想这是一个好消息”。 苏昊与夫人看过字条之后,忙收起眼泪,将苏婉儿抱回房中。子穆与独孤拓这才各怀心思地退出大厅,说是各怀心思,其实二人所想皆是一人。 子穆看着忘忧与董玉痕消失的方向,颓然叹道:“堂堂一派之主竟落到这步田地,她上门抢亲,你帮着善后,唉……” 想到那个下毒之人,独孤拓不禁握拳,究竟是谁想陷害她呢? 话说另一头,忘忧扶着董玉痕才出青云,暗流便现身接应。 “园主,青云已经知会太守,将城门关闭,全城搜捕,一会儿出城,怕是要有一番恶战。”车夫模样的暗流禀报道。 “董大侠他们呢?可还安好?”忘忧做事向来周全,早已让人将董伯和董浪转移,又让人在暗处接应董长卿,这一闹,可是彻底与青云决裂了。 “不辱使命。”暗流说着便要退出驾车。 “等等,暗流,你回去一趟,将这个送给苏昊。”忘忧沾了点董玉痕伤口处的血,写了一张字条。 “现在?”暗流瞪大眼睛,现下这般状况不是应该赶紧跑路么? 忘忧严肃地点了点头,放下车帘。“玉痕哥哥,你忍一忍。”说着便要替他宽衣,董玉痕因为苏婉儿的死,大受打击,整个人呆若木鸡,没有丝毫反应。若唤作平日,这般在女子面前裸露,还不知羞成什么样子。 “婉儿,她……死了?”伤口的疼痛终于唤回他几分意识,看着忘忧愣愣发问。 “嗯,死,早晚都得死。”忘忧为他绑好绷带,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竹香,一阵荡漾,抬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玉痕哥哥,从今晚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董玉痕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满是不解地望着眼前人,不可置信?伤心?难过? 忘忧玩味地看着他变化万千的表情,枕在他肩窝,“怎么?此刻心中是不是在想,自己怎么会和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子私奔?纵然是情敌,也是你的青梅竹马,怎么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依旧言笑如常?” 忘忧猛然起 十夫纪第26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认真地看着董玉痕:“玉痕哥哥,忘忧只要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这世间怕是没有哪个女子敢公然大闹喜堂抢走新郎,这世间也没有哪个女子敢以如此张扬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情,这世间也没有别的女子再能走入我心了,所以,纵使是错,董玉痕也只能随着离忘忧下地狱去了。玉川书屋”董玉痕点起忘忧的下巴,红着脸,紧张地印下一吻,“忘忧,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将我抢走,你可要对我负责到底呀。” 忘忧体味到久违的快乐,笑得灿烂无比,“玉痕哥哥,我好开心,好开心!”投入他的怀抱,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美男在怀,没有绮念还真是不可能,忘忧双手游移在他腰间,暗道,想不到他看似秀弱,其实也蛮有料的嘛。目光稍稍低垂,落到他胸前的殷红的茱萸上,心头又是一阵荡漾。 “园主,事已办妥。”去而复返的暗流,打破了二人的暧昧。 “忘忧,我先把衣裳换上吧。”董玉痕可是皮薄得紧,羞恼地别过脸去。 忘忧赶紧起身,收回肆无忌惮的目光,从箱子里翻出衣物,递给他。董玉痕打开包袱,只见一片斑斓之色,“这……这是女装!” “就是女装,快点!”忘忧催促道,“你有伤在身,咱们还是尽量避免动武,乔装改扮,有什么稀奇?” “你……”见忘忧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董玉痕红着脸,扭捏地褪下裤子,与一堆绫罗纠结半晌之后,终于开口:“我……不会系这个裙子。” 忘忧被他娇羞的模样萌得满地打滚,真想扑上去给那红扑扑的脸蛋一记狼吻,拉过腰带,“唉……男人呐,果然只有解女人衣裳的天赋。这样,这样,看,好了吧?多简单!” 忘忧不知道的是,她这句俏皮话,像一瓢凉水,浇了董玉痕一个透心凉。董玉痕先前自顾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此刻才一点点醒悟过来,他的忘忧,似乎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看着她兴奋地为自己梳头上妆,董玉痕忽然觉得,能这样看着她笑,其实也就足够了。 “大功告成!”忘忧拍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玉痕哥哥,你好美啊~你若真是女子,我一定对你各种羡慕嫉妒恨!” 从小董玉痕最恨人说自己像女孩儿,那些嘲笑过他的人无一例外被他打得满地找牙。有生以来,董玉痕头一次觉得能搏忘忧一笑,也该记这副皮相一份功劳。 马车很快驶进城门,忘忧穿上披风,将那件惹眼的晶蚕丝遮住。将董玉痕的座位压低,让他显得与自己一般高。 “车里何人?” “是……是我家两位小姐。” “打开,查!” “是!” 几个官军在打开车门的刹那,被车中两名女子的美貌惊呆了,半天合不拢嘴。暗流见到换了装的董玉痕,惊讶不亚于那几个官军,半晌才开口:“官爷,看,小的说了,是我家两位小姐。” 董玉痕佯装害羞地用丝帕掩口,对上忘忧的挤眉弄眼,又好气又好笑。 “好,走罢,走罢。”官军摆手示意放行,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忘忧正欲打趣董玉痕,只听那车外有人道:“哎呀,洪爷,您怎么来了?” “哥几个辛苦了,前面马车里是何人呐?看你们几个神色大不一样啊。”洪雷显是与这些官军很熟。 “哎呀,洪爷,你可不知道,那车里是一对姐妹花,生得那叫一个绝色,春风渡的头牌都没得比呀!” “哦,是么?我倒要瞧瞧——前面的马车,等一等!”洪雷说着上前两步正欲拦车。 忘忧紧张地按住剑柄,给了董玉痕一记安慰的眼神。 “大少爷,夫人请您速速回门中,说是有要事相商!”一骑飞马奔至洪雷身后,传讯之人上气不接下气,显是十分紧急。就在洪雷慢下脚步的当,暗流扬鞭,通过了关卡。 马车飞驰一阵,驶入林间。危机解除,董玉痕整个人放松下来,伤口开始阵阵作痛,只睡了一小会儿,便又醒了。睁开眼,见忘忧正靠在窗前发呆。 “忘忧,想什么呢?” 忘忧回头,调皮地笑道:“想你啊,美人儿。”说着装过身来,抬起董玉痕的下巴,“弱柳扶风,真是比西子还要美上三分,惹人怜惜。” “西子?”董玉痕有些不解,暗道难道自己真是久居梧州,孤陋寡闻,不识西子为何方神圣。 忘忧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美人儿,给爷笑一个!” 董玉痕拍开忘忧不规矩的手,“不要,讨厌!”那撒娇的小模样真是比真女子还要娇俏三分。忘忧不能自持,搂过他的脖颈狼吻起来,“玉痕哥哥,你那模样真想叫人好好欺负你一番才肯罢休!” “是么?不知忘忧喜欢欺负人多一点?还是被欺负多一点?”话音刚落,反客为主,将她顶到了角落。 看着一身女装的董玉痕,忘忧产生了某种错觉,舔了舔舌头,意犹未尽地说道:“感觉好拉拉哦。” “拉拉?”董玉痕再一次被忘忧奇怪的言语搞得不知所措。 “就是女人和女人那什么呗~”忘忧随口解释着,只觉董玉痕的气息越发粗重了,“玉痕哥哥,你的伤不——” 剩下的话被董玉痕的吻堵回了腹中,他用不仅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伤无碍,而且还告诉了忘忧自己身为男人这个不可磨灭的事实。 “唔——”忘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玩弄着董玉痕被汗水浸透的鬓发,“我总算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都喜欢车震。” “车震?”董玉痕迷惑地看着忘忧,欢好过后的情潮还未褪去,一张小脸粉光若腻,胸口绝美的花朵绽放出妖娆的风情。待领会其中意味后,董玉痕抚弄着她胸前渐渐挺立的樱桃,“看来,忘忧也很喜欢车震呢~” 第六十一章 再婚 更新时间2012416 23:03:42字数:4001 “不来啦,你真不要命了?”忘忧戳了戳董玉痕正在渗血的伤口,“来日方长嘛,何必急于这一时?” 来日方长这四字直叫董玉痕心中发堵,喜堂之上,子穆与独孤拓的维护之意可是连瞎子都听得出来。她是不是也对那二人说过来日方长? “玉痕哥哥?”忘忧用吻唤回正在发呆的董玉痕,只觉他眸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你在想什么?” 董玉痕回过神,盯着忘忧,“我恨不能将你所有的来日都捏在手里!”双臂发力,将她抱到腿上,丰腴的||乳|送到嘴边,舔舐斯磨。他眉毛一挑,看向双眼迷离极是享受的忘忧,“忘忧,伤口好像又裂开了。”说完往靠垫上一仰。 忘忧被勾起的欲求哪能那么快消弭,扭动着腰肢,不停套弄着他的昂扬。看到他隐忍的模样,忘忧嘴角噙起坏笑,故意放慢动作,挑逗着他,折磨着他。直到——他忍无可忍,翻身而上。 双腿缠上他腰际,玉足摩挲着他的臀,“玉痕哥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弃我而去好么?我好害怕,好害怕……” 怀中人的无助,勾起董玉痕浓浓的怜爱,他用力爱着她,亲吻着她,“不怕,不怕,哥哥会永远陪着忘忧,永远……”心底涌起阵阵酸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是否意味着我看到你躺在别人身下迷醉销魂,看到你在别人怀中笑语嫣然……都得坦然接受,信守不弃的承诺?涌起的泪滴落在她颈间,“忘忧,你好残忍!” 她死死抱住他,吻着他的泪,“我就是这般贪心,这般无赖,这般欲求无度。玉痕哥哥,我爱你,我舍不得你,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么?不要离开我——嗯——”隐忍的痛喊,血液的幽香,忘忧闭上眼,任由他咬开自己的肩头。 “对不起,忘忧,我弄疼你了,对不起……”董玉痕看到她的伤口,心慌意乱,无奈地垂下头去,靠在她怀中。“哪怕是那么丁点儿伤害我都心疼不已,我怎么可能对你狠得下心,说出要离开,要放弃的话……可是忘忧,倘若你的心也只有一颗,该多好?”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忘忧用细细密密的吻,停止了这场对话。他的粗暴,让她欲罢不能,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欲望的气息。两具赤裸的躯体,交叠重合,破碎的呻吟和着眼泪,尽情释放着爱——或者恨。 让人面红耳赤心儿跳的声音,透过帘帐声声传入暗流耳中,他强忍住腰腹间阵阵窜起的热流,悦然的音容不断浮现在脑海。他忽然觉得从前的坚持真是可笑至极,比之董玉痕,自个儿可不知幸运多少倍。至少,悦然不会吃锅望盆,贪心不足。 快至闲云山居时,忘忧将暗流打发走,绕行别处之后,又带着董玉痕骑马进入山居。 洛宁见到董玉痕时那份伤心和落寞叫张婶揪心不已,“看看看,我就说早晚有这么一天,咳!” “年轻人的事,你跟着瞎搀和什么?姑娘爱跟谁好就跟谁好,董玉痕是姑娘表兄,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张泰说着,领了两个武功不弱的宫人去向忘忧辞行:“姑娘,张泰这就带人去接应董大侠,您尽可放心。” “有劳张叔。”忘忧说着起身送张叔等人出去。至始至终都未放开董玉痕的手,“玉痕哥哥,你安心在此间住下,舅父他们很快会来与你团聚,此地隐秘,不用担心再被人马蚤扰。” “忘忧,谢谢你。”董玉痕极其郑重地道谢,让忘忧觉得极是见外,摆手道:“对我有什么可见外的。” “不!”董玉痕握住她的双手,“我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勇气,让我抛下厌弃了这么多年的生活。忘忧,你和姑姑一样,敢爱敢恨,或许就是这份率性,让懦弱的我为之着迷——” “好啦,大早上的煽什么情,还让不让人走了?”忘忧坏笑着在董玉痕身上揩起了油,两人还真有几分新婚燕尔的味道。卿卿我我一番后,忘忧终于放开董玉痕,看向窗台下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五日后,董长卿与董伯、董浪被接入闲云山居,一家人久别重逢,气氛甚是感人,尤其是当董长卿得知忘忧便是妹妹遗孤后,更是泪洒当场,喜极而泣。 忘忧趁热打铁,拉着董玉痕扑通一声跪倒在董长卿身前:“舅父大人在上,侄女离忘忧愿与表哥董玉痕结为夫妻,望舅父大人应允。” 董玉痕的惊讶不亚于在场任何人,“忘忧,你——” 忘忧嘘了一声,示意他看向董长卿,只见董长卿老泪纵横:“当初妙卿就曾说过,若为女儿便与痕儿结为一家,黄天开眼,黄天开眼啊!好好好!” 董伯抹着眼泪带着孙儿董浪躬身拜贺:“恭喜老爷,恭喜少爷,恭喜小小姐!”见状张泰忙拉着不情不愿的张婶,带领宫人们向忘忧与董玉痕道贺。 当夜,忘忧便命人布置了个简单的喜堂,与董玉痕三拜结发,有了夫妻之名。 “姐姐好美,哥哥也好美!”洛可吃着喜堂开心地围着忘忧和董玉痕乱转。 “什么哥哥?要叫姐夫!”忘忧掐了掐洛可肉嘟嘟的小脸,桌下的手不规矩地游进了董玉痕的里衣。董玉痕红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姐夫?姐夫是什么呀?”洛可拉住忘忧问个不停,“姐姐,这个哥哥好漂亮,可儿也能和这么漂亮的人成亲么?” “能,当然能!”忘忧笃定地回道。洛宁拍着小手,欢快极了,“姐姐,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哥哥成亲呢?”此问一出,瞬间冷场。 “你哥哥?”忘忧只觉桌下的手被董玉痕死死握住,抽脱不能。“可儿,小孩子不能乱说话,乖,快吃糖。” “可是哥哥说,他和姐姐成亲之后,可儿才能成亲呀。姐姐,你若是不和哥哥成亲,那可儿也就不能成亲了!”洛可小脸皱做一团,哇一声哭了出来:“哇~~不要嘛,不要嘛,姐姐一定要和哥哥成亲,一定要和哥哥成亲嘛~~” 张婶幸灾乐祸地看了忘忧一眼,忙搂住洛可:“可儿乖,不哭,张婶给你做好吃的去。放心,姐姐会和宁哥哥成亲的啊,可儿也会有个俊俏的郎君,乖啊乖……” 张婶领着洛可出来,好容易将她哄睡,想起那个一直未露面的洛宁很是担心。终于在练功房找到了他,“宁儿,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洛宁一看来人是张婶,失望地低下头。“咳,傻孩子,她今晚忙着洞房花烛,怎么可能来找你?别想了,洗洗睡吧!”张婶叹息道。 洛宁无所谓地说道:“成亲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倔成这个样子?说不听了还!”张婶还真是恨铁不成钢。 “本来嘛,她与姬夜尹也成过亲不是么?多成几次有什么打紧?”洛宁撅着嘴,一拳一拳击打着木人。 张婶急得跺脚,“那你就等着吧!毛都没长齐,她怎么看得上你!”说完愤愤离去。 见张婶一走,洛宁颓然坐倒在地,闷闷玩弄着衣带,“那就等长齐呗,到时候他们一个个也都老了!” “哎呀呀,你好坏,痒死了,痒死了!好哥哥,饶了我吧……”忘忧的求饶声从屋内传来。 “我哪坏得过你呀,方才在大厅你这只爪子可不规矩得紧呢!” 本欲躲远,却又鬼使神差地来到她的窗下,洛宁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只见屋内一片凌乱,忘忧衣衫尽褪,猫一样蜷在董玉痕腿上。香唇微启,灵巧的小舌正描摹着他耳朵的轮廓,一双手游入他的里衣,探入他两腿之间,“玉痕哥哥,你不就喜欢我不规矩么……” 洛宁僵在原地,动惮不得,那个妖媚的女子,究竟是谁?好陌生,好陌生!她还是自己熟知的忘忧姐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人的喘息声渐弱,洛宁才逃似地返回屋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不能眠。 “姐姐,姐姐……”洛宁躲在被窝里轻声啜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只觉心中发堵,堵得好痛好痛。 忘忧枕在董玉痕臂弯中,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亦不能眠。她知道方才洛宁一直在窗外,之所以选择马上成亲,除了给董玉痕一个交待,也是想让洛宁亲眼看到,彻底死心。“那孩子……吁……” “何事叹息?”董玉痕突然开口,吓了忘忧一跳,看他并未睁眼,忘忧心虚地低下头。“那个……玉痕哥哥,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 “哦,那还不快睡。”董玉痕拍拍她的背脊,自顾睡去。 许久,听怀中人呼吸清浅,董玉痕这才缓缓睁眼,瞪着帐顶,默默叹息。 第二日醒来时,董玉痕已不在枕边。门吱呀一声开了,董玉痕抬着早餐进来,督促着忘忧洗漱,“快吃吧,吃好我送你出去。” 忘忧盯着碗中米粒,感动得无以复加,“玉痕哥哥,你就不问我因何事出去么?” 董玉痕摸摸她的头,宠溺地说道:“忘忧想说的时候,自会告诉我。” “玉痕哥哥,你真好!”忘忧扑入他怀中,撒起娇来,掩盖自己发红的眼眶,因为她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想起了姬夜尹,想起了子穆。她有时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宽容使得自己变本加厉地贪求更多? 临走时,忘忧来到洛宁房中,他裹着被子,留给她一个背影。“宁儿,我知道你醒着,你也该出去闯荡闯荡了。下月十五,咱们在锦州城的离忧馆见如何?” 忘忧见他没有要起身相送的意思,只好默默离去。听到忘忧走远,洛宁这才坐起身来,迅速跑到窗口,盯着忘忧渐行渐远的背影,“姐姐……” “好了,快些回去吧~”这一送便送出了十来里,忘忧心疼他有伤在身直劝他回去。可董玉痕却执意一送再送,“新婚第二日你便要远行,我自然是要多送送的。” 这话中的哀怨,叫忘忧好生心疼。她扎入他怀中,“玉痕哥哥,你放心,我很快回来。救苏婉儿的解药,亦会送达,如此,你便可心安了。” “忘忧,多加小心!”不知怎的,董玉痕总觉有些不安。 “知道啦!”忘忧给了他一记长吻,这才一步一回头地打马离开。 回到山居,董玉痕才进房间就发现桌上放了个包袱。打开,见是一整盒细如发丝的银针,两指一挑,银光闪过,瞬间射出数十枚。董玉痕惊喜无限,这与董家的暗器手法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组合,不过当他看到盒身上所印藏剑阁的标记后,有些哭笑不得,“忘忧,究竟该说你什么好呢?” 起点 第六十二章 灭门 更新时间2012418 14:09:59字数:3780 忘忧一路出来,傻笑着想象董玉痕看到那盒千丝万缕的惊喜。之所以名为千丝万缕,源于此针为子母连针,射出母针后,堂里的子针便四散开来。最绝的是,这些小针以坚硬锋利的玄铁丝相连,形成网状,击中目标之后能够迅速割裂皮肉嵌入肌理。忘忧最得意的,要数磁石的运用,这些细如发丝的银针和铁丝一旦嵌入人体,若是没有磁石除非皮开肉裂,否则休想轻易取出! 她从来没有觉得交给藏剑阁去打造这套暗器有什么不妥,那里有最好的玄铁,最好的工匠。可她却忽略了,那里也有自己的情人。所以她自然不能体会当董玉痕看到盒身上藏剑阁的字样后那种复杂的心理。 她希望他强大,她希望他再次现身江湖时,人们议论的不再只是他秀雅英俊的外表。“玉痕,玉痕……”忘忧默念着董玉痕的名字,想到成亲头一晚舅父与自己的谈话。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父母会如舅父这般,在孩子未出世之前向上苍诚心祝祷,“望吾儿无姿无色,平安喜乐。” 从来只有希望美玉无瑕,舅舅却给儿子取名玉痕,而这个名字却没有如舅舅期待那般减损他与生俱来的惊世容颜。对于武林三大家那样的一流门派而言,生而绝美是锦上添花。可对于董家这般屈居于二流门派青云的家族,出众的样貌便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意味着桎梏,意味着将被当做谨献给上层世家的珍奇,被当做维系利益的工具。 忘忧也从未向现在这样深切地体会到董妙卿当年私奔离天放时的心情,奔向自由,奔向爱人,世间有多少美好可以与之比肩?纵使是飞蛾扑火又如何?生命如此短暂,与其苍白屈辱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想起董玉痕随自己离开青云时眼眸中飞扬的神采,忘忧由衷感到不论即将遭遇怎样的险阻,能够看到他笑颜常在,便已足够。想要守护他,守护他的快乐,心中流淌着温暖和甜蜜,她轻声说道:“原来,这就是幸福呀。” 青云门。 离园主大闹青云,抢走新郎的事迹,激荡得整个江湖波澜迭起。青云在这场变故中风雨飘摇,苏昊的势力,被铁三娘及其子快速吞食和瓦解,门主之位岌岌可危。不过最令他心焦的,还是昏睡多日形容枯槁的女儿。 “每日一粒,连服三次。”忘忧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苏昊跟前。 “是,是。”苏昊点头哈腰解下解药。想那日以为女儿已经归西,悲痛欲绝,看过子穆递来的字条后才将信将疑细查女儿心脉,果然还有细不可闻的气息犹存,心中这才燃起一丝希望。左等右盼,终于等来忘忧现身送药。 “令千金的毒,也是因我而起,我自会全力以赴,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忘忧说着又替苏婉儿诊了诊脉,“这也是玉痕哥哥的心愿。” 苏昊纵使胸中怨恨千万,此刻也只得将忘忧当菩萨供着,“敢问离园主,小女究竟身中何毒?” 忘忧抬眼看了苏昊一眼,微微叹气,“令千金所中之毒名活死人,中毒之人看似身死,其实还有一息尚存,十日之后还会长出尸斑,浑身腐烂。苏门主,请暂且收起你的怀疑和不信任,我会将她医好,请你放心。” 其实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放心,苏昊并未排除忘忧故意下毒以此相挟的猜测。但还是恭敬地抱拳:“如此,便只有拜托了。”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这才退出屋去。 忘忧坐到桌边微微叹息,毒公子,毒公子!你这是挑战么?忘忧既然知道此毒解法,自然也知此毒来历。毒公子的毒,不论药性药状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歹毒至极,中毒者总要经过一番折磨才最后咽气。正如此刻躺在床上的苏婉儿,她虽然昏迷不醒无法动弹,可其实知觉尚存,也就是说她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一点点腐烂的剧痛,甚至连腐肉的味道都清晰可闻。更不要说那些因为中毒而被误认为已死从而下葬的人,光想象一下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听到钉棺的声音,埋土的声音和死亡的脚步声,那种恐惧无疑是相当可怖的。 “喀拉……喀拉……”屋顶传来响动,忘忧警觉地站起,分辨声音的方位。“喀拉……喀拉……”声音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东北角。忘忧奔出屋去,吩咐守备提高警惕,跃上屋顶追随着那声音而去。 “喵呜——喵呜——”绿莹莹的眼珠在夜里泛出冷光。那小东西在距忘忧七尺开外的地方停下,不停地舔着爪子,忘忧走近,只见这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尾巴上系了一枚铜铃。她弯下腰,那小东西颇有灵性地跃到她膝上,忘忧解下铃铛,那小东西忽然竖起寒毛,锋利的爪子抓破忘忧手背。忘忧嘶了一声,只见黑血渗出,“小畜生,还带毒的!”忘忧抬起手,仔细查看手中铃铛,只见上头印了三字:阎罗殿! “糟糕!”忘忧惊呼一声,急往回赶,等赶到青云主院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路上尽是尸体,皆是一剑封喉,苏婉儿的房门口,苏昊夫妇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而床上的苏婉儿被人割开了喉管。 “夜君?!”忘忧没有想到夜君会如此狠毒,将青云灭门!她退出屋来,赫然发现在雪白的院墙上一排龙飞凤舞的血字: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离忘忧。 忘忧看着自己被放大的笔迹目瞪口呆,忽然有几声痛苦的喊声传来,忘忧寻声望去,只见死人堆里有人在艰难地挪动。她赶紧前去施救,那人死死拽住她的手,“铁……铁……”还未说完便已断气。 “铁三娘?”忘忧这才反映过来,毫无预警,也没没有太多打斗,这显示熟人所为呀! “哐啷——哐啷——”巨大的声响过后,浓烟四起,忘忧盯着那面墙,运气将其打得粉碎,这才飞身离开。 忘忧没想到是她离去不久,浑身是血的洪雷从死人堆中爬出,身旁竟然是弟弟洪霆的尸首,他捂住伤口,大声呼救:“来人呀,快来人呀!妖女杀人了,杀人了!”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忘忧意料,她找到露华,让她通知离园众人,赶紧撤走。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果然不过半月之后,昆仑派被人已同样的手法灭门,照壁上还是留下那排相同的血字。不过一月时间,离忘忧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女,世人皆知她是董妙卿与离天放的孩子,她复仇来了!当年参与围捕董离二人的门派此刻正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夜里便被魔女割断喉咙。 此时的忘忧正在锦州离忧馆,愁眉深锁,望向窗外。今天是木兰醉出窖的日子,她知道独孤拓一定会来。 可到了下午,独孤拓依旧没有出现,她多少有些失落地看着斜阳下沉。“你不来,那我便只有去找你了。”忘忧说着提剑下楼,拐角处,独孤拓的玄袍显露,她激动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跟前,“独孤拓你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独孤拓抬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忘忧,冷漠的眼中滑过一丝惊喜,转瞬即逝。忘忧差点扑到独孤拓身上,目光往前,那个一身素白飘逸如仙,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不是君无邪是谁! “你们,你们!”忘忧见到君无邪下意识地抬头便跑,君无邪哪容她逃脱,堵住去路,咬牙切齿:“小妖儿,你可真有本事!让我去迦罗验尸替那臭和尚洗刷冤屈不说,还跑去青云抢亲!” “无邪,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独孤拓迅速扫过楼下那几位酒客紧张的神色,不消半刻,离园主现身锦州的消息便会传开。 君无邪一手死死握住忘忧手腕,将她强拽下来,塞入马车。“这个时候你还敢到处乱跑!”君无邪恨恨开口,眼前人似乎对自己此刻的危险全无察觉,“想杀你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 “君无邪,谢谢你。”忘忧认真地说道,全赖他的鼎力相助,了尘才能被洗刷冤屈。 “唉……若是能揪出害你之人,再来相谢不迟。”说着看了一眼独孤拓,“忘忧,你父母当真是离天放和董妙卿?” 既然已经被揭穿,忘忧也不想多做隐瞒:“正是。”虽然她还暂时未想明白,夜君是从何得知自己的身份。 “那凝天珏在你手上?”君无邪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忘忧摇摇头,“凝天珏只是曾经在我手上。”无论君无邪还是独孤拓,忘忧都不敢尽信。 马车驶入木兰小筑,碧奴一见忘忧立刻怒目而视,忘忧恍若未见,熟门熟路地摸进厅堂。身后的君无邪见状很不是滋味,他看了一眼独孤拓,心中暗暗思纣,忘忧何时与独孤冷面如此相熟了? 那日收到忘忧信笺,君无邪便启程赶往迦罗,独孤拓听闻了尘蒙冤也前去相助。两人之前因为忘忧还打过一架,可谓不打不相识,这一回又为了尘精诚合作,揭穿了明空栽赃陷害的骗局。 了尘虽为迦罗弟子,可拜入明觉座下后,明觉为化解他身上戾气,从未教授他本门武艺,所以了尘根本不会金刚指,更不可能用金刚指将那几名罗汉堂僧人打死。 两人相处几日后,不免生出心心相惜之感,君无邪欣然接受独孤拓的邀约至第一山小住。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忘忧。 “独孤拓,随我来。”忘忧也顾不上许多,拉起独孤拓便往卧房走,将君无邪完全无视。 “独孤拓,鬼泣,借我一用。”关上房门,忘忧低声说道。 独孤拓慢慢踱步,坐到桌边,为自己斟茶:“你如此着急见我,便是为了鬼泣?” “正是。”洛宁是时候进入幽昙圣境,忘忧只想在大风暴来临前将他送走。 “鬼泣在木兰坞,我明日为你取来如何?”独孤拓心中千回百转,他多想告诉她,当青云、昆仑、刘家寨身披重孝跑到第一山请求主持公道时,他的心有多焦急。 “多谢。”忘忧知道独孤拓向来一诺千金,本以为还会废些周折,没想到如此容易,当下送了一口气。 君无邪在独孤拓的卧房外来来回回踱步几巡,见二人久不出屋,实在难以坐住。敛去气息,偷偷跑到窗下,窥伺起来。 “君少城主,您在这儿做什么?”碧奴清秀的小脸满是红霞,他对这位仙人模样的少城主可是倾心不已。 听到碧奴声音,屋内喝茶的两人相视一笑,尤其是忘忧,畅快不已,急不可耐地跑过去,她可不愿错过君无邪的窘态。 ———————————————————————— 第一山。 独孤柔依精心打扮一番后,命紫玉带上亲手制作的点心往木兰坞而去。谁想被告知哥哥与君少城主一夜未归,满心期待瞬间化为泡影。回到房中,将点心摔得稀烂:“紫玉,派人去查查,哥哥去了哪里?” 不多时,紫玉回转,在独孤柔依耳畔轻声低语。只见独孤柔依一双美目中怨恨骤起。 第六十三章 媚妖 更新时间2012419 11:39:52字数:3959 紫玉退下后,独孤柔依回到卧房,愤懑不已。想一日前,君无邪还在陪自己赏花游湖,都怪哥哥要去喝什么木兰醉,还邀他同去,这不,一去便没了音信。 想到忘忧独孤柔依更是气上心头,“妖女!我独孤柔依才是武林第一美人!你不就会媚男人么?哼!他们迟早会将你弃若敝履!”独孤柔依看着镜中娇美玉容,红唇亲启:“君无邪,终有一日,我会要你拜倒在我裙下!” “武林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镜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独孤柔依吓得失声惊叫!“你……你是谁!” “嘘……小姐莫慌,在下只是想助小姐一臂之力。”男子转身,露出青面獠牙的面具,皮质的手套摆弄着桌上茶具,正是夜君。 “三小姐?您没事吧?”闻声而来的守卫高声问道。 独孤柔依被眼前人强大的气场所摄,虽是害怕,却鬼使神差地想要相信他。对着窗口回道:“无事,看到只耗子,吓了一跳,你退下罢。”说完,她强自镇定地坐到夜君对面,“你是何人?” “小姐只需知道,在下与离忘忧势不两立便可。”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独孤柔依眼前晃了晃,“我想独孤小姐会喜欢这个宝贝的。” 独孤拓回第一山为忘忧取鬼泣,才入木兰坞便见妹妹迎面奔来,拉着自己撒娇道:“哥,你去哪里了?柔依都等你好半天了!” 独孤拓温柔地笑道:“遇到一位故人,所以在外盘桓了一日。这么着急,找我何事?” “自然是好事!”独孤柔依献宝地命紫玉端来一个食盒,拿出一个酒壶,打开,阵阵幽香满屋,“怎么样?二十年陈酿的木兰香!”独孤拓眼前一亮,轻嗅几口:“果然好酒!” “那是当然。”独孤柔依骄傲地说道。 独孤拓墨玉般的眸中散出几分笑意,“说吧丫头,有何事相求?” 独孤柔依难为情地开口:“哥哥,又被你看穿啦!其实也没什么事,父亲让我请君少城主一同赛马,可我请不动他,只好来求你。” “柔依,是父亲邀他作陪,还是你想邀他同去?”独孤拓发觉妹妹对君无邪可是有着难得的执着。 “自然是父亲相邀!”独孤柔依心虚地说道。 其实独孤拓也正想找个由头将君无邪支走,好与忘忧独处片刻,妹妹此举还真是正中下怀,他看了眼那壶木兰香,“我邀他便是。” 独孤柔依喜上眉梢,当下又将食盒搁到桌上:“哥,早上才到的洛州桃花酥、荷叶饼,新鲜着呢,你可一定要尝尝。”说完便欢天喜地回房换装。 其实君无邪再怎么孤僻,第一山的山主相邀还是要给些面子的,所以当独孤拓回到木兰小筑转达邀请时,君无邪还是勉为其难地应允了。不情不愿地出了木兰小筑,往第一山赶去。 独孤拓让青靛摆上妹妹送来的洛州小食和花酿,请忘忧到花厅享用。忘忧一见桃花酥便垂涎三尺,直赞独孤拓善解人意。独孤拓只是笑而不语,默默喝着花酿,看她吃得不亦乐乎。 “独孤拓,你也吃啊。”见他自顾喝酒,忘忧拿起一块荷叶饼,送到他嘴边。 “我……不喜食甜。”可是说完,他还是张口那块饼衔在了口中,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阵阵燥热自下腹涌来,看到忘忧粉嫩的樱唇,越发口干舌燥。他转身来到窗边,松了松衣襟,想让自己凉快一些,“我这是怎么了?” “独孤拓……”闻声回头,忘忧双眼迷离地扑到怀中,“独孤拓,你给我下药?” “不——”话未完已将她吻住,独孤拓猛然睁眼,运起内力,试图压制阵阵涌动的燥热,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他只觉喉头腥甜,体内欲求不减反增,烧得他几乎休克。 “独孤拓,你,你不喜欢我么?”忘忧知道自己中了蝽药,只觉这药极其古怪,每每一运内力企图压制,便如火上浇油一般,愈来愈烈。她熟知药理,知道这药只能疏导不能强压,到这个时候她也不及细想什么阴谋阳谋,只想着赶紧解脱。 “不,不可以!”独孤拓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在被药物的控制下与女子肌肤相亲,更何况对方是忘忧,一个在他心中有着特殊地位的女子。“噗——”终于在他最后一次尝试内力压制之后,独孤拓呕血昏厥。 “你宁愿自伤身体也不愿与我欢好?”忘忧只觉难堪至极,心中阵阵抽痛。 “啧啧啧,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不为你美色所动的人呢。没关系,这些人会很乐意让你欲仙欲死!”夜君面具下的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忘忧,身后两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正色迷迷盯着她。 他抬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她含春带俏的模样,手才碰到她的||乳|,便听到她克制的娇吟,“瞧,你变得更加敏感了,忘忧,你知道自己此刻模样么?简直是马蚤媚入骨呢。”夜君对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还愣着做什么?上啊。” 两个男人急不可耐地朝忘忧扑去,忘忧哪能让他们如愿,几个回合便将两具尸首丢了出去。紧接着她跪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想怎样?” “哈哈哈——”夜君笑得畅快至极,“怎么样?媚妖的滋味如何?” 忘忧脑中明明极是清醒,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咬开舌尖,用疼痛提醒着自己,“想不到毒公子除了制毒,春+药也是一绝。” “你的定力,也很让我吃惊呢,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与你耗。”夜君说着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裙子一点点撕开,“让我瞧瞧,你能忍到何时。” “不要!”忘忧拼命挣扎,摆脱他的桎梏,可是很快她便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颤声哀求着:“给我……给我……”忘忧脑中一阵剧烈疼痛,这似成相识的情景,使她被封存的记忆渐渐苏醒。 “离忘忧,我会让你付出——”可惜代价二字夜君未及出口,便倒在了地上。方才那一记点|岤,几乎用尽了忘忧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喘息着,“夜君,认识这么久,我竟然还未见过你的真容,今日,便让我如愿吧!”说着,一把掀开他脸上面具。 没有想象当中的形如夜叉,皮肤青黑,相反,他有着再健康不过的蜜色皮肤,而且他的五官,极其英挺俊朗!琥珀似的瞳色透着几分忧郁沉寂,而他藏在兜帽里的头发,竟为金色!忘忧的震惊被他瞧在眼中,他满是嘲讽的眼神挑战着忘忧的神经,她瞟过桌上那壶木兰香,咬咬牙,强撑着身子拿了过来。 打开,尽数灌入夜君口中,“媚妖,不知你自己可曾尝过?”哐当一声,将酒壶扔掉,忘忧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她对着夜君吐气如兰,“今日,是要便宜你了。”说着跌跌撞撞朝昏倒的独孤拓走去。 “得罪了!”说完将独孤拓的裤子褪了下来,她双腿间泛滥成灾,她撕扯着自己的衣物,急不可耐与他叫嚣的欲望合二为一。“嗯……啊……”忘忧努力晃动着腰肢,发出阵阵呻吟,可她发现,这不够!根本不够!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忘忧没想到的是,正当自己意乱情迷之时,一双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将她环住,握住胸前凝白如脂的两只肥兔,把玩着,欣赏着,他惑人的气息吹洒在她颈间,“唔……你此刻模样可不就是一只媚妖么?你说要便宜我的,我可不想只是在一旁欣赏。你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忘忧心中惊叫着,挣扎着想逃开夜君的狼爪,可身子却如泥一般软在他怀中,任由他将自己上身衣物撕了个精光。他长臂一伸,想将她抱起,可就在此时,忘忧发现另一双大手突然紧紧箍住自己纤腰,身下之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br / 十夫纪第27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 在忘忧少有的清醒片刻里,她尖叫着请求他们住手,可是话出口却变成了羞耻的呻吟,一切的一切都乱了套,没了章法。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她已经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她只是想拼命填满豁开的欲壑,如兽一般无休止地索要。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渐散,忘忧抱住独孤拓:“独孤拓,吻我,吻我好么?”忘忧也不清楚为何会想急于得到他的吻,或许只是想告诉他,方才所作所为,并不只是兽行。她只想得到,他的安慰。 独孤拓迷乱的眼逐渐清明,他看着怀中情潮泛滥的女子,皱起了眉头,他好想对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可不及开口便被身后之人点住了|岤道。 夜君眸中满是怒火,“离忘忧,都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此期待!让我来告诉你,你此刻在任何一个男人眼中都只是一个滛+贱的荡+妇!”他将瘫软的她拎起,放到被点了|岤的独孤拓面前,摆出一个屈辱的姿势,然后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羞辱她。“忘忧,都真么长时间了,还那么紧致水润,呼……真是天生滛+荡呢。瞧,连独孤拓也看得动情了,不如,你帮帮他吧。”夜君拽起她的头发,将她摁倒独孤拓双腿间,“用你的小嘴,好好让他开心开心!” 忘忧被他残虐地玩弄凌辱,精疲力竭,她不敢看向独孤拓,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在他眼中有多么肮脏和不堪,她两眼无神地盯着屋顶,下体已经麻木无感。当夜君低吼着在她体内喷薄释放时,她用好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点住了他的大|岤,“这一回,你该是无法移|岤了吧?”嘶哑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叫床叫到破嗓。 忘忧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找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披上。独孤拓血红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那是什么眼神?厌恶?恶心?被他这般凝望,忘忧难过得想哭,“你方才在我身上快活时,可是销魂得很呢,哈哈哈——”忘忧惨笑几声,吐纳几番后,恢复了些力气。 她望着满室狼藉,眼底冰凉,将独孤拓放倒,让两人四目相对相拥而卧。“被交换了命运的两人,好好亲近亲近吧!”说完摸出剑,在夜君伤痕交错的后腰上找到那枚火红的刺青,狠狠一刺,登时鲜血长流。 “夜君,你可知你腰上这枚纹身来历?它是东胡的圣兽火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为何会有东胡圣兽?还有——独孤拓,你可想过为何自己胸口会有一朵木兰?”忘忧说完便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独孤拓,你知不知道,姬玄仰的原配夫人,她姓荆,叫荆木兰!” 起点 第六十四章 身世 更新时间2012420 19:39:15字数:3230 “夜君,你腰上的火鹿,乃你母亲所刺,因你父系祖上东胡贵戚,世代尊火鹿为圣兽吉符。而这个东胡贵戚,复姓独孤!你的母亲——蓝沁瑜,用亲生儿子为自己换来了半生荣华!” “独孤拓,你母荆木兰孕你二月时与你父姬玄仰争夺教主之位,不幸落败,重伤逃匿,被当时的暗夜盟主所救。她伤重不治,死前托孤,恰逢蓝沁瑜往暗夜盟欲买下自己的前尘过往,好清清白白进入第一山。于是,暗夜盟主向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要你成为第一山的继承人!否则就让她是凝天宫余孽的事实人尽皆知。”当初忘忧让霓裳打探蓝沁瑜消息时,霓裳便曾说过,如蓝沁瑜这般过往被抹去之人,一定是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代价竟是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忘忧看着夜君震惊的神情快意地继续说道:“夜君,其实你也不能怪你母亲,只因你生而金发棕瞳异于楚人,她怕你父亲独孤信因不喜你而厌弃她,所以最终才同意暗夜盟主的条件。其实东胡人肤发五官皆异于中原汉人,独孤氏即有东胡血统,你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妖异,只是返祖。呵呵……真是可怜,出生便被生母抛弃,这些年在暗夜盟吃了不少苦吧?那位老盟主之所以百般折磨你,也只因为你是他仇人独孤信的儿子!”忘忧用剑锋划过他满身伤痕,“啧啧……可怜的孩子。” “独孤拓,现在你知道为何查不到蓝沁瑜的过往了吧?你与家人不亲近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你的血亲!”忘忧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眸,无力感顿生,“你为何总要摆出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好像这世上除你高洁之外所有人都是地底污泥!我好讨厌你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难道这世上真没有人可以让你动容么?!” 说完这些,忘忧陷入短暂的沉默,她看着二人瞬息万变的表情,却没有想象当中那种报复后的畅快,方才一幕幕不堪的场景不停浮现在脑海,凌迟着她的自尊。 她没有告诉二人的是,那位老盟主也姓独孤,早年因爱上冥教美人荆木兰而被堂弟独孤信设计,夺去继承资格后逐出山门。是他,亲手在独孤拓胸口刺下那朵天女木兰祭奠他死去的挚爱。他将所有这一切用东胡古文记录下来藏于一颗龙眼珠中,他大概还酝酿着什么报复,只不过一切因夜君的反叛而终结。 忘忧带上鬼泣,默默出屋,临走时没有再看那二人一眼。才出门便发现被点了|岤的独孤柔依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满脸通红,双目含恨。身后同样一动不动的曲灿,一双眼直勾勾瞪着独孤柔依,胯间搭起的小帐篷直挺挺立着。看样子方才的活春=宫是尽收眼底了。 打斗的声音由远及近,忘忧抬头看去,君无邪正与夜杀夜斩交手。 “呵,我明白了……独孤柔依,独孤拓他那么疼你,你居然如此利用他!”忘忧迎上独孤柔依恶毒的眼神,“既然如此,再让你多恨我一点,也无所谓了。”说完,她将独孤柔依抱到花厅的软榻上,三下五除二扒光她的衣物,再将曲灿抬了进去,同样扒个精光,压到独孤柔依身上。回头看了一样地上四肢交缠的夜君和独孤拓,忘忧满意地拍拍手准备离去。 见独孤柔依默默饮泣,惊惧交加,忘忧凑近她:“你为何如此害怕?哦~我明白了,你一定通知了第一山,说魔女在木兰小筑,大队人马是不是即刻就到?”看到独孤柔依眼中的惊恐,忘忧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忘忧一路飞奔,往离忧馆去,紧张过后身体开始松弛,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只见离忧馆在望,她忽然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醒来时,君无邪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从木兰小筑出来随手拿的衣物,她强撑着让自己坐起,揉了揉眼睛,发现身处君无邪的轿子中。 腰上的链子被他接上长锁,拉在手中,“君无邪,我有急事,让我离开!”想起身却一阵晕眩,手腕上微微刺痛,满是针孔,她知道自己又被君无邪放血了。 “君无邪,我想洗澡,还有,我饿了。”忘忧受不了身上那股味道,可君无邪却对她的要求充耳未闻,双眼无神地盯着轿帘发呆。 他才去到马场便知道自己上当了,因为根本没有山主,只有独孤柔依笑盈盈相侯。见状他转身就走,却被独孤柔依拦下。“君无邪,你为何这么怕与我独处?” “不是怕,是没兴趣!”君无邪说着拔腿就走。 “那你对谁有兴趣?那个妖女离忘忧么?”独孤柔依漫不经心地说着,估算着时间。 君无邪闻言停下脚步,扬眉道:“是又如何?” “你会对她始终如一么?不论她做了什么?”独孤柔依昂起头,直视君无邪。 君无邪被独孤柔依审视的眼神弄得十分不悦,可心中却也在打鼓,不禁自问:“我的底线在何处?对她又能容忍到何种程度?”抬头看向独孤柔依明媚的笑颜,“你——对她做了什么?” 闻言独孤柔依神色一黯,冷笑道:“少城主你可真有意思,我能对她做什么?” 君无邪深深看了她一眼,径直赶回木兰小筑。独孤柔依亦步亦趋,她走到哪儿,曲灿自然跟到哪儿。就这样,一行三人来到木兰小筑。才入门独孤拓便发现不妥,小筑中所有仆人都昏睡在地,他暗道不好,急忙四处寻找忘忧踪影。 谁知道竟会看到那般不堪入目的滛-靡景象,她本就娇小的身子在两个男子中间被称得更加玲珑,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吻印和抓痕,男子泻出的浊物正顺着她的臀瓣往下滴淌。而她娇声吟喘着与两个男子尽极缠绵,迷醉癫狂的神色显然是享受至极…… 君无邪只觉自己的心被在一瞬间击得粉碎,他强忍住恶心迎上独孤柔依得意的笑颜。未等她开口,抬手便封住了她与曲灿二人|岤道。君无邪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好容易抓住一丝清明想的却是不能让人看到屋中情形。 他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屋里三人定是中了某种厉害的催|情之物,否则以独孤拓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荒唐事,随即君无邪又惨笑两声,是啊,独孤拓做不出来,可她……她却不敢保证了。正当他准备进屋施救之时,夜杀夜斩悄无声息地出现,挡在门口。等他打退二人回返,发现忘忧早已不知去向,见屋中相拥而卧的“两对”,他知道是她的杰作,忙跃上屋顶追寻她的踪迹,瞥见大队人马朝着木兰小筑赶去,他心中暗道好险,无比庆幸她及时离开。 她瘦小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君无邪一咬牙追了上去,正好接住她急速下坠的身体。 君无邪收回神思,看着忘忧平静的面庞,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恨,他怒,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恨些什么,怒些什么。 “君无邪,我想洗澡。”忘忧不满地皱眉。她自然猜不到君无邪此刻所想,她更不会知道自己这句话成功点燃了君无邪这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洗澡?好,我让你洗!”他阴鸷地瞪着她,命令阿金停轿投栈。关上房门不等忘忧脱衣,便将她丢进浴桶,热水烫得忘忧一阵惊叫。“你不是要洗澡么?好,我给你洗,你那么脏,当然要好好洗洗!”说着跳进浴桶,扯开她的衣物,用布巾拼命擦拭她的身体。 忘忧被他摁住,只觉皮肤火辣辣的疼,“君无邪,你个疯子!”她挣扎着叫骂着与他扭打作一团。 “你怎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你还有没有廉耻!”君无邪终于撕下神仙的假面,声嘶力竭地狂吼道,紧接着只听砰一声,浴桶崩裂,水洒了满屋,两个人湿哒哒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哈哈哈……”忘忧大笑几声,“无动于衷?你怎知我无动于衷?难道我非得寻死腻活才叫有廉耻么?”她晃晃悠悠站起身,继续说道:“再者说,我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言罢她钻进被窝,倒头便睡。 “不……不要……住手!住手!”“呜呜……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半夜,忘忧发起了恶梦,裹在被子中瑟瑟发抖,君无邪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手脚却是冰凉。忘忧本能地寻找着热源,钻入君无邪怀中,拉着他的衣襟小声啜泣:“玉痕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我被人欺负了,被人欺负了……” 她此刻的弱小和无助让君无邪起了怜惜之心,他拉开被子,喂她吃下几粒丹丸。她满身的伤刺痛了他的眼,掏出药膏为她涂抹。尤其是红肿的下体,有撕裂的痕迹。君无邪只觉血脉膨胀,恨不能将那下药设计之人碎尸万段。 手指碰到她的柔软,清凉的药膏细细滋润着她的伤处。忘忧眉间舒展,轻扭着腰肢,一手拉过君无邪,嘤咛道:“唔,独孤拓,轻一点,轻一点呵……” 君无邪只感到头脑一热,手上猛然施力。“啊——”忘忧被剧痛惊醒,捂着剧痛的手腕看向施暴之人,“君无邪,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怎样!”君无邪冷笑着将她拉到自己眼前,咬牙切齿:“我想将你锁在笼子里,锁一辈子!” 第六十五章 囚爱 更新时间2012421 20:40:50字数:3256 君无邪这一回,是来真的。忘忧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关进了锁妖塔,而且真的被装进了笼子里。颈间、腰间都被玄晶锁链缠绕,他为了防止忘忧逃跑,日日取血,让她变得极其虚弱。他甚至于——不给她任何衣物蔽体,她变成了他的私宠,他的药奴。 “君无邪,放我走!”忘忧的水和食物,都由他亲自料理,只是,他不与她说话,一连七日皆如此。“君无邪!你个变态!放开我!放开我!”无论她怎样喊叫,他像聋了一样,连眼皮都不抬。 忘忧躺在绒毯上,捂着坠痛的小腹,双唇发白。听到他的脚步声,忘忧抬起头。君无邪放下药箱,替她断掉的手腕换药。忘忧疼得吸气,她从不曾想过君无邪发起狠来会这般恐怖。咬咬牙,拉住他的衣摆,“君无邪,可不可以给我几条亵裤和……和棉布?”忘忧声若蚊蝇,眼光瞟向被经血弄脏的下身和绒毯。 君无邪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片刻之后端来热水和棉巾,非常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身子,为她穿上裤子,换下脏掉的绒毯,然后默默离开。 之后几日,君无邪再未放血,忘忧得以喘息,身子渐渐好转,连腕上的断骨都在飞速愈合。然而,忘忧发现食物和饮水中总有淡淡的药香,他在拿自己试药?正想着,君无邪走了进来。 “君无邪,你究竟想做什么?”忘忧实在捉摸不透这个男人。 他依旧冷着脸,不置一语来到她面前。他先是用面巾捂住她的小嘴,继而开始拿出绳索,在她身上缠绕,打结,最后将她掉在半空中。绳索将胸前玉兔勒得格外突出,眨巴着两只红眼晃来晃去。绳结嵌入两腿之间,摩擦着她的幽处,令她痛痒难挡。忘忧没有想到君无邪竟这般记仇,以上回自己报复他的方法回敬。 他分开她的两腿,摩挲着她娇嫩的花蕊。从盒子里取来几样东西——忘忧定睛一瞧,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比划着大小不一的木制,挑出最大那一根,拨开绳结,顶到她花径的入口。忘忧瞪大眼睛,拼命摇头,君无邪懒懒抬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他并未因忘忧的反应而停止手上动作,他按住她剧烈地摇摆着臀,用那东西不停捣弄着她的柔嫩之处。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审视片刻,又取来两个小巧的木夹,夹住她挺立的樱桃,欣赏着她痛苦又性奋的表情…… 之后每天如此,不分昼夜,好像只要他兴致一来,便会到此折磨她一番。忘忧被他虐得精疲力竭,连骨头都是酥的,哪里还有力气逃跑,她唯一的期待就是君无邪快点离开,只有他走自己才能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日君无邪离去,忘忧趴在毯子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又有脚步声响起,她以为君无邪去而复返,立刻警醒。可又发现脚步声与往日大为不同,似是女子。 “啊——你,你——”君无染掩住惊叫,难以置信地看着笼子里的忘忧。 这还是半月来,头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不管对方是谁,忘忧还是有些兴奋的,“我怎么了?拜你那个变态弟弟所赐!” “离姑娘,你可知外头多少人在寻你踪迹?有人已经出价黄金万两买你项上人头,可是谁会想到你竟会在此。”君无染语调中透出淡淡嘲讽,眼光不住打量着四周。“如果你求我,我会考虑放你出去。” “求你?”忘忧冷笑两声,“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记得君大小姐可不是什么热心人。” “只要你答应不再去打扰了尘,让他好生在寺里清修,我便放你出去,你身上的玄晶锁链我可以打开。”君无染原本清冷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急切。 “你们君家人看似冷清,其实一个个深藏不露,变态异常!君无染,你说你很爱项亦泓,这就是你对他的爱么?既然你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他要入寺修行也好,出家还俗也罢,都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你太看得起我了!” 君无染被忘忧一通教训,恼然道:“离姑娘,我君无染虽是痴心但也不致如此狭隘。我请求你不去打扰他,只想让他平安无事,你半月来被无邪禁于塔顶,又怎知外头风云色变。亦泓他执意还俗,明觉方丈不允,明空以戴罪之身指证他与灭了三个门派的妖女有染,他此时已是千夫所指。我只想你可以当面澄清与他毫无瓜葛,好还他一个清净世界。” 那个明空真是好本事!忘忧暗暗心惊,如此境况之下居然还能翻身反咬了尘一口。若真如君无染所言,那恐怕不止了尘处境堪忧,所有与自己有关联的人恐怕都不能幸免。忘忧心中已将夜君诅咒了个七八百遍,他这一手,当真歹毒! 君无染见忘忧神情严肃,想她已相信自己所言,心下宽慰,正欲开口,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姐姐,你来此作甚?” 不止君无染,忘忧也吓了一跳。君无染心虚地低着头,支支吾吾:“呃,无邪,我……我来看看离姑娘。” 君无邪走到姐姐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姐姐,我不想在此处见你第二回。” 君无染被弟弟的严厉吓到,自从他带离忘忧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古怪,孤僻。君无染在弟弟的注视下,甚至连再看忘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提着裙子逃似的飞身下塔。 “还有力气说那么多话?看来是没有玩够?!”半月来,君无邪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直见挑起眉毛,打开笼子,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忘忧没有可以退缩的余地,认命地被他吊起,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被封口,而是被带上了眼罩。她的自尊和羞耻心早已被他踩在脚下,不再强忍,不再反抗,只听从于身子的欢愉。 “君无邪,你这般玩弄我,却气息如常,我实在忍不住怀疑,你—不—举。”她虽看不见他,却清楚地感受他的怒意,果然他手上用劲,弄得她好痛好痛。 忘忧强忍住不适,扯开一个笑容:“君无邪,这么对我,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你高兴么?你开心么?可我怎么看不到你的笑脸呢?君无邪,我好可怜你,你现在的模样没有丝毫生气,像一只人偶。可是不能动弹,被人摆布的人明明是我!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嗯——啊——”忘忧忍不住痛喊出声,他滚烫的巨大顶得她好痛。 他埋首在她颈间,粗重的呼吸撩拨着她敏感的耳垂,不满地自语:“玩弄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这么小。”忘忧被他握住臀瓣,慢慢适应他的巨大,一点点吞咽,忘忧真觉得自己会被他撑坏,本能地挣扎起来,“君无邪——不——啊——”他终于如愿以偿挤了进去,忘忧只觉整个密道被涨得满满当当毫无余地,他每一次的律动都让她痛得绷紧脚背。她的紧张让他很不满,他开始温柔地爱抚她的敏感处,忘忧也来不及惊异君无邪对自己身体的了如指掌,被他调弄得情潮泛滥。她的反应令君无邪极是满意,他终于为这半月来压抑的欲求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她滛=浪的叫喊声中得到一次又一次的释放…… 得到满足的君无邪终于放开了忘忧,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手指拂过那些纵横交错的勒痕,忘忧颤抖着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他。 忽然她感到几滴温热的泪落到颈间,他低低的啜泣声,撞击着忘忧的耳膜。“对不起……对不起……忘忧……忘忧……”他抱住她,泪流不止。 忘忧没有摘下眼罩,因为她不想看到他的眼泪。 那日之后,君无邪忽然转了性子,再未对她做过任何过份的事。每晚与她同眠,即便是欢好也是做足前戏,尽极温柔。但饭菜饮水里的药香依旧。 “忘忧,我好害怕,怕一打开链子你便会走得无影无踪……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一个人的……”君无邪如梦呓一般在她耳畔细诉衷肠。 “没用的。”忘忧转过身,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君无邪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眸中闪过一丝伤感,“你……知道?” “我医术虽是不精,但药性还是识得的。”她双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若是有方,凝天宫史上那么多位宫主又怎会含恨而终?”这三月来君无邪都在为一件事不懈努力着——千方百计让她受孕。 “我想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君无邪说着紧紧搂住她,“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君无邪,让我走罢。我……会回来看你的。”忘忧枕在他的胸口,淡淡说道。 回应忘忧请求的是他含泪的长吻,带着绝望的味道,心在不知不觉间全然交付,等反应过来之时,竟是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羞辱她、惩罚她,可到最后才发现,对她的凌虐就是对自己的折磨。妄说囚她一辈子,不过三月光景,她的憔悴便已经令他方寸尽失。君无邪用三个月的时间搞清楚了一件事,对于离忘忧,他是毫无底线可言的,也注定了这份爱不可能对等。 他不停地索取,而她也热烈地回应,“君无邪,君无邪……爱我,用力爱我……”抵死缠绵。 忘忧醒来时,发现身上的锁链已经解开,枕边人的睡颜正好配他名中的无邪二字。悄悄起身,穿上他的外衫,吻了吻他的眼,“再见。” 忘忧知道他早已醒来,每个人都有不愿面对的东西,对于此刻的君无邪而言,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她的离去。 第六十六章 容妃 更新时间2012423 22:30:32字数:3581 “母亲,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嫁给曲灿,不要!!”独孤柔依苦苦哀求,希望门口的母亲能够动容。可独孤夫人却没有丝毫妥协的样子,“柔依,事到如今你还想怎样?那日丑态幸好看到的人不多,若不是龙淼手快,恐怕早已人尽皆知!你父亲此刻怒气正盛,你就消停一会吧!” “娘,你快与父亲说说,我是被那妖女陷害的,我跟曲灿根本什么都未发生!”独孤柔依哪里会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将自己给陷了进去。 “就算为娘相信,你爹又拿什么去堵悠悠之口?曲灿本就心系于你,他们曲家世代忠良,你爹他恐怕——恐怕还是乐于他当这个女婿的。”蓝沁瑜这话倒不假,独孤家本就是三大家之首,女儿的婚姻不容他人置喙,与其远嫁别处徒增利益纠葛,倒不如找个老实本分又忠心的入赘进来。 “不!我不要!要我嫁他还不如让我去死!”独孤柔依狠声道,“娘,您救救女儿,救救女儿吧!” 蓝沁瑜面容冰冷,眉头微蹙,“柔依,曲灿他是真心爱你,定不会委屈你的。”蓝沁瑜出于母亲的角度说出这番话也并没有错,曲灿一表人才,武功也是上佳,配柔依虽是略逊,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娘,怎么连您也如此教训女儿?难道女子与人有了肌肤相亲,就非得嫁与那人不可么?我不愿,我不从!”独孤柔依拼命拍打着门板,她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让她委身下嫁当着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柔依!”蓝沁瑜透过门缝,定定看着女儿,“柔依,人有时是需要认命的!”就如当年的自己,与姐姐同爱独孤哲,最后嫁的确是他哥哥独孤信。那个男人呵,当真是至死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所以她比谁都有切身感受,与其嫁一个不爱你的,倒不如嫁一个会疼你的。 “不,不……我不认!我不认!”独孤柔依伸出手去抓住母亲的裙摆,“娘!娘!” 蓝沁瑜扼住女儿手腕,将她手挪开:“柔依,是为娘将你宠得这般不知进退,你长大了,该学着懂事了。” “长大?懂事?”独孤柔依反手握住母亲手腕,冷笑道:“娘,您现在才来对女儿说这番话,是不是太晚了?您知道教训我,那您自己呢?当年你若是认命,恐怕就不会有今日尊荣的独孤夫人了吧?母亲!独孤拓,根本就不是我哥哥!而且,我不确定曲灿他究竟有没有听到……”独孤柔依目露狠色,直直盯着母亲,其实那日她比曲灿先到一步,曲灿只听到了后半段,根本不明所以。 蓝沁瑜整个人僵在当场,这陈年旧事可谓隐秘至极,除去死掉的暗夜盟主,就只有自己知晓。她是从何得知?!可更让蓝沁瑜发寒的却是女儿眼中的狠厉,与当年的自己别无二致!她长叹一声,看来这双手只要沾过血腥,便再难洗净了。 “娘,您会帮柔依对么?”独孤柔依甜甜唤道,脸上绽开小女儿般的笑颜。 木兰坞中,独孤拓披头散发只着中衣呆坐在水边,他怎能料到自己的人生在短短几日间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小他便发现母亲只有在人前才会对自己亲近,而母亲与大娘之间的那些争斗,除了让他屡受伤害,更是让他深恶痛绝。从小所见皆是女子勾心斗角,狠厉毒辣。稍大一些之后,各色各样的女子开始对他,叫他更生轻贱。除了柔依,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世间真的再无旁的女子值得他去珍惜。 可独孤拓没有想到是,这个他曾经视作唯一的女子,竟然如此利用自己!利用自己去伤害她。她——离忘忧,第一个抱过、吻过的女子,更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虽然,她的一切与自己当初所想相去甚远,可还是不自觉被她吸引,忍不住想与她亲近。可是他期待的亲近却不是如那日一般的……。 “独孤拓,吻我……吻我好么?”闭上眼,她的声音犹在耳畔。她有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自己却来不及给她一个回应。“忘忧……忘忧……” “公子。”碧奴壮着胆子禀报道:“山主驾到。” 独孤拓冷漠地转过身,“不见。” “公子!”碧奴只知道公子这句不见,着实为难下人,因为谁人敢拦山主呢? “不见?好一个不见!”盛怒的独孤信阔步进来,冷笑道:“哼哼,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手一扬,带着内劲的掌力打得独孤拓跪地猛咳。 独孤信宽厚的大掌扶着独孤拓背脊,“爱之深,责之切,为父的苦心,你得明白。我已派出曲通向白帝城求亲,你也该成家了。” 关于独孤拓是断袖的传言已不是什么新闻,只不过那日在木兰小筑,被亲眼证实而已。独孤信被气得够呛,长子去世本就打击不小,不过才一年光景,一双子女又闹出这种丑闻。第一山这些年正是高处不胜寒,接连的打击让他越发感到身心俱疲。 “父亲!”独孤拓抬起头,怔怔望着这个唤了二十三年父亲的男人,“您要保重身体!”他跪地三叩,衷心祝祷。 独孤信正感欣慰,看到儿子决然的表情,他刹时间慌了神。“拓儿!拓儿!”他老了,追不上他轻快的步伐,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掠过水面,隐于林间。 “山主?山主!”碧奴、青靛闻讯赶来,“快来人呀,请大夫,大夫!” “夫人,山主的病极是凶险。”龙淼说着不停拔出剑鞘。 “龙淼,他是我的夫。”蓝沁瑜秀眉微拧,“武林同道敬重的人,是他。” “龙淼明白了!夫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小姐所言究竟有几分为真?如今的暗夜盟主当真就是——” “他金发棕瞳异于常人,应当不会有错。上苍庇佑,我儿得以成|人。拓儿走了也好,这些年每每看到他,我内心便倍受煎熬。如今能得以解脱,也算是菩萨保佑。”蓝沁瑜言罢对着神龛上的观音拜了又拜。 “夫人,曲通叔侄应当已从白帝城回返,咱们在何处动手?”龙淼嗜杀的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 “在洛州好了,就让离忘忧那个小妮子替咱们担下这罪名。”蓝沁瑜说完摆了摆手,龙淼领命而去。 “离忘忧?呵呵……”蓝沁瑜沉吟片刻,低低笑道:“姐姐,你调教的好徒弟这一回恐怕再难逃出生天了。” 出了白帝城便是香河,忘忧顺流而下来到青州。她沿途留下记号,打算在城内盘桓几日,去花满楼与霓裳商榷事宜,顺便打探夜君的动向。 拥挤的河道陡然间有序起来,所有船只都不约而同地靠岸避让。这是怎么回事?船舱里的忘忧坐不住,探出头来,不等开口,只见船家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随着震耳欲聋的山呼,只见远处庞大的画舫徐徐驶来。雕龙画凤,金碧辉煌,俨然一座漂在水上的殿宇。 前面几艘来不及躲让的小船直接被龙船带起的波澜掀了个底朝天。忘忧抬头看向那个站在船头的男子,明黄|色的袍服,英姿勃发。年轻的帝王,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巡视自己的国土。 可是忘忧的目光很快便被一道的身影吸引,那个站在皇帝身后一身宫妆的女子,为何这般眼熟?她是说过,她羡慕那些宫墙里的金丝雀,可忘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真的将自己折了翅膀! 入夜,皇帝的行宫依旧灯火辉煌,值夜的士兵手执长戟有条不紊地巡视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忘忧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入,朝着舞乐喧嚣之地飞去。 “朕的爱妃累了,诸卿尽兴。”皇帝话音刚落,群臣便起身行礼:“恭送容妃娘娘。” “妾身告退。”容妃作礼告退,被人簇拥着、搀扶着上了步撵。忘忧一路相随,进入她的寝殿。 容妃宽衣后屏退下人,独坐镜前,轻哼着小调,梳理乌发。“容妃娘娘?” 容妃一愣,从镜中望向身后之人,“你来啦。”随意地与她打着招呼,继续梳理着头发。 “什么叫我来了?”忘忧握紧拳头,“霓裳?容妃娘娘?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啪的一声,霓裳将梳子拍到桌上,“解释?解释什么?”她猛然站起,转过身来。 “你!你!”忘忧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惊诧至极。 霓裳别过脸去,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对不起宝贝,吓到你了。”她端过补品,轻饮两口,“皇帝子嗣稀薄,仅有两个公主,他——会是个男孩儿。”她表情中透着几分自信,随即浮起幸福的微笑,“他……很疼我。” 忘忧差点背过气去,帝王之爱,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消受的,她叹息一声,“霓裳,只要你幸福就好。” “幸福?”她扬眉,“或许吧。”她寻了个舒服的坐姿,露出因为怀孕而肿胀的双腿。“夜君没能杀死了尘,暗夜盟失信于帝王,后果相当可怖。所以夜君将我抛了出去,他知道我已背叛,所以将我送给皇帝当替罪羊。可是项亦风似乎厌倦了宫中那些中规中矩的女子,对我竟是十分倾心。我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以青州太守小女儿容氏的身份侍奉君王,幸得圣宠,孕有龙种,封为容妃……” 霓裳叙述的过程中,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忘忧看着她,想努力从她这笑容中辨出她的真意。可却是徒劳,今日的霓裳,自己已经看不懂,读不透了。 “忘忧,谢谢你,你教会了我很多。”她握住她的手,咯咯笑了起来,“哈哈哈,瞧,我们两个真是有趣,往后我要和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而你,继续被被很多男子追逐……”说到此是,霓裳的眼神暗了暗,“夜君,他再不能控制我了,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够了!我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忘忧,你会为我高兴的,是么?” “是,我会为你高兴。”忘忧张开双臂,拥抱了她:“霓裳,保重。”霓裳的选择,忘忧无法赞同,她所能做的,唯有祝福。 “忘忧!”霓裳突然叫住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几字:“小心夜君。” 忘忧朝她郑重地点头了头,戴上面罩,飞身离去。 “忘忧……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吧。”霓裳抚摸着小腹坐回榻上,“宝宝,娘亲很爱你,很爱你……” 第六十七章 风紧 更新时间2012424 23:27:55字数:3775 “容妃娘娘?”忘忧走后不久,夜君便出现了。他依旧戴着面具和手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霓裳看着他,努力回想着他从前的模样。 “暗夜盟主深夜造访,所谓何事?”霓裳别开目光,冷冷开口。霓裳的冷漠似乎令他十分不悦,“好个姐妹情深,霓裳,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 “夜君,人,总是会变的。”霓裳心底冰凉,只恨自己回头太晚,奢求他的情爱。 夜君面具下的脸泛起了一丝落寞,这么多年总是肆意挥霍着她的爱和好,已成习惯,可忽然有一天,那个总是满眼崇敬、爱意拳拳的姑娘不见了,转眼便站在了自己的敌对面。夜君不能忍受这样的背叛,曾经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背弃自己,只有霓裳不会,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因为离忘忧的出现,不仅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毁掉,更是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将自己身世抖露,他不能容忍,无可容忍! 夜君的沉默让霓裳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慰,她低低叹息着,或许人皆是如此吧,总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觉拥有时的弥足珍贵。 “容妃娘娘,今夜前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会毁掉你的好姐妹离忘忧,我会让她凄惨无比地死去!”夜君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霓裳内心上演着天人交战: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不不不,不能说,不能说!要让他后悔,后悔!可是,她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啊! 若是放在从前,但凡背叛自己的人皆难逃一死,什么皇帝的宠妃,他才不会在乎。可是,自从得知自己身世后,夜君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心慈手软,对于霓裳,居然会有歉意,居然会成全她退隐江湖的意愿。“娘娘还有何吩咐?”他满是嘲讽地问道,并未转身。 “忘忧……是不会让你得逞的。”霓裳终于还是咽下了那些话。“那便拭目以待。”夜君言罢,信步离开。 霓裳抹着泪,坐倒在榻边,“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过不了!忘忧,对不起,对不起!” —————————————————————————— “叔叔,君无邪端得架子好大,竟然咱们侯了两日!这也罢了,哪有当场拒婚的道理,将咱们第一山置于何地呢!”曲灿满腹憋屈,“咱们如此回去,还不晓得山主会不会责怪。”说道回去,曲灿心情大好,想临走时师父那般暗示,清楚无误地传达了欲将柔依下嫁的意思。想及此他喜不自胜,暗道,这一回倒是真要谢谢那妖女了。 曲通看着侄儿傻笑的模样,默默摇头,以他对小姐脾性的了解,不生出什么事端,那才叫怪呢。正想着,周遭林中飞鸟惊起,不等众人拔刀戒备,潮水般的黑衣人从林间蹿出,开始了大肆杀伐。 “灿儿,快走!”曲通发现黑衣人中的强手皆将曲灿当做了目标,招招致命,不留余地。他杀出一条血路,前去相助,“阿灿,走!”他双臂一展,将曲灿推出战圈,一人与五人周旋起来,不过片刻便身中数刀。 曲灿有些发懵,自记事起,第一山的弟子不论走到哪儿都是高人一等,被人逢迎恭维。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很快被人打得节节败退,遍体鳞伤。叔叔用性命为他争取来的逃生机会,他没有错?br / 十夫纪第28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错过,可是他好累,身上好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人呢?”“往那边去了。”“赶紧搜!格杀勿论!” 曲灿捂着大腿豁开的口子,忍住剧痛藏身于枯枝腐叶堆中。只见一个黑衣人朝自己走来,新鲜的人血顺着刀锋往下滴落。曲灿伏在地上,看到那人的双脚在眼前晃来晃去。忽然间他双瞳放大,死死盯住黑衣人的靴子,那靴子他认识的,他认识的!第一山的衣物鞋袜都是订制专供,这双靴子虽是拆掉标记,可他依旧认了出来。 他情绪的波动使得呼吸紊乱起来,黑衣人看着面前的枯枝堆,缓缓举起了剑。此时的曲灿,斗志全无,趴在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自己稀里糊涂地死去,死时心里还念着她的好。 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紧接着,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了起来,“快走!”曲灿盯着这个樵夫打扮的男子,“你是谁?” —————————————————————— 暗夜盟阎罗殿与灵通阁分裂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阎罗殿的杀手倾巢出动,只为围捕一个叫离忘忧的女子。 “想不到这丫头的命那么值钱!啧啧啧,都涨到十万两黄金了。”白眉口气中居然透出点羡慕,“想当年我白眉老的身价也才两万两而已。” “啐,今时不同往日,你也去动第一山试试?”黑眉撮牙:“如此一来,第一山的地位还真是岌岌可危,山主病重不说,大弟子和管家还给人杀了,倒是栖凤山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啊。” “黑眉呀,我怎么觉得姓凤的小子不地道呢?丫头那么帮他,他倒好坐享其成,任丫头被人污蔑追杀。” “唔,他也有苦衷吧,要与第一山争锋,这个当口容不得半点差池。丫头的污名也只有等他大权在握才能洗清啊。”黑眉自觉很有道理地说道。 凤楚自然不可能知道天音馆的屋顶上,有两个老头正在八卦自己。他打了一套拳,便觉气喘心跳,满头大汗地回到座中。休息过后,沐浴更衣,坐到镜前。 镜中人憔悴苍白,银丝满布。这么多年来,他很少这般审视自己,正发呆呢,凤歌推门而入。 “哥,你瞧!”凤歌风尘仆仆,捧着一个盒子,献宝似地端到凤楚面前。 “什么?你高兴成这样?”凤楚转过身缓缓坐下。 凤歌也不多话,将盒子递给哥哥,凤楚接过打开。只见盒中放了一柄镜子,“这有什么,不过一柄——镜子。”这是镜子没错,可比之铜镜不知清晰明澈多少倍。手柄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忘忧镜。 “哥哥,之前咱们还在为贯通商路欣喜不已,现在我才知道,忘忧对姬夜尹,终是偏心的。你可知道罗刹海现在不用打打杀杀,也能赚得盆满钵溢,全靠这个小玩意儿。” 凤歌说着又命人搬进一口箱子,打开抬出一面更大的玻璃镜将原先的那面铜镜换掉。“之前我还在苦思她口中所说达官显贵竞相追逐的物什会是什么,谁想她的妙法竟能制出这等新奇!” 凤楚含笑望向弟弟,“歌儿,你此刻神情倒像是这些东西皆出自你手似的。” 凤歌傻笑着挠了挠头,想到忘忧,兄弟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昆达老爹进来,“两位主人,栖凤递来消息,庄主已入锦州,让二公子前去会和。” 凤歌与哥哥对视一眼,“老爹,你可知是个什么由头?”昆达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但老奴猜想八成与三派灭门案有关。” “哦?看来独孤信这一回是真的病了,否则,也不会轮到迦罗来管。独孤拓在这个时候出走,对咱们栖凤而言再好不过。歌儿,事不宜迟,你赶紧去迦罗寺与凤云傲回合,搞清状况,我怕会对忘忧不力。”凤楚这些天都在搜寻三派灭门案的证据,希望可以还忘忧一个清白。 “我知道。”凤歌摆出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带上哥哥的佩刀,大步离去,他不会忘记在人前,他是凤楚。 凤楚独坐片刻,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换了墨弦的装扮命人套好车马,也往迦罗赶去。 “园主,悦然还是觉得此去迦罗凶险,您不要管那个和尚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可是悦然也知道自己的劝说根本顶不了什么用,又着急又上火。 “暗流,带上悦然赶紧走,不要告诉我去哪里,过了风头再说。”夜君正四处拉仇恨,自己倒没个什么,可她不想底下人枉受牵连。“暗流,走呀?我去接和尚,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忘忧拍拍暗流肩膀,朝他怒了努嘴。 暗流会意,扛起悦然便往外走,任她如何叫骂都不放手。忘忧笑呵呵目送这对欢喜冤家离去,又将明月那只小财迷赶走,一个人坐到空荡荡的酒肆中自斟自饮起来。 当那三个门派的后人以及受到威胁的门派跑到迦罗求助时,明空指认了尘与忘忧有染,他言之凿凿,将二人关系道出。使众人确信只要拿住了尘,妖女必会现身。紧接着他又巧舌如簧,挑拨迦罗关系,明觉本就偏心了尘,这是公认的事实,作为大弟子的了空常有不满,在他煽动之下也提出要明觉给出一个交待。 明觉见状只觉难辞其咎,甘受两百棍刑,罚自己教徒无方。了尘自是不愿,当即上演一出师徒情深,当即领了一百棍,如此一来正中明空下怀,整座寺暂由实心眼的了空掌权。明觉又暗地撺掇不得志的净悟,发展了一匹支持自己的僧众,说君无邪与了尘沆瀣一气,污蔑他杀人。如此,迦罗成了一团乱麻。 忘忧只想带上了尘快些离开,至少在那和尚做出什么山河色变的壮举之前,她可不想下半辈子被一个苦大仇深整天寻死腻活的和尚缠着。 “可找到你了!快些随我离开。”子穆风风火火赶来,抓起忘忧便往外来。 “有话好好说,我哪儿也不去。”忘忧将手一甩,重新坐回座中。 “外头多少人想杀你,你居然还大刺刺坐在此处,忘忧,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子穆关切地皱紧眉头,“你这几月去了哪里,叫我好找。” “我……”想起这几月的经历,忘忧羞愤至极,“子穆,你走罢。就当我食言好了,我……配不上你的好。” “走?你居然赶我走?离忘忧!你太过份了!”子穆拍案而起,指节咯咯作响。 “我一直都很过份,你今日才认识我么?”她挑起眉,不屑地笑道。“我自私冷漠,无情无义,是你自己瞎了眼非要拽着我不放!” “忘忧,这几月究竟发生了何事?”子穆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重新坐下,温言问道:“忘忧,告诉我好么?” “子穆,我和独孤拓……我们上床了。”子穆眸中怒意渐起,酝酿着一场风暴,可忘忧并未有停口的打算,“还有君无邪。”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子穆恨不能将牙齿咬碎,“你怎可如此待我?!” “他二人俊美非凡,人中龙凤,叫我如何不爱?我与你怎样?情定鸳盟?还是拜过天地?我为何要顾忌你的感受?子穆,你不是今天才认识——” 【啪】一记耳光,打落她的话语。“你怎可如此不知廉耻?!”子穆颤抖着,怒不可遏。 忘忧抹去唇角血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君无邪也是这么说,可是你们他妈的还就爱我!这叫什么?这叫贱!大楚的好姑娘都死绝了么?你们一个个追着我不放,我受够了!我不想要也要不起!”最后一句话,忘忧几乎是尖叫着喊出。 她一碗接一碗地灌着自己,直到眼前男子黯然离去。 第六十八章 围剿 更新时间2012425 22:15:39字数:3335 忘忧望着窗外苍茫暮色,心底一片寂寥。这些年自己像一匹马、一头驴,被驱赶着鞭策着按照预定轨迹往前走,初衷早已不在。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世为人,不止一次赌咒发誓定要好好活上一场。可终是受制于性格当中与生俱来的软弱和被动,活得困累交加。 残酒饮尽,她绑好头发,系紧衣带,往第一山而去。夜,像浓得化不开的墨,迦罗山的灯光比之别处更加稀疏。忘忧小心避开厢房内各门派的高手,来到方丈禅房,意料之外,莫说了尘就连此间主人明觉大师也不见人影。她暗暗称奇,手下探子还不至于如此不堪,连这点消息都探不明。她狐疑着又飞身往后山而去,达摩洞外的萤火虫早已不再,阵法已解,说明了尘不在此间。 忘忧无功而返,此时已近黎明,早起的僧人已经开始准备早课,忘忧隐身于暗处,寻找着那个和尚的蛛丝马迹。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师傅,别来无恙啊。”忘忧抓住净心一跃而起,藏到巨木之上。净心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抱着树枝瑟瑟发抖,“女……女施主,你……你还有胆来此?” “胆?怎么没有!净心,乖乖告诉我,你了尘师叔在何处?”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小僧不能说,不能说!”净心闭着眼,急得满头大汗。 “不说?唔……那我就看看,在你心中是佛祖重要还是师叔重要。”忘忧说着朝他身上靠去。 净心闻到忘忧身上的体香,猛然睁眼,她红唇微启,眼见便要亲到自己。净心吓得差点哭了出来,“施主,施主,小僧是出家人,出家人呐!” “出家人?我今日就让你当不成!”说着做势欲吻—— “在修罗塔,在修罗塔!”净心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忘忧已飘然离去。留他一人呆在百丈高的树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言不实,打了诳语,佛祖莫怪莫怪!” “了尘会在此处?”忘忧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塔身,不禁奇道。马上便有人回答了她,只不过,对方是冲她丢的刀子。 忘忧左闪右躲避开暗器,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好个净心,居然骗我!”她哪里想得到老实巴交的净心也会骗人。 “妖女!拿命来!”几个不入流的角色,提着刀剑欲找她拼命。“为我青云报仇!”“报仇!报仇!”“为我昆仑!”“……” 忘忧不想伤人性命,只是卸了兵器将人打晕。但这些人像是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朝自己扑来。虽伤不到她,可这般下去也是极耗体力的。 铁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男子小声说道:“暗夜盟主果真好手段。” “三娘谬赞,能对本派门人下手,还舍掉一个儿子,夜某自愧不如。”夜君言语中透出几分不屑,可世间若是没了铁三娘这般利欲熏心之人,岂不少掉许多乐趣?随即他想到自己那位母亲,当年她丢下自己时,是否也是这般狠绝? “到这个时候,还不忍下杀手?”夜君有些失去耐心,他要的是坐实她的罪名,之前几桩灭门案是趁着月黑风高做下,并无多少证人,那么此时光天化日,正好让各大门派瞧瞧这妖女的手段。 夜君的心思忘忧怎又会猜不到,所以她只是小心避让,让攻击者失去反击能力。几番下来,冲锋之人也没了之前狠厉。忘忧趁机脱身,朝了空跃去,“我要见了尘!他在何处?” “阿弥陀佛,施主,师弟他正与师父闭关修行,不见外人。女施主杀孽太重,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空言罢双手合十,一副慈悲之相。 “放下屠刀?哼哼,大和尚可曾见我举起?”忘忧一声反问,噎得了空无言以对,从方才到现在忘忧都不曾拔过剑。“这位便是栖凤山庄的凤庄主吧?失敬失敬!”忘忧佯作恭敬地抱拳,目光瞥向凤云傲身旁的凤楚。 凤云傲斜着眸子冷冷一瞥,“妖女!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今日,我栖凤与迦罗便要为武林除一害!”话音刚落,栖凤的高手与迦罗棍僧里三层外三层将她围住。 凤楚收到忘忧含恨的目光,只觉遍体冰凉,她知道了!她想起来了!心中大恸,他情绪的波动很快影响到忘忧,她只觉心房被悲伤填满,堵得发慌。“了尘!了尘!”忘忧暗含内力的声音回荡在四野,震得人气血翻腾。 忘忧的震慑很快收到效果,对方未战气先衰。“愣着作甚?结阵!”凤云傲一声大吼,火凤刀阵十二人快速移动,摆出攻势。 “爹!此事怕另有隐情,三桩灭门血案若真是离园主所为,她既敢留下姓名,为何又当面否认?她既然已伤三百多条人命,又怎会在乎多增几条?方才她手下留情诸位可是有目共睹的!”凤楚急忙为忘忧开脱。 “哈哈哈……凤二公子,您如此维护那妖女,我铁三娘不禁想问问,您与她是何关系?”铁三娘大声质问道。 凤楚刚想开口,便听有人插口道:“我记得妖女在洛州之时,凤二公子可是常去拜访呢,妖颜惑人也不是头一次,凤二公子一番说辞,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杀了她!杀了她!”“报仇!报仇!” 凤楚还欲开口,被身旁乔装的昆达老爹紧紧拉住。凤云傲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我栖凤处事向来公证,若无确凿证据又怎会冤枉好人?”说着转向铁三娘母子等人,“这些皆是苦主,都是证人!” “还有我!”只听一声娇喝,一身素服的独孤柔依带着人马出现在众人眼前,“妖女,你好生歹毒!还我师兄命来!”她使了个眼色,底下人抱着曲通和曲灿的牌位扑通跪倒,泣诉被伏击的经过,一时间众人的仇恨情绪又被煽起。 忘忧冷眼扫过演戏的二人,挑起两枚石子,射了出去。“不好,妖女要杀人灭口!”洪雷大叫一声,独孤柔依正提剑去挡,却见那石子不偏不倚打入两人口中,两人捂着嘴嗷嗷直叫,吐出一口血牙。 却见忘忧自顾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你二人连功夫如此糟糕,又怎会逃过劫杀?杀人者既然能将曲灿、曲通那样的好手几招毙命,没理由留着你们两个活口。这戏未免作的太假!” “妖女,休要猖狂!”独孤柔依言辞虽是激烈,但也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及时退后,让出抱剑而立的龙淼。 忘忧知道此人厉害,当即一凛。扫过一张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孔,暗道,今日还真是凶多吉少。但随即她又有着几分坦然,朗声道:“当年,你们因为凝天珏逼死我父母,今日又为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要置我于死地。大家伙难得一聚,我有几条秘闻想与诸位分享,我想诸位——尤其是凤庄主,一定对此很感兴趣。” 意识到忘忧要什么,龙淼第一时间便拔剑跃出,朝她袭来。“原来有人不愿意听呢!”忘忧正面迎敌,当的一声,火光四溅,御神将龙淼佩剑砸出豁口,但忘忧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虽然龙淼也好不到哪儿去。 “啧啧,龙师傅你身怀绝技,却甘心做蓝沁瑜身边一走狗,忘忧委实替你惋惜。”说话间二人又过了几个回合。龙淼并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他招式阴狠凌厉,杀气极重,忘忧见招拆招,两人一来二去僵持不下。 “啊——”独孤柔依忽然一声惊叫,方才被打落牙齿的两名下人浑然倒地,口吐黑血。 “幽昙!”铁三娘大骇,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妖女是凝天宫余孽!”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噤声,看向凤云傲。 “这妖女既是凝天宫余孽,定不能姑息,如今还讲究什么江湖道义?杀呀!”铁三娘振臂高呼,有不怕死的已然冲了上去。 “火凤十二刀,上!”凤云傲一声令下,十二柄钢刀有序地攻向忘忧。“不可!”凤楚的声音湮灭在阵阵杀声之中。 忘忧背腹受敌,被围得密不透风,她仗着雄厚内力屡屡化险为夷,可火凤刀阵配合默契,根本毫无破绽,加上龙淼暗器的偷袭,更是雪上加霜。 “小心!”凤楚大喊一声正欲跃出,只见一道疾影快速掠到忘忧身前拿住了暗器,“妙卿,小心!” 莫说忘忧,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栖凤失踪多年的二爷凤云阳,“谁敢伤她!” 忘忧错愕地盯着护在自己身前的中年大叔,“你——是凤云阳?” “妙卿,这一回,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凤云阳话音刚落,便出手袭向自家刀阵,他深谙刀阵排布,几招之后便逼得十二刀破绽百出。 “云阳!董妙卿早已死去多年,你这是在做什么?!”见弟弟疯疯癫癫护在那妖女身前,凤云傲再难站定,飞身而至,挡住他连绵不绝的杀招。 “你胡说,你骗我!妙卿明明在此——”凤云阳说着转向忘忧,“妙卿,你就是妙卿,我不会认错!” “我姓离名忘忧,董妙卿是我母亲。”凤云阳的痴恋成狂令忘忧心中感慨万千。 “离—忘—忧?”凤云阳浑浊的眼中闪出一丝清明,细细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可惜,你没有她漂亮。” “是,我没有她漂亮。”忘忧说完,便又重新跳入战圈与龙淼周旋,这一回她摸清龙淼路数,将其招式原封不动地奉送回去,打得他节节败退。 隐身于人后的黑色斗篷中,蓝沁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一举一动,“海纳寒冰精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竟修成了凝天大法!哼,你以寒冰精魄为本,我便以纯阳真火烧你个尸骨无存!” 第六十九章 厮杀 更新时间2012427 1:09:09字数:3428 龙淼败象已现却还是步步为营,忽然数十枚烟火珠射入场中,也不知放了什么燃料,不过须臾便燃起熊熊烈火,一直烧到修罗塔。噼里啪啦的炸响伴着刺鼻的火烟味,身后灼人的热浪,使得忘忧十分不适,目光快速掠向对面,如果猜得没错,蓝沁瑜一定在此。 见忘忧动作迟缓,龙淼又发突袭,变换掌法与她拼起内劲,虽然知道龙淼这是使得同归于尽的法子,可忘忧躲避不能只有硬抗。 另一头,凤云阳铁了心要与哥哥对抗,拆了十几招便将火凤十二刀废了半数。凤云傲怒不可遏,当即与他交起手来,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过凤云阳明显战不过大哥,终被凤云傲制住拿下。 “了空禅师!现在可不是慈悲的时候!”铁三娘忍不住出言相激,逼了空发令动手。 了空皱紧眉头,有些迟疑。静悟见状开始劝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但对恶人亦不能姑息,师父,我迦罗理应主持正义。” “十八棍僧,列阵助攻!”了空一声令下,棍阵排列齐齐朝忘忧攻去。 龙淼已油尽灯枯,忘忧猛然发力将其震飞,独孤柔依大惊失色,跑去查看龙淼伤势,只见他气若游丝,恐怕就算即使医治也是废人一个。“龙叔?龙叔?快请大夫!大夫!” “小姐,不必了,烦您转告夫人,龙淼尽忠了!”言罢用最后一丝力气绝了经脉。躲在暗处的蓝沁瑜不禁动容,可最终她还是没有现身相见。 龙淼用一生修为耗得忘忧体虚气乏,她执剑与棍阵周旋,已觉力不从心。“园主我来助您!”“还有我!”“还有我!”暗青、暗流带着十几人从天而将,赶来助阵。 “你们?”忘忧又喜又怒,“你们敢抗命!” “主子有难,我们哪能一走了之?”暗流说完,对着身后兄弟吼道:“暗族的好儿郎们,今日咱们就与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好好较量较量,敢欺负咱们园主,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暗流的豪情激得众人斗志昂扬。 忘忧得以喘息,被暗青护在身后,“园主,第一山的事已经办妥,如您所料,所有好手都倾巢出动,没费多少力气。” “好!”忘忧知道蓝沁瑜极少下山,想要惊动她,就得下点血本。忘忧深谙她的脾性,料准她一定会走这一遭,就如当年杀死师父,她会亲自当场确认。 “叛徒!”夜君一声爆喝现身人前,手下黑衣杀手执刀相对,“暗族?你们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现身了么?暗夜盟决不能允许叛徒的存在!夜杀、夜斩,替夜族雪耻去罢!”夜君一声令下,黑衣夜族杀入场中,卷入混战。 之所以名为暗夜,源于两姓世婚,永以为好共主暗夜盟。只不过到了后来暗族受皇帝恩惠决心效忠,选择叛出,一番杀伐之后夜族人所剩无多,夜君入主后的暗夜盟,夜氏血亲已经没有几人,只能靠收养孤儿扩充人力。忘忧也是查夜君身世时,才得知这段旧事。或许这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误打误撞,不是冤家不聚头。 “行啊,旧怨新仇今日一并了结!独孤夫人,咱们也来算一笔旧账!”忘忧说着挑起几个火球用剑打入第一山阵列,“暗夜盟主,快来拜见你的母亲大人罢!” 闻言凤云傲等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忘忧见蓝沁瑜还不肯现身,“独孤小姐,又要委屈你了。”说着拈起一个剑花朝她刺去。 独孤柔依也不是吃素的,轻巧避过,与忘忧交上了手。不过她武功终是太弱,不过几招便被忘忧制死。“蓝沁瑜,你女儿在我手上,还不肯现身么?难道你抛弃一个儿子还不够,连这个女儿也不要了么?夜君,不想来一出感天动地的兄妹相认么?” “娘,救我!救我!”独孤柔依惊恐地呼救,煞是惹人垂怜。在场的青年男子无不血气上涌,恨不能立时冲上前去英雄救美。 只见列阵中缓缓走出一个头戴斗篷的女子,忘忧见状放开对独孤柔依的钳制。“凝天宫第三十八任宫主离忘忧,今日誓要清理门户,告慰本门先烈英灵!” 蓝沁瑜缓缓揭开斗篷,岁月并未在她面容上留下多少痕迹。众人推搡着上前,争相一睹这位极少跨出山门的武林第一夫人。 “妖女,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本夫人!山主虽重病在身,但我第一山身为武林三大家之首,以铲除妖佞维护正义为己任,今日亦不会退缩,本夫人亲上阵,替那些在你手中无辜枉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蓝沁瑜说着戴上一副暗红色的手套。 “妖女!接招!”独孤柔依忽然一声断喝,朝忘忧射出一枚暗器,忘忧举剑格挡,飞来之物被斩做两截,刺鼻的红色粉末兜头洒落,忘忧被迷了双眼。“赤炎石粉?”才吸入两口便觉嗓子火烧火燎,这是怎么回事?忘忧心中惊疑不定。 此时蓝沁瑜已快如闪电地向自己袭来,两人瞬间拆了不下十招,“你师父死得早,定是忘记告诉你凝天大法练成便是至阴至寒体质,任何一类至刚至阳之物皆是你的死敌,比如赤炎石!” 忘忧每用剑挡一次,她手套上的赤炎石粉便会簌簌抖落,灼得自己双手火烧火燎。她那手套不知用何等材质织成,精练御神也斩不断。“死敌?那便看看,谁更甚一筹!”忘忧说着灌注真气于御神之上。 蓝沁瑜招式奇特无迹可寻,忘忧仗着快如鬼魅的反应,刺她胸口。蓝沁瑜双掌握住剑锋挡住她一击,嗤笑道:“真是个不长进的丫头,空有一身内力。” “哦?是么?”忘忧手腕注力,不退反迎,将御神送入她掌中,然后狠狠一划——她相信御神的锋利。果然蓝沁瑜痛苦地握住右手,见了血气。她此时才定睛看向忘忧手中短剑,“御神?!” “现在才长眼,似乎有点晚。赤炎石可最见不得血,独孤夫人,你的伤口怕是再难长好了。”紧接着忘忧一跃而起,刺向她眉心。只见蓝沁瑜不闪不避,直直迎上剑锋。 “怕是有诈!”忘忧才想着动作稍滞,就在这当口,独孤柔依忽然飞身跃起,朝她后心拍出一掌——忘忧轻松地避开,正想笑她不自量力,谁知第二掌接踵而至,忘忧大惊失色,没想到一直被她轻视的独孤柔依竟是深藏不露!轻敌的代价很是不小,忘忧捂着胸口连退数步,四肢百骸有如烈火焚烧似的的刺痛起来。“赤炎掌?!”胸中气血翻腾。 “没错!怎么?没想到?”独孤柔依盈盈而立,摆出一副柔弱姿态,“离忘忧,做女人呢,要懂得示弱。一来能惹人怜惜,二来嘛,自然是可以出其不意。如你这般死硬,又怎么讨得了好?” 见忘忧受伤,凤歌直想奔上前去,不料被人死死扣住手腕,回头,竟是扮作墨弦的大哥。“歌儿,今日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妄动!” 凤歌如何不晓得当前情势,今日状况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明明有疑问有破绽,可众人却无视得干净彻底,这些人是聋的是瞎的,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一切。又或许他们心中是清楚的,是明白的,可依旧要将这恶进行到底。而自己,却还要继续屈从下去! “记着,你痛苦,她也会痛苦。”凤楚趁凤歌不备,点了他的|岤道,对着身旁的昆达老爹郑重点了点头。 “死硬?哈哈哈……我这人还就是死硬!呸——”忘忧吐出一口血痰,朝独孤柔依攻去。独孤柔依知道她剑锋利,不敢正面接招,只顾闪避,忽然蓝沁瑜跃起加入丢给女儿一柄剑,母女二人双剑合璧,与忘忧大战起来。 撕拉——忘忧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肋骨怕是断掉两根,她连呼吸都是痛的。另一头,暗流暗青与夜杀夜斩杀得难解难分,剩下暗族的兄弟与十八棍僧各有伤亡。“你不能有事,不可以有事!还有许多事未完,还有许多人未见。”忘忧默祷着,发起狠来,“蓝沁瑜,你想不想见见凝天大法的冰纱漫舞?” 蓝沁瑜闻言瞳孔放大,来不及躲闪,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让浑身血液朝手掌伤口涌去。独孤柔依见母亲脸色青紫,前去相助,使出赤炎掌朝忘忧拍去,可那掌力在距她一尺之距时竟被挡了回来。 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独孤柔依抱着母亲惊恐地看着满天血红的冰晶朝自己射来,无可躲避——可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抬起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夜君?!” 他黑色的羽衣飞旋,将冰刺挡掉。趁忘忧内力难继之时,拍出一掌。忘忧疾退几步,御神脱手,努力强撑着身子,暗自调息。 夜君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隔空取物,将御神入手。“离忘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言罢腾空跃起,朝她杀来。忘忧强自凝神,却发现他的剑气竟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什么功夫? 幻影迷形?意味着他的毒经已经大成!忘忧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他的剑锋已近在咫尺! “忘忧!”比他怀抱更温暖的,是他喷涌出的鲜血。血滴溅落在他的面具上,他的发不知何时被白霜染透,“对……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凤楚拼尽全力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霎时间,她记起了所有,他们对她所做的一切。“凤楚……”虽然是一模一样,可她还是凭直觉认出了他。巨大的悲痛压得她无法呼吸,忘忧捂住胸口,冷汗淋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与此同时,夜君的剑锋已至,忘忧险险躲过一剑,却避不开他的毒掌。同样的位置,更加狠厉的一击,鲜血喷涌而出,她如一片凋零的枯叶被火舌卷入熊熊燃烧的修罗塔。 她馨香的血液飞溅而出,芬芳四溢,他僵在当场,舔过嘴角溅上的血滴,琥珀色瞳渐渐放大——“不!不!不——”夜君撕心裂肺的狂吼响彻天际,他疯了一般追寻着她的踪迹,奔入火场。 第七十章 止戈 更新时间2012427 23:40:52字数:3824 周身被烈焰炙烤,忘忧根本来不及扑灭,粘在身上的赤炎石沫瞬间自燃,重伤之下,真气难聚,她困于塔中无路可逃。“这便是结束么?活这一遭,虽不见得有多轰轰烈烈,但这死法还真不是一般热烈。就是不知下一世可还有机会遇到这许多精彩。”这小半生的种种浮上心头,或哭或笑,或喜或悲。“看来,此生注定是要辜负你们了……”在为数不多的美好中,他们的爱占去了大多数,温柔也好、暴虐也罢,能被人如此爱过,也是大幸。“哈哈哈……”绝境之中,反倒释然,她放声大笑,纵情至极。火势越来越来大,她的声音渐渐被热浪湮灭。 “忘忧!忘忧!”夜君疯了一样冲进火塔。他如何能想到,千方百计找寻之人竟然近在咫尺!她幽香的血液挽救过他的性命,将他从冰冷的地狱带回人间,她奇特的血液更是助他一日千里练成毒经。而他却一直视她为敌,轻贱她,侮辱她,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他好恨,恨自己没有即时认出她。夜君左右闪避,舞动双掌,将坍塌的梁柱拍飞,不顾她周身包裹的烈焰,紧紧将她抱住…… 前一刻,蓝沁瑜等人还在为忘忧的落败欢欣鼓舞,可是后一刻震惊无比地看着夜君消失在火海中的身影。“不,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重伤之下的蓝沁瑜变得脆弱恍惚,她眼睁睁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几欲崩溃。独孤柔依为制止母亲的失态,封住她的|岤道,望着燃烧的修罗塔,快意非常,“凌霄剑阵听令!将这群妖魔斩尽杀绝!” “园主!!”苦苦鏖战的暗流和暗青出离愤怒,这样的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弟兄们,咱们受主上大恩,此时不报更待何时?!杀!”“杀!!”余下十一人,本已是困顿不堪,此时悲愤交加,摆出玉石俱焚的姿态,硬是杀退了第一山的剑阵。 铁三娘见夜君冲入火场便再无声息,扫了一眼战的满身是伤夜杀夜斩等人,生出灭口的心思。与儿子洪雷对望一眼,卸下背上强弩,对夜族发起突袭。暗夜盟群龙无首本就散了人心,此时遭盟友背叛更是乱作一团。夜杀中箭,恨得牙龇目裂,发声狂吼:“铁三娘,你好歹毒!重金下到阎罗殿灭苏昊满门,嫁祸离园主,此时却要兔死狗烹?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这毒妇!” “你这妖魔邪道少在此胡言乱语,那暗夜盟主分明与姓离的妖女勾结,否则又怎会奔入火场为她殉情?”铁三娘巧舌如簧,颠倒是非,在这混战之下众人也来不及细想。按着妖魔邪道人人得以诛之的江湖定理,向暗夜盟发起攻击。 “小心!”暗流飞身而起,为夜杀打掉几只箭镞。“多谢!”夜杀欣然接受暗流抛出的橄榄枝。“阎罗殿的弟兄们!我们平日做的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今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咱就好好看看面前这些衣冠楚楚的正道人士,兴许还能认出几张在阎罗殿见过的熟脸!” 夜斩双刀挥舞,杀开一条血路:“今日暗夜两族并肩作战,恩仇相泯!与子同仇!杀!”“恩仇相泯!与子同仇!”“恩仇相泯!与子同仇!”“杀!杀!杀!” 那慑人的杀气,视千军万马于无物。战圈外的众人无不被眼前惨烈景象震撼,根本已经模糊了兵戈相向的初衷。那女子畅怀的笑声还回荡在耳畔,拥有那份坦然和气度的人,当真如头领们所说的十恶不赦么? “阿弥陀佛!”紧闭双目不忍再看,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的心绪,惩恶扬善是为道义,可若恶非恶,善非善,那自己所捍卫的又是什么?!“善恶本无异,却在一念间。一念之差,铸成大恶,了空罪责难赎啊!”他泣叹连连,召回战场上满身血污的僧众,卸下掌寺袈裟,长跪不起,诵吟往生咒。寺中僧侣见状,纷纷放下兵刃,止戈罢战。净悟见状慌了神,趁人不备,悄然退走。 凤歌因为悲伤过度强冲|岤道当场昏厥,凤云傲已经顾不上儿子,第一山的威望已堕,栖凤的时代已然到来,他志得意满地下令歼灭凝天宫与暗夜盟的余党,他知道很快这些百废待兴的各门各派,便会开始新一轮的利益争夺。 “哎呀呀,来晚了!来晚了!”白眉抡起拳头就往自己腮帮上砸,“好酒贪杯,终误大事!”黑眉赶忙拉住他的拳头,“老哥,你这是要作甚?” “黑眉,你别拦着我!都怨我!都怨我!要是早来一刻,便不会——” “你以为我拦着你是想听你忏悔?只要将人救出,就算你自裁谢罪我连眼睛都不眨!”黑眉言罢飞身直上,替暗夜族人挡住栖凤刀阵的攻击。 白眉满是愧疚地冲到塔前,此时的修罗塔已经完全塌毁,人若是在里头,除非遁地,否则绝无生还可能。“遁地?遁地!”白眉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被火舌燎到的眉毛。他忽然大吼,“黑眉,黑眉别打了,来来来……” 黑眉几个开合将冲上来的卒子摔出,抽身过来,“何事?” “你闻闻,闻闻!”白眉说着使劲抽动着鼻翼。 “哎呀,闻个球!先将这般杂碎打退再说!”黑眉一捋袖子便要重回战圈,被白眉一把拉住,“黑眉,你说丫头若是真在里头,以这般火势,咱是不是应该闻到丫头的肉香了?” “呸!你说的什么屁话!”其实黑眉在心里已经接受忘忧已死的事实,烧成这样,还能活么? “死不了!死不了!”白眉忽然兴奋地手舞足蹈,“你忘了?这修罗塔可是咱眉氏老祖宗修的!我去救人,你在这帮忙!”不等黑眉答应,一溜烟没了踪影。 听白眉这么一说,黑眉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返回战场,助阵杀贼。 净悟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跑去,“师叔祖,你可害死我了!”他抹了把冷汗,发足狂奔。“净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啊!”他惊叫一声,跌坐地上。“师师……叔。”瑟瑟发抖的净悟惊恐地发现,他方才念叨的师叔祖此刻正在了尘师叔的手上。 了尘拿着明空的头颅,笑得阴冷无比,“投毒?真是好主意!”了尘是不死之身,自然无事,可同食的明觉方丈却性命垂危。了尘只得连夜将方丈送去白帝城救治,明空却还不死心,竟然一路追杀。明空死前透露已在迦罗布下陷阱等忘忧前去送死,了尘大开杀戒连夜奔回迦罗。 “师叔饶命!饶命啊!这一切都是师叔祖主使,药也是他给我的!”净悟跪地长求,猛然抬头:“师叔,快去救那个妖女,她要死了,她要死了,看在净悟为您报讯的份上,您饶过我好不好?饶过我!” 了尘一听忘忧遇险那还有心思与他纠缠,当即飞身赶去。净悟长吁一口气,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才跑两步便被了尘掷来的头颅砸得脑浆迸裂。 对这些j邪小人,决不能心慈手软!了尘抱着这样的心思来到修罗塔。激战正酣,两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凤云傲已然入战,与黑眉老战到一处。 “忘忧呢?忘忧在何处?”他抓起跪在地上的师兄了空,“她在哪儿?她在哪儿?”了空面色灰败,不置一语。 了尘血红的眸子扫过正在抽泣的净心,“你来说!”净心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师叔,净心不是故意的,净心听从净悟师兄的安排告诉她您在修罗塔,她便来了……” 了尘掠过众人,看向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忘忧!忘忧!”他不相信净心所言,纵身跃入废墟拼命翻找,终于在一根大梁下发现她的佩剑御神。“哈哈哈……”他笑得凄然,眉间朱砂红得刺目,眼角沁出血泪,“我要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暗流大呼糟糕,主子若是犯起魔怔来,今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老前辈!老前辈!”他高呼几声,朝黑眉跑去。 不等暗流与黑眉解释,了尘周身已躺倒残尸一片,第一山的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仓皇逃窜。此刻在他眼中,没有敌我,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就连暗青也被他掌 十夫纪第29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也被他掌风扫到,废了一条胳膊。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了空见状,终于明白师傅多年苦心,悔恨交加,当下跃到他身前,如果可以他希望以自己性命平息他的怒火。可此时的了尘,却是要杀光山上所有人才肯罢手的。 如此恐怖景象,饶是活了七十年的黑眉也见所未见。他奋力奔出,抓住了空后心将他拉了回来,一巴掌拍在了空脑门上,“呆和尚,就算杀你十次也于事无补!” “项亦泓,想见忘忧便随我来!”黑眉大吼一声,将了尘吸引过来。 听到忘忧名字,了尘脑中恢复些许清明,紧接着是痛彻肺腑的悲伤,“她死了!她死了!”“待你心魔尽除始终如一那日,再来与我谈情罢。”“心魔尽除?心魔尽除!”了尘拼命抑制住体内那只蠢蠢欲动的魔,像是一个躯体融入两个灵魂,注定不可共存。 “啊——”了尘撕心裂肺的叫喊震得人耳膜生疼,“你休想再控制我!”“苍天,你若有灵,就请收回我的修罗不死身!哪怕舍我性命,永堕地狱!”忽然一声惊雷平地炸响,转瞬间风云色变,黑云滚滚。修罗塔烧成焦炭的的木梁被狂风卷起,炭灰吹得到处都是,迷的人真不开眼。整个天像是要掉下来一样,压得极低。 了尘只觉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痛入骨髓。忘忧,忘忧…… 脑海中尽是她的音容,“我不要再伤害她,我要保护她,我要保护她!”了尘躺在地上,整个人陷入虚无之境,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他仿佛又看到她在雪地里灵动的身姿,冰肌玉骨,乌发垂散…… 倾盆大雨倾泻而出,老天爷像是决心要将这世界里里外外荡涤一番似的。血水很快便被冲淡,融入溪流,汇进江河。若不是地上很七竖八躺着许多被雨水浸透的尸体,还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之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似的。 活着的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任着瓢泼大雨冲刷着身体,如果这雨也能洗净的灵魂的话,那么天晴之后这世间将会是多么美好?大雨初停,阳光扯开黑幕泄了进来,这一刻是最美妙的。 所有人都追寻着第一缕阳光的落点,修罗塔的废墟中,一尊佛像奇迹般地躲过了大火的劫难,佛祖金身被阳光镀上一层不可思议的光晕,慈目低眉,悲悯世人。 “阿弥陀佛!”迦罗的僧侣虔诚地拜倒在地,把这当做神迹来膜拜。 没有人能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或许是被了尘的嗜杀所慑,或许是佛光乍现那一刻让人感到自身的卑微和渺小,当了尘带着暗夜族人退走之时,无一人上前阻拦。 了尘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和宁静,那尊佛像极好地诠释了佛家常言的历劫重生之说,他只想知道,忘忧是否也可以如此——浴火重生。 ———————————————————————————————— 卷二完结,呼……下一卷收尾! 第一章 忘忧无盐 更新时间2012428 22:17:47字数:3516 玉狼山颠积雪依旧,进入雪原之后,雪橇里女子眉头稍展,周身灼痛减轻。她体无完肤的身子包裹着柔软的丝绸,脓血浸透一片斑斓。裹得严丝合缝的男子奋力拉着雪橇,厚厚的毡帽遮挡住他的容颜。忽然他一脚踏空趔趄扑倒,艰难起身,捡起摔落的毡帽。抬头的瞬间露出一张俊朗的脸,但才转过身,另一半狰狞的伤痕叫人触目惊心,不禁生出惋惜。 “到了么?”雪橇里的女子细声问道。“快了。”他柔声答道,用布条缠好冻裂的双手,继续往上攀爬。 “到了么?”女子再度睁眼,已过了一天一夜。他搭上篝火,为她煮来清粥,“到了。”一点点喂到她口中。每次吞咽食道都会阵阵刺痛,喝完一碗粥,她已是满头大汗。大火燎去她原本黑亮的发,只剩下一片片凹凸不平的疤痕。他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尽量不碰触她尚未愈合的伤口。 “夜君,你走罢。”她话音刚落,他眼中便闪过一丝痛色。 “当初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我从未想过什么报答。至于后来之事,皆不是你我能够预料的。” 所谓世事无常,万事难料,忘忧又怎会想到当初的一丝善念会为自己带来这许多磨难与伤痛。早知道,早知道就让他自生自灭!忘忧不是没有这般想过,可就算时光倒流回到那一刻,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出手相救。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恕罪,让我弥补——” “我原谅你了,你走罢。”忘忧打断他,她并不是生性豁达之人,可经历种种之后她发现,生的美好不是用来纠结仇怨的。“我累了。”说完她闭上眼。 夜君守候在侧,为她手指上药,皮肉剥落,有的地方竟能见到森森白骨,他深吸一口气,咽下眼泪,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痛苦。他从未流过泪,因为命运没有给他软弱的机会,挣扎着求活,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酷强大。对待别人如是,对待自己更是。情爱让人软弱,那他便绝情弃爱,若说对霓裳的残忍是因为无爱,那么对于忘忧却是恰恰相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之所以那么不遗余力地去伤害,去毁灭,完全是害怕自己陷入她的笑靥里无法自拔。 “我的心早已认出了你,可我的眼却是盲的。”夜君垂下眼,默默泣泪。在死谷之时,当他意识恢复些许,便闻到少女的体香,她柔软的手指替自己抚平伤痛,喂他喝下琼浆藌液。他好想睁开眼看看她的模样,可怎么努力都无法如愿。紧接着,他听到她莺吟浅笑,在那样险恶的境地,她居然能笑出声来!她一定是仙女!他笃定地认为。她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游移,她不嫌我丑么?不嫌我可怕么?因为修炼毒经而变得满身青紫形如夜叉,可她却没有厌弃的意思,他头一回对女子生出依恋。可睁眼时,却只见到她一个背影。若不是她留下沾着血香的布条,他真以为一切只是梦境罢了。 夜君不曾怀疑过霓裳的忠心,就如忘忧从来不会质疑与霓裳的友谊。她其实早已知道忘忧便是夜君苦苦寻觅之人,可却一直隐瞒甚至遮掩,致使他无法认出她,而她早已忘记了他…… 忘忧醒来时,看到的是漫天星斗,雪山上的夜景,别有一番风致,倘若不是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当会更美。三天三夜未合眼的夜君此时终于沉沉睡去,忘忧撑起身子,忍受着皮肉粘连的刺痛,慢慢朝水边挪去。借着月光,她看到自己水中模糊的倒影,虽是模糊但足以让她绝望。 用鬼这一字来形容此刻的自己倒很是贴切,眼泪滴落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忘忧……”他轻轻抱住她,“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我从前总以为容颜美丑皆皮相白骨,现在才知道,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女为悦己者容,一点不假,若是他们看到我此刻模样,也不知心疼与害怕,哪个占得多一点?”想起那些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儿,忘忧心中阵阵发慌。 “自然是心疼的,恨不能替你疼,替你受罪!”夜君相扶她躺下,却被忘忧拒绝。 顺着忘忧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几点荧光越聚越多,朝这边奔来。他大惊失色,凝神戒备。忘忧仰起头,“夜君,你该走了。” “嗷呜——”玉郎见到忘忧欢快地吼了几声,可才见夜君便开始阵阵低呼,呲牙咧嘴。 “玉郎,乖,到这儿来。”忘忧躺到雪橇上,对玉郎招手。见忘忧浑身伤痛,玉郎趴在她身旁,碧眸中满是泪光,伸出舌尖碰了碰它的脸。“我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不知怎的,夜君忽然羡慕起这头畜生,至少可以博得她的温柔以对。“它们不欢迎外人,你走罢。”忘忧说完看向玉郎,“咱们走!” 玉郎呼来几匹雄壮的公狼,托住雪橇,将忘忧带回雪狼洞府。夜君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黯然神伤。 “他还是没有离开么?”忘忧摸了摸玉郎毛绒绒的耳朵,已过半月,他还是在碧水寒潭边徘徊,不肯离去,在这极寒之地,一般人根本熬不过三天。 玉郎低低唔了一声,算是作答,接着又让狼崽撷来刚采的红珠子让忘忧涂抹。这雪域圣果对烧伤素有奇效,所以忘忧才会让夜君不远千里将自己送到此地。 对于夜君,忘忧素无好感,此人手段毒辣,阴狠扭曲,彻头彻尾的大反派,更别说还对霓裳寡情薄幸。所以忘忧得知他身世之后,也无半分同情,只觉解气。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究竟有何魅力值得霓裳痴恋多年?!不过如今看来,他的执着或许能称得上一个优点吧。 站着冰晶的红珠子,煞是好看,忘忧犹豫着要不要让玉郎给他送一些,他的脸……啪叽,忘忧将果子捏扁,暗骂自己心太软。“是谁将你害成这幅模样?见不得人!”拂过满脸伤疤,她兀自出神,倘若没有了这张脸,还会有他们的爱么? 一月之后,忘忧开始行动自如,伤口愈合不再出脓,可是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还是依旧恐怖。玉郎和往常一样,巡山归来,只是今日气息似有不同。 “怎么了?”忘忧搂住它的脖颈,“谁惹狼王生气啦?” 玉郎呜呜低呼着,朝着碧水寒潭的方向努了努嘴,紧接着歪倒在地上四脚朝天。“他……出事了?”忘忧立刻会意。玉郎低呼两声表示肯定。 “他死了不是更好?都不用亲自动手,害你如此,还嫌不够?”“可是,他已经悔过——”“悔过有个屁用,让他去跟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说去。”忘忧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一番纠结之后,她还是骑上玉郎来到碧水寒潭。夜君已昏迷多时,显是低温所致,拨开他的衣服,已是骨瘦如柴,肩上的烧伤没有得到及时清理已经溃烂,看来要剜掉好大一块肉才行。满是冻疮的双手血口满布,想到他拉着自己一步步攀上山巅,忘忧心中不免有丝动,终于还是让玉郎将他驮了回去。 他的靴子是用刀割开的,因为已经与双脚冻到一处,血肉相连,废了两个脚趾,可能会影响平衡。忘忧为他处理着满身伤口,将他衣裳撕成布条,煮沸之后再行包扎……做完所有事之后,忘忧坐在烧得旺旺的篝火旁,看着夜君愣神。“我一共做了两次农夫,救了两条毒蛇,一条叫了尘,一条叫夜君。不知道下一次,我这个不长记性的农夫可还会有命在。” “我找了你三年!而你居然就在我眼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怎样令我痛苦,她便是霓裳。”不知何时夜君已经苏醒,他嘶哑着嗓子,自嘲地说道。“若你不幸身死,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就算你知道又怎样?你预备将我如何?当恩人供起来拜?还是也如君无邪那般找个笼子将我关进去?”忘忧忍不住出言相讥。 “我……我会好好爱你,不让你受到丁点儿伤害。”夜君回道。 “爱我?呵呵”忘忧低笑出声,“错把恩情当成爱,我可不要!你的情我受不起!” “不是恩情,不止是恩情!”夜君急忙解释,“忘忧——” “我不想听!你该休息了,记住!我将你带到此处,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言罢忘忧转身出洞。 夜君闭上眼,咽下苦涩,“若是还有一个人能让我痛苦,那便是你。” 忘忧气呼呼出了洞|岤,后悔一时心软,简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呀!玉郎趴在地上似是嘲笑,忘忧自觉丢脸,赶紧别过头去。 夜君的脚能行之后,忘忧便千方百计赶他走,可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这一回可是真真领受到了。不论多么不堪入耳的词汇,如何羞辱谩骂,他都不为所动,不走就是不走。就算一群凶残的雪狼露出獠牙,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吃准了忘忧不忍杀他。 “你脸皮怎么比姬夜尹还厚啊?不对,他那叫脸皮厚,你这叫没脸没皮,恬不知耻!”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自己骂的这么凶,对方不仅不为所动,还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夜君,你是变态么?你是受虐狂么?哦,忘了,你是有人生没人养,爹不疼娘不爱,自然没有——”忘忧顿生无力,垂头丧气地说道:“我骂不动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说完便和玉郎遛弯去了。 夜君揉揉鼻子,从耳朵里扣住两个布团,想到忘忧叉腰骂架的样子,忍俊不止。可晚些时候忘忧回返,却沉默得令人害怕,脸色奇差。主人不悦,就连玉郎也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大气儿不敢出。 “狼兄,她怎么了?”夜君讨好地问道。玉郎从来不爱搭理这厮,可今日情况特殊,抬眼不屑地瞅了他一眼,呼来两头跟班开始比划。 只见一头狼舔着毛发,搔首弄姿显是在临水自照,当是忘忧。而另一头狼先是摆出被兽夹夹住的样子,而后贼头鼠目地立起行走,显是在扮演猎人。只见那猎人站在忘忧身后呼喊两声,忘忧转身的瞬间,竟将那猎人给吓晕了! 夜君的心沉到谷底,这世间若有妙手还她容颜依旧,他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二章 惜颜释恨 更新时间201252 23:24:42字数:3313 夜君走了,悄无声息,甚至没有道别。忘忧心头那星点的失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放大,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在这洞府实在寂寞,一层不变的颜色,单调乏味。她忍不住想起藏剑阁的红杉,梧州的竹海,迦罗的曼殊华沙,甚至于罗刹海的漫漫黄沙都让她心生向往。若是这些如画的风景中,再配上此刻心中思念的人,忘忧几乎就要发足狂奔直往山下而去。 可是她不敢,不敢以这副尊容视于人前。月华心经是可以续骨生肌,可上一回自己的经脉续接用了近十年时间,这一次,该是多久?八年还是十年才能恢复如初? 像是知道忘忧所想似的,玉郎靠过来贴了贴忘忧的额头。忘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成精了!我知道,玉郎永远不会嫌弃我!”忘忧亲了亲他毛柔柔的脸,感到些许安慰。 凝天大法只是心法没有招式,唯有在一次又一次的比试中才能精进。忘忧回想着迄今为止见过的武功路数,剑法刀诀,细细揣摩,融会贯通,不知不觉间修为更上一层楼,而心法也愈加纯熟。 除去练功,她最常做的事便是守在幽昙圣境的出口处冥想,宁儿何时才能学成上来啊?不知巫夷戈那老太婆会不会欺负他?日复一日,平淡无奇,转眼已是半年以后。 这日忘忧如往常一般行气练功,雪风吹过卷来一缕花香。她愣了会儿神,有些难以置信,用力猛嗅。忘忧不知道的是,自己那模样简直与玉郎如出一辙——真的是花香。抬眼见玉郎好奇地盯着自己,忘忧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呆久了都快成母狼了!” 当即寻着花香飞奔而去,一层不变的白色中,几朵小小的红色寒兰在风中摇摆,淡香幽雅,宁静温婉,与这粗粝的雪原形成鲜明对比。忘忧四处张望,送花之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寒兰?”忘忧珍惜地捧起这些小花,继而发现雪地里埋了东西,是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瓷瓶,上面的文字忘忧虽不认得,但从瓶身篆刻的纹徽,她依稀猜出此为何物。 “夜君?是你么?夜君?”她大吼着他的名字,奔向四方,雪风将她的声音卷得老远老远,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西域女儿国的镇国之宝,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驻颜圣药,他一定废了不少周折吧? 忘忧拿着这份沉甸甸的礼物,一时失神。 一年后。 “少城主,听闻她在幽州现身。”阿金禀报完,十二万分小心地看着君无邪。 君无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吩咐药童每日给他换药。”言罢净手换衣,出了药庐,“去给项亦泓下一张战帖,说四月初四在洛州比试,生死之战!” “什么?!”阿金以为自己听错了,忘忧姑娘不是没死么?怎么少城主还要找了尘拼命呢? “阿金,你该退下了。”君无邪慢条斯理束起披散的头发,“你不来,我便只有想办法让你来!” 话说那日修罗塔一役,了尘等人退出迦罗之后,便由黑眉领取迦罗密道的出口与白眉回合。君山眉氏,世代以修造闻名,不论阴宅阳宅,地上地下,只要是建筑机关就没有不精的。修罗塔既是眉氏修造,必定另有乾坤,换句话说,若仅仅只是一座塔,又何须劳动眉氏大驾? 等众人赶到时,白眉正垂头丧气地蹲在一处瀑布的入口,告知众人忘忧与夜君已从修罗塔下的地宫逃出生天,可究竟去了哪里,不得而知。了尘只得领着众人回返,恰遇怒发冲冠的君无邪。 君无邪自忘忧走后消沉颓废,忽听闻灭门苦主上迦罗诉求公道,他第一时间便往迦罗赶去,谁知还是来晚一步。 “了尘!忘忧若不是为你,又怎会只身犯险?!”此时的君无邪追悔莫及,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出来。 了尘面色惨然,不置一语。见状君无邪愈加愤怒,一掌拍向了尘,他避都不避,迎头而上。 “还嫌没打够?!”子穆现身将两人隔开,“你将他打死又何用?忘忧便能回来?还不赶紧分头找?夜君此人向来喜怒无常,不知他这一次打的什么主意!”那日忘忧将他激走,子穆伤心至极,浑浑噩噩出了锦州城,谁知在半道上惊闻迦罗大乱,原本还真是打定主意一走了之,可终是下不了那个决心。谁想赶到迦罗看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三个人这次难得的一致,分头找寻忘忧下落。谁知她就像蒸发似的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了尘想到她在玉狼山的可能,当即前往,可山道艰险,雪原多变,费了三月时间愣是没找着那个湖泊。 一年之后,几人还是一筹莫展,此时江湖上渐渐有了些奇怪的传闻,有人相继在沧州、青州、梧州、洛州见过一白衣女子和一个少年领着一头雪狼,施人恩惠从不留名。了尘沿途打探,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越发确定那白衣女子便是忘忧,可是……他身边的少年,又是何人? “主子,君无邪在洛州向你发起生死挑战,您看……”暗流这一年来日子并不好过,除去被主子了尘折磨,还要被家中悦然叨叨,心中期盼忘忧平安的迫切并不亚于其他人。 了尘双眉微蹙,狐疑道:“生死挑战?”随即展颜一笑,“应,如何不应!即刻动身!”言罢将齐肩的短发拢到脑后,带上斗笠。 此时,千里之外的幽州,玉郎正伸长舌头趴在地上,偶尔发出几声无奈地低呼。“乖,玉郎不动哦,这天儿那么热,不给你收拾收拾你怎么受得了!”忘忧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咔嚓咔嚓挥动着剪刀对付玉郎满身雪白的毛发。 一旁的洛宁无比同情地看着玉郎,一狼一人四目相对,满是幽怨。“呼,好啦!累死我了!去,池塘里洗洗去。”玉郎如蒙大赦,箭一般冲到水边,但见水中倒影,只听素来高傲的狼王一声惨呼扑入水中。 洛宁把脸一挡,默默退走。“宁儿!”忘忧眼角余光扫到洛宁的小动作,将他叫住。洛宁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阿姐,何事?” “那个……罗刹海还没有消息么?”忘忧侧头望向院中海棠,心虚地问道。 “没有!”洛宁沉着脸,尽量不让自己发作。 “你……确定——” “哼!阿姐若是不信,为何不自己跑一趟罗刹海?!”洛宁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愤然离去。想那日凝天大法学成,别了祖师婆婆,一颗心早已飞回梧州。谁知才出幽昙圣境,便见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惊喜,却又伤心,她脸上纵横的伤疤提醒着自己她曾经受过的苦难。 洛宁恨不能将害她之人碎尸万段,可她却支支吾吾,不肯透露如何受伤。谁知让他伤心的事接踵而至,将重逢的喜悦冲得丁点儿不剩。“宁儿,玉痕哥哥可好?”“宁儿,替我去趟罗刹海吧。”“宁儿,姬夜尹他怎么说的?”“宁儿……” 多少次,洛宁想请求她不要再装作对自己的真心视而不见,可他又好怕,怕她从此对自己疏远,怕她如避其他人那般对待自己。他知道她为何躲避,因为脸上的伤疤,她不想被他们看到。 他不知道她手中那瓶价值连城的颜如玉如何得来,每日看着她拿着那瓶药发呆。他起初并不明白既然有此圣药可以将她容貌恢复如初,为何她不愿服下?可是后来,随她离开玉狼山,一路南下,她断断续续说起事情的经过。当他明白事情始末的那一刻,他多么希望她没有服下那瓶颜如玉。 因为,服下,意味着宽恕,意味着她接受了那个给她带来深重灾难的男人的赎罪。如果可以,洛宁宁愿她永远无盐下去,让那些曾经痴狂于她的男子一一退却。他想让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他的心永不会变。 洛宁并不知道忘忧因何原因来到幽州,可是当她将恨天交到自己手上,笑着说:“宁儿,帮姐姐一个忙,将这柄剑,送给姬夜尹。”洛宁只觉心被她残忍地撕扯着,他从未想过自己由敬及爱的姐姐,竟会如此对待自己。 “是,宁儿明白。”洛宁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话。 忘忧的心早已越过碧瑶湖,飞入忘忧居,她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洛宁眼中的痛色。“你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孩子。”她只想告诉姬夜尹,告诉他一切,她欠他一个解释,但前提是,姬夜尹还愿意见她。 洛宁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罗刹海,他只想亲眼见见他,他想知道,他究竟有何能耐在忘忧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当洛宁见到姬夜尹,传说当中狂傲放浪的冥教第一高手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忘忧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那样的人物,如何让女子不心动呢? 姬夜尹拿到恨天剑时的欣喜,洛宁看在眼中,在他看来,从始至终姬夜尹对忘忧的心意就未改变过,否则他又怎会对忘忧在迦罗山遇险一事了若指掌,又怎会四处追查忘忧下落?恨天剑和那句话只是一记催化,促使姬夜尹认清自己心的而已。 可是,当洛宁返回鹊桥镇后,姬夜尹并未如约而至,所以忘忧开始怀疑,开始猜忌,是洛宁未将消息带到。她笃定,无论从前有多恨,姬夜尹看到恨天听到那句话后,一定会前来相见。 这叫洛宁如何不伤心,如何不难过?“姐姐!”他长臂一伸,从她身后紧紧将她环住,“求求你,爱我好么?” ——————————————————————用的技术的马蚤尼的本不幸挂掉,着急上火,文思受阻…… 第三章 沙海寻踪 更新时间201257 21:14:28字数:3542 忘忧转身,摸了摸他鬓角的发丝,“宁儿,你还小,这世间有太多美好的风景,美好的人你还来不及遇见——” “于我而言,你已是最美,能与你执手相看的风景便是极致!”洛宁执拗地说道。 “待你领略过大楚九州风光,各地风情,再来与我说这话罢。”忘忧将头扭到一边,“我要去趟罗刹海,你回梧州向张叔张婶报个平安。” “梧州,我自是会去。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洛宁说完转身便走。忘忧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叹息。 再次踏入这沙漠中的明珠城,没有了昔日的繁华熙攘,取而代之的只是满城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被砍下的头颅一个个挂在城门口,保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秃鹰盘旋,凄厉哀嚎。 乔装的忘忧才踏入夜澜宫地界,即被冥教教众斥退,看服色是冥王殿来人。见状,忘忧一颗心直往下沉,不禁暗自祈祷,姬夜尹千万不能有事。辘辘的车碾驶过,趾高气昂的冥教教众喝退挡道的商旅,护卫着教主的车马驶向冥王殿。 似是感到不寻常的目光,马车中人忍不住往忘忧藏身之地瞟去。很快他收回阴冷的眸子,命令马车停下,随即便有一大群教众朝着路边商旅扑去,胡乱抓了几人拖走。 “姬玄仰当真是疯了!”早已走远的忘忧不禁愤然。好好一座城,被他弄成这般模样!先是醉心武学,闭关修炼邪功,出关后发觉义子姬夜尹一呼百应,深得教众及罗刹海的百姓拥戴,自然容他不下!酝酿半载,终于如愿以偿剪除姬夜尹的羽翼,集权于一身。这一乱,让这座繁华的商贸重镇萧条不已,手下人生怕被这喜怒无常的教主杀伐,只得拼命课税,保证冥教每月财源,可惜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姬玄仰见状又觉手下人有异心,开始进行大规模清洗,该杀的不该杀的胡杀一气,导致冥教人心涣散,人人自危。 “姬夜尹,你究竟在何处?!”说是被软禁在夜澜宫,可消息究竟属实与否还待验证。忘忧焦急地等待着东莲探回消息,“如何?” 风尘仆仆的东莲摇摇头:“不在夜澜宫!不过探得了秋色春情的下落。” 忘忧一听燃起了希望,“快说,她们身在何处?” 东莲看了一眼忘忧,半晌才慢慢说道:“在罗刹海的妓寨,被废了武功,是容夙下的命令……” 【啪——】忘忧捏断扶手,春情、秋色二人虽为婢但却是心气儿极高的女子,这般惩罚当真歹毒至极!“容夙!” “那个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姬玄仰重新宠信于她,比之从前不知风光了多少。”东莲狠声道,“我手下好几个兄弟姐妹皆死于她手,园主,有朝一日寻得机会,一定要让东莲出这口恶气!” 容夙被废武功之后变得更加多疑,安插在她身边的探子,一个个被揪出处死。以她的性子,恐怕没少挑拨姬夜尹与姬玄仰之间的关系。“容夙,我自然不会轻饶了她!”忘忧说着开始活动手脚,对东莲道:“今夜我亲自去,你领人接应便好。” 入夜,忘忧飞入罗刹海最下等的妓寨,所有被送入这里的女子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去。男子滛邪的笑声中,伴随着女子声声惨呼,听得忘忧阵阵揪心。 看到着冥王殿服色的人在附近转悠,忘忧便悄声跟了过去。春情秋色既是罪奴,一定会有专人看守。 春情被一丝不挂地绑在交欢椅上,血痕斑斑,体无完肤。臀被抬得老高,两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正一上一下在她身上驰骋,发出阵阵滛笑。 “不愧是姬夜尹身边的女人,好生水嫩!舒服死我啦!舒服死我啦!” “可不是嘛!被这么多人干过还能夹那么紧,啊——”男人在极乐中被切开喉管。另一人被震裂心脉,直挺挺往后倒去。 “春情!”忘忧低呼着她的名字,替她解开链子翻过身来,赫然发现椅子上的铁链竟是穿透锁骨的!忘忧咬牙切齿,恨不能立时将容夙挫骨扬灰。 春情目光呆滞地看了忘忧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忘忧忍下眼泪,捏断锁链将她抱起。“春情,秋色呢?秋色在何处?” 剧烈的疼痛令春情稍稍恢复些许神识,“秋色?秋色?”干涸的双眼中泪珠连连,“呜呜呜……秋色,秋色没了……没了!”忘忧赶忙捂住她的口,将她凄厉的哭声掩下。 忘忧将春情交给东莲,又带人返回妓寨,打草惊蛇实属不该,可这肮脏罪恶的地方,多存在一刻都是对忘忧良心的折磨。“救人,能救多少,便救多少!只要是冥王殿的人,格杀勿论!”下完命令,忘忧一把火引燃妓寨残破的屋舍,很快火势借着大风迅速延绵,映红了罗刹海的西北角。 很快手下人按春情所述在一片乱葬岗找到了秋色的遗骸。而姬夜尹的下落,忘忧得到了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塞上雪。 “园主!您真要往里去?您怎可如此涉险!”东莲一听忘忧要深入塞上雪救人,急得不行。 “不走这一趟,我永世不得安宁!罗刹海的事,便只有拜托你了。”她投给东莲一记安抚的眼神,“你家园主我命硬,轻易死不了!”据春情所言,忘忧让洛宁送来恨天,不慎走漏消息,致使令姬玄仰最终起了杀心。 看着茫茫沙海,忘忧脑中尽是两人第一次到此的情形,“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远处骄阳渐渐升到最高处,沙幕中浮现出一片片绿洲的幻影,忘忧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义无反顾地朝着沙海深处走去。 一望无垠的白沙,在烈日的炙烤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忘忧骑在骆驼上艰难地行走,摸摸干裂的嘴唇,打开水壶轻轻抿上一口。记不清走了多少天,前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不见他物。按照传说,在百年前曾有人走出过塞上雪,通过他的经历人们才对这片死亡之海有了大概的了解,只是没有人验证过其真假。 依着一个真假难辨的传说,忘忧孤身深入,说她冲动也好,自负也罢。经历生死这么多次,她越发相信老天不会如此轻易收回赏赐给她的一世光阴。 看着前方渐渐放大的黑点,忘忧知道自己赌对了,她亲自验证了那个传说的真实性。她抽打着骆驼,快速朝着面前石林冲去。若这是一片树林该有多好?可惜这只是一丛丛酷似树木的石头,越往深处去,石树越高越密,简直就是遮天蔽日,伴随着风啸声,显得尤为可怖。 忘忧抬起头,看着这些拔地而起的石头,无法想象它们如何形成,又在这矗立了多少个年头。“嗷呜……嗷呜”狼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忘忧拉着受惊的骆驼,靠到视线范围内最粗的一棵石树旁。 碧绿的荧光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可怜的几匹骆驼惊慌失措,很快它们在阵阵恐怖的叫声中达到极限,跪地不起口吐白沫。忘忧盯着地上被吓死的骆驼,双手不住发颤。 森森的獠牙,饥渴的嘶吼,一点点朝忘忧围拢过来。这是忘忧第一次看到塞上雪的狐狼,通体漆黑,獠牙外露,体积虽小,但前肢粗壮。没有要损玉郎的意思,只是这一群被恶劣环境逼得极其凶残的物种,与之相比,玉狼山上的雪狼还真可以划为温驯了。 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主攻、辅攻、防卫滴水不漏,这哪是狼群?简直就是军队啊!忘忧心中开始发颤,对那位活着走出塞上雪的神人越发膜拜起来。当然膜拜归膜拜,心中还是将其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因为他对这群狐狼只字未提。 如果姬夜尹误入石林,是不是意味着他此时已化作狼腹中食?“不!不!就算是尸体,我也要将他找出来!”行走千里,人未寻着便葬身狼腹?这不是忘忧想要的结果。她下定决心,解开斗篷,“姬—夜—尹!就算你被这群畜生啃了干净,我也要剖开它们的肚子,看看有没有你的骨血!” “来呀!来呀!”忘忧执起砍刀,对着这群畜生发出挑战。“呼——呼——呼”狼群的哞叫声开始短暂密集,以忘忧对狼群的了解,这是发起攻击的前兆。果然,哞叫声停止时,前锋跃起,扑向忘忧。忘忧跃起避过,砍刀挥舞,斩落两颗狼头。这一胜利大大打击了狼群的气势,它们开始重新部署,发起第二轮攻击。 粘稠的狼血浸透衣衫,忘忧奋力厮杀,狼尸越聚越多,可同伴的惨死根本不能震慑这群疯狂的动物,反而激起了它们的杀性。宁可牺牲整个狼群,也誓要将她分而食之。“啊——”锋利的狼爪同时划破忘忧后心和小腿,痛得她大叫出声,幽昙的芬芳开始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狼群攻击渐弱,忘忧有了喘息的余地,她微微调息祈求透支的体力还能让她撑上一阵。“姬——夜——尹,你在哪儿?就算是做了鬼也要托梦给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眼泪滴落,苦苦鏖战的忘忧感到一丝绝望,倒不是因为此刻的处境,而是半月来在这沙海中焦急的寻找,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破灭,她已经到达极限,沉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她好想奇迹出现,希望姬夜尹能够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迎接她的却依旧是狼群,成群结队的狼群。 “嗷呜呜……”几声嘹亮的哞叫响彻天际,只见远处几点荧光越来越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倾泻而出,她终于接受了他已死的事实。忘忧杵着砍刀,跪地大哭,伤心至极。也不知狐狼被她举动唬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时间也停止了进攻,齐齐看着她。 泪眼迷蒙中,砍刀狐狼渐渐朝两边退散,一只有着黑亮毛色的雌狐狼出现在忘忧眼前。她擦干泪,看着这头举止高傲的母狼,以狼群对它的尊敬程度看,似乎是这群狼的首领。忘忧只觉惊奇,没想到这群狐狼竟是以母系群落。 狐狼女王深碧的眸子直直盯着忘忧,鼻翼抽动着,围着忘忧嗅了又嗅。半晌,它高傲的头微微向忘忧低了低,走得两步,回头示意忘忧跟上。忘忧见状愕然,想起玉狼山上初见玉郎的情形,亦步亦趋随着狐狼女王往石林深处走去。 ———————————————————— 结尾真不好结,各种纠结 第四章 狐狼王国 更新时间201259 0:16:02字数:3275 狐狼的洞窟深入地下,忘忧身上带着强烈的血腥气,同伴的血令所经之处所有狐狼都发出恐惧的低呼。可他们摄于王的威信,不敢轻易上前挑衅。 随着逐步深入,母狼渐渐增多,老弱可见。几只初生的狼崽毫无惧色地扑到忘忧脚下,对着她的裙角又嘶又咬。女王深碧的眸子,如两盏小灯,在黑暗中显出几分诡异。她安坐上首,略带笑意地打量着忘忧,偶尔与身边几头公狼交耳斯磨,似有嘲弄。 如今这境地忘忧顾不上其他,朝女王抱了抱拳,“我想您引我来此,必有用意吧?” 女王朝她呲了呲牙,不怀好意地动了动鼻子,才起身,几头公狼马上围拢过来,前倨后拥极是恭敬,忘忧丝毫不怀疑他们便是她的。女王努了努嘴,马上便有公狼出列,顶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你不会想让我进去吧?”忘忧话音刚落,女王便摆出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忘忧无奈,拉起裙摆弯腰而入。很意外,这个洞|岤并不是漆黑一片,周遭神奇的石笋散发出微白的荧光,正好用于引路。忘忧顺着小路不断深入,渐渐听到水声。 “水?!”忘忧大奇,随即恍然,都说塞上雪没有绿洲,可这群狐狼在此不知繁衍了多少代,没有水源又怎能存活?不过因为水源被狐狼群据守,无人寻得而已。 顺着地下河,忘忧惊奇地发现渐渐有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紧接着出现了陶器,金银器和连绵整个山洞走廊的壁画。她掏出火折,细细观察石壁上色彩绚丽的壁画,赫然发现这条地下通道竟然纵贯了塞上雪!大约一千年前,人们通过这条地下通道往来于罗刹海与西域诸国,可由于暗河改道,沙暴肆虐,入口被湮灭在漫漫黄沙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便成为了狐狼的王国。 而且在这些壁画后面的洞窟中,竟然藏满了各类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嘶——”细不可闻的呻吟,落入忘忧耳中,她收回各种惊讶,凝神细听,一步步朝着声源靠近。 可那声音极小,方位难辨,忘忧来来回回好几趟居然全无结果。正当聚散之时,女王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咧开嘴似是嘲笑地指了指洞窟上方。忘忧抬头,才发现上方别有洞天,提着一口气,跃了上去。 那呻吟声越来越大,忘忧举着灯光如豆的?br / 十夫纪第30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的火折,举步维艰。 秋读阁女王在她身后低呼两声,将她领到一个暗槽旁,示意她将火折扔下。忘忧将信将疑地丢出火折,暗槽内不知放了什么易燃物,一条火龙迅速窜起,环绕着盘旋而上,瞬间将殿宇照亮。 忘忧目瞪口呆地盯着穹顶上方那朵巨大的幽昙花,久久不能回神。“嗷呜……”女王低低轻呼两声,将忘忧目光吸引过来。 忘忧循声望去,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他面色苍白,眼眶深陷,身旁摆着一些活物和不知名的植物,忘忧丝毫不怀疑他这些日子便是靠这些东西维系生命。他额头烫得惊人,睡得极不安稳,忘忧将他搂入怀中,泪如雨下。 他的指节泛白,指尖嵌入肉里,死死握着恨天,无论忘忧如何努力都掰不开。女王看向姬夜尹的眸中流露出几分关切,浓密的大尾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温柔无限。见状忘忧不由漾起笑意,“姬夜尹,你快醒醒呀,你瞧,女王陛下都为你倾倒了呢。” “姬夜尹,我好想你,好想你……”忘忧埋入他肩窝,倾诉着满腔思念。 “谢谢你!”忘忧挡住正欲离开的女王,躬身下拜。女王骄傲地昂起头,前爪摁在姬夜尹手中的恨天上,目光落向不远处大殿的王座。忘忧寻着它的目光看去,在王座右后方的石壁上的凹槽,与恨天剑大小相差无几,甚至于剑身上的花纹都被一一刻出。而左后方的凹槽,赫然便是鬼泣。几乎不用看,忘忧也能断定正当中上方的凹槽是御神的剑位。 或许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一切的源头,可此时的忘忧已经没有探究的心思,她只想怀中人快些醒来,快些醒来! “再给我说说,再给我说说!”拗不过他,忘忧只好又将那些经历从头讲述一遍。两个人四肢交缠,紧紧拥在一处。忘忧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对上苍无比感恩,“姬夜尹,你活着真好,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姬夜尹不停亲吻着她,安慰着她,“忘忧,忘忧!”除了一声又一声唤着她的名字,已经没了别的言语。他好想告诉她,当洛宁将口信带到时,他是怎样的震撼和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便是后悔和自责,他立马动身去与她相会,不料却被义父中途伏击,被逼入塞上雪。与狐狼群一番恶战后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里……而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没有了意义,他知道她懂得,他终于尝到了两心相知的滋味。 “你的爱如大漠的骄阳,炙热灼烈,烧得我难以招架,可你烫化了我的心。姬夜尹,我比想象当中更爱你——” 姬夜尹似乎找不到其他方式来表达自己浓烈的爱,唯有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恨不能将她嵌入身体。“忘忧,无论今后发生何事,我都再也不会离开你,哪怕你打我杀我!” “我怎么舍得打你杀你?”忘忧嗔怪地剜了他一眼,随即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只怕,是你要打我杀我呢。”忘忧踌躇着,要不要在此时讲话挑明?“姬夜尹,我——” “嘘,不要说,不要说。”意识到忘忧欲言又止的原因,姬夜尹双眉微蹙,请求她不要破坏这一刻的幸福。“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永远……” “姬夜尹。”忘忧捧起他的脸,深深印上一吻。姬夜尹不顾满身伤,热烈地回应着她。将她带血的衣衫一一剥落,粗糙的双手不停抚弄着她娇嫩的肌肤,贪婪地吮吸着她迷人的体香。 忘忧吻过他的眉眼、唇瓣、喉结、锁骨、小腹,一路往下……忽然,几声呜呜的低吟让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不知何时,身边多了许多围观者,几头小狼崽眨巴着大眼好奇地望着这对四肢交缠的男女。 忘忧脸一红,巴巴望着姬夜尹,“感觉好诡异。”姬夜尹被她挑起的欲念哪能轻易熄灭,眉毛一挑,“诡异?”说着捉住她的双腿大大地分开,欣赏着她精致的幽处,“我记得,忘忧可不是什么矜持的人呢。” “不要!”忘忧挣扎起来,“姬夜尹,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色!每次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便滚床,这……这不好!” “不好?”姬夜尹有些火大,“那要怎样才好?” “咱们像刚才那般,说说话,聊聊天多好~”忘忧对姬夜尹饥渴的眼神假作未见,拉过衣服盖在身上。 “聊天?”姬夜尹紫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好啊。”说着揽过忘忧,“忘忧就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大闹喜堂,将董玉痕抢走的。唔……为何夜君最后会突然转性冲入火场救你,还有,凤楚怎会挺身相互为你挡下一剑?” 姬夜尹话未完,忘忧便觉冷汗泠泠,如犯了错的小孩,耷拉着脑袋。片刻之后,她投入他怀中,眼眸含春在他下身蹭了蹭,“姬夜尹,我好想你~~”小手游入他的胯间,【啪】一个巴掌,姬夜尹拍开她不规矩的手,双手环胸,“忘忧不是想聊天么?我就陪你聊!” 忘忧后悔不迭,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嘛,“我……我突然又不想聊了,咱们还是做吧。”说完摆出一个撩人的姿态。 “可我不想做了!”姬夜尹生气地别过脸去,狠狠说道,“我想聊天!聊聊子穆、了尘、君无邪!” 偷窥的狼崽们发出几声低呼,忘忧只觉被几只小狼崽嘲笑很没面子。不过如今这状况,还能护得住面子么?忘忧起身一面用胸前丰||乳|蹭着姬夜尹壮实的后背,一面低声下气地说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错?忘忧何错之有?”被忘忧这么一挑,姬夜尹只觉小腹欲火猛窜,可又不想这么快妥协,只得拼命忍住。 “不该花心滥情,不该吃锅望盆,不该贪心不足!”忘忧陈恳地承认着自己的错误,摆动着臀,摩擦着姬夜尹的大腿,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求交尾!” “唉……”姬夜尹仰天长叹,“我这辈子,逃不脱啦!”言罢将她压倒身下,狠狠疼爱起来,一解相思之苦。 —————————————————————— 冥王殿。 “啊!啊!”容夙被绑在柱子上,原本光洁的背脊雪臀鞭痕交错,她越是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执鞭者越是兴奋不已。 姬玄仰收起鞭子,阴冷的眸中泛出几丝滛、、邪,朝着旁边三个精壮男子努嘴,三人立时解开袍子,赤条条来到容夙身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将瘫软的容夙放到地上。当着姬玄仰的面,三人同时与她交合起来。 眼前滛、、靡的场面,使姬玄仰更加兴奋,可是没过多久,他痛苦地闭上眼,将三个男子一剑穿喉,愤然离去。 血泊中的容夙艰难起身,看着姬玄仰的背影满是怨恨——和嘲笑。“呵呵呵……哈哈哈……”她先是低声轻笑,继而放声狂笑,“姬玄仰,做不成男人的滋味,一定很痛苦吧?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苦心修炼的武功一点点逝去,将会是怎样的光景?我好期待,好期待!” 她恨,她好恨!她只想将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一一回敬,可是为何心间总是空荡荡一片冰凉? 第五章 冥王易主 更新时间201259 20:31:48字数:3488 地上黄沙流火,地下冰冷昏暗,这条道注定艰难。忘忧搀扶着姬夜尹在地下行走多日,眼睛早已适应黑暗,跟随着女王穿梭在连绵不尽的石窟之中。 已不记得走了多少个日夜,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两人到最后只能用爬的。终于来到一间稍大的石室,两人得以解放,伸展筋骨。女王开始左嗅右嗅,找准位置后开始抛沙,渐渐的,白沙之下露出一扇石门。 忘忧仔细观察这扇石门,门上雕刻的花纹已经被侵蚀得斑驳不堪,难以辨别。一番摸索之后,忘忧终于找到了机关,“御神?!这门的钥匙是御神!”可是御神在修罗塔已经遗失,该如何是好? 姬夜尹凑过去,“我用内力试试。”“别!”忘忧拦住他,“以这石头的重量,怕是要耗尽你的内力呢,我再瞧瞧,另寻他法。” 忘忧将手探入卡槽,突然灵光一闪,“水,把水壶给我!”接过水壶,忘忧开始掂量着壶中水的重量,拿过恨天便将自己的手腕隔了开来。姬夜尹根本来不及阻止,她便将鲜血汩汩注入水壶。 “忘忧,你这是——”只见她注满之后将恨天的剑尖插入剑槽,凝神运气,用水壶里的血水快速灌满剑槽,瞬间凝成坚冰。她满头大汗,握住恨天剑身,缓缓转动—— 机关转动的咔咔声不绝于耳,砰一声,石门移开一跳小缝,感觉到新鲜空气的涌入,忘忧欣喜不已。 “姬夜尹,一会儿出去,别急着睁眼,用这个挡一挡。”说着忘忧撕下布条系在姬夜尹颈间。 姬夜尹弯下腰趁她绑带子的当偷香一口,“忘忧,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么?”与她相处越久越觉她的不可思议,姬夜尹怎么也无法想通,她这般年纪是如何来的这么多阅历和知识。 “真正该懂的,我两眼一抹黑。”忘忧小声回道,心中不禁暗想,比如如何爱人,如何专情。 “嗷嗷呜……”女王见二人你侬我侬,不禁出声表示不满。忘忧与姬夜尹相视而笑,一起用力推开石门,出乎意料的是,石室内除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一无所有。 女王挑衅地看了二人一眼,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溅起的水花浇了两人一身。姬夜尹用腰带绑住忘忧的手,“走!”忘忧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与他一同沉入水底…… 冥王殿。 “是你?是你这个贱女人!”暴怒的姬玄仰一个巴掌将容夙扇到在地。 “呸!”容夙捂着高肿的脸颊,吐出一口血沫,“是我什么?哈哈……是你自己疑心甚重,杀了姬夜尹,我可没有动手!也是你自己说喜欢闻金灵花香,日日与之相伴,这才破了银翼神功,与我何干?”容夙嗤笑一声,走到镜前整理妆容,“教主大人,不知为何,您用婴孩练功的事情不慎走漏,教徒和百姓中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正与姬夜尹的余党混在一处,马上就要打入冥王殿了。这可……如何是好呀!”容夙佯作惊慌,可眸中难以抑制的激动,让她表情极是扭曲。 “容夙,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姬玄仰如何能想到,昔日视自己为天,温顺乖巧的容夙,竟然如此歹毒地暗算自己。 “碎尸万段?姬玄仰,你的银翼功已破,内力散尽,你凭什么将我碎尸万段?”容夙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便是有眼无珠爱上了你!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教主大人一定还不知道呢。” 容夙拖着自己华美的袍服一步步登上冥王殿至高无上的冥王尊座。“当年,荆木兰走时,已有三月身孕,你原本也是有后的,可惜,被你自己亲手扼杀胎死腹中。唉……瞧瞧,瞧瞧,教主大人您一不小心,便断子绝孙了呢!连收养的义子都给你赶入塞上雪成为狼食。呵呵……都说皇帝才是孤家寡人,您呐,也是不逞多让啊!” “啊——容夙!容夙!”姬玄仰体内的金灵花毒开始发作,他头痛欲裂,难以自已地趴在地上所作一团。“木兰……木兰……”他意识已经不甚清晰,只是下意识地呼唤着前妻的名字。 “木兰?木兰!”容夙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扶手上,她没有忘记新婚之后,多少个夜晚,枕边人便是轻唤着这个名字。“姬玄仰,曾经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你此刻真是连狗都不如!木兰!很快你便会与她相见,不过我想,她可不愿见你。” 言罢容夙脱下华服,披散头发朝殿门口奔去,她撑开门栓,对着殿外大声呼喊:“姬玄仰在此处,有冤的快来报怨,有仇的快来报仇!”容夙的呼喊,吸引了殿门外叛乱的教众。混迹人群中的东莲和乌恺立时附和,“杀死魔头!为左护法报仇!”“杀死魔头!为我孩儿报仇!”“杀死魔头!!” 愤怒的教徒和百姓手执兵刃,冲入冥王殿。只见姬玄仰披头散发跪坐地上,阴毒的眸子透出冷光扫过众人,武功虽失,气势犹在。胆小的教众被他一瞪立时抛下兵刃跪倒在地,“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乌恺见状与东莲对望一眼,“姬玄仰武功已废,怕他作甚?杀呀!”说着提刀砍去,可姬玄仰到底是姬玄仰,怎可能轻易让人得逞,左突右袭,片刻间竟将四名教众徒手击毙。乌恺知道姬玄仰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积威已久,众人对他的惧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退的,即便是自己也心怀惴惴。 东莲对姬玄仰倒是没什么惧意,当下提剑突入与姬玄仰战了起来,只是越打越心惊,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流高手即便失了内力也是依旧强大。乌恺见东莲屡屡被压制,当即提刀助阵,两人与姬玄仰缠斗起来。 容夙悄然退出冥王殿,烈风吹散满头青丝,夹杂着几根银发,她冷笑着回望冥王殿一眼,拾级而下。多少青春年华空耗于此,痴心错付回头再难,如今的自己还剩下什么?“噗——”她呕出一口黑血,金灵的毒深入骨髓,最终还是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法子。她步履蹒跚地走着,一瞬间像是老掉了十岁,整个人委顿起来。 “夙儿!” “谁?谁在叫我?”她慌忙转身,“朔辰是你么?是你么?”回头,原本正午的日光渐渐昏暗,目之所及处竟是一片漆黑。容夙慌乱地深处十指在空中乱抓,被地上的尸体绊到,重重摔下。她胡乱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一双脚,她抱着来人的腿慢慢站起身来。“朔辰,是你么?是你么?”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眼前双目失明疯疯癫癫的容夙,便是最好的例子。与姬夜尹对望一眼,想起死去的秋色和伤痛难愈的春情,忘忧正想征询他的意见,只听姬夜尹对身后随从说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冥王殿中,姬玄仰还在做着困兽之斗,饶是骁勇也抵不过金灵毒的发作和连绵不绝的攻击。姬夜尹的出现,让他原本的部从们欣喜不已,乌恺退出战圈,激动得跪倒在地:“爷!” 东莲见忘忧平安归来更是喜不自甚,“园主,您来啦!” “左护法!左护法!”“夫人?”“夫人!”见姬夜尹无恙,携妻前来,在场教众有如吃了定心丸一般纷纷退让,将姬夜尹和忘忧迎了进来。 “夫人?”忘忧仰起头,不解地看向姬夜尹,那婚姻不是作罢了么? 姬夜尹与她十指相扣,“好容易成一回亲,我可舍不得随随便便就离了。”想起之前总总,他涩涩说道:“我一直对外宣称你得了恶疾,去中原疗养。” 忘忧紧咬着嘴唇,不知怎么说才好。但此时情形也由不得二人互诉衷肠,只听乌恺朗声说道:“姬玄仰倒行逆施,置冥教百年基业于不顾,左护法今日平安归来,实乃天神庇佑,我乌恺愿尊左护法姬夜尹为我冥教新任教主,誓死效忠,此志不渝!” “誓死效忠!此志不渝!”“誓死效忠!此志不渝!”“誓死效忠!此志不渝!” 匆匆赶来的四名长老本想解救姬玄仰,可见大势已去,又思及姬玄仰这一年间种种作为,不由叹息连连,虽不情愿,但还是只得顺应人心,向着姬夜尹行了参拜教主的大礼。 双目已经失明的姬玄仰瘫坐在地,斗志全失,哪里还有昔日尊主的样子。听到众人讨论起他的生死,姬玄仰强撑着站起身来,“我的死活,天定!我定!由不得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言罢制住离他最近的教众,夺下刀刃便往颈间抹去—— 一道黑影急闪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挟起姬玄仰飞身离去,姬夜尹虽是最先反应过来,但还是假作未见,放走了救人之人。他的心思,忘忧自然明白,毕竟是有养育之恩的。可那个黑影,为何这般眼熟呢? 想到那个人,忘忧心中一跳,“姬夜尹,我去去便来!”言罢冲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急追出去。 “忘——忧。”姬夜尹很想紧随其后,可冥教上下一片混乱,百废待兴,太多事宜还待处理。他只得闷闷收回手,指挥着教众扫灭姬玄仰的余党。 忘忧一路追出近百里地,眼看便要进入沙漠,那道黑影终于停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为他冷毅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他盯着脚下垂死之人,努力看清他的脸孔。 忘忧慢慢走近,努力在二人脸上寻找着相似的地方。世事就是这么有趣,独孤拓的眉眼却与独孤信有些相似,可当与姬玄仰做比时才觉还是更向后者一些。 “姬某垂死之人,不劳阁下费心!”他努力让自己有尊严地死去,可是金灵的毒素迅速在他体内扩散,他已开始口歪眼斜,身体抽搐。几声痛苦的嘶吼过后,姬玄仰渐渐没了动静。 独孤拓眼角溢出的泪滴悄然打落在滚热的沙地上,他仰天饮泪,颓然跪地。忘忧见状不由心生疼惜,可一想到他今日的痛苦由自己一手造成,她不由得收回迈出的脚步,默默退走。 “别走!”独孤拓忽然出声,叫住转身的忘忧,“别走!”带着恳求,带着期盼,一声声,唤得忘忧阵阵揪心。她踌躇片刻,一咬牙,还是迈出了脚步。 第六章 木兰情归 更新时间2012510 22:14:29字数:3639 “离忘忧!你给我站住!”身后之人猛然起身,挡住她的去路。“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你就这样弃我于不顾?!” 忘忧愣了会儿神,疑惑地开口:“一走了之?弃你于不顾?独孤拓,你这话真有意思,我对你有责任么?” “如何没有?!”独孤拓恼道,“你怎能如此没有良心?你……我……我从不曾与女子肌肤相亲,你是第一个,自然要对我负责的。更何况,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我喜好男风,哪里还有女子敢与我亲近!你若不对我负责,怎对得起天地良心?!” 忘忧惊讶地长大嘴巴,踮起脚尖,双手在独孤拓脸上细细摸索了一番,自言自语,“没有人皮面具啊!你真是独孤拓?” 独孤拓墨玉般的眸中透出几分笑意,拉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天女木兰,捉住忘忧双手往里揉去。“你倒是摸摸看,是不是真的。”言罢伸手一揽,将她死死扣入怀中。“每一次,你都不等我把说话,今日你哪儿也不许去!” 天女木兰的雅香伴着他的阳刚之气,激得忘忧心神荡了不知多少下,双腿发软,全凭他支撑才勉强站住。她一面暗骂自己不争气总被美色所惑,一面又很是享受,嘴硬地说道:“你说不许走就不许走么?独孤拓,这儿日头毒,你这一身黑,是想当太阳能还是怎么——唔唔”忘忧的小嘴被他用吻堵住,巧舌直入,挑逗得她满脸红潮,意犹未尽地放开,迷离地喘息。 见忘忧已然动情,独孤拓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嘘——你今日什么都不许讲,只准听我说!离忘忧,那日在木兰小筑,我没有厌弃,只有疼惜。我也不晓得从何时开始,心中便有了一个你,或许是因你跳过绝壁深入死谷时的决绝,或许是你用无水划破脸颊时的坚定,或许是你在迦罗曼殊华沙花海中的妙曼身姿……你可知道你就像这流沙,不经意间便填满了我的心房,等我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天啊!这还是那个冷面独孤么?这肉麻得要死的情话,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么?忘忧暗道,惊讶得无以复加。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喜悦,以至于她有些不相信,“独孤拓,是真的么?你真的不讨厌我?你真的喜欢我?” 看着怀中反应明显慢了好多拍的忘忧,独孤拓又好气又好笑,带着她飞出丈许,落到一片绿洲之中。“既然忘忧不相信,那我便证明给你看!”才说着双手便探入了她的裙底。 “独孤拓,你——唔——”忘忧刚想拍掉他急色的手,便被他封住小嘴,顶到身后的胡杨树上。“你让我尝到了你的美味,今后,你也得负责到底!”言罢他笨拙地接着她的衣衫,缠斗一番后他对着死结很是不满,羞恼地撕成了碎片。 “你——”忘忧害羞地捂住重点部位,上一回是因为催|情媚妖,而这一回两人头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赤裸相对——在独孤拓赞赏的目光中,忘忧挪开遮羞的手,踮脚吻上他性感的薄唇。他一双大掌在握住她胸前的丰腴,另一只手深入她两腿之间,带出一片粘腻的晶莹,“忘忧,你好美,好香!” “嗯……啊……”随着他灼热的挺入,忘忧忍不住呻吟起来,弓身迎合着他,与他融为一体。“独孤拓……独孤拓……” “叫我拓……忘忧的拓……” 两人滚了一身沙子,连头发里也是,于是下到水中,又很应景地来了几次鱼水之欢,一直到月上中天。忘忧趴在他胸口娇喘连连,看到水中月亮的倒影,猛然惊起,“糟糕!” “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便往岸边游去,可独孤拓哪能如她所愿,捉住她脚踝又重新将她拉下水,剑眉一挑,“去哪儿?去找姬夜尹?” 忘忧心虚地低下头,“我……我……” “我同你一起去!不过,走之前——我还想要——”说完一改方才温柔,狠狠咬上忘忧的小嘴,滚热的巨物挺入她水艳之所,她来不及惊叫便被他攻陷,沉溺在一波接一波地快感之中…… 夜澜宫灯火通明,姬夜尹还在忙于教中事物,乌恺与东莲从旁协助,为他分担不少。他揉揉酸痛的脖颈,开口问道:“她,还没回来?” 乌恺与东莲对望一眼,摇头:“尚未。”“爷,要不要派人去找?”乌恺表示不解,既然担心,为何不派人前去寻找,反而坐在这儿干等。 “不必,她说过,她会回来的。”姬夜尹说这话时,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恨骂:离忘忧,你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教主,夫人——夫人回来了——”下人前来禀报,带着几分欣喜和——诡异。 话音刚落忘忧便走了进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而且那衣衫明显是身后男子的。乌恺嘴巴长得如鸡蛋那么大,东莲赶紧将呆掉的乌恺拉走,为三人落下帷帐,合上殿门。 “姬夜尹。”忘忧艰难地赔出一个笑脸,“我回来了。那个……那个……” “姬护法,哦不,姬教主,在下独孤拓。”只着中衣的独孤拓抱拳行礼,看向忘忧的眸中满满不加掩饰的爱意。 看到忘忧肿胀的小嘴和颈间密密麻麻的吻痕,姬夜尹只觉气血翻腾,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忘忧,你是我夫人!” “她也曾与董玉痕三拜行礼,我只知她是我心爱之人,至于她是谁的夫人,我不感兴趣。”独孤拓朗朗说着,一片坦荡。就连忘忧也不禁为他叫好,能将偷吃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入情入理。 可姬夜尹却没有接话,反而哀怨地剜了忘忧一眼:“在罗刹海,你是我的夫人,可不可以顾忌一点我的颜面,不要那么明目张胆!”言罢扯下她披在身上的外裳,虽是有心里准备,可还是被她满身爱痕灼痛了眼。紧接着姬夜尹取来衣衫,为她穿上,斜了身后的独孤拓一眼,“不知轻重,到底会不会疼女人?!” “啥?”忘忧惊诧莫名,原本已经准备好承受姬夜尹的暴怒,可她没想到,没想到……“姬夜尹!!”忘忧满心感动地扑入他怀中。 “下次,会小心的。”言罢独孤拓转身出屋,紧抿的双唇微微泛白,想不到对方竟然棋高一招。 这一回轮到东莲合不拢嘴了,同样躲在窗下偷听的乌恺赶紧过来捂住她的嘴,“还不快闪!”拖着被惊呆了的东莲跑出老远。半晌,东莲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个……我没有幻听吧?” 乌恺郑重地点点头,“没有!”“他们……他们……”东莲舌头打结。乌恺捏了捏她粉粉的脸颊,“东莲,你可不许学夫人,给我找几个兄弟什么的,我可没有教主那么大的胸怀——” “呸呸呸!我东莲是那样没节操的人么?恺哥,我只要你一个就足够了!”东莲做小鸟依人状,投入乌恺怀中。乌恺欢喜无限,投向忘忧居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第二日一大早,忘忧还迷迷糊糊躺在姬夜尹怀中,便听到门外乌恺的声音:“教主不好啦!有人劫狱!” 忘忧霎时间清醒,抬头与姬夜尹对望,胡乱穿好衣衫与他出屋。“早。”一身整洁的独孤拓立于门口,今日的他居然穿了一身白,衣摆上淡墨晕染的朵朵天女木兰煞是好看,配上他冷毅英挺的面容直叫忘忧阵阵失神。 “拓,你好帅——哎哟!”才夸完,便觉手中一痛,被姬夜尹狠狠掐了一下。她只得乖乖收回目光,但得空时还是不忘与独孤拓眉目传情一番。 一行人来到沙牢,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护着奄奄一息的容夙正与守备对峙,其余人正在救治受伤的教众。 “朔辰快走!不要管我!能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为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不值得!”不过一夜容夙像老了二十岁,满头银丝,满脸皱纹,苍老的声音有如七旬老妪。 “教主!”乌恺提醒姬夜尹发号施令,可姬夜尹却看着忘忧阵阵愣神,“我记得你从前吟过一首词,其中有两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以为这样的感情永远只属于心地纯善之人,没想到容夙这等大j大恶的女子竟然也能拥有,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生死相许,是谓轰轰烈烈,可哪比得上相濡以沫执手白头的细水长流?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好妄加断言。”独孤拓说着一双眸子深情地看着忘忧。 可忘忧只有一双眼,哪里能同时与两人含情脉脉,只得侧过脸去,盯着被团团围住的一对男女。 “咳咳——”乌恺出声打断自家教主和独孤拓的抒情,“教主,请示下!” 姬夜尹却依旧看着忘忧,意识到对方征询的意思,忘忧无奈地撇嘴,不满道:“您是教主,一声号令莫敢不从,别想把这种为难的事情丢给我。”容夙只剩下半口气,将她捉来虐杀或许可以泄恨,可于事无补。倒是那个痴心的子朔辰,让人唏嘘不已,若真要在他面前动手,怕是要拼命的。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子穆……想及此,忘忧咬咬牙改口道:“教主,您的宽厚只会为您赢得更多人心。” 忘忧这话也合乎情理,冥教干戈初止,此番若大肆屠戮,势必又会人心惶惶。 姬夜尹点了点头,挥手撤下守备,“由他们去罢。” “教主!”乌恺显然不赞同姬夜尹,“您这般处理,怕会落人口实,说您妇人之仁。”说着乌恺朝姬夜尹挤了挤眼,暗示姬夜尹曾与容夙有过床笫之欢,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那便守着,守到她咽气。”言罢姬夜尹拉着忘忧转身便走。 “呀——为教主报仇!!”就在姬夜尹转身的刹那,人群中冲出几名教众朝容夙砍去。子朔辰因姬夜尹的命令放松警惕,哪里想到还会有此变故,被姬玄仰的忠犬偷袭,转眼间便被人攻到身前。 容夙双目虽瞎但听觉灵敏,听到子朔辰受伤拼掉最后一丝力气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夙儿!夙儿!”子朔辰抱着容夙悲痛欲绝。忘忧为他解决掉两个偷袭者,看着将死的容夙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子朔辰的痴,叫忘忧不解,样一个自私自利心如蛇蝎的女子,哪里值得他去爱?随即她又自嘲笑道:“呵,我哪有资格说人呢!我又有哪点值得他们如此呢?”说完,看向不远处的姬夜尹和独孤拓,心中一阵暖意流淌。 “老阁主?!阁主,阁主!老阁主在此!”连心的声音传来,忘忧赶忙循声望去,那个风尘仆仆满脸胡茬的男人,不是子穆是谁! 第七章 三美成凶 更新时间2012511 14:54:51字数:3705 “爹!”对于父亲的出现,子穆也颇感意外,但见父亲怀中的容夙,他眉头紧皱,指节发白。 子朔辰面有惭色,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抱起容夙的尸身,慢慢朝城外走去。子穆欲言又止,想挽留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穆。”忘忧轻轻挽住他的手,以作安慰。子穆收回目光,将她搂在怀中,“你个没良心的女人!不是说好不准躲,不许藏么!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你可知我为你操了多少心?!” “对不起,对不起!”忘忧捧起他憔悴的脸,“留胡子,好丑!” “忘忧不喜,那我剃了便是!”他摩挲着她的唇,正想印上一吻,只听身后两人同时出声:“咳咳——” “哦。”忘忧心虚地别过脸,躲开子穆的吻。 “穆,见到忘忧便不管父亲,是不是有些不孝呢?”独孤拓阴阳怪气地打趣。 “嗯,闯我沙牢,伤我守备,这账该怎么算呢?”姬夜尹随口附和。 “有句话,叫父债子偿!”独孤拓难得地与姬夜尹统一战线。 “你们——”被两人狠狠瞪了一眼,忘忧悻悻咽下后半句话,赔笑道:“无事,无事。” “我去去就来!”子穆对独孤拓怒目而视,想不到好友竟然倒戈,愤愤放开忘忧,朝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也去!”忘忧紧随其后,看独孤拓与姬夜尹吃人的目光,留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见忘忧追出,独孤拓与姬夜尹对望,不快地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子朔辰步履蹒跚地抱着容夙来到城外的胡杨林,在最为丰茂的胡杨树下驻足良久。而后徒手为容夙挖了一个简易的墓|岤,“夙儿,你可还记得,你我初遇便是在此。夙儿……夙儿……”他细诉着二人往事,老泪纵横。 “唉……”许久,跪在地上的子朔辰喟然长叹,似是为了这份沉重的感情,似是为了自己蹉跎的半生。还想对儿子说些什么,可终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 “这位,便是离姑娘吧?”他看向忘忧的眼中满是慈爱,一听自己被点名,忘忧看了子穆一眼上前两步,“是,子老阁主。” “咳,什么阁主不阁主,旧事休要再提。你若不弃,便称我一声伯父罢。” “是,伯父。”忘忧笨拙地福了福身,见了个晚辈礼,猜不透子朔辰想做什么。 “其实,老朽更想离姑娘唤一声爹爹的。”子朔辰浑浊的眼扫过不远处的儿子,期待地看着忘忧。 “爹爹?!”忘忧舌头打结,“那个……伯父,我……我……”忘忧还真不知该从何解释,说自己已经嫁过两回?情人不少? 只见子朔辰摆摆手,“穆儿同我一样,是个死心眼儿,认定了的事无可改变。你是他认定的女子,除了死亡,怕是没什么能够了断这段情缠了。所以,我希望你善待穆儿,不要……不要伤害他。”话音刚落,子朔辰便朝忘忧躬身作礼。 忘忧大惊失色,赶忙侧身让开,前去相扶,“伯父,不可,不可!不瞒您说,我对子穆也是真心喜欢,放不下的。只是,我招惹了太多男儿,搞得自己焦头烂额不说,还害他们个个黯然伤情,委实不该!” “唉……各有缘法,何不随心?”子朔辰语重心长,看向容夙的孤坟,“我痴,她狂,毁己,累人。终是太过执着,若是能退一步,一切当会有所不同。她的罪孽,我会用余生去赎,只到苍碧掩黄沙,清泉绕罗刹……” 当时的忘忧并不太理解子朔辰所言“苍碧掩黄沙,清泉绕罗刹”为何意,直到来往于西域与中原的商旅间开始流传守着孤坟的怪老头的故事。他在罗刹海城外寸草不生的大漠中植草种树,寻找古河道,救助深陷沙暴的商队旅人…… 忘忧也没有想到,三十年后,罗刹海城外的百里沙海,因为一个痴人的执念,真的有了苍碧清泉…… ———————————————————————— “后来呢?”子穆不等忘忧喝完水便急着追问道。 “来,擦擦。”独孤拓递上面巾,为她拭干满嘴水渍。 “后来,我与姬夜尹随着狐狼女王潜下水池,在我气息用尽之时,终于看到了光亮。啊——”吞下一个姬夜尹剥开的葡萄,忘忧含糊不清地讲道:“我们破水而出,被阳光刺得眼泪直冒,被女王拖上岸后,赫然发现身处碧瑶湖西岸!” “嗷呜——”女王摇着尾巴,似是邀功地蹭了蹭姬夜尹的衣摆。忘忧横眉倒竖,“喂,不许揩油!” “咳咳,连一头狼的醋你也吃?”独孤拓吃味地说道,不满地瞟了眼满脸灿烂的姬夜尹。 “呃……嘿嘿……”忘忧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那只探到自己裙下的手。不过,那手的主人却更加得寸进尺,往里深入。 “嗯——”忘忧忍不住嘤咛一声。“怎么了?”独孤拓关切地问道。忘忧红了脸,“没没——是——嗯——” 姬夜尹看出端倪,亦不甘落后。结果——两只手不小心碰到了一处。噼里啪啦,电光火石间,两个男人怒目而视,只听撕拉一声,忘忧的裙子应声而裂。 “子穆!”“姬夜尹!”两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忘忧捂住裙子,忙隔开两人,打圆场道,“安啦,安啦,吃点葡萄消消气,消消气!” 结果两人默契地同时剜了忘忧一眼,将她推开:“没你的事!”忘忧被一推之下,头撞到车框。独孤拓揽住她,一张脸冷得能结出冰凌子:“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 子穆与姬夜尹见撞到忘忧,后悔得不行,可独孤拓的指责如同火上浇油,让两人怒气不减反增。“我怎样,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穆,你太过分了!”“这还是我的地盘!”“别吵啦!别吵啦!”“嗷嗷唔……” 卡啦一声,案几被捏断,哐当一声酒壶被摔出车外,撕拉一声,不知谁的衣服被撕了个豁口…… 四个人的吵闹,伴随着一头狼的惨呼,在寂静的沙漠中显得格外热闹。“恺哥,这已经是第三辆车了,我看根本坚持不到鹊桥镇。”东莲担心地一眼一眼看着身后。 “烂了更好,都骑马,骑马便不会出那么幺蛾子了!”乌恺无所谓地回道。 连心与连战默默对望,也不知自家阁主会不会吃亏,上一回马车坏掉出来,还青了一个眼眶。“没事,没事,越打感情越好。”连战安慰妹妹,也安慰自己。 “这么小一个马车,挤四个人和一匹狼,根本就不科学!不科学!去,都给我出去!”忘忧被这三个男人闹得心烦,乒乒乓乓将三人踹下马车。回头,只见女王爪子捂着嘴,满脸不怀好意。 “笑!笑什么笑!等你回去,你的后=宫一定闹得更凶!哼!”忘忧烦闷地捂着脸,倒在靠垫里。子穆千里迢迢找来,一来自然是确认自己无恙,二来也带了一个消息,了尘和君无邪在洛州约架,生死之战。这才急急出发,姬夜尹也是,冥教大乱初定,他便甩手跑出来,将所有事情丢给春情,还美其名曰,让春情重新振作。三个男人走一路,打一路,还不知到了洛州会是个什么状况! 进入鹊桥镇,冥教的分坛主前来接应,只见自家教主和两外两名男子衣衫不整,鼻青脸肿,一时间惶惶不已,还以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直到乌恺交待:“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明白了么?”这才带着手下人如蒙大赦地离去。 “唬——唬——”才跳出车,女王全身黑毛乍起,凶恶地瞪向门后。玉郎被剪了的毛发长出些许,正要欢腾地扑向忘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夫纪第31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谁知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顿时全神戒备,与它对峙起来。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哎哟哟,两位狼王,赶紧的,互相交流一下。天北地南,极冷极热,万里之遥,能见到可是三生有——”幸,忘忧话未完,两位王已经开打,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呼——没一个是省心的。”忘忧扶额,一进屋,见那三尊神,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别过脸去,轻哼一声,径直入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子穆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此下去,她又该跑了。” “那该如何是好?”姬夜尹不悦地皱眉,自觉咽下后面那些火药味甚重的话。而独孤拓不置一语,看向子穆。 “明日开始,分开,昼夜各两个时辰,各人轮值如何?”有道是眼不见未净,看不见自然也就不那么心烦了。 独孤拓与姬夜尹均表示同意,于是三人友好地达成了默契。不过突然冷清下来,还让忘忧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睡到半夜突然换人这一点,让她感觉很……很不好。 女王将一行人送出鹊桥镇便往回返,临了还含情脉脉地蹭在姬夜尹身旁,一副恨不生同类,日日与君好的哀怨。忘忧对它的离去忧喜参半,与它郑重握爪,“女王陛下,后会有期。” 女王嗷呜了几声,恋恋不舍地隐入林间。忘忧回头见满脸高傲的玉郎,一巴掌过去拍了拍它的后脑勺,“太强势的女人受不了吧?唉,我还想你俩能擦出什么火花,生个狐狼与雪狼的混血崽崽出来,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皮色?黑的?白的?黑白相——哎哟——”忘忧话没说完便被玉郎大尾巴一扫,摔到独孤拓身上。“你个小心眼儿的,给我站住!”忘忧站稳后,追着玉郎满山跑。三个男人无奈地耸肩,看向忘忧的眼中满是宠溺。 一路上打打闹闹,日子过得也快,转眼洛州在望。一想到君无邪和了尘,子穆、独孤拓与姬夜尹三人难得地同仇敌忾,这夜趁忘忧熟睡,悄悄聚在一起。 “要我说,两人最好两败俱伤,死了更好!”姬夜尹无所谓地摆摆手。 独孤拓与子穆目光交汇均在想,魔教果然是魔教,心狠手毒。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了尘与君无邪为各自好友,两人说不定也会生出与姬夜尹同样的心思来。 姬夜尹看着满脸凝重的两人,双手一摊:“反正我与忘忧是拜过天地的,名正言顺,其他人嘛,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姬夜尹这番话说得两人酸水直冒,不由自主地想到正名这个问题。“一切由忘忧自己定夺。”独孤拓终于表态,“以我对了尘的了解,要他放弃除非他死!况且,爱她便尊重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无邪更不是个轻易罢休的主,唉……”子穆无力地叹息,“让她自己定夺罢。” “她自己定夺?哼!那女人肯定说不上两句就滚床单去了!”姬夜尹一句大实话,说得三个大男人黯然神伤,看向床上躺着的身影。 早已醒来的忘忧缩在一隅,小脸皱作一团,咬着被子不敢出声。三人其实知道她早已醒来,默契地不去捅破罢了。 第八章 洛水荷香 更新时间2012515 0:46:44字数:3351 本应是荷香四溢、水光潋滟的洛水荷花淀,因两道身影的对峙显出肃杀之气,藏于荷叶底的水鸟鱼虫纷纷避让。 忘忧一行才入洛州,连离园都来不及入便赶到此地。远见君无邪剑花一挑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盛开的荷花瓣纷纷如雨而下,朝着了尘射去。“听说禅师爱荷,那我便敬你!” 了尘避让的瞬间斗笠飘落,青丝飞散容颜绝美,捧起被屠的荷花瓣,微蹙的眉间朱砂殷红。“君无邪,你又何苦拿她们出气!” 见了尘竟然蓄发还俗,而且他的模样简直——简直!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君无邪的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项亦泓,已经还俗了还这里假慈悲?你杀的人怕是可以填满这荷花淀了!”话音方落飞身而起朝项亦泓刺去。 项亦泓执起佛珠将他剑锋打偏,那佛珠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坚硬无比,竟将君无邪的佩剑打出几个清浅的凹印。反手拍出一掌,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居然得手,见君无邪直直朝后坠去,项亦泓歉意骤起,有些许后悔。 不过很快他的那点内疚便烟消云散了,因为他看见君无邪正被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搂在怀中。“君无邪,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忘忧抱着君无邪对项亦泓怒目而视,“和尚,你下手好重,他都吐血了!” 见忘忧满心维护,项亦泓心头一滞,暗道君无邪卑鄙。当下飞身上前,捋了捋吹散的发丝,满脸委屈,“他下的战书,说是生死之战,难不成我还要处处忍让等他来杀我?” 见他楚楚风姿,忘忧一颗心猛跳,“和尚,你留头发真好——唔唔——”永远不要在一个男人面前赞美另一个男人,否则后果会很糟糕。怀中受伤的小羊不知何时已经化身为狼,捧起她的脸一顿狂吻。 别说项亦泓,远远跟着的三人立时飞扑上前。君无邪似是早有准备,掳起忘忧飞身便往荷花淀雾气最浓的深处飞去。 “君无邪,你好过分!居然骗我!”忘忧在他怀中扑腾起来,可其实根本未用什么劲,因为所有都力气早被他那一阵狂吻给吸走了。见状君无邪笑得越发畅快,“小妖儿,你还是那么嘴硬!在外躲了一年,看我怎么罚你!”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下脚步,任两人直直朝水中落去。 “你!”忘忧惊叫一声赶忙闭气,可没有预想当中的浑身透凉,而是稳稳落到一叶小舟之中。这叶扁舟隐于荷叶间,加之雾气浓重,轻易还真发现不了。 “不行!放手啦!”意识到君无邪打的主意,忘忧急忙捂住腰带,她不敢想象外面那四个男人如果找来会是怎样的结果。“放心,他们发现不了~~~”说着舌尖已开始挑逗她的耳廓。 “不行!君无邪,你别这样!”忘忧呼吸凌乱地将他推开,“我答应过他们,会好好考虑你我之事,我不想每次都沉浸在肉欲欢爱中,看不清你,更看不清我自己!” 忘忧一双手捂住呼之欲出的胸脯,双颊绯红,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君无邪仅有的理智早就沉到了荷花淀底的污泥里,一年多的忧心和相思,那是说止住便止住的! “你——啊——”忘忧正要起身,被他撞到,极快地将她双手绑在船头,居然用一节莲藕将她小嘴堵了起来。茶白的袍子层层剥落,头冠才解,青丝便已铺洒在她身上,红唇微启,飘渺似幻“我本天上仙,为卿落凡尘”忘忧被他美摄住了心神,本来就意志不坚,如今美男投怀,丢盔弃甲再度沦陷还真是再正常不过。 “君……无邪……你……嗯嗯……啊……轻点儿啊……”虽然忘忧尽力克制,可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叫喊出声。右腿被高高举起,左腿搭在船舷上,脚趾已经碰到了水面,忘忧真觉得传快翻了。听到姬夜尹等人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忘忧一颗心高高悬起,可越是害怕越是兴奋,终于让几人闻声而至—— 项亦泓的幽怨,子穆的隐忍,姬夜尹的暴怒以及独孤拓的冰冷,令忘忧觉得自己从天堂瞬间来到了地狱。穿好衣物,忘忧与君无邪一前一后出了荷花淀,如同犯人一般被架上船去。 回到久别的离园,忘忧百感交集,没有想象当中的衰败萧条,反而一派欣欣向荣之象。她自然知道这是子穆与君无邪维护的结果,也不知他们为保留这座园子与各大门派间周旋了多少,不禁一阵感动。 “谢谢!谢谢你们!”似乎这还是第一次向他俩道谢。 子穆谦虚地两句:“都是无邪的功劳,他的面子最大。”君无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若不是穆想的周全,今日又拿什么惊喜给你。” 姬夜尹轻哼一声,不屑地别过脸去。项亦泓也不想邀功只是默默含笑看着忘忧。 “拜见园主!”悦然暗流等人挟着手下对忘忧躬身行礼。忘忧欣喜不已,“拜什么拜什么?等我死了再拜,都给我起来!快起来!” “姑娘!”发福的丽姬在暗青的搀扶下对忘忧行了个礼。忘忧看着丽姬圆滚滚的肚子,惊得合不拢嘴。“你们!诶?暗青,你们什么勾搭上的?” 暗青黝黑的脸红透,难为情地回道:“不知道怎么就……” “本来相等姑娘为我二人主婚,可惜……他等不了,所以就先把堂给拜了。”丽姬声若蚊蝇,羞得满脸通红。 “恭喜!恭喜呀!”忘忧欣喜交加,想当初暗青还十分看不起丽姬,如今居然合为一家,当真是世事难料。 当丽姬见到姬夜尹时,目光微沉,暗青体贴地握紧她的手。莫说丽姬,连忘忧也很受感动,丽姬当真是苦尽甘来。再瞧姬夜尹,面无表情,对众人投来好奇以及探究的目光表示不解,似乎根本不识得丽姬一般。 忘忧撇嘴表示不满,趁着众人入席就坐的当,揪住姬夜尹的衣衫低声问道:“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她是谁。” 姬夜尹疑惑地问道:“谁?方才那个孕妇?你们为何都那般看我?” 忘忧仔细打量了一翻姬夜尹,确信他不是在撒谎后,无奈地说道:“姬夜尹,她曾经是你的宠妾,你当真不记得了?” 姬夜尹茫然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不过,她脱了衣裳我或许能认出——哎哟,你干嘛踩我?” “想都不许想!”忘忧一脚踩到他脚背上,“种=马!” “我是,那你是什么?”姬夜尹坏笑着挡住忘忧去路。 “是女!”君无邪负手而立,介入打情骂俏的二人。 “这没你说话的份!”姬夜尹冷着脸,将君无邪撞开。“凡事,得分分先来后到,讲讲长幼之序!” “先后?长幼?谁定的?”君无邪满脸不屑,话音刚落,子穆出声答道:“我。”紧接着独孤拓与项亦泓一前一后截住了君无邪的脱路。 忘忧很没骨气地缩到角落里,君无邪这一回的招摇可是犯了众怒,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见几人将自己无视得彻底,忘忧默默回到厅堂,郁闷地开吃,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手太狠破相啊?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忘忧还是有些怜弱心疼的。“唉……”一声叹息,“看什么看?快吃啊!”忘忧一举筷子,打破厅堂诡异的气氛。 “悦然姐,我觉得园主好可怜——嗷”明月小声嘀咕,被悦然夹来的肥鸡腿堵住嘴巴。“多吃饭,少说话!”悦然敲了敲她的脑袋,递给身旁暗流一记满是爱意的眼神。 晚间,君无邪不知所踪,保守估计,他被修理得很惨。是不是碰上项亦泓投来满是幽怨的眼神,忘忧心中一阵发紧。可又碍于子穆等人,不好有所表示。 午夜,项亦泓幽怨的眼神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忘忧辗转难眠。“拓?拓?”轻唤几声之后,见独孤拓没有反应,忘忧悄悄起身,偷偷出屋。“唉……”独孤拓低低叹了一口气,翻身而起盘腿吐纳。 被灌得烂醉的项亦泓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女子冰凉柔嫩的肌肤,“忘忧……忘忧……”他本能地将她搂紧,闻到她身上的幽香,项亦泓酒醒了一半,难以置信地叫道:“忘忧?真的是你!” “嘘……小声点儿,你想让他们都听到么?”忘忧伸手堵住他的嘴。 “自然是不想的。”项亦泓微微张嘴将她食指含入口中,两手熟稔的剥开她薄薄的衣物,辗转流连…… 接连几天,忘忧都没有见到君无邪,直到第三日后,才见他顶着一个乌紫的眼圈的出现。伴随着其余四个男人的冷哼和嘲弄,向众人昭示着:这便是破坏规则的下场! 翌日,悦然等人启程出发前往各自驻地,忘忧既然平安归来,那么也该出手,了结许多未完之事了。 听闻忘忧归来,隐居洛州山林的水烟夫妇前来探望。再见凤吟,没了以往世家小姐的娇气,因为生产微微有些发福,皮肤晒黑了些许,但显得很健康而且很有活力。 “靖儿,快拜见舅母。”凤吟抱着快两岁的儿子前来与忘忧见礼。忘忧将这胖乎乎的小肉球抱在怀里,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舅母?!” 凤吟望了丈夫一眼,“离姐姐,我两位哥哥对你情深似海,二哥更是为你牺牲性命,三哥他悲痛欲绝,至今无法振作,凤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 “水夫人,且慢!”君无邪陡然出声,打断凤吟,“欠债还情这种事,我们忘忧可不干!阿金——”君无邪一声呼喊,只见阿金领人抬了顶小轿进来。 君无邪袖子一甩,背手而立,对着轿中人说道:“躲了这么些天,不想出来透透气么?” ———————————————————————— 更新不勤,也不知道在瞎忙什么!!快点完结啊完结 第九章 心乱如麻 更新时间2012516 13:35:09字数:3773 轿中人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轿帘掀开,虽是满头银丝,却掩不住他原本的风华,朗颜如玉,凤目含情。看似谦谦君子样,可嘴角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暴露了主人的性格。 “凤楚?!”“二哥!”“主子!”惊叫声不绝于耳。凤楚两眼胶着于忘忧脸上,想靠近却又不敢,只痴痴望着她,不过这一望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凤楚,你想永远留在忘忧心间,我才不会让你如愿呢!”君无邪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对着忘忧说道:“从此以后,你与他两不相欠,何去何从,做个决定罢。”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看到他还活着,忘忧庆幸不已。从前的阴谋和羞辱早已在他鲜血溅到自己脸上那一刻烟消云散,她接受了他的歉意,可是他的爱呢?他那份沉甸甸的爱呢?自己拿什么去装? 凤楚漾起一个笑容,云淡风轻,“因为相思刻骨。” “咳咳,有话好好说,当这么多人面煽情,想犯众怒么?”君无邪忍不住叽歪道。 众人莞尔,气氛轻松了些许。“你的伤,怎样了?”忘忧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被那么多人盯着,芒刺在背。 “无碍,你……担心我?”凤楚眼中透出几分喜悦。忘忧不敢与他直视,“往日种种一笔勾销,正如君无邪所言,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凤楚心头那点甜蜜被忘忧的言语瞬间摧毁,“你要赶我走?” “两不相欠?什么叫两不相欠!他为救你散尽内力在前,舍身挡剑在后,在药桶中苦熬半年才换得今日行走如常!他的心更是全系于你,生死许之,忘忧,你倒说说看,你如何两不相欠?!”门外人朗声说着,大步进屋。一张与凤楚别无二致的脸孔,但较之前者更显温润。 忘忧捂着胸口,只觉情绪起伏不受控制,见忘忧不适,凤楚拦住弟弟,“歌儿,不可,你让她难受了。” “凤歌?”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身份来到自己面前,“葛风,唉……早该想到的。”忘忧嘴角浮起一抹苦涩,“你们是凤歌,是凤楚,是墨弦还是葛风?你们这一次,又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如果一次两次只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就说不通了。 “离姑娘,一切都是昆达的错,请您莫要错怪两位主人!”昆达现身对着忘忧行了个大礼,将心知一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也就是说凤歌的喜怒哀乐都会对忘忧造成影响?”子穆说着与独孤拓对望一眼,原本还想好好修理这对阴险的兄弟,看来如今只能作罢了。 “正是,若是小主人有何不测,离姑娘亦然。”昆达满脸惭愧地回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忘忧丢下话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众人对望半晌,也散了。 忘忧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唉声叹气。【喀拉——】窗角一声响,压断了忘忧的忍耐极限,她飞身而出,扼住窗下之人命门。可是出乎意料,此人不是那几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一个拿着扫帚的仆役,而且,还是个身有残疾的仆役。 他惊恐地瞪着忘忧,凌乱的头发挡住半边脸。“园……园主,小人该死,该死,惊扰到您。” 忘忧盯着他唯一的胳膊,目光上移,“我不记得离园有你这号人。” “小人是悦然姑娘领进园子的,她怜小人身有残疾被人欺凌,故而收留。”独臂仆役诚惶诚恐地解释道。 上一回发善心收留人,便带进了一个葛风,忘忧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狐疑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小人从火场死里逃生,容貌被毁,悦然姑娘怕小人貌丑吓着别人,故而给了小人这个面具。” “你叫什么?”一口一个悦然,看来还真得将此事问个明白,忘忧如是想。 “小人火生。” “火生?”忘忧挑着眉,眼前之人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离姐姐,不好啦,前面打起来了!”凤吟飞奔前来报讯。忘忧一听进屋操起项亦泓从修罗塔中寻到的御神扭头便往园外走。 “离姐姐,不是那边,是花厅。”凤吟忙追上去提醒。 “我不管啦!他们爱怎样便怎样!”言罢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凤吟急得跺脚,忙返回前院报讯。火生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痴痴看着忘忧离去的方向。 “呼——”忘忧呼吸着新鲜空气,逃离那团乱麻感到无比轻松。一路策马徐行,好不自在。“唱山歌来诶……山歌好比春江水……” “这是什么调子?还挺好听的。”道旁大树上忽然倒掉下一个身影,浓密的胡须挡住了脸。 忘忧坐骑被他一吓猛然惊起,好容易才稳住。“哎哟哟,差点踢到我这老骨头!”树下草丛中纵出一个身影,忘忧定睛一看,是个黑胡子白头发的老头。 “你们便是黑白眉老?”忘忧开口问道,觉着这二人好像是故意在此相侯。且不管他二人怀着何种心思,修罗塔的鼎力相助忘忧可真是没齿难忘的。当下翻身下马朝二人一礼,“忘忧拜谢两位前辈相助之恩!” 两人站定,嘻嘻笑着,接受忘忧这个大礼。“不足挂齿,不足挂齿!”白眉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黑眉接腔道。 “上回在幽州暗中相助亦泓送银翼草的,也是二位前辈吧?请再受忘忧一拜。”忘忧说着又要躬身。 “且慢!”白眉袖摆一甩将忘忧挡住,“丫头,你方才那一拜我俩就当你行的晚辈礼,你再一拜,我二人可受不起了。” 黑眉捻须点头,“是啊是啊,说来我们君山眉氏与凝天宫也有些渊源,当年族长怕惹祸上身选择袖手旁观,远走避世,虽保得一族安宁,却良心不安,临终前交待后人若凝天宫还有传人必当相助。你现身江湖之后,我俩先是觉得好玩,暗暗尾随,处处留意,而后发现你乃凝天宫传人,这才出手相助。只是……上一回修罗塔,都怨他贪杯误事,害你遭了一回罪,如今见你平安,我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咯。” 听黑眉数落自己的不是,白眉涨红了脸,可有无法辩驳,只得满脸歉意地看着忘忧。 忘忧莞尔,“过去之事休要再提,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两位前辈不必介怀。” 白眉一听出声附和:“就是,就是,莫要再提,莫要再提!”想自己这一年来日日被黑眉叨叨,真是悔恨交加,如今终得解脱,如何不乐?“丫头,你是如何逃出修罗塔的?你与暗夜盟那个面具小子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呢?” 白眉如同好奇宝宝一般追着忘忧问个不停,黑眉虽然好奇但脸皮没白眉那么厚,虽没开口,但眼神暴露了一切。忘忧被这俩小老头整得没了脾气,便将事情始末复述了一遍。 夜君,夜君……在罗刹海与姬夜尹他们重逢之后,几人默契地对此人闭口不提。这还是第一次,向旁人说起他,心中居然会生出些许柔软,他琥珀色的眸子浮现脑海。“嘶——”忘忧揉着被自己掐出血丝来的手掌,“离忘忧你真是没救了!居然会想那条毒蛇!” 见忘忧兀自出神黑白眉对望一眼,白眉眼中露出星点儿贼光,“忘忧丫头,我与黑眉打了个赌,赌的你入主凝天宫之时尊谁做主夫。你给我透点水行么?上一回我打赌你不会去找董玉痕便熟了,都怪那个凤歌,我就不明白了,明明爱你爱得要死要活,居然还用董玉痕成亲的消息故意激你。害我输得好惨。你行行好,这回一定要让我翻本啊!” “凤歌?相激?”忘忧奇道,接着细细回想当时在凰州的种种,随即恍然,心中荡起阵阵涟漪。想起他还是葛风时的种种细心;想起他背着自己翻山越岭时的坚毅;想起他为自己与凤楚的争锋相对……想到凤歌,便不可避免地想到和他有着同样脸孔的凤楚,那个被仇恨迷了双眼的男人,他狠他毒,可谁又会想到,他会为自己牺牲良多,甚至不惜生命?所有的一切涌上心头,令忘忧胸口阵阵发胀,一阵晕眩。 “我自己也不清楚最爱的是谁,或许都爱,或许都不爱……”忘忧满面愁容,喃喃自语。 白眉见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黑眉,要不要加大赌注?”看来忘忧心中未有定论,粗略一数已有七八个人选,也就是七八个可能,也就是说这个赌局,难度会很大,也更加刺激。 黑眉一咬牙,“加!谁输了去将剩下的活一个人干完!”白眉一听不禁咂舌,一巴掌拍到黑眉肩上:“好老弟,有魄力!”想到那个未完的活计,要是全有一个人承担,那可是整一年的日夜劳碌哇。 忘忧只顾暗自神伤,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二人。噼里啪啦的雨点兜头打落,忘忧正想牵马到凸起的岩石下避雨,却见黑白眉一面抱怨着梧州该死的天气,一面从包袱里抽出一个物什,捣弄之后一座简易雨棚赫然出现在眼前。忘忧惊讶地指着这个类似帐篷的发明,竖起大拇指,“君山眉氏,名不虚传!” 二人不约而同地切了一声,黑眉不满道:“丫头,你这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 “小女见识浅薄,叫两位前辈见——”忘忧话未完,便被惨呼声打断。只见前面雨雾中显出几个黑点,正在厮杀。 “董玉痕,我们青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啊——”“快,快,围住他!”“小心他的暗器!” 听到有人唤董玉痕,忘忧一阵心惊,忙冲入雨中,大雨冲得人睁不开眼,只见十几个人将董玉痕围住,正欲发难。忘忧一眼扫过,青云、齐家堡还有第一山! 董玉痕身陷重围却不显惧色,才见他手指微动,一连串银针刺破雨幕朝着四面八方射去,瞬间哀嚎声一片。“捉住他!将他手给我一根根剁了!”男人暴怒的呼喝,又有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忘忧循声望去,只见洪雷正捂住鲜血直流的右眼发号施令。董玉痕嘴角泛出一丝讥诮,轻松将人潮打退。可是这群人是铁了心要将董玉痕擒住,第一山见青云实力,急忙摆出剑阵,忘忧知道这阵法厉害,董玉痕的暗器占不得多少便宜,当即飞身闪入。 众人只觉白光一闪,原本落到身上的雨滴瞬间结成冰晶扎入身体,哀嚎声四起。“走!”忘忧抓起董玉痕便走,两人落到仗外一个高树上,此时暴雨初停,阳光洒落,两人湿漉漉的头发上闪出许多细碎的晶莹。 两人不置一语,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久,忘忧扬起头,摸着他清瘦的脸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食言,你说你很快回来,却叫我等了一年四月又二十一日,你怎可如此狠心?既然无事,却不尽快回返,只叫洛宁报了个讯息。我以为你爱上了罗刹海的浓烈,忘了梧州的竹香——” “我怎么可能忘记?!”忘忧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我不会忘记,你的爱,你的好,你身上木叶的清香……” 第十章 闲云探玉 更新时间2012518 13:27:21字数:3675 “玉痕哥哥。”忘忧撅着嘴,不满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你瘦了好多,一定要多加餐饭,胖一点才好。你瞧你的腰,那么细,都快赶上我了。” 董玉痕红着脸,将衣襟拢了拢,“只有忘忧在,吃饭才香啊。”他羞涩模样,惹得忘忧一阵心痒,又往他胸口蹭了蹭。“是么?原来我那么秀色可餐的呀~~”忘忧仰起脸,故意扯开了一点外衫,香肩微露。 董玉痕喉结滑动,慌乱地不知将眼光放到何处,声若蚊蝇,“那是自然。” “那玉痕哥哥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忘忧呢?”董玉痕失措的模样实在爱煞人也,惹得忘忧只想快些将他推到。 董玉痕一个踉跄,赶忙扶住身旁的树枝,嗔怪道:“忘忧!这光天化日,怎可,怎可——” “怎可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忘忧坏笑着又贴了上去,在他胸口划着圈圈,“是你自己心里那么想了。”说着小舌探出,扫过他的喉结。 董玉痕只觉一阵酥麻,浑身发软,反应过来之时,已被怀中发情的小人褪下了外衫。“忘忧,你……你真是!”他一面嗔怒,一面制住她不规矩的小手。 “我……怎么啦~~~”她吻上他的眉眼,在他耳畔呵气,“我很坏是不是?”不待他回答,探入他袍下握住他渐渐苏醒的炙热,“哥哥就喜欢我坏嘛,看,他也喜欢。” “玉痕,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忘忧褪尽衣物,将自己的美好展露在他面前。董玉痕此时双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生怕有人闯见,忙拿着衣物去为她遮挡。 都到这个份儿上,他还惦记着这些,忘忧有些恼了,一把扯过衣裳,窸窸窣窣扔到树下。董玉痕刚要说什么,便被她的吻封口,辗转舔舐一番后,忘忧意犹未尽地放开,将他最后的里衣褪了下来“傻哥哥,这树那么高,没人看得到!”拉起他的宽厚的掌覆上自己胸前肿胀的丰腴,摆动着臀,媚音连连,“玉痕,忘忧想要嘛~~~” 董玉衡终于抛下坚持,将硬挺的炙热顶入她蜜汁泛滥的幽处。忘忧得以疏解,好不快活,口齿不清地说着羞人的情话,“嗯……啊……玉痕,快,快!用力爱我……爱我……” 忘忧抛下的衣物随风而落,树下路人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反手一抓,见居然是女子的肚兜,一阵错愕。“咦?”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将肚兜放到鼻下嗅了嗅,这味道,世上只有一个女子才有! 他抬头,看着附近几株苍天巨木,凝神细听,几声女子的娇笑飘入耳中。他纵身跃起,循声而去——“姐姐!”洛宁瞪大眼睛,透过郁郁葱葱的枝叶,看到了那个牵动着他喜怒哀乐的女子。 洛宁只觉浑身像被点了|岤一般不能动弹,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他几欲晕厥。他想象过无数次,将她冰肌玉骨一揽无余,可从来不曾想过会是在如此境地下撞见。 她的面容因为兴奋而绯红,两只浑圆的||乳|在身后男子猛烈的冲击下荡出滛=靡的波浪。腿被分得很开,娇嫩的媚肉清晰可见,连连,将董玉痕的坚硬咬住,不住地吞咽收紧……洛宁只觉气血上涌,一股温热自鼻腔涌出。慌乱之中失足踩断树枝,差点坠落,他紧张得要死,生怕被察觉。可那对沉浸在鱼水欢爱之中的男女哪里还顾得上周遭异状呢?洛宁瘫坐在树枝上,痛苦地闭上眼,可她娇软的魅音声声入耳,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强烈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内心,他好想,好想也那样去爱她。 “为何你可以接受他们?却独独不能接受我呢?”洛宁实在不明白为何忘忧要将自己赶走?“就因为我年幼么?我不如他们优秀么?”下腹窜上的欲火焚烧着他的身心,好想吻住她微张的檀口,好想吮饮她腿间蜜泉,好想好想……洛宁只觉再不疏解自己很可能便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去顶替董玉痕的位置,他躲在树影间,宣泄着叫嚣的欲望,伴随着隐忍的啜泣。 忘忧与董玉痕如何会想到洛宁躲在一旁窥伺,一面是强烈的欲求,一面是坠树的危险,不断刺激和催化着情欲,直叫二人欲仙欲死。董玉痕喘息着,拨开她湿透的刘海,“忘忧,答应我,不要再离开。失去你,只会让我痛不欲生。我不要再经受一次!”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忘忧拥他入怀,轻声安慰。两人默默相拥,气息渐渐恢复如常,忘忧抬头看着董玉痕漂亮的侧影,不知怎的又开始蠢蠢欲动,“玉痕哥哥,忘忧还想要……” 董玉痕微微色变,“忘忧,你今日真想让我精尽人亡么?”他这一说忘忧才猛然醒悟,似乎已经连着三次了呢,可是为何自己还是觉得不满足呢?回想起从幽州出来后的种种,与那几个男人吵闹纠结的两月,忘忧一个激灵,从玉狼山下来后自己好像一直一直都很饥渴。 “忘忧?忘忧?”董玉痕疲倦地拍醒怀中兀自发呆的人儿,虽是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的事!哥哥很棒呢!”忘忧扑入他怀中,忍住欲想,“饿了,咱们走罢。” “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叼走了罢,而且还是公的!”遍寻不着肚兜,忘忧忍不住玩笑道。“不穿就是了。”说着便套上里衣和外衫。 “你呀你!”董玉痕爱怜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目光下移,只见她胸前樱桃微微凸起,煞是诱人,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忘忧见他模样,抓过他的手,“喜欢就别忍,摸摸呀。”说着攀上他的脖颈,“她们喜欢被你摸~~”被她一挑,董玉痕雄风再现,才穿好的衣服,又被剥下…… 两人这一番折腾,直到黄昏才饥肠辘辘地从树上下来,往闲云山居赶。黑白眉老早已昏昏欲睡,见两人出现,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也不多话,默默跟上。 想到这两个爱八卦爱跟踪的老头,忘忧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走朝前去。白眉见董玉痕落单,急忙上前拉住他,冲他竖了竖大拇指,“董小子,厉害厉害,佩服佩服!想我年轻之时,哪有这般精力啊——哎哟,黑眉你干嘛拉我!”白眉胡子一抖,不满地等着黑眉。 黑眉对满脸通红的董玉痕报以歉意的微笑,对白眉喝道:“你别为老不尊了,丢人!” “我哪儿丢人了?我说的实话嘛,真看不来这小子身子骨看着弱,其实很有耐力。与姓姬那小子相比不逞多让啊,我觉得他有可能当主夫,嗯……” “可是君家那小子和那个冷面也不差嘛,也让丫头很销魂来着。” “去!那你怎么不说那个小和尚和子家那个小子?差不了多少。” “胡说,差得远!”“你才胡说呢!你忘了那一次……还有……还有……” 听着黑白眉两个老小孩在后面聒噪,董玉痕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拉住自顾往前走的忘忧,问道,“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忘忧心虚地别过头。 “那你说,我与他们几人相比,究竟如何?”董玉痕赌气地问道。“这……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呵呵呵……”忘忧声若蚊蝇,强作笑颜,不过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追上负气而走的董玉痕,“玉痕哥哥,对不起……” “我没事,没事……我只是,不习惯罢了。”董玉痕闻言道,眸中透出苦涩,“而且,我也不知该如何向爹爹交待。”忘忧一阵颓丧,这话戳中厉害,难不成直接去跟舅父说,给玉痕哥哥找了几个兄弟??光想想都撮牙。 “此事,容后再议,咱们得先安外才能攘内。”唯今之计,自然只有托了。董玉痕不可置否,只是无奈地叹息,随着忘忧返回闲云山居。 传言说离园主葬身修罗塔,化为灰烬。传言说离园主没死,被突然倒戈的暗夜盟主救起。传言说……一切都只是传言所说!董玉痕心急如焚,不顾张泰夫妇的劝阻只身出庄找寻。谁知他才一现身,便被青云的人盯上,继而将各门派找寻忘忧下落的人都引了出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修罗塔断璧残垣中不见尸首,证明其已逃出升天,秉着斩草除根的精神,自然要追杀到底,否则后患无穷。几个门派都以为董玉痕好欺,不想数月来连连有好手折于他手,这才惊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尤其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简直叫人防不胜防!不过三月,江湖人皆知道了他银针的厉害。 董玉痕的蜕变叫忘忧很是欣慰,人的劣性决定了只有把他们打痛,打趴下,才知道怕才懂得敬。 回到闲云山居,洛宁自报讯之后再未回返,不知所踪。忘忧担心之余,也觉他多做些历练总是好的,当下着人给灵通阁递送消息,留意洛宁动向。 张泰夫妇对忘忧的归来很是欣喜,但见黑白眉老,不由生出许多敌意。“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君山眉家的缩头乌龟。”张婶毫不客气地直接挑衅。 白眉性子爆,拍案而起,“谁是缩头乌龟?你给我说清楚!” “哎哟,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你们眉家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亏得我们两派祖上还是姻亲,唉……果然是人心不古,当年若——” “行了老太婆,少说两句,人家眉氏不欠咱什么。”张叔忙劝阻张婶。 白眉胡子气得发抖,还想回嘴,被黑眉拉住,“各退一步,各退一步。老哥,咱们在人家地盘上,而且这事儿,咱们族长确实不够地道,是咱们理亏。” 见双方停骂,忘忧这才开口,朝两边作揖,“求同存异,现下咱们要的是精诚合作。是时候找第一山清算清算了。”言罢扫过在座众人,“张叔张婶,通知山居内的宫人,老弱留守,剩下的人收拾行装。两位眉老给咱们凝天宫一件大礼,咱们得亲去收验。” 忘忧话音刚落,黑眉与白眉露出得意地笑容,小眼睛眯做一条缝。 ————————————————————— 女主:“严正抗议无良作者,说什么我没有节操?最没节操的人是她才对,哪有这样的人啊?情节不够,h来凑!把我写得那么欲求不满,需求无度!抗议!抗议!” 某只心虚地赔笑:“这也是为了你的x福着想啊,与美男滚床是很愉悦滴呀。” 女主丢刀子:“x福个屁!把我写成这样,你还有理由了你!明明就是你偷懒,恶趣味,还好意思说!” 某只头顶飞刀,强颜欢笑:“您教训得是,小的知错了。”泪流满面,仰天长叹:“啊啊——苍天啊,何时才能完结啊!!给我一个痛快吧!! 第十一章 天山凝雾 更新时间2012519 21:02:32字数:3674 莫说忘忧,就连张泰夫妇那般的凝天宫老人,自死里逃生后,亦未再踏入麟州半步。所以,麟州对于忘忧而言,真是陌生又熟悉。从前蓝沁瑶回忆的点滴,都与这片土地密不可分,而对于凝天宫的老人们而言,能够在有生之年重回故土,怎能不激动感怀呢? 天山之巅凝雾峰上,凝天宫的遗址斑驳散落。虽是断壁残垣,却没有萧瑟之象,厚重的青苔,郁郁葱葱的植被倒叫这座遗迹显得生机勃勃。马蹄踏过清泉,跃上石阶,忘忧被着如梦的景象迷了眼。 “凝天宫要想重振江湖,任重道远啊!”白眉难得一见的正经,拉住忘忧往天山北面看去,忘忧被山下寸草不生的荒芜死寂震住,“这是——” 十夫纪第32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 “冥教攻入凝天宫时,你师父的师父用了幽昙,虽退得强敌却使天山以北几个村落变为绝地,这才引来中原正道的讨伐。”黑眉捋着胡须,不禁感慨,“你若有法让着绝地重焕生机,第一山便没有了口实,如今第一山大不如前,独孤信病重,就算蓝沁瑜一人独大,也只能在第一山作威作福,出了锦州,栖凤山庄可不买账呢。丫头,栖凤的崛起与你密不可分,自然可以暂作盟友,若我说呢……凤家两个小子对你是情根深种,你何不——” “黑眉老,您管得太宽啦!”忘忧笑嘻嘻地打断黑眉,看了董玉痕一眼,“我现在已经不胜其烦,您就别给我添乱了。” 白眉一听,冲着黑眉挤了挤眼,“嗯,丫头的私事咱不过问,来来来,既然到此,就请某些人见识一下咱君山眉氏的手艺!”白眉说着挑衅地忘了张婶一眼。 张婶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忘忧见状无奈地耸肩,携着董玉痕紧随黑白眉的脚步,往宫殿深处走去。 “凝天宫占地六百四十亩,占据整个天山凝雾峰,屋舍七七四十九间,其余皆是深入山腹的洞窟和地宫……三百年前由我君山眉氏一手修造,耗时一十八载……”难得正经的白眉将凝天宫的历史娓娓道来,众人静静聆听心潮起伏。 见众人憧憬模样,黑眉微微一笑,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当年第一山只是烧掉了地上四十九间殿宇和屋舍,至于其他建筑,保存大都完好。这些年我与老哥游山玩水之余便会到此,不为别的,就为我们眉氏先祖的心血不被荒草埋没。说来惭愧,我眉氏一族虽已传承近千年,但祖传技艺也是传得少丢得多,到我们这一辈更是盛极而衰,七零八落。凝天宫的修造,是近三百年来我眉氏的登峰造极之作,对于我两兄弟而言,也是祖宗留下的宝贝,故而——” “黑眉老,您这开场白未免太长,忘忧是晚辈,有的话之前不好想问,如今既已到此,也实在不吐不快,凝天宫与眉氏之间究竟有何瓜葛?以至于可以请动你们眉氏,耗时十九年来修筑殿宇?”忘忧这一问,也是凝天宫众人急于知道的,就凭一句祖上渊源,未免难以让人信服。 “咳!你这丫头,疑心忒重,也罢,咱们想将话讲明,免得日后徒增烦扰。”白眉微有不悦。 “笑话,我们姑娘要真疑心,又怎会带你们两个糟老头进入闲云山居?”张婶又忍不住出口相讥。 “你!哼!”白眉看了一眼忘忧,瞪了张婶一眼,“我好男不跟女斗!黑眉,你说。” “呃……这个这个……”黑眉似有为难,“要我说可以,但我只说给丫头一个人听。” 忘忧用眼神制止欲发作的张婶,往廊下树荫走了两步,“两位前辈,请。” 黑眉与白眉一前一后来到忘忧跟前,忘忧摆出聆听的姿态,黑眉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丫头,你那祖师姓巫名夷戈可对?”见忘忧点头,黑眉继续道:“当年凝天宫修筑之时,她还只是个黄毛丫头。说她是开山祖师,多少有些抬举。之所以尊她为凝天宫第一任宫主,那是因为她师父不愿受累。师徒二人因为一些分歧,最后不欢而散,以至于你们凝天宫后来的传人都不晓得巫夷戈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分歧?什么分歧?”忘忧不禁好奇,究竟怎样的矛盾可以让亲如母女的师徒老死不相往来。 “呃……这个,哎哟,白眉,你说!”黑眉将难以启齿的部分丢给了白眉。 “咳咳!丫头,其实我第一回见你就觉着吧,你颇有先祖遗风哇?嘿嘿。”黑眉脸上褶子都挤做了一团,忘忧不禁背脊发凉,“先祖遗风?” “嗯。”黑眉认真地点头,“我们眉氏老祖与你家开山祖师实为夫妻,当然二人只是缺个夫妻名分而已。巫夷戈之所以与自家师父闹翻,是因为你家开山祖师与青州君氏,幽州姬氏的几名男子,以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毒公子都有夫妻之实。巫夷戈与君天道人的情事,不晓得你可知晓,总之她是名专一痴情的女子,自然对她那位处处留情的师父嗤之以鼻,二人分歧越来越大,以至于断了往来。她临终时,交待几位夫君定要好好照拂巫夷戈,几人爱屋及乌,不仅身体力行,更是明令后人世代与凝天宫交好亲如一家。当然,他们离世后相互之间婚嫁也是常有,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联系渐少亲缘淡漠。我们眉氏因为修造了凝天宫,故而世代被凝天宫奉为座上宾,更是与几任宫主都有着结拜的情谊理。你也知手艺人最怕事成之后被金主杀人灭口,凝天宫全胜时对我们的庇护让眉氏一脉得以延续。至于后来之事,眉氏为了明哲保身选择隐退确是背信弃义有违祖训,我两兄弟这把年纪还重出江湖也是为了赎先人罪责,还情消债。” 忘忧被眉老这般说辞惊得没了声息,半晌才悠悠醒转,“你们那位老祖,恐怕不仅仅修筑了凝天宫吧?”想到夜澜宫,幽昙圣境以及白帝城飞仙崖那些相似的布局,忘忧不禁叹道。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眉氏几经兴衰许多典籍手札早已逸散,我们还指望着凝天宫的地宫能帮我们找回失落的——啊”黑眉顺口说出了真正目的,忙掩住口。 忘忧却不以为然,黑白眉老有私心是无可厚非的,“失落的什么?两位前辈若有用得着忘忧的地方,忘忧义不容辞。” 见忘忧并不计较,黑白眉放下心来,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想从凝天宫封死的地宫中找回眉氏失落的图纸和手札。” “这个好说,若确在地宫之中,两位尽可取去。”忘忧大方地说道。 “呃……丫头,你就不怕图中所载秘密被我们知道?凝天宫的宝贝,凝天珏什么的可是人人想得呢。”见忘忧答应得干脆,白眉又有些犹豫。 “呵,两位放心,有的东西,旁人可轻易拿不走。”忘忧笑答,不以为意。 两人见状越觉自己没有看错人,相视一笑。“还有一事……呃……丫头,你对凤家那两个小子,究竟有何打算?”黑眉面有难色地开口。 见黑眉屡屡提及凤歌凤楚,忘忧不禁有些奇怪,“黑眉老,请言明,您这样忘忧不知如何作答。” “丫头,我与老哥蹉跎半生,心爱的女子早亡,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眉氏中年轻一辈几乎没有几个成器的。我俩都已经是一条腿迈进棺材里的人,可这一身技艺却没有个人来传承,每每想及此不禁潸然。”黑眉说着还真就拿起袖子开始拭泪,“本想让你受累,做个传人,可说实话,丫头你资质实在平平。好不容易看上两个娃娃可以传承衣钵,偏偏又是别派传人,唉……该如何是好呀?!” 黑眉话音刚落,白眉又开始声泪俱下,“丫头,这一年间,我俩四处寻你踪迹,也在暗处观察凤氏两兄弟,他们对你的深情天地可鉴。这两个娃娃尤其是凤楚,习武是没有多少天赋,可是心思玲珑,手又极巧,我白眉看上他,想收他做个关门弟子,可族人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就想,你将他二人纳为夫婿,他俩即为凝天宫主的夫君,就是我们眉氏的恩主,咱们不就成一家人了嘛!如此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妙你个头!”忘忧怒了,“哼,绕了半天,原来你们两个小老头在这儿等着我!” “诶,丫头,我们也是为你好啊,你用了颜如玉,正是欲如狼虎,多两个夫婿有什么不好?”黑眉拉住欲走的忘忧,认真地说道。 “我用了颜如玉,你们怎么知道?还有什么叫欲如狼虎?说清楚!”忘忧心中一跳,急忙揪住两人。 黑白眉异口同声,惊讶道:“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还用问你们?!”忘忧心中忐忑不安,只想着二人赶紧解开疑惑,不由得分贝提高,立时引来董玉痕的注意,他关切地朝她走来。 二人见忘忧焦急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将所知一一道来。原来那颜如玉虽是驻颜圣药,可也有副作用,服用者往往会欲火旺盛需求无度。在女儿国之所以是女王才能享有,一来因为极其珍贵,二来也是因为女王拥有很多男宠,自然能够满足她的需求。黑白眉才见忘忧肤色莹白,又听说有人盗走了女儿国的镇国之宝,便知道忘忧定是服用了颜如玉。否则那样的大火,焉有完肤?世上除了颜如玉,没有药物能使伤者不到一年时间便恢复如常。 “给你送药之人难道没给说么?”黑眉反问。 见忘忧呆呆摇头,白眉不遗余力地劝道:“嘿嘿,我猜这药是暗夜盟那小子去抢的吧?哼,这小子果然动机不纯。丫头,别怪我以大压小,我好歹也算是你长辈,我们哥俩倾力相助,虽为还债,你也该给我们点报偿不是,只要你纳凤氏两兄弟为夫,他二人必会听你所言拜在我二人门下。你想想看,凝天宫那些秘密也需要人守护不是?若有一天我二人两腿一蹬,可再无人弄得懂那些机关门路了。” 董玉痕将几人言语听在耳中,心如刀绞,但他还是走上前去,握住忘忧紧握成拳的双手。“忘忧,我若说不介意,那是假的,可是……我不想你为难。我从心底感激着凤楚,若不是他,我便会永远失去你了。至于凤歌,你与他心知相连,我也不想你有事。” “玉痕哥哥!”忘忧对董玉痕的大度,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看看,连董家小子都同意了,你就从了吧!”白眉双手一拍,笑眯眯地说道:“嘿嘿,如此甚好,甚好!和你那师祖相比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走走,带你们去瞧瞧我与黑眉辛苦这几年的成果。” 忘忧对白眉所言充耳不闻,任由董玉痕牵着往前走,不知为何,她心中一阵空落。 第十二章 雨露均沾 更新时间2012521 20:16:49字数:3407 “我与黑眉耗时三载将幽昙殿及山腹中大小洞府修复,期间为躲避蓝沁瑜的爪牙还真废了不少功夫——”说着白眉打开机关,只听咔咔咔几声锁链响动之后,阳光从洞顶泄了进来,将整个山腹瞬间照亮。洞顶巨大的幽昙花印投射下的阴影正好打在大殿中央,地板上五彩的晶石折射出色彩斑斓的光芒,与四周壁画交相辉映,如梦似幻,让人产生错觉,仿若置身仙境之中。 忘忧回神之时,只见张叔张婶领着一众宫人已经虔诚地跪倒在地。或许凝天宫对他们而言,不止是赖以生存的地方,更是一种信仰和寄托。宫主的宝座正是一朵盛开的幽昙,忘忧抚摸着这用金石镶嵌的宝座,感慨,叹息,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身后董玉痕默默不语,紧紧相随,每当她回眸他都用眼神抚慰着她,给予她最大的支持,这叫忘忧好生感动。 “地宫的入口,在何处?”她终于转身开口道。黑眉指了指宝座后面那副巨大的壁画,“入口就在此。当年第一山大举侵入,宫主身负重伤,为免被辱,带着奄奄一息的宫人躲入地宫,放下了断龙石。凝天宫素来以医毒见长,地宫之中不仅有着凝天宫宿代医毒长老潜心收集的医药毒理典籍,还有我们眉氏先祖的手札,他为自己在里头修筑了一个藏书阁。” 蓝沁瑶死得突然,许多事还没来得及交待,而张泰夫妇品级太低,许多宫中秘密他们并不知晓。忘忧沉思着在壁画面前绕了两圈,细细观察:“这地宫,我可以打开,不过,我需要两个人。” “谁?”黑白眉异口同声,按耐不住激动。 “两位眉老,凝天宫外头的残破还待收拾,不如咱们先将这些事宜处理完后再谈如何?”不是她私心重,而是这两个老头太想得到那些手札,如若他们得到手札之后便埋头卷首,自己岂不少了两个出力之人? 白眉无奈地笑道:“丫头,你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咳,罢了,是咱眉氏欠你的,依你便是。” 谈妥之后,忘忧便命令张泰令人布防,又将暗族急调上凝雾峰,忘忧可不想出师未捷便叫人收拾一通。好在蓝沁瑜已经是焦头烂额,独孤信奄奄一息,第一山的内部争斗只会更加激烈。 第二日上午,暗青与暗流便已赶到,出乎意料的是,夜杀夜斩紧随其后。两人带着众多兄弟拜倒:“离园主,我们夜族从今往后归入您帐下,听候差遣,万死不辞!” 忘忧心中千回百转,她很想问夜君身在何处,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出口。夜杀像是猜到忘忧所想,抱拳道:“园主,这是我们盟主要我转交的阎罗令。” 他竟然将阎罗殿交付?!忘忧心中一跳,“他……” “他这是何意?赎罪?补偿?”姬夜尹大手一挥,将阎罗令打落,“我们忘忧不稀罕!” 忘忧见姬夜尹、子穆、君无邪、项亦泓、独孤拓一起出现,瞬间没了一派之主的气势,很心虚地缩在宝座一角。 “诶,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暗夜两族重归于好,归入离园,实乃好事。”子穆接过阎罗令,重新递给忘忧。 子穆所言很是以大局为重,君无邪等人亦附和赞同。忘忧自然从善如流,将阎罗令接下。子穆温厚的大掌覆上她的冰冷,忘忧只觉一阵电流窜起,苏苏麻麻,身体某处又开始蠢蠢欲动。“该死的颜如玉!”忘忧暗暗咒骂,瞟了一眼累坏了的董玉痕,满是歉意,昨晚上可是折腾了他很长时间呢。 子穆敏锐地察觉到忘忧气息微促,眼底含春,正欲开口想问,只觉香风扑面,她已扑到自己怀中。“穆,我好想你~”忘忧也是头脑一热,话一出口,殿中一众男儿瞬间黑了脸。 忘忧为自己的当众发马蚤感到后悔,可又忍不住强烈的欲求,可怜巴巴地趴在子穆怀中,当起了鸵鸟。黑白眉与张叔等人拉着不明所以的夜杀夜斩等人退出殿外。 董玉痕苦笑着揉着自己酸痛的腰,将忘忧服用了颜如玉之事告知众人。忘忧从未对他们说起过自己曾容颜被毁,烧成了丑八怪,如今被董玉痕提及,往日心伤痛苦又上心头。 “我也不知那药会有这般效果,我怕你们见我模样,都不要我了!”忘忧只觉委屈,一撇嘴哭得稀里哗啦。 她这一哭,简直揉碎了一众男儿心肠。“忘忧,不哭,不哭,我们不怨你。”子穆抱着她忙温言抚慰。 “笨死了!难道我还治不好你?!”君无邪对忘忧无视自己高超的医术很是不满。 “忘忧,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项亦泓即使表明心迹,抢占先机。姬夜尹还是一副臭臭的样子:“你是我夫人!我又怎么嫌弃你?你是不信我呢?还是不信你自己?” 拙于言辞的独孤拓在短暂的沉默后大步上前,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人抢在了怀中。将她的抽泣堵在了口中,忘忧被他一吻,所有伤心忧愁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路衣物剥落,等挨着床上,两人已经一丝不挂,忘忧被他的热情烧掉仅存的理智,哪里还顾得上寝殿外咬牙切齿的五人。 满足之后的忘忧容光焕发,依偎在略显疲惫的独孤拓的怀中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姬夜尹双手环胸似有讥诮地看着独孤拓,独孤拓却不恼,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几个男子各怀心思,气氛变得诡异。 子穆不愧是最为成熟稳重的,清了清嗓子,简略说了一下两人翻云覆雨时,众人商议的结果,大意当然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忘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收获一片严厉的目光,她这才意识到这几个男人是很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只好闭口,乖乖坐到一旁,听凭他们的安排。 “不行!我与她相识最久,应当我先。”子穆摆出老资历。 “相识最久?我自以为白帝城对她助力最大,应当我先!” “怎么?成亲还要比比势力么?”项亦泓微感不屑,若她开口,拿整个天下做聘亦不嫌多。 “成与不成与我而言并无差别,我只消能伴她左右便好。”独孤拓淡然道。他这一番说辞,倒叫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气短起来。 “话虽如此,可忘忧与姬夜尹、董玉痕都曾拜过天地,不能厚此薄彼!”君无邪气鼓鼓地说道。 “那个,我能说两句话么?”被无视良久的忘忧终于壮着胆子开口。 几人听她语气忍不住发笑,也觉有将她这个当事人晾在一旁实在说不过去,都收了声听她下文。 忘忧下了半天决心,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恐怕……恐怕还漏掉了两人。”说完只见几人脸上笑容凝固,忘忧求助地看向董玉痕,“哥哥,麻烦你将黑白眉老的话再说一遍。”言罢逃也似地出了幽昙宫。 在外等候的夜杀夜斩见忘忧现身,立时迎了上去,“园主,盟主他有话让属下将此物带给您。”夜杀说着拿出一个盒子呈给忘忧。 忘忧狐疑着接过,打开,无他,就是一根沾满鲜血的布条。当初在死谷救下夜君,留给他驱蛇避毒用的。没想到,他还收着,忘忧展开这根残破的布条,感慨良多。“夜杀!他在哪儿?”忘忧还是忍不住相问。 “他……属下不知!”夜杀垂下眼帘,余光望向夜斩,夜斩踟蹰片刻也同样摇头。 “罢了,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暗夜两族重归于好,暗夜盟终于可以名副其实,倒也是一桩好事。”忘忧说着瞥见远处由远及近的两道身影,“你二人且退下吧。” “忘忧!”一模一样的脸孔,连语气都是那么相似,他俩要是有心,恐怕只有脱了衣服才能分清谁是谁呢。 “你们怎么也来了?”忘忧慌忙移开胶着在二人俊朗容颜上的目光。 “凝天宫主重回凝雾峰,我等自然要前来道贺的。”凤楚说着,拿出一份帛书。 忘忧接过帛书,抬头是栖凤的火凤家徽,她看了二人一眼,缓缓打开,“你们!”这竟然是一份婚书!忘忧惊讶不已。 “黑白眉老此前已将事情原委告知我与哥哥,只要你同意,我二人自是欢喜。”凤歌眸中含情脉脉,瞧得忘忧心潮起伏。 “可是,可是有必要这么着急么?”忘忧只觉得自己是钻进了别人下好的套中,没了后悔的余地。“凤老庄主还有凤老夫人那里,你们如何交待?” “呵,这些事,不用忘忧费心。”凤楚信心满满,“咱们这就启程如何?” “对,时间不等人,对了我先向子兄和拓他们几个派发喜帖。”凤歌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烫金的红信封。 忘忧还没来得及阻止,便有收到喜帖的宫人前来道贺,“恭喜宫主,贺喜宫主!” “诶,你们,你们——”忘忧想制止,可被凤楚一揽入怀,从袖中掏出喜钱分派起来,“多谢多谢,届时多饮杯喜酒。” “忘忧,我好想你。”他温热的气息吹洒在她颈间,忘忧身子发软靠入他怀中,“我也想你。” 见二人亲亲我我,凤歌微感不悦,“咳咳,哥!”凤楚轻笑着放开忘忧,“是我心急了。” 忘忧一手拉住凤楚,身子缠上凤歌,贪恋地吻上他的薄唇,“他心急,你便不心急么?” 兄弟二人诧异地对望一眼,对着忘忧一番摩挲,又是诊脉,又是检查眼皮。“不是合欢,也没有中蛊啊?”凤歌道。凤楚紧张地问道:“忘忧,你感觉怎么样?” 忘忧哭笑不得,“我很好,我只是饿了。”说着唇瓣扫过凤楚耳垂,凤楚一阵激灵,“还说没事,你,你——” “她的意思,是想吃你们两个!笨蛋!”躲在树后偷窥的白眉陡然出声。凤歌凤楚瞬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看着忘忧。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们两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忘忧说完连自己都感到害臊,捂着脸转过身去。 第十三章 双凤比翼 更新时间2012522 23:10:41字数:4043 当子穆等人拿到凤歌派发的喜帖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像是被算计一般,感觉很糟糕。“凤歌,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子穆将喜帖一摊,拦住凤歌质问。 凤歌转身,见他身后的项亦泓与君无邪,笑着打了个拱,“子兄,君少城主,九王。在下也是顺从两位眉老的意思,这场婚礼他俩可是比我们兄弟还要期待呢。再者,栖凤与第一山如今已成分庭抗礼之势,我只是想让忘忧安心,向世人做个表态,我栖凤与凝天宫永以为好。” 凤歌一番话入情入理,还真就堵得子穆几个无可辩驳,栖凤与第一山正面交锋,已然翻脸,这场婚礼还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无需多言就能表明立场,也好叫第一山的拥护者们掂量掂量手中的筹码是否押对了宝。 “啧啧,凤氏兄弟当真厉害,从前是我小瞧人了。”君无邪摸着下巴,一句话说得褒贬莫测。 “九王?哼,许久无人敢这么称呼我了。”项亦泓自嘲地笑道。 子穆拍拍他的肩膀,“你既已还俗,总不好再叫你禅师吧?你是皇家人,不可改变。希望你能将你的麻烦尽快终结,我不想忘忧再次受累。” 项亦泓陷入沉思,他又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忘忧为何会有修罗塔一劫,有太多的诱因,自己特殊的身份便是其中之一。“那个人,恐怕不会轻易罢手。”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转身对子穆道:“子兄,烦你转告忘忧一声,我离开些时日。”言罢不等对方答应,径自离开。 独孤拓想到什么,追了上去,“亦泓,我可能助你?”项亦泓感激地道:“如此再好不过,只是忘忧与凤氏兄弟的婚礼……” “她与第一山之间的恩怨,我还是回避得好。”独孤拓是打算两不想帮了,一边是所爱,一边再怎么说也是有二十几年情分的父母,虽说不是亲生,可他们待自己确是好的。 君无邪见项亦泓与独孤拓携手离去,跑到子穆身边竖了竖大拇指,“高明!” 子穆不悦地皱眉,轻哼一声:“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 凰州城内热闹更甚从前,不为其他,只因栖凤山庄的公子要娶亲啦!前来道贺的武林人士将所有客栈住得满满当当,乐得掌柜们都合不拢嘴,只盼着栖凤多有几次这样的喜事才好。 凤家公子的婚事自然就是街头巷尾人们热议的对象。“真是奇也怪哉!凤家派发给各大派的喜帖上居然没有印新人姓名,现在宾客迎门却连新娘是哪派千金都不知晓。” “若是从前,我肯定说是第一山的三小姐,现在的话……会不会是白帝城的大小姐?” “不可能!我才从青州过来,白帝城冷冷清清,哪里有嫁女的样子。” “难不成是洛州离园那位?”提到离园,议论者自觉压低声音。 “那位不是死了么?”“可有传言她还活着。”“即便活着,凤庄主怎能应允?”“唉唉,别说了,赶紧进去吧,片刻之后即见分晓!” “啧,这凤家可真够奇怪的,居然不见庄主前来待客,咱们虽是小门小派,但也不至于如此‘礼遇’吧?” “这位兄台,迦罗寺,白帝城与藏剑阁前来也不见庄主亲迎,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诶?坐在子阁主身旁的是——是青云的董玉痕!” 话音刚落,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那不是青云弃徒么?他怎会在此?”“还有,那个妖娆的紫衫男子,他——他不是冥教新任教主姬夜尹吗?!”这一回,人群中炸开了锅。 可上首那几位对人们的议论全然不觉,依旧谈笑风生。黑白眉老正与明觉方丈、智圆师太寒暄,佛门弟子另辟几席,远离其他门派。可这并不影响流言的传播,“师父,那人真的是姬夜尹!”净心小声嘀咕,上一回他大闹迦罗,寺中僧侣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净心,咱们是来道贺的,其余事少管少问。”了空双手合十,似是对周遭留言浑然不觉。 智圆师太座下的几个年轻的弟子没见过太多世面,才见子穆与君无邪便凡心大动,三魂七魄已然不全。智圆师太倒也不恼,只是对身旁聒噪的白眉有些不满。 “师太,这个豆腐味道极好,你可一定要尝尝。”白眉殷勤得仿佛自己请客一般,叫一旁的黑眉觉得很是丢脸。随即转移话题,对一盘明觉方丈道:“大师,不知贵寺可有重修修罗塔的意向?” “还修?那玩意儿差点害死丫头,烧得好!”白眉插嘴道。 明觉方丈一听,眉头轻皱:“阿弥陀佛——” “吉时将至——请宾客入席!”司仪的唱喏,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立即有仆役前来引席,将客人领至席间。大堂紧闭的几扇门接连打开,人们这才见到栖凤的庄主凤云傲。只见他与凤老夫人各坐上首一动不动,铁青的面容没有丝毫喜气。 见这种种诡异,宾客间的不安情绪开始蔓延。“吉时到——请新人——” “第一山三小姐前来道贺——”就在新人入场的当口,门外忽然有人禀报。子穆与君无邪快速对望一眼,她此时前来,何意? “楚哥,真不好意思来,晚一步。”独孤柔依笑语盈盈,妙目顾盼,摇曳生姿。 “嘶——”“哎呀呀,真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不可方物啊!”“……” 不少人为独孤柔依的美丽所倾倒,不过,其中自然不会包括君无邪和子穆。见君无邪一直低垂眉眼,对自己的出现全然未觉,独孤柔依很不是滋味。 “柔依妹妹,既然来了,就请快些落座罢。”拿着红绸的凤楚含笑客套,仿佛两派依旧亲如一家,而后转身示意司仪继续。 独孤柔依与君无邪隔了两个位置,才入座便发现有一双妖冶的眸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姬夜尹!”独孤柔依咬牙切齿,好容易才压下怒火,愤然别过脸去。 姬夜尹轻笑两声,继续摇着扇子,“玉痕,这酒不错,虽然比不得竹叶青。”他的一句提醒,令董玉痕收回了两指间的银针。 仪式还在继续,只见凤楚拉着红绸,一步步将新娘牵了出来,可是,为何新娘的手中的红绸还有一头?!莫说宾客,连司仪都惊掉了下巴。红绸的另一头,赫然握在另一个男子手中,而这个男子竟与凤楚长得一模一样! “诸位,这位便是在下的孪生兄弟凤歌,他因恶疾缠身常年闭门谢客,如今得老天庇佑康复如初。今日我与弟弟一同成亲,在此拜谢诸位光临。”凤楚翩翩一礼,仿佛所言是再平常不过的说辞。 凤歌也朝诸位宾客作礼,“我与哥哥同爱一女,愿与她结为夫妻,白首不离,望诸位宾朋做个见证。” 凤老太浑浊的眼睁得滚圆,呼吸急促,摇摇欲倒。身旁丫鬟赶紧扶住她,为她顺气。凤云傲青筋暴起,双目欲裂。 目瞪口呆的司仪显然闪了舌头,无法继续主持。黑白眉当仁不让跃入场中,将司仪一脚踹了出去,“新人们,拜堂吧!”白眉笑嘻嘻说着,“一拜天地!” 两人扶着忘忧一同拜下。“二拜高堂!”黑眉喊完,与白眉跑到高堂座上,揭开案上神龛的帷幕,露出一块陈旧的牌位,上书:母香蒙罗禾果之位。 “凤氏兄弟的生母不是姓齐么?”“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另有其人,怪不得凤家与齐家翻脸。” 凤歌与凤楚携着忘忧,齐齐对着母亲的牌位下拜,再瞧凤云傲与凤老太,怒极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夫妻对拜——” “胡闹!二哥,你与三哥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凤羽忽然现身打断了仪式。还在震惊中的宾客有些应接不暇,失语噤声,坐看事态如何发展。 “四姐,二哥与三哥哪里像是玩笑了?”坐在侧席的一个美妇人忽然起身开口,众人被她声音吸引,这才注意到说话之人不就是传说中疯掉的五小姐么? 凤吟一身妇人装扮,身旁坐的正是水烟,水烟怀抱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眨巴着清亮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凤羽惊起一身冷汗,“你,你是五妹?!” “四姐别来无恙呀。”凤吟朝她微微一笑,瞟过座上凤云傲与凤老太,“父亲与祖母都未有异议,四姐怎么可如此不知礼数?视两位老人于无物呢?” “不知礼数?到底是谁不知礼数呢?五妹,你与男子私奔苟合,如今怎还有脸回到凤家?!”凤羽剜了一眼凤吟身后的水烟父子,恶毒地说道。 “私奔?呵呵,不私奔能怎样?等我自己的亲爹娘,亲奶奶将我拿去当做利益交换的砝码?我与水大哥情投意合,就因他身份低微不得结为连理,我私奔怎么了?我碍着谁了?不像我的好姐姐,竟干些下作勾当!”凤吟所言虽不尽实,但却坦坦荡荡,直叫人生出许多同情和赞赏。 凤羽目光若有似无地与独孤柔依相汇,董玉痕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正想让子穆出面干预。只听有人接话道:“吟儿,你总算活明白啦!不枉叔叔这些年来那么疼你!”突然现身的凤云阳径直走到上首,对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作礼,“母亲,哥哥,要我说,你们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说话间,站到一侧,对着黑白眉老道:“两位眉老,这礼还未成呢!” 白眉回过神来,忙喊:“夫妻对拜!”三人这才一同拜下。“礼成!”白眉与黑眉喜滋滋地喊道,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子穆与君无邪等人起身道贺,那一众宾客,包括明觉方丈与智圆师太在列,被这惊世骇俗的婚礼震得回不过神,哪还有其他心思。独孤柔依忽然轻笑几声,用着恰到好处的语调说道:“一女嫁二夫,还真是天下奇闻,贻笑大方,栖凤山庄还真是武林第一大庄,做些没脸没皮的事都那么理直气壮!” 盖头下憋了许久的忘忧终于爆发,不等凤歌凤楚径自接了盖头,开口便道:“大楚律法,有哪一条不许一女多夫了?!”精心绣制的碧海潮生吉服剪裁合体,将她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本就绝色的容颜因为颜如玉的滋润越发光鲜亮丽,眉间若有似无的妖媚更生诱惑,直叫一众男子看得瞠目结舌,呼吸急促。 得见新娘惊世容颜,众人也终于理解为何凤氏两兄弟竟心甘情愿共侍一妻。见人们对忘忧的痴迷,董玉痕与姬夜尹默契地相视一笑,骄傲得不行。而子穆与君无邪却又是惊艳又是苦涩,想着连凤歌凤楚都有了名分,自己却还不知要排到何时。 独孤柔依虽早有猜测,可此时相见却着实吃了一惊,莫说是她,谁人能够相信真的有男子愿意为一个女人付出良多。她看向姬夜尹,大声质问:“我当是谁,原来是离园的妖女,你还真是命大。我怎么听说你当初在董玉痕与苏婉儿大婚当日抢走了新郎。还有,你不是已经嫁与了冥教教主姬夜尹了么?” “是又如何?”姬夜尹抢答道,“正如我夫人方才所言,大楚哪一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可多夫了?连我这个夫婿都未有异议,不知独孤小姐在为谁不平呢?莫非——对在下有何想法?”姬夜尹的毒舌说的独孤柔依一张脸青白交加变幻莫测。 “无耻!”她愤恨瞪了一眼姬夜尹,转头向凤歌凤楚道:“栖凤山庄这一回可真是扬名天下了!” “承柔依妹妹吉言。”凤楚彬彬有礼,“这仪式还差一步,我与舍弟告辞,请诸位务必尽兴。”说完与凤歌携着忘忧退出喜堂。 “仪式还差一步,还差一步什么?”有人不禁出声问道。 “笨蛋!自然是洞房!” “洞房?!”一句洞房,使得厅堂中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第十四章 天女为媒 更新时间2012523 19:30:57字数:3654 三个人的洞房,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么?忘忧重新将盖头顶上,在凤歌凤楚的搀扶下坐到喜床上。红绡与悦然充当喜娘,正有模有样地说着贺词,将吉果抛洒到三人身上。 凤歌凤楚默契地一同揭开忘忧的盖头,忘忧小脸微扬,注视着自己这两为夫君,双手搅着衣角,忍不住嘀咕:“感觉好奇怪,好像醉酒之后的重影。” 凤歌宠溺地刮了刮她娇俏的鼻子,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心疼道:“累坏了吧?”忘忧重重点头,凤楚贴心地为她揉捏着肩膀,“可舒服些了?” “嗯,楚,好舒服。”忘忧剩个懒腰,忽然耳朵一动,有几丝不屑的轻哼伴随着隐忍的低笑传来,她抄起一根筷子射出窗外,只听哀嚎声响起,“园主,你要不要这么厉害?闹个新房不行么?”是新月的声音。“就是,就是,我们好奇得紧呀~”水烟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几声小孩子的咯咯笑。 “水烟,你居然还带着儿子,想教坏小孩子么?”忘忧忍不住翻白眼,这群人存得什么心思呀。 “教坏小孩?哎呀,园主,您究竟想与凤家两位爷做些什么?会教坏小孩子哟?”悦然笑意满满,伴随着某人不悦地轻哼。 那声音,忘忧可是化成灰都认得,就是姬夜尹那只马蚤狐狸嘛!她丢出一只鞋,正中某人脑门,“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你们家园主我的春宵一刻!万一有人搞破坏怎么办?还不赶紧看着去!”忘忧发威,悦然等人悻悻退走。 暗青等人在昆达老爹的带领下控制住了凤云傲的心腹火凤十二刀,夜杀夜斩也正在山庄各处戒备,以防变故。而剩下的人,自然是看着那一干宾客,以及那位独孤小姐。 这一夜,注定无眠。终于将瞧热闹的尽数赶走,凤楚眸中闪动着灼灼喜悦,端来合卺酒。三个人的交杯?这该怎么喝?正当忘忧发愁之时,凤歌一杯饮尽,覆上她的唇,将酒渡入她的小嘴。忘忧贪恋地吮吸着他口中纯酿,渐渐沉醉。凤楚亦不敢落后,在她耳畔低吟:“尝尝我的?”言罢将她身子往后一放,舌尖叩开她的贝齿,纯酿一点一滴渡入,他的味道比烈酒更加醉人,忘忧与他唇舌交缠之际,只觉胸口一凉,不甘寂寞的凤歌早已解开了繁复的吉服,将她束缚已久的双||乳|释放。 “嘶——啊——”忘忧羞人的嘤咛,给予两人最大的鼓励。凤楚凤目瞟过窗角的人影,酒杯飞旋,打落烛火。凤歌伸手落帐,将忘忧抱上宽大的喜床。 “忘忧,我是谁?”他含住她的耳垂,炽热的昂扬正在她体内驰骋,忘忧被如潮的快感湮灭,哪里还顾得上回答。见身下人自顾享受,他故意放慢动作。忘忧摆动着臀,祈求他再快一点,可他却不为所动,“说,我是谁?” “傻,你是谁我还会不知么?”忘忧翻身过来,吻上他的唇。他却别开脸去,在她胸上轻轻一咬,“我想听你唤我。” “你是凤楚,我的楚——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忘忧心满意足地被他的巨大充实。 “那我呢?”凤歌从身后将她揽住,滚烫的小龙摩擦着她的臀。“你……啊……你是……啊……凤歌……”忘忧真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刺中达到巅峰。而这两兄弟不停地要着她,爱着她,让她呼喊着他俩的名字,好让她清楚地知道在自己身体里的人是谁。 忘忧睁开眼,神清气爽,浑身舒泰。抚摸着浑身水润莹泽的皮肤,每一次欢好之后,皮肤就会变得极好。看看疲倦的凤歌凤楚,不禁暗道,这颜如玉还真邪乎,简直就是采阳补阴啊。只是不知,会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伤害? 她满是爱意地看着两张睡颜,细细分辨着两人之间微小的差别。直?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十夫纪第33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直至听到门外动静,才在二人额头各印一吻,起身穿衣。qiuduge秋读阁手机版 一开门,对上三双关切的眼,忘忧难为情地低下头去,被姬夜尹长臂一伸搂在怀中,“一夜缠绵,夫人越发美了,今晚换我滋润你如何?”这厮素来性格张扬,向来不懂什么避讳,一句话惹得几人都红了脸。 忘忧讨好地对子穆和董玉痕投去一个笑脸,将姬夜尹甩开,坐到饭桌前,只盼快些抚慰空空如也的肠胃,“昨夜情势如何?没出什么乱子吧?” “咦?园主,两位凤爷呢?”新月端上早点好奇地问道。 “呃,他俩昨夜太过劳累,还在睡,一会儿再备一份送去。”忘忧含糊不清地回道。 “啊!园主,您好厉害!”新月星星眼作崇敬状,却见同桌的三位骤然凝固的表情,吓得用食盘把脸一挡,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 “咳咳……”子穆轻咳两声,调整状态,“昨夜还算太平,独孤柔依本想有所作为,只是不想倒戈的凤羽被我们拿住,掀不起什么风浪。” “凤云傲被黑白眉老废去武功,和凤老太一起送往凤家宗祠清修,至于齐青鸾,还在地牢。”姬夜尹说完,看向董玉痕。 董玉痕会意,“飞凤早已在凤歌凤楚掌握之中,易主并未有什么障碍,就是火凤十二刀,抵抗很激烈,不得已处理掉了。至于其他,还待两位凤家新主定夺。” 忘忧相信下一步,第一山肯定会在栖凤的婚事和凤歌凤楚掌权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也不外伤风败俗、弑父夺权、天理难容这几条罪状。不过,从第一山颠倒黑白灭凝天宫这件事上,忘忧学到了一点,江湖永远都是弱肉强食,所谓公理正义永远由强者来决定。接下来,该是由强者来重新订立新的秩序了。 在一场惊世骇俗的婚礼之后,栖凤易主,由凤歌凤楚两兄弟共掌。原本难以撼动的第一山,在接下来的半年间开始显现颓势。忠于独孤信的曲氏正被蓝沁瑜不遗余力地清洗,而剩下的人兔死狐悲,心中惶惶,只盼昏迷不醒的山主能够重新开眼,以定乾坤。 第一山。 故地重游,总是感慨万千,忘忧踏着午后昏黄的日光,飞身跃上凌霄阁。一个枯瘦的老头正呆呆望着变幻莫测的云海,他看得极其入神,对忘忧的到来浑然不觉。 “怎么样?独孤山主,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忘忧坐到他身旁,懒懒问道。 谁会相信这个干瘪的小老头,正是曾经呼风唤雨的第一山山主独孤信!他低沉的笑声中满是苦涩,一双鹰眼虽然浑浊,但还是有着三分凌厉,“我想见我的儿子!” “我也不知,他在何处!”想到夜君,忘忧一阵心悸。见独孤信满眼含悲,忘忧不禁对自己这个仇人起了星点儿的同情。 修罗塔一役,忘忧虽然钻入了别人的圈套,也让蓝沁瑜钻入了自己的圈套。她知道她肯定会去迦罗山见证自己的死亡,所以趁第一山所有好手尽数离巢,命暗流暗青潜入。与所料不差,独孤信的病果然是有蹊跷,蓝沁瑜终于不再满足于现状,向自己的夫君下手,有的东西终是要自己抓在手中才有安全感。 当时的独孤信毒入脏腑,已是半身不遂神志不清,他被软禁起来,只待蓝沁瑜掌控第一山后便被处死。暗流潜入,喂他服下解百毒的幽昙圣血,花了好些功夫才寻了个替身将他换出,带回离园。 独孤信当然不会相信暗流等人的说辞,朝夕相处二十几年的妻子竟然会加害于他!直到曲灿出现,他在洛州险些死于蓝沁瑜的毒手,幸由隐居的水烟相救,得以捡回一命。他对独孤信忠心不二,他的话自然更加有说服力。 而后,忘已重回离园,独孤信也才知道些年间在暗处与自己作对的人竟然是未绝的凝天宫人。忘忧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将这个内力尽失的老人杀死,可杀他又有何用?! 于是,独孤信再度回到第一山,只不过,不再是以此间主人的身份,而是一个年老体衰的奴仆。他亲身领会到自己亲手缔造的武林第一世家的真实境况,耀武扬威的弟子,欺上压下的仆从。相爱相敬的妻转眼便痛下杀手,乖巧可人的女儿其实阴狠毒辣,而最令他心痛和难堪的,还数大儿子的枉死和小儿子的身世。独孤信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衰老,如此的迅速,让他措手不及。 “天命之年,好一个天命之年!”他喟然长叹,“你们凝天宫的血债,只管来讨,但在我死之前,我只想见见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 “呵,独孤山主,我若想杀你,为何要等到现在?这世上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死我活太过没劲。我想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被一点点夺走,我想看着你一无所有,在孤独困苦中痛苦地死去——”忘忧看着那几株盛开的天女木兰,看向花下玄衣男子墨玉般的眼眸,“可是,我突然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居然助你破除了功利的迷障,变得超脱坦然。我大仇未报,而你却因祸得福,世事果真无常。” 独孤信也发现了树下之人,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拓儿!拓儿!” 独孤拓走出阴影,来到忘忧身旁,忘忧抚上他的眉间,“拓,如果可以,我好想抚平你眉间的忧愁。” 独孤拓看着独孤信,轻轻唤了一声:“爹。”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忘忧转身,依偎在独孤拓怀中。独孤信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凌霄阁上,徒留无尽的孤寂。 两人手拉着手漫步林间,回忆着往昔种种,相识、误会、心动、相许,一桩桩一件件。“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被你吸引了。” “我好后悔,那么迟才看清自己的心。” “现在也不晚啊!”她踮起脚尖,送上一吻。在天女木兰的芬芳中,独孤拓笨拙地诉说着羞人的情话。他将手制的木兰发簪别到她发间,在最丰茂的木兰树下,两人跪地交拜,情定鸳盟。 “天地为证,木兰为媒,我独孤拓愿娶离忘忧为妻,但求生生世世相守不弃。” “拓,你好贪心!”忘忧双手合十,嗔怪道。默默许愿,跪地长拜。“离忘忧今日与独孤拓结为夫妻,天地共鉴,木兰为证。” “你方才许的什么愿?”独孤拓忍不住相问。忘忧扬起笑脸,在他唇角一吻,“我不告诉你!” “我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忘忧行行好,告诉为夫吧。” “嗯~~不要!说了就不灵了!”两人笑闹做一团,天女木兰洁白的花瓣簌簌洒落,仿佛飞雪一般,迷得两人睁不开眼。 “我想许你一个来世,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来世。”风儿将忘忧的低语吹得老远,也不知神明们是否听见。 第十五章 好事成三 更新时间2012524 23:06:02字数:3772 “君无邪,你这是求婚的态度么?本姑娘嫁过那么多次,还真就不差你这一次了!”忘忧恼怒地别过脸去,将君无邪晾在一旁,自顾与玉郎玩闹。 一想到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头狼,君无邪就觉很是悲催,可是高傲的谪仙人哪里低声下气过嘛!都怪那头该死的狼,那么记仇的,可是,可是过不了这一关,就娶不到忘忧! 环顾四下,宫人退走,新月那几个好事的女人也都不在,君无邪这才鼓起勇气,对着玉郎作揖道:“狼兄,昔日无邪多有得罪之处,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无邪吧。” 玉郎碧眼微阖,不屑地轻哼一声,半晌才抬起它高贵的头,对着君无邪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紧接着在忘忧怀中蹭了又蹭,这才起身走开。君无邪马上狗腿地蹭过去,顶替玉郎的位置,揽住忘忧的小腰,“忘忧,忘忧~~答应我好么?答应我吧!” 忘忧被他弄得麻痒难当,还是板着脸,“我才不要呢!谁要跟你这伪神仙成亲!”君无邪立马扑上去,对她上下其手,“忘忧明明喜欢我的,为何还要嘴硬,哦~~我明白了,忘忧喜欢这一口!”言罢抽出腰间绳索要来擒她的手。 忘忧见状忙把他踢开,“讨厌!你还真当我是呢!又要玩捆绑。”可是嘴上这般说,他身上散发出的雄性气息,早已撩得她心痒难耐。两人扭做一团,君无邪熟门熟路为她宽衣解带,银绳飞梭,将她绑了起来。 修长的玉腿被大大分开,君无邪拨弄着被她流出的藌液湿透的绳结,舌尖扫过她挺立的樱桃。忘忧口中也被嵌着绳子,被他一挑,含糊不清地吟喘起来。 “忘忧,我们成亲好不好?嫁给我好不好?” 忘忧哪还有心思顾及什么节操,欲火焚身的境况下,她只想快些与他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忙不迭点头,口齿不清地应承:“好……唔……嫁!” 君无邪无奈地叹息:“早知如此,我还去给那头蠢狼配个什么礼啊!”揭掉她口中的绳子,吻上她沾着口涎的小嘴,缠住她的小舌。手上施力拉紧绳索,忘忧痛痒难当,吟喘连连,他得意地将自己的巨大挺入她的紧致,直叫她的呻吟越发具有穿透力来。 这时子穆在玉郎的带领下闯了进来,乍看之下,忘忧被绑,而君无邪满脸邪佞地在她身上驰骋,子穆大骇,爆喝道:“君无邪!你怎可如此!” 一掌过去,将君无邪拍翻,“忘忧!你没事吧?”说着为她解开身上绳索。忘忧面泛红潮,身子不住地扭动,发麻的双手拨开他的衣襟,递上自己的娇唇:“穆,你来啦!” 子穆这才意识到,两人是在玩花样,一时间大窘。他怎么会想到,忘忧居然也可以如此……如此……怀中人意乱情迷,子穆才碰到她滑腻的皮肤便再也无法停住,也不管被拍翻的君无邪何时醒来,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满足她,满足这个欲求未满的妖精! 君无邪晕晕乎乎地醒来,见有人抢占了自己的位置,不由火甚,“穆,你可知道这般惊吓很有可能会令我不举诶!” 只是缠绵一处的两人哪里还顾得上他,忘忧紧紧抓住靠枕才让身子在子穆猛烈的撞击下稳住,微张的小嘴喘息阵阵,一双眸子被欲色填满,注视着一旁的君无邪。君无邪只觉脑中轰然一炸,“忘忧!忘忧!”他扑过去咬住她的唇,吮吸着她的香,随她一起沉沦。 力透之后,忘忧趴在君无邪胸口喘息。熟睡的子穆忽然一个翻身,大手覆上她的翘臀。忘忧心中的不安又起,看向疲惫的君无邪,“无邪,我是不是像妖怪?” 他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忘忧或许属于很多人,可小妖儿却是我一个人的。”将她放入浴池,“世传服用颜如玉者,容颜如玉,青春常驻。此药专为采阴补阳而炼制,本就要靠男子滋养。我当初只想着捉你做药奴,谁想自己却变成了你的奴,你的性=奴!”君无邪这番话说得忘忧很不是滋味,她紧咬双唇,“无邪,对不起。” “呵呵~傻妖儿,我心甘情愿。能在你心间有一席之地,足矣!”君无邪为她擦洗着身子,“我只是害怕,害怕对你不够好。”忘忧抢过浴巾,“无邪,你累了,快歇歇吧。”她将他搂在怀中,“睡会儿吧,你睡着的样子,才配得上你的名字,哪像醒着的时候,一会儿故作清高宛若神明,一会儿又恶劣得让人咬牙切齿。无邪,你知道么?你就像一个孩子,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君无邪均匀的呼吸传来,忘忧感到一阵安心。“他像孩子,那我像什么?”子穆坐到她身侧,认真地问道。 “你?”忘忧仰起头,“你像父亲。”成熟,稳重,思虑周全……可子穆对这个回答似乎很不满意。忘忧握住他的大手,枕在他的膝上,“让我想要依靠。” “下辈子,还做我的妻,做我一个人的妻,可好?”子穆略带哀伤的请求,让忘忧心中一颤,她摩挲着他满是老茧的大掌,“好!” 君无邪睫毛轻颤,环着忘忧的手臂紧了又紧,暗自说道:“哼!若有来世,我一定早早守在她身边,还会有你们几个什么事?!” “启禀宫主,九王回来了!”悦然的声音传来。忘忧结束与子穆的含情对望,起身穿衣。此时的她,已是凝天宫之主。 栖凤崛起之后,凝天宫出现江湖,而宫主正是前些日子那场惊世骇俗婚礼的主角。冷静下来的人们才渐渐觉出味,或许那场婚礼不过是凝天宫复出的预演而已,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个已经成为传说的凝天宫,曾经的武林禁忌,就这样高调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诸多关于二十多年前旧事的传言在江湖中迅速流传,流言像春风吹过的野草,一路疯长,衍生出各种版本,但效果都惊人的相似——第一山的威信和声誉已经岌岌可危。 忘忧从未想过领着一对人冲上第一山,杀个鸡犬不留,再烧个片瓦无存。可那样野蛮和血腥的复仇方式,忘忧又怎会用?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高明,不沾血腥将人逼上绝路,惧生求死才叫痛快! “亦泓,你来啦。”半年未见,忘忧对项亦泓还真就生出几分想念来。 “忘忧。”所有的疲惫在见到她那一刻统统扫去,他将她揉进怀中,“好想你,好想……” “好啦!晚些时候再来表达你的念想吧,事情如何了?”忘忧虽是色,但也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项亦泓眉头蹙起,微有不悦,可还是依从她将最近的战况一一道来。 九皇子项亦泓复出,重回京师,皇帝项亦澈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哪怕项亦泓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就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胆颤夜不能寐了。另一头,忘忧明里暗里处处针对第一山,栖凤在经济上无情的打压,加上暗夜盟与冥教、藏剑阁的蚕食和分化,第一山元气大伤。 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还真是一点不假。在这种困境中,项亦澈与蓝沁瑜母女居然对上了眼,于是,传出了皇帝册封第一山三小姐独孤柔依为柔妃的消息。 “真有意思,独孤柔依居然入宫了!”忘忧玩笑着,“那方天地,倒也适合她的脾性。”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听说她诞下皇子,被封为皇贵妃,隆宠不衰,倘若再过几年,其他妃嫔在无所出,那后位还真是指日可待了,就是不知她与独孤柔依碰上会是个什么结果,斗起来一定很精彩吧?想及此,忘忧不得再一次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第一山已成朝廷鹰犬,单凭江湖势力恐怕难以撼动,接下来,该是九王大显神通了。” “只是不知,忘忧对九王妃这个虚名,可有兴趣?”项亦泓握住她的手,单膝跪地,“忘忧,嫁给我好么?我魔障已除,你可愿许?” 忘忧在他眉间朱砂上印下一吻,浅笑着说道:“愿!”一天之中,被三个人求婚,这种事情,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而忘忧像是说顺了口似的,对三人的蜜语无不照单全收,所求统统应允。 江湖与朝堂虽算不得是泾渭分明,但一直以来都恪守着各自界限,互不相犯。可蓝沁瑜居然公然让第一山与皇家联姻接受封赏,不得不说这犯了江湖人的忌讳。也不知该说她野心极大还是狗急跳墙才好。如此大的动荡,引得当初站在栖凤一边的门派惶恐起来,生怕成为皇亲国戚的第一山借朝廷势力对其下手,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使武功卓绝又怎敌得过千军万马? 就在此时,栖凤山庄联合白帝城忽然向各门各派派发了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还武林一片净土。 “哼!什么武林盟主,还不是由那几大世家把持,咱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凰州城的茶馆里,几个武林人士愤愤不平地咒骂着。 “听说,这个武林大会很是不同呢!”“哦?如何说?”“据说不似以往那般,以门派划分等级。只要有心切磋,即可上台。”“是么?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本来英雄就不该问出处,只要武功了得行侠仗义,哪管高门不高门!” “就是!这江湖啊,世袭门阀之风甚重,滥觞于第一山,人分三六九等,连武功门派也不外,这回栖凤与白帝城联手破除旧制遵循古风,实乃武林一大幸事啊!”“哈哈哈,正是!正是!正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一回,我中原武林可是真的开天光啦!” 几个青年侠士听得此番话,一时间心潮澎湃,要知道以往这般盛世,像他们这些无名小卒是连大门也进不了的,当即奔走相告,共襄盛举。 黑白眉老相视一笑,喝干残酒,又起身前往另一座酒馆。 此时的忘忧正在栖凤山庄小憩,“红绡,你可不可以停下来,我眼晕。” “哎呀,宫主,你快些都试试合不合身,才好改嘛!”红绡抱着三套型样迥异的喜服,满眼艳羡。 “我累死了,求求你,别烦我了行不?”忘忧翻了个白眼,作垂死状。 “可是子阁主、君少城主和九王还等着红绡回话哩!您行行好吧!”红绡满脸苦相,后悔自己揽了这件差事。 “就说不用改了,很合身——” “宫主!”悦然焦急地跑进来,与忘忧耳语几句。原本懒洋洋的忘忧立时惊起,“她在何处?” —————————————————————————— 一不小心居然就四十万字了,真是远远超过预期啊。真没想到自己也能码这么多字,虽然这个故事讲得不够精彩,但是十三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是个有节操的人,是个曾指天立誓不做阉党的人!所以,一定会将这个故事写完!(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_≈)~~~~)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第十六章 醉生梦死 更新时间2012525 22:32:25字数:3692 “忘忧,怎么才来就走?”凤楚依依不舍,好想她再多留几日。“我还真猜不着,是谁让你如此上心。”凤歌微有醋意,以为忘忧是为君无邪或是什么人而要急往白帝城。 “放心,放心,不是男人!真不是!”忘忧信誓旦旦,“白帝城见!”在两位夫君脸颊上各印一吻,以作安抚之后,她便带着玉郎和悦然急往白帝城而去。 一月之后在白帝城举行的武林大会,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兄弟二人望着娇妻远去的背影相视苦笑。虽是夫妻,可一年下来相处的时间还真是少得可怜,不过一想到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心中便平衡了许多。 白帝城。 “人在哪儿?”才见君无邪,忘忧劈头便问。 君无邪面色凝重地指了指药庐。忘忧推门而入,面容憔悴的女子见她到来,面露喜色,她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倒在地。 “忘忧!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霓裳抓住她的衣摆,哭得声嘶力竭。 “荣贵妃给草民行此大礼,草民真是受宠若惊。”忘忧冷冷说道。霓裳止住哭声,抬起头,眸中的悲伤让忘忧不忍直视。 “忘忧,是我对不起你,可是,请你可怜可怜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是无辜的,只要你肯出手,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霓裳面容惨白,透出的决绝让忘忧感到如果这个孩子不幸身死,她也会随之而去。 “是独孤柔依?”忘忧语气稍缓。“除了那个毒妇还能有谁!”提到独孤柔依,霓裳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好,我救!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忘忧狠狠盯着霓裳,原本以为可以不去在意,可那种被好友欺瞒背叛的滋味,真不好受,更妄说还因此遭受劫难差点身死。而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对她无情无爱的男人! “你说!你说!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霓裳听到忘忧松口,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忘忧紧抿双唇,“先救人罢。”接过她手中的孩子,放到榻上。小男孩长得极是乖巧可人,模样有七分像霓裳,至于剩下三分,因为没见过项亦澈,不好讲。一摸脉搏,果然!独孤柔依下的毒,肯定是凝天宫的秘制,怪不得太医和君无邪都束手无策。 “是梦死,需要一株百岁的凝雾峰醉生花——可凝天宫被焚之后,凝雾醉生几乎绝迹,前些日子凝天宫重建百草园,好容易寻到移植的只八十年而已。”忘忧话音刚落,霓裳面如死灰,她半天才发出声息,“那……那……” “师父留下的医书虽是这么写的,可万事没有绝对。”忘忧沉吟片刻,“你先出去,让君无邪进来。” 幽昙圣血能解百毒,对于梦死,纵使不能根除压制应当可以,这两岁大的孩童是否能承受药性忘忧不可知,只能求助君无邪,看能不能寻一个两全之法。 两人在里忙了三天三夜,霓裳在外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她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哇……我要娘亲,我要娘亲……”霓裳冲入屋中抱住儿子,母子两人哭作一团。 “谢谢你忘忧!谢谢你!”霓裳抱着儿子,就要拜下。 “诶~别谢得太早,我说过要解梦死,需要百岁凝雾醉生,你最好祈祷凝天宫那株醉生花能长命百岁,否则,我不敢保证你儿子能活过双十。”忘忧疲倦地倚在君无邪怀中,“无邪,我好累,我想睡会儿……”不待君无邪回答,怀中人已经沉沉睡去。 忘忧这一觉睡了两天,她是被饿醒的。“饿了吧?先喝点粥。”项亦泓吹了吹粥,喂到她口中。 忘忧欣赏着项亦泓绝美的容颜,吃得有滋有味,“亦泓,你什么时候来的?”“两日前。”他淡淡笑着,“收到荣贵妃离京的消息,便来了。那个女人,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情分虽然不在,合作还是可以的。”忘忧垂下眼去。项亦泓体贴地顺着她的背脊,“忘忧,会好的,都会好的,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咳咳——吃饱了没?”君无邪打断两人的亲昵,目光落到身后那对母子身上。 霓裳拉着儿子,跪在忘忧面前,小男孩怯怯盯着忘忧,奶声奶气地说道:“君儿拜谢宫主救命大恩。” “唉……”忘忧低声叹息,霓裳还真是了解自己,她拍拍床沿,“来,到姑姑这来。”她抱起瘦巴巴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看了霓裳一眼,得到鼓励之后开口道:“我叫项君尧。”听到这个名字,忘忧微愕,“君尧?” 霓裳低低应了一声,侧头盯着脚下。 忘忧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君尧,往后每年都要乖乖吃姑姑送来的药,知道么?” “恩!”君尧认真点头,“姑姑,是不是君尧只要乖乖吃药,头就不会疼了?” “当然!”忘忧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这么小的孩子却要忍受如此非人折磨,她不由得看向项亦泓,他从小也是这般长大的么? 忘忧眼中的疼惜让项亦泓一阵温暖,他轻轻拉住她的手,但笑不语。 “君儿,你该吃药了,给宫主请辞。”霓裳抱过儿子,交给身后的心腹嬷嬷。君尧懂事地朝忘忧作揖,随退了出去。 忘忧披上外衣,走下床来,君无邪与项亦泓收到暗示,也出了屋子,留她二人独处。 “君尧这孩子,很讨喜,我喜欢。”忘忧倚着窗台,“我不想看他再受伤害,所以——霓裳,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懂得在皇宫的生存法则。亦泓会暗中助你,答应我,别让独孤柔依死得太容易,至于项亦澈——”怎样的父亲会在年幼的儿子身患重症之时坐视不理,与新人寻欢作乐? 提到独孤柔依和项亦澈,霓裳眸中恨色乍起,不用忘忧说,她也会那么做。“你对他,究竟有多少情分?”忘忧说话的表情,让霓裳有些心惊。 她嘴角微撇,“再浓的情,也只是过眼云烟,皇城从来容不得真心,有的只是权和利!” “好!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了,太、后、娘、娘。”忘忧一字一顿,与霓裳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带着久违的默契。 下午,霓裳便带着儿子归京,未免节外生枝,忘忧特地安排人一路护送。 看到君无邪盯着霓裳若有所思的样子,忘忧微感不悦,“她很美是吧?” 感觉到忘忧的醋意,君无邪很是开心,笑嘻嘻地伸手拉她,“不知怎的,听忘忧如是说,真是比喝了蜜还甜。” “是么?”忘忧斜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忘忧,别生气嘛。”他卖力地讨好,“我只是觉得这个荣贵妃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记得两年前,有一位贵妇携重金前来求药,她虽纱巾覆面,可她走路的体态,却与这荣贵妃好生相似。” “求药?求的什么药?”忘忧追问,君无邪覆在她耳畔说完之后,忘忧惊立当场! 一向超然于世的白帝城,在这几日突然热闹起来。白帝城虽带个帝字,可这城却与皇家毫无关系,前朝皇族一脉君氏成为城主之前,这名字便已叫了不知多少个朝代。只因此地盛产白帝石,故此得名。这石头与汉白玉相仿,是建屋造房不可多得的上等石料,整座城由白帝石砌成,地势又高,远远望去云雾缭绕,还真是宛若天界宫阙。 在这仙人城中,忘忧正穿着薄薄的纱衣,靠在冥教教主怀中,栖凤山庄大庄主捶腿,藏剑阁主捏腰,九王打扇,时不时吃着白帝城主喂来的水果,听着栖凤二庄主抚琴,瞧着独孤公子舞剑,还有玉痕公子烹茶!乖乖隆地洞,所谓女王般的生活,不过如此了吧?如果可以,忘忧真想日日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阿弥陀佛……”“宫主正在休息……”“贫尼只是……” 不过似乎有人不想让忘忧的惬意持续太久,吵嚷声愈来愈大,以至于让忘忧不能再假作未闻。“明月,何人吵嚷?” “宫主,是智圆师太座下的几位小师傅,说是要见宫主,悦然姐说您在休息,她们等了许久,有些不耐……”明月禀报着。 忘忧起身,摸着下巴,“小尼姑们找我?何事?难不成看我这美男多,想改投凝天宫门下?” “你让她们进来一问不就知晓了么?”姬夜尹虎牙尖尖,眸中居然泛出兴奋的光芒。 “真是狗改不了——”忘忧话未完,子穆就开口道:“行了,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穆,你居然向着马蚤狐狸说话?真是天下奇闻!”忘忧做惊诧状。 “子兄说的也是事实呀。”董玉痕无奈地看着忘忧,引来项亦泓和凤氏兄弟的附和。 “拓,他们欺负我!”忘忧可怜巴巴望着独孤拓,独孤拓做了个收拾,鬼泣入鞘。弯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乖,事实胜于赖皮。” 忘忧气结,哀怨地剜了几人一眼,“哼!不理你们了!” “切~~~”这异口同声的不屑,真叫忘忧好生没有面子,斜了一眼忍笑的明月,“笑什么笑?让小尼姑们进来呗!” 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鱼贯而入,对着忘忧行了佛礼:“阿弥陀佛,净水庵清云”“清水”“清月”“拜见离宫主!” “几位小师傅不必多礼,坐。”忘忧抬手回礼,引三人落座。 三个小尼姑才抬头,见忘忧身后那一众男子,立时面红耳赤,头埋得极深。年龄稍长的清云鼓足勇气,“宫主,我与两位师妹日前在自麟州而来,路遇恶贼,幸得一位少侠相助才保住清白,那少侠自称凝天宫人,我等甚为感激,今日冒昧前来,只想当面向那位少侠致谢,还请宫主成全。” “少侠?”忘忧想到一人,当下又询问了几人那男子的形貌,立刻明白她们所指正是失踪许久的洛宁,“那人确是我凝天宫人,只是他此番并未随我前来,要让几位小师傅失望了。” “啊?”清水闻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让开!离忘忧,还我徒儿!”几人正说着,智圆师太忽然闯了进来,见几个徒儿安然在座,心下稍安,但那神情,仿佛此间耐妖魔洞府一般,转眼对着忘忧怒目而视,“妖女,你将我徒儿拐到此处意欲何为?!” “师父!”清云等人惊起,面露惧色。“弟子……弟子……” “说!你为何将我徒儿拐到此处?”智圆师太眼光扫过忘忧敞开的领口,及身后众男子,透出愤恨。 “拐?智圆师太从何说起呵!”忘忧对着无礼的老尼姑有些恼了。 “师太!哎哟,原来您在此间,害我好找!”白眉的声音响起。只见智圆师太神色一变,显出几分慌乱。 “噗,看来,有好戏瞧咯!”忘忧说着接过董玉痕奉上的茶,轻抿一口。 第十七章 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12527 0:34:48字数:3595 清云和两个师妹自然知道师父视凝天宫为邪魔外道,今日本就是背着师父前来,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等不到忘忧而与明月吵嚷。此刻见师父居然寻来,几人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哎哟师太,可找着您了。”白眉气喘吁吁,从怀中摸出一物,“师太,这是我那小友忘忧,也就是我两个乖乖徒弟的亲亲媳妇儿,她们凝天宫特制的玉颜霜,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讨来一盒,你可千万笑纳呀!”说着就要往智圆师太手中塞。 一旁明月直勾勾盯着明月手中的盒子,直往自己袖中摸去,“那是我的——”忘忧一个眼神将她要说的话制止。明月只得闭口,愤愤瞪着为老不尊的白眉。 智圆师太哪容他近身,衣袖一甩,“白眉老儿,休要欺人太甚!果然与妖女有染的人没一个正行!” 智圆这一句话,可是将在场人都骂了个遍。作为此间主人的君无邪怎能容人侮辱,走上前来:“师太,是您的三位徒儿不请自来,求见我未婚妻子,您先闯入在先,辱我未婚妻在后,今日您若是不给白帝城一个交待,那就休怪君某不客气了!” “未婚妻?”智圆大惊失色,后知后觉想起白帝城为凝天宫主安排的这所园子,是叫忘忧小筑的,那妖女,可不就姓离名忘忧么!也怪进来时太过焦急,只见忘忧身后簇拥着一众男儿,身为出家人又不好盯着男子乱瞧,她哪里注意到君无邪也在座。 “不错,凝天宫主离忘忧正是我君无邪未过门的妻子,敢问师太有何异议?”君无邪冷着脸,将忘忧轻轻环住,“本想武林大会之后再宣布婚讯,看来是不必等了。” “哼!一女嫁多夫,乱纲常,违常理,只会贻笑江湖,为人不齿!君少城主,你们白帝城的百年清誉算是毁在你手上了!”智圆厌恶地瞥了一眼忘忧,仿佛她是一只极其恶心的臭虫。 “呵,依师太之见,那我栖凤山庄岂不也是受人唾弃,为人不齿咯?既然如此,贵派还来参加武林大会作甚?”凤楚笑吟吟回敬道。 白眉见智圆吃亏,很是不忍,瞪了一眼凤楚,“阿楚,你就别添乱了,师太好歹也是为师的知己啊。” “呸!谁是你的知己!无耻之徒!”智圆只觉羞愤恼恨,瞪着不争气的三个徒儿,“你们三个,为何来此?!” 清水、清云和清月被师父一喝,这才战战兢兢走上前,将事情始末复述。智圆一听,才知自己确实错怪了凝天宫,没好气地骂道:“为何不早说!” “因为……因为师父教诲弟子要与邪魔外道划清界限,弟子与师妹武功不济,被人欺负,搭救之人又是凝天宫的,哪里还敢禀告师父……”清云说完急得想哭。 就在此时,门外又是一阵喧哗。“妖女!还我弟弟尸身!妖女,否则我齐宣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听是齐宣鹤,忘忧恨恨瞪了君无邪一眼,“哼,这是来参加武林大会呢?还是来找我麻烦的?” 君无邪拍拍忘忧背脊,“小妖儿莫急,上仙替你摆平就是。”当即转头对门外道:“阿金,请齐少爷进来!”出乎意料,与齐宣鹤同来的,居然还有迦罗寺的明觉方丈等人。 齐宣鹤面容悲苦,与上回所见沧桑不少,他才见忘忧,目中便喷出火来,再看她身后的凤歌凤楚,更是愤恨交加。“君少城主!”齐宣鹤抱拳,但见君无邪与忘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准备好的激昂陈词 戛然而止,他转身对着明觉方丈一礼:“大师,您也看到了,这妖女本事通天,齐某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明觉目光越过忘忧,落在项亦泓身上,显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离施主,与你相关的几段武林公案,怕还需得给这些苦主一个交待,如若不然,明日的武林大会,恐怕——” “大师。”君无染柔柔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推着一个轮椅,徐徐而来。 齐宣鹤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轮椅中孱弱的男子,“飞鹰?飞鹰!” “大哥!”齐飞鹰虽是孱弱,但眼中却神采奕奕,站起身直扑入哥哥怀中。 只见君无染朝齐宣鹤行了个大礼,“齐少爷,伤飞鹰的人,是我!”君无染当着众人面,将在洛水荷花淀巧遇齐飞鹰,一时情绪失控,失手伤人之事合盘托出。她看向项亦泓的眸中,往日的痴迷渐渐淡去,有的只是回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在香河畔,有一个渔家少年拾起了自己被风吹落的帏帽,“九天仙女落凡尘,清如莲,尘无染,愿求比翼飞,卿可愿许?”往事如烟…… 君无染似在对过去做着告别,“亦泓,再见。”这一刻,项亦泓读懂了她。君无染继续对齐宣鹤说道:“齐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无染的错,与离宫主毫无干系,至于后来刺杀飞鹰之人,我想你也当能想明白,是暗夜盟的刻意陷害。无邪不告而别将飞鹰带回白帝城医治,实属不该,只是飞鹰伤重,他也无十全把握将他救活。只怕让你们更添失望……”君无染说到此顿了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握住齐飞鹰冰凉的手掌,“齐少爷,这些日子我日夜照顾飞鹰,互生情愫,愿与他结为夫妻,长兄如父,还望你不弃前嫌,给与成全!”说着与齐飞鹰双双跪倒在齐宣鹤面前。 人生如戏,便是如此!不过须臾,齐宣鹤的情绪可谓大起大落,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 “宣鹤,君家大小姐下嫁,还不快应承?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子穆拍着齐宣鹤肩膀,将他敲醒。 “大哥,我是真心喜欢无染,请您不要责怪她,请您成全飞鹰吧!”齐飞鹰恳求道。 弟弟死而复生,比之从前的任性年幼不知成熟了多少,齐宣鹤看着两人,哪里还有拒绝的份,将二人扶起。随即转身对忘忧行了个大礼,“离宫主,我们齐家堡有眼无珠错怪好人,请您原谅!从今往后但凡离宫主号令,齐家堡莫敢不从!” “别介,齐少爷,您还是听武林盟主号令比较好,我呀就一邪魔外道,哪有资格!您说是么?智圆师太?”忘忧翘着二郎腿,不忘损一损智圆。 智圆师太面色很是难看,可她自知理亏,也只得受着,碰到白眉卖力讨好的笑脸,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好了,好了,离宫主与齐家堡误会已除,我白帝城确实尤为江湖道义。齐少爷,请你原谅,从今往后,白帝城与齐家堡结亲,冰释前嫌。”君无邪说着又朝忘忧拜了一拜,“离宫主,是君某害您蒙受不白之冤,今日我当着诸位的面,给您赔罪。” 忘忧白了他一眼,并不搭理。再瞧明觉方丈身后,青云、昆仑和刘家寨的人,忘忧心中打鼓,灭门之仇,这些人会对夜君如何? “啊?br / 十夫纪第34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啊啊——”只听几声凄厉的嘶喊,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在夜杀夜斩的押解下走了进来。忘忧一看来人竟然是铁三娘,她显是受了极重的伤,气若游丝。夜杀取出一个小瓷瓶,在她鼻下一晃,铁三娘这才有了精神。一见忘忧便头如蒜捣:“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想夺青云掌门,我猜出你是董妙卿的女儿,便与暗夜盟暗通曲款,拓你笔记留书,杀了苏昊一家。暗夜盟为报复你夺灵通阁之仇,有先后将昆仑和刘家寨灭门,嫁祸于你。离园主,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救救我!让我死吧,让我死吧!”铁三娘跪在地上,一心求死。 其实之前几个门派有胆找忘忧寻仇,大都也是受铁三娘撺掇,此刻见她自认凶手,已是气焰全无。片刻之后,才有昆仑的人上前抱拳:“离宫主,我昆仑数百门人惨死,实为不幸,又受j人挑拨蒙蔽是非,冤枉好人,实在抱歉!”言罢抱拳一拜,“但大仇不报,我们生者又如何告慰英灵呢?我记得暗夜盟主最后一次出现,便是与您在一起,在下斗胆相询,那个恶魔现下何处?!” “是啊,是啊,那魔头现下何处?!”“离宫主,他陷害于你,又害我门人惨死,只要您正臂高呼,我们刘家寨一定赴汤蹈火,将那魔头阵法!” 忘忧看着这些人正义凌然的嘴脸,不禁一阵恶寒,据她所知,这几个门派的所谓后人,大都是当初在门中最不得宠的几支,如今嫡系被灭,他们捡了个便宜,暗地里还不知怎么感谢夜君呢。报仇,不失为一种快速收买人心的方式,打着报仇的旗号迅速巩固自己势力,算盘打得叮当响呢! “实不相瞒,那魔头已被我杀死!”忘忧柳眉紧蹙,满脸正气,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她所言为虚。 夜杀夜斩对望一眼,为自家主人暗暗高兴,看来宫主心中还是有他的。 那几人一听,像是找到了一个极大的台阶,当即又拜又谢,恨不能将忘忧当做祖宗供起。剩下的事,自然是将铁三娘交给他们,由他们处置。 明觉瞧这境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既然这些苦主选择对忘忧拿不出半分证据的说辞坚信不疑,那他当然也就只有出家人慈悲为怀了。只是他心中的结,始终无法解开。 “阿弥陀佛!”了空忽然出列,对着忘忧一拜,“离施主,昔日是了空听信谗言,陷你于险境,幸得菩萨保佑,您安然无恙,否则了空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禅师哪里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者,禅师也是被j人蒙蔽才会如此,昨日之事,已是过往云烟——”说到此,忘忧瞟了眼明觉方丈,“倒不如放下。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何必执着!我说的可对?明觉大师?” 明觉愣愣盯着忘忧,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何必执着!何必执着!唉,枉我修行数十载,竟看不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项亦泓感激地望向忘忧,眸中满是柔情。忘忧对着明觉行了个佛礼,才回到座中。项亦泓对他而言,不止是徒弟,更像是儿子,是至亲。总说出家人要灭七情断六欲,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终于,将客人全部送走,明月等人随着阿金退出园子,阿金缓缓合上忘忧小筑的院门,不禁小声嘀咕:“这武林大会还未开始就已如此,到了明日还不知是个什么状况!”细细回想,自打少城主从玉狼山将她带回之后,自己的劳碌命更甚从前,“何时才能好好歇歇呀?”阿金奢侈地想。 第十八章 翻云覆雨 更新时间2012528 20:04:18字数:3696 胸前柔软被凤楚握在掌中,揉捏挑逗,凤歌一吻而下巧舌扣开她的贝齿,追逐,嬉戏着她的小舌。项亦泓的唇瓣轻轻扫过她的大腿内侧,带起她一片酥麻,羞耻的呻吟从齿间迸出。 “不……不要这样……”忘忧扭动着身子,想让他们停止,这,这实在太刺激了,原本只是与凤歌凤楚缠绵,可项亦泓居然忽然闯入,二话不说便加入了他们。“啊——唔——”项亦泓一个弓身,将自己燃烧的欲望送入她水润的,凤歌炽热的吻,将她的呻吟封住。 “忘忧,你好美。”凤楚面色绯红,坚硬的滚烫一下一下摩擦着她的臀瓣,疏解着磨人的肿胀。“忘忧,快帮帮我,帮帮我——”凤歌抓住她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滚烫,不停套弄着,“忘忧,我忍得好辛苦,好辛苦——” 吱呀一声,门开了。忘忧余光扫过面前巨大的镜子,见是董玉痕,她一阵挣扎,这么滛++靡的场面,他,他怎么受得了!“不要看,不要看……”此刻的她被三人撩拨得情潮泛滥,陷在无休无止的欲望当中不可自拔。 董玉痕紧咬着双唇,秀美紧拧。那三人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自顾在忘忧身上疏解着焚心的欲火。“呼——”项亦泓低吼一声,终于在她体内释放。他才退出身来,凤楚便接替了他的位置,再一次将忘忧填满。 眼前几人的放浪不断刺激着董玉痕,他玉指轻扬,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忘忧,我也想让你舒服。”董玉痕说着咬住她柔软的耳垂,渐渐升温的身子贴了上去。 忘忧只觉四双大手在身上游移,爱抚,又一次点燃了她的身体。“你们……你们好坏……” “呵呵,夫人,可真会享受啊~”不知何时,姬夜尹笑吟吟出现在眼前,紫眸中的欲求烧得越来越烈。而随他同来的独孤拓,早已捞起忘忧高悬的玉足,开始舔舐她粉嘟嘟的脚趾,“忘忧,我也想让你享受呢~~” “别——别——会坏掉的——”虽是因为颜如玉让自己变得渴欲,但一次六个男人,这这已经超出了她心里和生理的极限。 “不试试,怎么知道?”姬夜尹紫眸中流光溢彩,透出性奋的光芒,手指在她身子上打着圈圈,在她精巧的小菊周围轻轻抚慰,“夫人,让为夫也来好好爱你吧。” “不行,那里不行!”忘忧剧烈的挣扎,使得幽处收得更紧,让在她身体里的凤楚到达极限,他才退出,董玉痕立马接力,分开她修长的双腿,“忘忧,我来了~”此时,姬夜尹的手指已探入她的小菊,他不愧为各中高手,三两下便让忘忧再次沉沦。“夫人,你可知你现在有多美?”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能清楚地看见镜中倒影。天!这实在太刺激了,忘忧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被一次又一次送入了云端。 哐当一声,君无邪破门而入,“你们太过分了!”他狂吼一声,对这几人怒目而视,可胯下挺立的昂扬出卖了他。“忘忧,你好偏心!”说着衣衫飞落,大步上前…… 被这几人如狼似虎地吃了不知多少遍,忘忧终于体力不知,沉沉睡去。几个男人蹑手蹑脚穿上自己的衣物,退出屋来。“呼——那颜如玉当真厉害,若不是她内力雄厚,怕也没那个体力折腾这么长时间。”姬夜尹话一出口,方才那的画面又浮现在几人脑海,皮薄如董玉痕,早已红透了脸。 “总算一雪前耻,只是忘忧可真是累惨了。”凤楚说着也活动了下筋骨。自打忘忧服用颜如玉之后,让这一众男子倍受打击,每一次都是精尽人困才勉强将她喂饱。 “也唯有如此,才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嘛。”君无邪无奈地说道,从前她便已经看到美男就有些走不动道,如今因了颜如玉,乖乖,实在不想她再给自己找几个兄弟! “只要她开心就好。”独孤拓冷冷说道,不过,依方才的表现看来,忘忧已经不仅仅是开心,简直是极乐。 “接下来预备如何?”凤歌话出口,众人望向姬夜尹,毕竟这一夜的癫狂,全由他一手策划。 姬夜尹看向董玉痕,“她明日醒来,势必要冲我们发火,唯有对董兄,她是舍不得恶语相向的。所以董兄留下相伴,我们其他人暂且回避,直至武林大会结束。”见众人并无异议,姬夜尹又对项亦泓说道:“九王爷,京都那边,就交给你了。” 项亦泓轻笑两声,“放心,我省得。”言罢蹿入房中,对着忘忧的小嘴吻了又吻,“忘忧,我走了。”走时一步三回头,环顾留守的几人,不禁生出几分醋意。 剩下几人也相继离去,留董玉痕打扫战场,为睡得深沉的忘忧洗去满身爱渍。才见她粉嫩光洁的身子,董玉痕喉结滑动,不是才与她欢好过么?怎么又想了?他从来不是纵欲之人,可是忘忧的媚态却总让人欲罢不能。 “嗯~~讨厌,轻点儿。”看她小嘴一撅,嘟嘟喃喃说着梦话,董玉痕的忍耐达到极限,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忧儿,我会很温柔的。”之前欢好后残留爱渍还留在她幽处,董玉痕毫无阻隔地进入,与她融为一体…… 第二日清晨。 “呃——”忘忧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挣扎着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渐渐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昨夜那些热辣刺激的画面,“啊——”忘忧捂住脸,羞愤不已,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可是满腔怒火碰上董玉痕那双晶莹温润的眸子时,瞬间被浇灭,“忧儿,你醒啦!”香喷喷的早点小食勾起忘忧胃里馋虫,昨夜劳顿半宿,她哪里还有力气纠结其他,一口叼起一个水晶饺美滋滋吃了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来喝口汤。”董玉痕的温柔,让忘忧的火气不知不觉间没了踪影。下床的时候,居然脚步虚浮,忘忧不禁嘴角抽搐,看来还真是物极必反,哪有之前几次那神清气爽的劲儿。都怪那几个该死的男人,连玉痕哥哥那么纯情的人都被他们带坏了!忘忧愤愤不平,可他口中那几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很有默契地对她避而不见。 武林大会开始时,她才在各门派的阵列当中瞥见几人身影,除去姬夜尹和独孤拓乔装隐于自己后,其他人都在座中。“做贼心虚!”她忍不住暗骂一声。“宫主,您说什么?”悦然忍不住出声。 “没什么,不小心闪到了牙齿!”忘忧别过脸去。“闪到牙齿?”明月奇道,正要出声,被悦然制止,她不明所以,自言自语“牙齿怎么会闪到呢?” 听到悦然、露华、东莲她们几个在身后小声说大声笑,忘忧很不舒服,昨夜那番惊天动地,肯定又被这群女人私底下拿来编排,一个两个脸上都挂着暧昧不已的笑容,还有明月那崇拜的星星眼,忘忧真觉得自己这一宫之主无疑是相当失败的。 一向清冷的白帝城从未想今天这般热闹,近三年来,第一次这么多门派齐聚一堂,新面孔,老面孔,互相寒暄、客套,有拉拢攀附的,有暗自较劲的。其实,这个什么劳什子的武林大会,忘忧还真是兴趣缺缺,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的武功能高过自己那几个男人?若真要选个武林盟主,让他们几人比划比划即见分晓。 凝天大法只是内功没有招式,可这一年来那几个男人都毫不藏私地将自己的绝技倾囊相授。惊讶于凝天大法的包容性,忘忧居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掌握要诀,练得有模有样。几人开始暗暗后悔,照这般下去迟早有一天几人联手都不是她对手,本来就被她吃得死死的,如此一来还真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几个男人目光偶然碰撞,默契一笑,唯有子穆一脸冷沉。忘忧不停朝他看去,不同于君无邪他们几个,子穆似乎对这武林盟主的名头格外看重。昨夜,他并未参与他们的荒唐,想及此,忘忧居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主持人了空禅师刚刚宣布比武开始,便有人大呼:“且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凝天宫的席位走去。 忘忧收回看着子穆的视线,眉毛一挑,“什么状况?又要讨伐?”这群人男男女女服色各异,各个门派都有一些,还有许多江湖散人。只见他们走到忘忧跟前,向她报上自家名号,紧接着二十来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凝天宫大恩,在下没齿难忘!”“拜谢宫主仁义!”“感激不尽!”“……” 全是一片谢言,忘忧心下了然,看来洛宁这两年在外为凝天宫结了不少善缘呢。她赶忙起身将谢恩之人一一扶起,“行侠仗义乃习武之人恪尽的职责,诸位快快请起,离某不敢当。” “收买人心!”“捧场做戏!”再怎么做,都会有人说不是,忘忧耸耸肩,对这些不敬的言语不以为意。 就在擂台摆开之时,城门上的号角忽然响起,众人看向君无邪,他眯着眸子,听下人禀报,继而起身宣布:“第一山前来参会。” 这一句话,使得人群中炸开了锅,“第一山居然还有脸来?”“依附朝廷,着实可憎!”“人家不是皇亲国戚么?怎么回来参与我们这些草莽的比拼?” 轰隆隆,轰隆隆,队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迈上石阶,蓝沁瑜的排场之大,令人乍舌。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众人皆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光明正大比拼,谁都不怵,可谁又敢保证蓝沁瑜不会来阴的呢? 差不多半月前,独孤信不幸“身故”,蓝沁瑜已正式接手第一山,成为山主,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呵呵呵……”蓝沁瑜低低笑着,不屑地瞥了一眼忘忧,“想不到凝天宫的邪魔外道,居然都在武林大会有一席之地,真不知白帝城与栖凤山庄存的什么心思?栖凤山庄也就罢了,两位凤爷仪表堂堂,却自甘堕落与妖女同流合污。可是君少城主,你不会也与那妖女有什么瓜葛吧?” “独孤夫人,请落座,比武就要开始了。”君无邪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蓝沁瑜并不介意,而是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颜,施施然落座。不得不说到她这个年纪还有此等风韵,当真惊艳。 “蓝沁瑜公然出现,势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日叫她有来无回!”姬夜尹冷笑着,紫眸中染上了厉色。忘忧默默握住独孤拓冰凉的手,“拓?你——” “倘若她诚心悔悟,忘忧可否留她一命?”独孤拓墨玉眸中泛起痛色,忘忧轻叹一声,“只怕,由不得我了。”独孤拓自然知道忘忧所指,独孤信又怎会放过杀他长子和原配的女人? 独孤拓的哀伤让忘忧想起夜君,他在何处?今日这般状况,他会出现么? 第十九章 武林盟主 更新时间2012529 23:21:07字数:3599 蓝沁瑜果然是有备而来,手下人个个勇武,可她自己却未上场比试,只静静观战。“看来,这位独孤夫人所谋者大呢!”这几日风平浪静,不得不说她很沉得住气。忘忧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目光一直追随着方才上场的俊美少年,不吝赞赏之色。 嗯?谁的咸猪手!带着薄茧的手掌,游进自己的裙底,向着大腿内侧挺进。忘忧隔着衣服抓住那只手,对身后的姬夜尹怒目而视。 “想必也是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呢,野心还真不小。”姬夜尹一本正经地说着。哼,装的还挺像!可是忘忧低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两手,不是他!那,那,对上独孤拓冷面上可疑的红晕,天!居然是独孤拓! “拓,你也被教坏了!”忘忧咬牙切齿,独孤拓清冷的眸中泛起一阵热烈,挣开她的束缚,继续往里,噗嗤一声,没入她的幽处。“啊——”忘忧忍不住发出呻吟,“宫主,形象,注意形象。”姬夜尹似笑非笑的紫眸盯着她。 “拓,别~~”忘忧对着他怒目而视,“现在不是时候,快放手!”“可是,忘忧似乎还很饿,没有被喂饱呢。”独孤拓挑眉,忘忧有着呆住,想不到他坏起来的样子居然还很酷。 一旁董玉痕忽然伸手过来,掰开她阻挡独孤拓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碰触到他的滚烫,忘忧惊得想缩手,却被他紧紧拽住,“忘忧,它好想你,我也好想你。” 而另一边,独孤拓手上正加快速度,使得忘忧双腿间泛滥成灾。姬夜尹端着茶盘,来到忘忧身前,装作给她奉茶的样子,高大的身影将她挡住。狠狠吻上她的樱唇,另一只手还恶劣地探入她的领口,一阵揉捏。 天!这几个男人真是太明目张胆了,虽说此刻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可有人看到,自己这脸往哪儿搁! 在她嘴唇上留下印记后,姬夜尹这才满意地放开,“这是对你方才露骨眼神的惩罚,再让我逮到,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毕,三人默契地收手,留忘忧一个人面红耳赤,呼吸紊乱。 不远处君无邪、凤歌凤楚还有子穆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脸变得极臭,没办法,谁让人家近水楼台呢? 忘忧撇嘴,这几个男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其他男人,至于么?中午休息时,忘忧又见到那个少年,不知怎的,忘忧就是喜欢他纯粹的气质,而那少年,也感觉到忘忧的关注,回眸与她对视起来。 “看来,小妖儿还没有被喂饱呢!”君无邪陡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会场。 “我说过,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客气了!”姬夜尹也凑了过来,其余几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凤楚顺手落下帷幔。 “你们别太过分!昨夜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几个男人并不理会她,你一下我一下,瞬间,她美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放手啦!不要!”忘忧垂死挣扎。 独孤拓将她湿透了亵裤递到她面前,“方才在会场,忘忧很动情呢~既然那么想,我们又怎好视而不见呢?” “唔……轻点儿”“不要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六双大手同时爱抚,撩拨着她每一个敏感处。“现在才知道错?似乎晚了~”姬夜尹将她双腿分得极开,“夫人,我与几位兄弟都商量好了,还是让您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才稳妥。” “忧儿,我们会好好爱你的~”董玉痕俯身吻向她藌液泛滥的幽处,“忘忧,乖乖听话。”凤楚含着她的耳垂,凤歌吮着她的丰||乳|……羞人的声音让下人们退得老远。 阴影中一个身影,痛苦地挥拳,廊柱瞬间裂开一个大口。另一头,琥珀色的眼眸幽暗深沉,他摸着空落的心口,伫立良久。 下午的比试开始,主人家却迟未现身,过得许久才与栖凤山庄的两位凤爷姗姗来迟,而忘忧,因为过度劳累正在床上酣睡。 “我留下保护她,你俩去会场盯住蓝沁瑜。”姬夜尹说完替忘忧盖上被子,董玉痕与独孤拓这才一前一后退出屋去。 会场中,子穆将扶手捏得咯咯作响,一旁连战看在眼中,只觉今日阁主火气不是一般的大。而子穆将满腔怒火皆发泄到了对手身上,连着击败了好几个劲敌,连董玉痕都败在他手上,一时间势不可挡。 “这个方法倒是很管用啊。”君无邪声若蚊蝇地对独孤拓说道。“这么多年朋友,不是白做的,看来穆是真的生气了,也好,明日我会让他赢得毫无负担。”独孤拓说着紧了紧手中鬼泣。 忘忧一个下午都是睡过去的,听说子穆蝉联第一,忘忧很替他欢喜,正欲前去祝贺,谁知走到门口却被连战连心挡了回去。忘忧这才意识到,似乎这几天都没与他说过话呢,难道那个盟主的位置真的对他如此重要?想及此,忘忧有些伤怀。 这一夜,难得的清净,几个男人都没再马蚤扰她,有着一种大战前夕的宁静。而忘忧,一个人坐在窗口,望着星空发呆。 “谁?!”感到有人窥伺,她猛然起身。“宫主,我去瞧瞧。”暗处保护的夜杀现身追了出去。 淡淡的冷香传来,忘忧回头,只见靠窗的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小小的寒兰。“夜君?!”她抓起花枝飞身出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久久无人应答,忘忧微感失落,“我若说原谅你了,你会出现么?”忘忧摸着自己的心口,从迦罗寺到玉狼山,一路上对夜君萌生的情愫,她无法回避。 隐身暗处的人眸中一闪即逝的欣喜,可这丝欣喜却让他更加痛苦。“主子,离姑娘心中是有你的。”夜杀不忍看到他伤心模样,忍不住出言劝说。 “呵~我这副模样,她不会喜欢的。”夜君苦笑,她身边那些个丰神俊逸的男子已经足够让此刻的他自惭形秽了。 “可您——” “我能这般远远看看她便好。”见她房中灯灭,夜君才收回目光,“胆敢伤害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 主子的狠厉让夜杀心颤,那个独孤夫人依稀是主子的生母啊,难道说,主子为了离姑娘,竟要!!夜杀有些不敢往下想,这可是天打雷劈的罪孽啊。“咦?我这是怎么了?”夜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等良善的想法,难道真是跟那几个女人呆久了的缘故?想起经常与他玩笑的明月、红绡等人,夜杀心头一暖,那种被人记挂的感觉,很好。 第二日。 子穆先是击败了凤歌凤楚,继而又与君无邪战平,独孤拓打败君无邪之后,与子穆争夺头盟主之位。 “拓,这一回,我真心希望你全力以赴。”子穆说着长剑出鞘。 独孤拓冷峻的面容泛起一丝寒光,慢慢举起鬼泣,“有忘忧赠我的宝剑,自然要将你打败。” 一说忘忧,子穆怒火中烧,想起这几日他们几个过份的举动,“哼!鬼泣又如何?我让它成我忘忧剑的手下败将。”忘忧剑,无水断掉后,子穆为自己重铸的宝剑。 两人杀得难解难分,忘忧替二人捏一把汗。“夫人,你希望谁赢呢?”姬夜尹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知道,谁赢都一样——嘶——”见子穆被逼退两步,忘忧不禁为他着急,又见独孤拓落了下风,忘忧又开始紧张。“唔——”最后她将脸一挡,“我看不下去了。” “唉~说来子兄还真是可怜,不像我们几个孤家寡人无拘无束——” “马蚤狐狸,你究竟想说什么?”忘忧眉毛一挑,“你前两天伙同他们几个干的坏事,我是不会原谅的!” 没有想到忘忧猜到是自己牵的头,姬夜尹讨好的笑道:“难道忘忧不喜欢么?”忘忧语塞,想起那些刺激的画面,双颊开始发烫。 姬夜尹轻笑两声,“等这阵子过后,你可要好好慰劳慰劳子穆。”忘忧盯着他的紫眸,忽然明白他所指,子穆家中还有老母,不像他们几个无拘无束,他母亲尚在,又怎会允许独子与自己行那些荒唐事?“你是说——他,他” 姬夜尹重重点头,“他为了能与你成婚,可是煞费苦心呢。子老夫人放言,只要他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便对他的婚事不再干预!” 你们不也一样么?那样的惊世骇俗,胆大妄为,忘忧感动得眼冒酸水。“好啦,瞧,他赢啦!”姬夜尹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向场中。 如果可以,忘忧真的很想奔入场中,给他一个深吻。说实在的,子穆武功比之君无邪与独孤拓略逊一筹,不过在他们几个设计一激之下,让他超水平发挥而已。武林盟主,不单要武功卓绝,更要善于处理各方关系,试问当今武林还有谁能比得上子穆的好人缘呢?一番合计之后,君无邪等人决定这一仗,一定要让子穆赢得漂漂亮亮。 盟主已然选出,可这气氛比之方才更加紧张,因为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女人。“啪啪啪——”蓝沁瑜拍着巴掌,走到子穆身前,“恭喜子盟主,贺喜子盟主。”不待子穆回礼,她便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缎子,“请子盟主接旨吧!” 不接,是藐视朝廷。接了,里头的内容必定是不能应允,那就是抗旨不遵,原来蓝沁瑜挖好了坑,就等着新鲜出炉的武林盟主往下跳呢。 子穆思量片刻,还是接下了圣旨,不过可没有行跪拜大礼。蓝沁瑜见状也不多言,展开圣旨当众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邪教凝天宫尘嚣甚起,四处作乱,为祸民间。武林盟主当为表率,剿灭邪教,造福百姓。但凡有功者,享朝廷封赏,光耀门楣,福泽子孙……” “蓝沁瑜,就凭一道圣旨,就想灭我凝天宫?”忘忧冷笑着打断她的宣读。 蓝沁瑜见忘忧有恃无恐,不禁暗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小丫头,今天便是你的死期!诸位豪杰,圣旨上说得清清楚楚,只要剿灭凝天宫邪魔外道,便可享受朝廷封赏,福荫子孙——” “是么?那我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你!”站在凝天宫队列中的老者忽然大步上前,撤掉了罩在头上的兜帽,他身后紧跟着二三十人,纷纷抽出宝剑,对着蓝沁瑜怒目而视。 待蓝沁瑜看清来人时,惊惧爬满脸孔。 ————————————————————————噼里啪啦,掉了好几个收,看来重口味不是谁都能接受诶。谢谢一直不离不弃的亲们! 第二十章 杀贼雪恨 更新时间2012530 19:48:31字数:3877 两月前,这位第一山山主的葬礼在场许多人都参加过,可此刻他突然出现现身,真真让人惊诧不已。蓝沁瑜面色瞬息万变,她死死盯着忘忧,唇角滑过一丝冷笑。 忘忧抬手,悦然出列,手执一本簿册,将蓝沁瑜的身世当众宣读:“独孤瑜,原名蓝沁瑜,乃凝天宫第三十八任宫主嫡传弟子……” 悦然一字字吐出,如记记惊雷,震得现场鸦雀无声。“当年,是老夫亲领第一山弟子灭掉凝天宫,时隔多年,老夫垂垂老矣,午夜梦回,对往昔恶行惊恐万状,是老夫为了第一山能成为武林第一世家暗动手脚,激起各派对凝天宫的不满从而讨伐。蓝沁瑜因嫉恨双生姐姐,不满老宫主将宫主之位传于亲姐,夜奔于我,将凝天宫防守据点透露,使我第一山势如破竹攻入凝雾峰,随后,蓝沁瑜叛徒行径被察觉,她竟对同门拔刀相向,挑唆我将剩下的宫人斩尽杀绝!更有甚者,她为了能瞒过家父嫁入第一山,竟用亲身儿子作为交换,换取了暗夜盟的帮助。杀我发妻长子,暗中毒害,使老夫身中剧毒,武功尽失……呵,报应!这都是报应!今日老夫就算死也要与你这毒妇同归于尽!”独孤信指着蓝沁瑜,瞠目欲裂。 “同归于尽?哈哈哈……独孤信,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就凭你身后那几个残兵,就想与我对抗?”被揭穿了的蓝沁瑜不作辩解,没有隐藏,反而更加张狂。 “凝天宫的叛徒,自然要由本宫主来收拾,独孤山主,咱们两派的旧账,稍后再算!”忘忧足尖一点,飞身阵前,“蓝沁瑜,尽管放马过来!” “诸位英雄豪杰,今上英明,招贤纳士,借此契机,尔等何不摈弃前嫌,报效朝廷,造福社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蓝沁瑜又抛出老伎俩,开始收买人心。不过,这一招虽然低劣,但并不是全无作用,一些江湖散人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不停朝蓝沁瑜那边张望。 忘忧见状高声道:“背叛师门,弃子害夫,视人命为草芥,阴险毒辣的女人。诸位英雄真就为她凭空许诺的千般荣华万般富贵而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蓝沁瑜嘴角微扬,拍拍手,身后兵士抬出五只大箱,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取凝天宫逆贼一颗头颅,赏银百两,杀得多,拿得多!” 话音刚落,竟真有人挥刀相向,朝凝天宫阵营袭来。变化突如其来,凝天宫的宫人也没想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友军会在一瞬间挥刀相向,一时间有不少人身上挂彩。 “谁敢动凝天宫一根汗毛,我栖凤山庄与他势不两立!”凤歌大喝一声,与凤楚执剑护在忘忧身前。 “今日,谁若敢伤凝天宫人,我白帝城决不轻饶!”君无邪白衣一展出列。子穆亦提剑加入,“还有我藏剑阁。” “哈哈哈,本是中原武林盛会,我冥教横插一脚实在有失礼貌,不过凝天宫主即为姬某结发妻子,胆敢伤她之人,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姬夜尹脱掉披风,紫衣招摇,来到人前。 董玉痕与独孤拓早已执剑成为前锋,与蓝沁瑜的手下交上了手。一时间凝天宫压倒性的气势,锐不可当,杀得蓝沁瑜节节败退。方才倒戈之人来不及后悔,已成刀下亡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与凝天宫狼狈为j者,便是与朝廷作对,与皇上作对,大军驻扎山下百里,不刻便能一举攻入,谁要能活捉凝天宫主,赏金万两,封万户侯!”蓝沁瑜虽处下锋却毫无惧色。 手下人有条不紊地阻止攻守,一看便是军队精锐。江湖人士单打独斗,渐渐不敌,被配合无间的军队杀出颓势。忘忧心中雪亮,“想控制我去威胁亦泓?想得可真美!”呼喝一声,飞身上前,这个时候,擒贼先擒王! 不过蓝沁瑜显然猜到她的打算,一声令下,箭镞如雨射落。忘忧轻松避过,忽然剑阵转向,对着一旁未参战的迦罗、净水庵狠放剑雨。“箭上有毒!”有人大喊一声,只见中箭者倒地不起,不过须臾便气绝身亡。“是幽昙!幽昙!” “幽昙之毒,并非无药可解。若我是两位掌门就去请凝天宫主赐药,解救本门弟子,这天底下,能解幽昙毒的人可是只有她一人呢!哈哈哈”蓝沁瑜笑得猖狂至极,“杀,给我杀,一个也不许留!” 忘忧气得撮牙,蓝沁瑜当真歹毒,解药便是自己的血,不给是见死不救,给了便是自伤身体,如此还如何与她相斗?正当她踌躇之时,君无邪忽然飞入迦罗与净水庵阵营,掏出药丸,喂给中箭弟子,“这是解药,快些服下!” “无邪?这!”忘忧惊奇不已。君无邪嬉笑着贴到她身前,“小妖儿莫不是忘了,我之前从你身上取了好多血。当时是为了防你用幽昙对付我,没想到此刻居然派上用场。” 蓝沁瑜冷笑,“看你们的解药能有多少!继续放箭!”一声令下,剑雨再次袭来。这一回,真是不容乐观,君无邪的解药很快告罄。独孤拓与董玉痕杀到阵前,董玉痕银针出手,瞬间灭了蓝沁瑜一半弓箭手。 忘忧不得已,正欲割腕放血。“姐姐,我来!”洛宁忽然现身,及时制止住忘忧。“宁儿!”忘忧惊喜地将他抱住,“姐姐好担心你!”洛宁双颊红透,“我,我很好。” 不过,这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忘忧叮嘱他小心,飞身上前,直袭蓝沁瑜门面。她四个手下现身挡在身前,其中两人接下忘忧一掌,被震得节节后退。 “赤炎掌!”忘忧双手火辣辣地疼,这本是至刚至阳的路数,女子修习并不能将威力发挥,蓝沁瑜居然找来四个男子修习,专门用来对付自己。若是所料不差,这四人皆是童男之身。 “徒儿们,快快将这妖女拿下,若是将她捉住,可任你们为所欲为!”蓝沁瑜的话犹如一记兴奋剂,让那四名男子瞬间亢奋起来,看向忘忧的目光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想不到你家师父,为让你们练功让你们不近女色?好可怜,长这么大,居然还是童子鸡!”忘忧不吝言辞地嘲笑着,与四人周旋起来。那纯阳的掌力果然厉害,每次交手,忘忧双掌都火辣辣的疼,寒冰真气的威力减半。 “忘忧,我来助你!”独孤拓飞身上前,替她牵制两人。“童子?真是稀奇,让姬某来领教一下吧。”姬夜尹说着拔出恨天,将另外两人拖住。 忘忧这才抽身与蓝沁瑜交上手,她内力或许不及自己,但招式狡诈多变,每每领忘忧猝不及防。“离忘忧,你的相好,九王爷,恐怕活不过今日了!”蓝沁瑜的话犹如魔音,钻入忘忧耳中。 “你说什么?!”忘忧心中一颤,脚下踉跄,被她打了一掌。“啧啧啧,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守住凝天宫?太高看自己了。” “忘忧,九王无事,专心应战!”黑眉大吼一声,将蓝沁瑜负责投毒的兵士丢下山崖。 “离忘忧,你知道么?对付你,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你的牵挂很多,随便伤他们其中一人,就会令你乱了阵脚。”蓝沁瑜言罢冲着正与姬夜尹和君无邪交手的四人喊道:“还等什么?!” 那四人得了命令,张开嘴,朝姬夜尹与君无邪面门射出透骨钉,这点伎俩自然上不了二人。不过,蓝沁瑜似乎还有后招,丢出几个布袋“徒儿,用这个!”四人傻乎乎接过袋子,瞬间带着幽昙剧毒的粉末纷纷扬扬散落,“师父!你,你——”身上有伤口的瞬间毙命,吸入毒粉的面如金纸,在地上打滚。 独孤拓与姬夜尹虽然及时屏息,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毒粉。忘忧想上前解救,却被蓝沁瑜死死拖住,“让你看着他们死,似乎也是件很畅快的事呢。”她笑得极是得意,“反正你男人多,少了他们两个,也没什么打紧!” “呀——”忘忧一声爆喝,手掌发力,吸出地上几具死尸的尚未凝固的血,万千冰针朝蓝沁瑜刺去,“敢伤我的男人,我让你身不如死!” 蓝沁瑜随手拉过身边侍从当做人肉盾牌,险险躲过。忘忧抽身飞往独孤拓与姬夜尹身边,“怎么样?快,快饮下我的血。”她割开自己手腕,温热的血凑到二人唇边。 “别,忘忧,我没事。”独孤拓气若游丝,姬夜尹紧闭双唇,就是不肯张口。“你们想气死我么?!”忘忧一怒之下,点住二人,强迫二人喝下自己的幽昙血。 “毒妇!还我娘亲命来!”洛宁爆喝一声飞身突入,拍出一掌,将护在蓝沁瑜身前的四名弟子尽数震伤。 蓝沁瑜双眼微眯,“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孽种!”嗖嗖两声,袖箭射出,洛宁左右闪避,接下暗器,谁知那小箭居然中途爆开,幽昙粉末瞬间四散。以为洛宁即将中毒身亡,蓝沁瑜得意不已,“小杂种,去阴间与你父母团聚吧!” “啊——”蓝沁瑜一声惨叫,右脸被洛宁射来的暗器打中,“我的脸,我的脸!”她摸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颊,惊恐不已。“你不怕幽昙?你修炼了凝天珏?!”蓝沁瑜后知后觉,“离忘忧居然给你修炼了凝天珏?!” “是有如何?”洛宁眉间厉色乍起,“蓝沁瑜,受死吧!”他拈一个手印,旋身而起,奋力一击。 蓝沁瑜收敛心神,毫无惧色接下他一掌,“哼,寒冰对赤炎,你占不了便宜!”她相信以洛宁的修为一定比不上忘忧,连忘忧都不能完全克制住赤炎掌,更不要说洛宁。可是,事与愿违。 洛宁的内力不是想象当中的寒冰精魄,恰恰相反,居然是炎火纯粹的至阳真元。她只觉一阵巨大的吸力,将内劲源源不断抽走,好容易采取自伤身体的办法,才逃过内息耗尽的下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忘忧欣慰地拍了拍洛宁的脑袋,“凝天珏本身就是一块极其罕见的阴阳石,暗藏凝天大法的玄机,女子修习则至阴至寒,男子修炼者自然就是纯阳至刚。你用赤炎掌对宁儿的阳炎,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又怎样?只要我一声令下,白帝城外的军队便会开始攻城!离忘忧,我不介意用全城百姓为我陪葬!”蓝沁瑜擦干嘴角血丝,傲然而立。 “恐怕,没有军队会为你攻城了。”风尘仆仆的项亦泓身着孝服骑着高头骏马,出现在众人面前。“众将听令,皇上驾崩,为j人所害,柔妃独孤氏谋朝篡位,现在逃,其母蓝氏助纣为虐,欺君罔上,罪大恶极!速速将其生擒,押往京都治罪!”项亦泓话音刚落,全场哗然,皇帝居然驾崩了,还是被独孤柔依所害! 蓝沁瑜惊疑不定,半晌才稳住身形,“项亦泓,九王爷!谋朝篡位的人是你吧!” 免费电子书下载 十夫纪第35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 “蓝沁瑜,先帝遗诏在此,由荣贵妃之子君尧继承大统,那皇位,本王还不稀罕!”项亦泓拿出圣旨,递给几位将领过目,几人这才相信九王所言,纷纷跪地痛哭,哀悼先皇。yuchuanshuwu 玉川书屋手机版 “哼,蓝沁瑜,纳命来!”洛宁抢过忘忧手中御神,直刺她心口。“不可!”项亦泓拉住洛宁,“她的命,得先留上一留。” “发生了何事?”忘忧有着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一章 机关算尽 更新时间2012531 20:29:17字数:3781 “无邪,恐怕你得随我走一趟凰州了。”项亦泓面有惭色,“对不起,忘忧,让独孤柔依给逃了。而且……她的人已往凝雾峰盗最后一株凝雾醉生,恐怕已经得手。” “什么?!”忘忧大惊失色,那小君尧身上的毒岂不?!“是我大意了,竟然没有提防。” “蓝沁瑜对凝雾峰的熟悉,超过任何人,你根本防不胜防,这可不是自责的时候。九王爷,为何要让君家小子前去,莫非独孤柔依开出什么条件?”白眉难得地摆出长者姿态,一边问一边用眼神安抚忘忧。 “她要用凝雾醉生交换其母性命,而且指定无邪前去。”项亦泓道。 “无邪,她对你还未死心,恐怕会心生报复。”此间对独孤柔依最为了解的,除去蓝沁瑜便是独孤拓了。独孤拓看了蓝沁瑜一眼,满是惋惜,看来她已经认准了路,不会回头。 “拓儿,这些年,我待你不薄,难道你就眼看母亲受辱么?”蓝沁瑜见自己大势已去,居然又开始攻心。 “我的母亲已死,你于我而言,只是不相干的人,你还是省些力气吧。”独孤拓冷声说完,不再看她。 君无邪取出玄铁锁链,将她扣住,忘忧才命夜杀夜斩将她押下。 “凰州的话,可是我栖凤的地界,她们十有八九是想出海。”凤楚笃定地说道,一旁凤歌也附和,“应当就是存的这份心思。”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启程。穆,这里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忘忧在他耳畔吹着热气,“我会好好爱你的。” 子穆心头一热,真想伴她左右,可现在自己身为盟主,自是要顾全大局,收拾残局。“我等你。”说着他对姬夜尹等人道:“好好照顾她。” 几人给了他一记那还用说的眼神,马不停蹄,往凰州进发。 不得不说独孤柔依的反应能力相当迅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为自己谋划了后路。这一路上,夜杀夜斩负责押解蓝沁瑜,与其说押解,倒不如说是保护,因为独孤信和曲灿的满腔仇恨,保不齐哪天夜里就忍不住起来刺她几个窟窿。 出乎意料的是,独孤柔依选择的地点不在港口,而是在靠近海岸的飞凤崖。 “那是一处绝壁,崖下礁石遍布,大船只能在两里之外停泊。我估计,她在崖底藏了小船。”凤歌分析完毕之后,众人陷入沉思,怎样做才是万全之策。 “我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忘忧打断沉默,“独孤柔依根本没有想到霓裳会突然嫁祸于她,她也没有想到蓝沁瑜会一败涂地,她从盗醉生花到走凰州出海,皆是临时起意,准备定不会周全。” “忘忧说的是,尤其是她们的船只,八成是临时雇用,也许并不可靠。”凤楚想到此,忽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凰州的海船,有七成是我栖凤的,剩下三层,属于齐家堡。” “时辰到了,我去也。”君无邪起身整理衣衫,夜杀夜斩已将蓝沁瑜押到车上。 “无邪,必要时牺牲下色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姬夜尹搂着君无邪肩膀,耳提面命。 只见君无邪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你觉得除去忘忧,还有女人值得我牺牲色相么?” 这话说得忘忧很是受用,投入他怀中,“无邪,千万小心。”君无邪低头,在她小嘴上一吻,“我知道。” “无邪!”忘忧拉住他,“如马蚤狐狸所言,牺牲下色相,也许会事倍功半呢?还有,醉生花,能得到最好,得不到也无需勉强,最重要的是你平安。”忘忧笃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 “好!”君无邪捏了捏她的鼻子,转身的瞬间,满脸凝重。 飞凤崖上,海风猎猎,天气异常的阴冷,乌云盖顶,天空被压得极低。忘忧与独孤拓和董玉痕随后也上了飞凤崖,在一仗之外等候。姬夜尹带着洛宁划小船去了崖底,而凤歌凤楚在两里之外的深水区域埋伏,项亦泓特地调来了水军的火炮,实在不行大不了一炮轰了她们的海船,总之就是不能让她们逃出生天。 这样的准备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可不知怎的,忘忧手心中尽是冷汗,格外紧张。“拓,依你对独孤柔依的了解,她真会伤害无邪么?”忘忧忍不住开口。 独孤拓轻抚她的背脊,“其实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否则在木兰小筑也不会着了她的道。”讲到这个两人面上一热,那次在木兰小筑的疯狂迷乱,困扰了两人很长时间。 “嘘,无邪接近了。”董玉痕打断二人,忘忧定睛看去。只见君无邪押着蓝沁瑜已经走到了飞凤崖边,“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忘忧道。 “恐怕地上被布下陷阱,我们得加倍小心才是。”说话间,独孤拓面容变得冷峻。 “左三,右四。”独孤柔依在青石上盘腿而坐,指挥着君无邪踏过布好的天蚕丝网。君无邪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他知道只要不甚碰到其中一根,这些锋利的丝线便会瞬间弹起,将自己给片了。 “左二,右三——哎呀,不好意思,记错了!”话音刚落,弹起的丝线崩到君无邪手上,虽已及时发觉,可还是被割伤了手臂。他手上发力,扼住蓝沁瑜喉头,“独孤柔依,你若再搞花样,我便将你母亲脖子拧断!” “是么?请便,反正这株醉生我也嫌带着麻烦~”说着她啪一声,折了一根枝条。 君无邪见状,气焰渐熄,只得就范,憋屈地走到她跟前。“娘,你还好吧?”独孤柔依关切地开口,蓝沁瑜点了点头。 独孤柔依的武功,君无邪一向不放在眼中,趁她询问母亲面露关切的当口,他骤然发起攻击,独孤柔依猝不及防,醉生花脱手。“呵,得罪了!”君无邪拿着醉生花,还来不及高兴,忽然掌中剧痛传来。“你——” “哈哈哈,君无邪,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么会将真正的醉生花带在身上等你来抢呢?”独孤柔依眉目流转,娇笑不已,“你中了情毒,若不与人欢好,便会经脉俱断而死哦~~” “解开我娘的锁链,我给你解药。”独孤柔依将一个小瓷瓶拿在手上。 君无邪只觉体内气息乱窜,来之前怕她下毒,已经事先备下好几种解毒药丸,谁知她居然下蝽药!“我怎知不是另一瓶毒药?我不会再与你做交易,快将醉生花拿来,否则休怪我心狠!”君无邪手上发力,捏得蓝沁瑜骨头咯咯作响,“柔依,快将醉生给他,给他!” “哼,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独孤柔依说着来到崖边,指着崖下一块突起的岩石,“看到没有,醉生花。”这一次君无邪汲取教训,强打着精神仔细辨认,应当错不了。 “无邪哥哥,你忍得好辛苦,柔依好心疼。”独孤柔依摸着胸口作痛苦状,目光却望着远处忘忧等人藏身处。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独孤柔依,你好卑鄙!”忘忧娇喝一声,跃到崖上,忌惮于地上密密麻麻的天蚕丝,不敢上前。 “你不也一样么?伙同容妃那个贱人陷害于我!”独孤柔依柳眉倒竖,给了蓝沁瑜一记眼色,蓝沁瑜突然撞向君无邪,独孤柔依手中的天蚕丝在瞬间便切开了她手上的玄铁链。“君少城主,不过如此!”蓝沁瑜活动着手脚,鄙视地看着神思恍惚面泛潮红的君无邪。 “娘,你先走,我与他好好玩玩。” “柔依,万事小心。”转身的瞬间,蓝沁瑜并未看到独孤柔依嘴角噙着的残忍。 蓝沁瑜回头,发现这山崖上密密麻麻满是青苔,根本无处下脚。“夫人!夫人!这边!”蓝沁瑜循声望去,见是紫玉。爬进山崖边停着的吊篮,两名蛮奴将她二人放了下去。蓝沁瑜这才发现紫玉穿着与柔依相同的衣衫“紫玉,你这是?”“夫人,小姐说正好迷惑他们。”蓝沁瑜缓缓点头,只觉得哪里不对劲,瞥见突起岩石上的醉生花,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藏入了袖中。 直至坐到海船上,被火炮炸断双腿,蓝沁瑜才接受了被亲生女儿利用的事实。但上天没有给她后悔的余地,她生命的最后,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度过,所见只是自己的残躯,所闻尽是鱼群抢食身体的声响。 独孤柔依居然让母亲先走?她会有那么孝顺?忘忧越想越不对劲,“明月,飞鸽,告诉凤楚,小心有诈!” 此时君无邪意识开始模糊,他强运真气,压住情毒的发作。独孤柔依笑得张狂不已,“阿大,阿二!我给你们带来了这么个极品货色,还不快来拜谢主人?”独孤柔依话音刚落,两个壮硕丑陋的蛮族巨汉走了出来。 两人见到君无邪,居然流起了口水,用生涩的汉话说着污言秽语。“离忘忧,今日,我就让你开开眼,瞧瞧我们的君少城主是如何在两个男人身下承欢的!哈哈哈!” “无邪!”忘忧恨不能飞身过去相救,被董玉痕一把抓住,“小心!”天蚕丝像是有灵性似的自动攻击从它们上空掠过的东西。“是机关,在独孤柔依手上。”独孤拓冷静地观察,“玉痕,先用银针诱发机关。暗流,快去找些石头来,越快越好!” 见忘忧开始破坏机关,独孤柔依指着崖下,“你们再敢动一下,我就将那株醉生毁掉!” 君无邪四两拨千斤,将其中一人扔下山崖,开始与另一人周旋。“柔依,把解药给我,给我!”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刺啦一声,被那蛮人扯掉了上衫,健美的身材顺脚暴露,他喉结滑动,求助地望向独孤柔依。 “啊——”君无邪狂吼一声,御气一震,将那蛮人震得七窍流血,直挺挺倒在地上。“柔依,柔依,帮帮我……帮帮我……”他嘴角带着血丝,颤颤巍巍向独孤柔依走去。脚下趔趄,扑倒在她怀中,他滚烫的身体,独有的药香,撩拨着独孤柔依心怀。 “无邪,吻我。”她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双眸,“吻我!”带着命令,骄傲得不可一世。 君无邪感到身体快要爆炸了,可是独孤柔依美艳的容颜在他眼中却成了毒蛇吐信,他皱紧眉头,很想如姬夜尹所言那般出卖色相,可是他发现,他居然做不到!做不到!他心中想的全是忘忧,只有忘忧! 他眸中的厌恶出卖了他,独孤柔依露出一抹凄然,“你连一个吻都不屑给我么?”一滴泪,从眼角溢出,“唉……罢了君无邪,我既然得不到你,她也别想得到!” 她闭眼定神,抱着君无邪朝身后悬崖倒去——“无邪!”忘忧惊叫一声,不顾那些弹起的天蚕丝,纵身跃起,眼见那些锋利的银丝便要割破她的身体,独孤拓抽出鬼泣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两里外的深水区,轰隆隆的炮响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独孤柔依攀着绳索,瞧着急速下落的君无邪,笑得畅快不已,“离忘忧,去捡他的尸首吧!”正要去取那株醉生花,差点被震落,看着空空如也的石台,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保命的东西没有了!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更新时间201262 19:14:52字数:4252 “忘忧!”尽管独孤托动作很快,可还是来不及斩断那几根即将缠上她的蚕丝。黑影如疾风般扫过,独孤拓握住鲜血淋漓的手腕,松下一口气。 “呀——”他一声爆喝,硬是将忘忧顶起,忘忧只觉有人送了自己一程,她也来不及多想,朝着君无邪消失的方向纵身跃下—— 军无邪拼命想攀住崖壁,可那些湿滑的青苔让他无从着力,五脏像是被烧化一般疼痛。双臂鲜血淋淋,还断了两根手指,他强忍住剧痛,终于攀住崖壁,减缓住下坠的速度。忘忧抽出御神直插入山崖,“抓住!”她荡开腰带,让他来抓,只差一点,他便能够到。 “休想!”独孤柔依狂躁地尖叫着,丢出飞刀,将忘忧的腰带割裂。 “无邪!无邪——”忘忧二话不说放开手,随他而去,可拉着绳索飞下来的独孤托死死将她抱住,“忘忧,别做傻事!” “我来接!”姬夜尹纵身而起,将君无邪稳稳接住,二人同时落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见二人迟迟不露头,忘忧才放下的心又再次高悬。“无邪!夜尹!无邪?夜尹?!”忘忧抱着独孤拓,起了哭腔,“君无邪!姬夜尹!快给我死出来!!出来呀!” 洛宁一个猛子扎入海中,找寻半晌,终于将昏迷的军无邪和手臂骨折的姬夜尹捞上船去。 忘忧抱着独孤拓喜极而泣,“呜呜……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抬头,独孤柔依正视图爬到飞凤崖另外一端,摆脱围捕。“想跑?没那么容易!”忘忧抽出御神,攀着绳索朝她荡去。 “独孤柔依,敢动我的人,就要有受死的自觉!”忘忧低头看了看离脚下还有两丈的海水,暗运真气,“寒冰精魄,凝!”瞬间,万道冰刺朝着独孤柔依激射出去。 “啊——”她惨叫一身,全身鲜血淋漓,冰刺入体之后很快融化,鲜血汩汩往外冒着,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衫。“哥哥,救救柔依,救救柔依——”她看着独孤拓,希望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柔依,醉生花在何处?”独孤拓面露不忍,但他并未忘记此行目的。 “不——不知道,当是被——被母亲拿走了……哥哥,柔依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独孤柔依临死时,并未得到独孤拓的宽恕。 洛宁将姬夜尹与君无邪交与暗青照顾,纵身跃起,提剑割掉了独孤柔依两根手指,“这是你欠我的!” 忘忧看着洛宁残疾的右手,心疼不已,“宁儿。”洛宁咽下泪水摇了摇头,“姐姐,我很好,我没事。”言罢飞回船上。 独孤柔依满身的血气很快招来了食腐的飞禽,赤红的双目,被秃鹰啄走,留下两个空空的黑洞,愣愣望着远方。 “拓。”忘忧紧紧抱住独孤拓。 “我没事,没事……她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独孤拓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姬夜尹首先醒来,摸着断掉的手骨一阵龇牙,踢了一脚身旁还在挺尸的君无邪,“你小子怎么这么重!” “姬教主,您既然不识水性,怎么还敢去接君少城主呢?”洛宁不解,方才若不是自己即时下潜,他很有可能被暗涌卷走,后果不堪设想。 “呵~”姬夜尹摆出长者的姿态,拍了拍洛宁肩膀,“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若是冲上去,恐怕就不是折一根骨头那么简单了。无邪死,她痛,你伤,她亦会难过。我不想她伤心难过,就那么简单。” 洛宁听完陷入沉默,他完全没有想到,忘忧与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而姬夜尹的理解和宽容,更是让他自愧不如。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没门!”姬夜尹说着抬头对着还挂在悬崖上你侬我侬的两人吆喝道:“还舍不得下来么?” 忘忧这才与独孤拓飞身而下,朝着凤楚他们的大船驶去。“无邪?你感觉怎么样?无邪?”忘忧慢慢给他渡气,君无邪慢慢睁眼,“嘶——好痛。” 一听他喊痛,忘忧以为还有未发现的伤口,“哪里痛?我给你上点药。”说着焦急地在他身上翻找。“这里——”君无邪抬起被包成粽子的手,指了指两腿之间。 “哦~”忘忧一时没反应过来,顺手摸去,他硬邦邦的小兄弟烫得她缩手。“你!” “忘忧,我好难受,好难受~”君无邪蹭着她的丰||乳|,开始撒娇,“人家可是中了情毒,没有忘忧会死掉的!” 忘忧红着脸,瞟了一眼同船的姬夜尹、独孤拓和洛宁,还有划船的暗青,这没遮没挡的,羞死人了!独孤拓转过身去,“今日天气真好。”“恩,就是,格外晴朗。”姬夜尹接话。 暗青自觉与其他几艘船上的悦然等人打手势,让他们先走,放慢船速。 洛宁目瞪口呆看着几人,已经完全傻掉。至于暗青,他一直默念:“撑船,撑船,霍嘿!撑船,撑船,霍嘿!” 虽然忘忧很小心地遮掩,可是雪白的背脊还是裸露在外,扑哧扑哧的水声刺激着几人听觉,洛宁捂住自己的裆部,尴尬得要死。而姬夜尹与独孤拓,居然若无其事地下起了盲棋,叫洛宁好生佩服。 看君无邪面色恢复正常,忘忧将他推开,“毒解了,快起来。”军无邪却赖在他怀中,“忘忧~~人家还想要~~”正当军无邪卖萌卖得正欢之时,项亦鸿飞身而至,原本就拥挤的小舟上一晃三摇。 “怎么搞成这样?”看着狼狈的几人,他担忧地从君无邪怀中将忘忧挖出,“忘忧,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得很!”忘忧一面穿衣一面向他展示没有外伤,“就是夜尹受了伤,无邪中了情毒……”忘忧觉得实在难为情,赶忙转移话题:“玉痕留在飞凤崖上,也不知有没有被那些天蚕丝伤到。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就开炮了?” “没想到他们抵抗很是激烈,不得已我命水军开了炮,将他们炸沉,此刻正在搜寻,那对母女要不是死于炮火,就是葬身鱼腹。”项亦鸿很是兴奋,向众人讲述着火炮的威力,“忘忧,也是得益于你的提点,让我留心火药,才使得我在军中威信极高,那件事,也才能顺利进行。 那件事,自然指的是暗杀项亦澈,嫁祸独孤柔依。众人心中明了,从不说破。“亦鸿,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唯今之计是尽快找到蓝沁瑜,不管是死是活,她是君尧最后一丝希望。”忘忧不得不给项亦鸿泼起了冷水。 项亦鸿意识到其中出了变故,听完忘忧讲述之后面色暗沉。众人登上主舰,凤歌凤楚立时迎了上来。“如何?”忘忧焦急地询问。两人只是摇头,“还没有消息,今日东南风正好,船沉之后水流很快,恐怕还得花些时间。”凤楚道。 “忘忧,水鬼也已下潜搜寻,再等等。”凤歌忙出言安慰。忘忧挤出一丝笑容,愣愣看着海水中漂浮的木板和浮尸。洛宁坐不住,又跑到打捞起的尸体堆里辨认,还是无果。 “庄主,找到了!”水烟一声高呼,众人立时围拢过去。“卡在甲板里了,恐怕抬上船来就会断气。”水烟话音刚落,忘忧已跳上小船。 看到蓝沁瑜血肉模糊的脸,忘忧一阵作呕,一条腿齐根断,而另一条只连着星点儿皮肉,腰卡在船板间,已经贯穿身体。几个水鬼牵来绳索将船板固定,保证其不再下沉。忘忧这才靠过去拖住她的领口,伸手到她怀中摸索,本是昏迷的蓝沁瑜陡然醒来,血红的双眸像极了厉鬼,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将忘忧手腕死死扣住。“离!忘!忧!”她尖叫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生前斗不过我,死了也别想!”忘忧盯着她,散发出的煞气令她瞳孔收缩。“嘿嘿嘿嘿,你想要的凝雾醉生,已经被我捏成了碎片!我不会让你如意,不会!” “呵呵~”忘忧摇头苦笑,“可笑,真可笑!蓝沁瑜啊蓝沁瑜,你可知道君尧是谁的儿子?”忘忧俯身到她耳边,“他是夜君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亲孙子!”她抽出手来,比了个捏碎的姿势,“所以你毁掉的不是凝雾醉生,而是你孙子的命!” “不——不——你骗我!骗我!啊——啊——”蓝沁瑜凄厉的尖啸并未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了。 从飞凤崖赶来的董玉痕见此惨况叹息不已,“方才我顺着独孤柔依逃走的方向追去,发现她在南岸藏了一艘船,舱里满是米面钱粮,还有许多易容用具。她根本就没有想出海,她本来的打算就是用自己的母亲将我们引开。”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忘忧不解地看向正在蓝沁瑜尸体上翻找的洛宁。 “也许……也许……”他举起满是鲜血的手,“天无绝人之路!”命人提来淡水,小心冲洗,露出与发丝差不多粗细的根须,上头还沾着星点儿大的叶芽。 就是这点绿意,将众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快,快靠岸!”凤楚指挥着大船杨帆,朝港口驶去。 待独孤信赶到时,蓝沁瑜的尸身仅剩下一颗头颅,其余皆被鱼群分食而尽。独孤信如释重负,忙往港口去截正要离去的忘忧。 “不见了?”忘忧听着暗流的禀报,心下大奇,居然有人盗走了独孤柔依和蓝沁瑜的尸体!她看了一眼董玉痕,“玉痕哥哥,之前在飞凤崖,我差点被天蚕丝割伤,有人替我挡了一下,我原以为是你,可见你完好无伤——” “是夜君,他伤得不轻,可却不愿接受帮助,自顾离去。”董玉痕语气中满是担忧,“也不知他此刻如何了?派去找寻的人还未有结果。” “依他的本事若是有心隐藏,我们轻易恐怕——” “离宫主,请留步!” “恐怕寻他不得。”忘忧说话间回头,见是独孤信,忽然眼前一亮。 “离宫主,老夫说过,大仇得报之后,便给您一个交待。”独孤信来到忘忧跟前,忽然双膝跪倒,一旁的曲灿也随他一同跪下。只见独孤信将长刀举到她跟前,“杀了老夫,告慰贵派英灵!” “师父!”曲灿大惊失色,忙去夺刀,却被独孤信严厉的眼神制止。“不可呀,师父!” 忘忧侧身避过,凉凉说道:“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不是我凝天宫的做派,你走罢。” 忘忧的拒绝,曲灿的苦劝,最终令独孤信放弃了告罪的念头。他在曲灿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忘忧拜了几拜,就在独孤信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抽出曲灿腰间的佩刀,朝忘忧砍去:“妖女,拿命来!” 今时不同往日,忘忧若轻易被人所伤,那还真是愧对凝天宫主之名。她并不回头,御神出手,直抵他喉头,“独孤信!”她只消再推一寸,他立刻血溅当场。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二人之间,“且慢!”忘忧这才回头,与独孤信对望,却是相视一笑,分别收起刀剑,搞得周围紧张的几人一头雾水。 “你终于肯现身了?”忘忧上前两步,截住他的退路,“为何要躲?” “我,不知以何面目见你。”夜君垂下眼帘,面具遮住他的脸,可是他惨白的嘴唇暴露了他的伤情。 独孤信已是老泪纵横,“你——你是我的儿子?” 夜君身形一震,慢慢转身,低低应了一声。“我——我可以看看你么?”独孤信颤抖的手,指着他的面具。 夜君轻轻点了点头,将面具卸下,露出一头金发,琥珀似的眼眸越发显眼。只是他额角那块丑陋的伤疤,折损了他原本丰俊的朗颜。看到他的伤疤独孤信微愕,可随即,他慈爱地笑道:“你,长得很像你曾祖父,尤其是眼睛和鼻梁,很像。” 他很想抱抱自己的儿子,可夜君退去的两步了表明态度,独孤信未在强求,只是仰天长叹,“蒙上天厚待,虽死无憾!”又朝着忘忧作了个揖:“离宫主,拜托了!”言罢,与曲灿一同离去。独孤信此去散尽家财,抚平助困,第一山从此在武林中销声匿迹。世间也再无独孤信此人,不过,迦罗寺却多了个法号悔悟的苦行僧人。 “留下吧!”忘忧叫住正要走的夜君,可他的脚步,却未因此而减慢。 “就让他这么走了?”董玉痕不明白,忘忧为何不追。 忘忧看着夜君离开的方向,自信地说道:“他还会回来的。” 第二十三章 皇室秘辛 更新时间201263 20:10:35字数:3676 “忘忧,你对蓝沁瑜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才回到栖凤山庄独孤拓便忍不住开口相问。凤歌立即善解人意地屏退下人,他也是同样好奇。 扫过立马围拢过来的几人,忘忧的眼光落在君无邪身上,“容贵妃便是霓裳,这件事你们也都知道,她与夜君青梅竹马,情根深种。我原以为她早已放下,谁知,她竟是陷得更深了……” 君无邪认出了霓裳便是两年前往白帝城求药的贵妇人,她重金求取了一味药,用以延缓胎儿发育。简言之就是让三个月大的胎儿在脉象上看来只孕有两月或是更小。忘忧联想到霓裳对君尧的态度,那份得知他不治时的绝望,君尧不仅仅是她的儿子,更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留给她的血脉。她傻?她痴?她狂!她让他们的儿子,有朝一日可以君临天下! 听到此,众人皆陷入了沉默,半晌,董玉痕才开口:“方才港口独孤信说,蒙上天厚待,如今看来,上天何止是厚待!呵~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居然落到独孤氏头上。” “第一山虽分崩离析,我项氏江山却已然易主,让独孤氏悄然间拥有了天下!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项亦鸿不住发出叹息。 听他提及项氏江山,忘忧心中一凛,暗骂自己该死,怎么就忘了项亦鸿可是有当朝九王,皇族项氏的嫡系呀!“亦鸿,你——” “这江山,原本我就不稀罕,于我而言,谁当皇帝都不重要,只要心系苍生,造福百姓便是仁君圣主。君尧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也会成为一个好皇帝。”项亦鸿一番说辞,缓解了紧张气氛。不过,这个秘密也成为忘忧的一个隐忧,该不该对夜君言明?若是有朝一日,这个秘密不慎走漏,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祸呀! 她揉着额角,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逞口舌之快让蓝沁瑜死得舒服些,将这秘密拦在肚子里。项亦鸿自然看出忘忧所恼,走上前握住她的双手,“忘忧,正所谓世事难料,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 项亦鸿的话让忘忧开朗许多,“亦鸿说的是,是我庸人自扰了。这些小问题,又怎么难得倒我们的摄政王呢?” “摄政王?”项亦鸿不明所以。忘忧郑重点头,“三岁未满的儿皇帝,无外戚势力撑腰的太后,怎么能少一位英明神武,忠君爱国的摄政王呢?” “哈!我知道忘忧要说什么!”子穆很是得意地扫过众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忘忧,说清楚。”“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子穆这一句话可是激起了众怒,几个男人醋意大发地开始讨伐。 忘忧只觉头皮发麻,当初在藏剑阁蛰伏,为了讨好子穆就给他讲了《三国演义》,没想到他竟然都记得。忘忧只得在众男灼灼的目光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忘忧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我只想陪在你身边。”项亦鸿很是幽怨,忘忧居然要他暂摄朝政,那便意味着失去了自由之身。 “可是亦鸿,为了大楚天下太平,也为了我们往后的小日子能过得舒心,你只能受累了。”忘忧小手放到他的胸口,微微撒娇。当今皇帝的性命可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若是有人因为想打皇位的主意,从而牵连到自己,那岂不是很冤枉?一步步走到现在,艰难险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实在不想在尘埃落定之后又起什么波澜,有的事,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从你便是。”说完项亦鸿低下头,在她粉嘟嘟的樱唇上流连厮磨起来。 “忘忧,我也要听三国演义!”姬夜尹扶着受伤的胳膊,紫眸中满满的期待。 “忘忧,我也想听。”凤歌凤楚还真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拽住她的袖子。 “忧儿~”“忘忧?”独孤拓和董玉痕没有多话,只是柔柔唤着她的名字。 “好啦,好啦,我讲,我讲还不行么!”忘忧拿起书桌上的镇纸,轻轻一拍,“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将自己能记起的三国故事,东拼西凑白话起来,八个男人外加一个洛宁听得津津有味。不多时明月、暗青他们也都凑了过来,一时间书房里挤得满满当当,就连书房外窗棂下也站了不少人。 直到忘忧嘴巴发酸,嗓子冒烟几人才意犹未尽地饶过她。“忧儿,快,茶凉了,刚好合口。”“忘忧,我帮你捶肩吧。”“我帮你揉背……”好容易回到卧房的忘忧,才往床上一趴,又被动机不纯的几个男人挖了起来。 “不要啦,好困!”忘忧哑着嗓子,挣扎着要起身,可这群狼哪能如她的意,眨眼功夫便将她脱得只剩肚兜。但忘忧依然坚守着最后的防线,抵死不从,如泥鳅一般钻进被子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若是不坚定一些,她敢肯定明天一定下不了床。 “唉……我看今晚便放过她吧。”“恩,我们还是走吧。”“忘忧,你好好休息,我们走啦。” 听着脚步声远去,忘忧松下一口气,露出头来,确定他们都走了以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 可是,后半夜的时候,几个黑影不约而同窜入了忘忧房间。“唔——啊——”忘忧的惊叫被吻封住,谁的手?谁的嘴?谁的硬物?!黑暗中,几人默契地分工合作,将她撩拨得欲火乱窜,幽处早已泛滥成灾。不知是谁的手指,扑哧一声没入,“忘忧果然是嘴硬得很,不过,身体倒是格外诚实。”忘忧听出是君无邪的声音,刚想回敬他两句,不知是谁将滚烫的巨大狠狠顶入,她嘤咛一声,想说的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呃……忘忧,你咬得我好紧,好舒服!”子穆如古琴般低沉的中音,让忘忧动情不已。木兰的幽香袭来,忘忧尝出是拓在吻着自己,她探出小舌,描摹着他的性感的薄唇。一对肥兔,被两只不同的手把玩在掌中,揉捏挑抹,拥有这份默契的自然是歌和楚。 身子被清雅荷香包裹,沦陷在他细细密密的吻中,“亦鸿~”忘忧迷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嘴却被另一人堵住,“夫人,帮帮为夫吧。”姬夜尹魅音连连,将自己的巨物送到她小手中。 “忘忧,哥哥忍得好辛苦。”他咬住她的耳垂,带着丝祈求。忘忧深嗅一口他身上特有的竹香,用小嘴含住了他的滚烫…… 忘忧被他们几个轮番压榨,终于体力不支,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可当黑夜遮住的癫狂暴露于阳光之下后。眼前的景象,还是叫忘忧羞得无地自容,玉体横陈,处处狼藉,太,太滛+乱了!刚想起身,却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低头一看,凤楚的小和尚还钻在自己的体内不肯出来。忘忧正想抽身,可那小和尚却很不愿意,一来二去,小和尚晕了,还吐了忘忧一身。 醒来的几人欣赏着忘忧诱人的姿态,眸中又开始燃烧起欲望。终于,砰地一声,这张精美的金丝楠木床终于悲惨地过劳而塌! 折腾到中午,几人才穿戴整齐出现在众人面前。别说明月,暗青他们,就连栖凤山庄的仆人都是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见到面色惨白的洛宁,忘忧心中一揪,可她只能继续假作不见。许是被昨晚的惊天动地打击到,洛宁请辞提前回了凝天宫,忘忧自然也不好挽留,随他而去,希望他可以早日解开心结。 翌日,“若要论资排辈,当然是子穆为先,不过这一回无邪也遭了不少罪,还有九王的功劳也不能抹煞,左右朝局,运筹帷幄,那得多大的风险和气魄!”黑眉捋着胡须,侃侃而谈。 “罢,罢,罢!抽签好啦!看老天怎么定!”说完白眉摸出三根牙签,折得长短不一,递到三人跟前,“抽吧!” 子穆、军无邪、项亦鸿目光灼灼地看着忘忧,忘忧嘴角抽搐,心中哀嚎,怎么又要成亲啊!很累人的说,这些个男人怎么那么在乎这虚名呢?当然,这话她可没有胆量说出口,所以只得摆出期待的姿态,殷切地回看三人。 “走吧忘忧,随我回藏剑阁!”子穆拿着最长的竹签,兴奋不已,项亦鸿默叹一声,将手中竹签化成了齑粉。忘忧见状立马扑到他怀中连声哄到:“亦鸿,再等等啦~”拉着他便往房里走。 子穆摸摸鼻子,反正马上就要启程,一路上有的是机会。唯有君无邪满脸愤懑,“唉……唉……”满脸艳羡地盯着子穆和项亦鸿。 “启禀庄主,外头那几个人还是没走,坚持要见独孤公子。”下人来报,几人停下笑闹。几人昨日便来求见,也不知是什么人让独孤拓避而不见。凤楚看向独孤拓,“拓,你看——” 独孤拓眉头皱起,“不见!” 见到忘忧不停地使眼色,凤歌悄悄命人将求见之人领了进来。“公子!公子!”碧奴和青靛满脸泪痕跪倒在独孤拓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侍卫。 独孤拓埋怨地瞪了忘忧一眼,冷声道:“你们走罢,我不是你们家公子。” “公子,青靛从小就跟着您,青靛不管您是谁,青靛这辈子就只认您一个主子!” 碧奴拭着眼泪:“是啊,公子,您永远是碧奴的公子。山主遣散第一山所有弟子和门徒,只留木兰坞一处,他说不管第一山如何,木兰坞永远属于公子。” “嗯!木兰坞上上下下都念着公子呢!山主告知我们您在凰州,我们几人便连夜赶来了。公子,宁可千万不能不要我们,否则青靛又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青靛越说越伤心,哭得淅沥哗啦。 “城里木兰小筑种几株天女木兰遭了虫灾,怕是不成了,难道公子忍心么?”碧奴说完,爬到忘忧脚下,“忘忧姑娘,求求您,劝劝公子吧,求求您了!” “拓~~”忘忧有些于心不忍,“留这么多人无所依靠,委实可怜呐。” “好罢,你们快些起来,我答应便是。”独孤拓终于松口,对着碧奴青靛道:“你二人便留在身边伺候吧。” “咳咳,忘忧?”项亦鸿忍不住出声提醒,脸颊泛红。 忘忧踮起脚尖,在他眉心朱砂上一吻,“亦鸿好美味哦~~”两人若无旁人地轻吻,相拥,往卧室而去。 碧奴与青靛张大嘴巴,半晌回不过神,“公子,这,这,忘忧姑娘——” “喂,新来的吧?来来来,姐姐好好教教你们规矩!”明月不怀好意地将碧奴和青靛拉到一边,尊尊教诲。 连战和连心无比同情地看着碧奴和青靛,想他俩刚来时,也没少被明月她们几个捉弄呢。 第二十四章 再再再婚 更新时间201264 22:38:45字数:3320 “故地重游,感觉如何?”子穆拉过忘忧,飞身一跃,上了锁剑楼。红杉林似乎比之从前丰茂不少,往昔重重浮上心头,忘忧窝在他怀中,“感慨万千,如梦一场。” “是梦么?”他吻上她的眉,“是梦么?”他吻上她的眼。忘忧亲吻着他的唇瓣,轻轻撕咬,“比梦,更美。” “忘忧,怎么办?我对你上瘾了!怎么办?”他迷乱地回应,呼吸越来越粗重。 “好啦,今晚不行的哟,留到明日岂不更好?”忘忧端来一杯茶汤,替他浇灭烧得正旺的欲火,子穆终于不情不愿地放她离去。 回到房间,将服侍的下人们撵走,一个人静静看着那身大红的喜服。烛火忽然晃了几晃,“怎么还没走?”回头,看向那身紫衣。“ 十夫纪第36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已走出了两里,可一想到之后几月都不能相见,便又回来了。hubaoer”姬夜尹弯腰,抬起忘忧的下巴,“待嫁的新娘,果然很美。” 忘忧笑着打掉他的手,子穆与他虽然和睦不少,可并不意味着藏剑阁与冥教之间已然冰释。加之姬夜尹离教已久,只得缺席婚礼,赶回罗刹海。 “忘忧~”他从身后抱住她,“可怜可怜为夫吧。”他结实的臂膀将她箍得死死的,“忘忧~~”热气吹撒到她颈间。“真拿你没办法!”解开衣衫,“吃吧~” 姬夜尹笑得灿烂,轻轻一带,将她送到床上。两人云雨几翻,挥汗如雨,正腻在一处说着情话。忽然叩门声响起,“宫主,子老夫人往这边来了。”是明月的声音,忘忧与他对望一眼,赶紧起身穿衣。 子老夫人着实郁闷,当初放言,只要儿子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便不再过问他的婚事。可谁想,他不声不响派连战回来筹备婚事,半月前便将喜帖发了出去,这人才一归家第二日便要大婚!而他所娶,居然是凝天宫的那个女人,那个嫁了不知多少回的女人!叫她如何不气,也顾不得面子里子,走这一遭。 “离宫主,老生求你,莫要耽误穆儿呀!”子老夫人连礼数都顾不得,见到忘忧便要跪。 忘忧并未阻止,只是坐在原处。子老夫人料想她会来扶,根本就没打算真跪,可谁知她无动于衷,一时间屈膝僵在当场,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子老夫人,别来无恙。”想到之前在此所受委屈,忘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顾忌她是子穆母亲,还真不会手软。 子老夫人错愕地抬头,“离宫主,你我见过?”忘忧面露讥诮:“在下姓离名忘忧!”子老夫人渐渐忆起几年前那个子穆带回来的小丫头,“是,是你!” “正是。子老夫人,我与穆两情相悦,这亲事也已昭告天下,为了藏剑阁的面子,也为了您作为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留些尊严,还请您莫要取闹才好。”忘忧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不待子老夫人作答,便让明月送客,将她请了出去。 子老夫人哪肯甘心,还想发作,谁知黑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思怜,儿孙自有儿孙福,有的事勉强不得,何不放宽心去?” “你,你是——”子老夫人见来人居然唤出自己的闺名,很是诧异。 “我是黑眉呀,你不记得我啦?小时候,你爹爹带你去君山玩,我还给你捉蝴蝶哩!”黑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眉二叔,你——你怎会在此?” “说来话长,来来,咱们去叙叙旧,叙叙旧,年轻人的事,咱们就不用操心啦啊!”故人相逢,当下携手花前月下叙旧去了。 “就这么完了?”明月失望地摊手,“我以为,又有好戏瞧了呢!” 乌恺与东莲亦十分失望,“我以为爷去而复返,偷香之际,会遭遇子阁主,两人相斗,定会相当精彩!”乌恺自顾与东莲说着,根本没有顾忌东莲预警的眼神。 “乌恺,你说什么?”姬夜尹阴测测出现在他身后,吓得乌恺落荒而逃,“爷,我什么也没说!咱们快些走吧!” 屋里的忘忧无奈地撇撇嘴,这些家伙,个个唯恐天下不乱。打个呵欠,落下帐来,帐中却多了一人。“我想,我还是守着忘忧比较好。”子穆倚在她床上,懒懒说着,不经意间蹭开了衣襟…… 武林盟主的婚礼,自然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藏剑阁也许久没有如此辉煌,不过,所有参加过栖凤山庄婚礼的客人看到礼堂中主桌那几位时,心中忽然一跳。那阵仗,似曾相识呀,喜帖上并未印新娘姓名,可凝天宫的人随处可见。主座上那几位,栖凤的两位庄主,白帝城少城主、独孤公子、玉痕公子,居然还有近来呼风唤雨的九王爷! 有聪明人早已猜到,心中了然,即便那糊涂的,在婚礼开始后虽然震惊,可也只有选择继续糊涂下去,看不惯又怎样?非议又怎样?这些人,一个也得罪不起! 不过,最让这些宾客郁闷的,还是在婚礼结束后,便接到了白帝城派发的请柬,时间是一月之后,喜帖同样的没有印新娘姓名。一想到马虎不得的贺礼便肉痛,可又怎敢有什么抱怨,只怪那黄历怎就那么快又宜嫁娶了! 忘忧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礼品,两眼放光,“看来多结几次婚也是有好处的呀!” “财迷!凝天宫那些宝贝,怕是你几辈子也挥霍不完,不过,既然忘忧喜欢,我白帝城可小气不得。”君无邪说着拿出厚厚一叠银票,“妖儿,这是上仙聘礼的一部分,好好点点。” 忘忧将那叠沉甸甸的银票抱在怀中,喜笑颜开。那财迷模样,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一月后,白帝城。 少城主大婚暨接任城主大礼,白帝城的弟子们破天荒地换下白衣,让这仙人城也染上了红尘气。迎亲的队伍延绵十里,队伍头已入君家,尾却还在白帝城外。追讨喜钱的百姓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茶馆酒肆里坐满了从各地赶来凑热闹的人。 “喂喂,你们可知道君家的这位新娘,是由何方送嫁而来?” “娘家呗!” “啐,这谁不知道哇!” “这新娘究竟是哪家千金啊?”“对啊,叫人很是好奇。” “这新娘子,可是由齐州藏剑阁送嫁而来!” “藏剑阁主不是才大婚么?”“没听说他有姐妹云英待嫁呀!”“就是,就是!你骗人!” “哼,我骗人?听说过栖凤山庄两位凤爷的婚礼么?” “怎么可能没听过,一女嫁二夫,真叫一个惊世骇俗呀!” 忽然间,人群中静了片刻,“莫非——”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此时忘忧正坐在轿中,没想到君无邪披红,也可以那么好看的,她忍不住将轿帘一掀再掀。“小妖儿,如何?上仙可是美得无边无际?”君无邪知道忘忧在看自己,得意至极,也顾不得礼数当即慢下马来,扶轿与她同行。 半遮半掩的盖头下,她娇艳的红唇亲启:“上仙,谦虚是美——”剩下那个德字,被君无邪探身过来吻了回去。 “啊!快看快看,新郎和新娘亲亲!” “亲亲!”“亲亲!”几个眼尖的小孩忽然大喊,继而一大群孩子跟着起哄。大人们早已目瞪口呆,半晌才追打着自家孩子捂眼。“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不知羞耻!” 这一吻,直叫两人气喘吁吁,情动不已。“妖儿,上仙等不及了!”话音刚落,君无邪便钻进了轿子里。叫这本就摇晃的轿子,晃得更厉害了…… “咳咳,少城主,到了。”阿金红着脸,难为情地开口。轿子虽然落地,可那震动却未因此而停止,反而有扩大的趋势。众人皆被从轿中泻出的声响羞红了脸,悦然焦急不已,再下去吉时可就误了。“子阁主,您看——” 子穆终于在项亦鸿等人“殷切”地注视下来到轿前,“喂,无邪,适可而止,先拜堂!” 轿中两人终于消停,紧接着,衣衫不整的的新郎从轿中走出,继而是新娘。悦然上前替忘忧整理一番,子穆这才弯下腰,“忘忧,上来吧。” 被第六个老公背进喜堂与第七个老公拜堂,也不知他们几人是怎么想到的!忘忧乖乖趴到子穆背上,屁股一痛,忘忧差点惊叫出声,“穆,你这是做什么!” 子穆咬牙切齿,“你说我做什么!谁让你偏心来着。” “我没有……”忘忧委屈地辩解。这时已入喜堂,子穆在将她放下的瞬间,一手探入裙底,忘忧又羞又惊,忙用宽大的袖子遮掩。“还说没有!”子穆又一下狠狠掐在她屁屁上。 方才焦急下轿,裙底可是什么都没穿,忘忧吃痛,却又发作不得。君无邪还得意从袖中拉出她亵裤的一角让她看到,“小妖儿,来时轿中那几回可让你满意?” “君无邪!”忘忧狠声道,“今晚上你等着!” “嘻嘻,我好期待哟~” 忘忧见过许许多多的父母,可从未有像君无邪的父亲母亲这般的,专注修仙,对所有事情不闻不问,这惊世骇俗的婚礼于他们而言并无任何影响。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只是凡人的玩闹,无涯岁月中的一粒沙子,入不得眼。 前半夜,将君无邪折腾得很惨,在他熟睡之后,忘忧却没了睡意,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锦囊,七次结发,下个月还会有第八次,忘忧有些茫然了。与他们在一起,自是欢喜,可总是心中难安,“我这样,究竟对是不对?唉……” 微风送入的冷香,让忘忧舒泰些许,“这香——”开窗,一株寒兰静静躺在窗棂上,她抬手去取,落下一张字条,无多,只四字:随心随喜。 第二十五章 八美游京 更新时间201265 20:08:23字数:4003 天子亲迎,太后让撵,这份尊荣令人咋舌。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驶去,忘忧坐在车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号称天上之城的天州皇都。宽阔的街道上,满是夹道欢迎的百姓,争相一睹大楚第一美男子九王的风采。 “漂亮么?”项亦鸿将她拥入怀中,从未想过,好感缺缺的皇都,因为她眼中的赞赏,居然让自己倍感欣喜。 “嗯,漂亮。”忘忧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下车去,钻进各式各样的商铺,好好地奢侈挥霍一回。 气势恢宏,如在九霄之上的殿宇鳞次栉比,皇宫奢华昭示着这个国家的富庶。“有没有后悔?大好江山就这般拱手相让?”忘忧审视的目光,不肯错过他表情细微的变化。 “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有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身份与你相识。”项亦鸿的诚挚,令忘忧很是感动。 “亦鸿,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 “嘘,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在这车上将你就地正法!”埋首在她颈间,爱意满满。 政局初定,人心不稳,朝廷大员们一时摸不准九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登基为帝,可他居然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了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这这,着实让人想不通,猜不透。 从前碍于他出家人的身份,京都名媛淑女敬而远之,如今他已还俗,不少人便开始存了嫁入王府的心思。尤其是那些急于攀附站队的大臣,更是挖空心思想将自己女儿送上九王床榻。 透过车帘看到宫门口那些跟在后妃命妇们身后搔首弄姿的女子,忘忧饶有兴味地看着项亦鸿,“九王爷,艳福不浅呀。” 项亦鸿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扶她,忘忧提着裙摆,跳出车撵,双脚还未落地,便被项亦鸿抱在了怀中。一时间,抽吸声乍起,“那个女人是谁?”“她是谁?” 人们的目光,胶着在那个被九王紧紧搂在怀中,面纱覆脸的女子身上。子穆等人从马车上鱼贯而下,不及站定,便又是一阵惊呼。看到别的女人对着自己的男人们狂流口水,忘忧心情大好,两个字:爽透! “瞧你那小样儿!”君无邪伸手想敲她脑壳,忘忧一躲钻入项亦鸿怀中,撅嘴道:“亦鸿,他欺负我!”项亦鸿捉住她的小手,“咳咳,回去亲热不迟,让陛下和太后久候不好。” 转眼扫过那些石化掉的大臣女眷,忘忧讪讪缩回手,随着项亦鸿亦步亦趋进入翔龙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王乃不世贤德,社稷肱骨,加封贤王,暂摄朝政……”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弄得忘忧鸡皮满身,她与项亦鸿并排而跪,老神早已不在,微微侧头,与凤歌眉目传情一番。忽觉脚踝一紧,玉足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来来回回调戏,回头,看到独孤拓泛红的双颊。“拓,没想到你恋足的呀。” “哎哟!”一阵吃痛,对上项亦鸿不满的目光,忘忧只得老老实实跪好,“好像这道圣旨是下给我的?赐婚?九王妃?”抬头,对上项亦泓的笑脸。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谢恩,宫人退下,这才回到平等世界。 “忘忧,谢谢你。”霓裳眼中带泪,很是感激。 忘忧给项亦鸿递了一个眼神,项亦鸿会意:“君尧,九叔带你出去玩。”君尧雀跃不已,将头冠一卸,大氅一脱,欢天喜地随着项亦鸿、子穆他们而去。 整个大殿中,只剩下忘忧与霓裳。“君尧的身世,我知道了。”本以为霓裳会惊慌,谁知她不以为意:“我原也没打算瞒过你。” “霓裳,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么?倘若君尧也如夜君一般生得金发棕瞳,他还有命在么?你还有命在么?”忘忧不明白,为何霓裳要将自己和孩子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你以为我有得选么?!我侍寝之后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你觉得项亦澈知道我怀有他人骨肉,会让我将这孩子留下?是!我是在赌,用我自己的命,用我儿子的命!可我还有其他办法么?我不能,我舍不得这个孩子,这是他留给我的,我只有君尧,只有君尧!”回想起往事,霓裳声泪俱下,“而你,你为何总是那么自以为是?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来对我指手画脚?” “离忘忧,有时,我真恨透了你!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你死在修罗塔下该多好,或许他会回头看我呢?或许我与他还有可能呢?可一看到他会伤心欲绝,我便不忍,原来他痛,我比他更痛!”霓裳收起眼泪,忽然笑道:“不过,有一点,你却比不过我,你身边虽然美男环绕,但我敢说,你根本没有真正爱过!因为你根本就不懂何为挚爱,何为真情!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一心只知贪享他们的爱和好!”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看着霓裳将所有情绪宣泄出来之后,忘忧这才开口道歉,“你说的对,我是自私胆小,我害怕拒绝之后便会失去所有,我怕全身心地爱一个人后会失去自己。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他们的情不真,爱不挚。与他们携手今朝,我才发现,不是我没有勇气拒绝,而是他们执念太深,竟是没有给我留下一丝一毫拒绝的余地。” 忘忧抬起衣袖,为她拭干眼角泪水,“霓裳,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会对你说,既然你我相看两厌,不如这就离去,老死不相往来!可如今,我却舍不得与你这么些年的情谊。都说女子心眼如针,朋友姐妹因同爱一人动辄反目,甚至相杀。不可否认,女子相轻,天性使然,倘若你我若也如此,岂不落了下品?” 听忘忧这一番话,霓裳破涕为笑,“你便是为了不落下品,才与我和好的么?” “自然,还有其他打算,您现在可是太后娘娘,草民得罪不起。”忘忧这话并不全是玩笑,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那你呢?可还怨我迷走了夜君心窍?” “怨自然是怨,可我儿子的性命还赖你相救,我儿子的江山还赖九王相守,我就算有千般怨也只得咽下了。”霓裳期期艾艾,说完还假作拭泪。 “那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反悔,来夺这江山?”就算项亦泓没那份心思,难保他身边的人没有,就算霓裳此刻完全信任,也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会猜忌。 “呵,谁人不知九王不爱江山爱美人?忘忧,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你自己?”霓裳食指一划,抵在她的心口。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不快烟消云散。忘忧看着霓裳久违的笑颜,不禁暗想,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情谊,只因人心的复杂多变,自己能做的便是在心底深处守住一份真,仅此而已。 九贤王大婚,白帝城送嫁,这条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 “白帝城城主所娶,藏剑阁主所娶,与栖凤山庄两位凤爷所娶,乃同一女,据传那女子还先后嫁过冥教教主,玉痕公子和那冷面冷心的独孤公子!” “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叫我大楚好男儿竞折腰呀!” “那女子怎一个倾城绝色了得!只消一眼便叫人销魂蚀骨!” “据说说那女子生性放浪,裙下之臣不计其数……” “据说那女子女专门勾引童男之身的男子,采阳补阴,一夜连御数男而不竭……” “据说……” 此时,传说中的那个女子,正在新房内不安地扭来扭去,这皇家婚礼果然非同一般,累死个人啊!可项亦鸿怎么还不出现呢?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兰房内烛火尽灭,忘忧的盖头被人揭起。 虽然目不视物,但她百分之百肯定来人决计不是项亦鸿。“这王府的安保,还真不是一般差啊!”她嘀咕两句便被来人紧紧抱住。 “新娘子,那新郎久等不至,不如不等,我来满足你如何?”来人熟稔地扯开她的衣襟,开始撩拨她的敏感之处。 “马蚤狐狸,你怎么来了?”忘忧有些小小的兴奋。“想当年,他毁我一个洞房花烛,如今我若不讨回来,我还叫姬夜尹么?”姬夜尹说着将她抱上了喜床…… 翌日,京都最为繁华的朱雀大道上,一个轻纱覆脸的女子,身后跟着八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丰神俊朗,颠倒众生……的男子。直叫京都的女人们跟着疯狂起来,八美同游的壮观景象,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呀! 害得连战、碧奴、乌恺等人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防止有人上前马蚤扰,还要防着自己被人马蚤扰,一时间叫苦不迭! 而忘忧,正领着东莲、悦然、明月等等一干女眷血拼得不亦乐乎。不得不说忘忧的战斗力很是惊人,愣是让八个人十六双手都没闲着。“忘忧,你确定这个也要?”董玉痕嘴角有些抽搐,从泥人姜糖到桌椅板凳,好像没有她看不上的。 “姬教主,你说这丫头像不像个暴发户啊?”子穆指挥着连战将忘忧看上的桌椅套上车。 不等姬夜尹作答,耳尖的忘忧立刻跳了出来,“谁是暴发户?你才是暴发户,你们全家都是暴发户!” “好好好,我们都是暴发户,行了吧?”子穆边说,边给扎毛的某只顺毛。 “这还差不多!”忘忧轻哼一声,正要钻进下一家店铺。董玉痕及时将她拉住,“忧儿,哥哥饿了,不如咱们先去觅些吃食?”经他这么一说,忘忧也觉腹饥,便对凤楚道:“楚,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咦?忘忧,你怎么不去问九王这地头蛇,反倒问起我哥呢?”凤歌不解。 “谁都知道佛诞王自小清修,鲜在皇城市井出现,他不是吃素嘛!怎么可能知道好吃的在哪里。不像楚,自小便是纨绔子弟,走南闯北,吃喝玩乐,自不在话下,不问他问谁?”忘忧这话一出口,直叫项亦泓和凤楚都变了色。 “忘忧,你诚心损我是吧?”凤楚不满地抗议。 “没有,绝对没有损你的意思。实话实说而已,就好像若我要去妓院,自然要去问马蚤狐狸,难不成去问拓啊?”回头,独孤拓和姬夜尹都绿了脸,一个曾经是出了名的不喜女子亲近,一个曾经是花蝴蝶般枕边夜夜不同人。 “怎么都那么小气呢?我不过开个玩笑嘛!”忘忧无辜地摊手。“谁让你那么厉害,每次都能把人气得不轻。”子穆揪住她的小耳朵,大掌作势要拍她的屁屁,“叫人狠得牙痒痒,只想将你这臭丫头好好教训一番!” “呜呜……”忘忧捂住屁股,他那铸剑的手重得要死,每次都打得好疼。“子爹爹,我不敢啦,您放过我吧!” “你叫我什么?!”子穆沉声问道。 忘忧往后一缩,躲在董玉痕和凤歌的身后,不怕死地挑衅道:“爹爹!” “好,很好。”子穆就是这样,越是怒极越是沉得住气,与君无邪递了个眼神,君无邪会意,佯攻吸引董玉痕注意,与此同时子穆与凤歌交上了手。 忘忧对着君无邪怒目而视,“无邪,你和穆当真只是朋友么?我怎么看你们俩都像有jq的样子啊,夫唱妇随了都。” “jq?我这辈子,只跟你有过jq!”君无邪与子穆配合无间,很快便压制住凤歌和董玉痕,忘忧正欲出手,谁知方才被她惹恼了的那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扑了上来。 “讨厌啦!放手!”“你们这群色狼!”“我饿了!” “什么?饿了?那我们就来喂饱忘忧吧!”独孤拓说完将忘忧扛上了马车。 忘忧兀自挣扎,实在想不通,为何每次产生争执总是以自己被这群男人压榨的方式来收场! 第二十六章 九嫁新娘 更新时间201266 23:46:03字数:4375 “怎么办?要不要向王爷禀报?”暗流纠结道。 “这,这,若王妃知道是我二人泄的密……”暗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王爷!你在此守着,我去去便回。”言罢纵身隐入夜色。 “什么?!”听过暗流的禀报,项亦鸿脸色大变。“亦鸿,出了何事?”子穆忙问道,其余几人闻讯赶来。 姬夜尹摸着下巴,“是忘忧?”项亦鸿脸色不豫地扫过众人,“看来,我们实在太宠她了。” 此时,京都的花街。忘忧正新奇地盯着眼前环肥燕瘦各色美男,“红绡,你是不是常来这种地方啊?”忘忧可没想到,这楚国还真的有鸭馆!怀着对新鲜事物的无限好奇,跟着红绡来见识一番。 红绡媚眼如丝,放开怀中吻得气喘吁吁的美男,“只是偶尔,来探几个旧相识。”她怀中男子不满地皱眉,“红绡,你带来的这位客人一直轻纱覆脸,也不让我绿夭馆的兄弟伺候,是对他们不满意么?” “哈哈,魅生,她呀只是来开开眼,再者说,她家中之人,随便哪一个可都是万中无一呢!啧啧,若是来这馆里挂个牌子,包你数银子数到手软!”红绡说着双手一路往下,开始摩挲着男子胯间硬物。 “哦?是么?”男子挑眉,“可既然都来了——”。忘忧想起那几人,不觉目光温柔,“家中有人,盛情不敢领受。” 说话间两人衣衫褪尽,忘忧尴尬地避开眼,谁知那魅生一面与红绡行事,一面还不忘对忘忧放电。果然是欢场高手,几个眼波几个动作竟让忘忧有些口干舌燥。 这还是第一回,这么近距离看人做呢,现场版av!男俊女美,好养眼!忘忧脸红心跳,喝着茶水,看得津津有味,魅生像是受到了鼓励,越发卖力地律动,让身下红绡欲仙欲死。 咻——一声,忘忧的面纱被打落,她措手不及,没想到魅生居然身怀武功。身上人突然停住所有动作,红绡不满地扭动着身子,抬头,原来他的魂魄都叫忘忧给勾走了。 这时,忘忧感到了不妥,这茶有问题!果然,欢场中的东西乱碰不得。红绡察觉到忘忧神色有异,身子一软,被魅生封住了|岤道。 “红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耳根子软,不过,也要谢谢你将她引来。你我好歹也相好一场,我不想伤你。”魅生说着起身,走到忘忧跟前,“你比她说的更美,我都有些心动了。” 忘忧冷冷盯着魅生,手中尽是虚汗,“不管你受何人指使,我都会让你和你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得罪了。”说着便要来擒忘忧,忘忧侧身避开,不过才运气便觉不妥,该死,怎么又是媚妖! “这条街上一共五十几家妓馆,相信会有很多嫖客迫不及待为您解药,九王妃!”魅生说着又攻了上来,“虽说您的男人不少,不过,我的金主说,想试试你究竟受得住多少男人,所以……那媚妖,下了三倍量。不晓得什么九王爷,栖凤山庄庄主之类看到你被千人骑万人枕会是个什么模样。” “是么?”忘忧气喘吁吁缠上魅生,眸中清明已经不再。魅生只觉自己也中了媚妖一般,下腹欲火乱窜,“嘶——王妃,你好荡~不过,这一招,对我不管用。”魅生打落忘忧藏在手中的冰刺,“别忍了,小心经脉逆行,是性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你那些夫君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会介意你被多少人上过?” 忘忧此刻不敢擅动,拼命守住最后一丝尊严,颜如玉加上媚妖,简直就是要了她的老命。 “咦?你怎么哭了?”魅生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僵住,愣愣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 忘忧哭,是因为看到了救星,喜极而泣。她扑到他怀中,扯掉他的面罩,撕开他的衣衫,“快爱我,爱我!”他空荡荡的左袖令她一愣,但她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只想着赶紧解脱。 红绡活动着手脚,将重伤的魅生提了出去,她笑得极甜:“魅生,你知道我向来最讨厌欺骗和背叛,快将幕后主使招出,否则——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是不是很后悔方才对我手软呢?” 魅生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不,不红绡,念在往日情分上,救救我,救救我……并不认识那人,但我可以画下她的容貌。” “这才乖嘛~~”红绡为他点|岤止血,往书房而去。 赶来捉j的八人撞开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精疲力竭的夜君被忘忧骑在身下,看起来,最后一滴精元都被她榨干了去,真是惨不忍睹。君无邪见状便知有异,忙上前为她把脉,谁知才碰到她手腕,便被她吻住推倒,忘忧饥渴地将他衣衫化为碎片:“无邪,快爱我,爱我!” 缓过劲儿来的夜君也顾不上赤身捰体的羞恼,“媚妖,三倍剂量,快替她解药!” “你的胳膊!”独孤拓诧异地盯着他失去的左臂。夜君泛起一丝苦笑,“自作孽,不可活。” “拓,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子穆大吼一声,忘忧的状况十分糟糕,完全已经失去理智,只知道所欲求欢,要命的是那水润幽处,将人咬得紧密密,极是销魂,进去之后,居然都坚持不到十分钟便泄了。 待到药性过半,夜君喂忘忧服下几粒弹丸,她这才清醒些许,可那张小脸,却还满是欲求未满的饥色。君无邪见状没好气地瞪了夜君一眼,“毒公子,你配毒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顺便把解药也一配么?” 夜君盯着自己力竭的小兄弟,面露痛苦:“媚妖的解药,就是男女交合!” 剽悍如姬夜尹也有些吃不消,“我快给她吸干了!”体质偏弱如董玉痕早已退下床来,运气调息。还剩独孤拓、项亦鸿与凤氏兄弟苦苦鏖战。 第二日清晨,忘忧终于气息如常,力竭昏睡。为掩人耳目,项亦鸿命暗青抬来几顶小轿,分别将几人送回王府。 昨日气势汹汹而去的八人,今日却都气息奄奄地被抬了回来,还多了一人,明月十分不解。“阿金哥,这是——” 阿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丢下两字便一溜烟没了影儿。 “药渣?什么药渣?说清楚再走啊,阿金哥!”明月便追便喊。 “那个,多谢。”忘忧有些难为情地来到夜君房中,据独孤拓说他被自己折腾得最惨。 “都是我作的孽,何必言谢。”夜君垂着眼,并不看她。 红绡刑讯魅生,逼他画下金主模样。可画中女子却未有人识得,派人出去打探暂未有结果,可凤歌却认出了那女子的眼睛,凤羽!这也便解释了她为何会有媚妖,当年夜君为报复忘忧将媚妖给了独孤柔依,独孤柔依后又与凤羽搭上伙,媚妖出现在她手中不足为奇。 至于她报复忘忧的原因,谁也不好讲。忘忧将此事丢给了凤歌凤楚,抓到凤羽之后要如何也由他二人看着办,她不想再为这些事情伤脑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见他要起身穿衣,忘忧赶忙为他展开衣袖,夜君却没有领受她的好意,他避开她的目光,将衣服从她手中夺过,熟稔地用嘴衔住衣领,快速穿好,单手打结。随后他戴上面具,拿起剑,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你没事,我走了。” “不要走!”忘忧拦腰抱住他,“因为颜如玉,失掉你一条膀子,这情,你得让我还!”他一直跟在她身边,注视着她,保护着她,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心甘情愿,你不用觉得在承我情意。”他想拉开她,却被她扣得越发紧了。“离忘忧,放手!你可知道你这般做派只配一个贱字!对一个害你辱你之人投=怀=送=抱,不过,你在男人身下的马蚤浪模样,倒真叫人难忘!”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掉了夜君的面具,“夜君,你真的好可怜,戴个面具就觉得自己很酷很拽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面具根本遮不住你的自卑。”越是自卑的人,越是喜欢假装坚强傲慢,这句话,在夜君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夜君并未停下自己的脚步,他甚至在经过忘忧身边时都没有侧目看她一眼。忘忧从怀中掏出那几株干掉的寒兰,砸到他背上,“这便是你爱人的方式么?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本就是生活在暗处的人,从来见不得光。”话音才落,人已不在。 忘忧气得牙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非得如此么!要么就给我躲远些,要么就——”一句话哽在喉头,“要么就如何?你要他如何?”忘忧无力地垂下脑袋。 入夜,忘忧因为夜君之事心烦意乱,好容易才睡着,便被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惊扰。“不是走了么?怎么又要回来?” 回应她的是他霸道的吻,“你不是要走么——唔——走——”拂过他满身的伤痕,他的断臂。他的泪无声地滑落,忘忧捧起他的脸,将他紧紧搂在怀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在她怀中尽情地哭泣,封藏多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所有的委屈、伤痛、悔恨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哭累了的夜君,在忘忧怀中沉沉睡去,而忘忧,居然下意识地哼起了摇篮曲。两人相拥而卧,一夜好眠。 对于夜君的加入,其余八人表示已在意料之中,默许他的存在。不过,通常时候,夜君都是隐形的,极少在众人面前现身,只是默默跟在暗处。等到忘忧独自一人时,他才会现身出来。对于他这个怪癖,忘忧不以为意。 第二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一艘喜船穿过市井,摇进了洛水东岸的离园。依照着洛州一带风俗,喜船只能由新郎来撑,沿途人家或是对头船只如果遇上,常会摘些花果之类抛上喜船以兹祝福。这新郎虽只有一条胳膊,却将这船撑得又快又稳。也不知是被船中新娘悠扬的歌声吸引,还是被新郎洋溢着得喜气感染,小小一艘船荡入离园时,已是满载而归。 水乡泽国,即便是拜堂,也是要在水上。客人们也都是乘船而来,挤挤挨挨泊在岸边,观礼之后才上岸登堂入席。新娘也是不用盖头的,船篷帘子一掀,宾客皆可一睹芳容。 新郎揭开帘子,将新娘扶出,两人拜过天地再拜河神,之后方是夫妻交拜。仪式完成后,好玩闹的宾客便会伸出自家船上的竹篙,摇晃喜船,看新人如何同舟共济,将船稳住。通常都会故意将新郎打落水中,让新娘踩过新郎肩头踏上岸去。 此时,我们的九嫁新娘忘忧,正眯着眼扫过那几个玩得起劲的男人,夜君被打落水中,很是狼狈。“居然用暗器!哼,别得意!寒冰精魄,凝!”几道冰棱以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笑得最为张狂的君无邪和姬夜尹首先中招,跌下船去,继而是帮凶子穆和凤楚,从犯独孤拓和凤歌,最无辜的便是董玉痕和项亦鸿,什么都没做也被打入水中。 “忘忧,你好偏心,居然这么帮他!”君无邪扑腾到喜船旁控诉。“忘忧,我不会水!你想谋杀亲夫呀!”姬夜尹在水深齐胸的河水中假装溺水。“忧儿,你冤枉好人!”董玉痕抹了一把水,很是不平。独孤拓与项亦鸿倒是没说什么,但那怨气已是蹭蹭往外冒,肉眼可见。 忘忧轻哼一声:“谁让你们背地里使坏来着,干嘛老是欺负他!让你们都做一回落汤鸡,才叫公——啊——”忘忧那声公平被河水吞没,水性最好的凤歌凤楚悄悄下潜,猛然跃出,将她拉下水去。 “嗯,这才叫公平!”凤歌凤楚异口同声,还不忘来一记击掌。忘忧冒出头来,精致的妆容被毁,正欲发怒,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托住。“忘忧,你好美。”夜君用唇拨开她湿漉漉的刘海,在她眉心印上一吻,“我好欢喜。” “哎哟丫头,这还没开席呢,怎么就到河里泡起了鸳鸯浴啊?”白眉站在岸上,幸灾乐祸。 “鸳鸯浴?”黑眉望着河里泡着的九男一女有些茫然。 白眉扶额,对这个在某些情况下总是反应慢半拍的弟弟有些无语,“九鸳一鸯,震古烁今呀!哈哈哈——” “智圆师太!”忘忧忽然高喊一声。白眉立刻狗腿地转过身去,“师太,您怎么——咕噜噜噜”呛进几口河水的白眉挣扎着浮出水面,“你个臭丫头!敢暗算我!看招!”“好啊,你男人多了不起啊!”“你们这些臭小子,给我让开!懂不懂敬老啊?有没有礼貌啊?” 黑眉望着热闹的河中,后知后觉地干笑道:“就是就是,鸳鸯浴,九鸳一鸯,嘿嘿,外加一只聒噪的白毛鹅!” 第二十七章 十全十美(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267 21:54:52字数:5838 “宫主,咱们这回是要北上呢还是南下?东去呢?还是西行?”明月犯愁不已,北上要多加衣,南下要防暑,都不说清楚,叫人怎么打点行装? “还没想好,你先放着吧。”忘忧趴在树上犯懒,这宫主当的真是无聊。 “宫主呀,明月虽然不谙男女之事,可如你这般九个夫婿天各一方,他们又都个个是人中龙凤,难道您就不怕出幺蛾子?”明月不解忘忧的宽心。 忘忧轻轻一跃,荡下树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们若真是有心,我想拦也拦不住呀!他们生命中不单单只有我一个离忘忧,夜君要打理暗夜盟,拓有他的木兰坞,玉痕哥哥要侍奉舅舅,子穆身为盟主责任重大,夜尹一人身系罗刹海的安定,歌和楚对栖凤山庄义不容辞,亦鸿更是有整个江山要守!我若整天与他们你侬我侬腻到一处,别说我,他们也迟早会心生烦厌。” 这人生说短也长,再浓的情也有淡的一天,或许他们中有人走到一半便萌生退意?与其九人共享一妻,倒不如找个全心全意的女子携手白头。剩下这话,忘忧并未对明月说出口,她其实很怕,怕说了出来便会一语成谶。她可以假装大度地对他们摆出离开即自由的姿态,可心底深处,她一个也舍不得,一个也放不下! “明月,男女之事,你果真不懂,宫主这般做法,我倒觉得高明得很。春往梧州听竹,夏至青州消暑,秋去齐州赏红杉,冬留麟州避严寒。洛州泽国的灵逸,幽州大漠的风情,天州京都的繁华,凰州碧海的无垠,更有那锦州的秀色如画。赏四时花开,九州风物,最妙之处在于,枕边月月不同人,九州美男尽裙下!唉,我红绡若也能如此,才真叫死而无憾呢!”红绡满脸艳羡地盯着忘忧,“宫主,我几世才能修来您这般好福呀!” “你呀!少祸害些良家男子便已是积功德了。”忘忧白她一眼,红绡一番话,确实是深得她心,只不过,之所以各自为家,也是有别的考虑。九个人聚在一起 十夫纪第37部分阅读 十夫纪 作者:未知 聚在一起,看似和睦,但一碗水永远端不平,忘忧不想受那夹板气,所以只得来个眼不见为尽,游走于九州之间,挨个“宠幸”。 “宫主!宫主!宁儿回来啦!”张婶抹着喜泪,正拉着远游归家的洛宁往里走,“你这孩子,去哪儿了这两年,尽是一点音信都没有,想死婶子了!” 两年不见,洛宁又长高不少,褪去青涩,显出几分成熟。乍看之下,忘忧都有点不敢认他了。“宁儿。”忘忧抬着的双臂僵住,这样的洛宁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气质和神韵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张婶冲明月和红绡极乐挤眼,两人会意,悄悄退出,留他二人叙旧。 “姐姐。”轻声唤着,将忘忧拥入怀中。洛宁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忘忧耳膜,让她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但转瞬即逝。她拨弄着他鬓边碎发,故作慈爱地说道:“宁儿,长大了。” “是,宁儿是长大了。”洛宁拉住忘忧的手,“阿姐,宁儿这些年去了好些地方,那些礼物,姐姐可有收到?” “有,当然有!”忘忧拉着他来到酒窖,里头满满当当都是这些年洛宁从各地搜罗来的佳酿。 洛宁扫视一圈,皱起眉头,“姐姐,怎么都没有开封?” “想等宁儿回来,和姐姐一起喝。”忘忧看着洛宁英挺的侧脸,微微失神。 洛宁眼底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悦,转瞬即逝。随便抱了两坛酒,“阿姐,那我们就边喝边聊,宁儿有好些话想对你说!” “好!”忘忧爽快地答应,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宁眸中的狡黠。 两人在百草园中的凉亭开了一席,才刚落座,忘忧便唤来明月,让她给九夫去信,说洛宁归家,这月留凝天宫,哪儿也不去了。 洛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真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忘忧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之前还怕他纠结于那件事,如今看来,洛宁真的长大不少,忘忧心安,只道能告慰云娘在天之灵。而凝天宫也能放心交到他手上,自己只要守着离园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姐姐,宁儿遇到一个女子,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特来禀告姐姐,望姐姐应允。”洛宁忽然转过话锋,带着几分郑重。 忘忧笑容僵住,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扯出一个欣慰的笑颜:“宁儿长大成|人,是该成家啦!不知是谁家女儿有这个福气,姐姐这就让悦然给你准备聘礼……”忘忧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洛宁笑意深了些许,忽然变戏法似地从拿出一个酒壶,“姐姐,这壶酒可是宁儿精心酿造哦,你可一定要尝尝。” 忘忧看着那空荡荡的几个酒坛,头已经有些发晕,可洛宁盛情难却,她实在推脱不得。“那好吧,只一盅,再多姐姐可要醉了。” “姐姐,这酒可不能在这喝,随我来。”说着扶起有些头重脚轻的忘忧,往凝天宫的禁地,幽昙苑而去。一丛丛幽昙妖冶地怒放着,洛宁嘴角上浮眸中透出几分邪气,与之前纯良判若两人。 “宁儿,怎么想到来幽昙苑呢?”忘忧脚步虚浮,寻了个舒服坐处。洛宁打开酒壶,“姐姐,这酒,世间只有我二人能饮。”幽昙特有的香味从酒壶中透出,忘忧惊讶得合不拢嘴,“这——这——” 洛宁点头,“正是,幽昙所酿。我毁了蓝沁瑜所种全部幽昙,集了八百多粒种子才酿得此酒。姐姐,这酒,宁儿是特为你而酿。” 忘忧饮下一口,只觉清冽非常,说好的只喝一点,可一下一下又一下,不觉半壶下肚。“宁儿,这酒后劲好大——姐姐好像——醉——醉了——”忘忧口齿不轻地揉着脑袋,身子一歪倒在洛宁身上。 “剧毒,也是绝美,这世间只有你我二人能享,忘忧……”洛宁含着一口酒,吻上她微张的唇瓣,忘忧迷糊间感到一股清冽,本能地张开嘴去舔舐。洛宁被她吻得动情不已,双手不由自主探入了她的里衣,用力一扯,她胸前玉兔跳了出来,“嗯~~”忘忧一声娇吟,瘫软。 “忘忧,姐姐!宁儿好想要你!好想要你!我快疯掉了,我快死掉了!”他的吻如骤雨般点落,撩拨得忘忧更加动情。她钻入他怀中,如蛇一般将冰凉的身子贴上他的滚烫,洛宁拧开酒壶,将幽昙酒倒在自己身上,忘忧循着酒香,吐出小舌,一点一点扫过他的肌肤,舔舐着清冽的纯酿。舔过他滚烫的欲望,忘忧放慢速度,品尝一番之后,将自己肿胀的丰腴送上,用殷桃恶劣地挑弄着他的灼热。逗弄得洛宁几欲发狂。他终于忍受不住,将她扑到,“姐姐,你因酒醉才如此?还是清醒时也这般呢?”身下迷乱的人儿自是没有回应,只是拼命扭动着身子,期待他的进入。洛宁猛地弓身一举挺入,且不说那份夙愿得偿的狂喜,光只她蜜处的销魂蚀骨,便已叫他几欲泣泪。忘忧媚浪的叫声不断刺激着他,叫他欲望越发的高涨,记不清已是多少回狂乱,幽昙苑被二人搞得狼藉一片,二人恩爱的痕迹随处可见。 迷迷糊糊的忘忧只凭着本能行事,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与美男颠鸾倒凤。但这一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一股细不可觉的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盘桓于小腹,让她感到极其的舒泰。 伸一个懒腰,舒展筋骨,谁的臂弯搂得自己那么紧?低头,睡得正香的洛宁一手还贪婪地握住自己的右||乳|,两腿间那羞人的粘腻提醒着她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对象正是自已一直以来视作弟弟的洛宁! 此时洛宁也悠悠醒转,他的神色慌张不已,抱着碎裂的衣物,将头埋得很低,显是羞得无地自容。 忘忧慌忙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宁儿,究竟怎么回事,我——我有些记不清了。” “姐姐喝多了,扑上来亲——亲宁儿……”洛宁低着头,说得结结巴巴,很害羞的样子。 忘忧为自己的酒后乱性感到惭愧,在他眼中洛宁是个纯情的少年,就这样被自己玷污,她感到极其罪恶。“宁儿,那个——今日之事只是一场意外,姐姐对不起你!”忘忧说完,落荒而逃。 先前还一副手足无措的洛宁慢慢抬起头,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得意。 三月后的年关,九夫自各地赶到麟州,陪忘忧守岁。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忘忧又是欢喜又是愁,喜的是团聚热闹,愁的是自己又要受气。比如说现在,明明胀得要死,却还得吃下子穆为自己布的菜,之前凤歌凤楚布的菜都吃了,若不吃下他这一份,他岂不又要恼?! 独孤拓见她吃不动,于心不忍,只觉子穆和凤氏兄弟较劲很没意思,当下夺过忘忧手中的碗,“我喜欢吃鸡腿。”忘忧感激不已,小手顺着桌下游了过去,“拓真好。” 姬夜尹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游走于子穆与凤氏兄弟之间,仿佛在嘲笑三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时君无邪推过一个药盅,“小妖儿,上仙特地为你炖的调养仙汤,一定要喝哦~” “仙汤?还真敢吹!”夜君对于白帝城的医术似乎很为不屑,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他居然都开了口。 “毒物,你什么意思?”君无邪脸一冷。“少说一句,少说一句。”项亦鸿出声和事,可夜君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我以为城主听得很明白呢。” 火药味越来越浓,忘忧只觉口中越来越算,胃里翻江倒海。董玉痕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忙过去相扶,“忧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呕——”忘忧一阵恶心,将方才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君无邪与夜君吓得不轻,两人同时握住忘忧手腕,诊起脉来。 其余几人关切地围在她身旁,看着君无邪与夜君神色变幻莫测,惊诧?不可思议?费解?难过? “究竟怎样?”姬夜尹很是焦急,“是啊,无邪,快说呀!你想急死我们?”子穆也道。 君无邪与夜君对望一眼,“你说?”“你说!”“还是你说!”“还是你说!” “哎呀,你们两个快点说!”凤楚不满地呵斥推脱的两人。 此时忘忧缓过劲儿来,脸色苍白,“还是我说吧。”她扫过自己这九个夫婿,心中忐忑,那种感觉真好像去赴死一般。 “忘忧?”独孤拓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忘忧咬咬牙,“我——怀孕了!” “啊?!”几人先惊后喜,掐指一算,以为自己最有可能当爹的姬夜尹和独孤拓面露喜色,“真的?!” 忘忧沉重地点点头。“别高兴得太早!”夜君给姬夜尹与独孤拓泼完冷水,转头看向君无邪,示意他接话。 君无邪脸色十分糟糕,长吁一口气后才道:“孕有三月整。”他这一句话,让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三个月前,忘忧谁那儿也没去,也就是说这孩子的父亲不在九人当中。 半晌,姬夜尹才率先打破沉默:“孩子是谁的?”十八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有怒有伤有怨,忘忧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可这事她也始料未及。 “我……对不起……” “阿姐!”练功回来的洛宁推门而入,错愕地盯着眼前神情凝重的几人。 忘忧看向洛宁的眼神让九人瞬间了然。君无邪几欲吐血,想不到自己努力多年都没有达成的愿望,居然被一个愣头小子抢先,不止君无邪,所有人都陷入了羡慕嫉妒恨的怪圈当中。 忘忧吞吞吐吐讲述着事情的经过,而洛宁在得知自己一炮当爹之后呆立当场。许久,子穆对着洛宁说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成亲吧。” “成亲?他——我不同意!”君无邪实在不想被这小毛孩子再来插一脚,姬夜尹与凤楚也坚决表示不同意,剩下夜君与项亦鸿表示尊重忘忧的意愿,而董玉痕与独孤拓则站到了子穆一边。 忘忧极是纠结,这亲她实在是不想再来第十次,看向洛宁,“宁儿,是姐姐不好,这孩子既是意外,你也无需有负担,姐姐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洛宁闻言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姐姐,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宁儿?只要腹中的孩子?” 忘忧点了点头,“宁儿,你还年轻,而姐姐已有了那么多夫君,姐姐不想委屈你。” 此时的洛宁已是面如白纸,“姐姐不想腹中的孩儿唤我爹爹?”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却强忍住将眼泪逼了回去,“姐姐可是觉得宁儿配不上你?” “不,不,宁儿,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姐姐——” “好了!离忘忧,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太过分了!”君无邪暴躁地打断二人,“成亲,成亲!立刻,马上!”君无邪态度的转变,导致整件事急转朝另一个方向发展,随后,原本中立的凤歌和项亦鸿也表示赞同。忘忧的抗议被几人严正否决,婚事当即被敲定。 就这样,忘忧奉子成婚,第二日便被送入喜堂,与洛宁三拜许了白头之约。 如愿以偿的洛宁难耐心中喜悦,谁知刚想入兰房便被姬夜尹挡住去路,“洛宁,随我来。” 洛宁并未感到多少惊讶,点头,跟随他来到偏厅,不出所料,其余八人已然在座。洛宁抖擞精神朝着几人一拜,“洛宁见过各位兄长。” “啧啧,装得好像,我险些都被你骗过去。”君无邪打量着洛宁,若不是想搞清楚他用何种方法使忘忧受孕,真想将他教训一番。 “也只有忘忧那傻丫头,才会信你的鬼话。”子穆微叹。 “不怪忘忧,她看着宁儿长大,又怎会想到他会耍这么多手段。”独孤拓道。 夜君看着洛宁,一想到这小子还是自己的侄子,他就觉得说不清的诡异,叔侄两人同娶一女,实在是……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他如何令忘忧受孕。 洛宁被这九人来回审视,并无惧色,反而坦荡地开口:“诸位哥哥既然知道洛宁动了心思耍了手段却不加阻止,我想一定是有原因,哥哥们不妨直说,洛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项亦鸿皱眉,这小子还真不能小觑,瞧准了众人心思,有恃无恐。“忘忧体质不能受孕,这是夜君与无邪会诊的结果,而你却令她孕有三月,我等自是惊奇。” 洛宁微微一笑,掏出颈间凝天珏,“想必诸位哥哥都听说过凝天珏,阿姐将他传与我,我成为凝天宫历史上第一个炼成凝天大法的男子。凝天大法,阴阳两极,互有变化,女子修习则至阴致寒,男子修习则至刚至阳——” “我明白了,若阴阳双修,则两级互化,达到平衡之后,她便能受孕?”夜君接话道。 洛宁微微一笑,“叔叔猜得不错,我用了双修之法,为姐姐注入了纯阳真气,中和她体内阴寒。不过,并不是所有至阳真气都可以——”说这话时,洛宁看向君无邪,他的真气走得也是至阳路子,“只有同根同源才可,而且行气一次,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洛宁将话说道这个份上,几人当然明白他所指,凤楚冷笑两声:“也就是说,若是我们想让忘忧受孕,都要由你从旁协助?”凤楚将从旁协助说得极重,其余几人皆是一起皱眉。 洛宁不以为意,“我以为几位哥哥很热衷于此呢。”话一出口,那些绝艳的画面浮上几人脑海,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无比。洛宁忍不住笑出声来,“玩笑而已,哥哥们莫要当真才好,若无其他事,洛宁先退下了,姐姐还在等。”言罢,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 这一仗,九对一,九人完败!“果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凤歌有感而发,一直沉默的董玉痕接话道:“前浪死在沙滩上!” “哈哈!”君无邪忍不住笑了出来,继而是姬夜尹,然后是子穆……九人放声大笑,连不苟言笑的独孤拓都轻笑出声。想到那个令他们爱到无以复加的女子,只要她笑颜常在,便是圆满。 七个月后,忘忧诞下一名女婴。 “忘忧,我想要一男一女!”君无邪最是贪心。 “忘忧,给我生个女儿吧!”姬夜尹狐狸眼里闪动着碎星。 “忘忧,我们也生对双胞胎吧!”凤歌凤楚目光灼灼。 “忧儿,哥哥也想要个女儿。”董玉痕说着又红了脸。 “男女都好,我都喜欢。”子穆沉吟半晌后的结论。 “怕忘忧受苦,还是不要生了吧!”独孤拓如是说,带着几分遗憾。 “随忘忧心意。”项亦鸿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满是期待。 “忘忧~~”夜君难得地发嗲。 在这些男人各种求的时候,忘忧正抱着女儿喂奶,那小小的拳头粉粉嫩嫩,让她忍不住吻了又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