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悠闲生活》 秦朝悠闲生活第1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秦朝悠闲生活》作者:惊戈【完结+番外】 卷一第一章 不在正史的重生 这里山清水秀,只是有些偏僻。刚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有些湿气,林间的风轻轻的,带着青草的淡雅香气和微微的土腥,空气很好,只是腐枝败叶的味道,也让人想要捂鼻子。半山腰上,一座四合院样式的独院,三间堂屋,东面两间侧房,一间做了库房,一间做了书房,西面也是两间一间做了柴房和狗窝,一间做了厨房。 而正北的三间堂屋,左一间装饰上似乎是未出阁小姐的闺房,只是空着,许久没有人住的样子,保持着主人以前的摆放和装饰。右一间是客房,也空着。中间是主卧,两进的屋子,外面是客厅,一扇屏风后面的月亮门隔间,垂挂着三蓝色的帘子然后便是放了一张拔步床,一个三扇门的橱柜,一张梳妆台的卧室。而拔步床尾处,屏风隔出一小间来,是换衣和洗澡方便的地方。 院子里,有一株木棉花树,火红的花朵正开的鲜艳热烈,树下一架秋千,粗粗的缆绳,包裹着厚厚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做成的垫子的木板,风一吹,微微晃着。 而秋千架旁边,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围墙很高,两米多,却挡不住外面的参天大树,院门紧闭着,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有块漆木的牌匾,黑底金字写着:“山野小筑”,也就是这幢院子的名字了。 到也真的符合了小筑之名。 院子外面,从院门延伸下去的青石板路,穿过树林如一条青色玉带,一直到了山脚下,与山下那个小山村的村路,连接在了一起。 凝视着面前的梳妆台上雕文很精美,表面打磨很光滑几乎光可鉴人,几乎就是几乎,说是光可鉴人,但是见的也是模糊扭曲了五官的人!这就是一块铜板呀,这哪里是镜子啊,她想要看清楚自己的样子都险些被里面的人给吓出病来,重生是好事呀,但是虽然景岚觉得自己不是特别在意外貌的人,但也不要太挑战人类的极限为好。想了想,手腕一翻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出现在手上,举到眼前,左右看了看,睫毛不是很长,也不浓密,却恰到好处的微微有些翘,黝黑的眸色,她的眼睛并不大,而是狭长的凤眼,眼角微微挑着,本该是万种风情自在其中的,却因为那不带笑意的眉梢显得平淡了。挺直娇俏的鼻子,微薄没有血色的嘴唇,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嘴角的肌肤因为长年的不笑有些僵硬,脸上更是一点笑纹都没有,可见,这是个性子冷清的主。而原本七分的姿色也因为这份冷清,显得平淡毫无特色,甚至看久了,让人从心底暖不起来。 是个美人。只是太过冷了一些,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假人。 把化妆镜放在铜镜前面,对着那一方小小的圆镜,叹息了一声。手臂抬起,白皙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把象牙梳,绣着琉球花纹淡青色的衣袖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堆积在手肘处,青色的衣衫衬着更加显得皓腕如雪。一下一下的梳着柔软乌黑的长发,低垂着眼帘,但是此刻,与她的外表不同的是,她的内心并不是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平静。 景岚停下梳头的动作,发丝滑溜的顺着指缝就落了下去,忍不住赞叹一声,这发质可真好!只是,果然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就有些惊悚,再次感叹她死而复生后的情形欣喜和重生在古代的哀怨。 不过是一场车祸而已……她闭上眼后醒来,四周一切都变了样子,四周古色古香的可以用来拍古宅鬼片,脑海里突然间多了一世的记忆,让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那个景岚的一生是梦,还是这个才是她正在做的梦。陷入了迷惘和不确信中,但是也只是第一天,接着,她便整理了两份记忆,然后,坦然的接受了她此时的身份。 身体的主人同样叫做景岚,十九岁,比上一世的景岚,小了十岁。秦国人,秦就是秦始皇的秦,但是,嬴政却不是历史上记载的嬴政,这里没有滛/乱的赵太后,也没有专权的吕不韦和那个假太监嫪毐,所有的混乱和阴谋似乎在开始前就被掐灭了。而嬴政,统一六国后,实行的惠民政策甚至有种——这个人其实也是后世穿越来的这样的感觉。 而嬴政后,也就是现在,在位的还是胡亥,似乎一切的发展又回归到了历史轨迹上,只是,那个胡亥,却又和历史及做皇子时所表现出来的纨绔不同,而赵高……景岚的生活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了,而景凌华和颜鸿君从来不跟她讲外面的事情,所以,从嬴政在位时隐居到这里来以后,往后的事情,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如今的景岚也算是对外面的历史是偏离轨道还是继续着回归到她知道的历史上即将进入动乱的年代,是一无所知了。 现在,她也只能关心一下自己的小日子,和她即将面对的尴尬身份。那就是——已婚,没错,这也是唯一让景岚纠结了一天的原因。这个景岚是成过亲的,丈夫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是景岚的爹收的唯一一个嫡传的弟子,而作为收徒的条件,便是与景岚的婚约。也算是为自己归去后,给女儿找的依靠。 虽然是这样的条件契约式的婚姻,但也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也不是全无感情,最起码,景岚不讨厌他,而他似乎对景岚也是有情的,只是不知道,这情,是兄妹之情,还是夫妻男女之情了。 但是,两人成亲五年,虽然他不常在家,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养外室或娶妾的事情来,想来,感情应该不错。最起码,比起没有见过一面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他们最起码在成婚前已经有了感情基础,而且,因为师徒之宜,颜鸿君对于景家父女是有感激之情的,所以,他对景岚,也不能说不好。 至于景岚,现在的景岚说不清楚原本的景岚到底是爱不爱这个男人,也许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爱什么叫不爱。从跟着父亲在这座山上隐居,他们一直是只有父女两人,到后来,也不过是只见过颜鸿君这一个外人,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山下的小村子都很少去,柴米油盐专门顾了下面村子一位大婶按时送上来,就更加没有了见外人的机会。 她的生活是单纯且单调的,所以不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也就更加不知道什么爱或者不爱了。也不能说这样不好,最起码,因为不知道,所以不向往,才能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而不会疯掉吧。 景岚从整理的记忆里,知道了这院子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嫁妆,而今,是她和丈夫居住的地方,而山下,有五亩良田,因为两人都不是会种地的人,便租给了当地的农民,收一些田租,足够两人温饱还有剩余可以换些银钱。而景岚的父亲去世,也给景岚留下了不少私房,那是颜鸿君不知道的,她第一时间查看了自己的小金库,才真正的安了心。 田地是靠天地吃饭的,并不能保证一直都有产出,而这些银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景岚确定了自己是个小富婆以后,便不再为以后的生活担忧了。 至于那个未曾谋面的丈夫……景岚看过记忆以后,选择看看再说。 颜鸿君,是景岚父亲唯一的徒弟。景岚的父亲景凌华师承剑圣方元戟,性格也随了剑圣,很是孤僻,才会在这样一个山村里住着,且把房子修建离着山村几百米远,而他唯一的徒弟,也不过是因为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个依靠,才收留的这么一个根骨绝佳的孤儿。 颜鸿君是孤儿,这是他自己说的。景凌华捡到他的地方,就在山脚下,那是景凌华第一次突然兴起在山下走走的心思,才捡到了这个昏迷在林子里不知道多少天,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孩子,然而,如果不是他正要为自己的女儿找个依靠,也如果颜鸿君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景凌华都不会把他捡回来。 至于他是真的孤儿,还是别有原因的出现在这里,景凌华不在意,只要他答应,绝对不会欺负他的宝贝女儿,让她的宝贝岚儿一生无忧,即便是个杀人犯,是个江洋大盗,他景凌华救了就是救了! 景凌华的心思虽然在景岚看来很独断,全然没有考虑过景岚是不是会喜欢这样的安排,但是她知道,这个社会上,能有个依靠一生无忧便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景凌华所作的,没有一点错,而这份用心,也让现今的景岚觉得心暖。 而景凌华,没有看到女儿的出嫁,便全身僵硬,经脉冰封而去世了。剑圣的武功高强,天下无人可以匹敌,但是得到和失去永远是相辅相成的,剑圣的武功里有个致命的缺陷,那边是内力属于阴寒,男性先天体热,几年便能小有所成,纵横江湖鲜少有敌手了。而后,却是越练越危险,因为一旦体内的寒气堆积,又排不出来,常年的体温冰冷还是小事情,最可怕的却是到了一定的高度,便会全身经脉被冻伤,最后僵硬而死。 如果是这样,只要不练不就可以了吗?这样的道理,谁都懂得。只是剑圣内功的邪门就在,只要开始练了,那就不能停止下来,直到死亡的到来。 所以剑圣这一脉,很少有人继承,继承的,也注定活不过而立之年。 颜鸿君不过二十三岁,或许是天资聪颖,已经有所成,本人长的也是英俊不凡,性格嫉恶如仇,从出道以来,在江湖上提起,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人尊称一句颜大侠。 这就是她的丈夫了。 但是,颜鸿君不知道,就连景凌华都不知道的,就是景岚其实也是个高手,只是她从来不在人前动武。一是景凌华不允许她习武,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平平安安终老就可以了。而另一方面,则是,景岚觉得,一个男人,即便是再优秀,也不会喜欢一个强过自己的女人,所以,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练武。 剑圣内功速成,上手快,但却对体制有很大的要求,也不是是个人就可以练成天下无敌。不过,因为太过邪佞,只要练成就不能停止,经脉寒气郁结,越是练高深的进境,寒气越是厉害,就像是在用生命力换取功力一样。而剑圣本人也是在大功告成之日全身僵硬冰冻而死。而景岚的父亲景凌华,也因为筋脉被冻伤而没有活过而立之年。 而景岚却很奇怪,不知道她身体有什么问题,竟然除了即便是夏天也清凉如冰的体温外和面部表情缺失外,没有任何的不适。这是景岚想不通的,却也正因为没有出过问题,她的体冷被诊为体弱虚寒,而又因为颜鸿君总是行走江湖,很少在家。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过她的秘密。 不过,现在景岚并不担心,因为她有着可以保命的东西,别说是体质虚寒,就是她此刻感受到的浑身冰凉凉的那股气,也不成问题! 摸了摸胸口前悬挂的红色玛瑙珠子,这颗玛瑙竟然跟着她一起来了,甚至景岚有个猜想,她能够死亡以后重生,就是因为她拥有这颗玛瑙!想了想,心念一转,景岚突兀的在梳妆台前消失了,空留一室余香袅袅,好似那个端坐镜前温婉端庄的女子,在阳光照射进屋内的时候突然消融了一般。 第二章 空间绑定灵魂 景岚站在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空间里,远山黛,近山青,看不到太阳但是却充满着光明,空气清爽温度适宜。身处熟悉的竹屋小院,左近的篱笆外黑色的田地,屋后的清冽泉水,她前世种植的花草菜蔬,五谷稻米,养的鸡鸭鱼鹅依然还是上一次进入空间时看到的样子。一点改变都没有。真是很神奇呢。本来景岚还有些担心,自己忽然间灵魂转换重生,这个空间会消失掉,不过现在看来,它是绑定在了她的灵魂上,只要灵魂不灭,就不会消失。想到这里,景岚对于在这个落后的古代里,心更加安定了下来。 按照常做的那样,在院落一角提起水桶,在泉水湖往桶里舀满泉水,给田地浇水,也不用太仔细的浇灌,只要用木勺舀出扬手一洒,一点点泉水就足够让这一大片田地生机盎然,然后许久都不用再浇。很快撒完一桶水,看着碧绿叶片上晶莹闪烁的水滴,仿佛可以感受到生命的能量汇集,深呼吸一口气,清新的让人闭上眼睛,忍不住笑容满面。 摘了一些菜叶给鸡鸭鹅喂食,本来还打算去竹屋看一看自己往常留下的东西是不是也安然无恙,就听见外面有了动静。 院门外,青铜的门环敲击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景岚蓦然出现在屋里,仍然在镜子前面,晃了晃神,景岚匆匆的将头发整个挽起,用一根银簪插起来,套上外衫,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收拾利落了腰带,整理好了衣摆,这一身妆容见人,完全不会失礼了。 打开堂屋的门,穿过院子,看了眼西屋和院墙的夹角里,竹篱笆围着的五只鸡,和鸡笼外趴着的那条老狗。 那狗,和常见的土狗不一样,黑背,灰毛,竖起的耳朵,锋利的牙齿,那是景凌华还在世的时候抱来的狗崽子,据说,是有着狼的血统的,在景岚看来,那只狗很像后世的哈士奇。 它有个很土的名字,大概是一家人都没有取名水平,便随了他的毛色,叫做老黑。 老黑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黑了。它很聪明,虽然看上去总是懒洋洋的趴着,不过,如果这样就认为它没有危险,那就错了。它不叫,不过是因为,它熟悉经常来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气味,所以,并不会咬错人,但如果是个陌生人想要做些什么,下场,绝对是咬死当场。因为,老黑有个特性,不咬则已,一咬,那就是冲着脖子去的。快、狠、准,防不胜防。与其说它是狗,倒不如说它是狼。 既然没叫,那外面的肯定是熟人。 景岚这样想着,已经走到了院门,打开门闩,拉开门,门外是一个四五十的妇人,常年劳作的脸色黝黑,五官平凡无奇,没有一点出色的地方。肩腰一样宽厚,五指黑粗,手背上还带着一些泥泞,但手里提着的篮子却是干净的,一丝泥土也无,篮子里,是新鲜的蔬菜,绿油油的,带着水珠,显然是刚摘下来的,且清洗过了。 这位大婶,是山脚下那个小山村的人。小山村叫做靠山屯,背靠着山,山下有一条山顶泉水汇集成的小河,贯通全村,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足够吃用和浇地。就是这样,已经是足够让靠山屯的所有人感谢老天的恩待。 因为那条河,就是大旱的年份里,也不曾干涸过,救了靠山屯祖祖辈辈好几代人的命。 大婶姓刘。靠山屯的人,除了一些外地嫁进来的媳妇基本都姓刘,而此时秦朝的女人出嫁后还没有随夫姓。刘大婶是景岚醒过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以前的景岚除了景凌华和颜鸿君见的最多的人,记忆里,从景岚很小的时候,她就一直给这院里送菜,送粮食,似乎租种着他们家的五亩地。 “刘婶,今天这么早。”景岚接过篮子,平常是要中午的时候才会送来,因为只有中午,地里的活计告一段落,才能有空闲上山走这一趟。 刘婶看着景岚的脸色不好,脸上便有些担忧,要说,她从景老爷搬到着山上住,就租种着人家的地,地好,租钱少,东家又是省事的性子,景岚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自然,也被刘婶当做了半个女儿对待。 但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的,虽然同样住在这个小山村,但是,刘婶知道,景岚一家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看那清秀的模样,白净的脸和一丝茧子都没有的手,言谈举止和通身的气派是连镇上的大家小姐都比不上的。这是真真的大家闺秀啊!她那样的话说出来,也许景岚不会多想,但别人指不定要怎么说她。要被认为别有用心,攀龙附凤……这样想想,刘婶也不愿意给自己和东家之间产生什么隔阂,就不好了。 所以,刘婶见景岚一直脸色不好,染了风寒似乎没有好利索,但是关怀的话,也会说的很隐秘:“景娘,地里的菜收了,我捡了好的给您送上来一些,还有我当家的在山上采得一些药材,不值什么,最近入秋了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煎了喝一喝,驱寒祛湿的,很是管用。” 景岚低头一看,果然见一个纸包,鼓鼓囊囊方方正正的,景岚知道,这是刘婶看她脸色不好,知道她是染了风寒了,特意送来的,心下有些感动,这份善意,让突然来到这里来的景岚感到心下温暖起来,由心而发的勾起嘴角,眼角都染了笑意,盈盈的看着刘婶:“多谢刘婶了。” 却没有注意到刘婶在看到景岚那一笑下,神色怔愣住了,眼底是满满的惊艳,这让一直知道景岚长得好,但也不觉得有多突出,因为性子冷,常年没有笑模样,而让那份清秀又折了三分进去,不过是过得去罢了。而此时一笑,竟让刘婶觉得,从来不知道景岚原来这样的好看!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惊艳了一瞬,刘婶随即松了口气,因为她忽然想到,这样的景岚,还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不然,这要是生在了他们这样的人家,可就是祸不是福了。 原本,刘婶还觉得颜鸿君配景岚是景岚三生修来的福气,但是此时再一想,有个这样漂亮懂事且知书达理的媳妇,是颜相公赚到了。 而那个常年扔下媳妇一个人在家,甚至连个丫鬟都不给找的颜鸿君,立时,在刘婶的眼里,就有些配不上景岚了。 刘婶见景岚收下了菜,也没有理由久留了,搓搓手说道:“那我就回了,下午小鸽子从镇上回来,我再给您送油盐来。” 景岚点点头,她一个人在这个院落里,除了几只鸡,一条狗,没有见到一点活物,即便是再能忍受寂寞,在二十一世纪可以有很多办法打发一个人的时间的年代过来,而这样没有娱乐,没有电灯电脑的日子,那个景岚过了十九年竟然没有疯,真的也是无人能及的本事了。想来她的功夫能够练得那么好,大概就是将练功当做娱乐了吧。还好她有空间,也不会太过无聊。 只是,她却也怕多说多错,因为景岚本身是个不多话又冷清的性子,她已经怕做多了会被怀疑了,刘婶说要离开,也只能点头,看着她消失在小道的尽头,被树林遮住了身形。 “这样的日子,还是早些习惯的好。”习惯寂寞,总比被人当做妖怪烧死的强吧。 在这个未开化的古代,任何的反常都会被冠上妖物的解释,下场,绝对不会好的。 而她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行侠仗义的丈夫,归期不定啊。这也是未来要面对的难题,一个陌生的男人,再英俊,也是陌生人而已,哪里能够成了夫妻?想一想,景岚便觉得头又疼了,提着菜篮迈过门槛,回身关上院门,落下门闩,将菜提进了厨房,看着冷了好些天的灶台,和一旁已经没有几根了的黄瓜。她该不该把空间里的太阳能燃气灶拿出来用呢?还是挑战一下,这个灶台? 想了想,还是不能拿出来,万一被人看见,她可就解释不清楚了。反正还有时间,吃饭她可以在空间里做,而空余下来可以来研究一下这个灶台的用法。景岚此刻,无比庆幸她有着原主人的记忆,想来,应该不会太难才是吧? 毛爷爷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对于一个做饭习惯用电饭煲,燃气灶,洗衣全自动得景岚来说,这项挑战,足够将她空余的时间填满了。至少,在颜鸿君回家之前,她要学会生火,和用灶台做饭,不然,就只能选个好理由搪塞了。失忆……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想到这里,景岚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闪身进了空间,她还是先吃饱了,再来研究这项民生大事吧。 第三章 剑客景凌华 景岚蹲在灶台边,看着黑漆漆的灶台洞,脚下放着一些劈好的木柴,和引火用的秸秆,准备实验着生火。 其实,生火并不难,融合了古代景岚的记忆,这些都是她做惯了的事情,几乎是本能的,行动上先于思想,火就点着了,刷了锅,将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加上水,盖上锅盖,米饭就算是蒸上了。 景岚这一连串的做完,抹了一把额头,虽然入了秋,但中午头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山上还要好一点,虽然比较凉爽,但是内衫,外衣,罩衫,虽没有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夸张,但绝对够多了,在厨房里时间长了,也出了一层薄汗,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拉了拉衣襟,这个动作让景岚周身冷淡好似不识人间烟火气立刻嗖的一声散了,整个人就像从云端落入了凡间,和厨房很搭。 这边做着米饭,早上刘婶送来装着新鲜蔬菜的篮子被景岚提了过来,翻弄了一下,翠绿的叶,青白的梗,应该是小白菜,然后还有几个茄子,一把细长的豆角。水灵灵的纯绿色蔬菜,天然无污染,虽然比不上自己空间里的,但是比超市里标明了绿色食品的保鲜膜里的蔬菜可是货真价实多了。 景岚叹息一声,这样身体少吸收一些工业废气重金属污染,让她觉得其实在这里生活下去也很好的理由里多出了一项。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景岚想起来刘婶早上说过要来,不过好像是说的下午吧?这才中午,会是谁?除了刘婶,她这里可是没人来的。 紧接着,老黑一阵狂吠吼叫,景岚便知道,这来的人,是陌生人。 踌躇了一会儿,老黑的叫声没有让来人退去,敲门声依然在响着,景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围裙解了下来,从厨房出来,示意老黑安静,走到大门口,从门缝里向外望了望,白色的交领长衫,窄袖收口,头上束起发髻,扎着同色的巾子,脸庞很稚嫩,因为束发,景岚猜测,他应该已经过了十六岁。 从门缝里毕竟看不真切,也不敢蓦然开门,秦国虽然没有宋朝对女子诸多教条戒律束缚,但她一人在家,还是要避讳着一些。 便隔着门问道:“门外何人?” 少年脸庞有些稚嫩,却不像山下村庄里孩子一样黝黑结实,而是显得有些苍白瘦弱,倒有些文人的气质,此时听见门里清冷的女声响起,声调平缓没有起伏,却像是夏季山林的一阵清风,听之耳里,舒爽万分,虽然知道里面的人看不见,但当下也摆正了神色,微微拱手:“山下刘毅,应婶娘之托,给您送盐油而来。” 景岚了然的点点头,刘婶说下午再来确实是送这些物件,不过怎么叫了个年轻的小子上来:“刘婶可是有什么事情,怎的没来?” “午时刘叔在地里收割谷子伤了脚,婶娘便抽不出身来了。”这样说着,刘毅也觉得这样的说话似乎有些太累了,他不是文人客卿,脾气也是直来直往的,便有些不耐烦,想着里面的人也不可能给他开门,便说道:“我将东西放在门口,请您自取吧。下午我就回镇上,后日回来,可有什么需要捎带的物件吗?” 景岚想了想,她现在对这里的一切还都很陌生,也怕说错了让人怀疑,于是便拒绝了:“多谢你了,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刘毅见状,深深的看了眼紧闭的院门,两扇之间的缝隙被一抹湖蓝色遮住了,想来便是那个被婶娘夸赞天仙一般的人景娘了。只是觉得,这个景娘不止是村人说的那样闭不出户而已,而且很是谨慎,呼吸之间轻不可闻,刘毅微微蹙眉,倒是没有听说过这景娘是个懂武的啊?估计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要捎带的,您让婶娘与我带句话即可。” 景岚再次道谢,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直到没有了,才打开门,将放在门口的装了一罐盐一罐油的篮子提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下山的路,竟然已经瞧不见那人的身影,微微蹙眉,怎么走的这么快? 脑海里微微有什么闪过,但没来得及抓住,景岚便也没有多想,提着篮子,进去,将院门关上了。 良久之后,不远处的树林后,一双皮质的革履微微驻足,而后踩过翠绿的草丛压入了泥土。 而厨房里毫无所觉对着灶台努力的景岚,并不知道她以为的平静的日子,不过是表象,而院中鸡笼外的老黑微微颤抖了下耳朵,半眯的眼睛睁开来,似是倾听了一下,随即,又趴了回去。 刘毅下了山,径自去了刘婶家,泥肧土墙的茅草屋三间,刘毅径自进了屋,此时,一中年妇女从里屋出来,眼睛有些红肿,面色不太好,看到屋子里的刘毅,才稍稍的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思绪问道:“可是给景娘送去了?” “婶娘,已经送去了。只是没有开门,便只是隔着院门问了几句,我放下东西就来了。” 刘婶点点头:“景娘是个谨慎的,平常很注重这些。也难怪她,颜公子成年累月出去,鲜少回来,也难为她一个人住在山上了。” “这颜公子,是景娘的夫君吧,他很少回来吗?”刘毅顺着刘婶的话问了下去。 刘婶点点头:“景娘的父亲,景先生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好像是被称作……剑客还是什么,颜公子,便是景先生的徒弟,做主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你刘婶见识短,不晓得这剑客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见曾经来拜访过景先生的人衣着华贵,很是不凡,但是对景先生却很是恭敬礼遇。听说颜公子还很有名气。只是在这小村里,名气可没有什么用,还没有我们实在的庄稼人来的踏实会过日子。” 姓景……景先生,剑客,难道竟然是那一位吗? “婶娘可知道这景先生的名讳吗?”刘毅突然一问,让刘婶有些怔愣,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于是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曾经在外听说过一个剑客的名字,好像是姓景,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那可是个就连陛下都赞扬过的人!只是听说隐居了不知去向,难道竟然就在我们这里吗?!”刘毅说着,面上因为激动显得红光满面,目光闪亮的看着刘婶。 刘婶一笑,少年人对于这些总是充满了向往,她倒不知道,那个和善的老先生竟然是这样有名的人物吗?要说宗师级的剑客是什么,有多了不起,刘婶是不知道的,但是既然是连陛下都称赞的人,那么必定是了不起的人了! 她肯定,就连离村不远的小镇上的县长,陛下就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更何况是赞扬了。 “这么说来,景先生还是个大官了!” 刘毅不知道如何解释得到陛下赞扬不一定就是有官职的,但也解释不清楚,于是便继续问道:“婶娘可想起来那景先生的名讳了?” 刘婶这时努力的想着,思量着开口说道:“景先生的名讳好似是唤作……景,凌华。” 刘毅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竟然真的是他! 第四章 咸阳第一公子 咸阳城内,茶寮门外,颜鸿君将手里的请柬递给门口矗立着的两个身形高壮的男人,虽然布衣打扮,但是笔挺的身姿一看便知,这两位并不是普通的护院保镖。 那汉子接过请柬,看了看,神色之间显得恭敬但却并没有讨好的谦卑,声音低沉洪亮,眼睛扫过颜鸿君的佩剑,说道:“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前来。妥善期间,还请恕我失礼,能否请公子将佩剑交与我们,随后必定完璧奉还。” 颜鸿君微微一愣,硬挺的眉峰蹙起,半晌以后轻声嗤笑,拱手说道:“既然如此,也请恕颜某不识抬举,告辞了。” 颜鸿君此话一出,那大汉微微一慌,这要是让人走了,他肯定是个办事不力之罪,立刻说道:“颜公子请留步!” 颜鸿君眉梢一扬,微微挑起一边唇角,原本正义感十足的脸庞立刻带了三分轻佻,斜眼扫过身后的大汉,颜鸿君抱剑而立:“贵主人真的是好大的架子,不过,颜某山野武夫,也是惯不会看脸色的,我想,也没有相见的必要了。” “颜公子何出此言?”颜鸿君话音未落,茶寮二楼的窗户边开了半扇,一俊俏的年轻公子屹立在窗前,秦国服饰以黑为贵,但他却穿了一身艳红,暗金线的绣文在阳光的照射下仿若给他周身度了一层光晕,华丽至极!颜鸿君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在咸阳城里如此特立独行,华丽非常的俊秀公子,便只有那一位。 颜鸿君倒没有想到,给他下帖的人,竟然会是他! 颜鸿君抿唇一笑,抱臂环胸的双手垂下,右手也松开了剑柄,这个人既然露了面,他便不能如此离开了。毕竟,人来人往的茶寮外可是很多双眼睛看到了他和这位见了面,至于说了些什么,那并不重要。只是,却不知道,这一位贵人究竟是为何,注意到了自己? 既然如此,颜鸿君将佩剑解下,扬手扔进了刚才那大汉的怀里,看着他慌忙接住,微微一笑:“既然是咸阳第一公子有请,如果我这么不识抬举,怕是不用走完这条街,就人尽皆知颜某落了公子婴的面子,无法在咸阳立足了。” 赢婴抿唇一笑,脸上颜色又添了三分,顿时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一不露出惊艳之色,看向颜鸿君的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似乎并不因为他的这句不客气的话而生气,只是说道:“鸿君这话可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快请上来说话吧。” 赢婴话音一落,那楼下守门的大汉便引了颜鸿君上楼。 茶寮里空无一人,就连掌柜小二身影也不曾见到,颜鸿君迈步上了楼梯来到二楼雅阁,心底却忍不住思量,公子婴在咸阳城里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当今陛下,皇亲贵胄却如此大阵仗的投贴相见,颜鸿君可不认为只是为了说几句话,想必,定是有所求。却不知道,他是想要自己做什么。 颜鸿君进了雅阁,那引路的大汉便恭敬的行礼退下,并带上了门,这屋内,便只剩下了颜鸿君和公子婴。 红衣常服,艳冠群芳,仁爱节制,乃咸阳第一公子婴。颜鸿君听说咸阳第一公子婴的大名,却是在他还没有来过咸阳的时候,那时刚刚下山的他在江湖上还是无名小卒。 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眼前的男人,不得不承认,那传闻名副其实。 “请坐。”公子婴抬手示意颜鸿君坐在对面的位置,白玉般的手指提起茶壶,注满八分,递给了颜鸿君:“这是宫中特供的好茶,你尝尝。” 颜鸿君立刻接过来,面上却更加严谨了,公子婴盛名相配的便是他出了名冷漠的脾气,就是当朝丞相李斯也未曾得到过公子婴一丝礼遇,如今,自己却得公子婴亲手奉茶,颜鸿君甚至感觉,如果今天他不能让公子婴满意,大概也就走不出这道门了。 “多谢。” 公子婴一笑:“鸿君何需如此客气。婴早就听闻鸿君大名,仰慕已久,冒昧邀请是我太过唐突了,倒是鸿君,没有生我的气吧?” “不敢。” 公子婴看着颜鸿君如此拘束,眉宇间微微蹙起,但随即散开,状似无意的问道:“鸿君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只是不知鸿君师承何人?定是一方隐士高人吧!” “家师乡野之人,哪里当的了高人之说。公子客气了。” 赢婴见颜鸿君有些防备,也知道自己突然之间要见他,又如此亲近,是唐突冒昧了一些,怪不得颜鸿君多想,江湖人士颇负盛名,又不想被招揽做门客,想要不得罪人,自然需要处处谨慎小心。 对于颜鸿君这一点,他倒是觉得不错,于是,颜鸿君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在意,就顺着颜鸿君的意思,把这件事绕了过去。 赢婴说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鸿君很是亲切,仿佛神交已久那般。说起来,我有一幼弟,当年家里有些混乱,便不小心走失了,婴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如果他还在,也是你这般年纪了。冒昧了,让你听我说这些话。” 颜鸿君看着对面的公子婴眼眶微微红了,当下心里不知道为何一阵酸涩,他也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家在何方,如果不是碰上师傅,怕是早就死了。现在想来,如果他的家人还在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如这般思念他,没有放弃的一直在找寻他。 “公子定然能够找到他的。” “借你吉言,我也只盼着研儿能够遇上好心人收留,平安顺遂,就心安了。”赢婴说着,视线直直的看着颜鸿君,颜鸿君微微抬头,顿时产生一种他的话仿佛意有所指的感觉,但随即否决掉了,想来是这个话题引起了他的思绪,想太多了的缘故。 赢婴忽然问道:“鸿君成亲了吗?” 颜鸿君一愣,公子婴话题转的太快,让他总是感觉毫无头绪,什么也抓不住一般,只能顺着他的话题走,乍然听他问起这个问题,不禁的想起了师妹,他离家已经有近两个月了,不知道她在家里是不是安好。 不过随即有些黯然的想到,定然是安好的吧,他在或不在,对于师妹,并没有什么影响。 颜鸿君的神色有些黯然,公子婴立刻笑着说道:“鸿君二十二了吧,定然是已经成亲了。” 颜鸿君微扬嘴角:“是,成亲五年了。” 五年……倒是够久了:“有孩子吗?” 颜鸿君一愣,摇头失笑:“我常年下山走动,所以尚无子嗣。” 公子婴眉头一皱,点点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今日能与鸿君相识,是婴一大喜事。对了,明日里我要去游湖,鸿君若无事,便一起吧。” 颜鸿君离开茶寮,依然觉得云里雾里,这第一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五章 后山 又是一个清晨,嘹亮繁杂的鸟叫声将景岚从睡梦中唤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景岚看了看硬邦邦的枕头,昨天因为一天都在和灶台奋斗,然后又把家里每一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个遍,除了藏在一处隐秘暗格里原主景岚的小金库被她收进了空间保存,只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银钱在外打掩护。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书房里和满满的一屋子书简做奋斗了。 书类很繁杂,而且还有许多是文字未统一之前的孤本,绝本的书籍,而这些在景岚的眼里,就是古董是文物,是需要小心翼翼的,但是,同样的,太过古老让继承了记忆的景岚虽然看得出是什么字,也知道这个字和现代的简体字哪一个相对应,但是,却要说到理解,却也只有两个字的评价——天书!她完全看不懂。 于是,找了几本秦国统一文字后的书籍,忍着蚊香眼大体翻看翻看,多少了解一些这个已经偏离轨道很远的大秦国的现状,然后景岚觉得,她可以放心了。 因为按照有限了解到的信息,景岚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没有意外,原本的起义啊,战乱啊,还有她担忧的流离失所啊,食不果腹啊,是不会遇上了。当然,这两项对于有空间的景岚来说,是不会存在的,只是说一说而已。但是不可否认,战乱的年代最倒霉的永远是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即便她有空间,但是那样混乱和充满暴力的大前景下,她的生活也别想太悠闲。 没有战乱好啊,期望大秦可以千秋万代,国富民强!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直到寿终正寝了。 景岚起了床,昨天那件淡青色的裙子染了许多的烟灰油渍,是不能穿了。想了想,景岚选择暂时将它遗忘在角落里,这里没有洗衣机,总不能真的让她这个从小到大除了为满足口腹之欲下下厨以外没有做过重活的人,用 秦朝悠闲生活第2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那双芊芊素手抱着脏衣服去小说里经常提到的河边洗衣服吧? 只是想一想,景岚就浑身一哆嗦,低下头看看自己依然是细腻光滑的手,有些疑惑,这个景岚的衣服在她接受的记忆里就是这样洗的,而且因为是山上的泉水,夏天都是沁骨的凉意,何况秋冬季节了。不过,她的手还这么好看,完全就是保养得当不曾做过活计的手,天生丽质吗,真让人羡慕。不过现在这具身体是自己的,那就不用羡慕了,而是庆幸。 从衣橱里找了件琵琶袖的单绕曲裾,白底蓝边绘有淡粉和浅蓝花样,白色的下裙。按照记忆里一层一层套上,最后束上腰带,这繁琐的穿衣才算结束,长长的松了口气,抬起双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身装扮,如果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几千年后的人,恐怕,也会认为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女子。 将头发全部梳起来,用一根簪子盘在脑后,两鬓短一些的松散下来,垂落在脸颊旁。收拾妥当以后,先去院落里喂了墙角的几只鸡,然后,将昨天试验做出来的饭菜搅拌搅拌给老黑喂食。然后拿起笤帚扫了扫院子里的落叶,归到墙角,打算等一会儿点个火烧掉。 转身回了房间,一个闪身进了空间,清晨秋意的沁凉立刻回暖,空间虽然没有特别特殊的东西,却是个缩小版的现世空间,有山有水,有河有海,空旷的被景岚用了许久的时间精力搜罗的动植物丰裕起来。巡视了一圈没有找到需要做的事情,菜地昨天刚刚浇过水,鸡鸭鹅平时也不用特意去喂,饿了可以吃些围栏边的蔬菜,这些家禽因为泉水滋养早就脱离了正常家禽的范畴,一个个个头肥大,羽毛光滑油亮,而且,或许是变得聪明了许多,它们从来不去菜地里踩踏糟蹋景岚种植的花草果蔬。提着竹篮,到它们做窝的地方,将鸡蛋鸭蛋鹅蛋悉数收好。 景岚到了竹屋里,靠墙边一张大红色绣着金丝花纹的贵妃沙发床,靠扶手边一张圆形钢化小茶几,茶几上水果盘里还有两颗梨子,三个橙子,依然原本放进去的样子,右手边墙边立着一排书柜,上面摆放的都是景岚平常来空间里休息是打发时间的闲书,种类繁杂,涉及的方面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是专业书籍,只是景岚看着或者包装精美,或者书面设计好看,也或者就只是买一送一的赠品带回来的。就是让景岚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这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书。现在更是添加了一些昨天在书房整理出来的,她感兴趣的书籍。 左边的墙边则是长长的料理台,电饭煲,电炉,料理机组合,一组道具,一张案板,然后,靠着门边墙角是太阳能发电机,虽然空间里看不到太阳,但是一点不影响发电机的功能,反而更加好用一些。指示灯依然显示着绿灯,供给着整个竹屋里的电器用电。 看了看竹屋正对着贵妃沙发床的一面挂着的电视,叹息一声,这可是她刚买的,这里肯定是收不到信号了,只能挂着当装饰了。 拿了两个鸡蛋,出屋地里拽了棵葱,一把小白菜,下了一碗面条。清清的糖水,糖心荷包蛋,翠绿的小白菜,一点葱花末,原汁原味的鲜香,诱人的色泽,只是看着闻着就足以让食欲大振。 美美的吃过早饭,景岚提了些泉水出去,给墙角篱笆里的鸡的水盆里到了一些,也给老黑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盆里倒了一些。 做完这些,景岚呆立在院子里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没有事情可做了,便翻手拿出一把青色剑鞘的长剑,这是一把青铜长剑,细长而且尖,是景岚父亲的珍藏,也是景岚一个人时练习剑法惯用的武器。出了院子,给院门上了锁。景岚准备去房子周围的山林里踩一踩点,熟悉一下环境,顺便也熟悉一下景岚这一身不俗的武艺。 虽然确认了不太会有战乱的情况出现,但是,这里是古代,是景岚印象中阶级观念严重,贫富分化很大,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没有危险最好,万一有呢,即便是在现代黑暗也依然存在,有人,争斗就少不了。比如她那个未曾谋面还不知深浅的丈夫,不知道什么原因,景岚有预感,这个男人会是个麻烦。所以,空间作为底牌,自然是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都不要动用,而现在,景岚的武艺,便是她保命的王牌了。 秋季渲染的树林,高耸的树木,渐渐变黄的树叶,随着山风吹过,洋洋洒洒的飘落,清晨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顶枝桠透射下来,形成一缕缕光束,置身其中,仿佛心灵都可以得到洗涤,美得仿佛仙境一般。除了电脑图片和电视上做过效果处理的影像,如此自然的景色,一时间,景岚竟有些呆了。 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不输于空间里的空气,漫步的走在树林间,留意身边经过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颗她没有见过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看到喜欢的,反手便收进了空间里。 寻着记忆的路线来到一处位于山腰的平台,往上就是山顶,而另一边,则是悬崖,往下看,还能看到她的院子。微微蹙眉,这个位置可不好,如果有人从别的地方上了山,她在家里干什么都会被看到了。转念一想,这座山虽然没有什么野兽猛禽,但是因为也算是深山老林,山路崎岖,普通人想要上来不容易,山下的村民也大多在山脚下一代砍砍柴,打打猎,很少有上山来的。而不是普通人的人,想来也没必要到这里来吧。 以前的景岚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事,她便暂时将这事放到了一边。 看了看手中的剑,缓缓抽出,屏息静气,闭上眼,回想记忆力重复了千万遍的动作,左脚画半圆转身,手臂挥动,速度并不快,也没有传说中的凛冽杀气,反而很舒缓,随着动作,景岚感觉到体内一股冰冷的气息自主的开始在周身流转。 景岚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到,看似缓慢毫无杀伤力更像是舞蹈一样的剑法,每一剑出去的剑气让周围的山壁,树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沟沟壑壑。 动作是身体记忆的,景岚现在的问题主要是脑子跟不上,也就是说往往动作做到了但是她的思想却还没有想到,意与心,眼不协调,她现在要协调的就是这些,本来以为这是个枯燥并且需要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但出乎意料的,景岚的剑,越舞,越顺手。 闭着眼睛的景岚耳朵忽然一动,一丝突兀的声音噼啪的在耳边响起,有人!意动,心动,手动,手里的剑唰的挽出剑花,腰身扭转,脚下配合着猜着步伐,一个闪身边到了那声响动旁边,眼睛已然睁开,却在正对上一双黝黑平和的眸子时,手上的动作快过思维,撤剑,收势,往后一个旋身卸去了力道,手腕翻转,剑尖朝上贴着手臂隐于了身后,而这时,景岚才看向这个让她不自主收了剑的人。 歪歪脑袋搜索记忆,很快找到了一个符合的名字,然后相关记忆画面浮现,是认识的人,并且可以算作是唯一知道景岚会武的人。景岚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倒没什么要担心的了。她会武的事情,还不想弄的人尽皆知。 第六章 终黎熙 男子一身白色窄袖交领长衫,衣摆处因为山间行走而沾惹上了泥泞,被草丛里的露水打湿了半截。背后背着主楼,头顶束着发髻,脸庞消瘦皮肤颜色有些苍白,眉眼清淡柔和,挺鼻,薄唇,虽然不是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的人,但是却觉得平和,好似,他站在那里,周围就突然间安静了下来。黝黑的眼睛平和的神色,让人心静。 景岚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出剑完全不是她的思想控制的,而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动作,还好,她反应的迅速,不然,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终黎熙看着景岚,微微蹙了下眉头,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转瞬又看不出哪里不同,微微拱手行礼:“惊扰景夫人了。” “终黎先生怎会此时上山?”景岚看着对面的男子,这个人在景岚的记忆里很淡,像是一杯清水,没有什么浓墨重彩的记忆,如果不是看到人,她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景岚有些好奇,一个知道景岚会武,且常年为景岚诊病的医生,为什么在原景岚的记忆里却几乎不存在这个人?单凭他知道景岚会武这一事,景岚对他不就应该在意吗? 又或者…… “夫人体质虚寒,前些日子秋雨寒重,在下来为夫人请脉。却不想夫人院门紧闭,便想着夫人必然在此,却不想扰了夫人练剑。”终黎熙没有向前走进景岚,只是隔着这段距离说话,言语间淡漠疏离,全然是一幅医者父母心的模样。 景岚也未多想,想起了这个人,便想起了景岚因为偷偷练功的关系,虽然没有被寒气冻伤经脉,但却得了个体质虚寒的毛病,家里一直以为她是身体太弱了,小时候由终黎熙的父亲定时看诊,一直调养着,大了以后好了许多,特别是成亲以后,或许是应了那具阴阳互补(?),景岚的身体好了许多,看诊便改为三个月一次。终黎熙的父亲去世以后,这活便由终黎熙接了下来。 想一想前两天却是染了风寒,却因为没有到看诊的日子,原主就这样丢了性命,虽然便宜了景岚,但是只要想到那样一个女子,孤零零的病死在了这深山上,如果不是她过来了,怕是要很久才会被人发现,想一想,便忍不住心酸。心里对于颜鸿君丢下自己的老婆常年在外的举动更加的看不过眼。 景岚看了眼终黎熙,见他还是保持着垂首低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倒是单板的让人想要逗上一逗,不知道怎么样的境况可以看到他变脸。不过景岚也只是想一想,秦朝虽然对于女人的礼教和规范不是很严,但是男女大防还是有的。何况,原主可做不出那样的举动,她如果敢,恐怕要被当做附身的妖怪让人处理了。 景岚也不用刻意去学原主那副死人一样无波无澜的脸,大概因为练功和常年心绪没有起伏的关系,景岚一来就发现,想要用这张脸做出些什么夸张的表情,那是难了去了。也还好这样,倒也不会怕一时不慎被人瞧出不妥来。 “是我忘记了。终黎先生请。”说着,景岚率先前行,她不知道终黎熙从哪里上来的,但是在她现在走的下山这条路上却没有看到他来的痕迹,想来这山并不是只有一条可以上山的路。这让景岚为那块平台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院子心里更加觉得不妥。 两人一路没有交谈,原主景岚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景岚微微侧头,总感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她身后只有终黎熙,是他?景岚为自己多疑的反应暗笑,她是长得好看,但是,却不是天仙美女,甚至,这张脸因为太过死板,看上去冷的冻死人,她果然是想太多了。 景岚打开院门,微微顿了一下,侧身看向终黎熙:“先生请进吧。” 终黎熙微微抬眼看了眼景岚,脚步未停,率先进了院门,却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站在院子里等着景岚走过来,才与景岚并肩进了偏厅。 终黎熙将背篓放下,背篓外挂着一把药橱,一只竹筒,竹筒封着口,看上去像是水壶。背篓里面或者鲜绿,或者嫩黄,或者是草,或者是块茎,还有几朵带着不知名的花朵,带着清晨没有来得及被阳光蒸发的露水,是终黎熙上山这一路上搜寻到的草药。 终黎熙将草药轻轻的拨开,拿出下面垫底的药箱,很小巧,不过半尺见方大小,棕色的箱体磨损的厉害,边角都变得圆润,可以看出是用了许久的东西,但是却保养的很好,没有一点损坏,就连铜质的锁扣,都橙黄光亮。 终黎熙打开药箱,取出一只脉枕,放在桌上:“夫人请。” 景岚顺势将手腕搭在了脉枕上,看着终黎熙苍白干瘦的手指,指尖有些常年搭理药物留下的沉黄|色,指甲圆润干净,趁着她明显白皙的手腕,传过来淡淡的温度。 终黎熙低敛着眉,静心沉气,面目平静认真。景岚无事可做,便闲着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都说认真的工作的人最有魅力,景岚觉得,这话不假。专心在某件事上的人,不论男人女人,好看还是不好看,似乎都有种特别吸引人目光的特质。何况,终黎熙,他只是第一眼看上去不起眼,却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男人。记忆里,终黎熙好似还没有娶亲吧?好像,和颜鸿君同年…… 大概钻研科学的人都是这样吧,现代不也是这样么,那些研究项目的科研人员,总是全身心投入工作,谈恋爱结婚都像不属于他们一样。 大概,终黎熙也是这样的人。记忆里,确实不曾有过终黎熙喜欢医学以外的记忆。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终黎熙的手指离开了景岚的手腕,好似在沉思做着总结。景岚收回手,也不问,等着终黎熙开口。 终黎熙将脉枕放回药箱,神色却看起来有些难堪,好像是……有些生气?景岚有些疑惑的挑眉,再看却一切如常,就听终黎熙问道:“风寒未愈,我给你开张方子,不过我没带药,下午再给你送来。这几天多注意一些,忌食性寒性凉生冷的食物,你身体本就虚寒,还要多注意些。不舒服立刻遣人通知我,切忌不可病急忌医!” 说到最后,语调还是那样,却让景岚感觉到一股子怒气,心底对于原主的死也是心惊胆战,要不是她有灵泉滋养,怕是这病也要拖着不会好的这么快。景岚知道自己没问题,但是,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她也不是有病不看硬拖着的脾气,想来,原主也是突然染了风寒,起初不严重,没有在意,谁想,夜里就这样丢了命。 再次为原主的死默哀了一下,到让终黎熙以为景岚是在反省了,脸上似乎好看了些,抿了抿嘴,说道:“这些日子我会每天来给你诊脉,药我可以煎好了给你带来。反正我需要上山采药,也是顺便。” 景岚听终黎熙这样说,思绪回转,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终黎熙,刚才那话,似乎亲近了许多?不过,他刚才说煎药吧?景岚一想黑乎乎的苦药汁,眉心皱了起来,似乎这就可以感觉到嘴巴里苦涩苦涩的。 景岚突然改变的脸色和表情让终黎熙逮了个正着,嘴角好似抽搐了一下,眸光微闪,一丝笑意很快闪过,随即恢复平静。 终黎熙站起身来,收拾好了药箱,背起背篓:“我便先回了。下午,我将药煎好了送过来。夫人不必相送了。”说完,不等景岚反应,径自出了门,穿过院子,从敞开的院门未曾回头一次的拐了出去。 好半晌,景岚才恢复过来,苦皱着脸,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怎么想,怎么觉得,终黎熙最后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故意提醒她的吧? 中药……呜~~恶! 第七章 急惊风 终黎熙往山下走着,半山腰里突然回首望向来时路,远远的树梢间还能看到屋檐的一角,灰色的屋檐映着清澈的天光,却更显得萧瑟。握着背篓肩带的手微微收紧,半晌,也只是微微低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思绪,转头,毅然的下山而去。 经过山脚下的小村庄,终黎熙照例去看了几个常年在他医馆看病有痼疾的病人,家里不宽裕的,增了些刚采摘的草药,并指点着讲明白药草的识别之法,也可以在农闲的时候,上山采来用,省了许多时间银钱。 一路与人打着招呼,面色平静温和,一直走到了刘婶家。 院门没有关,刘婶正在院子里晾晒着冬衣,微胖的脸庞竟然显得有些消瘦了,有些微黑的脸色透出一丝疲倦的苍白来,眼睛里带着愁绪。手上的动作好似无意识的在动,而心绪却跑的远了。 眼神没有在一个点上,茫然的四顾,蓦然看到终黎熙经过院门,眼睛蓦然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跑了出去,正好迎上了准备上她家来的终黎熙,微微一愣,但随即说道:“终黎先生,谢天谢地,能看到您真是救了命了!您快来看看吧!” 说着,话音里就带了哭腔了,终黎熙一见,立刻面色郑重,也来不及去提醒刘婶拉扯着他的衣袖,跟着进了堂屋,挑起一旁侧间间隔的布帘,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微微合着眼,呼吸间沉重却轻浮的刘家大叔。 终黎熙一个箭步上前,也来不及说什么,立刻拉过大叔的胳膊,搭在了脉搏上,半刻眉头便皱了起来:“大叔可是有外伤?如何处理的?可用了药?” 刘婶一见终黎熙还未曾看到就能说出有外伤,脸上的表情立刻一亮,露出期盼来,立刻说道:“是是,昨天在田地里做活,不知道被什么伤了脚,拔出来以后就用了些止血药草。本来血都止住了的,可是,这一早起来,人就开始迷糊了。可偏偏小鸽子已经去镇上了,夫君他又坚持不肯让我去请您……要不是您凑巧过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终黎熙微微蹙起眉头,站起身来准备掀开被子查看伤口才发现背篓一直在背上没有拿下来,于是,终黎熙先将背篓放在了床边,取出药箱,然后掀开了被子,一股子血腥带着一股异味直直的扑面而来,刘婶都被熏得一皱眉,慌忙包含歉意的看向终黎熙,却见他神色毫无变化,就像,什么都没有闻到。让刘婶心底一暖,神色便安定了下来,不如先前慌乱了。 终黎熙将整个被子侧掀开,就看到了刘家大叔伤到的那只脚,包裹着的白色棉麻布已经被渗出来的黄|色脓液浸染,异味就是这里传来的。终黎熙从药箱里取出适合的剪刀,一边在床边蹲了下来,轻轻的将缠着的棉布剪开,一边问道:“大叔是被什么伤了脚?可有清洗?换了几次药?” 刘婶一脸懵懂,庄稼人,受个伤那是经常会有的事情,一般伤口不是很大的,摸一把泥一糊也就完事了,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伤,那是没有人在乎的。 “洗了洗了,血太多了不洗不好用药,洗过后看到伤口很小,拔出来以后就扔了,好像是一根铜钉。昨晚换过一次药。终黎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吗?”刘婶看着剪开的棉布上的脓水,强忍住脱口而出的惊呼,脸色霎时间就白了,就算是什么都不懂,这个时候,她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化脓了吗?!”刘婶随即看到看到了伤口,大面积的溃烂,发出浓重的臭味,白黄的脓液不断的流出,整只脚肿胀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终黎熙面色也是一变,紧抿着嘴站起来,目光郑重的看着刘婶:“是急惊风。”说完,就看到刘婶一个踉跄后退,捂住了嘴呜咽出声,终黎熙眼底闪过不忍,但他只是医者,安慰不了病患家人。这种病,在军队的时候,他见得多了,受伤的士兵就算熬到了救援,后来却有大半的伤兵死在了救治之后,是一旦发作就几乎必死的病症。他,也没有办法。 终黎熙说道:“刘婶,家里有酒吗?现在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能不能熬过去,还要看大叔自己。” 刘婶一把拉住终黎熙的手:“终黎先生!拜托你了,请您救救我们一家子吧!如果,如果夫君有什么,有什么不测我可怎么办才好呀!” 终黎熙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受了伤不够重视,延误了看医用药,心底也是生气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不是,不是他从小就跟着父亲上山给景娘看病,他也不会养成了这个下山后在村子里转一转的习惯,能帮的他都帮了,再有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终黎熙叹息一声,或许是见多了这样的苦苦哀求和生离死别,他的脸色依然,不为所动的看上去很冷酷无情。只是叹息一声,拉着刘婶的胳膊扶着她站起来,说道:“现在还是先帮大叔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开些药给你,你随我去镇上一趟抓药。” 刘婶也知道终黎熙说的对,立刻点头,却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终黎熙再次提醒,才慌忙的跑出门去到屋后的地窖里,取出自家酿制的烈酒。 伤口感染的部分都要挖去,还好,刘家大叔因为感染引起的高烧已经神志不清醒了,不然,这样硬生生刮骨挖肉的疼痛,是个人都受不住。但是,用烈酒清洗,烧红的刀子下去的时候,还是引起了痉挛,只得靠着刘婶按住腿,终黎熙手上的动作尽可能的快,干净利落。 刮去了化脓的部分,直到看得到红嫩的鲜肉,然后用火烧灼止血,再用上草药,包扎,做完这些,终黎熙额头不满了细密的汗珠,站起身来,因为长时间的半蹲,一直忙碌着高度集中了精神他还没有注意,如今放松下来,才感到双脚麻木,站着好半晌才缓过来:“我开个方子,这几天细心照顾,我会每天来看看。” 刘婶红了眼眶,看着那只恐怕就算是伤好了也算是残废了的脚,再次为当初对伤口的不在意感到懊悔,以及对终黎熙的感激,接过终黎熙写好的药方,刘婶有些踌躇,眼神在床上昏死过去的刘家大叔和手上的药方间徘徊不定。 终黎熙看出了刘婶的踌躇犹豫,微微疑惑:“有什么问题吗?”是怕药钱太贵吗?但是,比起人命来,那点药钱算个什么?终黎熙也不是不可以免费施药,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何况,他用的都是极为普通的药物,吃上几副也用不了几个钱,是绝对负担得起的。 “可有什么不妥?” 刘婶摇摇头:“家里只我和夫君两人,我去了镇上,这要是有个什么事情……” “刘叔大概两个时辰不会醒过来。” 刘婶一听,便不再犹豫了,立刻说道:“终黎先生现在就回镇上吗?我与您一同前往。” 终黎熙点点头,收拾好药箱,背上背篓。刘婶怕走路去镇上会耽误事情,这可关系着一条人命,一家子的未来。于是,刘婶去请了隔壁的嫂子帮忙照看一下家里,并借了她家的牛车,然后,由隔壁家大儿子帮忙送刘婶和搭顺风车的终黎熙一起去了镇上。 一路牛车被赶得飞快,虽然颠簸的厉害,终黎熙坐在车辕上却很稳,一路上,赶车的刘哥儿怀着敬畏不敢与终黎熙搭话,而刘婶没有心情说话,沉默着,用最快的速度到了镇上唯一的医馆:终黎医馆。 从名字上,一目了然的说明了终黎熙和这家医馆的关系。 因为终黎熙一早上山采药,并且要去给景岚诊脉,便早早的交代了店里面坐堂的大夫他最晚午时前回来。医馆里,除了一个终黎熙父亲在时就有的坐堂大夫,也可以说是得了终黎熙父亲真传,并且看着终黎熙长大的,姓赵,单名执。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叫做意儿。虽然是伙计,但是从小跟着终黎熙,深受影响,对医术很执着,又肯下苦功夫,那份执着和认真就是赵叔都要赞一句,终黎熙也自认比不上,所以,也没有身份之别,两人全心的指点他。如今,也算是医馆里半个大夫了。 终黎熙交代了意儿给刘婶快速的抓好药,刘婶便上了牛车,快牛加鞭的往回赶。 刘婶几乎一年也就能在过年前到镇上来一回,但是这一次,她可没有心情四处看,而赶车的刘哥儿虽然有些好热闹,却也知道不是走神闲逛的时候,手中鞭子抽响,赶着车快速向镇外而去。 刘婶紧紧的抓着手上的药,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忽然开口:“停一停!俊儿,你等我一等,我去给刘毅说一声。” 刘俊点点头,一拉缰绳停在了离着酒馆不远处的小巷口边上:“好嘞,婶子。” 刘婶下了马车,将手上的药包放在车上,拍了拍,又嘱咐刘俊:“看好药啊。” “好嘞,您放心。” 刘婶快步向酒馆门口走去,要是平常,她就算想来,也只能走后门,可是今天不行,她慌张的很,这么大的事情,她来不及去想那些了。便直直的朝着酒馆正门而去,刘毅这个时候肯定在班上,她如今要照顾家里,地里秋种也正是着急的时候,这买药的事情,只能劳烦刘毅了。 刘婶走的急,没留心与正在出门的人躲闪不及擦肩而过,撞了半个身子,刘婶听得耳边哎呀一声低呼,清脆甜腻的女子声音,立刻低头弯腰:“对不起,您没事吧?” “你,怎么走路的?!这里不是最好的酒楼吗?果然是个小地方,什么人都可以来!”女子的声音虽然不尖锐,说话一字一句,却毫不掩饰话里的鄙夷和不屑。 刘婶知道要说错,是她太着急了,撞到了人。而且能来这样的酒楼吃饭的客人,哪里是她可以得罪的,万一连累了刘毅……刘婶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瑟瑟发抖的缩着肩膀,只期望这女子出了气,放过她。 刘婶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那女子本来还要说什么,却被后来跟上来的男子阻止了:“好了!走吧。” 那女子哼了一声,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两人便走了。刘婶这时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只来得及看到那男子扶着女子上了一辆马车后随即上了车一晃而过的侧脸,而那声音兀那的觉得有些耳熟。 刘婶打量的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晃动的天青色布帘遮住了里面的人,也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脑中一闪,好似想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在哪里听到过,却因为被看到她后迎上来,拉着她离开酒馆门口到一旁说话的刘毅打断了,也便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只剩下满心为自家的担忧。 第八章 新夫人 马车在山间小路上行驶,因为颠簸太狠,便放慢了速度。 进入山脚下的村子,立刻引来村民围观。只是马车一路向着上山的路而去了,虽然好奇,但是,也只有少数无事可做的人和孩子围观上去。 上山的路走不了马车,所以只能停下,步行上山。好奇的村民们看着马车停下,驾车的车夫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衣袍,布料看起来就比村民过年做衣用的都好,可见来人是有身份的。又是上山去的,村民们便开始议论纷纷了,各种猜测都有。 车夫打开车门,将矮凳摆放在马车一侧。率先下车是个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做江湖游侠打扮,发色如墨盘在头顶,剑眉星目很是帅气的脸庞,腰间悬着长剑,他一下车,很多村民便流露出果然是他的眼神,只是有些疑惑,他每次回来不是步行就是骑马,却从未坐过马车,难道是得到官家赏识,飞黄腾达了? 这样一想,便有人想要上前攀谈。只是没来得及,马车上接着下来一人,立刻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了起来。甚至许多人开始面面相觑。 那是个女子,大红色的曲裾深衣,探下来的脚上精致华美的革履,伸出一只手来,芊芊细白如玉,搭在先前男子的手臂上,踩着矮凳下了车。 女子很漂亮,头发上半部盘起,发髻精美,缀着美玉的发饰,后半部分披散在背后用红色的丝带松松的扎住了。眉如黛,眼若星,娇小的红唇,通身气派的气质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小姐。 村民们这样一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登时互相看看,也没有人上前攀谈去了,大人拉过孩子,各自散开了。 就连想要攀谈的那几个,见这情形,也一时间拿不准注意,便暂时压下了念头,再次好奇打量了一下来人,咂咂嘴,散开了。 王嫣一下车,看到周围那么多人,穿着破旧,蓬头垢面,面目粗鄙,心里就有些不喜。本来还想要发作,眉宇间已经露出了不耐,这些乡野村夫就是没有见识,小家子气!但是,她也享受这种众人瞩目的感觉,但是,接下来这些人是什么意思?看她的眼神怎的那么奇怪? “可是到了?”王嫣看了眼身边的男子,低头很好的掩饰了她刚刚的心绪,对于来这里,她是几百几千个不愿的,但是,既然是夫君的家乡,夫君说要回来,她自然是要跟着的。 四周打量了一下周围,依山的山村,稀稀拉拉的几间草房院落,泥泞不平的小路,远处可以看到天地和一条小溪,这么荒凉的地方,该不会要她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吧? “夫君为何停在这里,我们的家在何处?”王嫣因为没在马车附近看到什么房子,便心存了侥幸问道。 而颜鸿君似乎没有听到,眉宇间有些踌躇和懊恼,抬头看着上山的路,因为王嫣的话,心里更加的烦乱,甚至,整个心都被一股巨大的悔恨紧紧抓着,疼的厉害。让他迈不动上山的腿。 景岚,此刻在做什么?看书?应该是看书吧,午时刚过,也许在午睡也说不定。他这一走三个月余,不知道她可曾有挂念?想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自嘲,怕是没有吧。他走,她不留,他回来,也不见她有何欣喜表情。就好似,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哪里,是她的丈夫? 可是……看了眼身边的女子,娇媚的脸,直直看着他等待他回答的眼睛,他虽然因为近乡情怯有些心思不属,但是王嫣的态度和表情,他还是注意到了。心底的烦躁让他险些忍耐不住脾气,这个女人,他不该带她回来! 这样一想,颜鸿君恨不得立刻把王嫣塞进马车一路加急的送她回咸阳去!而不是因为忽然间的一点意动,就将这个女人带来!这个地方,是属于他和景岚的,任何人也不能踏入! 颜鸿君这样一想,眼神就有些狠烈,如刀剑般锋利的眼神让王嫣浑身忍不住哆嗦,颤声问道:“夫,夫君,可是有何不妥?”她说错什么了吗?怎的眼神突然之间如此可怕? 颜鸿君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刚才的车夫已经将马车安置妥当,因为行礼大部分留在了镇上新置办的宅子里,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简单的一个包袱被车夫提在手上,便回来请示颜鸿君:“公子,马车已经安置妥当了。现在可要上山吗?” “上山?!”王嫣哪里还去计较颜鸿君为什么突然变了脸,惊悚的看着蜿蜒陡峭的山路,虽然踩得踏实,可是杂草枯枝败叶和因为不久前的秋雨有些地方没有干透还很是泥泞,这样的路,让她走上去吗?!立刻脸色就有些苍白了,声音都有些尖利:“夫君,我们竟然还要走上山去吗?!” 颜鸿君被车夫这一大断,想要开口说让王嫣回去的话也没来得及出口,看着王嫣如此做派,心下不耐烦哄她,他也没有哄女人的习惯,只是应了一声:“嗯。准备一下,上山吧。” 王嫣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她别说上山,就是出门也是乘车坐轿,何况,这上山的路况差劲的简直不能称之为路!提着裙摆,顿时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颜鸿君见王嫣犹犹豫豫的一直不动,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了?” 王嫣委屈的瘪了嘴,眼眶湿润,一眨不眨的看着颜鸿君,诺诺的说道:“这可如何上山呐?” 颜鸿君眉头皱的更深了,但随即心头一动:“魏礼,你送嫣夫人回镇上。”他心里拿不定主意,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可是他有害怕会有超出意料的后果,还是,瞒一刻是一刻,慢慢的找个适当的时机,也许,景岚会原谅他?总比这样突然之间就带了人回来把握要大一点。 颜鸿君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颜鸿君却依然拿不准景岚的脾气,他本来也有着想要借着试探景岚的意思,但是越是事到临头了,他反而更加不敢试探了。师傅去世了,景岚只有他一个亲人,秉持着这一点,颜鸿君相信,她总归会原谅他的。 王嫣一听,却是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说道:“嫣儿可以的!夫君莫送嫣儿回去!” 颜鸿君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不想因为王嫣破坏了,虽然总归是要带王嫣去见景岚的,但是,他也没想过让王嫣住在山上。虽然山下的村民今天都看到了也有了猜测,但是,他刚才并没有看到刘婶,虽然有些疑惑刘婶为何不在,但是却也松了口气。他今天带着王嫣来本身就是太冲动了,颜鸿君从村民的反应上已经看了出来,这些村民还是偏向景岚一些,是不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不过,景岚不出门,也不见人,刘婶也隔几天才上山一回,能瞒多久瞒多久,最起码,让他有点准备,先探探景岚的口风。 “魏礼!还不送嫣夫人回去?!” 魏礼看了看颜鸿君,又看了看王嫣,立刻躬身应是。他是由主公指派给了公子的,自然要听从公子命令。于是,便将行李递给了颜鸿君,对王嫣说道:“嫣夫人,请吧。”便领着王嫣要去寄放马车的人家将马车取回,送王嫣到镇上去。 只是,王嫣懊恼着自己不该埋怨上山路难走,弄巧成拙了。便期盼着可以说动颜鸿君让她上山。王嫣自然知道要去见谁,也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能跟着去,这未曾见面,她便先输了。这对于王嫣的打算可是大大的不利,自然便更加不肯罢休。 颜鸿君被缠的恼了,脸色更加难看,要是平常,王嫣肯定不敢继续,但是今天却关系到以后她的地位,王嫣竟然也有了勇气对颜鸿君的脸色视为不见,颜鸿君也不可能真的对王嫣做什么,他自持君子,为难女子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终黎熙来到山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离得远便看到三个人在山下纠缠,起初只是对年轻男子的身形感觉到熟悉,却不想越是走近,他的心底愤怒越大! 但是,走近了,真的看清楚了确认了,终黎熙反而忽然平静了,面色一丝异样也再看不出来。反而微微勾起嘴角,但是很快平复下去,走到近前,轻声打了声招呼:“鸿君?”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却像晴天里一声雷响轰在了颜鸿君头上,颜鸿君当下脸色就变了,寻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会来?”他特意避开了景岚看诊的时间,可是,却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上终黎熙!而且,颜鸿君看了眼王嫣,再看看眼底透露出了然的终黎熙,他肯定已经猜到了,这个认知让颜鸿君的心啪啦一声,碎干净了,甚至有种万劫不复了的感觉,顿时头晕眼黑。 终黎熙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颜鸿君骤然的变化,只是说道:“你回来了,还走吗?” 颜鸿君听着终黎熙这话觉得心里堵了一般的不舒服,但是,此刻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终黎熙会在不是看诊的时间来,该不会是景岚有什么不妥吧?“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岚儿哪里不舒服了?” 终黎熙瞳孔一缩掩饰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怒,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王嫣,到底是压下了怒气:“前几日下了场雨,夫人染上了风寒,我来给夫人送药。”说着,提了提手上的药箱,比早上看诊时那个小药箱要大两圈,棕色木质,长长的皮带子夸在肩膀上。 颜鸿君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焦急的神色:“那,如今可好了?” “已无大碍。” 王嫣此时已将终黎熙打量了一个遍,见颜鸿君并没有为她引荐的意思,立刻趁着两人说话间隙,走到颜鸿君身边站定,娉婷一拜:“夫君,这位公子是?” 而她这一声,顿时让颜鸿君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刀子一样的眼神射向王嫣,王嫣脸色立时一变,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却脸上笑意不改,只是苍白且有点勉强了。正在她以为颜鸿君会说什么的时候,终黎熙反而先开口了:“原来这位竟是你的夫人。果然天资绝色,恭喜鸿君,好福气啊。” 颜鸿君从王嫣身上转开眼?br /txt电子书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3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眼神,直直的看向终黎熙,他可不认为,这人的话真的是在恭喜他。 第九章 请喝茶 重新生好火,等着水开的时间里,景岚才放任自己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微囧的神色,侧侧耳朵,听了听从堂屋客厅里传过来的动静,很安静,甚至很压抑…… 水烧开了,煮了茶汤,微苦的味道盈满鼻息,景岚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看了看黄褐色像是中药一样的茶汤,抿抿嘴皱眉,这茶可真够难喝的,一点不适合她的口味,不过,现在是招待客人,没有办法。于是对于茶水不满意的景岚恶狠狠的又加了一块茶饼,她不好过,这群让她不好过的人也别想悠闲,还喝茶?喝吧,苦死你们! 景岚端着托盘,将茶杯逐一放到颜鸿君和终黎熙,王嫣面前,然后像是招待客人一般,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奉送一个,在主位坐下。 “请用茶。”景岚抬手示意,然后便不说话了。 王嫣一直在偷偷的打量景岚,她在接触颜鸿君之前,就知道颜鸿君已经成婚,但是,她一点也没有在意,毕竟,一个乡下女子,哪里比得上她身份尊贵,年轻貌美?她自信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她。计划很顺利,颜鸿君接受她或许是因为责任,但是,王嫣相信,他最终心里肯定会喜欢她的。只是,这种自信却越来越薄弱了,特别是在见到景岚以后,王嫣忽然不确定了。这通身的气质,清冷的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哪里是个乡野村妇该有的样子? 视线在颜鸿君和景岚之间来回转了个圈,然后扫过终黎熙,王嫣低下头,端起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波光流转,心底慢慢的有了计较。 可是,茶一入口,苦涩的味道让王嫣险些喷了出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那股怪味道将茶水咽了下去,顿时,王嫣的脸色苦哈哈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起来,倒是显得楚楚可怜。 景岚自然注意到了王嫣的表情,压下想笑的,景岚维持着死人脸,看向颜鸿君和终黎熙:“喝茶,别客气。”快喝吧,她烧了好一会儿呢,不喝岂不是太浪费这用了大半的茶饼了? 终黎熙自然留意到了景岚话语里忍不住的那一丝雀跃和幸灾乐祸的意味,抬头瞄了她一眼,两人视线相对,终黎熙担忧的一颗心反而安稳了,不过,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此时景岚能够不被伤到压过了所有的问题。 终黎熙端起茶杯,闻了闻,心里了然,面色不改的喝下茶,若无其事的放下茶杯说道:“夫人的药已备妥,先用一剂,明日里,我再来为夫人请脉。”说着,终黎熙站起身来,视线在颜鸿君和王嫣身上溜达了一圈,随即对景岚说道:“夫人既然有客,熙便先告辞了。” 景岚见终黎熙面不改色的喝下了茶水,本来还有点失望没有看到他变脸,但是此刻看到终黎熙的态度,明显的无视了颜鸿君和小三,相比起来,终黎熙自然就属于看顺眼的一类里了,于是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劳烦终黎先生了。今日家中有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终黎熙拱手:“无妨,夫人客气。不必相送了。”说完,背上药箱,将景岚的药包留在了桌上,径自走了。 外人退场,让一直压抑着没有开口,看着景岚和终黎熙的互动险些捏碎了手中茶杯的颜鸿君终于找到了机会。压抑了一下心口烦闷的燥热感,平稳了气息,自己有错在先,景岚身体也不舒服,他必须控制好语气,否则,恐怕就真的要闹出事情来了。 颜鸿君看着景岚,三月不见,颜鸿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哪里……变了。这种改变并不是指外貌上的,景岚依然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让颜鸿君警醒,直觉的感到了恐慌而不是欣喜。 就像今天,他想过景岚的各种可能有的反应,却惟独没有这一种,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门,视线相对景岚给他的第一感觉,竟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后,更加是像招待客人一般,这让颜鸿君因为更加没有底,而踌躇的开不了口。 景岚送走了终黎熙,看了眼门外站在门口像树桩一样的中年男子,下盘很稳,是个习武之人,而且,右手有茧子,是个使剑的好手。 颜鸿君是个孤儿,下山闯荡除了些名气,但是,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那么,就是这次下山才有的。而这样的高手又甘愿为仆,必定是有身份名望的人才压得住,看来,颜鸿君是得到权贵赏识了。 而这个突然带回来的女人……景岚可不认为那是颜鸿君突然良心发现给她买的丫鬟,怕,是来跟她抢丈夫并且想要取而代之的,传说中合法化的第三者,小妾吧。 景岚为前主景岚很是鄙视了一通颜鸿君这个渣,然后埋怨埋怨前主走的利落而这个麻烦却留给了她,不过作为活下来的代价,帮着打发打发这么点小麻烦,还是应该的。 而至于怎么打发,景岚可没有和人共事一夫的宽大胸怀,何况,她本来就看不上颜鸿君这样的人,正好,不用烦心这个丈夫了,她有了很好的理由,将这丫的和这个狐狸精一起扫地出门! 景岚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视线不带任何感彩的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王嫣身上,既然颜鸿君你开不了口,那么,就让她来先开口吧,至于称呼,景岚犹豫了一下,决定忽略:“……这位姑娘是要在此常住么?” 颜鸿君抬眼看向景岚,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水很苦,但是他没有心情注意这些:“岚儿,我们单独谈谈。”说着,转向王嫣:“你先出去。” 王嫣脸色一变,委屈的双眼通红,见颜鸿君神色阴郁,她不敢开口,只得转而瞪视景岚,怨恨的眼神好像这一切都是景岚的错一般。 景岚挑眉,心底嗤笑一声,忍不住不耐烦,这样老套的戏码,一点新意都没有。哪里比得上现代女孩子五花八门的招数,一点看头都没有。 颜鸿君因为在景岚的面前,所以没有看向王嫣,自然没有注意到王嫣的神色,见她久没有动静,眉头一皱:“还不出去?” 王嫣哽咽了一声,慢吞吞的站起身来,脸色苍白,身子好似风吹就倒一般随时都能晕过去,盈盈弱弱的俯身下拜:“是,夫君,姐姐,妾身先告退了。”说完,脚步虚浮踉跄的走出去,到了门口时还回了次身,盈盈的眼神分外勾人。 景岚看着她这一番做派,微微挑眉,演技还是不错啊,挺招人怜惜的,可惜……看向颜鸿君,正主没看到呀。 颜鸿君见景岚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端坐在那里,表情不变,他完全看不透景岚的心思,也正是因为看不透,他全然找不到一丝的嫉妒和伤心,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在乎。 颜鸿君心底对于景岚的歉意立刻弱了三分下去,反而多出了怨怼,成亲五年,他从景岚这里一点感觉不到在乎和爱意,他知道,景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看什么都不入眼,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他是她的丈夫,她的夫君,难道,她不应该将心神放在他身上么? 可是结果呢?他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到她面前,也没有得到她一个回应……太可悲了不是? 但是颜鸿君不知道,面前这位不是原装的,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到她面前来让她做出什么反应。何况,还是个正愁没有机会解决这个麻烦,就被人瞌睡送枕给了个绝佳的机会,她不高兴的跳起来拍手庆祝,已经很收敛了。 谁让,原主已经死了呢。这又该怨谁? 而此刻的颜鸿君在景岚的心里已经被她脑补和推测得出的结论盖上了飞黄腾达后决定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男定位上,虽然主观,但是,有什么关系? “岚儿,没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景岚看着颜鸿君,觉得他这话问的可是有些奇怪了,颜鸿君心底的纠结她自然不理解,可是这做错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了倒是很稀奇。“……想要我问什么?”不是该你主动坦白交代么? 颜鸿君微微低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似乎酝酿着什么,不过景岚看不懂,只听他说:“岚儿知道,我六岁被师傅收留,蒙师傅不弃收我为徒,并将你许配给我,我曾经发誓,必定照顾你一生一世,这句话,到现在我也未曾敢忘。” 景岚没有插话,也不敢流露出太多心底的想法,只是冷着脸,看着颜鸿君等着他的下文。 颜鸿君细细的望进景岚的眼睛里,却无法从其中得到一丝他想要的讯息,这让他忍不住心底泛苦,比那碗茶更加苦涩百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嘴巴里苦了,倒让心底能够好受些:“此次下山,我在咸阳遇见了一人,方得知我还有亲人在世。与亲人相聚,难免有些放纵,酒醉无状惹下了错事。王嫣是御史大夫王蒙之女,责任在我,所以……岚儿,我与她只是责任,我会将她另行安置,不会影响我们的。” 景岚听完颜鸿君的话,对着他诚挚而乞求原谅的眼睛,她自然感觉到颜鸿君说的是真话。但是,她直觉的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认亲后会激动,想要喝酒,这可以理解。但是,王嫣既然是御史大夫的女儿,高官之女怎么会出现在颜鸿君喝酒的地方,还能够与之发生关系?高官之女,出入必定左拥右护,身边难道没人吗?除非,他们喝酒就是在一起的。如果是这样,颜鸿君一个江湖剑客,即便是有些名气,也没有身份和一位高官之女同桌饮酒,那么,不是他的关系,就只能是他这次遇到的所谓亲人,非富即贵。而能够请动御史大夫的女儿相陪,动机怕是本就不纯,而身份,必定是贵大于富。 如果是贵的话,景岚心底已经有了计较,颜鸿君或许是没有想到,但是,王嫣这次来,怕就是在警告她了。虽然不爽,但是,民不与官斗。景岚原本的决定更加坚决,并且决定加快速度!至于这口气,暂时忍让而已,最好别给她抓到机会……哼哼。 第十章 委婉的谈话 景岚不想去计较颜鸿君到底知不知道整件事情不是误会,也不是意外。不过,他是真的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都和景岚没有关系了。因为,这并不会对于景岚的决定造成影响。 两人从颜鸿君说完那一番话,一个因为等待却久久的没有得到景岚的回答而变得有些心浮气躁,另一个则对自己所察觉的事情感到一阵阵糟心的麻烦,恨不得掀了桌子指着对面那个男人大骂一通。 可惜,景岚也只能在心底小剧场里将惹她烦心的这对男女和那个未知名的家伙虐待个一百遍,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不符合的表情来。 “岚儿……”颜鸿君看着景岚冰冷的脸,这种无论怎么猜都猜不到结果,只能苦苦煎熬等待宣判的过程,他倒宁愿景岚给他个痛快,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总比这样好吧,最起码他还可以应对为接下来做出计划。 景岚抬起眼皮,凉凉的瞄了他一眼:“就这些?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不管颜鸿君知不知情,也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对她的警告,是想要她识相的接受这个女人还是要她自己有眼色的退让,她现在需要知道的是颜鸿君真实的想法。那么明显的事情如果他要是一点没有看出来的话,景岚就要怀疑这家伙是怎么样每次下了山竟然还能够如此全换的平安回来了。 颜鸿君虽然从六岁被景凌华收留,到学有所成都过着单纯艰苦的武道生活,人是单纯一些,但这些年的历练,吃了些明暗的亏,再傻也锻炼出来了。更何况,从嬴婴找上他,他就开始怀疑这件事情,又怎么会不更加小心。 只不过,他的防范选择了错误的方向而已。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认亲。一个孤儿,突然知道了上有亲人在世,并且位高权重,自己一下子从一个江湖上闯荡的剑客,一个从小无父无母不知自己是谁的孤儿一跃成为了王公贵族,他怎么可能不慌乱,不震撼,不惊讶? 所以,即便是知道刚刚见面的亲人设计了他,塞给了他一个女人,但是,颜鸿君再不愿,还是妥协了,毕竟,不管是设计也好,意外也罢,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即成的事实由不得他抵赖。 “对不起,岚儿。”颜鸿君站起身来,走到景岚面前蹲下,与景岚平视,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抬起手握住景岚的双手,面上带着为难和忏悔:“我不想争辩,只是请求你的原谅。我们成亲五年,我在外的时间占了大半,醉心武道不识营生,让你过的如此清苦,是我的错。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尚有亲人在世,他位高权重,想要接我团圆,岚儿,跟我一起去咸阳好吗?我会照顾你的,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养身子,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景岚看着面前的男人,或许是因为重生的力量,景岚感觉到她比之前世警觉和敏感上更加灵敏,对于一个人的善意恶念,真话假话有很直觉的感触,这是空间带来的福利,而如今,这个福利,升级了。 所以,她知道,颜鸿君说的是真话,他想要好好照顾景岚的心很真诚。可是,景岚就不明白了,如果他是爱着前主景岚的,又怎么会做出经常离家出走,而如今,明知道会伤了景岚的心,却依然带着个女人回来?说什么只是责任,说什么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已经插足到两人之间的不是个死物,而是个有思想情感的人,还是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女人,怎么会不影响?太天真了吧? 景岚为前主已经死透了不会被这些烦心的事情影响而感到庆幸,不然,如果这个时候面对这一切的人不是她而是前主那个看似冷清却把什么都压抑心底不说的景岚,恐怕,她真的会妥协吧,毕竟,她是真的在意这唯一剩下的亲人,丈夫。 抽回手,看着因为自己动作而脸色改变的颜鸿君,景岚说道:“恭喜你,找到亲人。你准备搬去咸阳?” “不是我,是我们。”颜鸿君着急的说道,他已经感觉出来了,景岚对待他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明明这么近,却像是中间隔了鸿沟,怎样都触碰不到对岸的人:“我的亲人自然就是岚儿的亲人,咸阳是国都,很是繁华,你定然会喜欢那里的。岚儿,师傅去世前我发过重誓,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我们相识相知相伴十六年,这个世上你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 景岚站起身来,眼睛却一直盯着颜鸿君,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刚才离得太近了,虽然这个男人长得不错,但是,景岚心底对他不喜欢,自然觉得亲近一些都是难受,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前主景岚是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也最在乎这一个亲人,不然一个经常离家有等于没有的丈夫她竟然没有想过离开他,还真是痴心的够可以了!但是她不一样!她景岚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也从来不打算承担除了自身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的生命,所以:“咸阳或许繁华热闹,去看看倒也无妨。但是,定居就不必了,我喜静,一个人生活还自在些。乡野之人难登大雅,我父亲曾经托你照顾我,我自然很感激,这些年够了,所以,多谢了。” “岚儿你,这话……什么意思?”颜鸿君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景岚,微微低垂着看着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却减了三分的清冷多了三分的强势,这一刻,他忽然怀疑,他究竟有了解过景岚吗?至少,这样的景岚,是他不曾见到过的。 景岚此时很想奉送颜鸿君一个白眼,然后赠送一句白痴,她说的这么明显了,难道很难理解吗?好吧好吧,她不会拽文,又觉得说的太白话了过于直接,怕伤了这位脆弱的小自尊,反而激起他反逆的心理打死不放手,那才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她对于这个大秦的离婚系统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是一定要男方的休书呢,还是女方也可以给男方休书,还是要去政府部门办理什么手续……如果她可以单方面提出离婚就好了,可惜,这个男人所犯的在现代足以净身出户的重婚罪,在这里,是合法化的。 而且,小三身份明显比她高贵,她实力再强大,也有句圣人言:强龙不压地头蛇呢!她现在只求可以平安解决,自此永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就真的要感谢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圣母玛丽苏各界诸佛神仙了! 心底吐了半天槽,看着颜鸿君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绝不罢手的神色,景岚决定下挤猛药,这婚,一定得离!“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有些话,我从来不说,但我以为朝夕相处你是明白的。父亲去世的早,怕我一人在世上孤苦无依,要求你照顾我,并逼你发下毒誓,我心底诸多亏欠,但是,我真心将你当做哥哥。你天资聪颖,少年志高却因为我被束缚在这深山里,我很抱歉。如今我已经足以照顾自己,你不必再顾虑我。”所以,快走吧快走吧,走了不要回来了,爱闯荡江湖也好,征战朝廷也罢,都和她无关喽! “岚儿!你为何这么说,我不要你的亏欠,你也没有拖累我,你从来不说,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想的吗?我照顾你并不是因为师傅的命令,也不是因为誓言,我是真的将你当做妻子看待。如果你不喜欢去咸阳,我也不去,只是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你总要下山去?!我们成亲五年,你在山上的日子加起来,却一年都不到。” 颜鸿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景岚说的没错。他总觉得欠着景家的,欠师傅的救命之恩,教养之恩,所以对于这桩从一开始就掺杂了报恩和誓言等等外在条件的婚姻感到抵触。所以,他在师傅离开后迫不及待的下山,想要闯出名堂来证明自己,一边感觉自己冷落了景岚,觉得亏欠。却又觉得景岚过于平静毫不阻止是不在乎他,于是,更加用不回山上试探景岚,也报复着她的不在意,却又在离开后后悔,思念。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景岚会离开他。因为景岚就只有他了,她不认识别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与世隔绝的景岚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所以,在颜鸿君的心里,景岚是永远都会呆在那个地方,只要他回去,就可以看到,所以,不管他离开多久都不担心景岚会不见。也正因为这样,他总是下山闯荡,毫不顾忌的试探景岚的心意。却忘记了,她不说不代表不在意,但是,再多的在意,也会有被磨灭的一天。 更何况,世间万事毫无章法,意外处处存在,就像如今,颜鸿君就完全想不到,景岚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景岚,而这个景岚并不会甘愿做个等待的女人,也不愿意为一个陌生男人去承担一丝风险和麻烦。 颜鸿君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景岚,最后只是说道:“岚儿,我知你如今气恼,我们改天再谈。” 景岚看了颜鸿君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搞定的,这个时候,景岚到宁愿颜鸿君是真的对景岚无心的,事情反而简单的多。只是,她也不想因此委屈自己:“我是认真的,考虑一下我的话。山上湿气重,不好招待贵客,你在镇上有住处吧。寒舍简陋,实在不好招待客人,恕不远送了。” 明目张胆的开始赶人,这让颜鸿君再次吃了一惊,惊疑不定的看了眼景岚,眸色深沉,她如今,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么?不过转念一想,景岚会如此做,是说明她在意,这还是第一次景岚对他闹脾气,说了这许多的话……颜鸿君深沉的眼睛忽然一亮,让看到这一幕的景岚顿时脊背发冷窜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来。 而颜鸿君却说道:“岚儿说的是。咱们家确实简陋窄小,安置不下客人。魏礼!” “公子有何吩咐?” “你带王嫣下山去吧,在镇上安置即可。有事我会遣人通知你。不要上山来了。”颜鸿君说着,看向景岚。而景岚也知道刚才那股不妙的感觉是从哪里来了,这个颜鸿君是打算留下不走了!靠!他难道以为自己说的那些是气话吗? 而魏礼有些为难的看着颜鸿君,视线扫过景岚,到底还是拱手低头:“是,公子。” 第十一章 退租 睁开眼,眼清目明,神清气爽,放下盘好的双腿,此刻才感觉到身下微凉的石头渗出来的丝丝凉意润湿了衣摆。景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晨森林里独有的空气,然后长长的吐出。 练剑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在这里坐一会儿,打打坐,冥想一下,然后熟悉一下体内那股寒冷内劲的运行。视线下移,看着依然处于寂静中的院落,那家伙还没醒呢。 这倒是稀奇。一个在武道上执着前行的剑客竟然不早起练剑,懒惰是可耻的呀!不过转念一想,这内功对自己无害,何况她重生成为景岚全盘接收这具身体以后,用灵泉和空间里的好东西滋养着,就算有害也能变成有益。但是对别人那可是相当于催命符的东西,颜鸿君想要活命,自然要狠命的压抑着不让内功增长。想到这里,景岚觉得分外有意思,别人想要成为大侠,那是可着劲的疯狂练习,恨不得一天能够生成四十八个小时,他倒好,不用太勤快就能够练成横行天下,但是,速成的东西相同于拔苗助长,有得必有失吧,世间事还是很公平的。 颜鸿君从偏房走出来,到了正屋门前,想要敲门,但是犹豫了一下,细心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安静的一丝也无。举起的手就放下了,想了想,将院子打扫干净,喂了鸡和老黑,看了看柴房里的柴还很充足,实在没事情做,颜鸿君凑着井边打了凉水洗了把脸,回到屋里拿出自己的佩剑,这才出了院门一路进了山林,找地方练习去了。 景岚在山上看的一清二楚,颜鸿君想要练剑,山上唯一有条件的地方就是她此时在的这块平台了,不过,景岚不想和他碰上,于是,挑了另外一条路下山,虽然绕远一点,但是能够避开颜鸿君。 景岚这一绕,就到了山脚下,突发奇想的想着去自己那几亩地看看,虽然她不认识路,但是却知道刘婶家在哪。凭借着记忆里找到那一处篱笆院子,大门紧闭着,院子里东西有些散乱好像是没来得及收拾,紧闭房门隐隐透出来些哭声,这让景岚心底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院门没关死,一推就开了。景岚走到屋门前,确定那哭声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从里面传出来的,而且,这个声音她也熟悉,是刘婶的。 景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虽然别人的家务事她并不方便插手,但是刘婶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对景岚也是真心关心,何况刘婶家租种着她家的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景岚觉得,如果刘婶是遇上了麻烦,她能帮总要帮一下。 房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模样和村里的年轻人大不相同,生的很是白皙,清秀,一双眼睛蓦然看到景岚的时候闪过惊讶和疑惑,却很快消散,想来是猜出了她是谁,视线避了开去:“请问您是?” 景岚打量了他一下,想起来这是给自己送过油盐的那个被刘婶叫做小鸽子的男子,听刘婶说过,是在镇上酒楼打工的,见得世面多了,自然也显得伶俐的多:“刘婶在吗?” “在,您请进。”说着,刘毅让开门,请了景岚进来。上一次他去山上送东西,却没有等到景岚开门,后来远远的看了一眼,也没看清楚景岚的模样,这一次打了照面,刘毅才能够偷偷的打量一下这个足不出户的景娘。 和刘毅想想中的不一样,他在知道景岚是景凌华女儿之前,以为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即便再漂亮,也顶多是秀气一些,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大家小姐。可是,那次隔着门有了短暂的交谈,清冽的声音如同山泉一样,在知道了她是剑术大师景凌华的女儿,刘毅又想,她也许如同那些名门贵女,骄奢傲慢。 但是,如今真的见了,与他想象的全然不同,清清冷冷的如同她的声音那样,像是山上潺潺流动的泉水,安宁清澈。刘毅才惶然心底升起一股,原来她是这样的,她也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刘毅的脑子里在想这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也没有让景岚察觉。而刘婶听到外面的动静,此刻也出来了。 红肿的双眼,苍白憔悴的脸,即便是黝黑粗糙的肤色也掩盖不住了。景岚很是吃了一惊,不过几天不见,那个爽利又细心的大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婶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景岚,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概因为太邋遢有些不好意思,刘婶问道:“景娘怎的下了山来?可是有事情?哎呀,都怪我,是不是菜都吃完了?我,我这也没有来得及去给你送……” 景岚摇摇头,打断了刘婶的话:“不是,菜还有。我一个人……”想了想,颜鸿君回来的事情应该都知道了,便改了口:“夫君回来了,家里是不太够用。刘婶,院门外时我听见……可是有什么难处?”这满屋子的药味,苦苦涩涩的,想来,是家里有人病了。可是看刘婶虽然精神不济但是不像有病的样子,那就是家里有病人了。 刘婶一听景岚的话,面上也不掩饰,失魂落魄般的坐了下来,擦了擦眼角忍不住流下来的眼泪说道:“景娘,这是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本来过两天也要找你说一说的。如今,早说些也好。日前忙碌秋种的时候,夫君伤到了脚,却不想拖了一日,竟然得了急惊风。昨日里,终黎先生是来给景娘诊脉吧?幸亏遇上了先生,诊治及时,但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祸福未料。” 急惊风?景岚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病,但是听到后来竟然能够要了人的命,景岚才恍然想起来,这说的可不就是破伤风吗?!在现代如果处理不当,也有可能因为一个小伤口引起致命的病呀!在这样落后的古代,可不就是高死亡率相当于绝症的病了?! 景岚即便是心底惊叹莫名,脸上也没多少表情,只是为古代这落后的医疗条件微微蹙起了眉头,带了三分愁绪。 刘婶一见,立刻说道:“景娘啊,说句不敬的话,老妇从小看你长大,也当你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如今这样的境况……小鸽子如今在镇上得到了东家重用,要到平阳城里做掌柜,打算接我们老两口一起去。” 景岚听着点点头:“这是好事。只是大叔如今病着,平阳离这可不近。” 刘婶点点头,本来一件好事,也算是老来可以享个清福,但是,刘家大叔这一伤,如今生死未明,好事硬生生的成了一件愁事。这几天是走不了的,总要看看刘家大叔能不能撑过去,这最后跟着去平阳的是三人还是两人,还是未知。“景娘,我们这一走,地里的活没人接手,秋种刚刚播种下去,倒也没有太多活计,你恐怕要打算打算了。” 景岚这才想起来,刘婶租种着她家的地,这要是一走,可不就没人忙活了?平常空间里那些地,基本不用她怎么操心劳作,不用担心旱涝,也不担心天气,自然成长的很好,她还可以应付的来,但是,那是五亩地吧?这要是落在她身上……景岚有自知之明,她是绝对干不来的。 这时刘毅插话说道:“我们去了平阳,这房子也已经转手卖了出去,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看上去老实忠厚,是个靠得住的,不如,景夫人的地可以租种给他。不过,对方是个外乡人,这要不要租给他,景夫人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 租给谁倒是没什么区别,总之要是让她自己种的话,一是景岚不是少了这几亩地就会饿死,实在不值当的让自己如此劳累,二是,她也没有那种地的本事,到时候劳心劳力还颗粒无收才真是糟蹋东西。 想了想,景岚也没有立时表态,只是说:“这个不着急。终归要见一见才能决定。刘婶,这么多年,承蒙照顾,如今分别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说着,景岚摸了摸腰间,遮掩着从空间里拿出几锭她收起来的景岚的私房钱,塞到了刘婶手里:“被推辞,只是我一点心意。往后恐怕也难以再见了。” 刘婶一看,哪里会收,立刻推辞起来,景岚只得板着一张脸,其实板不板着脸她也看不出区别来,但是,手上用了三分利,硬是让做惯了农活手上很是有力气的刘婶拒绝不来:“刘婶,你也说了,你从小照顾景岚,待我怎样景岚有数,你收着吧。” 刘婶也知道,就算是有了好的差事,到了平阳,那里和这小村子不一样,样样都要花钱,可是:“景娘,刘婶说话也许不好听,但是……昨天刘婶不在,没有看见,但是全村的人都在说,颜公子他。景娘啊,看开一点,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正房夫人,那女子也就是个妾室,大骂还不是随你。景娘,我知道你从小性子直,可是女人这一生终归要着落在夫君身上,我看,他也不像是忘恩负义的……听刘婶一句,退一步,服个软,他还能弃你不顾吗?” 景岚知道刘婶说这话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却听着心里一阵的不舒服,就因为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所以,她该忍耐吗?古代生活再困难,难道她景岚会怕?她又何需怕?! 景岚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刘婶握着她的手:“刘婶,我心里有数。不用为我担心。” 景岚这样说着,刘婶看她眉宇间也没有愁绪,只是一派坚毅,心底有了了然。只得叹息一声,送景岚出了院门看她上了山。 回到屋里,刘毅看着刘婶满面的愁容问道:“婶娘为什么发愁?我看那景夫人也是个聪明的,想来会知道如何做。” 刘婶叹息一声:“你是不了解景娘。景娘性子冷,本就不是多讨人喜欢,这么多年了,颜相公东奔西走将景娘一人留在家里,又哪里是真的在意她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姻缘怕是要断了。景先生为景岚定下的这婚事,真不知是该惋惜,还是后悔了。” 刘毅一听,也是一愣:“您是说……就因为娶个妾?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刘毅不知道他此刻心底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了。 第十二章 最和谐离婚 景岚回到院子,颜鸿君还没有回来。趁着这一会儿,景岚进入了空间,将可以采摘的瓜果蔬菜,鸡鸭鹅蛋利用意念收集储存到时间静止的仓库里,然后回到竹屋,简单的给自己做些早饭,身心都觉得充满了力量。虽然家里还有一口人,不过景岚可没有给他做早饭的想法,最好能够因为她这么明显的不待见气走那人,她才高兴呢。景岚想着,拿出原主留下的私房钱。 那是一个小木箱,红木的质地,面上镂空雕刻着木棉花,铜质的锁扣,挂着一把没有锁住的铜锁。打开来,上面压着一些金银锭,足足有二十多个,还有一些做成花卉,动物形状的金锭,小巧可爱。玉镯珠钗环佩也有一些,质地看上去都很不错,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景岚这次打开来想要看的,是压在这些下面作为垫箱底存在的一摞纸。 那是房契,地契,还有剑圣传承下来的一本剑谱和心法。前两样,景凌华在去世之前已经过户改成了景岚的名字,而后两样,如果让人知道这两本的存在,景岚可以想象,她的日子绝对会过的乱七八糟起来。就算告诉所有人练习了这本内功会有的后果,怕是也无法阻止那些人的觊觎之心。 景岚将房契拿出来,这些天多看了些书,融合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对于字认得也就多了,这时细看这份契约,景岚才惊讶的发现,它哪里是房契啊,这明明应该叫做山契!竟然整座山都划作了景家的,也就是说,如今这座山,是她景岚的! 对于突然成为了大地主,景岚有些惊愕,然后咋咋嘴,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小心脏,心里反而有了些疑惑,这个景凌华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可以买下整座山来,然后就为了只建这么一处院子吗?如果这样子圈地行为只是为了不让人打扰到他的生活,那还真是大手笔的可以! 但是直觉了,景岚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只是她不想去多想,只是将这件事情压在了心底。 而另一张地契就是她家在山下村外那五亩良田了,也就是今天刘婶要退租的那块地。看了眼位置,在村东头,与她所处的位置相隔很远,今年的秋种已经播撒了下去,她有空的时候再去看看吧。等眼下的事情都解决了。 而且,也许那位买了刘婶房子的外乡人是个老实可靠的,她或许还可以把地继续租出去,不用操这些闲心。 这时,景岚察觉院门开了,便意念一闪出了空间,正好,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出了颜鸿君也不会有别人。 景岚规整了一下自己,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用一根紫檀木的簪子固定,淡青色蓝边的宽袖双绕曲裾,整个人干净清冽,却因为趁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更加冷了几分。 打开门,视线相对,颜鸿君目光微微一闪,随即问道:“岚儿昨晚休息可好?” 景岚心底微微挑眉,当然很好,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她向来没有超过十点睡觉的习惯,而且,睡着了就一夜无梦的好眠。他该不会还以为她会为了他一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睡吧?如果想要从这里得到点大男子的安慰的话,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休息的很好。一夜无梦。”景岚轻声说道,然后偷偷看了眼颜鸿君,果然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和黯然。 颜鸿君昨晚却休息的一点不好,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脑海里来回的播放他回到家后景岚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表情都清晰的一丝不差。可是,颜鸿君很悲哀的发现,别说是伤心,就是气恼或者不喜,他都没有从景岚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来。可是,却又总觉得如今面前的景岚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于是,这些折磨了他一夜。直到三更天里才隐隐有了困意,却也是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休息的不好,精神就有些不济,早晨起来的晨练都耽搁了,而如今又看到自己在意的人不但没有任何困扰甚至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一夜好眠,这让颜鸿君的心里除了酸涩以外,甚至有了些怨恨。 颜鸿君刚刚练完剑回来,额间还有些薄汗,乌黑的发丝黏在鬓角,阴沉的脸让他的怒气外放,竟有些压迫感。 景岚打量了一下颜鸿君,他该不会想打她吧?景岚并不是担心打不过颜鸿君,只是她会武的事情就要瞒不住了。可是不还手?景岚可不是那种能忍受欺负的人。正想着,颜鸿君气势一转,压抑的怒气就被收了回去,低声说道:“我要下山一趟,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岚儿,可愿同往?” 下山能处理的事情,除了昨天那位王嫣,景岚可想不出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可是干嘛叫上她?景岚本来听了颜鸿君的解释,虽然为景岚不值,却也察觉出颜鸿君对景岚是有几分真心的。可是,如今又不确定了。细想一下这个颜鸿君,所作所为莫名其妙,甚至许多表现和做法互相矛盾的很。安置小老婆却要叫上正牌夫人一起…… 景岚的脸色更加冷了几分,无机质的眼睛盯着颜鸿君,漆黑 秦朝悠闲生活第4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君,漆黑黑的让颜鸿君忽然不敢直视的移开视线,就是这样的眼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每次被景岚这么看着他都觉得脊背发凉。他明明站在这里,景岚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他,甚至有种他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感觉。以前景岚顶多是表情少一些,不太爱说话,可是这几年,这种死气沉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颜鸿君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如果一直面对这样的景岚他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总想要下山去,因为处于喧嚣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于世间的,别人看的到他,可以和他交谈,这让颜鸿君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是喜欢景岚的,甚至心疼她,不管是因为报答师傅的恩情也好,还是因为自己喜欢景岚也好,他都打算好好照顾景岚。他从来不怀疑自己会做不到。颜鸿君天资聪颖,得景凌华尽心传授武艺,拥有一身的本事,好男儿又有哪个不渴望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甚至名扬天下青史留名?只是,他少年心性,持才傲物,又不喜欢受人约束,仰人鼻息,而不依附权贵的剑客,就算再有本事,只能算作是江湖草莽。 而如今,他竟然得知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震撼不可置信的同时,他心底是欣喜的,因为,这个身份提供给他的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让他足以一展抱负的舞台。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王嫣。颜鸿君就算在山上时间长了有些不通世事,但是几年历练也让他学会很多,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可是,他犹豫了。大哥已经同意他接景岚一起到咸阳城去,而王嫣只是作为妾,他也知道,在咸阳城里,他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夫人,而这一点,景岚做不到。而景岚还是他的夫人,他并不会弃她不顾。颜鸿君甚至有些期盼景岚会因为王嫣激发起一些危机心里,能够表现出一点点在乎他……就算景岚生气了,他也有把握得到原谅,景岚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她如果离开他,还能去哪儿呢? 可是,他在山下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心底的不确定让他开始怀疑,景岚真的能够原谅他吗?万一不呢?可是,却因为终黎熙的出现,事情已经容不得他后悔。 想到终黎熙那似笑非笑的眼,颜鸿君手中的剑不自主握紧,那个人,从小就看不出心思来,如今更加的让人厌烦。 景岚死沉沉的盯着颜鸿君一会儿,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后竟然不知道想些什么走了神,既然收不到效果,景岚也就不再发放死波光了,悠悠然开口:“我们谈谈吧。” 颜鸿君一愣,怔忪的看着景岚,良久之后点点头。景岚让开门口,侧身让颜鸿君进来,而后,两人便在外间坐下。景岚提起桌上的茶壶,翻过茶杯来到了两杯凉开水,递给颜鸿君一杯:“起晚了,还未烧水,怠慢了。” 颜鸿君接过茶杯,冰凉的从指尖传递到心底,景岚很爱喝茶,从不引用白水,何况,是冷水……“我记得你从不喝白水,而且这水如此凉,你身子虚寒,就不要喝了。” 景岚不置可否,只是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她是喜欢喝茶,但是却不喜欢喝这里的煮出的茶汤,喝那个,还不如喝白开水呢。“只是忽然喜欢上白水,虽不及茶香味浓,却独有一股清冽甘甜。茶虽好,喝多了,也腻。” “岚儿似乎变了。以前,你从不曾对我说过如此多的话。”颜鸿君看着景岚若有所思。 景岚抬眼直直的看着颜鸿君,缓缓说道:“以前你也不曾坐在那里听我说话。” 颜鸿君神色一禀,刚要说什么,却回想起来,好像他真的从来没有好好坐下来和景岚说过话,这才惶然想到,他竟然疏忽景岚至此! 景岚看着颜鸿君惊痛莫名的神色,不想探究这位又想到哪里去了,接着说道:“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吧。” 颜鸿君忽然觉得口腔里满是苦涩,紧抿着嘴皱着眉,也无法将这股苦涩压抑下去:“岚儿想说什么?” 景岚手指摩挲着杯沿,杯子只是粗陶,不是精致的瓷器,杯沿有许多凹凸的小颗粒:“你说尚有亲人在世,我也不问你是谁,因为这些往后与我无关。先听我说完……你知我心性淡漠,不喜与人交往。我只想守着父亲留给我的这处小院,安静度日。我不随你下山,也不想阻了你的前程。那位,既然出身官宦世家,定能帮你良多,你只允她个妾室位置,别说是她的家人,怕是她自己都会觉得委屈。所以,我请你允我一封休书。” “岚儿,我答应过师傅,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王嫣的事情,是我的疏忽,也未曾想到他竟然……我自然是知道你的性子,可是山上清苦,你身子孱弱,一个人如何可以照顾好自己?如果我写与你休书,那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飞黄腾达抛弃糟糠之妻,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不会去说,只要你不说,出了这河内郡,不,只要出了这山村,便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这五年来我们也努力过了,脾性不和,说句难听的,我不觉得有你没你有何区别。所以,如果你念在父亲的收养之恩,念在父亲的倾囊相授之情,也念在我们自幼相识一场,我只请你答应,莫要坏了咱们最后的这一点情分。” 颜鸿君冷着脸看着手中杯中的清水,映出他眼底的阴霾气恼一览无遗,说道这份上,景岚的决绝让他心底很是不好受,就好像他们之间拥有的除了恩情之外什么都没有一般。可是硬要他反驳,他也说不出话来。就像景岚说的,五年来,该看清楚的都看清楚了,他或许在意景岚,但是却无法面对景岚的漠然,而景岚呢,也应了她说的那句话,有他没他,没有区别。 “没有转圜的余地?岚儿,你跟我去到咸阳,我保证不会让人打扰到你,你依然可以安静的生活,而且,不用受这山上的清苦……” “可能么?”景岚问道:“你到如今还看不清楚?其实,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要说对我的情谊,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恩情和嘱托。可是,你觉得让我立于那样的境地,会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吗?颜鸿君,君子成|人之美,也请你,成全我。” “成全你?”颜鸿君狠狠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是满眼清明,他如今已经分辨不出到底不想说出那句成全是因为师傅的恩情,还是因为其他,但是他心底的不甘是实实在在的,甚至一想到成全了景岚,他就忍不住心口闷疼。可他有些拿不准了,也许真的是景岚说的那样,他只是不甘心?这是景岚第一次对他说这许多话,却不曾想,这些话却是用来诀别的。颜鸿君甚至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心底此刻的感觉,该喜她如此豁达的成全他的前程,还是该悲这么多年情谊,她却如此轻易放手? 可是最后,颜鸿君到底是点了头:“岚儿,这柄剑是师傅送我的成年及冠礼,我将它送与你,日后,但凡你有所托付,持此剑为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景岚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如果不是记忆里多颜鸿君的性子太过了解,将他们之间的问题转移到恩情和成全上,将颜鸿君绕进去。她恐怕也不可能解决的如此利落和平,接过剑,景岚心底雀跃,她景岚,从今天开始,自由了! 第十三章 没那么顺利 颜鸿君和景岚当年的婚约就是在镇上府衙登的记,如今两人好商好量的决定解除这段婚姻,自然也要去府衙注销。 景岚觉得趁热打铁的好,她那些话,如果冷却一段时间让颜鸿君多思量两遍,指不定会不会再出差错。而她这样做,也是让那些人看到她的选择。因为这也是她想要的,所以乐意顺着他们的心思,可要是再得寸进尺,景岚是个随心所欲惯了的,自然也不会让别人轻轻松松的欺负了去。 于是,景岚便下山了。 这是她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走出山村,走了很远颠簸的山间小路上了州府铺就的官路上才好受一点。 马车晃悠的胃里酸胀的难受,景岚第一次知道除了汽车外,她竟然也晕马车。颜鸿君坐在车辕上,手中的鞭子偶尔抽响,拉着缰绳把持着方向,回头看了眼布幔后面隐约的人影,眼底晦涩难明,握着鞭子的手紧紧的用力,苍白的指关节凸起,好似强制忍耐着什么。 景岚闭着眼,一点想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只期盼着快点到目的地,并且决定以后都不再坐马车了,实在太难受! 到了镇上,颜鸿君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停在了茶楼外。 景岚撩开窗帘看了眼算得上座无虚席的茶楼,虽然地方小,但是装潢却不差,精简雅致,门口匾额上书:六清居。 “怎么停在这里?”不去民政局……嗯,官府把婚离了,到这里来干嘛?该不会后悔了吧。景岚是真的很担心,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可以这么简单,这么顺利的结束这段不属于她的婚姻。或许是太简单了,虽然景岚觉得依照颜鸿君的性格,再拿恩情压一下,赌的就是颜鸿君心底那点微妙的情谊和鸿鹄之志。 可是,离婚书不拿到手,景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颜鸿君跳下车辕,站在一侧看着景岚有些苍白的脸,微微蹙了下眉头,随即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早饭没吃,这里的茶点不错,垫垫肚子我们再去府衙。耽误不了多大会儿的。”说完,颜鸿君对景岚伸出了左手。 景岚看了眼颜鸿君伸出的手,车辕很低,这么点的高度根本也不需要人扶,但景岚却在看到颜鸿君的眼睛时将自己下车的打算收了回去,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就当,就当是还一点前主提供身体给她的报答好了,这个男人虽然和她没关系,但到底是前主唯一在世的亲人了……万事留一步,她也别太伤了颜鸿君的心,世界就这么小,日后指不定在哪里见到。 颜鸿君见景岚搭着他的手下了车,虽然隔着袖口的布料,可是手指冰冷的温度一样无阻碍的穿了过来,冰凉的让颜鸿君心头一颤。微微低垂下眼帘,将所有思绪收敛,待景岚站稳,便将手收到了背后,握紧,转身向茶楼门里走去。伙计这时迎了上来,满面笑意的嘴里语调尾音上扬,充满喜庆:“公子,夫人快请进!” 颜鸿君和景岚先后进了茶楼,跟在伙计身后被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虽说是雅间,但是因为茶楼本身占地面积就小的关系,也不过是用雕花木板的屏风隔开,门口也在廊柱之间挂上纱帘,只起到一点隐隐约约的遮挡效果,仔细看的话,熟人还是会很容易认出来。 颜鸿君在伙计开口前就说到:“来壶好茶,再来两碗瓦罐面。” 伙计应了下来立刻转身去准备。不一会儿,便先给两人上了壶茶来。 颜鸿君翻过茶杯来,给景岚倒了杯茶,推到景岚面前,茶还是茶饼碾成了粉末冲煮的,看上去就是黄褐色的液体里面有着黑色不容的渣滓,实在让人没有太多想要喝的。不过味道还不错。 比她煮的好。 “这家茶楼虽然不是饭庄酒楼,但是却有个很会做面的师傅,到这里来的人,倒大部分不是为了喝茶,而是冲着这瓦罐面而来,一会儿你尝尝。” 景岚点点头,虽然她吃过早饭了,不过对于秦朝如今的饮食到了什么程度,她自己也没有多少了解,能够吃到外面的东西了解一下也是好的。瓦罐面景岚是知道的,在现代的时候也吃过,但是却不了解它的历史,对于是不是秦朝时候就有了的,自然也不知道了。 很快,伙计用托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了,脚步如飞,手上却稳当的很,倒叫看到他如此快速行动的人担忧他会不会一个不稳让托盘上的面飞出来,那么热,万一撒到谁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显然这担心是多余的,伙计健步如飞的到了颜鸿君和景岚面前,将两碗盛载黑乎乎瓦罐里的面放在了两人面前。景岚本来没抱多大的期待,但是面一上来,鲜香扑鼻。 盛面的只是粗陶瓦罐,面是手擀面,不过配料却很丰富,先尝了一口汤,险些让景岚连着舌头都咽下去,眼睛蓦然一亮,鸡,鱼,竹笋,嗯……菌类,还有些吃不出来的,绝对是真是料好,火候也够的好汤汁!没想到,竟然味道很是不错! 景岚本就是个随性淡薄的人,后来因为有了空间,因为需要保守秘密,随性淡薄就有点变成了孤僻漠然了,于是少了些亲朋好友,没有工作只是经营一家花店的景岚,除了摆弄空间里的花草果蔬外,唯一的爱好,也就是对美食的追求了。不然,她也不会投巨资在空间的小竹屋里弄了一整套厨房用具,并且投巨资配置了太阳能储电设备。 颜鸿君有些惊讶的看着景岚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冰雪融化的趋势,他只是知道这家面不错,也来吃过几次,今天也只是提议一下,却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可是转念一想,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景岚吃到喜欢的东西,面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冰冷不在,好似春雪消融。 可是发现了也没有办法了,今天往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顿时,面前鲜香美味的汤面也变得难以下咽起来。深深的呼吸一口,压下胸腹里翻滚的浊气,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不能连累了景岚。就让她在这里如此简单的生活吧,这样,对谁都好。 “怎么样?” “嗯,很好吃。” “镇上也不远,如果想吃,很方便。岚儿,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但是,也要多走走,村里的人虽然有时斤斤计较了一些,但是民风淳朴,你一个人,也多少有个照应。”颜鸿君说道这里,停了下来,景岚本来还奇怪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顿时觉得有些黑线,只是离婚,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想到这里,景岚心头一动,抬眼看向颜鸿君,细细扫量了他的神色,复又低垂下眼帘,专注在面前的美食上。她不想探究过深,有的时候,不知道才是福。 颜鸿君没再说话,两人吃了面,喝了茶,便离开了茶楼向府衙去了。 等到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景岚看着沙陵县府衙的招牌,长长的舒了口气,扶着颜鸿君的手下了马车,两人向府衙走去。 越是近了,景岚反而有些紧张了,双手在袖子里握紧,心底不安起来。她总是有预感,就像故事里经常讲的那样,事情往往容易在最后关头出差错,而景岚此时就是这样一个担忧的心态,因为她身在故事中,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这故事到底是什么题材,是喜剧,正剧,还是悲剧。不管是什么剧,景岚都期盼她不是主角。主角,那可是用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的。想想都是苦命。 可惜,或许是今天不益出游,景岚的祈祷也没有哪位过路神仙听到,两人还没来得及走进府衙大门,就正正好好的对上了迎面走出来的三人,右手边那位说着话一脸谄媚恭敬的,就不知道是谁了,而中间和左手边稍微退后一步的这两位,景岚实在是看到了后槽牙都抽抽的疼。 忍不住眯起眼睛刮了颜鸿君一个眼刀,随即望天,白净的脸死气沉沉,在看到对面中间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和得意后,景岚低垂下眼帘,决定,装死。 颜鸿君显然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碰上他们。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不由的去看身边景岚的神色,却见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打定主意由他来解决了。 颜鸿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景岚什么时候竟然有这么无赖的一面了?可是,这发现却只能更让颜鸿君觉得心里憋闷外,别无其他了。于是,这看向对面人的表情,就已经阴沉而冷酷了起来。 第十四章 王嫣没有说话,只是俏生生的站定了,魏礼抬眼看到门外是颜鸿君和景岚,就想着上前行礼,却被王嫣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低垂下眼帘,只当还没有看到。 王嫣右手边是为中年男人,身高六尺,体型瘦小,留着山羊胡子,一身灰色的直衣长袍做文人客卿的打扮,是沙陵县衙的县长刘志。 王嫣的父亲王蒙,官拜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为副丞相。而沙陵县,不过是云中郡一处人口不足万人的小县城,一个小小的县长,自然是不敢得罪极力奉承。 刘志见王嫣停了下来,便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却见两位面生的男女,男子高大俊帅,只是面色好像有些阴沉,手中握剑,一看便一身江湖气,刘志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类人,在他看来,这些舞刀弄枪的江湖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鄙之人。而那女子,脸色苍白,冷若冰霜,好似没有一丝生气,让人看了心底发凉,不愿再看第二眼,反而让人忽略掉她的样貌。 刘志微微蹙眉,见王嫣不打算说话,也担心这两人阻住门惹王嫣不快,于是立刻上前,抬起下巴,挥挥手说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刘志话一出口,王嫣却忽然不再视而不见,而是上前一步,曲身行礼:“夫君,嫣儿有礼了。夫君到此可是有要事要办?有需要嫣儿效劳的地方夫君但说无妨。” 王嫣话一出口,刘志脊背上冷汗立刻下来了,没想到对面这位竟然会是御史大夫家的乘龙快婿!那他刚才岂不是得罪了这位?可是转念一想,御史大夫家的女婿身边却有另外一个女子,而这位大小姐刚才……刘志忽然觉得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刘志抬头打量双方,忽然间无限悲苦。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夫人,公子勿怪!”说完,深深的鞠躬下去,不敢直起身来。 王嫣嫣然一笑,看了眼颜鸿君,视线轻飘飘扫过景岚的时候,却见她还是那张冰冷的脸,一点预料中伤心或者嫉妒愤恨的表情都没有,就好像自己在唱独角戏一样,顿时心里大加恼火,嘴角的笑容险些扭曲掉:“刘志,你可要尽心才好。” “小人自是尽心尽力!” 王嫣一笑,走上前来,看着颜鸿君阴沉的脸色也不害怕了,再次欠身行礼:“夫君,如有需要知会嫣儿一声。嫣儿就不打扰夫君正事。魏礼是公子给予夫君的,放在嫣儿身边实在浪费,嫣儿今日不出门,也不用魏礼相守,夫君还请带魏礼在身边吧。希望可以帮助夫君一二。魏礼。” “是。” 颜鸿君哼了一声,沉声说道:“不用。魏礼,送嫣夫人回去。” 王嫣一笑:“夫君放心,不必担忧嫣儿的安全。魏礼,好好伺候公子。午时嫣儿在家里摆了宴席,请了镇上的名士乡绅,夫君到时可要见一见?嫣儿不打扰夫君正事,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颜鸿君说什么,借着侍女的搀扶上了门外等待的马车,上车后,撩起车帘,看了眼景岚方向,垂眸低头,柔柔一笑,无限风情万种。 马车未动,看样子是准备等着颜鸿君办完事情一起走了。 魏礼走到颜鸿君身后侧,对着景岚微微行礼:“夫人。公子,请尽管吩咐。” 而刘志也走上前来,也不去看景岚,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人一样,只是有些谄媚的对颜鸿君躬身行礼:“公子前来所谓何事?但请吩咐。下官必定全力为公子分忧。” 景岚也不在意,静静的站在那里如果不开口,就是一尊雕像。而她心里却像是被千百匹草泥马咆哮着踩过一般,奔腾叫嚣的情绪无法言语…… 算了,今天往后就彻底解脱了,人家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小姐,她一乡野村妇自然是比不上的。 颜鸿君看着景岚,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最终只是唤了一声:“岚儿。” 景岚心底深呼吸一口气,平视过去:“时辰不早了。”早离早完,这群闹心的人她可是不想看到了! 颜鸿君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也被景岚这句话给堵了回去,微微的低垂下眼帘,周身隐忍的怒气让离他很近的魏礼和刘志忍不住屏住呼吸,好似突然置身冰天雪地,寒冷刺骨。 “刘志,带路!” “公子,请。” 朝中有人好办事,衙门里有个人,那办公的速度自然是更快了,只除了,那一道道各种含义的打量视线让景岚脸色更冷。 手续很容易办好,等到景岚将秦朝版的离婚证拿到手,她才真正的体会到,这一段对于她来说莫名其妙的婚姻,是真的结束了。不管这个男人以后是喜欢离家出走也好,练武成痴英年早逝也罢,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事情了,和她,再无关系。 景岚心头松了口气,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她甚至想要跳起来大叫一声yes!自由了,空气都清新不少。 魏礼还是跟在颜鸿君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呆滞。说白了,魏礼此刻在走神。他这次被嘱咐和小公子到云中郡来,目的是什么,主人在临行前是交代的清清楚楚。他甚至在小公子出发前特意通知了王嫣,好让她知道小公子的行程,跟上来。魏礼本来也并不担心此行目的不能达到,因为王嫣的美,咸阳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是叫假的,王蒙身为御史大夫,家世上也绝对不是一个乡野村妇可以比拟,就是当朝的公主对于王嫣也是客气交好。 可是,魏礼在见到景岚的时候忽然有些不确定了,甚至有些了解为什么五年无所出小公子不但不休妻,甚至妾室也没有娶一个。魏礼的笃定瞬间瓦解了。他知道,王嫣的自信也有些动摇,所以,这日一早,他们才来府衙,明里是拜会县长,实际却是打算利用身份优势压人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碰到小公子和夫人……这样的效果似乎更好。魏礼虽然看不出景岚的神色,心底对她也有些怜悯,但是他的任务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并不会因为对于一个女人的怜悯而放弃。只是,魏礼没有想到,小公子和夫人出现在府衙门口,竟然是来和离! 而此刻在魏礼看来,虽然景岚是被休弃的一方,但更痛苦的却是小公子。难道,竟然是景岚提出的吗?虽然这样任务算是完成了,甚至比预想的更加好,但是魏礼心底却有丝愤怒,如此顺利不是说明了这女子并不在意小公子吗?她怎么可以不在意?小公子是她的丈夫,她竟然毫不留恋?!世上竟然有这样薄情寡义的女子! 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颜鸿君的尊贵更加让魏礼认为只有顶好的女子才配得上。别说三妻四妾,只要颜鸿君喜欢,多少都不会是问题。而景岚,出身江湖,又是孤女,就算有恩情在,也是配不上颜鸿君的。但是因为恩情,也因为小公子喜欢,可以继续照顾景岚的生活,保证她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这些在魏礼看来就是对于景岚最好的补偿,而正室夫人的位置,却是要换个人来坐的,而这个人,就是主人为小公子挑选出来的王嫣! 魏礼见过景岚后,本来有些动摇,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没有见识乡野村妇,相反,魏礼看不透她,这绝对是个深藏不漏的女人,本来他动摇了,想要休书一封向主人回报,却没成想,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决绝! 魏礼看着景岚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颜鸿君阴沉的脸,长久之后叹息一声,心底有些预感,他们这一步似乎走的太急了。 府衙大门在望,景岚站住身,回头看向颜鸿君:“你何时去咸阳?山上还有一些你的东西,走之前抽个时间拿走吧。” 颜鸿君看着景岚,她的神色间没有一丝的不舍,虽然那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然是冰冷冷的毫无生气,但是颜鸿君就是觉得她很轻松,甚至很愉快,深色的眸底隐藏的全是愉悦,离开自己,她就这么高兴吗?!或者说,她其实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 景岚心头一惊,太激动兴奋过了头,说话有些急躁了,于是立刻缓和口气:“十六年相伴,景岚铭记于心。此后一别怕是难以见到了,大哥此去咸阳,多多保重。山上的东西,大哥整理下带走吧,就当做是个念想。”这话是景岚最不屑的,做不成男女朋友可以做兄妹这在景岚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爱就爱,不爱就只能是陌生人。 而颜鸿君对于她,可不就是陌生人么?而且还是一个让景岚恨不得摆脱干净永不相见的麻烦人! 只是,这种情绪可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与景岚不符。 颜鸿君直勾勾的盯着景岚,好似要看穿她一般,但是,却终是徒劳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怨我。岚儿,我……算了,有些事情我不知该如何说,岚儿你多保重。如果有事,派人到咸阳传个信个我,不管如何,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景岚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眼门口的马车,车帘是薄薄的青色,可以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王嫣此时定然是看着马车外面的,这个距离说些什么,她也定然听得见,景岚可不想节外生枝。 “如此多谢。嫣夫人在等你,景岚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景岚不给颜鸿君出声的机会,转身快步迈出了府衙门槛,转身拐到一侧消失不见。 颜鸿君一愣,待他回身追上去,街道尽头也哪里还有景岚的身形,只是心乱的颜鸿君来不及想到,那么长一条街,景岚的速度怎么就那么快,不过扎眼,竟然就看不到人了。 而一旁的魏礼却没有忽略这一点,但他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却没有往景岚会武上想。 第十五章 寒冰诀 王嫣靠在窗前,粉色红边的衣袖因为她倾趴在窗棱上的动作而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手腕上,翠色的镯子晶莹剔透,下巴枕在手臂上,透过格子窗看着院中一把长剑飘逸凌厉,青色剑光过处,在地面花草,树木上留下凌厉的痕迹,院中花费许久时间和心思修剪出来的花草树木尽数被摧残的满目苍夷。 魏礼站在王嫣身旁,垂首低眉,内敛的气息仿佛融入了空气中,如同不存在一般。 王嫣此刻的脸上哪里还有半丝惹人怜惜的表情,一双明眸沉入深潭一般,幽幽深深,将所有的思绪在最深处凝结,表面却平静无波。半晌过后,王嫣轻轻叹息一声,直起身子,手臂收回,端端正正的摆在小腹,脸依然侧望着窗外院中的人:“今天公子去府衙,到底是有何事?” 魏礼沉声说道:“公子今日到府衙是为休妻之事。” “什么?!”王嫣惊讶,满目的不可置信,蓦然转头看向魏礼:“他休妻了?!”王嫣心底说不出什么感受,不可置信,荒谬,欣喜,甚至有一些恐惧。 是的,她忽然觉得恐惧,看向院中那个男人,她虽然看不懂那剑法有什么,但是真真的感觉到了杀气的恐怖,他那么在意景岚,竟然会休妻?是哪里出错了吧?怎么会…… “是,嫣夫人。”魏礼再次肯定的说,只是他没有提及,休妻之事,怕是景岚夫人的意思。他此时对于那个女子,心底竟然隐隐的感觉到佩服。 “他竟然休妻。他不是很喜欢他的夫人么?才一天时间,变得也太快了。魏礼,你不觉得不寻常吗?”王嫣呐呐自语的说道,最后看向魏礼,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解答。至少,王嫣是觉得蹊跷的。她虽然只见了景岚一面,却不觉得这个女人会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妇,即便她看不起景岚,觉得景岚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她,可是,景岚足以威胁到她的地位,这一点,王嫣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对自己的自信和对景岚的轻视而忽略掉。 她怎么会那么轻易放手呢?“景岚当时什么表情?” 魏礼停顿了一下,细细回想,最后只能说道:“没有表情。” “没有表情?怎么可能没有表情?!”一个女人被夫君休弃,怎么可能会没有表情?愤怒呢?伤心呢?痛苦呢?哪怕是恨意也会有一点吧?王嫣看向魏礼:“不是说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么?而且成亲五年,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魏礼垂下头,一点都没有吗?不,如果说要有什么表情的话,魏礼觉得,景岚是高兴的……虽然这么说会让他觉得更加荒谬和对公子感到心酸,但是,魏礼却否认不了,那张脸没有流露出任何正常该有的表情,只除了一闪而过极快的那种摆脱掉大麻烦的喜悦。 只是,这话,魏礼却说不出来,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感觉到的。一个女人被夫家休弃后的反应会是喜悦……太诡异了。 “确实看不出表情来。”魏礼只是这么回答。景岚太冷了,甚至站的很近,依靠他对周围环境的敏感都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生气,如果不是那一刹那她的思绪波动的太大了,也不可能让魏礼捕捉到。 王嫣哼了一声:“太古怪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王嫣有些为难了,本以为是一场需要托很久的硬仗,却没想到这么容易解决了,甚至她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这个男人就属于她了?太轻易得到,所以王嫣觉得不真实。 王嫣想了想,低声对魏礼说道:“我不管他们是怎么回事,既然休妻了,就算是假的,这件事也必须成为真的。不,我还是不放心,你知道公子的意思,所有阻碍牵绊住夫君的,都要清理掉,所以,魏礼,你知道该怎么办吧?别让我失望。” 魏礼心头一跳,抬眼看向王嫣:“主人并没有说……” “魏礼!公子让你听我调遣,你现在要听我的。不用怕夫君知道,只要你做的干净利落一些。” 魏礼面露难色,他虽说接了主人的任务配合王嫣,也不过是为了斩断小公子对于以前的牵绊,让小公子安心呆在咸阳,但是,却没有说要伤了谁的性命。毕竟,在魏礼看来,这个景岚不能动,否则对于主人和小公子之间只有害,没有利! 这时,打开的后窗扑棱扑棱一阵翅膀拍打的声响,一只金色眼睛深灰色羽毛,双翅展开足有两米多的海东青,尖利的爪子抓在窗外伸展过来的枝桠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震得树枝颤抖,掉下许多枯黄树叶下来。魏礼上前,从海东青脚踝摘下一只竹筒,海东青扑棱了一下翅膀,转身一飞冲天,很快消失在天际,化为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魏礼将竹筒递上去:“夫人,是主人的传讯。” 王嫣绢帛,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小字,却让王嫣立刻变了脸色,腾的站起身来。手中的绢帛被芊芊玉手握着扭曲褶皱,好似要扯烂了一般揉成一团。 魏礼一见王嫣神色不对,便低垂下眼帘:“可是主人有什么吩咐?”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可是他想看一看传讯的绢帛,但瞧着王嫣的样子,恐怕是不可能了。虽说如今王嫣算是他半个主子,但是魏礼真正效忠的不是她,也不是颜鸿君,而是公子婴! 于是,魏礼对王嫣留上了心。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不是俗物只知道争宠的女子坏了主子的事! 王嫣面色沉吟半晌,才转为平淡,柔柔一笑:“没事,公子来讯催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呢。景岚的事情就这样吧,只是,公子特意提出要景岚拿出《寒冰诀》,这些我不懂,就劳烦魏礼了。” 王嫣不知道《寒冰诀》是什么,只听着是武功秘籍,但是她却对这个不在意,但是魏礼不一样,魏礼师承虽不是名家,但也在剑术上有所成,在江湖上算不得一流好手,但也算得上二流,对于《寒冰诀》自然是如雷贯耳!恐怕江湖上有哪个不知道《寒冰诀》的才会惹人耻笑。 而同《寒冰诀》同样被人熟知的就是它的速成之快和修炼者的短命。从剑圣方元戟创出这门功法后纵横天下无敌手使得这门功法名扬天下,却也让剑圣正值壮年仙逝,自此功法失传。只听说似乎始皇陛下身边曾有一位中尉,传说是此功法的传人,得到过始皇陛下嘉奖,后来做了太子扶苏的卫率。在当今陛下登基时于上郡将监军的太子赐死后,那人也没了消息。 那人似乎叫做……正是景凌华!而景岚难道是…… 魏礼呼吸一禀,他想到了颜鸿君,年少剑术高超,武功霸道非常,而且,剑气阴寒凌厉,如此说来,小公子所练的武功竟然是《寒冰诀》!那可是要人命的功法!只是不知道,主人是否知道。 魏礼心思百转,主人既然知道景岚那里有这门功法,必定是调查清楚了,又怎会不知小公子所习武功出自哪里,可是,既然小公子习得是这门功法,主子又何必非要从景岚那里要得书来?想到最后魏礼心头一颤,竟生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嫣见魏礼半天毫无反应,脸色苍白的可怕,倒是吓了她一跳:“你这是在做什么?!” “夫人赎罪,小人这就去办。”说着,魏礼拱手,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外的时候,颜鸿君已经不在庭院舞剑,看着满园地面上的沟沟壑壑,花草枝叶凌厉的断口处凝结的寒霜还没有消融,心底更是晦涩难明,对于主人的心思,更加的不敢揣测。 此时,练完剑发泄一通心底舒畅许多的颜鸿君梳洗完毕,走出房门便看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魏礼,于是走上前:“魏礼。” 魏礼将思绪收回,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躬身行礼:“公子。”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要出去?” 魏礼应道:“回公子,夫人差小人去买些物什,正要出门。公子可有需要吩咐小人去做的?” 颜鸿君看了眼王嫣紧闭的房门:“她要你出去买什么?” “午时夫人宴请名士乡绅,不能落了面子,订的是镇上最有名泰和楼的酒菜,这是让小人再去确认一下。免得出了差错,让公子有失颜面。”魏礼这样说了,颜鸿君只是看了他一眼,良久之后挥挥手:“既如此,你去吧。” “是,公子。”魏礼行过礼,快步的出了拱门,绕过回廊出了门。此事,主人的意思很明显,是不让公子知道了。那么,他一个下人如何当面要求交出《寒冰诀》?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第十六章 问路 景岚从衙门口一拐弯就运气于双腿施展轻功挑着小路跑走了。休书在手,她现在已经是自由人,也不是怕颜鸿君再反悔,只是,看着颜鸿君那种我有苦衷,我想说,但是我不能说的表情景岚就觉得手心痒痒。而且王嫣就在门口,景岚此刻多少已经感觉到王嫣和昨天的大不相同,那不是只是个偶像派,而且是实力派的,她不想和那个女人起冲突,而且是为了一个自己并不在意的男人。 因为挑着小路走,有时候还要上房顶,景岚第一次这样走感觉还很稀奇,好像御风而行一样,比乘坐马车赶路可是要舒服多了,速度快,也不会晕,除了天气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刺的疼。但是,景岚很快发现她迷路了。最起码,这不是出镇回山上的路,站在一个高点,四周看了看,眼角扫过一处,招牌上写着终黎医馆四个字,简单,明了,让景岚想起那个叫做终黎熙的男人。 于是景岚只是略略的查探了一下去到医馆的路线,便跳下来,向医馆方向而去。 来的时候乘坐的马车,一路上因为晕车,景岚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镇的样貌,而此时迈步在沓实的土路上,与身边穿着单调白色,灰色,棕色直衣,头顶束着发 秦朝悠闲生活第5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或年轻或年迈的行人擦肩而过,偶尔还能看到年轻的女孩子,几乎拖地的曲裾,如云般的长发,颦颦婷婷,哪怕样貌普通,因为那修身婉约的衣衫,纯天然的古典气质,让景岚真真实实的感觉到,她如今所处之处,是古代,是大秦朝。 深呼吸一口气,鼻息间充满着淳朴的味道,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化工污染,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景岚即便是再随遇而安的一个人,也忽然间有些惆怅,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钢筋水泥的城市,回不去了呀。 这样走神的胡思乱想着,景岚已经拐出了小巷,远远的看见了她此行的目的地,终黎医馆。 踏进门,大堂一目了然,此时没有病人,坐堂的十个年迈的老大夫,而药橱旁柜台内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药汤独有的苦涩味道充盈鼻间,景岚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终黎熙。不过,终黎这个姓氏应该很少见吧,在这个不足万人的小镇上,也不会奢侈的有两个医馆,而叫做终黎医馆的,即便不是终黎熙的,也必定和他有关系。 赵执看着站在堂前的女子,微微蹙了下眉头,眉目间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抚着山羊胡,赵执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周身冰冷的气质让他更加觉得这样的女子他肯定是见过的,只是,在哪呢?小镇就这么大,谁家有几口人也许县令都没有他清楚,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了。难道不是镇上的?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赵执脑中忽然一亮,想起来了!如果说这样冰冷但却像是凌霄花一样的女子,就只有那一位了。只是那位身子不好从来不曾下过山,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找熙儿的? 想到这,赵执眉头皱的更深,看向景岚的眼神就有些疏远和冷淡。 景岚自然感觉到了,于是转过视线来看着赵执,对于他眼神中包含的东西,景岚不明白,也不在意,认识也是以前认识,现在只不过是陌生人,而且,对方年纪大了,尊老爱幼这一点,景岚虽然不会刻意去马路口扶老人过马路,但是自认她做的还不错。 于是微微点头,景岚走了过去在赵执对面坐下,探出手来搭在脉枕上:“几日前感染了风寒,吃了几服药,老大夫看看,可是好了。” 赵执疑惑的看了看景岚,见她眼神清明坦荡,但是却全是陌生颜色,转念想到他也只是给景岚看过几次,平常都是终黎熙父子去景岚府上诊脉,想来认不出他也并不奇怪。赵执虽然在某方面对于景岚有些疏淡,但是在医病上却很专业,于是收敛了所有私人情绪,面目郑然,手指搭在了景岚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半晌过后,赵执低敛眼皮微颤,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看了眼平静的景岚,神色疑惑,但是,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又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说道:“姑娘脉象平稳,身康体健,风寒已经好了。” 赵执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底却波澜起伏的厉害。虽然他只偶尔在终黎父子忙不过来时才去给景岚例行诊脉,但是,因为医馆有景岚专门的脉案记录,对于景岚身体的情况却也是了如指掌的。她从小体质虚寒,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只能靠温补的药养着,却找不到根治的方法,并且就算是一直温养着,景岚也活不过三十岁。 可是如今从脉象上来看,赵执竟然全然诊断不出虚寒的脉象,这哪里是个活不过三十岁的脉象,强劲有力,就是活过百岁都没有问题!可是赵执却清楚的记得,三月之前的脉案记录上,还清楚的记载了景岚的脉象,甚至那一次熙儿为此翻阅了许久的医书,闭门不出三天改良了药方,但也只是拖着。 可是,这人……难道不是景岚? 赵执惊疑莫定的神色景岚看在眼里,有些疑惑,不是说她都好了,那这中她好似得了绝症却不知如何说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景岚见大夫好似没有要跟她说明的意思,于是主动开口:“可是有什么不妥?” 赵执回过神来,探视的视线打量着景岚,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夫人可是姓景?” 景岚心下一惊,不过称呼她夫人,这人认识她?转念一想,这医馆既然和终黎熙有关系,那可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吧,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怎么确定她姓景的。脑海里,似乎也咩有这人的记忆,于是点点头:“小女子姓景,单名岚。” 果然是她!那就奇怪了……但赵执却很谨慎,没有问出他的疑惑,只是说道:“果然是夫人。夫人身体康健,不止风寒,就是体质虚寒的旧疾也已痊愈,往日里开的药都不用继续吃了。” 赵执这话一说,景岚顿时明白他刚才神色几经变换是怎么回事了,但是身体的事情,景岚也没打算瞒着谁,她会体质虚寒,是因为身体的关系,也有长大后偷偷修炼寒冰诀的关系,如今有空间灵气,灵泉和果蔬养着,别说只是虚寒,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也能给吊活过来。 这种情况也瞒不住人,特别是终黎熙定期给她诊脉的情况下,早晚是要知道的。景岚坦然的点点头,一点异样的神色都没有,让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的赵执很是失望,也更加好奇了。毕竟,对于数年束手无策的顽疾竟然好了,作为医者,而且是个励精图治精益求精的医者,自然会好奇的想要好好研究一下。 只是,赵执此刻却为另一件事高兴,那就是景岚的病好了,终黎熙从此便再也不用上山却给景岚诊脉了,两人可以断了联系,这样很好。 景岚自然不知道赵执的想法,她来这里本来是想向终黎熙问路,不过终黎熙没见着,问眼前的老大夫也是一样,于是景岚站起身来:“如此,我便回去了。只是,老大夫,我初次下山,在镇上迷了路,不知道如何出镇回山上,烦请老大夫给指个方向。” 对于景岚找不到路赵执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从来不下山的人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种情况很正常。只是赵执对景岚下山的原因有些好奇,但见她也不问熙儿的事情,便也不深问,只想着给景岚指了路,让她快些离开,省的在后院晒草药的终黎熙突然到前堂来见到景岚,再牵扯不断。 “这不麻烦,来,我说给你听。回山的方向只要直向东行,就能出镇,路上没有岔路,一直走就能到靠山屯,到那里,你就认识路了吧?”赵执说着,见景岚点了头,便接着说道:“你的痼疾已经好了,往后三月一次的例行诊脉便取消了吧,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遣人来请或者到医馆就医都可以。” 景岚点点头,表示同意,看了眼因为她答应下来而神色轻松,看着她眼神也缓和许多的老大夫,景岚微微疑惑了一下,但也没有深想,她没病,当然也不愿意老是看医生,何况如今喝药就是中药,苦的让人一天食欲都提不起来,哪里会不同意?于是告别了赵执,景岚沿着路向东走,走着走着,竟然看到了早上来过的六清居,忽然想起瓦罐面,啧啧嘴,回味了一下,又看了看时辰,该吃午饭了,景岚脚下一顿,就转进了六清居。 却也在景岚刚进去不久,景岚来的方向急匆匆走来一人,从六清居门前一晃而过,向东去了。那人是终黎熙,景岚前脚走,他后脚从后院来了前堂,赵执自然不会告诉终黎熙景岚来过,但是在柜台里的意儿却偷偷的告诉了他,于是,终黎熙便追了出来,至于追上了要说什么,他并没有想过。只是觉得从来不下山的景岚竟然独自一人下了山,还来了他的医馆,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终黎熙唯一想到的,就是关于颜鸿君了。 只是终黎熙担忧的全是景岚受了欺负,却未曾想过,就凭着景岚那样的性子和功夫,谁又能欺负的了她?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追出了镇子,终黎熙也没有看到景岚的身影,站在镇口终黎熙看着绵延的山路有些疑惑,但也只是愣了愣,便继续向东而去。 第十七章 魏礼悄然的上了山,一路疾行,在山林树梢间穿梭如履平地,轻松自如。如果有人知道,一个拥有这样高深功夫的人竟然甘心成为某人的仆从,并且忠心耿耿毫不觉得屈才,恐怕要猜测能够让这样的高手效忠的人,又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此时却不会有人看到,阴山绵延,隔开了大秦和匈奴的版图,而这里,虽然只是位于阴山南面的最外围,可是深山不可测,没有一点仰仗是无人敢独自上山的。所以,魏礼绕开了村庄,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上了山。 很快,魏礼到了景岚的山野小筑,放轻了脚步留意起周围的动静,林子里很安静,鸟儿似乎都没有一只,偶尔风吹过,魏礼便借着这微弱的风势顺风潜行,很快到了墙外。 墙里,老黑趴在地上慵懒且无聊的闭着眼睛小憩,忽然间耳朵抖动了一下,蓦然睁开眼睛,喉咙间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珠一转,看向一个方向,似乎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可惜,盯了半天,老黑发现似乎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是它的幻觉,眼底好似闪过疑惑,慢慢的紧绷的身体又软了下来,接着闭上眼睛,尾巴微微扫动地面两下,静止了下来。 魏礼缩着脑袋在墙外面好半天才将绷紧的心弦松了松,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年老体迈的黑狗竟然如此敏锐!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刚才那狗睁开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就要发现他了! 他倒不是害怕一只狗,只是它超乎寻常的敏锐让魏礼一时不备,吓了一跳。心底却赞叹一句,好狗!这狗,怕是有狼的血统! 魏礼在思考,他要如何进去,杀了这只狗会不会对他这次的行动有影响。魏礼自然知道,杀了它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老黑的灵性引起了魏礼的一丝犹豫,这一犹豫魏礼便做出了决定。不杀,何况,魏礼自负能够应付,在敏锐也不过一只畜生,还能阻了他的脚步不成?!不过是进入一处无人的屋子,拿一本书,哪怕就算是主人回来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弱女子,魏礼绝对有把握让景岚发现不了自己。 魏礼三指在墙上一抓,便掐下来了墙砖的一角,捏在指尖,微微眯起眼睛,略一沉吟,便见他突然间暴起身形,一跃跳过墙头,老黑立刻发现了魏礼,反应也不可为不迅速了,一瞬间暴起,前肢绷直,腰背弓起,后退用力一蹬,窜起来一跃扑向了魏礼! 魏礼在空中略一调整身形,手中石子激射而出,老黑在灵活,也不过是只已经年迈的狼狗,在空中的灵活哪里比得上魏礼这个武术高手,如果不是最近被景岚用空间灵泉喂养着体质好了许多,智力似乎也更加有灵性,耳朵捕捉到风声,微微侧了侧身子,那颗石子擦着它的眼角就过去了,如果挨实了这一下,老黑就算不瞎一只眼睛,也得受很重的伤。 “咦!”魏礼忍不住惊呼一声,他没想到这狗竟然还能躲过石子,他虽然因为心底对老黑那么一点怜惜和轻视,手上的功夫没有用尽全力而是有所保留,但是一只狗,在他出现的刹那间就如此反应,半空中还能灵活躲过暗器,足以让魏礼惊讶不已了! 老黑却也因为在空中躲过石子而身形一滞,扑杀的动作只能中断,落在了地上,后腿立刻再次蓄力一瞪,凶狠的眼神盯着仍在空中即将落地的魏礼,调整角度,再次扑杀! 魏礼没想到老黑的反应这么快,且这么狠。每次扑杀直接冲着他的喉咙而来!忍不住也脊背一凉,但随即做出反应,再次变换身形,抬手侧掌切在了老黑脖颈,力道毫无保留,砍得实实的!老黑喉咙间发出呜咽一声,狠狠的摔倒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才在墙根下停住,半天没有起来。 魏礼轻巧的落地,眼睛一直在老黑的身上,见它确实起不来了,才松了口气。魏礼到此时,似乎还能感觉到喉咙间老黑锋利牙齿带起的杀气,还有那股湿热带着腥气的气息擦过喉咙滞留下的灼热,忍不住惊呼:好险! 魏礼老黑交手不过瞬息之间,胜负已定。老黑毕竟老了,多年被驯养的生活也磨去了它的野性,看护守院还行,但对敌,却怎么也比不上人类,何况还是个武术高手! 如果不是现在景岚不在,魏礼想着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早就引起注意,他今天也就算是白来了。不过,不在更好,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的找一找。因为不知道景岚什么时候会回来,魏礼一点不敢耽搁,立刻开始行动。 山脚下,终黎熙已经进了村子了,一路急赶慢赶,他连景岚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站在村口简陋的牌坊下面,终黎熙有些疑惑,难道错过了?应该不会儿,按照意儿说的景岚问了出镇的路,他在景岚刚离开就追了出来,按照他的计算,在景岚出镇之前就能追上……难道景岚还没有出城? 想到这里,终黎熙更加觉得是这样,转身就想回去,这样也许在半路就能碰上。 终黎熙刚转身,身后村子里走出来一人,看到终黎熙便开口叫住了他:“终黎先生!” 终黎熙微微皱眉,但还是转了身,看着来人,十七八的少年,他在刘婶家见过,在镇上酒楼也见过,是在那里工作的小伙计,刘毅。 “终黎先生,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刘毅脸上绽放出庆幸的笑容,几步走上前来,恭敬的躬身行礼:“终黎先生,可否请您到家中为叔父看看,这几天虽然叔父依然发热,但是伤口好像没有继续恶化,婶娘不太放心,我们全家过几日要去平阳,所以,不知先生是否有空?” 终黎熙想了想,不清楚景岚去了哪里,也许这一路过去也会错过,倒不如过一会儿去景岚家中等候,于是点点头:“倒是无事,走吧。” 刘毅面上一喜,感激的说道:“如此,多谢先生了。” 终黎熙点点头,跟着刘毅向刘婶家而去。 终黎熙到达刘婶家以后,查看了刘家大叔的伤势,伤口经过处理,虽然没有继续恶化的现象,但是高烧一直持续不退,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清醒的意识,这让终黎熙皱了眉,重新包裹伤口,低声说道:“我也无法多做些什么了,听天由命吧。” 一句话,让刘婶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但是心底却好像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觉得一下子空了,毕竟,这么些天看着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人,刘婶的心底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想到以后……百感交集。 刘婶虽然伤心,但刘毅在一旁劝慰着,在终黎熙面前还是很克制的,送终黎熙出了门,刘婶似乎下定了决心,忽然说道:“过些日子,等……事情了了,我们一家要搬到平阳去,这里的房产我卖给了一个外乡人,景娘家的地也打算转租给他,终黎先生,您也是和景娘从小的交情,我这一离开,怕是没有回来的时候了,就拜托您多多照看。” 刘婶的话让终黎熙忍不住多看着眼前这位老妇一眼,从他跟着父亲为景岚诊病,这位便租种着景家山下的几亩地,他一直以为不过是佃户与雇主的关系,所以刘婶突然间说这样的话,让终黎熙忍不住审视她,暗自猜想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刘婶见终黎熙不说话,面色上看着也不好看,也知道自己突然间说这些,总会惹人闲话,于是说道:“十几年,多亏景先生照拂,如今要离开,景娘一人在山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知道。她身体不好,如今又……碰上这样的事情,景娘性子要强,恐怕是要吃亏了,一个女子在世上生活不易,景娘年轻也漂亮,恐怕更加艰难。终黎先生,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您是这镇上唯一的大夫,请您多照拂一下她,好吗?” 终黎熙认真的看着刘婶,入骨的视线像是要把刘婶穿透了,竟让刘婶险些忍不住躲开视线,忽然心底一颤,她是不是拜托错人了?今天这一直温和平易的终黎先生,怎么看起来,如此深沉可怕? 终黎熙没有从刘婶深山看出别的来,眼神慢慢的恢复平静,她平时对景岚照顾不少,膝下无子,大概对从小看着长到大的景岚有些别样的感情吧,想到这里,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于是说道:“我正好要上山看看。” 刘婶知道,这算是答应了,于是松了口气,看了眼天色,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这都过午时了,劳烦终黎先生这么久,如果不嫌弃,用过午饭再回吧?” 终黎熙看了眼天色,可不是吗,转念一想,这一会儿景岚应该回来了吧。于是摇头拒绝了刘婶的好意说道:“不必了,请留步。” 刘婶便也没再留他,只看着他沿着小路上了山,才叹了口气,回了屋里。 刘毅离开窗边,待刘婶进来才说道:“婶娘,这都过了午时了,终黎先生因为我们耽误了时间,不知道用过饭没有,您也没留他吗?” 刘婶摇摇头:“我留了,先生拒绝了。” “我看先生上山去了,婶娘,这先生和……山上那位夫人是不是……” “别胡说!”刘婶厉声的呵斥了刘毅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半晌后说道:“好了,这话不能乱说,传出去坏了人家的名声,不好。” 刘毅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得点点头,将疑问压了下去。 终黎熙漫步上了山,却没想到只看到紧锁着的大门,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那把很少见到的铜锁,竟然还没回来么?心底隐隐的浮上担忧,景岚到底去哪里了? 正想着沿着路回去找一找,忽然耳边搜寻到一声呜咽,终黎熙站住了脚步,疑惑的凑近墙壁,侧耳倾听,却又没有了声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准备离开却又听见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的更加清晰,是老黑的声音! 终黎熙一愣,老黑的声音明显是受了伤,有气无力,不对!景岚不在家,老黑怎么会受伤?那只狗有多聪明和敏锐,终黎熙太了解了,于是心底越来越不安,不管现在里面有人没人,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他能够伤了老黑,肯定不是一般人! 终黎熙脑海里转了无数的念头,最后走到门口,伸出手,拨动铜锁发出声响,就像是有人在开门一般。一边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果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随后,一切归于平静,但是终黎熙知道,那个人走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终黎熙不免担忧起来,这个人到景岚家里,到底要做什么?! 第十八章 计划离开 没有马车,景岚沿着山间树林间开辟出来的官道走着,风吹过树梢,落叶纷飞,踩过去咯吱一声轻响。 反正也没有事,刚刚吃饱,慢慢走着消消食。一边想着今后的生活,要做什么打算。 景岚并不觉得只是和颜鸿君撇清了关系就算完了,也不是她想太多,而是,景岚总觉得心里不安,有种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完的感觉。 或许,她该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反正,她不是景岚本人,对这里也没有太多余的感情,到这个世界的各地走一走,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而拥有着随身空间的她,也不会有旅途上不方便的烦恼。 景岚胡思乱想着,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林中明显不溶于风声的动静,有人!但随即顿下的脚步不动声色的继续迈开,周身却也紧绷着,细心留意着四周的不同。这人明显在看她,找她麻烦的?还是单纯路过看到她好奇一下? 景岚保持匀速,漫不经心的继续走着,很快,那股视线不见了,景岚也听到了远去的声音,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人真是奇怪。就为看自己一眼? 景岚想不明白,也没了慢慢散步的兴致,看眼四周无人,便运起已经熟练许多的轻功身法,再次感叹一下,这里也许真的不是地球了,这种严重违反了地心引力的轻功,只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可以白捡这么一个便宜,亲身体验一下。 景岚一路到了家门口,请呼一口气,一番运动让她脸颊微微有些红晕,看上去没有那么冷,多了一丝生气。 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门,忽然旁边闪出一个人来,景岚一惊,如果不是这人突然出现,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她家旁边竟然有个人藏着。定睛看向来人,微微疑惑,终黎熙? “你怎么在这里?”怪不得在医馆没见到人,这人竟然到自己家里来了?难道一直在这里等自己吗? 终黎熙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一下景岚,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说道:“意儿说你来了医堂,可是有事?” 景岚心下了然,原来是有人告诉她自己过去了。不过,他专门来找自己又等了这么久,就因为要问这个? “问路而已。你,来很久了?” 终黎熙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定睛看着景岚,半晌后说道:“你从不曾下山,当真没事吗?” 细想一下,好像景岚确实从来没有下过山,所以自己突然过去,太反常了。于是说道:“已经解决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因为许久未去镇上,认不得路,看到医堂,想是找你问一问。不过你不在。那位老大夫应该跟你说了吧,我身体好了,以后三月一次的例诊取消吧。” 终黎熙一愣,眼中闪过诧异,赵执却是没有来得及对他说这件事呢。 这时景岚已经打开了门,踏进门槛的瞬间,景岚浑身一僵,扫过院子,视线落在了墙角,眼中神色利然一变:“你在这里等了许久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终黎熙这才想起来,他一直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于是立刻几步上前,顺着景岚的视线,果然看到了墙边不知生死的老黑,两人对看一眼,齐齐上前,终黎熙快一步探出手搭在老黑脖颈动脉间,微微的起伏让他松了口气,探出手在老黑脖颈间几处地方揉揉按按,过后说道:“无大碍。” 景岚这才放心,看了看老黑,弯腰想要将老黑挪到他的窝里去,想着一会儿等终黎熙离开后,她就将老黑带进空间里,空间里那一汪泉水,可是疗伤圣品,只要没死,什么伤都好的了。 终黎熙一看景岚的动作,挽起袖子说道:“我来吧。” 景岚愣了一下,看着终黎熙已经挡在她身前,将老黑抱了起来,好似很轻松,将老黑挪到了窝里。景岚微微挑眉,看着终黎熙很瘦弱,倒是意外的力气不小呢,转眼想到刚才终黎熙不知道在哪里竟然没有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出来,顿时心底有了些猜想。 终黎熙这才说道:“景岚最近可有觉得什么不寻常之处?” 景岚听终黎熙一说,就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景岚想了想,这些日子以来最不寻常的,就是离家出走的老公带着小三回来了,而小三太强大,景岚决定退让这件事了。 不过,也许,她退让了别人还不想放过她也说不定,于是说道:“除了颜鸿君外,没有别的不寻常。” 终黎熙一愣,看向景岚的眼神闪过惊讶,他倒是没想到,景岚竟然会直接称呼颜鸿君的名字,而且那口气,绝对不是什么怨恨或者不满,而是,陌生,就像是说一个陌生人一样。难道…… “你……” 景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景岚觉得他不错,可以算得上朋友。而对于前主来说,这个唯一知道她会武的大夫,也是多少有些不同的。于是说道:“嗯,就那样。我们离婚了。”嗯……“就是,他把我休了。” 终黎熙此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怔愣在了当场,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变脸,他也觉得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他都可以泰然处之,但是此时,终黎熙的那张显然受到了惊吓痴傻掉的表情,娱乐了景岚。 所以说,看这种面瘫型的人变脸最有意思了! 终黎熙半晌回过神来,却发现刚才还在面前的人已经向堂屋走去了,立刻跟了上来,神色莫测的看着景岚的后脑勺,酝酿了半天,却不知道该问什么,能问什么,问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终黎熙觉得景岚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那么他还能问什么呢? 景岚推开门,扫视了一下屋子,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是景岚却知道,这间屋子里,已经来过陌生人了。他的动作很小心,没有挪动任何东西,翻查过的地方也都恢复了原样,但是对于敏感的景岚来说,被动过就是被动过,再恢复也不可能是原样。 于是,景岚开着门也没有进去,而是陆续的查看了每个房间,最后来到书房,撇撇嘴:“他要找什么呢?” 一直跟在景岚身后的终黎熙因为离得近,景岚说的小声但还是被他听到了,于是问道:“有人来过了?” 景岚点点头:“对,看起来什么都没少,但是,他在找东西。”可是,这个家里因为景岚前些天的地毯式搜刮,值钱的,重要的,此刻都被她收在了空间里,这个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恐怕还会再来。如果一直找不到,她恐怕就要有麻烦了。 终黎熙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眉头皱的有些深:“你准备怎么办?” 景岚眼睛一眨不眨的好似陷入很烦恼的思绪,半晌后,忽然眼睛蓦然一亮,左手握拳敲击了一下右手手心,恍然说道:“啊!凉拌!” 终黎熙脑中轰的一下空白了,突然觉得很无语,甚至手下意识的摸向右侧腰间,那里是他背着药箱垂下的位置,里面有他的剔骨刀,真想抛开景岚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惜,他今天出来的匆忙,没有带药箱。于是手摸了空,只得深呼吸一口,认真的看着景岚说道:“很危险。如果找不到他们要的东西,可能会要你的命。” 景岚一脸无所谓,转身离开书房:“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终黎熙看着面前依然冷寂如雪的景岚,她说出那句话如此平板,但是,话语里强大的自信却让终黎熙忽然产生了幻觉,面前的人还是景岚吗?还是说,他一直都没有了解过景岚,又或者,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呢? 景岚知道终黎熙是在担心她,对于真心关心自己的人,景岚还是有耐性的,于是难得开口解释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首先,总该要知道,他们是谁,要找的是什么吧。只有知道了,才好应对。 这里,果然不能久待了。她或许该好好计划一下,第一站,去哪里好呢? 第十九章 女人的嫉妒心 魏礼的离开和回来,都没有引起颜鸿君的注意,因为中午那场王嫣牵线安排的宴会让他觉得很疲累,那种场合,真是不是他擅长的,虽然整场下来大部分都是王嫣在说话,而他只是偶尔应声表示一下,仍然让颜鸿君中途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起身离开,最终,还是忍住了。 颜鸿君一个人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青色布幔的床顶,神思有些恍惚,他真的要过这样的生活吗?往后的十年或者二十年,一直这样下去?脑海里想起山上的山野小筑,练功,看书,和景岚安静的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许一天也不会说上一句话,可是他总是觉得很安心。 那么多年的清冷日子,他早就习惯了,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忍受不了了?颜鸿君腾的翻身坐起来,心里的烦乱让他的气息开始有些紊乱起来,不能想了,再想下去,恐怕心魔成型,他恐怕就连十年的寿命都要成为奢侈了。 颜鸿君进入调息不久,外出的魏礼,回来了。 王嫣看着空手而回的魏礼,疑惑的蹙眉:“东西呢?”不过一本书而已,而且是在一个毫无防备,一点武功都没有的女人手里拿到一本书,王嫣对于这个任务并没有太过重视,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让魏礼出手都是小题大做,是没有悬念的事情。但是,结果似乎出人意料。 魏礼也觉得惭愧,他没想到会被人察觉。本来以为是景岚回来了,所以不得不暂时先撤退以免打草惊蛇,但是却没想到他却在下山后遇见半路上的景岚,那么当时在门外弄出动静来的人就不是景岚了。那会是谁呢?魏礼没有去看,也不知道,但是对方竟然会察觉出他在里面,肯定是高手了。可是既然是高手,察觉了他的存在没有缉拿却是出声将自己惊走,这又让魏礼想不通了。 魏礼却不知道,他是完全误会了,也没有想到能够发现他的存在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高强,而是因为老黑的示警和终黎熙身为医者的天赋,让他从老黑的那一声动静里听出了不妥,归根究底,还是老黑的功劳。 “属下无能,只来得及搜查了个大概,一无所获。” 王嫣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她虽然明里是魏礼的主子,但是王嫣却知道,魏礼虽然是奴仆,却也不是她可以慢待的,虽然在心底因为这事对魏礼有些轻视,觉得他有些名过于实了,但也没有过多表现出来。只是说道:“公子的交代可不能托,最好你再跑一趟,我派个人协助你。” 魏礼刚想拒绝,却看到王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这次是自己出师不利,想要推拒也已经找不到借口,只得点头答应下来:“是,夫人。” 王嫣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忽然说道:“到镇上以后我都没有好好出去逛过,准备马车,我要出去逛逛。公子的事情你上点心,晚上我的人会在山上配合你,现在我要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了,这一次,可不要再失手了。” 魏礼低头应是,脸上的神色有些暗沉,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后退了几步,转身出去了。王嫣站起身来,一甩衣袖,双手交叠放在腰腹间,微微抬着头,嘴角翘起,随即迈着步子,娉娉婷婷的走了出去。 颜鸿君逛了一圈没有找到王嫣,拦住一个仆人问道:“嫣夫人呢?” 仆人恭敬行礼:“小人未曾见到夫人。” “魏礼呢?”颜鸿君微微皱眉,从来了沙陵镇,颜鸿君就觉得王嫣和魏礼之间总是有股很奇怪的感觉,好似他们在背着他做些什么,颜鸿君好奇,但是却没有问,魏礼是大哥的人,如果有事情要做,也必定是奉了大哥的意思,能告诉他的话,自然会告诉,不能,那就是不需要他知道的,他也无需知道。 而至于王嫣,颜鸿君心底自然有另一番思量。 仆人一听要找魏总管,于是说道:“要小人去找总管前来吗?” 颜鸿君想了想,点头:“你叫他来我房间。” “是。” 不一会儿,魏礼来到颜鸿君门外,刚想要行礼问安,门内的颜鸿君就出了声:“进来吧。” 魏礼对颜鸿君的耳力之好吃了一惊,但随即想起来这位的师承,也就不奇怪了,应了声是,推门而入。 一辆马车在在小胡同口停下来,车内响起柔美的女声:“你在这里等着。” 车辕上驾车的仆从跳下马车,在车辕下摆放好踏脚凳,恭敬的站立一旁,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掀开了车帘,接着,一个披着深蓝色斗篷,从头到脚遮了个掩饰但依然可以看出身子柔美的女人踏着脚蹬下了马车。 “你在这里等着。”披风下的女人说道。 仆从低头拱手行礼应了声是。 女人将披风上的兜帽拉了拉,脚步加快,向巷子深处而去。 这条巷子很小,并排的也就只够两人并肩通过,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青石砖,遮住头上的天空,阳光进不来,让小巷里的空气显得阴冷,偶尔有穿堂风走过,险些将披风上的兜帽垂落,女人不得不抬起手来,红色绣金边的宽大袖口滑落至手肘,露出肤如凝脂的小臂,翠色的镯子趁着,分外的好看,纤细的手指抓紧了兜帽边沿,脚步更加快了。 暗处几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女人,偶尔有目光落在她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闪过各种视线,不过却没有人动,他们还在等。这样的小巷子里,来了个明显有身份的女人,注意到她的人自然多,有心思的人也多。不过很快,这些人的心思在那女人在一处破旧的堂屋前站定后,刹那间通通消失了。 这间堂屋的门面很破旧,斑驳的墙壁,黑色的木门,上面许多深刻的沟壑,整齐的切口,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有眼力的就可以看出,这些痕迹,明显是利器所留。 王嫣心底有些发颤,这样的环境她还是第一次来,这让她很害怕,但是,她不能不来,因为这次出来所带的人,她不能完全信任,有些事情,就必须她亲自做才可以。 看了眼门上一角隐秘的位置处有一朵莫名的花朵雕刻,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是不会注意到的。左右看了看,将披风裹得更加紧,王嫣才上前去,看了眼斑驳的门和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门环,有些厌恶的蹙眉,最终还是抬手拉起门环,敲了敲,三长两短,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门缝,王嫣闪身从门缝里进去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再次打开,王嫣裹着披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杂草丛生的院落,破落的屋檐,门窗都已经残破不全,这里看不出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倒像是已经废弃了许久。 但是绕过这一排屋舍,墙角两棵红枫后面,一处隐秘的角门,从那里过去,七拐八弯在绕迷糊之后便能看到一处暗门。从这里进去,精致的屋舍与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雅致的两层小楼,前面有假山水池的花园,没有花,栽种的全是常年青的灌木,到也显得生气盎然。 小楼一层的大堂,正位上长案后面坐着一个男人,黑色的交领宽袖直衣,金色镶边的黑色腰带束腰,虽然坐着,但是身子挺拔修长,正端起酒杯轻嘬着,狭长的凤眼因为美酒的醇香微微眯起来,俊秀的脸上流露出回味的笑容,随即说道:“这酒不错,多酿几坛。” 大堂里除了他根本就看不到第二个人,这话难道是自言自语不成? 当然不是,男人话音落下不久,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多酿几坛也够不上你喝的,还是给叶清省省吧。你叫我来,是有任务吗?”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喝酒的男人也不恼,兀自喝了一口,舒服的叹息了一声:“是有个任务,刚刚接到的,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就想到你了。” “哼,不接!”听他如此说,一丝犹豫也无的拒绝的话就出了口。 “别呀~~你还没听是什么任务呢,就拒绝了?这么快做决定,小心后悔哟。” “接了我才会觉得后悔!你要是没事,我走了。” 听着脚步声真的要走,正位上男人忙出声喊住人:“别走呀!这个任务很紧,指明了今天晚上,这里附近方圆几百里内就你在。这笔买卖真的很划算哎,那女人出这么大的价钱任务又简单的要死,不接我都觉得天理难容!我多给你两成赏金,好了吧。” 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问道:“什么任务?” “很简单,协助拿到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我们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只是协助,拿东西的另外有人。随后才是你要做的,杀掉那家的主人,雇主提供资料,目标不会武功,一点难度都没有,只是雇主要求,伪造成自杀或者意外现场。很简单吧?这么简单的任务对方支付一千金哎,不接的话是不是对不起自己?”说完,男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拿起酒壶将酒杯倒满,豪爽的一口饮尽,哈了口气,好酒! “我接。佣金再加两成。” “你太狠了!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赚的?!”男人瞪大了 秦朝悠闲生活第6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人瞪大了眼睛猛的看向左侧,打开的窗户外吹进一阵风,帘幕晃动,似乎有个人影。 “一成给你我都嫌多。不然你另外找人。” “好啦,看在今天有好酒的份上,亥时,靠山屯后山。山腰处有座院子,叫做山野小筑,只住了一名女子,十九,名景岚。对方的人男子,而立,身高六尺七寸,内家功夫的好手。不用露面,只要暗中协助就行。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女子?” “嗯,我刚看了目标的资料,很有意思的女人哦,不过,可惜了。”男子叹息一声,随即端起酒杯,清澈的酒水倒影出他的眼,眸色晦暗深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恐怖。 第二十章 对决 夜深了,万物寂寥,黑压压的云层很低,遮住了星月,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山上树林中,更加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因为风的关系,让一切突兀的声音都被掩盖下,提供了便利,也让危险更加靠近了山间这幢小小的院落。 屋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似乎主人早早的就睡了。这样的天气,也确实适合睡觉。墙角篱笆围住的鸡笼,偶尔发出一声咕咕的叫声,初次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而白天那只惊醒敏锐的狼狗,也不见了。 亥时刚到。 一道黑影在林间几个闪烁就来到了院落,贴着墙侧耳倾听,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翻身跃入院内。 而此时,一个黑影大咧咧的站在了左侧柴房的房顶上,院中的黑影一惊,他竟然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毫不遮掩的就在自己面前,他还以为那里根本就没人!这是一个高手,在自己之上! 院落中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问道:“阁下可是嫣夫人的人?” 看到来人点了头,魏礼才放下了心,但是却也升起了疑惑,嫣夫人手下竟然有如此高手?!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主子? 魏礼心底的思量不过一瞬,随即,开始他今晚的目的。魏礼白天已经将屋子搜索了大概,如今,也就剩下了几间偏房和一半的书房还没有搜查完,于是,魏礼的目的很明确,直直的奔着书房而去。 房顶上的人看到魏礼去了书房,才轻轻跳落在院中,哪怕此刻确认周围是安全的,他依然保持着警惕,落地的姿势随时可以变换角度,攻防皆备。 ……分割线…… 屋子里没有点灯,绕过屏风到了那架有些年份但是依然精美细致的拔步床,帷幔垂落下来,遮住了床上的情形。但是如果此时撩开帷幔的话,就可以发现,那张床上,根本就是空无一人! 那么景岚呢?景岚此时正在她的竹屋里,斜靠的躺在贵妃椅上,手里翻看着一卷竹简,泛黄的竹简有着淡淡的清香,绿豆大的繁体字,密密麻麻写满了篇幅,而开头标题,赫然正是……《寒冰诀》。 而老黑则趴在她脚边,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面,不过看起来伤势痊愈,比以前更加精神了许多。黑亮柔顺的毛色,支棱着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对声音的捕捉更加敏锐。 景岚此时在空间里,虽然有些困顿煮了浓茶来提神,然后抱怨一下忘记储存几罐咖啡,就算她不是多喜欢喝咖啡,但是要说提神的话,还是咖啡管用。轻轻打了个哈欠,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有些失望,似乎还没有人来。 如果今晚不来的话,景岚才觉得悲催。总不能让她等一晚上不睡觉吧?虽然长时间用着空间的东西,有着延年益寿排毒养颜的功效,但是景岚从来都是准时睡觉,早睡早起的好宝宝。 将《寒冰诀》看了个透彻,这本来就已经深深刻印在了景岚脑子里的东西,占领身体主权以后随着记忆也留给了景岚,如今再看看,不过是熟悉一下。将竹简扔在一旁的茶几上,景岚坐直了身子,看完后的评价也只能说写出这功法的人太有才了!也太晦涩难懂了!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早就记忆下了功法运行路线,招式武功也是有迹可循,让她自己摸索着从头练的话,景岚保证,她绝对不是那种小说中看一看就能够练会的主角。 侧耳倾听,貌似院子里有些细微的动静,和自然之声不同,以她如今强化过的耳力,轻轻松松的就能够抓住这一丝违和来,终于来了么? 意念一转出了空间,坐在床上,枕头旁边放着她的长剑,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景岚不想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便将长剑塞到了褥子下面。于是,景岚定了定神,撩开帷幔,走下床来,打了个哈欠,眼睛因为水汽变得莹润,在黑夜里显得很亮,但是又因为困顿而带着迷惘。走到一旁的一架上取下外衣披上,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映照出景岚一幅大梦初醒的样子。 景岚在桌边坐下,半眯着的眼睛扫了一眼窗户,意念再转,老黑便出现在了桌子下面。 突然的场景转换似乎让老黑一愣,随即老黑反映出来这是在女主人的屋子里,眼睛睁开打量四周,忽然耳朵一动,喉咙间发出呜呜的低吼,冲着窗户吼叫着,就想要冲过去。 景岚好似被惊吓一样的从凳子上跳开,但是却正好让开了挡住老黑的路,让老黑一个猛扑,就冲到了窗下,汪汪的叫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急促,而且危险。 景岚将衣服穿好,招呼老黑到近前来:“怎么了老黑?你叫什么?” 老黑因为景岚的安抚似乎平缓了许多,不过仍然冲着窗外低吼。景岚站起身,老黑跟在侧边,保持着随时爆发的力量,两人绕过屏风,到了外间,慢慢的打开了一道门缝。 而此时,破空之声传来,一道亮银流光直冲着门缝而去,景岚正要透过门缝往外看,脚下好像因为前倾的身子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一个踉跄晃悠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的扶住了门框站稳了身子,恰恰好的躲过了那枚直冲她眉心而来的暗器,啪的一声打在了堂上摆放的花瓶,兵乓一声脆响,花瓶碎了,跌落了一地。 这一声似乎惊道了景岚,景岚一声低呼,站直了身子,忍不住后退,扶住门框的手一推,咚的一声,门板挡下了第二枚暗器。而这时,景岚看清楚了,那想要她命的是一把亮银的薄片柳叶形小刀,入木三分,锋利无比。顿时觉得脑门凉飕飕的,这要是挨上了,那就是一个下场——死!他们竟然想要她的命! 因为景岚的带动,门开的更大了,而老黑化为一道黑影,冲了出去。直扑向隐藏在院中墙角的黑影。 景岚躲暗器的身法很巧妙,看上去就像是意外,而且是好运到不可思议的意外,这让墙角阴影里的男人忍不住心下一愣,有些怀疑却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不过是巧合而已。一道黑影从门缝里窜出来,阴影里的男人看的清楚,那是一条狼狗,触目一双充满杀气的金色眼睛,速度极快,于是,他第三把飞刀夹在指间已经来不及对景岚出手,只得调转方向,对上了老黑! 心下惊诧,好狠的畜生!这该不会是一条狼吧?! 而景岚本想趁着老黑对付那人的时候背地里动手脚相助,制住那个人。却忽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欺近了她身前,竟然还有一个人!景岚忍不住后退几步跌进了屋里,她这几步正好退到了中央的圆桌旁边,小腿碰到了凳子,跌坐在了上面,一手扶住桌面,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凳子下面贴着凳面的一把匕首上。 而那个黑影紧跟着进了屋,锋利的匕首架上了景岚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景岚忍不住心跳快了一些,脸色苍白如纸,只是表情却没有多少惊慌,依然冰冷如铁。紧抿着嘴唇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蒙面的黑巾遮不住那双眼睛,裸露在外的皮肤粗糙,显示出这人年纪已经不小,她肯定见过这个人! “将《寒冰诀》交出来我就不杀你!” 景岚瞳孔微缩,面色一变,竟然是他! 第二十一章 火海 这个人一开口,景岚便认出了他,正是那个跟着颜鸿君和王嫣一起上山来,只说了一句话,匆匆打了一个照面的中年男人——魏礼! 没想到竟然真的和颜鸿君有关系! 更加没有想到,他们要找的竟然是《寒冰诀》! 景岚心思百转,她有《寒冰诀》的事情,必定是从颜鸿君那里得知,可是,魏礼不是颜鸿君的人吗?《寒冰诀》是颜鸿君从小就在练的内功心法,她可不信他默写不出来,那么,这个人怎么还要到她这里来找?!难道,他们并不是一起的? 魏礼眼神变得危险和不耐,他将书房翻看了一个遍,就连隐秘的暗门都找到了,里面除了几锭银钱和一些收藏的字画孤本,竟然哪里都没有《寒冰诀》的影子!这让魏礼甚至怀疑,真的有这本书的存在吗?如果《寒冰诀》只是口头传诵,那么他可怎么交差? 手上微微用力,冰冷的匕首划破了景岚的脖子,血丝渗出,刺麻的感觉让景岚微微皱眉,她在这里和这人周旋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受伤!而且,对方竟然有两个人,出手毫不留情,景岚也不怀疑,如果她不能脱身,眼前这人的刀子,恐怕就要割破她的脖子了。 “你是何人?!”景岚也不能说没有寒冰诀,同样也不能让对方发现她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开口,只能问出这么一句不可能有答案的废话,扶住凳子的手往里摸去,握住了凳子下面隐藏的匕首。虽然是为了保命,但是三观正常长在红旗下的景岚对于即将面对可能要亲手杀人的境况,还是忍不住颤抖。 景岚的颤抖让魏礼放了心,他以为景岚是害怕了,虽然脸上看不出来,眼神也依然冷静,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子,生活单纯,恐怕杀只鸡都不敢,面对刀剑加身,她怎么可能不怕呢?但对于景岚的反应,魏礼仍然有了一丝敬佩,一个深闺中的女子,面对这样的情况没有慌乱,足够让人另眼相看了。 “我是何人你不必管!交出《寒冰诀》,我保证不杀你!一条命,总比一本书有价值是不是?” 景岚低垂眼帘,魏礼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于是继续诱惑道:“景夫人想想,那书与您来说,没有一点用处,只要您把它给我,小人保证,绝对不伤害景夫人一丝一毫。” 景岚此时也来不及去细想整件事里许多讲不通的地方,这个人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同伙可是下了死手要自己的命,如果她没有武功,那么此刻,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此时魏礼虽然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但是,景岚却没有感到杀气。这才是让景岚更加疑惑的,这两个人,一个要杀,一个却没有多少杀气,他们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忽然,脑海里神经一突,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是老黑!看来外面那个未知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于是也顾不得被怀疑,意念转动,将老黑收回了空间里。接着,院子里的打斗声静默了一秒,随即,唰的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带起一阵风,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男人站在了景岚面前。 韩丁在屋里站定,心底惊疑不定,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无法掌控的情况,那只畜生突然就不见了,好像他们之间刚刚的对决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就在他的剑马上刺入它的额头时,突然就消失了。 韩丁抬眼看向对峙的两人,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视线相对,韩丁微微眯起眼睛,这就是今晚的目标,他要杀的人。那双眼睛里,审视打量和平静都有,唯独没有恐惧慌张,这让韩丁忍不住正视景岚,他看过景岚的所有资料,唯一记住的,就是这个女人的离经叛道,因为丈夫娶妾,便自请下堂的女子。如此干脆利落,毫无留恋不舍,是韩丁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此刻,韩丁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女子或许懂得巫蛊之术!不然,又如何解释,那只狗突然间不见了?而且,如此迅猛凶狠的畜生,又是普通良家女子可以养的出来的么? 魏礼看了眼韩丁,却没发现老黑,便以为他将老黑解决了,也没有多想。刚才看到院中与韩丁对决的老黑,速度和力量更甚在白天的时候,这发现让魏礼惊诧莫名!白天明明被他打伤的老黑竟然不过半天时间生龙活虎更甚往常,这等反常之事怎么可能不让他惊讶! “景夫人此刻还有什么仰仗么?如果夫人早些做出决定,也不会累了夫人的宠物。”魏礼确实没有想要过于为难景岚的意思,一方面,他看得出来,虽然颜鸿君写了休书,但是,他的心里绝对是有这位夫人的,只是,魏礼有些不明白,既然在意,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放手。不过,这一条就足够魏礼做出决定,毕竟,他是主子派给公子的,而主子在他离开前就说过,从今往后,他的主子只有一人,那就是颜鸿君。 至于王嫣,不过一枚棋子。还用,就留着,不好用,也有无数可替代。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许久,我在等什么。”景岚说着,魏礼蓦然脸色一变,而韩丁拢在袖内的手腕一转,银色的柳叶刀夹在指间,打量着屋子。在韩丁看来,魏礼明显是没有杀心,不过,这就是别人的事情了,和他不冲突,他只要在雇主拿到想要的东西后,然后取走这个女人的命就可以了。 “你做了什么?”魏礼感觉到了浑身无力,强行运行内力,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 “没什么,一点保命的小东西而已。不然,我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不是很危险么?”景岚说着,推开脖颈上的匕首,这么许久,药效肯定要发作了,终黎熙的东西,景岚还是觉得有质量保证的。魏礼一个踉跄,扶住桌沿才站稳。而景岚站起身来,看了韩丁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出手的样子,看来,那药虽然对他影响可能浅一些,但是,也绝对让他有所顾忌了。 现在,景岚看着魏礼,问道:“如今,我来问你。你来是他的意思吗?” 魏礼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惊疑的看向景岚,她竟然认出自己了?!一时间,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而景岚看着魏礼神色惊疑不定,似乎是不相信她可以认出他,眼底流露出一抹嘲讽:“是他还是那个女人?我退让到此地步,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了?”说着,景岚再抬头时,蓦然笑了,好似冰雪刹那间消融一般,只是眼底的悲凉让人骤然间觉得让她如此伤心的人,罪无可恕! 笑容一闪即逝,景岚不想探究这两人的反应,只是那一刻,她忽然心底升起不属于自己的感受让景岚警醒,脸色恢复到冰冷寂静,轻叹一声:“何必呢……”却不知道,她是说谁。 “夫人……”魏礼的话未来得及出口,突然破空之声传来,韩丁出手了,柳叶刀出手的瞬间,韩丁手中的剑出鞘,同时刺向了景岚。 叮,噗,叮,三声轻响,第一声,是柳叶刀擦过景岚的侧脸打中了桌上的油灯,第二声,是柳叶刀带着火蕊插进了屏风的木架,火苗蔓延开来,屋子光线恍惚一下,第三声,却是让魏礼和韩丁都感到了出乎意料,那是景岚手中蓦然多出的匕首挡住了韩丁那一剑。 这时,韩丁反应过来,资料有误!这个女子,不但会武,而且,绝对是个高手。手中兵器相交,刹那间传过来的力道,震麻了他握剑的手,好大的力气! 景岚看了眼火舌蔓延的屏风,火势之大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足够让整个屋子陷入火海,但是此刻,明显她是没有时间来救火了,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这是她第一次与人过手,而第一次,就是性命之争,这让景岚心底忍不住想要骂天,随即也升起了无限怨念,她不过想要平静的生活,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就这么多人不让她如愿呢! 不管景岚心思百转,不过也只是瞬息之间。她没时间想东想西,因为韩丁紧接着变招了,凌厉的杀气瞬间将景岚笼罩在了里面,哪怕她此刻手颤脚也抖,生疏的应变让她有些捉襟见肘,疲于应对了。但她不能退。 油灯被灭,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很快,扩散在空气里的药效被吹散,魏礼趁着韩丁对上景岚,跳到院落里盘膝打坐,尽快恢复行动力。 大火将整个屋子吞噬,景岚空有一身绝世武功,但是因为她只为保命,又是第一次对敌,出招便只为了自保,而韩丁,他是杀手,多少人命在手,自然出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在气势上,景岚就已经输了。景岚被逼着向内室退去。 韩丁手中飞刀再出,景岚挥剑挡开,接着便迎上了韩丁一掌,抬胳膊一挡,力道之大让景岚不敢硬挡,借势倒退撞上了身后的屏风跌入室内,一个旋转才卸去了力道,但随即,韩丁的飞刀又到了。 景岚微微眯眼,这样打下去她越来越吃亏,而且,一个韩丁她就疲于应对了,如果魏礼再加入,她恐怕就真的没有活命的机会。太大意了,从韩丁出现,她的计划就已经成了不确定。而这时,景岚的脑子转的很快,韩丁的飞刀已经到了面前,景岚脚下一个踉跄,抬手捂住胸口,柳叶刀在她手指间,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景岚脸色苍白如纸,却因着火光有些红晕,而这时,噼啪一声,头顶的横梁被火焰吞噬已经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落下来。 韩丁瞳孔蓦然紧缩,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出手,却被横梁这一砸,不得不撤招退后躲过扑面而来的火舌。而这时再看,横梁砸下的地方,被大火阻隔开来,想要进去,已经是不可能了!韩丁却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应该死了吧?中了自己的飞刀,而且这样大的火势,他也分明看到横梁砸下的位置,正是景岚所立之地。 魏礼此时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外屋的火势虽然大,但是门口还没有被封死,于是他跳了进来,看着只有韩丁一人,心头咯噔一下:“夫人呢?!”随即顺着韩丁的目光看向里屋,轰的一声,火势再起,真的是完全一片火海。 魏礼心底透凉:“夫人,在里面?”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这样大的火,连尸首恐怕都留不下。 此时到这样的地步,魏礼就算心底几百几千的后悔也于事无补了,突然间,他也明白了,这位嫣夫人找来的帮手,哪里是为了帮他?他一开始要的,就是景岚的命呀! “嫣夫人好手段!”魏礼沉声喝道,大火还在蔓延,外屋也快支撑不住了,魏礼和韩丁不得不退出来。 “这件事,老夫自然是要如实告诉主子,你回去告诉嫣夫人,让她好自为之吧!”魏礼落下话来,随即离开了。 韩丁站在院子里,回头看向已经被大火埋没的房屋,忽然间心头微动,她真的死了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女子不会就这么死了。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丁不再逗留,反正,他已经可以交任务了。纵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院门嘭的一声被推开,终黎熙有些狼狈不堪的冲进来,再看不见一丝镇定自若,双瞳盈满了火光,透露出不可置信和一种绝望来:“景岚!” 第二十二章 脱壳 颜鸿君一整天,总是心绪不宁,莫名的感到烦躁不已,就连打坐也无法静下心来,甚至险些就走火入魔了。 摸了摸胸口,手掌下的跳动让他蹙起眉头来,这种感觉,太不祥了,就像是……师傅离世的那一天。莫不是……景岚出事了?! 想到这里,颜鸿君已经坐不住,腾的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去。 王嫣从门外跨进来,险些被颜鸿君撞上,一个踉跄退后了几步,抬眼看到颜鸿君阴沉的脸,心头一晃,掩不住有些心虚和惧怕,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声音不颤抖:“夫君,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颜鸿君寒冰般的眼神扫过王嫣的脸,心头一动,忽然问道:“魏礼呢?”从昨晚就开始没有见到人,忽然间,昨日里许多不寻常此刻都在他的脑海里放大,本来不会注意的地方,此刻想来,似乎都预示着什么,而这种预示,令颜鸿君的心逐渐下沉。 “魏礼……”王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魏礼并没有回来复命:“夫君赎罪,嫣儿至早上就未见到魏礼。夫君如果有要紧事吩咐,不若找仆从来……” 颜鸿君眉宇皱成了褶子,对于魏礼,因为是大哥派给他的人,而且功夫不俗,颜鸿君自然敬重几分,可是,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也太过分了一些。颜鸿君甚至怀疑,大哥派了这么个人跟着自己来,而且神神秘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而这时,魏礼出现了,颜鸿君盯着他的脸,魏礼躬身行礼:“公子找奴才,可是有事吩咐?” “你去哪了?”颜鸿君盯着魏礼看了半天,也未看出端倪来,只是问道。 “大公子有讯传来,请公子过目。”说着,魏礼递上信件,颜鸿君接过信件,封口完好,封皮上用着公子婴的私人印章,撕开封口,取出信件,看完后,颜鸿君抬眼看向魏礼:“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不曾有其他吩咐,小人置办了些特产,公子打算,何时启程?” 颜鸿君心头一动:“下午,我出门一趟,午时前回来。” “是。” 颜鸿君走后,王嫣好似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忍不住腿脚酸软,扶住门框才站稳,捂住胸口缓和了半晌,才说道:“东西拿到了?” 魏礼面上神色一变:“嫣夫人,小人无能。” “什么?!”王嫣声音骤然提高,随即快速打量四周后低沉下去:“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信一个女子你都搞不定!” 魏礼抬眼看着王嫣,王嫣面色一禀,心头一跳:“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自己向公子解释吧!” 魏礼低垂下眼帘,神色恭敬,但是出口的话却冷硬非常:“嫣夫人说的是,小人自然会向主人如、实禀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嫣面色一僵,随即质问。 “小人是何意,夫人最应该清楚才是。嫣夫人好手段,手下能人异士辈出,小人自叹不如。” “你……”王嫣面色一白,随即忽然明白:“景岚死了?哈哈……看来我说对了。一个死人,你以为公子会因为她为难我吗?活着都斗不过我,何况死了。魏礼,你该明白如何选择吧?” 魏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躬身拱手:“希望可以如夫人所想吧。小人要准备回程事宜,先告退了。” 王嫣看着魏礼离开的背影直到不见,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挺胸抬头,展开宽大绣满花枝纹路的袖子,双手置于腹部,娇媚的脸庞上一片冷然笑意:我王嫣的夫君,岂能将心留在别的女人身上?! 刘婶拍了拍终黎熙的肩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刘婶这位淳朴乐观的妇人双鬓白发丛生,面对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她当做亲生女儿照看到大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老天何其不公平!那么好的孩子,被夫家休弃,如今却是连尸首都寻不到的下场,造的是什么孽啊! “终黎先生,您一夜未休息了,如今……景娘泉下有知,看到您这样,也不会安心的。” 终黎熙此刻很狼狈,从山下赶上来救火的村民陆续走了,大火虽然扑灭了,但是残垣断壁,一切都成了灰烬,这一片废墟上哪里还看得出当初山野小筑的影子?茫茫然抬头,景岚呢?就这么没了? 刘毅搀扶着刘婶,看着兀自站在院中一句话不说的终黎熙,浑身悲伤绝望的气息让人心生不忍,想要开口劝慰两句,却觉得说什么都是空话,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婶娘,咱们先回去吧。”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在这里除了哀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何况,这身后事,怕是也只能他们来张罗了。 刘婶点点头,看了眼终黎熙,终究是叹息一声:“终黎先生,景娘已经没有亲人,是否告知一声颜相公?无论怎样,看在景先生的恩情上,景娘的身后事,总该有人操持。我这就去做些准备,终黎先生……节哀顺便。” 刘毅扶着刘婶下山去了,便只剩下了终黎熙一人,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明晃晃的阳光让他眼前晕眩开来,身体一晃,险些摔倒。踉跄前行了两步,终黎熙站在一片废墟中央,突然眼角捕捉到一丝闪光,终黎熙一愣,猛然扑过去,拔开灰烬,一禀被大火熏黑看不出颜色的银色小刀呈现眼前。 终黎熙瞳孔蓦然收缩,颤抖的手指将柳叶形状的小刀拾起,这不是景岚的,景岚用的是剑,她没有这种柳叶的飞刀!五指收拢握紧,飞刀割破了手心,但是这刺痛他仿佛感觉不到,只觉得眼前景象模糊起来,忍不住浑身的颤抖,喉咙间呜咽出声,猛然握拳狠狠的砸向地面,嘎啦的声响,被火烧灼后成为木炭辨不出是哪个部位的木头折断,手背伤痕累累,血色混合着黑灰一片狼藉狰狞。 忽然,嘭嘭的响声从废墟中传来,终黎熙一愣,慢慢转头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那里应该是内室床铺的位置,此刻,雕刻精美的拔步床已经毁的看不出原样,只余半根支架矗立着,而此时,声音正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 终黎熙愣了半晌,直到嘭嘭的声音再次传来,才仿佛猛然被拍醒一般,眼睛蓦然一亮,流露出狂喜的表情,来不及站起身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快速的将废墟上压着的东西清理开来,直到露出底下一块被烧黑有些破损的青石板。 终黎熙咽了咽口水,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将青石板周围清理的范围扩大了一些,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几次张嘴,却发现好像失声了一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景,景岚……是你吗?是你,在下面吗?” 而此时,灰头土脸站在黑色通道里,看着头顶的青石板用力推了半天都没有推动,正担心上面是不是压了什么东西,自己要被闷在这里,打算向通道的另一头去看看有没有出路的景岚忽然听见上面细微的声响,好似是在喊她的名字……终于有人发现了吗?! 景岚立刻用力敲了敲头顶的青石板,力道大的蹦下来尘土迷了眼,呸呸两声吐掉掉进嘴巴里的泥土:“上面有人吗?!我是景岚!我在这里!” 终黎熙将头贴在地上,清晰的听到了景岚的声音,狂喜一瞬间将他淹没,摩挲着青石板四周,找不到机关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让终黎熙有些无措,直到从废墟里拔出了景岚藏在被褥里的长剑,终黎熙连着剑鞘插进青石板的缝隙,一边说道:“景岚,你让开一点,我将石板撬开!” 景岚一听,立刻应了一声,退后几步离开青石板,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双眼看着头顶的青石板,缝隙慢慢增大,天光透进来,一瞬间,景岚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她当初死而复生时,更加强烈! 嘭的一声,石板被撬开,景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四方天空,忽然,伸到她面前一只手,手指修长,但这药草的涩然味道,接着,是一张因为背对着光线看不清楚五官的脸,唯独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隐忍的狂喜,它的主人声音都有些颤抖暗哑,却带着温柔和小心翼翼轻轻的说道:“景岚,来,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一瞬间,景岚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蛊惑一般的握住那只手,紧紧的握住,才知道,看起来虽然很瘦弱,却意外的很有力量,借着力道,景岚从地下跳了上来,下一个瞬间,跌入了一个怀抱,腰被紧锢住,脸贴着硬邦邦的胸膛,烟灰的味道充盈鼻息,耳朵里是有力的心跳。 从来没跟人,特别是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的景岚一瞬间大脑空白一片,只能愣愣的被动承受着,直到终黎熙放开她,握住她双臂的手却依然没有放开,面对面,景岚这才看清楚终黎熙那张乱七八糟狼狈不堪的脸,失而复得满是狂喜的眼睛,景岚砸吧砸吧嘴,心底忽然有些明了,或者说,更加肯定了一件她本就怀疑的事。 只是,景岚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眼睛,环顾一下四周,眉头皱起,一片废墟,烧的可真干净,这笔账,她可要好好计算一下,损失什么的,自然要有人付账单才行,不过……耳朵一动,景岚一把拉住终黎熙的手:“来人了,准备一下,记住,我死了!嗯?” 终黎熙眨眨眼,完全没明白过来景岚的意思,就觉得手心一空,景岚不见了,终黎熙心中一晃,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直到看到地下暗道里景岚对着他挥了挥手才将提起的心放下,随后门外响起了仓促奔跑的脚步声,终黎熙这才恍然景岚的意思,立刻用周围的废墟将青石板掩盖住,终黎熙调整了半天表情,虽然已经做不出最开始自然的那种绝望感,但是,面无表情的死寂表情还是很容易摆出来的。 于是,颜鸿君一路狂奔,明显已经忘记了轻功这回事而是靠着两条腿跑上了山,冲入院中面对满目苍夷时,和终黎熙四目相对,终黎熙已经是一幅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而颜鸿君刹那间,脸色苍白如雪,只觉得天塌地陷一般的绝望瞬间将他掩埋。 第二十三章 各自珍重 景岚站在已经收拾好的院落里,一片废墟瓦砾中,断壁残垣,虽然用最快的速度将堂屋重新搭建了起来,但是因为赶工所以很简陋,将堂屋中坐北朝南摆放的灵堂衬得更加苍凉。 风吹过,还能闻到一些大火肆虐的硝烟味道。白色的幕布随风飘扬,黑色写着颜门景氏的灵牌前,白色的蜡烛忽明忽暗。虽然她和颜鸿君已经离了婚没有关系,但是,颜鸿君坚持名分,景岚不在意这些,何况她也没死,但是总不能跳出来反对。但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灵牌上连个名字都不能留,很憋屈。 景岚一身白底碎花的宽袖曲裾,白色的裙摆遮住了脚上的革履,虽然位于阴山以南,但是寒流已经开始影响这边,不到冬季,天气已经开始冷的很了。 站在自己的灵堂前有些什么感受呢? 景岚只是觉得事不关己。心底很平静,不过想到她就这样成了黑户,还是有些微妙的感受。以后,她就要过“见不得人”的日子了。 只是稍微和当初设想好的有了点出路。比如,她床底下那个暗道。 景岚在重生在这里后就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原主那些隐藏起来的私房钱和房契地契,都是在那个暗格里找到的,只是,景岚不知道原来那暗格底下还有乾坤,如果不是那一日她刚想借着火势进入空间却被屋梁给砸的不得不向后退,因此碰触到了机关,掉了进去将隐藏着入口的二层隔板给砸塌了,她还真发现不了。 终黎熙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蓦然间看到站在灵堂前的女子心头一跳。虽然知道景岚只是诈死,但是,这几天忙活着景岚的葬礼,他有的时候会觉得,那天他或许根本就没有见到过景岚,那个暗道,还有从暗道里他亲手拉上来的女子,都只是他太过思念不愿意接受现实产生的幻觉。 所以蓦然的看到灵堂前的景岚,终黎熙觉得不真实。脚步忍不住放轻,踌躇不敢上前,就怕自己稍微有点动作声响太大惊扰了站在那里的人,然后,如同幻影一样,被打破,消失不见了。 景岚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来人是谁,她也是专门挑这个时间过来瞻仰一下自己,顺便见一见世上唯一知道自己还活着的终黎熙。 只是对方脚步声停下了,似乎没有继续走过来的意思。 景岚只得回身看向他,见他脸上那副小心翼翼踌躇不前的样子,和平常一贯的稳重冷静毫不相同,不过,还真是有趣。忍不住敛眉一笑,调侃一句:“怎么?见鬼了?” 终黎熙因为景岚那一笑愣住了,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子,真的是景岚吗?不过,如果不是景岚,那又会是谁呢? 他从来没有见景岚笑过,从小到大,她一直就是冷冰冰的,或许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才会仿若木偶般没有生命活力,早早的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浑身上下流露出死一般的寂静。但是,谁又能说他见到的就是真正的景岚了? 而此时自己面前的,好似挣脱了所有枷锁束缚,那般自信淡然的景岚,才是她真正的模样也不一定。 这样想着,终黎熙那些疑惑的心思便有了答案,于是也不再纠结其中。他也本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也不想探究景岚如此行事有什么目的,不过,有人要对景岚不利,如今景岚已死的消息传出,她会更加安全,这也是他期望的。 “可不是见鬼了么。”终黎熙恢复到原本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勾着嘴角说道:“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看见你,无论是谁都会认为是见鬼了。” “是啊,吓到人可就罪过了。终黎熙,我要离开了。”景岚自我调侃了一下,语气里说不出来是自嘲还是无奈,最后道明了她来见他的来意。 终黎熙一愣,但也没有觉得意外,他早就想到了,无亲无故,如今连山野小筑都没有了,是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但是想到景岚如此毫无留恋的说出要离开的话,终黎熙只觉得心底有些酸涩。不过也好,景岚毕竟已经死了,在这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她,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也好。 “正该如此,你准备要去哪里?”终黎熙将那句‘我和你一起’咽了回去,他有些不放心,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出那句话。眼底神色微闪,心里有了计较。 景岚想了想,她还真的没有特别的计划,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不过,有这个条件了大江南北的走一走,没有目的,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她有空间在身,不怕餐风饮露,私房钱也够她衣食无忧的。说不定走到哪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她就停下来了。 “还不知道,不过,冬天要到了,我准备往南走。”内力阴寒的原因让她觉得冬天的寒冷更加难熬,往南走,还能暖和一点。而且景岚有些预感,她需要离开这里,这个预感在她掉进暗道发现它通到哪里之后,更加强烈。 而且,《寒冰诀》的事情让景岚一直无法真的心安,她诈死的事情也许没办法彻底了结,这里恐怕要不太平了。 终黎熙听到景岚的回答后,点点头:“这里不宜久留,你什么时候动身?” “即刻动身。我来就是跟你告个别。另外这里需要重建,找个信任的人守着,也许以后还有用。”毕竟是景岚的家,那个暗道究竟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景凌华建造的,是为了什么,这些她不想知道归不想知道,但是也清楚万一有事情的话,她也躲不开。借了人家的身体,必要的代价还是需要付出的。天上掉馅饼是奇迹,一般掉下来的大半是鸟屎。 终黎熙想到那个暗道,误会了景岚是躲在暗道里才逃过一劫,心底感激的同时也明白,这个暗道不可能寻常。景岚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这也算是景岚对他的信任。 点头应了,看了看天色,想起那个还在镇上没有离开的男人,终黎熙说道:“他快来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终黎熙对于颜鸿君恼恨少了一些,反而多了点同情。大概是因为景岚对他的漠视和不在意让终黎熙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好吧,也许这个形容显得有些不?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秦朝悠闲生活第7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不太恰当,但不可否认,终黎熙心底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他早就看不惯这小子常年离家的行为了。 景岚摇摇头,好不容易彻底摆脱了,说到底她还是被颜鸿君连累的,知道她爹是谁,知道她有寒冰诀的只有颜鸿君一人,如果不是他透露出去,也不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而且,她对于这种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又后悔,做事情不解释但是又觉得自己有苦衷你需要理解我,支持我的男人实在没有好感:“算了吧,终归不是一路人。他既然快来了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多谢了……上次,还有以后,拜托了。” 终黎熙紧抿着嘴,却勾起嘴角一笑:“何需客气。” 也是,多年的交情了,虽然他们之间语言交流匮乏,前十几年加起来也没有最近多,但是不可否认,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景岚,终黎熙对她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景岚知道这个时间颜鸿君快来了,她也没时间看完自己下葬,心底还有些遗憾,可不是谁都能够给自己扫墓的。留恋的看了眼灵堂,深吸一口气,最后面对终黎熙:“保重。后会有期。”便在终黎熙目送下避开上山的小路从另一面离开了。 景岚离开没多久,一身素白的颜鸿君就来了,终黎熙还没走,颜鸿君迈进院门就看到站在院落里看着一个方向出神的终黎熙,忽然心底有些异样,觉得似乎有哪里被他忽略了什么,但是却又想不起,只觉得是自己最近太过伤神未曾休息而出现的幻觉。 终黎熙见颜鸿君来了,眼底诡异的眼神一闪而逝,速度很快,在一旁为自己疑神疑鬼自嘲的颜鸿君并没有发现,声音暗哑的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终黎熙点点头,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安慰说道:“鸿君,你也不要太劳累了……节哀,顺便吧。”最后那句话说完,终黎熙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说不上来的神色。说完之后眸色闪烁的看了眼天空,接着说道:“我先回去了。” 颜鸿君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有察觉到终黎熙的不妥当,他们自小关系虽然没有多好,但也没什么交恶的事情,大半的看不顺眼也是因为景岚的关系,虽然终黎熙和景岚真的没有表现出多亲近来,但是颜鸿君莫名的就觉得终黎熙不顺眼。可是,如今景岚不在了,而且,恐怕和他还脱不开关系,好似移情一般,心底自苦的同时又觉得无法面对终黎熙,总觉得心虚愧疚,不自觉的在终黎熙面前矮了他一等。 “谢谢你。”颜鸿君半晌后哑着嗓子说道。 终黎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道:“你自己保重吧。” 卷二 第一章 露宿巧遇 露宿野外是什么感觉呢? 景岚躺在粗壮绝对安全不会因为无法承受她的重量而断掉的树干上,漆黑的衣服让她更加融入在夜色里,江湖必备守则之一,出门游历,一定要女扮男装。而景岚面色清冷,眉宇间自然少有女儿家的柔媚,反而多了一丝潇洒英挺,更加因为她本就是个利落洒脱的人,行走动作之间扮起男装来竟然也不觉得别扭。 呼出一口白气,透过稀疏的枝桠看着清澈的天空,繁星闪烁,半弯新月,如果如今不是冬天,又刮着寒风,在这样的夜空下,那还真是惬意的很。 不过,她可没有自虐的倾向。因为从哪里进入空间,出来的时候就还在原地,为了明天从空间里出来不会一个不备从树上掉下去,景岚便从树上跳了下来,弹了弹衣摆上的尘土,意念一转进了空间。 深夜,又是荒郊野外,这么冷的天气里,不可能会有人像她一样因为估计错误才落得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露宿野外的境况吧?她是第一次在古代徒步旅游,犯这种错误可以理解。那如果是原著居民,那就不是意外,而是不得已了。 景岚刚进入空间,老黑过来低头在她的腿边蹭了蹭,这已经是老黑最亲昵的表现了,景岚摸了摸他脖颈间柔软的绒毛,听着老黑舒服的咕噜声,感到自己也肚子饿了,正准备做点什么吃的,就听见外面热闹了起来。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不过也许是这样的冬夜里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让景岚那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好奇心被无限放大了起来。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偷偷的瞧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景岚心底忍不住的冒出一句话来,那就是:无巧果然不成书啊! 韩丁很郁闷,这种感觉从他接了杀死景岚的这个任务并且也不知道究竟是完成还是没完成的交了任务拿了赏金后,一直伴随着他。 韩丁偶尔也会想,或许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女子给他下了诅咒了,因为从那天开始,一系列的麻烦就没有停止过。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麻烦源头来自哪里。然后,更加郁闷! 《寒冰诀》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只要是江湖上混的,没有不知道的,或许就是老百姓都能说的出个一二三来。可是这样的东西,他是好奇,如果在他手上,对于一个追求力量的杀手来说,他肯定也会忍不住去学。虽然,那东西就是催命符一样的存在。 不过有什么关系?他一个朝不保夕,随时丢命的杀手,无亲无故的只身一人,什么时候死谁关心?他自己都不关心。 可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麻烦缠身,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啊! 何况,那东西他有,也不冤枉了,可是!!他没有呀!即便是因为这样从组织里揪出几个臭虫来,也不足以弥补他被各路人马追杀疲惫纠结的心! 收剑,将柳叶刀一一回收,别回腰带里,韩丁长长的松了口气,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尸体,颓然觉得浑身无力,管杀,还得管埋……不然,泄露行踪他连几天安稳日子也别想有了。 韩丁正准备善后,忽然被窥视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未见怎么动作,唰的一声,飞刀已经出手,嘭的钉进了树干,风吹过树梢,落叶扑簌簌的掉落声外,什么都没有。 韩丁疑惑的凝神静听,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难道是他太过紧张了? 而此时,偷偷瞄了一眼空间外面就被一把飞刀直接冲脑门钉过来的景岚安抚着狂跳的心脏,虽然知道不可能打中她,却还是被吓了一跳。这人的感应真灵敏,反应也真快!如果她刚才真的在那里,肯定躲不过。 不过,景岚却也从那把飞刀上知道了面前这人的身份,顿时被治愈了。哼哼,这就叫报应来着,被追杀了吧。活该呢。 景岚幸灾乐祸的同时,从刚才的对话里得来的信息也让她有些担忧,不过也庆幸,还好她已经死了,不然如今被追杀的待遇就要落在她身上了。如此一想,景岚对于韩丁甚至有些小同情。他也算是代她接收麻烦了。看在这个份上,就原谅他想要自己命这件事好了。 毕竟,知道了这人的身份,景岚自然也想到了,想要她命的,不是他,他也不过只是把杀人的刀而已。罪魁祸首是握刀的人,谁脑抽了和一把刀制气啊。 韩丁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处理完善后事宜便离开了。 奉行自扫门前雪的景岚也悠闲的给自己做了顿好吃的,然后躺在贵妃椅上,打开电视调到贪吃蛇界面,这幅身体眼力和手速都要快上许多,很快通关后,觉得没意思,就洗洗睡了。 第二章 再次遇到 早晨起来,锻炼后用过早餐,泡一泡泉水,解乏且浑身清爽,心情自然很好的继续赶路。因为不担心住宿和吃喝,所以只要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高兴了就用轻功体验体验超人的感觉,累了就慢悠悠的散着步,悠闲的日子让未来可能纠缠不清的乱七八糟的麻烦统统被抛诸脑后。 只是…… 天有不测风云呀……果然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看着不远处马路上的横尸,景岚觉得她那颗心脏在这些日子的锻炼下已经淡定到麻木了。最起码,按照一个正常的二十一世纪生活的普通女人来说,第一反应是尖叫,第二反应逃跑或者腿软跑不动晕倒,这些都没有出现。 甚至她竟然觉得,啊,啊,死人了呀……这样的反应。内心流泪掩面,她果然已经不正常了! 前后看了看,无人,趁着这个时候绕过去吧,省的被人看到以后惹祸上身。 这样想着的景岚抬脚迈入官道旁的树林,准备绕开犯罪现场在被人发现她在这里之前离开。 人生何处不相逢,大概就是目前最真实的写照。景岚看着倒在属下的黑衣男子,不用看,只从身形她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交过手,而且昨晚刚见过面,又是景岚第二印象深刻的人,虽然看不到脸,但还是凭借着第一印象就认出来了。 景岚走到近前,从高处俯视着地上的男人,黑色的紧身衣已经因为他自己的或者敌人的血液浸染出一块块深色的硬斑,浓重而腥臭的味道让景岚忍不住捂鼻子。 如果不是这个人还有些微的生命迹象,她肯定要以为这也是一具尸体了。抬脚踢了踢,将人半翻过来露出了脸,泥水血迹混合着,惨不忍睹的五官让景岚忍不住龇牙。 真是可怜。 景岚有些风凉的想着,脚边的人或许因为景岚的动作,也或许是他强悍的求生本能,竟忽然一把抓住了景岚的衣摆,睁开了眼睛,喃喃的似乎说着什么。 这让以为这人已经没多长时间好活,已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他的景岚吓了一跳,直接反应就是一脚踹开了他的手,得到一声闷哼,随即,又没有了动静。 景岚呼了一口气,这突然间诈尸了也不说一声!太吓人了! “喂,喂……”景岚捡了根树枝,离开了些距离戳了戳他的脸,看着他皱起了眉头,干裂苍白的嘴唇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蠕动着,似乎说着什么,景岚好奇的凑了过去,努力分辨着音节,蓦然的眼睛瞪圆,挺直了腰板,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他刚才说的是……“景岚……” 是说景岚吧?是叫的她的名字吧?景岚的神色变得很奇怪,倒不是想到了什么暧昧的话题,虽然被一个昏迷了的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很诡异!但是,她也不是自恋到以为这是因为对方暗恋她。不管是哪方面都说不过去,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了!景岚郑重的捂着下巴,看着韩丁,她的伪装很差劲?竟然这样都可以被认出来?!那么……要不要灭口呢? “水……” 景岚在还没有做出是否要灭口的决定,毕竟她现在是幽灵人员,《寒冰诀》的影响面也越来越大,被认出来的话她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但是,杀人……景岚想想还是有些心颤的。 是杀人,不是杀鸡。她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死人也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但是!她是普通人来着,很普通的只想要过自己小日子的小女人来着,杀人什么的……她如果可以做到,也不用诈死啦! 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景岚叹息一声,认命。“呐,我不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能不能活可就看你自己喽。”手腕翻转,一杯水出现在手里,凑到韩丁嘴边,心疼在撒了大半以后也不确定到底这人有没有喝进去,不过嘴唇湿了,她就当喝进去了。 这可是好东西呀,她可真是心肠太好了。 “自求多福吧。”说完,景岚觉得自己圣母了一把,就凭这人曾经想要杀她这一点,她不杀了他是宽宏大量了,绕开走当做没看见也是心安理得。不过……还是别让他那么早死了,毕竟,人还是活着有用的多。 远处有人过来,景岚看了眼地上的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掕着他轻身一跃,随着就把这人挂在了树枝上,如此,安全多了吧。最起码,比在地上墙。 做完这些,远处那人也快要过来了,景岚立刻以最快速度离开,至于韩丁会不会从树上掉下来……这个问题,显然景岚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也或者,她故意的没有去想到这一点。 景岚离开不多久,一男子便迅速的一路查找着痕迹追到了树下,绕着树转了两圈,确认这里就是最终点了,疑惑的点点下巴:“该不会被人劫走了?”说完,立刻摇头,不会,不管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劫走,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那么,人呢? 男子想着,打量起了四周,蓦然眼睛一亮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抬头往上方看去,俊秀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那明显不可能是自己爬上去的人,想笑难得看到韩丁这么狼狈的同时又疑惑着,那个把韩丁挂上去的人,到底是想要救人还是整人啊?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先把人弄下来医治,不然,这江湖上第一的杀手,就要除名了。那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第三章 大雪留客 天气骤然转变,乌压压的云层厚重压抑,空气中凝结着湿气,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部冰凉的仿佛会冻结一般。风雪欲来的天气,官道上行人加紧了赶路,渴望在天气更加恶劣之前进入前方不远的云中县。 灰色的城墙,巡逻的秦军士兵,排队有秩序等待入城的百姓,喧闹却井然有序,和她居住的沙陵镇,路过的那些小山村城镇完全不一样。几日里来没有碰到人烟的景岚蓦然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忽然一阵悸动。 交了入城费,景岚进入云中县。 干净整齐的商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擦肩而过,喧哗热闹的声音充斥耳边,各种方言的叫卖,景岚虽然很多听不懂,但抑扬顿挫的调子却很有趣。 一身青色男式长袍,长发束于脑后成马尾,额前刘海斜划过眉梢,清瘦的脸庞有些苍白,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身仿若月光般清冷的身姿,静静的站在城门口,像是误闯入一般,怔愣的兀自出神。从他身边路过的人忍不住被吸引过去目光,只觉得,在灰暗的天空和因为天气暗下来的天色而显得苍凉的城门下,那少年成为一抹无法忽视的亮色。 这少年,就是做了男装打扮的景岚,她冰冷的神色作为女子有些冷硬了,但是作为男子,让那种冷硬依然生人勿近,却多了丝帅气。景岚在城门下站了一会儿,把心底突然之间冒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自我询问怀疑的思绪都清空了。她是景岚,至于是二十一世纪的景岚还是大秦朝的景岚,这些不重要,她只要能够随心,不委屈自己的活下去,就行了。 嘴角翘起,如春风一般的笑容缓和了冰冷的神情,霎时间如同百花盛开,景岚没有注意到因为她一笑让多少人傻眼,抬脚迈步,既然进了城,她也不缺钱,没必要一定要住在空间里,她要找个饭馆,吃点特色美食,然后找一家看上去顺眼的客栈投宿,好好的感受一下这难得的特殊旅行。 走了没多久,景岚忽然见到一处酒楼,招牌上的名字很普通,醉仙居。但是景岚注意到它却也是因为这个普通的名字,因为在沙陵镇也有这么一家醉仙居。她虽然没有进去过,却知道那是沙陵镇上唯一一家酒楼,前院是酒肆,也提供饭食,后院却是客栈,只是沙陵镇是个小地方,很少有外乡人来,那里的醉仙居生意好不好,景岚不知道,但是从经过时看到酒肆里的客人数量,想来酒是卖的不错的。而这里这一家,不但名字一样,就连装修都几乎不差,只是大了一些,这让景岚恍然,原来,这醉仙居还是连锁经营的呀。 所以说,永远不要以为是现代人就小看了古代人,科技是历史进程的必然产物,许多东西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所以古人比之不上,但是,一个人的脑子好不好使,却不是看时间,而是靠天分的。 至少,景岚认为她没有天分,与人相处靠的就是敏锐的感知,趋吉避凶的准确率没有百分之百,却也有百分之九十。 景岚迈入醉仙楼,伙计立刻招呼了上来:“客官里面请!” 景岚扫了一眼,大概因为天气不好,路上的行人慢慢少了,酒肆里的人也陆续离开,许多座位空着,景岚便也不想多走两步,在伙计的引领下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说道:“店里有什么特色菜上两个,当饱的吃食来一份。” “客官,不来壶酒吗?咱们醉仙居的酒那可是整个大秦朝都有名的!来这里的客人多半都是冲着我们的酒来的,这天气烫上一壶,可不是正好么?又暖身,又开胃!” 景岚摇摇头,她向来滴酒不沾的,唯一喝过的就是红酒,还是除了甜什么酒味都没有的那种,自然在伙计极力推荐和自豪的眼神下婉拒了:“不用了,我不会饮酒。” 伙计似乎因为景岚的拒绝而有些失望,同时对于少年不会喝酒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客人的要求为先,伙计应下后便去通知厨房做菜了。 景岚等待着,顺便打量着醉仙居的格局,不起然的对上了柜台内掌柜看过来的视线,四目触及,掌柜的微笑点头示意,便继续埋首在账目中了,手边的算盘拨弄声劈啪作响。 景岚看了掌柜一眼,对于掌柜的年纪很轻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她如今不是在看小说或者电视剧,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一个时代中,又怎么知道掌柜的就一定要年纪大呢? 为自己如今还有些置身事外旁观者的心态自嘲的笑一笑,她知道,想要融入这个时代,这些下意识的想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雪花洋洋洒洒的从灰暗的天际飘落,寂静无声的突然间漫天都是,风在慢慢停下,好似最后一缕,夹带着雪花飘进了半开的窗户,落在了坐在墙角离着窗户不远的景岚的手背上,随即融化,冰凉的让景岚一抖,蓦然抬头,伙计已经过来关紧了窗户,景岚只来得及透过慢慢狭窄的缝隙看到那漫天的白。 “下雪了。”轻轻的呢喃了一声,景岚曾经生活的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小镇,冬季里天气依然温暖,最冷的时候也不过见过一次雪,那雪小的还没有来得及落在地上,就化成了雨。 而这样的雪,只出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景岚的记忆里,留下的感觉,除了刺骨的冷和大雪封山后万物寂静的寂寞,便没有其他。 小伙计好像听见了景岚的话,关紧了窗户说道:“客官是外地人吧,这雪怕是要下几天了,如果客官不着急,不如留宿几日。小店还有上房,炭火给您烧好。这天气赶路可要难受死啦!” 景岚一笑:“那就劳烦给我一间上房了。”下雪天赶路,那是给自己找罪受呢。她的空间可没有移动的功能。 而此时,景岚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大厅里还有的几个客人也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景岚自己。伙计很快将景岚的房间收拾了出来,便过来请景岚去房间看看。 景岚点点头,跟着伙计从柜台后面绕了过去。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大门,不过这一会儿,雪已经铺了一层,街道上原本还热闹的喧哗消失了,偶尔行人路过,顶着风雪也是急匆匆而过。天色更加暗了下来,看来,是不会儿有什么客人来了。 他在这正对着门的柜台里冷的有些受不住,于是将账本合上,算盘笔墨收拾好,从柜台里来到门口,摘了外面的代表营业的旗子,开始一块一块的上门板。 伙计从后面过来,立刻上来搭把手。掌柜问道:“客人安排好了?” “是,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打烊吗?” “嗯,这样的天气,城门也要关了,不会有客人了。”掌柜刚说完,远处却传来了马鞭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虽然有些雪隔着,依然传来哒哒的车马声。 伙计一笑:“掌柜可错了,看,还是有客人的!” “你又知道这一定是客人了?也许是哪家路过的呢!” “我可没说错!只听这声音,那拉车的马就绝对是日行八百的好马!咱们这个云中县的马我可都知道,但这动静,耳生。又是从城门方向来的,绝对是外客!掌柜不信,咱们打赌怎么样?” 掌柜一笑:“就你这小子耳朵灵!” 说话间,马匹嘶鸣声已经在门外响起,驾车的车夫拉扯缰绳勒住了马匹,车轮转动停止,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车辙。驾车的是个而立之年的汉子,从车辕跳下来,随即将踏脚凳放在一侧,首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锦衣长衫,却是江湖侠客打扮,腰侧悬挂的长剑更是说明了身份。 随即下车的,是个年轻女子,只是全身包裹在大红的大氅下,带着兜帽,帽檐一圈白色绒毛压的很低,挡住了她的面容,但是婀娜的身段依然可以看出女子必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只是,那女子站在车辕上,似乎对前面的男子低声说了什么,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一旁的中年汉子,随即,那汉子伸出手,女子怔愣了一下,最终借着那汉子的手臂,下了车。 男子上前来,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掌柜和伙计,沉声问道:“还有房间吗?” 掌柜一笑:“有,客官里面请。” “三间房,照看好马车。” “客官请放心!”掌柜说完,伙计立刻冒着雪出去从那汉子手中接过缰绳,笑着说道:“请您放心吧,我一定给您看好马匹!”说着,伙计落在马匹上的视线,热烈了几分,露出明显的喜爱来。 前面的男子听到伙计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自然没有错过伙计留恋在马匹上的视线,面上神色有些缓和,随即跟着掌柜走进了醉仙居。 安排好房间,掌柜的回到大堂的时候,伙计已经上好了最后一块门板,将风雪和寒冷阻隔在了门外,屋里慢慢的暖了起来。 掌柜说道:“我去后院,你在前面候着吧。” 伙计一愣,随即明了的点头:“是,您去忙吧,有事情我会处理的。” “嗯。” 掌柜的绕过柜台,穿过一道月亮门,却没有停下,而是绕过正对门拜访的一扇屏风,那后面竟然有着一扇隐秘的门,镶嵌在墙上的木质装饰画中间,如果不知道,就会忽略过去。 一双修长的双手关上了朱红的窗,屋内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响,因为紧闭了窗户门扉,屋内光线很暗,点燃桌上的烛火,橘红的光慢慢充盈房间,映出桌边一张干净俊秀的脸。 狭长冷漠的眼微转,顺着视线看去,垂挂着青色帷幔的床上,锦被隆起人形,房间里除了炭火的烟味混着药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秦午叹息一声,走到床边,看向依然在昏睡的人,苍白的脸没有血色,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赫然是韩丁。手指搭上裸露在外的手腕,脉象的平稳让他既觉得惊奇又松了口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秦午轻声说:“进来。” “当家。” “打烊了?” “是。” “可有什么异常么?” 来人正是醉仙居的掌柜,此时他恭敬的站在屋内,低眉垂首,听到问话细细思量,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独自一人清冷的少年,微微摇头,随即说道:“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最后来了三位客人,一而立之年的汉子,一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和一位年轻女子。那汉子和年轻的公子内力深厚。很像是当家提到过要注意的人。” 秦午一听,略一思量,看了眼床上的韩丁:“按照时间和路程计算,也该是他们了。注意一下,有任何情况,速来回报。” “是。” “下去吧。” “属下,告退。” 第四章 大雪封路 炭火因为是烧过了放进来,只是热并没有很大的烟和气味,但是紧闭着门窗,时间长了,不知道是因为二氧化碳还是因为心理作用,屋里的空气闷闷的,让人感觉到呼吸压抑。 敲门声响起,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悄然无息的,如果有人注意到,恐怕就要把这个单薄清秀的少年归结到妖物去了。 景岚打量了一下周身的装扮没有差错,上前打开门,看着伙计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有些疑惑,问道:“有事吗?” 伙计奇怪的上下扫了扫景岚,腹诽着:有事吗?我是怕你有事好不好。 但他脸上带着笑,问道:“没事,只是两日了也没见您出房间,我想问,您要用膳么?” 景岚一听,才恍然,这两日里她都是在空间里吃的,那里空气好,温暖和熙的,倒是忘记了,她这么久的没有出现,怕是要被人误会偷跑赖掉房钱了。 “放心吧,我不会赖掉房钱的,押金还够么?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再交上一些。” 伙计倒没有想到客人跑掉赖房钱上,毕竟,以他醉仙居在大秦的名声,至今没有不长眼的敢赖账呢!如今听景岚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这样找上门来,好像真的有点怕人赖账查房的嫌疑,于是讪讪的笑笑说道:“呵呵,我没那意思,您压在账上的银钱足够了。我只是见您两天未出来,怕您有事需要我帮忙。” 景岚一想,自己倒是漏了这一条,两天不出来也不见要饭食进来,可不是不正常么,于是说道:“多谢小哥关心了。多日赶路人一停下来,就有些没精神。我这也算歇过来了,还真的有点饿,不过恐怕吃不多,有清淡点的小菜来一碟,白粥一碗,给我送房间来可以吗?” 伙计本来也只是来看看,可别让客人在自己的客栈里出什么事情,何况,虽然是陌生人,不过匆匆几句交谈,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个少年,总觉得,那一身与他年纪不符合的清冷气质,就像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却每次见到他总会想起来他还是孤儿流浪时无数个冬夜里抬起头来看到的月亮。 “好嘞,您稍等着,我立刻吩咐厨房准备着。”说完,伙计准备离开,景岚叫住了他。 “小哥,这雪还要下多久?” 伙计因为景岚的问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流露出一种悲伤和愁苦来,半晌过后才回答景岚的问题:“恐怕还要几天。听说关外更厉害一些,这雪一停,怕是又要乱起来了。”说道这里,伙计一扫脸上的沉重露出一抹笑来:“不说这些,公子您稍等,我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 景岚点点头:“多谢。” “您客气了。” 等到伙计噔噔噔的脚步声下了楼,景岚关上门,长长的叹息一声,她刚听到伙计话时只以为北方的雪灾怕是让百姓要受苦了,恐怕这个冬天里又有不少人死去。但是等到伙计走了,她才想起来,要人命的,不止是这天灾,还有。 外族劫掠的问题,在这个架空的大秦朝与历史上没有什么区别。 景岚那边刚刚关上门,相隔不远的走廊另一边,房门打开,走出一年轻女子,淡粉色的宽袖曲裾,随着莲步轻移襦裙荡起波纹,显得步步生花一般聘婷婀娜。 如果景岚这个时候看到她的话,一定认得出来并且在心底狠狠的唾弃这该死的孽缘!这人,可不就是王嫣么。 王嫣来到隔壁房门前,举手轻轻敲了敲,轻声说道:“夫君……我让魏礼吩咐下去准备了午膳,夫君赏光一起用膳吧。” 许久之后,没有得到回答的王嫣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恨,正想要抬手继续敲门,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嫣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受惊的眸子闪烁不定的看向颜鸿君,有些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憔悴,配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楚楚惹人怜惜。不管是再冷硬的男人,怕是见到了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而颜鸿君,却像是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说道:“走吧。” 王嫣蓦然一笑:“是。” 颜鸿君在前,王嫣跟在侧后方,看着前面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她只有他肩膀那么高,看着很纤细,但是王嫣知道,他的肩膀很结实,靠上去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想到这里,王嫣脸上飘上两朵红晕,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日里,他们两人靠的那么近,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他们独处一室,孤男寡女,她知道这么做的目的,也知道,这个男人以后就是她的依靠了。 虽然再见到颜鸿君之前,她是不甘心的。想她王嫣,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咸阳城第一美女,从她十岁开始,欲娶她为妻的王公贵族的公子有多少?多少的媒人几乎踏破了她家的门槛,但是她谁也相不中,那些纨绔子弟,走马遛狗,哪里配得上她?! 却不成想,她的婚事竟然被这样草率的定下,还是……还是以这样不堪的形式,只是个妾!这让她怎么甘心?! 可是,这也许是缘分。王嫣觉得,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这个人,并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身上有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王嫣知道,那是她想要拥有的!就像夏季的暴风雨里,她躲开所有的丫鬟小厮偷偷一个人站在风雨里,被雨水打的生疼,睁不开眼,却觉得心底里那么畅快。 这个男人是她的。既然她认下了,那么,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别的女人就不要肖想了! 可是,他的眼里总是看不到她。王嫣忽然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棋,而这一步棋让她不至于满盘皆输却也沦陷了大半领地。她不该杀了景岚,她该让她活着的。因为,她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她可以和一个活人去争,去斗,却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颜鸿君下了楼,未曾听到王嫣说一句话,微微有些诧异,回头便对上王嫣满是失落的脸,忍不住眉心皱在一起,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当做没看到的转过头去,却忽略不掉心底那一刹那细微的刺痛,不是为了王嫣,而是,想起了景岚。 抬手捂住左侧腰的位置,硬物铬手,那是终黎熙交给他的一把柳叶刀,拳头握紧,几次深呼吸才压下波动的情绪,穿过月亮门,绕过柜台,颜鸿君看到了在哪里打理他们住宿事宜的魏礼,微微垂下眸子,掩饰过眼底的神色,沉声唤道:“安排好了吗?” 魏礼闻声见是颜鸿君过来,看了眼颜鸿君身后沉默的王嫣,拱手行礼:“公子,夫人。午膳已经安排妥当,只是,掌柜说,这雪怕是短时间停不了了,恐怕要滞留几日。” 颜鸿君因为这个答案眉头一皱:“冒雪赶路也可以。”他要抓紧时间赶到咸阳,他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够的,他甚至,找不出杀害景岚的凶手来! 掌柜一听,立刻说道:“这位公子,这雪越下越大,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停的,就算是停了,化雪也需要时日。何况,这路上已经被大雪阻断了,积雪没顶,马车就更别想能在这天气里跑起来了。这赶路,肯定是不行的。” 王嫣抬头看了眼颜鸿君紧抿着嘴唇纠结起来的眉心,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压抑,忍不住裹紧了领子,说道:“夫君,也不差这几日。何况,掌柜说雪封了路……” 颜鸿君也知道,他在着急,面对老天,也是半点用处也无:“好了。就这样吧。” 魏礼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公子会义无反顾的执意赶路,转向掌柜:“厨房准备好了吧?上菜吧。” “好的,马上来。” 颜鸿君,王嫣坐下,魏礼随侍在旁,掌柜的看了眼这三人,微微一笑,随即扬声喊道:“九儿!上菜!” “唉!来喽!” 这样寒冷的天里,即便炭火烧的旺旺的,依然抵不住能够感觉到丝丝凉气。只是九儿的额头却不满细密的汗珠,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一把,九儿将托盘放在柜台上:“哎,歇一会儿,可累死我了!” 掌柜的看了眼托盘里一碗白粥和一叠清淡的配菜:“这是给那位小公子的?吃这么少?” “两天,吃这些确实少。闷声吭气的,我都担心一不留神他晕在屋里。” 掌柜的微微皱眉:“那你多注意一点。” “嗯,我知道。” “那你快送过去吧。后院那份,我去送。” 九儿一笑:“好啊,那我去啦。” 掌柜看着九儿一幅万幸躲过一劫的样子,无奈摇头,其实说起来,面对当家,谁能真的心平静气,何况,还有那一位杀神在。 第五章 青风为岚 客栈里安静的很,风雪敲打门窗,发出噼啪的声音,从缝隙里透露进来丝丝寒气,大堂里就算是烧着炭火,也冷的很。住店的客人午膳基本都是在房间里解决。所以,大堂里此时就只有颜鸿君三人,还有柜台里的掌柜。 嘭嘭的响起了敲门声,掌柜一愣,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来吗?想着也许是镇上的老客,忍不住酒瘾,冒雪过来了。便一边应着声说着:“来了来了!这大雪天气是谁呀?!”一边上前去,卸下一块挡门板,打开容许一人通过的空,铺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砸的满脸生疼,掌柜忍不住眯眼,屏住了呼吸。偏开头,躲开直面的风雪,让人进来,也没空去看来人是谁,很快的将门板挡了回去。 回转身,这时候掌柜的才看清来人。竟然是从来没见过的外乡人。忍不住有些好奇,那么大的雪,他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这个时候,城门还开吗? 来人将背后的箱笼放在脚边的地上,抖落了一地的雪花,这才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嘴唇冻得青紫,声音暗哑晦涩:“掌柜,还有房间吗?” 那人话一出口,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那在大堂的一角突然传来声音,竟然叫出了来人的名字:“终黎熙?!” 刚进门的客人蓦然抬头,眼神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那边的三人后,眉头忍不住蹙起,竟然会遇上他们?!忽然又想到他要打听的人,心底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这么巧吧? 颜鸿君不知道终黎熙在想什么,他只是奇怪,竟然会在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地方遇见他,于是起身,大步走了过来:“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巧。” 终黎熙心底无奈一笑,这巧合希望不会是他想的那样:“是啊,别来无恙。掌柜,还有房间吗?” 掌柜见两人竟是认识的,于是留了个心眼,听到终黎熙的问话,却为难的说道:“客官来的不巧,因为这天气的关系,滞留的客人太多,本店已经没有空房了。” 终黎熙一听,眉头皱起,这可麻烦了。 而一旁的颜鸿君说道:“如果不嫌弃……” “不用了。”终黎熙不等颜鸿君说完,立刻拒绝了,也不管他这话出口后,颜鸿君一瞬间难看的神色。终黎熙看向掌柜,又看了眼颜鸿君:“我自己能处理,你正在用饭吗?” 这时颜鸿君也知道终黎熙是不愿意见到他的,嘴巴开合想要说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座位。王嫣看着脸色不好的颜鸿君,加了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夫君,饭快凉了。” 终黎熙见颜鸿君离开了,看向掌柜:“掌柜,我向你打听点事。”说着,两人到了柜台,角度的关系,终黎熙确认颜鸿君看不到这边,才低声问道:“请问,你这里有一位叫做青风的年轻公子入住么?十岁的样子,有些单薄,清清冷冷的,不太爱说话。” 掌柜的听到他一说,就知道是谁,立刻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位。”话出口,就看到面前这位冰冷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能带我去见她吗?我是她的朋友。这大雪一下,我估计着她恐怕也要被困在这里了。果然没错!”说?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8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说着,竟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是脸被冻的僵硬还未缓过来,笑容有些僵硬。 掌柜点点头,正巧看到九儿过来,立刻招呼让九儿过来:“带这位客人去七号上房。” 九儿一听,微微一愣:“那不是……” “嗯,就是七号房。”掌柜一个眼神,九儿就明白了,也不再问,打量了终黎熙一眼,随即笑道:“客官请跟我来。” 终黎熙拿起箱笼,肩带挂在侧肩,一手拿着帷帽:“多谢。” “您客气了。客官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 “嗯。”终黎熙点点头,跟上九儿的脚步,向后面走去。 而另一边,颜鸿君只在终黎熙被九儿带着路绕过柜台后面经过月亮门的时候看到了他,两人视线触及,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各自转开视线,无话可说。 王嫣注意到这边,冷哼了一声,为颜鸿君抱不平的说道:“他以为他是谁?!夫君,这样的刁民,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说到底,也不过是少年时的那点情分,他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您是什么身份,他竟然……” “行了!少说两句吧!”颜鸿君不等王嫣继续说下去,他虽然不喜欢终黎熙,但是王嫣的话却让他更加不舒服。不管如何,景岚去了,如今,也就只有一个终黎熙,能够和他一起记着她。颜鸿君也知道,终黎熙怕是不会再想搭理他,甚至可能心底恼恨着他……颜鸿君心中一痛,他又何尝不闹很自己? 王嫣被颜鸿君一嗓子吼住了,咬着嘴唇委屈的看着他,却见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的忧思怀想让她恨得牙痒,他又想起那个女人了!死都死了,还是不放过她!可恶! 魏礼站在两人身后,低眉顺目,眼角余光却将王嫣的表情纳入了视线,心头也只是一叹,这主子的事情,他一个下人,只能看着罢了。 九儿引着终黎熙上了客房二楼,来到了七号房门外,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他刚来送了饭知道里面有人在,恐怕要以为只是间空屋子了。敲了敲门,很快听见里面响起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少年清秀的脸来:“小哥怎的又回来了?可是有事?” 而这时,九儿微微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终黎熙,微微一笑:“不是九儿有事,是您有客人来呢!” 这时,景岚才注意到终黎熙,脸上的神色蓦然一僵,很短暂,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又了解她,肯定是注意不到的。但终黎熙偏偏是那个对景岚足够了解,而且从她出现后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景岚的脸,于是,他自然是注意到了。 心底一闷:“很惊讶?” 景岚点点头,可不是么,时间地点都不对,却见到最没想到的人,能不惊讶么?于是景岚毫不犹豫的点头:“很惊讶,很……出人意料。你怎么来的?”不是说大雪已经封了路吗?城门也关了,或者是,他早就来了? 终黎熙看出了景岚的疑惑,于是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此刻可不是在走廊上说话的好时机,万一这个时候颜鸿君上来被他看见了,即便景岚做了男装打扮,也改变了一些样貌,恐怕也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而且,他也要提醒她注意才行。 景岚点点头,随即对九儿说:“谢谢你,对了,我用完饭了,你收拾一下吧。”说着看向终黎熙:“你呢,用过饭了吗?让厨房做一点吧?” 终黎熙摇摇头:“不用了,来壶热茶就可以了。” 九儿一听,应了声是:“您二位稍等,我这就煮茶去。” 九儿离开后,景岚让开门口的位置,让终黎熙进了屋,关上门,这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终黎熙将箱笼放到一边,帷帽竖立靠着箱笼放着,随着景岚在桌旁坐下,这才说道:“鸿君他也在这家店投宿,你知道吗?” 景岚一愣,不是吧?随即庆幸,还好她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不然这要是遇上了,那可真是麻烦大了!“我还真不知道,这几日我都没有出房门。” 终黎熙也觉得两方没有见面,不然的话,不可能这么安静。 “那你就一直别出门了,但是他看到我了,怕是少不了有交集,你要格外注意一些才好。” “嗯,放心吧。”景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问道:“王嫣和魏礼还在他身边吧?” “嗯,自然也在。” “哦……”想来也是在的,这要杀她的凶手就在不远处,还和她的前夫一起幸福快乐,可是她呢?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见不得光。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憋屈。 终黎熙见景岚突然沉默了,怕是她听到颜鸿君的消息想起不开心的事情,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话,最后只能陪着沉默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淡。 第六章 雪停 大雪在下了整整十多天后,慢慢的停了下来,天上的云层越来越稀薄,到后来有的时候虽然还在飘着雪,但是已经隐约的可以看到云层后面的太阳。 而随着风雪将停,原本安静的仿佛没有客人存在的醉仙居突然之间热闹了起来。那种热闹并不是喧哗和热烈,而是一种带着压抑和防备,甚至隐隐的竞争意识的敌对。客人开始陆续的出现在大堂里,单独的,两三个,三四个一起的,甚至最多的时候十多个人一起,他们各自为政,划分地盘,但目标却似乎是同一群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这个人还是让景岚很纠结的存在,颜鸿君。 景岚没有出门,依然是万事在房间里或者空间里解决,而外面的这些变化都是终黎熙过来的时候告诉她的。 因为颜鸿君也在这里,终黎熙不能来的太过勤快,但最长也不过隔上两天,有的时候会碰上,便以看诊为由,也没有引起怀疑,毕竟,她现在是个死人,谁又会想到,她会死而复活呢。 大雪彻底的停了,太阳出来,积雪很快融化着,温度也更加冷了。 景岚一早起来便从空间里洗漱好出来,早饭决定在外面吃,因为这几天终黎熙都会来,所以,不能暴露空间存在,她只能不进去,虽然觉得不方便,但是也没办法。所幸天气晴朗了,她准备离开云中城,自己一个人离开。 很快,敲门声响起,景岚知道,应该是终黎熙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他。 终黎熙一见景岚,点点头,脸色柔和的看着她问道:“用过早饭了么?” 景岚摇摇头:“还没有。” “那正好,我来的时候吩咐了伙计送点上来,不过只有饼和羊汤。” “嗯,很好了,我不挑食。”景岚说着,两人坐下后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 终黎熙看着不说话的景岚半晌后率先开口说道:“雪已经停了,估计这几天路就能同行,你是不是准备离开了?” 景岚正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说,却不想他先开了口,于是点点头:“是,我准备明天就走。” 终黎熙沉默一会儿,点点头:“也好,边关最近有些乱。而且,我看外面也快到极限了。离开也好。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恐怕不能跟你同行了,你且自己小心些吧。” 景岚抬头看向终黎熙,视线相对,无法从他眼底读出什么情绪来。景岚不是那种迟钝的人,相反,她很敏感,一个人对自己是不是有好感或者直白点说,他喜不喜欢自己,景岚感觉的出来。终黎熙很好,无论是性格还是什么,她觉得这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也仅止于此。她不是他喜欢的景岚,又给不了他相对的回应,所以,还是干脆些的好。 终黎熙那样聪明,必定也会明白,就比如现在,景岚确信,他已经找出了两人往后相处的各自定位。他们之间,实在不适合除朋友兄妹外的其他感情存在了。 “既然这样,我提前跟你道别。明日一早,我就动身了,往后何日再见也是未知,多保重吧。” 很快,伙计九儿送来了早饭,打开门的刹那,楼下大堂里乱哄哄的声音隐有耳闻,九儿额间的薄汗和微红的脸庞也说明了他实在是太忙了!于是景岚接过托盘:“我自己端进去吧,一会儿你得空来收就好。” 九儿也没空说些亲近的话了,忙点头:“诶,那好。”接着噔噔噔的下楼去了。 两人用过饭,终黎熙便离开了,也说明了明日不会来送景岚离开。最后,也只是一句再见珍重。 终黎熙下了楼,回头看了眼台阶的高处,脸上的表情慢慢冷硬了下来,最终只是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背,转身离开。 终黎熙却没有出醉仙居,因为他在柜台的时候就被掌柜的拦下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终黎熙最终点了头,两人向后面走去。 而本来想要上前和终黎熙打招呼的颜鸿君,没走两步便只能停了下来,看着终黎熙和掌柜的背影,有些恍惚,忽然间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终黎熙这个人。他除了知道他家祖上就是医者,知道他和他从小与景岚一起长大,也因为他一直照顾景岚的病情,过于的接近而对他有着敌意外,他对终黎熙这个人,完全是一无所知的! 颜鸿君忽然觉得很悲凉,何止是终黎熙,他就连相处了十多年的岚儿,都不曾,真的了解过。 直到魏礼的到来,才打破了颜鸿君的独自沉思,魏礼这几天的精神紧绷的很,时刻都在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和某些醉仙居的客人,他总觉得,从雪开始将停未停的时候,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原因,不明。 但是,公子一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就算他出言提醒,也像是没放在心上,这让魏礼觉得无奈,但也只能自己更加注意,毕竟,如果公子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点小磕碰,最终也是他失职。 扫过大厅,如芒在背的感觉瞬间消失,魏礼却没有放松一分一毫,凑近颜鸿君身边,拱手行礼,说道:“公子,行李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颜鸿君回过神来,再次抬头看了眼终黎熙离开的方向,算了,他恐怕也不想听到自己的道别:“夫人呢?” “夫人已经在车上等候。” “那就走吧。” “是。”魏礼再次躬身,随着颜鸿君亦步亦趋的出了醉仙居。 掌柜领着终黎熙穿过楼梯后面的那处屏风后隐藏的暗门,才知道,这醉仙居竟然别有洞天!惊讶自然是不少,但是终黎熙很好的并没有表现出来,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掌柜身后,对周围的一切,好似一点都不好奇。 掌柜抽空打量终黎熙,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知道什么该好奇,什么不该,这样的人才是聪明。 穿过精致的花园弄堂,来到一处独立的小楼,木石砖瓦相结合,青砖红瓦很是漂亮精致,掌柜紧闭的门前停下,轻轻的敲了敲门:“当家,终黎先生来了。” “请进吧。”里面传来的男声,低沉平稳,中气十足。 掌柜这才推开门,做出请进的姿势示意终黎熙自己进去:“终黎先生请。” 终黎熙点点头,抬腿买过门槛,待到他进了屋,门在身后被掌柜轻轻的关上了,期间,未发出一点声响。 屋内没有炭火的味道却依然温暖如春,想来是另有热源,而屋子里另外一种让终黎熙熟悉的味道便是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看来,有外伤。 秦午在终黎熙一进来,便大量起了这位,别人也许不知道他的大名,而直到他的也只是那个小镇上的居民,以为不过一个乡野郎中。但是秦午不一样,几乎把握了大秦朝所有消息通道的他自然知道,这一位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乡野郎中,他的医术,怕就是秦王宫里的御医也是比不上的。 秦午不着痕迹的打量,心底也只能暗叹一句不简单。但目前重要的却不是结交,而是,韩丁。 秦午想到韩丁,看了眼躺在床上昏睡的人,眉头皱起,站起身来,意外诚恳谦卑的拱手躬身:“终黎先生,贸然请您前来实在失礼,但情况紧急也请您多多见谅。” 终黎熙是自己答应的,虽然对方请他来的时候确实有些言语上的胁迫,但是,面对病人,他是一视同仁,一码归一码,于是来到近前来,微微拱手还礼:“当家客气了。终黎微末小计难得入得了眼,且看过再说吧,如果帮不上忙,终黎反而惭愧了。” 秦午见终黎熙似乎并没有恼怒,对他的评价便更加高了一些,立刻让开床边的位置,说道:“如此有劳先生。” 终黎熙上前查探起了韩丁的伤势,看过后也忍不住为这人竟然还能活着感到惊奇,这样的伤,哪怕对方是个武功内外兼修的高手,能活着,也是奇迹了,顿时对这人起了好奇心:“能详细讲一下他受伤后的情况吗?” 秦午点头,轻声的开始诉说,而终黎熙手指搭在韩丁的脉搏上,兀自沉思着。此时他为这人的伤势病情好奇下尽心尽力,却在后来每每想起后,心内五味具杂。 第七章 失踪的韩丁 一大早,景岚整理好衣着,将掩饰用的不过几件衣服的包裹拿上,便准备退房离开了。 走到大堂,穿过月亮门,一下子从幽静步入喧闹,让景岚微微愣住了一秒,这份喧闹让她这个清静惯了的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走到柜台,掌柜的埋首在账目上,好似有算不清楚的帐永远需要忙碌。九儿在大堂里来回招呼着,滴溜溜忙的像个陀螺。 景岚在柜台前站定,掌柜便抬起了头,看到是这个少年脸上表情柔和了许多,说话的语气竟然隐隐透露着些亲切,这让景岚疑惑下有些不明所以。 “小公子这是准备离开了吗?” 景岚点点头:“是的,退房……嗯,我是说,结账。” 掌柜点点头,从下面抽出另外一份账本,那上面记录了客人在住期间所有消费,翻到记录在青风名下的一页,因为费用很少,都是基本的,所以算盘一拨,数目就出来了,掌柜的反而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两块碎银:“小公子压在柜台的钱还有剩余,这是找您的零钱。” 景岚接过来,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里,对掌柜的点点头:“这几日,多谢照顾。掌柜保重。” 掌柜想说什么,不过在看到面前少年毫无反应冰冷的脸后又咽了回去,这人是终黎先生的朋友,按照终黎先生的交代,他以为应该让这少年和终黎先生道个别,但是,看来这少年却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一个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九儿这时到柜台前来,看到景岚,露出灿烂的笑颜,红扑扑的脸庞很是讨喜:“您要走了吗?” 景岚点点头:“是的,再见。” 九儿抿着嘴,最后还是笑了笑:“那您多保重!被大雪封住的路虽然清理开了,但是化雪后路途泥泞,恐怕不好走。不过,最近有许多商队,去哪的都有,您或者可以和他们一起。” 景岚眉头微微一皱,她倒是忘记了,路上雪一化,粘糊糊的,想起来她要在泥巴混合雪水的路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景岚就觉得无法忍受,即便是没有这些,在大冬天里赶路,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于是问道:“这城中哪里可以买到马车,大一些的。” 掌柜和九儿对视一眼,九儿刚想要说什么,一旁有客人扬声呼叫伙计,九儿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景岚,一旁的掌柜说道:“你去招呼客人,马车的事情我告诉小公子就行啦。” 九儿一听,只得点头,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看,似乎有些恋恋不舍,这倒是让景岚觉得很奇怪,她和九儿最多说过几句话,却也明显感觉到了九儿身上的亲近之意,这让景岚疑惑,她没做什么让少年误会的事情吧?何况,她现在,可是个男人来着…… 不管景岚内心此刻的想法如何炯炯有神,面上却一丝不显。掌柜的见九儿走了,无奈却宠溺一笑,对景岚说道:“小公子不必疑惑,九儿一个好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他最喜欢月亮,说你很像。” 很像?很像什么?月亮吗?景岚想到黑漆漆夜里冷冰冰的月亮,她就不喜欢,因为看着月亮总觉得很凄凉,想必起来,她更加喜欢太阳,让人能够感觉到温暖一些,不至于那么清冷孤寂。不过,说她像月亮,倒也挺贴切的,她可不就是有一张冷冰冰的脸么? 掌柜的见景岚并没有生气或者其他的表示,便将话题揭过不说转到马车上:“小公子,如果您需要马车的话,我们这里倒是有一辆,是以前的客人抵债留下的,只是许久未用了,需要修正一下,很多东西也需要添置。价钱,我也给您说句实诚话,就要您一匹马匹的钱,那车就算是赠送了。您要是觉得可以,就给您牵出来,如果您觉得麻烦,城东有家如风马行,那里有马车,租,买都可以,价钱也公道。” 景岚细细的考虑了一下,城东和她要走的反向恰好相反,这样的天气,少走一步都是好的,于是点点头:“方便去看看吗?” 掌柜的扫了眼大堂,又看了看时间:“跟我来吧。”说着,冲着忙活着的九儿喊道:“九儿,我离开一下。” “诶,好嘞。”九儿的声音远远传来,跑了这么久,依然中气十足,让人一听就充满了活力。 景岚虽然对于掌柜的态度有些疑惑,但是因为感觉不到恶意便也就没有深究,跟着掌柜的绕道院落外面一处杂院,这里有马厩,是客人寄存马匹的地方,还有很多在车上没有卸下来或者刚刚装上去准备启程的货物,院落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了,露出冷硬的结着冰花的土地。 掌柜带着景岚来到马厩旁,指着一辆马车说道:“就是它了,存放的时间也不算长,需要修正的地方其实不多,就是用具需要置办。” 景岚顺着掌柜的手看向那辆据说是客人抵债留下的马车,黑色的底盘车厢,四角微翘的尖顶,前面两个翘脚上钩挂着两个铃铛样的坠饰,虽然蒙了灰尘依然看出来是红色。深蓝色的帘布,打开车门,掀开布帘,挥手眼珠口鼻遮住飞扬的灰尘,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雏形,固定在车壁上的塌和桌子,空间倒是很大,她一个人足够宽敞了。 景岚在掌柜有些惊讶和抽搐的表情下,在车底盘上踹了两脚,很结实,车轮车辕也完好,根本也没看到需要修整的地方,检查过后,问道:“马呢?” 掌柜此时看景岚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清冷的人,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动作。在他看来,景岚会去用这种方式试验车是不是结实,实在让他感觉到人不可貌相的事情,太毁灭气质了! 景岚并不在意掌柜的想法,她对于自己要买的东西,质量上自然需要点保障不是,旁边又没有趁手的工具,自然只能亲身试验了,而且,她这力道可是收敛了许多,不然,再坚硬结实的木头也能让她踹断喽。 掌柜自然不知道景岚这样的想法,不然估计要满头黑线了。带着景岚到马厩另一边,指着一匹浑身一码黑色的马匹说道:“就是它了。保证健康没有一点毛病,只要不日夜兼程,正常喂食,您就算跑遍大秦也不会有问题。” 景岚走过去,马匹因为她的靠近有些不安的四蹄在原地踏步,呼哧呼哧的喷着鼻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景岚,景岚收敛了下外放的冰冷气息,试探的伸出手摸向马匹,掌柜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制止,只是一旁小心看顾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可以扯开景岚。 马匹很安静的让景岚将手放在了它的头顶,顺从的让景岚顺了毛,景岚点点头:“是很健康。多少钱?” 掌柜抬头看向景岚:“公子决定买下吗?” “嗯。” 掌柜的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公子如果要,九百钱就可。” 景岚惊讶的看向掌柜,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顿时有些疑惑警惕的打量掌柜,秦朝重武轻文,对于马匹很是看重,这里虽然距离盛产马匹的代郡很近,但是,即便是一匹驽马,价格也要在一千八百钱。驽马,就是跑不快的矮脚马,劣质的,或者战场上退役下来的马,那样还要一千八百或者更多,而这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驽马吧? 竟然只要九百?! 这便宜,恐怕不好占。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景岚这样一想,惊讶之色褪去,神色一派云淡风轻,抿嘴微微一笑,看向掌柜:“掌柜是说真的?” 掌柜为这少年清风拂过一般的笑微微惊艳了一下,随即为自己因为一个少年的微笑失了神感到惭愧,也知道自己这价格抱出去,不被怀疑别有居心才是怪事,但是少年表情如此快的恢复平静倒是让掌柜的另眼相看:“公子,确是这个价格。没有错。” 景岚摸着马背上短短的毛,光滑顺亮:“如此,多谢了。”既然明白的承情给自己,不管原因为何,这个便宜要是让景岚不占,她自己都觉得难受。至于要不要还,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掌柜本以为他多少会问些什么,却不想如此便收了下来,看着少年的眼神透露出明显的诧异,这个少年,这样来历不明的好意竟然毫不拒绝?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还是,有所仰仗吗?也或者,是少年心性,初生牛犊不怕虎。 景岚爽快的付了九百钱,在掌柜帮忙下套好了马车,扫了灰尘,跳上车辕,拉住缰绳,对掌柜点点头:“如此多谢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欢迎再来。”掌柜直到景岚马车慢悠悠咯吱咯吱的带着些微响声从角门出去了,才摇头失笑,转身离开了这处杂院,东西送了出去,他也该回去向当家报告,而先生,也能安心了吧。 待掌柜来到那处精致的院落,还没走几步,就对上了气势汹汹迎面而来的当家,掌柜一愣:“当家,您这是……” “看到韩丁了吗?” 掌柜摇头,韩公子不是重伤昏迷吗?不应该躺在床上吗?当家这是……人被劫了?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这事,那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掌柜如此一想,脸色就白了:“未曾见过。可是出了事了?” 秦午脸上焦急神色淡了下去,但是看他紧握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担忧,冷哼了一声:“立刻去找!他重伤离开不了多远。注意……算了,我跟你一起去。见到他先不要有动作……别吓到他。” 掌柜一愣,别吓到他?别吓到谁?韩公子?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吓到那个杀神吗?不都是他让人闻名丧胆的份么? 秦午脸色一时间很难看,但也不想多说,只是道:“立马找人!别多问,见了,你就知道了。” 掌柜立刻拱手应道:“是!”说完,立刻转身安排。一时间,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里,没有人的角落暗处,呼啦的冒出许多人影来,但却依然寂静无声。掌柜交代下去,立刻四散开来,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八章 孽缘 掌柜满头大汗,这并不是累的,其中冷汗居多,看着秦午毫无变化,只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掌柜便觉得比冬季的寒风吹着,还要刺骨的透凉。 秦午在桌面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当最后一拨出去找人的没有收获回来,他已经确定,韩丁已经不在云中城了。可至于他是怎么走的这么远,秦午想不明白,却也担心,那样的韩丁如果再遇上那波人,恐怕就没有这一次这么好运了。 “当家……” 秦午一抬手,制止了掌柜的话,站起身来,眉宇紧缩,慢慢的跺着步子,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顿住脚步,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去请终黎先生。” 掌柜有些不明为何这个时候要去请终黎先生,但是,他还是毫不迟疑的转身去照做了。 终黎熙本就在隔壁不远专门为他收拾出来的屋子里,这里三面墙壁考放着一人多高的书架,摆满了秦午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找来的所有医书典籍,包罗万象,应有尽有,终黎熙甚至觉得,这里的医书恐怕已经是最全面的了。 此时,他专注在医典记录中寻找着和韩丁病症相似的病例,渴望找到一丝突破,以助于改进药方,对韩丁的病症有所帮助。所以,他已经许久未曾出这扇门了。 所以在秦午来请他过去的时候,终黎熙忽然察觉到,恐怕是有事情发生了,只不过,他以为是韩丁的病情有所变化,半点不敢耽搁,却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个本该在严密看守下的重病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景岚从杂货店里出来,一只手上捧着一个小巧的一尺来搞的炭炉,一只手提着一筐未用过的木炭,街上人来人往,她实在不好随手将这些东西扔进空间里,只能一趟一趟的动手般。还好景岚的身体常年锻炼,又因为练武,力气不小,不然她一个人还真的会觉得累。 看了眼车厢里,原本空空荡荡的车厢此时被一堆新买来的东西沾满了,就只是各色花样的麻布被褥就好几床,堆得高高的占了将近二分之一的空间,然后是她买这些东西时看到的有用或者没用的,此时好不容易将炭炉挤进一角才发现,她好像,一不小心,买多了。 想了想,她还是要住空间的,只是这些路上马车上要用的东西,还真的不能少了,特别是马车颠簸,被褥可是要好好铺厚实了。 想了想买的差不多了,她要找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来往出城进城的马车货车也多,她这两相比起来要大一号的马车实在不适合停在这里,不然肯定要招惹麻烦的。 于是景岚跳上车辕,虚虚的车辙缰绳,拍了拍马匹,黑色高大的骏马就像是明白了景岚的意思一般,迈开步子,速度并不很快,马车晃悠悠咯吱吱的开始行进了。 很快出了城,景岚也没多走几步,就靠着路边停了下来,回身,跳开车帘,一个翻身进了车厢。 看着满满当当的车厢,景岚一瞬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好似,哪里都下不去手,因为她就算是想要进去一点,都很困难。于是干脆一挥手放出意念将所有的东西统统都收进空间里,然后再做整理。 想到就做,没看到什么大动作,而面前的东西,唰的一下就像是幻觉一般统统消失不见了,而随后,景岚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景象,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琉璃般清澈的黑色瞳孔中映出的是一个陌生也熟悉的面孔,那那双与之对视的眼睛,此刻如同她的一般瞪的大大的,满是惊讶呆愣的看着她。 而景岚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被发现了! 接着是,这家伙怎么在这?! 但是接下去,景岚慢慢发现,这个人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这样想着,景岚上下扫视着他,犹豫着开口:“你,怎么在这?”早知道他们这么有缘,她或许当初就该补上一剑,而不是好心的给他喂了灵泉水吊命! “你一定是神仙!我看到你把东西一下子变不见了……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神仙大人,求您救救我娘吧!我娘病了,我没钱买药,求您发发慈悲!” 景岚看着面前这个卑躬屈膝哭哭啼啼,说出的话险些让她被雷晕过去的人,哪里是那个身手凌厉狠辣,招招取人性命的杀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但看着那双流着泪的眼睛,清澈,透明带着燃烧着的希望和渴求,和那个夜晚见到的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毫不相像,或许,他们不是一个人。 但是景岚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于是顿时了悟,这家伙傻了。 “你别磕了!我也不是什么神仙,救不了任何人!”景岚心底很微妙,这个曾经要她命的人,说实话,景岚恨不得抽他,但是,武力值不对,她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抽他的话肯定会被反抽。所以,她决定绕着他走。 可是当她遇上毫无还手任蹂躏的韩丁时,景岚又觉得如果她不该趁人之危,她毕竟还活着,甚至说,她如今活的很自在,抛开了景岚的身份,景岚的一切,她开始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她过的很好,而他,却因为她而过的很不好。于是心底微妙的平衡了,更加下不了手,而且,三观还算正常的她见不得见死不救。 可是如今呢,这个她认为往后不会有牵扯的人,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杀手变成了白痴,如果他自己知道的话,怕是宁愿自杀吧。 同情归同情,景岚却知道,这个可是个麻烦人物,她不可能带着他。不管他是怎么到她车上来的,现在,他必须离开! “你下车。”看着韩丁一身衣服虽然有些脏乱,但是很齐整,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可以看得出,这人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身上的伤肯定是好了大半。他到自己车上的时间不可能长了,这个人在云中城里有同伙。她只要把他丢在这里,自然会有人找到他带他回去。 此时年龄记忆退化到稚龄的韩丁,自然不知道景岚想要将他丢下,只是沉浸在景岚不肯帮助他的念想里,眼睛里流露出绝望来,完全没有听到景岚的话,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跪在车厢里,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有景岚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景岚无奈的望天:“我真的不是神仙!那不过,不过是障眼法,戏法而已!你不要求我了!嗯,与其求我,你还不如抓紧时间去给你娘请大夫!”说道这里,景岚神色一转,说道:“那,我这里有些银两,这样你就有钱给你娘请大夫了。呐,给你,快去吧!” 韩丁蓦然抬头,惊喜的看着景岚递过来的手,手中一块散碎的银子,那是银子,不是铜钱,只是,在韩丁准备接过来的时候,突然间,他面上的神色一变,双手抱住了头部,脸色苍白,额间冷汗哗的仿佛被水从头淋下一般。整个人呻吟着就在车厢地上蜷成了一团。 景岚将银子一收,跳上了车,到了韩丁身边,推了推他:“喂,你怎么了?!”差一点就成功将这小子骗走了呀,这可是怎么个情况嘛! “呜……我头好痛!我不要你的银子!我用不着了!我娘已经死了,死了!用不着请大夫了,用不着银子!头好痛!呜……” 景岚颓然坐到了地上,看着那个嘟嘟囔囔不断说着什么,抱着头直呼头痛的大男人像个虾米一样的蜷在一起,顿时觉得胸口像是被闷住一样! 握拳在胸口锤了锤,景岚开始反省自己,她是不是被老天判定欠了这个人什么,还是说,老天以为他是因为《寒冰诀》被追杀成白痴都是她的错呀?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 很好!真是太好了! 景岚看着那个已经安静下来,明显是晕过去了的韩丁,她是没办法在这里把他丢下了!她刚才应该走远一点再停下的,这样就不会离城门这么近,不会被守城秦兵注意到,她扔下他,也不会被误会抛尸! 景岚看了眼不远处的城门,虽然有些距离,但是景岚依然能够感受到秦兵不时扫过来的视线,果然,不能在这里扔下他了! 景岚回转身,坐在车辕上,看了眼车厢里晕倒的人,一拉缰绳。这里不能扔,她跑远点到没人的地方扔总可以了吧?!反正,没人看见,没人知道是她扔的,这个人也傻了,更加不知道是她扔的,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这个人可是催命符!所以,良心和同情心怜悯什么的,统统给我收起来! 第九章 定居代城 生命诚可贵呀诚可贵!这句话是她最近用来最多安慰自己的话。 看着面前这个毫无心理负担吃着她用钱买来的面狼吞虎咽一身狼狈的男人,景岚就纳闷了,这些天,她用了不下十种的方法用来甩掉这个包袱,可是,这人就像是在她身上按了跟踪器一样,总是有办法跟上来。甚至她将马车一起躲进空间里好几天后再出来,也能在以为甩掉这个人悠闲了几天之后,被找到! 如果不是景岚确认,这个时空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前辈让它已经出现了许多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才该出现的发明,但是依然还是冷兵器时代的话,她恐怕真的要认为不是韩丁在她身上装了跟踪器,就是她被卫星监视了。 “你为何跟着我?”景岚相信,她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不淡定,脸面瘫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韩丁将最后一口汤都喝完,擦擦嘴巴,无辜而纯洁的看着景岚:“我想跟着你。”眼神坚定毫不动摇。 景岚觉得自己很想挠墙,不过,她还是决定问一问:“为什么?” 韩丁听到景岚的问题,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满脸都写满了我很疑惑我也在想这句话,半晌,说道:“不知道。” 景岚深呼吸:“你几岁?” 韩丁一愣,眨眨眼睛,试探着回答:“八岁?” 这句话后面用问号结尾是为哪般啊?!景岚垮下双肩,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她难道要庆幸,还好还好,这人这几天以来长了两岁么? “我们不相识,你似乎应该去找你的家人而不是跟着我这个陌生人。” “我……没有家人,我觉得你很熟悉,难道,我们不认识吗?”韩丁说着,脸上失落的表情让景岚觉得自己好像在遗弃儿童。按照他现在的成长速度,也许过些日子他就可以长到原本的岁数然后就能够记起所有的记忆。可正因为这样,更不能继续让他跟着了,谁知道到时候,他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是谁,然后继续追杀啊。而且,他到底对刺杀自己的任务有多执着才能在失忆了以后还记得她?何况,她都这样乔装打扮了。 “你想要丢下我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那些随便抛弃孩子的恶劣父母一样……扫了一圈,看着已经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各种眼神,景岚完全相信,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被人听去了,而且,这些乱七八糟的眼神都是给她的。 可是,你们没看到吗,这个人已经成年了,比她年纪还大,而且,他们是仇人啊仇人! “算了。”景岚妥协,她可以再甩开他几次,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既然还会被找到……她做这些无用功做什么。 不过:“你跟着我也可以,不过,我们来约法三章!”自己的某些权益还是要保护一下的,省的这人恢复记忆以后翻脸不认人! 景岚带着韩丁一路南下。而此时,随着年关将近,北面被长城阻扰的匈奴却在大雪停后不久隐隐有着调兵的迹象,目标直指九原和云中。而大秦的士兵也开始有调动迹象,一时间,北方长城内外开始紧张起来。不时的马蚤扰和劫掠,首先遭殃的便是靠近边界的村庄,因为只是小股的匈奴兵,劫掠完撤退的很快,秦兵即便前去阻击,成效却不大。一时间,难民开始增加,许多地方虽然战火没有蔓延到,也有着大批人民开始举家南迁。 于是,这官道上,开始热闹了起来。 景岚的速度很慢,但是看着官道上越来越热闹,难民多,流民多,混乱也就多。她此时虽然男装打扮,但是只身一人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她没有真正伤过人,也怕到时候会有意外状况,于是考虑着是不是加快些速度,到安全的地方先定居下来。 代郡的治所代城,代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池,他建于春秋初期,原本是一个诸侯小国的都成,后来被赵国灭了,到了赵武灵王这一代,大力发展他,并以代城为中心,置代郡。后来赵国首都邯郸被秦军攻破,公子嘉逃到代郡,以?br /txt电子书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9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以代城为据点,继续顽强的对抗秦国,赵国的残余力量立刻聚集在代城。 公子嘉后投降秦军,却也让代城免于遭受战火洗礼,保存住了代城的繁荣,如今成为了北疆最大的城市之一。 而此时北疆边境的不太平,唯一对这里的影响,大概就是更加密集的人流和混乱的治安了吧。 景岚交了两个人四钱的入城费,她决定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南下,毕竟带着韩丁,她实在是不方便赶路。因为怕再被发现什么不妥,景岚一直不敢在韩丁醒着的时候使用空间,于是这路上就感觉难受多了。旅游是一件舒心愉快的事情,可是当这些舒心和愉快都变成了痛苦和不方便,那这样的旅行实在不需要继续下去。 景岚和韩丁都属于没有户口的黑户,还好这个时候流民不少,因为边境匈奴的马蚤扰,也有许多人丢了户籍凭证,于是凑着这顺风,景岚以青风和萧白的名字重新办理了户籍。 原谅景岚取这么个没水准的名字吧,她此时并不知道韩丁的姓名,而韩丁以前也并不是叫做韩丁的,只是他这个时候记忆混乱的厉害,想要问他名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能给他想一个。而当事人的意见,自然被景岚忽略过去了。你想要一个智商倒退了十多岁,脑子白痴掉了的伪小孩能够提出什么意见来呢?自然是景岚说了算。 因为要长期住,客栈就不划算了,于是景岚在办理完户籍后,便在县衙这里询问可有出售的房屋。于是,又被介绍给了一个中年男人,后来简单的交流后景岚了然,这个男人也就相当于现代的房产中介,不过,是官府承认的,也是公门中人。中年男人介绍了自己姓李,然后听取了景岚想要房屋的要求,然后带着景岚到了一处准备出售的房屋查看。 景岚也没有太多要求,离主街道不远,买东西方便,不用很大,两室的就行,自然要带家具,厨房和卫生间也要有,院子可以放下马车,房屋不会有年久失修漏风漏雨的问题,周围也没有太过闹腾的邻居,那么,基本上这房子看一看就可以定下来了。 于是,中年男盗带着景岚只是出了县府走了不远拐了个弯,然后便在这条小巷子的尽头处的宅院前停了下来:“就是这里,小公子下来看一看吧,如果行的话,我这就可以帮您将手续办好。” 景岚下了车,韩丁也好奇的跟着下来,这几日里相处,虽然景岚再也没有说要丢下他,韩丁在拘谨和担忧了一段时间后,确认了景岚是真的准许他跟着了,于是也不再那么畏首畏尾,脸上也多少有了笑容,只是绝对不会离开景岚身边三步远这一样,无论景岚说什么,他都只是摇头,绝对不改。最后,景岚也由着他去了。 打开漆成黑色的木门,景岚率先进去了,然后是韩丁,接着才是中年男人。院子不大,百平米的样子,两间正房坐西朝东,北面是厨房,南面有间矮房,大概是放杂物的,然后远离房间的院落墙角有个单独的小房子,就是厕所了。 “基本用具都齐全,您只要略微填一些用品就可以入住了。” 景岚转了一圈,看着也不错,比住在客栈终归来说方便许多:“就这里吧。” 景岚很爽快,中年男人也喜欢这样的生意,最近到代城来的人慢慢多起来,有钱要买房的也有不少,他自然喜欢这样干脆利索的客人。很快的办完了手续,景岚收到了这处小院的地契,于是,她和韩丁便准备收拾一下,在代城住上一段时间了。至于住多久,景岚准备以韩丁的情况而定。 第十章 记忆恢复 十二月,匈奴大军异动更加频繁,边境受到多次马蚤扰,同时羌族同时调动军马于匈奴与大秦交界处,逼近陇西郡,一时间,边防军事气氛紧张。 同月,秦二世皇帝颁布诏书,令蒙毅为上将军,公子婴为护军都尉,领兵三十万,与在北疆驻守的王离将军汇合共同抵御外敌。 景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军已经不知道出发到哪里,也许已经快到九原也不一定。毕竟这里的消息传播,实在是要慢上太多了,什么信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早就是过期许久的旧闻。 只是,代城似乎也受了不小的影响,最近城内也开始乱了起来。这个冬天恐怕无法过一个安乐年了。 清晨,天色透亮,太阳的光刚刚漫过院门,照在坐西朝东的屋顶上,涂了金灿灿的一层。韩丁拿着斧子,在院子里一下一下的劈柴,卷起的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举起斧子时,肌肉紧绷起来,充满了力量,利落而干脆,每根木柴大小尺寸相同的仿佛经过丈量一般,切口平滑整齐。 景岚靠着门框看着院中的韩丁,视线落在柴堆上,神色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她却知道,即便是韩丁再掩饰,他开始恢复记忆这一点,她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罢了。 这不过,才不到半个月。不过,也在预料之中,跟着她吃喝一起,用的都是空间里的好东西,再难缠的病症也该有起色了。 韩丁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回头便看到单薄的少年倚着门框,视线似乎落在他的身上,又似乎看着别处,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微微愣了愣,握着斧子的手握紧了把柄:“青风,你要出去吗?” 景岚点点头,迈下台阶:“这些柴劈完够用一些日子了,你歇一会儿吧。我出去买些菜来。最近外面很乱,你不要出去。” 韩丁点点头:“早些回来。你,路上也小心一些。” 景岚点点头,穿过院子,拉开院门,出去后随即关上门,锁链的声音响起,她竟然将院门上了锁。 韩丁直挺挺的站在院子里,看着景岚一步步的动作,眼底黝黑的有些看不清楚,最后只是接着抬起斧子,劈下,将柴火摆放一旁,如此动作,周而复始。 柴很快劈好了,韩丁抱起码放整齐的柴火,搬进了柴房,在墙角一旁和原本还剩下的一些柴火放在了一起,回过头,就看到门后面趴着的老黑直盯盯的看着他。韩丁脚步一顿,歪歪脑袋眉头也皱在了一起,每次看到这只狼一样的狗,他总有种被防备的感觉,而且,他似乎在青风这里之前,就见过这只狗了,却总是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 这一切疑惑和莫名的熟悉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个青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是他记忆再恢复,也知道了自己是谁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自然记得这个叫做青风的少年对待他是什么态度,要说他救了自己有什么目的的话,就是韩丁自己都不信。毕竟,缠上人的,是他。 每每想到这里,韩丁就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感觉。想到他竟然,竟然做出那些……没脸没皮的事情,如此死皮赖脸的赖上一个陌生的少年,他就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自裁以谢天下。 可是另一方面,韩丁却又觉得迷惘,六岁那年,父母去世,家里只剩下了他,草草的葬了父母后,欠下巨债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以后,他便开始流浪,乞讨,直到九岁时因为高烧晕倒,却被秦午捡到带回了组织,虽然没有死成,却忘记了六岁到九岁那几年的事情,而如今,他却都想了起来。 可是……这半个月,他重新经历了一边,只是没有流浪和饥寒交迫,而是多了青风这样一个少年,虽然表现出恨不得甩掉他,抛弃他的样子,虽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最后,到底是默许了他的存在。这样一段记忆,就像是重新活过一样,即便是他如今找回了那消失的三年,但是饥寒交迫的苦却被这段跟着青风的日子替换掉了。 他的记忆,很快就要恢复了吧,秦午也许正在四处找他,他明明早就可以离开,早就可以去找秦午联系,但是,他却总是迈不开腿。如果他出去了,青风回来发现他不在,肯定会怀疑他的,或许也会很着急寻找他……虽然后面这一种可能低到几乎不会发生。他觉得青风很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觉得,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呢,韩丁想不起来。他留下,是为了查清楚这一切,为了解惑。 不管有多少理由,韩丁决定在恢复记忆之前,找出他失忆的原因之前,呆在这里,和这个清冷的少年一起,哪怕,要继续扮演失忆。 只是,院落里忽然响起声音,韩丁猛然回神,视线对上老黑蓦然激灵起来的眼睛,只觉得脑海里有画面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也来不及继续回想,身形一闪,靠在了门边的墙上,侧过身子,透过窗户上透明的窗纱看过去,院内立着一个人影,只一眼,韩丁就认出了他是谁,即便此时,他看上去年纪大了一些,但是,却和记忆里的少年对上了号,同时心底一惊,没想到秦午会找来这里。 秦午站在院子里,便听到了南面矮房里的动静,呼吸声音沉重,秦午觉得应该是韩丁,却为他竟然武功警觉退步到这种程度皱眉,只是想到他的失忆,便也有些了然。 只是此时见到他也不出来,难道是还没有想起来吗? 秦午扬声说道:“怎么,见到我来了,还要继续躲着?你该不会还没有想起来我是谁吧?”如果真实这样,哼哼,他肯定不会绕过着小子! 韩丁抬手示意老黑不要动,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迈步出了柴房,站在了秦午面前。 秦午一笑:“如此看来,你是记得我是谁的。那么记忆恢复了?怎么不和我联系?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这里有任务找你去做,你老是不出现,我的损失算谁的?!” 韩丁听着秦午说完,绷紧了线条的下巴上下开合,沉声说道:“我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 秦午一愣,随即一笑:“原来如此,我说呢,还以为你想要趁机洗手不干了呢。对了,和你一起的那小子呢?”从手下传来信息,说是找到了疑似韩丁的人,只是他身边有着一个陌生的少年,一个查不出来历身份的少年,如果不是手下有人和这个少年接触过,知道他是终黎熙的朋友,又猜测出了韩丁会和他在一起的原因,秦午怕是要怀疑,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是有着什么阴谋了。 只因他能够得到终黎熙如此在意这一点,就足够他秦午好奇了。只是他专程来拜访了,怎么也不见人呢? 韩丁一听秦午竟然问起青风来,不知道为何,他并不想让青风接触到这个圈子,也不想让秦午见到他!庆幸青风这个时候出去了的同时,韩丁说道:“他出去了。” 秦午扫了眼韩丁,嘴角的笑意有些轻佻嘲讽:“你不跟我回去吗?” 韩丁微微敛眉,半晌过后沉声说道:“过段时间回去。至于任务,能托着就托,不能就交给别人,实在不行,就退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 “损失我给你。” 秦午意味深长的看着韩丁:“如此,我还有什么说的。只是,阿丁,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好。” 韩丁蓦然抬头看向秦午,微微眯起眼睛,掩过眸底的神色,面容平静:“我自有分寸。” “那好,保持联系。最近可是好时候,我忙得很呢,可没空管你的闲事。”秦午说完,噙着一丝笑意,转身,斜睨了韩丁一眼,为他半丝眼神不给于他有些不满的撇嘴,最后只是一笑,身形踪起,转眼不见了身影。 秦午走了,韩丁站在柴房门口却久久的不能回神,一时间,仿若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 景岚回来,就见到这么一尊刚刚石化的雕像,疑惑的上下打量韩丁,见他只是发呆,没有其他不妥也不再关心,将手上买来的菜放进厨房,因为是大多是腌制的,干货,土豆和白菜,这几天老是吃这些,真是腻味的很了。 可是外面那人不走,她也不敢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太张扬的用空间,凑合吧。 第十一章 离开 时间过的很快,零星的小雪飘落,铺在地面一层薄薄的白。关上院门,裹紧了衣襟依然觉得风似乎能钻进去,冷的让人哆嗦。远处爆竹声声,隔壁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和这一院的冷清,鲜明对比。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春节,虽然对于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她不让自己去想了,对于能否回去,也不让自己在意。无论如何,她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但不免在这样一个时候,听着周围都是团聚和欢乐的声音,那份格格不入显得更加寂寥,心底蔓延而起的孤寂难得的,让景岚觉得鼻酸。 景岚长叹一口气,搓着双手往手心哈着气,让被冻僵的双手可以暖一些。几波交锋后,战火被拦在了长城外,除了流入代城的流民多了一些,代城的守备更加森严外,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而且年关将近,听说这几次的交锋已经不再激烈,似乎有和谈的意向了。这个消息已经是好些时日前的,传到这里来的话,恐怕和谈已经谈完了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打仗的消息了,而且,代城这些日子里紧张的气氛少了许多。 等到春天了,她就离开这里吧。至于去哪里,还没有想好,只是往南走是肯定的。她总有种预感,那就是如果不离开北疆,心里总是不踏实。 回身抬头,便看到屋檐下的男子,一张冰冷的脸,无波的眼神,虽然换上了平民百姓的长衣,却依然如同一把利剑,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意。和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天差地别。 景岚心底撇嘴,这样的男人只会让人觉得危险惧怕,但是这对景岚不管用。毕竟,任由谁看了那样一个神智退化毫无形象的一面后,还能感觉到惧怕什么的,那还真是太为难她了。 韩丁看着院中不知道想什么在风雪中愣神的少年,裹着厚厚的棉衣脸庞依然被冻得鼻头通红,嘴唇苍白透着青色,此刻将双手放在面前,哈着气,好似恨不得缩成一团。 “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吧。”韩丁还在愣神,就听到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被风一吹,有些飘渺不可寻。抬头看到已经站到自己身边的少年,微微点头,随着他进了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收拾残局。炭炉上温着茶水,几盘点心,守岁。外面爆竹声声,但这屋子里,除了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外,竟是沉寂的无一丝声响。 韩丁是个话不多的人,他的职业,注定要收敛所有的声音,所以,整个人坐在那里,如果不是眼睛看到了,肯定会被忽略掉。而景岚,她也是个沉默的人,一个人生活,话也渐渐少了,就算有什么,也养成了在心底腹诽从来不会表露出来的习惯。本来还有些的表情,也因为这幅身子习惯的面瘫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坐着,景岚在这里养成的早睡习惯开始让她犯困了,抬头看了眼韩丁,要不要开口让这个人回自己房间去呢?守岁什么的,就他们这样相对无言的坐着,除了让自己受罪,她没觉出有什么必要来。 只是看着对面那男人眼观鼻鼻观心,景岚便将话咽了回去。于是微阖双眼,打坐运功。 而景岚闭上眼睛的刹那,对面的韩丁抬起头,看了眼她,随即眼帘又垂了下去。 更声响起,代城忽然整个热闹了起来,连成一片的爆竹声表明,新的一年到来了。 景岚也收了气息,睁开眼,便对上对面看过来的眸子,瞳孔一缩,随即微微点头:“新年快乐。” 韩丁一愣,随即说道:“新年,快乐。” 景岚看到韩丁站起身,便知道他要回去了,景岚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在意识之前便已经将话说出了口:“过完年,我准备离开了。” 韩丁离开的动作一僵,回转身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让苍白透露出一点血色,看上去不再那么冷的铬人:“明日,我欲离开,望君保重。后会有期。” 景岚心底悄悄的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因为只到韩丁肩膀的高度,所以微微抬头看向他:“此一别,保重,小白。” “这几日,多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有需要,拿着这个,到醉仙楼留下口信便可。无论何事,吾必定全力相助。”说着,韩丁将一块青铜牌子放在了桌上,深深的看了景岚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到韩丁走了,景岚才施施然坐下来,拿过桌上的青铜牌子,寸见方的牌子,一面是繁复因为磨损已经看不太清的花纹,另一面一个丁字,也许是代号吧。叹息一声,将牌子收好。她不问他的记忆恢复到何种程度,是不是认出了她,也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们之间的牵扯,便到此为止最好。而在她的心里,这几日相伴的男人,便只是那个缠上她,甩不掉一时心软收留的萧白。 如今离开,那么,她便将这个人忘掉。如果再见,也只是陌生人。至于他的承诺,景岚不认为她会用得上。因为她断然不会让自己置于那种需要求助于人的境地。 哈欠~~伸了下懒腰,揉了揉酸软的脖颈,今天睡得这么晚,明天肯定要起不来了。不过,睡个懒觉吧,这样的风雪天,暖暖的被窝可不是首选么? 第二天起来后,果然没有再见到韩丁,房间干净整洁的像是从来就没有这么个人存在一样,走的真是干净利索,让景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些惆怅……又要一个人了啊。 府衙门口贴了朝廷颁发下来的最新战报,景岚也去看了,一番难懂艰涩的文言文下来,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匈奴败北而逃,由王离将军帅三十万步兵追击,将匈奴兵驱逐出境。 这可以算是大快人心的捷报了。 这份战报是年前的最新战报,一出现,便让百姓安了心,代城的流民有很多开始准备返乡了,拥挤混乱也大幅度的有所改善。景岚从人群中退出来,刚一转身,便看到了街角暗处站着的身影,离得很远,暗巷里的阴影让他看不清楚身形,但是,那股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视线,景岚清楚的感受到了。 微微愣了愣,景岚脚步未停,该怎样还是怎样,不知道那人是否是来找自己的,既然他决定不出现,景岚便权当做不知道,她不过一文弱少年郎,无视之。 韩丁也没想到会看到他。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是不想看到那人因为他的离开而松口气的神情,其实昨晚守岁后他回到房间就收拾了一下离开了。今天也不过是在行动之前做些准备,却不想一眼,就看到了他。 韩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青风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到暗巷阴影里,视线却又不离开,直到那少年慢悠悠的全无所觉的离开,终究消失不见,才发现自己做了让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韩丁觉得烦躁,心静不下来,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何况,是在他准备出任务之前。 韩丁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出任务恐怕会出差错,他是杀手,杀手本来就随时会死,但是不代表他会去送死,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韩丁从来不出手,出手便是一击必杀!正因为这样,他保持着长胜的记录……长胜?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韩丁会有些心虚,他的记忆还是缺少了一块,秦午虽然有帮助他疏离缺失的记忆,但是不知道为何,韩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如此,便只能压在心底。利落的转身,韩丁迈步进了暗巷深处,他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心,如果还不行,任务就只能换人做了。 第十二章 散心去 夜深沉,城门已经紧闭,宵禁开始。街上除了巡逻的秦兵,和巡夜的更夫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城墙上,十七岁的成书是第一年服兵役,冬夜里的寒风吹透了他身上的藤甲,冰冷的刺骨,他只能靠着偷偷的跺脚,小幅度的运动来不让自己冻僵。旁边陪着他一起值夜的是个老兵,看到他来回动的像个猴子也当做看不见。 再一会儿,就该换班了。裹紧领口,却阻挡不住风灌进去,忍一忍吧。 忽然间,吹过来的风中似乎带着马蹄的声音,远远的在寂静的深夜里传来,老兵耳朵一动,趴在城墙上往远处望去,黑暗的尽头似乎真的有什么过来了。 成书因为没有注意到,疑惑的看着老兵的动作问道:“叔,咋了?” “有人来了。” “不会吧,这么冷的大半夜还有人进城?” “来者不善啊。” “您可别吓唬我呀。” 正说着,老兵眼睛一亮:“来了!” 成书努力瞪大了眼睛看过去,也是一惊,好像,还真的有什么过来了,马蹄的声音也渐渐清晰,很快,那骑士就到了城门下,待到城楼下,两人已经隐约看清楚了来人穿着传讯兵的服饰,立刻知道,这是前线来的战报! 只是,什么战报竟然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前线战争有变化了吗?但是一想,不是刚说将匈奴打了出去么?老兵疑惑的时候成书并想不到这么多,于是推了推老兵:“叔,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安。”老兵说完,冲着城楼下喊了一声:“来者何人?” “九原八百里加急,速速打开城门!” 老兵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立刻冲下面喊道:“快开城门!” 城门被打开,来人不等城门完全打开就策马从门缝中冲了进去,直奔郡尉府。 郡尉府里大部分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却因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郡丞吴起喘着粗气到了郡尉寝室门外,也不管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敲开门会不会被长官责备,手上的动作急促的落在了门板上,咚咚的敲门声终究是吵醒了里面的人,恼怒带着不耐的声音粗粗的吼起:“谁?!” “大人,边关急报!” “什么?边关急报?什么边关急报,怎么报到我们这里?!”里面的声音起初还有些迷糊,到后来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窸窣的穿衣声响起,很快门被打开,难得休假在家的代郡郡尉虎背熊腰的身影出现眼前。 吴起立刻将手上的战报递上去:“八百里加急,九原的急报。” 郡尉疑惑的看了眼吴起,接过战报,打开来一看,眼睛蓦然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猛然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忽然见到吴起爆睁着双眼,嘴巴大张,双手掐着脖颈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刺,刺……” 狰狞的表情让毫无准备的郡尉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吴起你……”干什么! 最后三个字没来得及出口,便觉得脖颈间一凉,接着,好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渗出,然后噗的一声喷薄而出,红色的液体湿润的衣领,而他瞪大的眼睛里此时也映出了吴起掐着脖颈间双手指缝中流出的液体,殷红殷红的在夜色里仿若黑色的墨。但是,此刻他却也再说不出话来,身子轰然倒地。 而吴起在郡尉倒地后,也瘫软了下来,瞪大的眼睛里映出的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接着,屋子里床上响起窸窣的响声,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糯糯的响起:“夫君?夫君怎么了?可是有公务吗?”人影从床上下来,接着绕出了隔间,疑惑怎么突然间就没有了动静,而风外吹进来的寒风让她浑身冷的哆嗦。 女人刚刚站到堂中,低头扫过确认衣衫已经齐整,才抬头看向洞开的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蓦然倒抽一口冷气,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接着,惊天一般的尖叫,让整个代县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韩丁一身黑色紧身衣,融入了夜色一般,游走在阴影和暗巷里,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已经被寒风吹散了,换上一身清冷的味道。躲开巡逻的秦兵,从后院跳入了醉仙楼,很快到了秦午房外,推门便进去了。 摘下蒙面的黑巾,苍白的脸色黝黑的眼底还有一丝没有褪尽的杀气,秦午看着这个像是从冰雪里来的人,眼底的红血丝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任务完成了?” “嗯。” “这是下一个任务。”秦午说着,递给韩丁又一个牌子。 韩丁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接。秦午见他竟然不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听说,边关告急。” “所以?” “那封,是调请郡驻军的救援信件。”韩丁说完,直直的看着秦午,他到底知不知道,如今郡尉被杀,援军耽搁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秦午此刻终于明白了韩丁所要表达的,顿时脸上表情变得很微妙,最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韩丁:“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 韩丁脸色一变,眉心皱成了川字,紧抿着薄唇,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秦午看着他,目光深沉却也有着担忧,只是被他掩饰的很好,清冷的声音带着警告:“阿丁,你最近很不对劲。休息两天吧。” 韩丁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再去看秦午,而是盯着他手中的长剑。秦午重新拿出一个牌子,递给韩丁说道:“这个任务给你,就当休假散心了。正好,你上次的麻烦也是因为这个,去了解了吧。” 韩丁愣了愣,接过牌子,看了一眼地点和任务目标,任务内容,眉梢微挑,这是属于讯部的任务,确实算是散心了。 秦午见他收下了木牌,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可以找个游伴一起。北疆这么乱,咸阳可要安全许多了,听说映夕峰景色不错,可以去好好看看。其他的,别想了。嗯?” 韩丁离开秦午的房间,站在纜|乳|芟拢蛱煜鹿怀⊙缃裢a耍炜杖缦窗闱謇剩慷サ陌咨┓瓷渥盼9猓靡股髁列矶唷d贸龈崭战拥降呐谱樱萄簦淇庳┯逗鳌废侣洹?br / 《寒冰诀》……就是因为它,他才失去了记忆,遇到……这么许多事情。 散散心,也好。 第十三章 一封信 景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代城戒严了。路上是郡守军组成的巡逻队,似乎在排查着什么,就连景岚家都迎来了士兵的搜索,在查了景岚的户籍证明和房产证明后,景岚孝敬了些半两钱才算是被放过了。 而从字里行间里,景岚也多少问出了一些消息,顿时觉得恐怕整个北疆都要不安全了。于是想要离开的心更加迫切,此刻便只等着什么时候城门不再禁止外出的时候,就离开这里。 只是不知道,这城门要封到什么时候。于是,景岚准备去街上打探打探消息,顺便,解决一下午餐,并且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买一些路上用。 大过年的,本来应该是和乐融融此刻却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气氛紧张压抑。如同此时阴沉沉的天气。 景岚在街上逛游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家醉仙居,根据在云中城入住时对醉仙居的了解,那里饭菜不错,酒很好,客流量大,自然消息也流通。坐着吃顿饭就能从旁边聊天里听到她想要了解的。 于是,便决定去那里。 晌午不到,醉仙楼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了,但是人多却并不喧闹,反而只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嗡嗡的,离得远了就听不清楚。 吃饭的客人大多精力也没有都放在饭食美酒上,都在注意着街上的动静,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外面,然后留心周围的谈话,想要探听一些消息。而醉仙居的掌柜却显得从容许多,站在柜台内,翻着账本,时不时的记上一笔,然后抬头看看门外,等着出去探听消息的伙计回来。 景岚被引到一楼大厅一角的座位上,因为人多,这个位置偏僻不是很好。景岚点了些招牌菜,要了碗面食,便坐着等着,边留心周围人的谈论。 听了半晌,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饭菜倒是很快的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虽然没有空间蔬菜新鲜,但是这个时候可都是纯天然,也是别有风味。 景岚从面前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这时,外面急匆匆进来一年轻男子,粗麻布衣的打扮,袖子束起,很是干练利落,因为急匆匆而来额头的发被汗水打湿了。 年轻男子径直走到掌柜所在的柜台前,声音也没有压低或者刻意扬高,但是足以让大厅里的人听见了:“掌柜,小人打听了,据说是郡尉府招了刺客,此时城门戒严,是在查凶手呢。生面孔,特别是武林人士会麻烦一些,对咱们影响不大。” 掌柜一听,显然是松了口气,只是下一秒脸色又有些担忧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叹息一声说道:“尽量配合吧,想来只要咱们这里没有这刺客,应该不会有问题。总不能冤枉人不是?” “掌柜说的是。那小人去忙了。” “去吧。” 伙计开始招呼客人,掌柜和伙计的话说完,大厅里开始就这个消息讨论了起来,不知道哪一个忽然说道:“听说昨夜有北面快马来的急报,莫不是和匈奴人的战争又变吧?” 这话一出,大厅里霎时间寂静了片刻,那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和时宜,立马闭嘴了。这消息如果属实,那么就属于机密了,而郡尉府这个结口遇了刺客,刺客成功与否还没有确切消息,显然被封锁了。谁要是知道的多了,那才是有嫌疑呢。 于是,那人的话就被当做空气了,都装作了没有听到,只是心底怎么个打算或者想法子想要探听些什么,那就是背后的事情了。 景岚也一样,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要乱了。毕竟,朝廷派了三十万的大军,就算羌和匈奴一起马蚤扰边界,边界守军还有至少三十万的,匈奴和羌虽然是游牧民族,骑兵彪悍,但是,他们才多少人?这六十万大军此刻却传来消息要调动郡守军支援,景岚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续有客人离开或进来,景岚埋首吃着自己的,时间一长,饭菜便有些凉了。 一片阴影兜头罩下来,有人站在了她前面,景岚疑惑的抬头,来人很陌生,是个不认识的。一旁跟着伙计,景岚随即看向伙计。这个伙计就是刚才出去探听消息的年轻男子,看到景岚看他,便一笑问道:“小公子,桌都坐满了这位公子就一人,介意拼个桌吗?” 景岚也快吃完了,对面那个陌生男人长相普通但是很干净,一身衣着也利落,斯斯文文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个读书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糟糕的习惯,于是点点头:“自然可以,这位公子,请坐。” 那人对景岚点点头:“多谢。” 景岚点头算是致意,而后便不去管对面的人,径自吃自己的。不过一个普通要拼桌吃饭的客人,不需要有交集,便再也没有注意对方点了些什么。只是对方可能也觉得和陌生人拼桌吃饭实在是不太舒服,吃的竟然比景岚这个先来的还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很快就吃完了,然后径自起身离开了。 景岚没注意那人,等到伙计收拾了那人的碗筷,景岚才吃饱了抬起头来,这样,便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信封。 秦朝此时书写大多用竹简和丝帛,即便有纸,也是原始的很鲜少有人用的。但是这里却不一样,这里的造纸术甚至已经趋于完善,历史进程推前了许多,就连纸质书籍都已经普及,甚至还是活字印刷。 这些细枝末节的除了让景岚更确定前有古人倒也没有多想,生活更加便捷,这没有什么不好。就说这桌椅吧,总比那矮矮的长案,然后跪坐蒲团上好吧? 只是,这样一个信封突兀的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虽然没有写明给谁的,但是景岚直觉里已经知道,这就是给自己的! 可是,谁给的? 刚才拼桌的那个男人?此刻景岚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了,只觉得是个读书人,很干净的样子,然后呢?五官,鼻子眼睛什么的,只觉得可以是任何样子的。再见到,也认不出是不是那个人了。 景岚为自己不够高的警觉性感到一阵后怕,这要是来的是准备杀她的,恐怕,她已经再次投胎了。重生这种事情是最不靠谱的,谁能保证她这次死了还能这么好运?她反正保证不了,所以这条命,景岚格外的珍惜。 拿过信封来,拆开,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一阵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清雅中带着点熟悉的药味?难道是……要说,也只能是他了。终黎熙,唯一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人。 确定是那个人的话,景岚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接着有些疑惑,他怎么找到她的呢? 先不管终黎熙是怎么掌握她的行踪的,她此刻倒是好奇,这人这么神秘兮兮的给她送来一封信,是要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看之下,景岚却觉得头疼了。 第十四章 准备出城 新的内容很短,寥寥几个字,但是,对于习惯白话文的景岚来说,想要看明白,有点难。 太拗口了。 就像诗经那种一样,短短四个字的或者更少的文字,就可以用一句解释出来一句很长很长的白话意思。这封信写的,就是这样的格式。于是,景岚觉得头脑里嗡了一声,然后,哭笑不得了。 她虽然继承了景岚的记忆,但是,这份记忆并不全面,文学知识方面的也就是能够认识字,至于意思,一半靠蒙,另一半靠猜。准确率上实在是惨不忍睹。就像地球人突然被塞进了外星语,能看明白,但是看不懂。 略过信的内容,署名终黎熙倒是看懂了。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是这个人,景岚放下了一半的心。如果说在这个古代她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话,那也就是终黎熙了。 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也不要去计较景岚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那么信任,这是景岚的直觉,也是作者的设定。 终黎熙=可以信任的人!就是这样。 既然可以信任,那么一个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的人如此神秘兮兮的送来了这么一封信,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总不会只是来信问候一下。何况,她虽然没有可以掩藏行踪,但在这个年代里,想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又没有警察局的网络识别系统,放上照片分分钟就找到了。 这里也不是个可以毫不顾忌看信的地方,于是,景岚将信重新放回信封,塞进了衣襟里,召唤来伙计,结了帐,准备回她在代城的小院里去了。 路上巡逻士兵依然很多,气氛依然森严,刺客也没有找到。而代城郡守府,郡尉府,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景岚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担忧了。谁说刺客就一定要是那个小白了?就算是他,以他的本事,想要被这些粗通拳脚的士兵抓住,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只是一个相处了几天的陌生人,还是个想要自己命的陌生人,她也没必要这么瞎操心。莫名其妙! 吐了吐自己的槽,景岚就到了小院外的巷子口了。一队巡逻的秦兵迎面走来,坦然自若的任由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然后,擦肩而过。 回到小院,老黑在院子里趴着,见她来了,抬起头来抖了抖耳朵,尾巴扫了一下地算是打招呼,景岚回以摆摆手,然后老黑继续趴着,景岚回了屋。 有老黑在,景岚便对周围放了心。长时间在空间里休养,因为魏礼那次受的伤早就养好了,甚至体质更胜从前,像是回到了壮年时期,老黑自己觉得精神好了,景岚也高兴,有通灵性的老黑陪着,景岚有时候也不会觉得太孤单了。而老黑,依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是谁又知道,它此刻一直保持着警惕,谁要是进入了它的 秦朝悠闲生活第10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戒范围做些什么让它判断认为不好的行为,那后果,可就自负喽。 回到屋里,闪身就进了空间。暖洋洋的感觉立时让被外面冷风吹的快要僵硬的景岚觉得一下子活了过来。舒畅的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便在菜园子边上找了块草地坐下了,旁边不知名的花朵开着,五颜六色各种说不出名字来的品种,就连景岚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移植过来的这些花,也可能是一开始空间里就有了的。 青草花香,凉风习习,景岚拿出信来,重新拆开,翻开一本有些旧的竹简,上书两字《尔雅》,另准备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准备好好的研究一下。 花费了不断的时间,甚至写完以后景岚都觉得自己又饿了。空间里是看不出时辰来的,因为这里的时间是根据主人的意志改变的,而且可以划分区域进行设置,很是人性化。而景岚就将她此刻坐的这块地方,设置的时间是二比一,也就是空间里面两个小时,外面才一个小时。 尽管这样,等到景岚将翻译过来的白话意思完整的总结在了笔记本上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几近傍晚了。 因为阴天的关系,天黑的有些早,因为戒严,谁也不想出门晃荡被当做嫌疑抓起来,所以早早的,街上就几乎看不到人。 景岚这时才有空闲来思考这封信提供的消息。 终黎熙的信很简洁,就写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云中郡突然出现一支匈奴奇兵,迅速的控制住了云中郡。说了这段话后,终黎熙便给出了建议,希望景岚迅速离开代郡,去大城市。而此时最安全的地方,无外乎大秦都城,咸阳了。 看到这里,景岚脊背升起寒意,云中郡会突然出现不该出现的匈奴兵,而终黎熙特意提起,景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山野小筑地下那条不知道谁修建的密道。 景岚想了许多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用上这条密道的,竟然会是匈奴兵! 只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景岚万分庆幸她诈死了,此刻是个死人,不然的话……想一想可能的后果,景岚就觉得脖颈后冷风吹啊吹的浑身颤抖。 那么终黎熙呢?她离开之后,看顾那里的是就是终黎熙的人,事情发生的时间很短,要查起来太容易了,他不会惹上麻烦吧? 可是这封信里却一丁点也没有提起他此时如何了。景岚心里感激的同时有些愧疚,这个人,一直在维护她。而她却已经不是他所想要维护的那个景岚了。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可让她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维护,景岚觉得心虚。 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如此自私而心底愧疚。可是另一方面,景岚又觉得,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就算生活里每天除了吃和睡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在这个人命最不值钱的年代,她也想要活到老死。她又不是那个景岚,那些景岚所要承担的秘密或者使命什么的,一点记忆也没有给她这个继任者留下,所以说服自己,这些事和她一个小小女子没有关系。 可真的没有关系吗? 终黎熙这个时候会维护她,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不想替她遮掩了呢?到时候,一无所知的她要如何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头好痛! 景岚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看着床顶布幔上繁复的印花,惆怅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果然,重生什么的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只是这代价,还不知道需要付出什么,这种未知,最可怕了。 “哪怕所有的记忆都给我也好呀。”景岚喃喃自语的说道,这样最起码,遇上了还能有个应对的方法。 叹息一声,翻身坐起来,心口闷的她扯乱了头发大叫了一声:“啊!烦死了!” 于是跳下床,甚至连轻功都用上了,快速的蹦到了炭盆旁边,看了看手里的信和笔记本,刺啦一声撕下了写满了翻译的那一页,连信封一起扔进了炭盆里。 不想了!她没收到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抱着鸵鸟心态的景岚看着让她心烦的罪魁祸首化成了灰烬,好似烦恼也被烧成灰了一样,哼了一声,撇撇嘴。 不过,她要离开的计划确实要提前了,越快越好。 打仗这种事情,她才不要参与。 只是这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 正这时,院门被敲响了。老黑激灵的窜起来,呜呜的叫了两声,让屋内被烦的心乱如麻的景岚回了神,这个时候,会有谁来?不会又是士兵搜查吧?可是院外很安静,代城的郡守军可没有这么好修养,敲了门,还安静等着你走过来开。早就嚷嚷开了。 于是满是疑惑的景岚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来人的时候,疑惑变成了惊讶,拉开院门,一身黑衣的男子,冷漠的脸,深邃的眼睛,四目相对,景岚微微皱眉:“是你,你怎么会来?” 韩丁看着打开门的少年,苍白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到他皱了眉头,好似对他的出现很是抵触,这让韩丁心头一闷,觉得很是不舒服,于是声音更加冷了几分:“我准备出城,你要一起吗?” 景岚一愣,出城?她当然想出城!可是这个时候不是还在戒严吗?他能出去?要说抓人,头号的嫌疑犯就是他,可是这会儿,他却来告诉自己他有路子出城?这个世界,好混乱。 韩丁见他不说话,脸色已经阴沉的好似这个时候的天气了,景岚顿时觉得浑身冷,便回了神,看了眼面前男子的脸色,顿时觉得,这人是要来找她一起走吗?不是来吓唬她的吗?这脸色,跟想要杀她一样! “城门不是戒严了,不准任何人出去吗?” “过一会儿会有郡守府的车队出城,我们跟着一起。”韩丁说着,好似又担心说服不了面前的少年,于是顿了一顿,又说道:“北疆要乱,这里不太安全。尽早离开的好。” 景岚认真的审视了一番,韩丁也站着不为所动的让她看,最后,景岚确认,这人虽然好似恢复了记忆,但是却没有认出她是景岚来,想来,不过一个任务目标,就算全部记忆想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于杀人如麻的金牌杀手,他必定是不会去记自己都杀了谁的。 如此,他是因为自己前些日子的收留,如今来报恩了吗? 这样一想,景岚顿时有了决定:“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很快,套上马车就能走。可以吗?” 韩丁一听,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自然。我帮你。” 景岚想了想,她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要收拾的不过一些掩人耳目的东西,很简单,也不怕人看,于是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第十五章 要同行吗? 特权这种东西,是永恒存在的,更何况是在这个特权至上有理的年代里。 所以想要纠结,不平,各种羡慕嫉妒恨都没有用。 傍晚天色擦黑,街上早早的因为戒严和提前的宵禁没有了路人,只有不断巡逻的郡守军士兵。而景岚坐在车辕上,韩丁牵着马车到达城门和一个中年的男子碰面以后,便和大部队会合了。 景岚这辆马车除了大一点,和大部队中奢华的马车相比完全不起眼,在后面跟着,混在仆从和货车中间。景岚大体就明白了,她这是搭上了顺风车。 这一队,怕是知道些内情的权贵人家,要将家人尽早送出去吧。 想到这里,景岚看了眼一脸沉默的韩丁,这个人竟然能够找到这个路子,看来,也不单单是个会杀人的杀手那么简单。 韩丁察觉到景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疑惑的转头就看到少年已经转开了视线,额前的头发因为低头而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顿了顿,紧绷的下巴微微松软下来,沉声说道:“这是郡守府的车队,出城后要一直到下个城镇才稍作休整,天气冷的很,你进车里休息一下吧。” 景岚也没有推辞,点点头转身进了车厢。已经麻烦他很多,景岚也不在意多麻烦一些。典型的债多不愁。 她本来打算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个人扯上关系的,也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牵扯了。但是,景岚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来带她出城。自从收到终黎熙送来的信息,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代城,离开北疆,越远越好。可是,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路子,甚至消息方面也闭塞不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代城什么时候打开城门,她一概不知道。 景岚知道,这是个机会。所以她抓住了。而至于带上她会不会麻烦,以后这个男人是不是要因为带上她欠下些什么,景岚已经把不再去想。就当他还她的救命之恩好了。 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铺着厚厚棉被以供休息的榻上,听着外面那么多人却静悄悄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偶尔才会有些轻微的动静,两人之间说话,都压抑着嗓音,隐隐的听不清楚。车厢里便显得更加安静了。也许是实在太无聊了,景岚竟然坐着就靠着车壁慢慢的迷糊了过去。朦胧间似乎晃悠了一下,然后马车行驶起来,她也只是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竟然没有醒过来。 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悄无声息的出了城,离开了代城,一路也不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路小径行走。凌晨,一行车马停在了平舒县,略作休整。 韩丁一夜未睡,面色看上去除了有些发青,倒是看不出一点疲倦来。 马车咣当一声停了下来,车不摇了,景岚反而慢慢清醒了过来。这一路,竟然睡的这么熟,这让景岚觉得很稀奇,只要歇在了空间外面,哪怕是自己的屋子里,景岚也有一种紧绷的感觉,脑袋里的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所以整晚的处于半睡半醒之间。而这一路,这么不舒服,还摇摇晃晃磕磕绊绊的,她竟然睡的很不错?! 摇头失笑一声,伸伸懒腰,转了转头,因为脖颈酸胀而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揉了揉像石头硬的脖颈处,一手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天色很黑,阴沉沉的有些阴冷,看不出是什么时辰,车队都停了下来,开始拆卸准备投宿在驿站。驿站的院子不小,但是车队一进去,就显得满满当当了。调转车头都显得很难。 景岚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车队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不过,她已经准备去咸阳,所以便决定在这里和车队分道扬镳了。只是,看了一圈,良好的视力下也没有找到韩丁,正准备下车,便看到要找的人丛不远处的人群中走了过来,抬头间,已经看到她。 景岚便没有动,待到韩丁走到近前,才问道:“这是要停下休息了吗?” 韩丁点点头:“是,这里是平舒县。人困马乏,休整一下再上路。”说完,看了景岚一眼:“你有什么打算?” 景岚为韩丁那短短几日的相处就对自己的了解之深小小惊诧了一下,既然他已经猜出了她的打算,景岚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但她实在是对这里太陌生,想要停一停这个老江湖的意见,于是直接说道:“有好建议吗?” 韩丁为景岚如此自然而然略带着些信任的态度感到心头一颤,扫了他一眼,却又皱起了眉头,少年如此轻信于人让他觉得气恼,完全陌生明显身份诡异的人可以毫不顾忌的带在身边,如今,又因为那么几日相处他竟然就如此轻信的跟他出了城,如今又问他有何建议。就算是韩丁知道自己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但是,如果是别人呢? 这样想一想,脸色突然就有些阴沉。 景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上一秒好好的小一秒这人就阴转暴雨了?这样情绪是不是变化的也太快了一点了?说是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那就是宇宙中的尘埃更加难猜了!她也不是非得要他提供点什么消息,不想说就不说,干嘛甩脸色呢?! 完全不了解韩丁此刻内心纠结的景岚以为是自己问的问题触动了某人哪根毛,于是说道:“多谢你带我出城。不然可不知道要封城到什么时候。接下来的路程,就不叨扰了。” 因为景岚说起话来一直是清清冷冷的语气,至少韩丁是没有见他对谁说话有过过多的情绪波动,于是,景岚突然冷淡疏离的口气在韩丁听来反而觉得这才正常,并没有察觉面前少年的误解,于是说道:“这车队是郡守府的家眷,回乡祭祖,所以去的是泗水郡。与我的目的地不同。” 景岚听到韩丁的话,疑惑的眨眨眼,看着他,所以呢? 韩丁紧抿着嘴唇,半晌后说道:“接下来路上需要的东西好要置办一些,你休息吧,我去就可以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景岚看着那人如此自然而然的态度,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噎住了,所以说,他这意思是……要跟着她一起行动吗? 难道往后她就要看着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过日子了?而且,不能随便进空间,不能吃好,不能睡好……orz,这样的生活她会想死的! 第十六章 不管各种纠结,懊恼,悔不当初。韩丁要跟着她一起上路因为他单方面的拍板而成了定局。景岚的意见?哦,在各种隐晦暗示对方装不明白,明示又在开口前转移话题的情况下,她还能说出什么反对的意见来? “我的名字,韩丁。别叫错了。”虽然不知道萧白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但是每次从青风的嘴里听到那句萧白,他就有种其实这根本不是好话的感觉。而韩丁非常相信直觉这种东西,所以他宁愿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哪怕冒着可能以后会被出卖的危险,也不想再听见那个明显带着歧义的名字。 当然,在韩丁的心里,青风就是那单纯不解世事的好心少年(从他对他这个失忆的陌生人照顾有加得出的结论),所以,他心底相信,这少年根本就不清楚这名字代表的含义,以后也不会出卖他。 景岚却对韩丁这种信任的交付感到压力很大。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不用那么在意。这话虽然总是被拿在嘴边说,但是!说起来容易,真不在意吗?真不在意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起个假名字啦!而她对于一个危险人物,真的没有想要了解他真名的想法,一丁点都没有! 因为那样代表的,就是两个人有了信任,这样单方面的坦诚让其实内心还是个好人拥有着各种人类正常情绪的景岚难得的为自己的隐瞒感觉到了一咪咪的心虚和不自在。 哎,叹息一声,景岚坐在被炭炉熏染的暖烘烘的车厢里,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胸闷。 韩丁很快回来了,提着一个大包裹,快速的闪进车厢里,将包裹放在了一角。 景岚在韩丁进来之前就恢复了面无表情,歪扭扭的身子也端正坐好,扫了眼车厢一角的包裹,有些好奇他都买了些什么,但是也没问,视线转而看向韩丁,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睛,于是景岚右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韩丁坐了一会儿,就被车厢里暖热了身子,一时间有些乏力。于是说道:“我已经打了招呼,不跟车队一起走了。天色还早,好好休息吧。”说完,径自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似乎就准备这么睡觉了。 景岚见韩丁闭上了眼睛,再也忍不住龇了下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却泄气了。得了吧,这人打定主意赖上她啦。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她虽然在他失忆的时候无奈的收留了他,但因为对于他雷达探测器一样的搜索能力而无可奈何不能扔掉,杀掉吧又下不了手的憋屈感,所以,她自认对这个人达到了非必要不交谈的无视地步。他哪怕恢复了一点点记忆,有了一点点判断力也看得出来其实她非常的不待见他! 所以,救命之恩什么的,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可是,这个人却来找她了,而且这么麻烦的带了她出城。难道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应该不会吧…… 景岚想了想,她试探很多次,他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是谁,甚至没有怀疑过她是男是女,这样可以肯定他不知道她是景岚,甚至他根本就完全没有记得自己杀过这么一个人。所以,她一个无才无貌无背景的单身少年,有什么可以让他惦记利用的吗? 想啊想,想不出来。 算了!不想了!脑袋都疼了,睡觉! 自暴自弃的躺下,拉过塌里面的被子盖在身上,临了又看了靠着车壁已经呼吸绵长好似真睡着了的韩丁一眼,背转身,抓过专门在成衣店里定做的抱枕,蹭了蹭,哼,睡觉! 景岚背转身以后自然也没有看到,那个貌似睡着了的韩丁微微睁开了眼睛,扫了景岚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 高阙 军营正中的主帐内,点了数盏油灯,将整个大帐照的通明。围坐在地图周围的几人是这次讨伐匈奴大军的最高将领,在秦国,那是赫赫有名的武将。甚至于就是边境接壤的各国听到他们的大名,那也是要有所顾忌的。 而主位上此时坐着的,一身银色铠甲,没有往常红衣妖艳,但却多了许多刚果杀伐之气,俊美的脸庞此时没有一丝笑意,狭长的凤眼里眸色锐利,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经过谁的,便引起那人忍不住的颤抖。一个个在沙场上毫不畏惧的武将们,竟然生生的因为这目光而激灵出一身冷汗。 “你们有什么看法?”良久之后,低沉的嗓音从略显苍白的嘴唇中吐出,打破了大帐内落针可闻的寂静。 嬴婴的话一出口,几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嬴婴冷笑一声:“怎么?没人说话?难道,这仗还要我这个护军都尉来替你们打吗?” 而此时,末座的一个年轻将领起身,拱手行礼后说道:“诸位请听末将一言。都尉大人,诸位将军,蒙将军率军出发前曾有交代,他离开后军中一切事宜交由都尉大人指挥,吾等粗鄙之人,只懂得上阵杀敌,一身蛮力而已,而云中郡事宜更是兹事体大,末将绝无半点迟疑,一切但凭都尉大人调遣。” 此人虽然年轻,却是边郡守军统帅骑兵营的左将军,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一身好武艺,在军中声望颇高。他这一发言,有几人皱了眉头,但是也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而主位上的嬴婴,却是抚着胸前垂落的一丝鬓发勾起了嘴角:“既然如此,那好,我希望我的话不会有半点打折,丝毫不差的给我执行!送往咸阳的快报继续八百里加急速发!多出去几对人马,一路乔装改扮。雁门郡,代郡,广阳郡,上谷郡,渔阳郡被刺杀的郡尉,都尉立刻由所辖郡丞,士史暂替,调一半郡守军立刻出发至云中城南,西两面,没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其他的,就等蒙将军那边来信后再议。” “是!都尉大人!” 大帐里很快只剩下了嬴婴一人,揉了揉眉心,帐帘挑开,进来了一男子,白色长衣,修身玉立,端着托盘上一碗药汁,黑漆漆的随着来人脚步移动而荡起一圈圈涟漪。 嬴婴微微皱眉,看着那碗药汁叹息一声:“又到时间了?” 男子脸色平板的毫无一丝波动,只是低眉顺目的略显得恭敬了些,此时将托盘放下,说道:“公子伤风头痛,如不用药根除,恐留下隐患,还是小心些的好。” “终黎先生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过了今晚,才算是真正刚刚开始,我自然要好好保重,否则,岂不是让别人看了我笑话。” 终黎熙抬眼看着上位端坐着的嬴婴,苍白的脸色隐忍皱起的眉心,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放回托盘,终黎熙见他喝了药,便端起托盘准备退出营帐。 而此时嬴婴忽然说道:“终黎先生,景家是胶东郡望族,只是家道中落,只剩了凌华先生与小姐二人,幼时我也曾见过小姐几面,却不成想如今再见却是人事全非。这次事情了解,便起了灵柩冠冢回乡吧,想必,这也是可以为逝者最后可做的事情了。终黎先生高义,医术高超,帮婴甚多,婴于医道上许多问题,望先生日后可指教一二。” 终黎熙沉声说道:“谢公子抬爱。熙一乡野游医郎中,当不得医术高超,不过雕虫小技聊以糊口。且熙游走四方,散漫粗鄙,恐得罪贵人,只得亏欠公子抬爱。公子日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就是。” 嬴婴看着下面虽然恭敬站立却毫不迟疑了拒绝了自己的招揽的男子,无波无澜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倒是让他对这人更加好奇起来,听他拒绝,恼意也淡了几分,只是说道:“先生何必此时给婴答案,多考虑几日也无妨。此次匈奴奇兵突袭云中,累的先生无法归家,不过,最多三日,婴保证,必定解决了云中之困,先生大可放心。” 终黎熙低垂下的眼帘掩住眸色波动,良久之后说道:“如此,多谢公子。” “先生客气。时辰不早,先生忙碌一天,快些歇息吧。不过几日,先生大可安心,家中必然平安无事。” “如此,熙告退。” 嬴婴看着终黎熙退出了大帐,良久之后,蓦然勾唇一笑,左肘曲起支撑在身旁的扶手上,手支着额头,微微闭上了眼。 第十七章 落难女子 沿着蜿蜒山脉间的小路,一辆尺寸比平常马车宽敞了许多的深色马车缓缓的驶来。拉车的马儿虽然比不上日行千里的好马,但也绝对可以日行八百。只是这样一匹马,却被主人家用来拉着一辆马车跑出了个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如果被识货的人看到,十有要被感叹暴殄天物。 至于景岚,她也知道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速度快了,路况不好的话,车一晃荡颠簸她晕车的毛病就得立刻找上来,到时候,难受的可不就是她的胃么? 左右出了代城,离着北疆是越来越远,这战火就算此时烧起来,也蔓延不出那块地界去。就算云中城被匈奴奇兵偷袭了,但具体怎么回事,景岚心底觉得蹊跷,但又不想多想给自己添堵。但是心底有个念头,那就是,这仗是打不起来的。 至于同行的韩丁对于这个速度有什么想法。那就是没想法。马车是人家的,他不过是搭个顺风车,顺便想要借着这次理清点什么,同时,他在休假,至于那个任务,不过是顺便来的,什么时候完成,雇主没有要求,他自然是不着急。 于是,这马车,就这么慢悠悠的晃荡着。 外面的天气好了不少,立春已经过了,明显的气温有了回暖的趋势,只是一早一晚的还是有些冷了,炭火依然烧着,煨着热水,煮茶做饭都方便。 他们走的这条路,有些偏僻,因为不是官道,路况不好,又因为靠着山林,逢林莫入,于是鲜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的。 鲜少有人经过,但是不表示就没人经过了。 马车里气氛安静到有些尴尬的地步了,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如果这个时候有第三人在场的话,恐怕早就被这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给憋屈疯了不可。 景岚脸色苍白好似永远别想看出一点血色来,闭上眼就能s一把死人,坐在铺的软软的榻上,微眯着眼睛靠在车壁随着车辆一摇一晃的看着手中的闲书,自然闲适的很,也不再摆端正的谱了,毕竟从如今看来,她以后和韩丁相处的时间长着呢,老是摆的正儿八经的累的还不是自己?给谁看呀?她一个男孩子,也不用在意这些。 韩丁靠坐在与车壁紧连着的长椅上,和景岚面对面,隔着一个矮桌,桌上有一盘点心一壶茶水,因为是固定住的,所以马车再晃,也不会移动。 忽然,咯噔一下,马车停了。景岚眼都没抬:“怎么了?”语气自然的让韩丁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再看对面少年不为所动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去看怎么回事了。被当做下人一样使唤的韩丁也没说什么,起身往前凑了一下,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视线扫过一处后说道:“有人挡住路了。” 景岚这才抬眼看着韩丁,那意思明显是说:有人挡路,你不会去让他挪开吗? 韩丁一口气没吐出来在胸口哽了一下,随即掀帘,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景岚心底一个小人已经狂笑捶地了,只是颜面神经坏死的脸上除了嘴角抽了一下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无比的淡定从容。闲适的靠在车壁上,哎,所以说呀,其实有个人一起上路,也挺好的。特别是这人,很好用,很听话又不罗嗦的时候。 韩丁下了马车,外面的冷风一吹,胸口的郁闷总算是得到了缓解,回头看了眼已被车帘挡住的那人,心底忍不住对自己唾弃一番,这都是他自找的,而更让韩丁郁闷的却是,他却不觉得生气恼怒,反而感觉到安宁,那些曾经折磨他很久的烦躁情绪也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更加让韩丁确定了,他的不正常是因为马车里那个少年而起,至于为什么……他还没找出原因来。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多相处一下,反正,少年除了散漫懒惰有点太过单纯好心外,并不烦人。 韩丁走到横躺在路中央让马车停了下来的缘由身边,居高临下的细细打量了一下,浑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着,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身条一看就知道是女人,蓬头垢面的也看不出样貌来,看上去落魄的很,但是呼吸却有些不稳,这让韩丁微微蹙眉,顿时脊背慢慢绷紧,环视了四周一圈,略带警惕的看着地上的人。 而这时,昏倒在地的人悠悠转转的呻吟了一声,竟然醒过来了。 那姑娘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对上韩丁那张冰冷的脸,被那双黝黑的眼睛一瞧,竟硬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来,忍不住的尖叫就要出口,可惜因为太虚弱了,那尖叫听起来就像是小猫叫唤一样。浑身没有力气,想挪动半分都难,只是努力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韩丁对自己吓到人这一点没有什么意识,只是见她醒过来了,到松了口气,冷板板的声音说道:“你挡住路了,劳驾让一让。” 这话一出口,那姑娘就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韩丁是个什么意思,顿时面色青白交加,变幻的色彩缤纷。心底恨恨的想着,这人竟然如此残酷,见人受难,不说搭把手,却要这样不闻不问!自己何时的受过这样的委屈?!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于是这姑娘看着韩丁的双眼里,就能够冒出火来。但是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汪清水了,只是面上乌七麻黑的没有多几分楚楚可怜,反而显得有些诡异了。 “公子,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这一嗓子让车里的景岚浑身一哆嗦,好似有股子寒风吹进了衣领子一般,忍不住的搓搓胳膊,放下手中的书卷,疑惑的掀开车帘:“这好半天了,怎么回事?”说着,便看到了跪在路中间的人,脏兮兮的看不出个摸样来,倒像是从煤矿里滚了一圈似的,这人到底要怎么可劲的折腾才能弄成这样一幅模样呀。 韩丁见景岚视线落在这人身上,面色立刻就绷紧了起来有些阴沉,任谁也看得出他生气不高兴了。景岚背对着韩丁的,自然看不到他,本来以为是些路障挡住了马车过不去,却没成想原来是个人,而且,景岚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是个女孩子。因为那男装的扮相实在是太差劲了,扫一眼脖颈胸前就能明白这就是个女人。想来,韩丁也不会看不出来。 于是,景岚便以为这人是怜香惜玉了,就有些皱眉:“怎么回事?” 说话间,景岚就到了韩丁身边,那女子看到景岚后,立刻便将目标转移了,在她看来,一个面冷的像是阎王浑身杀气的男人自然不如一个清秀的少年来的心软:“这位公子,行行好吧,奴是和父母一起从九原郡逃难来的,本想去代城投奔亲戚,却不想亲人早已搬离,只得南行,却奈何遇上了山上的贼人,父母为了保护奴……为了保护奴,惨遭了毒手!奴已经无依无靠,请公子发发善心,奴为奴为婢报答公子大恩!” 这场景,只有在电视电影里才能看得到啊,难得看到现场版的,于是景岚忍不住眼底带了三分兴致,竟然想要上前去扶人起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一直注意着景岚的神色因此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韩丁先一步动手,扯住了景岚的手腕。 虽然两人说起来相处的时日也不断了,但真正有肢体上的接触,却是第一次,韩丁握住景岚手腕的瞬间忽然觉得手掌下纤细到不可思议的手腕仿佛滚烫的热水一般,竟然他险些握不住手松开! 怎么这么细!平常看着就单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就才想到青风必定是身体不好,却不成想,他的手腕竟然能够洗成这样,食指扣在拇指上竟然还有空余,顿时心底对身边少年的孱弱更加不满。而如今看他竟然又想要乱发好心,更加觉得他应该找个时间好好的跟少年聊一聊,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不过这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韩丁拉住景岚,景岚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韩丁:“怎么了?” 韩丁却不看她,只是盯着跪在面前女子,沉声说道:“你说从九原逃难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几时到的代城,什么时候从代城离开的?你一个弱女子即便是父母拼死相互又怎么逃得过山贼追捕?难道他们大男人还追不上你一个弱女子吗?” 景岚一听,惊讶的看着韩丁,心底忍不住腹诽:这人问这么多,原来是看出来这人不妥了?还以为这男人想要英雄救美呢。 不过,对于韩丁美女当前还能够如此冷静,景岚顿时对这位暂时的旅伴的好感微微上升了一些。 但是,随即景岚对面前女子是个美女的想法打了折扣,毕竟,一个把自己弄的和煤球一般黑,活像挖煤的女子,实在是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她究竟好不好看来。所以,韩丁可以如此冷静,大概也是因为这人的扮相太惨不忍睹了吧。 韩丁一串问话下来,那女子微微一愣,立刻哭了起来,瘫坐在地上,浑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公子,公子如此说,可是疑心奴是歹人欺骗公子不成?” 如果是平常,韩丁对于这样的事情不是无视绕开过去就是拔剑相向了,如今这么多废话,也不过是解释给身边的少年,现场教学一番,省的他见了可怜的就乱起好心。但此时见这女子竟然还不死心,心底就有些不耐烦了,如此冷的天气里,青风下车也未披上件棉衣,他有多畏冷韩丁可是非常了解的,自然怕这小身板再冻坏了。 于是声音更加冷了几分,竟带上了森森杀气:“这与我无关,姑娘既然可以如此康健的走到这里,自然也可以走到城镇去。只是把路让开吧,否则,我可以请你让开!” 女子一哽,抽泣声也被咽了回去,那杀气竟然让她忍不住心底升起了惧意,这人真的会杀了她!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做出了对自己最好的决定,怯生生的站起来,后退几步,忍不住可怜巴巴的看向景岚,让景岚都为这小眼神抖了抖,撇开了眼,倒像是不忍心一般。 韩丁一见这女子的表情,冷哼一声,立时拉了景岚回马车上,自己坐在车辕上,一抖缰绳,又扫了那女子一眼,啪的一声抽空了一鞭子,那女子听这一声鞭响,浑身都了一下,随即看着马车走远了,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看了下原本就灰不溜秋的袖子上黑乌乌的一片,厌恶的一撇嘴,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说完,又觉得不解气,狠狠的将脚边的石子踢远,跺了一脚,转身走了。 第十八章 长山镇是一处离着官道不远的小镇,虽然小镇不大,但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好,属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段的中点站,如果错过了这里,到下个城镇之前就要露宿野外。所以,这里便是一个休息和补充供给的好地方。于是,城镇虽小,却很热闹。 景岚跳下马车,裹上了厚重的披风,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更显得小了,身子因为穿得多显得有些臃肿,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单薄。韩丁和迎上来的伙计说着话,将行李卸了下来,好让伙计将马车赶到后院去看管。 景岚却站在街道边上,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个小镇来。 路面是沓实的土地,道路两边是木石结构的门面房,各种店面,买什么的都有。路边也有许多小摊子,水果蔬菜,香包针线一应物件也是应有尽有。街道上来回逛游的人也很多,衣着朴素但也算干净,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清秀的姑娘留恋在脂粉针线摊子前。 这里倒是没有受到战乱的影响,人们的生活该怎样还是怎样。 韩丁将比较贵重的行李卸了下来,东西不多,又上来两个伙计帮着提进了客栈里。这才回头去看景岚,微微蹙了下眉,随后走了过去:“想要去逛一逛吗?” 景岚摇摇头:“没什么需要买的,不用了。房间订好了吗?”因为这人跟着,她已经有三天没有洗过澡了,想一想都觉得浑身氧的难受,甚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都要臭掉了!没办法洗澡,自然也没办法换妆,虽然说这化妆品是终黎熙给的,纯中药无污染,但是,三天了都在脸上带着,肯定要有残余的呀!她是个女人喂,哪有不在意相貌的。景岚本来皮肤不怎样,因为她来了以后用灵泉养着,排了杂质才变的水当当的,可不想因为这样就给毁了。 所以,现在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到房间里去,让伙计烧上一大桶的热水,然后到空间里去好好的洗一洗。 韩丁点头:“已经订好了,行李已经送上去了。这是门牌和钥匙。” 于是,景岚一把接过来,稍显的有些急迫的转身,向客栈里走去,一边说道:“那好,我先上去,你让伙计送热水上来,我要沐浴更衣!” 韩丁一愣,这话说完,景岚也跑的没影了,想了想好像他们一直在赶路,清洁上确实很不方便,就连韩丁也觉得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会舒服一点,于是抬脚迈进客栈,招呼伙计过来说道:“送热水上来,速度快些。” “好嘞,公子请稍等,立刻给您送上去!”这里是中点站,大多都是赶了几天路的客人休息,所以一般到了这里第一件事不是吃饭就是洗澡,客栈里便一直烧着热水,随时给客人提供,于是,景岚到了房间不久后,那边伙计就提着木桶送来了热水,一桶一桶的,将房间里的大木桶灌到八分满,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舒服。 景岚插上门,关紧了窗户,撤掉一身一层又一层的衣物,只剩了贴身亵衣的时候绕道了屏风后面。虽然可以直接在空间里洗,但是,这么久没洗澡,景岚总觉得浑身脏的要命,即便灵泉中水是可以自动净化的,但是心理总觉得别扭。 洗澡之前,转手拿出特质的卸妆水,在一旁的脸盆里兑些温水,滴入几滴,这才拿起架上的毛巾,浸湿后轻轻的擦拭脸部。随着景岚的动作,原本苍白泛青的脸色慢慢褪去,清除掉妆粉露出原本的肤色来,白皙晶莹的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点的瑕疵,因为化妆而显得硬朗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下来,只是依然清冷的眉眼,狭长的凤眼里眸光呆滞,只是转瞬间,黑色的眼珠转动,竟仿若万种风情流转,端是魅惑人心。 清理了脸上脖颈和手上胳膊上的妆,看看自己恢复本来面目的皮肤,也许是心理作用,好似一下子呼吸都顺畅多了,这才除去亵衣,迈入浴桶里,热水裹着全身,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哪里会 免费txt小说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11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哪里会落得洗个澡就像是围困沙漠好几年突然见到绿洲似的。不过,如果是她自己,可能也会觉得无聊呢,那样漫长的路程,算了,有得必有失么。何况,那人那么听话,又不吵闹,她不用说什么,该做的都做好了,实在是不错。 景岚这里不提,韩丁却要比她的速度快上许多,在景岚还迷瞪着泡在浴桶里昏昏欲睡的时候,韩丁已经洗完,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衣,不同于他利来利落的窄袖侠客装,交领宽袖,宽带束腰,遮住了一身戾气,仿若出游的世家公子一般。乌黑的头发微微有些湿气,披散在背上。 此时他坐在床边,用干手巾撩起一缕头发的擦着,感觉到可以了,就换下一缕。微微低垂着眼帘,平静无波的脸庞因为刚刚洗过澡带着热气温蕴出来的粉红色。 头发基本干了,于是韩丁将长发束了起来,绑上墨色的发带,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拉开门,准备到前面大厅的柜台去吩咐一下午饭的事情。路过隔壁景岚的房门口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但是因为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想着景岚也许还没有收拾好,想要敲门询问一下,抬起手却又放了下来,穿过长廊除了院门。 他们住所是在东园这边,要到前面大厅里去的话,需要经过中间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花草树木还只是枝桠,萧索枯黄的没有生气,偶尔一只麻雀停留期间,人一经过,就被惊飞了。 韩丁绕过那个只有几棵树,一个不知道中了什么如今只有枯草的小花池来到前面大厅,大厅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坐着,热闹而且喧哗。 韩丁刚站到柜台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忽然身后有人靠了过来,衣袂摩擦带起了风声,韩丁心下一紧,在那人触碰到他之前一把扭住了那只手腕。入手纤细温热,顿时韩丁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甩开什么一般放手,转身看向身后那人,神色疑惑戒备。 那人是个女子,窄袖的粉色纹着大朵大朵芍药花的曲裾,身体踉跄后退几步站稳,此时正握着手腕眉宇微蹙,满脸痛苦之色委屈的看向韩丁。白皙的脸庞,尖尖的下巴水润的眼睛,挺鼻红唇,此刻盈盈的瞪着眼睛,里面全是控诉委屈,端是盈盈脉脉如同秋水一般惹人怜惜的美人。 只是,韩丁却直接无视了这位女子的美貌,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不认识后,转身无视了她对柜台里的掌柜说道:“送四菜一汤,两碗热汤面到东三号房。” 掌柜的瞄了瞄韩丁,又偷眼看了看那依然站在那里眼睛冒火的小美女,点点头:“好的,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 韩丁估算了一下时间:“半个时辰后吧。” “行嘞。” 说完这些,韩丁就准备离开,对那些好事依然将视线关注这边的人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他想走,那姑娘却不愿意了,一跺脚,哼了一声说道:“你就这么走了?!” 韩丁脚步停都没停,仿佛不是和他说话一般,下一秒,却眼前划过一道身形,风卷起一丝浓郁的花香气窜进韩丁的鼻子,让他险些打出个喷嚏来,顿时,眉头皱成了川字,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韩丁沉声说道:“这位小姐,你我素不相识,挡住在下去路,是为何意?” “你害怕了?当初既然敢无视威胁本小姐,你现在害怕了我也不会轻易饶了你!”女子下巴一抬,甚是嚣张跋扈的说道,随即眸光微闪,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因为你本小姐丢大人了,哼,你也别想好过,我看,你挺在乎那个小子的……” 结果,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间被禁锢呼吸不畅的感觉顿时让她憋红了一张脸,眼底露出一丝恐惧,这个男人身手之快竟然让她全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被卡住了脖子,女子握住韩丁的胳膊,闷声断续的放狠话:“你敢,你敢动我试试!那,那小子立刻没命!” 本来韩丁和这女子就是焦点,此时发生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的戏码,更是惊奇了一片惊呼声,掌柜的更是一头冷汗冒了出来,想上前,又不敢,急的原地直转圈。 韩丁手指用力,杀气的眼直盯着女子的眼睛,仿佛一把利刃从她的眼底刺穿了过去,她感觉到森然的杀意,就像,她这一秒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感觉太恐怖了! “你,你,放开我!我,我舅父是,是太原郡守……”只是因为被卡住了脖子,她的声音低的只有离得最近的韩丁听得见,只是,有些话,韩丁却不想听她说! “说,你们想做什么?!青风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听她的意思青风已经被他们控制,韩丁现在就想扭断这人的脖子。因为此刻他已经想起来这女子是谁!正是在山路上那个乔装想要扮作落难女子欺骗他们的女人,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放过竟然引来了这样一个麻烦!韩丁心底懊悔变成了刻骨的杀气,如果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害了,害了青风……想到这里,韩丁只觉得浑身冷的仿若置身冰窖,顿时间,心底好似有个光亮一闪而过,但随即因为眼前的事情被他忽略了过去,只是森然的看着面色已经绛紫的女子,沉声说道:“他无事便罢,如若不然,定要百倍奉还!” 那女子此时哪里还敢说什么,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了,眼前也一片黑一片黑的,脑子也模糊了起来,只是求生意识坚定,知道韩丁的话是认真的,也知道自己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抓着韩丁手臂的手指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吭哧着哼哼:“我,我没,没做什么,求你,求你……别杀我……” 而此时,大厅里因为突发情况胆小的客人已经跑了,胆大的透透躲的远远的观望,想看又不敢看的嘶嘶抽冷气,而伙计躲在了掌柜身后,恨不得变成空气,就怕掌柜的突然让他们上去拉架。而掌柜的已经来不及计较害怕不害怕会不会殃及到他的生命安危这回事了,也忘记了完全可以让小伙计顶上去,反而一跺脚,一咬牙冲着韩丁喊道:“客官手下留人啊!” “放开离鸾!” 两声大喊同时出声,来自不同的两个方向,韩丁扫了眼掌柜的,接着看向出现在窗户边的一弱冠少年,少年喊话以后,立刻跳了进来,身后陆续的又进来几个相仿年纪的少年,和韩丁形成对峙。 而那少年出现的瞬间,被称为离鸾被韩丁卡住脖子的女子顿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已经因为缺氧和惊吓,晕了过去。 第十九章 走火入魔了? 那少年显然对韩丁很忌惮,扬手拦住了身后愤愤的想要冲过的众人,担忧的看了眼晕过去摊在了地上的离鸾,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好,但是还活着,这让少年长长的松了口气。 隐晦打量一番,咽了咽口水,他感觉到了对面男人身上的危险,致命的,让人浑身颤抖的戾气,顿时额角抽疼抽疼的。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许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想想可能的后果顿时觉得万分的懊悔。他干嘛闲的无聊要和那小祖宗打赌,结果在她输了以后一时得意的太过明显,结果,引来这么一尊杀神。 少年整理了一下思绪,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大侠手下留情。离鸾失礼处小子给您赔罪了。您大人大量绕过我们这一回吧。您也不要担心,我们没对您的朋友做什么,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少年万分庆幸他们在窗外探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就果断的离开,要不然,晚来一会儿,离鸾被这位给捏死也不一定。想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韩丁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确认他没有说假话,但是他却没想给这个少年回应,从刚才那女子的话里,韩丁已经对他们的身份有了了解,这件事,除非他将所有目睹的人杀光,这显然不现实,因为看到的人太多了。也是他一时失去理智才让事情发展的脱离掌控。 所以,青风没事最好。但是,韩丁觉得有必要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害怕,不然这件事后续麻烦会更多。他不喜欢麻烦,相同的,他确定青风也不会喜欢。 少年见韩丁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想要过去将离鸾带过来,但是却不敢行动,大冷的天;里额头冒了汗。 “大侠,小子们一时鲁莽冒犯了大侠,不如由小子做东,给大侠斟酒赔罪可好?离鸾独女,家里难免骄纵了些,脾气不好,如果说了什么让您不快的话,也是有口无心,大侠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回吧。那东四号房的小公子我们真的没有冒犯。”说完后,忽然想起韩丁也许不信,他们确实看着人进了房间,可是后来探查的时候又没有看到人,这人也没有出来,这万一要是这位不信去看了,他们恐怕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于是少年脊背窜起寒气,立刻说道:“我们本确实想要请那小公子做客,但是,房间里并没有人,是以我们连房间都没有进去!” 韩丁这时一听,顿时眼神一厉:“你说什么?!” 少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身后跟着的众人也忍不住瑟缩的肩膀躲在了少年身后,齐刷刷的戒备着偷看韩丁。在少年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示意少年快点搞定:“呃,那个,真的,房间里是空的,没有人!不关我们的事!” 韩丁心脏咯噔一跳,他确信青风进了屋,伙计后来还送了热水,必定是在洗澡,看他那架势,恐怕这澡要洗上一段时间,他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屋里,这个时候房间里怎么可能没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韩丁哪里还愿意和这群半大的毛孩子纠缠,不过一群被家里宠坏的小孩子,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一时间吃了亏,却不想踢了铁板。既然不能杀了,最终也要放过,吓一吓也就只能放了。 于是韩丁浑身杀气外放,看到他们惧怕的眼神心里满意了,扫了一眼地上已经晕倒的女子,沉声说道:“最好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不然你们可以试一试能够躲到哪里去。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少年浑身一激灵,但顿时也松了口气,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心里恐惧害怕的同时也有着一丝丝崇拜,这就是真正的高人啊!和家里那些拿钱吃闲饭的武士客卿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小眼神里闪过崇拜的光,立刻忙点头:“是,大侠!” 而韩丁已经一闪不见了身影,那样快速的动作顿时惊奇少年们一片惊呼,眼神更加热烈了。“这就是,轻功吧?!” “我看是!这是真正的高人啊!” “我们能拜师吗?” “想的美呀!刚才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高手就是高手,气场真是强大,比我爹都强!” “你爹那算什么呀,也就你这龟儿子害怕!不过,大侠真的放过我们了吧?” 为首的少年率先回过神,顿时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行了!下次再做这种事,麻烦调查一下对方身份吧!这人是不想杀我们,不然绑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的!行了行了,抬上离鸾,咱们走吧!但愿她这次醒了能够安分几天!” 在看热闹的客人,腿软的掌柜和过来帮把手送瘟神一般的伙计们的眼神下,送走了这群小祖宗,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掌柜的更加是望着天泪流满面,他只是个生意人呀,谁也得罪不起,保佑这群小祖宗老实几天吧,可千万不要把气出在他身上呀! 韩丁一路疾行到了东院四号房门外,侧耳一听,果然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就连水声都没有,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推了推门,门闩完好,于是抬脚用力一踹,门闩应声断裂,韩丁大步迈了进去,忽然耳畔一声轻响,韩丁寻声过去,绕过屏风后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顿时,空气静了下来。 接着,韩丁面色一沉,转身,拉开窗户,跳了出去,接着嘭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只留下景岚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演了这么一出!但是,心底有个小人正在尖叫:啊!被看光了被看光了啊啊啊啊啊!虽然穿着亵衣,可是,这个朝代,这穿了就等于没穿嘛!何况,她没有来得及化妆啊! 其实这事也怪景岚自己不惊醒,一时间因为洗澡太舒服而昏昏欲睡就没了警戒心,后来进了空间里,更加是直接睡了过去,毕竟在马车上的三天里,虽然榻上铺的足够软,但是,怎么可能休息的好?这一舒服,人就困顿了起来。 于是在那群少年过来探查的时候,景岚已经在空间里睡觉了,房间里自然没有人。 而韩丁过来的时候,景岚刚刚从空间里出来,于是,就闹了这么一出。 景岚万分庆幸她是在屏风后面进的空间出来的时候也在那里,这还给了她个穿上亵衣的机会,不然那就真的是了!! 这算是自我安慰么?景岚忍不住翻个白眼,拽过一旁的毛巾,景岚破罐子破摔的反而不慌不忙了,看都看了,还能怎样?大不了,分道扬镳呗,谁也没规定她就不能女扮男装不是?谁也没规定她不能乔装改扮不是?更加谁也没规定她就一定要给韩丁一个交代不是? 说起来,吃亏的不是她么? 所以……看回来么?这个念头一闪,景岚浑身一哆嗦擦头的力道扯痛了头皮险些揪下一大把头发来!她可不是色女呀,再看回来,也还是她吃亏呀好不好?男人什么的,看了是会张针眼的! 而此时,相对于无比淡定的景岚,院子里的韩丁却内心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眼前还是那张白皙的脸,粉色的脸颊,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有下面……不对!那不是青风!韩丁猛然转身就想再进去,可迈出的脚跨了两步顿时又站住了,那是个女人……有着青风一样眼睛却漂亮许多的女人…… 而这时理智慢慢回笼的韩丁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发现了一件让他即愤怒又黯然,甚至还有些顿悟。 愤怒于那少年的隐瞒;黯然于他没有什么资格要求少年的解释,因为他们之间实在说不上什么关系;而顿悟,顿悟了什么,韩丁忍不住捂住了心口,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受缭绕胸腔,闷得他心口有些疼,呼吸不上来,好像,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一般。 第二十章 不舍 午饭送了过来,伙计来景岚房门这里敲了敲门:“客观在么?隔壁请您过去用饭呢。” 已经穿戴整齐的景岚闻言停下了正在束发的手,随即想到韩丁自己不过来,却又让人来叫自己吃饭,那么应该是没有生气,于是,只是有些害羞了? 想到这里,反正已经看到了脸,今天也没有准备出门,景岚也就不化妆了,整理了一下一摆,裹上厚重的披风:“我就来。” 四菜一汤,酱骨头,拌鸡丝,熏肉,醋溜白菜,蛋花汤,两碗热汤面,景岚过来的时候,桌上饭食摆放好了,而韩丁已经坐在旁边,看到景岚进来,视线扫过她脂粉未施的脸庞很快转开了实现,只是通红的耳根说明了他的不自在。随即又像是有什么疑问一般,转过头来,细细的大量起了景岚,到没有了刚刚的不自然,反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景岚捕捉到韩丁那丝疑惑,顿时心神一禀。虽然她此时的样子和原本的景岚有了些许出入,但是到底还是那张脸,不过是气质上有些不同显得好似两个人一般。景岚甚至可以确定,就是颜鸿君此时见了她恐怕也不太敢确认她就是景岚。 这个韩丁,该不会察觉出来了吧? 但是到底韩丁没说什么,神色看上去也和平常一般无二,似乎没有想要追问下去的意思。这倒让景岚松了口气的同时稍稍的有些莫名的内疚。 内疚什么呀内疚!景岚忍不住吐槽,不问才是应该吧,毕竟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哼哼! 景岚坐下来,深呼吸一口气,饭菜还是热的,冒着白烟,虽然简单了些,但是耐不住肚子的饥饿感快要破表,于是景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看向韩丁。 韩丁嘴角一抽,忽然就悟了!何必纠结是男是女,如今看来,除了那张脸和性别以外,他实在也分不出这个人有哪里不同了。果然,当初他完全没有看出面前这人是女扮男装来就是因为,她实在说不出哪里像男人!当然,……咳咳除外。 “吃吧。”韩丁说完,拿起筷子,而景岚也毫不客气,拉过面碗,搅拌一下,抄起来,开始进食。洗澡是件体力活,完了饭都能多吃一碗。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又是闷葫芦样的几天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憋屈的性子,于是一顿饭悄无声息的就这么吃完了。 等会伙计会来收拾,于是,相对无言的两人惯例的冷场了。 可惜,这一天韩丁没有默契了,他不打算让这个气氛继续这样冷下去,直盯着景岚,难道她就没话对自己说吗?不需要解释一下吗?就算她觉得不需要解释,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么,既然性别都是假的,可想而知,姓名也真不到哪里去。 自己都把姓名告之了,难道不能得到对方一丝真诚以待么? 这样想着,韩丁看着景岚的目光刺刺的就像是一把把飞刀一样,杀不了人也差不多了。 终于,景岚妥协了。被人这样盯着,释迦摩尼的定力也不可能视若无睹了。于是看过去:“有话说。” 韩丁只觉得一哽,不应该是她有什么话说才对吗?怎么好像成了自己……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来,深呼吸:“你没话对我说吗?” 景岚想了想,说道:“如此做自然是为了方便,至于原因,却是不能说的。你……我不也是没有问过么?”只不过,他的情况景岚是知道的,不用也不想多问,而景岚的情况,韩丁却是因为记忆的不全,到此时见到真面目也没有认出来,自然是全然不晓得,不然的话,恐怕有些景岚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也说不上谁就吃亏了。 韩丁知道女扮男装,还特意乔装改扮必定是有苦衷,甚至是有麻烦,不然谁也不会想要这么做,毕竟不是舒服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韩丁听了景岚的话,只觉得胸口闷的更加厉害,脸色自然也就更加难看,这些的不正常韩丁没细想,只觉得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他们之间都那样了(?)他对她自然是有责任了,可是,这人面对他的时候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到底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还是,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在意?! “我会负责!” 景岚蓦然抬眼,眨了眨,嘴巴慢慢张开,傻乎乎的吐出一个音节来:“哈?”她是不是刚才走神了出现了些幻觉,不然怎么听到了一句让她很惊悚的话。摇了摇头,肯定是她幻听了! 景岚摇头只是不相信,可在韩丁看来,那就是拒绝了,顿时,周身气温降到了零点:“你不愿意?今天……那件事以后,你还想嫁给谁?!”她要是敢,敢说嫁给别人……韩丁恶狠狠的想着,最终也没想出来,她要是真拒绝了,他能拿她怎么办。顿时,郁闷非常。 景岚扑哧一笑,冷清的眉眼弯弯,驱散了清冷顿时如春花绽放,眸光流转间,竟让韩丁微微的失了神。只是景岚却不知道,打趣的说道:“要不要这么夸张?且不说我穿着衣服你没看到什么,就是婚姻大事,两情相悦才好吧?这么草率决定,你不觉得很儿戏么?何况,你怎知我不是已经嫁人了?” 韩丁听到这里,眉头没松一点反而皱的更紧了:“你已经嫁人了?” 是已经嫁过人了,景岚不觉得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她也不在意别人知道她被夫家休弃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反而觉得,她如实相告肯定是能够让他打退堂鼓的,于是说道:“嫁过了。” 嫁过了?韩丁琢磨这这句话的意思,顿时就明白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露难色,怕说什么都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可是不说什么,又怕她误会自己是嫌弃…… 景岚看着韩丁那张淡然无波的脸上此刻出现了如此囧的神色,好似他面对的是个什么样重大的问题似的,于是说道:“所以,别在意。唔,午觉时间到了,我回房间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珍重再见吧。我就不送你了。” 景岚说完,转身出门,带上房门阻隔了后面的视线后,景岚才吐了口气出来,说起来,她还是心肠不够硬,竟然会,觉得有些舍不得了。 果然,哪怕是只小猫小狗,相处时间长了也是有感情的,比如老黑,如果和老黑分开了,她肯定要伤心难过的。所以,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不是么?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景岚赖了个床,其实她醒来的很早,习惯早睡早起后,每天也要晨练所以真的想要赖床什么的,还真的不习惯。只是,她宁愿在床上干瞪眼也没有起来去看看隔壁那个男人还在不在。 为自己这样小儿女的情绪好笑了一下,她觉得舍不得,怕他走了,自己一个人的旅途到底是寂寞了些。但是另一面却又怕他没走,毕竟,景岚不是年少无知的单纯少女,别说她这辈子已经是个已婚又离婚的妇女,就是上辈子,即便她没有结婚,但是将近三十岁了,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但到底因为特殊没有最后合法化罢了。 所以说,韩丁对她态度上的转变如果一开始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的话,那么此刻她要是再对自己说他对自己没别的意思,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虽然,景岚确实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看过的电视小说上不是对他这种高危职业的人在感情和生活方面的定位都是缺失的吗?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哪怕是被某个女主温热了那颗孤冷寂寞的心,最后也会选择放弃然后默默守护者女主和心爱的人幸福生活然后孤寂一生? 当然了,这个设定在景岚看来很傻缺,但是,所有这类人都是男配!转不了正的。最大的用处就是给男主添堵吃醋刺激男女主感情了。 可是,看韩丁那意思,他竟然因为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就说要娶她?不带不按剧情走的啊! 其实最主要的,景岚虽然觉得韩丁这人不错,不吵不闹安静的很合心意,但是也只是对于旅伴和普通朋友来说的,如果要共度一生的话,她自己就是个闷冷的性子,再来一个,她相信,最后的结果就和景岚与颜鸿君一样,离婚收场。 何况,她也没想过这回事。有合心意的谈个恋爱,耍个流氓也没什么,但是一起生活的话,她的世界,真的不太适合加进来一个人。毕竟,与众不同并不是全然的褒义词,它代表的,还有隔阂与排斥。 从她有这个空间开始,她就要小心,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景岚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不背叛,不过是因为价码不够。 日上三竿了,景岚一个翻身起来,这个时候隔壁还没有动静,景岚便知道,那人不准备回来了。他昨晚就离开了,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她也不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也不想追究。按照计划,她准备吃过午饭就离开。一个人的旅途即便是寂寞一些,但是也方便的多,至少用空间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了。 整理好着装,依然是男装,不过单薄了一些,这里的气温,已经暖和许多了,外面阳光明媚,天空干净的几乎看不到一丝云彩。打开门,耀眼的光线让景岚感觉到眼睛微微有些刺痛,眯起眼睛来,伸了个懒腰,景岚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微微撇嘴,最后,转身,穿过小院的拱门,长廊,绕过花园到了前面的大厅。 客人来来往往很是热闹,伙计见景岚过来,立刻赢了上来:“客官休息的可好?是否进些饭食?” 景岚点点头:“有包子吗?素馅的来两个,再要两碟小菜,有粥吗或者汤品,来一碗。” “好嘞。” 伙计应声刚要走,景岚开口问道:“与我一道来的那位公子,退房了吗?” 伙计一愣,随即想起来是谁,虽然客人很多,送往迎来的伙计也记不住谁是谁,但是因为昨天韩丁闹的那一出想要让伙计忘记,也难了,这时看到景岚,才想起来,这一位可不就是和那煞星一起的么,立刻看着景岚的神色就有些诡异,还带着一点点恐惧。 “没有退房,也没有见到前面来。”身为朋友都不知道人哪去了,他哪里会知道,不过确实没看到人出去。而景岚这么一问,伙计立时想到,该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但是转念一想,没来才好呀,不然再碰上了,他非得一颗心都跳出来不可! 景岚到不知道这些事,因为昨天中午的意外,韩丁也没有把在前面发生的事情和景岚说,于是,景岚只觉得伙计很奇怪,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怪异,便稍微留意戒备了一些:“嗯,饭钱和房费一起算,一会儿我就离开,马车帮我收拾一下,套上马匹。” 伙计一听没有其他的事情,倒是松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许多:“好嘞,我这就准备。您这边请坐。” 景岚在伙计的示意下坐了下来,看了眼迈着轻快步伐的伙计忽然觉得,他听到她准备离开好像……很愉快?她什么时候成瘟神了? 想多了吧?应该。 景岚从竹筒里抽出筷子,看了看,便准备着饭菜上桌。这时便察觉到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她这边扫过来扫过去,想要忽略都不可能。状似不经意的抬眼四顾的时候,扫视了一圈,便注意到了靠着门后窗边那一桌的两个男女,年纪不大,可能还要比她小一些,面生的很,确定没有见过。 疑惑的愣了愣神,难道是睡多了感觉迟钝,所以又多想了? 那一桌的男女很年轻,男子刚到弱冠的年纪,女子十六七岁,面对面坐着,看上去像是一对情侣,但是却有些别扭,总觉得少了些甜蜜,多了些心不在焉,与其说是来约会的,不如说是来分手的更合适。 景岚不认得,但如果韩丁在他却能认得,正是昨天找他麻烦的少女和后来赶过来解围的少年。 离栾再扫了一眼景岚的方向,饭食已经摆上桌了,她开始用餐了,但是离栾的眉头却越皱越厉害了:“怎么还不来?” 荣荀大量了一下景岚,得出结论,冷冰冰的一个病痨鬼:“你确定是他?”怎么看,大侠的朋友也不该是这样一个……半只脚买进棺材一样的少年吧?他不会拖大侠的后腿吗?在荣荀看来,景岚这样的就是个累赘包袱,而他出现在韩丁身边,那就是耻辱,是不对的,该有自知之明一个人离开独自躲起来自生自灭才是!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他就是不识大体,是天地不容了。 离栾肯定的说道:“就是他,我不可能认错!他和那人是一起的!怎么都快吃完了还不来?” 荣荀看着离栾心急火燎坐不安生的样子,蹙着眉问道:“你到底要找他做什么?他昨天可说了,再出现在他面前就要你的命。我说,你活腻歪了吧?” “那你呢?你来干嘛?”离栾一瞪眼,看着荣荀,害怕,害怕你还来?!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那点子小心思,脚趾头想一想就能明白! 荣荀一更,他来干嘛,他想求大侠收他为徒!然后一起闯汤江湖,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当然,这么伟大的理想,他是不会和离栾说的,一方面,这女人无法理解男人的鸿鹄之志,另一方面,告诉了离栾,就等于告诉了天下人,自然也就等于告诉了他爹娘,后果只有一种,被关禁闭!他可不想出岔子! “说呀!说不出来了吧?你要是不帮我,哼哼!他昨天那样对我,不过是因为我出场的方式不太对,我觉得吧,如果我温婉一些,以本小姐的手段,哼哼!”离栾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邪邪的笑着,阴测测的让荣荀一抖。 “你该不会想要……”荣荀忍不住后仰着身子离这个脑筋不清楚的女人远一点:“我劝你不管怎么想的都收起来。那人,那人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才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软。”看昨天就知道了,那掐脖子的手一点都不松,要不是有顾忌,恐怕等他来看到的就是离栾的尸体了。想想都脊背发冷。但是眼神却更加炙热,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师父! 不过,他可真倒霉,怎么就被这丫头给碰上了呢! “你不用管!”离栾说着,再看向景岚:“哎呀,他起身了,结账了!哎?该不会要离开了吧?那人呢?” 荣荀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景岚的扫过来的视线,立刻一把拉着离栾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你干嘛,小声点,被察觉就糟了!” 而再看时景岚已经离开了,荣荀招来伙计:“刚才那位客人是要离开了吗?” 伙计为难的看着荣荀,有些欲哭无泪,他怎么就被抓到了呢:“这个……客人的私事,小人,小人不好……” “恩?” “是,已经结账了,马车都套好赶到门口了,收拾了行李就准备离开!”伙计噼里啪啦的说完,见荣荀终于放人,立刻跑掉了。 荣荀看了眼离栾:“看来是要离开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人上路。你准备怎么办?” 离栾思考了半晌,直到景岚再次出现并且出了门上了马车,她一拍桌子:“跟上去!” 离栾话音一落,就已经冲了出去,荣荀只得扔了钱在桌上,追了上去。他们又不是来找这个少年的,干嘛要追呀?可惜,离栾跑了,跟上或者不跟上,其实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第二十二章 景岚驾着马车,因为天气很好,太阳照着暖暖的,微微有些轻风拂过脸颊,并不会很冷。不过依然裹了披风,带上兜帽,坐在了车辕上,扯着缰绳,马车慢悠悠的晃出了城。 其实从景岚离开客栈,就察觉了被跟踪了。因为对方技术太菜,蹩脚的一点不懂得掩饰,因为太不专业了,景岚也就没有打扰到他们,就当做没看到,想要等着看这两个小孩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摊开来地图,研究了一下方向,任由马儿慢慢跑起来,路面压得很实,速度并不快,所以不是很颠簸,景岚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前行微微晃悠着,认真的研究着这份地图,还好韩丁把地图留了下来,不然她非得双眼一抹黑,不知道走到哪里去。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走大路官道,但是,景岚发现实在是理不清楚要怎么走,于是,她转而打起了水路的主意,这个只要上了船就不用操心了,多省事。 于是景岚便敲定了接下去的行程,到太原郡去,然后坐船去咸阳。顺便也可以大城市里打听一下如今北疆的情况。 既然做好了决定,便将地图收了起来。已经出城很远了,路上也有行人车队,挑起窗帘一看,身后两位骑着马跟着呢,不出十米的距离,她走的慢悠悠,他们也慢悠悠,除了景岚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这两人还没有行动呀,要不要制造个机会? 正这样想着,身后跟着的两人似乎意见上有了分歧,竟然闹了起来,那女孩子抽了一马鞭驱马冲了过来,绕到了马车前,拦住了她。 马车咣当一晃,停了下来,马匹喷了口鼻息,似乎对于挡住自己路的人和马很生气,前蹄在地上踏着。 景岚眨眨眼,这时准备摊牌了?于是挑起窗帘,装作毫不知情加疑惑不解的看向车前马上的少女:“这位小姐为何阻我去路?” 离栾此时才正面清楚的大量这个少年,单薄的身子好像风吹就能倒,看上去,比她还要纤细,皮肤苍白泛青,眼皮底下青黑色浓重,好像大病初愈一般。上次见他好像还没这么严重吧?怎么几天不见,就像个快死了的人似的? “与你一起的公子呢?” 景岚一听,与自己一起的公子?原来是找韩丁的?仇家?不像,那就是桃花债!看不出来,那家伙冷冰冰的一死张人脸,冷的像是空气制冷机一样的韩丁,竟然还有人喜欢? 景岚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想过她自己也是那副样子,倒嫌弃起别人来。 不过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倒是个美人。韩丁艳福不浅么!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景岚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怎么好像有些酸呢?顿时囧了。 离栾见景岚不回答,顿时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不过一个被宠坏的少女,景岚也不想为这点语气上的怠慢说什么,转念想了一下,说道:“我与他昨日便分开了。” “那他去哪了?” 景岚看着离栾,凤眸中波澜不惊如一汪死水,竟然离栾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顿时移开了视线,又觉得自己移开了视线就等于示弱,于是又狠狠地转过来瞪了景岚一眼。景岚心底怎么个想法不去管,只是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说道:“我与他不过是恰巧同路临时结伴罢了。昨日晚间他便离开了,并未告之我去向。” 景岚表明了他们不熟,所以想要打听消息的话找她可是找错人了哦! 不过,离栾显然不相信!如果像这少年说的那样,那人,那人怎会去拉他的手?又怎会因为自己说了他什么险些掐死自己? “我不信!你撒谎!” “你信不信自是与我无关,我说不知,便是不知何必骗你?”说道这里,景岚已经有些不耐了。一抖缰绳,景岚驱着马做出要强过的样子:“让开吧,不然撞到哪里,可不好了。” “你!”离栾还要说什么,一旁跟上来一直未说话的荣荀立刻一拉离栾的衣袖:“离栾!” 说完看向景岚:“既然公子不知道那位公子的去向,是否可以告之我们他的姓名呢?我们是为昨日之事特意来道歉的,却不想这么不巧,竟然会错过了。” 昨日之事?景岚疑惑了一下,昨天有发生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说起来,她本来还奇怪,那人闲着没事干嘛踹她的门,不然也不会惹出那一出,只是后来因为他说的话太惊悚,她后来忘记问了。原来,果然是有事情发生了呀。 荣荀一直注意着景岚,虽然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少了,但是那一刹那间的疑惑,还是被他抓住了。难道他们真的不熟悉?昨日那样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吗?于是荣荀拉了离栾一把,使了个眼色,对景岚说道:“其实也不是大事,不过是小误会。只是我和离栾敬佩公子一身本事,想要结交而已。公子不知道就算了,想来是我们没有福分。” 景岚虽然好奇,但也不想过问,这少年别看年纪小,可是个聪明的,而这种人代表的通常是麻烦不断,于是说道:“帮不上忙,惭愧惭愧。倒是我今日离开,他却还未退房,也许还要盘桓几日。两位不妨回去客栈等候,也许能碰上。” 离栾一听,立刻不淡定了,扯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既然如此,你还这么多废话作甚?!荣荀,走了!” 荣荀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吃了一嘴的尘土,看着离栾驱马加鞭的跑远了,立刻冲景岚一拱手:“多谢,告辞!”便也追上去了。 景岚看着两人的背影,勾起嘴角一笑,给韩丁送点乐子去,哼哼,叫他不告而别! 早有准备他会离开,但真的一句话不说就没人影了,景岚多少觉得有些憋屈。就算知道她结过婚也不用当她洪水猛兽吗?男人,就是这么现实! 不去想这么糟心的事儿。麻烦也解决了,景岚一抖缰绳继续赶路。 而另一边。 秦朝悠闲生活第12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丁因为睡不着觉,坐在房顶上吹冷风,却不想半夜里竟然看到了本门的信号。韩丁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即便是看到了信号,离得近了又闲着,去看一看,如果有任务在身,便当做没看见。可是这回的信号却是金色,那是秦午专用的颜色,韩丁便不能当做看不见了。 而他这一去,却不想去了两天接手了一个新任务才得以回来。自然迎接他的是景岚早就离开的消息,顿时觉得胸闷头疼,这一下,就算是韩丁再缺根筋也知道,误会大了。有心去追,却已经两天过去,不知道景岚去了哪里,走的哪条路。但一想景岚是要去咸阳的,而他也要去那里,倒时候再找人反而更加方便,于是便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却不成想,他一出现在客栈,就被异常有耐力守了两天的荣荀和离栾堵在了门口。自此多了两个甩不掉的尾巴。不管韩丁如何甩掉这两个人,他们总是有办法在几天后又出现在他面前。这份追踪的本事倒是让韩丁一阵惊讶。 如果景岚知道的话,肯定要大呼报应的!想当初,她不就是因为韩丁那像是卫星定位追踪一样甩不掉才弄了这么一个拖油瓶么!所以,如今换他感受一下这种揪心的感觉,真是报应不爽啊! 第二十三章 卖菜小贩 泰安酒楼的后门处,青衣的少年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钱袋,打开来扫了一眼,便数清了里面的数目,核对无误以后,拱拱手对掌柜的道谢:“多谢了。” 李掌柜一笑,摸着下巴的长胡子,看着面前的少年说道:“三日后差不多就用完了,到时候再送来吧。” 少年点点头,苍白消瘦带着几分病态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显得不同于那些农家少年的质朴憨厚和粗鄙,倒显得进退有度,宠辱不惊,让李掌柜更加喜欢了几分:“三日后是吗?还是这次的量吗?水产需要一些吗?保证比码头收来的新鲜,保证鲜活。” 李掌柜一听,眼睛一亮:“如果真是活得,那就给我挑好的每种送上二十尾!” “保证,不新鲜的我绝对也不拿出来丢人,那我三日后再过来。” “可以,去吧。” “您回去忙吧。” 少年走了两步,跳上一旁停驻的马车,车上放着十几个竹篾编制的筐子,只是此时筐子都空了,只缝隙里有些残叶,绿油油的喜人。 少年走后,李掌柜关上后门,碰上已经将蔬菜搬进酒楼的伙计,擦着额间的汗珠,来到掌柜面前:“那小子走了?掌柜的,这次的菜真是不错,我看好多都还不到上市的时节,他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您也不打听打听?” 李掌柜一笑:“不过些菜蔬,谁家的不是用,不过他家比别家的好,菜品味道都要更胜一筹,我们是卖熟的,又不改行种地,你管着人家是怎么来的?好好干你的活吧!少想些有的没的。” 伙计憨笑着挠挠后脑勺,不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过好奇而已,才随口这么一问,也没想着掌柜的会告诉他。毕竟,那是人家吃饭的买卖,就是掌柜的,怕是也不会知道的。 那少年,便是景岚了。 景岚赶着马车,穿过繁复的小巷街道,置身繁华热闹中间,却独显的一丝悠闲惬意。拉车的马,还是那一匹,因着景岚的喂养,那一身乌油油黑亮的皮毛,更加显得高大精神,这样的马用来拉板车,而赶车的少年,那样一副农家少年的打扮,也多少引得路人好奇的瞄上两眼。赞叹外加抱怨上两句暴殄天物。 景岚充耳不闻,她也知道,让小乌来拉板车买菜确实委屈了它,可是,景岚不觉得为了这个再买一匹马。而且,拉马车也是拉,拉板车也是拉,而且可以出来溜溜,也没什么不好。 景岚不缺钱,但是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她用景岚爹留下的银两在咸阳城郊外的村庄里买了一个小庄子,另在庄子周围置了五亩地,又在官府登记买下了几个奴隶,让他们帮她种田。种田的种子是空间里蔬菜粮食结出来的,早早的就比周围田地里的显得壮实,长势好。也引来了许多周围村民询问,景岚只是装傻的说是这些奴隶勤劳的关系。村民见她一个弱冠少年,想来也不知道什么,恐怕就是五谷摆在面前,也分不清楚呢。慢慢的,便没有人问了。 只是,景岚毕竟年少,又是外来户口,难免会有村里一些混子找她麻烦,不过被景岚三两招招呼几顿,也渐渐的传出些名声来。甚至不用景岚说什么,各种关于景岚身份的传言就出了许多不同的版本,就是景岚自己听到了,都要赞叹不外乎说劳动人民的力量最大,这想象力,也是一个字形容的——强! 不过这样也好,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景岚的麻烦,或者想要谋夺她的家产之类的了。而景岚本人不是个热心爱串门的,于是在被关注了一段时间后,见这位少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是热络想要拉近关系的,都被景岚不咸不淡的接待几回,见捞不着什么,也不再来了。 景岚便算是真的扎下了根,开始了卖菜卖粮为生的农家田园生活。在地里蔬菜粮食没下来的时候,景岚就卖空间里的,等到菜地里有了收成,就夹在一起卖。卖都死景岚亲自去,到了地方看着没人才将马车从空间里弄出来,所以,也不担心会被发现什么不同。 而买家也是经过再三考察后确定下来的,不会多事,也不会多嘴,生意好,心思灵活不死板但是人品绝对过硬。所以景岚的小日子,过的可以说是滋润的很。 只除了,终黎熙却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北疆的战事在年后秦王再次调遣二十万大军奔赴北疆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结束了。剩下的后续时间,便是两国关于战后赔偿和划地盘方面的谈判,谈判主使便是护军都尉公子赢。虽然秦国赢了,将匈奴也赶出了国界,逼到了更加北面的苦寒之地。但是,却因为匈奴独特的游牧生存方式,却做不到永绝后患,只是这和谈最少可以保证十年的平安。 景岚对于这些不太懂,她在现代,看电视也不看新闻的,知道哪里打仗了,恐怕也是人家打了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毕竟,离的太远,没有切身感受,自然觉得有些事不关己。可是这里不一样,战争就在她身边,和她息息相关,所以,景岚也不由的多加关注了一些。每次进城来,必定要打探一下的。 驱着马车到了冀阙外的告示牌下,围着不少的百姓,景岚挤不进去也不着急,只是扫过每个人的脸,没有太愁苦的表情,看上去带着笑颜多是欢喜的,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景岚跳下马车,走到外围,问身边的人道:“告示上是有好消息吗?” 身边的年轻男子,一拍儒士打扮,看了眼景岚,见他一副乡下小子的打扮也没有太歧视,点点头说道:“和谈了,匈奴岁贡称臣,大军要班师回朝了。这一次可多亏了护军都尉大人!” 景岚眨眨眼,看着面前突然进入个人崇拜模式的年轻人,扯了下嘴角,护军都尉大人?不知怎么的,景岚忽然想起在代城时的那场刺杀,后来听说临近几个郡郡尉同时遇刺身亡,后来郡守兵解了云中之围,北疆几个郡官员大换血,却只字未提匈奴兵从哪里突袭了云中。 让景岚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觉得不安,虽然没有说密道之类的事情,但是,她有种直觉,脱离不了她家地下那条密道的作用。而匈奴兵……谁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景岚摇摇头,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景岚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么多人证明她死了,就算有怀疑,谁又知道她是景岚还是青风呢?虽然她一直在乔装改扮,但或许是灵魂的关系,也可能是别的乱七八糟怪力乱神才能解释清楚的原因,这张脸越来越向她前世的样子长,变化的很慢,长时间相处的人恐怕看不出来,但是此时恐怕终黎熙见了,也要犹豫些时候,她不开口的话,怕也不太敢认她是景岚吧。 这也算是好事。除了想起来就容易联想到画皮,常常让她自己一个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外,利大于弊。 景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开始继续逛街,买一些什么呢,给小松买点糕点么?他吵吵着要呢,那给翠儿买点绣线,好像她的绣线快用完了,给李婶买点猪油膏,前些天看到她手上干裂的厉害,给李大叔买什么呢?买个犁吧,家里那个是村里用旧了的,不太好了。 这样打算着,景岚压了压头顶的毡帽,拉着缰绳,驱马准备一件一件买过去。 第二十四章 咸阳集市 今天街道上人好多,两边商贩也多出一倍不止,细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市集呀!怪不得人这么多。 早知道就把车收起来再逛啦,也不会在这个大中午头上的时候,被堵在这里,寸步难行。 景岚看着前面围堵着的一层一层的人群,叹息一声,不论在什么时代,这看热闹的到哪里都有。 实在是过不去了,景岚跳下车来,牵着马,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可以绕过去的路,要想绕过去,只能后退回去,要走很远呀。 挤过去的话,她一个人还可以,只是这马车,就不行了。景岚于是坐回马车车辕上,反正不急,正好旁边有个卖女儿家用品的货郎摊子,于是上前挑选着,五颜六色的一时看花了眼。 一个弱冠的少年,虽然苍白瘦弱了些,但怎么看一个男子在女儿家的东西里面,东挑西捡的反而很认真,怎么看,怎么诡异。 于是,景岚自己没注意,但是周围却空出了一块地,没有女子敢过来挑选。 半晌过后,景岚抬头叫摊主结账,结果,这才看到摊主诡异的眼神,还有她竟然挑选了一大堆的东西,顿时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这样看她,于是面不改色的一笑:“家中女眷甚多,不能出来,总该给她们带去些小礼物,免得回去还要闹我。” 摊主笑着应承着:“呵呵,是呀是呀。”其实东西卖出去,卖给谁,他才不会管呢。 而这时,人群慢慢散开,有人靠了过来,景岚以为是要买东西的人,自然没有在意,结了帐,将东西包起来。 转过身却不想正撞上身后的人,手中的包裹掉落地上,散落开来,五颜六色的精致物件,落了满地都是。 景岚忙蹲下来去捡,怕被弄脏了,拍打着占了尘土的,收拢起来,旁边递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白皙的好似女子一般,只关节手指粗一些,可以看出是一双男人的手。趁着红色大朵牡丹的香包,美得比得上手模。景岚抬头看过去,微微翘着的嘴角,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双十左右的年华,温文如玉。 那人见景岚只是打量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再无其他,顿时笑意里多了三分真切,温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小心,小哥勿怪。” 景岚接过香包,放进了包裹里,提垮在手腕处:“公子客气,是我没有看路,冲撞了公子,没伤到您吧?” “无碍。”那公子微微摇头,笑容不减,就好像一直挂在他的脸上,那是他本来就拥有的表情,倒让景岚一时走神想到,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况可以打破这个人的笑容。这人和她是一样的病症吧?颜面神经失调,只是她面瘫,而他是另类面瘫。 不过,也和她没有关系。于是点点头,转身向马车走去,却见马车旁边停了两个人,一身旁边锦衣华服,在小乌评头论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脚步顿了顿,随即说道:“既然公子无碍,在下先走了。” “小哥请便。”那公子听到景岚的自称,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没说什么,便点点头,看着她向马车而去。当看到马车旁边的两人时,微微蹙起眉头,这时,一威武挺拔的男子快步来到他身边,神色间有些匆忙,第一时间上一丝下扫量一番,确认没有损伤,才松了口气:“陛,主上甩开属下,实在太过危险。如若主上有丝毫损伤,属下万死难辞了!” “呵,灌铭,你太小心了。这里都是寻常百姓,何人认得孤是谁?就算认出的,又有何人能够威胁到孤?!” 灌铭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看到自家主子微笑着的脸庞,温润如玉一般,谁又将这样翩翩如卓识佳公子的人物和那一位联想到一起。而认出的,但凭着这位的本事,能伤到他的当世上一只手都用不完。 灌铭环顾四周,乔装便衣混入人流的侍卫将周围包围了,也便放下了心,刚想要说什么,便看到自家主子直直的看着前面,于是好奇的顺着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青衣的瘦弱少年与两个华衣锦服的世家公子对峙着,灌铭以他对咸阳城内各家的了解,这两个纨绔子弟是郎中令王威,卫尉武训家那两个有名的草包儿子。 “那是谁家的孩子?” “禀主子,那是郎中令王大人,卫尉武大人家的公子,性情轻浮放荡,多有扰民,但没有犯过大错。” “恩,这些人每日里闲散着,无事生非,是该给他们找点事做了。你去看看,即使无大错,扰民总是不好的。” 灌铭一愣,但还是躬身行礼:“是。”这边走了过去。 景岚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先不说今天堵了这半天车,买了东西还撞到人,还好那是个好说话的主,不然要是像这两位似的,找人围殴她都有可能! 而现在,英俊潇洒的小乌,在她不在的时间里,又勾引了两朵桃花,这可是几乎每次她来咸阳城逛游几乎都会碰上一次的事情,不过,多半是问一句,不卖也就算了。而有想要仗势强买的,尽量争取个好价钱,而有给几个钱摆明抢的,惹不起就妥协,不过,一般敢明抢的,基本都惹不起。于是,景岚在几次“卖”了小乌后,总是夜里又去偷回来,顺便赚点外快。 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但次数多了,也觉得无聊。 后来似乎那些喜欢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的都已经买过了小乌,后来便少有碰上那种情况了,大多数是第一种。景岚也是好运,带着小乌大摇大摆的在咸阳走街串巷,都没有被原来的买主逮到过。 这次倒是又碰上这种情况了呢!看样子是一定要强买她的小乌了。 要不,把小乌卖掉?反正好久没这么干了,好似新鲜劲又回来了。景岚心底的念头就开始疯长了。这两个人打定主意了不卖马就缠上自己了,好似不会做什么,但谁知道一会儿恼了呢?看他们的穿着,便是有些背景的,可不是这个时候的她可以招惹的。反正是他们撞上来呢,又不是她故意的,让他们出点血,也算是赔偿了她时间的损失。 于是,景岚刚想要装作被纠缠恼了,又怕得罪人,而对方给的价格也很和心意,只是碍着面子不好表现太过而偷偷窃喜却要无奈的样子答应下来的时候。 灌铭突然出现了! 景岚惊诧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足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仰着头看他都能闪到脖子,是她目前见过个子最高的男子。在这个普遍三级残废的年代里,是很少见的。这里没有激素,没有瘦肉精,没有三聚氰胺,于是纯天然的个头都长不高,男子一米七以上,那就是很好了。 这人的身高,绝对是视野中一片黑脑袋,足以傲视天下大多数男人了。 景岚虽然察觉了他的接近,却没在意,只以为是路过,却不想他竟然站在了自己身侧,手中抱着长剑,往那一站,就仿佛一根打入地面的桩子,挺拔,挺直,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紧绷刚毅过硬的下巴,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属于军人的浓郁气息让景岚竟然忍不住退开了两步,心头一跳,好帅! 意识到自己竟然瞬间被刹到了一下,立马捂住嘴,那句好帅才没有脱口而出! 而对面那两人,在看到灌铭后,顿时面色一白,显然是认出了人,立刻讪讪一笑:“灌,灌铭,我们可没干什么。看在家父的面上,算了吧。哈?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人竟然转身就跑,就像身后被恶狗追逐一般,看的景岚忍不住愣神了。 这才叫气势啊!自己刚才那么放冷气,甚至杀气都放了,也不见奏效,可这人一站,话也没出口,那两人竟然就跑了!太瞧不起人了! 灌铭……吗? 说起来,他算是搅黄了她的生意吧?不然,她会有几百银两入账的。 不过,算了。看来今天没有发财的福气。于是景岚转身,真诚的抱拳拱手:“多谢这位公子相助。” 灌铭看了眼景岚,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在眉心挤成了川字,面目的嫌弃和不屑,最后只是冷声哼道:“恩。”然后,转身走了。 景岚一头雾水的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越想他刚才那眼神,心底越是不平,她没招他没惹他吧?!干嘛嫌弃成那个样子?!那种高高在上评估打量的视线……真让人火大的想要套他麻袋! 等到景岚看到那人走到了刚才她撞到那位公子身边,视线相对,那位公子轻轻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景岚恍然大悟,哦~~大概因为被自家少爷指使来帮她这样一个贫民少年解围,心里不快了吧? 那也不用给自己甩脸子啊!她还没有怪这人搅黄了她的生意呢!真是的!又不是她让他帮忙呢!讨厌,自以为是!亏得她还觉得这人长得不错呢!不过一个武夫,大老粗,木头疙瘩! 心底骂够了,被鄙视后的心也顺畅了,这事也就被丢到脑后去了。景岚跳上马车,一抖缰绳,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庄子! 第二十五章 安 咸阳城里饭庄酒店林立,各地美食应有尽有,装修不再拘泥秦国风格,竟有许多异地风情风格,看上去很是稀奇。 不过,从景岚在咸阳城里看到了醉仙居以后,每次来,都要到这里用午饭,然后坐上一会儿。她找不到联系终黎熙的方法,也怕自己蓦然的联系他会惹了麻烦。又因为上一次是在醉仙居收到的终黎熙的信件,便存了侥幸的心思,想着也许他还会找她,给她送信来。 因为堵车那一会儿,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醉仙居里生意依然不错,不过也不复中午那样拥挤,有空位子,不用排队等待。 伙计倒也没有嫌弃景岚一身乡下小子的打扮,她虽然穿的朴素,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分辨,身上衣物的布料虽然不是华丽的锦衣丝绸,但也是好几十半两钱一尺的上好棉麻,颜色素淡,但是干净整洁,趁着景岚清冷的气质,反而好似乔装改扮出游的富家公子一般。不济也是个大户家里出来的客卿长随。 伙计引着景岚到一楼一处空闲的位置坐下:“客官要点什么?” 景岚坐下后,便点了一菜一汤并一碗米饭,又让伙计上一壶白开水来。伙计虽然奇怪这少年不点茶水,茶水免费,又不另要钱,以为他不知道,便出言推荐了一下新春下来的茶。 景岚摇头拒绝,她不是不喜欢喝茶,只是,喝惯了空间里自产的茶叶,又是用领圈泡的,这里的茶水,实在入不了口,还不如喝白水。 伙计也不强求,便下去传单了。 景岚坐着等待的时间里,将醉仙居里此刻大堂内的场景和客人悄悄的打量了一遍,一边对今天是否能够有收获不抱希望。只是每次都来,已经成了习惯。她一直担心着,不知道终黎熙是不是在那些人那里,于是盼着能够得到一星半点的关系,让她如今摸不着头脑的境况能够多些了解。 饭菜上来,拿了竹筷,景岚闷声开始吃饭。 醉仙居慢慢开始只剩下几个喝着酒的客人,围坐一桌,面前的饭菜已经杯盘狼藉,脸色红晕,双眼迷瞪,显然是喝的高了,便有些喧闹。 景岚抬头看了眼那桌,没有什么奇怪,虽然有些厌恶,但这是公共场合,人家也没有碍着她,便又低垂下眼帘,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马匹嘶鸣声过后,醉仙居门口立住了两匹高头骏马,马上跳下一男一女,十几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只是身上有些狼狈,带着一路的风尘,女子厌弃的将垂在胸前的鬓发甩过肩,闻了闻袖子上的味道,脸色便的僵硬难看起来,甩着马鞭说道:“岂有此理!他当我离栾是什么?竟然甩开我们这么多次!太可恶了!” 荣荀吐了口气:“虽然兜了一大圈,但是我猜测他必定是要来咸阳的。先歇一歇,整理一下,我们去拜访姨丈。在这里可不是我们能够胡闹的地方。” 离栾想起荣荀嘴中的姨丈,她应该叫做大伯的人,便记起了他家那位和她不对眼,因为她爹位列三公九卿便瞧不起她的王嫣,顿时有些不乐意:“我不去!” 荣荀一看离栾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道:“放心吧,表妹已经嫁人了。” 离栾一惊,满脸惊诧:“哎?她竟然嫁的出去?!谁家这么倒霉?”在离栾看来,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媚俗没有格调的女人是谁娶回去都要家宅不宁倒大霉的。而且嫁的这么无声无息的,竟然没有对她炫耀,于是离栾幸灾乐祸了,肯定有蹊跷!哈哈,离栾此时反而突然想要迫不及待的见上这位堂姐一眼,好好的嘲笑一番才解恨! “官职倒是不高,中尉,却是个肥缺。最重要的,那人姓赢!” “什么?!”离栾瞪大了眼睛,姓赢代表了什么她实在太清楚了,顿时嫉恨那丫头的狗屎运!“还真是好命!不过,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荣荀扫了一圈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离栾近前说道:“是公子赢找回来的,已仙逝的前太子扶苏失踪多年的小儿子。”说完,在离栾震惊非常的神色下站直了身子,又看了眼四周,说道:“不是说这个的地方,先进去开两间客房,收拾干净了,我们就去拜访吧。” 荣荀这样一说,离栾更加的不想去了,憋着嘴就站在那里不动,荣荀将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上好的草料喂着,两间上房,立刻送热水,捡招牌菜上一桌……哎,你愣着做什么?!放心,她已经嫁出去了,不在姨丈家!何况,在咸阳找人,说到底还是得求到她夫君头上,不去不行。除非,你不找了!” “我们自己找也行呀。何必,何必去看她脸色!她肯定要讽刺我的!”离栾哼了一声:“我不想去。” 荣荀见离栾这样,有些着急,真是麻烦!她这个时候说不去,不是托后腿么!都跟了一路了,他反而更加坚定了拜萧白为师的决心!岂能让离栾这个时候因为女孩子家的嫉妒吃醋给搅合了。 “好了好了,求人的时候不带着你,我自己去总成了吧?!” 离栾一听,有些犹豫,最后点头:“你说的啊,姑奶奶我绝对不去求那个死丫头!让我给她伏低做小,她做梦呢!”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走吧进去吧,别站在这里了,你这幅样子让人打量也好受!” 离栾一看,果然她长时间的站在门口已经引起许多视线了,立刻有些不自在,更加觉得自己浑身都脏,拉过荣荀冲进了醉仙居:“伙计快点!” 景岚看着那对男女,感叹一下世界真小。随即想到他们该不会是追着韩丁来的吧?那就是说,那颗石头也来了?景岚压了压帽子,自己这回的状画的可和他在一起时不一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才是。这样一想,多少放了下心。再见到肯定要尴尬的,这个朋友,她恐怕是交不起了。 景岚也不想久留了,依然一点收获没有。景岚甚至有些想要放弃了,或许,她把终黎熙太过高看了,他那次能够传信也许并不是他门路,只是碰巧预测出他的脚程,知道她在那里,所以才给她送了信。虽然这个解释,有很多地方不通。但如今也只能这么想着了。 结了帐,景岚向门外走去,忽然柜台里的掌柜喊住了她:“小哥!小哥留步!” 景岚疑惑的转身,看着掌柜,掌柜点头表示叫的就是她。于是景岚走了过去问道:“掌柜叫我?” “是,小哥可是姓青名风?” 青风?可不就是她户籍上的名字么?真的是找她的,于是心头一动,只是面上不显,点头应下:“是,在下正是青风。掌柜认识我?” 掌柜见她承认,低头从下面拿出一封信,放在台面上,景岚视线落在封面上的时候忍不住眼角一跳,心跳也随之加快的蹦了两下。掌柜将信推到景岚面前:“有人托我转交于你。” 景岚拿过信,也没看,明着塞进了怀里,却是放进了空间:“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竟然没有直接给自己而是托人转交。 掌柜说道:“就在您进店来不久,指明要您结账的时候我再交给您。” 景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了掌柜一眼:“多谢掌柜。告辞。”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掌柜是认识青风的,因为他来的跟固定,三天一次,都在中午,而这少年气质与身份的不协调也是他注意的原因。而那封信,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信件只有当家指定的贵客才享有的特权,这份特权,目前登记在案的,只有三人拥有。 想到这里,掌柜的忽然记起了什么,抽了口冷气,随即失笑摇头,抬眼看着那叫做青风的少年已经出了门,转眼身影不见。 景岚已经没有了游玩的心思,快马加鞭回了庄子上,一阵风般的刮进了屋子,关上门,也不管她异常表现引起了多少惊呼和猜测,只是闪身进了空间,稳定了心神,才拿出那封信件来,慢慢打开,展开纸张,入目的一个大字,让景岚瞬间松了口气,甚至摊在了贵妃榻上。 安熙上 第二十六章 做媒 当第一缕阳光破晓而来,洒在了咸阳城巍峨的宫殿瓦墙之上,咸阳南城渭河之上,河水泛着粼粼金光,来往船只欣欣向荣,横桥连贯南北,南岸宫房连绵成势。 离着咸阳城不远,靠着渭河北岸的这片小山村,有着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桃花村。桃花村因一片桃树林每年春日里绚烂的桃花而得名。这片桃林后面有一座神农庙,庙很古老,说不清楚是哪个时期建造的,但是就一辈辈口头传诵所知道的,这座庙的历史就足够久了。供奉的神农雕像几经风雨时间凋逝,几经修补,早就与原本的样子越来越远。而今秦国君主更加信奉萨满教,这里的香火虽然没有断,但也不是多旺盛。只有附近的村民会在播种旱涝收获的时候拜祭一番了。 而此时,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桃花绚烂的时节,这片桃花林景色宜人,靠着渭河一叶扁舟荡波其上,可是春游的好地方。 于是有不少的王公贵族富甲乡绅在这附近修建了庄子,原本只有下人看顾如今也迎来了主人,热闹了起来。 离桃花林不远的桃花村西头,一处二进的小庄子,在清晨里苏醒。 景岚因为收到了终黎熙的消息,虽然太过简短对她全面了解事情帮助不大,但是知道他现在安全,景岚多少放心了一些。既然安全,那么相见,想必也是不远了。他既然能够找到她在哪,不来见,想来也就只是因为时机不到。 昨夜在空间里休息的很好,早早的醒来,在空间里借着灵泉的生命气息修炼寒冰诀,明显感觉到事半功倍。因为这段时间的调养,原本因为寒冰诀而损害严重的经脉已经修复,继续练下去虽然危害依旧存在,但是因为调养及时,损害已经降到了最低。但是无法完全根除这件事,还是让景岚觉得不安全。 于是平常多是锻炼剑法,而很少修习内力,倒是让她的身手越来越灵活。 景岚这座小庄子只是二进的小院子,前面是见客用的正堂两侧有几间耳房,住着她买来的那两家下人,穿过正堂隔着一处圆形的花坛,坛中央一处石屏阻挡视线,绕过去便是后院,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两间客房,大多数空着,景岚也只住了一间,其他都空着。后面倒是有一个小花园,院子里一处小池塘,池塘边一座凉亭,景岚到这里住后,重新修了这个小池塘,边缘铺了青石,修了台阶,里面的水也换了空间里的湖水。可能是因为湖滋养,周围一片生机勃勃,不像是初春,倒像是夏初了,百花齐放很是好看。亭子梧旁的那颗梧桐树,此时开满了大朵大朵的梧桐花很是好看。 景岚买来的那两家不过四个人,其中是一家三口,而另一个是年纪只有十六的少女,模样清丽脱俗,可惜左半边脸颊烫伤了一块,留下了疤痕。 李全三十几的年纪,一米七的个头,管着地里的农作物,李全的夫人李氏管着饭食和院子里的洒扫,翠儿是李氏的帮手,而小松是李氏和李全的儿子,年纪还小,只在地里帮着李全点小忙,拔拔草送送东西,传传口信之类,证明他没有吃白食。这一家是因为大儿子牵连被发卖的,本身没什么错,景岚见李全是个农业上的好手,李氏也干净利落,至于小孩子,只要给她把地里拾掇利索了,她也不差这一口饭。 而翠儿针线上挺不错,是大户人家发卖的丫头,问了原因果然是因为相貌惹了祸,她本人倒是个安分的,因为毁了容,没人愿意买她,直到遇上景岚。景岚也不挑眼,一块疤而已,如果确认翠儿是个好的,她想要让那块疤消失,还不是简单的很?便买了来给自己做做衣服,虽然可以买,但是买的总是没有量身做的合心意。 堂屋前的空地上,景岚一趟剑法下来,收了势,额间一丝汗水也无,倒是脸盘上有了些红晕,趁着苍白的脸色显得健康许多。看向二道门外,脚步声渐进,便知道是翠儿来了。于是将剑收到空间里,向门外走去。 翠儿见景岚迎面过来了,委身行了礼:“少爷。早饭准备好了,您在哪用?” 景岚脚步不停,向前院走去:“就在正厅用吧。” “是。”翠儿应了一声,代景岚从她身边走过才趋步跟上,不远不近离着两步的距离。 景岚迈进正厅一旁开辟出来的餐厅时,李氏已经将饭菜摆好了,李氏特质的腌白菜,腌萝卜,冒着热烟的鱼片粥,鱼片粥的做法是景岚给李氏的,这个时候地里的菜种类还不多,她也不好拿出空间里的菜来,于是早饭只能吃的简单一些。 景岚坐下来,李氏递上竹筷:“你们吃了吗?” “谢少爷惦念,厨房留了饭食,一会儿老奴和翠儿,小松吃些就行。地里活计不多,老头子早上走的时候带了馍馍。” 景岚听了也就不管了,一开始就说好了,她管吃管住,地种好了成的收成归他们,翠儿不在地里干活,景岚另外给她了每月十个铜钱的月钱。其实,就是景岚一点都不给,每天给顿饭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只是,景岚对于奴隶这种事情的认知不是很强烈,就像是,她知道她买了这几人,他们的生死便归于她了,就是打杀了,官府也不会说她草菅人命什么的。但是,景岚所接受的教育却容不得她如此轻视人命,她虽然买了他们,却是将他们当做雇佣工人来看的,他们给她干活,她应该给点工钱。至于其他,景岚不是杀人魔,也没有虐待别人达到心情愉悦的变态嗜好,只要他们没有背叛她,没有危害到她,他们之间便是雇主和雇佣之间的关系,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这些景岚从不说,说了也没人明白,反而会被当做怪人吧。然而,她给他们四人工钱的做法,在别人看来,已经是怪异之极了!经过这些日子,景岚对于他们的观察,他们从来没有想要打探她什么,即便她不在家也没有人违背她的话去过后院。对于村里其他人的打探,也应对的很好。 只是今早好像有些不同,景岚没抬头,喝着粥,胃被填满的感觉很舒服,但是也不妨碍她注意到李氏和翠儿之间的怪异,问道:“有事吗?” 翠儿看了看李氏,突然说道:“婢子给少爷准备热水。”说完,得到景岚点头,便出去了。 李氏见翠儿走了,感叹自己没有想到法子先出去,于是说道:“昨个您去城里以后,亭长家的夫人来了。” 景岚疑惑的抬头:“她来做什么?”景岚脑海里搜索着亭长夫人这个人,一个胖乎乎的人影浮现,只是五官不清,实在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这人好像不太好相处。 李氏神秘秘的低下头,轻声说道:“给少爷做媒!” “噗!咳咳!”景岚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氏,满眼里写着不是吧?三个字。 给他做媒? “怎么不是?少爷心地善良,有房有地,俊秀斯文,到哪里这都是姑娘们抢着嫁的中意郎君。怎么就不会了?”李氏说着,话锋一转:“只是,少爷,亭长家的似乎风评不怎么好,她介绍的,老奴看恐怕有其他心思。只是,少爷在这里住着,亭长家可不好得罪。” 景岚如今住的庄子和那五亩地,在她来之前,就一直被亭长家占用着,虽然都知道这些应该是归了村里公众,但是,被亭长私用了,也一直没人敢说什么。景岚当初来的时候拿着文书,还被亭长一阵的为难,送了份不薄的礼才能住来,往后亭长家的那位胖妇人,就经常来打探什么,直到确定无法从景岚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才消停下来。 景岚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确实,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于是,景岚愁了。 想她一个女子,竟然有一天要被人说媒娶另外一个女子,虽然这事不可能成功吧,但是,想想就觉得非常囧。 而这时,翠儿的脚步声急促响起,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正厅,面上很是焦急担忧的看着景岚,一手指着门外,说道:“亭长,亭长家的又来了!” “咋又来了!这么早!这可怎么办?”李氏也慌了,看向景岚,没了主意。 景岚叹息一声,这是躲不过了。因为她已经听见那个不请自来的人一点不被欢迎的自觉都没有,甚至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了! 景岚淡定的说道:“收拾了吧。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李氏松了口气,和翠儿相视一眼,脸上具是放心的表情。虽然少爷年纪小,看上去孱弱了一些,从来没见少爷和谁急过眼,变过表情,看上去似乎很软弱可欺。但是,和少爷相处过就知道,少爷绝对不是简单的人。既然少爷说了,那么他们也不担心少爷会迫于无奈娶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了。 “翠儿,上茶!” 李氏不明所以的看向少爷,翠儿也满是不愿:“怎么还要给她上茶?!” 景岚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只觉得心头一跳,立刻说道:“婢子这就去!”心下一阵忐忑,这些日子太过清闲舒适,她竟然敢质疑主人家的话了!这要是在别处,一顿打恐怕是免不了的。还好,还好,少爷是心软的。只是刚才那一眼,竟然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景岚到不知道会把翠儿吓得这么厉害,她虽然好说话,但是也不想一句话说两遍让别人质疑她的决定,那一眼是警告,效果不错。 翠儿出门,便对上了正进来的亭长夫人,足赶上两个半翠儿的体型一下子将门堵住了,白胖的脸上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看着翠儿时视线扫过她的左脸,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但因为眼睛实在太小,让人注意不到。 “喲,翠儿,见到我你跑什么呀?我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说着,挤开翠儿,这就进了屋,一眼就注意到了景岚,立刻凑上来:“哎呀,青小子!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可真是?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13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是个大忙人,婶子来找你每次都扑个空!想要找你说说话都这么不容易!” 景岚起身,引着亭长家的到了正厅:“确实不巧,青风有事去了城里,怠慢了。不知夫人找我何事?来,夫人请坐。”只这几步路好似用光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扶着椅子扶手脚步虚晃着在主位上坐下。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嘴唇有些青紫,忍不住右手握拳放在唇边一脸串的咳嗽声,想要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似的。让亭长家的听的直皱眉。 忍不住问道:“青小子似乎经常去城里,什么事不能交由下人做,非得你亲自跑。” 景岚轻摇着头,一脸的无奈:“这事还真的只能我亲自去。哎~别提了,一言难尽啊。” 第二十七章 刺 躺在绚烂的桃花林里,身下的青石传来冰冷的凉意,翘着腿,悠闲的晃着脚丫,头枕着手臂,透过一簇簇粉红的花朵枝桠看着头顶的天空,时间长了,便觉得有些晕眩。微微闭上眼,风吹过,阵阵花香,花瓣飘落在鼻尖上,惹的一阵麻氧。 吸了吸鼻子,抽出手来揉了揉,将那扰人的花瓣抚到一边。 这个地方是桃花林深处,神农庙的后面,因为偏僻所以没有人过来。清净,但又可以隐约的听到不远处的人声喧哗,倒也不会太寂寞。 想起前些天那场让她哭笑不得的做媒,虽然借着身体不好的缘由推拒了,但是从后来亭长家的夫人和李氏探听的话中也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完全放弃。 想起那个身材魁梧的彪悍女人,景岚忍不住浑身一颤。从她买了这处庄子落了户在这个桃花村,一个单身少年,家底不错,没有娶亲,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打他注意的人还真是不少。都是欺他年少,想要捞点好处。等到发现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大部分都放弃了,只有这位,这次竟然能够想到这么一招。 景岚都要为她佩服了。如此锲而不舍的,还真是有毅力。 单身女子难,单身男子,也有另外的烦恼啊! 要不……离开咸阳? 她来这里,一是为了躲避战乱,这时战乱已经平了,和平个一二十年的问题不大;二则是因为终黎熙了。自从终黎熙在代城给她送了那么一封不清不楚的信,景岚就一直在担忧,毕竟,从她诈死到云中城被匈奴突袭。发生的太快,当初她离开的时候讲山野小筑交给了终黎熙照看。终黎熙哪怕转了手托了别人,时间这么短,也不可能把所有线索磨平,这有心人一查,恐怕第一个逃不了的就是终黎熙。而至于她是生是死这个问题,也是难说了。 景岚虽然已经换了芯不是原本那位了,但是终黎熙对于景岚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就算知道来咸阳可能会不太妥当,但因为终黎熙提出了。她便来了。而如今,知道他平安了,也算是放了一半的心。至于见不见面……不如不见吧,见了。对于他或者她来说。都不好。 这样一想,景岚倒觉得自己真应该离开这里了。只是过了这些天的安定日子,有房有地。还有仆人伺候着,那庄子虽然小,可是也是花了些心思装扮,地里虽然还没收成,可是用了空间里培育的种子幼苗,她也舍不得就这么看不到成熟的时候。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喜欢安定的,竟然有些迈不出脚去。 这里虽然离着咸阳城很近。但是毕竟不在咸阳城里,几万的百姓,哪里就那么巧的遇上那人?而她如今变化的这么大,就是卸了妆,也不见得他就能够认得出来吧。或许,她不用太担心。 离开或者留下,至于天平的两端来回的上下浮动,总是无法稳定下来,看不出高低,拿不定主意。 景岚在这里想不明白做不了决定。而神农庙前突然出现了数十黑衣蒙面杀手,霎时间,在神农庙祈福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逃开,有几名脚软了跌倒在地,连滚带爬的狼狈不堪。而一名陪着自家小姐游玩的婢子护着自家的小姐想要跑开,却因为靠近那两位公子太近而进了包围圈,只来得及将小姐推了出去,自己却跌在地上扭伤了脚,半天起不来,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直流,浑身都害怕的抖了起来。 与此同时,混迹在人群中的暗卫反应迅速,抽出兵器又将黑衣人围在了中间,于是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 而中央被围困的两位,其中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将手中长剑横与胸前,沉稳的气质骤变,凌厉非常,护住了身后的黑衣公子。而那黑衣公子好似对面前的险境毫不担心,面上微笑不减,负手而立,缓缓开口:“真是扫兴。留活口。别扰了百姓。” “主子放心。” 那公子点点头,看了眼跌坐在不远处的婢子,微微皱眉:“你还好吧?能起身的话快点离开。” 那女子踉跄的站起身来,却不料脚下一痛,接着便摔倒在了那公子脚边,护在公子身前的男子扫了那女子一眼,神情骤然一变,只来得及说了句:“小心!”手上动作更快,拉过了公子一个闪身便直接挡在了身前,腰腹一痛,接着抬脚正踹在女子胸口,那女子倒飞了出去,滑行了很远才停下来,吐了口鲜血,气绝身亡了。 与此同时,黑衣刺客一声令下:“动手!”齐齐亮出兵刃,竟不管身后包围的侍卫,直接对准了黑衣公子,招招直奔要害! “保护陛下!”一句话,还如何不能明了那黑衣公子的身份?灌铭一把将胡亥护在了身后,仗剑与黑衣刺客战在了一起,第二道包围圈的暗卫也一起冲了上来,将刺客包了饺子。 胡亥脸上笑容已经不见,皱眉看了眼身前的灌铭,叹息一声,手在腰间一摸,竟然拽出一把软剑出来!立时,就有人认出了他手中的这把剑:“浮云剑!就是他,杀!” 在这个青铜为主,铁器都很少见的年代里竟然出现一把精钢的软剑!如果附近有穿越而来的看到,肯定要惊呼这个世界的竟然已经被前辈们穿成了筛子了! 剑如浮光掠影,身形矫若游龙,一出手便将近身的两名刺客毙于剑下!利落的高伤害输出显然出乎了刺客们的预料,紧接着队形做出了调整,大部分的杀伤力集中在了胡亥这里,而灌铭那边只有两个好手缠住了他,让他分不出空去护卫。其他的暗卫,则被十几名刺客拦截了下来,单凭身手而论,这次的刺客绝对是高级别的。个个身手矫健,杀招频出。全然不畏惧身死,不要命的打发一时间让被刺杀一方沦落了下风。 灌铭一看这情形,顿时心急如焚,手中招式一变,大开大合也不再管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刀剑,竟拼着一身伤突破出了那两人的缠斗,一个跃身来到黑衣公子身边,两人背靠背被几十人围在中间,灌铭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紧皱着:“陛下。你先走!”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说着,包围着两人的刺客竟然同时向后跃出三步,齐齐的从怀里摸出一个个黑色的球来。动作划一的冲着二人摔了过去。灌铭神色骤然一变,大叫一声:“不好!”接着手中长剑在身前左右舞了个密不透风,不敢用蛮力。便巧劲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球扫了回去,顿时爆炸声响起,刺客人数多太过密集,如此黑球一爆开,死伤很是可观。但黑球实在太多,两人即便全力施为也无法都扫开。于是,黑球触地。爆炸卷起热浪,灌铭背转身一把揽住胡亥的腰,强撑起一口内力,借着爆破的冲劲脚下猛然蹬地窜了出去,这一跃足有三丈高,落于了神农庙顶上,忍住喉咙的腥甜,胡亥一见灌铭伤的如此重,也知道再留下恐怕就真走不了了,武功再高,面对利器也多有不足。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霹雳弹! 于是角色互换,胡亥揽住灌铭,纵身跃下神农庙,向后方桃林而去。 而那些刺客,没有想到霹雳弹竟会被打回来,身手好的躲开了,但也损失大半,虽然伤了灌铭,却不知道目标是否受了伤,后面侍卫咬的很紧,只有几人来得及脱身追上去,其他人却被蜂拥而上的暗卫缠住了。 神农庙后面的桃花林因为常年没有人来,树木茂密,因为没有路,只能见缝插针一般的在其中游走,很快被树林淹没,遮掩了身影。而随后而来的刺客一看,偌大一片桃花林,两个人的目标实在太小,于是为首的抬手指了两个方向,身后的人分作三队,两队向左右而去,而他亲自带着的向前追了过去。 这么多人进入桃花林,景岚跑到外太空去的思绪也都能给拉回来了!毕竟,动静太大了!又是尖叫又是爆炸的,想安慰自己前面是游客太多闹腾,但不能说大白天有人放烟花吧? 翻身从青石上坐起来,吐掉嘴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抬眼便和那从灼灼其华的桃花后面翩然而至的两人,双方一照面,忍不住眼睛里同时冒出了:咦!是他(他们)!这样的话来。 景岚上下一扫这两人的情形,浑身的血迹狼狈和顺风而来的火药味,都足以让景岚皱眉头。凝神探听了一下周围的状况,追进桃花林的人很多,而这边只有这两位!二对多,哪边胜算大,立时景岚就有了结论。于是淡定的从青石上跳下来,扫过四周选了一个还没有人过来的方向,脚下不慌不忙,准备视而不见这两位的离开。 景岚这番做法顿时让对面见惯了各式反应,让也有应付各种反应对策的两人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当做看不见的大摇大摆离开!灌铭忍不住甩了个鄙视的眼神,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为了表达对景岚的不屑。 而胡亥神色也是一变,虽然不想连累这个少年,但是他竟然全然不顾及不论怎样也算是曾经帮过他的恩情,想要丢下他们逃跑!这一项就足够让他心中起了杀意,非要拉他下水不可了! 胡亥放开扶着灌铭的手,身形一闪阻挡在了景岚前面,手中软剑反射着的银光险些闪瞎了景岚的眼,森冷杀气让她忍不住抽了口气,屏住了呼吸。 景岚忍不住心底呻吟一声,她当做看不见还不行?她只是一个孱弱少年,两位大侠何苦拉他下水哦!太不道德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他们此刻已经包围了桃树林,就算你无辜,也必死无疑!”胡亥冷声说道:“而且,我也会杀了你!” 景岚知道,如果她不想要动手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那么想要离开时不可能了,除非带上这两位。被追杀的人都是有能耐的非常人!所以,她不能动武,于是衡量一番,景岚有了决定:“公子也算曾帮过在下,在下铭记于心,怎会独自离开?此地不宜久留,请跟我来吧。” 胡亥和灌铭明显没见过这样的人,淡定的脸上好似刚才他想要独自离开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无端的两人觉得心底有些郁闷之气凝结于胸,灌铭更是认不出喷了口血。 景岚嫌弃的看了一眼,示意了胡亥扶上灌铭,率先在前面带起路来。 还好,从她找到这么一个地方,闲着没事就喜欢来这里赏花,所以对周围的地形和方向出路很熟悉,不然,今天说不定她也得被牵连在这里了! 第二十八章 景岚没有带他们回自己家,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磨坊。这个时节是不会有人来磨坊的。所以这里很安全。 胡亥将灌铭扶着靠在墙角一堆麦秸秆上,灌铭已经昏迷过去了,苍白的脸上带着黑色的痕迹,混着血迹黏糊糊的让那张英武俊俏的脸很是狼狈,闭着眼睛也看不到不屑和轻视的眼神了,倒是让景岚觉得不适应。很有一股世事无常的感慨。 胡亥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软剑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毕竟那目标太明显几乎相当于他身份的标示了。右手臂似乎也受了伤,此时血迹顺着滴落地上,一点点像是漫开的花朵。 景岚微微叹气,她还真是个好心人。虽然她上辈子也会路不拾遗,扶老人过马路,帮助迷路小朋友找妈妈,但救两个被追杀的人这样的事情是没有机会碰上的。第一次,还蛮新鲜。 胡亥看了景岚一眼,便去查看灌铭的伤势:“打点水来。” “哦。”景岚应声,出了磨坊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一点反抗没有的被使唤了。想了又想,最后归结到那人天生王八之气外泄上,毕竟看着就是个高高在上习惯发号施令的主。 附近有口井,不过因为离村子太远,水质也比不上村里的那口井好,来这里打水的人很少。井沿破损的厉害,轱辘只剩下木桩,拴着一卷草绳的木桶靠着井边放着,有些脏。 景岚拿起绳子,将桶扔进井里,许久听到普通一声,再提上来。半桶昏黄的水……这水喝了肯定要拉肚子的吧。好人做到底,就着水刷了刷桶。然后再提了一次,这回好多了。 景岚将水桶提回去,胡亥已经给灌铭扯开了衣服,几近全裸的检查伤势,让毫无防备的景岚差点没有尖叫出来。不过,深呼吸一口,上辈子咱什么没见过?不过是罢了,还是没全裸的。血糊淋淋的一个人,也没啥看头。挑眉撇开眼。将水桶放在旁边:“水。” 胡亥没有功夫注意景岚的不妥,刺啦一声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里衣,自然这里衣是脱得灌铭的。沾了水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血液鲜红。没有不妥。表示无毒,倒是看着他明显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多的伤口。只是流血就不是一件好事,他们需要救治,而不是躲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这里离着桃花林并不远,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找到他们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胡亥给灌铭清理好后。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做了清理和简单包扎,两人相比。他真的被保护的很好,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一切处理好了,胡亥才有时间处理第三人。于是看向景岚,眼底杀意一闪而过,他倒是没有怀疑这个少年会和那群人有什么关系,只是,保险起见,还是杀了比较好。于是,手便摸向了腰间。 景岚一瞬间就察觉了杀气,暗叹一声好心没好报,过河拆桥之类的话,坦然的看向胡亥,清澈的好似一面镜子,全无杂质:“你们有什么打算?” 胡亥看着景岚的眼睛半晌,手慢慢垂落身侧:“你能弄到伤药吗?” 景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我有马车,离这里不远,可以去村中游医郎中那里拿一些。” 胡亥点点头:“如此劳烦小哥跑一趟,多谢。” 景岚点点头:“你们也帮过我,不必客气。”说着,景岚跳下磨盘,向磨坊外走去,踏着沉重的步子一直走了十多米,拐进树林中,借着树木视角遮掩,牵出了空间里的马车,走到路上,跳上车辕,一抖缰绳离开了。足足走了一里地,景岚确认四周无人,连人带马车,进了空间。 随后,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磨坊方向升起一支信号箭,在明亮的白昼里依然清晰。随后大概半个时辰,一队乔装的侍卫护送着一辆精装的马车,从她面前的这条路离开了,而景岚从马车行进时摇晃的车帘飘起的一角里,清楚的看到了那位黑衣公子的侧脸。 看到他的瞬间,他蓦然的转过视线,冰冷锐利,哪里有一丝那日里的温润,景岚明知道他看不到她,仍是被吓了一跳!好敏锐的感官! 不过,他肯放过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虽然景岚不确定他为了什么突然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但是,他没杀她,甚至找了个借口让她离开。两清了。 待到那些人走的远的再也看不见了,景岚驾着马车出来,直奔庄子,然后简单的交代了一下,随即,离开了桃花村。 景岚离开没有多久,庄子上便来了客人。 李氏话说完,韩丁便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家少爷,可是叫做,青风?” 李氏一愣,随即点头:“是,没错。”然后有些奇怪的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少爷走的太匆忙,除了说有急事出门,未曾交代只字片语。该不会是躲着什么人吧?不会就是面前这一位吧?看着黑面神一样,却是不像善茬!于是眼神里便多有了一丝戒备。 韩丁不知道李氏心中所想,他现在考虑已经不是青风为什么离开,而是,他要找的人,竟然会是青风。确认了以后,他要怎么回报?这件事,压得下去吗? 李氏见他不说话,也不离开,便不耐了:“你还有何事?” “无事。”韩丁说道:“如果他回来,你告诉他一声,我来找过他。让他注意一下安全。给我来个信,他知道如何找到我。” 李氏点点头,便看着他转身离开,沿着小路越走越远。翠儿从院中出来,疑惑的问道:“李婶,是什么人啊?” “没什么人。少爷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走的太匆忙了总觉得有什么事一样。家里如今就你我两人,我看,我去叫老头子回来吧,地里少看一会儿,也没事。” 李氏说完,翠儿也觉得有些心颤不安,于是说道:“李婶你这话说的我心里好不安,家里只有女眷确实让人心慌,那李婶你快去吧,小松我看着。” 李氏看了眼在院子里蹲着玩耍的小松,点点头:“那好,我快去快回。” 第二十九章 景岚换回了女装,装扮成普通已婚妇女的样子,模样做了改变,绝对是看一眼就会忘记的相貌。马车外貌也伪装了一下,黑漆漆的,保管看不出材质来,小乌也一改俊美的外形,那油亮顺滑的毛也邋遢着,无精打采,哪里还有半分原来的桃花样?毕竟一个普通的妇人赶着一辆惹眼的马车,绝对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却不想,如今被堵在了城门口这里。景岚坐在马车上,挑起帘子来,看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乌压压一片,挤来挤去,如果她不是在马车里,恐怕会被挤成肉饼。 从身边人群的谈论中,景岚知道了为什么城外都要这么热闹,原来,是北疆驱逐匈奴的战士们凯旋而归了。他们这是来城外迎接蒙毅和王离将军的棺柩。这样一说,景岚才发现,如今这街上的人,好多都带了白巾,原来竟是为了祭奠那两位战死沙场的将军! 王离将军是急功冒进,被匈奴施了计策引入了狼山,最后被匈奴一个回马枪围困了七天,而这七天里,偏偏遇上了大雪天气,又冷粮草断绝,可谓是饥寒交迫了。最后还是蒙毅将军带着援军才得以让那被困十万大军脱困。主将重伤不治而亡,十万大军只余一半。这是王离死了,如果不死,这急功冒进以致战败的罪名,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恐怕还要连累家人。还不如死了,算是为国捐了躯。 只是,这蒙毅将军怎么也死了? 景岚叹了声这个时代的信息闭塞,不过战场哪有不死人的,如此一想也觉得正常。 很快。一阵混乱,京师卫兵拿着长枪开始肃清街道。人群向两边分开,前排的开始往后退,一时间推搡起来,甚至出现了踩踏事件。 “大军快到了,请保持道路通畅!” 景岚再次庆幸自己在马车上,而且马车已经退到了路边墙下,已经是退无可退之地了,除了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爬上了车顶,景岚说了两声。换来几个鬼脸外,又找不到这群孩子的大人,想着反正这里人群挤不到,马车顶上反而安全的多些。也就叮嘱两句不要打闹注意别掉下来。稍微分点神留心下就是了。 忽然。鸣锣声响起,远远看到三十六辆车队由西边向博浪沙处行走过来,前面鸣锣开道。紧跟着是马队清场,黑色旌旗仪仗队走在最前面,车队两边,大小官员前呼后拥,可谓人山人海,黑旗招展!六驾马车至于其中。一黑色身影若隐若现,一时间。所过之地,万人朝拜,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准备上城楼,此时城楼下的场地已经肃清出来,身着铠甲的宫廷禁军三步一岗站立,将秦王仪仗与百姓分割开来。 景岚看着那辆六驾的马车从面前过去,停在城楼下,然后一身着软甲的武官下马迎上前,跪倒在地,离得很远,景岚也没有特意去留意两人对话,因为她觉得那和她无关,于是秦王带着一群绿袍的官员上了城楼,而先前那名武官站起身来,跳上坐骑,视线警示的扫过四周,当他面朝着景岚这个方向的时候,景岚忽然间看清楚了他的脸。心头一跳。 竟然是他! 景岚想过,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娶了个妾侍只看着那人身后的家世,竟然甘心与他为妾,景岚就能够知道,他的身世非富即贵。如今看来,不是富,而是贵。 景岚放下车帘,叹息一声,看到那人的瞬间,她的心底竟然涌上一股酸涩来,景岚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感情,那就是属于原主人景岚的了。想一想,似乎她的一切都是从他找到亲人知晓身世以后开始改变的。而最后的结果,她已死,必须隐姓埋名,乔装改扮。而他,意气风发,少年得志。 外面喧哗再起的时候,大军已经运着棺柩来到了。 这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景岚还是在大军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挑起了车帘来,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个好日子,让她在离开咸阳之前,见到了两个熟人。 在秦王仪仗之后紧跟着的,一群铠甲装扮的将军中间,一身布衣突兀的掺杂其中,骑着高头大马,面色单薄漠然,目空一切,似乎眼前的所有引不起他一点的注目。 景岚看着他从她面前经过,目不斜视,直到侧面,背影,渐渐远去。景岚才颓然的软下了不知道何时挺直僵硬的脊背。他怎么会在军队里?军医吗?那也不该在那个位置。他什么时候竟然和朝廷扯上了关系? 景岚这样一想,又忽然想起,其实,她对于终黎熙的了解很少,就连景岚原本的记忆里关于终黎熙的都少的可怜,她又怎么确定这人以前就真的是一介布衣,和朝廷毫无关联?他有见识有本事,处处都彰显着非凡,不像是个小地方未见过世面的郎中,那一身的医术更是绝伦,景岚那样的身体如果不是他给拖着,怕是早就死了。这样的人,又怎会简单了? 这样一想,景岚忽然觉得有些难过。终黎熙对于景岚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在这人面前从来没有刻意去掩饰自己的不同,而且,因为后来的那些事情他都有参与,也是唯一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人。景岚便将终黎熙划分到了自己人这一边。可如今突然发现,这个自己人其实有很多是自己不了解的。也许这个人,也瞒着她许多事情,于是心底觉得有些失落。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坦白了?她也有秘密,而且不是一点半点,最大的秘密如果讲出来,别说是朋友,怕是不恨她,不杀了她降妖除魔就算是大大的留情了。 如此,扯平了吧。 谁没有点秘密呢?就是再亲密无间的家人,爱人,也有不能分享的事情,何况他们。 想通了,景岚便放下了心,路上围观的百姓慢慢散了。景岚驾着马车这才出了城。一路向东,准备去她的家乡看看千年前的山东如今的胶东郡是什么样子的。而她走后,这咸阳城里再掀起怎样的风浪,就真的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第三十章 皇榜昭告天下:原郎中令灌铭,勾结匪人,意图谋反,犯上忤逆,查证属实,罪无可赦,念其后幡然醒悟救主有功,恕其族人连坐之责,判斩立决! 而此时昏暗的地牢里迎来了一位天下最尊贵的客人。 胡亥一身黑衣常服站在栅栏外面,坐在稻草上的男子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昏暗和迷惘,在看到来人后,骤然起身,跪拜下去:“陛下……” 胡亥看着里面因为重伤没有痊愈,如今因着这里的条件极差而更显得颓废的男子,心底的怒火无法压抑,但是,他握紧了背负身后的拳头,嘴角微微扬起,却是一派温文尔雅,和平常无丝毫不同:“起来吧。灌铭,你可怨恨孤?” 灌铭神色黯然一闪而过,怔愣了半晌,最后齿缝之间吐出两个字:“不怨!”真的一丝一毫不怨吗?灌铭其实,心底也不清楚。只知道如今他在这里,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而且未经审查便定了罪,明日里,他就要押上断头台了。而如今,这位他效忠的陛下深夜到这里来,却问他是否怨恨?灌铭说不清楚,说清楚了也没意思。 胡亥自嘲一笑,语气里多是无奈:“怨恨也是应当的,孤为这天下之主,却任由你被落实那样的罪名,无法阻止相救。”不过,转眼面色一沉,哪里还有一丝文雅之色,眼底的狠厉如同潜伏下隐忍的猛兽,因为压抑,所以一旦爆发,更加凶残:“不过,他们以为孤这样就能被他们挟制。太天真了。孤既然能够即位皇帝,这天下。岂是谁想要就可以谋划的。灌铭,如今我交予你一件任务,如今,孤能信赖的人只有你了!” 灌铭神色一禀,重新跪下,哪怕身子摇晃,脊背依然挺的笔直:“但凭陛下差遣!” “今夜你带着孤的密令连夜离开咸阳,到云中城去,为孤查清一件事情。”胡亥说着。神色有些悠远,仿佛怀念着什么,恋慕,愤恨。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灌铭不敢打扰。却心地疑惑丛生,不知道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但他想着陛下不会喜欢让人注意到他的失态,于是半敛下眼帘。静静的等着。 胡亥回过神来,看向灌铭,见他如此作态心地更加满意,灌铭与自己是自小的情谊,那时候王宫里有着最受人称赞的太子扶苏,有着许多皇子。又有谁看得到他。他只能借着放荡轻浮,不学无术的表象来麻痹所有人。不然,他恐怕也无法在这吃人的王宫里平安长大。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天下会是他的。 “孤得到密报,赢婴最近有些异动,北疆战事,诸均郡尉被杀者数十人,云中城被匈奴奇兵突袭,这件事更加蹊跷,孤认为,这其中必定有诈!固,孤希望你查明此事。另外,赢婴与刺似乎有所牵连,这个组织太过庞大神秘,孤也曾数次派人潜伏进去,但收效甚微,此次刺杀孤的歹人,必定与刺脱不了干系。那些与你牵扯的证据太完美了,孤一点反驳余地没有,如若说赢婴毫不知情,孤绝不相信!” “然,还有一事。”胡亥话锋一转,说道:“孤在刺中的人密报赢婴似乎在找什么人,这人肯定很重要!甚至孤怀疑,他要找的是……前太子。如果真是这样,灌铭,你必须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然后,然后禀明孤以后再做定夺!切不可,惊扰了他。” 胡亥虽然一个名字没有提及,但是灌铭已经明白,那个他,是谁。而听着胡亥话里话外全然没有灭口的意思,灌铭心底一阵疑惑。但也知道,这个任务,太重要了。那人,别说是没死,就是死了和他牵扯上一星半点,那也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情! 胡亥看着依然保持跪姿的灌铭,叹息一声说道:“暂时委屈你了。待到一切平定下来,孤会补偿爱卿的。” “臣感念陛下恩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亥欣慰的点点头:“如此,你现在便离开,后事孤会处理,你的家人,孤也会照拂一二,你且放心去吧。”说着,胡亥一挥手,一个身量与灌铭相仿的男子蓬头垢面,乱发下羊毛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如今因为重伤加狱中折磨,更加是像了九分,如果不是相熟之人,怕是近看也分不清楚。 那人上前,胡亥打开牢门,便走了进去,在墙角里窝了下来。灌铭一看,便明白这是明日要代替自己上刑场之人,不由的多看了两眼,也为那份相似心惊了一下。 随即出了牢房,胡亥拍着他的肩膀,交出一个布包到灌铭手中,再次叮嘱道:“这里面有新的户籍,可以调动郡守军的手令,还有一些银钱。有了消息用暗号传递。不要久留,孤的行踪瞒不了多久,你尽快离开!” 灌铭接过布包,塞进了怀里,再次跪拜:“陛下多保重!” “你且放心,到底是自家子侄,孤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他们收手且罢,如若不然,孤自不会心慈手软。便是担了那残害手足子侄的名声又如何!” 灌铭心头因着胡亥的话泛起丝丝冷意,但却也无可奈何,生在帝王家,有多少无奈,他从小伴着陛下长大,看他一步步装疯卖傻,落下种种不堪的名声才得以走到今天,继承大位后,朝政上又哪一点做的不好了?可谓是殚精竭虑了,可还是免不了各种声音。 他不知道先皇陛下是如何考量,也不知道前太子扶苏是怎么回事,本已经死了的人,如今突然出现,陛下似乎是早就知情的,这其中丝丝缕缕错综复杂,灌铭是想不明白的。他自幼习武,武艺超凡但却知道自己不是混迹朝堂的料子,能够做到郎中令,也不过因着与陛下的情分,担了个官职名头,说明白不过是陛下的护卫而已。 但是灌铭也知道,如果不是陛下相互,他也不会有今天,这份恩情,便是要了他的命,灌铭也不会有怨言。而他的家人,灌铭与他们并不亲厚,陛下既说了免罪责,会照拂一二,他更加的不用担心。如此,正好。 灌铭大步离开,一路上畅行无阻,显然是陛下早就安排妥当,于是灌铭更加不敢拖延,多少只眼睛盯着呢,陛下瞒过一时已经不易。他不能冒险,托一分都是危险。他死了没什么,但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即便死,也无法瞑目! 第三十一章 相逢不相识 景岚驾着马车,坐在车辕上随着马车行进晃悠着身子。她向东走直线,遇到障碍才会绕开,看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欣赏一番,暗自叹息自己没有照相的习惯,不然空间里放上一部相机就好了,这样美丽的景色,不能带走,留个纪念日后看一看,心情也会变得舒畅。 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的,似乎是不知明的山间,小路蜿蜒,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新叶茂绿,一侧湖泊碧绿清澈,春意盎然,只是不知道路的尽头处是通向什么地方。山穷水尽,或者,柳暗花明? 所以,事实的真相其实是,她现在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急需一个随便什么的来给她指点一下谜经。不然,她恐怕就要在这个地方结庐而居了。然后到死再见不到人烟。 虽然夸张一点,但也不无可能。她再觉得一个人生活不错,对于做野人,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啊。 景岚将马车停在湖边上,挑着结实的地方走到湖边,掬水洗了把脸。远看碧绿一色的湖水,近看清澈见底,无风,平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映出那张有着清冷眉眼的如玉脸庞,却因表情冷淡,而自减了三分颜色。 她自从换回了女装,渐渐的也不再易容。粗布的衣衫也换上了路上置办的曲裾,挑了行动利索不太拖沓的穿了。乌黑的长发因为不会盘发髻,便只是将头顶的发梳起来用了根看不出什么木的钗子挽了起来。下半部便随它垂在身后,中间用丝带松松的绑了。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如玉佳人一位,只是这山中茂林深处,一个如此的单身女子。大半都会以为是妖。 而这个看到了大半会被误解是妖的景岚,一念转换。便进了空间了。只留下小乌拉着马车,因为几场雨,小乌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油亮乌黑的鬃毛,神俊挺拔。只是现在有些委屈,不耐的原地踏着马蹄,他也想要进去啊。为什么主人要把它留在外面呢?是忘记了吗? 低头捡了最肥美的青草咬去,入口后,嫌弃的噗噗两声又给吐了。甚至舌头都伸了出来,直到一点草渣滓都没有留在嘴巴里,好难吃! 景岚一连几天在这座山里沿着小路绕啊绕,就等着什么时候遇见个过路的人。好问一下方向。她虽然一直向东走着。但是却感觉这已经不是在原来的那条线上了,又因为对于秦国地图实在不了解,也不知道这里是到了哪里。 可。就在景岚进了空间,这一连好几天没有人烟的山林中,便有了人声,由远及近。 山间小路上疾驰而来一匹骏马,一人形匍匐于马背上,颠颠倒倒不稳的身形显然是不受自主控制。好几次险些歪倒栽下马来,最后却仍然坚持在马上。这人倒是很坚韧。 马奔驰的速度不减,一路从湖边急掠而过,期间看到湖边停靠的马车时神色间疑虑一闪而过,视线在马匹身上多留意了两眼。但是他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快马加鞭,身后的追踪而来的人还没有甩掉,不知道会不会连累那辆马车的主人……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去考虑这些了。被追上大不了拼死一搏,只是,他有任务在身,又岂能如此莽撞。 如果连累了无辜,灌铭心底愧疚一闪而过,咬咬牙,只能说对不起了!而他尽快引开追兵,反而更容易让这无辜牵连的马车主人可以稍稍安全一些。 景岚听到外面的动静,在马车一侧出来的时候,再看已经找不到人了,失望的看了看小路尽头,摸了摸小乌的鬃毛:“我要是不洗碗就出来就能碰上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人经过。这下不知道要多少天以后才能遇上个人。” 说着,景岚转到小乌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有人经过说明这路是通的,通就说明有城镇,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 而这时,小乌耳朵一动,景岚也忽然抬头看向她一路驶来的方向,声音虽然很轻,但确实是马匹声,且不止一匹马!景岚眼眸一亮,有人来了!可以问路了!但转念一想,这么大批人马,自己一个单身女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想到这里,防患于未然,景岚拿出了空间里那把长剑。握在手心掂了掂,她一日未曾间断过锻炼剑术,此时身体的协调性早就已经适应,那本属于景岚的功夫也被她吃透了,除了内功修习上只能依赖于这具身体的本能修炼,她实在理解不了寒冰诀,对于人体|岤位也实在愚钝了些,不敢贸然的修炼,虽然进益慢,但是对于她的身体确是有好处的。而且,不会修炼,运用起来却没有障碍,收发自如的很。 这样算来,得失之间,得的比较多。性命自然重要一些。她又不上战场杀敌,只求自保的话,如今的功夫,只那轻身功夫,逃跑就够了。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躲空间里呢。 景岚牵着小乌离开湖边,回到小路上,而那群人疾驰而来,瞬息间,便在景岚面前勒住了马。双方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左胸口碰碰的紧张跳动了两下,景岚忍不住心神一禀。 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侠士装扮,俊逸的脸庞似熟悉,却也陌生。高高的骑坐在马匹上,神色漠然,上下打量了一下景岚和她的马车,随即问道:“这位姑娘可曾看到一骑黑马受了伤的男子经过?” 景岚低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抹平,好似从未出现过。转念想来他们问的可能就是刚才她想要问路却错过了的那人,她知道,但是,没看见,万一说错了,冤枉人可不好了。于是摇摇头:“未曾见到。” 为首的男子眉头一皱,英俊的脸庞便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些威胁警告的意味:“姑娘为何一人出现在这深山里,吾等循着那人足迹而来,姑娘既然在此,怎会不见?!那人可是在逃重犯,姑娘可知你若不说实话,吾等可将你按同伙论处!” 景岚眉梢一挑,扫过那 秦朝悠闲生活第14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扫过那男子面上,见他神色之间平淡毫无异常,心底涌动着的感觉复杂难明。随即坦然沉声说道:“官爷可不要冤枉良民。刚才小女子在湖边喂马,倒是听见了马匹经过的声音,只是与小女子无关,便未曾留意。”说完,颇为庆幸深吸口气,说道:“如今说来,也许那人正是官爷要找的重犯!还好小女子未曾好奇,不然,他若知道小女子看到了他,岂不是会杀了小女子灭口吗?!真真是太险了!还好还好,福大命大!” 说完,景岚又看向那男子,将马车牵着往路边靠了靠,让出大半的路来:“官爷可要快些将这些歹人缉拿归案才好,也让我们这些良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省的赶个路也如此不安全。” 为首的男子见景岚这样说,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留在她的眉眼之间略作了停留,眸色沉了几分,但到底没有过多表示。虽然单身女子上路,又是荒郊野外的确实可疑,但见她手中长剑,向来是习武出身,想来也许是哪家门派的弟子。他们如今任务在身,虽然……却不是可以为了这样的小事分心。而另一边在大队人马停下便下马侦查的一男子回来后,在为首的男子耳边轻声报告了所得,为首的男子便说道:“既与你无关,便让开些路,莫阻了吾等办差。”说完,复又扫了景岚一眼,眼神似乎不敢落在她的脸上,只是移开,看向前方,沉声说道:“尔一单身女子,出门在外,还是避讳着些吧!” 说完,一夹马肚,厉呵一声:“继续追!” 马蹄扬起尘土慢慢沉淀落定,景岚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郁葱葱的树林之后,半晌之后,轻笑出声。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她的变化,真的那么大吗?撇撇嘴,想到他临走最后说的那句话,避讳着些?想着,摸了摸脸,该不会是嫌她抛头露面吧? 嗤笑一声,说不出的意味。 她如今越发的像前世的她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法。但经过今天这一遭,景岚心底虽然有着淡淡的悲凉,但是却也轻松了,相逢对面不相识,这才多久,你在他心里便已经是故人了。变化再大,与原本景岚也有着七分相似,如此相似的两人,便是相熟的普通友人见了,也不该这样不动声色吧。可他神色之间可有异常?一丝也无,如此,你也该死心了。 摸了摸胸口,那股子悲凉哀伤到鼻翼酸涩的感觉慢慢淡了下去,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后,总归心绪平静下来。而景岚也相信,以后这样莫名的情感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早就厌倦每日里的化妆了,涂涂抹抹本来就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何况又是往丑里装扮,顶着一张假面孔,她总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而如今,更加是不用装扮了。 第三十二章 春末夏初,天气渐渐热了。小镇子因为靠着恒山,连绵山脉树林茂密,气候适宜,一早一晚的,还有些凉意。 街上慢慢有了人声,一家奇怪的铺子,门上牌匾写着蔬菜瓜果。这家店开业便有许多人指指点点,因为这蔬菜瓜果大多是镇外山村里的乡下收获以后除去自家吃的,便有多余才到镇上来摆摊卖,一个路边摊位,用不着银钱,一个上午就能卖完,何苦要开一家铺子,还要交不菲的租金。于是一时间成了镇上的一个话题,说的便是这家店,还有这家店的老板娘,那个外地来的年轻女子。 但是一个多月以后,却再也没有人笑话那女子败家不善经营了,因为整个镇上,大半多的人家吃用的蔬菜瓜果,便是在她家买的,味道好,新鲜,而且种类齐全,甚至许多是镇上附近没有的,银钱也只贵上几个铜板而已。这个小镇不大,但却是一个中间点的驿站,连接着东西驿道,来往的客人多,而且这里靠着恒山,皮毛和山货生意很好,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自然,也不在意那几个铜板,吃点好的。 挡板一块块的卸了下来,一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显露出身形来。宝蓝色碎花的双曲裾,白色的襦裙,皮革革履,窄袖显得很利落,一头青丝挽成发髻,攒着一支白玉的兰花簪子。面容姣好,只是神情冷漠了些,狭长的凤眸平静无波,本是万种风情的眼眸自然减了三分妩媚更显端庄。 对面米面店铺的老板娘也正巧开门,看到了对面的女子,于是嗓门一开,招呼道:“青娘子!这么早就开门呀?!” 景岚微微一笑。如早晨的青风一样,虽然凉。却清爽:“余嫂子。你也很早啊。昨日里来了些未打的谷子,一会儿借嫂子家的磨一用可好?” 余大嫂看了眼景岚,暗叹一声勾人的小妖精。但面上却依然笑着,半点不显露出来,只是说道:“当然好,一会儿拿过来,嫂子闲着无事,帮你磨了!” “那敢情好,麻烦嫂子了。磨好了面。嫂子留几斤,算我的磨钱。” “哪里用得到!邻里邻居的。青娘子,这个时节哪里来的谷子呀?可不是你让人蒙了给的陈谷子吧?昨个我也没见来车啊?”余大嫂状似无意的探听到,对面的店铺总是有新鲜的蔬果水产。甚至还有海货。却除了附近村子里有些将蔬果卖到她家以外,再也没见过有人送货来。可是,也不见她断货。时间长了,余大嫂自然有些疑惑。 景岚一笑,毫不觉得余大嫂的问题有什么不妥,坦坦然然的说道:“我和人家签了字据的,人家送来,自然就收了。是从后院门进的。怕阻了路让人不好走。何况,是我自家吃用。陈不陈的只要不坏没有多大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当做帮忙了。” 余大嫂一听,这个时节卖谷子,可不是家里有急用才这样么,从后院门进的,那她自然看不到了。于是也接受了这个理由,便不再提了,只是说道:“一会儿你把要磨的谷子拿来就成,要不要我老头子去帮一把?” 景岚摇摇头,她可不敢应下,不然对面那女人可不知道要怎么给她脸色看了:“不用,东西不多,我多搬两次就成了。” 余大嫂见景岚这样说,神色缓和了几分,不知道院子里有什么事情,回头往里看着,大声的应了一声,挡板也都卸完了,便对景岚说道:“家里人起了,灶上还热着粥,我得去看看。青娘子吃过早饭了吗?来家里用点吧?” 景岚点点头,将最后一块挡板卸下来放在门墙边上,码放整齐,露出里面一排的简易台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类蔬菜瓜果,山珍野味:“嫂子去忙吧。我吃过了。” 见余嫂子回了铺子里到后院去,借着余大叔出来,看到景岚,嘿嘿的笑了笑,景岚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便转身到柜台里面坐着,那里有她放置休息的椅子,还有一个矮桌,桌上摆着茶具和果盘,摆着一些瓜子糕点,还有两卷书简。因为台子的高度,从外面便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不到在做什么。 景岚坐下来,刚刚沏上的花茶,倒出一杯来,有些烫嘴便放在一边凉一凉,靠在椅背上,软软的抱枕垫着腰,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这个时候基本不会有生意,怎么也要到九点或者十点的时候,最早也要八点。磨面也不着急,她要等到对面余大叔送儿子去学堂后才好过去,所以,现在她可以闲一会儿。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的开了,街道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安静的小镇,慢慢喧闹,淳朴而又鲜活,生机勃勃。 从一个多月前在山里迷路,遇上那人后,她便在他们身后来到了这处小镇上,只是,他们却似乎没有到这个镇上来,或许是追着进了山,也或者是到了别的地方。毕竟,从那条山道出来,便是平坦的官道,东西南北畅通,而这个小镇,便坐落在这里。 小镇不大,人口不多,四周有些小山村,民风淳朴,却因为位置很好,来往商队也有一些,消息也还算通畅,并不闭塞,而且,正好赶上她如今所在的这家店铺转让,价钱公道,后面有独院,还能住人,景岚便喜欢上了这里,于是住了下来。 开了这家蔬菜瓜果的小店,头一个月,她收购街上摆摊村民的散货,慢慢的,一点点将名号打出去,渐渐的,便有村民有了东西送到她的店里,景岚给的价格很公道,比自己摆摊卖只低上一两个铜板的差价,又不用浪费时间在摆摊上,只要走两步,卖到店里,省了时间,还得了银钱,自然有人愿意。 景岚的货物有了供应渠道,自然再掺杂一些空间里的普通蔬果,因为怕用了灵泉浇灌的太特殊,吃的人察觉出什么来,于是便只在地里撒种,然后加快时间催熟,浇灌用的,都是普通的水,但是,因为空间关系依然长得比外面地里的好许多,卖相好,价钱高一点,轻轻松松的盈利便足够她在这个镇上的生活花费了,甚至还能存上一些。 于是这样的生活便足以让任何人满意了。何况,景岚并不是个挑剔的。只是偶尔有时候还会想起北疆,想起山野小筑,偶尔还会想起那日里在一众铠甲将士中间一身布衣的终黎熙。 第三十三章 今天是逢九的集市,整条街的店铺开门都比以往早了一个时辰。天还未全亮的时候,近一点的村子已经有赶集的人来到小镇了。景岚一改往日里早晨比较清闲的状况,变得忙碌起来。 许多带着自家地里的出产的农作物来赶集,都要先到景岚这里,将带来的货物卖了,然后才去买些要用的东西,于是,其他店铺还算冷清的时候,景岚已经开始忙碌了。 门口堆积的货物不少,景岚忙着称重,忙着结算,忙着点货,一个人只有两只手,不一会儿就觉得汗水浸湿了后背。 “老板娘,先收我的吧,孩子在外面等着呢,我着急先走。” “别呀,我先来的,你等会儿吧。老板娘先算我的!” “一个一个来,别着急。”景岚觉得嗓子都要哑了,可是这群人排着排队,一开始好好的,后面也能乱成一团。再好的指挥官指挥不动手下的兵,也白搭了。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低沉而敦厚,却带着一股子威严,有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强势:“与人方便于己方便,烦请各位乡亲排好队。” 随即一边说着,一边提留起来几个不合作的武力强行排队,很快,乱糟糟的场面就被控制住了。 景岚看了眼过来的人,抿着嘴唇脸绷得紧紧的,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一个人做好的。比如现在,她的话就没人听,可这人不过几句,场面就被控制住了。心里多少有点不忿,不过。还是先把这些完结了,再说吧。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账面清楚,速度也快了很多。半个时辰后,基本上便处理完了,只偶尔有几个来的晚的,没有赶到一起,自然不会再出现早上的场景。 店铺里,只剩下了景岚和灌铭。景岚将手上的帐整理了一下,写出大概的出入数字。抬眼便看到将蔬菜瓜果之类在台子上码放整齐的男子:“伤好了吗?” 男子手上动作微微一愣:“好了。这次,多谢相助。” 景岚看了看他,王宫里发出的天下榜文,她在来到这个小镇上的时候。便在县令府衙门口的告示牌上看到了。一开始只是觉得灌铭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知道前些天夜里见到这个本该已经被判了斩立决身死的男人一身是伤的晕倒在她家院子里。景岚才猛然想起来,在咸阳城里,她因为小乌被两个纨绔子弟纠缠的时候帮了她忙的,后来在桃花林里和那个撞到她的公子一起的男人,不就是叫做灌铭吗?! 可这个应该死了的人,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缘分?还是……其他? 说起来。她没想过要救他。一个被皇帝昭告天下已经死了的人,却出现在这里。逃狱的话,没有出缉拿榜文,不是逃狱的话,这里面就更加麻烦了。何况,他官拜郎中令,那么那天被他拼死护卫的公子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这样的人,更加的不能招惹。可是景岚却不知道,如果对方有意要接近,又哪里是不招惹就躲得过去的。 只是已经在她的院子里,像这样不管,可不行。那么重的伤,追踪他的人肯定就在附近,为了不牵连到自己,景岚不得不再给他一下,确认晕死了过去以后将他收进了空间里。然后顺着他来的方向,将痕迹处理掉。一整夜里就听见房顶上来来回回过了好几趟人,也不知道是一伙的还是好几路人马,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景岚才放松下来昏沉沉的睡过去。却也不敢睡死了,天还黑着的时候就起了来,趁着没人进了山,找了个山坳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把他扔在了那里。 本来以为天知地知自己知道,谁成想,他竟然也知道了。甚至在前些天他竟然找了来,明面上是感谢她相助之恩,但是景岚无论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弃尸荒野的,话里话外的将她扯在一起。 不过,景岚知道他是谁,他却不知道景岚就是那日里桃花林里给他们带路的少年,自然也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景岚在他介绍自己时说了假名,也没有表现出异样来。虽然这样,可是每次看到灌铭那张没什么表情严肃的脸,景岚就深感后悔,当时她应该再给他脑袋来一下,而不是看到他没醒就以为还晕着,就算打傻了也比现在好。 从那日里,灌铭便买下了不远处的一处院子,也不是天天来景岚面前晃悠,但是就像今天这样,只要她在忙,或者需要下力气的时候,这人总是会适时的出现,就像一直在监视她一样。但是,景岚知道他没有。所以偶尔景岚会怀疑,这人是不是会未卜先知。毫不避讳别人的眼光,也不理会景岚的冷脸,帮忙干这干那,任劳任怨,坦然的一副我在报恩的样子。让景岚说不出他一句不好来。 如今这镇子上,关于他们两个的留言是越来越多了,明明看上去不关灌铭的事情,景岚也觉得他们之间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却总觉得心底很憋屈。总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灌铭收拾好了台子,摆放整齐的像是派兵列阵,横平竖直的拿尺子量也绝对是直线,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抬眼看向景岚,便见她正在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弧度,随即干咳了一声:“咳,你这里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景岚回过神来,看向灌铭,摇头:“没有了,今日多谢你了。” “何必客气。怎么说,你也救了我一命,无以为报……” “你该不会要接一句以身相许吧?!”因为这句话太过经典,景岚忍不住打断灌铭的话接了下去,可是说完了就恨不得拍自己的嘴!叫你嘴快!叫你嘴快! 灌铭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几天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冷冷淡淡的选择了无视他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恨不得他离得远远的女子,今天竟突然爆发出这样的一面。忽然间,便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忍不住嘴角扬起,严肃的脸上便带了三分笑意,虽然浅淡,但是不常笑的人如果笑起来,那绝对是拥有秒杀的魅力。 就是景岚,也忍不住撇开眼不去看,但随即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太心虚,反而像是她有什么企图一样。转念一想,她不过就是嘴快的接了一句,谁让那句话如此经典呢?一时间忍不住,这有什么?她知道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了,何必心虚呢?这样一想,景岚尴尬的神色便淡去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那句话太顺了,才忍不住接了句嘴。” 灌铭嘴角笑容慢慢淡去,深深的看了景岚一眼,她的表情很坦然,神情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刚刚觉得距离拉近,但这一下,瞬间便回了原位,甚至更远了。这让灌铭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想了想,便说道:“你放心吧,那些事都解决了,不会给你惹上麻烦的。” 话题转的太快,景岚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了他说的是什么,心底倒是松了口气。他要留在这个小镇不走,她也管不着人家。毕竟是外来人口,镇上的人对于灌铭是好奇的,景岚哪怕什么都不做,不说,灌铭和她走的近了,难免就会被人说嘴。几句闲言碎语的,景岚倒是不怕什么,但是,灌铭身上的伤,还有那天夜里房顶上的游客,就不能不在意了。关乎身家性命呢。 如今听他这样一说,景岚倒是稍稍放了下心。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如果他还有麻烦未解决,也不敢这样抛头露面的。 “如此最好。你也不必总是将什么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既然那时候你已经醒了,就该知道,我没打算帮你。”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你帮我躲过一日,足够了。” 景岚见他是铁了心了,便不再说什么,店铺里进了客人,景岚便去招呼了。抬眼的时候便看到了对面粮店里的余大婶一边摆弄米面一边偷眼的打量她这边的视线。叹息一声,不用到下午,一会儿整个镇上就能再出现她的八卦。 小镇子人口简单,这是好处。但因为太简单了,谁家里鸡窝一只鸡一天下几个蛋都门清,讲来讲去的都是些听到耳朵生茧子的老旧话题。于是,景岚和灌铭这两个外地来的,又是年轻的男女,样貌身量都和他们有着明显区别,又能够牵扯在一起,自然,这新的话题便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每天多少人盯着她呢,就等着拿到第一手资料好去炫耀。 所以说,有利有弊。 “你要在这里常住吗?”景岚希夷的看向灌铭,说你要离开吧!说吧说吧说吧。 但是灌铭显然不想让景岚梦想成真,扫了她一眼,在景岚失望的眼神下点点头:“是,这里不错,打算常住。” “可是,你不回家去?你家人恐怕要担心的吧?”景岚微微眯着眼睛,随即低垂下眼帘,视线专注在账本上,盯着最后一个数字,仿佛看一看就能多一点似的。 灌铭神色微苦,面色有些嘲讽:“回去做什么?我如今便是,有家也归不得了。” 景岚心头一震,可不是么,他在天下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虽然两人情况不尽相同,但却让景岚心底升起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悠悠然叹息一声,各人都有各人的故事,自己尚且无法顾全,又如何去管得了别人? 第三十四章 轰隆隆的雷声震天一样的突然响起来,外面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之间阴云密布,狂风卷着雨丝,哗啦一声,倾盆而下。 闪电雷鸣,交相呼应,冰冷的湿气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让这个本来还有些闷的夏夜里突然间的降下了温度。 景岚歇在了屋子里,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拽过被子来裹紧了。原本进入熟睡的神经也朦胧的有些清醒。便听到耳边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敲击声,大小和音倒是相得益彰。 可是听着便觉得不对了,特别是现在脸上的凉意让景岚紧皱着眉头睁开了眼,一滴水正巧的滴进了眼睛里,反射的闭上了眼睛,景岚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翻身坐了起来,黑漆漆的屋子虽然不甚明了,但景岚的眼力也足以看到大概的情况,那一片湿润了的帐顶,可不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了么? 这房子自她买了还真的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任谁大半夜里碰上这样的事情也不会高兴了! 景岚下了床,拿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穿上,点燃了屋里的油灯,扫视了一圈,何止是她的床上方的屋顶漏雨,看看这地上一个一个的圆点点,摸了一下鼻尖,手指尖上的湿润让景岚忍不住深呼吸,压下想要冲出喉咙的尖叫,恨恨的咒骂一声:“这个j商!” 这里是不能睡觉了,景岚甚至可以想象,前面店铺里恐怕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卖房给她的人明明说着刚刚翻修过,她看了墙壁,看了门窗。确实没有问题,就是没有看房顶。就是看了,她也不明白漏还是不漏,可没想到,这才一场雨,这屋顶就和筛子似的。 忽然,景岚脑中灵光一闪,她来了好几个月了,也不是就下了这一场雨,虽然没有这一场这么大。但是也没见哪里漏啊。该不会……想起前些日子夜里那群在她家房顶上来去自由的飞侠们。景岚气闷了! 不管了!睡觉!总不能让她冒雨去修房顶吧?她又不会修,明天一早就去找泥瓦匠,费用,得让那个罪魁祸首来出!从今往后。她家领域上空实行空禁!谁再飞。就把谁当鸟打下来。 屋里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 床上都湿了,不能睡了。还好咱还有个空间,不然这晚上,可怎么过哟!景岚一念转变进了空间,适宜的温度,带着花香的新鲜空气,最重要的。这里干爽啊。躺在竹屋里的贵妃榻上,拉过毛毯盖住腿。枕着抱枕,深深呼吸几次,平复一下心绪,慢慢的,困意上来了。 空间里时间流速比外面快,等到景岚休息好了,外面还依然是半夜里,雨只大不小,她都懒得去看屋子里成了什么样子,省的给自己添堵。 既然睡不着,便在空间里逛一逛,她很久没有看过这个空间了。除了日常里吃用,给店铺里供应一下货物,她很少注意这个空间。拉开竹门,一道黑影掠过,停在了她面前,正是被她收进空间里的老黑。因为怕这样的狼狗在镇上引起什么麻烦,她没有让老黑出来,就是小乌,出了她要出门,也大多数时间都在空间里。 老黑在景岚脚边绕了两圈,低声呜咽了两声,景岚蹲下身子挠了挠他的下巴,看着老黑舒服的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最近空间里还好吗?” 老黑好似听懂了,自从老黑到了空间里,本来就颇有灵气的老黑就好似开了智力一般,在空间里俨然成了半个主人。就是景岚,怕是也没有老黑对空间里来的熟悉。 老黑站起身来,跳下台阶向篱笆院墙外走去,景岚一愣,刚才她也不过随便一问,老黑这样的表现该不会是让她跟上去吧? 老黑走了几步见景岚没跟上来,便停下来看着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来。景岚忍不住好奇,难道空间里有什么变化了吗?从她得到这个空间,二十几年了,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个空间有什么变化。 于是景岚跟着老黑身后,绕过菜地,花圃,池塘,小河,顺着河岸逆流而上,向着源头而去。景岚疑惑的看着老黑,这是要去水源尽头吗?随着水流越来越细,之间不远处满目苍绿崖壁上,一股甘泉流出,||乳|色。随着越来越接近,空气都仿佛更加新鲜,忍不住深呼吸,顿时觉得脑清目明,精神百倍。 老黑低吼一声不再向前,而是示意景岚看过去,便见石||乳|甘泉旁边一株尺高的灌木植株,碧绿如玉的叶子,三颗金黄|色的果实挂在枝头上,仿佛周围都有荧光浮动,星星点点。景岚确认,这株看不出是什么的植株是以前没有的,最起码,上一世的时候,灵泉周围三尺范围内,一株植物也没有。刚看到的时候,景岚甚至以为这处泉眼流出来的是毒液呢,那么霸道的周围一棵草都不长。 可是离开这三尺范围,一切植物都正常,泉水甘甜喝了虽然没有起死回生那么夸张,但是这集了天地精华,山精灵气的泉水解个毒,洗精伐髓,改善体质,延年益寿效果还是很好的。 当初景岚还疑惑既然不是泉水的问题,一样的土地自然也没有别处都能生长这里却不行的道理,如今看来,竟然是这株植物的原因。在还是种子的时候就这样霸道了,看来,必定不是凡品。 景岚看向老黑,只见一向表现都很淡定的老黑,看着这株植物上金色果实,眼睛都比平实亮了几度。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景岚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金色这样是不是成熟了,吃了会不会有危险,所以也不敢动。担心老黑忍不住吃了闹出问题,于是严肃的警告它:“平常注意一些,如果有不妥就告诉我一声。但是千万不要冒然吃它,万一有什么危害。就不好了。” 空间里现在所有的,很大一部分是她拥有这个空间的时候就已经在的,这颗主子肯定是有前主的,甚至不知道已经历经了多少人手。所以对空间里一些她不认识的东西,景岚是不敢在未确认安全与否的情况下触碰的。谁知道有没有一代的主人是个喜欢毒物的,万一有毒,就算有灵泉存在,谁又知道是否百分百能够解毒呢?万一一个例外,她不就倒霉了? 所以。即便一靠近只是闻着气味就赶到神清气爽,但是对于这三颗未明的果实,景岚持保留态度。 小番茄吃不熟的还有毒呢。何况这种高级货。 老黑很听话,景岚吩咐了。老黑自然会照办。 瞄了眼外面的天。虽然还昏沉着,但是雨已经停了,微微有些青白色透过窗纸映照进屋子。景岚收拾了一番。便出了空间。 刚站住脚,脚下湿润黏糊糊的感觉让景岚忍不住打量起来,似乎是半夜里雨就停了,屋子里虽然该湿的都湿了,但是擦一擦问题不大。只是床上的被褥之类的,都要换下来晒一晒了。 打开房门。墙边开辟出来的一畦菜地,绿油油的菜叶被打进了泥地里。地面上满是泥泞,坑坑弯弯的小水坑,轻轻一碰,就搅浑了。挑着水浅的地方走过,到了前面的铺面,打开栓子,开门,挑起布帘子看过去。 呵!忍不住抽了口气,地面都被泡了,水好像是下雨的时候从街道上倒灌进来的,雨停了,却没有全部流出去。而台子上的菜屋顶漏的地方便被泡了水,彻底成了烂泡菜,肯定是不能要了,都必须丢掉了。还好,她习惯每天关门后把一部分新鲜的菜收进空间里保鲜,外面留的,都是不太好的,第二天贱卖或者丢掉,也不会一点不损失的显得太突兀。 可是一下子毁了这么多,谁家东西也不是白来的,景岚自然心疼了。 叹息一声,卷起袖子干活吧。找出扫帚来,撤下挡板,刚撤了两块,就看到门前站了一个人,两人视线相交,景岚想起她家为什么漏水,顿时表情冷了三分,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灌铭被景岚那扔刀子一样的眼神看的一愣,细细回想最近他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惹了她不高兴,或者太激进惹了她反感,细细想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所说所做无一丝冒犯后,疑惑了。 于是便秉着不说不错,少说多做的原则,上前来,帮着开始撤挡板,这才注意到铺子里的惨状,于是了然了,说道:“是不是漏雨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看,可能是有瓦片碎了。” 景岚冷哼一声,本想刺激他两句,可转念一想,她怎么知道房顶上来过人,岂不是要暴露她会武的事情了?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声说道:“既然要看,后院几间房都要看。砖瓦费,你出。”何止她家,景岚肯定,镇上肯定不是她一家被踩碎了瓦。这一场雨过后,泥瓦匠肯定要笑了。 灌铭一愣,对这人的毫不客气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对这个女人也是有了一定了解了,这个人恨不得和自己划出渭河那么宽的距离来证明和自己毫无瓜葛,如今这样明白的让他出钱,难道是这事和他有关?可他又不是老天爷,怎么能管住下不下雨? 可这种不客气的语气,却让灌铭扬起了嘴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可以啊。” 景岚斜睨了一眼这个不痛不痒完全不了解她心底各种愤恨的人,只能憋了口气,最后哼一声,心底骂一通罢了。 天气放晴了,似乎经过一夜暴雨洗礼,天空显得更加蓝而明澈,景岚站在屋檐下,扶着梯子一边,抬头手搭凉棚遮住阳光看着屋顶:“怎么样啊?” 灌铭的声音响起:“瓦片碎了好多地方,要换很多。青姑娘,把瓦片扔上来给我!” 景岚应了一声,拿起一摞瓦片,看了看又放下一半,退后几步,抬头看不到灌铭的身影:“喂,你在哪?” “在这。”说着,灌铭站起身,小心的移动到边沿,伸出手:“扔给我。” 景岚抬头看着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金色的光好似倾泻而下一般浸染了他的全身,恍惚间,好似和一个身影重叠,背着光,看不清模样,一只手伸过来,干瘦的手指,突出的指节,有些枯黄的指尖,还有…… “青姑娘?青姑娘?!”灌铭看着下面的女子,清冷的眉宇间往常的坚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惘,她在看谁?总之不是在看他,就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人一般。 景岚一愣,堪堪回过神来,看着灌铭一会儿,眨眨眼,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瓦片,有些无措的愣住了,她刚才,走神了?随后自嘲的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接着。”说着,手臂用力托着将手中瓦片往上一抛。 房顶上,灌铭牢牢的接住瓦片,复又看了她一眼,却再看不出不妥,好似刚才的恍惚只是阳光下一刻晃神造成的错觉,但心地总是留下了疑问,只是,他没什么立场问清楚。转身蹲下,细心的将坏掉的瓦片一片片撤换下来,顺着铺好。 而后,一个递,一个换,沉默的两人再也没有一句话,直到屋顶修完。灌铭扶着梯子下来,干净的衣袍染了许多泥水,一边放下卷起的袖口,一边说道:“坏掉的瓦片我都换好了,至于漏不漏雨,只能等下一场雨后,才能知道。” 景岚点点头,抿着嘴,轻声道:“谢谢。” 灌铭看了她一眼:“不用。青姑娘……好好休息,我告辞了。请留步。” “恩。慢走,不送。”景岚点头应了一声,微眯着眼睛看着灌铭的身影出了院门转而不见,便定在那里虚空处的一点,长久之后,叹息一声,忍不住抬手扶着额头,闭上眼露出些懊恼的神情,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三十五章 景岚等着客人挑好菜,接过来过称,对方上下打量着景岚,眼神很放肆,让景岚忍不住皱眉,但是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视线扫描了,表情也可以控制的好,不至于表现出来厌恶,惹来更多闲话。 特别是这一位在小镇上的八卦指数是属于前十以内的,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 “青娘,明先生怎么不在啊?你和他那么熟,知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成亲了没有啊?” 景岚心底叹息一声果然,每个来她这里买菜的大婶媳妇小姑娘,都会问到灌铭,当然,他一直用的假名字,而且很偷懒,就是真名字倒过来,明灌,让景岚想吐槽他起名无能都懒得。当然,她不会承认她自己起的名字其实更加不咋地。 回到上一句,来她这里买菜的大婶媳妇小姑娘必问的问题,都是关于灌铭的,哪里人呀,做什么的呀,为什么来这里呀,多大啦,成亲了没有啊!请注意!最后一项,虽然是摆在最后说的好似只是顺便一问,但其实,越是后来出现的越是重点。 这个小镇上,来往商人不少,但会滞留下来长久居住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置办产业的,也不过是作为暂时歇脚的地方,常年的,也是见不到主人家。所以整个镇子上的男人,特别是年轻男子,就是小癖好都已经被小镇上这些闲着没事磕牙的大婶们传的人尽皆知。好男孩子自然是早早的被有女孩的人家定下来,故人成亲早,十几岁的订婚都算是晚的,还未出生就定下娃娃亲的,更加比比皆是。 于是。来不及找对象的,还有自负小镇一枝花眼高于顶的。灌铭这一来,自然引起小镇上许多有女儿未嫁的人家惦记。 灌铭自然不错,哪怕是见多了现代各种帅哥美男的景岚也不得不承认,灌铭很吸引人。就是她自己都忍不住称赞他一句帅!身材高大,下盘很稳,绝对是外家功夫的好手,常年锻炼自然身材很好,修长笔直,很有力量。加上年纪不大,脸盘英俊帅气,也不像如今那些自认为英俊的小白脸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一样,绝对给人安全可靠的感觉。 那周身的气质一看。就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他一来小镇。就置办下了房子,然后在学堂里帮忙性质的教导孩子拳脚功夫,因为这样。所以被小镇上的人尊称一句先生。不领薪水,但是生活上一点不差,每日里去镇上小酒馆里打酒从来不赊账这一点,足以证明。 于是这样一个有貌,有房,有生活保障。而且没有高堂,没有兄弟姐妹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被惦记。 如今只有在街上经常遭遇女子崴脚啦,摔倒啦,掉手绢荷包啦之类情况的灌铭自己一个人,没有注意到罢了。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和小镇上那个新来的外地女子关系很好,自然,说什么都有了。何况,景岚看上去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男人气质不同容易被人接受,高看一等,而女人如果和周围人差别大了,那绝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待遇。 景岚心里吐槽的多厉害面上的表情那也是四平八稳纹丝不动,让人看不出深浅来,也让这些牟足了劲儿想要探听出什么的人,好似积攒了全身力气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忒憋屈了。 景岚将一捆菠菜几根黄瓜装进这位的篮子,然后递过去,说道:“十二个钱。明先生那么忙,怎么会到我这里来?明先生不过是看我一个女人家忙不过来,好心搭把手罢了。我又哪里知道他那么多私人问题,就是话,都没有说几句的。” 景岚看着对面大婶明显的眼底流露出不认同来,只当做看不见。她和灌铭本来也没多少交集,和明灌,那就更加不熟悉了。 “青娘这话说的,还和婶子藏着掖着么?那明先生肯定是中意你了,前两天雨后,明先生还给你修房顶呢,怎么不见他给别人修呢!青娘你无父无母,一个人生活肯定多有不便,早晚也要嫁人,我看明先生就不错。你要是不抓紧,盯着的人可多了呢,要是被抢走了,你肯定后悔!” 景岚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只能笑了笑,不接话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等到这位大婶耳朵里走一遭,嘴巴再说出来,那意思,绝对一个天差地别。 “时辰不早了,学堂该下课了,大叔也该下工了吧。大婶不回家做饭么?”再不回去,小心做不好饭被家暴哦! 这位大婶探头门外一看天,顿时脸色一变,但随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流露出兴奋来,这让景岚心头一突,什么东西竟然抵得上对家暴的恐惧呀?该不会是…… 果然,随着这位大婶一声婉转了三个调的招呼声,让景岚忍不住嘴角抽搐的罪魁祸首出现了:“明先生~~学堂下课了吗?还要多谢您照顾我家虎子了呢!最近虎子身子强壮了许多,前些天那场雨竟然没有生病,真是多亏了明先生了!您是来找青娘的么?” 景岚警告的瞪了一眼灌铭,你要敢说是来找我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灌铭忍不住嘴角一扬,那弧度让景岚更加觉得恼火,这个人初次见到的时候就很轻视自己,至今景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第二次见面更加是毫不掩饰眼底的鄙视和不屑,让景岚一头雾水,而如今,这个人无视各种流言蜚语,一个劲的往跟前凑,非要报答莫须有的救命之恩,但景岚更觉得他是在报复自己当初的弃人荒野。 明明之前还是个不善言辞的严肃冰山,怎么越来越向腹黑妖孽转?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15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转变了?其实这人和她知道的灌铭不是一个人吧?! 灌铭看着那个偷偷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的女子在这位大婶看过去后立刻变得淡然自若的模样,变脸之快让他每次看都觉得愕然,他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以前还在咸阳时,见过的女子更加是多种多样。可是青风这样的,灌铭便觉得很奇怪,她好似有很多秘密,他也知道她有很多秘密,这么久接触下来,他却更加觉得这个女子周围竖起的墙壁坚固厚实,谁也撼动不了,更加的无法探索其中的奥秘。何况他本来就是个不知道如何与女子相处的,便更加觉得棘手。每次接触下来。让他总是力不从心,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这对于心底只有坚韧和忠诚的灌铭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学堂已经放学,虎子这时应该已经到家了。”灌铭说完。对面的大婶立刻神色一变。八卦也没有心情打听里,立刻说道:“哎呀,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明先生。有空来家坐坐啊!” “慢走。” 灌铭看着大婶走了,抬眼看向站在柜台后面的景岚,微微低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上前,挑了捆小白菜,也没有称。摸出几个钱来,放在了柜台上。转身离开了。 景岚抬头看着灌铭一句话不说拿了菜就离开的背影,微微眯了下眼睛,这个人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她也该吃饭了,景岚便没有继续纠结,铺门也不用关,民风淳朴的好处虽然没有到夜不闭户的地步,但是开着铺门离开一下,还是不会有问题的。 景岚回到后院,闪身进了空间里,也懒得做什么太费事的菜,炒了个酸辣土豆丝,蒸上碗米饭,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在端着饭菜出来时,外面时间不过过去几分钟。 屋里有些闷,外面虽然有太阳但是凉风习习,景岚便在院子里新栽下却不过几天就发芽,一个月就藤蔓满了架子的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上用了午餐。 吃完饭,刚站起身来准备收拾了碗筷到厨房清洗,扑棱棱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灰色的鸟儿落在了葡萄架上,然后一个滑翔跳跃,落在了她的面前,也不害怕,咕咕的叫着,停在了那里。 景岚被突然的访客吓了一跳,但随即一惊,这是只鸽子!而且是个脚踝处拴着竹筒的鸽子!这个时候就有人驯养了鸽子用来送信吗?!这是景岚第一个念头,随即第二个想法,在她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穿越或重生的前辈了,那么多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都已经存在了,不过驯养信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之后才想到,这个信鸽,是来找她的。 送错了吧?谁找她?难道是—— 景岚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盘,抓起鸽子来,抽出它脚踝上竹筒里的一张薄薄的纸条,展开来一看,蝇头小字,写了一竖排的药名,后面跟着药量。 景岚一阵茫然,转而忽然想到,这是给她的,而且就是她想到的那个人!这药应该是治疗她寒症的药。离开云中郡的时候,她就知道终黎熙再给她重新配药,只是后来出了许多事情,耽搁了下来。而后来她身体里的寒毒因着灵泉压制了下来,祛除了不少,只要不再继续修炼寒冰诀,不妄动真气,生命无碍。两人又分隔两地,自然将这件事忘记了。 而如今,拿着这份药单,被人记挂是件温暖的事情,但是更加重要的却是,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条路完全是迷路的结果,就连景岚都不知道她会到哪里去,又会在哪里停下,可是这么许多次,他都能够找到她……这让景岚忍不住心生疑惑。她不是担心终黎熙会对她不利,只是,这种行踪被掌握的感觉,让景岚忍不住担忧,如果别人也有这样的本事找到自己,她岂不是很危险?虽然可能根本没有人会找她但是,依然让景岚忍不住多想。 这时,忽然一声细微的石子滚动声,让原本就精神紧张的景岚蓦然站起,将面前安逸的信鸽惊飞了起来,而她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声音发起的地方,站在墙上,四顾望去,没有一丝异样。 “喵~”一声轻轻叫声,景岚转头看去,便见隔壁墙壁上窝着的棕黄|色小猫,顿时松了口气,她真是太紧张了一些。不过一只小猫而已。 第三十六章 夜深沉,咸阳城至高的巍峨宫殿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天气不好,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月,仿佛直接笼罩了天地,站在街道的屋顶上,远远看着那一片象征着天下最尊贵存在的地方,好似要被这天吞噬一般。 一身黑衣,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除了风声,天地之间很安静。韩丁静静的站立在这里,双臂环绕,将手中长剑抱在胸前,视线下调,看着今天所要去的目的地。 如今他的手上有两个任务,一个便是在代城的时候,秦午给他的调查任务,武库丞兼任中尉,最近咸阳城里风头正盛的赢君和寒冰诀。而另一个,是在他知道青风是个女子的晚上,一件看上去不应该他负责,却偏偏落在他头上的盯梢寻人的任务。 今天晚上,他要去探查的,便是咸阳新贵赢君的府邸。韩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好像,他想要查什么讯息,这方面的资料就会很快的被查到,然后一条条毫不掩饰的为他指明了路线。 昨日,确认下了他想要的那本东西便是在赢君的书房里,没有密室,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严密防守,他只要能够找到书房,就可以完成任务,得到这一本害得他如今依然有些记忆想不起来,九死一生,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寒冰诀》。 会这么容易吗? 韩丁不怀疑组织的能力,也许是他太长的时间没有接触到组织里情报这一块,所以想多了吧。 但即便是这样,韩丁依然不敢丝毫放松,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警惕。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这座安静到诡异的府邸。没有一丝阻拦,守卫一切正常。没有更严密,也没有松散,就像,一切如常。 书房的位置在前院偏殿,靠着主人的卧室不远,经过几日的踩点观察,赢君每晚都会在书房里待到三更,然后睡在前院,从来不去后院女眷所在的地方休息。甚至,韩丁再这几天里,根本就没有见到这位公子君和自己的夫人在私下里多说过一句话。韩丁虽然疑惑这对夫妻之间奇怪的相处模式。但是因为和他任务关系不大,并没有深入了解。 而这些天的观察。韩丁更加确定了赢君的武功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比他要高上许多。这让韩丁对于赢君所修习的寒冰诀,起了一点好奇,难怪因为莫须有的一个消息。自己就会因为这本武功秘籍陷入追杀。甚至为此不惜暴露了各方在组织里埋藏那么深的探子。 书房里的灯熄灭了,韩丁趴在房顶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隔壁卧室的灯亮起来,一刻钟后,熄灭。韩丁依然在阴影里,就像是长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甚至因为长时间的保持着这一个姿势,他浑身紧绷的僵硬。只能靠着内力运转缓解症状,呼吸绵长而轻不可闻,额头隐隐的渗出了汗水,顺着脸颊下巴低落,悄然无声。 直到外面街道上巡夜的更夫敲响了更鼓,丑时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风声隐藏了他的脚步声,轻巧的如同一只猫儿一般翻跃下屋顶,双脚倒钩在廊坊边沿,翻身双手抓住廊坊下的横梁,整个人便隐藏在了廊坊顶下,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凝神静气留心着隔壁的动静,确认没有惊醒任何人,才垂下脚,双手一松,轻轻的落在了地上,紧接着翻身一滚,站起,侧贴,便贴在了书房的门上。 门上了锁,但是难不倒韩丁,柳叶刀在锁孔里轻轻一拨弄,便开了。退开一侧门闪身进去,虚掩上门,利用门缝空隙将锁重新挂上,不仔细看的话,和原本一模一样,谁也发现不了,其实这锁已经打开,有人潜进了书房了。 外面天气不好,书房里更加黑暗,不能有亮光,便只能抹黑找。靠墙一面一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太多了,这让韩丁觉得不好,因为会给他的任务提高难度。但也没有办法,能够探听到他要找的东西就在书房已经不错了,如果连东西放的位置都能探听到的话,那本书也不用他来拿。 轻拿轻放,原位摆放好,韩丁正一本一本的查看着。忽然一阵脚步声仿佛突然而至,人数众多,呼啦的整齐兵器破空的声音响起来,韩丁顿时一惊。不过瞬息之间,书房外面竟然围住了如此多的人。他暴露了?!怎么暴露的?!韩丁疾步来到门口,紧贴着墙站着,微微侧身从门框缝隙里看过去,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墙头上甚至都是弓箭手,一个个拉满弓弦,银色的箭头在这样黑漆漆的夜里,竟然也能够看到森冷的银光。 韩丁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行踪,看如今这情形,倒像是一直在等他入瓮一般!这样一想,韩丁蓦然一冷,这样便解释的通了,他在房顶上潜伏了大半夜,一点埋伏没有发现,这群人却能来的如此快!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虽然组织里清除了内j,但是韩丁也无法保证,如今组织里就真的干净了。想到这里,韩丁眼底流露出一丝杀意,森然冰冷。 忽,一声轻响,是火折子燃起的声音,书房里随即有了光,橘黄|色的盈满了整个屋子。韩丁神色一禀,转身看去,便看到他进入书房时还空无一人的书桌后面,如今坐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黑色的锦缎直衣,玉冠束发,剑眉星目,倒是俊朗不凡,只是神色冷漠的很,眉宇间却像是有股子散布出去的忧愁,显得老成许多。 不用问,便明了此人的身份,他可是暗中观察了这人许多天了,可不就是此间的主人——赢君么。只是,他何时出现的,韩丁却是一点未曾发现,唯一的解释。这屋里有密道!如此的阵仗,果然是有人出卖了他! 赢君站起身来。也不看韩丁,只是径自走到北面墙下,那里竟然摆着一副供桌,因为赢君身体的阻挡,看不到供桌上的灵牌,但是供桌上墙壁上挂着的一副画,却是挡不住的。赢君此时好似全无防备,神情专注的看着这幅画。韩丁被赢君的举动弄的有些疑惑,既然要抓他。却为何只是包围,什么都不做?没有审问,甚至没有人冲进来,是自信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束手就擒。还是说。这人另有目的? 韩丁疑惑着,便看向了赢君所看的那副画,蓦然间睁大了眼睛。平淡无波的脸上露出与他惯常完全不符的表情,只是赢君背对着韩丁,所以没有注意到。 韩丁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副画并不是名家手笔,上面也不是什么山水美景引人入胜,而只是一副人像。白底青花的双曲裾,长发挽起。眉眼之间清冷淡然却显得有些单板死气,与他认识的人差了许多,但是,那五官却昭示着,她们,是一个人! 只是,青风的画像,为什么会在这里?赢君的表现明显的说明这画里的女人堆他而言很重要,只是巧合吗?还是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赢君转过身,看向韩丁,为他低垂着眼帘好似走神的神色有些讶异,但是,随即便是冷然好似看向一个死物的眼神,然后侧身让看一旁,让身后的灵牌完全的映入了韩丁的眼帘,漆黑的灵牌,几碟瓜果,檀香炉,一左一右两只白色香烛,而让韩丁最注意的,除了写着的颜门景氏岚的灵牌,便只有灵牌旁边那一抹亮银色,分明是他的独门暗器,柳叶刀! 赢君拿起那一枚柳叶刀,开口说道:“这里供奉的,是我的亡妻。而她死于这枚暗器,柳叶刀下。然后一把大火尸骨无存。我多方查探,最后才确定,这枚暗器,是属于你的。是不是?” 赢君也并不是要韩丁回答,因为他只要看着韩丁此时的表情便已经知道答案了:“或者你杀人太多并不记得她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云中郡,沙陵镇,靠山屯,山野小筑,景岚。” 说着,赢君转身面向韩丁,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飞刀,薄薄的刀身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他的手指也未曾松了一丝力道,好似这样,才能让他平复心绪,不至于因为愤怒杀了眼前的人,而得不到他想要的信息。再忍一忍,忍一忍,等到他问完了,知道了想要知道的,然后就可以杀了这个杀手,然后揪出幕后指使,这样,才算是为了岚儿报了仇。 “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找你买了岚儿的命,我给你留个全尸!” 韩丁站在那里,全身紧绷着,脸色越来越苍白,额间的汗水如同下雨一般顺着脸颊下巴流进了衣领,紧抿着的嘴唇间渗出一丝红色,只是被他生生的止住了,只是染红了唇瓣,并没有引起赢君的注意。 韩丁并不是怕了,也不是自知无法逃出而想要自裁,他只是头突然痛的厉害!脑海中尖锐的刺痛,无数的画面,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来回的闪现翻腾着,如果是常人,这样的情况怕是要晕过去了,但是韩丁靠着他的意志力和坚韧,硬生生的保持了清醒。可是这样的清醒,却要他忍受百倍千倍的痛苦。 可是此时的情况由不得他不清醒,而他脑海里此时一幕幕出现的,韩丁慢慢的了然,那是他恢复记忆后一直未曾想起来的部分,关于那个叫做景岚的女子,还有那场大火。 许久之后,赢君看着对面沉默的人,渐渐的失去了耐心:“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合作了。如此,也罢。先用你祭奠岚儿,那人,我总能揪出来的!” 而此时,韩丁身躯猛然一震,喉咙翻滚,一股腥甜充满口腔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如今心底作何感想且不说,如今首要的,便是离开这里。而他唯一的机会,只在眼前这人身上!心思转换之间,手腕翻转,嗖嗖三声,银色划破空气而来,三枚柳叶刀成品字直奔赢君上三路,顿时将他左右两边退路封死。紧接着长剑出鞘,人影一闪,随后而至! 第三十七章 刺啦一声,火折子在空气中摩擦燃烧起来,微微红色的火苗映着朦胧的光,凑近灯芯,橘黄|色蔓延开来,漆黑的屋子里亮了起来。 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一声叹息,接着毫不怜惜的撕扯下来黑色的衣袖,手臂上一道几乎将整个手臂砍下来的伤痕,翻卷的皮肉,几乎看见森森白骨,血液止不住的流着,因为动作太粗鲁扯的更疼,让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疼痛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房门被推开,迈步进来的秦午被眼前一幕惊了一跳,眼底闪过担忧和愤怒,转身扬声对外面喊道:“打盆水来!医药箱拿来!”说着,几步来到韩丁身边,抓起他的手腕,凑近来看他的伤口,看起来动作大,但其实他很小心。 “怎么弄的?”秦午皱着眉头,这时仆从将药箱拿来了,热水也打了来,一叠干净的白色棉麻布整齐的放在一旁,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你今晚不是去拿东西了吗?被发现了?”秦午没有得到韩丁的回答,见他只是冷着脸,抿着嘴不说话苍白的脸色和这样闷不吭声的行为让秦午更加的生气,拿起一旁的棉布沾湿了,擦洗伤口忍不住就下了重手,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依然没有得到对方一丁点的回应,心却软了下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样下去,早晚没命!” 韩丁看着给他处理伤口的秦午,忽然说道:“我记忆恢复了。” 秦午一愣,但随即一笑:“这是好事啊。”但随即脸色一变:“你说恢复了该不会是今晚恢复的吧?!我说呢,这么简单的任务,你怎么会带一身伤回来。”且不管为什么在今晚恢复。又是怎么恢复的,但是显然。任务中出一丁点岔子都会引起麻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伤了。你最近状态实在不好,我以为你已经有了决定。不过显然,你还没有想到自己要什么。正好,趁着养伤,休息一段时间吧。” “大哥,我有话问你。” 秦午专注的清理伤口,并没有注意到韩丁此刻神色间的不同。只是漫不经心的嗯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顿。 韩丁看着秦午,良久之后说道:“能,告诉我。我失忆之前。最后一个任务,是谁,下的定吗?” 韩丁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他从来不问雇主是谁,这一次,如果不是牵扯到那人,他也根本不会问,可是……他现在非常想要知道幕后的雇主是谁,也许。去掉这些对她不好的,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了。而不是,连女装都不敢穿。 因为韩丁受了伤,话说的不利落秦午只以为他是疼的,没有抬头也就更加注意不到韩丁的神色,但是他的反常依然引起了秦午的注意,微微皱眉,说实在的,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他失忆之前最后的一个任务,是什么? 韩丁看着秦午有些走神,愣了一下,以为他是不好说,便转而说道:“我怀疑寒冰诀在我身上的谣言一开始并不是从内部传出的。那一次的任务,虽说只是要景……一个女子的性命,但其实和寒冰诀有关。” 秦午将最后缝合收线,绷带绑上伤口,收拾好了用具,才闲下来认真的看着韩丁说道:“如果按照你说的,消息是雇主自己传出去的,那她是想要你的命。”说着,秦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韩丁看了眼秦午,手臂上止血药粉开始发挥功效,刺刺麻麻的,减轻了疼痛:“所以,我想知道雇主是谁。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她知道我的身份,我怀疑……” “阿丁,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她的身份特殊。是主子的人。” 韩丁听到秦午的话,怔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原来如此。” 秦午皱着眉头,深思了半晌,才说道:“对不起,阿丁。不过,这件事交给我,我会给你个交代的。那女人……太过不安分了,这件事恐怕不是主子的意思,放心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养伤,至于你身上的任务,不着急,我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不。”韩丁毫不迟疑的拒绝,看到秦午有些疑惑的神色,咳嗽了一声,随即说道:“不用。我的任务,我会去完成,不过是寻人,不用动武,这点伤不算什么。” 秦午微微眯起眼睛看了韩丁半晌,最后只是微微一笑:“还是好好养伤吧。寒冰诀的任务我需要好好查一查,如果你的怀疑被证实,那么这个任务就不必做了。至于另外一个任务,下面的人已经盯上了。不过还不能确认,她身边有个比较棘手的人物。等到确认了,再做打算。” 韩丁一听,想要再问什么,但是抬眼看了眼秦午,见他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冷然,便悄然的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只是点点头:“好吧。” 秦午点点头:“好好休息。阿丁,我们哥俩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聊天了,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奉陪。” 韩丁因为有心思,神思有些不属,便没有太过注意秦午的话,只是顺应的点点头。秦午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没有受伤那边的肩膀,说道:“好了,休息吧。” 秦午离开韩丁的房间,负手而立站在屋门外的长廊下,抬头看了看乌云厚重压抑的天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那双如同寒星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厉的光芒,良久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轻笑出声,转身迈步离开。 秦午离开没有多久,韩丁熄了灯,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一双沉静的眼睛显得更加讳莫如深,良久之后,起身走到门边贴着门细细的听了听,除了风声,院子里安静的很。 转而来到后窗,打开窗栓:“进来吧。” 矫健的身影一闪而入,如同灵巧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黑暗给了最好的保护色,两人在漆黑的屋子里相对而坐,许久之后,韩丁轻声说道:“你都听见了吧。” “是。” “知道是谁?” “大概,有数了。” “很好。” 第三十八章 夏季的到来,让这个被恒山围绕期间的小镇有些闷热,几场雨过后,山上泥泞不堪,有几处山体甚至出现了滑坡,这个时候,山上已经是很危险,各家经常进山的也都歇了心思,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不是。 从那一日里收到终黎熙送来的一副药方,景岚便一直觉得不安。 她躲到了这么远的地方,甚至连终黎熙也躲了。可是,还是会被找到。在这样一个时代,景岚本来认为一个人想要躲起来,那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这样轻易的就被找到,让景岚实在心里不安。 她不知道终黎熙怎么就能够找到她,是不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比如巫蛊或者可追踪之类的东西,小说电视里不是经常会这样演吗?单凭这一点怀疑,景岚就不得不去想,他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就连一开始笃定对终黎熙的信任,都几近瓦解了。 景岚一个人坐在后院卧室里,前面的店铺没有开门,而是挂上了东家有事歇业的牌子,她实在没有心思继续开门。总感觉周围缭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盯着她,却又忽隐忽现的不清楚。她虽然因为寒冰诀伤了身子不再修炼它,但是即便是不练,寒冰的内息早就成了不由控制的力量,在周身运转,感官敏锐非常,只是每次感觉到要抓住那种感觉了,却下一秒发现,一切如常。 如此,要不是她太过敏感,又因为终黎熙的事情多想了。要不就是,那些人太过高杆。不是她可以对付的。 这样过了几天,景岚被这种感觉弄的烦不甚烦,偏偏还无法做什么,就算是想要杀人,也找不到目标。太憋屈了。 于是,何必让自己这么憋屈,景岚便病了。病了总可以了吧?病了出不了门了,在卧室里躺着,她到要看看。到底是她多想了,还是真的被人惦记了。 景岚冷冷的板着一张脸,紧抿着嘴坐在卧室中央。这里被景岚空出了一片空地,只有她坐下这一把椅子。手中紧紧的握着她除了练剑从不拿出来的长剑。热身运动已经做过,现在是最佳状态,微微合着眼。感官放到最大,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不放过。 突然,院门咚咚的被敲响,这让撑着一口气的景岚蓦然脸色一变,嘴角抽了几下,无奈的吐出口气。睁开眼睛,一鼓作气。再而衰,她现在就像是鼓足了气的气球,结果被这敲门声一针扎破了。 将长剑收起,打开门,穿过院子,凑到门缝看了眼后院门外的人,无奈的拉开门,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事?” 灌铭被景岚这毫不掩饰的怒气质问弄的一阵疑惑,随即说道:“我见你没开门,病了?”上下打量景岚,除了脸色苍白,她本来一直都很苍白,这点上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加上浑身上下似乎充满了……怒气?生气了?为什么? 灌铭不解,景岚自然也不想跟他解释她没病,她在等监视她的人出来,结果被这人给破坏了。忽然,景岚眼底神色微恍,这人其实比她更加危险吧。 而灌铭没等到景岚的回答,便侧开身,他这一让,景岚才看到他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是灌铭身形太高大了,完全将身后的人给挡住了,景岚又太过生气,这才没有注意到,门外是两个人,而不是灌铭一个。 可当景岚看清楚灌铭身后这人的时候,眼底神色微微一闪,好面熟。似乎,见过?可是,在哪里见过呢?景岚微微蹙眉,想不起来了。 灌铭侧开身让出身后之人后对景岚说:“既然病了,就回去休息,我带了大夫来,给你看看。” 景岚刚想说不用,那灌铭身后显现出来的年轻大夫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道:“看夫人神色似乎有些虚寒之症,还请夫人容鄙人请脉,才好下定论。” 景岚微微抿着嘴,虚寒之症……“那就劳烦先生了,请进。” 景岚带着两人到了卧室门口,推开门,停顿了一下对灌铭说道:“很感谢明先生带先生来给我诊治,只是内室不方便请你进去,明先生如果有事,就去忙吧,改天我必定登门拜谢。” 灌铭虽然被拒之门外心底有些不畅快,但是,青风说的也对,姑娘家的房间,他确实进不得,对青风这样的守理自持,灌铭又觉得应该,于是点点头:“既然如此,劳烦大夫细细诊治,我便不叨扰了。青姑娘好好休息才好。” 景岚微微欠身行了礼:“多谢。恕不远送。” “青姑娘留步。”灌铭拱手,转身向院门而去,然后离开,顺手的,带上了门。 景岚直到院门关上,灌铭离开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听不见,才转而对大夫说道:“麻烦先生了,请。” “夫人客气。” 听到这样的称呼,景岚微微一愣,随即一笑,一个称呼青姑娘,一个称呼夫人……虽然听着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可是如今她却是做的是姑娘的打扮,那么,这个夫人的称呼,可就有些不妥了。想到这一点,景岚意味深长的看了大夫一眼,跟着进了屋,带上门,倒要看看,这个人,是谁。 大夫很年轻,但是作为小镇上唯一的老大夫的弟子,因为老大夫没有子女,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那家小医馆。他年纪太小了,看上去还不足二十岁,可是再不放心,不给他看就只能自己个拖着了。虽然看着年纪小了一些,但也没听谁说过这个大夫的医术不行,给人看病也没出过差错。 二进的屋子,屏风隔开了内室和外室,外室因为景岚将桌子椅子挪开了空出一大块空地来,只余下了一把椅子。这样的情形让大夫一愣,但也没有多说。只看着景岚搬起那个看起来木料不错,很厚重的桌子放回了原位。气息舒缓,一点看不出费力的样子。哪里看得出一丁点生病了,身患虚寒之症的样子。 再搬过一张椅子来,景岚在一旁坐下,抬手示意:“先生请坐。” 大夫坐下来,将挎在肩上的药箱放在了桌上,打开来,拿出垫枕,放于桌上。对景岚说道:“给夫人请脉,右手即可。” 景岚将手腕放上去,这个动作早就是前身做的习惯了的,就连下面的脉枕。也能够感觉出来。是她以前惯用的那一个。别计较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景岚心底就是有这个感觉,这个脉枕就是她以前也在用的。只不过,原本这个脉枕是终黎熙的,而现在,是这个年轻面熟的大夫的。 而此时,景岚已经想到面前这位是谁了。在前景岚最开始练习寒冰诀开始,虚寒之症。便成了对练功后遗症的解释,景凌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放任女儿的行为,这一点已经无从考究了,而景岚并没有全盘接受到前主的记忆,更加的无从知道。但是,景岚倒是宁愿相信前一种可能,如果是后一种的话,放任自己的女儿练那样伤身子的功夫,还隐瞒着颜鸿君,是为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而给景岚医治的大夫,一开始是终黎熙的父亲,也是那个时候,景岚便和一起跟来出诊的终黎熙认识了。等到终黎熙的父亲去世,终黎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是远近有名的名医了,便顺理成章的由他接手了景岚这个病人,偶尔会跟着出诊的,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景岚对他的印象只是跟在终黎熙身后的一个模糊印象。好像,叫做意儿吧。 “先生如何称呼?” 淳于意认真的把脉,面上一片肃穆,但还是分心回答了景岚的问题:“鄙人复兴淳于,单名意。” 淳于意?意儿?可不就是他嘛。只是,他不在云中郡,怎的到了这里,成了小镇上那个老大夫的弟子? “恭喜夫人,夫人身体调养的很好,只是略微有些虚寒之症,开些温补的药就可以了。只是夫人还要多注意才是,莫要病症反复才好。” 景岚收回手,她的身体怎么样,她自己自然是了解的,淳于意如今的结论,和她的认知相合。但被确认大好了自然还是高兴的,如果没有后半句,那么景岚会觉得更加完美。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她能重新活着都是天赐的,身体也调养到了这样的程度,比之前那副活不过二十岁的身体,可不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如此很好。我这里有张药方,你看看,可需要改动。”景岚说着,借着从袖口里面拿东西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了终黎熙飞鸽传书给她的那张写满了药名和用量的纸条。 淳于意接过来,良久之后,从药箱里拿出了笔墨纸砚,磨开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了景岚:“这药方很好,也无需改动太多,夫人请看。” 景岚接过纸来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轻笑出声。 淳于意看了看周围,景岚说道:“放心,四周无人。” “少爷滞留咸阳,力所不及,云中的事情,他请您安心即可。那位的疑虑却不容易打消,所以,请夫人多加小心。” 景岚将那张纸看完后,问道:“那,终黎熙如何知道我在这?” 淳于意抬眼看了眼景岚,无法分辨她是如何想的,于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回答道:“少爷想到夫人会问,很简单。夫人一直用的药丸里有一味药,用后会有特殊的味道,人无法察觉,但是经过训练的鸽子却可以。” 景岚点点头,只是:“恐怕该找来的,已经找来了。” 景岚话说完,淳于意一惊:“夫人是发现有什么不妥了吗?” 景岚点点头,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果然不是她多想了。只是,为何没有动作呢? 第三十九章 景岚对站在自己对立面,对自己万般惦念的人不了解,自然,也就无法猜出来对方的打算。送淳于意出了门,知道他还要呆在这个小镇上,虽然大半是为了恒山上的一些这个时节里独有的药材,而她只是顺便。 不过景岚并不在意。只是叮嘱了淳于意,在和终黎熙联系的时候一个字的信息也不要提到她,并且希望终黎熙也不要再联系她了。 在被监视的时间里,对方没有动静,景岚也没有轻举妄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安稳的过着她自己的日子,适应了白天的盯梢视线后,也慢慢的忍住了想要对每天在她家房顶上路过人士动手的念头。直到,这个小镇上,慢慢的,来了许多外地人。 其实,小镇上每日里来往的商队很多,外地人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这外地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又来了不走,每天的还要来她的小店里买些不值钱的蔬菜,眼神又总是在她身上打转,这就不得不让景岚警觉了。 灌铭自然也发现了最近小镇上的不寻常,而且,都是对青风去的。担忧也好,想要一探究竟也罢,灌铭来小店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俨然有做免费劳力的趋势。 因着灌铭在,那些个有些放肆的眼神,倒是收敛了很多。但在景岚看来,时间够久了,这些人,也该有动作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长久的没有半点反应,这群人肯定就要忍不住着急了。 于是,在这一天景岚在前面看店,没一会儿。街头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势汹汹的走来,直冲着景岚的小店。来到后。将门口一围,把景岚堵在了里面。 吓得还在景岚店里的几位大婶顿时噤若寒蝉,腿脚软的险些都坐在地上。景岚波澜不惊的看了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丝毫惧怕惶恐的神色都没有,反而让那个领头的大汉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该说的话,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难道有什么仰仗吗? 景岚对还在店里的顾客说道:“别怕,我送诸位大婶出去。” “青娘子啊。这些人……” “没事,我能应付。” “要不,叫我家那口子来吧……也省的你被人欺负。你可是咱们镇子上的,哪里能看着你一个姑娘家……” “大婶。真的不用。劳您担心我。不过些跳梁小丑,不足惧。”景岚话说完,清冷的视线扫过堵在面前的这些男人:“你们要找的是我吧。和我的客人可没什么干系,让开路,让她们过去。” 那领头的大汉,被景岚眼神盯着,便觉得一股寒气升起,还未曾深想。身子便已经让了开来,几个大婶虽然担忧景岚。却也知道她们做不了什么,便离开了。顺便想着去县衙报官。 景岚这里出了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小镇,不管是想要帮忙还是想要看热闹又怕被波及到,离着店铺外五米外,围了不少人。 “几位到我这小店来,有何指教?” “指教可说不上!我们前些天在你这里买的菜,吃了后闹了一整天的肚子,定是你的菜不新鲜!我们兄弟也不是浑人,对你一个孤身的小姑娘做什么难为的事,你只要赔了我们的药钱,今天这事,就算了!”领头那人看上去虎背熊腰,气息浑厚,下盘很稳,虽然没有带兵器,但是不难看出,绝对是外家功夫的好手。而其他几个男子,身手定然也是不错的。就算没有功夫,就是这四五个大汉的架势,吓唬一个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景岚,包括外面那群或看热闹或怎样的人们都没有想到,这群看上去不是善茬的男人竟然只是提了这么一个要求。除了景岚外,便都觉得合理,心底原本偏向景岚的天枰便倾斜了。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不管是不是菜不新鲜导致的闹肚子,景岚都要认下来,赔钱了事才是最明智了。 而有些早对景岚这家小店羡慕嫉妒恨的,便止不住幸灾乐祸了,顿时加紧添柴加油的议论:“原来是菜不新鲜呀,还好只是闹肚子,以后可不敢在她家卖菜了!” “就是说呢,我就从来没见她往外扔过烂菜!原来,以次充好给卖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买到呢!真是害人不浅!” “说什么呢,青娘做生意一直很本分的。从来不缺斤少两,给足了称。再说了,卖的是菜又不是别的,新鲜不新鲜一目了然!你们这群人乡里乡亲的,怎好看着青娘落难了落井下石呢!” “就是呀!” “是啊是啊。” 各种议论且不论,景岚知道她要是认下了,就是承认了她的人品有问题,卖不新鲜的菜!她知道这是借口,她卖的是什么?是蔬菜呀蔬菜!这哪里做的了假啊?这群人,这么明显漏洞百出的借口也说出来,且理直气壮,要说没有别的目的,景岚才不信! 只是,什么目的呢? 灌铭在人群里看到景岚的小店里对峙的一幕,想要上去,转念一想,却改了主意,转身挤开人群到后面去了。 景岚眼神一扫,到底是看到了灌铭转身的背影,眸底微微一闪,随即冷哼了一声说道:“且不说我不曾见过几位在我这里买过菜,就算是光临我的小店了,我卖给你们不新鲜的菜,你们也没长眼睛拿了就走么?就算是不通厨房事物,菜叶是新鲜还是烂叶子,诸位那眼睛是摆设?用来呼吸的?!你们想要讹诈,却当我们小地方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乡亲们!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想必对我青风也多少有些了解,我青风做生意,凭的是诚信,讲的是信誉!这几个无赖小人却想要往我头上泼污水!众位可要做个见证,大家可不能让这些人走了!报官!咱们到县令大人那里辩个明白去!” 景岚这话一出,立刻外面就都是应和的声音,这镇子虽然小,景岚来的时间也不长?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16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长,融入不能说有多融入,但是相对于相处了几个月的景岚,和面前这些凶神恶煞一看就是讹诈的粗莽汉子来说,景岚那就是自己人啊!自然不能让人欺负了。 那汉子面上却一点不显出来着急或者恼羞成怒的神色,反而老神在在的双手抱胸看着景岚,眼底厉色一闪而过,明明动了怒气,却硬生生的压下去,那人隐藏的深,但一直注意着他的景岚又怎么会看不到,于是,心底便有了想法。 按理说,这里闹腾的这么大,县衙不过隔着两天街,收到消息到派人过来查看,这会儿也该到了。如果没到,那就是有事耽搁了。 衙役和警察是一样的,总爱在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出现。所以景岚也没有太在意。不能来,那就是来不了了。这些人不过是想绊住她,就算动手,她也能够应付,何况煽动群众上如今可是她占着优势,要是动起手来,别人也不能干看着,所以,不担心。 “怎么,你是不想认账吗?那好!”说着,那汉子拽过门口靠墙放着的长条凳子,本来是留着给人歇脚用的,跨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一只脚还翘起蹬在了凳子上,一副你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他就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很无赖,却很有用。 景岚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全然没有那汉子以为会出现的焦急或者恼怒的情绪,就好像那张脸上不会有表情似的,却也更加相信这个女人不简单,那就是没有找错地方了。见景岚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虽然疑惑,但是心底窃喜,绊住了她就等于成功了,如今,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景岚不动如山,却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后院里,那里面的动静,可真是不小了。只不过前面太吵闹,而听不到罢了。如今静了下来,立刻,就引起了景岚的注意。不过,她选择信任灌铭一回儿,虽然,灌铭肯定知道的要比她多,甚至他也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不过,相比这些不认识的人来说,或许,如果是无所谓的东西,灌铭开口的话,给了也无妨。却不会去便宜这些人! 那汉子也是练武的,即便不如景岚感官灵敏,但是那么大的动静,且一直向着这边靠近,想要不发现,也不可能,顿时脸色就变了,看向景岚的神色莫名,激动难耐的站起了身来,他一动,门口那四个把这门的立刻也动,呼啦一下冲进了店里,围住了景岚。 而外面一众看热闹的忍不住惊呼一声,甚至有的捂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一幕。热心的卷了袖子,抄起身边可以用的武器,准备一看不对劲,立刻冲上来救援。 只是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景岚身后那扇垂挂着蓝色布帘连通了店铺和后院的小门,呼啦一声一个物体被扔了出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随后布帘还未完全落下再次被撩起来,灌铭高大的身形跨步而出,脸色有些阴沉狠厉,一个跨步上前,抬脚,踩住了原先扔出来的物体,这时再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东西,而真真的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如今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哼唧着,显然被料理的不轻。 而那讹诈景岚的五个汉子一看眼前的情形,立刻知道,任务失败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地上那个人注定,要被牺牲了。 而就在这时,姗姗来此的游徼一忽儿上的分开人群,一部分疏散了四周百姓,一部分由县丞领着,进了景岚的店铺,看了眼眼前的场景,说道:“具报案有人聚众闹事,可是你们?!还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章 县丞的话说完,那为首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庆幸,随后便是一幅得理不饶人的姿态说道:“这家店卖了不新鲜的菜让我们兄弟生了病,还不兴许我们要个说法吗?欺负我们是外地人还是咋地?!” 县丞一听,立刻一幅秉公办理的姿态说道:“此事当真?青娘,可有这回事?!” 景岚摇头:“大人,绝无此事。此人纯属一派胡言,分明是想要讹诈与我。” 县丞一听,抚弄着下巴蓄起的山羊胡:“不论是否属实,你们聚众闹事却是属实的。这些先不论,你们跟我到衙门去,细说分明!要是哪一方有意欺瞒,府衙大牢可不是摆设!还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说着,指着地上依然在灌铭脚下已经晕死过去的男人说道:“还不将脚拿开!” 灌铭在那人身上碾了一下,随即将脚移开,拱手行了礼,说道:“小民明灌,住在隔壁不远,出门时看到这人鬼鬼祟祟的翻身进了青娘家里,定然是贼人!小民便将他擒拿住了!交予大人发落!” 景岚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竟然来我家里偷东西?!多亏明先生了,不然,我一个女人家,还不知道要如何才好呢!” 这样的情况来看,不管是有意无意,这个人,他们是无法自己处置了。不过本来也没有想过能够问出什么来。给了官府也好,放了还是杀了,和她可就没有关系了。 县丞听了景岚的解释,立刻指挥身后跟来的人上前,架起地上昏迷过去的男人。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大胆的贼人,青娘。我必定给你个交代。不过,你们的事情……”说着,示意的看了下景岚和那五个汉子,话音意犹未尽。 景岚还没说什么,那领头的原本还咄咄相比不依不挠的汉子突然改了口,谄媚且畏惧的对县丞拱手鞠躬,说道:“大人事物繁忙,这点子小事就不劳烦大人了。我如今想了想,那一天除了吃了这家店的菜。我们还用了些别的东西,也许是那些闹得。反正人也没事,扰了老板娘的生意,罪过罪过。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粗莽之人。有得罪的地方,在此赔礼了。” 景岚心底撇嘴,他是小人。她可不是大人,说不记就不记,她有那么好性儿么?“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县丞哈哈一笑:“如此甚好,不可再聚众闹事!如若再犯,严惩不贷!” 说着。带着人将那被定罪贼人的带走了。围拢着看热闹的人也早早的散了,而那五个大汉也在县丞离开后。就在人群中一起离开了。 景岚撇了下嘴,今天这事情,要说没猫腻,她一点不信!可是这群人闹成这样为了什么,她也还是全无头绪。烦躁啊烦躁!这样不好,很不好。 景岚摇着头,叹息了一声,回转身准备关门不营业了。她可没心情再应付客人了,还要去看看,她的屋子里到底有什么被人惦记了呢。 回转身,正对上身后的灌铭,两人四目相对,景岚忍不住眼角一抽,上下扫了扫他:“完事了,你不走?” 灌铭看着景岚,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胸口闷的慌,神色一禀,语气就有些不好:“你就说这个?” 景岚一挑眉:“不然。哦~~谢谢啊。帮我捉到了那个小贼。恩,你在哪捉到的他?” 灌铭沉默了下来,一丝不晃神的盯着景岚看了半晌,却见她眼神一丝闪躲也没有,但是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想法。最后只说了一句:“卧室。他很有目的性,那五个人也是目的不纯,怕不止讹诈那么简单。你……”你如果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收好的好。 后半句话却不知道为什么,灌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便鬼使神差的住了口。 “是吗。”景岚扫了灌铭一眼,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想了一下,便说道:“总之,多谢了。” 灌铭心底有些烦闷,便不想看到景岚,原因不清楚,但是他却确认如果再和景岚一起,他会更加难受:“我先回去了。你最近小心,如果有事需要帮忙,但说无妨。” “你也是。对了,这些给你,放过了今天也坏掉了,明天降价卖也值不了几个钱,还不如送人。记得了好,也省了心。而且,给别人,又不如给你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似是而非的说完,景岚手下已经将台子上摆着剩下的菜一股脑的在篮子里装了大半,塞进了灌铭的手里:“别客气,拿去吧。算是感谢你的。” 灌铭爱武胜过习文,但是不代表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会被做这么需要考验人的任务了,而那一位再和他亲近信任,也不会放心将这样细活的任务,交给一个粗心的人。 但是此刻灌铭却拿捏不准,景岚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说菜,单纯的感谢?还是,意有所指?想到后面的一种可能,灌铭忽然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景岚的脸色,而且,甚至担忧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神色出现在那双眼睛里。这样的念头一出现,惊的灌铭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从尾椎开始窜起的凉气直冲脑门!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陛下交给他的任务是什么,他应该想的是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而她的话是不是代表着要和他合作,而不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只是灌铭却发现,她的表情太冷了,就好像是从来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情绪波动一般,就算是刚才那样的场景,她也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哪怕有时候她的语气里多有感情表现,但是,她的脸上,却从来没有对应上符合的浮动。这样。真的很难猜测,她只是随便说说的。只是巧合,还是,她真的意有所指。 灌铭压下心底的疑惑,准备上报,然后等待定夺。他最近的反应有些奇怪,心脏有的时候会不舒服,一会儿就去医馆看一看吧,别是前些时候的伤没好全,还有暗伤未愈。至于那些弯弯绕绕需要七窍玲珑心思才能明白的猜谜话。还是交给脑子比他活泛的陛下来决定吧。 灌铭握紧了篮子提手:“那就多谢了。” 景岚也没想着这个人可以立马想明白,做出决定,于是点点头:“恩,不客气呢。改天见。” 灌铭点点头:“改天见。”说完。离开了小店。景岚在他走后,上门板,关了门。 而灌铭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最后道别的话。觉得有些别扭,他只是顺着她的话才说了改天见,可这个改天见,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约定的意思。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了?! 灌铭这样一想,立刻坐立难安了,进了屋子里。想了想,还是拿起笔来。长长的写了一封密信,折叠好装起来,密封上,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样,那么必须上报了。 景岚回到卧室里,就开始检查起来,明显的,被翻腾的很乱,而且多数是隐秘的地方,甚至床底,床板,橱柜夹缝,房梁上,甚至被子枕头里面都被搜过了。 可惜,景岚知道,就算她手里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把屋子搜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她所有贵重的东西,可都在空间里收着呢!只要这东西不落入别人手里,安全上就不必担心。他们找不到,就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但是,景岚转念一想,这个时候不对自己做什么,是怕做了以后东西再找不到。但如果他们没有耐心了呢?不想暗着来了呢?到时候,绑了自己,严刑逼供……想到这里,景岚就忍不住浑身一抖。她可不能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 正想着,忽然空间里一阵波动,景岚一个猝不及防竟然脑袋里嗡的一声刺痛,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痛昏了过去。脸色更加苍白了,紧咬着嘴唇,深呼吸几次才缓了过来,还好只是疼了那么一下,不然,她不死也得晕过去。 待到脑袋里的疼痛轻了,摇了摇头,将晕眩的感觉甩掉,意念已转,景岚闪身进了空间。 跌坐在贵妃榻上,老黑感觉到了景岚的到来化作一道黑影冲进了竹屋,扑到景岚脚边,呜咽了一声,拱了拱景岚的腿。 纤长的手指揉着额角,景岚坐直了身子看向老黑:“怎么回事?” 老黑呜呜了两声,咬住景岚的裙角,后退着扯了扯,对着外面扬了扬头。 景岚一愣,随即看向那个方向,恍然间想起来一茬子事情,眼底闪过惊喜的神色:“该不会是源头的果子熟了吧?” 老黑点点头,便有些不耐的催促着景岚快过去看看。 景岚也很想知道,从她拿到这个空间开始,除了后来种上的菜和果树,养上的一些家禽,布置了这个竹屋之外,空间里拥有的其他东西,那都是空间原本就有的。景岚有的时候会想,这个空间肯定是有主的,恐怕还不止一位。不过这些不重要,认主的东西,主人不死,别人便不能用,她既然得了,还认了主,那么只能说明前主人不是死了,便是不要了的。 虽然后一种可能很小。 而自从景岚有了这个空间,她便只用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另外养花赚点钱改善生活外,还从来不曾想过利用它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得了这个空间,已经是天大的福祉,如果再奢求,怕就是祸不是福了。所以对于空间应用,会不会进化,从来没有在意过。 而如今,景岚站在竹屋外,看着扩大了一些的空间,有些无语。该不会,是那棵不知道什么果子的植物弄的吧?她没觉得这个时候空间进化对她目前的状况有什么益处,她又不能在这里面过一辈子。但是对于那棵植物上结出来的果子,景岚还是很好奇的。 第四十一章 “陛下,有密信到。”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暗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即便压得很低的声音,在这个略显得空旷的大殿中也还是激起了回声。 一杯清茗,淡淡茶香,斜卧在卧榻上的男子,一身黑色常服,平常一丝不苟束起的长发此刻披散下来,长长的在金色缎子的铺面上散开一片。温润如玉的脸庞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上一秒还是朦胧仿若快要睡着的眼睛,在听到暗卫报告后,蓦然,闪过一丝利光。 “拿上来。” “是。”黑色锦衣暗卫将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恭敬的呈了上来,在胡亥接过后,退了下去。悄然无声,就仿佛这个人从来未曾出现过。 打开密信,细细的阅读过后,胡亥坐起身来,嘴角微微一笑忽然说道:“来人!” “喏!” “出宫!” “喏!”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此处花园雕廊画柱仿若世外桃源一般,清新雅致。湖面上,微风拂过,带起阵阵荷花清香,湖心小亭里,四周垂挂着竹帘被卷起,薄薄的淡烟色轻纱却放了下来,朦胧的罩住了小亭中两个对立而坐的人影。 小亭和岸边以石板廊桥相连,离着湖心亭十米外,三步一岗,俏丽的婢女,英挺的侍卫肃穆而立。即能保证主人安全,随时应对主人的传召,又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听不到湖心亭中主人的谈话。 赢婴提起酒壶,给赢君斟上了一杯酒,赢君双手举起酒杯,神色恭敬。他此刻虽然还是沉静的脸庞,但是眉宇间因为官场的历练或者是这些日子的熏陶。虽仍然坚毅不屈,却多了许多的圆滑和事故。早就没有了作为颜鸿君时的桀骜不驯。他就像是被驯养了的苍鹰,可以飞,但是却有了束缚,少了鹰击长空的气势,可以称为鹰,却不能叫做苍鹰了。 “今天我请你来,是要介绍一个人与你认识。” 赢君一愣,有些好奇,问道:“哦?能入得了大哥的眼。毕竟是能人异士,君倒是想要见识一番了。” “呵呵,肯定是个惊喜。” “大哥如此说,我倒是更加好奇了。只是。怎不见人?” 赢婴执起酒杯。遥遥与赢君示意,两人将酒水一口闷下,然后赢婴带着些许神秘的说道:“莫要着急。还要捎带一会儿。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 赢君神色一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就松开了,轻轻将酒杯放下,微微垂下眼帘。漫不经心的说道:“什么事?” 赢婴看着赢君,那张与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庞相似的眉眼。无一不是在说明这,这个人与他之间的关系,心底轻叹一声,血缘兄弟,他何尝不想要护着他,可以让他凭心行事,堂堂皇家贵公子,何须如此……只是,这本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如今,也不过要屈居人下。他何尝甘心?!若是正当的也就罢了,可那人明明是从他们父兄那里抢夺来的!抢了也就算了,成王败寇,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可是,那人却如此狠得下心,残害手足! 这个仇,总归是要报的。 “前些日子为兄受王大人邀请,与王府赏花宴,却见到了王家大小姐,似乎面色不太好看,可是病了?”赢婴语气一转,轻声叹息:“是为兄的不是,前些日子将你派出去几月不曾回来。如今王小姐还是你的妾侍,我知道你与弟妹少年夫妻,又是从小的情分自然心中伤痛不已。只是,你为她如此也尽够了,如果弟妹知道,定然不忍心你如此过活下去。找个时间,将王小姐扶正吧。宴请的事情不用你担心,虽然是为继夫人,但也该好好热闹一下。” 赢君眉头微蹙,赢婴为王嫣说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叫自己有事要说的时候,总归都会带上几句,可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话里话外都是不容拒绝。可是……赢君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握拳,他的岚儿,退让如此,却不得善终,如今条条证据说明是那个女人在幕后指使!他因大哥不能报复已经够恼恨了,如今,却要他扶她做正室夫人?! 不可能!他颜鸿君的夫人,只有景岚,也只能是景岚。别人,特别是那个女人,没有资格! “大哥,最近公事繁忙,你交给我的事情如今有了眉目,我正准备去一趟做个了结,王嫣的事情,还是等等再说吧。” 赢婴一听,沉吟了一会儿,眼睛一瞬不眨的落在赢君的身上,良久之后,叹息一声,说道:“王嫣的父亲是御史大夫,当今陛下年幼,多有仰仗,可谓朝廷重臣。你该知道,如今我们兄弟就是那人心上的一根刺,不拔不痛快。如果你有王御史这个岳家,他想要对付你,就需要考虑考虑。也有利于你在咸阳站住脚。算了,我不逼迫你。你说那件事有了眉目,可是找到灌铭了?” “是!我收到消息,那人在恒山郡一个小镇出现,虽然改了名字,但是,灌铭为陛下近臣侍卫,看到他的那人正好是在宫里见过灌铭的,不离十,就是他!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在那个小镇上一呆数月。” 赢婴似乎是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空空的杯子,并不着急斟上酒,嘴角勾着笑意,眸光流转间轻声问道:“消息可靠吗?是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刺中传出来的消息。”赢君如此说着,抬头看了眼赢婴,然后又低下头,拿起酒壶,为赢婴斟上了酒:“刺的情报很准确,我想,九成就是那人了。” “哦?”赢婴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看着酒杯中微微晃动的清冽酒水,缓缓靠近唇边,唇瓣微启。抬手,仰头。酒水划过喉咙,而醇香:“那个组织可是神秘的很,大哥一直再想办法弄清楚它背后的主人何方神圣,这么多年了,却连组织的中心都靠近不了。你的朋友竟然能够给你如此重要的消息,看来在刺里的身份不低。你是如何认识这样的人的?别是有人给你设了套,想要设计你吧?姓甚名谁,家里有何人,所言是否属实。可有认真求证?” 赢君一笑,对赢婴说道:“大哥不必担忧。那人是我还在江湖上时偶然救下的,对他有活命之恩。我又不要他背叛他的主子,不过是借着他的便利打听一些消息罢了。忠诚上。大哥尽可放心。”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我们所图谋的事情不容许半分闪失。这样,你告诉我那人住处。样貌身份,你平常如何与他联系,我在咸阳的势力总归比你要深一些,好好的查一查才好。” 赢君一听,面上流露出感激和孺慕之情来,点点头:“如此多劳大哥了。那人叫成戌。我有事找他便在醉仙居的雅颂厅留下一个梅花标记。三天后的午时,便会在那里碰头。” “呵呵。倒是严密的很。” “让大哥见笑了。”赢君听出赢婴话中多有调侃,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道:“我准备明日便称病告假,大哥为我遮掩一二。至于那人,如果确认了,大哥的意思还是……” “灌铭虽然只是个私生子,在灌家也不受宠,但是自从他成为那人的近臣侍卫,官拜郎中令后,灌家对他的态度全然翻转,如果灌家因为他倾向了那人,对我们不利。毕竟,如今朝堂上能够上战场领兵的,只有灌婴了。灌铭死了,等于断了那人与灌家唯一的联系,所以,他必须死!只是,在他死之前,我要知道,他这次究竟给那人传了什么消息,那人要他做什么!” 蒙毅,王离在这次追剿匈奴时战死沙场,阵前换将,换上的是他的人,北疆的郡守也大换血,如今军队,北疆,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了,只要拿到最后一样东西,北疆边防的三十万大军,才真正的属于他!那时他有了资本,有了名目……只是他有些没有耐心了,可是还要再等等。 此时,沿着岸边急行而来一个内侍,却被拦在了廊桥头上,与廊桥尽头守卫的侍卫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神色焦急万分,却见湖心亭上的主人未曾注意到他,而他身后不远处,慢悠悠逛来了两个人,径直往这个方向而来了。 廊桥守卫的侍卫遥遥的看到了那两人,脸色也是一变,立刻疾步向湖心亭走去,立于亭外五米,朗声说道:“公子,陛下来访!已快要到廊桥外。” 赢婴和赢君一听,面面相觑,连忙起身:“他怎么来了?” 赢婴脸色便的很难看,别管那人为何来了,又为何不让人通报,他竟然在那人到了廊桥外才接到消息,这已经很让他恼怒了!这还是在他的府邸,竟然能够出这样打的纰漏,看来,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走,接驾。”赢君和赢婴一起迎着一身常服,好似光景赏花一样悠然而来的胡亥,双方在廊桥中央汇聚,赢婴和赢君齐齐行礼:“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到来,接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胡亥全然不在意的摆摆手:“贤侄太过客气,是孤不请自来。只是家访,随意即可莫要多礼。这院子真是不错,比孤那里可真是好上百倍!” “陛下谬赞,臣不敢当。陛下请湖心亭小憩,臣备下酒菜,浅酌两杯可好?” “好,就依你的!” 赢婴看着胡亥向湖心亭而去,立刻对身边的人说道:“把亭子收拾一下,重新上一份酒菜来。另外去打探一下,宫中今日有何事。” “是。”婢女领命下去。 有人来报:“主子,终黎先生来了。” 终黎先生?赢君不知为何,心头一跳,看向赢婴。赢婴略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烦愁,但转瞬间表情便平淡下来,说道:“请先生过来吧。” “是。” 赢君心底有事,脸上神色便有些不属,赢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了?” “大哥,这个终黎先生是……” 赢婴一笑:“一会儿他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而赢君此时已经八分肯定,恐怕就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了! 第四十二章 不管赢君此刻心底有着什么想法,他对于终黎熙的种种纠结已经到了听到这个名字便会受到影响的地步了。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因为景岚吗?景岚是他的妹妹,他的夫人,他爱重她,却又因为景岚的冷漠而心伤逃避,如今,景岚的死因,种种迹象证明着那和他脱离不了关系。赢君更加觉得无法面对这个一直被他当做情敌的存在的终黎熙了。 湖心亭中央石桌被收拾干净,很快,酒席再次置办了一桌,酒也上了最好的。胡亥在主位做下了,赢婴和赢君坐在了下首。 胡亥看了看赢婴和赢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而后面上保持着亲近而温文的笑意,落在赢君身上的时候更加多了许多欣慰和看重,说道:“看来孤今天来的不巧,是否打扰到你们兄弟相聚了?说起来,从君儿找到以后,我们一家人还真没有好好的说说话。” 赢婴低头微微一笑,俊秀更胜女子的脸庞上笑容绽放:“陛下日理万机,臣与君儿还劳烦陛下惦记,真是罪过了。陛下今日来的可巧了,臣最近得了两坛好酒,陛下且尝一尝如何?” 胡亥一笑,点头应允:“那孤可真是来的巧了!” 说着,赢婴亲自执酒壶起身为胡亥斟了酒:“陛下请。” 胡亥顺应的端起酒杯来,放在鼻下轻轻嗅着,而后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舌尖,喉咙,绵延悠长:“好酒!” “陛下喜欢的话,臣那还有一坛。便送与陛下。” “如此甚好!” 三人说着话,赢君稍显的有些不善言辞。语言笨拙,不过有赢婴打着圆场,不管各自心底有着什么打算,至少看起来,这三人就仿若一家人一般,相谈尽欢。 而这时,廊桥上内侍引着终黎熙缓步而来。终黎熙远远的便看到了湖心亭里并不是只有赢婴一个人,脚步微微有些迟疑,总觉得今日里赢婴叫他前来。似乎有着什么打算。想着前些日子放飞出去的鸽子终于有一只带回了回信,里面浅浅几个字却让他在安心的同时减轻了心底的懊悔。 他其实在放出鸽子以后就后悔了,也是关心则乱,赢婴派出了人手。语言上的稍加引导。他便以为是因为赢婴找到了景岚的消息,也因为景岚无故的离开了咸阳,他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许多不确定让终黎熙忍不住要担忧,询问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查到,让他不得不提前暴露出这张底牌。 却在之后终黎熙便被赢婴召见,那时他恍然明白,误会是赢婴故意让他误会的。为的,恐怕正是确认景岚还在世!终黎熙即便再懊悔也于事无补。他不能承认,只要景岚不出现,不被找到,哪怕找到了他交给她的易容术也能迷惑一阵子,只要拖着让意儿找到她就可以了。 收到她的平安信,终黎熙算是松了半口气。只要意儿再有消息传来,能够确认景岚如今安全无恙,他才能真正的安下心。上一次,他无法护住她,这一次,拼尽全力,他也要护卫景岚周全。 终黎熙前面引路的内侍察觉了身后脚步声的迟疑,便停了下来,回头看向终黎熙:“终黎先生,这边请。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终黎熙微微点头:“抱歉,劳烦公公带路。” “终黎先生客气。” 两人继续前行,在廊桥头也未曾受到阻碍,便向湖心亭而去。很快,在距离湖心亭十米处的侍卫前,两人被拦了下来,内侍说道:“请禀报公子,终黎先生来了。” 侍卫扫了一眼终黎熙,点点头:“公公稍等。” 胡亥坐在主位,此时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终黎熙,因为淡烟色的纱帐朦胧了视线,只看到长身玉立一身青色直衣的男子,普普通通的站着,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宁静,如和熙春风一般,又好似这淡淡缭绕的荷花清香。 “那人是谁?”胡亥忍不住开口问道。 赢婴正要回答,此时侍卫已经来到台阶下,行过礼,说道:“参见陛下,公子,终黎先生到了。” 赢婴叫了起,却没有直接回到侍卫,侍卫只得在一旁站立,等候赢婴吩咐是见还是打发离开。赢婴对胡亥说道:“陛下,那是我此次去北疆时偶尔寻到的民间医者,婴曾被匈奴所伤,多亏了这位终黎先生才救回了臣一命。” 胡亥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丝好奇:“哦?这次随军的是胡太医吧,这人竟比胡太医医术还要高明吗?” 赢婴恭敬的说道:“胡太医为御医馆御医,医术卓绝高超,终黎多有不如。”虽然如此说着,语气却全然相反,隐隐的透露出看重和骄傲之意。 终黎?胡亥却因为这个姓氏而微微蹙了下眉头:“可是终黎轩那个终黎?这人该不会与终黎御医有旧吧?” 赢婴一笑:“陛下英明,这终黎熙,真是终黎轩大人的子孙。” “哦?!竟然是故人之后!”胡亥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笑容里竟然带出了一丝真诚,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有着遗憾哀戚,良久之后,叹息了一声说道:“即是故人之后,宣他近前见驾。” “是。”赢婴说道,对等候在一旁的侍卫说道:“请终黎先生见驾。” “是!” 赢君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赢婴,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眼睛里看出什么头绪来,便沉默了下去,径直坐着,一言不发。 胡亥似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正看到赢君沉默着,关切的问道:“君儿可是不舒服?孤看你精神似乎不好。” 无论听多少次这个称呼,赢君都觉得很别扭,特别是被一个不过年长自己几岁的人以长辈的身份如此称呼时,这种感觉更甚。只是,这人却是容不得反驳的。他便只能受着。听到胡亥如此问话,赢君慌忙收敛了心神。恭敬的说道:“劳烦陛下关心,臣无事。” 胡亥也未曾深究,点点头,关心了一句:“如果有不适,正好终黎先生在,可以给你看看。他祖父即是终黎轩,家学医术肯定不差!” “多谢陛下,只是吃了几杯酒,臣失礼了。还请陛下勿怪。” 胡亥不在意的一笑,随即有些责怪的说道:“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孤也是你的叔叔,君儿不必如此拘谨。” 赢婴说道:“陛下如此体谅是臣荣幸。但礼不可废。” 胡亥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低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眼底的一抹复杂。 内侍引领着终黎熙来到了湖心亭台阶下,跪拜道:“启禀陛下。公子,终黎熙到。” 终黎熙听闻那里面的人竟然是当今陛下,顿时觉得脑子里一懵!怎么会是他!赢婴这是要做什么?!虽然心底诸多复杂和疑惑,终黎熙跪拜下来,声音平稳的无一丝异样,端是一片宠辱不惊:“草民终黎熙。参见陛下。” 胡亥立刻叫了起:“终黎先生请起。到孤近前来,赐坐!” 终黎熙直立起身。拾阶而上,期间一直低着头,只看路时微微抬起看清楚了亭子里的三人,正坐首位的年轻男子,贵气天成,面如冠玉,嘴角眼角温文尔雅,却不可侵犯,想必便是陛下了。而下首位左边是公子赢婴,右边……终黎熙眼角微跳,竟是颜鸿君! 终黎熙神色淡定从容,垂首而立对赢婴和赢君略微躬身行了幕僚之礼:“公子。” 赢婴一笑,指了指那唯一剩下的石凳说道:“先生,既然陛下开口,请坐下来吧。陛下与我们正说道先生。” 终黎熙恭敬的坐下,脊背挺直,视线却不直视胡亥,谦逊的说道:“草民乡野之人,如何当得起贵人惦念。” 赢婴一笑,状似无意的说道:“先生可是谦虚了,莫说先生在北疆活命之恩,就是先生这一身的本事,做婴的幕僚可是真真屈就了。何况,先生先祖终黎轩可敬可佩,医术冠绝天下,这可是始皇帝亲口御言!” 终黎熙心头一跳,但随即平稳了下来,淡淡开口说道:“熙愧不敢当,熙资质愚钝,不及祖父万一。医者治病救命是本分,当不得公子如此挂念。” 胡亥轻声一笑:“不愧是终黎御医的子孙,仁心仁爱,谦逊恭持,终黎熙,你可愿进御医馆任职?” 终黎熙蓦然起身,跪拜在地:“草民山野郎中,学艺不精,医术浅薄,御医馆御医经验丰富,医术超绝,万不是熙可以相比。谢陛下厚爱,但请收回成命。” 胡亥脸色微沉,赢婴还未来得及开口,赢君却突兀的率先说道:“陛下息怒,御医馆御医之职关系重大,陛下安康为重。如此山野游医郎中,还请陛下慎重为好。” 赢婴目光深远的看了眼赢君,随后说道:“得陛下看重,是终黎熙的造化。只是,毕竟未经考核,恐不和规矩。” 胡亥沉下去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眼神扫过赢婴和赢君,最后落在跪在地下的终黎熙身上,抬手说道:“人各有志,孤岂是蛮横之人。既然终黎先生志不在此,那边算了。孤幼时多得终黎御医看护,至此不曾忘记。奈何终黎御医高老之后再不曾见到,终黎熙,有时间定当与孤好好说说,当时全了孤的一番惦念。时辰不早,孤回宫了。” 赢婴,赢君站起身来,齐齐在胡亥身后恭送:“臣恭送陛下。” 三人走后,终黎熙站起身来,第一次感觉到双腿的无力,扶住了身边的石桌才站稳,良久之后,叹息一声,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但愿,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只是他心里却不安,今天的事情,太不寻常,赢婴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景岚朦朦胧胧间只觉得耳畔有人轻声说着什么,而且不止一人。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感觉嗡嗡嗡的仿佛蚊蝇一样,忒是烦人。想要让说话的人闭嘴,却发现张口后却好像全然不受自己控制,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她这是怎么了?太痛苦了,像是被车碾过来又碾过去一样。 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景岚费了半天的精力,逼的自己脸色更加苍白,冷汗湿透了头发才恍惚的想起来,她究竟是怎么弄成了如今这幅样子。顿时,满心满脑的只剩下一句悔不当初的感叹了,果然不明物质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呀!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时间。只记得,在那群终于忍不住想要试探她出手的人闹完了以后,她关了店门,想着接下来如何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或者,也希望灌铭可以和她合作,说到底,灌铭出现在这里,还用那么蹩脚的理由一直关照她,想要说只是报恩,景岚全然不相信。但是,他又不像是要害她,那么必定是有所求。 景岚对军人有着耿直,坚毅的好印象,于是对于身为武将的灌铭,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杀伐果断,坚毅忍耐就多了许多好感。而他的长相和身材同时戳中了景岚的萌点。这大概就是合了眼缘吧? 景岚并不知道这个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就是那群在暗处监视她的另一队人,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不管与灌铭所求的是否一致,她拿着这个还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的东西来和灌铭换取她需要的情报,还算一桩不错的买卖。 那天几乎直白的暗示。并给了灌铭考虑的时间。景岚回到屋里想要看一看被贼人光顾之后,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然后。就发生了空间震动。 跟随景岚穿越时空,经历了两世为人的空间,第一次,发生了变化,景岚才知道,原来,这个空间是可以升级的。原因,便是那株不知名植物。 于是景岚来不及去看空间有了什么变化,便跟着老黑到了泉眼处。尺高的植物,原本碧绿的枝叶,叶子没有了,枝干却成了几乎透明像是水晶一样。挂着三颗红色如火仿佛琉璃宝石一样的果实。隐隐的金光闪烁,一看,便知道不是凡物。 景岚忍不住惊叹造物的神奇。就像女人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璀璨的珠宝,这株植物,此刻就像是一株水晶为枝干,最美丽的红宝石为果实的艺术品,看着,便转不开眼。 对。就是转不开眼,然后她就被迷惑了一样。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摘下了一颗,放进了嘴里。入口即化,未曾咀嚼液体就流入了咽喉,咽下了肚。然后迎接她的不是什么白日飞升,也不是什么浑身舒爽,而是仿佛?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17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佛置身烈火中的煎熬,拆骨的疼痛。 然后她受不住,撑起最后的力气扑进了泉水里,想借着泉水灭了烧灼灵魂的火焰,再然后,就昏过去了。 接着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如今这种情况,身体还是不受控制,不过,这里却不像是空间里,难道她昏倒后竟然出了空间吗? 灌铭坐在景岚床边,此时也没有顾忌这是女人家的闺房,他在这里,而且是孤男寡女的,女方还昏迷不醒着有什么不妥,只是异常认真带着一丝虔诚的在身边放置的盆里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擦拭着景岚额头的汗水,帮着她降温。一块热了,就换一块,毫不觉得这活很枯燥。 房门被推开,淳于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保持着平衡怕碗里的药汁洒出来,脚步缓缓而平稳的走到床边:“药好了。如果这一剂下去还不能退烧,我也无法了。不过,我给师傅去了信,如果夫人能够撑下去,等到师傅来了,就好了。” 灌铭拧着眉头,接过药碗来,勺子轻轻的搅了搅,有些笨拙的舀起药汁,吹了吹,觉得温度可以了,凑到景岚嘴边,用勺子碰开她已经脱皮起了水泡的唇瓣,缓缓的倾起勺子,药汁流入了口中,然后手指拂过景岚的喉结处,一个吞咽的动作,药汁就喝了下去。 淳于意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笑容来,就连灌铭那张黑漆漆的脸上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而景岚却苦不堪言了,她此时就像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那药汁又苦又涩的味道瞬间让景岚眉头就皱了起来,接下去再喂,竟然硬是让景岚使劲力气闭紧了牙关,再也不开口了。 灌铭见敲不开嘴,药汁都从嘴角流了出来,拿着毛巾擦拭干净,看向淳于意,询问这是怎么个情况。药再好,再对症,喂不下去也白搭啊。 淳于意也纳闷,第一口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 要是景岚知道他们两人此时的想法,她又能够动的话,肯定是要大声回答,是因为药太苦了! 可是现在,她还说不了话。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清醒,景岚觉得对身体的控制多少有些进步了,但是刚才因为想到了空间,所以一下子能够睁开眼了,也看清楚了现在她所处的环境。但是情况丝毫没有向好的方向改善,反而更加诡异了! 因为此刻,她明显的感觉到了周围沁凉的液体环绕包裹着她,她此刻浸泡在灵泉里,但是,她的身体却在空间外面!也就是说,如今在空间里的,只有她的灵魂! 这样,事情可真是坏菜了! 还好,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的让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分离了出来又进到了空间里,也许是因为药太苦了,她实在受不了所以……身体动不了只能灵魂逃跑了?但是,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痛了,不仅不痛了。而且浑身舒爽,轻飘飘的好似没有重量。像是轻轻用力就能飞起来一般。虽然感觉很好,但是太虚浮了,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太不安了。 就是重生之前,也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不过眼一闭,一睁,整个过程就结束了。 景岚感觉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时候,便试着和身体取得联系。希望能够回去。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正常,但是,人的灵魂如果离开时间长了,会不会有后遗症那可是谁也无法保证的!这具身体虽然麻烦的事情不少。但是她还是很满意的。没有想要换一个的想法。 就算是想换,她也没有那种夺人身体的本事。 万幸的事情是景岚并没有多费力,想着回到身体里。便一阵眩晕过后,眼前一黑,回到了那种任人宰割的状态,虽然不能控制身体有些不方便,但是能回来就好。 灌铭喂不进去药,却偏偏不死心。只一勺一勺的喂,然后溢出来。擦干净,再喂,看的旁边的淳于意眼角都忍不住抽搐,想要说喂不进去就别喂了。 视线落在景岚脸上,忽然眼睛睁大,眼底闪过惊喜,因为他好像看到景岚的眼睛动了!淳于意怕自己看错了,便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景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的翅膀,甚至淳于意仿佛看到了苍白的脸色好像一瞬间从青色死气的白转变成了莹润白皙,而红润光泽…… 错觉吗? “青姑娘!你醒了!”灌铭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淳于意的臆想,再看过去,可不是景岚醒过来了么。只是眼神迷蒙,却不见了往日里的死气沉沉,一瞬间,流光溢彩带着别样魅惑,淳于意忍不住捂住嘴,唔……原来岚夫人竟然这么……怪不得师傅将她放在心上呢。 灌铭却不知道淳于意这会儿的思想已经天马行空的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见淳于意半天没有反应却只是盯着景岚的脸看,顿时心底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咳了一声,沉声说道:“淳于先生!快看看青姑娘此时如何了!” 淳于意回过神来,对上灌铭的眼神忍不住身子一抖,寒了一下,慌忙应着声,在灌铭起身让开位置后坐在了床边,看了看景岚的气色,然后拉过景岚的手腕,搭上了脉搏,眼角一跳,惊讶的看向景岚:“夫人,能听到我说话么?” 景岚眼神一转,看向淳于意,眨眨眼,张了张嘴,却未曾发出声音来,但是足以让淳于意了解到,她此刻很清醒。 淳于意抿着嘴,反而不说话了,诊脉的时间延长,他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似的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夫人已经大好了,休养几天,就可痊愈。” 灌铭不可置信的看着淳于意,脸上毫不掩饰的写满了:你骗人!这三个字。刚刚还是快要没救了一样的病人竟然转个眼你就说已经痊愈了……庸医吧你! 淳于意显然也看明白了灌铭的神色,也觉得是抓心挠肝的难受,好像问岚夫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好了,甚至原本还有些虚寒的体质也完全痊愈了!这,这简直是神迹!除了神迹,他已经解释不了这种诡异的情况了。 但是,淳于意下意识的觉得这话不能问出来,最起码,不能当着第三个人的面问出来,这是岚夫人的秘密,也或者,师傅知道? 淳于意转开眼不去看灌铭,而是对景岚说道:“夫人安心,确实没有任何不妥,便是虚寒的症状也好了,只是大概身体有些虚弱,进食后修养两天便可。” 景岚眨眨眼睛表示知道了,心底确实掀起了惊涛骇浪,空间调养了那么久,寒冰诀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完全根除,甚至与她不敢动用内力,而如今,竟然虚寒之症全好了?!那是不是说,她完全不用压制寒冰诀的修炼了? 如果是这样……她有了强大的武力,还怕什么呀?! 第四十四章 景岚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幸运都是从拥有了那颗玛瑙珠子开始的,她感激那个不知名的创造出这件珍宝的人。不然,她恐怕早就入了轮回投胎几次了。人总归是想要活着的,不是有句话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见对于生的有多深。 而她可以重生,作为自己,作为景岚活下来,太幸运了。 破而后立,那颗果实不管是什么,它让她从灵魂到身体仿佛经过了一次彻底的锻造,真真正正的伐经洗髓。 灵魂和身体的融合很快就完成了,像是游戏角色升级一样,各方面属性全面提升,而且各种负面状态全部祛除。因为修炼寒冰诀而受损的经脉和积累在身体深处最后一点潜伏下来,无论如何也无法调养好只能压抑的虚寒之症也完全好了! 虽然过程实在是死去活来了一些,结果更重要,特别是对于此时刻的景岚来说,拥有的力量愈加强大,说明她可以掌握的主权越多,不是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都不足为虑么? 躲来躲去的日子,实在太憋屈了,她想要安静的生活,可那些人实在太讨厌,总是不想她好过。还是她让这些人知道知道她景岚可不是个软柿子,想怎样就怎样,她的东西,她可以给,但是,想要来抢?那可不行。 景岚躺在床上,身体和灵魂契合以后,她从淳于意的话中知道了自己是在消失了三天后突然出现,也查不出哪里受伤,却一直高烧不断的昏迷了半个多月,要不是灌铭有事情找她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对她家多有关照,不然她就是昏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知道。 高烧不断半个多月呀。没烧成白痴还真是万幸。 想到灌铭,景岚想着他可能是有了决定才来找自己的。结果碰上自己出了这事,转念一想,她消失的三天,恐怕就是在空间里食用果实后泡在了灵泉里的拿三天,而后突然出了空间,是她自己无意识的作为还是空间的力量,景岚不知道,但是,灌铭不会发觉出什么不对劲吧? 景岚这样想着。又找不出好的借口询问,那样灌铭就算是没有发现不妥,经她一问也要多心的想一想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情她可不做。反正不管灌铭发现了还是没发现什么。他不问。她不说,他问了,她也不说。难道还能怎么样她不成? 于是这件事被景岚扔到脑后。 淳于意被灌铭送走了,虽然淳于意和景岚两人都觉得还是由淳于意来照顾景岚两天最恰当,毕竟,他们之间和灌铭相比,秘密少一点,彼此熟悉一点。 但是灌铭却毫不犹豫且强势的把淳于意送走了。理由是景岚既然已经好了,那么大夫就用不到了。作为一个独身居住的女子,实在不适合有男子长时间逗留,惹人非议! 这话说完,景岚和淳于意都想吐他槽,淳于意是男子,那还是大夫呢,大夫与患者可是没有性别的。所以说这话的你自己留下来,又怎么说呀?!难道你不是男子吗? 只是景岚此刻虚弱着,说这么一长串的话太累人,淳于意又被灌铭黑着脸一瞪眼,忘记说了,于是,淳于意被叮嘱好每日里要过来看诊后被灌铭送出了门。事情就这样,被灌铭拍板定了下来。 灌铭简单的煮了白粥,景岚几天没进食,肠胃弱,也吃不了油腥和其他东西。只是粥有些淡淡的糊味,景岚闻着,便知道,这人并不长下厨,于是心底有些感动。 在生病虚弱的时候身边有个照顾自己的人,是件让人很容易感伤的事情。 景岚接过碗和勺子,谢绝了灌铭想要帮忙的好意,景岚知道这些天她昏迷着,是灌铭在喂她吃药,不知道是不是喂习惯了,他刚才那么理所当然的准备喂她吃饭,想一想,她都觉得别扭又臊得慌:“我自己来就好。” 灌铭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有些遗憾?的把碗和勺子递给了景岚,看着她一勺一勺慢悠悠的吃着,也没说好不好,从表情上也看不出来是好吃还是难吃,他第一次下厨,对于自己的水平没有了解,一锅粥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一碗看上去能吃的……于是心底有些忐忑:“如果,不好吃,我去给你买一些吃的吧。” 景岚看着已经下去半碗的粥,微微挑眉,这个时候再说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她都快喝完了!虽然有些糊了,但是,还行吧,也就是白粥的味,米也熟了,虽然是熟过了,不过想来她此刻坚强如铁的胃还是能够消化的了的。 “不用麻烦,我吃这个就好。这些天,麻烦你了。” “你……是不是有麻烦了?”消失三天,绕开了他的监视突然回到了家里,却病成这样,灌铭当然会将这些和镇上那些一样监视着景岚的人联想到一起。 景岚喝完最后一勺,将空碗递给了灌铭,灌铭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行云流水的交接动作下来,显得默契十足,理所当然。只是两人谁也没有注意这些。 景岚想不出好的解释,便只是说:“没有,是我自己一点私事。对了,你这是有决定了?” 灌铭看着景岚良久,之后点点头:“是。” “你想要什么?”景岚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既然决定合作了,那就别拖拖拉拉互相试探,那些事情景岚自认不喜欢,也玩不转。她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人,对于古人也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千年之后来的现代人有什么可以凌驾之上的,便就是权谋和玩心眼,她就不行。 只不过她现在有了仰仗,不用顾忌了,便是倾一国之力来对付她,大不了就是躲进空间里。按照从颜鸿君哪里了解到的武林中人,武力值上。此刻就颜鸿君可以与她一较高下了,但是也只是此刻。等她将寒冰诀练起来,一个被寒冰诀蚕食经脉,一个却是全无顾忌,高下立现。她实在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而倾一国之力对付她一个人这种情况,景岚可不认为会出现,谁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偏要和她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女子斤斤计较。 灌铭沉思半晌,抬头看向景岚说道:“先说说你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皮球被踢回来。不过没有关系,先知道自己想知道更好,于是景岚想了想,说道:“其实。如果我说到现在为止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不信?” 看着对方完全没有玩笑的眼睛,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信!” “骗人的吧!”景岚随即说道。见灌铭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立刻举手示意停止,然后接着说道:“好吧,你相信。我自己说了都觉得这话很不可信,哪有惹了麻烦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了什么麻烦的。不过,我还真是不知道。所以。需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比如。究竟有多少人想要杀我,有多少人惦记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你要的,他们要的,是一样的,还是不同的。” 灌铭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是毫不知情的,那么,消息怎么走漏的?又怎么条条件件的都指向她的身上呢?灌铭此刻多少已经猜到,如果眼前才是她的真实样貌,那么平常她一定是改变了相貌的,早听说过江湖上有能人异士可以改变相貌,称为易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么,青风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假的了。 灌铭说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吗?” 景岚微微直起身子,肩膀上散落的长发滑落在了身后,白玉无瑕的脸庞靠的近了一些,灌铭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去看她:“你呢?不也没有用真名么?” 灌铭一愣,猛然抬头,看到眼前精致的脸庞随即想到什么移开了眼神,才说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只不过,你认不出我来罢了。本该被处斩的郎中令大人——灌铭。” 灌铭神色一禀:“你如何知道的!”他的身份竟然一开始就被知晓了?!岂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灌铭死活想不起来,他究竟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果见过,这样的样貌气质,即便是化了妆,也不可能无迹可寻,怎么可能一点印象没有! “我说了呀,我们见过,在咸阳城,你帮过我。后来又见过一次,在桃花林,我帮了你们。” 灌铭思索着,两次见面,连接起来,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是你!”那个瘦弱,胆小,毫无担当的少年!他曾经对那个少年很是看不过眼,男儿当是身强力壮,敢作敢为,侠义心肠的!所以,对于那个少年便诸多的挑剔,没想到,少年竟是女子……于是,灌铭对自己当时曾经不好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了。 景岚自然想起来,灌铭对她以前的态度可是不太好,轻视,不屑,明显是看不起她的。不过因为是陌生人也不曾得罪过,所以景岚一直不明原因:“对了,说起来,你那个时候可是很讨厌我来着。说起来,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灌铭面色一阵尴尬,抿着嘴半天不说话,最后只是说道:“提那些做什么?!还是说说现在吧,你半个多月不曾出面,我一直防备着他们的探查,打发了几波人,现在他们恐怕要有行动了。” 景岚一听,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道:“他们怎么探查的?不会又上房顶了吧?!”要是真的又踩了她的房顶,她绝对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灌铭一愣,话题转变的有些突兀,但还是说道:“有几次确实有人上房顶想要窥视内室,不过还未曾动作便被我发现,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不重要:“我要在房顶上埋刀子!看他们还敢把别人家的房顶当自个后花园!” 景岚咕哝的声音太小,灌铭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景岚整理了一下心情,埋刀子的事情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景岚,景色的景,山风岚,我的名字。也是一个本该死了,却依然活着的人。”她景岚重新站在阳光下了,就好好看看那些魑魅魍魉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吧。 第四十五章 景岚上一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里,哪怕是出了玛瑙空间这个异数,除了生活质量有所提高,不用看人脸色上班随心所欲了一些以外,她的生活依然是风平浪静,平淡的甚至乏味。 难道是因为她上辈子的生活太过平淡无趣,所以这辈子要补偿一个鸡飞狗跳的闹腾生活给她吗? 灌铭没有文人雅士的好口才,所以也说不出什么动人的故事来。他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允许,便能把自己知道的,可以说的,加上这段时间调查得来的一些事情,汇总了一下,告诉了景岚,至于景岚听完后觉得是真是假,自然有她自己来分辨。 所以灌铭的叙述平板,没有添加多少私人感情在里面,尽量的做到了客观。 也许是灌铭的叙述太熬人,也许是她刚醒过来身体不安定,总之景岚听完后,忍不住的抬起手来揉了揉脑门,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最后总结了一下,说道:“那么,就是说明,找我的一共有两组人,你,想要通过我找什么人;第二组,不明组织,最大的嫌疑是刺,想要确认我的身份和得到我身上一件什么东西,目前还不明确是什么东西。是这样,没错吧。” 灌铭点点头,确认道:“没错。” 景岚本以为会得到对她有用的消息,但是此刻看来,灌铭和她了解到得,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景岚一直疑惑这群人为什么只是踩点,试探却迟迟的不动手,此刻却是找出原因来了,原来,竟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要找的是谁。自然不会是默默无名平凡无奇的孤女青风,只能是已经死亡尸骨无存的景岚! 她早就想过自己的死疑点重重。只要有心人彻底的一查,多半都会露馅。不过仗着自己改变容貌身份那时已经远去无踪,便觉得无需顾忌。现在想来,果然是她那个时候想的太简单了,收尾的工作太粗糙。 这些先不说,先说说眼前这个人,景岚看着灌铭,见他不催促也不急躁,就那么等着她在那里想清楚。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说话不算数。不过想一想,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在灌铭的眼里,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何况此刻还病着。根本不足为虑。不过,对方对她是个什么看法不重要,他此刻选择合作了必定是上面应允了的。而她此刻需要的,也是那位的一个态度,找她麻烦的人位高权重,她需要个更加位高权重的,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压压场子,就行了。为此。她当然会付出点可以付出的:“那么,先来说说你的事情。你想要通过我找谁?我孤身一人,却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亲戚朋友需要你和那位演出这么一出戏来埋伏在我身边查探的。” 灌铭抬眼看了眼景岚,坦然的眼睛里全然的清澈透明,一点隐瞒和欺瞒的迹象也没有,灌铭知道她没有撒谎,而是真的不知道。微微蹙眉,难道是陛下情报有误?而且,这些天的相处下来,灌铭也实在找不出任何一点景岚和前太子有旧的迹象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公子婴如此迫切的要找她是因为什么? 灌铭一直以为前太子扶苏是在陛下登基前就被始皇帝一张圣旨赐死了的,当时作为前太子扶苏亲近侍卫队所有人员都被牵连在内,就连大将军蒙恬也一样。如今坟墓还在上郡。陛下突然说前太子还活着的时候,灌铭已经迷糊了,此时又开始怀疑,也许陛下只是想多了? 灌铭想到陛下的回信,想了想说道:“我要找一位五十左右,气质尊贵如华的男子,身边跟着一位沉稳英武很有大将之风的汉子,或者还有一些一看就身手非凡,纪律严明的侍卫,这样的一群人,你有印象吗?” 景岚想了想,自然不是想她的记忆,而是回想原主景岚的记忆,最后摇摇头,又怕他不信以为自己有意欺瞒,于是说道:“你不要以为我骗你。既然我告诉了真实姓名,便已经决定坦诚合作。我从小便住在云中郡的阴山南麓一个小村庄的后山上,除了父亲和……师兄,见到的外人便只有常年为我看病的大夫。我身体不好,就是下山去镇子上也不曾有几次。你说的那些人,如果真的和我有所牵扯的话,我不可能不记得。”景岚确实不曾说谎,景岚从记事开始的记忆力搜索一个遍,见到的人用两只手掌就数的过来,即便是灌铭不曾言明那些人的身份长相,只是这些形容便已经可以知道必定是身份不凡的人,景岚如果见过,必定记忆深刻,她如今刻意的去想又怎么会想不起来。既然想不起来,那边是没有。 灌铭听完景岚的话,蓦然抬头直直的看着景岚说道:“你说你曾经住在云中郡?!云中郡哪里?”他此刻想起了这次出来时陛下曾经交代的相比找人来说比较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匈奴进犯的时候云中郡突然间出现的那一队奇兵!他去过云中郡了,因为隐藏行踪只能低调的探查,因为当时那一队匈奴兵出现的太诡异了,又是半夜,忽然间的便控制了云中郡,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几乎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一觉醒来云中就易主了。 直到他从一个更夫那里打听到,那队人马是从东面来的,再往东查探,最后线索便指向了阴山脚下一座小村庄。那里的后山有一处院子,守卫森严,太异常了。 他也是因为查到那里打草惊了蛇,才被人一路追杀,逃入了恒山。巧合间遇上了景岚,将计就计的接近了她。 “沙陵镇外的靠山屯。”景岚没有隐瞒,她名字都说了,那么她住在哪里,在灌铭和国家最高领导人那里来说,实在是很好查的一件事。 灌铭心头却是一震!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没想到,这两件任务竟然是有关联的!也许,他可以从景岚的身上查到什么线索。 他认为这件事比找那个不知道真死还是假死的前太子的事情要重要的多了,于是说道:“匈奴和羌进犯边境的时候,你在哪?” 景岚想了想北疆混乱的时间,然后说道:“那个时候我遇上了麻烦,死遁了,自然是要离开是非之地了。” “云中郡曾经突然出现过一支匈奴奇兵,你知道吗?” 景岚这时也明白了灌铭要问的是什么了,她早就怀疑过,如果支所谓的匈奴兵,那么突然出现在云中郡,最大的嫌疑就是她家地下的那条通道了。因为,她知道,那条通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上郡边戍军营,另一个便是阴山以北的匈奴地界里。此时,那条地道的地图还在她的空间里,那个景凌华留给景岚的箱子底里压着呢。她在那天无意中掉下去后,才明白,那张地图所描绘的,便是这条密道。这不可能是一个两个人可以挖通的,必定要耗费不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而景家,不过是看守一方出口的知情人而已。 她知道无法完全脱不开干系的,所以,她选择配合。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即便是真的由她家地下的密道进来了那支匈奴兵,背后指使犯案的也不是她,至于是谁,那就不是她需要查的事情了。 于是景岚说道:“我知道。” 灌铭见景岚很是坦然,更加信了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心底松了口气,于是说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要是知道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这很重要!匈奴这次虽然被打退,但是北方苦寒,他们怎么可能不觊觎中原的物资丰富?和平的条约签订了,但是边境小伙的马蚤扰和交锋依然不断。云中郡的事情是最大的隐患,不得不重视。景岚,你知道靠山屯的后山上有一处院落,叫做山野小筑的吗?” “当然知道,那是以前住的地方。”景岚说着,掀开被子起身,灌铭不知道景岚要做什么,于是上前制止:“你要做什么?需要什么我给你拿,你休息就好。” 景岚摆摆手,她喝过粥胃里有了东西以后,身体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说道:“我没事。大夫不是已经说了我没事么?身体虚弱不过是饿的,我去拿件东西给你,看过之后,你便能明白了。” 灌铭听了,便不再组织,看着景岚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其实是借着掩饰从空间里拿出了景岚那个箱子,从里面找出了地图,然后走回床边坐了下来,递给了灌铭:“说起来,也是凑巧。我发现事情有些麻烦的时候,便决定诈死,却一直找不到时机。那人却没有给我布置的机会,杀手晚上就来了,打斗中碰翻了烛台,屋子里便起了火。我中了飞镖跌落在里屋,房梁被烧断正好砸了下来,那杀手见火势太大,也许确认我不可能在这场大火力活下来,便走了。我却因为那房梁捡了一条命!” 景岚说着,灌铭已经打开了景岚递给他的图纸,这是一副地图,很简单,在众多迷惑的线路中标示出了一条正确的路线,通向的路口部分标示的名字,却让灌铭忍不住眼角一跳! 景岚借着说道:“我开始不知道这地图是有什么用。直到那一天房梁砸开了床板地面,我跌进了密道里,我才知道,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家,地下竟然别有乾坤!不过,幸亏有这条密道,不然,我肯定要葬身火海了。” 第四十六章 景岚和灌铭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指望可以公平。你让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和一个什么都没有即便丢弃了其实影响也不大的路人之间讲公平合理,那不是笑话么? 景岚知道最后自己不会得利,或者得利也不会太多,不过,她要的不过是平静生活,脱离是非圈罢了。而实现这个目标的最好办法,便是解决是非。然后,她和盟友胜利,再然后,看在她的配合和曾经两面之缘上,还有那一次有些不甘愿的救命之恩上,盟友会对她友好一些。 景岚想,在这两方注意自己的人马中,显然,和灌铭这一方合作更加安全,有保障,并且最后结局会比较好。 她对这里太不了解了,不了解民生,不了解已经改变到面目全非的历史进程,不了解对手是谁,不了解所有的一切,所以,她迫切的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合作者,一个依附者,而这一方,其实没有之二的选择,只有唯一。 景岚和灌铭最后谈了些什么这些其实不重要,最后的决定便是景岚在身体好了以后跟着灌铭先回咸阳,见到那一位可以拿主意的人之后,他们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景岚送走了灌铭以后,确认了自己方圆十米内没有讨厌额苍蝇,便一个闪身进了空间,她昏迷在床奖金半个月,身上难受的很,而且她的灵魂和身体经过淬炼,又在还不稳定的状态下进行了一次无意识的分离,如今虽然融合了,但是损耗却有点大了。空间里灵气充沛对于恢复有好处,另外。她也想去看看那一株植物上剩下的两颗果实,可要好好的收藏好。过程虽然痛苦。但是,让人脱胎换骨,这样神奇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或许以后她可以再用一颗看看效果,不用的话,也要好好的收藏起来,这可绝对是宝贝。 景岚已进入空间,心念转换出现的便是泉眼附近,微微晕眩的感觉过去后。便看到那一株玉树琼枝一般的植物,红艳艳的果实流金溢彩还剩下两颗,在水晶般的枝头挂着。依然充满了诱惑,让人忍不住有想要吃下去的。 景岚不敢看时间长了。马上移开了视线。觉得心底平静了,才又看过去,这一次。她完全没有被诱惑,反而觉得那株植物似乎隐隐的在说着什么,并不是真的开口说话,而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好像它在告诉景岚一些什么,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实在无法形容。 景岚尝试着走进。脑海里便忽然间感觉到了一丝愉悦,越走进。这种感觉越是清晰,好像是,同伴间相互呼唤……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景岚就浑身一哆嗦,她是个人,那株植物再神奇也只是株植物,如果她从那株植物上竟然感觉出了同类的相互吸引,那她岂不是在换了身体以后,竟然接着换了种族?太惊悚了! 但是,这种愉悦却是从心底发出的,想要不承认都不行。她看到这株植物很开心,并且,在触碰到它的下一刻,脑海里得出了有关于它的信息。 朱果,变异品种,其实更确切的来说是进化。是第一任,也就是炼化出这一方寸福地的修真者偶然间得到的种子,其实当时得到它的修真者其实并不知道这颗种子便是朱果,只是感觉到种子里蕴含的灵气,虽然可以感觉到,却很微弱,于是便随手扔在了泉眼附近,一开始还好奇,想要看看长出来的是什么,但是直到几百几千年未曾见它有发芽生长的趋势,慢慢的也就忘记了。 随后世界变迁,修真界动荡,各种因缘际会,这颗被炼化成方寸福地的玛瑙珠子穿越了空间和时间,经过法则的淬炼后,玛瑙自己进化了,它拥有了最懵懂的灵识,开始会自己选择下一任持有者。寻找着血脉和灵魂契合的人缔结契约,然后认主。 因为玛瑙也是个挑剔的很的,到景岚无意得到它并得到认可,不小心滴血认了主的时候,它才经历了不过两任主任。看它选择景岚也就知道它的喜好了,选择的自然是没有野心,甘于平淡的,才不会因为突然间有了这么个逆天的东西,然后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这株植物之所以会在景岚得到空间后生长,却是因缘际会,合该景岚受益了。景岚如果死了,其实玛瑙就该回复到无主状态,然后,再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景岚的灵魂竟然可以重生!并且跨过时间回到古代,并且穿越空间限制回到的是与景岚所处空间的古代相平行的平行空间。 在这样复杂的重生中,景岚的灵魂没有被法则给撕碎了,一是景岚的幸运,二便是这颗玛瑙的作用了。而相对的,再次经过空间法则淬炼的玛瑙,竟然再次进化,得到了可以孕育是朱果的能量,这才让这颗沉寂了许久的种子发了芽,并且结了果。 灵气循环,互利互惠的结果便是玛瑙的第三次进化。 得到这么许多的信息,让对玛瑙空间一直懵懵懂懂半知半解的景岚除了感叹自己的好运和受天眷顾外,彻底的无言了。 纠结了一会儿,知道其实无论自己想什么,这些都不是她控制的了的,因为她不是修真者,也没有大本事,不过普普通通一个人,拥有空间她就珍惜,且让自己过的舒心,至于这颗玛瑙是个什么意思,想要怎样,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想通了,便不去管,因为这次升级,空间里大了许多,不过景岚想不出要用这突然多出来的部分做什么,而且原本空间的地就足够用了,所以便空置着。而至于竹屋旁边因为禁制解除多出来了一间一模一样的竹屋,两厢联通,她还没有去看。 因为得知了朱果的信息,也知道了该如何保存,最纯净的玉灵石,在多出来的竹屋里便有。这让本来发愁去哪里弄来玉灵石的景岚松了口气。 意念转换,景岚便回到了竹屋,西面的墙壁多出了一扇门,推开,便是这次禁制解开后多出来的那间竹屋,摆着许多博古架和多宝阁,上面拜访着许多古玩玉器,还有书简书籍,一些未曾打开的盒子,码放的整整齐齐,有石有木有玉,很全换。 景岚没有仔细看架子上的东西,反正就在那里,都是她的,放着也不会跑掉,有时间了慢慢再发觉用处也不晚。找到了需要的玉灵石做成的盒子,景岚又回到了泉眼处,摘下了剩下的两颗果实,收好,放回了架子上。然后泡了澡,便出了空间。 随着也将老黑放了出来。 最近她周围太敏感了,小动作的人实在太多,难免有的时候会疏忽大意,有老黑帮忙看着,她可是能够省心不少。 老黑出了空间后对于外面的空气环境似乎有些不满,呜呜了两声适应了一下也就好了。蹭了蹭景岚的腿,这是老黑会做出的最亲近的撒娇动作了,景岚蹲下身来挠着它的下巴,说道:“最近不太太平,委屈老黑一阵子,帮我看看院子好么?” 老黑点点头,应了下来,然后选了个阴凉底下趴了下来,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样子毫无威胁。但是只要有一点动静,小看了老黑的人是绝对要吃亏的! 于是,夜里想要翻墙,上房,撬门的人一律要倒霉了。 而因为景岚闭门不出的半个月,灌铭的存在让他们一点消息都探不到,本来就有些急躁了。然后又加上老黑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折损了人手,将事情再次推动了一步,让幕后之人本就没有了的耐心正式宣告破碎,一条条命令下去,准备动手了! 灌铭和胡亥通了信息后,景岚昏迷的半个月里得到了胡亥的确定回信外,便是派来接应的人手。这些人手都是忠诚可靠能够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被派过来支持灌铭这个名义上已经死掉的人,灌铭便将他们安排去一直关注着那些人,一有反常,便会得到消息。他和景岚商量过后,第一步的动作便是打草惊蛇。背后之人隐藏的太深了,他们如何探查都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让他们动起来,然后从中总会有蛛丝马迹漏出来,到时候,有了目标,才好有针对的措施不是?不然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仗可没法打。 所以,景岚开始毫无顾忌的放任老黑对来她这里盯梢,探查,凡是不安好心有意图的都被老黑咬杀,开始还会有些不适应,后来,心慢慢麻木了,竟然也不觉得死上几个人有什么关系。这心态的转变,快的让景岚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的血液里就拥有这种疯狂的基因。不过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里,自然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自卫反击罢了。 对方损失一两个手下的时候,还能忍着。派些功夫更厉害的去也就是了。但是监视不停,损失的人就一直再增加,从一开始只是最低阶的情报人员到后来慢慢的级别高上去,但是也不过是从毫无反击余力被杀转变成了被察觉后重伤而回。而他们才摸清楚,敌人竟然只是一只不起眼的狼狗?!和一个畜生比拼损失这么些人手还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上面的人不高兴,下面干活的憋屈,于是,报信的开始更加频繁,情绪越来越焦躁,灌铭的人便在这个时候追踪这条线路查了上去。 而结果还没出来,灌铭和景岚却决离开小镇回咸阳了,于是按兵不动的人按不下去了,一连串的部署随之发布下去,注定了灌铭和景岚回咸阳的路程,不可能轻松愉快。 第四十七章 咸阳城 卫尉府 书房外韩丁刚刚站定,书房内的依靠坐着, 秦朝悠闲生活第18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思有些犹疑不属的赢君便察觉出了门外突然多出来的脚步声,神色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才说道:“进来吧。” 韩丁推门而入,视线扫过书房内,视线在背墙供桌上方悬挂的画像上停顿了一下,才落在了赢君的身上,随手关上了门,走到对面,在下首客座上坐了下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 “放心,没有人看到我来找你。” 赢君双臂屈肘支撑在书桌上,撑住额头,显得有些烦躁,沉声说道:“有事吗?”声音里难以掩饰的疲惫,让韩丁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被手臂遮住了脸,但是从缝隙里看到的脸色足以让韩丁判断出,他此刻并不是很好。 不过,这些不重要,说起来,韩丁从心底里对赢君这个人有着诸多的不满,他一直记得,青风……也许,该叫做景岚,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的那天,曾经说过,她成过亲,却被休弃了。那个时候,韩丁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只是为她心疼一些,觉得她虽然有些离经叛道的,但是一个女子孤身在世间行走,会保护自己,粗鄙一些,这些都是应当的。何况,她是一个顶善良的女子,这样好的女子,怎么会有人休弃她? 而等到他的记忆恢复,遇上赢君,知道的更加详细以后,却真真的为景岚感觉到不值,这样一个男人,没有担当,护不住自己的结发妻子。他配不上那样好的女子,配不上景岚。于是。韩丁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赢君,景岚还活着,在韩丁看来,景岚那样有个性主见的女子,既然选择了离开,不告诉任何人她还在世的消息,那么肯定是不愿意再让这个人知道她的行踪的。她如同风一样,也就该如同风一样,自由自在的。并不需要依附谁,便可以活的很好,更加好。 但是,不告诉赢君景岚还活着。韩丁却想要为景岚清除掉那个想要她命的幕后黑手。只期望,她以后的生活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而眼前这个人,正正好好可以合作。 只是。他似乎知道了凶手,却没有动作…… 韩丁沉吟这会儿间,心思便转了几圈,沉声说道:“成戌死了。” 赢君蓦然抬头:“死了?怎么死的?” 韩丁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赢君的视线清冷的带着轻视,似乎在指责他的明知故问。冷冷的说道:“上面下达的命令,背叛。照组织规定,万刺穿心。” 赢君不知道万刺穿心是个什么样的刑罚,但是却可以从名字得到一点提示,忍不住脊背一寒,脸色更加惨白,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背叛……呵,真是想不到……” 韩丁看着赢君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走神的厉害,眉头便微微蹙起,说道:“试探过了,你能够确认是谁了吧。” 赢君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看向韩丁的视线却有些怪异,好似想要将他看透一般,审视,疑惑,怀疑,诸多种种思绪,在眼底一闪而过,但是韩丁只是纹风不动的坐在那里,虽然没有紧绷和防备,却是一个可以最佳出手的姿势,那么自然,融入了骨髓,可以看出来,他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才养成了这样坐立行走间将防备融入的如此刻骨。 但就是这样一个将杀戮当做职业,满身血腥如同他手中长剑一般冷硬的男人,他应该是见惯了生死,漠视生命,甚至于对自己也是毫不在意的,却会因为要保命,竟然如此配合自己答应为自己找寻凶手?为什么? 而此时,已经证明了一些他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情,甚至是不愿意去相信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他刻意引导的? 不怪赢君多想,所有线索指向了那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刚刚相认的亲人,如果他相信了韩丁,那岂不是说明,他真的在怀疑大哥吗?在他失去了景岚以后,还要去怀疑唯一的亲人…… “你为什么帮我?”赢婴看着韩丁,等待着他的答案,不想遗漏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不管他的回答是真还是假,赢君希望的是可以借此得到一个答案,即便没有答案,能够让他产生疑虑也是好的。 韩丁站起身来,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旁放置的香,借着烛火点燃,轻轻吹灭火苗,双手执起香,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抬头看着那幅画上,相似却又好像不是的画像,转过身来看向赢君,说道:“重金聘请我杀人的那人,在我完成任务后,向外透露了我的资料,行踪,栽赃我身上有寒冰诀,累我被一路暗杀,九死一生。” 说着,韩丁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回来,在座位上坐下,说道:“我虽然是杀手,无牵无挂,什么时候把命就丢了。我可以不在意我的命,却不想被别人如此惦记。被追杀重伤,我失去记忆,想不起来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记了起来,自然要回报一二。” 赢君看着韩丁,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放松,之后良久,叹息一声:“我还,不能确定,那人……我始终不能相信会是,他。”没有理由的,如果是为了寒冰诀,何必为难景岚?他休息的就是这个功法。寒冰诀霸道非常,而且修炼起来很快便能使武功得到飞升,江湖中人觊觎它,赢君能够理解。却又有多少人明知道,这部功法虽然提高武功,却是耗费着生命为代价提高功力?赢君苦笑一声,他是师傅的唯一传人,只能修习别无选择,剑圣这一脉,总归要传承下去,可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如今他浑身冷如冰。丹田经脉的寒冰气息已经越来越重,经脉冻伤了大半。即便是他在压抑着练,至阳的药物一直用着,也无法让寒冰诀对经脉的侵蚀减慢几分,按照这个情况,他恐怕也要不如师傅的后尘,活不过而立之年。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即便是都知道寒冰诀的危害,但是又有多少人抱持着侥幸的态度,以为不过是夸张。如今,他只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帮着唯一的亲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然后回到山野小筑等待死亡,也许,地下的时候。还能够见到景岚一面。只是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是自己的缘故连累了她的性命,自己又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有为她报仇。会不会不想要搭理他? “那么,那个女人呢?”韩丁说道:“如果那人是你接受不了的,不想怀疑的。你可以继续求证,那个女人呢?我只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出卖他的不可能是主子,便只能是那个女人自作主张。而在接到要杀景岚的任务时。秦午不是说过,是女人的嫉妒心么? 赢君却一直垂着头。没有回话。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的韩丁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说道:“你舍不得了。” “我没有!”赢君反驳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只是,暂时不能……我本来今日要离开咸阳外出一段时间,她的事情,我回来自然会处理。我放过你一命,是你拿情报换来的!至于王嫣,现在不能动她。”大哥还需要她父亲,他现在不能有动作,不然,影响了大哥的计划,他……既然决定了帮忙,不过耽误一段时间,王嫣的命只是暂时寄放在她那里,等事情完结了,他会亲自动手的。 韩丁哼了一声:“是我技不如人。不论如何,我欠你一命,那个女人……我可以暂时不动,她的命我可以让给你,算是还你了!我们可是互不相欠了。” “哼。”赢君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还要准备出门,午时前离开咸阳。知道拿刀的人是谁,谁还会对刀感兴趣,而韩丁这个人,赢君此时不想动,恐怕也动不了。那一晚上,他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才拿捏住了他,可是失了那次绝佳的机会,现在他如果想要取韩丁的性命,却在五五之间。因为,韩丁可以以命相搏,而他,做不到。 韩丁看了赢君一眼,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最后道了一句:“告辞。”抬脚迈出门槛,随即带上了门,将赢君的视线阻隔在了门内。 背对着门在廊下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提气纵身跃上了屋檐,转眼几个起落便离开了。 而韩丁刚离开,不远处的角门出现一个身影,大红艳如火的宽领宽袖曲裾,秀美娇艳的脸庞上水润的眼睛一直看着韩丁离开的方向,里面流露出了惊喜,恼恨和怔怔的出神。 赢君从书房出来,便看到了站在角门处不知道发什么呆的少女,微微蹙眉,将书房门锁上,赢君走过来,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心头忽然一震,她不会是看到韩丁了吧? 赢君一惊下随即平静下来,看到也没什么,她一个官宦家的女孩,又怎么会知道韩丁是谁。 “离栾,你在这里做什么?” 离栾飞远的深思收回来,看着赢君,忽然眼底爆发出一道亮光,一把拉住赢君的袖口,使劲拽着摇晃,直直的看着赢君问道:“姐夫!刚刚,刚刚那个人,他是你的朋友,你认识他是不是?!” 赢君微微蹙眉,看着离栾,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姐夫!你就告诉我吧!”。离栾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有些焦躁,她忍受着那个讨厌的表姐的刁难炫耀,每日里到这里来,不就是希望托这个姐夫帮忙找人么?!没想到,她竟然见到了本人!而且,竟然和倒霉姐夫认识!这怎么能不让离栾着急又激动,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告诉荣荀这个好消息。叫他今天没有陪自己来,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懊悔去吧! 赢君抽了两下袖子,没有抽出来,又不能甩开,刚想要提醒她的动作有些不合适,却听到一声娇斥:“你们在干吗?!” 第四十八章 王嫣双眼冒火的看着离栾,上前一步一把扯住离栾抓住赢君袖子的手臂,狠狠的甩到一边:“你好不要脸!他是你姐夫!” 离栾此时顿时明白王嫣这是误会了,本来想要解释,却见她说话难听的很,顿时也火大了,这两天在她这里受到的气实在太多了,她不过一直忍让着,如今,她已经不用从王嫣这里得到帮助了,求她,还不如求这个倒霉姐夫呢!立刻就反击了过去:“表姐这话可真有意思,我自然知道这是我那倒霉的姐夫,娶了这么个泼妇,可怜见的。” 赢君不想搀和进去,他不待见王嫣,对于王嫣的这个不知道哪里的亲戚表妹离栾,虽然没有恨屋及乌,但是也没有多余的看法,此时这两人吵吵了起来,顿时觉得女人简直就是无法理喻!叽叽喳喳的说出那么粗俗不堪的话,是半点比不上景岚的。 赢君脸色不好看,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看向王嫣:“我说过,这里是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准过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嫣被赢君毫不留情的扫了面子,而且当着她这个从小到大较量的表妹,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看了眼一旁的离栾,果然眼底满是轻蔑之色,便觉得一口气更在了胸口,堵的她想要吐血,深呼吸忍耐下去,放柔了声音说道:“夫君,我……” 可惜赢君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他着急着出门,另外也不想纠缠下去让离栾想起刚才关于韩丁的问题继续追问下去,厉色说道:“行了,你回你的后院去。也招待好你妹妹,这里不要再过来!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段时间。”说完,不等两人开口,甩袖离开了。 离栾一见赢君说走就走了,忽然想到,她刚才要问的问题,这个倒霉姐夫还没有给出答案的,顿时也不理会王嫣,追了上去:“哎!等等我,你还没说那人去哪了呢!” 王嫣一看离栾竟然毫不顾忌她的追着自己的夫君走了。顿时气的双手指甲刺破了手掌,恨恨的跺脚,眼底满是阴霾,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之后冷哼了一声。脸上满是杀气和恨意:“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 韩丁牵着马出了城门,来来往往的人在身边擦肩而过。回头看了眼巍峨的城门楼和肃穆的兵士,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长剑挂在马鞍一侧,翻身上了马,正要抖开缰绳却忽然感到有人靠近他的身边。 韩丁反射性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全身紧绷,顺着感觉看了过去。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阴魂不散! “嗨!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呀!”离栾一身红衣,张扬似火。手里握着金丝绞缠的鞭子,骑在白色无一丝杂色的骏马上,笑的日月失色。水润的眼底此刻全是志在必得的得意,仿佛写满了,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而她身旁跟着的,依然是荣荀,俊秀的少年此刻也是一脸的兴奋,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韩丁很疑惑,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被这两位祖宗如此锲而不舍的追赶?难道,经过那一次他们竟然不怕,自己会真的杀了他们吗? 荣荀恭敬的拱手行礼:“先生行踪飘忽,实在难寻。荀徘徊咸阳多日,多方打听却未找到先生踪迹,不料想与先生当真有缘,荀真心佩服先生武艺,恳请先生收下荀为弟子。荀必定尊师重道,恪守节礼,绝不缀先生之名!” 离栾见韩丁只是皱着眉,脸上全然是拒绝的颜色,顿时有些不快,但还是压下了脾气说道:“我们可是诚心实意的。再说了,你和我那倒霉的姐夫不是朋友么?看在他的面子上,让我们跟着你吧!” “你姐夫?谁?”韩丁想不起自己有认识一位和这两位扯上关系的人,如果不幸认识了,他绝对也不会承认的。 离栾却不知道韩丁的想法,只以为他被说动了,看在赢君的面上,他应该会收下荣荀的,至于她自己么……呵呵,那就另外再说喽。 离栾觉得,那个讨厌的表姐王嫣这次嫁的人还真是不错的。虽然娶了她的人在离栾看来,那真是倒霉透了!不过,只要这层关系有用就行,至于关系怎么来的,可就和她无关了,于是很是愉悦的说道:“我有位表姐,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嫁的不错。她的夫君是武库丞兼中尉赢君。我在他书房外见到过你!是他告诉我们你要走这里的。我们可是一路追过来的,还好,赶得上!” 韩丁听到那个名字就忍不住皱眉,离栾和荣荀一见,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理解错误了?怎么看韩丁的表情也不像是听见朋友的反应,倒像是,听见仇人名字一般。顿时面面相觑,心底忐忑,他们不会压错宝了吧?这下惨了。 不过离栾和荣荀这次担忧的却不是很正确,因为韩丁此时想的,不是赢君,而是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和这两人直接关系的那个女人,离栾口中的表姐,王嫣! 他答应了赢君暂时不动王嫣,但是饶过她的性命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那个女人只要精神的活着,可以自由的行动,韩丁就不放心!韩丁并不是为了自己,他做杀手,被人惦记着,被人围剿追杀,那时家常便饭的事情,替人背黑锅之类的事情更是不止一次两次,王嫣出卖他的消息,将寒冰诀的事情引到他身上想要灭了他的口,甚至后来连秦午,她都敢动。为的恐怕就是有一天这事情查出来,唯二知道雇主是她的人已经死无对证。韩丁忍不住冷笑,她害怕的不是赢君,而是她背后的主子,是哪位咸阳第一公子,仁爱谦和的公子婴。 只不过,哪里瞒得住呢?那一位是多么通透可怕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小动作,不过是时机不到,还不能处置罢了。毕竟只是个成不了事的莽撞女子,收了权利也就是了,留着和杀了,区别不大。不然只是秦午,又怎么会放任对他使暗手的人逍遥自在。 他恢复了记忆,便知道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景岚没死,比如刺在找的人便是青风,再比如,青风和景岚是同一个人!这些事,他连秦午都没有告诉,私自瞒了下来,可是韩丁却也发现,虽然王嫣没有了以前那样大的权力,但是,组织里也不是那么干净,仍然有她的人,而他可以查到的消息,也许王嫣并不是一无所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便只能让王嫣不能动了,没有力气动了,才能安心。青风……救了他一命,他在能力范围内护她周全,也算是全了当初的恩义。 计算一下药效,醒来王嫣此刻应该已经感觉到疲惫不堪了,只是症状不太明显,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到毒药上去。不然的话,王嫣如果出了事情,这两人也不会有闲情逸致的还来这里追着自己不放!韩丁想到这里,顿时觉得他下的药量应该再重一点才好,那样,这两个人包括那个不知道什么打算的赢君,也不会有心思来纠缠自己了! “我不收徒弟!”韩丁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和赢君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取,没得还帮他带孩子!他这次去找青风,虽然是组织下派的任务,但是韩丁接下来不过是怕别人去做这个任务给她惹麻烦。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自然不会更改。又怎么会让这两个不论是和王嫣还是和赢君都有关系的人跟在身边。一拉缰绳,双腿一夹马肚,“驾!”身下马匹便跑了起来,速度慢慢加快。 荣荀和离栾对视一眼,立刻扬起马鞭:“驾!”两人并驾齐驱,径自追了上去!两人都是未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如今找到了人,知道了性命,又了解到是真真正正的高人而不是那些家人安排来,又敲打过只知道一味奉承,半点真功夫没有的陪练!让他们放弃?绝对不可能! 他们心中有个江湖梦,只是诸多原因和限制让他们无法真正实现,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让他们放弃?怎么可能!何况,他们相信,只要他们够诚心,够坚持,韩丁大侠绝对会答应手下他们的! 你说什么?如果不收怎么办?荣荀嘴角一勾,即便是大侠不收下他们……也不妨碍他们跟在大侠身后,闯荡江湖啊! 而在这三人在城门外纠缠的时候,去往恒山郡的官道上,一匹黑色的马匹疾驰而过,马背上,黑衣装扮的赢君却是在韩丁之前出发了,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脑海里不禁然的忽然想起来前几个月他在恒山山道上追踪灌铭时遇见的那个女子,与景岚七分相像的脸,如果不是那一次太匆忙,他有任务在身……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恒山郡。那条山道似乎离着他要去的小镇很近,心底顿时有些期盼,却又觉得有这样的想法的自己是在亵渎景岚,但还是忍不住想,那张脸,哪怕只有一分的相似,让他再看一眼也是好的。 第四十九章 夜深沉的很,进入夏季后除了春末下了几场雨,天一直干旱着,这让许多人害怕会发生旱灾影响收成。好在,艳阳天的天气没有持续很久,便接连着下起了雨,三天依然没有停。甚至于有些想要涝的趋势。山上大量的泥水留下来,已经有一些靠近山脚的天地农舍和村庄被波及到了。 不是旱就是涝,这鬼天气让小镇上的许多人都天天很烦躁。于是纠纷闹事的情况时有发生,衙门里家长里短忙的不可开交。 灌铭冒着雨到了景岚家里,房顶上虽然再也没有被人踩过,但是因为这雨接连下着,量多了,屋子里墙壁上就有些阴湿,房子的中央也有些地方一滴一滴的漏着,不大,接个盆子就是了,只是看着烦人,倒也没有太大影响。 两人关上门,这个时候作为合作者和伙伴,景岚也不拿男女大防来说事了。一开始不过是对他有些防备,如今上了一条船,对对方的底都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再说什么就太矫情了。而且景岚也不在意这些。她刚刚结束了上一段纠结的婚姻,摆脱掉一个男人,现如今可没有重新找一个的打算。一个人的生活多自在,在这个三妻四妾,女子卑微的年代找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管着自己?她有病了才这样虐待自己!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有钱,不愁吃穿,养小白脸都没问题,既然没有基本的需求了,自然前置条件就没有必要执行了。 所以,不嫁人,在意什么名声呀? 景岚斜坐在上座。翘着腿,一手屈肘撑着桌子支着头。一手拿着书本,神态悠闲,只偶尔遇到晦涩难懂的,眉头挑一下。繁体篆字看起来有些费力,于是景岚一字一句的看的很仔细,务必保证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读了,然后理解了,才转到下一个字。这书是空间里新出现的书房里有的,一本教养生功法的初级的不能再初级的修真功法。只是单纯的滋养身体经脉。却很合适她用。 灌铭敲门后在景岚叫进来的声音里推开门,就看到景岚一副悠闲慵懒的姿态,顿时心底觉得很憋屈,他在外面忙这忙那。可是这人却把事情都丢开手。就在这里悠闲的看书,喝茶,嗑瓜子? 景岚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了,疑惑的从书本上移开视线,看向灌铭,就见那人湿了大半的衣裳,头发也被雨水打湿成了一缕一缕的,显得有些狼狈。此刻那张脸黑的像是锅底一样,眼底都是怒气。 也不知道是景岚明白了灌铭为何生气。还是此刻灌铭的形象让她多少有了些羞愧。景岚将书放下了,端坐好,抬手示意灌铭:“外面雨很大,怎么不打伞?快坐下吧,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灌铭因为景岚这话多少心里松散了点,火气也没有那么旺了,他也实在说不出景岚什么来,人手都是他的,该怎么安排,景岚也确实插不上话,她只要保证平安的到达咸阳,觐见陛下就可以了。于是坐了下来,神色已经平和下来了。 “就在今晚了。” “今晚?”景岚微微皱眉,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下午两三点的天空,因为阴天,光线实在不好,她想要看书都需要点上灯,不然就会很费眼睛,而且,雨势一直保持的很平缓,不大也不小,但是就是不停,这样的天气星东……冒着雨啊,肯定不能打伞,被雨淋湿是必然了:“不能改天么?” 灌铭一愣:“什么?” “改天……” “……” 景岚摊手:“好吧,我开玩笑的。只是下着雨实在讨厌。” 灌铭嘴角明显一抽:“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消息都放出去了。至于下雨,也没办法。” 可不是么?三天前还是艳阳高照呢,谁知道突然就阴雨连绵了?景岚也只能叹息声倒霉,但是计划开始了,就不是说停止就可以停止的。今晚,就今晚吧。大家都淋雨,又不是只有她自己。 “那你收拾一下吧……”说到这里灌铭愣了愣,考虑了一下还是说道:“不用带的尽量别带。” 景岚一挑眉,看灌铭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肯定有着不太好的经历,也不多说,只是点头应承下来。她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要收拾的不过几样衣物银两的掩饰一下。 “那么过一会儿我再来。”灌铭说着,出门去了。 景岚估量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从床头拽出来个软趴趴的包裹,提在手上掕了掕,会不会太假了? 转念一想,还有马车呢,那可是超大号的,足够了。 于是便掕着小包裹到桌边继续坐着,包裹放在了桌子上,继续翻开书看着。要走还要有一会儿,怎么也要天黑下来,不然碰上熟人,可不好解释。 室外的光线越来越暗,不过四五点,天已经像是七八点一般的黑的,阴暗暗的房间里,橙红色的烛火摇曳着,映着景岚沉静的脸,呼吸调整,舒缓绵长。灯下看美人,美人如画。 院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脚步,马蹄声,车轮声掺杂在一起就有些繁杂了。时间到了,景岚将书收进空间,剪掉了过长的烛芯,火焰调动带动了室内光线恍惚了一下,随即更加明亮。 灌铭敲响屋门,景岚沉声说道:“进来吧。” 接着,房门被推开,呼啦啦却悄无声息的进来了许多人。 灌铭对景岚点点头,回身看向他带来的人,一男一女的组合,成双成对,总共五对十个人:“开始吧。” 化妆,易容,换衣,很快,六对灌铭和景岚出现了。趁着夜色乍一看,竟然难分真假。就连包裹,都和景岚用的这个做了一模一样的,细节都处理好了,真是仔细。 景岚一笑,真是神奇,这样只在电视里看过的手法如今自己用上了,总觉得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分不清戏里戏外,置身何处的茫然,却也有着身临其境的了然。矛盾极了。 各种准备好,景岚站起身来,灌铭点点头,接着,一对一对的出去,上了三天前就开始赶制的和景岚那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连拉车的马都尽量找了和小乌神似的,狼狗也有,在车厢里趴着呢,而老黑早早的就在马车上待命了。 上了马车,一辆出去,等上一会儿,再出去一辆,而灌铭和景岚,就掺杂在这些马车里,趁着夜色,向小镇外而去。很快,便发现身后果然缀上了尾巴。 对方人多,而他们人少,如果正面对抗,肯定要吃亏,景岚如今虽然觉得功夫上不落人后,但是她毕竟没有亲手杀过人,看习惯了死人和亲自动手杀人区别可是很大的,她怕自己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抽风的反应,可就不好了。她再觉得自己厉害,也从来没有验证过,到底有些不确定。命只有一条,她冒不起这个险。落在那些人手上,如果不死,恐怕才是更大的灾难。 景岚坐在软榻上,老黑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偶尔喉咙间咕哝一声,抖抖耳朵,说明它没有睡觉。 灌铭坐在一边的与车壁连接的长凳上,跳开了窗帘,雨朦朦胧胧的,太影响视线,雨点敲击在车棚上的声音也成了对方的掩饰,听的不真切。 “后面跟上来多少人?” 灌铭放下窗帘:“他们的人数城镇里的,估计不足百,但是镇外却隐藏着一些,大概在一百左右。我们分了六队,他们肯定不敢放弃任何一队,这样,我们要对付的人便有三十左右。” “三十,我们只有两个人。”景岚说着,老黑蹭了蹭她的腿脚示意一下自己的存在,于是景岚一笑,接着说道:“好吧,还有老黑,我们三对三十,以一当十呀,还好还好。” 灌铭看了眼老黑,对于这一条狼狗,灌铭可是真的喜爱非常,灵性狠辣,忠心护主,咸阳不少喜爱训狗的权贵人家,也难以找到这么一条如此人性的,就连灌铭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在老黑的埋伏一击下,全身而退。 “你这条狗,很好!” 景岚看向灌铭,见他全然真心的,便笑道:“那可不!老黑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救了我许多次。它是我的朋友。”绝不会背叛的可以全然相信以命相托的朋友。 在山野小筑那晚,如果不是老黑在一开始拖住了韩丁,魏礼又小瞧了她,给了她做手脚的机会,那么那一晚她就不是诈死,而是真的命绝于此了。 小乌的脚程很快,虽然道路积水,泥泞,但是对它的影响却不大,很快的,便出了小镇。 一出小镇,灌铭的神色便严肃了起来,手握在剑柄上,凝神静气,闭上了眼睛,几个呼吸之间,眼睛再睁开已经凌厉非常,满是杀气:“准备好。” 景岚点点头,忍不住紧张了,从三天前确认了对方人数,他们就开始做准备,她一直没有紧张,甚至心情轻松的就像这次出行不过是郊游一样。 可是临到头上,她紧张了,景岚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暗骂自己不争气,但是也知道没办法,以往的危险都没有这一次来的直观,来的凶险。 出了小镇,不能走山路,便只能走官道,身后的马蹄声,便明显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了。三对三十,总比三队两百有把握多了,不是吗? 是他们想要你的命!落在他们手上,他们绝不会善待你,这个麻烦不除,你永远别想获得安宁。所以,镇定,景岚! 第五十章 小乌的速度一直不慢,但是身后单人单骑,速度比不上小乌,但是却比小乌拉着马车要轻快的多,追上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很快,十数马匹擦着车厢跑到了前面,勒马停在马路中央,挡住了去路。然后迅速的从马上下来两人,黑暗里看不清楚,之看得到那两人拉着什么东西,分开跑向两边,使劲扯住,便在哪里等着马车自己停下。 灌铭眉头一皱:“绊马索!” 景岚一愣,立刻喊道:“小乌!停车!” 小乌立马扬起前蹄,硬生生的在距离那些人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住了车。如果小乌冲撞过去,那绊马索上有着倒刺,就算阻挡不住小乌,却会让小乌受伤。景岚可舍不得让小乌冒险。 马车骤然停下,无人驾车,这让拦路的人心底一阵惊诧,他们可没有见过不用人驾驶的马车,该不会,这车里没人吧? 如果是这样,后面追上来的人伙同前面拦截的,将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手中具是拿着兵器,一身黑衣,在这样风雨交加的深夜里,如同一个个死神,满身的煞气。 “里面的人听着,束手就擒方可保命,不然,刀剑无眼,莫要自误!” 马车里,老黑眼睛睁开,抖了抖脑袋站起身来,张开嘴巴,好似活动一下嘴部肌肉,调整到自己最好状态,前爪抓地后脚蹬起,伸了伸腰,然后,蓦然化作一道黑影,冲出了帘子。直扑向马车之外,借着。便是一阵人仰马翻的马蚤乱。 灌铭和景岚这时才握着剑出了马车,也不吭声,什么虚的都别说,两方就是对立的,好听的话,虚与委蛇的话,来回几句最终还是要动手,所以,也别啰嗦了。直接上吧。枪杆子里出政权,他们这回也是,武力见真章,想要景岚和灌铭按照他们的意思行事。可以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的他们还不了手! 对方被突然窜出来的老黑突击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忍不住骂娘。靠,这是什么狗!这简直就是匹野狼!太犀利了,太狠太快,他们一直戒备着,也没防得住这狼狗! 这群人里都知道老黑的厉害,也有人是吃过老黑的亏。到现在身上还有老黑的印记,顿时回忆起老黑的狠辣来。心底都有些怯意。 老黑身手灵活快如电,空间的滋养和对它身体的改造让老黑无论是体力,力量还是速度,都升了好几级,那是绝对的超出正常认知标准,快很准口下毫不留情,咬不到就挠,对付人的同时重点照顾了马匹。马匹被袭击立时更乱,又是叫又是跳,恨不得将身上强行控制自己的人甩下来,于是,包围圈不可能还是那么严密。 人少也有好处呀,最起码不会像对方这样,人多的乱作一团你挡着我,我伤到你,都能赶上内乱了。 一方想要留人,却乱了,一方想要走,条件创造的正好,胜负其实已经分出来了。 景岚和灌铭再一出现,灌铭时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每一次攻击要求的就是一击毙命。景岚差一点,这场面是她第一次面对,她表面上在镇定,心底还是有些乱,汗湿的手心握着剑柄都觉得手滑。但是此时却不是她退缩的时候,老黑的主要任务就是伤了对方的马,最少要致残,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没有脚力。可是老黑再厉害,也只在偷袭和出其不意上,它有灵性不假,可是毕竟不如人,这样制造的混乱只能拖住一时。 他们人多,只要安定下来,处理得当,到时候他们三个被包了饺子,后果还不知道如何呢。只能利用老黑制造出混乱的这个时间里,打出豁口来,冲出去。 景岚便只是用剑身敲人,敲晕了,最多致残了,这是她的极限,杀人,这个时候她还不敢。 灌铭在景岚出手就看出了,她是没有杀过人的,手上没沾过血,这让灌铭忍不住皱眉,因为这个拼命的时候,景岚这个毛病可不是好现象。于是,灌铭和景岚凑到了一处,必定不会离开景岚两步远,这样,景岚致残重伤或者敲晕一人,灌铭立刻会在空闲的时候不忘记补上一剑。景岚见灌铭这样,便有意的开始慢慢向配合他的方面出手。 这样的两人配合一时间倒也相得益彰,面前被堵住的路顿时慢慢被两人杀出了一条道来。 小乌也没闲着,凡是靠近它的,都被赏了一蹄子,又快又狠,让被袭击的人忍不住咒骂,难道现在的畜生都成精了吗?!还是好东西都让敌人得到了?!这可不是好事啊! 小乌一看前面路被灌铭景岚杀出了一道缝,立刻扬起蹄子嘶鸣一声冲了过去,一路撞翻阻碍它的人,经过灌铭和景岚身边的时候,两人同时逼退近身颤抖的人,跳上马车,老黑也化作一道残影,上了车,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而被马车撞得几个,好运轻伤的立刻翻身起来,大家伙聚在一起,好家伙,都有伤!一点人数,死了重伤了,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十七个,马匹死了残了跑了,能跑的只剩下三匹,怎么追? 面面相觑,他们这回亏大发了,还不知道其他几路是个什么情况呢。而且,其中职位最高的一瘸一拐的站出来,腿上被老黑要掉了一块肉,疼的他直抽冷气:“看清楚人了吗?是目标吗?” 七人顿时茫然了,说实在的……:“天太黑,刚才太乱,没,没看清楚。应该是吧。” 这下好了,忙活了一通,没确认这一路是真是假……那,追还是不追呀? 六人齐齐看向如今还能够主事的那职位高的,职位高的那位便觉得心里憋屈,怎么就他追了这一对呢!怎么就他死了上司,虽然翻身当老大的感觉不错,但是,他现在很想说他也不知道啊! 于是,咬咬牙,说道:“追!伤最轻的三人去追,追上去,留下记号,其他人,求援!” 比较了一下,最后还是从低位开始走出三人来,翻身上了那唯三还可以跑的马,立刻打马追了上去。 留下来的四人,看了看周围,将还有气的找出来,摸出怀里的信号弹,求援了。 而其他分散开跑的几路人,或者被确认假的以后杀掉,或者侥幸跑了,又或者被抓住,很快,便确定了真伪,朝着信号求援这边赶来。 用来迷惑的那些人,身手都不错,但是却比不上景岚和灌铭,何况,也没有可以不用指挥就配合默契的老黑和小乌,原本也只是分散些追兵,给两人制造更多时间的作用,是死士,被抓住的话,也会第一时间服下牙齿间的毒药,不会给对方审问的机会。 追兵再次集结,留下后勤处理善后地上的尸体和伤员,重新分配马匹,沿着那三人的记号,追了上去。 灌铭和景岚身上多少有些伤,不是很严重,也是上了马车才注意到。 景岚拉开抽屉,找出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药剂和提前从灵泉泉眼中取来的泉水,将止血的药丸化开,分给灌铭一些:“处理一下吧。”说完,径自处理自己手上和手臂上一道伤口。 灌铭接过药来,在打斗中他一直留心护着景岚,相对来说,身上的伤确实多了一些,捡着严重些的,方便处理的地方处理了,一边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吧。这个时候追上来的必定是探子,不会再动手。等他们确认了真假,组织人手追上来的时候天差不多亮了,到时候官道上人多,他们再猖狂也有顾忌,到时候,明目张胆的拦截他们不敢,必定是暗杀居多。恐怕想要睡好觉就难了。” 景岚点点头,如今这段时间,倒是相对最安全了:“轮流值夜吧,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应对。” 灌铭想要拒绝,在他看来,他是男 txt电子书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19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他是男人,景岚是女人,值夜这种事情,应该是他的事情,但是,视线初级景岚那张淡定却坚持的脸,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了,只得点头,随即想起来刚才的事情,说道:“下一次,不要心慈手软,你不杀人,别人却想要你的命!” 景岚知道,她的不敢下手其实拖了后腿,但是,她知道,就算答应的再好,她现在也是做不到。这个心态要如何调整,景岚不知道,或许,只是逼迫不够。她需要来点狠的,否则的话,她这把剑永远的刺不出去。 “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灌铭没想到,她宁愿道歉,也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景岚蹙着眉,眼底也具是烦恼,也知道,没有杀过人的,第一次都会下不去手,只要杀一次开了荤,再多来几次,习惯就好了。 果然是平实环境长大的,没经历过风雨。恐怕诈死出逃,已经是她可以做的最大决心了。只是现在的情况……灌铭心底有了打算,便不再纠结,只是说道:“下不为例。” 马车一路疾驰,小乌的耐力很好,好久没有跑过,虽然被绳套和马车局着,但总算可以撒欢的跑,所以速度很快。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跑出了恒山郡的范围,雨也过了山界限的时候停了下来。而身后的追兵,一夜也没有追上来。 第五十一章 景岚和灌铭在天一亮出了恒山郡的范围后,便乔装改扮了,但是老黑却有些打眼,只是又不能收回空间里去,景岚也不会同意将老黑和小乌另作处理,灌铭无法,但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让景岚改扮了男装,便就这样上路了。 灌铭和景岚所设计的路线,多是要走城镇和官道,怕的就是被围剿,在遇上接应人员以前,人数上的劣势太明显了。而且他们两人加上老黑来说也只能勉强算是两份战斗力,景岚和老黑算作一半一半。 接连下来的好几天,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两人这段旅程走的还算是平顺,有几次险些与埋伏追踪的人碰上,险险的避开了。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城镇里好好的休整一天,置办些食物和用品,第二天再启程。 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请托了伙计细心照顾小乌和马车,老黑不能被带进房间,便在马车上休息,顺便帮着看着马车上没有办下来的行礼。小乌和老黑对吃的很挑剔,除了景岚喂的,别人给的东西,再好也不会吃一口,便只能由景岚亲自来,不让客栈伙计插手,引得没见过这样认主认生的伙计啧啧的称奇。不过看护钱照给,还不用操心干活,伙计自然高兴,掌柜也没有意见。 开完房,景岚借口休息打算进空间好好洗洗澡,灌铭叮嘱了景岚几句,便出了门,准备置办食物和日常用品的事情。两人便分开了。 景岚在空间里好好的泡了澡。运起新学的养生功法让疲惫的身心得到舒缓,神清气爽了以后。便接着讲寒冰诀练习两边,又练习了几路剑法,然后再次泡了澡,在菜园子里掐上几把菜,捡了两颗蛋,做了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吃了,才觉得活了过来。 这几天跟着灌铭,因为要避开追杀。往热闹的地方走,却不能忘人堆里钻,以防泄露出行踪来,于是住宿吃食上都不是很好。这个时代虽然经历了穿越或者重生人士的改变。但是吃上面依然无法和后世相比,饭菜的味道,实在不太好。景岚又不能使用空间。可把她馋坏了。 今天终于得了个和灌铭分开的机会,景岚躺在贵妃榻上,揉着肚子长长的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来,就冲这个,也得早点解决掉这些麻烦事,过上清净的日子才好。至于现在……暂且。就忍了吧。 休息够了,景岚换好干净的衣服便出了空间。这个时候恰巧门外有人,景岚微微一愣,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便侧耳倾听,果然房门被敲响,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客人,您在么?” 这几日里有惊无险的过了,灌铭说了今天算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会被追上来,那些人被甩的远了,又有灌铭设了法子引到别处去,所以可以休整一天。 景岚听到是伙计的声音,松了口气,便问道:“在,什么事?”她没有交代伙计做什么,那就是灌铭了?她并没有在空间里待很长时间,灌铭回来的挺快的么。 伙计说道:“和您同来的客人叫人送了东西到客栈来,指明给您的,您收一下吧。” 景岚一听,真正的放了心,却有些疑惑灌铭买了多少东西,竟然还要人先送过来。心底有些疑惑,迈出了两步忽然心头一跳,有些惶恐不安,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每次出现,都不会有好事。该不会,外面的人有什么不妥吧? 景岚这样一想,便不敢轻易过去了,这个时候,灌铭不在,老黑也不在,她一个人,可不敢托大。将头发梳好,收了收袖口,拿起一旁的长剑来,过去准备开门:“送东西来的是什么人?” 门外的伙计愣了愣,才说道:“说是杂货铺的伙计……”说完,似乎是疑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面生的很,换伙计了吧,外乡人么?” 景岚的耳力经过空间的改造,后来又有朱果彻底的锻造了一回,那是何等的好使。要是别人,伙计那自言自语的嘟囔,肯定就忽略过去了,可是景岚却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戒备上了!面生的人,就算只是巧合,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那样岂不是告诉了别人她有所怀疑了?这个时候只她一人,要是人家不顾及了,决定硬闯,她也一点法子没有。 于是打开门来,摸了腰间一把,从空间里取了几个钱来,扔给了伙计,说道:“我头发还湿着呢,可不想出去吹风,你帮我接了东西,送到我哥屋子里去,这几个钱,赏你了!” 伙计接过钱来,顿时笑了,高兴的说道:“那行嘞!我这就去!” 景岚看着伙计向着楼道口去了,便料定那些人是等在大堂里了,立刻关上门,打开窗户露出一条缝,向外看过去。她这间房的窗户临着后街的巷口,从这里可以看到一部分巷口的情形,果然见到有人在那里徘徊,左顾右盼的不像是路过。 抬头又看了看房顶,便趁着巷口的人转开视线的时候,景岚推开窗户足够她身形出去的宽度,一个翻身上了房顶,脚下一带,窗户轻轻的关上了,一丝响声也无。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的,好似做过千百遍一般,忒是熟练了。不知道的看到了,还以为是个惯常翻墙溜窗的呢。 景岚对自己很是帅气的动作赞了一声,这要是以前,她哪有这么好的柔韧性,跟根皮筋儿似的。刚上了房顶,还没挪动两步,景岚便趴下不敢动了,因为她听到了屋子里果然进了人,而且不是一个。 借着,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来,景岚甚至可以看到他伸出窗户来打着手势的手臂,然后是巷口的人回了个手势,那群人退出窗口,似乎很自信,并没有怀疑景岚会在房顶上。也是,她一个女子,表现的又是一如既往的弱势,哪怕是那一夜里透露出了会武,但因为不敢杀人,出手慢,又有顾忌,所以,必定会被认为武艺不精,想来,这群人根本就没有很重视,认为灌铭不在,自己就应该是手到擒来了。 哼哼,叫你们小看人! 景岚哼了一声,听着屋子里没了动静,想着屋子被搜查过了,定然不会再来,便想回去。正准备顺着原路返回,忽然听到后院子里老黑的叫声充满了警告和杀气,随着便是小乌的嘶鸣!顿时暗叫一声糟糕! 她竟然忘记了停在后院里的小乌还有老黑,他们肯定是想对小乌下手了!不然老黑隐藏起来,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怎么会叫的这么厉害! 景岚咬咬牙,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灌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对付她,可是小乌和老黑再机灵,也只是牲畜,哪里对付的了那么多人!起身,运起寒冰诀,身轻如燕,化作一道残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来这里这么就,陪她最多的,便是老黑和小乌,不说老黑救过她,护过她,小乌帮她赚过钱,只是他们陪着她这一点,忠心耿耿的,没有人比得上,她就不能放任别人伤害他们! 什么了不起的,她有空间在呢,最坏的情况就是上演一出白日撞鬼,至于那些人什么是害怕还是恐惧或者怎样的,和她什么关系!不过,还是谨慎一些,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景岚没有跑多远,就到了专门停放马车的侧院,趴在屋檐上向下看,这一看,就让景岚恼了!怒火一烧,什么谨慎,什么莫要冲动,她现在就很冲动,而且,不止思想冲动,手脚也冲动! 竟然一下子出动了二十多人,手里拿着鞭子,团团的将小乌和老黑围在了中间,小乌和老黑已经有了伤,似乎却并没有杀死的意思,而是想要……围捕?!太可气了! 景岚一跺脚,抽出剑来,跃下了屋顶,轻巧落下后脚下蹬地一个箭步冲向了离她最近的人,手中剑便刺了出去! 灌铭从药铺里出来,张罗了一些出门常备的药,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出来有一个时辰了,不知道客栈那里怎么样了。 追踪的人被他甩开了,想要追上来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这话其实并不准确。是甩开了,但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被引开的是重头,而追上来的,是小队,一二十人,实力很差,如果刻意的隐藏住行踪,想要发现他们落脚地,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并不足为惧。于是,他提议修正一天,为了休息和置办东西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却不是为了躲开这部分人的追踪,反而是要泄露出他们两人的行踪。 现在,那些人应该找到客栈了吧。或者,已经动上手了。 灌铭心底有些担心,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置办,但是他已经定不下心来继续了,按照原定的计划,他还要再在外面呆上最少半个时辰,可是现在……算了,他逼的太紧了也没用,万一出了意外真的伤了景岚,矫枉过正,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和景岚有了间隙。 灌铭这样一想,立刻向客栈而去,他本来就没有走远,此刻全力赶回去,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等到他赶到了客栈,缩在柜台后的掌柜和伙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侧院的打斗声和老黑有些有气无力的叫声,让灌铭忍不住心头咯噔一跳,赶到侧院时,灌铭看着面前的一切,却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错了还是对了? 第五十二章 鲜红的颜色充满视线,粘腻的感觉舔在脸颊上,甜腥的味道充盈鼻息之间,刀剑加身的感觉,痛吗?不痛,其实已经没有感觉了。 只觉得那手上的剑化开皮肤肌肉,割破血管和血液飞溅流出的声音,让人耳朵麻麻的,心脏战栗的跳动,脑子都空了,仿佛整个人已经只是杀人的机器。 景岚知道的,她早晚要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紧迫的方式。灌铭不在,她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可是老黑和小乌,她绝对不可能放弃!所以,只能出手,然后,杀红了眼,还怎么可能只保持着伤而不杀?然后,总会有第一个,什么感觉?其实没有感觉,她还没来得及害怕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周围的刀剑就已经围上来了,不专注应对,便只能死了。她怎么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那么,自然是拼命了! 寒冰诀越来越顺利,鲜血的祭奠让这部功法好似都长进了一般,运行的越来越顺畅,别人的速度在景岚眼里,慢的像是舞蹈,而她的剑,不再拘泥脑海里既定的剑招套路,越来越灵活,速度也越来越快。她如果连杀人都不怕了,这些人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她的? 解了小乌老黑的围,两只帮衬着,不过二十人,切菜一样的收拾了。 灌铭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已经是完结后的场面了。景岚对敌不熟练,自然不可能做到滴血不沾,反而浑身像是被血泼了一样,整个浴血而生一般,像是地狱里的修罗。 她一只脚蹬在最后一人的胸口上。长剑缓缓的从那人胸口拔出,她拔得有些太慢了。泛着冷厉青锋的利剑,鲜红的颜色顺着剑身缓缓的蜿蜒而下,低落在地,一滴一滴,如同残落的梅花,剧烈的颜色反差,刺激人的神经核眼球。 景岚听着声音缓缓抬头,脸上有伤,血迹浸染。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平淡无波的眸子看过来,里面的冷漠和无表情让见惯了尸横遍野,甚至更加残酷场景。自己也是个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的灌铭。也忍不住有些犯怵。 景岚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有着血液实在是太难受了,忍不住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手上蹭上的血迹,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然后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来了。解决完了。善后的处理你来。” 然后便去看小乌和老黑,确认了他们没事,在马车上拿出伤药来,给两只分别抹上掺了空间水化开的药粉。安慰了两只一番,径自回客院房间去了。 灌铭看着地上的尸体。担忧的看着景岚一言不发的走了,背对着他也看不见表情,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若无其事,还是压抑太过了,又担忧她想不开会憋出毛病来,毕竟,第一次杀人,要说毫无影响……灌铭绝对不信的。 只是景岚实在是太能隐藏情绪了,他就鲜少也见到过她有多余的表情,那张冷漠到了极致冰冷的脸,总能给人挫败的感觉。 但是此刻担忧也没用,这事,他也参与了一份,虽然不是他授意的,但是他不闻不问甚至推动了一把。算了,这些往后再说,他还是先把这里处理了吧。 此时客栈里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客人了,看来是早被这些人打发了,掌柜和伙计虽然被吓的不轻,也受了点伤,但终归没有伤及性命,也算是万幸了。趁着这会儿还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善后吧。 灌铭开始查看地上的人是否都已经死绝了,然后不管真的死绝了还是装死,一律脖子上再来一下,确定不可能有诈尸的情况出现,然后从客栈侧院找出客栈送货的板车,将人一个一个整齐紧凑的码放在一起,盖上厚厚的稻草,遮掩了个严实,然后牵出客栈里一批毫不起眼的老马,套上板车,拉了出去。 景岚回到房间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才终于感觉到了浑身的酸痛,四肢酸软好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关上门的刹那便再也拿不住剑,从手中坠落在地,人也滑坐在了地上,仰后靠着门板,咬着嘴唇,才忍住了想要大声哭一场的冲动。 此时,她的双手都是颤抖的,胃里一股一股的酸水往上冒,被景岚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这个世界很残酷,其实哪个世界都是残酷的,只是,这里的残酷是硬生生的表现再人命上罢了。因为这里它太落后!君主思想,王权至上,封建统治,权利,实力,金钱至上表现的更加的直观而现实!上辈子,她只要不招惹别人,关起门来还是可以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可是现在呢?她是重新活了,也很高兴可以继续活着,谁愿意死呢?可是这些麻烦呢?她没有实力的时候,只想着能躲开就好了,还曾经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躲开,用了那么多的方法,诈死,乔装,改扮,隐居。结果呢,全是白费! 那好,她解决了后顾之忧,实力有了,暂时可用的靠山也找了,不用躲着了,那些招她麻烦的,她都可以好好的回敬过去。谁也不是天生的软柿子,任由人三番四次的搓圆捏扁的。 既然要面对了,景岚也没有单纯的认为她可以一直靠着灌铭护着,一次两次可以,多了,就是拖累,累赘,灌铭不说,但是也招人厌烦了。而且,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寒冰诀的后遗症已经好了,养生的功法让她的身体更加强韧健康。她自然没有躲在后面的习惯,也想要让那些打她主意的人知道,她景岚可不是好惹的。 所以,会有争斗,会有杀戮。 只是心理建设做的再好,事到临头了,还是会怕。她见血腥的经历只是杀鸡宰鱼而已,三观正常从小教育真爱生命的普通女人,没有心理变态也没有刻骨仇恨,让她杀个人眼睛都不眨,怎么可能?!可是当第一个人被她一剑刺穿了脖子,血液飞溅,喷了她一脸,甚至嘴巴里也沾有了铁锈一般的味道,让她肠胃翻滚不已的之后,她竟然手都没有抖一下,接着冲第二人去了。 然后第三,第四……到最后一个,她不再有意避开脖子,心脏等等致命的地方,反而有意无意的将剑刺入那些致命之处…… 屈膝,双手环抱膝盖,埋首在其中,长长的叹息一声,忍不住的颤抖的肩膀,泛白的手指关节,紧握成拳的双手,二十条人命,就这么在她手里,没了。 无数次在心里劝慰自己,她是自卫,是为了保护小乌和老黑,那些人是想要她的命的,她有什么错?她没错!是他们活该,要怨要恨,也要找幕后那些指使他们的人,她是受害者。 杀人以后,正常的不是应该这样来劝慰自己吗?她也是按照这个程序来的,可惜……景岚却觉得毫无用处。并不是说减轻不了心理负担,无法说服自己,而是,她发现,其实根本就不用这样做心理建设。除了运动过量手脚有些颤抖和酸软,心跳过于快速了,她竟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点不适用都没有,脑子里空的,对自己的第一次杀人,一无所觉。 可就是这样,景岚却害怕了。她还正常吗?难道,她本身就是个嗜杀成性的人吗?怎么能这么无知无觉的呢?她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自己,或者,她其实心底阴暗,基因里就带着疯狂嗜血,所以很容易就适应了? 原来,她竟然是个隐性杀人狂吗?! 门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在门外站定,与景岚隔着一道门,良久之后,轻轻的敲了敲门板,发出咚咚的轻响。 景岚从膝盖间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有些泛青,等着门外的人说话。 灌铭担忧的蹙着眉,下巴紧绷着,抿着嘴唇,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丝懊悔担忧之色闪过,他能够听到景岚的呼吸,知道她就在门后,呼吸有些乱,有些急促,似乎不太好。 “你没事吧?”灌铭沉默良久,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心焦,组织了一下语言,灌铭说道:“莫要多想。收拾一下,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那些人……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这么快……怎么处理的呢?扔了,埋了,还是烧了?二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被她杀了,然后半点涟漪也惊不起来,也不会有人要她偿命,更加不会被官府追究……就像这二十个人从来没有到世上来过一样,悄无声息的……她呢?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是不是也这样? 景岚这样想着,也知道自己此刻有些不正常了,她能够给自己许多的理由来合理解释这样是属于当前社会形式下很普遍,很正常的现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她要做的是融入,而不是去思考和以前的世界做对比,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但是,却总是要想啊,脑袋里的东西冒出来,就是控制不住。 景岚站起身来,她需要找点事情做,不然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对付她,她自己就先疯掉了。 第五十三章 腾的翻身坐了起来,遮在身上的被褥滑落下肩膀,呼哧的喘息着,茫然的眼睛深处没有焦距,四顾望着,然后躺下,睡了。 不远处守着火堆的灌铭看了她已经翻过身的背影一眼,眉头深皱,这几天一直都这样,也许景岚自己还没有发觉,她一个晚上却要这样一惊一乍的起来好几次,有的时候能够清醒过来,然后坐一会儿,什么话也不说,再闭上眼睛躺回去,有的时候,却连清醒都没有,只是茫然的四处看看,好像在找什么,也像是在确定自己在哪,然后躺下,接着睡。 灌铭不知道景岚最早这样的情况是出现在什么时候,但是这几天没有路过城镇于是露宿荒野,才让灌铭发现了景岚的不妥。 该不会,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吧? 他本来就一直注意景岚,就怕她因为第一次杀人会有什么不妥,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她依然平静,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并瞧不出什么不一样来,神色淡然,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不安,灌铭只能以为,景岚适应的很好,甚至,适应的太好了。 想他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事后接连着做了几个月的噩梦,不能吃荤,呕吐反胃的症状时时出现,直到后来杀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麻木了,便适应了下来。 可是景岚这样的情况,就算她一直正常,可就因为太正常了,灌铭才更加觉得,事情似乎真的有些过了。直到这几天夜里,景岚的种种表现。和比往常更加沉默和死气沉沉的脸,灌铭更加的确定。她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大了!只是,景岚不说,灌铭就是想帮,也无从下手。 心底焦急,却没有办法解决,灌铭这几天也更加沉默了起来。 景岚背对着灌铭躺着,身下是干松的稻草,被褥是后来又置办的。很柔软,身上裹着她自己马车上原本就备下的被子,很暖和,甚至在这样的夏夜里。裹着被子这种情况下。就不止是暖和而是热了。只是景岚不觉得,她只觉得冷。 惊醒过来,她已经睡不着了。只是不想让灌铭知道,也不想给他机会开口问什么。这么多天了,每日的夜里,她总是做噩梦,梦见了什么醒来后却都不记得,但是。满目刺眼的红,却被深深的印刻在了脑海里。景岚知道,那是血的颜色,浓烈,鲜艳,象征生命活力,也象征着死亡。 二十条人命,她的心很平静,没有恐惧,害怕,愧疚,不安,让景岚还以为自己血液天生是冷的,她从基因和底子里是个漠视生命,嗜血成狂的变态!又或者,根本就是重生后忘记把她的三观和对生命敬重的那部分认知给忘记一起带来了。所以以前她是看到死人不害怕,到现在演变成了自己杀人没感觉。 不过这几天的噩梦和时常的惊醒虽然让她有些神经衰弱了,但是也让景岚多少放了点心,自己还是普通人,她其实还是有反应的。 景岚觉得自己已经颜面神经失调没有多余表情了,再也不想,连血液和心,都变成寒冰诀一样,冷冰冰的。那样的活着,还有什么有趣儿的呢。 夏天林子里的夜晚,温度还是有些凉的,拽了拽被子,闭上眼睛,身后那人究竟在想什么,与她无关,景岚也没有想过要将这些心底里的想法说给他听。因为不合适。那是她心底的秘密,属于女儿家不可说的心思范围内,而他,不那个可以让景岚放下防备来交心的人。 他们之间,虽然合作,是搭档,伙伴,但却各自保留半分,不是朋友,也不是可信之人。 何况,那一天的事情,景岚如今想来,巧合的有些蹊跷了。虽然她可能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总归是不甘心的。心无芥蒂,怎么可能? 一路行进,走水路虽然很快,但是,却实在目标明显不容易躲避。好在小乌的脚程快的很,很快,便到了函谷关。再走,就离着咸阳越来越近了。 过关的时候,似乎查的很严,出入分成两队,一左一右,排队而行。两边秦兵守卫森严,盘查的也格外仔细。处处透露着严谨和郑重。 “出什么事了吗?” 灌铭摇摇头,他离开咸阳后,用的便是新身份,已死之人又有任务在身,与陛下联系自然是用的隐秘之法,就是他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能够了解到的,便是市井间可以打听到的,没多大用处,只能从其中的只字片语里猜测推演出是否有事情发生。 函谷关本来就是重地,自然是重兵把守,往常的时候盘查就很仔细,如今看来,只是更加仔细一些,倒也不见得是有什么不妥。 两人一坐在马车里,一个在车辕上扯着缰绳,斗笠戴在头上,微微压下一些,遮着脸,打量着四周环境。 景岚撩起车帘,灌铭察觉不出什么不妥,景岚虽然心底若有所感,但也只是提醒灌铭小心戒备一些,自己也提高了警惕,看着长长的队伍,不知道要排到何时。而她身后,不一会儿也排起了长队了。 而这时,前面忽然有些马蚤乱,出入的都突然分开两边,让出了中间的通道,远远的听见秦兵们整齐的行礼声:“参见大人!” 然后,便看到一人一骑从分开两边的中间道上策马而来,缓慢的出了人群稍显拥挤的城门前,便一夹马肚,扬鞭快马而行。长发束顶,黑衣装束,一脸的冷傲。 景岚看清那人的脸,便猛的放下了帘子,待到心头那一跳平静下来,才嗤然一笑,小胆鬼!怕什么呀,那一日里,你与他面对面的碰上了,只是简单的一点装扮,他不是也没有认出来么?此时,她做了男装打扮,变化更加的大,他更加不可能认出来。 何况,他恐怕根本就没看到你呢。端是自己在这里心虚! 想着这些,马蹄声从身边而过,一阵风吹来,扬起车帘一角,景岚正看见黑色的身影掠过,跑出不远去,虽然略微听了听,似乎打住了马,但是随后,还是远行了。 景岚呼出口气,才发觉,她竟然屏住了呼吸,又是轻声的一笑,灌铭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他自然知道刚才过去的那人是谁,虽然不知道他此去是要做什么,但是,多少也可以猜测的到。本来怕被看到脸,认出来,灌铭在那人经过的时候,压低了帽檐。 此时听到马车里景岚的轻笑声,灌铭不知道景岚也看到了那人,于是问道:“怎么了?” 景岚一笑,懒懒的靠在车壁上,翘着腿,全身放松下来,轻声说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灌铭有些迷惑,他不明白景岚所说的意思,但话里的些许悲凉,却依然可以感受的到,也想到了,必定和刚才过去的赢君有关,在知道景岚的身份后,灌铭自然也就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便有了联想。于是有些担忧:“你,何必多想。那人……却不是良人,何必为此伤怀!” 景岚不置可否,她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她早过了悲春伤秋的女儿情怀总是诗的年纪,和那个陌生人一样的颜鸿君有哪里有什么感情?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故去的景岚罢了。 所以说,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人,人跑,到头来,不如靠自己。 不过,这些事情,她没必要跟灌铭说,还是那个原因,不合适。 灌铭再没有听到里面景岚给予回应,侧耳倾听,里面仿佛空了一般的没有一丝声音,如此敛藏呼吸的本事,灌铭深深佩服。从那次景岚一出手要了二十人的性命不过一点小伤后,灌铭便知道,景岚何止是会武,而是当得起武艺高强这四个字。让灌铭觉得惊讶的同时,便是疑惑,因为在所有的有关景岚的调查中,都没有说明景岚会武的事情,她隐藏的很深,甚至,瞒过了最亲近的人。 知道了景岚的身份,自然也就能够猜到她所练功法便是江湖上闻名天下,让学武之人趋之若鹜的寒冰诀。感叹这门功法果然名不虚传的同时,灌铭也不免疑惑,天下谁人不知,寒冰诀为武功心法至高秘技,但是,也有缺点,练习寒冰诀之人,经脉必备寒冰真气所伤,修习越快,心法越高强,经脉受损越重,到最后,全身经脉被冰冻而亡,活不过三十岁。哪怕是只修习了开头便停下再也不练,也不过多活十年寿命。正因为这样的缺陷,虽然人人艳羡,但是,却并没有引起争夺。武功高是好事,但也要有命享受才行呀。 可看景岚哪有被寒冰真气所伤的样子?但是据他所知,赢君却如传说中一样,难道……景岚竟然有破解之法不成? 想到这里,灌铭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人在身边已经有人练习寒冰诀,默写出来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后,还要想方设法要从景岚这里得到寒冰诀的做法,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只是,灌铭有些怀疑,他是不愿意相信,景岚是明知道正确功法却不告诉自己的夫君,见死不救的那种人。也许,景岚练的并不是寒冰诀。 灌铭想着乱七八糟的,车已经排到了车门下,只得深呼吸口气,再长长吐出,他在这里猜来猜去又有何用?答案,也不会因为他这样猜一猜就能够知道的。 第五十四章 灌铭将缰绳递给了迎上来的伙计,他们已经进了函谷关,入了汉中,接下来的路程那些人怕是要孤注一掷了。毕竟,再走离着咸阳更近,他们的机会会更加渺茫。 函谷关的守将是陛下心腹,可以信任,这里相对要安全一些。灌铭便决定留下来休息一下,传递消息给陛下,也让景岚可以调整一下心情,她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景岚也没有意见,灌铭一提议,她便同意了。 客栈人流量大,属于人群密集地,来往商贾旅客很多,混乱,也同样利于藏身。 定了两间普通的客房,灌铭便离开了客栈,景岚一个人回到客栈房间里,先去空间中洗漱,几天露宿野外积攒的尘土污垢去净了,才觉得浑身舒畅,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刚一出空间,景岚耳朵一抖,咔哒一声轻响,有人进来!手腕一翻长剑出手,犀利且毫不犹豫,直指那人后背心口处。 那人动作也快,他以为房间里没有人,其实刚才也确实没有人,进来的时候虽然是轻手轻脚,但是也没有太过注意,回身关门便弄出了动静,此时身后寒冷的杀气袭来,心头一惊的同时,最快的做出了反应,旋身,袖口中隐藏的匕首滑下来反握手中,抬手挡住,叮的一声,景岚的剑尖抵在了匕首的身上。 而此时,景岚与那人视线相对,具是一愣,施施然的,两人同时撤力,分开了。 景岚收剑回壳。转身到一旁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翻转过来一个茶杯,倒上,放在一旁,扬了扬下巴,示意那边的座位:“坐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韩丁收起匕首来,刚刚景岚那一剑,真真的是让他吃了一惊。她会武功,而且,武功这么好……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相处了那么久。也没有听她提气过。 韩丁便觉得,景岚对自己的隐瞒让他有些不开心,但是转念一想。不过萍水相逢,景岚对他,恐怕也只是面子上的事情,毕竟,他曾经想过要杀她的,也算是杀过她了。景岚没有在自己伤重失忆的时候做出什么来报复在韩丁看来,已经是以德报怨。还能再要求什么? 何况,就韩丁所知而言,恐怕景岚会武的事情,就是颜鸿君也不知道。 这样一想,韩丁顿时觉得心里舒畅了,他是瞧不上颜鸿君,如今改名换姓叫了赢君的家伙。从小的情谊,夫妻一场,他不是也不知道么?有对比就有优越,此刻韩丁便是这样的心态了。 韩丁在座位上坐下来,端起水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说道:“我在大堂的时候看到了你,只是你乔装改扮着,身边又有陌生人,我不好上前说话。” 景岚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灌铭:“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你,找我有事?” 韩丁看了眼景岚,顿时觉得心底有些郁闷难解,景岚的话太生疏,好似他们之间是陌生人一般,可是想到……韩丁便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最起码,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虽然,景岚曾经和现在都是他的任务目标,但以前他不认识她,想要她的命,也不过是想要一个陌生人性命一般,与他,是家常便饭一样。可如今,他是因为想要帮她:“我的记忆恢复了,全部。” 韩丁这样说,景岚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全部想起来了,那就是说,连曾经想要杀她的事情也想起来了。所以……“哦,然后呢?”道歉?还是知道任务目标没死,来继续完成任务,弥补过失? 韩丁抬头看向景岚良久,她就那样坐着,若无其事一般,转着桌上的水杯,一下一下的,和桌面摩擦出来轻微的声响。微微带着湿气的侧脸,显然是刚刚洗漱过,头发还有着明显的水汽,低垂着眼帘,却半点表情也无,挫败的叹息一声,他又什么时候能从景岚的那张脸上看出心思来了? “以前的事情,各为其主,我们素不相识。记忆恢复以后,我便打听过,只是……” “一无所获?”景岚打断韩丁的话,抬眼看向他。说起来,面对要杀自己的人应该用什么态度,景岚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她却觉得心底很平静,仇恨,怨恨,或者想要报仇之类的情绪,她通通没有。还记得在她诈死后再次见到韩丁的时候,他已经在被人追杀,景岚只觉得杀人者人恒杀之,顶多有些幸灾乐祸,在知道他被追杀的理由后,更觉得他活该了。第二次再见,他已经出气比入气多了,景岚也没想着要补一刀,反而觉得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虽然当时没有具体想到这个有用,是有什么用。但是现在不就看到了?他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寒冰诀的事情,自然也就想起了那要杀她要寒冰诀的幕后之人,他要怎么做,景岚无法预知,但是,多一个能够给那人添麻烦的,与她来说,便是有利。 只不过,她没想到韩丁竟然没有查出来幕后之人是谁…… “是,也不是。”韩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人身份特殊,和组织上有些联系。我不方便插手。不过,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一个人,你想要知道吗?” 景岚眉梢一挑,其实那人是谁,很好猜,因为当时来找她要寒冰诀的人她既然知道是谁,又怎么不知道幕后是谁想要她的命。那时她们身份差距太大,一乡野孤女;一朝廷大员千金贵女;一个不了解当地风俗习惯做事束手束脚的外来孤魂,且身体不好,随时可能没命;一个是土生土长有权有势的原著居民,谁胜谁负,太容易看出来了。 所以,她只能避开。然而既然只能死了才避得开,那就只能死了。 可如今,事情不好说了。 “我知道她是谁。”景岚说道:“你既然不方便,便不要插手了。多少我也想明白了,不管她这样做处于自己,还是别人的意思,我也没得让人如此步步紧逼一直退让的习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韩丁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你青风的身份恐怕暴露了,上面再查。而且,那个人……就是,颜鸿君,如今他改名叫做赢君,公子婴对他爱护有加,任职武库丞兼中尉,朝中新贵。他们在找你。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早就已经找上我了。这一路上追踪,暗杀不断,就是这些人了。” 韩丁一听,皱了眉头:“他们恐怕是要活捉的,要杀你却不可能。”因为组织得到的命令便是找人,监视,搜查,找的东西是什么,却是只有某个人知道,像是韩丁这样从杀手组织临时调 秦朝悠闲生活第20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来休假性质一样摊派到这个任务的,自然是不知道了。可就是这样,韩丁才多少放心,因为有所求,所以必然不会对景岚下杀手。可是景岚如今却说有人暗杀……韩丁直觉的否定了是组织和上面的意思,反而想起了一个人。 只是那人此刻怕是躺在床上病的极重了,竟然还能分出手来做这些吗? “那就不是一伙人了。”景岚做出结论,一伙两伙的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反正,死活的她也不可能跟那些人走。交上手,便是你死我活。她开了戒,杀了人,虽然晚上会有些不安稳,但是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反应,早晚会适应下来的。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下,她想要不沾人命双手清白?却是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两人将彼此之间的信息交换了一下,景岚了解了对方的最新动态,韩丁对于能够帮上忙,觉得心里松快一些。自从记忆恢复,他对以前的青风如今的景岚有了更多的了解,对于这个女子,感觉有些复杂,甚至于她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同的,具体哪里不同,韩丁没细想过,甚至有些不敢细想。因为景岚的态度,让韩丁知道,自己之于她,没有因为曾经的事情而有所怨恨,但也没有因为后来的相处而拉近距离。由始至终,两人之间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既然见到了你,你也无事。我便回去了。”韩丁说完,站起身来,但好赖还是把一开始就想要说的话问了出来:“和你一起那人……是谁?” “前郎中令灌铭。” 只这一句,韩丁便明白了,点点头:“如此也好。”抬眼看向景岚,正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清澈无波的眼底,无一丝动荡,让韩丁忍不住抿起了嘴唇:“救命恩情,无以为报。你若有事,自是知道如何找我。我定会尽力相助。” 景岚这时想起来,韩丁曾经留给她一个牌子,说是有事便可以用这块牌子找他。韩丁的心思,他自己或许不了解,但是相对于男人的粗心大意来说,景岚作为女人,且是个感情史并不空白的女人,她很敏感,自然察觉出来韩丁对她,是不同的。 但是不管这个不同是因为救命的恩情和那些时日两人的相处,还是因为他实实在在的对自己动了心,景岚没有想过要进一步,便只能表明自己的态度。感情史两个人的事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的努力经营和维护,哪一方冷落下来都会影响到感情的发展。何况是这份对方还未曾察觉的感情,想要它凋零,转换成别的,太容易了。 景岚送走了韩丁,关上门,长长的叹息一声。韩丁可以相信,但他的身份太敏感,却只能信不能用。,不然,对他对自己,都不好。 第五十五章 韩丁出了景岚的门,刚到自己房间,却见不远处纜|乳|芟驴孔胖诱咀诺暮煲律倥蜃抛齑剑涣逞纤嗟目醋潘?br / 韩丁对这两个纠缠不清,一路上甩不掉的人很烦恼,但是甩掉了总会被追上来,几次之后,他也无奈了,又不能杀了,跟吧。他权当做看不见。 离栾见韩丁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无视了过去,顿时心底被堵了石头一样难受,她一直看着他,好奇他去见了什么人,但是她武功不好,离得近了就会被韩丁察觉,所以也查探不出他见了谁。 “你去哪里了?” 韩丁推门的手一愣,抬眼看行离栾,因为她那样带着质问理所当然的语气有些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与你无关。” 离栾脸色一变,她脾气本来就不好,唯我独尊惯了,平常也只有她欺负人的份,哪里见得别人给她脸色看?但是好歹还是忍住了脾气,只是话出口,刻意忍耐就有些显得咬牙切齿的了:“我只是关心你罢了!” 韩丁刚想要说句用不着,到了喉咙间的话被咽了回去,因为耳畔传来轻微响动,随着韩丁的察觉,房檐上下来一人,年纪不大的男子,轻飘飘的如同风中落叶一般,落在了地上,一点声响也无,轻功端是出神入化了。那人附一落地,便看向了一旁的离栾,眉梢一挑,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让对上他视线察觉到那人心思的离栾浑身一颤,瞬间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整个身子紧绷起来,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忍不住看向韩丁。 韩丁一愣。脸色微沉,向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便让那男子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忍不住更加放肆的打量视线落在了离栾身上,半晌,意味不明的笑了。“你倒是悠闲的很,艳福不浅么!”说完,如同猫一样的迈着步子,走到了韩丁身前不远处站着,嘴角含笑而立。眼中满是调侃。 而离栾这才觉得刚才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散了开去,浑身一轻,竟然险些双腿软到在地。 韩丁却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离栾。再看向那男子。便说道:“进屋来。” 说着,便是不再给离栾一个眼神,径自推开屋门进去了。而那男子勾着嘴角对着离栾笑的有些邪佞,却也没有再理会,似乎对她的好奇也就那一下,现在全然消失了。 等到两人都进了屋,离栾长长的松了口气,骤然弯下腰来。竟觉得像是蹲了三个时辰的马步一样,全身酸软无力了。此时。离栾才真正的有些意识到,韩丁和他们,是不同的,全然的不同。 细想一想,她对于韩丁,出了名字以外,竟然是什么都不了解的。这样,他们还要继续坚持的跟上去吗?也许跟到最后,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可是,想一想,她想要得到什么呢?离栾有些疑惑,心底酸酸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却实在想不出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离栾和荣荀是不一样的,她说想要闯荡江湖当个侠女,却不过是跟着荣荀起哄罢了。哪有荣荀的一半真诚执着在里面? 可是,她却有些不甘心,总觉得那个男人身上有着什么东西在勾着她,危险,但是却诱惑,让她忍不住的靠近,想要得到。 荣荀从外面进来,便看到离栾一个人站在纜|乳|芟拢孔胖樱肷沓渎宋蘖兔糟茄课藿咕嗟目醋盘炜罩械哪骋坏悖点躲兜模恢老胄┦裁矗从趾孟裨谙乱豢讨泳龆ㄗ隽耸裁矗鋈思岫讼吕矗帕成铣渎酥崔趾图岢郑慈萌佘骺吹娜滩蛔≈迕肌?br / “你在想什么?” 离栾觉得肩膀一沉,猛然收回思绪回了神,视线汇集看到面前荣荀脸上的担忧和疑惑,微微一笑,摇头:“没什么。只是心底有些疑问,尚且没有找到答案,不过,却不妨碍我做出决定。” 荣荀一愣,但随即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的宠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我呢。” 离栾一笑,秀美的脸庞绽放出如花般灿烂的笑颜,水润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荣荀:“嗯。” 说完,离栾示意韩丁屋里有客人,他们再这里有些不方便,荣荀点点头,便拉着离栾离开了。 两人一走,屋里先前来找韩丁的那个男人便扑哧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戏谑的看向韩丁:“嘿,红鸾星动哦,那女孩,很漂亮么。组织里都说你最近不对劲,怕是有了心上人,我本来还不信,此刻看来,果然如此。不过也是,那女孩看上去年纪虽然小,眉宇间有些骄纵,不过,姿色尚佳,难怪你动心了。” 韩丁沉着脸,却没有反驳,只是说道:“你来找我,便是说这个?” 那眼神,分明再说着,你很无聊。 男人一笑:“当然不是。”说完,笑容减淡,面色沉静下来,担忧的看着韩丁,良久之后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上面似乎对你有所不满了。” 韩丁一愣:“……” “我听到风声,说是成戌的死,和你有关。” 韩丁眸色蓦然一沉,眉心皱起:“哪里来的消息?” 男人听到韩丁这样一问,脸色便是一变:“这该不会是真的吧?!丁哥!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本来以为是谁不满在对你下套,你,你……” 韩丁抬手止住了男人的话,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说道:“成戌是叛主的罪名,我现在没有背叛组织的打算。” “现在没有?”男人皱着眉:“那以后呢?丁哥,午哥让我来这一趟,就是给你提个醒!” 韩丁此时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哪里引起上面的怀疑了,想了想最近做的事情,虽然隐秘,但是。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何况,和他联系的那一位。可是在上面的眼皮子底下。 而如今,只是秦午让钱卯来警告自己,看来已经是秦午最大的努力压下来了。 钱卯见韩丁不说话了,叹息一声说道:“丁哥,最近组织里气氛不太对劲,我看是要出事,你,还是小心些吧。我们自小被组织收留,自当为组织进忠以报恩。其他的,还是莫要想了。我不想有一天,和丁哥站在对立的位置。” 韩丁看向钱卯,两人视线交汇。他自然之道钱卯是真的在担心他。于是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钱卯还想说什么,但见韩丁的面色便知道他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韩丁有多固执,钱卯还算是了解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无用,只能叹息一声,说道:“如此,丁哥你自己保重吧。午哥的意思是让你回去。最近一段时间。无论组织里有什么任务,你都不要沾手了。” 韩丁一愣:“我这次是有任务在身……” 钱卯打断了韩丁的话:“丁哥。你那任务没有必要做下去了。午哥已经有了结论,另一队已经接手了。你回去吧,午哥在咸阳等着你,这里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韩丁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和景岚之间的关系,怕是也暴露了。想着秦午是见过青风的,如今将任务目标和青风对上了号,自然,他是该回避的,可是他却主动接了这个任务,甚至组织了别人接触这个任务,韩丁也没想着自己这点子私心能够瞒过秦午。 他能够容忍自己这么久,已经是尽力将事情压下来了,只是这种事情,只要情报部不是闲着太不成事,早晚是会查出来的。如今,秦午尽力然他好过,他也不能让秦午太难做了。想着自己已警告过了景岚,他所知道的消息也基本都告诉了她,现在她身边又有那样身份的人一起,想来,应该不需要他操心了。 毕竟,组织所做的事情哪怕在大逆不道天理难容,那是在他幼年孤苦时唯一的依靠,而秦午,韩丁也不会背叛,自然不想让秦午难做。景岚相助的恩情,还有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感情,也无法让韩丁选择漠视,这样夹在中间,他却是也是顾虑很多,做事情束手束脚。而景岚没有想要让他插手的意思。不管顾虑是什么,她本可以挟恩望报,但是她没有,这里面不管有没有一丝丝是为他着想,怕他难做,韩丁都领她的情。 “我这就回去。” 钱卯等了半天,深怕韩丁犯倔,此时得了保证,顿时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 韩丁见钱卯这样表现,也知道他是真心的为自己担忧,顿时柔和了表情,勾起嘴角,算是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钱卯一听,白眼立刻奉送上去,切了一声:“你的脾气我不知道么?真怕你犯倔。不过,说起来你是为了谁?不是外面刚才那小姑娘吧?虽然她很漂亮,也算是配得上你,但据我了解,你可不会喜欢这样的。” 韩丁一笑,却不说什么,只是移开话题:“你又知道了?” 钱卯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八卦,也没有在意,抿嘴一笑:“自小一起长大,我还是了解你的。” 韩丁一笑,不再接话,他们从小的情谊,如今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彼此间自然了解的深一些。钱卯既然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便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有任务在身,午哥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也保证过了,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丁哥,我们这些人,如今剩下的便只有这几个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是再也见不着,不管欠了外人什么,我们知恩图报,想法子还上,只是,有些事却要三思后行的。我确是不想我们之间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韩丁见钱卯说着,神色竟有些悲戚,心里也觉得压抑非常,点点头:“我知道。” “有丁哥这句话就好,我走了。” 第五十六章 小乌拉着马车在官道上跑的四蹄飞快,身后那么大的车厢也没有减少一点小乌此刻欢快的心情。 老黑趴在车辕上,车厢里有些闷了,它不想呆在里面,许多天没有进空间,这让老黑精神有些不好。但是也知道此刻景岚不方便把它收回去,便觉得在外面透透气也聊胜于无。 隔着一片树林的另一边河边,韩丁将马拴在树上,拿着水壶来到河边,洗了洗手,又捧起水来洗了把脸,然后灌满水壶准备回去牵马。只是走了两步,却谨慎的停了下来,然后蓦然甩出手中的水壶,身形邹然加快扑向拴在树上的马匹,因为那马鞍上挂着他的长剑。 水壶破空而去,叮,啪两声轻响,是被人拦下来挡开然后撞到树上跌落的声音。而这一点时间虽然很短,不过一个呼吸的事情,已经足够韩丁拔剑出鞘,迎了上去。 那人速度很快,银色的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坚毅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一身黑衣,招招直逼韩丁要害,两人出招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韩丁更稳,而那人,速度更快。 此时,韩丁已经心底已经有了猜想,涌上来一股无力的感觉,却又觉得果然如此一般,好像,他早就猜到会对上这个人。而今,不过是他的猜想实现了而已,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和惊讶。 两人双剑相交,空余的左手几乎同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来,叮叮叮的,拆了几招,双手,双脚。身体,每一部分都被拿来当做武器。攻击对方,然后抵挡对方的攻击,反而不像是在搏命,而是在拆招。 下一秒,两人分开,跳出站在各自最大的警戒范围内,遥遥相望。 那人面具下的薄唇勾起来,声音嘶哑的很是难听,语气也同样恶劣的可以:“怎么。下不了手?我可是来要你命的!太妇人之仁丢了命,可不要后悔哟。” 韩丁沉着脸看着他:“是谁的意思?” “呵呵,自然是秦午的意思。他不同意,你以为我能够来动你?虽然。我早就想要杀你了。可是,我胆小,不敢呢。” 韩丁忍不住皱眉。他不相信是秦午的意思,如果是秦午的意思,就不会让钱卯来提醒自己了!可能够越过秦午命令赵寅的,还能有谁?只能是那位主子了。 赵寅见韩丁不说话,只是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心底就有些不平。忍不住抬手抚上脸颊,触碰之处一片冰凉。顿时心底涌动的杀气毫不掩饰压抑的蓬勃而出:“我一直记着你留给我的这个记号,总有一天要你拿命来偿还!不过,我不要你束手待毙,那没意思。咱们,各凭本事!” 韩丁抬眼看着赵寅:“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寅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一个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主子怎么可能指派我一个人来?韩丁,你好天真!” 赵寅话音一落,刷刷刷,原本寂静的树林一阵马蚤乱,几道人影出现在赵寅身后,赵寅嘴角勾出恶劣的弧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着韩丁一扬下巴,抬手一挥,身后的人便压着一对少年少女上前,他们很狼狈,一身伤,双手被反绑身后,结的是特殊的死结,越是挣扎,便越是扣的紧。嘴巴也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看到韩丁的时候,更是剧烈的挣扎起来,冲着韩丁摇头,不知道是要求救,还是希望韩丁不要管他们。 而韩丁却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他是甩开着对兄妹上的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落在赵寅手里。算起来,也是受了他的牵累,只是,韩丁实在很恼恨,狠下心来不管他们死活,赵寅可不会因为他不受威胁就放了他们,肯定会立时就要了他们的命。可是,他如果妥协,迎接他的必定是比死亡更让他忍受不住的羞辱。而离栾和荣荀仍旧是必死无疑,赵寅不会放过他们的。 赵寅对他的恨,起因已经无迹可寻,但是恨意却一直在累积。不然,上面也不会派赵寅来,就连秦午都只以为上面只是对他有些不满,却不想,这次是真的决定要他的命了。 赵寅看着韩丁的脸,注意着他的变化一边后退了两步来到红衣少女的身前,左手手腕翻转,一道亮银色划出一朵刀花来,冰凉刺骨的匕首带着恶意的杀气架上了离栾的脸颊,轻轻的划着,冰冷的触感让离栾感觉到丝丝冷气,忍不住全身颤抖,恐惧的看着赵寅的动作,想躲,却被身后的人按住,只能尽力后仰,想要躲开这种好似被蛇爬过一般的感觉。 她好害怕!太恐怖了! 韩丁,救救我! 韩丁看着赵寅的动作和离栾明显布满恐惧湿润的眼睛,荣荀想要反抗,却被一拳打在了腹部,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赵寅,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赵寅一笑:“我就知道这两个人对你来说不一样!你韩丁不是独来独往么?怎么竟然容忍这么两个蹩脚的虾米跟着你?我听说了还不信,却不想,原来是真的!这丫头长得不错,皮肤滑溜溜的,这双眼睛多好看,真想挖了它!” 赵寅的话惹来离栾更加惊恐的神色,眼泪已经忍不住落下来,苍白的脸色像是随时会昏倒。求助的看向韩丁。 “你到底想要怎样?”韩丁到底还是妥协了。他并不是多么在意这两人的性命,这些日子被他们缠的烦了,可是也没有想要做什么,顶多就是甩开,而如今,他们又是因为自己落入如此境地,虽然韩丁觉得他们活该,甚至于,乐于他们被教训一顿然后再也不敢这么任性妄为,不敢再跟着自己,可是,韩丁却不想他们就此丢了性命。不过是两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 韩丁心很硬,他对任务目标下手从来不曾动过恻隐之心。只要价格合理,哪怕是老弱妇孺。他眼睛不眨一下,挥刀收割生命,就像是切瓜切菜一样。却忘记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有了不忍心,和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就像此刻,它就跑出来了。真是,拖了后腿! 韩丁此刻想起秦午的话,才真正的确定。他的心确实乱了,杀手这一行,不再适合他了。 韩丁忍不住苦笑,没想到他想明白的时候。竟然也不用为以后转行干什么而苦恼了。因为今天,他恐怕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我想要怎样你不知道吗?你在考虑什么呢?不会是等我发话你才知道该怎么做吧?这丫头脸蛋这么嫩,画上一道。你不心疼么?”说着,赵寅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压下,顿时,离栾只觉得脸上一阵麻痒,然后是刺刺的痛,随后。便觉得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会真的毁容了吧?!离栾惊惧的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躲开,却被赵寅一把抓住了头发,迫使她动弹不得,眼泪流的更加凶狠了。 韩丁一把将手中长剑和匕首扔在地上:“行了吧。” 赵寅切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你的飞刀呢?!” 韩丁长长的呼出口气,接下腰带内侧和袖口,大腿上帮着的飞刀袋子,扔在了地上。 “你终于落在我手上了!我说过什么来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看看,实现了吧?我知道,这些不过是玩意儿,你扔了就扔了,想要杀人,没有这些你照样可以。不过,我早就预备好了!”说着,赵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韩丁,韩丁也没接,任由瓶子落在了地上,叮当一声,却没有破,赵寅抬抬下巴:“吃了它!” 韩丁也不犹豫,捡起来,倒出药丸,扔进了嘴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可以了吧?我们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你让他们离开。我随你处置。” 赵寅见韩丁如此顺从,反而有些疑惑了,抬头看了看满脸泪痕哭的凄凄惨惨的离栾,又看了看有气无力的荣荀,蓦然一笑:“好呀。” 随后给身后黑衣人递了个眼色:“你们去,将这两个小娃娃扔远一点,可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们堂堂第一杀手的狼狈样子。” “是!”两人应声,拖着离栾和荣荀就往树林里走,离栾和荣荀却不配合,虽然赵寅所说的第一杀手这个名头让他们心底升起了畏惧,他们本能的害怕起了韩丁,却又觉得韩丁被制住,都是因为他们拖了后腿,如果没有他们,凭着韩丁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恐惧又感激,又觉得愧疚,两人竟同时不想离开,因为不配合,让拖着他们的人竟然觉得有些吃力。 韩丁却是皱眉的看了这两个净添乱的人一眼,这个时候使什么掘?!韩丁没想过赵寅会真的放过他们,必定是要离远点动手的。而韩丁只是给他们挣得一个机会,两人总比十人好对付不是? 而而赵寅,他要防止韩丁有后招,就必定不能让这两人死在了韩丁前面。赵寅也不认为这两人真的能够影响韩丁多深,让韩丁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这两人物超所值了。在韩丁面前折磨他们?或许会让韩丁心灵受到折磨,他或许能够得到一些报复的快感,但也有可能让韩丁反击,打定主意不顾及了!那样的话,赵寅心底没有完全把握,能够压制住韩丁,哪怕,他没有武器,又服下了软筋散散了功力。但是十几年对于韩丁的仇恨和忌惮,让赵寅总觉得韩丁太强大,就好似他永远有后招一样,赵寅担忧,胆怯,不自信了。 所以,他假意同意了韩丁的要求,让这两个小孩子离远点,他已经给手下人使了眼色,他们带离这两人,必定会动手结果了他们。而韩丁,不过是晚走一步,等到黄泉三人相见时,必定会感谢他的成全的! 第五十七章 马车里太安静,小乌撒欢的跑的飞快,官道路况不错,但是和现代高速可没法比,再说了,汽车跑高速还颠簸的,何况是减震都很简陋的马车。颠的景岚即便是坐在铺了两层厚褥子的榻上,都觉得浑身散架了似的。胃里一阵阵的难受。 景岚感觉自己恐怕是想要晕车,忍不住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梅子,酸的她脸皱成了包子,好半天才适应了满嘴的酸,好险忍住没给吐出来。 灌铭看着景岚的做派,忍不住的抽了口冷气,他看着都觉得牙酸。可景岚自虐似的一颗接一颗的吃,忽然让他想起来这样吃酸的劲头,就是某些特殊情况的妇人才受得了。 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视线还是若有似无的扫过了景岚的腹部。 景岚一个抬眼,恰巧看到了灌铭那种奇怪的眼神,顿时,有所联想,脸色苍白里被气出了青色:“别乱想!我反胃吃酸压一压。” 灌铭本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却不想被正主察觉还逮了个正着,顿时有些尴尬,但是一听景岚的解释,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很容易让人想歪啊!该不会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出了他不知道的事吧?所以……其实他也没那么确定,毕竟他也没跟景岚每时每刻的在一起。 景岚其实说完话便觉得自己多嘴了!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根本就该当做没看见,顶多给个白眼鄙视一下就行了。可惜,脑子没有嘴快,那话说出来,景岚就觉得有些愈描愈黑了。顿时忍不住撇嘴,嚼了嚼嘴巴里已经不是很酸。隐隐有些甜味出来的梅子,牙龈酸软有些使不上劲儿了,恐怕等到到下一站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已经没有那个牙力吃饭了。 顿时景岚心情更加不好:“休息会儿吧,我实在是颠地受不了。” 灌铭对于马车这点颠簸是全然看不到眼里的,他曾经接连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换马直奔北疆,如今这赶路可是享福了,没有风吹雨淋,不怕太阳晒的。但是看着景岚的脸色确实太苍白。一点血色没有,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似的。何况,吃了那么多梅子,灌铭都替她难受。撩起窗帘看了看天色。觉得停下来休息一下用些吃食也不错。便点点头。到前面去,拉扯小乌的缰绳,让小乌放慢了速度在林边停了下来。 车一停。景岚就忍不住冲下车,扶着树干一阵的呕吐,早上吃的饭,路上填肚子的酸梅子,然后胆汁胃液,不管是什么。直到景岚觉得要把胃都给吐出来了,才脚步虚软的走到灌铭收拾出来的地方。一下子跌到坐了下来,摇摇欲坠。 灌铭这一看,立马皱眉了,他见过对乘坐马车有反应的,却没见过反应这么烈的,立马递上水壶:“喝点水。” 景岚抬手接过来,灌了一口,漱漱口,吐掉,去了去嘴巴里酸不拉几的味道,才喝了两口,才觉得好了一些。只靠着树干,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要休息一下,午饭交给你了。” 对于景岚甩手大爷的行为,灌铭也不说什么,这一路,可不都是他在张罗么?如非必要,就没见这位动过一根手指头,显然是把自己当做免费劳力在使唤,好在灌铭不想着和个女子一般见识,然后做他一个人也是做,做两个人的也不过多加点量而已,也没什么麻烦,于是,一个使唤惯了,一个被使唤惯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灌铭搭好了火堆,点燃,将简易的架子支上,吊上砂锅,颠了颠手里的水壶,水还剩的不少,正好够填八分满的砂锅,便将水倒了进去。站起身来,将水壶别在腰间,拿起专为打猎而买来的弓箭,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很结实耐用,打猎用肯定是够了。“我去打水,弄点吃的。你看着火。” 景岚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灌铭看了看景岚,虽然有些不放心她此刻的状态,但是想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也不走远,有事情也赶得及过来,便转身走进了树林里。 景岚见灌铭走了,细心听了听,虽然走的不是很远,但已经不在视线范围之内,立马手腕一转拿出一颗苹果,咔嚓一口咬下来,甜甜的水分很足,顿时觉得活过来了。 小乌和老黑一见景岚吃上苹果,立马知道那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于是小乌激动了,它最近运动量好大,可是伙食差了好多,就算是景岚会给它加餐,但是毕竟有灌铭在一旁,要做的隐秘,次数便少了,小乌早就想要抱怨的,如今看到景岚吃苹果,哪里忍得住,刨着蹄子就要冲过来。 而老黑虽然是肉食主义者,但是在空间里那么久,它对于味道很好的蔬菜水果,也是爱的,当饭后甜点和平常的消遣零食,那绝对是比外面的肉食更加有诱惑力,于是也过来了。只是老黑比小乌矜持,只是踱着步子走过来,然后在景岚身边坐下,眼睛直直的看着景岚,摇了一下一下尾巴,张开嘴,伸出了舌头,哈喇子便留下来了。 景岚看着这两个的作态,好笑的同时觉得心情愉快,胃里的难受似乎也少了很多,便从空间里拿出两颗苹果,一个塞进了老黑的嘴巴,一个扔给了小乌,小乌张嘴接住,两只便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景岚知道这点子分量其实不够这两只塞牙缝的,但是不知道灌铭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没吃完被看见的话实在不好解释,便只能先委屈着了:“先这样将就吧,等到了咸阳我们自己的地盘,肯定给你们好好补补。” 小乌和老黑虽然不太明白景岚的话,但是看景岚的意思却了解七八分了,便也没有闹别扭,吃了苹果,安生了下来。 对于两只的乖巧听话,景岚很满意,三只便在一起坐着的坐着,趴着的趴着,撩蹄子的撩蹄子,阳光透过树梢枝叶间的缝隙投射下来,斑驳的光点在地上摇曳,一时间,岁月静好。 只是这样的情况很同意遭妒忌,于是,很快就被打破了。 景岚不愿意动,老黑却闲不住。它在空间里是放养,连带着捕食都要自力更生,于是更加野性。这几天对伙食的不满虽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却一直很烦躁,冲动有着想要磨牙的冲动。以前还有追踪上来的人给老黑松松筋骨消消气,可是这两天,因为景岚的命令,小乌卯足了劲儿的跑,速度太快,普通的马自然追不上,追踪的人便断了,老黑好几天没人可以玩,心里的火气积攒着,正憋屈呢。 这时一听见动静,立刻便化作残影窜了出去。 景岚知道老黑喜欢路见不平,献牙相助,但是却不会随意伤人,也不担心会累及到普通的无辜之人,便没有去管。倒霉的只会是别人,如果点子太硬,老黑自然会撤退,可没有逞强的坏性子,端是审时度势的很。 接着不一会儿,这惨叫声便响起了,两声,声音不是太大,如果不是景岚耳力好,这个距离也听不见。可以预见,老黑是冲着必死之处攻击的,景岚便知道,那绝对是蔫坏蔫坏的坏人了。 老黑杀了人,很快便回来了,蹲在景岚身边继续坐着,只是呼吸间嘴巴里的血腥气让景岚难受,忍不住蹙眉:“漱漱口吧,熏死人了。” 老黑眼神闪过委屈,但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来,窜了出去,找有水的地方漱漱口。 老黑走了没多久,景岚便听到一个脚步声向她这边跑来,脚步虚浮,轻重不均,呼吸急促,而且不顺畅,这些日子里,实战加灌铭的言传身教,从这些上,景岚已经可以分辨出,这人受了伤,而且很着急。看来的方向是刚才老黑去的方向,便心下肯定,是老黑英雄救美了。 脚步声在她身后的树后停了一下,便继续走了过来,一片暗影投射下来,这住了景岚头顶的光,景岚顺势抬头,便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少年,苍白的脸,因为这一段路的跑动,额头满是汗水,喘着粗气。 荣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拉住离栾,可是他也知道,就算是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也是白白的去送死。忽然想到那条突然出现便咬死了黑衣人的狼狗,荣荀心头一震,那不是野狗,必定是家养训练过的,肯定是有主的,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救了他们,但是,死马当活马医! 荣荀便顺着老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来,果然看到马车,然后便是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少年,视线落在那少年的脸上,荣荀忽然脑中一闪,还未想明白为什么的时候,便从心底涌上一股子喜悦,冒出了三个字:有救了! 等到他察觉了自己的想法后再去看那少年,以他过人的记忆力立刻明白了他那比大脑更快的直觉是所为何来,这人,他见过的!就在韩丁身边见过,韩丁那么维护他,甚至险些杀了离栾,如果是他,肯定回去救韩丁!那么离栾就安全了! 于是,景岚睁开眼和荣荀四目对上的时候,便看到那狼狈不堪的少年眼底迸发出的惊喜和庆幸,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一把被少年抓住了手腕,一个没有防备加上她此刻实在还是虚弱的很,便被拉着站了起来,就听到他说:“快!韩丁出事了!快去救他!” 第五十八章 景岚一个呼哨叫回老黑,荣荀一看老黑,眼睛就是一亮,来不及再说什么,拉上景岚就跑。 河边事发地点离得并不是很远,可等他们过去的时候,似乎还是晚了一些。因为除了尸体和凌乱的现场,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荣荀扫了一眼,尸体都是黑衣男子,没有离栾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可是,他也没有看到为首那个带着银质面具的男人,也没有韩丁,顿时更加担心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来不及了? “离栾?!离栾!”荣荀高声喊着,期望着这么短的时间里,离栾和韩丁好运的还安全,也没有离开这里很远。 景岚翻过尸体,没有多余的伤痕,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景岚站起身来,对这些尸体不再感兴趣,反正,她出了看出杀人的手段很娴熟高杆以外,也看不出是不是韩丁的手法。 荣荀还在喊着,景岚只能自己看着地上的痕迹,找到了河边,想了想:“从你离开到我过来,间隔了多长时间?” 荣荀愣住,放下在嘴边充作喇叭的手,想了想:“不足一刻钟。” “当时情形怎么样?” “那人似乎和韩丁有仇怨,因着我和离栾……”说道这里,荣荀有些尴尬,也有些因为自己拖累了韩丁的沮丧和懊悔,接着说道:“因为我和离栾,韩丁被逼着缴了武器,飞刀,还吃了那人给的药。韩丁肯定很不好。那人似乎想要折磨他。让人带着我和离栾离开,却是想要我们的命。多亏了。你的狗。” 说道这里,荣荀看着在地上嗅着的老黑。眼底神采莫名,这样的狗,太少见了,无论是谁,都会赞叹并且称奇的。 景岚想了想,看向老黑:“怎么样?” 老黑已经找到了河边,听到景岚的话后,便冲着河面低声叫了两声,景岚便了解的点点头。虽然韩丁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和她在一起了,但是曾经和老黑交过手,老黑到如今还记得他的味道。他们来的很及时了,就算打着打着换了地方。也不会太远。味道在河边消失了,那就只能是落水了。至于这个落水是自愿还是被动,不考虑这个。 荣荀此时也从老黑的动作看出来了什么。顿时转向景岚求证:“它是什么意思?是说韩丁和离栾落水了吗?” 景岚点点头:“应该是。”然后走到河边,看着河水看不到尽头的两边:“河水流速不快,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如果是主动跳水还好说,如果不是……那可就不好预料了。” “那怎么办?” 景岚摇摇头,她也担心韩丁。只是,却不怕他会有意外。想了想。从荣荀的话里已经可以看出来,韩丁的处境很不好,敌人给的药,哪里可能是好东西,肯定不是毒也是半毒,又是毒又是落水,还带着一个记忆的印象里显示很是傲娇蛮横的娇小姐的离栾,怎么样,韩丁也是凶多吉少吧。 可惜,或许是韩丁曾经大难不死的印象深入骨髓的,所以,景岚总觉得他或许会不好,或许还受了苦,但是死亡,这个好似和韩丁紧密的词语,从来都是韩丁带给别人的,而他自己,却是绝缘。 荣荀却没有景岚那样云淡风轻或者可以说那样的信心,相比韩丁,他更加担心离栾,于是荣荀说道:“我要去找他们!”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沿着河流方向,肯定能找到的!”荣荀已经打定主意,哪怕拼着被自家老子打断腿,他也要给家里送信了,这可是一时半刻都耽误不了的事情。如果离栾有个什么……她是他带出来的,到时候,就是没人怪他,他也恨不得以死谢罪了! 景岚也不拦着,想着他去找也好,看得出来他们是有身份的人,她现在自身麻烦都很多,真的是有心也无力,于是点点头:“也好,你去找。我估计他也要回咸阳,如果沿着河边找不到,那就往去咸阳的方向找。你放心,韩丁武艺高强,就算是手无寸铁,身中剧毒,只要他有一口气在,那死的也只会是别人。”说完,看着地上的尸体,景岚点点头,所以说,要想要一个人的命,那就别整乱七八糟的事情,话那么多,变数自然大。所以每次看电视上演着,两方对垒总是说好多的废话,耽误时间,笃定的事情也能有了变化,虽然是为了剧情需要,但是也太假了,总是让人忍不住吐槽。 所以说,杀人就杀人,千万别整些幺蛾子,打不?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21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不死,就要被反击呀。 荣荀点点头,看了看景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说道:“那,交给我。我肯定会找到他们的!” 景岚点头:“交给你了。我也要去咸阳,到时见吧。” “嗯。那我先走了。”说着,荣荀片刻不耽误,径自解下韩丁本来拴在树上的马匹,幸亏他们交手没想着要杀了马,所以,韩丁的马匹还在,荣荀翻身上马后,冲景岚点点头,立刻一夹马肚,催马前行。转眼便沿着河边跑没影了。 景岚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希望韩丁平安无事。”虽然心里对韩丁有信心,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事事随心所欲,何况,在和自己见了面之后就出了这种情况,由不得景岚多想,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韩丁被怀疑了。 这时,灌铭找来了,他到了休息点时找不到景岚就着急了,虽然看着四周情况是景岚自己走开的,又跟着老黑,不会出什么事情,但到底是特殊情况之下,半点马虎不得,于是立刻沿着痕迹找了过来,待看到现场情景立刻心头一颤:“景岚!你没事吧?” 景岚摇摇头:“我没事。” 灌铭看着地上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我过来时就这样了,不是冲着我们。”景岚没有多说什么。关于韩丁的事情,她也不觉得告诉灌铭就好了。毕竟。灌铭即便是已经死了的郎中令,但是显然他是诈死,此次回去,便会循着由头官复原职,还不是当今陛下一句话的事情,一兵一贼,两人是对立面的,哪怕韩丁帮着她,立场不同。灌铭却不见得肯相信韩丁,这麻烦还是别给韩丁招惹的好。 灌铭见景岚面色平淡,想要问,却问不出口。低头查看了一下。从黑衣男子的尸体上具是找到了一块铜牌,写着字号,心底便有数了。眉头却没有一点松开:“即便是与我们无关,但是确是与追踪我们的人是一路,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有另外任务,还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埋伏我们不成反而丢了性命,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景岚点点头也很是赞同。马上离开,饭食就不能吃热乎现做的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此刻讲究不得,毕竟,这里死了人,听荣荀的话,为首之人的尸体却不在,万一引来什么,就算是不是找他们晦气的,但碰上了,顺手给自己找个麻烦,暴露了位置,他们进咸阳的路就更难走了。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灌铭点头,随即随口似的问了一句:“你身体还好吧?” “无事。”景岚此刻已经缓过来大半,反正,晕着晕着,吐着吐着的就习惯了。与性命相比,晕车而已,不重要。 两人回到休息点,利落的收拾了地上的东西,灭了火堆,挖坑掩盖住,又用落叶杂草掩饰了一下人为痕迹,到看不出来了,才上了马车,让小乌加快速度,继续赶路。 景岚和灌铭速度很快,也好在他们没有逗留,走了不久,便有一队人马从一方疾驰而来,打马立在路边,为首的赫然竟是赢君,他显得有些风尘仆仆,面色沉如寒冰,让身后跟着的人战战兢兢大声不敢出。 “就是这里?” “是,救援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身后立马有人回道,小心的偷窥了眼赢君的脸色,瞧不出什么来,但是心提着,却放不下来。发出救援信号的与他们不是一队,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他们不在一个体系,自然也是互相不知晓的,但是组织里有就近互助的规则,看到了,如果不是实在无法前去的境况,都要去帮个忙的。 可是,看了眼赢君,他们带队的是这煞星啊,一路上因着几次被人耍,总是被目标甩开,他们憋着火,又被这位的冷气冻着,可谓是身心俱疲了,如今又遇上这事…… “既然看到了,也不能不管。规矩在呢。反正,也追不上人。” 这话一出,立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低下头恨不得立刻变成透明人。赢君扫了身后这群人一眼,也不下马,对近身的两人说道:“去看看再来回话。” “是!”两人只好应下来,跳下马,向林子中看到救援信号的地方掠去。 半晌后,立刻便来回报了:“公子,是七队。手法看上去……”犹豫着,两人对视一眼,七队是专门负责清理内部的,也就是说,谁要是背叛了,就由这一队出动,捉拿回去,捉拿不回去也可以便宜行事,就地格杀。而他们这次却被杀了,仅凭的还是一人之力,那手法看上去,太熟悉了,内乱,还是别的,他们不敢说。 赢君眉头一皱,显然是对于他们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耐烦:“照实说!” “手法看上去是一人所为,有此等本事的,在组织里也是一只手数的出来的,恐怕……” 说道这里,赢君就明白了,这是刺里面的事情,他虽然此刻已经知道刺与赢婴之间的关系复杂,但是却还轮不到他管,于是说道:“你们平常怎么做的便怎么做。这些事,我不插手。”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有上峰的命令,听从这位的吩咐,但是同时也有交代,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也要瞒着。此刻他们毕竟在他手下做事,也怕赢君追问他们不好回答惹了赢君不快被穿小鞋。此刻听他这么说,具是松了口气,回想起其实还有两人死的蹊跷像是被猛兽所伤,也就没再对赢君提起。写了报告,上报就是了。 赢君见处理的差不多了,便拉扯缰绳:“继续追!” 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如果在咸阳之前追不上,进了宫,怕是更加不好下手了。任务紧急,别组的事情,照章办事就可以了。 第五十九章 夜深了,因为赶路的时候出了意料外的状况,错过了驿站城镇,便只能在野外露宿。好在这些日子里露宿已经是成为习惯的事情。 马车里太闷,照旧找了宽敞的地方打地铺。 灌铭守夜。 火堆早就熄灭了,这树林在官道边上,有些小动物,但是伤人的猛兽却没有,很安全,周围撒了雄黄粉,蛇虫的接近不了。 景岚觉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最后忍不住坐起身来。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天气太热?应该不是,自从她可以不顾及的练习寒冰诀,这炎炎夏日对于她来说,就不算什么了。那是因为韩丁?也就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灌铭看了眼景岚:“睡不着?” 景岚点头,索性站起身来:“你睡吧,我守夜。” 灌铭看了看她,却见景岚打定主意不再说什么了,也不过心底略微有些失望,但也同意,点了头:“困了就叫醒我。” 灌铭背靠着树干,合上眼,便算是休息了。景岚看了看他,那样的姿势,绝对称不上舒服,但也知道,其实他不过是闭目休息,并没有睡死,如果有什么动静的话,灌铭立刻就会醒过来。 前些日子,她忍不住的又将景岚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挨个的检查了一个遍,实在找不出什么特别的,诡异蹊跷的东西来。离着咸阳越来越近,事情的眉目也越来越清晰,灌铭即便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从只字片语中也能了解到一些,越了解反而越加觉得,这事。怕是和她的关系并不大。也就是说,她完全是被拖累下水的。 扑棱棱的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景岚抬头看过去,便见到一只雪白的鸽子站在不远处一棵树的横枝上,红色的嘴梳理着翅膀下的羽毛,景岚眉梢一挑,看向灌铭,便见到他已经醒过来了。 灌铭听到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便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切如常不过一只小鸟的时候,便又闭上了。 灌铭不觉得有问题,但是景岚却不曾这么想!终黎熙可是用鸽子千里之外也能够找到自己的。而这一只……是他派来的? 景岚站起身来。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上下打量鸽子,视线最后落在了它的脚踝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顿时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 景岚蓦然转身。压低了声音说道:“灌铭!” 灌铭本就睡得轻,又因为鸽子的到来声警醒了一回,此时听到景岚压低的喊声。立刻坐了起身,双眼锐利清澈,一丝迷蒙也无:“怎么?” “我觉得不对劲儿!”她心里很不安,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也不好形容,但是她知道。肯定是要出事了!而且,这只鸽子让她的不安更加扩大:“来不及解释什么。我们立刻走!” 灌铭虽然对于景岚一惊一乍的有些疑惑,但是,她从来不是胡闹的人,灌铭也就不多说,手下毫不迟疑,将周围他们存在的痕迹一一快速的消除,然后给小乌套上马车,叫上老黑,对景岚点点头,率先上了马车。 而景岚,回头再看那只鸽子,运起寒冰诀,真气凝结成冰,屈指一弹,在鸽子察觉出危险来不及飞起之前,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抽搐了一下,便气绝了。景岚随即脚下蹬地跃起,窜身进入马车,回头拍了拍小乌:“劳烦你了,快走!” 小乌嘶鸣一声,前蹄跃起,找到方向,便拉着马车快速离开。 等到景岚进入车厢坐了下来,才开口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那只鸽子……”景岚说着,眉头微微蹙起,她不想说终黎熙的事情。只是,能找到自己的鸽子是终黎熙特意训练的,那么,这一只,哪来的?景岚不愿意去想她此刻心底的怀疑,如果是终黎熙的,那么,不是他被制住,便是他出卖了自己。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灌铭见景岚说道一半好像想到什么,眉头紧锁的样子,等了半天也不见她继续下文,便也忍不住走了神,去想景岚说的那只鸽子,深更半夜的,一只鸽子不睡觉,它脚踝是空的,也不是送信用的信鸽,顿时,灌铭也察觉出了不妥。这只鸽子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们如今行事半分差错不能有,自然小心为上,见景岚还在苦恼,便说道:“那只鸽子确实奇怪的很,我们抓紧赶路,五天内到达咸阳。”只是到达以后,真正的麻烦,才算是正式开始。 哒哒哒的马蹄声,呼噜噜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太突兀了,想不注意都难。 一队人马的马蹄声,便更加的惹人注目,一群人到达树林,跳下马来,检查了一番,便捡起已经死绝的雪白信鸽,双手高举递到了为首的黑衣男子近前:“公子,人已经离开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引路的鸽子死了,想必是被对方察觉了。” 赢君看向鸽子,旁边的人立刻举着火把靠近了一些,可以让他看的更加真切。赢君本来也不过是看一眼,却在看到鸽子伤口后蓦然瞪大了眼睛,一个翻身跃下马来。 一个箭步过去,举着鸽子的那人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双腿忍不住一颤,险些软下去跪倒在地。举着鸽子的动作也僵硬了起来。 赢君凑过眼来,死死的盯着鸽子颈部的伤口,抬手拨开只渗出了一点红的伤口处,翻转鸽子看了一下,没有穿透,暗器却也没有留在体内,刺破了颈部血管,却只有伤口处的一个红点,一丝血迹也无,赢君越看,心跳越快,甚至下一秒感觉到体内寒冰真气的乱窜,外放的寒气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一个哆嗦,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赢君强制压下体内的真气,蓦然转身抬头闭上眼睛。没错,绝对是寒冰诀!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寒冰诀!而且,是他此次目标之一!绝对不是灌铭,那么,就是那个青风了!他到底是谁?!是男,是女?!还是说……许多画面从脑海里闪现,最后脑海里掠过两张面孔,一张,是恒山遇到的女子,淡然的眉眼。只是眼波流动,英姿飒爽,与景岚有着三分的相似,而后。是在函谷关外那一眼。眉目间与景岚五六分相似的少年,慢慢的,两张脸和记忆中景岚的脸重合。忽然心底涌上一个念头来……很荒谬,但是,却让人血液里燃烧起来,激动澎湃的结果便是,喉咙间感觉到一股腥甜,但随即咽了下去。 睁开眼。眼底的光芒和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归于寂静:“上马。追!” 说完,所有人不敢怠慢,立刻上马,追踪而上! 景岚此时并不知道,她不过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解决一只小鸟,然后又想试验一下她已经修炼至顶层的寒冰诀,想看看真气外放御气杀敌的感觉,便泄露了许多信息,引来了怀疑。 其实,如果追她的人不是赢君,那个同样练习寒冰诀,对寒冰真气了解详细的颜鸿君的话,这种情况便根本引不起任何怀疑。如果当时赢君没有瞄一眼鸽子的伤口便打马继续追上去,也不会心存疑虑。 不过疑虑归疑虑,统统是没有证实过的,就算是证实了,也影响不大。 黑夜里的这场追逐在两方速度明显没有可比性的情况下,只能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景岚和灌铭的顺利逃脱,再次摆脱追踪,并于第五天,顺利进入了咸阳城,城郊。 此时桃花林已经郁郁葱葱,枝叶间隐藏着小小的果实,青青涩涩的,却看着就让人想要想着成熟后的样子。没有了大片绚烂到妖娆的桃花,神农庙依然很忙碌,来来回回的香火虽然不会鼎盛,但是也不曾断过。渭河流经这里,踏青泛舟的人依然很多。 小乌在山间小路上奔走,很快便到了一处农庄前,停蹄喷了两个响鼻,门里已经有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看。 老黑率先窜了出来,接着便听到一声清脆的低呼声,景岚便知道,老黑那体型是吓着人了,立刻出声:“老黑!” 老黑安静的趴下来,景岚便撩开车帘,跳下车辕,脸色有些苍白瘦弱的少年,单薄的身子,好似大病初愈一般,狭长的凤眼在看到门口躲在门里往外看的女子时,微微一笑:“翠儿莫怕,是我回来了。” 翠儿探出头来,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眼睛睁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立刻也不怕那在门外台阶下趴着的大狗:“少爷!真的是你回来了!” 景岚一笑:“是,家里还好吗?” 翠儿眼角含泪,有些喜极而泣的样子,猛点头:“都好,都好。家里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是,少爷呢,少爷还好吗?病好了吗?” 景岚点头,此时灌铭也下了车,往那一站,身高体型上就给人压迫感:“我也很好,病已经好了大半,得了大夫应许,这才回来看看。哦,对了,翠儿,这是我大哥,会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你,给他安排个住处吧。”想着灌铭的身份是不能住前院了,那就只能和她住,可是,和她住也会不方便。但又一想,他也住不久,安排的远一点就是了。关上门还不是各过各的。 想到这里便丢开来,对翠儿说:“你安排吧。我休息一下。大哥,咱们屋里说话。” 翠儿应声,上前去帮着安置马车,看着景岚和灌铭先后进了门,那条本来吓她一跳,后来却见它也实在听话,又是少爷的狗,便心底稍安了一些的老黑也跟着进去了。才想着,家里此时就她自己,李叔,李婶和松儿去地里还没有回来,便想着一会儿要快些告之他们一声才好。 卷三 第一章 布告天下的政令,以皇明委派需要,灌铭的死便成了任务所需,恢复了灌铭郎中令的官职。而此同时,灌铭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属官,领左中郎将,秩比六百石。 炎炎夏季,空气中蒸腾的热气让人烦躁,湖心亭,四面环水,偶尔有凉风习习,到也散了些许暑热。 赢婴不耐热,只着了家常长袍,后面两位宫人打着扇子,搬了榻来,斜斜的依靠着,一手屈肘撑着额头,一手执着酒杯,白玉的杯子,沁凉手指,带着酒水也甘甜凉爽,轻轻的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赢君在他不远处的石桌对面坐了,沉着脸,腰背笔直的挺着,紧紧的绷紧着下巴抿着嘴,浑身散发着冷气,到让这夏季的炎热降了三分下去。 赢婴复又看了他一眼,失笑摇头,无奈坐起身来:“你到我这里来,便是帮我消暑的?” 赢君一愣,随即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沉声回道:“弟弟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赢婴说着,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这么许久了,我等着你说话呢,你倒是好,真是沉得住气,一句也不问。是心底里已经给我定了罪名了吧?” 赢君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但还是说道:“弟弟不敢。”只是语气却有些僵硬的很了。 赢婴也不在意,将酒杯放下,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不用继续扇扇子了,都退下去。很快,井然有序的撤离了湖心亭。一点声音也无的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这时,赢婴才说道:“你还是不信我。” 赢君抬头看向赢婴。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抬手阻止了,赢婴一笑,似无奈,也似苦笑的说道:“说起来,这事我后来知道了,也做主瞒着你。你怪我也无可厚非。可是,君儿你可知道,御史大夫王蒙只这一个独生爱女。未曾成年便被多少人惦念着,媒婆险些没有踩破了他家的门槛,便是那一位,也很在意。那样的贵女。自恃甚高。家里娇宠着,怎么可能给你做妾?如果不是出了那样的差错……我知道,这本也怪不到你。只是,这事却说不清楚。我自然要力保你,否则,如果王蒙与我起了间隙,便是我身为皇室公子,也要忌惮三分。何况,那一位时刻在看着呢。” 赢君脸上的神色绷不住。便隐隐的软化了下来:“大哥……” “自家兄弟,你又自幼失散,我想着补偿你,便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你恢复身份,自然高贵无比,娶个御史大夫的女儿为妻,那也是他的女儿高攀了。只是,你已经娶亲,又是从小的情分,自然不能让你做下那抛弃妻子的事情,不然这事拿出来说了,与你名声有碍。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赢婴说着,自斟了一杯酒,递到赢君面前:“王嫣自恃甚高,又是宠爱着长大的,半点委屈没受过,你们的事情虽然开始的荒唐,但后来我见她对你,可也是有情的,这女人啊,一旦在意了,便爱计较,她身份在那里摆着,让她为妾矮人一等自然不可能。何况,景岚的身份摆着,上不了台面,她自然更加看不上。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极端。是大哥思虑不周,这事上欠缺考虑。” “这本就是她的错,与哥哥无关。”赢君说话依然有些紧绷,但已不如原先,脸上的神色更加是柔软了下来。 赢婴看着,欣慰的点点头:“你能如此大哥便心安了。但说到底,这事也是大哥的不是。后来知道了这事是王嫣做下的,可死者已矣,再计较也于事无补,何况,她也是对你真心实意,才想着你只想着她罢了。女儿家,还不就是这样么?她父亲与我们还有用,如今北疆已在大哥手中,你如今掌管着宫门警卫和武器督造,咸阳城也算是有半个掌控了手中,再有王蒙与我们一边,便只待时机成熟即可了!” 赢君皱起了眉头,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良久之后,点点头:“我知道如何做。大哥且放心吧。” 赢婴听了赢君这话,便知道这是他已经表态了,赢婴要的也不过是如此,他所有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着找到那个青风,确认了他的身份,拿到东西,然后找到了前太子扶苏,不管是生是死,他都可以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一举成事! 只是……“灌铭已经回了宫,云中郡的事情恐怕已经足以让那位对我们有所怀疑提防,却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提起灌铭,赢君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同朝为官,虽然负责的范围不一样,但是也不是一面也见不着,只是却不曾能够近处看看,每次碰上了,也不过不咸不淡的打声招呼,就是想要说上几句话的时间,都找不到借口。 这让赢君无法确定心中所想,抬头看向赢婴,只见他面色如沉,半敛着眼帘不知道想着什么,到了喉咙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关于景岚和这个青风的事情。他说了,是王嫣擅自做主,只是他后来怕自己迁怒王嫣做出什么来才隐瞒下来。可是,赢君却心中有着不确定,他真的一无所知吗?又或者,真像他说的那样吗? 且不管景岚和青风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先确定她是。因为有怀疑,所以便将心底的疑虑埋下,赢君不确定赢婴知道多少关于景岚的事情,又是不是也同样怀疑景岚和青风之间的关系,如果知道,他却不对自己说,那便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会不会给景岚惹祸? 景岚一生未曾下过山,冷静孤僻,却也自由自在。他们从小的情谊。相伴这么多年,景岚身子不好。恐怕活不过二十年华,他一直想着有生之年必定保护好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委屈,全了师傅教养的情谊,也全了自己的一份心意。而他自己的事情,待到之后,也还是有时间去做的。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的誓言没做到也就算了。却因为自己给景岚惹来了那么大的祸事。 他重伤与林中被师傅捡到,从小教养待如亲子。但是他一直想要找到家人,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今知道了。又明了了那样的仇恨。怎么能够不报?他执意修习寒冰诀,便是想要拥有力量,即便是拿生命来换取的。轰轰烈烈的活过了。了了心事无牵挂,他也就值了。本就没有多少年好活了,凭着这幅身子,在未死之前给自己的亲人报了仇,已经是他最后能做的了。他怕连累景岚,所以景岚提出要一封休书。他即便是心里不甘愿的,也同意了。想着这样也好。这些事本来景岚就不会喜欢,成功失败也由着他一人担着,景岚不会担上干系,自己暗地里招抚一下,景岚好好的在山野小筑的过她的生活,便也是了。却想不到景岚已经退让,王嫣却不依不饶,终究是因为自己才害了景岚。 那日里见到那只鸽子后,心底念头疯一般的长,接连几日里,他不断的回想,许许多多的细节,原本没注意的,也被他一再翻出来,蛛丝马迹,越是想的多,越是觉得景岚必定还活着。景岚或许还尚在人世的消息,他怎么能够不高兴呢?就算他多想了,想差了,那人不是景岚,但是,赢君却知道,即便不是,也定然是有关系的,因为寒冰诀!想着景岚自幼体质虚寒,如果是因为练习寒冰诀造成的,也是解释的通的。这功夫,师傅曾说过,世间会的人,便只有师傅与他了,如今多出这样一个同样修习了寒冰诀的年轻人,不管是和缘由,也是与师傅和景岚有了关联。与景岚有关系的人,他定然会护他一二,只是该如何做,却要好好想想。他如果想要知道景岚的消息,怕是就要落在这个人身上了。 赢婴那边没有理会也不知道赢君此刻竟然转了那么多想法,也不会想到,只因为武功同出一脉,还只是怀疑,便让赢君对他们对立面的人产生了爱屋及乌的情绪。 “王嫣的病情如何了?终黎熙,还尽心吧?” 听到王嫣的名字,赢君皱了皱眉,明显的表现出了不耐烦,当听到终黎熙的名字后,这个不耐烦便成了阴沉不悦了。但是赢婴问了,他也不能回避,便说道:“还是那样吧。有终黎熙在,好过来不过时日的问题。” 赢婴一笑:“我只怕,他不会让她好起来。” 赢君抬眼看向赢婴,疑惑不解,想到终黎熙或许是知道景岚的死与王嫣有关,既然如此,怎么还让他去医治? “好不起来,也死不了。拖着吧。也该给她点教训,棋子不听话了,反而不如舍弃了好。”赢婴说着,话题一转:“灌铭身边那个左中郎将,叫做青风的,便是我们要找的人吧。” 赢君听到青风的名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说道:“是,便是他了。” “是男是女,确定了吗?” 赢君一愣,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神色有些变化,最终摇摇头:“没有确定。”这也是赢君无法确认这个青风到底是不是景岚,还是只是和景岚有关系的人,因为传来的消息,一会儿男一会儿女,而偏偏的,不管是男是女,这个青风都分外的合适,男儿时,便潇洒自由,毫无女气扭捏之态;为女子时,温柔婉约,淡然矜持,行事也丝毫不差。 又近不了身,所以,派了很多人,最终结果还是谜。这就不得不让人郁闷了!甚至于,还有人坐庄,以男女做赌,最后却是五五之数。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赢婴也很犯愁,他在云中郡的探子报来的消息,无一不说明着那个景岚的死实在蹊跷的很,也好不容易引着终黎熙露出马脚来,泄露出了这么一个人的行踪,只是这许久了,却连个男女都确认不了。 “既然能够委以官职,想必是男儿无疑了。”他是瞧不上胡亥,但是以女子扮作男装为官,想必他也不会这么乱来。那么,这个人不是景岚,必定也知道景岚的消息,只是这事已经不好让赢君去做了,他需要另作安排。 第二章 闲走在大街上,领了朝廷俸禄,她也算是吃皇粮有了铁饭碗的人了,虽然,这个铁饭碗是暂时的,拿不了一辈子。不过,皇家福利不错啊,有粮,有钱,有吃穿衣物,日用品。比得上现代的五险一金了。 而且,职位很闲。最起码她很闲,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左郎中将是干嘛的,她只是跟着灌铭,也不做事,就像现在,还可以出来逛街。 街上很热闹,景岚是从宫里出来的,灌铭不知道去了哪,没带上她,便是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了。景岚也不在意,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见过胡亥,不过他们不急,景岚也不急。 藏蓝色的交领直衣,长发束顶,绑着同色的发带,脚蹬官靴,腰间挂着长剑,迈着悠闲的步子,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眼神空茫茫的,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哪来的煞星,其实不过是她在天马行空的走神。 醉仙居二楼雅间,窗户半开着,秦午依着窗棱看着下面的街景,神色沉静,身后的男子头上沁出冷汗来,在这样炎炎夏日里,硬是感觉到了冬季的严寒。 秦午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一处,眼底的神色一闪,嘴角抿起,转而对身后的人说道:“赵寅可曾回来?” “不曾。” “甚好。将韩丁已死的消息,放出去。至于赵寅,找到他,如果还活着,杀了他。” “……是!” “退下吧。” 秦午见待那人离开了,便推开窗户,端起一旁的茶杯,视线随着目标,缓缓移动。 景岚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四周看了看,快到晌午。太阳太烈,路上的人渐渐少了许多了。景岚虽然有寒冰诀不觉得热,可也不想一个人在太阳底下走,被人异样的眼神行注目礼。 四周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路边一家实在太熟悉了的店招牌上,醉仙楼。 随即,心里便想起了韩丁,这么久了,韩丁要找她实在是太容易。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和她联系,恐怕是脱不开身。景岚不去想韩丁有可能遇险这一项,也算是她逃避,不想去想。人相处久了。总归是会有点感情的。她本来一个人的旅途多了个伴,而且时日不断,情况特殊又看着这么个人失忆到康复。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了一番,算起来,对韩丁的了解也很深了。她知道两人之间身份立场上有差距,也避免了会引起矛盾,他还冒着危险给自己传递了消息,景岚从心底不愿意韩丁有事。 这样一想。转弯进了醉仙楼。酒楼一层人不是很多,酒菜香气勾起了景岚的食欲。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 “在楼下还是……”伙计正问着。掌柜的忽然走了过来,拱手对景岚行了礼,满面笑意的说道:“这位公子,请楼上来,有位朋友在等您。” 朋友?景岚想了一圈,她似乎没什么人可以称得上朋友,于是疑惑的看着掌柜:“朋友?可否告知是哪位?” 掌柜一笑,侧身,伸手示意景岚楼上走,低声说道:“公子去见了,自然明了。” 景岚眉头微蹙,身侧的手忍不住握住剑柄,但随即放开了。如果是对自己不利的,想来不会这么明着请,她对自己的身手也有信心,倒也没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心下有了思量,手便从剑柄上挪开了,看了眼掌柜,点了点头,便在掌柜的指引下,上了楼,来到雅间外。 掌柜的敲敲门:“青风大人到了。” “请进来。”声音陌生的很,景岚确认,她未曾听到过这个声音的人。 掌柜推开门,便对景岚拱手,退了下去。 虽然只有几句话,但是看得出掌柜对立面的人很恭敬。景岚也多少明白,这个醉仙楼恐怕不只是酒楼那么简单,她从这里收到了好几次终黎熙给她的消息,都是通过这里。 想到这里,景岚心里有了计较,买不快过门槛,随手,关上了门。 抬眼看过去,便见到一男子的背影,目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算起来也不算矮了,身材消瘦,月牙白的袍子,她很少见男子穿白色的衣服,最起码,这算是第一次。 他没有回头,依然悠闲的倚着窗棱,看着外面,手边窗台上放着一个茶盅。 景岚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开口,扫了一下雅间的环境,拉过椅子来,径自坐了下来。 秦午视线从街上收了回来,景岚进来了,他想着他也许会沉不住气,先开口,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一直忍着,倒是让秦午觉得意外。不过想了想,也不是第一次意外了,从这个青风出现在了韩丁身边,意外便一次一次的出现。他对于这个少年的估量,显然出错了。 如果早知道,也许,韩丁也不用走到现在这一步。 秦午这样想着,对于青风便有些迁怒。他与韩丁虽然岁数上差不了几岁,但是韩丁却也算是他调教长大的,这么多年,他真的将韩丁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他们自小落在这样的境地里,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在有限的范围内,给自己尽可能舒适的生活,也是唯一能做的,而他需要一个情感的依托,这个依托,便落在了自己意外救来的韩丁身上,十几年来,早就如同家人一般,如今,韩丁生死不明,大半的原因,便是这个少年。他如何能够不恼恨。 秦午压了压情绪,转过身来,窗外的亮光从背后映照进来,一瞬间,模糊了秦午的脸,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让景岚忍不住心头一颤。 秦午微微一笑,端是儒雅俊逸,在景岚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景岚倒了杯茶水:“刚刚有些走神。倒是怠慢了公子,失礼处还请见谅。” 景岚看着这个男子。意外的是个看起来温柔如水的人,只是,真的如同表面一样吗?这个倒是有待观察,毕竟,他转身那一瞬看向自己的眼神,可是冷厉的很。景岚结果茶杯,淡淡的说道:“无妨。只是,未曾请教贵姓大名?似乎我与兄台之间,并无交往。” 秦午微微一笑:“我姓秦。单名午。你不认识我。只是我却认识你。说起来,我们确实没有交清,只不过,我们认识同一个人而已。冒昧的请公子来。是秦某莽撞了。” 秦午……以秦国名讳为姓。虽然说,这个时候忌讳的东西没有那么严格,但是。该不会又是个和上面扯上关系的人吧?想到这里,景岚神色不动,端起茶杯,轻轻的闻了闻,便放在嘴边饮了一口,才说道:“秦先生客气。只是可否告知这你我认识的同一个人,是哪位?” 秦午一笑。看着景岚似乎没有迟疑便喝下了茶,神色微微晃动,笑意便曾了几分:“说起来,青风公子似乎很相信我没有恶意,竟然毫不迟疑的喝下秦某倒的茶。” 景岚没有得到回答,倒是秦午说出的话让景岚微微诧异,她怎么可能没有担心,不过是仗着身体经过淬炼,百毒不侵,才有恃无恐罢了。不过这个却不用说给别人听,她也愿意让别人误会,她是个没有什么经验,特容易信人初出茅庐的小子。 于是,面上微微一变,但是很快掩饰了下去,才说道:“秦先生刚才不是说了,我们虽然不认识,却认识同一个人,而我认识的人中,还都算得上交情,却没有交恶的,想来,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这句话,对于秦先生与青风之间,想来也能适用。” 秦午看着景岚,蓦然失声笑了起来:“有意思。可是,难道朋友的朋友就不能够是敌人吗?青公子这样可就大意了。”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景岚变了脸,虽然极力掩饰平静,但眼底的迟疑和惶恐却也难以掩饰,心底轻笑,不过是个妄为的少年,涉世未深,端是脸上再平静,也难以真正的掩饰心底的想法。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扯上了上面的事情,他倒也不反对韩丁与他有什么牵扯,可惜了…… 景岚放下茶杯,低下眼帘,很好的掩饰了眼底的波动,只是没有漏掉秦午的表情,心底却真的松了口气,看来,果然是诈她的。那么,他们同样认识的人,是谁呢?景岚只想到了终黎熙,毕竟,终黎熙通过醉仙楼给她送了几回信,却全然没有想到韩丁身上去。 秦午这时说道:“秦某说笑了。青风公子如今官拜左中郎将,真可谓年轻有为。不知青风可曾婚配?” 景岚蓦然抬首,眼底闪过惊讶,似乎对于秦午的转移话题跨度太大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一双凤眼睁得溜圆,稍显得秀气的眉挑着,微微张着嘴,嘴唇颜色很浅,有些白,趁着脸色,倒显得有些病态了。 似乎身体不太好。秦午得出结论后,微微皱眉,不过,倒是个清秀英俊的少年,这幅表情,也显得率真许多,倒是比冷着一张脸好多了。 早先还有些迁怒,如今倒是散了几分去,秦午发现自己心底的情绪转变的有些太快,微微皱眉,韩丁此时还没有消息,他虽然放出了韩丁已死的信息,却不一定能够真的就此了结此事。如果韩丁能够平安回来,组织最近太乱,借此脱离了,也算幸运,到时候,他在意这个少年,自己便成全了他,也没什么不好。如果韩丁有个万一,真的……他送了这个人去陪着也就是了。 这样想着,秦午倒是笑意多了几丝真诚:“怎么,不能回答吗?” 景岚不知道几个呼吸之间,她的生死已经在对面这人的脑子里转了个圈了,只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实在猜不出来那共同的朋友是谁,如今又问这样的问题,到底是要如何?! 但还是回答了:“青风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不过近日才精神了些。如此,便尚未娶妻,免得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女孩儿。” 第三章 景岚的话配合着他面色,加上秦午曾经做的调查,还有终黎熙那里探听到一点点迹象,让秦午也很容易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没有怀疑。没有成亲也好,身体弱一点也没什么,而且,他不也说近日已经好多了。 “这样。” 景岚看着秦午,说了这半天,都是废话,他们一句也没有落在正事上。景岚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灌铭不过让她稍微自由行动一会儿,想来不会很长时间,她离开太久,怕是要让他们着急。事情还没结束呢,她如今可不适合乱跑。 “秦先生如果没有 秦朝悠闲生活第22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如果没有其他事,青风便要告辞了。”既然时间不允许,她也不耐烦想要知道答案了,反正,如果要说,总归是会说的。如果不想说,她在这里弯弯绕绕的说话把自己都绕晕了,也不见得能够明白这人要干嘛。只能给自己添加烦恼,她已经够多麻烦了,就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秦午看着面前的少年,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要走?难道真的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找他吗?也不好奇,他所说的那个共同认识的人是谁吗? 景岚见他只是探究的看着她却不说话,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猜来猜去这种事情实在不太适合她来做。于是景岚也不等他回答了,径自站起身来,然后说道:“既然秦先生无事,青风就此告辞了。” 秦午看着他竟然真的转身就走,于是出声说道:“韩丁!我说的那个人,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是韩丁!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景岚想要开门的手一顿,蓦然转身。她以为是终黎熙,却没想到会是韩丁!“你说韩丁?!你有他的消息了?” 秦午见他面色上一闪而过的担忧是真实的。心底的怒气稍微压下去一点,站起身来,走到景岚面前两步的距离站定:“我找你来,就是要跟你说韩丁的事情……” 秦午稍微停顿,思考了一下,正要接着说下去,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秦午神色一禀,看向景岚,景岚也留心倾听外面的动静。 掌柜的声音有些刻意的扬高:“这位大人。您真的不能上去,上面没有您要找的人!” “让开!”这个声音太耳熟了,天天听到,想不熟悉都难。却是灌铭。 景岚听出来了。看着秦午,说道:“是来找我的。” 秦午皱起眉头,他和景岚的身份实在不适合被人看到在一起。这么吵闹,掌柜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但是却不见得暗地里没有眼睛,传出去,怕是会惹出麻烦来。于是说道:“你先离开吧。等有时间了,我再找你。” 景岚虽然想知道韩丁的事情。但是也知道秦午说的对,如果秦午和她所认识的人是韩丁的话。那么秦午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不管秦午找她说韩丁的问题是要做什么,他们在一起如果被有心人看到,真是不太好。 景岚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来。刚到楼梯口,便遇到了被掌柜拦着不让上楼,说不通正要硬闯的灌铭。两人视线相对,景岚便看到灌铭明显松了口气。心底忍不住一动。 掌柜见景岚站在楼梯上方,便知道他的说话声已经被当家听到了,于是也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疑惑的表情,说道:“这位……您看好雅间了?可是要订下来吗?” 景岚迈步下来,看了眼掌柜顺着他的话说道:“嗯,看过了,很不错,就订一间吧,兰花厅就不错,很雅致。” 掌柜眼神微闪,脸上笑意不减,立刻说道:“那甚好!您满意就好,那就给您订下了?” 景岚点头:“订下吧。掌柜,这位是我朋友,想来是来找我的。” 掌柜点头应是:“既然如此,是我怠慢了,多有得罪,请大人见谅。” 灌铭看了看掌柜,眉头便皱了起来,又看向景岚,脸色更显得阴沉了几分,一把拉过景岚的手,拖着她便往外走,一边对掌柜说道:“她不订雅间。”说完,不理会掌柜的叫喊声,拉着景岚出了醉仙楼。 掌柜的看着两人离开,秦午便出现在了他身后,眼底的神色有些不虞,看着两人的背影拐出了门:“那人是谁?”大庭广众之下行为亲密,甚至理直气壮的帮着另一人做决定,这关系,想来不错。于是,便忍不住脸色沉了下来。他可不想看着韩丁九死一生脱离了组织以后,等来的却是个不好的消息。这在秦午看来,和韩丁抢人的,绝对不能让他存在。 掌柜听到秦午的声音,低声说道:“那便是郎中令灌铭。” “灌铭?原来是他。”秦午脑海里立刻便出现了关于灌铭的所有资料,眉头一皱:“他不是已经成婚了么?” 掌柜显然没有料到秦午会问出这个问题,怎么关注的方向竟然是……私事呢?但疑惑归疑惑,还是恭敬的凑上前,低声说道:“当家所说不错。他二十二岁,成亲,如今已经十四年,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六岁了。” 如此,秦午蓦然一笑:“如此甚好,是我多想了。”既然成家了,那么便只是职责所在了。转念一想,是他太过在意韩丁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去,喜欢一个少年的。 嗯,是韩丁,太特殊了。 秦午说道:“多注意着点青风,有事速来回我。这事,你知,我知,我不希望从别的地方听到一点风声。” “当家放心。” 灌铭拉着景岚出了醉仙楼,径自走向一旁停在街边的一辆马车,才松开了手,回头狠狠的瞪着景岚,满目的怒火让景岚有些摸不着头脑,心底思量着自己今天的行径,好似,没做闯祸或者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于是疑惑的看向灌铭:“你怎么了?” 灌铭瞪了景岚一眼,哼了一声,转而忽然对马车恭敬的行了简单的礼节,景岚看到这里,眼角一跳,果然听到灌铭说道:“陛下,人带到了。” 景岚一撇嘴,跟着拱手行礼:“青风,参见陛下。” 马车里响起轻轻的一声咳,随即陌生有些熟悉的嗓音沉沉的响起:“既如此,上车吧。” 灌铭应了声是,转而看向景岚,景岚忍不住往后一仰身,看着灌铭,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干什么? 灌铭深吸了口气,说道:“上车!” 景岚立刻觉得头皮发麻,不是她想的那样吧?指了指车,然后指了指自己。灌铭神情有些不耐,看了眼安静的马车,瞪着景岚,沉声说道:“快点,磨蹭什么?” 景岚忍不住眼底闪过不愿,撇嘴,她不想和里面那位一起坐啊,压力很大。她是个普通人,修习了寒冰诀学会气息外放了也只是唬人的,哪里能够和那种天然的威压相比?那人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却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景岚将这归结于那种曾经听说过的王八之气,她宁愿坐车辕上驾马车。 可惜,灌铭最近对她没有以前好了。以前总还是顾着她,她指使他做点什么,他也从来不拒绝,但是现在不一样。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好似忽然之间,灌铭对于她就像是,从下级一跃而上,成为了长辈,每次像是训孩子一样,这也管是那也管…… 看着灌铭真的要脸黑了,好吧好吧,景岚决定妥协。虽然被人管着这种感觉她真的是好久好久早八百辈子的没有享受到了,不过,算了。偶尔一次两次的,也无甚影响。 于是景岚嘟嘟嘴,爬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忍住捂眼睛叹息的冲动,景岚低眉顺眼的做进了车厢,车帘放下,马车一震,灌铭上了车辕,抖动缰绳,低喝了一声,马车开始缓缓而行,慢慢加速。景岚才说道:“陛下怎么会来?” 胡亥也不太在意景岚的态度,说道:“来找你啊。孤和灌铭不过说了会儿话,再找你的时候便没影了。灌铭着急,所以,孤也跟着出来了。” 景岚抬眼,果然见他眼底都是戏谑。这人是个演戏的高手,这一点,景岚早就知道了。就凭那些一言半语听到的关于他的评价,再看看面前这个人,就知道他有多么的善于伪装,所以,被开开玩笑调侃几句什么的,也早就不吃惊了。于是很是淡定的说道:“陛下怎知我在醉仙楼?”该不会找人跟着自己呢吧?转念一想,不可能,如果有人跟着,那武功得多高一人才让她察觉不到呀。如果真有那人,派来跟着自己?摇摇头,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胡亥似乎明白景岚想什么,不管她脸色多么淡定从容,他似乎也能想到这人心底肯定不是面上那么平静。想到这里,也觉得奇怪,不过,大概是因为觉得应该是同类人吧。嗯,很能隐藏的感觉。不过他是笑,而这个景岚么,便是冷了。 想到这里,胡亥念头一转,板起了脸说道:“你可知道那醉仙楼是什么地方?那样的地方,人家叫你去,你便去了?!如此莽撞,这是没有出事,不然到时候,谁救得了你!” 景岚一愣,心底转过数个念头,才说道:“过几日,是我生日,想着订桌酒宴。那醉仙楼不是最好的酒家吗?” 胡亥一愣,探究疑惑的声线看向景岚:“不是……算了。你生辰是何时?” “初七。”今天初五,后日的话,说得通。至于真正的生辰是那一日,她忘记了呢。 第四章 “嘘!”灌铭勒住马车的声音响起,咯噔一下,马车便停了下来。 灌铭跳下车辕:“陛下,到了。” 景岚疑惑的挑起车帘,看向外面,外面很安静,映入眼帘的便是朱门大户的三间黑色大门,阳光照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微微眯起眼睛,心头一跳,对于接下来的行程心底有些不安。 胡亥看向景岚,说道:“到了,下车吧。” 三人站在门外,大门紧闭,灌铭上前敲门,很快,有门房仆从开门探出头来,想来是认识灌铭的,视线落在灌铭身后的两人,确切的说,在看到胡亥后,立刻跪下行了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胡亥微微点头:“起吧。你家主子在家吧。” “启禀陛下,主子都在。” 胡亥眉梢一挑,看向景岚,眼底期待的笑意意味深长的语调扬起:“哦?那可真是巧了。” 景岚听到他这样的说话,抬头看向胡亥,视线相对,立刻心底忍不住哀嚎,笑的太……不怀好意了!绝对没好事! 胡亥看着景岚眼角抽搐了,心底忍不住更加觉得雀跃,似乎看到她变脸便觉得很有趣,于是率先迈出步子走了进去,随即还一边说道:“别耽搁了,青风,咱们这就进去吧。孤介绍两人给你认识。你们肯定能够相处好的。” 胡亥率先一步,灌铭和景岚错后一步分左右跟着,灌铭看向景岚有些狰狞的脸,虽然她此刻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脸依然苍白的有些病态。嘴唇颜色淡的毫无血色,脸盘消瘦。眉眼间毫无波动,眼神间如果不是捕捉到了一丝晃动,还真以为是空洞无神呢。如果不是灌铭见到过她乔装改扮的样子,恐怕也不会想到,那个淡雅如兰,精致美丽的女子,会和这样一个病弱少年,是同一个人。相处过一段时间,灌铭可算是对景岚有了一些了解了。虽然看她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却完全可以感觉的到,景岚这一会儿肯定是在腹诽!显然,陛下那意有所指的话已经让景岚很不爽了。 猜到了吧?这次。要见谁。今天开始。所有的矛盾,就要开始,提到明面上来了。视线从景岚移到前面那人的背影上。似乎十几年了没有很大的变化,依然显得很是纤细瘦弱,但是,也就是那个不甚厚实的肩膀,在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情况下,肩负起了这万里江山。 早点结束就好了。这些总是找麻烦的人,十几年了。实在是厌烦了。 景岚看了看前面那人的身影,呼出了口气,她倒不是埋怨什么,从她决定和这人合作开始,便是做好了自我定位,她就是个辅助角色,听从计划安排行事就可,然后抱住自己的命,解决给自己惹麻烦的人,然后,真真正正的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呼,早晚都要面对面的,再说,她实在不需要心虚什么,说实在的别说在这些事情里面,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就拿她本就不是景岚来说,那就是个陌生人,心理负担什么的,一概,没有! 灌铭看了眼景岚:“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怀疑,还未曾确认你的身份。只有一点,你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个人。你认识的,终黎熙。他现在就在这里。给公子婴做幕僚。” 景岚一愣,虽然她见到过在军队进城时骑在马上行走其间的终黎熙,心底已经有了些预感。但是,她相信终黎熙有自己的考量,至于出卖自己什么的,景岚觉得不会。但是,现在也不太确定了。因为那只鸽子。或许他是被迫的,或者他只是在跟自己联络的时候漏了陷被人察觉了,可是,景岚对于终黎熙了解不多,却觉得他实在是个很隐忍而且足够细心的人,又怎么会在明知道对自己有敌意的人的地盘上,如此大意了? 不过,要说就是终黎熙出卖了自己,这一点,景岚不想在见到本人之前,下定论。 说是不通报,但是胡亥灌铭和景岚已进入府邸大门,便早就有人快速的将消息传递进去了。很快,早仆从带领下的三人,与赢婴,赢君在花园中的回字走廊下,遇上了。 己方领导阶位置顶了,于是对方率先行礼:“陛下前来,未曾迎驾,还请恕罪。” 胡亥微笑抬手:“贤侄请起,是孤来的冒昧,未曾要人通报,何罪之有。再说,此次只是叔侄间的普通拜访,不必拘礼了。” 胡亥说完,灌铭和青风才一起上前见礼,行的是朝臣间下官拜见长官的礼节:“下官拜见公子,公子有礼。参见中尉大人,大人有礼。” 赢婴看向灌铭,眼底神色微微一闪,然后在看到青风的时候,虽然不确定眼前少年的身份,但是直觉的,便已经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眉梢扬起,微微一笑,姣好的容貌笑起来,端是迷了人眼:“不必多礼。这一位少年看着很是眼生,倒是不曾见过。” 赢君从看到青风,眼睛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的带着探究和审视,目光灼热的像是要把人看穿一般。他想要从这张看上去不尽相同的脸上找出一丝景岚的影子,急切的想要确认点什么来让他心底的猜测成真!只是,除了表情一样冰冷沉闷,眉宇间的空茫有些相似外,他竟然找不出一丁点相同的地方。 难道,真的不是岚儿吗?岚儿真的死了?一瞬间的失落让他的神色显得落寞,只是心底忽然转念一想,不对!青风能够入朝为官,虽然他曾经作为女子在恒山郡出现,但是应该可以确认他是男子了!那么,他必定不可能是景岚,既然不是,那么,会寒冰诀的人是他吗?看他的面色,苍白冰冷,嘴唇有些青色,如果说是因为练习寒冰诀而伤了经脉,落下来的身体虚寒之症,确实说的过去。那么,他应该知道点景岚的消息吧?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可以让景岚宁愿相信他,也不让自己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算了……这些现在不重要,他可以找到岚儿当面问她。往后,也会保护好她,绝对不让那一次的事情再次发生。现在的话,如果,可是试上一试,就可以确认他的武功路数是否和他同出一脉了。 于是,在赢婴的话音刚落,赢君忽然说道:“这位,就是左中郎将青风了吧?听说你功夫不错,早就想要讨教一番,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天可真是赢君的幸运,想必,左中郎将必定不会推辞,让赢君,失望吧。” 赢婴看向赢君,眉头一皱,这话说的,怨气怒气太重,有些挑衅的嫌疑了。也不能说是嫌疑,他就是在挑衅?!怎么回事?他们想要确定青风的身份,却是与这一位最好是交好拉拢,万不得已才要用到第二种选择,而且一旦选择第二步,那么,只能一击必杀,留,是绝对不能留的。只是现在不是时机。如果被对方在态度上就率先有了不好的印象,无法拉拢到自己这一边,那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在赢婴看来,他是不想走第二步路的。而他并不知道,他之前自以为无人知道的那些未曾有效果的追踪和绑架,监视和搜查,因为韩丁和终黎熙两面来的消息,已经,暴露了。 此时,赢婴对赢君使了个眼色,然后一笑,对景岚说道:“原来,这一位就是最近新晋身的左中郎将青风,果然英雄出少年。我这位弟弟,是个武夫,说话直爽了一些,但是却无恶意。赢君一直醉心武学,听说你功夫很好,便起了切磋讨教的心思,左中郎将不要见怪才好。” 景岚看向赢君,四目相对,景岚一眼便看出,颜鸿君的武功又精进了,但是这也代表着,因为寒冰诀所带来的病症也更加严重,恐怕,他身体里大半的经脉已经被寒冰之气蚕食破坏了。只是没有想到,如此耗费寿命的功法,他竟然全然没有要压制的意思,反而一直修习?!这个颜鸿君,在想什么?这样下去,怕是不用到而立,他恐怕连三十都不一定活的过去! 简直等于慢性自杀! 得出结论,景岚忍不住眉头一皱,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得知他知道自己身世后所做出的决定一样……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现在又想和自己比试?说什么醉心武学,听闻自己武功不错,想要切磋讨教的……她从到了咸阳,得了官职在宫中以来,可从来没有动过武,甚至于,这把腰间悬挂的宝剑,就没有过出鞘的机会。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武功不弱? 果然,那群追在后面的人是他们的人。那么,当初要杀自己的那些人,是他们的,还是,那个女人的? 不过也没区别,毕竟,那个女人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景岚弯腰,拱手,压低了声线的嗓音,低沉清凉,平板无波的说道:“公子过誉了,青风一介草民,得陛下看重出任左中郎将,深感皇恩。至于武功,不过平平,实在当不得中尉大人如此。” 赢君眉头一皱:“当不当得,比过才知道。你如此说,是看不起我么?” 赢婴见赢君如此做派,顿时脸色有些不虞,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不料胡亥突然开口,嘴角微扬,眉眼间笑意弯弯,缓缓说道:“孤也想知道,青风和君儿,哪个功夫更好一些。” 第五章 所以说,有的时候,再难缠的敌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个拖你后腿的队友。 景岚忍不住睨了那人一眼,可是,人家段数高,地位也高,她再强,可也要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混,咆哮什么的,留在心底吧。 灌铭有些同情的看了眼景岚,她肯定生气了!额角的青筋都起来了呢。然后看向胡亥,陛下真是的,不是说了只是来试探么,一开始就这么激进,会不会太急躁了一些? 胡亥却是不这么觉得,景岚的身份,他已经了解了。本来很期待赢君和景岚见面后的反应。可惜,太失望了。这女子时他的妻子吧?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吧?怎么的,不过乔装改扮换了装,就不认识了?胡亥很确定,他从两方人马碰面开始,就一直在留意赢君的表情,或许有些不同,有些犹疑猜忌,但是,却一丝一毫看到熟人,看到死人复活后的激动都没有。 所以原本设想中会出现的场面,比如说激动的认亲,大声的质问……甚至于惊恐,怒火,等等等等应该或者或许该出现的场景,都没有。好吧,就算赢君一直以来表现的很是沉稳冷淡,对于看到自己死而复活的妻子也没有常人的激动,但也不至于这么平淡吧?甚至于,竟然挑衅?!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胡亥郁闷了。所以他决定顺水推舟。交交手,亲密接触接触,一方面或许可以让他看出点什么来,认出来眼前的少年是谁。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赢君和景岚之间,孰强孰弱。据消息说。景岚会武的事情似乎是个迷,如果不是从恒山郡离开的时候围堵的人太多不适合再掩饰,恐怕,无一人知道她竟然同样修习了寒冰诀。 那是个好武功,如果不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他也抵不住诱惑。 胡亥对赢君很在意,因为他的武功。在景岚之前,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赢君相抗衡。所以,他在知道景岚之后。特别是在知道了景岚为什么诈死之后,他心底是忍不住的有些幸灾乐祸的,因为这人,很显然是那边推到自己这边来的。这算不算是赢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两人不对付了这么久。虽然至今没有摆在明面上来。但是,该知道的都知道,这也根本不是秘密。所以。对方如果出了什么茬子,另一方肯定是要高兴的。他因为前太子,对赢婴的所有小动作一再忍让,只是再多的忍耐也经不起这样的消磨。 赢婴显然没有想到胡亥会顺着赢君的话说下去,竟然同意了?他想要做什么? 赢君则是高兴,脸上紧绷的神色都缓解下来许多。脸色都不显得那么黑了,看向景岚说道:“谢陛下成全。左中郎将。还请不吝赐教。” 景岚看向胡亥,胡亥笑的很是满面春风,都这样了,拒绝的话可是说不出来了。景岚看向赢君,这人,还真是……无语了。从记忆里就知道他是武痴一个,小的时候,便是练武练武,大了以后,又经常下山,江湖上挑战增加经验,三天两头的下山,离家,也就是原本的景岚是个冷清的,一个人也不觉得什么,不然,再好脾气的媳妇都得跟他离婚! 不过,景岚身体不好,虽然有终黎熙照看,家里没人,不也是死了没人知道么?倒是便宜了她。所以对于颜鸿君还是赢君都好,这个男人,她实在看不上眼。 如今,见面不相识,除了自己变化太大,也是不上心的缘故吧。即便是感情的,和许多比起来,景岚不是最重要的,至少,没有他心底的事情,没有武功重要。 景岚一笑,因为脸部有些僵硬,笑容扯起来就像是撇了撇嘴,一点笑意也看不出来,很是牵强,不过也没人在意就是了。压低了声线说道:“既然如此,青风请中尉大人赐教。” 既然订下,但是如今的地点显然是不合适,于是赢君就像开口说换地方,只是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赢婴趁机截住了话头,说道:“陛下驾临,稍作休息才好,君儿和左中郎将之间的切磋也不用着急,也需要安排一下,何不移步花厅,那里有竹林水榭,还算凉爽,窗外莲花也开得正好,陛下可有兴趣一看?” 胡亥看向赢婴,意味深长的一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去一看吧。” 赢君还想要说什么,赢婴看了他一眼,话便咽了回去,一行五人,胡亥在前,赢婴在左侧微微侧后半步引路,灌铭,景岚,赢君,一字排开跟在后面,向赢婴所说的花厅而去。只是往后一路,赢君的视线便一直落在景岚身上,看的景岚即便是再淡定也浑身不舒服的很。 景岚深吸口气,空气太热,这气吸进了肺里,就更觉的热了!景岚推了灌铭一下。灌铭一愣,视线从留意四周和陛下的身上转到了景岚身上,疑惑的眼神透露出:干嘛?两个字。 景岚撇了下眼神,示意他看看赢君。灌铭抬眼看了眼,赢君一直在注意景岚,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的动作,便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太过了,于是在灌铭看过来前,便收了回去,看向前方。 于是灌铭不明白景岚叫他看什么,眼神一转,更加疑惑的看向景岚。 景岚看了眼直视前方啥事没有的赢君,再看了看灌铭,仰头看天,叹息一声,一把拽过灌铭的胳膊,两人顿时换了位子,中间隔上一个人,舒服多了。 赢君看了眼身边换了个人的灌铭一眼,再看了眼景岚,脸色一沉,但也没说什么,转开眼,真正的目不斜视了。 转过路,穿过走廊。院门,很快。便到了临近人工湖而建的花厅,不是很大的建筑,雅致清幽,一侧栽种了许多竹子,一侧临水,波光潋滟,湖面上许多各色莲花,与荷花不同,却更显得精致美丽。花厅临湖的一侧是一排的黑色朱格门。如今都打开着,看得到延伸出去凸出湖上的露台,木质的地板,一色的栏杆。风悠悠吹进来。带着湖水和莲花的味道,耳畔是风过响起的沙沙竹叶声,这样炎炎夏日里在这里消暑或者歇个午觉。真的是很惬意享受。 五人分别按主次落座后,自然有宫人上茶水,吃食。然后很快退下去,整个过程,安静的未曾发出多余声响。很快,花厅里又只剩下这五人。大眼瞪小眼,各自沉默着。 景岚是这里面最小的。坐在末座,打量着花厅,顿时觉得她那个小庄子里如果扩建的话,也弄上一个,肯定很不错。 赢君看着景岚坐下后打量了花厅,然后便看着一点,不再有动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赢君觉得她走神了。恍惚间,便觉得那少年一瞬间身影竟然和景岚有些重合,浑身一颤,摇摇头甩掉这个想法。这是个男子,哪里和景岚能够一样了?见赢婴和陛下也不说话,赢君便想着重提比武的事情。他现在满脑子的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确定青风的武功路数,查探出他和景岚的关系!然后,确定景岚是生是死。再然后,找到景岚的下落……最后呢?赢君不知道最后再怎么样,也没想过找到景岚后怎么样,或许相认,或许会去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也或许,只要看一眼确定了就好了……不过,这些不重要,也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现在,他只要先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练了寒冰诀就可以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于是,赢君趁着赢婴没有注意到,便对青风说道:“左中郎将,花厅院外有处空地,正合适切磋一番,可愿意前往?” 赢君的话一出口,赢婴便险些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砸一砸赢君的脑袋好看看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就这么不依不挠的,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明示暗示,各种拖延就是不想他和青风比武么?这样挑衅有什么好结果么?只能双方关系僵硬,想要切磋有何难,只要确认了身份,确认了是否可以合作后,再提这茬事不行吗?! 可惜,赢婴再生气,也得忍着,上面还有一位在呢,他在不服气他,也得礼数周全了,因为此刻,那人还在他的位置上呢。 胡亥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笑着说道:“子婴还要准备一番吗?天气热的人有些烦躁了,不过,有点事情做也是好的。便让他们去玩吧,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即可。你也不必拘着,年轻人么,活力旺盛。不必我们。” 这话已经说到份上,赢婴便不知道如何再拒绝,只能微微眯着眼睛,凤眼闪过一丝责备的利芒,然后说道:“既然这样,不知左中郎将意下如何?” 景岚看了眼上面那位,嘴角眼角都是笑意,见她看过去便点点头,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便了然了。站起身来,拱手抱拳:“下官谨遵陛下旨意,自然是无异议。” 赢君一听,高兴了,嘴角甚至都带出了笑模样,立刻站起身来,说道:“甚好!请跟我来!” 景岚点点头,两人便出了花厅。 灌铭有些担忧,毕竟赢君的功夫有多高,他切身领教过,而景岚,无论怎样不过一个女子,又是亲疏有别,自然担心了。看了眼陛下,便有些想要跟着去。 胡亥也想看看,便说道:“不知道他们去哪里比试,我们也去看看吧?” 赢婴说道:“说道花厅附近的空地,便只有那边湖边了。在花厅便能看见。”于是站起身来,引着胡亥和灌铭来到花厅正对湖面那一侧的露台纜|乳|芟拢唬吹搅硕悦婧呦喽远镜牧饺恕?br / “不错。”视线很好,清晰,也安全,不用担心在一旁观看妨碍了两人比试的手脚,胡亥满意的点头。 灌铭搬来椅子,三人坐下,便等着看了。 第六章 天上的云遮住了太阳,随着风吹动,地上的阴影缓缓移动,从湖面上飘过。对面湖边纠缠的两个人影,明明是险象环生的刀剑加身,却硬生生的让他们这些看客觉得和谐。 这一开始的挑衅很血腥,本还以为要拼命呢,结果真动上手了,除了开始气势汹汹还有点架势,往后,却越来越切磋了,杀气没有一分,倒是,随着落叶扬花,仿佛拆招一样。 赢婴看得真切,眉头却是越皱越深,一手端着茶杯,却没有一丁点喝茶的意思,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心思百转。 胡亥倒是看得嘴角含笑,侧头看向赢婴,调笑般的说道:“君儿功夫当真不错,却没想到青风竟然也不差。离得远了,看不真切,倒是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赢婴勾起嘴角一笑,眼底眸光闪烁,却说道:“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少了血腥杀气,可不是舞蹈一样了么?陛下可是好运气,左中郎将虽然年少,本事却是不小,往后必定能够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和郎中令灌大人一起,辅助陛下,繁荣大秦天下!” 这话说的有多么口不对心,在坐的都心里有数,但是不管心底是个什么想法,还没有挑明,不到时候,那么,这表面的功夫,就要做下去。虚伪是虚伪,却也要这么做。 灌铭看向赢婴,拱手说道:“公子过奖。灌铭有幸,得陛下看重,自是要报效朝廷,尽忠陛下!” 赢婴眼底厉色一闪而过,低垂下眼帘掩饰住了。轻笑说道:“当是如此。”视线放远,落在湖对面交手的两人身上。这个青风,太不可捉摸了,这场比试到如此情形,让他不得不多想,甚至有种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怕是要全盘脱离掌控的感觉。甚至于,这种感觉包括了赢君。必须要做点什么,青风太虚无缥缈,让他毫无能够抓住他的信心。或许,他该从新计算,趁着现在,做点什么。 放下提起茶杯。提起茶壶。手上轻轻的重量让赢婴眼底一闪,随即说道:“茶水竟然没了!还请陛下恕罪!”说着,立刻扬声喊道:“来人!” 宫人立刻进来。添茶水。趁着胡亥和灌铭的视线专注在对面湖边的两人身上,赢婴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抬眼,看了眼上茶的宫人。眼底杀气一闪而过,随即低下眼帘。等着上完茶,说道:“下去吧。在外面候着,有事我会叫你。” 宫人低声应是,便退了下去。 胡亥说道:“叫他们停吧,大热天的,歇一歇品品茶,孤是带青风来府上消暑的,可别回去反而病了。” 赢婴一笑:“这切磋上了,便是外人差不得手了。高手对决,一个分心都有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还是等他们自己停下吧,看这架势,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了。看来君儿是找到了知己了,恐怕往后的日子陛下可要多多担待一些了。” “哦?此话怎讲?” 赢婴一笑:“君儿在武术上很是痴狂,有了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恐怕没事也要切磋上几回,左中郎将在陛下身边当差,可不就要经常叨扰陛下了么?” 胡亥哈哈一笑:“倒也真是!” 说完,看向灌铭,语气轻快,好似心情很不错,说道:“灌铭,你去看看,叫他们停下吧。” 灌铭点头应下,又冲赢婴行了礼,推出了花厅,便要到对面湖边去。 高手对决,普通人稍微离近一点怕是都要收到威胁,刀剑无眼,误伤了确实不好。而灌铭武功不弱,他去便是赢婴也说不出什么来。 赢婴看了眼灌铭消失在花厅外的身影,嘴角一勾,轻轻一笑,端起茶来,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湖边空地的周围栽种着树木,遮荫乘凉,夏日里走在湖边的小路上,也不会因为直晒太阳而清凉许多。此时,一个棕色身影紧紧的贴着树木,微微探出头,便看到不远处切磋的两人,剑身相碰的叮当声不绝入耳,清脆,急促,瞬息便是十数下,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而他此时屏住了呼吸,躲在两人剑气笼罩的范围之外,背贴着树干,同色的衣物让他和树仿佛融入一体一般,打眼看去,很容易便被忽略掉。而他,此时微微探身,看着两人一触即分后,瞬间,手腕一抖,指间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的借着两人下一招使出的劲风的掩饰,没入了草丛中。 而那一处,却是经过精准的算计,在景岚必经的踏脚地上,如果这一下踩实了,针尖往上的细银针便会刺破鞋底,扎入脚底,那么,针上的毒素在一瞬间,便会要了景岚的命! 那人做完这一些,又是一动,脚边草丛里一阵悉索之声,一道影子,瞬间没入,游走,转眼不见了。 正准备转身撤退,却不想一回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顿时脊背冷汗直下,瞬间湿透了后背!做坏事当场被抓,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此刻也被惊了一跳,硬生生的忘记了该怎么反应了。 终黎熙从赢君府上过来,本来他没打算到这里来。只是,赢婴话里话外的要挟让他接手了王嫣的病症治疗,医者的职业素养让终黎熙做不来阳奉阴违的事情。他不待见王嫣归不待见,作为他的病人,终黎熙压抑下个人私心的感觉,不抱一丝偏颇,她便只是他的病人,其他的,等她不再是他的病人时,再算也不迟。 于是,终黎熙在王嫣病症诊断了一段时日,如今有了结果后,便想和赢君说一说,却不想没有在赢君府上找到人,打听了一下,便来了这里。 赢婴对终黎熙礼遇有加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门口的仆从自然不会拦着他,便放了终黎熙进来。终黎熙一路向花厅这边走,却不想,路过湖边听到了金属敲击之声,一时好奇过来看看,却不想,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而当他走进的时候,那人虽然已经准备撤退,他并没有看到这人做了什么,但是行踪鬼祟必定是不安好心的!于是终黎熙堵住了他的退路:“你在做什么?!” 那人认得终黎熙,他没有想到会有人看到自己,还来阻止,所以猛然在背后看到终黎熙,便被一下子吓住了。 终黎熙微微侧眼看向那人身后,却正好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顿时瞳孔蓦然收缩,恶狠狠的看了眼面前之人,如何还不能了解他在做什么,这时,那人也察觉出了不对,怕终黎熙碍事,立刻扬手就要对终黎熙动手,敲晕了也比让他出声示警强!这个人他不能处置,但是主子却能。 只是,他却没有料到,终黎熙并不是一个文弱书生,那人眼睛里杀气一现,他便知道这人要做什么,立刻退后一步,手腕抬起,轻微的机扣声响动,那人扬起的手便松软软落下,整个人软成了一滩,跌到在地。 而终黎熙来不及去看地上的人如何,几步冲上前去,从树后跳了出来,扬声喊道:“青风小心!” 青风的名字她很少用,也很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即便是灌铭,私下里也称呼她景岚,所以青风这个称呼,太陌生了。蓦然的听到在这个地方有人叫她,还是在她和人动手切磋的档口,便觉得有异。身体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而赢君却是反应更快,刺出的剑一个转弯挽了个剑花,身形一转,回撤出了战斗圈,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瞳孔蓦然睁大,神色一变,转而看向青风,脸色阴沉的可怕。 景岚也停了下来,脚下草丛被踩踏,在她看不见的脚尖前方不足两步的地方,一根银针反射了一丝光芒,针尖向上,隐入在草丛里。如果她没停,那么两步之外,她必定会踩中那里。 不过,此时景岚只是惊讶的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心头满是惊讶,却也觉得很正常,只是疑惑终黎熙怎么这样不管不顾的叫住自己,全然不知道,她刚刚躲过一次暗算。 草丛中悉索之声领景岚眉头一挑,抬手,唰的一?br /免费txt小说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23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一声,手中剑便扔了出去,插入了草丛中,悉索的声音消失了,景岚走过去,拔起剑来,剑尖上穿透着一条三角花斑蛇,不用知道它的名字,景岚便可以断定,这蛇绝对有剧毒! 终黎熙不知道银针的事情,他来的晚往一步,便只看到那人扔进草丛里一只活物,如今看到毒蛇,已经死了,便放下了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却下一秒忽然想起,那人是府里的仆从,他怎么敢放蛇?必定是有人指使,这里有谁能够指使的动人,不用多猜,已经不言而喻了! 终黎熙看向景岚,又看了看对面的赢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指使落在景岚身上的视线有些复杂,他们见面了……景岚是要和他相认了么? 一时间,三人相对而立,呈三角站位,各人心中具是烦乱至极,竟一时间没了动作,相顾无言。 第七章 “怎么回事?青风,陛下让你回去。” 灌铭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越来越诡异的气场,景岚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灌铭,得救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逃跑了!太压抑了。 灌铭看着景岚感情外露的眼睛,很神奇的竟然读懂了她的意思,转眼打量赢君和旁边那个陌生的男人,忽然间,脑海里响起一个人来,这位,该不会就是…… 询问的眼神看向景岚,景岚点头,灌铭顿时感觉到一股特别的气息直冲脑门,如果用现代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黑线。这三人凑到一起了呀,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黄历上肯定标明了不宜出门吧……太巧了。 赢君收回视线,落在那只毒蛇的尸体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景岚的目光里打量中多了一分什么,然后郑重的说道:“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终黎熙轻哼了一声,只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景岚总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他们,还是分开的好!什么交代不交代的,这件事,哪怕是赢君真的有心,也无力做什么! 终黎熙心底清楚,多少想明白这不是意外的景岚自然也清楚,于是这种场面话,听一听也就完了,当真的话那你就输了。 景岚拱手行礼:“多谢中尉大人赐教。而这位……” 终黎熙心底明了,也乐于配合,便回了一礼,说道:“在下终黎熙,暂时为公子婴幕僚。现如今,在中尉府为赢妇人诊治病痛。中尉大人。关于夫人的病症,终黎正有事要找您商议。” 景岚立刻说道:“刚才的事情。多谢终黎先生提醒,改日必定登门道谢。中尉大人与终黎先生有事,青风先告退了。” 赢君看着景岚和灌铭行了礼后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身看向终黎熙:“他到底是谁?!” 终黎熙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说道:“谁?” “你别装傻,那个叫做青风的,他是谁?!岚儿还活着是不是?你知道,那个小子知道,就我不知道!你们故意瞒着我吗?!凭什么!岚儿是我的夫人!” 终黎熙看着情绪激动有些疯魔的赢君,忍不住眉头一皱。看向赢君透露出冰蓝色眼白的眼睛心头若有所感,但还是说道:“你这话是在指责我?那么指责我之前,你要不要想一想自己做了什么?还有,颜鸿君。你要知道。从你改了名字,便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而景岚。也早不是你的夫人,你莫要乱说话,与你不会有什么差别,但对于别人,却是麻烦!” 赢君看着终黎熙,心底恼火。却依然被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视线转而看向地上的毒蛇。终黎熙也注意到了,便说道:“在那之前,你好好处理这件事吧。也许,你证明点什么,我还可以对你有点信心。那个人……算了!你的事,我不想管!”终黎熙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反而忘记了,于是说道:“关于王嫣的病,不急于一时半刻,我先回去中尉府,你,回来再说吧。” 赢君挑起地上的蛇,弯腰的时候,头顶树枝晃动,阳光透过枝桠投射在地上的光斑随着一阵风的晃动,正巧落在了银针上,银针反光,被赢君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直起身走了过去,隔着衣服布料捻起银针,眉头一皱,便扯了内衣一角包裹上,收于袖中。然后提起毒蛇,来到树后看到那个被终黎熙暗器所伤,晕倒在地的仆从。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一阵阴沉,眼底闪过挣扎,慢慢归于阴霾,厉色一闪而过,赢君拿出刚才收好的银针,打开布包,捏着一端,刺破了那人的手指,随后,将银针落在了那人身边草丛中,看着他脸色由白专青,到一片死灰黑色,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便气绝了。 这根银针,是为青风准备的,那个位置,便是他下一步的落脚点,如果不是终黎熙叫住了他,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那个小子了!而毒蛇,不过是障眼法,用来对青风中毒的解释,通不通不重要,重要的便是那就是一个说法,一个交代。青风死或者不死,赢君并不关心,只是还没有知道他和景岚的关系,还没有问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就这么让那小子死了?还是死在和他切磋的时候,如果景岚知道了,必定会怪他的吧! 这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这么做,赢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指使的。只是他忽然想不通了,他,不是想要拉拢青风么?不是,连自己想要和青风切磋武艺试探一番都想要阻止的么?如今,怎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改变了初衷,要杀人灭口了? 如果青风在这里出了事,他们谁也讨不了干系,赢婴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赢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却怎么深呼吸也消不下去那种憋闷的感觉。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这才高声喊道:“来人!”现在,他要把这件事处理一下,最起码,不能牵扯到终黎熙身上,那么冲动的对赢婴的心腹动手,扰乱了他的计划,如今青风已经找到,其他的,也不见得他就会留下终黎熙一命来! 因为景岚,终黎熙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赢君已经不想说了,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终黎熙不了解,他也不想解释,只是,如今还要为终黎熙善后擦屁股……赢君叹息一声,就当做好事了。他何必和终黎熙那个闷葫芦计较。 景岚和灌铭回到了花厅,胡亥率先笑着说道:“青风,如何?我这个侄子虽说自小失散,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却也另有奇遇,习得了一身好武艺。就是我那儿,也没有一人可与他比肩!” 景岚拱手:“中尉大人好功夫!下官素来自视甚高,如今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若不是灌铭大人来得及时,怕是不出十招,下官就要败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说得好!年轻人,自信是好,过了,可就是骄傲了!有个人能够压压你,在孤看来,可是好事!” “谢陛下提点。” 赢婴此时却也注意到了湖对面的马蚤乱,心头一颤:“赢君为何不曾一起过来?” 景岚看了赢婴一眼,这人表情上满是疑惑,就好像全无所知一样,演戏上,果然还是这些人高杆。她自认是比不上的,还好一张脸皮生就的面瘫,算是一大便利了,不然,这种睁着眼睛说假话还煞有其事的本事,她可做不来:“比武之时出了点小意外。夏季水边草丛多有蛇虫,似乎是伤到人了。” 赢婴此时便已经确定了,事情暴露了!只是,不知道这青风知道了多少!心底暗叹大好的机会错过了,惋惜归惋惜,看青风和灌铭的样子,不管是真的相信是意外还是假的相信,他们不说破,自己便当做不知道。 于是,赢婴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忙对胡亥告罪:“是婴疏忽大意了!这些个仆从实在偷懒,驱蛇竟然有漏网之鱼!还好未曾伤到左中郎将,不然的话……虽是意外,但婴难辞其咎!还请左中郎将勿怪!” “公子可是严重了!青风并无损伤,倒是府上仆从,似乎不太好。” “不过一个仆从,也是他们太不经心,竟然没有搜查清楚,死了也便死了,给他们长长记性才好!” 赢婴的话像锤子一样砸了景岚心头一下,嗡的一声,回声都足以让她感觉到头晕了一下。死了便死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人,可是给他做事的。如果不是终黎熙发现,提醒了自己,如今死的便是她了。是不是死后也不过一句,死了便是死了,就完了? 人命如草芥,果然如此。即便是她自己手上见了血,午夜梦回时还会有影响,从那往后,她不由自主的便开始忌了荤腥茹素了。还是有时代代沟的,她不如这里土生土长的,还要锻炼。不然往后,死人更加难免,死在自己手上的,更加不会少了,早日习惯才好,给自己压力,即便是有空间养着,这精神上的一丁点毛病,比之伤筋动骨都要麻烦的多。 赢君此时处理完那边回来了,踏入花厅,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赢君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行了礼,赢婴问道:“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赢君看向赢婴,眼底晦涩难明,赢婴自然注意到了他神色间的变化,心头咯噔了一声,但是神色掩下半点没有显露出来,焦急中带点疑惑,问道:“听左中郎将说出了点意外,君儿可受伤了?” 赢君低垂下眼帘,恭敬的说道:“是有仆从在林中被蛇咬了。还好那蛇被左中郎将发现,已经处死,君已经让人搜查了院子,确认已经没有别的蛇虫,那个仆从也安置好了。” 赢婴长长的舒了口气:“如此便好。那花园的树林是谁在负责,拖下去,鞭五十!就是这群人太不经心,才出了这样的纰漏,还好未曾酿成大祸,不然,婴万死难辞了!” 胡亥一笑:“严重了。不过这仆从还是要警告一番才好,这次没事,可不代表着下次依然好运。” “陛下所言甚是!” 第八章 离开赢婴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咸阳城日落便宵禁,此时街上只有这一辆马车行进的哒哒声响,路上已经看不到人了。更鼓声隐约传来,马车里很是安静。 胡亥看向景岚,见她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兀自坐在那里,一句话不问不说,就像是没有一点好奇,也不在意他今天这么做的原因。 于是,胡亥率先开口说道:“有什么感想么?” 景岚其实正在思考,从今天睁眼开始,一件一件的事情,一一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细细思量,她不求自己能够从这些事情里面看出什么来,也没有太过奢望能够明白这些人如此做的背后有什么意义。只要让她想一想,做到心底有数也就是了。 倒是她实在该庆幸景岚留给她的这张脸皮太给力,竟能让胡亥忍不住先开了口。听到胡亥的问话,景岚便收回了心神,抬眼看向他,景岚对于皇权和胡亥最高统治者的认识,其实还只是流于表面的,而胡亥虽然与历史记载不同,但留在景岚心底最深的印象还是那个历史上的胡亥占了大多数。她即便是知道这个人是不同的,应该重新评价的,但重新认识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去想,去比较。所以,要说畏惧或者恭敬上,只是流于表面了,内里,她只是当他一个平常人看待。 景岚坦然的看向胡亥,说道:“什么感想?哪方面的?” 胡亥与景岚对视,不一会儿竟然有种鼻梁痒痒的感觉,想要抬手去挠一挠,不过这种冲动冒出个头,便被他压下去了。他也不可能在景岚面前做出这种有些不庄重的举动,于是听到景岚的询问。便愣了愣,才说道:“关于赢婴,赢君,还有终黎熙。今天的事情,你不会一点感想都没有吧。便是故人相逢,却对面不相识的情形,你便心里没有一点感触吗?” 景岚扯起嘴角一笑,端是云淡风轻,仿佛胡亥所说的那些不过是无足轻重毫不相干的事情。全然不值当她去在意。景岚有感触,但要说有多深,却也真是没有。说出来大概无人相信,那不过是因为。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景岚内里的是一个外来的灵魂。所以她是真的不在意,却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故作坚强。 想一想。很好理解,一个在男尊女卑的古代被休弃的女子,追杀,诈死,隐姓埋名,甚至到了只要被拆穿原本的身份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地步。身上背负着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沉重非常却毫无头绪的秘密,这样一个女子。见到了前夫,前夫却不认识她,昔日的好友,也投靠到要杀她的人门下。会没有想法吗?再坚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胡亥是怎么想的呢,其中也是好奇了一些,因为景岚的表现,实在是太超乎常理之外了,经历了上面的事情,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生活的那么悠闲呢?甚至在乔装改扮的情况下逃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也能够生活的很好?想一想,他都有些妒忌,看不过眼,她怎么就能这样舒服?恨不得让人狠狠的毁了她的生活,看一看她的这份闲适能够维持到何时。 可如今,胡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总之他心底很复杂。他突然的将她推到幕前,面对一直找她的赢婴,面对休弃她,连累她被火烧死的前夫,面对投靠仇人门下的昔日好友,甚至于后来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暗杀,这一些,竟然还不足以让她变脸吗? 想了想,似乎除了偶尔露出些许不甘愿和无奈之外,他竟然没有从景岚的眼底看到一丝的仇恨。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该不会没被火烧死,却被烟熏坏了脑子吧?怎么就能这样不正常呢?! “陛下希望我有什么感触?”景岚也不想知道他这样问是有什么目的,猜来猜去的,烦都烦死了,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到自己的空间里去泡个澡,看看书,就是种菜喂鸡都比在这里想这些弯弯绕绕的有意思:“陛下今日这番,应该不是突发奇想吧。你想让我感触什么,直说呗。” 胡亥看着景岚,眼睛慢慢深沉,浑身的气势也由收敛到勃发外放转变,身为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的冲着景岚就去了。气势惊人!景岚给了个评语,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就要忍不住跪下了,就是不跪下,心底也肯定是胆战心惊的,这就是那所谓的王八之气了吧……倒也真是厉害! 如果不是她有空间护身,本身修炼的寒冰诀就是个霸道非常的,肯定也是抵不过的。只不过,这个如果只是如果,所以,在这样的气势下,景岚安然若泰。到让胡亥再次惊讶了一番。 胡亥眼底一片黝黑,更加深沉了。不能控制在掌握之间的,永远让人无法安心。“去年匈奴联合羌族进犯北疆边界,甚至于不出一月抵达到了雁门关外,朝廷不得不出兵。蒙毅,王离具是堪当大任的将军人选,而护军都尉,却是赢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他去吗?” 景岚摇头,她没有经历过官场,甚至职场都因为空间的关系做了小老板而没有机会经历,对于这些,只从小说和电视上看到过,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让她看明白,确实太难了。 胡亥见景岚摇头,眼底全是疑惑,是真的不理解,便有些好笑的摇头,但一想她自小生长的环境,便觉得正常了,那样环境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不单纯呢?怕也是这样,连怨恨这根筋她都少长了吧。 “我知道他必定要在军中动手,兵权太诱人了,甚至于匈奴和羌族联合饶边,都有他的影子。这么些年,他心底不服气我一直知道,不过看在那人的面上纵容一些,却不想他的心越来越大,我倒不在意那些小手段,他要是能把我拉下去,那个位子给他也行。成王败寇,各凭本事。可是他断然不该勾结外族。” 说到这里,景岚有些不想听下去了,这属于秘辛了,知道太多,她不会被灭口么?再诈死一次?她可没有兴趣了。于是在胡亥停歇的时候插嘴说道:“这些属于政事了吧,就算不是,也是陛下的家世。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景岚拒绝的很直接,摆明了不想知道,不想参与,到让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胡亥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那种有些压抑诡异的气氛一下次冲淡了不少。景岚看着笑眯眯的胡亥,心底叹息,这些人,哭哭笑笑的变化莫测,实在比六月的天还像小孩子的脾气。 “你这么说倒是让孤不知道该不该接下去了。”胡亥笑够了,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她越是不想听,他还就越要说了。从他知道赢婴大张旗鼓的在找这么一个人开始,他不得不对这个人同样上心,当灌铭顺利的接近了她,传来一个一个的消息,他便对这个女子做了分析,结果且不论。当他知道赢婴那边准备行动了,便知道,这是他的机会,将这个赢婴如此在意的女子拉到他这边,不管赢婴是想要从这人身上得到什么,人在他手里,他便掌握了主动。可是对于景岚的忠诚,他并不完全相信。 因为她太过难以捉摸,让人总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所以,他需要推一把,保证景岚不会有一天突然倒戈到赢婴那边去,于是,那些只是要抓人的队伍里,便混进去了要杀人的,也不用他派人去,只要将一个消息不经意的传给可以动手的人就行了。所以,说起来,赢婴吃的暗亏,还是吃在了他手下自己人身上。 “就算你不想知道。那我略过去这些,说一说关于你的。赢君现在的夫人,是御史大夫王蒙之女王嫣,如今卧病在床,主管诊治的便是终黎熙,终黎熙的先祖曾经是宫廷御医,医术了得,只是,这王嫣的病或许太过棘手了,到如今也只是拖着没有更坏,却也没有恢复。终黎熙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无法判断,不过,关于王嫣的病,孤却是知道的,她不是病,而是中毒了!” 景岚眉头一跳:“中毒?”报应了吧……这是。 “对,中毒。这毒你猜得到是哪里来的么?”胡亥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这毒,是出自于刺。” 胡亥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什么景岚不知道,但是景岚却明白了,这是被自己人给下了毒了呀。顿时心里有一种,知道你过的不好,我就开心了的感觉。 韩丁曾经说过,买他杀自己的人,身份特殊,是刺的主子有着关系,所以他插不上手。而景岚知道买凶杀她的是王嫣,等式出来了,王嫣是刺的人。而刺和赢婴之间的关系,只看他能够指使动那么多的人来对付自己,即便是花钱雇佣,刺肯这样不遗余力,也足以说明赢婴和刺的关系不一般了。 赢婴会不知道王嫣不是病了而是中了刺的毒吗?那么,这样不管不顾的拖着,是要放弃了?还真是冷清凉薄的很。 第九章 景岚在知道王嫣不是病了,而是中毒,甚至,她中毒的事情除了本人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个女人,她一直在给自己添麻烦,到现在也不放弃惦记自己的小命,所以,对于王嫣如今的处境,是景岚乐见的,让她没有精力再动心思才好,不然,她在咸阳,离的如此近,本就身份微妙,如果她再插一脚,影响麻烦之类的不说,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心烦不耐。 景岚在夜里一人躺在空间里的时候反复的想过胡亥说的话后,才恍然的似乎有些明白他今日要这么做的目的。不过,利用从来是相互的,她也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也希望胡亥可以稍微的对她有些信任,给他安安心,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而经过了赢婴府上这一系列的事情,胡亥对她比以往放心多了。 所以,结果是好的,对她无弊有利,那就行了。至于这个结果的过程是怎么来的,不必要太计较。 灌铭在醉仙居找到了景岚,景岚的借口是初七是她的生日,一个谎言,总要许多谎言来圆满。于是,这个生日便一定要过了。 醉仙居是刺的联络地点,这一点,有内应在里面的胡亥自然知道。但是景岚不应该知道,于是她照旧将宴席定在了醉仙居二楼的雅间,下了请帖,客人便只有灌铭,还有老黑。小乌进不了雅间,只能在马厩里加餐。陛下那里自然要意思一下,但是却也没想过他会来,便不在计算之内。 吃过饭,没有见到秦午,想来灌铭在。他也不会露面,不知道韩丁如今是否有了消息。掌柜的给添了菜算是道贺。两人一狗都不是热情多话的人,于是除了比往常午饭吃的丰盛外,其实,和平常毫无区别。 吃过饭,醉仙居门口两人一狗告辞分道扬镳。 景岚如今处境太麻烦,除了回到咸阳的第一天在入宫之前到近郊的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外,等到宫中身份处理好后,景岚便再也没有在庄子上露过面,就像青风从来没有回来过一般。要找她的人太多了。庄子上李叔李婶和翠儿都是普通人,小松又是孩子,被暴露后便只能死路一条了。那是属于她的私人财产,如果有点损伤都会心疼的。 于是。景岚便在咸阳城里离着灌铭家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处小院落。暂时落脚在那里。 因为生辰,景岚不用当班不当班都穿着官服跟着灌铭闲逛,可以休假一天。 灌铭回了宫里。他们最近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景岚不知道,她只要在需要她出手的时候遵照吩咐行事就行了。其实说起来,景岚也算是明白了,她不是底牌,也够不上王牌的标准。她最大的作用。那就是安分守己的呆着,保护住自己小命的同时。绝对不倒戈到赢婴那一边去就可以了。也许还需要她的武力值,不过,也只是也许,不一定用的上。就算用上了,景岚也大概看出来,她主要绊住一个人就行了,那就是赢君,景岚的前夫。其他的便是灌铭负责了。 分工明确,任务简单。 她的临时住所没有隐蔽,也没有瞒着谁,甚至是在宫廷里官员档案上登记入册的,只要够的上权限可以查看官员名册的便能够知道她住在哪里。 于是,回到家,第一件事,老黑先进,狗鼻子很灵敏,又因为空间改造,对于恶意的不好的东西,老黑的感触更加灵敏,于是,每天回门第一件事,搜查屋子,找出被做过手脚的东西。 扔掉了三只茶杯,两只碗,一床被子,换了浴桶后,景岚才能坐下来歇一歇。第一次发现院子被动了手脚的时候,是她在住进了这里的第二天,那时候她还没这个意识,回到家便就着茶壶倒了杯冷水,喝过后,立刻身体便有了反应。如果不是她经过了空间的淬炼,说不上百毒不侵,但是身体自动排他的能力很强,喝进去的水里下了药,致命的毒药进了肚子里,因为身体太强悍,跑了趟厕所,便没事了。 自那以后,各种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下手的次数一天赶得上以前的总和,让人防不胜防。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身体孱弱一点,恐怕早就死了千百次了。晚上也是不消停,房顶上来来回回的让人烦不胜烦。只能把老黑叫出来,守在门口,总算是安静了一些。 老黑的威慑力在这些监视或者想要暗杀她的人当中是绝对很强悍的,颇有老黑一出,谁与争锋的感觉。于是很是收敛了一段时间。 可从前天自赢婴府上回来后,这种情况再次出现,院子周围的明暗监视,常用东西上的毒药,夜里的暗杀,愈演愈烈。 山雨欲来风满楼,便是晚上在空间里可以放松下来休息的时候,都要打起精神来注意外面了。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景岚揉了揉额头,心情有些浮躁。 院门被敲响,景岚疑惑的起身出了房间,打开院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顿时觉得额头抽痛了一下:“下官见过中尉大人。” 外面的人正是赢君,一身常服独自一人来访。今天休沐,赢君却没有去赢婴府上,自从见到青风,他便一直惦记着那个男子,特别是见到终黎熙与那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互动后,赢君对于青风的身份甚至产生了执念!如果不弄清楚,不能让他心底的问题有了答案,赢君便感觉睡不安枕。 青风必定和景岚有关系!这个认知来来回回的在他的脑海里翻滚,呼啦啦闪过来,呼啦啦闪过去,想要忽略掉都不可能!他恨不得立刻到青风面前,摇着他的肩膀问清楚,但是却要防着赢婴看出什么来,在赢婴面前必须压抑下去他的情绪,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好不容易找出机会来,赢君立刻登门拜访了。 青风的院落外监视的人有好几路,自然少不了赢婴的人,而韩丁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他想要知道些刺的行动也艰难了。而赢婴似乎开始怀疑他,防着他,竟然许多事情的安排不再让他过手。赢君知道,那一天他处理那个暗杀青风的仆从的做法,让赢婴对他有了不满,怀疑到不至于,但是却也不再全盘信任。 于是,他只要找青风,就不可能躲开周围人的视线,于是与其偷偷摸摸,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来,就以切磋讨教的名义,青风的功夫水平有目共睹,然后是他武痴的名头,他来找青风,便不显得突兀了。打开门的瞬间,赢君与青风四目相对,忽然间,仿佛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个青风和景岚好像!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往后再看,便觉得是他眼花了,青风虽然身为男子实在单薄瘦弱了些,脸庞也清秀柔弱许多,但是,和景岚却是不像的。 大概是最近想的太多,魔怔了。 “叨扰了。”赢君说着,往前一步,景岚忍不住后退错开了身子,赢君便踏步迈了进来,登堂入室了。 景岚看着自顾进了院子的赢君,扫了眼门外四周,就她能够看到的可疑人物,就有十几个,何况是那些暗地里的了。 这种重视,让景岚想起来便哭笑不得,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关上门都觉得那视线好像无处不在,很是别扭。让景岚很不得对着外面大声吼一通:“你们别在这里守着啦!我真的不重要呀,你们都被骗了,咱就是被扔出来吸引仇恨值的饵!” 可惜,她只能在心底吼一吼,这话,却说不出去的。忍吧,继续当着靶子,其实这工作,在确定对方伤不到自己性命,与生命无碍的时候哦,便是最轻松的了。 “不知道中尉大人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下官?” 赢君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屋紧闭的房门,大体的扫了眼院子,然后说道:“青风不请我进去坐坐?” 自从见面便一直被用左中郎将这个官职来称呼的景岚突然从对方嘴里听到了青风这么个名字,语气亲切的像是至交好友一样,便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无事殷勤,非j即盗。但是胡亥没发话,不能扯破脸,需要和平。对方比她职位高,需要应承下来:“中尉大人请。” 进了屋,坐下,景岚刚刚扔了杯子,此时桌上只有茶壶,壶里还是白开水,冷的。她自己可以喝,但是有客人来,却不能用冷水招待。即便这个客人是不请自来的,不顾待客之道还是要讲一点。 于是,景岚拱手行礼,告了声罪:“寒舍简陋,从未来过客人,招待不周请中尉大人见谅。下官这就去烧水沏茶。” 赢君知道自己来的不受欢迎,不过也只能厚着脸皮,他有求于人,何况,如果青风真的和景岚有关联,或许,知道他的事情,对他有意见,也很正常。最起码,他该庆幸的是看起来青风对他的态度陌生疏离多一些,陌生人总比仇人强吧。或许他可以认为青风的态度可以代表景岚?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景岚还愿意见他,让他能够亲口说一句抱歉的话,听他解释一番,至少,他不想景岚心里带着对他的怨,十几年的情分,他丢舍不下,自然也不想景岚丢开了。 第十章 等到赢君走了,留下句有空请她喝酒切磋的话,竟然只是呆坐着,再没说别的。景岚也是一头雾水的送了他出去,然后,也没搞明白,他究竟是来找自己干嘛来了。 难道是,怀疑她的身份了? 可是看着又不像。 景岚忍不住拿出镜子来看看自己的脸,虽然说改了装,脸上也因为擦了特殊的药水,但是脸部轮廓其实改变的不是很大吧。就一点认不出来吗? 景岚放下镜子,觉得自己的心理有点奇怪,怕被认出来惹麻烦,可真的认不出来了,又不甘心。可是她又觉得,这人和她什么关系?陌生人罢了,她不应该不甘心,总是会被这人或多或少的影响情绪,景岚觉得不太好。可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杜绝,毕竟,没有没有什么头绪,也就无从下手了。 第二天骑着小乌到灌铭府上,然后一起上班。便对他说了昨个赢君来访的事情,灌铭只是思考了一下,便让景岚不要管,只当做同僚来相处,礼遇有加,不出差错就行。 景岚也不耐烦去想了,她也不想告诉灌铭那人可以影响她的情绪,便点头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上班下班,什么特殊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就连周围监视的人和找自己麻烦的暗杀都好像突然间销声匿迹了一般,不见了。但是景岚却完全没有放松下心来,总觉得,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好现象。 就在这时候,翠儿却从庄子上来了。 景岚交代过,如果没事,这段时间不要和她联系。她没想着能够完全隐瞒下郊外那个庄子。也瞒不住,当初她买庄子的时候。用的便是青风的名字,要查很容易。景岚也不过是希望那些查探的,知道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便放过他们。 翠儿对她很忠心,比之李叔李婶一家,翠儿的忠诚度更甚。她的吩咐翠儿一直是不打折扣的执行,如今突然来了,那必定是她做不了主的事情了。 翠儿是搭了顺路的车来的,又因为景岚住的地方是第一次过来。路不熟悉,又不敢问人,便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夏季热的很,汗水便湿了衣服和额前的头发。一张脸被晒的红扑扑的。 景岚看了眼外面。监视的人是少了,但不是没有,翠儿来这里。肯定是要被看见的。便直接在门口问道。 “翠儿,你怎么来了?可是庄子上有什么事情?” 翠儿将随身的包袱提到身前,对景岚说道:“少爷,天气热的很了,翠儿给你捎来几件夏季的衣裳。您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肯定自己个也不注意!您身子不好。翠儿不在身边,可不能马虎大意。不然。还是留翠儿在这里吧,您一个人,翠儿可真的不放心!” 景岚听到翠儿如此说,便知道自己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什么,但是自从自己下了命令不准他们来城里找自己,不要随意相信陌生人的时候,翠儿便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这回来竟是连借口都找好了。 丫鬟给自家少爷送上几件夏季的衣服,太寻常了! 景岚无奈的说道:“我自己的身子,还能亏待了?就你瞎操心。” 说着,让翠儿进了院子,随手关上院门,也没插死,然后进了屋,房门就那么开着,她现在可是性别为男呢,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大夏天的在关上门,暗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肯定要有怀疑。这样开着门,又避嫌,又显得光明磊落,名正言顺的让外面那些人认为他们之间就是平常的仆从来给主人家送东西,其他事一概没有。 翠儿也不坐,只是恭敬的行了礼,然后将包裹放在了桌子上,打开来,几件新作的夏季常服,清爽的颜色,透气的料子,细致的做工,摸上去便觉得穿起来肯定舒服。 景岚一看,便知道这是可着她的身材做的,是翠儿的手工,很是用心了的。心底微微触动,看了眼翠儿,说道:“翠儿有心了。” 翠儿有些羞涩的笑了,然后说道:“少爷哪里的话,翠儿不用下地,平常庄子上也没有什么事情,翠儿便只能给少爷做些衣裳打发时间。少爷不嫌弃就好了。”说完,扫视了一下屋子里,因为景岚只是暂住,晚上又是住在空间里,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便是原本自带的那些,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能住人,但是,太过简陋了。 这一看,翠儿就有些皱眉,说道:“少爷就住这里,实在是,实在是……翠儿给您收拾一下吧。” 景岚知道翠儿是觉得她委屈了,当初的庄子是她打算长住的,所以一切都是可着她的心意在布置,景岚是个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吃穿住行都要在条件内用做好做可心的,于是庄子上自然被收拾的即舒适又温馨,相比起来,这个小院子那就是别墅和破庙的区别。翠儿能不觉得委屈了景岚才怪呢! 景岚一笑,制止了翠儿说道:“不用收拾。不过是个住所,能睡觉就成。庄子上都还好吧。” 翠儿点头:“一切很好,少爷请放心。后院池子里的荷花都开了,少爷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景岚一愣后院那个池子,她有种荷花吗? 然后就听见翠儿接着说:“少爷久不在庄子上住着,后院里长了许多的杂草,翠儿很是收拾了一番,房间也都打扫了,少爷什么时候休假有空了,回家就能住。” 景岚点点头:“嗯,劳烦翠儿了。我恐怕最近都没有时间回去。庄子上的事情,你做主就可以了。等我有了假期,肯定会回去的。” 翠儿应了声是,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于是问了景岚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么,听到说没有,便要回庄子上了。景岚点点头,也没送她,翠儿径自走了。 景岚坐了一会儿,然后翻了翻包袱里的衣服,确认没有什么夹带的东西。她也知道,那个庄子只要查就知道是她的,肯定少不了被惦记,看翠儿今天的说法,肯定是有人去了,而且,还不少。不过,肯定不会有发现的,因为那里她什么东西都不曾留下。 天色将黑的时候,院门忽然响起,景岚一愣,起身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 门外是个陌生人,只是一身的衣服是景岚曾经见过的宫人配置,那人打千行了礼:“阁下可是左中郎将青风大人?” 景岚点点头:“你是……” “小人是奉了主人之命,请大人前去做客。” “你家主人是哪一位?”景岚这个时候,已经多少可以猜到是谁了。只是不知道,这回的事情,灌铭和宫里的那位知道不知道。 面前的宫人却是一笑,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道:“小人家主人大人是见过的,主人嘱咐小的如此说,大人便能够明白了。另外,小人主人说了,这次宴请,还请了大人的一位朋友作陪。” 我的朋友?谁?! “请了谁?” “大人去了便知道了。” 去?肯定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不去?名听说么,请了自己的朋友作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在那人手下的,还能有谁?她不用想也知道了,不去,人家虽然没说会对她的朋友做什么,但也没说不做什么,不然,也不会用他来让自己就范前去赴约了。 所以说,威胁什么的,真是的很让人不爽! 景岚扶着门框的手收紧,抓出了五指印记来,对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出了景岚的怒气,抬眼偷偷的瞅了一眼景岚,然后很快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心底却在打鼓,这趟差事实在危险,本来看着这人年纪轻,不声不响的还以为是个脾气好的,如今才知道,这位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便被陛下破格任用,直接官拜左中郎将。 景岚放下手,自然的垂在身侧,怒气一瞬?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24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瞬间消散无踪,声音平缓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对面的人听入耳以后,全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噤若寒蝉,态度恭敬了许多:“你等着,我换身衣服便来。” “是,大人不必着急,小人在次恭候大人。” 景岚关上院门,回到房间,挑了件翠儿刚送来的衣服换上,想了想,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长剑,还是带上了,她知道到时候肯定不会让她带着武器进去,但是,这面上的功夫却是要做的,稍微迷惑一下人也是好的。再说她有空间作弊器在,想要带什么,还担心会被发现吗?就是把王宫搬空了,也不是难事。 景岚换好衣服,出了院门,那人见到立刻迎上前来,恭敬的印着景岚来到一旁早就等着的马车旁:“请大人上车。” 景岚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迟疑的上了车,坐在车上,很快,马车开始缓缓行驶,景岚相信,她此时上了马车,不等她到巷子口,宫里面便会收到消息了。至于那边会怎么做,便不是她的事情了。正好,景岚也可以借着这次看一看,他们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打算的。 第十一章 宵禁之前,景岚进了三开间的大门,这是她第二次来,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跟随着领路的仆从,绕过许多弯路,便来到一座厅门前,领路的仆从便和门口守着的人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只留下景岚。 门外等候的仆从看上去是比领路的职位高一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景岚,眼底没有恭敬,甚至称不上友好,反而带着轻视。景岚眉梢微挑,那人声音有些尖锐的说道:“跟我来吧。主子可是等你很久了!”语气里,全是景岚竟然敢让赢婴等待的不满。 景岚也不说话,跟上去,进了房门,客厅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因为摆放了一些冰块,倒也不显得太闷热,台阶上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赢婴,而下首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应了景岚的猜测,可不就是终黎熙么。 景岚看向终黎熙,两人视线交汇,随即分开,她没从终黎熙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放开五官灵识,也未曾察觉什么恶意,只是感觉到到房子周围明里暗里却有着不少人,客厅里很安全,只是出去的话,就不好说了。 赢婴看向景岚,勾着嘴角笑的亲切儒雅,还未等景岚行礼,便抬手免了她的礼节说道:“左中郎将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吧。” 景岚也不矫情,能不行礼更好,她也没得成天对别人弯腰的习惯。每次行礼能免则免,免不了,也就只是全了礼节,要说谦卑,谦有一些。卑的话,景岚打从心底就没有这个概念。 景岚顺应的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不知公子找青风来。所谓何事?” 赢婴一笑,说道:“不忙,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婴最近得了一个新厨子,做的饭菜很是有一套,今日特意请了终黎先生和左中郎将来,品尝品尝。” 景岚见赢婴打定主意卖关子,自己又从一开始就没有弄明白过这人那么在意自己是为了什么。于是也不着急知道了,神色间半分焦急也没有,便是终黎熙那边,也不看上一眼。四平八稳的坐着。就好像,她就真的只是来应约吃顿饭,其他的事情。全然没有。 这样的表现反而让赢婴不得不深思,他不相信青风不知道自己这宴无好宴,胡亥那边对于自己了解有多少,赢婴不知道,但是,他从派出赢君追踪青风开始。便没想过瞒着胡亥,要说青风还没有察觉到什么。那他是绝对不信的。于是他表现的太过镇定,反而让赢婴吃不准,他是不是有着什么仰仗?自持武高强么?武功再高强,他也不过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就那么有把握在重兵包围,弓箭围堵之下,能够全身而退。 这样想着,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终黎熙身上,终黎熙坐在那里,自从青风进来后,便只看了一眼,便低着头,话也不说,眼神都没有传递一个,这个人……也是如此镇定。 是故布疑阵,还是,他们早就有了什么主意,所以,不怕自己么? 赢婴想到这里,一笑,拍拍手,说道:“传膳!” 侍女鱼贯而入,分餐制,先给了赢婴,然后是景岚,最后才是终黎熙。来来回回的很快菜肴摆满了桌子,最后,便是酒水。 菜肴看上去卖相还算精致,品种也多,但是和景岚的空间里蔬菜种类比起来,秦朝即便是经历过了一次变革,蔬菜种类依然很少,不过是些常见的,最多的还是肉食。 景岚吃肉,但是却吃的不多,于是看见这大部分都是肉菜,在这样的夏夜里便有些腻歪。 赢婴斟上酒,举起杯,示意景岚和终黎熙同饮,说道:“这是二十年的陈酿,两位今日不论尊卑身份,便当是朋友相聚,不醉不归!” 景岚不爱喝酒,不过她要是这么说了,赢婴肯定也照样能够找到理由让她喝下去,于是给自己个斟上酒,端起杯子来,看了眼终黎熙,终黎熙遥遥的对着她举杯,微不可见的眨了下眼睛,示意酒水没有问题,然后便移开了眼,双手捧杯对着赢婴遥遥一举,说道:“谢公子。” 景岚倒不是担心酒水有问题,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喝,不过终黎熙那样提示自己,便指的不止是酒水,饭菜也是安全的,让以为赢婴这餐肯定加料的猜想成了空了。顿时,景岚疑惑了,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不下药……说不出的遗憾还是失落。 为自己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吐槽一句不知好歹,景岚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赢婴面上立刻露出很是豪爽的笑容,哈哈一笑:“好!痛快!” 景岚微囧,放下酒杯,就着菜简单的挑着吃了两口。等着赢婴开步入正题。 推杯换盏,早就将酒壶里的酒水换成了空间泉水的景岚自然是喝的豪爽,却一点醉意没有,看的赢婴是意味深长,而终黎熙则是每次看到景岚毫不犹豫的一口闷下一口酒就忍不住皱眉,这样的喝法,就算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事后也必定对身子不好。 虽然从意儿那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她虚寒之症似乎痊愈了,但是以终黎熙对于景岚症状十几年的跟踪治疗和了解,那几乎是绝症了,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用药物压制,温养,却做不到根除治愈,于是,对于意儿的话,他相信,却又觉得不可置信。而且一直没有机会给景岚把脉,只要他自己无法确定,便一直不放心。 何况,就是普通健康的人,这样的喝酒法,也是不妥当的。而今夜危机四伏,景岚怎么就这么不经心呢? 可是终黎熙再担忧,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在赢婴的面前说什么。他被通知来参加宴席,来到以后才发现,竟然只有自己,赢婴只是笑着说还有客人,要等一会儿才来,他便觉得蹊跷,见到景岚以后,也就应和了猜测,宴无好宴。 赢婴看着景岚在他每次举杯都会很实诚的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了,只是许久之后,却发现他似乎酒量好的惊人!如果不是赢婴确定那是二十年的陈酿,恐怕还以为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水了。所以说,有的时候往往猜测到真想了,却都不相信。 “左中郎将好酒量!”赢婴放下酒杯,称赞道。 景岚心底撇嘴,喝水么,是个人都可以成为千杯不醉了。何况这空间泉水滋补养人,还能排毒省的吃到不太好的东西,让自己难受,所幸,到现在都没有异常。 “公子过誉,浅酌两杯,倒是无碍的。”所以,别指望我能喝醉啦,有话的话就快说吧。明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还会喝醉的话,那她实在是二百五至极了!赢婴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也不可能认为自己一点戒心都没有吧?还是,有后招? “左中郎将……嗯,这样的称呼太疏远了,不介意我直接喊你青风吧?”赢婴微微眯着眼睛,含笑着说道。 景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命令式的呀,哪里是听取自己意见呢?“尊卑有别,下官不敢当,公子随意即可。” “既然如此,我便称呼你一声青风了,倒也显得亲近一些。青风虽年少,却功夫高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为朝廷尽忠职守,是我大秦之福。要是大秦能多上几个你这样的少年英雄,何愁拿起子兴风作浪的小人除不尽呢?” 景岚抬头看向赢婴,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怎么个意思,要说起来,那些兴风作浪的小人,最大只的,不就是上面做着的那位么?这样子说自己,他在自个诅咒自个吗?脑袋被门挤了?不过这话不能问,只能憋着心底疑惑“公子谬赞,下官年少无知的很,承蒙陛下看重,封了个官职,要说差事却是一件没有做过,为朝廷尽忠职守,下官自是比不上公子。公子年前击退匈奴入侵,谈下和平约定,让匈奴岁岁朝贡称臣,还了北疆百姓安宁,青风是北疆战乱到的关中,却只是想着保命,不曾为百姓做过什么,真是自愧不如。” 赢婴听后,轻声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时也是情况特殊,不然,哪里轮到婴一个护军都尉指挥作战?形势所逼罢了。” 赢婴说道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听青风的话,竟然是从北疆来的么?不知,家乡何处?婴也有故人在北疆,这次也曾去找过,却不想……哎,也是造化弄人,却不曾见到最后一面。好在婴不是全无所获,正是寻我那侄女的时候,遇上了终黎先生,如果不是终黎先生,怕是在北疆前线的时候,婴便留在了那里了。说起来,终黎先生似乎与青风有旧?只是不知道,青风是不是也认识我那苦命的侄女呢?” 景岚眉头微蹙,果然是找自己的时候牵扯出了终黎熙……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一声不吭一直沉默的男人,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帮了自己很多,虽然景岚知道,终黎熙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什么回报,他在关心的是景岚,却不知道,她早就不是景岚了,却一直理所当然的借着景岚的身子,接受他的帮助,或许,她该跟终黎熙讲清楚,让他收了心思…… 但现在,却不合适。 第十二章 景岚离开赢婴府邸已经是深夜,坐上马车,驾车的还是来接她的那个仆从,挑起窗帘,景岚看了眼紧闭的暗色大门,门口所挂宫灯映着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叹息一声:“走吧。” 景岚忍不住抬手揉着额头,神经一跳一跳的抽痛让景岚眉头皱了起来,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颠簸身体微微晃动,胃里也感觉到了一丝丝难受,喉咙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有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 今夜,她回去以后,明日里,宫里那位就该召见她了。可是想来,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一晚上,除了话里有话的闲聊,只是心知肚明,却一点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景岚知道赢婴在拿终黎熙威胁她,却到现在依然不说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景岚能够不顾及终黎熙么?她想要不顾及的,那人和她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和终黎熙有关系的,终黎熙关心爱护的那个景岚,早就在去年的时候死在了山野小筑里了。可是,她这样认为的,别人却不信。就像赢婴,他认定了,自己会为了终黎熙重新考虑站队。 而她,不得不承认,也确实不可能一点不在意。那人,对她的爱护是源于前主,但是景岚在意的却是,终黎熙对她的援手和帮助是巨大的,这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对象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而景岚也明白,她的心底是个什么感觉。 罔顾自己心底的意愿真的撒手不管的话,如果有个万一,她会后悔的。 回到小院里,景岚关上门就上了床。放下床帐,便闪身进了空间。 终黎熙是怎么打算的呢。如果能够单独的见一面,就好了。 第二日一早,景岚出了空间,精神力放出去,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从巷口而来的灌铭。骑着马,神色严肃,眼底有些青黑,看来一夜未睡。院落外宫中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定然是送了消息进去了。他们昨夜没有做什么,而今天一早便来找自己,看来,是有了决定了。 景岚也不等灌铭到院门口。便收拾利落了自己。换上官服,打开了院门,正巧。灌铭也到了。 灌铭打量了一下景岚,最终只是沉声说了句:“走吧。陛下要见你。” 景岚点点头,牵出小乌来,小乌许久没有进空间,最近看着皮毛都不再光滑了,撒娇似的蹭了蹭景岚。景岚安抚了一会儿,翻身上马:“走吧。” 接见她的地方是在胡亥的寝宫。这倒让景岚有些意外,这里怎么看也不该是谈问题的地方。这是景岚第二次踏入宫殿里,第一次是跟着灌铭入宫的时候,那一次,她成了公务员,得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这一次,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希望,是步入正题,早日的事情结束了,她也好回去务她的农,铁饭碗看起来好,但是真吃起来,却是崩牙的。 胡亥穿着很随意,歪在榻上,焚香烹茶,看上去倒是悠闲的很。 灌铭领着景岚进来后,便只是抬头,免了两人行礼,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让两人坐下,也不说话,示意一旁的宫女奉茶,然后挥手让殿中的人退下后,才说道:“昨夜,赢婴邀请你赴宴了?” 今天入正题好快。景岚如此想着,微微半垂下眼帘,这话题问的多余,是开场白总是需要的,便点点头:“是。” “就只有你们两人么?” 景岚抬眼看了眼对面的人,那人眼神只盯着手里的茶杯,问的好似漫不经心,景岚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想来,赢婴那里也肯定少不了他的眼线,何况,宴请的客厅外人手那么多,也瞒不住什么,便说道:“同请的还有终黎先生。” 胡亥转着手中的茶杯,思量了一会儿说道:“他知道你是谁了?终黎熙,医术高明,倒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了……他不如终黎太医,看不清楚,走错了路。” 景岚微微蹙眉,这话,也是话里有话吧。最烦这样猜猜看。景岚不信胡亥真的相信终黎熙是站在赢婴那一边的,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他,如果当初她掉下地道后并没有呼救,他也未曾听到,就当以为她是真的葬身火海,反而对他更好。说不清楚是天意弄人……还是什么。 “终黎熙他,是我连累了他。” 胡亥眼神一跳,抬眼看向景岚,苍白的有些青色的脸庞,带着瘦弱的病态,如果不是灌铭曾经说过她的真实样子不是这样的,他也会以为眼前的不过一个重病初愈的少年,弱的风一吹就能跑。想起第一次见面和那一次桃花林的相遇,说道:“你倒是明白。怎么,打算妥协了?” 景岚微微苦笑了一下,随即说道:“说不好。” 胡亥看向景岚,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是说不好?总不会你其实不在意他吧?”想着那次桃花林,她不也是见了自己和灌铭狼狈一面,却也没想着要伸出援助之手,反而第一反应是避开。不过胡亥如今想,又不明白,她武功高强,却又为何在当日里应承他的威胁,改变了主意? “在意自然是在意。从小到大的情分,他帮了我许多,如今落到这种境地,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景岚决定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如果藏着掖着,说不定对面那人对自己更加怀疑:“只是,顺着赢婴的意却不行。他要的东西是什么,如今我也不知道,只是如果我给了他,结果定然是个死。人生在世,为的不过是活命而已。我在意他,却更在意自己。” 胡亥低声笑了起来:“你倒是诚实的很!这话说出来让人听到,你也不怕别人轻视你贪生怕死。” 景岚一笑:“谁不怕死?能活着,还是活着好。” “他可有说想要你做什么?” “没有。”景岚摇头,知道他是信了她说的话,便说道:“终黎熙不会出卖我,到现在,他不过是怀疑我的身份,要说确定我是已经葬身火海的景岚,却并不像。怕是认定了我与景岚之间必定有关系。至于想要什么,却一字未提。” “你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身上有何不明的东西么?或者,你父亲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又特意叮嘱过什么话之类的?” 景岚摇头:“没有。”她脑海里景岚的记忆是残缺的,自然想不起来景凌华到底有没有叮嘱过景岚什么,只是留下的东西……即便有:“如果有什么东西留下的话,也在那场大火里烧成灰烬了。” 景岚这样一说,胡亥立刻心头一跳,可不是么?!他却忘记了这一茬了,那一场大火,烧不起景岚是她命大,可要是留下东西了,却躲不过去了。即便是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妨碍胡亥认定那东西的价值,就这样一把火成了灰,总会有些失落和心疼的:“可惜了。” 景岚却说道:“陛下,可惜到不至于。我们虽然拿不到,他却也一样,不是么?” 胡亥一笑:“这倒是。谁也没有,谁也得不到,那东西即便是再重要,也起不了作用,可不是不用在意么。不可惜,确实不可惜。” 灌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听着两人来来回回的对话,然后慢慢的,心底为景岚的担忧放了下来。 而此时胡亥突然说道:“交给你个任务,赢婴再要你做什么,你便答应下来。” 景岚一愣:“什么?” “你不是心底摇摆不定么?终黎熙为了你受制于人,难道你不该救他一救?” 这是要她假装背叛,打入敌人内部?太危险了吧:“可是,赢婴问我要的东西我拿不出来……”这事可不能答应下来。她如果答应了,恐怕两边都不会相信她,那样的话,她夹在中间,可是最难过的。最后不管是哪一边胜了,她都是说不清楚的。 胡亥却不给拒绝的机会,坐直了身子,看向景岚说道:“他要的东西你拿不出来,可是景岚却不一定拿不出来。” 景岚知道,她拒绝不了了:“我能知道,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吗?” “你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很快你就知道了。”果然,她得不到任何信息。 “如此,我知道怎么做了。”景岚说道。 胡亥点点头,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应承了,其实未曾确切的答应什么,但是足够了。有景岚这个烟雾弹做掩护,争取来的时间就足够他布置好,然后,事情结束了,景岚……再说吧。 灌铭和景岚离开王宫,一路上齐头并进,趋着马缓缓前行,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人有些头晕。 到了宫门外,灌铭打马停下,说道:“你回去吧。” 景岚点点头,她需要好好的计划一下,即便是作为棋子和诱饵存在,她可也不想被推出去当炮灰,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再次鸵鸟一回,玩不过,总能躲得过。 灌铭看着景岚的情绪不高,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有几分明白她是在为陛下的话担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其实不必担心,你只要拖着就行,最多一个月,事情就能够有个定论了。” 景岚抬头看向灌铭,眼底虽然没有多余表露出情绪来,但也听出他在宽慰自己,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你回吧。” “不要在外逗留,你自己小心吧。” 景岚点点头,灌铭回了王宫,而景岚抬头看了看天,叹息一声,拍了拍小乌,慢悠悠的晃着走了。 第十三章 离栾躲在巷子口,探出头去,看着不远处热闹喧哗人来人往的醉仙楼,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很紧张,逞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想迈出脚步,却在扫到什么的瞬间,蓦然收了回去,紧贴在墙壁上,背后紧贴的砖石冰凉的触感从粗布衣衫渗透过来,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胸口剧烈的起伏,抬眼看着方寸的天空,阳光照射不进来,这里太过阴凉了。离栾注意到从巷口旁经过的人已经有注意到她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看上去肯定很奇怪。于是抚了抚鬓角,凌乱的头发稍微抚平了一些,原本白皙的脸庞上抹了灰,隐隐的却依然可以看见左边脸颊处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严重,但是仔细看却也无法忽略,只一双眼睛,不如原本清亮水润,多了许多的沧桑沉淀,离栾拽了拽衣服,深呼吸,神情已经平静下来许多,苦笑一下,她这样子,怕是进不去醉仙楼吧? 像个乞丐一样,如果她的爹娘朋友见到了,恐怕也认不出来她是离栾了。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巷子口走出来,不去理会别人看到她那种厌恶和嫌弃的眼神,只是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醉仙楼的周围,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或许,追杀他们的人早就被甩掉了,这些人只是普通的百姓,是她,捕风捉影疑心病太重了吧? 离栾低着头,从醉仙楼前走过去,走过来,她以为自己很镇定,表现的也很低调普通了,却不知道。她这样几个来回便被人注意到了,只不过见她一副乞丐一般的打扮。又是个不通武艺的女子,只是多加注意,才没有立刻有人上来对她做些什么。 还不到中午,街上人还不少,醉仙楼附近这个点,就更加是人潮汇集的地方了。离栾这样三心二意的,撞到人也实在是在所难免。 碰的一声,离栾只觉得肩胛处很痛,然后大力冲撞过来。她便后退了两步踉跄的跌坐在地,疼痛从臀部冲上来,离栾忍不出痛哼出声,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了。 对面被撞到的人只是微微晃了下身子。当他看清楚撞到他的人是谁时,脸上厌恶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嘴里更是尖锐而恶劣的骂道:“哪里来的乞丐婆子?!没长眼睛。撞到爷有个损伤,你赔得起吗?!” 如果是以前,离栾哪里容得了别人如此轻贱她?别说是让那人开口,早在那人蹭到她一点衣袖她也抽鞭子上去了!只是,现在不行,想到那个在城外的男人。他还需要她回去,如果她在这里暴露了。出了什么事情,无法完成他的嘱托找到人还给惹了祸,那样的话,才是真的完了! 离栾压下心底的愤恨,委屈让她的眼底蕴出了泪水,只是打了个转,却没有落下来,紧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颤抖着,算是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放到了泥土里,太低太低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那还了得?!我说,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样的也敢进这咸阳城?官府不治你个妨害风化的罪名,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出来这是膈应谁呢?!”那人见离栾示弱了,嘴巴上更加是不饶人,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让他可以这样无顾忌的辱骂,还不会还嘴,也不会有人跳出来为这个地上的女人撑腰,于是态度更加的咄咄逼人,一时间,引来许多围观的人,整条街道便被堵住了。 离栾恨不得上去撕了这人的嘴巴,微微抬起眼睛扫了眼四周,人太多了,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万一那些坏人看到了她怎么办?她如今这样的打扮虽然掩盖身份,但是,也不代表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心里便忍不住紧张起来。强忍着身下的疼痛,离栾撑着地站起身来。 对面说的正欢的男人一看离栾站起身,吓得退后了一步,还以为她是要做什么,但是见她只是站起来都很费力,心底松了口气,刚想要说什么,却一时间眼睛蓦然睁大,盯着离栾的侧脸细细的打量,越是看下去,眼底闪过的光芒出了嫌恶外,多了些邪念:没想到,这乞丐婆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大,洗吧干净了倒是好相貌! 于是心思百转,面上突然去掉了咄咄逼人的嘴脸,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离栾的手腕,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离栾为了遮掩装扮弄了这一身乞丐装,衣袖本就不合身,那男子这一抓,离栾也没防备他竟然会动手,便被抓住了手腕,肌肤接触,那人的手烫的让离栾一阵恶心,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黏住,浑身的不自在,必定要甩掉,清洗个几遍怕是才能让那种感觉消下去一点,于是转动手腕想要甩开这人的牵制,却用尽了力气也不得法,只得恨恨的看向那人:“我已经道过谦了,本就不是故意的,你为何还如此无礼?!快些放手!”压低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到让那被抹了灰的脸因为这怒气,染了红晕,更加的显出了本来的三分颜色。 那男子见状,更加的不舍得放手,入手处肌肤细腻嫩滑,再看这个本以为是乞丐婆子的女人,竟然不过二八年华,一双眼睛虽然冒火,但是清亮黝黑,真是个好颜色!“你撞了本大爷就想走?!不说清楚可不行!本大爷现在觉得很不好,浑身上下都不好,你说吧,该怎么赔?!” 他这话一出口,再看他的神色,也看清楚了离栾的样貌,周围的人还怎么不明白,这是要强抢民女呢,只不过,不过一个乞丐孤女,谁也没想着为她出头,就是醉仙楼上那扇打开的窗子后面的人,也只是看着,对于这样的情况是否影响了他的生意,毫不在意。只是眼睛一直看着路口,当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骑着马而来时。才柔和一下眼底的神色,微微勾起嘴角。他等的人来了。至于其他,不重要。不过,这么当着路可不好:“让下面安静一点,路都堵死了,怎么做生意。” 身旁侍候的人心地虽然腹诽了一下,这都闹腾半天了,生意早就影响了半天,如今才说,也不嫌晚。 想归想。但要是表现出来,那他也不用活了,恭敬的应了声是,退下去。吩咐外面的人。给街道清场。 景岚离开王宫,那人给了她个问题很多的任务,景岚心情烦闷。便骑着马慢悠悠的晃悠,阳光虽然炽烈,晒在皮肤上滚烫的像是能把人蒸熟了,不过她运起寒冰诀,这点子温度便隔绝在外,没有什么影响了。反而让她觉得温暖,晒一晒。期盼着她的心情也可以阳光一点。 人生在世身如浮萍,她没权没势没钱的三无人员,想要过个安静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前面怎么了?围堵着一堆的人,这些人啊,总是好奇心旺盛有喜欢旁观看笑话,用别人的倒霉来让自己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这种心态,几千年都不会变。 打马停在外围,居高看得远,便注意到前面就是醉仙楼了,抬眼看向二楼雅间的窗户,果然开着,视线也就与那人对上了,秦午……互相点头示意,看来是要自己上去了。 等待着醉仙楼里出来人清理街道让开路,景岚无聊,视线便落在了人群中心,那一男一女身上,拉扯着,虽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是身边有人不断给新来不了解情况的人讲解啊,于是景岚便很快的了解了始末,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她怎么说也吃着皇粮,用着百姓供养呢,今天也穿了一身官服现在还没脱,就这样在外面看戏,好像,不太好吧。 正这样想着,已经有人看到景岚了,这一身高头大马,腰悬宝剑,加上一身官服,谁还能看不到她?立刻有人高喊了一嗓子:“官爷来了!大家快让开!” 这一嗓子真的很管用,等到景岚反应过来这一声官爷真的是在叫她的时候,人群齐刷刷的四处张望,景岚位置太显眼,很容易被群众们找到,然后便是齐刷刷的在她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景岚这是不想管都不成了,她如果敢穿着这一身视若无睹的过去,这些群众虽然爱看热闹又不管闲事,但是她要是真的也敢这么做,那么等待她的肯定是烂菜叶子臭鸡蛋。而不用明天,这件事就能被有心人参奏上去!她异军突起又是陛下亲封的官职,看不过她的人实在太多,但因为有胡亥灌铭照顾,她又不用真的当值,找她麻烦的人找不到人,没有办法做什么,她才能这么安稳。可这把柄要是真的落实了,等着踩她一脚的人太多太多了。 就是胡亥想要维护,也找不出脱罪的理由来,她可就真的倒霉了。 于是,景岚下马,板着脸,气场全开,禀然正气的从人群分开的通道走了进去,而这时,醉仙楼上,秦午认不出抿嘴一笑,抬手示意他的人先不要动,饶有兴致的看向景岚。 景岚的气场还是恨离开的,她虽然休息养生心法而让整个人虽然冷,却冷的清凉舒适,如沐春风,但是寒冰诀的杀伐之气却也很重,如果不收敛,普通人在她身边也能被伤。于是,景岚所过之处,人们感受到的压力让人群再次后退三步,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心底忍不住惊叹,这个官爷,好恐怖! 而景岚走到中央,那抓着离栾手腕的男子更是直接处于了景岚气场中心,早就吓的浑身打颤,只觉得仿佛置身数九寒天般的被冻僵了骨肉,没有跌倒在地,已经是不错了。就是抓着离栾的手,想松开,却发现,已经僵硬,不受自己控制了,脸上的表情更加是精彩万分。 而景岚转开视线看向离栾是,两人视线相对,忽然彼此都是一怔,然后,景岚蓦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而离栾,也同时心头颤动,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找醉仙楼里的人她或许还要存折三分的警醒,可是面前这人却让她能够方向戒心无缘由的相信,韩丁肯为了他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这人,必定是韩丁在意的,而韩丁在意的,必定是可信的! 第十四章 是她?! 景岚在看到那女子面容后,很快反应过来。她虽然走南闯北的也算是到了不少的地方,但真正算是见到并且让她记住了面容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一位,因为韩丁的关系,正是其中之一。 她叫做……离栾吧?还有那个和她一起的少年,叫做荣荀的,怎么不见?难道…… 此时,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在这里,这样的打扮,该不会是想要进醉仙楼吧?她必定有韩丁的消息! 这里却不是说话的地方。抬头看了眼二楼雅间的窗户,却只看到半开的窗扇,没有秦午。心思转了一圈,她和离栾的视线对上,那双曾经骄傲甚至有些骄纵跋扈让景岚并不怎么喜欢的眼睛,如今蕴含着的全是真实不掺一点假意的欣喜,让景岚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就算她依然是以前那样毫无改变,只是有韩丁消息这一项,景岚也不会不管。 当初就觉得这女子对韩丁的执着有些超乎寻常了,景岚还曾经为了给韩丁送上桃花而指点过她,如今看来,或许她真的成就了一双姻缘也不一定。当然,前提是离栾和韩丁都没事。 景岚微不可查的对着离栾点点头,然后看向那男子,眉头一皱,脸一板,她的脸本来就很冷,如今更是气势迫人,视线落在男子抓住离栾手腕的手顿时觉得仿佛被万千利刃戳着一般,疼的难受。顿时将全身力气集中在手上,刷的收了回去,想要摆个笑容出来,却发现嘴角僵硬的厉害。那笑容,太吓人。 “官。官爷……草民可,可什么都没做,是,是这个乞丐婆子撞了我!对对,就是,都是她的错!我只是要个道歉,不过分吧?!”那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想着他也确实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就算是骂了两句,谁也没说骂几句就要坐牢,就十恶不赦了是吧?可是,可是这位官爷的眼神。怎么就那么恐怖呀?!娘啊!他好想回家! 景岚眼梢一挑。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正对着男子,嘴角一勾。眼睛便微微的眯起来,还没开口,就见那男子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浑身蓦然僵硬,后仰,然后倒退两步。接着,嚎了一声:“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道歉也不用了。官爷草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耽误您办差了!”说完,竟然一溜烟的跑了。 景岚一愣,认不出脑门上划下黑线,她有那么可怕吗?她做什么了?怎么就跟见了鬼似的?!景岚扫了眼周围,四周本来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立刻鸟兽散,街道顿时被清理出来,畅通无比。 只剩下了景岚和离栾在街上对视一眼,一个尴尬,一个诡异。气氛也显得僵持起来。 半晌,景岚看了眼周围,人虽然散开了,但是注意着他们的人还是很多,特别是,醉仙楼就在不远处,景岚忽然想到对付韩丁的那些人就是刺的人,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了离栾的话,韩丁就危险了。 “跟我来。” “多谢官爷!”离栾显得有些感恩戴德,声音有些高,语气激动的有些颤抖。 景岚迈出的脚步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看向离栾的神色便有了变化,不过这外漏的情绪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很快,景岚便掩饰过去,然后配合着说道:“咸阳城内是不准行乞的,你跟我来。” 说着,牵过小乌,领着离栾,便离开了。 两人离开不久,雅间的窗口处,秦午再次出现了,看着景岚和离栾离开的背影一拐消失在路口,微微蹙起眉头:“那女子可有不妥?” 本来被派下去清理街道结果没有用上的人已经汇报了大体的情况,于是被问到的男人也能回答上来,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没有不妥,只是个撂倒的外乡女子,撞到了人,被撞到的那男人是咸阳城人,祖辈居住此地。不过是发生点口角,那男子恐是心情不顺所以不肯善罢甘休才吵嚷了起来。周围的人也是围观看热闹。那青风会路过这里被拦下,也是巧合了。” 秦午却怎么都觉得心中有些不妥:“真的只是巧合吗?”可是,从哪里看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可是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要不,属下派人跟上去查探一下?”男人间秦午眉宇间似乎有些郁结,便多嘴的询问了一声,虽然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就连秦午对于那个新上任的左中郎将这么在意是为什么,他也是想不通的,虽然最近话题最多的人就是这个年轻的左中郎将青风,但是,官职并不大,实在是够不上让秦午注意的标准,可是秦午不说,他也不能问,上面下了命令,遵守就好。只是组织里最近表面虽然平静,但是暗潮汹涌的即便是想要不注意,到不行了。这让组织内许多人都开始有些人心惶惶,却又问不得,说不得。 秦午沉吟半晌,最后只是一笑,说道:“算了,避开所有眼线给青风送个信,明我天再见她就是了。其他的,也不关我们的事情,有什么,也不必在意。” “是。” 景岚带着离栾,也不好回去,便往人烟少的地方走,最近监视她的人很少,而且都留在了她小院的周围,跟着她的反而不多,大概也有根本就跟不住的原因在。毕竟,院子周围的,只要不接近,景岚便也不再乎了,想监视着,就监视呗。当然,如果对方进了她警戒范围内的话,不止是景岚,就是院子里趴着的老黑,就够他们受的了。 而至于一开始还会在她身后跟着的,不是被景岚甩掉了,就是被景岚拐带到了沟里,或者引到偏僻的地方敲了闷棍。直到再也没人跟为止。 所以现在,在外面,比回家安全的多。 于是,景岚带着离栾七拐八拐的找了处安静也没人,就算有人一接近,便会被景岚发觉然后能够带着离栾躲开的巷子内,停了下来:“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不少眼睛。所以不方便带你过去,你,怎么弄成这样?韩丁呢?还有荣荀呢?” 离栾站在景岚对面,看着景岚说完,当她提到荣荀的时候,景岚蓦然发现,离栾哭了。没有大声的呼喊,也没有低声的啜泣,?br /txt电子书下载 秦朝悠闲生活第25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便知是静无声息的流泪,仿佛开闸的水库,一直流一直流,像是用无休止一般。 可就是这样,反而让景岚那本就超乎常人的五感感受到了离栾从心底而发的悲楚,她是真的,很痛苦,很伤心。而离栾这个样子,景岚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只是,景岚曾经想过也许韩丁,或者离栾会出事,却从来没有想到,那个后来去寻人应该是最安全的荣荀,反而是出了事的那一个。 该说,世事无常吗? 这和第一次便眼睛不眨的要了二十多人的性命感觉不一样,那不过是陌生人,还是要自己命的人,且在之前伤害了自己在意的小乌和老黑,如果不是他们死,死的便是景岚,所以,杀了也就杀了,顶多因为第一次双手沾满了鲜血而做恶梦,不习惯,可是愧疚伤感之类的,统统没有,到如今,她已经适应的很好。 可是荣荀不一样,那是她认识的,其实也可以说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再给他们点机会相处的话,那个也许是可以成为朋友的,所以,突然之间告诉她说,这样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了,不在了,死了,那感觉,很微妙。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认识的人不在了的消息,感触不可谓不深。 只是,她却没有办法,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那些话,就算是她说了,也太苍白,对于离栾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于是景岚只能绕开这个话题,说点别的,也说点,她更加在意的,还来得及做点什么的人的话题:“韩丁呢?” 离栾也只是忍不住感到心疼,眼泪便流下来,荣荀是她的哥哥,和面前的这人没有关系,她对着他哭,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或者什么,只不过是不受控制而已。于是见景岚自动的绕开了话题,她便忍了因为听到荣荀的名字而起的心痛,说道:“韩丁还好,只是,他中了毒,受了伤,移动不了。他让我来醉仙楼找人,可是,我不敢去,醉仙楼周围好像,好像有有追杀我们的那些人,还好,遇见你。你,会帮他对吧?我找不到别人了,我不敢回家,不敢跟任何人说,我连,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让人看到,就怕被人认出来连累他,你,青……青风……” 景岚安抚的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着急。我当然会帮忙,我一直在找韩丁,从他出事后我一直很担心。只是,我这边麻烦的事情很多,周围的眼睛也很多,所以我不敢有大动作,反而害怕因此连累他。你说他中毒了,受伤了?需要我作什么?” “要解毒,还要治伤,这是首要的,只是我们不敢进城,也不敢去医馆,你有办法吗?” 离栾说完,目光充满希翼的看着景岚,灼灼的像是要将景岚看穿,让景岚压力骤然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忍不住慎重的神色布满脸庞最后,景岚只能说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快点出城去,不要被人看到了。今晚,我带人去找你。” 第十五章 离栾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民宅,说是民宅,却是早就弃之不用的,偶尔会有流浪汉路过在这里休息,房间里除了稻草和蛛网外,就看不到什么了,唯一的家具便是土砌成的炕,和一张缺了腿的椅子,用砖块垫着,勉强能做。 夜色黑下来的时候,离栾焦急的总是往外看,她当时也说不清楚的地方,就怕青风会找不到,回头看了眼躺在炕上的韩丁,苍白的脸,额头的汗渍打湿了额发,紧闭着眼睛,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在隐忍着痛苦。 怎么还不来? 虚弱几不可闻的咳嗽声响起,离栾也顾不得往外看,跑过去,扶起韩丁:“你醒了?难受吗?想要什么?” “什么时辰了?” “快要亥时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韩丁说着,忽然想起来,问道:“可进城了?见到,见到人了没有?” 离栾摇摇头:“我没敢去醉仙楼,我太显眼了,也怕见不到人反而惹来麻烦。那里周围有好多人看起来很可疑,我不敢去。不过,你别担心,老天开眼保佑,我遇上了你的朋友,他答应了,晚上会来!只是,我说不清楚这里的具体地点,他到现在也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没找到,我有些担心。” 韩丁神色一紧,握着离栾的手蓦然用力,离栾吃痛的一皱眉,到底没出声,看着韩丁的脸色变得沉默,有些怯怯的问道:“有,有什么问题吗?我做错什么了?” “你说的朋友,是谁?”韩丁只是有些担心。他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然断然不会让离栾一个人去找秦午。离栾进醉仙楼是显眼了一些,但是有他的东西,见到秦午也不难,只要见到了秦午,离栾的安全就有了保障,至于他自己?韩丁不知道秦午最终会有个什么决定,生或者死,按照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无所谓了。只是,多少心底有些遗憾罢了。 只是没想到,按照离栾所描述的,醉仙楼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而离栾。却又遇上了他的朋友。他的什么朋友?这个时候,他的所谓朋友能相信的太少了! 离栾想了想,忽然脸色一白。该不会,她遇上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妥吧?可是……她最先认识的韩丁的朋友就是那一个,而且,韩丁对那个人……离栾眼底闪过黯然,随后摇了摇头,他在意朋友。说明他重情义,这没什么。这是好事,她不该多想。 “叫做青风的,你曾经因为他还差点要了我的命呢。我以为,你那么在意他,所以才……” 韩丁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会是景岚。韩丁眼底闪过一道亮光:“她说晚上要来吗?” 离栾听着韩丁的语气,知道没信错人,当真是松了口气,如果因为她判断错误惹了祸事,离栾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点点头:“嗯,她说了,晚上会过来。而且会带医生来,你会好的。要在歇息一会儿吗?” 韩丁摇摇头:“不用了,我靠一会儿。” 离栾听到,便在扶着韩丁半坐起来靠着墙壁:“你饿吗?我煮了点粥,吃一点吧。” 说着便要去拿,韩丁却一把拉住了她,定了定心,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会太急促,平缓的察觉不出异样来,才开口说道:“无不饿,暂时不用了,离栾,你,去看看,她说了要来,肯定会来的。可能是找不到地方,你,去迎一迎她吧。”即便是觉得将情绪压抑下来了,可是开了口,话里的语气,难免还是带了些急迫,这让韩丁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看了眼好似并没有察觉什么的离栾,稍稍的,安了下心。心底一遍一遍的警告着自己。 离栾点点头:“我这就去。”便低着头快速的出了门,韩丁便也没有看到,离栾转过身后眼底的黯然,还有一道微闪的荧光,从眼角滑落。 离栾冲出了房子来到院落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唧唧的很是烦人,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抬头看了看天,月亮高挂已经西斜,眨了眨眼,最终满腔的胡乱思绪不过是化作一声叹息,眼神慢慢坚定起来,目光平视,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空气,双目似没有焦距,空茫一片,黝黑的眼底,却仿若汇集了天上所有的繁星亮光,闪烁着,晶晶亮的。 她想那么多做什么,那不过一个男人,韩丁再在意,又有什么呢?她可不能这么小气,让韩丁觉得她太小性了。如今,这个男人已经不可能丢下她了。她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于搭上了荣荀。想到荣荀,心中一痛。最初不明所以的执拗也许只是因为不甘心,可是长久的追逐着,想要得到,这些已经成了她的执念了,放不下,丢不开。那么既然让她上了心了,又怎么能让另外一个置身事外?总归是要拉着他一起坠落才行,至于最后,她会不会有一天后悔了,或者累了,那只能到那个时候再说,只是现在,她清楚了自己的心思,知道要怎么做就行了。 至于韩丁,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愧疚也好,不得已也罢,哪怕是因为要一个挡箭牌,替身,什么都行,她总归有自信,这个男人最终,身心都会是她的!绝对会! 离栾深呼吸一口夏夜里降下了温度不再闷热的空气,感觉憋闷的胸口轻松了许多,迈步出了已经没有向着了院门的院子,咸阳城方向而去,她该去迎一迎了。 景岚此时也不好过,天色太暗,因为怕暴露位置万一被人看到惹麻烦,她没有准备照明的东西,仗着眼力好,也没担心。可是出了城,就发现自己错了。她一个人还行,可是,她还带着一个呢?因为只有大致的方向没有具体的地址,也不能用轻功飞来飞去,万一错个眼给忽略过去,可不就耽误事情么? 终黎熙跟在景岚身后,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夜太黑了,借着月光也只看到前方那人单薄的背影,朦胧的像是随时能消散在黑夜里再也寻不见一般。这种感觉让他心底觉得惶恐,眼睛一丝也不敢离开那个背影,还好,他注意力太过集中在景岚身上,脚下没有注意走的磕磕绊绊,倒是幸运的没有摔倒,也算是好运气了。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荒郊野地,便是无人树林,终黎熙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倒是希望这条路长一些也无妨,他有许久,没有单独和景岚一起了。以前,就算是一起,守着身份的拘束,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心思,可是如今不一样,这个女人现在是无主的,她变了好多,虽然依然清冷,但是,那种从心底透露出来的活力,是以前没有的。就像是,突然冲破了迷障一般,她为何会变,又怎么会变这些,终黎熙虽然好奇,也不一定要追根究底,他只要知道,如今的景岚很好,比以前好,就行了。 景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这样都要以为背后人给丢了。回头看了一眼,夜视能力很好的景岚自然注意到了终黎熙此刻实在有些狼狈了,便恍然想到,她有武功,路难走一点没有关系,可是终黎熙体力再好,毕竟比不上她,倒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心底有些小小愧疚,于是说道:“还好吗?累不累,如果累了我们休息一下……”说完,看了看荒凉的野外,哪有地方休息,于是脸色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应该快到了,到地方再歇着吧。” 终黎熙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一点事情也没有:“无事。景岚……意儿给我传信说你虚寒之症不药而愈,我一直没找到时间给你诊脉……寒冰诀你是不是又练起来了?” 景岚听他声音中气十足,便知道他是真的没关系,也就放了心。再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终黎熙是不赞成她修炼寒冰诀的。那毕竟是一套有残缺,而且残缺还不是一般严重的内功心法,他不知道自己淬炼了身体,又服用灵果修复了因为寒冰诀坏死的经脉,现在即便是寒冰诀有所残缺,也足以用身体的自动修复抵消去了。不然,景岚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去继续修炼使用寒冰诀,毕竟,能力再高,有命享用才是真理,孰轻孰重,景岚自然清楚。 她不能对终黎熙说空间的事情,也知道他这样是为了她好,于是只是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过了这段时间,等着日子平静下来,我就不再练了。”本来就是么,如果不是麻烦总是甩不掉,她闲的没事做不会睡会儿觉去,偏偏折腾自己连功?夏天还好,清清凉凉的算是舒服了,可是冬天就不行了啊,她不怕热就是怕冷,效果更加显著。到时候身上凉的脸色白的,总让人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 终黎熙见景岚这样说了,想了一想,最近确实太危险,练着也好,只是,看来要好好的诊下脉,给景岚调和些预防调理的药物才好。 这时,景岚已经看到前面有人过来,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是谁,只是越来越近后朦胧的看着像是个女子,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女子,想来也只有离栾一人了,松了口气,看来,方向没错,终于是找到了。 第十六章 “伤还好,调养一段时间,会痊愈的,只是这毒中的时间太长了,就算解了,武功怕是也难恢复如初了。” 终黎熙说话的时候虽然看着景岚一人,但是声音没有压低,这屋子里的人都听得到。韩丁自然也听到了。 景岚眉头一皱,武功无法恢复……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韩丁的职业太特殊了,如果没有武功的话,往后的日子如果不是彻底的隐退找个人少单纯的地方隐居,便只能活得艰难。 “没有办法恢复吗?” 终黎熙摇摇头:“这散功的药物很霸道,如果当时就解了,调养修炼一段时间也就恢复了,可是他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后来又受了伤,上了筋脉,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武功确是没有办法了。” 韩丁看向景岚,见她低着头,怕她觉得内疚,将这结果归在自己身上,又怕她太为难,便说道:“如今的结果已经是幸运,其他的,就算了。只是内力没有了罢了,不必太担忧。何况,这次以后,我也要隐退了。” 离栾沉默的坐在床边,韩丁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她离得近,却看到了他隐忍握拳青筋暴起的手背,心底一阵酸涩,忍不住附上去,握住,与韩丁四目相对,眼底满是安慰和坚定,表明着她的立场。不论韩丁会怎么样,她都会陪着他的。 韩丁为离栾眼底太过炽烈的感情感到心惊,无奈,也是压迫,但是无法,这个女子太执着。她未必有多少真心,但是却会为了一个执念不管不顾的一条道走到黑。他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何况,如今他们相处这么久,日日相对,早就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韩丁虽然对于世俗礼教并不在意,但是,却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样以后如果他不负责,传了出去会有什么影响。就是传不出去,发生了便是发生了,难道还能骗自己什么都没有不成。 何况,他既然隐退去过普通日子。终归是想要有个家的。景岚……没有这个心思,那么是谁,都一样。 于是。韩丁便没有像往常那样挪开手,任由离栾握着,这种默认的态度让离栾一个没忍住,眼中含着的湿气化作水光顺着脸颊滑落。 景岚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发现八卦jq的兴味,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于是说道:“我见过秦午了,虽然那一次话没有来得及说开。但是我看他的意思也是让你脱离刺。恐怕你已经身亡的消息在刺的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韩丁一听,眉头一皱,随即便松了开来,脸部的线条看上去都没有了那么僵硬:“如此,甚好。那我便不去见他了。……青风,秦午那边,你看着办吧。我欠了秦午太多,怕是也无力再为他做什么。这次的事情对于刺来说,怕是一场劫难。如果可以的话,你,保他一命。好吗?当然,是在你有能力的前提下,如果不方便,也就算了。秦午,他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景岚想起那个男子,赞成的点点头,那样心思七窍玲珑的人,谁都可能死了他也不会,那人,不会不给自己留下退路的。“我自然尽我所能。你们准备去哪?要不,先去我的庄子上吧,那里在近郊,稍微乔装改扮一下,没人会认出你们来的,只是身份上,恐怕要委屈你们一下了。” 韩丁想了想,他此时的身体也确实不可能离了城镇,最近一段时间也别想再赶路了,不然,真的垮掉怕是再贵重的药材都调养不好了。于是点点头:“身份上我没关系,离栾呢?” 景岚却不担心,离栾曾经连路边上被山贼追杀的落魄少女都能装扮,不过是扮作投靠亲戚,却因为亲戚在主人家为奴而不得不寄人篱下的妇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何况,她对韩丁心思重,那边是什么委屈都能受得。 果然,离栾摇头表示不在意,说道:“我没关系。就按青风说的做吧。” 终黎熙听到景岚的话,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她的神色是做了决定了,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手上的动作不停,不等景岚开口,便把需要易容的工具,准备好了。 景岚回头刚要请终黎熙帮忙,便见他已经准备好了工具,顿时展颜一笑:“麻烦你了。” 终黎熙看着景岚的笑脸,失笑摇头,语气里却是忍不住带了丝隐忍不可查的宠溺叹道:“你啊。” “姑娘先来吧。” 离栾看向韩丁,韩丁点点头,离栾才移步过去,到了终黎熙面前。韩丁看着终黎熙在离栾的脸上开始忙着,又看了看景岚专注落在那两人身上的眼神,若有所思,半晌,眼底微微一暗,移开了视线,垂落下来,落在自己刚刚被离栾握住的手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不同的温度,良久,轻轻一叹,便这样吧。 景岚和终黎熙回到中尉府的时候已经天都快要亮了,景岚带着终黎熙,避开了守卫和巡逻队伍,将他放回了在中尉府的暂住地:“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你,那人……算了,你自己心底有数就行了。帮助人没关系,只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景岚注意着周围环境,又要留心听着终黎熙的话,便没有深想他这话里的深意,打从心底对于终黎熙的信任让她无条件的点头:“我会注意的。这里我不方便就留,你也早点休息。是我拖累你了,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束的,不会太久。” 终黎熙点点头,动作利落的推开房门,进去后关上,一点不舍都没有。景岚对于终黎熙这样干脆的作风也很欣赏,最烦的便是深夜相会还要腻腻歪歪了,于是,终黎熙门一关,她便闪身上了屋顶,一路避开人,回了小院。 她不在意是否有人知道她晚上出去了,只要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就一点问题没有。 终黎熙回到屋里,关上门,便听着外面声息全无,知道景岚是离开了。背靠着门,长久之后呼出了一口浊气,就像景岚说的,不会太久了,他现在还不能做什么,再等等吧。 抹黑向床边走去,却忽然扑哧一声轻响,借着,屋内亮了起来。 终黎熙一惊,抬眼向光亮处看去,摇曳的烛光下一张不可能这个时候这个点出现在这里的脸,让终黎熙忍不住屏住呼吸,微微眯起了眼睛。 赢君坐在桌旁,挑拨着烛芯,火焰随着拨针跳动,赢君看着烛火,好似那是他的眼睛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缓缓开口:“你去哪了?” 终黎熙看着赢君的侧脸,不到一年,人事全非。现在面对这个人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以前面对他的时候是个什么心境,只是如今,终黎熙只觉得平静,仿佛看待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这个态度,大概也是受了景岚的影响吧?所以,他本来因为景岚对他的不满,也早就消散而去了,如今,真的是心底波澜不惊,这个人,再也无法对他有什么影响了。 终黎熙这样想着,神色间便没有一丝慌张,好似,他根本没有行踪不明,坦然自若的神态让赢君微微皱眉,终是忍不住移过视线来,探究的落在终黎熙身上,然后心底忽然一震,他似乎哪里变了? 终黎熙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虽然是早就凉透的白水,此刻喝着,却觉得清甜的很,放下茶杯:“你怎么来了?” 没有得到答案,赢君眉头皱的更紧:“你一身齐整深夜外出,去了哪?该不会刚从外面回来吧。” 终黎熙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赢君,淡淡的反问:“怎么?” 怎么?赢君眉头一皱:“你不该对我有个交代吗?”他自认中尉府里戒备森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去自如的,何况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如果说终黎熙出去了,而没人发现,可能吗?可要说他没出去,深更半夜的一身衣物还是白天所见,虽然整齐,但是略显得凌乱了一些,说他没出去,没做什么,总不能是带着衣服睡觉吧? 终黎熙却似乎很反常的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赢君了,径直说道:“什么交代?我只是个大夫,为了令夫人诊治方便,暂时居住。来者是客,你深夜来访,不敲门不出声,是待客之道吗?何况,你看到我出去了?” 自然是没有。如果赢君早就在屋子里了,景岚刚才在门外就能察觉了,何况,赢君一句也未提及景岚,可见,他是在自己进屋景岚离开之后才来的。终黎熙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悄无声息的便出现了,难道,这屋子里,有机关么? 想到这里,终黎熙惊出了一身冷汗,庆幸着还好景岚早走了一步,这两人没有碰上。不然,景岚的身份怕是也再瞒不住。而终黎熙却想着,既然已经改名换姓,几次相见也未曾认出来,那边永远也别认出来了吧。何况,这府里还有一个中了毒的嫣夫人,几日诊治,他也发现,在这府里,这位嫣夫人虽然躺在床上多半时间昏睡着,但是对一府的掌控力,出乎意料的强大,怕是就连赢君都想不到。 “你不想说,便不说吧。出不出去的,能够瞒过府里守卫,也算是你的能耐。我又哪里愿意去管你的闲事。我来,是想问你,前日公子婴叫你去赴宴,同时请了青风,你们说了些什么?” 终黎熙眼角一挑,有些诧异的看向赢君,他如此问……难道与公子婴之间,也在彼此防备么? 第十七章 一月之后 云中城古旧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马车比一般的要宽大一些,用料上乘,只是古朴暗沉的颜色很是低调。最惹人眼目的却是拉车的马,通体无一丝杂色的黝黑毛发,丰神俊朗,体态矫健,让人一看便是眼前一亮,那爱马的人更加是夸张的挪不动腿。 而马车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一行人,到显得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领头的,出乎意料的却是秦午,一身白衣,白马,嘴角挂着温文笑意,身后一溜的黑衣黑马,颜色差别很大,很有些黑白配的意味。也让景岚很是不解,这样不会太显眼吗?一色的黑里面一道白,不是等于在头顶上写着:我就是老大,我就靶子,打我吧,打我吧。 当然景岚才不会问,也不让他们跟的太紧,省的让人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让秦午甘心当靶子的目的付诸东流。当然,也不会离得太远,做什么也在能够看得到的地方,省的让他们以为自己做什么手脚。 这一个月,景岚按照嬴胡亥给予的任务,在赢婴再次要见她的时候,便很是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因为他手上的“人质”终黎熙而妥协,“弃暗投明”了。 然后,在胡亥对北疆各郡郡守郡丞位置上的官员来了回大调换后,赢婴便给她派了这次出行的事情做,当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出来晃悠,所以,后面便跟了这一串。只是,景岚挑开窗帘回头看了眼,与秦午四目相对。各自一笑,怕是这个在赢婴的认知里绝对在掌控之中的人。已经不是那么忠心耿耿了吧。 谁没有自己的打算呢,何况,秦午的手下,是那样大的一个组织,相比起总是惹麻烦和制造混乱的那个基本不露面的名义主子,秦午对于刺的感情绝对比之深的多,他自然也会有私心。不用大,也不用背叛,只要这一点私心。绝对就够景岚有点小动作了。比如,传点小消息什么的。 只是,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真正的弄明白。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听秦午的话里,似乎是要找个什么人……找人的话。她在这里面起个什么作用呢?或者说,是景岚在这里面担当的什么角色? 马车在醉仙楼停下了,房间早就安排好了,不与客人所用的客房一起,而是秦午每次来所住的院落,可以经过醉仙楼。也可以单独独立出来互不影响。 安排好了住宿,秦午便示意景岚有话说。于是两人在秦午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倒了杯茶水,放到景岚面前,又给自己来了一杯,这才说道:“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景岚点头:“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秦午抿了口茶水,停顿了一下,似乎考虑要怎么说,才慢慢开口:“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景岚直觉的觉得秦午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秦午抬眼对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山野小筑。” 景岚摇头失笑,果然是这样:“你直说好了,我可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午一笑:“你这是承认了?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事情告诉你,虽然说是我自作主张,但我认为你能够主动配合会更好的完成任务,想来,主子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好了吧,别再说你有多忠心了,那样的人……”她也不是说有野心不好,但是,勾结外族至人民于不顾,这样的人,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有,但是有一个结局好的吗?人民也不是瞎子,谁能看不到呢?这样最后的结局便已经是注定的了。不过是时间上的长短罢了。 秦午打断了景岚的话:“主子是怎么样的人不是我一个做下属能够多嘴的。我只要完成他安排下的事情,保存好刺,就可以了。” “那要是他的决定和刺的生存矛盾了呢?” 这是第一次,景岚说这样算是露骨和试探的话,让秦午一愣,随即苦笑:“事实难以两全,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景岚听了这话,便也明白了,看了秦午一眼,最后能有个什么结果,她也不知道,不过,也不用她操心。 “好吧,你肯定是有所准备了。说吧,到底要找的是什么人?和我有关系?” “你记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人,不一定见过,但是,你或者你父亲曾经提起过,就算没有提起,他有没有平常和什么人来往很……特别,这样说吧,你认真想一想,是否有这样一个人,是和平常来往的人不同的。” 说的太笼统了吧。景岚记忆本就不全,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她也实在是想不起什么来,于是摇了摇头:“不能具体一些吗?你既然能够说出有这样一个人,那肯定对这个人有所了解了。说出身份来,或者给张画像,这样笼统的只靠猜测,我可实在是帮不了你。” 秦午想了想,又说道:“是和你家地下的通道有关的,这方面的人,想起来了吗?有关的,什么都可以说一说,我自有判断。” 和那个通道有关……“你知道那个通道是通往哪里的吗?” 秦午看着景岚,想从她脸上得出她这么问的原因,却发现不得不承认,每次面对景岚在这方面上总是受挫,她的脸上别说没表情,就是眼睛,空洞死气的时候居多,偶尔有流光划过,也很快能够掩饰,如果不是接触一段时间对她有所了解,知道她和调查中所说的并不完全相同,怕是也要漏掉许多事,做错一些判断了。 这是个善于伪装的,最起码,能够十几年习武,就是身边亲密的人都不曾察觉,就足够让人正视了。 “地道里道路复杂,如果没有地图,进入很容易迷失方向,找不到正确的路,便只能被困死里面。所以,派人初步的探查过,却到现在也不过走了大半,最后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多给些时间,早晚绘制出地图来,只是,主子那里不能等了。” “那么,上一次云中郡突然出现的匈奴兵和地道,完全没有关系了?假扮的吧?你要是不能说就不用回答我。” 秦午一笑,他不回答她不还是有了定论了? 景岚想了想,便也能明白了,阵前换将,怎么也轮不到护军都尉来发号施令,可是赢婴想要北疆大军中建立威信,也要安插人手,便用刺一夜间将郡守来了次集体暗杀,太匆忙,便只,能用副官暂时代其职务,这样北疆的军备控制就在赢婴手里了。而忠心胡亥的将领,王离被困死在狼山,至于蒙毅的死,官方说法和实际情况怎样,只觉得有些怪异,她也不好猜测,胡亥那边,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胡亥将北疆官员集体大换血,动荡是有的,麻烦也不少,但是却是将赢婴给来了一下重击,先前的布置,一下子就算是泡了汤了。 他不急,才怪呢! “这次要找的人,身份特殊?” “不能说。” 景岚撇嘴:“不说算了,没头没脑的,我也实在想不起来。我爹,却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便是说过,这么些年了,当时不明说的话,谁又能当回事?早就不记得了。” 秦午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不过,本来也没想着她能有所帮助,想要的也不是这个:“这么一路行来,我的诚意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了。这个国家,谁来上位本来对我并没有影响,只不过,如果是主子,刺能够得到的保障更多。身后那条小尾巴,我能够让他跟着来,自然,也能让他回不去。” 景岚也没想着跟来的人能够瞒过秦午,要不然,他作为刺的头头,可就是太名过其实了。不过,这么久没动,便是默认了,是想要卖个人情,最后胡亥胜利了,他也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筹码,让刺保全下来。打得主意真好,就不怕被公子婴知道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样的事情,往大了说,那可是够得上背叛罪名了。韩丁不就是因为跟自己有些交情,还落不到实处,便被安上了背叛的罪名,派出人来要清理了么? “你的主子名不正言不顺,如果真要摆到明面上说,他那就是谋逆,别说是满朝文武大臣,就是百姓,也不会认同他。所以,他成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再说了,就算他成功了,你的刺,也不见得就真的能够得到保障,力量强大了,在成事前也许是助力,成事后,那就是阻力了。卸磨杀驴的事情可不稀奇。” “无论哪边赢了,我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刺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就是一把剑,一把刀,能用自然好,不能用换一把就是了。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它的意义是不同的。不然,我也不会做出这种可以说是背叛的事情。” 秦午认真的看向景岚,脸上已经没了常挂着的笑意,满是郑重:“我们合作,让这次的事情,和平解决。这样,保存了公子,便是保存了刺,而当今陛下,也不用背上杀害亲侄子的名声,只要找到一个人,他的话,足以改变整件事。” “谁?”景岚忍不住好奇了,哪个人,竟然一句话,便会有这样打的影响。兵不血刃吗?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十八章 要说前太子扶苏,这个人在历史上的描写不少,也有人yy过,如果放出秦国是他继承王位,那么也许不会灭亡的那么早。不过,这些在景岚看来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通过秦午的描述,景岚察觉到这个时空里的扶苏,和历史上的是决然不同的两个人,就如同,胡亥一般。 蝴蝶的翅膀扇的太狠了,景岚也许以前并不相信鬼神,但是当她有了空间,又经历了重生以后,她就不得不相信了。不然这些要如何解释?科学是说不通的,只能指望玄幻。那样的话,她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空间中有块玉简,将的是道法,天道自然,损有余而补不足。讲究的便是一个平衡,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时空便成这样,它的平衡又是如何判定的,最后又要怎么补? 许多事情都变了,如今最大的危机便是胡亥和赢婴之间的斗法,如果这场战争能够在发生之前就消弭于无形的话……景岚忍不住这样想,她倒不是说为天下百姓免于战火着想,只是,她也不想经历那样的乱世,就算是有空间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那样的场景在电视上看过许多,即便是假的,忍不住的心底总会有些怨怼。不管打的什么旗号,为的不过是名是利,名利场上的斗争,倒霉的从来都是无辜的最底层的人。只要是个心理正常的,又怎么会喜欢那样的画面。 秦午的提议景岚自然是心动了。如果真如他说的,赢婴的所有行为只是因为复仇的话,前太子还活着便真的是一个契机了。可是,景岚真的知道这个人在哪吗?搜索记忆,哪怕很用力的去想。也不过是许多模糊,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他们家里似乎从来没有过客人,只不过,景凌华确实每个月都会出去一段时间,颜鸿君也是在一次出去之后带回来的。如今想来,他是那样的身份,这么说的话,也许她这里确实有可以找到那人的线索。 只是,在哪里呢? 景凌华提没提过她是一点记忆也想不起来,也许。留下的东西里会有什么提示。 景岚这样想着,便进了空间,找出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熟悉所处环境时找到的那个地下是密道的暗格里拿出来的箱子。 里面有很多东西,当初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如今也许正是解决难题的时候。 秦午没有再去打扰景岚。他提出这么一件事情,要想让人一点怀疑都没有的就全力相助,就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只能庆幸。这次做这件事的是景岚,这么些时日相处,他算是对她有些了解,人说不上聪明还是不聪明,但是见解却与普通女子不同,如果是别人。成功的系数不足两成,如果是景岚。能够上升到五五之分,已经该庆幸了。 他也不是没有私心,景岚也该知道。如何决定,就看她再次来找他的时候了。 秦午这样想着,出了房间,便有人上前,恭敬的行礼后说道:“那人已经住进来了,要看起来吗?” 秦午想了想:“不用了,你便当做不知道就好。” 说完秦午又说道:“其他人,查出谁在跟公子联系了吗?” “已经确认的有两名,已经将他们分开了,由我们的人安排住在一起,不能知道的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如此便好。”秦午叹息一声,看了看天,低压压的云层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快变天了。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不耽误事情才好。” “当家的放心吧,这云层不厚,却是喜雨,正是解了这段时间的旱情。” 说道这里,秦午一笑:“确实是好事情。” 外面从秦午和景岚谈话之后过了不过一天,而空间里不知日夜的却是已经过了许久。 而景岚也找到了一样实在弄不清楚做什么用的牌子,很小的青铜牌子,花纹有些特殊,她不知道刻的是什么,像是飞禽类的动物,好像是鹰,却只有半边。后面的字迹也因为只有一半而让本来就对古文很抵触的景岚不想费脑子去查这可能是什么。 但是景岚却有感觉,这个东西很重要。这种感觉是发自心底而出的,景岚归类到原主残留的意念上,并且若有所感也许赢婴想要的便是这个了。 做什么用的呢? 像电视小说上一般,是联络的信物?某种宝藏的藏宝图?还是,钥匙?令牌?啊啊,不能想了,在想指不定就跑到火星去了。 拿去给秦午看?这个念头只是冒出来,就被景岚压了下去,秦午毕竟是对方的人,因为韩丁,她对秦午有些信任,但是她,如果她什么都信了,那就傻瓜了。可是,她现在要是做什么,肯定也瞒不过他。不过,想来秦午也明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否则,不是太没诚意了? 这样想着,景岚便有了决定。也不瞒着秦午,找到他,直说自己要在镇子上逛一逛,便出了醉仙楼。 秦午看着景岚的背影,心底已经有数了,看来,是有头绪了,还是不相信自己。想到这里,摇头失笑,也不在意,她这是明着告诉自己不让人跟着,他是真心?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26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心要合作,如此,便卖个人情给她就是了,总要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诚心的。 秦午悄声吩咐了一下,景岚不让人跟着,他就帮下忙,掩盖一二。 景岚出了醉仙楼不久,查探了一下,果然没有人跟着,想着秦午还真是放心,也不怕她跑了,或者最后根本就不和他合作。也不知道秦午是太相信自己了,还是说,他就确认自己绝对会和他合作。 想了想,合作不合作,她说了不算的,自己还是傍大腿找后台的呢,所幸也就放开了,将消息告诉后面跟来的人就是了,结果让别人烦恼决定去吧。只是不知道,这后面跟着来的人是谁。总不会是灌铭吧?灌铭那里监视的眼睛不比她少,肯定不能离开咸阳城,不然,谁还能不知道他去哪?到时候,暴露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里,景岚又觉得她根本也没有得到赢婴的信任,不过因为终黎熙在对方手里,他以为自己有所忌惮,又用的着自己,看这许多人跟着就知道了。各自心底清楚,谁也不信任谁,不过是彼此利用,就是赢婴可能都知道她的被胁迫有多少可信度,有待商酌。 只是到了联络点,六清居,六清居在全国也是大城市基本都有,和醉仙楼差不到哪里去,胡亥和赢婴这在民间的势力,说起来,也差不多。只是不知道胡亥是不是也有像刺一样的暗地里杀手,肯定有的吧。这种身居高位的,铲除异己啦,扩张势力啦,谁没点小底牌? 就她是孤身奋战的,各种纠结啊,羡慕不来。 景岚被引进雅间,窗子打开着,垂下了青色的帷幕,薄如烟杀,清凉的颜色让整个竹制装潢的室内更显得清凉舒适。在炎热的夏季,有这样一个地方,真是太享受了。 淡淡的茶香缭绕,景岚等了没多久,她等待的人就来了。 门被打开,景岚看到进来的人很是愣住了。凤眼睁大,透露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可置信。 “我没想到会是你。” “怎么没想到?是我很奇怪?” 景岚点头,灌铭径自坐下,解下长剑放到一边,景岚看了眼他的长剑,觉得这东西摆在这里真是,太破坏气氛了。抬眼看向灌铭:“你这目标太明显,我刚才路上还在想这后面跟着来的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好相处,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你就这样离开咸阳?不怕节外生枝?” “放心,陛下已经做好了安排,郎中令灌铭此刻还在王宫陛下身边当值呢。” “替身啊……”景岚若有所悟,都是这样,就她一个人想当然。景岚再次确认古人绝对不能小看,特别还是经历过穿越者调教过的古人,不是她这样的人玩的过的。还是老老实实的摆正位置。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听从领导安排吧。 “你这样出来没事?”灌铭问道:“这次跟你来的那队人为首的白衣男子,是谁?” “你注意到他了?” “此人武功高强,深藏不漏,绝对不是寻常人。赢婴身边的人却从来没见到过这一个。而且,他明明察觉到我,却装作看不见,不知道是怎样打算。” 灌铭也发现了。那样自己要是说出秦午的意思也就不突兀了,于是,便将秦午对自己说过的话给灌铭讲了一遍。 灌铭沉默半晌,最后问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景岚五感异于常人,也许她看人有所欠缺,但是察觉恶意善意却是天赋异禀,这人对自己有没有坏心,她自然之道,便能躲开,于是,秦午对她虽然有利用,却并无恶意,这里面,韩丁的原因也占了一部分,说道可信:“可信一半。” “可信便是可信,怎么一半?” “嗯,总是有私心的么。所以说,一半呗。” “我会将消息传给陛下,包括你话。你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么个人才邀我出来吧。还有何事。” “关于赢婴这次的目的,也算是秦午想要合作,才告诉了我一些,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说完,景岚便将前太子和那块青铜牌的事情,缓缓道来。 第十九章 把该说的说给该知道的人听,剩下的,就不归她管了。 景岚觉得没她什么事情了,等着一个结果就行。只是,在醉仙居里闲散了没有两天,秦午驾着马车,让人来叫了景岚,上了马车后,只有他们两人外加一个驾车的车夫。 秦午却不说要去哪。 马车一路东行,出了云中城,这条路景岚走过,去年,她便是沿着这一条路,从阴山下来,过了沙陵镇然后到了云中城的,如此,去哪里,景岚不问也知道了。 呆坐在车里,随着马车摇晃着,甚是无聊,不由的视线便落在了马车里另外一人身上,秦午依然一身白衣,景岚看不出和他前几天穿的有什么不同,不知道是秦午所有衣服统统都是这样的白衣样式,还是说他每次都晚上脱下洗干净,第二天接着穿了,总不会是一直没有换吧? 夏天里内力再强可自行调节周围环境也不可能一丝汗迹都不出,又不是她练得寒冰诀,不但自冷,而且,还能汇集他人,典型的天然无污染自动制冷机。 视线落在身上的时间长了,直勾勾的被披着少年皮的真少女盯着看,想要说服自己视而不见,实在是有些难。 秦午被盯的浑身发毛了,忍不住看向景岚,四目相对,望进景岚的眼底是一片茫然,秦午忍不住额头一跳,好么,竟然看着自己走神了……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秦午就是能够感觉到,这景岚此刻的脑子里定是想不了什么好事:“好看么?” 话一出口,其实秦午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其实想要询问的是:“景岚如此看某,可是有何不妥?”结果出口怎么就成了那句颇带着些不正经的调戏语调的话了?! 而景岚。也被秦午一句话问了个诧异无比,没想到,看上去一直保持温文外表,笑得好似就差在额头写上好人两字的秦午,竟然,说出这么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的话来!变天了吧? 景岚挑开窗帘看了看,晴空万里,一切正常。 秦午算是明白了景岚动作的意思。额角的青筋跳的有些厉害,嘴角的笑容便有些勉强:“景岚一直盯着我看,眼神直白的想要不注意都不行,你在看什么?”秦午是不会误会景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的。如果是一般的女子。也许他还会这样怀疑一下,但是景岚……经过颜鸿君,韩丁。加上如今的灌铭,终黎熙后,他已经确认,不管前面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也或者是他误会了其实他们根本对景岚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秦午却可以肯定。面前这个扮男装毫无破绽,如今他也只是看过画像的女子。似乎对于情爱一方,毫无在意。 “没看什么,无聊发呆而已。”反正总不能说她是在猜测他的衣服换洗问题吧? 秦午也知道,景岚肯定不可能真的是发呆什么都没想,只是她不说,秦午也在经过刚才仿佛脑抽一样不经大脑的问话后,也不好意思深究。人家都说没有了,他一个男人,不过被看两眼,实质伤害都没有,斤斤计较可是太小气了。未来还要相处不短的时间,如果他继续追问还真让景岚回答出什么他无法预料的答案来,接下来的日子相处起来岂不是别扭尴尬? 于是,马车里又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沉默的气氛都有些尴尬了。 马车形式的速度很快,颠簸的很了又不如景岚自己的马车做了减震加工,还铺了厚厚的褥子,自然,这胃里就有些难受了。于是,景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灵识却已经进了空间里,逗弄逗弄因为离开咸阳不放心便收进了空间里的老黑,转移转移注意力。 秦午见景岚脸色实在是不好,和装扮过的不一样,是真的苍白泛青了:“你没事吧?” 景岚微微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摇摇头:“无大碍,还有多久才到?”上一次,她是徒步来的,走的又慢,是用了多长时间?一天,一天半,不太记得了。 秦午听到景岚这么说,便扬声问了外面的车夫一句:“还有多久到?” “距沙陵镇还有十里,天黑前可到。” 秦午看向景岚:“再忍忍吧,快到了。我们要在沙陵镇休整一晚,明日再去靠山屯。” 景岚闭上眼睛又靠回了车壁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晕车的毛病怎么就不能随着上一次的淬炼给淬没了呢?!结果她到现在还是晕马车,而且,好像更加严重了。她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说了,总有种一说就要吐出来的感觉。唔,好难受。 马车一路在官道上狂奔,等到了地方,景岚也基本到了临界值了,在马车上经历了无数多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感觉后,景岚觉得自己能够自己下马车,可真是奇迹。 休息的地方还是醉仙楼。不过规模小了一些。这是相对于明面上的店面来说的,而后院,其实并不算小,一应的规格和其他地方是一样的。景岚看过后,更加觉得,秦午这日子过的,可真是享受的很。 夜里,醉仙楼上了门板,门口挂起了灯笼。柜台里也只留了一个伙计值夜,应付突然的情况。更夫从醉仙楼门前敲响更锣,三更天了。 云层依然压的很低,像是要积攒力量一次倾泻出来,雨一直没有下。 马蹄急促踏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在醉仙楼前停了下来。拉扯缰绳,马匹前蹄悬起,踏下,嘶鸣声让柜台上撑着脑袋打瞌睡的伙计猛然的被这声音给惊醒了。 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太困了!这么晚,还有人来啊。”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来,从柜台后绕出来,来到门口,这时,敲门声,正好响起。伙计快速而压低了声音,却也让外面人可以听到,又不因为大声而吵醒客人:“来了!” 拆下一块门板,伙计借着屋里的光看清楚了来人,灯光很暗,但是也难以掩饰一身的风尘仆仆,俊秀的脸庞阴沉的有些可怕,伙计忍不住心头一跳,立刻说道:“客人可是要住店吗?” 门外的人却没说话,反而是摸向腰间,伙计警惕的看着他,不会是要打劫吧? 在伙计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后,那人却掏出了一块牌子,鎏金的牌子,古朴繁琐的花纹,中间大大的刺字说明了,这个牌子所代表的身份。伙计立刻从警惕向恭敬完成了表情的转变,行礼:“参见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伙计让开了路,那人迈步走了进来,灯光照出他的脸,却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赢君。 赢君有些着急,也就不耐烦和伙计答话,直接说道:“带我去见秦午。” 伙计一愣,赢君见他没有反应,已经走出去几步只得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伙计:“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我要见秦午,他在这吧!” 自然是在的,只是……当家的却说了行踪保密,怎么能说见就见?就算这一位有着象征最高级别的鎏金牌子,可是,谁又知道这一位是个什么来路? 赢君算是明白了,这牌子,看来还是没有秦午的话来的管用。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黑了下来。沉声质问:“你在质疑我的话?还是说,刺现在换了主子,是秦午的一言堂了?” 伙计浑身一震,这话如果说实了,定然会给当家的惹来麻烦的!于是,伙计立刻诚惶诚恐的弓下腰,拱着手:“大人息怒!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属下,这就为大人领路!”说着,便上前几步,却在赢君身侧有面半步,恭敬的伸手:“大人,这边请。”这么一段时间,当家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引过去,也没有问题了。 赢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迈步前行:“和秦午一起来的人,也住在后面?” “……是!” “她……”是谁?是不是景岚?赢君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才知道,青风便是景岚!可是这个消息,刺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上传!果然是心大了,竟然做出这样,隐瞒不报的事情!大哥的顾虑,果然是对的!这些人,太不安分了!王嫣是这样,如今,秦午也是这样!就连景岚……她明明活着,那么多次见面,竟然由着自己将她当成陌生人,也不告诉自己一星半点! 景岚她……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伙计偷偷打量了一下赢君,脸色够黑的,便很快低垂下眼帘,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跟着秦午来的,却只有一个,那个病弱的少年,怎么这位了,好像恨不得生吃了人似的?! “快点!” “是!”伙计不敢再走神多想,立刻应道,带着赢君穿过暗门来到独立出来的后院,一路穿花行路,很快,到了秦午和景岚所在的院子。还未曾进入院门,便被守在暗处秦午这次带来充当车夫的男子拦了下来。 伙计看了眼明显不耐的赢君,说道:“这位大人要见当家。”说完,看了赢君一眼,赢君握了握手指,最后拿出鎏金牌子递上前去:“叫秦午来见我!” 拦住赢君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到底没有说什么,接过牌子:“请大人稍等!” 赢君对这一层一层的试探阻拦早就不耐烦了,如今更是到了顶点,一把推开男子,径自进了院子:“不用稍等了!我自己去见他!” 第二十章 秦午早就得了信,自然在赢君推开护卫的时候,打开了房间门,迎了出来。 “参见公子!不知公子深夜来访,可是主子有何吩咐?”秦午收到的消息,只比赢君来到的时间早那么一点点,虽然得知消息的时候秦午恨不得现在就下令弄死那个多事的女人,只是,最主要的,却是这个找上门的赢君了。看传来的消息里所说,他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瞒下景岚消息的事情告诉主子,可是秦午却不能相信,他永远不会说。 赢君冷冷的盯着秦午,秦午也不为所动,对那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即便吃惊于对方内力竟然高明到如此地步,只是外放的气势,就压的他险些跪了下去!不过,秦午硬生生的撑住了,只是拱手弯腰,低眉顺目的行礼,就像,赢君所逼近压迫的气势全然不存在。 秦午顶住了他的气势,如此做派倒是让赢君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只不过,和他来找秦午的原因相比,这一点点的赞赏并不足以抵消他的怒火! “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赢君压低声音说道,便率先迈步向秦午的房间走去,经过秦午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吩咐道:“就你一个人!你也不想让人听见我们的谈话吧。” 秦午低声应是,随即直起身子,对等在一旁等待吩咐的伙计和男子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跟上赢君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伙计长长的舒了口气,担忧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烛光被拨弄的更亮,两个人影投影在了窗棂上。有些恍惚:“当家,不会有事吧?” 一旁守卫的男子摇摇头:“难说!这一位可拿着鎏金令牌。那可是当家都要忌惮的人。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像是来找麻烦的!” “我听那公子问起跟当家一起来的人了,你说要不要……” “当家没安排,别妄动。咱们注意着点就是了。将周围清理出来,方圆百米内不要有钉子。” 伙计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叫掌柜的。” “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有个万一的话,我也好帮忙。” 伙计点头转身离开去布置防务。而那守夜的男子也重新隐入黑暗,周围回归一片寂静,很快,周围别说是人声。便是草丛里虫鸣。也不听不见了。 景岚所住的地方,离着秦午的地方虽然隔着几间房,却也没到这么大的动静也听不见的地步。何况。在陌生的地方总要加倍小心,景岚经过这么久,早就练成了时刻戒备着的习惯。不过一点小动静,和自己无关的,景岚也便不去关注罢了。所但是当赢君出现在门口和那白日赶车的男人起了不大的冲突时,她便知道了。对于这个和自己可以扯上关系的人的突然到来,景岚可不会不在意。 从空间里闪身出来。躺在床上。身下传来陌生的床铺气味,细心的放出灵识听了几句伙计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其中一句提到的,景岚认为就是自己。只是,有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发生了?秦午却没告诉她,是还没收到消息,还是,刻意隐瞒了? 于是,景岚将灵识转移到了秦午的房间,就像亲眼所见一般,看着秦午房间内发生的一切。细心的留意赢君和秦午的对话。却在赢君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景岚就浑身一震,灵识动荡反弹,脑海里狠狠的一下刺痛,脸色便白了。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去注意那边的事情。 只觉得,那一下子心里很是异样,烦乱,冷静,矛盾的综合在了一起,难以名状。 深深的呼吸几口沉闷的空气,闭上眼睛,真是瞒讨厌的很,这种,感情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另一边,几米相隔的房间里,赢君坐了下来,抬手让了秦午坐下,赢君也没有拖泥带水,甚至连铺垫的话都没有,直接问道:“青风就是景岚,没错吧。” 秦午一愣,虽然知道这件事,可他以为,赢君不会问的这么直接……不过,这倒是好现象,他这样的迫不及待,倒是让秦午可以好好的估计一下,他对待景岚的态度,这样,也好做出更加有利的决定。 “您都知道了。可是要见她吗?” 果然是这样!赢君一路上,要说就很肯定这个消息是准确的吗?其实也不尽然!他还是有怀疑的,比如,他不相信景岚会不和他相认,也不相信,景岚真的会用陌生的眼光看他,就像,青风的眼神一样,那里的陌生和疏离,一点都不是假的。而且,景岚不会武功,她只是个弱质女子,且身体不好,甚至,活不过二十岁的寿命。那个青风呢,武艺高强,身体看上去虽然瘦弱,但是却很健康,这让赢君拿不定他是不是修炼的寒冰诀,而且,那是个男子,不然,怎么能为官。 所以,即便是每次见到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也没有往景岚那边想过,顶多以为这个少年是知道景岚的下落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景岚。 如今,得到了秦午确定下来的答案,赢君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了。赢君不知道这要是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再用男子的身份与自己面对面也不曾有一丝不自在,难道,景岚对自己的恨意已经到了如此形同陌路的程度了?!而更让赢君在意的却是景岚那一身武艺,他们相处十多年,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后来夫妻多年,是最亲密的人,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枕边人竟然还是个武功高手!这么多年来,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对他提过! 想来,那个时候她身上的病症哪里是什么虚寒之症!必定是修炼寒冰诀所产生的寒冰真气冻伤了经脉!偏偏,他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赢君想到这里,便会忍不住去想,师傅是不是知道呢?师傅如果知道却也瞒着自己,为什么?还有,景岚如今活过了曾经断言最大的命数二十岁,她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她与自己动手可以平手,内力之高足以是寒冰诀顶层,如果是这样,她一点事情没有,反而自己,如果动用真气,便要浑身冰冷,甚至身体表面都可以看到冻结的后果了!这样截然不同的差别,他怎么可能不去多想! 这一想,念头便怎么也止不住!即便是心底不断说服自己师傅对他是全心全意对待,而景岚……必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也或者,她真的只是身体有虚寒之症,练的也不是寒冰诀……可是,总会不受控制的去想,然后心底难受的几次差一点便生了心魔。 如果得不到答案,他无法甘心的。 可是,他又有点不敢,甚至于害怕知道答案。如果,他担心的,胡思乱想的是真的呢?他要怎么办? 秦午见赢君只是沉默着,却一句话也不说,浑身上下阴沉的气息连他没有靠近坐都可以感受到压抑,只是,秦午轻轻抬眼看了赢君一眼,可惜,他垂着眼帘完全遮住了眼睛,脸色难看阴沉却没有表情,他也无法从赢君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只是他很生气,这一点,秦午还是可以确定的。于是,他准备说些什么。 秦午略微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青风,嗯,我是说景岚,青风是景岚的事情,是王嫣说的吧。” 赢君本来思绪正混乱着,被秦午这样一插话,愣了愣,冷冷的看向秦午,点头:“没错。” “王嫣,虽然没有鎏金令牌,但她知道刺的存在,虽然主子并没有透露出刺是属于主子的,王嫣也许也不知道。但是她要是有事情多半都是刺来处理,当然,照价收费,不然岂不是很容易惹她疑心?” “你说这些做什么?” “公子赎罪,属下简短一些。那您是否知道,当初山野小筑的事情,便是王嫣与刺的买卖?” 赢君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为了知道是谁在幕后动手,他在能够围杀韩丁的时候放走了他,并且和他合作,最后的结论,那个女人,王嫣的嫌疑最大! “果然是她。” 秦午点头;“看来您知道。王嫣那时,是动了杀心的。” 赢君眼中厉色闪过,忽而问道:“王嫣,是她自己的意思?” 秦午一愣,随即明了,是怀疑了?不过有些话,却不是他能说的:“是她擅作主张。主子并没有这个意思。景岚出身不好,虽然不受待见,但主子也不会和一个乡野孤女过不去。何况,在知道景岚的父亲是景凌华后,更加只能拉拢,不然,也不会有如今这么些的麻烦。” 赢君神色却未曾放松,甚至他脑海里已经将秦午的话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了出来,如果当初景岚没有诈死,会怎样?可是,不能告诉他吗?也不相信他?想到当初,景岚见到王嫣不哭不闹,甚至表情依然冷淡如初,毫无变化,平静的说出她的决定,她竟然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这个做丈夫的可以护卫她周全…… 第二十一章 景岚本以为,就算昨晚赢君不来找她,第二天,也必定要找她了吧。 可是这一次,景岚猜错了。她是见到了赢君没错,却不知道秦午对他说了什么,除了神色间有些僵硬明显可以看出不妥以外,他竟然依然称呼她为左中郎将。装作不知道? 想不明白为什么,想了想自己也该不知道,便也顺着意思,反正是个什么意思,总能知道。现在他要扮作陌生人不相认,更好,景岚也觉得,如今自己的心情,还没有能够压制好。念了一晚上的心经,收效甚微。原本以为已经压制下去消散全无的执念,竟然因为一句话,再起心魔。如若不想个法子彻底除掉这点执念,往后必定酿成祸患。 景岚甚至在一瞬间起了杀心,只是被硬生生压制住,如果有其他的办法,她也不想走这一步。杀人只为自保,能有别的办法,自然,还是不杀人的好。 饭桌上,秦午不说话,赢君怕忍不住说错话也沉默的很,只是直勾勾看着景岚的眼睛,锐利的像是一把刀子。景岚最终还是无法装成若无其事,否则,那就演过了,这么热烈的眼神,哪里能够真的视而不见了。 景岚放下手边的碗筷:“大人,下官可是有何不妥?” 赢君一愣,大人……这称呼还是这样,赢君嘴唇微微颤动,刚想要说什么,秦午突然说道:“大人旅途劳累,怕是有点精神不济了。大人,青风,不如休息一天,明日再继续赶路吧。” 这里没她说话的地方。于是景岚很乖巧的端起碗来,喝粥。扫了两人一眼,意思很明显,你们做决定,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赢君看到景岚这样的反应微微一愣,神色间有些恍惚,他何尝见到过这样的景岚,那双眼睛,什么话都不说,也能表达出清楚的意思。就好像,原本只是可观的画中美人好似鲜活了起来。对,就是鲜活了起来,依然清如月。却。不再冷如冰了。 这样的景岚太陌生了。赢君甚至忍不住要怀疑,也许这个人只是和景岚相像罢了,她不是她。不然,这才多久,怎么会变化如此大呢? 秦午半天得不到回答,只看到赢君看着景岚的眼睛深处却是模糊迷茫了,便知道,这人走了神。一个武艺高手。时刻都是警醒戒备的,可是如今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走神了。这可,要人命了~ 于是秦午看到一个走神了,一个表明了不说话,那么这个话多的角色又要落在他身上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赢君蓦然收回思绪,不知道是为自己的走神还是怀疑,眉头深锁,深深的看了景岚一眼,便将视线移到了秦午身上,对于这个人,赢君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种天生的厌恶感,出于他对赢婴的不忠诚,而另一方面,也出于他那张总是带笑的脸。 “不用,继续按计划行事便可!” 秦午一笑:“是,谨遵大人吩咐。” 吃过饭,便继续赶路,这次很快,景岚刚酝酿出晕车的感觉,目的地便到了。 下了马车,景岚看着面前和一年前全然不同的小村庄,袅袅炊烟看不到了,忙碌的村民也见不到了,大半的民宅荒废,空置了下来,也再没有村民见到外来人员而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讨论。也不知道,她那五亩地还在么。恐怕就是在,也是一片杂草了。 “这里的村庄呢?” 秦午看了眼空旷的村落:“迁走了。” 景岚想了想,便知道了,山上的山野小筑已经是别人的了,那里又怎么会让一群村民继续在山下自由住着,到底是杀掉了,还是迁移了,她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 便只是点头便是知道了,没有再追问。 秦午看了眼景岚,微微一笑,率先领路。 而赢君看向景岚的目光却更加的复杂起来,忍不住问道:“左中郎将,不再问他们迁移到哪里去了吗?” 景岚看向赢君,你会不知道吗?但转念一想,他这样质问的语气是为什么呀?难道是觉得她不再继续追问过于冷血无情了?可是,参与进来直接造成这个局面的你呢?有何资格,来质问我呢? 不过,这些也就在心底想一想,他们如今还没有捅破窗纸,便只是疑惑的问道:“大人何出此言?青风如此一问,不过是顺口而已。他们搬迁了,自然也有自己的去所,与青风何干?青风又为何要追问他们的下落呢?” 赢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寒冷的真气暴虐开来,就是离得稍远一些的秦午都受到了影响,却见两人相互对面而视,景岚那人却仿佛毫不受到对面的影响,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明明还是那样一张平板的脸,竟仿佛是含了笑意的,只是,那笑意里更多含有的是嘲讽罢了。 秦午忍不住心叹,不愧是夫妻么?也就景岚,在那人面前还能无事一般顶得住。只是,这样本该琴瑟和鸣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赢君只觉得心头郁闷的像是被什么人狠狠的锤了一拳,眼睛微眯起,看着景岚:“你……”竟到如今,也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却要,用这些话来激我吗?! 秦午在前面扬声说道:“大人,青风,上山吧!” 赢君回头狠狠的瞪了秦午一眼,秦午微微一笑,拱手,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赢君眼底的警告意味,说道:“早日完成主子嘱托,也好早日复命呀。” 赢君冷哼一声,回头看了眼景岚,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好却是一定的,也怕自己再继续和景岚待下去最终还是会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狠狠的摇醒她,问清楚,她这样做,到底将他置于何地?!只是现在不行,就像秦午说的,虽然残酷,却是事实。他,在没有知道真想见到那个人之前,他谁也不信! 脚步加快,赢君不等秦午指路,便上了山,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有谁会比他更加熟悉这上山的路? 景岚看了眼赢君的背影,转而看向秦午,这个家伙,总是打断赢君要出口的话,说出来的话里还含着不少深意,当她是聋子听不到么?不过是不拆穿罢了。也不知道两人究竟在昨晚说了什么,却像是有了约定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早先的合作,也不知道,灌铭那边是不是早一步找到人了。 山野小筑重建了,这一点景岚听终黎熙说过,只是没想到,这重建,竟然是完全重建了!面前这个巍峨精致的宫殿,简直可以媲美行宫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才建成。景岚忽然想到,地契,房契可还是她的名字,那么,这些到底还算不算她的私产? 如果算的话,她岂不是发财了?! 景岚也只是这样想一想,却也知道,如今这地方,虽说她有着房地契,但是,按张纸是官府文书,写的是景岚的名字,只要她一日不回复身份,那么,这片地便是归属官府了,她的那些凭证,也要官府承认才算的数,白来的便宜,哪有那么好占的。 秦午似乎看出来了景岚的想法,呵呵笑着凑到一旁,轻声说道:“怎么样,不错吧?这座别庄的建筑图当初我也有幸见到了,比之你的山野小筑如何?” 景岚瞪了他一眼:“刺激我?” “呵呵”秦午低声笑着,看着景岚这样觉得很有趣一般,然后说道:“这片地还在你名下,只要,你承认,你是景岚。” 景岚好笑的斜睨了这人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总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景岚已经死啦,你这话说,是想看死人复活吗?” 秦午收敛笑意,看着景岚:“你倒是……呵!” “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上来!”走在前面的赢君回头一看,却见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四目相对之间,秦午的脸上的笑容再次让赢君止不住的皱眉,很是不顺眼起来,而景岚,她和那个虚伪的笑面虎说什么?!人心险恶,越是笑得好看的,越是内心阴险!怎么就没有一点防人之心?! 在赢君的心理,不管景岚是如何变化,她总归十几年来顺风顺水一点险恶都未曾见过,更不曾多见过什么外人,哪里了解世间人心的多变和阴险?赢君看不上秦午,秦午对景岚亲近,他便更加的看不顺了。 秦午和景岚听到赢君怒气冲天的话,互相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秦午看了眼前面大步前行的大爷,暗自思量着最近自己还是跟景岚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即便他们如今身份上都是各不相干了,可是,谁会不在意自己的女人,能够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特别是,在他自己的女人还因为各种原因不认他的时候……这种时候的男人,可是不能招惹的。 太容易被迁怒了。 秦午又看了看身边依然不动声色完全就是对待陌生人一般的景岚,为前面那人默哀分钟,丢开手的想要找回来?在别的女人那里也许可行,但在这个女人这里,恐怕,难了。她的心太冷,冷的,只为了自己认同的,便什么也不在意。 第二十二章 阴暗的地道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卷着潮湿的气息,带着土腥味扑鼻而来,借着墙壁上油灯的昏黄光线,秦午走在前面带路。赢君和景岚在后。 这是景岚第二次到地道里来,第一次,是意外发现地道的时候,第二次,便是这一次了。 秦午的声音在地道里显得有些变调,不自主的便压低了声调:“具下面上报进度,第一个真正的出口已经通了。主路修葺了一下,很容易区别开来,并不用担心迷路。” “这条暗道,出口很多?”赢君得了消息便快马跑来了,并不知道秦午和景岚这次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而山野小筑下面竟然有这样庞大的地道,赢君也是第一次知道,自然大吃了一惊,忍不住看向景岚,却无法分辨她是不是早就知情,想问,又咽了回去,不敢问。 如今置身其中,赢君甚至开始怀疑,他真的从小生活在这里吗?十几年了,他自认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如今,却全被推翻,全然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景岚没有多余的表现,也不理会秦午的试探,只是沉默的跟着,她是有地图,可是只要她不承认,便没有人会怀疑什么。那场大火,烧的可是实实在在,谁也不会以为是她作假,只道是她景岚福大命大,一场大火里侥幸逃了出来。东西都被烧光了,所以有些东西付之一炬了,也是常理。 何况,她的住所,行礼,家当被不止一波人搜查了又搜查。什么也找不到,可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错综复杂。此地道贯穿了阴山山脉,可不是几日的功夫可以造就的。不知道是谁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心思,竟然挖出这样宏大的地道来。出口有很多,常年失修不启用的关系,坍塌,掩埋,报废了许多成了死路,还有侥幸没有堵住的,出口也在深山老林。到没什么特别。” “那,这次找出来的出口就肯定是真正的出口了?” 秦午一笑:“是,最起码是真正出口之一。其他还有没有,还要等待些时日。大人不用怀疑。等我们到了。大人便明白了。” 赢君沉吟半晌,忽然说道:“某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不知。每日里这脚下竟然踩着这样的迷宫。师傅,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说着,看了眼景岚。 景岚知道,赢君这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她现在是青风呢。可不是景岚,这些她自然是不知道。便做没看到赢君的眼神。闭口不语只是放轻了脚步跟着。细细留心走过的路,暗自和地图对比,猜测这个出口,便是直通关外匈奴驻地的那个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中途停几次下来休息,喝水,吃带来的饼和肉干,然后继续赶路,直到出了洞口,看到满天的星光,有种山中不知岁月,人间已经千年的感觉。那样又长又阴暗的地道,走起来,真是考验人的心性。 秦午将出口重新掩饰好,如果不是直到这里就是出口,平常人也不过认为只是个普通山洞而已。 “再走两步吧,不远处就有个部落聚集地,也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说着,秦午看向景岚,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景岚一愣,心头狠狠的一震,他早就知道了?!那,那还询问自己,是试探?还是……灌铭呢?他找到这里没有?自己那个牌子,又是做什么的呢? 秦午却没再说什么,赢君只是视线在景岚和秦午之间转了转,脸色沉的厉害。三人各自想法怎样不说,但是继续前进,却是一致同意了。走几步就到地方,睡帐篷,也比睡在荒郊野外强。这夜里,猛兽出没即便武功高强,遇上狼群,也是九死一生。 三人加紧了脚步,从山上下来,果然就看到了不远处平地上的篝火,火光通明,明显是有宴会庆祝什么,欢歌笑语从风中送来,还有烤肉夹杂着酒香,倒是一下子让疲倦散了大半去。 很快到了这个不大的小部落,几十顶大大小小的毡房,围拢起来,中央是巨大的篝火,不少年轻男女围成圈子,载歌载舞很是欢唱。 秦午,赢君和景岚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也没有引起反感,而是很快的被人邀请进来,安置了桌案,摆上了烤肉美酒,竟问都没有问,便被接纳了。 景岚好奇的看着这一切,豁达健 秦朝悠闲生活第27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的汉子,开朗美丽的姑娘,真切热情的笑容,直率纯真,不用计较,真诚的无一丝虚假,让景岚忽然间便放松了下来,这里,可真是好地方。就算是听不懂说话,无法交流,但是也比和身边这两位时刻盯着你,算计你的人一起,要自由自在很多。 秦午看了眼自得其乐,满眼都是真诚的笑意和轻松的景岚,抿着嘴一笑,转而对赢君说道:“走吧。” 赢君一愣,视线从周围收回来:“去哪?” “去见我们来这里要见的人。”说着,顺着赢君的视线看向景岚,说道:“让她自己在这里就好。没有危险,你也不必担心。”刚刚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认没有看错,那人是灌铭。他们派人一路跟着灌铭,搭进去了不少探子和暗线,才跟踪到了这个地方。而地道这个时候找到出口,却没想到竟然离这里这么近,当初猜测的事情便更加准确了。那人,定然是在这里的。抄了近路,也比灌铭晚了些时候,但总比没有这条近路强。他如今还不走,不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便是在等景岚了。 给他们留个机会。 赢君站起身来,看了眼景岚,便随着秦午离开了。 景岚虽然在看歌舞,四周的情况却一点没有放松,自然之道秦午和赢君离开了,本想放出灵识跟上去瞧一瞧,对他们要见的人,也是好奇的很。不瞧上一瞧,似乎有些对不起她来这里走一遭。 只是没等她付诸行动,身边坐下了一个人来。 景岚一愣,看向来人,民族服饰让他和这里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灌铭的身高和体型在中原那些普遍二级残废的男人中,自然是显得突兀的,但是在这里,却不打眼了,让景岚觉得,这样的打扮更适合他。 “找到人了?” 灌铭点头:“算是找到了。” “算是?怎么说?” “那一位,去年底去世了,跟随来的人,殉葬的殉了葬,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小女儿。自小长在这里,也未曾听过那位提起以前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景岚听了,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巧?偏偏去年死了。身边的人呢?一个没留下?” “都散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灌铭点头:“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那小姑娘我好人暗中看着,只是这几天了,没有异常。” 景岚头疼了:“那,再等等看?” 灌铭点头:“只能等等看了、我刚才好似看见赢君了?” 景岚抬头看了看天,忍住叹气的念头,说道:“你没看错,是他。” 灌铭眉头皱了起来:“他来这里做什么?咸阳有变?” 景岚想了想,说道:“他知道我是谁了,大概是来找我的,咸阳那边,应该没事。陛下,肯定能够料理好。那位,去世的消息,报回去了吗?” 灌铭点头:“如实上报了。这个牌子,你留着,也许,还有用。”灌铭说完,塞进景岚手里一块寸长的硬物,景岚知道是那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版块青铜牌子,便收了起来。灌铭看了看四周,还想要说什么,却在这时有个美丽的女子上来邀舞,景岚好笑的看着灌铭不知道是真的害羞还是被火光照的,红扑扑的耳朵,说道:“美人有请,快去吧。” 灌铭瞪了景岚一眼,想要推拒掉美人的邀请,却听见那美人叽里咕噜的一串一串的话出口,都不给灌铭回嘴的空隙,便强拉硬扯的把人拽走了。 景岚无比庆幸,她这样瘦骨嶙峋的不着这些具有英雄情结的美人们喜欢,不然,可捞不着清净。抬眼看着人群中被逼无奈,但是舞蹈却跳的和原住民没有什么区别的灌铭,心底忍不住想,他该不会专门去学了舞蹈吧?想着刚才灌铭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口音上听不出多少差别,只是有些僵硬,也可以用不善言辞解释。话会说,舞会跳,装扮举止都很像,真是多才多艺呀。 景岚这边yy了一阵灌铭,秦午和赢君很快回来了。瞧两人的脸色,景岚便知道,看来得到了和灌铭一样的答案,失望而归了。 景岚也不去问,等到聚会散场了,秦午让早先已经在这里安排好的人领着景岚到一顶毡房里住下,只字没有提起离开的事情。 景岚也不去管,好似真的忘记了他们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就像和她无关一样,只是枕着草坪,白天看天晚上看星星,跑跑马,打打猎,就像是来度假旅游的。对于秦午和赢君总是不见人影,自那天晚上后也没有再见过灌铭,这些都没有好奇一般,悠悠闲闲的过日子。 只除了,他那一身广袖深衣的腰间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悬挂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香包,小香包的背面挂着一块情同牌子的吊坠。走到哪,带到哪。 第二十三章 在这里待了好多天了,秦午不走,赢君也忙的很少在她面前出现。景岚作为最闲的人,难得可以享受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也不用再去计较那些各有算计的人,真是身心都得到舒缓。 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白云随着风飘过,支起腿,另一只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晃悠着。突然浑身一激灵,无奈叹息一声,周围眼线好多,他们该不会都在等自己做什么吧? 景岚这样想着,众目睽睽之下,心情受到影响感觉天都没有刚才那么蓝了。真是扫兴,监视人就算了,专业一点也好啊,总是被被监视的人察觉到,她要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就好了。 “哎呀!” 景岚虽然在走神,一心二用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不过脚步虽然没有过于沉重但是也不是武功多高明的人,也就没有在意。想要看看这人要做什么,如果对方先挑衅的话,她就可以克服心理障碍,心安理得一点啦。 结果,这女子就一下子拌在了她的腿上,摔倒了。 景岚做起来,看着这个摔的结结实实的女子,穿着民族服饰,身段苗条,十六七岁的样子,帽子和篮子跌落在一旁,脸朝下,这摔的,很真。 “你没事吧?”景岚搭把手将女子拉了起来。看着这女孩子脸上头上的草叶子,,因为脸朝下而蹭上了许多泥土,险些没有笑出来。出于为这女孩子的面子考虑,省的恼羞成怒,景岚硬生生的忍住了。 女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身边又有异性在。也不敢抬头,只去慌乱的抚弄了一下头发了脸上的泥土。捡起帽子来带上,这才抽空瞄了景岚一眼:“你!你怎么躺在这里!” 景岚一笑,因为对这里的喜爱让她对这里的人感觉都很好,而且这个女孩子给她的感觉很干净,就像这里的天空似的,蓝的透澈。让人感觉明快鲜活:“那真是对不起,我没有经过允许就躺在这里,害的姑娘被绊倒了,是我的错。姑娘还好么?有没有受伤?需要我送你回家么?” 女孩儿见景岚有些调笑的话。脸嘭的一声不知道是因为羞的还是恼的,全红了。咬咬牙,一跺脚,捡起地上的篮子。将采来的野菜之类的一拢。恨恨的咒骂了一句方言,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景岚虽然不知道她说什么,但是来这里几天的时间了。连猜带蒙的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刚才那姑娘,肯定没有说好话。不过,景岚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调戏的意味,太浓了。不好。不好。 也许是调戏了小姑娘景岚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在意周围那些监视自己的若有似无的视线。便又准备躺下去,风吹着温度正好,睡一觉也正是合适。 景岚这样想着,便准备坐回去,躺下来,继续刚才的事情。这一动,便察觉出了身上的异样,低头看下去,果然,腰间的香囊还有,只是,青铜牌,不见了。 景岚一愣,随即笑了,她还真是大意,这还是没有恶意,不然,被人近身取走贴身的东西,这要是想要取她的性命……不过,想要杀她必有杀气,掩藏在好,恶意也难以掩饰,她的五感应该可以预警吧。 也是因为那姑娘实在是没有恶意,她没有防备,才被得了手。 不过也好,她等了这么许久,将这个部落里能去的地方走了一个遍,可总算是,有了进展。 景岚这样想着,丢了青铜牌也不着急了,重新躺下来,哼着小调,闭上眼睛。那个姑娘会不会再来找她,其实景岚没有底,找,她就尽全力取得对自己有利的,也或者,她其实并不是景岚在找的那人的人,而是另外谁安排的,拿到了牌子,便用于自己的用处了。那一个情况,都可以,牌子反正不在她手里了。 赢婴那边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牌子了,现在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丢了,后面的,也没她的事了吧? 果然,不大会儿,秦午和赢君就找来了。而身边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也消失了。 一片阴影投下来,光线的明暗变幻让景岚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掩住嘴打了个哈欠:“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抬着头看着面前本就比自己高一些的人很累,所以景岚站起身来,身上占不了少草叶子,抬手捻起来,摘干净。旁边也伸出一只手来,速度不快,却让景岚没有躲过去,反而愣住了,看向手的主人。 赢君只是看景岚头上有草叶,便没有忍住很自然的伸手去摘了下来,却在做完以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实在不适合在他们之间出现,蓦然的收回手,掩住唇,轻咳了一声:“头上,嗯,有草叶。” 景岚也觉得尴尬,特别是看到一旁的秦午明显是调侃看好戏的眼神,便更觉得别扭,抿了抿嘴唇,还不能不作出回应,只得不太情愿的说道:“谢谢。” “客气了。”赢君的沉声说道,扫了眼一旁的秦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满了起来。 景岚斜睨了秦午一眼,吃力不讨好,这种场合,太幸灾乐祸了小心乐极生悲。 秦午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一边说道:“青风,你可有丢什么东西吗?” 景岚一愣,她知道丢了什么,不过可不能立刻承认,于是疑惑的说道:“丢什么东西?怎么,你捡到什么东西确认是我的了?” 秦午一愣,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啊。我是说,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听说最近部落里混进来的外面的人,不少人丢了贴身的东西,所以,我们来问问你。” “哦。”景岚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随即说道:“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我没带什么东西来,嗯,最近添置的,也没有丢什么。” 秦午怪异的看向景岚:“你确认吗?”视线扫过景岚身上,视线有些过分了,最后落在腰间,香囊还在,那块青铜牌,却是真的没有了。 难道没有注意到?可是,有人来报确实看到有人接近了景岚,再离开,不过几息之间的事情,往后,他们一直盯着的牌子,就不见了。只是没有见到景岚有什么行动,难道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那么高的功夫,被人近身拿走了东西,没有注意到,可能吗? 景岚皱起眉头,刚想要说什么,赢君发话了:“秦午,收敛一点!”景岚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她是女人,是他赢君的夫人这件事,秦午可不能忘记了,刚才那视线,太放肆了! 秦午抱歉的一笑,拱手:“抱歉,是我关心过了。” 景岚摇头:“无事,秦午也是关心我。不过……”说着,顺着秦午的视线落下去,话却卡住了,好似刚发现一样,撩起了香囊,后面悬挂青铜牌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根短短的绳头:“这个……我想,我确实丢东西了。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丢了就丢了吧。” 秦午一愣,赢君也显然没有料到景岚会说不重要,难道,他们想错了?随即摇头否认,如果不重要,景岚又怎么会特地出去和灌铭联络,将牌子给了灌铭,然后,灌铭便找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找到与那人相似的人,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消息啊,他们已经隐约的探听到了一点消息了,只是,那个相似的人却在去年便去世了,只留下个女儿却问不出一点头绪来。难道是,他们误会了? “丢了什么?”赢君问道。 秦午也看向景岚等着她回答,景岚抿嘴一笑:“丢了个青铜牌子而已,花纹古朴了些便带着玩一玩,没什么重要的。也不值钱。” “青铜牌子?” “嗯。”景岚点头,她也确实没说谎,七分真三分假,才容易让人信服么,其实,她也是真的不知道,那牌子有什么用,估计除了它的制造者,没人知道这么明显是半个的牌子,有什么作用,又有多大的影响力。 “这么大吧,一块青铜牌子,有些破损了,花纹也看不出是什么,有些像是鸟类?而且也残缺不全只有一半。我想,应该不值钱吧。”景岚用手指比了一下牌子的大小,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 秦午作为刺的当家,知道牌子一类的,都是为了确认身份才铸造出来,而半个,残缺的图像,他虽然没有见到实物,多少也能从景岚的描述里明白这个东西的重要性,那个牌子必定是找到那人的重要信物!不然,什么不丢,偏偏就丢了它呢?! 景岚这样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如果真不知道,她怎么会把牌子给了灌铭?!然后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如果是假的不知道,那么丢了,如今又表现出这样的不在意来,是故意为之?还是,那个牌子确实能找到人,却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没有价值了。为什么没有用了呢?答案简单了,结合他们得到的消息,那就是,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人都死了,牌子自然就没有用了。 第二十四章 夜深沉,一轮圆月挂在天空,繁星点缀,如同黑色幕布上陈列的璀璨宝石,似远还近,仿佛伸手便能碰的到。 部落毡房陷入一片黑暗,夜色中因月光投射下阴影,万物寂籁。 一阵风吹过,草叶倒伏,伴着飒飒的声音,一个黑影仿佛是在草尖上被风吹着飘过一般,仿若鬼魅。 黑影在一座不起眼的毡房前停下来,随后风止住在毡房前,里面却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你来了,进来吧。” 随即毡房门帘被撩起来,借着月光,看清楚是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娇俏美艳的脸在看到来人时,露出了一抹笑容,明艳的便如同这草原上的太阳一般,耀眼炽烈。 黑衣的人进了毡房,随即,一切归于寂静,里面并没有点起灯来,也并没有说话声响起,就像是这本就是一座空无一人的毡房。 另一边,相隔差不多是一东一西两个头上。秦午迈着轻巧的步子出现在一座毡房的百丈没有了之外:“有动静么?” 声音落,便在黑暗中出现一个黑影,恭敬而低声的说道:“没有动静。” 秦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笑容,而是一片淡漠:“这就奇怪了。也许,还要等上些时日,可是,我却没有时间了。” 后半句时,声音已经是低不可闻了,他并不是想要说给谁听,只是想要提醒自己,而他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如同蓦然出现一样,神出鬼没。 秦午最后看了毡房一眼,转身离开了。 秦午走后不久。不远处的树后面,赢君也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太阳不过初升起,赢君便来到了毡房外,等待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起了吗?” 半晌没有动静,待赢君刚想要再次开口,毡房的门帘撩开了,景岚站在那里,看着赢君,落落大方好不心虚的在赢君阴沉的眼神下行礼:“大人如此早的来找青风。可是有事?” 赢君深吸口气:“我有事情找你,跟我来。”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没有听到动静。转身看向还在毡房门口站着的景岚。蹙起眉头:“走吧。” 景岚看着赢君的背影,陌生,熟悉。五味繁杂,他是决定开口捅破窗户纸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不过转念一想,也好,拖太久了,她心魔生成积少成多,再生出事端来。因为这个男人心里难受,便是景岚觉得憋屈。却也无可奈何。那种感觉并不好。早解决也好。 于是,景岚跟了上去。 秦午站在不远处,看着前后离开的两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身后的属下抬眼看了秦午一眼,试探着说道:“当家……” “算了,是好是坏,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你跟我来,把最近减少的人员名单给我。再给我说说咸阳城里的情况。” “是,当家。” 赢君和景岚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几步,慢慢的在草原上行走,离着部落人群越来越远,站到了一个凸起的小丘陵上,看着下方牧马放羊的马群,羊群,还有吆喝着,唱着听不明白话语,曲调悠扬的牧歌。 景岚等着赢君开口,却见他只是站着却不说话,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继续深沉,于是率先开口:“大人找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赢君转过身,看向景岚,对上的便是一双清澈见底,坦然了然的眼眸,忽然间,赢君心中有个声音响起,她都知道。这个声音让赢君心头一乱,话便出了口:“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就那么恨我吗?你知道,当时得知你的死讯,我是什么感觉吗?如今见面不相认,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用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和我相处?” 景岚不去看赢君的脸也不想和他的眼睛对视,因为有些担心已经开始起伏的心情受到更大的影响,会干扰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是景岚,不是颜鸿君的妻子,和眼前这个改名叫做赢君的男人更加没有关系,不要受影响,只要问问题就好了,得到答案,让心底的那股景岚的执念死了心,安息也好,死心也罢,都可以,只要不再影响她,就行了。 景岚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清冷淡然,毫无起伏:“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如果装傻不承认,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对,没错,我是景岚,你想要说的话便是那些吗?指责我诈死,还是指责我不和你相认?你以为理由是什么?” 说完,景岚蓦然转身直直的目光看向赢君,让赢君的眼底深处忍不住一阵动荡,差点溃不成军,理由是什么,以前也许不知道,后来是猜测,如今有了答案了,他怎么会想不出理由是什么?是他惹的祸事! “对不起。” 景岚抿着嘴点点头:“对不起,你欠景岚的何止一声对不起。幼年相伴的情谊,夫妻多年的情谊,你离开家要去闯荡,要去找你的身世,谁都可以理解,景岚自然也不会阻拦,即便她,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在山上,生病了痛苦了没有人知道,便是……”便是死了,也无人知道。 咽下最后一句话,景岚话锋一转:“你找到了亲人,想要团聚,另娶了夫人,她有身份,有地位,景岚一介孤女,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尊严不容欺辱,君既无情我便休罢了。可是结果呢,新欢不肯罢手,抢了别人的夫君也就罢了,正室的位置给她,又何妨?不过一个男人,多少年了,夫妻也不过名分上罢了,有和没有实在找不出区别来。可是她不肯罢手,还想要别人的家传武学?欺人太甚么?!” 赢君看着景岚,嘴巴颤动,想要说什么,但在景岚用平板的语气说出那样激烈质问的话来,语气虽然不合适,指责的力度却只有增长,毫无删减,让他心中懊悔,悔恨,一股脑的全都冒了出来。 景岚不理会他,这次既然说了,便要一次性说开了,王嫣还没死呢,会不会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毒药是从刺里出来的,解药自然也在刺里,拿出来,分分钟就能让王嫣生龙活虎,她以前忌惮王嫣,只能处处相让,如今,却不怕了,且不说灌铭和胡亥,就是她自己,如今哪里还是那个畏首畏尾,身体弱的下一秒就像是会死掉一样的景岚? “她派了人来,景岚那个时候的身体,你了解么?第一场秋雨的时候便染了风寒,如果不是终黎熙恰巧来山上采药,去了山野小筑,她便死了,也恐怕要许久才能被人知道。虚寒之症,不到冬天已经是手脚冰凉,气血两亏,你不了解吗?那自己身边带着的人武功高低总知道吧?那还不算,还要加上一个金牌第一名排位的杀手,如果不是老黑机警,不是一场意外的大火,不是更加意外的正巧让房梁砸出了那个地道,那就不是诈死,是真死了。你怪景岚诈死隐瞒你,如果不死还能怎样?无止境的追杀和暗算,她能躲过几回?!” 赢君全服身心都沉浸在懊恼和悔恨中,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人说话时,所有自称都用的景岚,却好像是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而她,不过是个陈述者一般。不过,就算他此刻注意到了,怕是也以为景岚是要抛开属于景岚这个名字的一切,才这样说的好像不关她的事一般吧。 “我,我不知道。岚儿……我以为,以为……” “以为了断了关系,将景岚摘出来了,便是对她好了,这些事情便与她无关了。所以,顺着她的意思离了婚,你觉得做了最妥当的安排,应该心安理得的追寻着你长久寻找的梦想目标,去实现它了是不是?” 赢君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知道,景岚不喜欢大城市,不喜欢人多,身体不好活不过二十,本来打算的是陪着景岚过完最后这段时日,才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却不想,他却在这之前找到了以为希望更加渺茫的亲人。一边是师傅临终所托需要照顾的妹妹,是自己的喜欢的妻子,另一边,却是刚刚得知,也是长久期盼得知的家人信息和身世之谜,哪边重要? 他最后不是有了决断?如今,确实没有资格来埋怨景岚的不告知,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呢?告诉了,等待便是阎王殿的勾魂使者了。 那时候,他做出的决定,真的错了吗? 景岚看着赢君,长叹一声:“现在说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没死,该活的也活的好好的。景岚这个名字,或许没有机会再出现了。所以,都结束了吧。我还是左中郎将青风,你依然是王侯公子赢君,各为其主,不过陌生人而已。”景岚想要的答案,其实,她也早就知道了。这次,也不过是出出气,不然,面前这个人恐怕还一直自以为是为别人好的,做着被人背叛伤害的假想。 “岚儿!”赢君的声音因为急切而音调有些高扬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初是我做错了决定,以为那是为你好。我认错,那么……如果王嫣不在了,我说,我重来就没有碰过她,也没有其他女人。如今,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景岚忍不住掏掏耳朵,很像翻白眼但是忍住了。她不是景岚啊,难道真的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吗?如此的话,喜欢又能多深呢?摇摇头,转身,迈步离开,扬起手来挥了挥:“算了吧。记住了,我是青风,景岚已经死了。”来这里说这些话的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耽搁了早饭,真是太傻了。 第二十五章 咸阳城 王宫 胡亥端坐大殿之上,不是早朝的时间,大殿内空旷无一人,显得有些清冷,炎炎夏季似乎影响不到这里。 很快,贴身内侍疾步上前:“报!” “说。” “公子婴到了。” “到哪里了?” “就,就在宫门外。” “摆驾!” “陛下!” “摆驾!” “是。” 巍峨庄严的宫墙上,胡亥居高临下的看着位列众军前面的赢婴:“你要造反?” 赢婴一身银色铠甲,金戈铁马,抿唇一笑:“怎么算是造反,不过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说完,随即扬声高喊:“嬴胡亥,弑父杀兄,拟改皇诏,得位不正!今,太子扶苏之子,赢婴,必报弑君杀父之仇!如今,宫门具备我所制,胡亥,灌铭不在,青风不在,你还有什么后招?” “你以为,青风和灌铭不在,你便胜券在握了?” “羽林,禁卫都是我的人,咸阳城门关闭,擅闯杀无赦,你以为,只是几千宫廷侍卫,能有什么改变?” 胡亥一笑:“那么,你是心意已决了?婴,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弑父杀兄,这罪名太大了,孤承受不起。太子哥哥他,志不在天下,避居田园,孤得皇父选中,即皇帝位,自认严以律己,勤政务,虽说无所建树,但自孤即位,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创业未有,却得以守成!你一句莫须有的得位不正。便要将天下至于战乱之中,黎民百姓至于战火流离。赢婴!你可有想过,你今日所做,对于大秦天下会造成怎样的动乱?!” “说的好听!”赢婴瞪视着城门楼上的胡亥,见他言辞厉荏,所说的话在他看来都是强词夺理,全是狡辩之词!该死不该死的都死了,真相怎样,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吗?!谁能辨别真伪?!就凭几句义正言辞的话想要他退兵……只要这次顺利,改朝换代不过瞬间。天下怎么会乱?成王败寇,到时间,不服者有异议者,杀了便是。他已经走到这里。还能退回去?不可能了! “强词狡辩!如今,死无对证!”说着,刷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天而上:“众将士听令!取胡亥首级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进攻两字还未出口,便被胡亥打断了。 “慢着!”胡亥扬声道:“怎么会死无对证?你看看,这是谁?!” 话音落,在赢婴疑惑嘲讽的眼神中。城门楼上,站出来一个人。黑色的斗篷,盖着兜帽,遮住了身形和脸孔,如此装神弄鬼,让赢婴忍不住嗤笑一声,叫来这么一个人,玩神秘?!看来,胡亥是真的无后退之路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如今兵权在手,整个咸阳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除非边关戍卫的三十万大军调回,千里之遥,瞬息间如何能回?! “装神弄鬼?胡亥,此时做这些伎俩不觉掉分吗?” “婴。”说话的,却不是胡亥了,而是他身边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来客。 只一个字,赢婴却慢慢的收敛下了脸上漫不经心戏耍的笑意,正色起来,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直直的看向城楼上的人,只见兜帽缓缓摘下,一张苍老布满了褶皱的脸,虽然已经不复年轻,两鬓斑白,但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温和宽厚如同浩瀚大海一般,仿若可以包容下世间万千,多年的隔阂,其实在赢婴的记忆里,那张脸早就模糊不清了,他一开始,也许是为了仇恨,但是,谁又能说得清,真的就全部都是因为仇恨吗?多少功利在其中,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何况这么多年,他最初的理由早就不重要了,胡亥做的不好吗?说实在话,没什么不好,现在天下统一,最大的危害不过是北疆外的匈奴,但是北方苦寒贫瘠之地,广阔人稀,没有打下来的必要,所以,大秦不需要开疆扩土,只要守住就可以了。如此,胡亥做的很好。 不过,那又如何呢?是不是好皇帝,好君主,他总是要反的。如今,更是没有退路了。 “这么多年,你音讯全无,我以为你死了!你没有想过我,没有记得咸阳的家!你如今却要出来,阻我的路!”他退不了了,就算是退了,今天平安了,往后呢?他没有一丁点的活路!他只能继续!理由,早就不重要了! “我没有退路!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赢婴说完,挥剑而下:“令!进攻!” 于此同时,胡亥扬手,挥下。 便听马蹄声响,铁甲碰撞,呼啦一下,原本空旷无一人的城门前广场上,赢婴所带人马四周,蓦然间,从各方向奔腾而来一队队黑衣铁骑,瞬间便到了眼前,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黑色的高头骏马,黑色的铠甲,亮银的长枪,枪杆,铠甲,马匹额头护甲上,飞鹰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赢婴一愣,想起了相当于传说的一支部队:“黑鹰铁骑!” 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其他人显然也想起来这支神秘的部队是谁,顿时,马蚤乱起,军心动摇。他们本就是依附赢婴,为的便是利益,如今,计划突变,竟然连传说中直属皇帝的死士,但是却从来未曾有人见过的黑鹰铁骑都突然出现了,而城楼上现身的那位,身份也在猜测中中了七七八八,实力,名义,他们都打了折,还有胜算吗? 赢婴低垂下头,城楼上,胡亥身边的那人说道:“放下吧,你与我一同离开,今日之事,便算了。” 胡亥看了眼身边的内侍,内侍顿时了悟,上前一步,扬高了尖锐的嗓音喊道:“下面诸位,陛下有旨,公子婴一时心智蒙蔽,犯下大错,列位系数从犯,但放下兵器,投降者,既往不咎!” 顿时,已经动摇的军心,彻底乱了,众人都在不安,身下马匹随着开始马蚤动,不安的踏着蹄子,只是他们仍然在观望,下了明旨的既往不咎,皇帝总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而无信,只要,只要他们回去后卸甲归田,辞官不做,想来还是可以祸不及家人的。但是,又谁也不想做第一个投降者,踌躇,而又着急,盼望着有人能够带个头,就好了。 赢婴看了眼身后的人,忽然一笑:“黑鹰铁骑,没想到会真的存在,我倒是低估了你。”说完,扬声说道:“你们以为,退却了,今日保了命,他真的就放过你们了?黑鹰铁骑又怎样,谁见过?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黑鹰铁骑厉害,还是我更胜一筹!”说完,赢婴在腰间摸出一物来,还未看清是什么,只见他迅速拉开两半,举手抬高,指向天空,嗖的一声,有什么窜上了天空,啪的一声轻响,红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开,竟然许久风吹不散。 接着,哗啦一阵动静,四周街道两旁屋顶,一排排弓箭手突然出现,一身黑衣,俱都蒙着面,趴伏着,半跪着,站立着,一层一层,维持着一个动作,那边是拉开弓弦,搭上箭枝,反折银光的箭头直指黑鹰铁骑。 情况,立刻翻转。胜负,再次难分。 胡亥忍不住皱眉,心下担忧,却也松了口气,这边是刺了。赢婴最后的底牌了吧,如今全部摆上来,胜负,便在最后一搏了。负手而立,背后的手掩在袖口中,紧握成拳:“婴,孤的话绝无半分虚假,便叫九天神明作证,今日你若退兵,往后如若孤再提此事,为难与诸位,必让神明降罪九天神雷,罚孤不入轮回超生!” 胡亥的话,已经是很重很重了,重的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乓啷一声,是兵器坠地的声音,在万物寂静压抑的时候,实在是太过醒目响亮,而这一声,就仿佛按下了开关键,给了一个信号一般,引起了连锁反应,接着,乒呤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兵器丢弃在地,下马,跪倒,不到半刻钟,最中心还在马上的,便只剩下赢婴与他近侧立马的两位心腹了。 鹤立鸡群是不是这样?赢婴扫视了身后跪下的一圈人,黑压压的,只看得到头顶上的头盔,而他身侧,除了这两位是真正忠诚于他的人,竟然,他没有可用之人了?倒是好笑。 赢婴想笑,便也真的笑了,且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戛然而止,赢婴厉声说道:“好!好!好!我赢婴还不算太差劲,总还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秦午动手!”他为什么不叫赢君呢?嗤笑一声,那人在上面站着,他所有用来蛊惑赢君的话,不都是假的了吗?那小子本就不相信他,更因为景岚的事和他离了心,算了,如今看来,倒是好事了。最起码,这件事情上,他没来,牵连不到他。 只不过,往后,他怕是要回到从前的生活了,仗剑江湖,最起码,还是自由的,也算是不错。 想到这里,赢婴一笑,房顶上,不过随声突现一人,一身白衣孑然而立,飘飘然如佳公子,如何看出,这竟是刺的当家。手臂抬起,在胡亥的惊愕,赢婴的微笑,其他人的惊惧或戒备的神色中,猛然落下,霎时间,弓弦嘭的一声接连回弹声起,箭枝破空而来,却让赢婴脸上的笑意,在下一刻,止住了。 第二十六章 箭头穿破铠甲,刺入的声音是听不见的,赢婴却觉得他听的太清楚了,就像响在耳边一般,随后,便是沉重的呼吸,咚咚咚不断鼓动,越来越厚重的心跳声,接着,才是刺刺痒痒的痛。 低下头,亮银色的箭头,带着殷虹的血丝,拉长了线,咚,一声,滴落在马鞍上。 抬起头,视线所过之处,一张张惊愕的脸,长大的嘴巴,似乎说着什么,但是怎么感觉那么近却听不见呢?眼前如同白色的炽光蓦然爆炸开来,一片片的刺眼的白,然后,骤然转黑。 赢婴一头栽下了马,身边两位幕僚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互相看了一眼,翻身下马,跪在了赢婴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出,放在鼻息之下,手指一顿,复又摸上颈间动脉,脸上霎时间就白了,惊愕恐惧的互相看着,眼底的情绪几经转变,最后,成了绝望,两人对视一眼,便有了共同的决定,在未曾有人反映过来之前,把剑自刎了。 这一切的发生,从赢婴下命令给秦午,到中箭落马,再到身边心腹将领自裁,不过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胡亥惊愕的看着下面,挥手示意护卫身前的禁军和内侍退后,这才真的看清楚,心底惊疑的同时,却松了口气,结束了吧。 只是结束的,却如此的诡异。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赢婴,不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为了给身边的人一个情面,向天下人显示他的仁厚,赢婴都杀不得。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死了?而且,死在了他自己的属下手里…… 胡亥看向身边的老人:“大哥……” 老人的眼睛似乎浑浊了许多。看着下面的眼神朦胧中带着悲痛,终归只是叹息一声,声音不再洪亮,仿若依稀间老了十多岁,沧桑悲凉:“哎……算了。这边是他的命。是我欠他良多。如今,他走了。陛下,请答应老夫个不情之请吧。” “您说。” “这个不孝子,虽然做错了事。但,最终过错却在我。是我多年未曾教导他,让他行就踏错,走了歪路。如今,却说什么都晚了。逝者已矣。请允许我带他走吧。以前我未曾陪伴的。如今,让他在我身边,也全了我个念想。” “弟弟自然答应。是弟弟的错。未曾做到对哥哥的承诺,是弟弟对不起哥哥。”说着,胡亥深深弯下了腰,拱手请罪。 扶苏立刻扶起他:“这岂是你的错?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了。如今,事情解决了。我便回去我该去的地方了。往后再见不知要到何时。这些年来,你一直做的很好。比我好。好好保重。” “哥哥……” 抬手止住了他想要出口留人的话,从袖口掏出两块青铜牌子,其中一块赫然便是景岚的那块青铜牌子,而另一块,不说一模一样,却也相近,一看便是配套的。如今两块牌子合在了一起,花纹不再是半边,篆体字也不再只是一半,一面苍鹰翱翔,一面写着黑鹰铁骑。 “这是黑鹰铁骑的令牌,我曾经以为,这两块令牌永远没有再次合在一起的时候,却不想,不过十几竟然又用到了他们。既如此,你收着吧,黑鹰铁骑是精锐之师,个个以一当百,留在你身边,才不会淹没了他们的才华。?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28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你定然要善加利用,保我大秦江山万世不衰!” 胡亥一惊,看向令牌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却说道:“哥哥在外,还是留着防身吧。” 扶苏一笑,看向胡亥的眼神里透着明澈,说道:“我用不着了。跟着我,只会浪费了。收下吧。” 如此,胡亥便不再推脱,接过来,郑重的收好,扶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转身,带上兜帽,下了城楼。不一会儿,楼下大门打开,他缓缓却坚定的迈着步子,来到了赢婴身边,一把将赢婴托上了马,再次回头,只见城门上,一身黑色厚重广袖深衣,头戴冠冕,珠帘挡住了眼睛,但那视线却直直的与之在空中交汇,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有以前的,有现在的,也好似什么都没有,叹息一声,牵着缰绳,渐渐远行。 胡亥站在那里未动,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一人一马,才收回了视线,嘴角扯平,未带一丝笑意,身后有人靠近,熟悉的脚步声让他放松了下来:“结束了。” 灌铭点头:“是,结束了。” 回头看向灌铭,胡亥轻声说道:“还好你来得及时。景岚呢?” “她没有一起回来。” “甚好,甚好。”这天下,又有谁真的能够信任一个帝王的承诺。何况,她与他来说……握紧手掌,掌中硬物搁着掌心,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她已经没有用了。 灌铭低下头,他知道胡亥的意思,离开咸阳之前的那个夜里,到那个时候,他才真的知道陛下的打算是什么,可是……他这样算是背叛吗?景岚是没有一起回来。却不是陛下所认为的那样…… 灌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是他第一次违背了陛下的命令,放了景岚离开。 不过,她不会再出现在咸阳了,陛下也再见不到她,哪怕见到了,又如何认得出来?她不会做什么的,对于国家,对于陛下,景岚存在与否都不会有影响,因为她不在意。不在意皇权,不在意国家,在意的便只是她自己的小日子。灌铭心底笃定的相信着景岚是这样的人,往后,再见无期了。 “你善后吧。”胡亥忽然说道,转身准备离开,经过灌铭身边,停下脚步,胡亥抬头看了看翘角屋檐划破的那方天空:“灌铭……我在老地方等你。” 灌铭一愣,随即拱手恭敬送胡亥离开,保持着弓腰的动作,直到胡亥下了城楼,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挺直脊背,看向城楼下阵列方阵的黑鹰铁骑,还有,赢婴留下的——刺,长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他的太阳|岤处此刻抽抽的刺痛,下面或黑或白的颜色,让他忍不住眩晕,几不可闻的叹息在风中消散,结束了,但是结束以后的血腥之气,仍要持续。 卷四 第一章 红色朱格,白色薄纱护窗,支起半开。 紧靠着窗台,梳妆台上,铜镜里恍惚的人影,憔悴消瘦的脸,苍白无一丝血色,眉宇间青黑色重重的透出来,嘴唇是苍白中带着紫色,轻轻的,瘦骨嶙峋的手指抚上唇瓣,唇上裂开的小口子刺刺麻麻的疼,唇瓣忍不住便颤抖了一下。 低垂下眼帘,那里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她吗? 没过象牙梳,抓起一缕头发,动作轻柔的梳下,却落在手心,梳齿上许多发丝,愣愣的看了半天,眼底泛起阴狠的怒气,狠狠的将梳子砸在了地上,精美的象牙梳,顿时四分五裂。 门外守候的侍女听的里面的动静浑身一抖,抬腿就想要进去看看,另一边的侍女却一把拉住了她,皱着眉摇摇头:不要去,这时候去是找死! 侍女有些犹豫,看向拉住自己的侍女:“可是……夫人她……”这么大的动静都不去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拉住她的侍女听到她犹疑的问话,好心的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夫人每日都会这样,夫人不叫,不要进去。夫人叫了,什么也别看,什么也别说,听吩咐就是。” 侍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两人便分立两边,充耳不闻里面接二连三的打砸声。只当自己少生了两只耳朵。 王嫣累了,趴在床榻上,微微喘着气,身子太虚弱,余毒未清,不过砸点东西便类的不行,苍白的脸庞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滑落下来。 翻身平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帐顶。忽然,腾的坐起身来,扬声喊道:“来人!梳妆!” 侍女们立刻开始准备,抬浴桶,提水,勾兑药水,又有人给王嫣脱衣服,服侍她进了药浴桶,泡了将近半个时辰。换浴桶,重新兑水,撒花瓣,冲洗。洗头。按摩,一个程序下来,最后擦身。穿上衣物,一个时辰过去了。 王嫣在塌上歪着,长长的头发在侍女手里,用毛巾包上,轻柔的擦拭干水分,直到完全干爽。才开始上妆,脸色不好。便多用了些脂粉,细细的描出眉形,如同柳叶一般,红艳艳的点出樱桃小嘴,长发挽起,巧手翻转挽起,便成了华丽的发型,簪上金钗玉饰,端庄清丽的华贵夫人映入镜中,刚才那个憔悴沧桑的女人,全然不复存在了。 王嫣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拽,绣金线的革履从裙摆下露出来,脚尖上镶嵌的圆润东珠,随着她的步伐时隐时现。 一路穿过花园走廊,买过流水小桥,王嫣来到了正堂,一步步走到正中主位,坐了下来。双手摆在膝上,腰背挺直,眼睛直直的看着门外,仿佛等待着什么。 从几日前,这个中尉府,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离栾和荣荀只是偶尔来,几个月前却再也不来了。听家里消息,似乎是失踪了?失踪了,哼,怕是又去闯荡什么江湖了吧。江湖,有什么好的?真不知道他们想些什么。 虽然夫君……很快,她恐怕连夫君这个称呼都不能叫了。不能叫又怎么样呢?人都不在了,留着这么个名分,什么用? 他肯定是去找那个女人了,景岚,景岚,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她以为景岚死了的时候,后悔让她死了,因为,景岚的死让她知道,谁也别想争过一个死人。可是,景岚没死,第一的金牌杀手杀不死她,那么大的火,房子都没了也没有烧死她……她是山中精怪变化的吧?!不然,怎么那么大的命! 王嫣不知道当她得到这么个消息的时候,想一想,她知道景岚可能没死的时候,她是个什么反应?嗯,觉得很惊讶,这个女人命真大!然后,便是夫君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在找的青风,很有可能便是景岚,可惜,就只有夫君不知道。而且,他还领了伏击景岚的任务……想一想,竟然觉得夫君好可怜,而她心底,竟然有种畅快感。 甚至于,她很想知道,如果夫君杀了青风,然后才知道,这个青风竟然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原配妻子,他的青梅竹马,他的爱人的时候,那表情,肯定很好看。 可惜,她没看到。因为她生病了。这病很蹊跷,因为太突然,毫无征兆的,她怎么就会病的起不来床了? 她就算是嫁了人,成了内宅的妇人,鲜少再去插手其他果然是身边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人给她下的毒!觉得她王嫣无用了?还是觉得她王嫣下不来床了便是被拔了牙了?便能控制她?真是妄想!她却不得不佩服景岚,竟然能让一个冷血冷情的杀手亲身相护。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长在山野的村妇,无权无势的孤女,还是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命。一副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死气沉沉的眼睛,看人就仿佛看着一团空气,那么的目中无人!她这样的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赢了她王嫣?!害她当朝御史大夫的贵女如此狼狈不堪?! 想要她没有经历去对付那个女人是吗?别太瞧不起她王嫣了?!她即便是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也照样能够杀了她! 只是传来的消息让她太吃惊了,那个人竟然会武!且武功极高!身边还有厉害的高手,一只狠辣的畜生! 这个人,真的是景岚么?那个病秧子?怎么可能是武功高手,如果她是的话……当初又怎么会被魏礼和韩丁逼迫到借着大火死遁?! 或许,是她想多了?那人其实只是个和景岚相像的男子?听说他入朝为官了。看来,是她想多了。 终黎熙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她不是不怀疑,这个人,曾经在景岚身边见过他,他那样维护景岚,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医治好她?何况,她中毒了,不是病了,这苦汤药汁,喝了有什么用?!他们就是想让她这么半死不活的过着,让她生不如死?!这是给景岚报仇吗?如此折辱与她?! 思绪被外面急促而来的脚步声打断,王嫣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挺了挺脊背,微微抬起下巴,内侍进屋跪下:“夫人,皇上谕旨到!” 微微勾起嘴角,她想再多,有什么用?如今,这里只有她,而她恐怕也要在这个旨意下达之后,离开这里了。然后呢?回家去?她的身份,还能回去吗?怕是只得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便上了投胎路了! 看着门外端着黑色锦缎卷轴,身后跟着的内侍太监双手托着的托盘上,白玉壶,白玉杯……王嫣站起身来,缓缓迈步走下来,行至大堂中央,屈膝跪下,嘭的一声,膝盖敲击在地板上,硬生生的脆响,叩首,行了大礼。 “御史大夫王离之女,嫣夫人,接旨!” “王嫣,接旨!” 第二章 黄河码头前,波澜壮阔的滔滔黄河之上,船只来往穿梭,上下搬运货物,热闹,也嘈杂。 一艘精美大船,长二十丈丈,船身最宽处也有十几丈,三杆船帆卷起,三层楼阁,外观朴实无华,但规格,和船头船甲确实战船的配置,零星的有船员出现以确定这船上,是有人的。 自从大船停在这里,便引来许多人注意,也引来无数人探听,却无人知道这艘船,究竟是属于谁的。虽然不知道属于谁,但是这样的船只却不是谁都能有的,自然无人敢去闹事,便让它停在那里,来往过路的也可以看个新鲜,八卦两句。 码头外长街上,一队人马驰来,速度不快,但是因为队伍庞大,立时引起了马蚤动,行人纷纷让路,一路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码头边上。 这一行人,十几个都是男子,除了打头的三人衣着虽不华丽,却是极好的料子,懂行的便能猜出这三人必定身份不凡。而身后跟着的,统一的干净利落紧身装也不难猜出身份,必定是护卫随从。马都是千金难买的好马,锦衣,护卫,骏马,无疑不说明,这些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为首三人,一白衣男子俊秀的脸庞,温文的挂着笑意,拱手说道:“属下便送到这里吧,此次一别,万水千山,怕是再见不易。还请主人家多多保重!” 中间的年长老人点头捋着胡子一笑:“你要小心谨慎,及早脱身才好。” “属下晓得。早做了安排。”白衣男子笑了,眼底全无担忧彷徨,而是尽在掌握的自信:“送主人家离开,我也要离开了。自此寄情山水。自由潇洒。是多年不曾期盼来的,乃吾之幸!” “你能看开自是很好。”老人说完。看向身边另一边的男子。炎炎夏季,偏偏他围着斗篷,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脸面,眼底闪过愧疚,长叹一声:“就此分别吧。各自保重。” 白衣男子也看向了老人身边披着斗篷的神秘男子,恭敬的抱拳拱手:“公子……多多保重!” 被称为公子的斗篷男扯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白衣男子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但斗篷男到底还是开了口。低声说道:“秦午……前尘往事便随着那一箭了解了吧。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后会无期。” “是!恭送公子!万望公子珍重!” 一行人上了那艘受万众瞩目了几日的大船,便只留下白衣男子,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船头。不出半个时辰。船便开动了,乘风破浪,离开码头。便向东而去。消失在了蓝天与黄河水面交接的地方。 白衣男子这才催马而行,离开了码头,留下一众看到这一幕的人各种猜测。 咸阳城郊外 灌铭打马路过田边,田地里麦苗抽高,却夹杂着许多的杂草,有的甚至已经分不出来了。可见,已经许久未曾有人下过田地打理。心中便是一叹。有了数了。只是,他还是驱马前行,来到了不远处的小庄子前面,果然大门紧锁。 远处有人走过来,灌铭下了马,牵起缰绳迎面过去,拱了拱手,开口问道:“老丈可是临近村户?可知这座小庄子上的人去了哪儿?” 老丈忙侧身避开灌铭的行礼,连称不敢当,听到灌铭的问话,忙回答道:“官人太多礼了!不敢当不敢当,我就住在不远处的那处院落里,这庄子上的人家已经搬走两月有余了,官人可是来找人?太不巧啦,他们是外乡人,鲜少和村里人来往。走的时候招呼也未曾打,田地和庄子也不见托卖,就这么荒废啦,那地里庄稼太可惜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呢!” 灌铭一听,其实失望的成分并不多,因为多少可以猜到,如果景岚早就打算好了,一去不回,这里肯定是要做好安排,虽然只是买来的下人,但是他住在这里的那几日里看着他们相处,便知道景岚没有主人的架子,与他们相处少了许多尊卑。看起来冷情的人,表面上不显,确是个心底善良会为人打算的。 “多谢老丈。” “官人客气。客气了。” 老丈走后,灌铭在院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快速飞驰而去,很快,便远了。 而此时,胶东郡半岛上,大海边不远处的渔村里,一家新建起来的三间砖石瓦房,篱笆小院,院内一茬菜地,一处篱笆隔离出来,石头垒起一个个方形小窝的鸡舍,五六只鸡。鸡舍旁竹笼中两只白绒绒的兔子。屋旁一棵原本就有建房时特意留下的松树,高大挺拔,尖针似的一根根,郁郁葱葱。树下一只黑色脊背的狼狗,趴在那里便足有半人高的样子,眯着眼,支棱着耳朵,一点动静,便可看到耳朵微微抖动,很是机警。狼狗身边一匹未曾套马鞍的黑色骏马,悠悠哉的踏着蹄子,也没有拴上缰绳,如此好马,也不怕人偷,也不怕它野性难驯自己跑掉了。 屋舍后不远,便是一道岩石岭,成弧状,百丈高,阻挡了来自那面的海风,院落前铺了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海边去。 一身青色的宽袖曲裾,长发全部挽起,簪着白玉的簪子,白皙的脸庞细腻润泽的更甚发间那根上等的白玉簪,一双桃形状的花瓣眼睛,眼梢微微上挑,眼形却有些细长,如同丹凤飞天,只是那双黝黑的深瞳中的淡泊宁静,让这妩媚神情的眼少了许多魅惑,而多了丝清冷。挺直的巧鼻,小巧微薄的粉色唇瓣,嘴角却绷得很紧,不带半分笑意。 景岚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夏季里,很是凉爽,冬天里屋子初建便设了地龙,烧上以后,也不冷。何况,她多数睡在空间里,寒冰诀如今更加熟练,已经不止是能够放冷,更能控制住冷热调节,保持身边温度适宜,已经是毫不费力,几乎可以说是本能了。 渔村里的人靠着打渔为生,民风淳朴,虽然景岚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后,初来乍到的让这个渔村的人很是议论和关注了一番,但是见她行走做事间很正派,举止清雅端庄,看上去是个娇生惯养的,却也能够吃苦做活。虽然表情少了一些,但是并不难相处,甚至很好说话,便也慢慢接受了。甚至村里的女人因为见景岚是独自一人,又做妇人打扮,便多有关照,虽然好奇,却怕她伤心,从来未曾多问一句。 景岚在只偶天气晴朗的时候也出海,但只是做闲情垂钓,带上壶茶,一卷书,便是半天的时间,用地里的蔬菜或者家里的鸡蛋换些渔民打来的海鱼,后来村里知道她识字,景岚闲了便教村里的几个小孩子启蒙,因此,更加快的融入了村子,并得到了尊重。 这样的生活平淡,却很好。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三章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陈褚卫……” “冯陈褚卫……” “蒋沈韩杨。” “蒋沈韩杨。” 景岚今日无事,海上风大,不适合出海捕鱼,正巧又是镇上大集,渔村里一干老少爷们,大妈大婶便将积压了半个月的女工,鱼干,还有一应可以换银钱的东西带上,去镇子上赶集,顺便采买需要补齐的日用品。 景岚没有去,她基本自给自足,家里未曾留人用过饭,便是吃用的东西很多是渔村的人见都未见的,被偶尔来领孩子的看到了,也没什么。只以为是外面的东西。景岚姿色上佳,气质也好,一看便是贵人,有些他们不认识的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很正常。 于是,渔村里的村民大都能去的都去了镇上,留下一些不好带着的半大孩子和老人,孩子便自发的到了景岚这里来,看孩子的时候,顺便教读书。 景岚也不知道这里的私塾用什么给孩子启蒙,便按照自己喜欢的来,整理出空间里以前买来夹带的百家姓,便当起了客串老师。至于渔村的人有没有觉得景岚教导的有什么不妥,那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渔村里识字的便没有几个,而这几个识字的,也不过是认识些数字,买卖的时候不至于被蒙骗而已,再深的知识,他们便是不懂了。自然也就无法给景岚的教育提什么看法。只觉得有个免费的老师能够教导自己的孩子识字明理,实在是太好不过的事情。 而景岚给人的感觉便是和他们不同的,是属于统治阶级的,这样的人教育自家孩子。只有觉得庆幸和感恩的份,哪里还会觉得什么不妥? 听小孩子吐字不清的跟着摇头晃脑的念。声音干净清脆,糯糯的又软又甜,还真是个好享受的事情。 太阳西斜的时候,村头传来喧哗声,渔民们赶集而回了。 景岚收了书本,微微一笑,现在她的笑已经真实了许多,最起码,不会因为脸一直僵着的原因而显得笑容很牵强奇怪了:“好了。今天到这里,各回各家吧。” “岚姨再见!” “再见。” 看着一群萝卜头呼啦的跑出门去,远远的听得到欢声笑语,忍不住会心一笑。 可是当她看到那个从远处向她走来的人时。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恢复到了以前毫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想要骂人,她都躲到这里来了。一路上掩藏行踪,不入住客栈,不进入城市,还变幻了几次身份,直到这个小渔村才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怎么还是能被找到? 这古代人总不会比卫星还厉害吧?还是说。她身上如今还留着什么味道标记之类的,能够用鸟虫的找到? 来人在景岚的篱笆院墙外站定了。遥遥的看着她,直视过来的视线里有着许多确认,探究,疑惑,最后便归于一汪深潭般的黝黑。 “许久不见。” 景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真的很想说再不相见才好。“你怎么会来?”咸阳城里的事情传不到这里来,她也未曾去关注过,只要知道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没有变,最后的结果便不言而喻了。至于其他人,庄子上的人早就遣散了,去哪里就是她这个做主人的都不知道。终黎熙也早就离开了咸阳城,带着韩丁和离栾一起。毕竟韩丁的身体还需要调养,终黎熙跟着,她也放心。 这是她当初请求终黎熙的事情,韩丁落到那步田地,不说完全是她的影响,但是也绝对占了多数,他能够帮她,不曾与她为敌,景岚自然领情,何况,她总觉得欠了韩丁许多,如今用了终黎熙还人情。虽然又欠了终黎熙的,不过总算还一个少一个。 她自然察觉出来自己最近冷情了许多,好似心绪平的过了,波澜都很少起伏。但对于帮助过自己,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怎么的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至于对终黎熙……他如今也不知道和韩丁去了哪里,治疗的情况如何了,而她欠下终黎熙的早就够多了,竟有些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的感觉。 胡思乱想一通的景岚收回思绪,现在最主要的,是面前这人,她想过或许会有人能够找到她,却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来的,会是他! 赢君看着面前的女子,压下刚刚因为照面后升起的疑惑和不确定,见她便只是站在篱笆院墙里面,全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心底有些黯然,听了她如此直接的问话,心底便更加确定,她并不想看到他。 “我路过,没想到,会遇到你。你,最近好吗?” 这话说的,太假了。路过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她要是相信了,肯定会有无数乌鸦在她头顶叫傻瓜的。 她现在担心的不过是,赢君找来了,他是怎么找来的,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何找到自己,还是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怎么暴露的?那一位知道吗?她对这里很是喜欢,近十几年内不打算挪地方了。如今看来,她是不是又要搬家了?还是说,她如果不躲到空间里等到这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死了,别想有个清净日子过? 赢君似乎察觉出了景岚的不耐,那样的借口就是他自己说出来都不指望人相信,看到景岚神色间几经转换变的郑重,便多少猜到了她的顾虑,立刻说道:“别担心,真的只是意外,我,住在镇子上,上个月,你去过镇上集市,所以,我远远的看到你了。” 只是当时被不知是惊喜还是什么的打击的重了一些,等到想起来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是景岚本人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了。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挨个的查访了小镇和小镇周围的几个村落,怀着紧张而期待又有些害怕的心情,终于是在这个小渔村里,确认了真的是景岚。 他一方面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能够让他在死之前可以再见到她,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忐忑不安,景岚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她会想要见到他么?如果不想见怎么办? 他便这样一直考虑了很久,在看到这次来集市上做买卖的渔村村民,心底的渴望被无限放大,膨胀,最终敌不过心底的一丝冲动,跟着来到这个小渔村。 见到了她。 景岚为自己唯一一次去集市上竟然能够就碰上这个人,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大概便是孽缘,不然,她为什么住到这里,为什么会单单那一天去了镇上,又为什么他偏偏哪里都没去,就来到这个小镇上,又偏偏同一天去了镇上集市,那么多人里,就眼神那么好使的看到了她? 不过,能确认真的是巧合,景岚还是松了口气的,对着赢君语气也没有开始那么强硬了:“进来喝杯茶?” 赢君眼睛一亮,将要冲出喉咙想要咳嗽的压下去,隐隐泛起的腥甜也压下去,沉声道:“打扰了。” 自此,本来准备出海的赢君,留了下来,每隔一个星期,便要到景岚这里来拜访,带些镇上所售他估摸着景岚会用到的东西。帮着景岚砍柴,打水。后来,在这个小渔村边沿,离着景岚所居住的院落不远不近的地方,起了座房子,自然没有景岚这边如此精致齐全,但是好歹也可以容身了。 房子是建成了,景岚才知道那是赢君要住的,自此,住在镇子上,每隔一个星期才来的人,便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每日里,也不对景岚多说什么,砍柴,挑水,景岚家但凡寻摸到的稍微重点的伙计,他都全包了。甚至于有的时候,景岚想要找点事情做,却发现家里实在是太干净,太整齐,太全换了。 景岚教孩子读书的时候,他便教几个男孩子扎马步,景岚去海上垂钓,他便也跟去,只是不靠近,只是远远的跟着,却又能在景岚有危险的时候,最快赶过去。 景岚心底对于赢君的打算多少猜测了些出来。他的寒冰诀怕是练到极致了,即便再三隐藏,但是如今不止自己五感敏锐,就是对别人的气感,用心查探也能感觉到。所以。景岚自然知道,他的寿数便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了。 经脉实在被冻伤的严重,咳血,五脏六腑都已经伤的差不多了,便是朱果,就算景岚不心疼,愿意用那个救他,也不适用了。恐怕用了以后他不是被冻死,反而要提早被烧死了。 资质太好,又明知有害还毫无顾忌的勤练不缀,不过二十来岁,便将好好的身子骨练就的破败如此,他为的什么?亲人,莫须有的仇恨?到头来一场空,最后,和前两任修炼寒冰诀的人一样,筋脉尽数被冰封而死? 赢君是否后悔,景岚不知道。但是她却看得出来,赢君如今所做,不过是在补偿。他做了那么许多的事情,是以前他所没有为景岚做过的,如今,一一补全,恐怕,要的也不是她原谅什么,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了解了心底的结,不至于带着悔恨离开。为自己求一份安心罢了。 景岚想明白了,便由着他这样做,也不再阻拦。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景岚,他补偿错了人,她却一句话不说的全盘接受了,会不会对原本的景岚不公平,对赢君,也有失公允? 但转念却也想到,如果她告诉了赢君实情,告诉他,那个景岚早就死在了阴山上的山野小筑,他恐怕永远也解不开心结,走了,也瞑不了目吧。 第四章 六岁之前,他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只是偶尔梦里会梦到,长长的,漆黑的,好似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和好似置身火焰中一般灼热的温度。 再然后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六岁,他叫做颜鸿君,是师傅给起的名字,师傅景凌华,剑圣门下的亲传弟子,是绝对的剑术大师,只是气质清冷严肃,让他有些害怕,不敢造次。师傅有个女儿,不过三岁,算是他的小师妹吧。景岚是他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第一个刻入了空白记忆里的人。小小的个子,扒着床沿,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漂亮,清清澈澈的就像是后山上山泉中的泉水一样,在他睁开眼后迷茫的刹那间,映入了他的眼帘,自此不忘。 往后,他便在这个叫做山野小筑的小院子里住了下来,后山,便是他游玩的地方,山下有村庄,但是师傅却是不允许他和景岚随便下山的,只是偶尔有租种师傅田地的佃农会上来,送一些瓜果蔬菜和日用品,便是师傅自己,也很少下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是做什么的。他自然会好奇,便问师傅,师傅将他带来,必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只是,师傅除了告诉他,是在山上捡到的他意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相信,总觉得师傅隐瞒着他什么,只是后来他便不问了,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便忍着。他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学成师傅的所有本事,然后下山去。找到他的亲人,他的身世。 师傅是剑术大师。用剑自然是高超无比,教导他也是不遗余力,倾囊相授。他学习的很快,或许是资质不错,师傅所教授的剑招,他很快就能学会,然后几天的时间便能领悟,学以致用,融会贯通。 每次习完一招。他都会感觉自己更加强大,也升起许多的豪情来,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这对于男人来说。江湖便是个巨大的诱惑,他想要去看一看,哪怕。对于当时来说,他还只是个男孩子。 每次练剑,景岚便会坐在不远处看着,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然后抹掉。接着画。当时他以为景岚是在练字,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师傅并未教授景岚剑术,而只是教导她读书认字,不过他并没有多想,练武是很辛苦的事情,景岚那样冰雕玉琢可爱乖巧的,伤到了,便是师傅不说,他也会觉得心疼。何况,他努力练剑,有了本事,自然可以保护他的小师妹景岚,断然也不会让人欺负她。于是不练武,少受点苦,可不是正好么? 只是到后来想一想,当时谁也没有问过景岚是否想学,也或许景岚要求了,不过师父没有同意。每次练剑,她都在,不远不近的坐着,眼睛里透露着认真,然后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的也许根本不是练字,而是在练剑招。 他资质好,便是师傅那样严肃不爱夸人也曾经点过头的,这让他很自得。只是等到学了一年剑法之后,他却总觉得不对劲。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也道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只是每次他的剑刺出去,明明已经练习的非常熟悉,可以说是刻入了他的骨髓中的剑招,竟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总是不够,非常不够,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什么呢? 他困惑了许久,只以为是自己努力不够,领悟不够,便更加努力,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无法去请教师傅,却看到了师傅被内力反噬,症状发作的样子,也让他看到了那样巨大的力量,和拥有力量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师傅的身体竟然因为那样的内功而半边身子都被冻成了冰!才明白过来,他不是练习不够,也不是领悟不够,而是因为他只有剑招,没有剑意,没有内力的支撑,剑招再快,再熟练,也敌不过只是一个空空的壳子那般没有实力。虚软绵延,撑不起架子来。 他想要变强的心更加坚定,一定要学习内力,一定要学习内力,只有这样,他的剑才是完整的,他才能真正的变强。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于是,他去找了师傅。 他记得,那个时候师傅看着他的眼神里,突然多出了一点什么,再然后只是说道:“你确认想要学习吗?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你的生命?” 他还小,但是却也知道,需要生命来支付的代价会有多大,但是想要变强,想要去找一个答案的心,他却仍然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如何不留遗憾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想留有遗憾在心里,也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那样再长的生命,也不过是数日子,一点意义也没有。寒冰诀是武林中至上的内功心法,习武追求的不就是更高的境界么?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何况,那个时候他甚至有些小小的侥幸心理,也许,寒冰诀并没有那么大的危害,只要他找到克制的方法,必定,能够两全。 小时候的想法总是有些天真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如果是现在再让他选择一次,也许,就不一定会像当初那样决然而毫不犹豫了。因为人长大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慢慢的便会有很多在意的东西,和人。越来越多,最后,割舍不下。如同他现在这般。总觉得时间太少,太少,如果能够再多一点,如果身体可以再好一点,也许,他不用犹豫,不用退缩,甚至不用害怕,而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那个时候不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坚持想要成为一代高手,想要自己的剑成为最完美的,他毅然决然的在师傅惋惜却欣慰坚定的目光中,开始练习寒冰诀。 寒冰诀不愧是武林中至上的内功心法,也无怪乎谁都知道它有缺陷,依然想要得到它。而他总是会想。创造出这门心法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剑圣……能拥有这样的称呼,并在死后依然留下传说被人永记的人。肯定是个令人仰望的存在。他渴望成为那样的人,为武道献身,死了又怕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对于自己所创寒冰诀竟然有无法消除的致命隐患,心底又是怎么个想法?会不会到死都没有克服这个难点而感到不甘心? 于是他刻苦学习,钻研,想要找出可以克制的方法,将寒冰诀改良成为完美无缺的心法,成为真正的武林中至上的秘籍。可惜。他的想法很丰满,但现实却太骨感。 当他内力小成,却第一次出现经脉僵硬,浑身冷的仿佛置身冰天雪地里。半边的身子都冷透了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师傅不想要教他,为什么师傅知道他执意要学习的时候。听到他那样斩钉截铁的誓言后,会露出那样纠结悲伤却欣慰的眼神。师傅是为他未来的路悲伤,为他注定活不过而立的寿数,欣慰则是为了传承后继有人。 寒冰诀太霸道了,也太完美了,改动哪里都不合适。内力小成便拥有了相当于别人苦修十几年的内力修为,长剑出手。剑未至而剑气已到,凌厉非常。 也是因为那一次的经脉被冻住,他见到了终黎熙。终黎是镇上唯一的医馆,是医者世家。只是家道中落,听说祖上出过宫廷太医,医术高明。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终黎熙,从心底的便不怎么喜欢他。不过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却一副沉稳的样子板着脸,跟在他父亲身后,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怎样的?平静,无波,看着他,不像是看着一个人,而是一个东西,一个死物。 他当时自然不明白终黎熙就是那样沉默的人,除了医术,没有什么如得了他的眼,他看谁都是那样的神色,当然,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景岚。 他当时年纪小不懂,却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叫看不顺眼。往后,终黎熙经常来山上,他的父亲离开镇上去行医,他便也来山上,采药来不及回去,也会在山上留宿。然后,在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终黎熙和景岚,便很要好了。 这个要好,并不是说终黎熙和景岚多说了话,或是多笑了笑。只是他在一旁练剑,景岚在一旁看着,终黎熙如果在的话,便是坐在景岚旁边,手里一本医书,也不交谈,但是,无论怎么看,那两个人坐在一起,便会让他觉得刺眼,就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一样。 于是,他更加看终黎熙不顺眼,没有给过他好脸色。或许,那个时候如果他能更加注意一点,不是对终黎熙在意的过了,只想着如何让终黎熙和景岚分开,他便会注意到,景岚的改变。笑容慢慢少了,眼神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一个可爱乖巧的娃娃,仿佛是一瞬间的,便完全改变了模样,成了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身体慢慢消瘦,虚弱,如果不是一次实在起的太晚有些不正常,师傅和他担忧景岚生病而敲了她的屋门,结果发现她已经身体冰凉脸色苍白的晕死在了房间里,恐怕,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师傅虽然不再修习内力,压制着想让反噬轻松一些,只是每日里练练剑招,却也不知道忙什么,总是关在正屋里,鲜少出来。又因为是女儿的关系,许多事情,师傅并不方便,也不知道如何和景岚相处,对于景岚,便疏忽了。而他,醉心在武学里,又因为内力小成,虽然被内力反噬伤的厉害,却也因为终黎熙的父亲配了药,压制着将反噬的危害降到了最低,而丝毫不减对内力的修炼,便也很少注意到景岚了。 如果不是景岚昏厥,或许,他们仍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竟然差到了这样的地步。活不过二十岁……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便是从二十岁开始,而景岚,竟然要在这个年纪便离开世间吗?!何其不公平! 第五章 不公平又怎样,他当时只以为是因为是他的疏忽,对景岚不够关心,竟然连她生了病都不知道,才耽误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师傅,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是父亲,本就没有女子精心,而景岚,越来越冷淡的性格,越来越寡言少女,甚至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于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这样的情况,让人担心外,什么也做?br /好看的txt电子书 秦朝悠闲生活第29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做不了。 山下的佃农家有位大嫂,偶尔会上山来,是景岚唯一可以接触到的女性,只是,雇主和佃农的身份却决定了她不会和景岚太亲近,这时才发现,家里没有一个女子持家,真的很麻烦。 他也曾想过师傅为什么不再娶亲,或者到镇上去住,哪怕这些都不说,只是给家里找个侍女来照顾生活起居,也不至于对景岚忽略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想不明白,面对师傅的脸,也不敢开口去问,只能压在心底,如今想来,师傅那个时候,肩负着的恐怕是永远不能让人察觉到的秘密,于是,一丁点可能暴露的可能也不能允许存在,便只能,单独的生活,哪怕很艰苦。 时间过的很快,山上的生活虽然清苦些,但是比起天下许多人,已经好了许多。每日里,练武,读书,吃饭,睡觉,便是他一天的生活,简单,却也充实。终黎熙还是跟着他的父亲一起来,为师傅,为他,后来又加上景岚,诊脉,配药。到后来,变成终黎熙协助诊脉,配药。再过了两年。来的人便只有终黎熙了。 景岚的身体不好,虚寒之症。每日里要用汤药养着,人也越发的清瘦起来,脸上带不起一丝的笑模样,好的时候还能看到眼底有点情绪,到后来,便是一点看不到了。慢慢的,他甚至不敢直视景岚的眼睛,望着那双没有什么感情甚至于死气沉沉的眼睛时,他总会想起最初见到的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了吧?每当这样想起,便觉得胸口烦闷,这种感觉太难受,不想再感受。便只能不再去看景岚的眼。 而终黎熙。他的医术越来越好,接掌了他父亲留下的药堂,偶尔也出去行医。做和他父亲一样的事情。沉着脸,依然是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却和景岚越来越像。这种想象,让他觉得终黎熙更加不顺眼。 景岚会到后山走走,有的时候一待便是一天,直到他去找景岚回来的时候。竟然遇上了和景岚在一起的终黎熙,他才知道。终黎熙即便是不来诊脉的日子里,也会在后山采药,景岚碰上他几次了?他们难道一直,又见面吗?还是说,景岚每天都去后山,便是为了见他? 这种想法让他接连几天的不在状态,想要去问景岚,却又觉得这样去问会让景岚觉得他很小气,不过是交个朋友,自己便要心里不舒服,要去管,会不会让景岚觉得自己太小气?于是,因为分心,练功差一点出了岔子,被师傅教训了一通。师傅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妥,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景岚十五岁,师傅为景岚准备的简单的笄礼,也在那一天,定下了景岚和他的婚事。他很高兴,虽然他确认不了景岚是不是如同他一样的心情,但是景岚没反对,他便想,那个时候的景岚,也是喜欢他的。他们朝夕相处,他们一起长大,便是有个终黎熙……他也从不觉得景岚会喜欢他,因为景岚待他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师傅最终还是去世了,甚至没有熬过而立之年。六岁开始,师傅教导他学文习武,教导他为人处世,待他如同亲子,与景岚一般无二,甚至,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师傅待他胜过景岚。在他的心里,师傅,确切的说,应该是师父。是师也是父。在他的人生中,师父太重要了。 师父去世了,临终前为他和景岚完了婚,娶了自己一直喜欢在意的小师妹,悲伤略微被喜悦冲散了一些。景岚却表现的很平静,师父临终前曾经叫景岚到他跟前,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后来,也从未听到景岚提起过。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景岚平静的处理完了师父的身后事,火葬,不立墓立碑,骨灰便在后山上,随风撒了,随风而逝的潇洒,却又觉得悲哀,他便是往后连个凭吊哀思的地方,也没有了。 后来想起来,便觉得也许师父早就想到,他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所以,留个墓在这里,除了多了份牵挂,留下印记外,又有什么作用呢? 成亲的那一天,他很高兴的,从此,景岚便是他的妻子,相伴一生一世,他在师父床前立下了誓言,必定照顾景岚直到她离开。师父说的隐晦,他却知道,时间太短,也许,他来不及如何照顾景岚,景岚便要像师父一样,离开他。 成亲后,生活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他们将寝室搬到了正屋,景岚和他原本住的房间空了下来,按照原来摆设,没有动。请来的客人,也只有终黎熙和山下租种田地的佃农一家,婚礼太简单,甚至简陋,这让他对景岚感觉到很亏欠。这个女子以后便是他的了,他也不会再次觉得管景岚的事情会没有立场,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和景岚亲近,而终黎熙,不可以。 年纪小的时候,他看到终黎熙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年少不懂事,和天性里的比较,他和终黎熙气场不和。看到终黎熙和景岚一起,便会胡思乱想,心里的烦躁当时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和别人亲近了。等到长大了,他才明白,他小时候的那些纠结和所思所想,不过是因为情之所至,不知从何而起,然后,一往而深。 女子很敏感,但是男子也是。终黎熙虽然从不多说多做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个男人对景岚,有着一样的心思。也许景岚不知道。但是他却看得分明。于是,看他更加不顺眼,却又无法拒绝来往。 因为终黎熙是景岚的主治大夫,景岚的身体还要靠他维持健康,期望他可以研制出新药,延长景岚的寿命。所以,对于终黎熙和景岚的接触再反感,也要咽下去,不能表现出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却越来越觉得压抑。有什么不同呢?也许是因为景岚太过沉静。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然后呢,得到了人。便期望能够得到同等的回应。可是景岚太闷了。她不笑,不哭,没有表情。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候,他的感觉便是冷,冰冷的手,冰冷的身子,冰冷的眼,每夜里。他总要惊醒,然后试探着景岚的呼吸。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呼吸的些微热气,他甚至以为身边躺着的,是具尸体。 师父不在了,去镇上采买的任务便只能由他来,开始接触山下的一切,接触他幻想过许多次的江湖,接触,那些活生生会哭会恼的人,然后,便更加难以忍受山上的寂静清冷。 现在想一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冷,耐得住那些他曾经觉得让他窒息的,好好的陪着景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山野小筑里,过完他们短暂的生命,不曾下山来,不曾踏入江湖,不曾去查访他的身世,只守着那份简单,是否,他不会再后来的时候,和景岚走到那副陌生的地步?她也会在某一天,因为他的执着,而向他坦白,敞开心扉? 可惜,他没有那么做,过去的时间,过去的事情,做了,便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后悔如何?不甘如何?她不再属于他的,九泉之下,他如何去见师父?怕是被罚蹲上十二个时辰的马步,师父也消不了气吧。 而现在想一想,也许唯一让他对自己造成这一切感觉到一丝安慰的,便是景岚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吧。至于,她什么时候习武,习的是不是寒冰诀,他一点也不在意了。反正,他已经决定等待死亡,有些事情,并不用知道的太清楚。比如,也许那个人,她已经不是景岚了。 不是那个他喜欢的,第一眼看到的,有着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的岚儿,他的小师妹,他的妻子,岚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便是从他遇到公子婴的那一天,当时他踏入茶楼,不过是迫于形势,民不与官斗,何况公子婴在咸阳城内,不是他一介江湖武夫可以抗衡的。却不知道,因为他一时的妥协,改变的是他整个的人生。 第一次见面,公子婴什么都没说,话里话外的试探只不过让他以为是想要招揽而已。等到游湖,画舫上又碰巧救起了同来游湖,却意外落水的王嫣,然后,晚宴,王嫣敬上来的谢恩酒,然后事情便糊里糊涂的全变了。等到他清醒过来,一切已成定局。他成了公子婴走失多年的胞弟,有了个妾侍,御史大夫王离之女,王嫣。同时,有了一段关于他身世的家仇国恨,是家仇,杀父之仇,国恨,夺国之恨。因为他是前太子扶苏的儿子。很……怪异。好像不是真的,这是他听完后,唯一的感觉。 他有没有碰王嫣,他自己很清楚,但是被发现衣衫不整在同一张床上,他便是说破嘴,也说不清楚。坏了女子的名节,且她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而是朝廷大员的女儿,除了负责,还能怎样?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个抽风的想法,也许,这个女人可以试探一下,岚儿是不是在意他。没有妻子会不吃醋的,只要她在意,丈夫娶了妾室,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只要有反应,只要岚儿是喜欢他的,让他可以安心,不用再继续患得患失,不过是个女子,占着名分也就是了,他难道还必须要碰她吗?她不会影响到他和岚儿的生活的,一定不会。 可惜,等到他带着王嫣,来到山下的时候,他便后悔了。他不该去试探的,甚至当初,他知道自己没有碰这个女子,就不该一时鬼迷心窍的听了公子婴的话娶她为妾。 如今想来,其实他回到山上的时候,见到的景岚,便已经不是他的岚儿了吧?可是他太紧张了,后来又因为岚儿的话太过震撼,从接受不了到妥协,他的情绪起伏波澜壮阔,所以,他才忽略了许多,然后一系列的变化太快了,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然后,天人永隔。再见,便是陌路了。等到再次相认,却因为他以为景岚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太多变故,有了变化是正常的,即便有怀疑,也从来不曾在意过。 第六章 赢君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景岚点了点头:“你问吧。” 赢君苍白的脸上满是郑重严肃,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好似要把这个女人刻进他的骨髓里一般:“你,是我的岚儿吗?” 景岚身子一震,脸上的表情即便是没有变化,可是那双眼睛猛然的闪烁已经给了他答案了。 “你自然是我的岚儿,是我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能原谅我吗?”原谅他吧,就算是代替岚儿,哪怕只是一句话,让他的心能够安稳一些。他早就该想到的。即便是他伤害她颇深,即便是,一切因为他而起,他的岚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她的性子怎么样,他如何不知?怎么会绝情绝性到如此地步,见面不相识啊。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岚儿后来来找了他,如果岚儿相信他,如果……很多很多的如果,正是这些如果,本来是肯定会发生在岚儿身上的,所以,他才再那场蹊跷的大火后,即便没有尸骨,也确认了岚儿真的死了。因为如果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岚儿,她必然会这样做。 他确定,岚儿无处可去,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连相熟的也不过是山下的佃农,最多是山下的村民,她除了依靠他,哪里也去不成。岚儿即便是外表看起来冷漠,其实她很脆弱,她需要家人,以前是需要师父,师父去世后,便是需要他。所以。即便成亲后他经常下山,一去便是许久。也不曾抱怨过一句。而他放心的将岚儿留在家里,哪怕那个心思不纯的终黎熙频繁照顾岚儿,他除了会不舒服外,也从来不曾担心会有变化。因为岚儿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便永远不会改变。 可惜,他所坚持的,抵不过老天的捉弄。到现在,他甚至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原本的岚儿,还是现在这个景岚。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同一个人。他害怕知道自己的心思。他应该心里只有岚儿一个,才对。 他生气过,恨过。甚至有过杀了这个人,杀了她,岚儿也许就回来了。但是他却也知道,岚儿的死,怪不得别人,只怪他自己。明知道岚儿身体不好。身边需要人照顾,但是他没有做到。明知道她是个不爱说话,什么都放在心底的性子,他却因为无法在言语上相处中得到同等的回应而心生试探,逃避,他明明知道,却依然下山,长久的将她一人留在山上。 一场秋雨,一场风寒,带走了岚儿。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生了病,却无人照料,死后,也无人知道。当时,她是不是很恨他?是不是很孤独?是不是觉得很后悔?后悔嫁给了他,如果当初是终黎熙……他肯定能够好好照顾她吧。 哼,那样一个闷货!即便是到了现在,他和景岚之间默契,暧昧,微妙的情分。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坦白的话。甚至有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撬开终黎熙脑袋,看看里面都是装了一些什么,喜欢,便是喜欢,为什么不争取?默默无闻的守护,这样伟大的情操他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别人?! 赢君想不明白终黎熙是何打算。难道就这样守着?他和景岚一起长大的时候,他守着,他和景岚成亲了,他依然守着,他和景岚离了婚,他还是默默守着,背后里做了再多,也不说一句。等到现在了,他要死了,难道,终黎熙这个闷葫芦还是要一句话不说吗?! 让他怎么放心呢?!留下景岚一个人,他要怎么放心? 终黎熙收起脉枕,放进药箱:“还不错,药方不用改,继续喝吧。” “等等。”赢君靠着床头,他的身体已经大半的不能动了,翻身,伺候他的工作,是买来的奴仆在做,使了眼色让奴仆出去,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终黎熙。他总要在自己走之前,问个清楚,不然,便是死了,也要觉得放不下心。 “有事?” 看着终黎熙那张依然无甚表情的脸,和曾经的岚儿可真是像,如今的景岚已经好了许多了,便是她还是那样的一张脸,但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死气沉沉,而是有了许多感情变化,如此,鲜活,明快,甚至如同记忆里刻画的那双眼眸一样,清澈透明。只是这个人,却一直不变,还是这样,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件物品,一个死尸,只等着他什么时候咽了气,好给他做试验解剖用。 虽然,终黎熙不会真的解剖了他。 “坐下。” 终黎熙疑惑的看着赢君,往窗外看了眼天色,该吃晚饭了,景岚那边肯定要开始准备了,他需要过去帮忙吧,也不知道,柴是不是还够用。 赢君看着终黎熙,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神,却足以让他猜测出来他在想什么,除了景岚,不做其他想。 “我时间不多了吧。”赢君直奔主题,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就这一两日的事情了。如今我还活着,不过是心愿未了罢了。” 终黎熙看向赢君,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但仍然认真听着,神色严肃。 赢君靠着床,努力的动了动手,然后颓然一笑:“我的情况很不好,甚至比师父当初严重许多。最起码,师父没有如同我这样,残废的拖了这么许久不肯离开。你不问我有什么心愿没了吗?” “什么心愿?” “呵,你总是这样。不问,不说话,问了,也许仍然不说话。我的心愿,唯剩一个,便是景岚。她身体好了,如何好的,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可以确定,如果景岚当初医治好了身体的办法对我有用,她不会看着我到如今的地步,哪怕,她变了许多。” 终黎熙点头,表示同意,因为景岚确实问过他,甚至于,将那枚果实拿给他看过。那确实是颗神奇的果实,只是,却不适合赢君了,如果强行要用,怕是连拖到现在的寿命,都没有,当场,便死了。 “我走了,唯一担心的,便是她。她一个人可以生活的很好,这一点,我们都相信,是不是?可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往后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一个人走会很辛苦,若是两人搀扶,便会稳当许多。” 到此,终黎熙如果再不明白,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甚至面露诧异的看向赢君,甚至表现除了对于他会说出这些话来的不相信,疑惑,还有惊奇。 赢君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原来……“哈哈,你原来在顾虑我?有什么好顾虑的,我早就出局了。早就,便是局外人了。局外人,外人……真是不好听。让人难受。” “你……” “你不用怀疑,我是这个意思。我得到你的保证,你会照顾她,用你的所有倾心爱护她!” 赢君的眼睛,直视着终黎熙的眼睛,等到他点头,等到确认了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和承诺,赢君不得不承认,他比不上终黎熙,终黎熙,太能忍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未曾娶妻,如果不是知道他和景岚走到这一步与他无关,赢君甚至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做下了圈套,才让他们离心,陌路到如此。 “我答应你。” 赢君轻松一笑,不再去看他,这就好,这样,他就放心了。不管是谁,景岚能够活下去,活的快活,便好了。等到他见了师父,也可以少受一些罚。 他如此便能安心走了,拖了这么许久,用这样一副样子,他早就忍受不下去了。 第七章 江南的烟雨天气总是很多,这不,外面又开始蒙蒙细雨了。远处的群山看起来蒙了一层雾一般,朦胧而妩媚。 小村子里很安静,离栾坐在堂屋门口,外面因为下雨,多天来的闷热被冲刷凉爽。撑着伞晚归的人一个一个从院墙外经过,她探着头,看着远处,一直没有她在等的人影,手上的针线便有些断断续续,偶尔心思重了,扎一下手,疼的她嘶嘶的抽冷气。 雨有些越来越大的趋势,忍不住,将手上做了一半的衣服放在一旁,深蓝的颜色,明显是男子的样式。站起身来,扶着门框遥遥的越过墙头看着路的尽头。 朦胧的尽头处,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撑着油纸伞,慢慢的由远及近,离栾的脸上才露出笑容来,这笑容一直到那人走到院墙外,两人四目相对,依然挂在脸上。 韩丁远远的便看到她倚着门框,虽然看不真切,却能够猜到,她的表情是怎样的。这样一个女人……也许起初他一直将她当做麻烦,甚至不明白,她一个官家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和自己这样一个亡命之徒一起。 只是,他欠下了那个男孩子一条命……他唯一的要求,便是照顾好这个女孩子。她既然要跟着,便跟着吧。他提供不了她锦衣玉食,等到她撑不住了,自然会回家去。 只是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能跟着他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一直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不过是叹息一声。 院门推开,韩丁迈步进来,离栾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饭菜都做好了。我去热一热,你洗漱一下。很快就好。” 说着,便径自去了一旁偏房的厨房里,准备将早早做好却等到这个时候已经凉了的饭菜热了一遍。灶上闷着火,是一直温着的,饭菜上倒扣着碗,也并不是多凉,于是很快便好了。 用托盘端着到了堂屋,放到四方的桌子上,抬头看向一旁。韩丁已经洗了手脸,换了衣服和鞋子,一身干爽了。 放好碗筷,盛上米饭递到韩丁面前:“吃饭吧。” “今天家里有事么?房子漏雨了吗?” 离栾也给韩丁夹了筷子菜。才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米饭,她曾经的教养,吃饭的礼仪虽然不是食不言。但是也多是安静的吃饭,很少会在饭桌上谈天的。只是如今她却早就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和韩丁聊一聊家里的事情,这样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家里曾经教育过的不庄重,反而觉得很温馨,饭菜也香甜一些,才像是一家人。 “上次修过了。这次还没有发现漏雨,不过。这雨还小,看上去下不了多大,应该没事。家里都好,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韩丁愣了愣,抬头看了眼离栾,他不知道要不要说,因为今天确实有事,而且,不止一件,却哪一件都和她有关系。 一时间,韩丁竟然怕她听到以后会伤心难过,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韩丁也察觉到他的犹豫,他竟然很在意离栾的反应,也不想看她可能会哭泣,一时间,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丁的犹豫不决在离栾看来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好说。却一时间没有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只以为,是韩丁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或者是不方便告诉她。虽然心底的一瞬间因为这个猜测而有些酸涩难受,但是,仍是撑起了笑容,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她努力的维持着声调不改变,只是那一丝细微的颤抖,还是掩盖不住,很不成功的想了个僵硬的话题,想要转移过去:“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路上肯定要难走了。” 韩丁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又怕说出来让离栾难受不舒服,便有些犹豫,因此一直注意着离栾,她笑容的牵强和语调里的颤抖,自然一丝不漏的让韩丁感受到了。抬眼看向离栾,恍然明白,自己这样的态度,让她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于是立刻说道:“今天确实有事耽搁了。只是……” 韩丁又犹豫了,但是却也让离栾明白了过来,她刚才想错了,他的犹豫和沉默其实并不是因为不想告诉她,不能告诉她,而是不知道如何告诉她。那就是说和她有关了? 和她有关的,又如此不好说的事情……离栾多少有些猜测了,肯定是她家里的事情了,离栾深呼吸一口气:“是我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吧,你说吧,我听着。”虽然极力镇定,但是语气里的担忧还是透露出了她的紧张。 韩丁知道他也不可能因为担心离栾会难过而瞒着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那是离栾的亲人,她就算从来不提,但是韩丁还是知道的,每次去镇上的时候,她总会在衙门前的告示牌上看很久,想要通过朝廷发布的政令和公告,来得知一些那边的消息。 韩丁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公子婴逆谋造反,被镇压,当场伏诛了,一干从犯暂压受审。御史大夫王离,公子君的……妻子王嫣,都在此列。虽然名单上没有你家里的名字,但是,你与王嫣不是堂姐妹么?影响肯定是要有的,你有什么打算,可要回家去看看?” 离栾愣住了,半晌过后,韩丁才发现,他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多少担忧和焦急,有些不解,以为她是听到这个消息太震惊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是,便说道:“你不要担心,只要你家里并没有参与进去,想来应该没事。你,别着急。如果你想要回家去看看的话,就回吧。如果要知道消息,明天我再打听一下。”他用特殊的方式联络了刺,自然知道刺的影响并不大。刺是直属公子婴的,属于谋反的重犯。怎么会没事?那只能说明秦午早就安排好了。而且,咸阳城里竟然一点大的影响都没有。公子婴也已经伏诛,定然是刚开始便被镇压下了,事情应该闹的不大,想来,当今陛下可以绕过刺,那么只要不是公子婴的直系幕僚,应该问题都不大。贬官降职会有,性命的话,应该无碍了。 离栾眨眨眼睛。驴头不对马嘴的忽然问了一句:“你怕我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韩丁一愣:“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离栾一笑:“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家里早就来人找过我了。” 离栾话音一落。韩丁竟然忍不住有些慌,忍不住脱口而出的问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怎么一句也没有提过?!他们,他们找你。是要带你回去吗?” 离栾点点头:“是。是要带我回去。” 韩丁沉默下来,突然觉得面前的饭菜如同嚼蜡一般,竟是一点滋味没有,难以下咽的狠。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尽然在意离栾到听到她家人要带她回去,便这样慌乱难受的地步了?他。不是一直在意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抬眼看着对面直直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睛似乎说着什么。千言万语的让他看不明白,却能够了解那里面的似乎蕴含了某种坚持,好像,自己下一句的话,将做下的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对于离栾,对于他,都是极重要的。 于是,韩丁突然失声一样不敢说话了,他有些害怕说错话。 上一次,他本来和景岚好好的,便是突然发现她的身份,然后,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让景岚不告而别了,自此,他们之间分开了许久,再见,已经变化太多了。 他一直认为,是因为他说错了话,让景岚做了决定,才造成了后来的隔阂。所以,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韩丁不敢说了。如果他说错了,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离栾看着韩丁沉默着,忍不住心一沉,但总是觉得不甘心,于是问道:“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什么话,要说,什么?” 离栾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男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一个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人舍了性命,可以受了很重的伤却一声不吭,可以忍受世间万般的痛苦,甚至于,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没有害怕的事情。可是,他忽然间成了这样,看上去有些畏首畏尾,不干不脆的,离栾忽然觉得,这个还是韩丁吗?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不同的事情上,差别这么大?! 好吧,是她一直在妥协,在迁就,反正,她也算是习惯了。只是这一次,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了,不能再等了。她需要一个肯定的,足以让她确定她的决定是值得的,是有回报的答案。 离栾叹息一声,坐正了身子,说道:“我的家人来找我了,想要带我回去。家里这段时间确实影响很大,出了许多的事情,所以,希望我可以回去,为家里做点事。所以,对于这些,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离栾停顿了一下,看到韩丁因为她的话皱起了眉头,赌一把,赌她这段时间隐隐约约的猜测,赢了,最好,输了……继续好了。反正,她才十七岁,耗得起。 “所以,你要我离开吗?不说,想让我留下的话吗?”离栾最后到底还是不想逼迫韩丁,这个沉默起来可以把自己闷死的男人,哪怕他时候后悔的想要自杀,也不会说出来的男人,算了,她逼他做什么?反正,她也退让习惯了。而且…… 韩丁蓦然抬头,看向离栾,她这话的意思,应该是他没有理解错吧。所以……“你会留下来吗?” “只要你想,我便留下来。” “你,别走,留下吧。” 离栾一笑,她就知道,她的感觉才不会出错。这个男人,怎么可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她都付出这么多了,没有收获的话,她怎么能同意?! 第八章 景岚坐在榻上,矮桌上摆着零食小吃,香茶烟气袅袅,屋内烧着热龙,很暖和,和外面风雪交加的天气,俨然是严冬和春天的区别。 房门被推开,寒风夹杂着风雪卷着终黎熙进来,门开得很小,利落的闪进来便关上了。 抖落一身风雪,将披风摘下来,终黎熙到景岚旁边坐下,提起茶壶,翻过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吹了吹,喝了一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外面风雪很大。” 终黎熙点头:“是。估计还要下几天。” “瑞雪兆丰年,下呗。”反正不用出去,下不下雪的,在屋子里猫冬的人其实影响并不大。 终黎熙点点头,算是应承了景岚的话,随即说道:“韩丁传信来了。” “这个时候?什么事?”景岚挑眉,这里传个信,距离的远了,便很久都到不了手里,万一有个急事,等到收到信了,事情也定局很久了。所以很不方便,而且,他们此时虽然隐姓埋名的算是隐居了,朝廷也不见得还会怀疑他们还活着,也大概没有时间和必要花费精力来确定他们是不是活着,或者满世界的找他们的踪迹。 毕竟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天下太平,乱党偶尔有些前朝余孽之类的跳出来,但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便被镇压或者招安了。胡亥这个人虽然不见得有多么的精通于帝王心术,但是,做个守住家业的皇帝还是很合格的。这几年,就是老天也非常合作,风调雨顺。旱涝的虽不是一点没有,但是都不严重。后续措施也做得好,所以真的算是四海升平,人民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了。 所以,肯定是不会惦记他们这几个无心做坏事的小人物的。 只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被发现也就相安无事,万一被知道了,被记起来可就不好了。 “你看看吧。”终黎熙讲信递过来。 景岚挑眉看向他,意外的发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别管她是怎么从那张和自己以前面瘫时候有的一拼的脸上看出来那么复杂的情绪的。但是景岚就是能够感受到,他确实心情不好,很沉闷,难道是这封信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景岚当初在灌铭的眼皮子地下跑了。灌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她。终黎熙和韩丁。离栾离开咸阳城以后,因为景岚不知道要在哪里定居,韩丁也不适宜挪动的太远。两方便也没有汇合到一起。只是,后来韩丁好了,景岚也到了胶东郡,找了海边,建了心仪的房子,准备定居下来。 本来以为韩丁身体差不多了。终黎熙过来找她的话,韩丁和离栾也会来。建房的时候,便规划的很宽敞。只是没想到,在他们来之前,遇上了赢君。 景岚虽然没有让赢君住进她的地盘,但是也不能阻止他住在他隔壁,景岚知道他是想要补偿他觉得亏欠景岚的一些,她虽然已经不是正主了,但是,也没有阻止,赢君身体太差了,不过这一两年的事情,他也实在没有真的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好心做了坏事,被人蒙蔽,算是引狼入室,却不是有意的。她不能代替景岚说什么,只能沉默,默认他做的那些事情。 她原谅不原谅的对于赢君来说不重要,不过是让他自己可以安心罢了。 后来却只有终黎熙一个人来了。 景岚想了想,韩丁和离栾之间,虽然一直是离栾自己在执着,这个执着里面为了执着而坚持的成分虽然也多,但是,那样一个肯为了韩丁放弃许多她本来拥有的东西,而且,因为韩丁已经欠下了离栾荣荀的一条命,他们之间,便已经说不清楚了。 离栾照顾了韩丁那么久,朝夕相处,孤男寡女,离栾已经没有了什么名节可言,韩丁必定是要负责任的,而且,按照韩丁那样的性子,即便是拖上几年,终究也会妥协。 他就是那样的人,情商也许为负,但是却很有原则。能够为了不小心看了她一眼而说出负责任娶她的话,这样的人,离栾只要用对了方法,拿下是早晚的事情。 不过景岚也希望韩丁能够用心,毕竟,两情相悦总比责任来的顺心一些。 所以,他们确实不适合再和她一起,也许现在她和韩丁之间是很平常的朋友关系,但是以前的事情,毕竟是有过,离栾的性子又那么倔强执着,万一闹出点尴尬的事情,反而不好相处。再把仅有的情分磨没了,岂不是太不美好? 打开信封,快速的流浪了一遍,然后就见景岚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抬眼看了终黎熙一眼,随后又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信放在了桌子上,问道:“你看了吗?” 终黎熙点头:“看过了。” 景岚一愣,看过了?看过了应该知道这信的内容了啊?那么,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终黎熙要表现出这么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来……该不会:“你,你不会是……”不过是给韩丁调养身子的日子里和离栾朝夕相处的,他看上离栾那丫头了吧? 要说起来,离栾确实是张的很好,花骨朵一样的少女,因为是官家的女儿,所以有种娇蛮,虽然嚣张一点,但是,也许人家觉得这嚣张很可爱呢?而且,离栾对于韩丁的执着,为了韩丁做出的牺牲,甚至于,她肯和韩丁同生共死,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很珍贵的品格,绝对是个好姑娘啊! 何况近距离感受过的终黎熙,喜欢的话,也不是很意外的事情。 终黎熙见景岚感叹了一句你不会加一串省略号后,立刻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他看向景岚,却见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神色变化了几转。然后便一副找到了答案的样子,立刻。那股不好的预感更景岚加强烈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景岚到底脑袋里想了些什么,但是却可以直觉的猜测到,如果他现在不说点什么,打断景岚的臆想,倒霉的绝对是他自己! 于是终黎熙说道:“你别乱想!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景岚被打断了思路,疑惑的看向终黎熙:“不是我认为的那样?我认为的那样?你又怎么会知道我认为的那样就不是真相了?! 终黎熙撇了她一眼,凉凉的说道:“不管你想的哪样,都不对。别胡思乱想。” 景岚一摊手,受教的点点头:“那么你说。我胡思乱想了什么,如果不对的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高兴?韩丁和离栾准备明年春暖的时候便准备婚事了,这是好事。如果你不开心不是因为看上了离栾……该不会你看上的是——” 景岚脸上刚露出惊恐的表情。终黎熙立刻呵斥了一声:“胡说什么!你。这话是能乱说的么?!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好吧,景岚闭嘴了,脸上夸张的表情其实也是七分假的。她想也知道终黎熙看上韩丁什么,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以前喜欢景岚来着,现在要喜欢,自然也是离栾了。至于为什么景岚没有往自己身上想,那是因为她现在早就忘记了,终黎熙喜欢的那个景岚的躯壳。现在就是她再用着呢! 大概是因为相由心生,景岚的长相已经越来越向她自己的长相靠拢了。只不过因为变化不快,分开这些年来,景岚经历的太多,变化大了一些,又是经常易容,随着年龄增长,长相变化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终黎熙即便是注意到了,也没有觉得那里不对。 而景岚,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变化,后来自从赢君走了以后,原本景岚留下的执念才是真的去了,便更加觉得自己除了名字以外,和以前那个景岚实在没有什么关系,是不同的两个人。 于是,终黎熙喜欢的,是那个景岚,而不是她,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又因为景岚修炼寒冰诀,用空间里得到的养生功法来中和寒冰诀习练时带来的并发症,心情平缓,淡薄,越来越平静无波。也因为她并没有想过要找个人共度余生的想法,自然而然的,终黎熙是朋友,是恩人,是习惯,甚至是各种身份,但就是没有终黎熙是喜欢她的男人,这个定位。她不往这方面想,自然许多事情,都注意不到了。 于是,这次终黎熙不高兴,景岚便想歪了。 终黎熙见她说的这样坦然,眼睛里神色丝毫不作伪,便知道,她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他为什么不高兴。心酸的同时又觉得无奈,他知道景岚并不是装傻,也不是故意的对他视而不见,她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将他定位在了朋友甚至家人的位置上,也因为没有那个心?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30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心思,才这样忽略了他。 可也真是因为这些不是故意,不是刻意,不是装傻,才让终黎熙觉得,如果他不说清楚,她对于他的定位,永远都在家人上,不会改变。 原本,终黎熙也没想过要变,这样的关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也不是非要景岚回报什么才舒心甘心的性子。只是,韩丁和离栾的婚讯让他忽然间觉得不安于现状了。 那两个人原本是个什么情形终黎熙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于韩丁对于景岚的小心思,他也知道。可是离栾的成功上位让终黎熙不淡定了。有种被人后来居上,赶超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对于现在的状况也开始不满起来。 所以,他似乎不该继续保持这样的情形了。也许景岚对于他没有特别的心思,但是,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们两人相处了这么许久,景岚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因为只有他们两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所以,终黎熙肯定!他在景岚心里的地位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他想要进一步,哪怕景岚并没有这个想法,她也要为了不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而认真考虑了。只要她肯考虑,他便有把握成全了他的心思。 第九章 景岚也不是傻瓜,她没有往哪方面想,不代表她的情商低下感觉不出来。 于是,终黎熙即便不说,后来她想了想,便多少有些明白了。于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嗯,有些纠结,因为她竟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是其他人,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 搬到这里定居后,除了一开始因为是外来的,又是单身女子,别人对她多少总会有些看法。观望和距离都有,等到相处了一段时间,也许被接受了,也许是她为人还是得到了肯定的,也有人曾经给她提过亲。 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她没想过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地方给自己画个笼子,找个人来管东管西的,人身不自由,人生不自由,甚至于,往后财产也不自由了。女人作为附属物存在的年代里,结婚,那是给自己找虐呢。 所以,她喜欢这样一个人的日子,她的秘密太多,如果有人一起生活,太过亲密,再隐藏的好也难免被察觉出来。比如,她想吃黄瓜啦,结果现在是没有黄瓜这东西的,于是她手腕一转,就有个跟黄瓜咔嚓咔嚓的啃着,谁看见了,不会觉得奇怪? 除非,她躲在空间里不出来了,可是那样一两天,一两月也许可以忍的,时间长了,再好的地方,一个人呆着,也能憋出点毛病来。不是神经就是变态了。 可是,终黎熙呢? 如果他跟她坦白了的话,她要怎么办呢?拒绝吗?那样,他会不会跟她绝交?应该不会吧,那会不会尴尬?肯定的啊。如果他死心了。找个别的女人一起生活……景岚想了想,突然觉得。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这种不舒服并不是说她有多在意终黎熙,或者对终黎熙有了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是……这本来是围着她转的男人,结果跑去围着别人转,和自己没关系了,落差,虚荣心什么的,是个女人,总会有的。何况。景岚自认自己还是个很正常的女人。 那如果答应下来……景岚并不是说觉得终黎熙不好,也不是说他结婚了以后就会变了,和现在不一样,这个人骨子里很执着。执着于医术。便刻苦钻研,其他的所有都入不了他的眼。执着于景岚,便默默守护。三十多岁了,看都不看别人一眼。 即便终黎熙如今三十多岁了,但是他医术好,人虽然严肃刻板了一些但是心底很好,看起来身无财产落魄了一些,也不过是因为他如今惦念着和景岚一起。才再景岚家,看上去像是个倒插门女婿似的。 但是。终黎熙各方面条件算起来,他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别人家女儿心中良人的最佳人选了。哪怕是怀疑他和景岚之间的关系,想要做妾的也不少。明里暗里套她的话的人可不在少数。不过是终黎熙不愿意理会罢了。不然,他想成亲,一句话,十里八乡的女儿还不是任他挑? 这样一想,景岚忽然觉得,在自己身边这个让自己习惯了的男人,竟然还是个抢手货了呀!惦记的人,太多了。 可是,他是很好,执着专情,有一技之长,还有上进心,能养家,能照顾人,心还细。又不会太过于管束人,这样的男人其实真的没什么可挑了,她也觉得和终黎熙气场上就很合得来,不然也不会在他找来表明不走了要在她家里借住的时候,打从心底没有觉得反感。 可是啊,就是这些个优点,让景岚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是专情了执着了,可是,他专情执着的对象是景岚啊,这个景岚却不是她,对于做人替身什么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所以,这个男人再好,再和心意了,也不行啊。 景岚叹息一声,既然明白这个,其实,也不用继续纠结了。她总不能上赶着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呀,然后再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不能答应呀。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他不说,就算了,如果挑明了,不管以后是尴尬也好,分道扬镳也好,景岚觉得,她既然不想,便也不能耽误人家。 于是,自从收到韩丁的来信后,纠结了几天,景岚见终黎熙好似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了,定下来过完年便去南方参加韩丁和离栾的婚礼的行程计划后,日子便又回到以前那样了。 在海边,看着很冷,又是雪又是风的,但其实温度却并不太低。阳光一出来,就有些回暖了。 终黎熙去镇上医馆坐堂,虽然医馆不是他家的,小的也有些可怜,但是终黎熙本身医术过硬,很快,便在附近传出了名声来,成了远近闻名受人敬仰的名医,只要专心的看病就行,其他的也不用他操心,工作待遇也不错,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贴补家用,所以终黎熙很喜欢这份工作,只要不是出现不可抗力,他是每天必到镇上去报到的。 景岚睡懒觉起来,终黎熙自然是已经不在家了。陈米和着空间里的切碎了的菜叶子,搅拌到看不出都有些什么了,便倒在食槽里,喂了鸡鸭。 跟着老黑到海边跑上一圈,活动活动筋骨,不至于太僵硬了。然后便准备早饭,一糯糯的肉粥,一叠酱菜,一叠腌肉,吃完了,胃里暖了,便在堂屋前的树下躺椅上坐着,腿上搭一条毯子,旁边的小石桌上摆着点心,小巧的炭炉,上面温着茶壶,一卷书,悠闲的看着,惬意的很。 不过,或许是最近收到韩丁信件的影响,便将她和终黎熙之间的关系想了又想,想的有些多了。上赶着的,事情便来了。想丢开,都有人帮忙着让你想起来。 自从定居在海边,除了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习惯于戒备,神经总是紧绷着,一点风吹草动的。便惊醒意外,如今慢慢的早就将神经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戒备了。这样惬意的天气,正是休闲的时刻,自然更不可能还将感官放到最大,去警戒周围的环境。于是人来到她家院落外,景岚才注意到。 王婶子五十多岁的年纪,常年生活在海边,性格爽朗热心,脸盘晒得黝黑皮肤干燥,家里是和其他地方生活在海边的渔民一样。以打渔为生,不打鱼的时候便去镇上找些零散活计,她夫君有点木匠手艺,也帮人打些家具。修缮房屋什么的。于是家里过的还算不错。 一儿一女,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前些年里媳妇难产。生下个女儿便去了。女儿由王婶子带着,没有再娶。女儿十三岁,也未曾定亲,还在相看中,已经有几家说媒的上门了,只是王婶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做决定。 王婶子站在篱笆外。看了眼树下悠闲的翻着书躺在躺椅上的女子,阳光从树杈枝桠间投射下来。微微有些阴影,白皙的脸庞和这里渔村家的姑娘实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这样的女子,美好的就像是画里的仙女一样,怕是王宫的娘娘也不一定有景夫人这么好看。 也难怪,终黎大夫那么在意喜欢,不过,这两人看起来却又不像是夫妻关系……为终黎大夫惋惜感叹,但是却也庆幸,景夫人为人和善,识文断字,明理知事,家事上却又不是娇弱不能理事的,多少没有娶妻的人家都想要个这样的媳妇呢,只是,身份差别太大,高攀不上,不敢提罢了。 想到这些,便想起今天她来这里的目的,有些没底,只是答应了别人推脱不掉便总要来问上一问,不行的话,她也好回话。 这样一想,不是抱着必须的念头来的,心里便安定了许多,于是扬声喊道:“景娘子!” 景岚知道王婶子来了,不过是在她出声前专做不知罢了,本以为她离着远了就该喊自己,却没想到她在院墙外边不知道想什么,踌躇了半天才和自己答话,于是抬头,略微惊讶的看向王婶子,站起身来,将毛毯放到一旁,走上前来,打开院门说道:“婶子怎么来啦?可是有事吗?” 王婶子一笑,进了院子,景岚领着她到树下石墩坐了,给倒了杯热茶:“喝杯茶,暖暖手。” 王婶子看了眼眼前精致的点心吃食,好多是镇上点心铺子里的,可不便宜,想着肯定是终黎大夫从镇上带来的,心底羡慕的很,对自己要提起的事情,便是不问,也知道答案如何了。 坐下来,喝了口茶,唇齿留香,竟是从来没有喝到过的美味。茶很贵,她也喝不起,偶尔去做客喝上一杯,也觉得苦涩的很,并不喜欢,可是景岚这杯茶,却让她觉得味苦,后又清甜,好喝的紧。让王婶子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茶可真是好喝!还是景夫人会享受,是终黎大夫从镇上带来的吧!真是体贴。” 茶是空间里茶树上采摘的,自然是好喝的很,不过,景岚也不能这么说,便笑了笑,默认了:“婶子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包上一些,不值什么。” 王婶子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咱一粗人农妇,可不糟蹋了好东西。” “婶子不用客气,平常的您对我也颇多照顾,一点茶叶而已,您喜欢,便值当了。” 王婶子一听,也知道景岚是真心想要送,便笑了笑,大方的领了情:“那婶子就贪回嘴,回家也让我那老头子尝一尝,省的他总说镇上茶馆的茶怎样,我看,那可比不上景娘子家的茶!” 王婶子说道这里,两人又聊了些家常,慢慢的气氛热络了,王婶子才决定迈入正题,说道:“景娘子,婶子这次来,也是受人之托,你也就听听,给个话让婶子好回了人家也就是了,婶子可没有别的意思哈。” 景岚一听,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自从终黎熙来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一直朦朦胧胧的,他们也没有想要解释过什么,别人爱怎么想,便怎么想,所以那些提亲的,说话便也留了三分余地了。如今听到这熟稔的很的开场白,还怎么不明白。就是不知道,这次是给她,还是给终黎熙提了。 第十章 阳光太好了,特别是冬日里的,晒着温暖,不灼人,有些微风,也不会太冷。 王婶子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但看着景岚面上并没有不高兴,也就开了口,说道:“镇上府衙龙县丞家,有个适龄婚嫁的闺女,相中终黎先生了。但是,听说了你……景娘子,给婶子句实在话,你和终黎先生,到底是不是……”夫妻?兄妹?因为这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住在一起,举止却不轻浮暧昧,但是姓氏不同,加之原来还有一位男子在的时候,反而那一位和景娘子更加有渊源的样子。好奇,八卦,但是因为这些人实在和他们是不同的,天仙贵胄一般的人物,便是想要打听,也有所顾忌。总是觉得,如果拿这几位来说事的话,那是一种亵渎。 竟然是给终黎熙提的啊。景岚感叹了一下她前不久还分析过终黎熙的个人魅力,身价绝对也算是钻石王老五一级别的,如今,这不,就有姑娘相中他啦。县丞的女儿,多少还是个官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一个县丞,可比着咸阳城里的那一位要有威望的多了。县官不如现管么。 想到这里,又不禁为男女之间差别待遇叹息一声,虽然这些哪里都有,即便是在现代的时候,差别也是很大了。但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她不过才二十几岁么,离过婚而已,又没有孩子拖累,但是只要知道她这样的条件,那就是避之唯恐不及了,便是不避讳,也是妾室,填房之类的。娶做正室夫人?可没有那样有魄力或者喜欢到可以不顾及别人闲话的人出现呢。 而男子呢,到了终黎熙如今的年纪。那是正当壮年啊,正是好时候,十七八的小姑娘排着队的等着嫁,正室自然好呀,正室不行的,家里稍微不是多很好的姑娘也不挑剔,妾室也行。总比嫁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强。 所以,不服气,羡慕嫉妒恨。都不行,都这样,改变不了。 景岚想着,面上便微微笑开了。但是王婶子看着景岚脸上的笑意却不知道怎么的。总觉的风有些冷,阳光也不再温暖了,身下的石头墩子有些冷冰冰的。刺着她有些坐不住。 当然,王婶子不会以为这是景岚的关系,只以为是变了天,扭了扭身子,借着说道:“终黎先生医术好,人也好。远近村子的多少都受了先生的恩惠,龙县丞家的姑娘今年十七岁了。颜色好,秉性也好,家里教导的也是严谨矜持的好姑娘。这样的好姑娘,多少人踩破了门槛去求,便是大城市里的官家小姐,也不见得就有龙姑娘的好。要说这样的好姑娘,本不愁嫁的,只是,天意弄人,龙姑娘原本是订过亲事的,只是男方没有福气,未等龙姑娘及笄便意外去了。这才耽搁了下来。那龙姑娘眼界高,人好,自然挑了些。谁知道,龙县丞上月身体不适,请了终黎先生出诊……这不,便托人到了我这里。” 王婶子将前因后果甚至连那位龙姑娘怎么就见到终黎熙了都说给了景岚听。景岚这一听,更乐了,好么,一见钟情呢。终黎熙那张黑脸竟然也有姑娘打一看下去不害怕?竟然还喜欢了?这倒是稀奇的头一份。 正说着,景岚忽然耳朵一动,正主竟然来了! 抬头看看天,还不到中午呢,这倒是稀奇,他竟然早回来了半天。该不会得到了消息特意赶回来的吧? 这样一想,景岚便觉得自己是真想了。 于是,也不用她回答什么了,便只是笑着说道:“婶子,听你说的那龙姑娘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了,必然也是良配。只是,这话你却不改跟我说。嫁娶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可做不了终黎熙的主,那人,脾气大着呢。不过,正好,婶子也不用回去不好交代,正主来了,你自问他便是了。” 说着,扬了扬下巴看向院外,王婶子顺着景岚视线看去,立时站了起来,面对那从院门外大步迈进来的人,一张冷酷严肃的黑脸,顿时觉得有些心虚。是的,心虚。可是,她心虚什么呢?她来可是带着的好事呀,是喜事呢,她怎么就心虚了呢?想不明白,但是心里忐忑确是实实在在的,手握在一起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摆,想要问的问题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景岚看了眼因为终黎熙的到来而顿时变成这样的王婶子,心里不厚道的乐的直哼哼,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刚才那一点点不舒服的心理便也消散去了。站起身来,自然而平静的打声招呼,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有事?” 终黎熙视线在景岚脸上扫了一圈,眯起了眼睛,微微的有些皱眉,随即看向一旁的王婶子,沉声回答道:“嗯,有事。”回答完景岚的问话,他的视线便一直在王婶子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王婶子在这样的视线下感觉到了承受极限,要撑不住升起落荒而逃的感觉了,他才慢悠悠的说道:“王婶子在呢,景岚每日里一人在家,我还担心她会太孤单了。不过婶子能来找她说说话也好,劳烦您对景岚多照顾了。”说完,竟然拱手微微弯了腰行了礼来道谢。 这一下,不止是王婶子,就是景岚也蒙了。眨眨眼不明所以的看向终黎熙,喂,这是搞什么呀?只是她这眼神表达的意思终黎熙却似乎没有接收到,抬眼斜睨了她一眼,那小眼神像把刀子似的,顿时让景岚忍不住回想她这些天干什么了?好似没有做什么惹到这人的事情吧?随后,又为自己这样囧囧有神的反射性思维而愣住了。一时间,似乎心底有了些许明悟,但是一闪即使,却没有抓住,也似乎不想要认真去抓住。 而王婶子却是心底里埋怨上了,终黎熙看似不过没说什么。不过是很平常的道谢的话,可是。这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呀?什么样的身份能够说这样的话,王婶子可不是景岚那样的人,景岚觉得朋友之间,关系很好,感谢一下别人对朋友的照顾这实在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之朋友要深远的很,这话说,就更加没有什么了。只除了让景岚觉得终黎熙这么说让她觉得有些被当做小孩子看了,就好像她是多么不会照顾自己一般。而且让终黎熙说担心她寂寞孤单这种话来,让景岚觉得她是不是表现出什么不妥当出来了?竟然会让终黎熙以为她太孤单寂寞了? 王婶子看看终黎熙,再看看景岚,叹息一声。这两人。要说他们是兄妹,那肯定是眼瞎了。她也总算是明白了,就算景娘子没有那个意思。但是终黎先生肯定是有心思的,听听这话说的,那自己定位的便是一家人了。龙姑娘,看来是没戏了。那么好的姑娘,何必上赶着的找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呢?那样好的姑娘,找个喜欢她的。嫁的更好一些完全不是难事。其实终黎先生不过是因为与这偏远地方的人有些不同罢了,往那一站。高下立现,便把这些男人给比下去了,不在一个层次上,仰望着的一般。但毕竟年纪大了一些,条件上,其实也算不得顶好的。 “终黎先生说的什么话,真是太见外了。景娘子平常可是帮我们不少,家里孩子启蒙,识文断字多亏了景娘子,便是往后送去私塾了,先生也说孩子聪明的很,这不都多亏了景娘子么。既然先生回来了,必定是有事,婶子就不多做打扰了。”说着,王婶子对着景岚说道:“今日便这样吧,我就先回了。至于刚才说的,我已经知道如何了。景娘子不要多想,终黎先生体贴细心,可是好福气呢!” 说着,也不管景岚是不是听的一头雾水,便告辞离开了。 景岚疑惑的看着王婶子走远了,脑子里才转过弯来,她怎么不问了?知道该如何了?怎么就知道了?还有那话,说的可真是怪异的很呀,就好像,就好像……什么呀?说不上来,但是,景岚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看向一旁的终黎熙,这种感觉就更加严重了。吸了口气,将这乱七八糟的心思静一静,压下来,扔到一边去。才问道:“什么事呀让你这个时候回来了?”该不会真知道有人来家里提亲,才眼巴巴的赶回来吧?那姑娘被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该不会这家伙也动心了?何况,他是见过人家姑娘了…… 想到这里,景岚心底便有些不舒服了,原本还以为……切,这男人,变心真是快的就像是翻书一样!曾经为此纠结了那么些天的自己,真是太傻了!傻到家了! 终黎熙只是幽幽的看着景岚,见她似乎又走神了,眼神便从暗沉转到无奈,微微有些宠溺,但随即隐藏在了幽暗深沉之后,只是说道:“到时间用午膳了吧,中午吃什么?” 景岚眨眨眼:“哈?”回来吃午饭的?跑这么远……医馆不是管吃的么? 终黎熙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心底一叹,还是等等吧,别逼的太紧了,这人和以前可不一样,难缠的很。 “我说,我饿了,该吃午饭了吧。你中午准备吃什么,多做我一份。下午,我还要去医馆。” 景岚看了看终黎熙,神色平静,真是来吃顿饭的呀?那么远,真是闲的了!不过,看看天,这个时候吃饭有些早,不过开始准备的话,差不多也可以了。她早上就喝了碗粥,虽然有点心茶水,她也没怎么动,但是也感觉到有些饿了,不过多做一人份的饭,于是点点头:“行,等着吧。” 随后,便去了厨房,也全然忘记了,她刚才还想要问他是不是知道有人给他提亲的事情了,问一问他见没见过那个龙姑娘,还想要调侃一下呢。不过此时在厨房里思考着多一个人是不是多做个菜的人,早就忘记了。 第十一章 自那以后,好像,一切回归原点没有什么不同。那日里提亲的事情也再没提过,就是见到了王婶子的面,也只是笑一笑,那笑容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忐忑不好意思的内容在里面,景岚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大概是她意识到给终黎熙提亲却来给自己说,找错了对象所以有些……丢脸了? 哎呀,终黎熙也没有说什么,看来这事,他是做好处理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快距离年节还有一个来月,地处的偏远,过年却都差不多,不过年前来了场大雪,积雪没过了小腿,出行,实在是不太方便了。 因为雪太大,依然要做工的,出门的,难免会有摔跤滑到的,冬天里无论什么都特别的僵硬,所以伤筋动骨的便不少,天气太冷了,冻伤风寒的也多,终黎熙就更加忙了。来回实在很难走,本来景岚还想着让终黎熙便住在镇上,不用每日里来回,实在不方便。但是终黎熙却不同意,也不说理由,只是照旧每日里天不亮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有的时候出急诊还有人来家里叫,深更半夜的也不觉得麻烦,但是景岚却觉得太辛苦了。 于是将小乌借给了终黎熙,小乌有些闹脾气不愿意,不过被景岚镇压了下去,只能委屈自己大冬天里给人跑腿,早出晚归不说,有的时候还要加班。于是小乌每次见到景岚都会很不满,但好歹知道终黎熙是不一样的,它如果敢懈怠了撂挑子不干了让他出现什么差错,估计等待它的就不止一通排头了。 早早的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因为离着实在是远。镇上的东西其实也不怎么全,有些东西想要好的。便要到更远的地方,更大的镇子上去才能采买的到。 从一个月前,终黎熙就开始一点点的往家里挪过节可能用到的东西了,桃符,香烛,祭祀的用品,果干瓜子等等零食,平常也吃,于是多买点。省的到了年节便没有了还要涨价。景岚虽然开始学习制作衣服,并且因为空闲多,也新鲜,目前属于兴趣浓厚时期。但是做出来的衣服。怎么说呢,新手么,总是不可能太让人满意。虽然没有说袖口缝在一起的现象,但是稍微差一点,不一般长的情况,偶尔还是会出现的。于是,终黎熙用了尺寸,挑了样子。却了更远一点的镇上,选了布让裁缝店里做成成衣。过年做衣服的人实在不少,毛皮更是不好买,如果等到年底,好皮子自然是轮不上了,于是早点定下,赶在年前便能拿到,过年后就有新衣穿了。 这些他跟景岚说了,景岚出于既然有人忙活,她对过年要做什么也不太了解,毕竟,在千年后她的上辈子时候,过年和平常的区别除了街上的商家活动,和看别人家的团员嬉闹,与她来说,和平常的日子,没的什么不同。当然,应景的买些东西,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晚上看个一年不如一年的春晚,不困就守个岁,困了就睡觉,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 所以,这里年节是要过的,可是怎么过她不知道,又不能说,说出来的话肯定让人觉得怪异,年节是最重要的节日了,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要怎么过呢?各地风俗再有区别其实差别也不大,有了终黎熙张罗,自然很好。 景岚觉得撩开手很好,终黎熙觉得这是他和景岚两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节,又是两人一起张罗的,自然大部分是他在买,但是银钱景岚却也出了呀,自然也算是两个人一起了。这样,他自然很高兴。即便是忙的再狠了,也要挤出时间来,准备好好的过一个年。 明年开春准备去南方,给韩丁新婚贺喜了,在这之前,他说什么也要有点进步才是,不然的话,到时候看到红色喜气洋洋的,他可不见得忍得住不眼红。可是,赢君刚走没有一年,他实在是拿不准景岚心底是个什么想法,不在意吗?赢君离开之前的日子里,除了两人不住在一起,没有婚礼外,他们之间和夫妻,有什么区别?便是他来了以后住在了景岚的院子里,砍柴挑水,种菜喂鸡,什么活赢君都包办了,景岚的生活他却一点插不进去手。没看到现在村子里的人对于他和赢君之间,若是选一个说是景岚的夫君,必定都会选择赢君,而不是他。可要说在意,赢君活着的时候,做了那么多事情,也不见她松口说复合,就是面上见了,也没有看得出有多在意来。等到赢君去了,一把火送走了,骨灰撒了海里,便是灵位墓碑也没有留一个。 恨还是爱,景岚的作为实在是让他一点都无法猜测出来。 于是,他心里没底,看不出她对婚姻有什么看法,又害怕她伤心严重了,惧怕了,如果这个时候他提出来了,会不会让景岚因为这些而拒绝他?那样的话,对他是不利的。即便是他愿意继续等待,但是,却怕一个试探让她退的更远了。 所以,如今他想问,却不敢问,怕表现的太过了让她察觉出来,又想让她有所怀疑,真是……比看上十几个病人还要累。 本来这个时候王婶子来提亲的事情,让终黎熙觉得是个机会,借着别人来试探,如果可以多少探得一些她心底的想法,那便再好不过了。如果探不出她的想法,能够知道她对婚约是否有抵触,也是好的。 只是,终黎熙想了想那一天,他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看到的是什么?她竟然一脸等待看好戏的表情,甚至和王婶子不知道聊的什么,看起来神情愉悦,很是高兴。她不在意自己!这是他第一反应的认知!这个认知让终黎熙觉得心底除了黯然便是愤怒了。于是他对王婶子说了那样惹人歧义的话,让王婶子对他和景岚的关系有个认知。而且,他知道,在景岚心里,自己是朋友。好朋友,也许多一点。可以算是家人,亲人,所以,他那样的话,王婶子会往深处想,但是景岚不会,她会觉得很正常顶多觉得自己有些,大题小做,有些婆妈。但是却不会想到,那句话太亲密,不是普通关系的男女可以说的,那种亲密。将两个人划在了一起。相信往后经过王婶子的口,村子里的人再也不会猜测他和景岚的关系了。也不会再拿他和景岚还有赢君之间的事情来作为八卦谈资,猜测来猜测去。 如今。外面的人他算是做出了该有的态度,让人们对于他和景岚之间有了基本认知,将景岚归类到了他的人的范畴内,想来也不会再有人给景岚提亲了。那些人,不是填房就是妾室,景岚自然不可能答应。可是他每次听到有人打景岚的注意,自然不可能觉得心情舒畅了。就像是。如果有人给他提亲,景岚虽然看好戏,虽然调侃他,最后又人推给他自己做决定,看似大方,但是他知道,那一天,甚至往后里几天,景岚都会心情不好,她自己也许察觉不到,但是终黎熙却知道,只要她心情不好了,便会去练剑,剑气也比平常要凌冽带着杀气,寒气袭人。然后不做饭,不收拾家里,人也显得有些疲倦的懒懒的,走神也会厉害一些。 很快,年节到来,扫尘,祭祀,景岚没说什么,但是终黎熙自发的摆了香案,供品,酒水,祭奠终黎家的先祖,祭奠景岚的父亲,也祭奠,赢君。一杯薄酒,一炷香,不多,但是也全了心意。 准备吃食,蒸馍馍,包饺子,三十晚上,点炮竹,守岁,守到一半累了,各自洗洗睡了,梦里辞旧迎新。 初一一大早,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拜年,起个大早,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终黎熙准备了糖果和几个铜钱的红包,来了就给,太热闹了,甚至于有些闹腾,但是景岚觉得不错,难得一次,记得上一次有这么热闹的年节是什么时候?很小的时候吧,上幼稚园还是小学?幼稚园肯定不是,那个时候自己还不记事呢。那就是小学,反正不会是初中,初中,她便是一个人啦,开始了解一句话,热闹是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穿着红色的宽袖曲裾,白狐狸皮毛掐的领子,一圈,围着脖颈,很暖和,又衬得她如玉般无暇的脸庞更加精致好看,长发挽起来,简单的盘了发,簪着的,是一根碧绿幽幽的翡翠簪子,梅花的样式,红玛瑙镶嵌雕刻的花型,漂亮,也是终黎熙送的年节礼物。 她便只是在终黎熙身后站着,一步一趋的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着终黎熙,一家一家的拜年过去,送上打包的点心作为年礼,家里有德高望重的老人,还能收到红包,于是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终黎熙回头看见了,那笑意里全然的是真心的喜悦,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笑意,从他认识景岚开始,景岚似乎就已经不会笑了,板着脸,冷冷的,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就像是随时能够舍了这个世界离开一般,让人心疼想要温暖她。而如今,从那一日山顶撞见她练剑开始,终黎熙便若有所觉,景岚哪里变了,变的很不同,往后许多事情,更加让这个认知感觉越来越确定,不过,这个改变是好事。她越来越鲜活,如同从画上走到了人间,慢慢的学习了喜怒哀乐,会表现出来,且表情越来越明显,甚至有的时候很孩子气。 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变化,是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独立,坚强,但也看不透了。于是越加的好奇,观察,然后,变成了如今这样。 抬眼看向景岚,四目相对,嘴角勾起微微一笑,也许平常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不是惊悚,便是惊艳,显然,终黎熙长得还算周正,不会吓到人,于是不惊悚,那便只能惊艳了。于是眼底映出了因为看到终黎熙笑容而一时呆愣了一下的景岚的脸,和眼底来不及收敛的笑意,于是,终黎熙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这一年,会是个好的开始。这是肯定的。 第十二章 年节过完了,出了正月,景岚和终黎熙便将家里的事情做好了安排,小乌重新套上了马车,然后,准备南下。 路上预计出的时间很宽裕,所以不用着急赶路,慢慢走也误不了事。给韩丁发了信件,会在他们到达之前送到韩丁手上,不过,也早不了几天,但是给他用来准备却是足够了。这样便行了。 终黎熙赶车,一场倒春寒,天气冷的好像比冬天都要厉害,不过好在没有下雪,干冷干冷的。 马车里放着暖炉,给小乌个大体方向,便基本不用管它,终黎熙也不用非要在外面驾着车,这让终黎熙对于小乌的通灵性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忍不住啧啧称奇,以前还觉得小乌很聪明,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小乌可以听得懂人话,比如说景岚威胁它的时候,他竟然能够从小乌的眼睛里看出害怕和委屈来,以前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如今看来,小乌确实很不寻常。 这发现,有好有坏,好的是,他对景岚身边事物的了解更多更深刻一些,这是景岚想要让他看到的,她愿意让自己看到更多,这算是好的进步,毕竟,如果景岚不想他发现什么,肯定能够掩饰的很好,终黎熙有这样的感觉和确信。如果说坏的,那就是,这些事情,景岚开始愿意让他看到的,不再掩饰的事情,有些超乎寻常了。 景岚有秘密,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因为家里许多东西太稀奇了,绝不是镇上或者说甚至在秦国内,都是没有见到过的稀奇东西。还有吃食,她虽然有种菜。却是寻常品种,可她吃的呢?总有许多是没见过的,而且太新鲜,在平常新鲜一些没什么,但是冬天呢?他甚至在见到过景岚在冬天里吃水果,甘甜爽口,绝对不是放在冰窖中储存的。景岚没瞒着他,可是,终黎熙却不敢问。总是害怕问了以后不知道如何处理。得到答案吧,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景岚以为他有所顾忌。得不到答案吧,又觉得景岚不相信他。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更加难受。 一路南下,气温略有回升,不过还是冷。从干冷到湿冷,反而让人更加的难受。烟雨江南,温暖的时候那叫赏景,美得很。可是冷的时候呢,那就叫受罪了,阴湿湿。凉飕飕的冷风吹着,雨丝冰凉烦人。一直不打不小的下个不停,好像整个人都要发霉了似的,难受的好似浑身有虫子爬。 忍不住,景岚便趁着终黎熙不在的空档去空间里洗个澡,泡一泡温泉,换身干净衣服,一身清爽的,将那股子总担心自己会发霉长毛的担忧减到最轻。 他们一路相伴,同一辆车,就算有的时候终黎熙离开一下,但是景岚有没有变化,一直在一起的终黎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特别是错过了驿站城镇,露宿野外的时候,一个人突然间变得清清爽爽还换了衣服,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又不是瞎子! 可是他疑惑,想不通,却也不问,只是这份疑惑却要埋在心底了,让他忍不住对景岚多加注意,怎么办到的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有湖泊的时候,天气这么冷,景岚也不会洗冷水吧?就算洗冷水了,没水源的时候呢?又是怎么做的? 终黎熙便是在心底想破了头,他也是猜不出答案来的。谁又会知道,景岚随身带着一个神奇的空间呢?他即便是有的时候怀疑景岚身上有着神奇的事情,或者仙术之类的,也只是刚有这个念头便被他自己否决了。有点自欺欺人,却从来不期望那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们之间的距离,那可真的就太大太大了。于是他装作看不见,装作不知道,不闻也不问。 景岚开始还担心终黎熙,可是她实在忍不住,还是会偷偷的用空间,不然,这一路的行程非要折磨死她不可。虽然背着终黎熙,但她身上的变化也没想过能够瞒过朝夕相处的人,只是,景岚心底却也有一点点试探的意思,想要看看终黎熙会怎么做。质问?探究?调查?还是直接问…… 景岚虽然没想过面对这些可能发生的情况要如何应答,但是她却没有打算让终黎熙知道她身上最大的秘密,秘密便是秘密说出来以后还有怎么叫做秘密?何况,这个时候,人类迷信鬼神,崇尚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鬼神之说对于人类的影响力甚至有时候要大过皇权,大过律法,那是让人从心底升起畏惧的一种力量。所以,她不可能拿着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情的后果来冒险让一个被鬼神,天命之类学说教养长大的古人知道她的秘密,他可不见的能够接受。哪怕是接受了,没有将她当做妖魔鬼怪,可是,谁又能够保证不会有其他心思呢?毕竟,那样的诱惑,比之皇权至高无上都要有诱惑力吧? 她不能拿人性来赌,来试探。 而她也不想委屈自己有着便利却不用,于是,她一点点试探终黎熙的底线,看他的反应决定下一步要如何做,慢慢的,终黎熙就算是发现不对劲,也不过眉梢一挑,脸色微微疑惑,但是却从来不问,哪怕自己 秦朝悠闲生活第31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哪怕自己有的时候被逮个正着,可是只要她表现的很正常,很自然,不想说,他便真的没有问过。 不好奇吗?不会吧?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要好奇的哇,最起码要在心底要来回猜测,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可这人……他怎么能够这么沉得住气呢? 不过,景岚不可否认,终黎熙这样的反应让她心底松口气,这种亲近却又给她私人空间的做法,她不说便不追问打探的做法,实在是,太和她的胃口啦! 终黎熙,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人。这个人作为共同生活的伴儿,不错,真不错,太不错啦! 终黎熙自然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收到了这么好的效果。如果知道,肯定是忍不住要笑的。毕竟,他做了许多事情,让景岚一步步后退,让步,允许他接近,跨过界限。他不多说什么,也不做承诺不空口说白话,用只是潜移默化来一步步让景岚习惯他,认同他。而等到景岚放开她一丝丝的空隙允许他更进一步的时候。等到景岚习惯他,交付了信任和习惯了他的时候,再保持住,停下来。不越线。不让景岚觉得紧迫,这样,慢慢的来。他既然下了决心了。便耐得住寂寞,十几年都可以等了,最大的障碍都已经不在了,赢君最后不也是将景岚交给他照顾了么? 如果景岚想要一个共度一生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这就是他的成功了。 而至于景岚什么时候会生出让生活中进驻另一个人的念头。韩丁和离栾这次的婚礼,便是最好的契机了。 他有了把握。便不着急了,这个人,终归会是他的。所以,不用急不用急,慢慢来,一步一步的来,就可以了。 一个多月,走走停停,终于,踏上了目的地的边界。山路崎岖,却也不同于海边风景,远山黛,近山青,云雾缭绕,烟雨朦胧,如同水墨写意画,除了韩丁住的实在太偏远了些,进了山路就不太好走,下了雨又滑这些不合心意的事情外,这里还真是山明水秀的存在,是个好地方。 离栾从收到景岚和终黎熙要来的回信,便有些紧张。她不是担心婚礼会有变化,毕竟,韩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韩丁娶她,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否则,那一次她家里来人的时候,韩丁便不会阻止她回去甚至答应了成亲的事情,而是顺水推舟的将她这个纠缠不休的女人送走了。 可是他没有,离栾赌了一把,赢了。也逼出了他的决定。 可是,离栾虽然能够确定韩丁答应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其他任何事情有所改变,但是她还是有些不安。景岚,她后来才知道,这个叫做景岚的女子,便是曾经那个叫做青风的少年。韩丁对她很不同,太不同了!他曾经因为这个女扮男装的景岚差一点要了她的命!这个人,怎么可能一般?怎么可能不特别?她是特别的,特别在哪里不知道,但是对于韩丁来说,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早就知道,只是那时候以为是男子,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她是女子……韩丁的不同对待,韩丁的在意便有些不得不让她多想了。他喜欢她,很喜欢,只是,为什么不在一起?离栾不知道,想不明白,但是,这足够让她坐立不安了。 韩丁发现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想问,又觉得离栾不说肯定是没想明白要不要和他说。于是韩丁很善解人意的不问。 这样,离栾见她如此恍惚不安的韩丁却没有一点表示,便觉得有些委屈了。以前,韩丁没有答应她什么的时候,她受的委屈比这多了去了,严重了去了,可是她都能忍受。而如今韩丁和她之间的名分定下来,离栾却发现韩丁对她一丁点的忽视都让她受不了! 直到景岚和终黎熙真的到了他们家的门前,看着已经贴了喜字,张罗了红绸灯笼,干净整洁,喜气洋洋的小小院落,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韩丁和离栾,虽然没有换上嫁衣,却无法忽视两人之间缭绕的一种很特别的气氛…… 不过,这气氛,好像不是默契,暧昧,甜蜜蜜……而是,嗯……别扭?哀怨?闹脾气了?婚礼简陋新娘子不满意了? 景岚和终黎熙默默的对视一眼,想到离栾曾经的身份,再看看简陋的院子,不满意,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韩丁多年下来积蓄不会少吧?韩丁也不抠门呀,一生一次的婚礼,隆重点才对嘛!难道有什么不得已? 那么,他们是不是将结婚礼再包厚一点?给韩丁成个场面么。宾客就他们俩,景岚对韩丁还有些亏欠,包厚些,嗯,多找些好东西。反正,就这一次,韩丁过的好,比什么都强。 第十三章 景岚和终黎熙在客房住下了。阴雨的天气在景岚他们到达后的第二天,便开始放晴了。气温回暖,这里的春天便真的来到了,树桠抽枝发芽,迎春花开。 婚礼定下了日子,广发请帖,但除了景岚和终黎熙这两位属于男方这边的客人,离栾那边,却是一个亲人也未来。 景岚和终黎熙多少能够明白,离栾的身份,即便这个时候因为赢婴的事情有所牵扯,家里需要夹起尾巴来小心再小心,不能惹了上位者的注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就怕被上面想起来,牵扯到里面去,落不着好。但是几百年是这样,离栾家里世代官宦出身,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了,如此,怎么可能相得中韩丁? 且不论韩丁的身份,那是秘密,离栾不会说,韩丁也不会提,便是其他也许谁谁谁和韩丁之间就有过业务往来,但是没见过面,也不知道这一位,就是刺里排名第一位的金牌杀手。只说如今,韩丁在这属于南蛮的地界,深山老林,地处偏远的地方,这么一处小院,本身也不过在附近造纸作坊里打工,赚不到几个钱,这样一穷二白,又没有什么本事的男人,在同阶层的看来也许就是踏实肯干,有一技之长,但是在离栾家人的眼里,那就是什么都不是了。 于是,在离栾因为韩丁死活不要回去的时候,家里便威胁做出了离栾如果不回去,便断绝关系的威胁。 这次离栾和韩丁成婚,算是正式的说明了离栾的决定,那边,自然也就不再管。只当没有这么个女儿了。毕竟,这个时候。因为一个本来就不让人省心的女儿惹出点什么,招了眼,那可是得不偿失的。不过一个女儿,放弃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时候,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离栾虽然伤心,难过,惆怅,这些都有。但说实话,她打从心底里忍不住感谢赢婴,如果不是他闹出这些事情来,家里不会乱起来。如果不乱起来。他们便会有大把的力气和精神来劝解她不要走歪路,这样的话,她不知道。面对家里多方打压和逼迫,结果会怎样。总不会比现在省心了。 宴会的宾客多是附近的村民,韩丁如今工作地方的同事和老板,一些韩丁在这里生活后认识的相熟的人,然后,便没有其他了。 这样一算。也要摆上二三十桌,不算少了。 宴席请的是离这个村子最近镇子上的酒馆大厨掌勺。东西是这两天终黎熙和韩丁一起去镇上市集上,还有附近村子里人家张罗采买的,在局限的条件下尽量弄的全换,整鸡整鸭整条的鱼,大碗的肉,分量足,油水多,这在一年也就吃上几回肉就算是顶好生活的家庭才会有的村子里,便是让人称赞羡慕的好宴席了。 景岚赞叹一下人们的容易满足,再就是这个时期的艰苦了。她对于宴席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她吃的好,用的好,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何况,还都是肉,又油又腻。不过,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宴席那是次要再次要的。 成亲这一天,村子里全福的婆婆,在平均寿命三十多岁的这个时代,六十多已经是高寿了,何况她夫君健在,儿女双全,孙子孙女也都有了,甚至于曾孙一辈儿的,也有了,可谓是四世同堂,人精神一点病痛没有,由她来给新娘子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景岚在一旁陪着,很稀罕的瞧着,她上辈子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看着可不是很稀奇么。 离栾一身大红的嫁衣,墨色的长发散开,垂在了臀部,又黑又亮,很是漂亮,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白皙的脸庞,水润的眼睛,原本眼睛里曾经看到过让景岚不怎么喜欢的骄傲嚣张已经蜕变成了坚定沉静,直视着铜镜中的人影,嘴角微翘着,眼底全是喜气,她很开心,很高兴,也很幸福。 这是景岚都能够体会到的,顿时觉得有些寂寞了。她还是一个人啊,前世今生的,也许以后也这样了,羡慕啊羡慕,不过也是羡慕不来的,有得有失,人家找到了喜欢的,自然抓住不放,愿意从此多一个人生活,而她呢,没遇到或者是没想过要改变,便这样过了。寂寞有,可也自由。说不上哪个更好。谁又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突然变了想法呢? 离栾透过铜镜,看到了身后不远处惬意的看着她的景岚,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平缓,于是趁着嘴巴有空闲的时候说道:“岚姐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景岚一愣,到没想到离栾会这个时候跟她说话,这些天下来,除非必要,她们两人之间说的话没有超过两只手,多数的时候便是相对无言,一是因为两人没有共同话题,二是,她总觉得离栾对自己很介意。 当然,景岚想的明白,她突然之间从一个男人便成了女人,名字假的,身份假的,性别假的,而且和韩丁之间还若有似无的有些什么,离栾也见过,自然知道,她也没有否认也没想不承认,所以,有芥蒂,很正常。 反正只要韩丁能够拿得住,和离栾过日子的是韩丁,也不是她,她也不用觉得要去改善什么,毕竟,等到韩丁结了婚,这事了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除了通通信,他们之间再见怕是难了。除非哪一天景岚搬到南方来住,不过,这个可能性不高。 于是,离栾突然叫了声姐姐……其实叫阿姨也使得的,她心理年龄都老妖婆了,因为这个,景岚也不会和离栾计较什么,小孩子呢,她也乐得表现出点什么来证明一下自己和韩丁之间清清白白,省的以后因为这个让离栾不安心,让韩丁难过。 女人么,别说是对男人的前女友,前妻,就是稍微好一点的女同学,女性朋友,女同事,都会有敌意,因为在乎么,所以会吃醋,正常。 “自然可以。” “岚姐姐,你能来参加我和丁哥的婚礼我很高兴。丁哥也很高兴。如果,你不觉得我的问题很冒昧,当然,我就问一问,岚姐姐不要多想,不回答也没关系。就是……你和丁哥是怎么认识的?他,很在乎你呢。” 景岚明显看到离栾说出这话的时候,帮离栾梳妆的嫂子手上动作一顿,透过铜镜瞥了她一眼,全是八卦和好奇探究,这让景岚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她不能逃避不回答,便说道:“我和韩丁是因为他的工作认识的,所以,在乎说不上,嗯,算是合作关系吧。他帮了我不少,所以,我欠了他不小的人情,只能这一次借着他成婚,用贺礼补上了。” 景岚说的隐晦,韩丁还要在这里生活呢,旁边又有外人,许多事情她不能说,也不用明说,经历过的,了解韩丁的身份,离栾便也能够听的明白,所以,这话,不全是真的,但也不假,不过少说了一些,可是,足以安定离栾的心,让她不多想,就够了。 离栾自然也明白了,和韩丁因为工作认识,什么工作,自然不是现在这一份,而以前的那一份,能够合作的除了雇佣,便是目标了。结合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但是她也知道,景岚有许多隐瞒,那是不能说的,但是这不妨碍离栾对韩丁和景岚的关系作出判断,断定了景岚没有危险,不会造成阻碍就可以了,其他的,知道的多了清楚了,也没什么用。 于是,离栾放下了心,笑容自然多了些许真心,何况,听景岚的意思,她用婚礼贺礼来还了韩丁的人情,这就是说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这样不会经常见面又远隔两地的,更加不会有什么威胁,何况,还有个终黎熙呢。 离栾旁观者清,自然能够看明白,于是笑道:“岚姐姐的贺礼我是没有瞧见,不过,什么时候我有幸能够给岚姐姐送上贺礼?想来应该快了吧?终黎先生对岚姐姐,可是在意的很呢!” 景岚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说着说着,怎么还到了她和终黎熙身上了,不过,不可否认,这种情况下听到终黎熙的名字,让景岚心头微微有些颤动,不过也就是微微而已,这份颤动大多数来自周围环境的影响,参加婚礼,便容易想要结婚,看到孩子就想要自己也有一个的念头,不过也就是这么个想法而已,触景生情,落到实际行动上,可不见得会有。 于是景岚也不恼,只是笑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往后可就不是一个人了,韩丁性子那么闷,甜言蜜语不会说,哄人对他来说也很有难度。你就是生气了,他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或许连察觉都不曾。不过,他脾气直,责任心强,认定了便会维护你,哪怕用他的命。所以,你迁就他一些便是了。他们那一行的,成家是奢侈,能够得到了,便会珍惜。所以,你放心,他会对你好的。”只要你能够忍受时间消磨掉热情后的平淡日子,坚持下去。 离栾透过铜镜看着景岚,眼底坚持而喜悦,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可以坚持。这是我自己想要的,争取的,如果得不到个完美的结局,岂不是全盘的否定了她曾经坚持的?她为此付出了些什么,失去了些什么,必定要有个完美的结局才可以。 第十四章 时间快到了,鞭炮锣鼓唢呐奏起喜乐声声,韩丁带一队迎请队伍来迎亲。一身大红喜服,喜庆的同时,依然是英姿飒爽,杀气收敛后仍然觉得气势压人,普通人虽然不了解这种气势是什么,但是却能本能的感到不同,本能的会屈服强者,不敢与之对视。僵硬的脸庞也有些柔和了,看上去还是很高兴的。 终黎熙也换了身新衣服,颜色虽然不是很喜庆,但也是他平常不会穿的绛紫色,高贵大气,剪裁的时候收了腰身,显得长身玉立,长发高束,挽着玉冠,翩翩佳公子一枚新鲜出炉,倒是让来参加婚礼的人看的眼睛冒光,特别是家里有待嫁女儿的。这看穿着就是个有身份的,而且年轻,气质好,这样的好男人,自然招人惦记。不过,大多都知道他是韩丁的朋友,身边也有个漂亮的像是仙女一般女子的,便打消了念头,惋惜不已。 终黎熙自然也发现了,觉得有些窘迫,景岚如果知道了,吃醋或者表现出在意来他恐怕会高兴,但是又怕景岚看到了误会或者再调侃他,那样的话,对于一个被人喜爱却被心上人当做调侃话题来打趣的男人来说,他恐怕会吐血的。 韩丁不了解终黎熙的想法,只是上下打量他,然后点点头,眼睛里都是赞赏,很认真的夸奖:“很不错。” 终黎熙无奈,扯了扯衣摆:“知道你要成亲,这是专门做的。我觉得有些过了。”穿惯了布衣的突然换了锦衣,如果不是终黎熙本身气质上撑得住,恐怕就有些不伦不类,看着别扭了。 韩丁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景岚的意思吧。你们……”叹息一声。抬头看向院落紧闭的堂屋门,想这些没用,他往后的人生,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了,也别说往后,就是以前,其实她也没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总是有些遗憾的,就比如在长山镇的时候。如果他晚上没有因为刺的事情离开,或许,后来会不一样? 不过这些如果,如果。想多了。除了成为心病外,一点意义也没有。 终黎熙看了眼韩丁,见他终归是没有说出什么来。但是心底却也觉得一闷。并不是嫉妒什么的,只是觉得,其实给这个人和景岚接触机会的,他也有份。所以,说起来,恼恨韩丁?还不如说恼恨自己多一些。 “我们很好。她心里对你有歉疚,虽然她表现的很平常。从来也不说,但是,这一次的贺礼她为此准备了一个多月,改了好几次,到了这里又添了许多,总觉得不够似的。你能够过的好,她便能安心了。我也是。” 韩丁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便只是郑重的点头:“我很珍惜现在的日子,别无所求了。”其实,遇到景岚之前,家这种东西,他想都没有想过,一辈子,恐怕等到他闭上眼睛死了,也依然是刺的韩丁,他原本的名字,早忘记了。后来遇上景岚,许多事情便开始拐了个弯,改变了他的人生,但是,他有了想要退的念头,却依然没有那个机会。直到现在,他即将成家,只是,人不是他原本看中的人,不过,有什么差别?一个家,一个妻子,离栾很好,她为他付出的太多,最后也不过想要和他一起这么一个他付得起的愿望而已。而他,对自己的妻子自然是爱重有加,护佑一生无忧。 这样很好了,再好不过啦。 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到!迎新娘喽!” 终黎熙一笑,拍了韩丁肩膀一记,带着百分百真诚的祝福:“吉时到啦,迎亲吧!” 新娘是不能沾地的,本来该有新娘的兄长送亲,只是,离栾在这里举目无亲,便请了媒婆代劳背起了离栾,景岚在一旁陪亲,将离栾送上了花轿。 景岚看了眼一身大红色的韩丁,他一直是黑色的衣服,就算换衣,也多是暗色调,惯于隐藏的人自然不会穿着鲜艳的衣裳,所以这大红色的衣服,恐怕这辈子也就见到这一回了。于是,景岚很是仔细的将韩丁看的都有些窘迫了。 终黎熙咳了一声,他可不想景岚这么盯着别人看,虽然她的眼神只是调侃没其他意思。扯了景岚一把:“看什么呀,时间到了。” 景岚最后冲韩丁一笑,看到他因为自己移开视线松了口气的神色,笑的更加开心了。她当然开心,本来还以为韩丁娶离栾会有什么不甘愿,会是单纯的只因为欠的太多了,还不了,才只能肉偿,如今看来,韩丁神色间没有多少勉强,那么,自然是自己也喜欢了。这样就好啦,爱情什么的,这个时代的人哪里就没了不能活了?多少人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了才第一次见面,韩丁要好多啦。离栾漂亮,又喜欢他,而且是个死心眼一条道走到黑的姑娘,她不会容许自己后悔,自然就会努力让自己幸福,他们一起生活,离栾幸福了,韩丁自然也就生活美满了。 想到这里,景岚觉得心头一松。 “起轿!” 吹吹打打,摇摇晃晃,迎亲成亲都在小院里,没有娘家,便绕着村庄走上一圈,景岚和终黎熙跟着呢,身边来回跑着孩子,嬉笑喧闹,让人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高堂空置,案桌上,却有一个灵牌位,便对着它拜了高堂。景岚注意到上面写着的称号,恍然想起来,她捡到失忆的韩丁的时候,他曾经哭喊过的娘亲。这是第一次,景岚发现韩丁其实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这话虽然听起来觉得不像是好话,但是景岚确实,怎么说呢,她虽然没有白目到认为韩丁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是,总之很微妙呀。 想到这里,景岚才发现,这么许久了,她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其实,她一直没有认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她心态不对,她看人,还是当做古人来看呢,这些人,对于她来说,就是历史,所以,她一直在旁观,就像看戏似的。却从来将自己摘了出去,哪怕那些时候这具身体引得她陷入麻烦,但是,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掺合进去,搅和搅和,重在参与,她却从来没觉得对她能产生影响。毕竟,她有空间,后来身体的毛病好了,她又武艺高强,实在没什么能够伤害的了她。 终黎熙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堂中央那对新人,眼神都空了,心头咯噔一声,景岚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吧?虽然终黎熙觉得这种可能很低,很低,几乎不存在,可是,景岚这个时候看上去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可不能出什么事情! 于是,司仪高声喊道:“送入洞房!” 终黎熙立刻趁机拉住景岚的手:“岚儿!” 景岚眨眨眼睛回过神来,看向终黎熙,也不知道是没注意终黎熙拉着她的手的动作,还是没察觉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她反正是没有将手抽出来,很自然的由着终黎熙牵着:“怎么啦?”她刚才那些纠结到底是庸人自扰了,想那么多干嘛?反省自己生活不够认真,得过且过吗?以后认真点生活就好了,不当做是一场真人扮演的游戏,是她的生活,她已经是这里的人了,除非死了,但是谁知道她死了以后是回去了,还是换个身体,这种情况还真是有可能发生呢!她早点适应,怎么都是活着,活着就好。 “你要去新房还是和我入席?只是乡亲,不会闹起来,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完事。韩丁那边我去挡下酒,你呢?” 景岚想了想:“我去新房吧。离栾一个人怪无聊的。你给韩丁挡酒,自己也不要喝太多了。嗯,掺点水,哈,你知道吧?” 景岚抬抬下巴,嘴角的笑容有些狡黠,终黎熙一乐,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早就准备好啦。”说着,看了看韩丁的方向。 景岚一笑:“那就好。我去新房。你去吧。” 终黎熙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一些,景岚一愣,微微后仰,就见终黎熙只是抬起手,将她耳鬓间散落下来的发起捋到了耳后,声音轻柔下来,柔柔软软的,呼吸间的热气让景岚觉得沾惹到的脸颊灼热一片,一瞬间,竟然闪了神:“嗯,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来。” 说完,终黎熙再没有什么表示就向韩丁那边去了。剩下景岚一个人傻愣的站在那里,冷风一吹,一哆嗦清醒过来,忽然觉得脸上热的很,抬手,冰凉的掌心贴服上,才稍微降了点温,她刚才竟然,竟然觉得终黎熙很诱人……唔,难道是她到年纪了?竟然熏心到这个地步?还是说,今天这气氛太好了,太魅惑人了? 抬头看看天,晴空万里啊,月亮都没有,想要推脱是月光惹的祸都不行。 果然,年纪大的女人都有这方面的需求,她果然是到年纪了吧。快三十了呢……(四舍五入其实可以算作二十的女人四入五也入后得出结论) 第十五章 韩丁新婚,作为朋友,来贺礼是招人待见的事情,但是贺礼完再不走做电灯泡,那就是招人膈应了。 于是,韩丁婚礼的当天晚上,他们两人便在村子里一家借宿,第二天,便准备离开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因为许许多多的各种巧合景岚和韩丁的相识开头不是很美好,过程很波折,结果却还算不错。最起码,他们算是过了命的交情,韩丁也是景岚心底可以信任的人。 这一次来参加婚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终黎熙想要看看韩丁恢复的情况,虽然武功恢复起来也许希望渺茫了一些,但是只要活着,身体健康,强壮,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足够了。 终黎熙诊脉的结果很好,大家都松了口气,韩丁对自己的身体了解,所以不觉得什么,但是仍然感激终黎熙如此惦念着他,如果不是终黎熙,他恐怕即便是捡了命,也不可能如今这样健康。离栾则是更加安心,她在意韩丁,自从韩丁受伤,一直又是她在照顾,当时韩丁的身体有多差,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甚至多次昏迷后,她都以为他再也不会清醒过来,如同荣荀一般,离她而去。如今这结果,已经再好不过了。景岚也松了口气,韩丁受伤后,一直是终黎熙在调理,她这是韩丁痊愈后第一次见他,也是第一次终黎熙诊脉的时候在旁边得到确切的结果,韩丁受伤,虽然是因为刺内部的问题,但是造成这个问题的,却是她和韩丁的关系。当初见到韩丁。他伤的那么重,武功被确认恢复困难。景岚真的觉得心底有所亏欠,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可以还。只能用终黎熙来还了人情,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身体也好了起来,虽然武功依然不如当初,但是身强体壮,比之普通人可好了许多,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韩丁收回手腕:“如今这样便很好了。我已经退出,以前的生活便忘记吧,至于武功,现今也用不上了。有力气能干活就行。其他的不强求了。” 离栾看着韩丁这样。一笑,直接伸出手来握住了韩丁的手,虽然是夫妻了。韩丁对于这样直白的动作还是愣了一下,神色没变,却随即回握了离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终黎熙和景岚因为这两人亲密的动作对视一眼,当景岚看到终黎熙眼底的笑意和一丝奇奇怪怪的……调侃?宠溺?顿时觉得脸上一热,转移开了视线。移开后。又忽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那什么,侨情? 景岚不再去看终黎熙。总觉得他的眼神让她不敢认真探究下去,于是看向韩丁:“无论怎样,你如今身体算是痊愈了,只是这里生活比不上大城镇,多有不便,对你来说实在不是太好。你没想过换个住处?便是为了以后……你们的孩子,也要大一点的地方才好吧。” 景岚话出口,离栾脸上一红,嗔了景岚一眼:“岚姐姐说什么那!” 韩丁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不可否认景岚说的不错,于是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景岚点点头,这些话其实都不用她来说,在座的哪个也不笨,都比她这个懒得动脑子,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容量的人来的聪明,周到,肯定会计划好的。只是,虽然是普通人,有点功夫防身总是好的,韩丁那样的好功夫说没有就没有了,景岚总觉得可惜。总觉得这是她欠了韩丁的。而且,韩丁即便是说着没关系,不在意,这样就很好了,但是相伴了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没有了,就真的不觉得惋惜吗?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影响,真的释怀呢?不过也是因为没有希望,不再期盼,便说来安别人的心,也安慰自己罢了。 于是早早的便准备好了她如今正在修炼的养生功法,这是滋养经脉,锻炼体魄,温养身体的好功法,韩丁武功无法恢复,最大的原因便是经脉的堵塞坏死是无法用药治愈的,但是这部功法却可以。她便想着让韩丁也练,对于武功恢复肯定有好处。至于离栾,练一练,强身健体,少生病,长寿一些,也是好的。 于是景岚将她亲自抄录下来的功法拿出来,递给了韩丁,在韩丁,离栾和终黎熙都疑惑的眼神下说道:“这是我如今在练的功法。是我偶然得到的。韩丁和离栾也许不知道,但是终黎却了解,我因为少时偷偷修炼寒冰诀,走火入魔上了筋脉,落下了虚寒之症,曾经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如今我身体基本好了,寒冰诀练到了最高,寒冰真气对于身体的损害也降到了最低,都是因为这本功法的关系。韩丁虽然和我的情况不尽相同,但是却也差不多,想来,应该对你有用。即便没用,也不过是养生功法,对人只有好处,没有害处。你和离栾练练看,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我也算真的安心。” 景岚对自己身体的说法虽然不尽如此,但是,养生功法确实功劳不少,不然的话,只是寒冰诀一直运转,真气伤及筋脉,不用养生功法温养,她也不可能一点事情没有。朱果那么少,她还能一直靠那个?等到身体被寒冰真气侵蚀的差不多了,撑不住了,就来一颗?别说朱果没有那么多,便是有,那种痛苦,她可不想再次经历了!又不是受虐狂! 韩丁震惊的看着景岚,离栾也是满目的惊喜,如果真如同景岚说的那样,那可真是好东西!景岚虽然没说怎么得到的,但是这样的东西其实街边的大白菜?肯定一番辛苦不说,如今,她愿意拿出来,可见,是真心诚意的将韩丁和离栾当做了朋友。 韩丁因为和景岚相处不短的时间,自然知道,景岚这个人不在意起来,那是真的无论如何也入不了她的眼,为此,韩丁没少觉得堵心,特别是在他对她有着依赖和别样心思的那段时间里,为此,他一直以为景岚其实有些烦他的。而如今,她愿意如此为他着想,韩丁忽然意识到,其实,景岚也许只是面冷,不善表达罢了。 景岚自然不知道韩丁因为她那张面瘫脸纠结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如今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他们不相信,便说道:“放心吧,我一直在练,不确定的东西,我也不敢拿出来给你们乱用不是?七成的把握是能够修复坏死经脉,到时候再从新修炼武功,总能恢复的。只是,怕是时间上需要长一些,从头练起,也要累一些。” 韩丁见景岚误会了,立刻说道:“我不是怀疑,只是,这秘籍如此贵重……谢谢你,景岚。”他如果不收,才是让人寒心,这是景岚的心意,便是里面有些别的什么原因,愧疚也好,补偿也罢,都是她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不然,她即便不拿出这本功法来,他也不知道。 说实在话,武功没了,做什么都会觉得不对劲,力道不对,身法不对,甚至下雨天走路,都感觉到不踏实,怎么可能心底不觉得失落?不过是没办法罢了,无法恢复,药石无效,他还能怎样?总不能如此让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难受吧?只能安慰别人,也安慰自己。 如今有了这本功法,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觉得努力过,实在不行,也认命了! 景岚将功法给了韩丁,了了心事,和终黎熙便不想继续在这里打扰新婚夫妇的生活了。 韩丁和离栾再三挽留,被两人谢绝,便不再强求,只叮嘱着保持信件联系,不要断了音讯,有空的时候也会去胶东郡探望,最后,韩丁和终黎熙一起,离栾拉了景岚,又各自说体己话去了。 用了午饭,便真的离开了,赶在天黑之前,便能下了山到镇上,投宿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坐在马车上,山路颠簸,虽然马车加了减震改造,也铺了垫子减轻了上下的颠簸,左右摇晃却是没有减少。不一会儿,景岚便觉得有些头晕不舒服了。 终黎熙倒上一杯清茶,递给景岚,并且坐过了过去,按着景岚的肩膀让她躺了下来,轻轻的有节奏的帮忙按摩,景岚一开始因为终黎熙的亲近和动作身体一僵,后来觉得舒服了,便也没拒绝。 她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两人之间一时间有些沉闷,但是如果外人看到了,却觉得这画面默契温馨,如果说他们不是一家子,想来也没人信。 终黎熙看着景岚闭着眼睛,眉头已经松开不再皱在一起,知道她不再难受,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半晌,听着景岚的呼吸有些变化,绵长许多,便知道她有些想要睡了,嘴角一勾,终黎熙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舒服点了么?” “嗯。” “傍晚就能到镇上,再忍忍。” “嗯。” “回去以后,我们成亲吧。” “嗯……嗯?”景岚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终黎熙有些坚毅的下巴,眨眨眼睛以为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你,刚才没说什么吧?” 终黎熙低垂下眼帘,眼底流光璀璨与景岚四目相对,蓦然一笑,灿若夏花:“我说,回去以后,我们成亲吧。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第十六章 景岚这个时候想些什么呢?歪歪头,好像什么也没想……她那张已经不怎么面瘫的脸上露出了明晃晃代表了傻乎乎的表情,眼睛瞪的大大的,写满了幻觉吧,听错了吧,假的吧,这个人刚才说什么了?脑袋被门夹了么? 终黎熙忍不住一笑,难得看到景岚脸上有多余的表情,而且这么可爱呢!于是他说道:“不是幻觉,你也没有听错,是真的,我现在也很正常。” 景岚死机的大脑这才重启了开始运转,她多多少少的察觉到这个人对景岚是不同的,本来,她以为是爱情,毕竟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没有什么缺点的好男人却一直不娶妻,这在现代也许没什么,但是在这里却就很怪异了。可是后来接触下,终黎熙虽然对她也很照顾,但是她却不再认为是爱情了,倒像是因为照顾习惯了所以习惯照顾?很拗口,但是她真的是这样想的。也许有喜欢,但没有到必须娶为妻的地步。 而最近这一段时间,或许她是察觉到了终黎熙有些……嗯,喜欢她。不是自恋,她真的是这么感觉的。一个男人是不是喜欢一个女人,感情史不缺的景岚自然能够感觉到。不过因为他太含蓄,太羞涩?不明说,她就当做不知道罢了。毕竟,她这个时候心有些淡,还没想找个男朋友的念头,于是,两人便这样相处下去。 如果终黎熙说出来呢?景岚其实也想过,如果他表明了喜欢她,想要在一起怎么办?拒绝吗?她习惯这个男人在生活里了,而且这个男人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人生活也可以,但是总会觉得孤单。那么答应了。不知道怎么的,却有些顾虑。比如说。终黎熙对景岚的感情,她虽然觉得不一定是爱情,却也忍不住会想,他喜欢她,是因为他曾经喜欢景岚。 她不排斥多个情人,却不愿意做为别人的替身存在。 终黎熙见景岚不说话了,神色间没有排斥,这让终黎熙松了口气,但是也没有羞涩。不过这让终黎熙觉得景岚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面对这种情况,也很冷静。不过,太冷静了也不好。毕竟。他喜欢她,自然也想要她回报同样的喜欢。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景岚。不过这个问题能说吗?不能说吧。所以……“……” “等等。”终黎熙打断景岚想要出口的话,他直觉的如果这个时候让景岚开了口,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答案:“我们谈谈,好么。” “谈谈?”景岚问道,然后点头:“谈谈也好。” 景岚往一旁挪了挪,这个时候谈话还是分开远一点的好。比较不容易因为身边人的气息而影响心绪和判断。 终黎熙看了眼景岚的动作,也没阻止。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岚儿,你有顾虑。” 景岚看了他一眼,不点头也不反驳,她确实有顾虑,而且不止一个。终黎熙能够知道,看来是深思熟虑过了。这样,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她的顾虑是什么……那么,都猜到些什么呢?是不是…… 终黎熙认真且坚定的看向景岚的眼睛,与之对视,传递着他的坚持:“你的顾虑是什么呢?你没想过要瞒我,甚至,平常的时候你也在考验我,想看看我会怎么做。所以,岚儿是喜欢我的,最起码,不讨厌是不是?” 这话一说,景岚皱眉,怎么觉得有种是自己在倒贴的感觉?不是他说的喜欢她吗? 终黎熙一笑,接着说道:“其实,我早就有怀疑了。只不过,后来和赢君谈了话,才确定了我的猜测。你变了,和以前的景岚不一样了。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具体的,怕是要从赢君带着王嫣回来那时候开始的吧。我记得,那一次在山上平台那里见到了你,你在练剑。有些笨拙,第一次很生硬,慢慢的才渐渐好起来。那个时候你刚刚风寒初愈,身体僵硬一些,也不奇怪?br / 秦朝悠闲生活第32部分阅读 秦朝悠闲生活 作者:rouwenwu 怪。只是,你练剑,却用了内力。那个时候我没多想,只想着阻止你动用内力,因为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只不过,我一靠近,你就停了下来。我现在还记得,你看向我的第一眼,打量,审视,陌生,然后才是了然。” 说道这里,终黎熙顿了顿,看向景岚,见她眼底有些恍然的神色,继续说道:“因为这样,所以我的话便没有说出来。因为担心你的身体,诊脉后却发现,你的身体竟然没有因为妄动真气而受伤,反而症状有减轻的趋势,这让我很好奇,所以,便将这事忘记了。” 景岚忍不住插口:“那么,其实那个时候,你就……”觉得奇怪了是吗?所以,这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景岚了?那么,不害怕吗?这个时候的人不是非常信奉鬼神的吗?就不觉得她这样的是妖怪吗? 说着,便看向终黎熙的眼睛,里面很平静,带着笑意,还有些怜爱……就是没有害怕和迟疑。是真的不在意?就那么,喜欢她吗? “其实如果那个时候不是发生了那么许多的事情,让我能够有时间回过神来想一想,我肯定是要发现不同的。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的,颜鸿君,你,还有那个突然到来身份很不一般的女人,然后是和离,窃贼,那场大火。太多太乱也太快了,让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心理准备,你便葬身火海了。” 说道这里,景岚也忍不住跟着回想,是呀,她刚到这里来,还没有适应,甚至没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死了还是怎样,便被一连串的事情弄的焦头烂额,然后借着大火诈死逃开这一切。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来,我就是没死在火里,也要被困在地道里了。”虽然她有地道的,地图。但是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关外。民族不同,语言不通,她即便有空间在手,也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终黎熙也想到了,当时他知道景岚被火烧死了的时候,真的是觉得很难受,痛苦。或许,那个时候,他对她的心情便已经不是一开始那样的怜惜和习惯照顾。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很奇妙,一样的样貌,不过是一点点变化,怎么就能让他的感觉差那么多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是啊。那个时候。真的很庆幸,庆幸你还活着。” 景岚一笑,是啊。庆幸那个地道,不然的话,房梁突然砸下来的时候,她一晃神,慢一步进空间的话,就真的要受伤了。到现在。她还记得,是这个人递给她一只手。将她拉了上来。 终黎熙接着说道:“因为这许多的事情,便觉得你的变化恐怕是因为突逢巨变的关系,我没有多想。那个时候,我对你便有些不同了。” 景岚是真的惊讶了,竟然这么早吗? “在云中县的时候,其实那辆马车和马,是你给我准备的对吧?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车虽然看上去很久没用,但绝对是好木料,小乌也是好马,哪里会那么便宜呢!” “嗯,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云中,或许觉得你会在,所以才去的吧。而正好,遇上了一个病人,其实这个病人也很凑巧的你也认识,便是韩丁了。他伤的很重,醉仙居便是刺的联络点,秦午请了我去给韩丁治伤,因为那么凑巧竟然会被颜鸿君看到我,我怕他因为我发现你,虽然你易了容,但是当时的情形,只要一个照面,他肯定认得出你来。何况,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很危险。我不想他知道你没死,便不敢光明正大的见你。怕你一个人上路不安全,大雪的路,也不好走,你必定要马车,与其去买,好的银钱肯定要许多,一个人孤身在外,我当时被绊住了,也无法陪着你,身上银钱能省一些是一些。我又怕你不接受,便托掌柜的用低价卖给了你。” 想的真是周到。她那个时候就觉得奇怪,那么好的东西,可不是便宜了么。就猜想会是终黎熙在帮她,如今知道答案,果然如此。心底肯定是感动的,怎么能不感动呢。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他如此为她着想,怎么会一点感触都没有呢? “后来的事情,因为刺,我一直能够得到你的消息,只是,后来因为赢婴找了来,很长时间不敢有动作,我只能暂时不去联系你。还好,我闲着无事曾经驯养过几只鸽子,你身上一直在吃我配置的药丸,那鸽子对药丸的味道很敏感,只要放出去,便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我倒是也不担心会再也找不到你。只是,没想到却也是那鸽子连累了你。” “即便没有鸽子,我一路走来,都是要用路引的,不管是刺,还是赢婴,势力那么大,想要找,怎么会找不到。” “那我便不说这些了。以前的事情,说起来,也只是闹心。对于现在,没有什么用处。”终黎熙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我只是想你明白,我喜欢你,你变了许多,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我确定喜欢的是改变后的你。以前的景岚是颜鸿君的妻子,是我的病人,我还是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也算是有医德的。而你身上的秘密,你想告诉我,我便听着,你不想说,那边只是你的秘密,我不问,也看不见。” 说完,终黎熙看向景岚,他的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也认为景岚在意的便是这些了,如今,他想知道答案,虽然觉得肯定的答案占了九成九,但是,有一点变数,也让他不由的感到紧张。 景岚看着终黎熙,良久之后,说道:“你都这样说了……可是,你觉得成亲不成亲很重要吗?我们一直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你不离开,我便没想过和你分开。如今这样……和成亲了也没区别。” 终黎熙坚决的摇头,说道:“当然重要!那不只是程序和形式,而是承诺。我想给你最好的,所有,一切。”也向所有人告之,你是属于我的。 “成亲一定要的,回去后,我便开始准备。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等着嫁给我,就行了。” 景岚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她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什么话都让终黎熙说尽了,而且,她心里其实也不想拒绝的。那么,如果是终黎熙的话,也许,成亲也不错。 嫁人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感受到两次。第一次是白给的重生附赠产物,而这一次,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她似乎也没有可能回去了,在这里生活,有个伴,也不错。 “那就这样吧。” 终黎熙一笑,这算是答应了?呵呵……“好,那就这样吧。” 第十七章 马车进了小镇便放慢了速度,街上行人不少,终黎熙便出了车厢,在车辕上坐下,拉着缰绳,控制着小乌。 小乌很听话,这一点终黎熙不得不承认真的有动物可以听的懂人话,却真真的不是妖怪,只是因为聪明!但是,再聪明,终黎熙也不放心小乌一个人在小镇里拉着马车走,撞到别人不好,因此颠簸到了景岚,自然更不好。那是自己的准媳妇了,所以,更加要精心照顾才是。 想到到家以后便要准备成亲的事情,心底便一阵愉悦,看向道路两旁的店铺,思量着,是不是再买一些东西,他虽然早就开始有所准备但是家里那些也许并不够。虽然,景岚对成亲这件事保持着的态度是有些无所谓……终黎熙虽然觉得景岚不如他那样的期待有些失落,但是想到景岚曾经那一场失败的婚姻,也许,赢君对她来说还是有影响的,所以她才对成亲感到无所谓。 经过一家糕点铺子,终黎熙勒住缰绳让小乌停了下来,马车里有些昏昏欲睡的景岚因为马车的停下而清醒了一下:“怎么停了?到了?”不是刚进镇子么? 终黎熙扬声说道:“没事,我买点东西,你不用动。” 景岚一听,本来就有些迷糊便真的不动又闭上了眼睛:“哦。” 终黎熙下了车,糕点铺子的老板看来是认识他的,见终黎熙一进来,便热情的迎了上去:“终黎先生!好久没见您来光顾了!这次是要买些什么?” “嗯,我,我要成亲了,老板这里有……”终黎熙是第一次成亲。需要什么全靠猜,还有打听来的。而此时,他想要问的本是这里能不能提供婚礼上需要的点心,因为他一直在这一家给景岚买点心,而且景岚的评价很不错。 老板一听,见终黎熙难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哈哈一笑,说道:“终黎先生要成亲了吗?!那可真是可喜可贺的好事呀!您是想问喜饼吧?都有都有!您什么时候要?我一定让婆娘给您亲自做了送去,保证绝对不会误事!” 终黎熙见老板自己明白了,也是松了口气。于是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嗯,有特别要求吗?就是,我以前经常来买的那几样,可以吗?还是说是专门的喜饼?” 老板见终黎熙是真的不懂。又听他说要以前经常来买的几样。心底了然了,便说道:“放心吧,那些也给您备着。什么时候要?能定下数量吗?我也好准备材料。” 终黎熙考虑一下。还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但是,他想着最快也要半个月,不能太操之过急了,否则只有速度却没有质量,景岚就算嘴上说不在意。但是成亲是大事,如果草率了。肯定也会不高兴的,而且,他想尽可能给她最好的。可不能让景岚觉得和他成亲会后悔不是?不过,转念一想,不论怎样,他这个婚礼肯定比当初的颜鸿君要强!毕竟,那时候,除了请了他和他爹,还有村子里的几位族长最见证,就是村民都没有邀请,几张喜字,一身嫁衣,高堂红烛,便什么也没有了。 “半个月吧,数量,也不多,百人份就差不多了,多准备出来一些备用就是了。” “行,终黎先生您放心吧,肯定不给您误事!到时候,老朽也要去讨上一杯喜酒喝呀!” “是终黎的荣幸,到时候,老板一定要赏光前来!” 告别了糕点铺子的老板,接着,终黎熙竟然也不上马车了,而是牵着马,挨家的逛了过去,需要买的就买下来,也不放到马车上,怕饶了景岚休息,而是给了地址让店家送去。 而直到终黎熙要成亲了的人越来越多起来。也纷纷开始好奇,终黎先生如此高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要娶的人,是哪家的姑娘。 “该不会是龙县丞家的小姐吧?” “……不是说,没定下来吗?” “那也,没听说别人家也给终黎先生说媒了呀?” “可是……” “确实最近给终黎先生做媒的,就只有龙县丞家了,而且,那龙小姐昨天还去医馆了么?” “终黎先生两个多月没有来医馆了,龙小姐去世因为龙县丞的病吧,并不是去找终黎先生吧。” “说起来,好像是呀,这两个月真的没有看到终黎先生在镇上出现。” “……” 这样的猜测很多,但是马车里晕乎着的景岚不知道,马车前购物购的不亦乐乎的终黎熙没注意,于是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亲事在未成之前,便成了小镇上的八卦话题了。 终黎熙路过医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请上几个月的假期,或者,干脆把这份工作辞掉好了,等到成亲以后,他想和景岚商量一下,是不是就在家里开个小医馆,需要的东西也不多,只是药材准备要花些本钱,其他的,他一个人,给村子附近的人看看病痛的,挣两个贴补家用也就是了。 于是,马车又停下了。 景岚这一路马车走走停停,她就是再迷糊也觉得不是终黎熙说的没有事,于是睁开眼,挑开窗帘看了看,景色很陌生,她没来过,却也猜得出这是个城镇。 马车前没有终黎熙,景岚撩开车门帘跳下了车。抬眼,余光便看到了路边的医馆,顿时知道终黎熙去了哪。景岚注意力在医馆上,自然没有发现,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街道上一瞬间的寂静和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 自从到了海边定居,景岚便不再做易容掩盖本来的样子,而这具身体底子本身就好,又因为空间和功法的滋养,皮肤白皙细腻好似上等养殖白玉,黛眉凤目。鼻翼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莹润而有光泽,一头青丝垂落腰际,一身淡青色衣衫,眉目清淡深远,好似画里的仙子走下来一般,让人想看,却又怕看的放肆了亵渎了面前的人。 景岚没注意那些,她径自走进医馆,一眼便看到了终黎熙。还有他对面的女子……那副欲语还休的表情,脸颊的红晕,满是深情雾煞煞的眼睛,好一个怀春少女!嗯?桃花债? 景岚自然知道终黎熙很招人喜欢。但是也只是理论上的知道而已。从来没有那一刻如同现在这般让景岚清楚的认识到,终黎熙很好,有很多女子喜欢。甚至于年纪比终黎熙小上一半的年轻小姑娘,就比如现在那位小姐。漂亮,年轻,一心一意。 只是,景岚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而这种堵让景岚意识到。她竟然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在答应终黎熙成亲的时候,不过是抱着搭伙过日子。顺便解决解决个人问题,而终黎熙是身边最熟悉的,最习惯的,最容易接受的,最合适的人。可是此时,景岚忽然意识到,她也许,并不是无动于衷,比如现在,她看到这个刚刚被自己贴上了标签的男人被别人觊觎的时候,心里,很不爽! 于是,景岚走了过去。 终黎熙背对着景岚自然不知道她过来了,而他对面的龙蓝雨却看到了,眼睛蓦然睁大看着陌生而美丽的惊人的女子走来,心底有些酸涩和嫉妒,还有一丝羡慕,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漂亮,别说是在这个小镇上,就是到了咸阳城,和那些贵女相比,她也是不差了。可是,如今她却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美人,恍然间觉得以前那样认为的自己真是可笑的很!如果她算是美人的话,那么这个女子是什么?天上的仙子么? 终黎熙发现龙蓝雨的不对劲,才回过头去,便看到了景岚,顿时笑颜绽开,眼底的喜悦宠溺更是让注意到的龙蓝雨酸意泛滥,他们竟然是一起的?她哪里见过终黎熙这样笑过?别说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了,便是敷衍的笑意,也未曾见过啊。 此时她便真的知道了王婶子对自己欲言又止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这一位便是终黎先生喜欢的人吧?果然,她太自不量力了。 “岚儿,你怎么过来了?”终黎熙这时候便只注意到景岚,对龙蓝雨的反常和低落一点也未曾注意到。 景岚对终黎熙这样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于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的,我很好奇你在做什么。所以下来看看。” “我买些东西而已,打扰你休息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你来医馆是要买什么?你不舒服?” 终黎熙一笑:“岚儿不知道吧,这里就是我坐堂的医馆,我是来跟东家请辞的。” 景岚一愣,她知道终黎熙在镇上医馆坐堂,而且很喜欢这份工作就是过年的时候下了大雪,路那样的不好走也依然坚持早出晚归的,很是敬业,怎么忽然要辞职不干了?“干嘛请辞?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么?” 终黎熙也没说是因为成亲后想和景岚一起多谢时间,镇上毕竟太远,早出晚归的,和以前岂不是没有区别了?但是他并不想跟景岚说这些,于是只是说道:“我有另外的打算,回去再跟你说好吗?” 正说着,一旁被晾着很是尴尬的龙蓝雨说道:“终黎先生!”引得终黎熙微微皱眉,而景岚饶有兴致的看向了她:“这位姑娘很是面生,蓝雨未曾见过,是终黎先生的妹妹吗?” 终黎熙一愣,随即说道:“不是,她是我的妻子。” 景岚听到终黎熙的介绍,顿时觉得妻子这个词,其实还不错,至少这个时候是这样,于是上前一步和终黎熙并排站立,微微一笑看向脸色有些白的龙蓝雨说道:“这位姑娘是?” 终黎熙好笑的看了眼景岚,心底无奈摇头,但还是说道:“这位是龙县丞的千金。” 两句介绍,亲疏远近,再分明不过。其实哪怕不说明,谁又看不出来呢? 第十八章 番外——景岚 从出生开始,她便有记忆了。很神奇,很不可思议,但确是真的。所以,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北疆的冬天太冷了,雪冰冰凉,透骨的寒冷,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雪地里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踩着雪地,咯吱咯吱的响,然后,她只知道要活下去,是人也好,是什么都好,最后的努力,于是用尽力气哭了出来,猫一样的,哼哼的呜咽声,她甚至觉得,这声音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吧。 不过,显然她的运气很好,这个人耳聪目明的听见了她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求救声,然后抱起了她,很温暖。终于可以睡觉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醒来后会因为风寒高烧而忘记许多事情,包括,她曾经拥有记忆的事情,而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孩子。这件事也永远的成为了天知地知再没人知道的秘密,包括她自己。 景凌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嗯,很好的人。虽然他不怎么爱说话,板着脸,也不会照顾人,作为一个父亲,其实他并不合格。而景岚作为他的女儿竟然可以平安的长大然后学会照顾自己,真可以说是个奇迹。但是,景岚很喜欢自己的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 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新成员。她不喜欢他!因为父亲对他的态度,虽然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景岚就是知道,父亲对他不一样。 景岚太小啦,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吗?山下经常来的大婶说过,男孩可以传承香火。传宗接代,可以继承祖业,女孩……早晚要嫁人,那边是被人家的人了,所以,女孩比不上男孩。 那么,父亲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喜欢颜鸿君多过她吗?可是。景岚又很疑惑,她虽然是女孩,但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吗?比一个外人的男孩,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自己。父亲不是应该更加亲近吗? 那么。是因为她不能习武?她也想习武,她也可以刻苦,她会比颜鸿君更加努力。只是,父亲却不交给她,却对颜鸿君倾囊相授!为什么? 如果景岚不曾失忆,她肯定能明白,也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不平而让自己走上歪路,结果落得一副破败的身子。和求而不得而越来越冷的性子。 但是她不知道,她失忆了。所以。景岚觉得自己可以做的很好,比颜鸿君好,那样父亲便能够看看她,发现她也一样可以继承父亲的一身本事,她是女孩,却不比男孩差! 可是,她去请求父亲教授她剑法,请求和颜鸿君一起习武,却被拒绝了。 “为什么?爹,岚儿会努力,会刻苦,为什么爹不教我?” 景岚疑惑,委屈,倔强的看着景凌华,但是却只看到他脸上的不为所动,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也没有,耳畔响起的是她听习惯了的清冷声音:“岚儿,为父自有考量,莫要多说了。你回去吧。好好看看书,别多想。” 景岚低下头,双拳握紧,指甲刺进掌心,那痛却觉得不如心底的痛来的深,来的重。于是,她也没有注意到,景凌华的眼底满是担忧,却也有无奈,他并不知道如何和景岚相处,就如同现在,他不想景岚习武,其实也是为了她好。寒冰诀属阴,女子本身属性便阴寒,而景岚因为幼年在冰天雪地里伤了身子,本身就有不足之症,练武,对景岚来说,太勉强了。 只是他怕景岚知道后悔伤心,便不说,却,因为他不说,反而让景岚误会了。 颜鸿君练剑,她必然在不远处坐着,手上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却不是练字,而是剑招,只要颜鸿君用一遍,景岚便能记住,在脑海里演练千遍,烂熟于心,然后在房间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反复练习,她比颜鸿君更有天分,这让景岚更加不平。因为后来她仍旧去请求,只是父亲仍然是拒绝。 后来,景岚觉得单单是剑法已经让她无法满足,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在练剑的时候,招与招之间的链接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于是,景岚在景凌华闭的时候,去偷偷的观察,然后巧合之下她知道了寒冰诀,也知道了自己欠缺的是什么,而这个景凌华唯一不曾教过颜鸿君的心法,让景岚忍不住想要得到,在颜鸿君之前学会它,超过他! 练功出了岔子,她浑身冷的仿佛置身冰窟,多少个夜晚忍受着这种痛苦,直到再也瞒不住。 虚寒之症,活不过二十。 这便是她的命数。可悲吗?可怜吗?景岚不觉得,因为当终黎先生说出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她看到了父亲眼中的痛心,懊悔,不知所措。父亲是在意她的,这个发现可真是太好了!那么,这点苦算什么呢?值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便不再修炼寒冰诀了,她本身就有不足之症,因为练习寒冰诀才引发了虚寒之症,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至于终黎先生,他也知道,但是,他没说。因为她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这个病,竟然是因为偷学武功所致。她也害怕,父亲知道以后会生她的气。而她不继续练功,便能慢慢调养好身体,多陪伴父亲几年,多活一段时间。 可惜,父亲却比她走的早,僵硬的身体,冷冰冰的,这时景岚忽然发现,父亲平时那样哪里算得上冷呀,真正的冷,是如今这样呢。说话听不到,双手捂不暖,眼睛,再也睁不开。冷到她觉得浑身冰凉,比走火入魔的时候更加冷。 只剩下她自己了。当然,还有颜鸿君。这个父亲临终托付要将来会照顾自己一生一世的人。景岚忽然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可恶了,或许是因为没有了争夺的对象,而他成为了唯一能够陪着她的人,能够和她一起思念父亲的人,喜欢她的人。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他喜不喜欢,也不重要。这是父亲给自己安排的,好坏,她都接受。只是可惜,他似乎不想要留在山上,而她,或许也活不到二十了,提早去见父亲,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生气?她没照顾好自己,一场风寒,便要了她的命。也不知道,她死后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也许颜鸿君回来后发现迎接他的是自己的尸体……嗯,会很有趣吧? 第十九章 番外——灌铭 他的出生,是算计,也是意外。 他的母亲出身不好,艳名远播,再受追捧也不过是个玩物。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算个什么? 灌家是世代的军功出身,将门虎子里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叛逆不羁的,而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便是这样一个被家族所不耻却又无法的存在,无论如何,打也好,骂也好,扔到军营去锻炼也好,都没有让他那个父亲改变一下沾花惹草的性格。 而他,便是这样的父亲,遇上了想要摆脱一条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生活的母亲,然后有了他。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如计划的好,他已经四五岁会跑了,母亲因为有了他,不能接客从花魁到杂役侍女,因为那个所谓父亲的名号,才能让他们不至于被撵出去做了乞丐。 直到传来消息,入了军营的父亲战死沙场了,意外或者什么的也没人在意,他反正是死了。而他的母亲,也终于熬不过艰苦的生活,病了,也死了。至于死之前,她是后悔了还是舍不得,他太小,没有明白。 然后,作为那个男人唯一留下的血脉,他被接回灌家,名正言顺。 只是,他那样的身份,又能够好到哪里去?被人看不起,被欺负,被无视,他的童年充满的便是这样那样异样不屑的眼光。环境让人懂事,他早早的便明白,这个家不属于他,或许让他不至于饿死冻死,但是,他想要的却不止这些。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为他们曾经对他做的后悔,害怕! 灌铭站在大殿前,握紧了腰间悬挂的宝剑手柄,回想当初自己的想法,只觉得,不成熟,幼稚的很。如今,他是陛下的近臣,心腹,官拜郎中令。不是不可以更进一步,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如今,陛下坐稳了位置,再也没有人添堵,没有人说陛下的位置来的不正,来的有疑虑,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就是北疆,也安稳了许多。他有了家,有了妻子,孩子,灌家如今没落了许多,他这个曾经不被关注不被喜爱,甚至被引以为耻的子孙,说的话,已经没有人敢忽视了。如今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至于那些高官厚禄,加官进爵,他早就不再想了,知足,如此可以长久下去,日复一日的平淡,便是他想要的了。 至于有的时候他会想起来那个叫做景岚的女子,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哪,过的好不好? 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只是,他的接近却是有目的的,所以心里有了愧疚,有了愧疚,便会迁就多一些。她那么懒,他照顾她便多一些,时间一长,便有些成为了习惯。也不知道,她如今一个人,要怎么生活?不过,灌铭想到景岚虽然懒惰,生活上却从来不委屈自己,想来,肯定会过的不错。 嘴角忍不住勾起,再见无期,也只能各自珍重了。 “阿铭。” “是,陛下,属下在。” “进来。” 灌铭整理好思绪,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摆,迈步进了大殿,行礼:“陛下。” 胡亥坐在正位上,放下手中笔,抬手:“免礼平身,阿铭,今日天气不错,陪孤走走吧。” 灌铭敛眉低目,应道:“是,陛下。” 沿着长廊,两边花园繁花似锦,胡亥在前,灌铭错身在后,两人信步游走,许久之后,胡亥突然说道:“码头那边,有船出海了吧。” 灌铭一愣,随即明了说道:“是,此刻,怕是已经出航了。” “阿铭觉得,我是否太过仁慈了?” “陛下……” “呵,不得不仁慈啊。人总有那么些无奈……幼年时,多得太子哥哥照拂,我又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 “如今天下尽归孤手,阿铭,孤反而觉得……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海外,海外,虽是弹丸之地,远离故土家乡,想要回来,已是不易了,再无相见之日……但,远离了也好,一方净土,天高皇帝远。”胡亥转身,看着身后的灌铭:“走吧,景色不错,和该好好逛逛,免得良辰美景虚度,浪费了。” 第二十章 番外——几十年如一日 春天是个好季节,海边矮矮的灌木都发了芽,绿油油一片了。海水蓝汪汪的,和天空一个颜色,明艳清澈。 早上,迎着海天交接处染红半边天空的朝霞,安静的渔村忙碌喧嚣起来。临近海边的一处小院里,主人也早早的起床了。 终黎熙一身半旧的短款衣衫,袖口和裤腿绑的紧紧的,从厨房里出来,屋顶的烟囱已经慢慢的没有继续冒烟,他走到一旁,将做饭剩下的菜叶糙米之类的拌了拌喂给了圈养起来的鸡鸭,然后又打了水,灌满水槽,才从一旁晾晒的长杆上摘下了渔网。 这时,院外走来几个汉子,与终黎熙差不多的打扮衣着,隔着篱笆招呼道:“终黎先生,准备好了吗?要出海啦。” 终黎熙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听了听动静,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好了,这就走吗?” “嗯,早去早回来呗。”汉子见终黎熙声音压得低,便知道是怕吵醒了婆娘,眼睛深处便露出了揶揄的笑意,但是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终黎先生对自家娘子有多好,整个渔村都知道。各家哪个没有被自家婆娘拿着终黎先生做筏子念叨过哦? 终黎熙一听,便点了头,收了渔网:“好,走吧。” 终黎熙掩上院门,跟着那两个汉子一起向渔民集合的海岸边走去,那里有渔船已经架出来,等着出海。 远远的,海风送来三人的说话声。 “终黎先生怎么要出海呀?” “想打两条海鱼,改善伙食。” “夫人还是胃口不好吗?” “是啊,恐怕要出了四月份才能改善一些。” “先生不必担忧,女人怀孕生娃都这样。过去就好啦。海鱼多吃一些好。娃出来聪明呢!先生是医者,哪里用俺来说这些啊。哈哈。” “……” 朝阳跳出海面,从红彤彤变成光芒万丈的时候,海边的小院,紧闭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景岚站在屋檐下,看着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伸了个懒腰,一身青底白碎花的深衣,长发散在身后披着,脸上是柔和的表情。阳光照耀在白皙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淡淡金色的光晕,更加显得精致一些,刚睡醒而带着红晕。起色看上去很好。 景岚出现后。一旁被拴在树上的小乌立刻刨着蹄子,低声嘶鸣着,老黑也从角落里出来。却在离着景岚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爬了下来。 景岚看着想亲近却有了忌讳的老黑,一笑:“饿了?”扫了一圈,果然,鸡鸭都喂了,就是小乌和老黑的面前空空如也。景岚知道不是终黎熙忘记了。也不是他不给这两只准备吃食,而是这两只只吃她准备的。空间里的,而不是和那些鸡鸭一样,随便一点吃的,便满足了。他们可是很挑的。 于是扫了眼院子周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想起来渔村里能出动的劳动力都去出海打鱼了,这个时候在家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哪里会有人?于是放心的将老黑和小乌收进了空间,他们会自己找东西填饱肚子,根本不用她操心。 走进厨房,果然见灶台上的砂锅里温热着的粥,香香糯糯的,炖得很烂,加了青菜碎末,看着便有了食欲,难得有点胃口,立刻盛了一碗,抿了一口试试味道,然后放了一些盐,勺子搅拌,再尝,淡淡的咸味,青菜香,糯米粘香,胃里也很给面子的没有难受,不一会儿便喝了一碗,又盛了半碗吃了,剩下的继续在灶台上温热着,等着终黎熙回来吃。 胃里有了吃食,没有想吐,心情便跟着更加好,看着天气也觉得骄阳明媚,便将躺椅拉出来,放在树荫下,有阳光,又不会太过直射,躺下来,微微眯着眼,感受着从海面吹来的海风,惬意舒适。 她和终黎熙的婚礼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正如她当初想的那样,结婚了,日子过的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终黎熙从来不曾给她压力,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改变,甚至,他将她照顾的更加好,迁就,宠溺,爱护,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的只剩下了柴米油盐,这些却也不用她来操心的,从习惯到接受,到认识到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成了不可或缺的,一切很自然。所以,真心觉得如今的日子很好。只是时间长了,难免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可是少了什么呢?景岚想也想不出,便觉得是日子太顺心了,所以没事乱想。 直到去年收到韩丁和离栾的来信,才想到,她如今和终黎熙这样好,他们什么也不缺,可以预想到,这样一直下去,哪怕几十年后也不会改变了。但两个人有的时候确实太安静了,他们缺的可不就是一个小孩子么? 景岚没有生过孩子,前世今生都没有这种经历,何况这具身子被空间里改了几次,谁知道还有没有这项功能?所以,她和终黎熙一起,从来没有想过刻意的去避孕或者怀孕,至于会不会有孩子,看缘分吧。有便养着,没有,也不好强求。只是有时候景岚也难免会有通常女人的毛病去乱想,终黎熙或许会喜欢有个小孩吧。 收到韩丁和离栾的喜讯,她可没有漏看终黎熙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期盼。然后景岚想,她还真的是个普通的女人,在意了一个男人后,便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她想也没用啊,这一切也不是她想说要就有的,除了顺其自然,也没其他办法了。虽然她和终黎熙的年龄在这个时代来看还没有孩子实在是件容易让人说嘴的事情了,年纪也有些大了,只不过,在现代来说,才是正好的时候呢。所以,不用着急。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转变了,景岚便觉得身体似乎有些变化,可要说哪里变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然后过年后,景岚便知道这种改变来自哪里了。 轻轻的将手放在腹部,这里开始孕育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开始想的时候不过觉得结婚了,便应该有个孩子,等到真的有了,才恍然察觉,这个孩子,是她孕育的,血脉相连,继承了她和终黎熙的血脉,一个现代灵魂和一个古代男人的血脉传承,这种感觉让景岚忽然对这个时空的联系更加紧密确切起来。 她/他会长的像自己,或者像终黎熙,或者是他们两人的结合一半一半,白白软软,娇娇弱弱,然后慢慢长大,乖巧听话或者调皮捣蛋,也许会有叛逆期,喜欢医术,或者喜欢练武,她不会把寒冰诀传给他,而是教他剑法和养生诀,他有一天或许会想要走出这个小村子,会受伤,会遭遇挫折,慢慢成熟,再明白过来,平淡的生活才是真,回到这个小渔村,娶妻生子,或者嫁人,最后自己和终黎熙百年后,有孩子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想到这里,景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孩子还没出生她竟然都想到那么远啦,所以说儿女债,儿女债,果然是这样。然后不免想起来,她前世早早去世的父母,想到景凌华,想到她这一世将她丢下的父母,出了叹息外,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何必怨恨呢,都过去了。而她会疼宠她的孩子,绝对不会让她/他经历她那样的童年,健康快乐的长大。 终黎熙提着木桶,里面是这次出海捕获的海鱼,肩膀上扛着渔网,沉沉重重的带着海水的腥气,隔着篱笆的院墙,便看到树荫下的景岚,低着头注视着腹部,白皙的手掌轻轻的搭在腹部,一脸的笑意温柔。 海风带着他一身的腥味冲击进了景岚的鼻息,眉头一皱,胃部一阵翻滚,抬眼便看到站在院外的男人。而终黎熙也注意到他身上的味道让景岚不舒服了,立刻让开风口,进了院子,将渔网放到离着景岚很远不会闻到味道的杂货间里,将木桶提进了厨房,扬声对景岚说:“我先收拾一下。吃过早饭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新的海风吹来,腥味散去了,胃里也渐渐平息,眉宇间舒展开来,说道:“今天很好,吃了一碗半的菜粥,没有不舒服。” 听到厨房里那人舒了口气,景岚一笑,便听见终黎熙说道:“我洗漱一下,身上味道有些大。” 景岚轻声应了一声,看了眼厨房,厨房里面有一间小隔间,常备着热水,洗漱很方便。 景岚将空间里的老黑和小乌放出来,两只有些不满突然转变了环境,看向景岚,景岚一笑,指了指厨房,两只便知道男主人回来了,他们不能继续在空间里了,便也老老实实的找了各自的地方休息一下。 天上的白云被风吹着,慢悠悠的从天空的一端飘到另一端,地上的云影随着移动,这样的日子,最好几年几十年的可以如一日的平淡,什么波澜都没有。 【完结+番外】 免费电子书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