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玩玩,怎么结婚了》 内容简介 《说好的玩玩,怎么结婚了》作者:you猫 简介: 【双男主+1v1+年下+轻松+暗恋+酸甜口+微狗血+he】 (排雷一定要看) 斯文败类自1为是精英受x少男心恋爱脑纯情忠犬攻 * 暗恋对象回国了,刚见面就问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你怎么回他? 林亦柯:答应答应答应!愿意愿意愿意! * 秦臻回国后,好友为他举办接风宴。 中途酒意上涌,他独自去包厢休息,结果有人偷偷摸摸一直跟着他。 秦臻把人逮了个正着,一番盘问下,年轻人面红耳赤神情躲闪,话都说不利索。 于是秦臻断定这人是个青涩的money boy,还是自己以前没遇到过的类型。 秦公子玩心大起,笑容蛊惑人心:“那你跟我吧。” * 结果,秦臻以为的蓄意接近是误会一场,林亦柯以为的纯情恋爱是金钱包养。 林亦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哥,不要包养。”要恋爱! 秦臻以为林亦柯是不想跟他继续了,点头说好。 下一秒,林亦柯就收到了打款信息。 林亦柯看着手机上的巨额分手费:天塌了! 不要分手!包养也可以! * 预警:受不洁,玩咖;攻没什么心眼子,敏感自卑很爱哭;年龄差六岁;受宠攻;没有副cp 阅读中发现不合口味请及时退出 第1章 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第1章 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会所里的重低音震得人胸腔发麻。 一个穿着衬衫的英俊男人从卫生间出来,修长的手指松松垮垮地夹着个正亮着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边精致的轮廓。 “阿臻你人呢?”对面是今晚组局的李言晋,背景音嘈杂,大概还在主厅里没挪窝,“接风宴的主角跑了,其他人正满会所逮你呢,秦少爷给个面子成不成?” 秦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喝多了,找地方休息会儿。”他的嗓音有些哑,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听起来确实像是酒意上头的人。 秦臻今天刚回国,刚下飞机就被发小逮过来了。接风宴从八点开始,李言晋和楚泽北那两个该死的牲口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挨个敬酒,一圈下来就是十几杯。 他脸上虽不显,脑子却已经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耳边的嘈杂声都变得刺耳起来,于是方才跟楚泽北说出去透口气,起身离席。 “你这才几杯,最近几年真是在国外养生了是吧?”李言晋那头调侃,笑了一声,“行吧行吧,你先歇着,等会儿来叫你。” 秦臻嗯了一声,抬脚往二楼走:“挂了。” 会所的空气里到处浮动着香水与酒精发酵后的甜腻气味,秦臻挂了电话在楼梯上站定,透过玻璃墙往楼下扫了一眼。 舞池中央的射灯转着圈扫过,红的蓝的紫的,把人脸切成一块一块的碎光。卡座区挤满了人,骰子在盅里摇得哗啦啦响,间或爆出一阵笑骂声。 服务生托着酒盘在人群缝隙里侧身穿行,衣摆擦过谁的膝盖,又被一只手拽回来,酒杯里的液体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被地毯无声无息地吞掉。 相比之下,二楼的空气没那么浑浊,也安静得多,底下的音乐声就被压成了闷闷的震动,踩在脚底像踩着一个巨大的心脏。 秦臻打了个呵欠收回视线,兴致缺缺地把手机往裤兜里放,顺着走廊往包厢走。 只不过走了没几步,他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 而且这个人走得很犹豫,走两步停一下,不像是服务生。 “……”秦臻蹙了蹙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灯光太暗,只看见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身影,个子挺高,跟在大概七八步开外的距离。 秦臻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又走了一段,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秦臻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来,身后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停了,鞋底在地毯上蹭出一声轻响。 啧。 秦臻心里不耐,倏地转过身,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撞上。 几步之外,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僵硬地停在原地。 秦臻皱着眉心,撩起眼皮把这个男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估计还是个学生,脸很青涩年轻,眉眼生得干净,甚至可以说有些漂亮了。 五官轮廓立体,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利落,眼睛黑白分明,眼尾的弧度柔和,就是神情太过慌乱。 秦臻的舌尖抵了抵牙根,眉头皱得更紧。 没见过。 他认人的本事不算差,圈子里来来往往的面孔,见过一次就能记住。 这张脸他确信没见过。 年轻人显然不太能承受秦臻沉默不语的审视,肩膀绷起来,四肢僵硬站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侧,又塞进卫衣口袋里,又拿出来。 “……” 秦臻简直没眼看,又在心里啧了一声。随后他二话没说,朝那个傻愣愣的年轻人走过去。 年轻人眼睛瞪大,见他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臻担心这人要跑,眼疾手快地抓住这人的卫衣领口,直直把他往包厢方向拖。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过后,“砰”的一声,包厢门被关上,走廊重新归于沉寂。 门外不远处,一名服务生端着空托盘刚从某个房间退出来,正好看见有个人被拖进包厢。 他表情犹豫,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还是选择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了。 在这种地方做事,得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服务员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哀。 只不过包厢内的情形并没有门外不知情的服务员想的那样惨烈。 房间里里很安静也很明亮,秦臻将年轻人抵在墙上,一只手撑在男生耳侧,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拨电话,打算问问是谁带过来的人。 每次回国都这德行,拼命往他身边塞人,他难道是什么禽兽吗? 秦臻身上的衬衫扣子松了几个,换个人就该显得颓废,但在他身上却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矜贵。 手机贴在耳边,铃声还在嘟嘟响着,秦臻垂着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开口:“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一条腿微微屈着,姿态松散,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年轻人的脸。 男生张了张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脸倒是先红了。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耳廓,再蔓延到脖子,在白炽灯下躲都没法躲。 秦臻:“……” 怎么?他的问题烫人啊? 与此同时,他手机里的通话也因为对面长时间没有接通而被自动挂断。 秦臻蹙眉,心想这几个人又不知道喝成什么鬼样了。 他指尖一划,随手将手机扔进了一旁的软座里,手机落在皮面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住。 面前的年轻人还是不说话,秦臻有些不耐,眯着眼往前凑了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一个不太合理的程度,他能看清对方的睫毛,也能闻到对方身上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会所里该有的那种味道,这里的人身上都是香水味,贵的便宜的混在一起,甜腻腻地往鼻子里钻。 这个人身上没有,只有洗衣液,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刚从学校走出来。 秦臻起了兴致,眼尾微微上挑,在灯光底下显得有些不正经:“问你话呢,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 年轻人的后背紧紧贴着墙,紧抿嘴唇还是不吭声,就是视线在秦臻脸上乱飞,而且秦臻每说一个字,他的喉结就控制不住地滚动一下。 “说话。”秦臻挑眉,又开口催促。 心想,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但他没料到男生被他问的,脸红得更明显了。 秦臻:“……” 秦臻气得想笑。 好在在他发火之前,年轻人终于发出声音了。 “我——”男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 他大概是想低头,但秦臻的手撑着墙,把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低头也躲不开秦臻的视线。 “你什么?” 秦臻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盯着他上下打量,哦,不是哑巴啊。 年轻人喉结又滚了一下:“我、我叫林亦柯。” 秦臻:“……” ?谁问你了? 第2章 跟我吧 第2章 跟我吧 “林亦柯。” 秦臻压下心底的烦躁,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在舌尖绕了个圈,带出一股缠绵的错觉:“名字不错。” 然后他笑了一声:“不过我没问你名字,我问你跟着我干什么呢?” 跟了他一整条走廊,拐了两个弯都没甩掉。现在被逮住了,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自我介绍,真是笨得可以。 林亦柯又不说话了,靠在墙上整个人绷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睛却不敢看秦臻。 “……”秦臻看着男生这副反应,眼睛微微眯了眯。 有意思。 他常年混迹在这种场子里,对这种神情太熟悉了。 这种欲言又止满脸通红的模样,他见过太多次,通常出现在那些想爬他的床、却又想立个纯情牌坊的男男女女脸上。 套路很老,但眼前这个人的反应又不太一样。 那些人脸红是演的,每一秒都在拿捏分寸,眼前这个人的脸红他倒是分不清真假了。因为从耳尖红到脖子根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控制的痕迹,甚至似乎因为意识到脸红了而更加慌张,呼吸节奏都乱了。 秦臻的思绪飞快转着,视线又移到男生的身上。 穿的卫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浑身上下没一件奢侈品,也没有一件能跟这个会所的消费水平匹配的东西。 这副打扮出现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却有一种异样的能激起人破坏欲的清爽。 “……” 秦臻笑了笑,可惜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股审视的玩味。 他的身子又往前压了半分,几乎贴上对方的胸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问得直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撞,秦臻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调混着酒气,兜头盖脸地将林亦柯笼罩其中。 林亦柯终于抬起眼直视秦臻的眼睛,浅褐色的眼睛,虹膜边缘有一圈深色的轮廓,里面映着顶灯的一点光,还有一点懒洋洋的玩味。 “……” 林亦柯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然后飞快躲开秦臻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秦臻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挑起林亦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 “是朋友让你过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秦臻垂眸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已经把林亦柯归类到了新奇玩物那一档,只不过比起以往的那些看起来格外好拿捏。 刚回国,正愁没个由头摆脱那些装腔作势的应酬,觥筹交错间全是人情世故,身边多个人就能有借口应付一些不必要的场面,而且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林亦柯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暗示。 秦臻的问题他听清楚了,但什么叫他自己的来还是朋友让他来的? 秦臻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也不着急。 手指从下巴滑到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林亦柯的颈肉,指尖下的脉搏跳得飞快, 秦臻又问:“之前跟过别人吗?” 林亦柯这回听懂了,猛地抬起头,眼神急切:“不是——” “行了。”秦臻打断他,凑到林亦柯耳边微微仰着脸,嘴唇几乎贴着林亦柯的耳廓,语气蛊惑,“既然跟过来了,那今晚就别走了吧。” 气息扫过耳廓,林亦柯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耳尖到脖子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大脑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别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亦柯脑袋晕晕乎乎,呼吸又不顺畅了。 秦臻往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他歪了歪头看着林亦柯,含糊地补了一句:“我不强迫人的,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就离开。” 林亦柯嗫嚅半天不说话,秦臻站得累了,也不再管林亦柯,径直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点燃了烟。 秦臻整个人陷进靠背里,头仰起来搁在沙发边缘,露出一截脖颈和下颌的线条。 顶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精致的五官轮廓勾得很清晰。 秦臻吐了口烟,透过烟雾看林亦柯。 这个距离正好够他把人从头到脚看一遍。 个子挺高的,刚才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拉开距离就看出来了,目测跟自己差不了多少。身材也不错,骨架再过几年大概还能长开。 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秦臻收回视线,抬着下巴示意身边的沙发。 “坐着慢慢想,不着急。” 林亦柯犹豫了几秒,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又落回秦臻身上,还是挪步坐下了。 不是紧挨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秦臻又想笑了。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偏过头看着林亦柯,随口问:“多大了?” “二十。” 年纪真小。 秦臻点了下头,又问:“学生?” “嗯,大三了。” “哪个学校?” 林亦柯报了校名。 秦臻眉梢动了一下,他没出国之前也在京大读书,只不过还没毕业就出了那档子事,被老爷子打包送走了。 小子成绩不错嘛,能考进那所学校,至少不是那种不学无术混文凭的。 秦臻看着他,二十岁的人生经历全写在那张还不会藏事的脸上。 他在心里排除了李言晋,李言晋安排人不会找这种木讷的。更不会是会所老板,老板喜欢找嘴甜会来事的,手里的人都经过调教。 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往这儿一站,浑身上下都写着青涩生疏。 大概是自己找过来的。刚做这行,还不熟练,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自己回国的消息,于是过来碰碰运气。 算你运气好。 秦臻笑了一下,抬手用指尖拈起林亦柯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往旁边拨了拨。 动作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林亦柯的呼吸停了一拍,耳朵又开始红了。 秦臻的手落下来,指背顺着林亦柯的耳廓滑过去,最后搭在他肩头。 “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 林亦柯抿抿嘴唇,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眼秦臻,认真问了一句:“……是、是跟你在一起吗?” 秦臻蹙了下眉。 在一起这个词用得有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不像这种场合该有的说法,不过意思似乎也差不多。 情人也好床伴也罢,肯定是要跟在身边的。 于是秦臻点了下头。 林亦柯眼神里的茫然一扫而空,用力点头:“要的要的。” 秦臻:“……” 他没忍住低笑一声,抬手揽住了林亦柯的后颈,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后颈的碎发扎在他手指上,有些痒。 林亦柯被秦臻带着往他的方向倾斜,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秦臻身上的味道又飘进他的鼻腔,木质香调混着酒气,还有一点烟丝的干燥气味。 “……” 他的脑袋又开始晕了,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秦臻的视线跟林亦柯的齐平,眼角微微弯着,眼底映着一点光。 然后他的指腹在林亦柯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待会儿别走了。” 第3章 睡觉 第3章 睡觉 眼见林亦柯的眼睛倏地瞪大,秦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别多想。”他拍了拍林亦柯的后颈,语气散漫,“让你陪我睡觉而已。” 林亦柯先是愣了一下,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红白交替,嘴唇动了动却没憋出一个字,只剩喉结上下滑动。 秦臻收回手,转身往沙发上靠了靠,欣赏着林亦柯脸上变幻的表情,觉得比今晚的酒有意思多了。 这时,房门被轻叩了两下。 林亦柯顿时坐直了,肩膀绷起来,视线飞快地扫向门口,又看向秦臻,眼神里多了一层紧张。 门外的人应该有点不耐烦,没过多久就又敲了两下。 秦臻倒是不着急,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安抚了一句:“坐着吧,没事。”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缝还没拉大,一张熟悉的脸就挤了进来,是楚泽北。 门外是楚泽北。 楚泽北的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见秦臻开门,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身体重心都压过来了。 秦臻伸手撑住门框,手臂一横把人拦住了。 楚泽北愣了下:“?” 楚泽北低头看了看横在胸前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秦臻的脸,眉头拧起来。 “干嘛?”他说,“我就进来歇会儿,外面那帮人吵死了。” “有人。” 秦臻动都没动,下巴往屋里点了点,神色平淡。 楚泽北的眼睛瞪大了。 他往秦臻身后的包厢里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秦臻这个语气他太熟了。 他收回视线,伸出食指点了点秦臻,压低声音:“你要死啊,才回来就这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手指从喉咙前面横着划过去,配合着嘴型:“被嫀姐知道,完蛋了你。” 秦臻看得好笑。 “得了吧,”他靠在门框上不以为意地挑挑眉,声音懒散,“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我。” 楚泽北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秦臻说的没错,秦嫀最近确实忙,集团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连家都回不了几趟。 但这不是重点。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人,又凑近了一点:“你多少收敛点行不行?刚回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呢。” 秦臻没耐心再跟他掰扯,也没接这个话茬。他拍了拍楚泽北的肩膀,脸上挂着笑,语气亲昵。 “请你滚蛋,我要过美好夜晚了。” 楚泽北:“……” 楚泽北显然对秦臻这种浪荡做派习以为常,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把西装外套甩到肩上,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指了指秦臻,嘴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你等着”之类的。 秦臻耸了耸肩,直接把门关上了。 秦臻关上房门转过身时,发现林亦柯正低着头摆弄手机,手指敲得飞快,估计是在回消息。 秦臻没管他,收回视线往浴室的方向走。 酒意还在太阳穴那儿跳着,后脑勺发沉,热水冲一冲大概能好点。 经过林亦柯面前的时候脚步没停,余光扫见林亦柯抬了一下头又飞快低下去。 浴室的门关上了。 林亦柯确实是在回消息,对面的人里问他跑哪去了,他抿着嘴回了句“我先回家了”,然后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水声,林亦柯坐在沙发边缘,有些失神地看着虚空。 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他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胸口。 等秦臻推开浴室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亦柯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处,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地绞在一起,脑袋微微偏向一边,有些无措地低着头,一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模样。 秦臻挑了下眉,随手拢了拢松垮的浴袍,系好腰带,抱着手臂靠在柜边,头发还没擦干,发梢滴下来的水在浴袍肩膀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林亦柯眼睛往秦臻这边转了一下,还没转到地方就弹回去了,脖子上的红色一路蔓延到耳根,耳垂红得透光。 秦臻越看越想笑。 “不适应的话,我现在可以找人送你回去。”他开口,声音被热水泡过之后没那么哑了。 林亦柯立刻摆手:“没有没有,不用送!” “行。”秦臻见他坚持,也没多说什么,走到里间的宽大床铺边躺下,闭目养神道,“那你去洗澡吧。” 林亦柯的脸再次涨红,在原地踌躇了半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臻。 秦臻已经闭上眼睛了,头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稳。 “……” 等林亦柯出来时,包厢内的光线已经被调到了最暗,秦臻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亦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躺,只能维持着站姿,视线落在秦臻脸上。 哪怕是在睡梦中,秦臻那股矜贵感也没散,鼻梁高挺,眼缝狭长,下巴上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尤为勾人。 林亦柯看着看着,呼吸便放轻了,像是着了魔,身子越凑越近,想看清那颗痣。 就在他的呼吸几乎扫过秦臻侧脸时,秦臻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秦臻这个人比较敏感,更何况有个人一直盯着,他哪能感觉不到。 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儿,那个人还在看。 不但在看,而且越来越近了。 秦臻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 “!”他被吓得不轻,猛地把头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上床头的软包。 秦臻抬手按了按眉心,心脏跳得有点快:“你站这儿干嘛呢?” 林亦柯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局促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声音细若游丝:“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秦臻是真的困得要死,时差还没倒过来,又灌了一肚子酒。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身侧的床单,闭上眼:“上床啊,还能干什么?” 林亦柯脸红得快要滴血,憋了半天,声如蚊呐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秦臻勉强睁开一只眼。 林亦柯站在床边整个人僵住,身上穿着会所的浴袍,领口拉得很紧,腰带系了个不太好看的结,头发半干不湿地贴在额头上,耳根红得能滴血。 秦臻叹了口气,把另一边的羽绒被掀起一个角,无奈道:“睡觉啊,睡觉不会吗?” 第4章 记得联系我 第4章 记得联系我 林亦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哦,会。” 他同手同脚地爬进被窝,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直到盖上被子,整个人还是懵的。 原来是这个睡觉……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 秦臻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侧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浴袍的领口因为躺下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还有锁骨上方脖颈处的一颗小痣,深褐色,针尖大小。 下巴上也有一颗。 在下颌线的弧度上,刚好是侧过头的时候能看见的位置。比脖子上的那颗稍微大一点,颜色也深一些,衬着浴后微微泛红的皮肤。 林亦柯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似乎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贴到人家脸上去,无声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真好看…… 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盖过鼻梁,只露出两只眼睛。 …… 第二天,清晨。 秦臻打着哈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床上的林亦柯还睡得人事不省。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道光刚好落在枕头边。林亦柯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半边脸埋进枕头,头发睡得乱翘,呼吸平缓。 秦臻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觉得好笑。 哪有当money boy是这种当法?不主动、不讨好,甚至比金主睡得还死。 金主都起了,还能睡得这么踏实。 幸亏自己脾气好,没把人拎起来,换个人指不定怎么着。 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对着穿衣镜手指灵活地给自己扣衬衫的扣子。 扣到领口的时候,镜子里映出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被子被卷走一大半,脸朝下趴着,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 秦臻从镜子里看着那撮头发,嘴角动了一下。 这时,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秦臻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柔和了下去。 “宝贝?” 他接起电话,声音放软嗓音宠溺,尾音微微上扬,和昨晚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副嗓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秦臻低低笑了一声。 “嗯,对不起,”他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哄着,“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昨天太晚了,我马上回去看你好不好?给你带礼物……” 他笑着又说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秦臻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过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手臂伸进袖子里,抖了抖肩膀刚让外套落到位,他就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林亦柯那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半睁半闭,神态还有些迷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秦臻看着他这副样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醒了?” 秦臻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撩开林亦柯额前挡眼的碎发,手指从额头滑过去,把那撮支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长得真不错。 俊美的五官干干净净地露出来,每一处都长得很规矩。 一大早看见这么一张脸,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秦臻收回手,随口调侃了一句:“你还挺能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过来补觉的。” “……” 林亦柯眨了眨眼睛,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睡意被脸红赶走了一大半。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炸起来的头发,想把它按下去,按了这边那边翘起来,按了那边这边又翘起来。 “我平时不这样的……”他说,嗓子还有点沙哑,“我……” “没事。”秦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他弯下腰,指背顺势在林亦柯滚烫的脸颊上蹭了一下,语带调笑:“你要是困就在这接着睡,房费我已经付过了,跟经理也打过招呼,没人会来赶你。” 林亦柯被摸得眯起眼,随后才清醒了一点。 他看见秦臻已经穿戴整齐,皮鞋也换上了,人从昨晚那个穿着浴袍懒洋洋的样子,变回了一个要出门的人。 要走了……? 林亦柯眼里的羞涩瞬间褪去,语气慌乱:“你要走了吗?” “嗯,有事。”秦臻整理了一下衣领,作势要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几步就要到门口。 林亦柯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拖鞋的时候绊了一下,浴袍下摆被床角挂住了,他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该死! 秦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质感极佳的烫金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他捏着名片的一角,递到林亦柯面前。 “拿着。”秦臻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语气意味深长,“记得联系我。” 说完,他没再逗留,转身推门离开了包厢。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一点,那道漏进来的光从枕头边移到了床单上。 林亦柯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秦臻体温的名片,指尖用力到指甲盖都泛了白。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字,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纸面上细微的纹理。 他又翻回正面,拇指从那个名字上擦过去。 秦臻。 金色的字在他指腹下面微微凸起。 他抿抿嘴唇,然后坐回床上,名片还捏在手里。 窗帘动了一下,光从他的拖鞋上移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木质香的味道逐渐淡去,他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似的,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 呼吸变得急促,红色迅速从脸蔓延到耳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得惊人。 手掌底下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烫的,心脏也是烫的。 第5章 秦家 第5章 秦家 八点半,秦臻的车开进公馆大门。 他把车停在门廊底下,熄了火,钥匙丢给迎出来的管家。 秦臻揉了揉后脖子往房子里走,踏进玄关时一股浓郁的饭香便扑面而来。 昨天坐了一天飞机,飞机餐没吃几口,晚上又灌了一肚子酒,算起来将近一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胃里空得发酸,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饭香味,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秦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松开领口往里走,他拖长了尾音,扬起声调喊道:“宝贝——” “甜心?” 话音刚落,不出两秒,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稚嫩清脆的嗓音:“舅舅!”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秦臻眼疾手快,弯腰架起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哎哟。” 他把小孩往上一颠,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舅舅想死你了。”秦臻用脸颊蹭了蹭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 瞧见她嘴角还沾着点南瓜泥,秦臻伸手给她抹掉,笑着问:“宝贝儿想舅舅了没?” “想!”秦析沅回答得响亮。 “真的假的?”秦臻抱着她往餐厅走,故意把脸侧过去,“就亲舅舅一口。” 秦析沅毫不吝啬,凑过去“吧唧”一声,在秦臻脸上留下个响亮的亲吻。 秦臻满意了,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笑着把她往上颠了颠:“谢谢宝贝儿~” 餐厅里,秦嫀正坐着吃早餐。 她穿着一件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戴着一块细表带的手表,餐盘里放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旁边的马克杯冒着热气。 面前除了餐具,还摆着一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划过。 秦臻把秦析沅在椅子上安顿好,看了眼电脑揶揄道:“不是吧,吃个饭都要盯着电脑,这你还吃得下去?” 秦嫀从屏幕里抬起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秦臻身上那件昨天穿的、微微有些皱的衬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把报表翻到下一页。 “还知道回来?下了飞机连家门都不进就出去鬼混。” “这你可真冤枉我了,”秦臻拉开她身边的位子,笑着给自己辩解,“是泽北非要给我办什么接风宴,我那是推都推不掉。” 秦嫀没接这个话茬,伸手把还要往秦臻怀里钻的女儿拉出来,让她回座位坐好,头也不抬地对秦臻说:“你还没吃饭吧?正好吃点。” 秦臻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筷子。 “洗手。” 秦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秦臻无奈地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去洗手池转了一圈,回来才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皮薄馅大,咬开的时候汤汁涌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被食物压下去一点。 秦析沅这时候回过神来了。 她放下小勺子,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仰着脸看秦臻。 “所以舅舅昨天为什么没回来?”她的两条眉毛皱在一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抿着小嘴问,“明明说好了昨天回来的。” 秦嫀笑了一声,把电脑屏幕往下合,端起咖啡杯透过杯沿看了秦臻一眼。 “……” 秦臻咽下嘴里的包子,伸手又夹了一个,把包子在醋碟里蘸了蘸,拖泥带水地转了两圈,也没能躲过去。 “昨天啊……” 他放下筷子,转向秦析沅,表情诚恳:“舅舅昨天特别累,坐了好久好久的飞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才没回来的。” 秦析沅看着他,显然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舅舅早上不是给沅沅道歉了吗?下次肯定准时,好不好?” 秦析沅鼓了鼓脸,伸出手,手掌朝上摊开:“那我的礼物呢?” 秦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秦析沅的脸,她也不躲,就瞪着眼睛看他。 “买了买了,在车上呢,待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 “好吧,”秦析沅考虑了一下,点点头,煞有介事地应道,“那我就先原谅你了。” 秦臻立刻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做了个夸张的感激动作:“哇,谢谢你原谅我,舅舅真是感激涕零。” 秦析沅有被恭维到,笑嘻嘻地仰起下巴。 “好了,好好吃饭。”秦嫀敲了敲桌子示意女儿,随后转头看向秦臻,“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老实了,重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眼睛在两个大人身上骨碌碌地转。 “下午吧。”秦臻嚼着东西,语气含糊。 秦嫀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巾探过身去擦了擦秦析沅嘴角溢出来的一点粥。 “你刚回来,公司的事儿估计够你忙一阵。”她擦完了把纸巾叠了一下放在桌边,然后看了眼秦臻,“还有,国内不比国外,回来以后做事多注意点分寸,别像之前那样闹得收不了场。” 秦臻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才开口,叹了口气:“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秦嫀赏了他一个白眼,咖啡杯里还剩一个底,她端起来仰头喝完。 “医院呢?去了吗?” 秦臻:“……还没。” “打算什么时候去?” 秦臻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粥看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动了筷子:“今天吧,先去公司打个照面,再去医院看他。” 秦嫀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秦析沅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对付她的那碗粥,小勺子碰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地响。 秦嫀拿起电脑起身,弯腰在秦析沅头顶亲了一口:“妈妈走了。” “妈妈拜拜!” 秦嫀走到客厅穿大衣,又回过头来看着秦臻。 “我去公司了,你晚一点送沅沅去学校。”她指了指手表,“九点半之前要到。” 秦臻两根手指从太阳穴旁边往外一划,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析沅小口小口喝喝粥的声音。 秦臻刚要端起粥碗喝一大口,秦析沅就说话了。 “舅舅。” “嗯?” “你下次要是再说话不算话,我就不原谅你了。” 秦臻从碗沿上面看着她。 小姑娘的表情很认真,眉毛皱在一起,嘴巴抿着,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这副样子跟秦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是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他放下碗,同样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举起手发誓。 “行,舅舅记住了。” 第6章 医院 第6章 医院 秦臻把秦析沅送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小姑娘背着小书包自己跳下了车。 她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车门踮起脚。 “舅舅拜拜!” 秦臻探出身子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拜拜,好好听老师话。” 秦析沅嘟着嘴捂着额头跑走了,两根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秦臻看着她被老师牵住手进了大门,才把车门拉上,重新在后座坐好,靠进座椅里。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他,恭敬地问:“秦总,回公馆休息吗?” 秦臻撑着下巴,指尖在脸上轻轻点了点,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幼儿园门口接送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走,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颜色。 “去公司吧。”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车子拐出那条种满梧桐的街,汇入车流里。 秦臻从扶手箱里拿起一杯路上买的咖啡,掀开盖子喝了两口,苦味从舌根漫上来,把最后那点困意压了下去。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 秦臻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从落地窗灌进来,从这个楼层看出去,半个城市铺在脚底下。 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更远处的天际线,光线穿过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折过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随手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搁在桌面上,秦臻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京市最繁华的地段就是这了。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真皮办公椅里,腿上微微用力,带着椅子慢悠悠地转了个圈。 他闭着眼,靠着椅背,手指曲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一点工作的想法和热情都没有,脑子里正在认真研究中午吃什么。 他记得楼下那条街上有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不错,再隔两条街有家日料…… 嗯,或者叫人去那家粤菜馆打包一份烧鹅饭,那家的酸梅酱调得不错。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就被扣响了。 秦臻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进。” 助理keira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秦臻又叹了口气。 …… 秦臻在公司忙了一天。 中间只吃了keira带回来的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秦臻差点呕出来,要不是因为太饿,他一口都不会吃的。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各部门的报表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密密麻麻。 秦臻靠在椅子里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什么,被问到的人往往会愣一下,然后赶紧翻手里的资料。 会议室里不太暖和,没多久秦臻把外套又披上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了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秦臻打着哈欠下了车,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眯着眼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vip病房在走廊尽头。守着两个西装笔挺的黑衣人,看见秦臻走过来,两人立刻低头欠身,替他推开了沉重的隔音门。 秦臻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发出极轻微的滴滴声。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底下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大概是之前谁来探病送的花。 秦老爷子躺在床上。 八十多岁的人,前阵子中了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歪在枕头上,浑浊的眼睛从秦臻进门的那一刻就盯住了他,一直盯到他走到床边。 呼吸机的透明罩上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泛起白色的水雾。 “嗨。”秦臻笑眯眯地走到床边站定,冲床上的人摆了摆手,“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病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音节。 “听我姐说您生病了,可把我给急坏了。”秦臻自顾自地扯了个凳子坐到病床边,“一下飞机我就过来看您了。” “是不是很感动?”他长腿交叠,姿态闲散,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弯着眉眼。 病床上的人瞪着他,呼吸机的雾气频率快了一点。 “好啦好啦,别瞪我了。”他挥了两下手,“您以为我真想回来啊。” “当初我眼瞅着都要拿毕业证了,您非要把我扔出国,”秦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我当时还挺生气的。不过这几年在外面待习惯了,日子过得也舒坦。” 他说到这,又笑了一下:“要不是因为秦嫀,我才不回来受这份累。” 秦臻随手从果篮里拿了个橙子,指尖灵活地剥着皮,抬头看了眼还盯着他的老爷子:“这您现在吃不了,只能我代劳了。” 橙子皮往外一掰,裂开的时候喷出一小股汁水,橙皮的油脂溅到空气里,清新却酸涩的香气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秦臻把皮一块一块剥下来,白色的络还粘在果肉上。 手指上沾了橙皮的油脂和果汁,黏糊糊的。 秦臻把一瓣橙子掰下来塞进嘴里,咬下去时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早就跟您说了,上了年纪就该退位回家享清福,您非不听。” “这下好了吧,”他嚼着橙子,声音含混,“躺这儿动弹不得。” 老爷子呼吸机上的雾气急促地起落了两下。 “外面都要闹翻天了。”秦臻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语气平平,“我和秦嫀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替您守着这份家业呢。” 秦臻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橙子,指尖沾上的果汁黏糊糊的。 “少操点心。”秦臻撑着膝盖起身,拍了拍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病床上的秦老爷子呜呜两声,不知道想说什么。 秦臻去洗手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挤了洗手液,手心手背搓了一遍,冲干净,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 回来时,他弯下腰,仔细地替老爷子压了压被角:“行了,我走了。” 秦臻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床上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看你啊,爷爷。” 走出病房,外面的空气比室内冷上几分,灯光比病房里亮得多。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把领带扯松了点。 秦臻坐回车里,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翻了翻。 手机上的红点太多。李言晋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他转文字,果然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助理发来明天的工作安排,他草草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 就是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秦臻皱眉盯着屏幕,除了几条狐朋狗友邀约的信息,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车子开过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秦臻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一靠,合眼小憩。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急事。 第7章 喂猫 第7章 喂猫 小区围栏外面的人行道不宽,种了一排槐树,树荫把整条路都罩住了。 林亦柯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脚边蹲着一只橘猫。 橘猫正埋头在吃猫粮,脑袋扎进一次性的纸碗里,咬得嘎嘣嘎嘣响,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后脑勺往背上的毛有一条湿漉漉的痕迹,那是刚滴过驱虫药的地方,药水还没完全干透,猫毛几撮几撮的打绺。 林亦柯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连帽卫衣,垂着头,额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旁边长椅上的书包敞着口,里面塞了几袋猫粮和猫罐头,拉链没拉到头,露出半截包装袋的边角,书包带子从长椅边缘垂下来,快拖到地上。 橘猫吃着吃着抬头看了林亦柯一眼,黄色的眼睛眯了眯,又埋下头继续吃。 林亦柯点开社交软件,几个群聊名字后面都跟着红色的数字,他没点进去,往下划了一下,然后点进通讯录。 新的朋友那一栏,最上面是一条发出去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空白的灰色圆圈,昵称只有一个字母q。申请消息是系统自动填的——我是林亦柯。 底下那行灰色的小字:等待验证。 超过三天就过期了。 林亦柯看了几秒钟,把页面关掉了。 手机屏幕切到主界面,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他左右划了两下,按灭了屏幕。 橘猫把碗里的猫粮吃掉了一大半,开始放慢速度,尾巴从竖着变成平着,尾尖一甩一甩的。 吃完了碗里的粮,橘猫舔了舔嘴巴,抬头冲林亦柯叫了一声,好难听。 林亦柯正在发愣,没理它。 猫用脑袋拱了一下他的小腿,他才把视线从黑着屏幕的手机上移开,弯下腰倒了一点粮撒进碗里。 “别急,还有。” 猫重新低下头吃起来,林亦柯又拿起了手机。 “哎,那不是林亦柯吗?” 声音从人行道那头传过来,林亦柯抬起头,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是同班同学。 地上多出几道影子,一直铺到林亦柯脚边。 “喂猫呢?”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手里拎着篮球,球在地上一弹一弹地被拎着走。 声音有点大,橘猫的耳朵动了动,倒也没跑。 “嗯。”林亦柯看了他们两眼,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男生把球夹在腋下,三步并两步过来,弯腰看了看地上的猫碗:“真有爱心啊。” 说完他直起腰,冲后面两个努了努嘴。 “我们刚才在那边球场打球来着,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坐这儿,我说这谁啊这么闲,走近一看是你。”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看了看橘猫,蹲下去伸手想摸,橘猫往旁边躲了一步,尾巴竖起来。 那男生收回手,没摸成。 “你还专门跑这儿来喂啊?这猫是你养的?”后面的一个女生也跟着蹲下去看橘猫吃东西,开口问。 “不是。”林亦柯把书包拉链拉上,“流浪猫。” 没摸到猫的男生直起腰,在长椅另一头靠着,顺手从兜里摸出根烟,想起不在吸烟区,又收了回去。 “对了,”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看着林亦柯,“你那天怎么回事啊?” 林亦柯抬起头:“什么怎么回事。” “就上次啊,去会所那天,”抱着篮球的男生又拍了一下球,“好不容易把你带去的,你倒好,玩到一半搞失踪。” 女生吸了口奶茶,含含糊糊地附和了一句:“就是,我们找你找半天,搞得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腿边的橘猫吃完猫粮了,蹭了一下林亦柯的小腿,然后走到旁边蹲下舔爪子,又用爪子蹭了蹭脸,再接着舔爪子。 林亦柯看着猫,把手缩回卫衣口袋里:“里面太吵了。” “啊?” “我说里面太吵了。”林亦柯重复了一遍,“我不太喜欢那种地方,所以就先走了。”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 坐在长椅上男生便低头开始看手机,女生咬着吸管,视线从林亦柯身上移开,落到橘猫身上看了一眼。 拍篮球的男生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吧,知道你是咱们班的清纯派了,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不过下次走好歹主动发个消息。” 林亦柯没接话。 见林亦柯依旧是那副冷淡甚至有些木讷的样子,他们也觉得没趣,互相递了个眼色。 “行了,那我们先去吃饭了。”男生从长椅上起来,“你自己在这儿喂吧。” “走了啊,拜拜。”女生朝林亦柯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林亦柯点点头:“拜拜。” 三个人顺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变小。 “对了,”拍着篮球的男生走出去一段又回头,“下周专业课分组,学委让你找他一下。” “知道了。” 林亦柯从椅子上起身,蹲下去。 橘猫已经把碗里的猫粮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剩了几颗碎渣。 林亦柯伸手把东西捡起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橘猫洗完脸,走过来蹭他的鞋。尾巴竖起来,从鞋面一路蹭到脚踝,绕了半圈,在他脚边趴下了。 肚皮翻过来,阳光照在橘色的绒毛上。 林亦柯站着看了一会儿,还是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肚子,毛绒绒的,摸起来很舒服,橘猫被摸得咕噜咕噜一直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手起身,坐在长椅上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他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手指碰到手机壳的边缘,又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 社交软件点开,通讯录点开,新的朋友。 那条好友申请还挂在那里。 他抿了抿嘴唇,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屏幕按灭,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自从那天在会所撞见秦臻,已经过去五天了。名片就在他的钱包夹层里放着,可他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直接拨通。 最终也只敢按照那个号码尝试搜索社交平台账号。 可惜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那条申请石沉大海,仿佛那天晚上的交集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 林亦柯垂下眼睫,把手机塞回口袋,背上书包站起来。 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 橘猫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相当惬意。 第8章 欲擒故纵? 第8章 欲擒故纵? 下午四点多,秦臻把车停在了京大南门口。 还没到真正的晚高峰,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三两成群,并不显得拥挤。 他车停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校门里那条主路,两边种着槐树,十月份的叶子刚开始泛黄,树冠上绿色和黄色掺在一起,被下午的太阳照得发亮。 几名学生从校门里走出来,边走边说话。有个女生怀里抱着两本书,旁边的男生偏过头跟她说着什么,女生笑了一下,拿书挡了挡脸。 秦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楚泽秋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发完,他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后倾靠住椅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他以前也在这所学校念过书,虽然还没毕业就被老爷子强行送走了,但此时故地重游,那股熟悉感还是扑面而来。 南门似乎翻新过,门卫室的墙砖漆成了深灰色,门口的道闸也换了更智能的款式,比以前那种的杆子看着顺眼。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新意。 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却扫到了门卫室旁边的公交站牌。 一个男生站在那里等车。 那人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单肩背着个书包,另一边的带子随着动作在半空晃荡。个子挺高,在一众等车的人群里硬是高出小半个头,肩膀的线条被卫衣撑起来,背影笔挺。 秦臻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去,又不知为何扫了回来,在那背影上停了两秒。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脑子里浮了上来。 会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一张红透了的脸,还有第二天早上从床上坐起来时炸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秦臻曲起指节,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啊。” 他往后靠进座椅里,仰起头盯着车顶。 “那个林——” 叫什么来着……林什么柯。 “林亦柯。” 秦臻低声念了一遍,终于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到底忘了什么。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七天里他忙得两眼昏花,公司堆积的烂摊子让他从早到晚连轴转,乾毅那边的账目要翻,人事要动,跟秦嫀两个人轮着开会,每天回到家往床上一倒就想晕死过去。 那个在会所走廊里被他逮住、又陪他睡了一整晚什么都没干的年轻人,早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秦臻看了一眼公交站牌的方向,又皱了下眉。 名片不是给了吗?那小子怎么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过来过? 欲擒故纵?玩得还挺有耐心。 他见过这种路数。晾着,等着,等金主自己先沉不住气。 不过能憋一个星期,也算有点本事。 一辆公交车开过来,遮住了站牌。 车门打开,灰卫衣的男生跟着人流上了车。 公交车开走后,站牌底下空了大半,路过车窗时,秦臻看清了对方的侧脸。 不是林亦柯。 秦臻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拿起副驾驶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哦,他好像没存。 他又去翻通话记录,屏幕划拉了好半天,里面全是被各种工作电话挤满的记录,一星期前的早就沉了底,翻了好几下都没找到。 “啧,麻烦。”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懒得再翻,直接给助理发了条语音。 “帮我找个学生,叫林亦柯,在京大读大三,具体哪个系不清楚,尽快查清资料,然后把他联系方式发给我。” 话音刚落,楚泽秋的消息就跳了出来,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出来了。” 秦臻把手机扔回原位,降下车窗,抬眼看见一个穿着针织衫的女生边走边四处张望。 他按了一下喇叭,把手搭在窗沿上招了招:“泽秋!” 今天是家庭聚餐,秦臻穿得不像平时工作那样刻板正式,上衣只套了一件休闲的条纹衬衫,袖子松松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的左腕上带着块价格不菲的机械表。 头发没打发胶,只是随手往后抓了抓,不少发梢垂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那股商场上的疏离与狡黠。 加上他天生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都带着三分笑意。此刻冲着校门口这么一弯嘴角,倒真像个刚下课的学长。 再加上惹眼的跑车,惹得路过的几人频频回头。 “哥!”楚泽秋看见他了,脸上皱着的眉头松开,眼睛一亮,朝车的方向小跑过来。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进来一阵外面空气的味道:“等多久了?” “没多久。” 秦臻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 楚泽秋拉过安全带扣上,偏过头看了秦臻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眯着眼睛调侃:“哦呦,今天穿这么帅!” “啧,有吗?”秦臻吹了口额前的发梢,相当不谦虚,“我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楚泽秋哈哈笑了两声。 楚泽秋是楚泽北的亲妹妹,他们的爸爸楚殷和秦臻妈妈楚瑾是兄妹俩,这几个小辈年纪相仿,关系自然好得不得了。 秦家和楚家生意上没什么太多利益往来,再加上后面楚瑾夫妻俩车祸去世,秦家姐弟俩时不时会被接过去楚家小住。 当年秦臻出国楚泽秋是哭得最厉害的,转眼又过去这么些年,家里最小的妹妹也都上大学了。 秦臻这么一想,难免心中喟叹,时间过得真是够快的。 “怎么是你来接我啊?”楚泽秋从包里摸出手机,“楚泽北呢?他又放我鸽子。” “他和秦嫀还要晚点,我正好顺路把你捎了。” “顺路?这个点你从哪儿顺过来的?” “公司呗,还能是哪儿。”秦臻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出临时停车区,并入主路。 楚泽秋低头划开手机:“哼哼,你又逃班。” “你还逃课呢。” “……哥!” 秦臻耸耸肩,心情颇好地转着方向盘让车子顺滑地汇入车流。 校门口的槐树从车窗外往后退,一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掀走了。 秦臻偏头看了一眼楚泽秋,开口:“你大三了对吧?” “对啊。”楚泽秋刷着手机,头也没抬。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秦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那你认识一个叫林亦柯的吗?” “嗯?”楚泽秋抬起头,皱眉想了想,“有点耳熟。” 秦臻挑眉:“认识?” 楚泽秋又想了想,笑着摇头:“不认识,嘿嘿。” 秦臻:“……” “干嘛?你找这个林什么的有事啊?” 绿灯亮了,秦臻发动车子:“没,随口一问。” 第9章 林亦柯的资料 第9章 林亦柯的资料 keira拿着文件敲门进来的时候,秦臻正把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 他仰靠在椅子里,手里举着手机,姿态懒散。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把手机屏幕往眼前凑了凑,用一种懒散不正经的语调念出声来。 “秦家二公子归国首夜,会所彻夜未出,纨绔本色不改。” 念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秦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往下翻了翻。 正文比标题更长,洋洋洒洒写了小一千字,配了三张图。一张是他进会所时的侧影,一张是李言晋在门口接他和楚泽北的模糊远景,还有一张是会所大门深夜的灯牌,孤零零地亮着。 照片拍得不怎么样,角度刁钻,画质也糊,一看就是隔着马路躲在车里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昔日因私生活丑闻被家族送出国,五年后归国仍未见收敛。秦家老爷子病重,乾毅集团内斗正酣,这位秦二公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归国首日便流连风月场所。” 他往下接着划。 “圈内人士透露,秦臻在国外期间亦是派对常客,与其姐秦嫀低调沉稳的作风形成鲜明对比。有分析认为,秦家第三代中,秦嫀已逐步接手集团核心事务,而这位二公子恐怕难当大任。” 稿子里充斥着“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豪门家门不幸”之类的字眼,里面的内容极尽贬低之能事,把他描述成一个只会挥霍家财、不学无术的废柴。 “啧啧。” 秦臻看完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伸了个懒腰。 “难为他们了。”他搭在桌上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办公椅转了小半圈,“在会所外面蹲一晚上就憋出这么篇稿子,真够辛苦的。” keira 已经习惯了老板这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秦总,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是之前秦臻让查的林亦柯的背景资料。 秦臻接过来,解开文件夹上的绕线,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基本信息表。 林亦柯,二十岁,京市本地人,京大计算机系大三在读。 右上角贴着一张证件照,蓝底的,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额头,嘴唇抿着,表情有一点拘谨。 秦臻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没急着往下翻,靠在椅背里,把第一页举到眼前。 keira站在桌前,开始简要汇报。 “林亦柯,二十岁,京市本地人,现就读于京大计算机学院,大三年级。入学成绩专业前百分之三,在校期间无任何违纪记录。” 秦臻翻了一页。 “父母林远洲、宋敏华,原京大物理系和数学系教授。六年前出国参加学术研讨会,返程航班遭遇空难,双双去世。 当时林亦柯十四岁,因为是事实无人抚养儿童,被纳入民政系统的保障体系,由社区担任监护人,每月领取生活补贴。 父母留下的遗产由信托基金管理,名下有房产,就是京大老校区那套家属楼,他一直住在那里。” 秦臻的手指在资料边缘停了一下。 keira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查到的资料来看,他并不缺钱。” “他父母留下的遗产由信托基金管理,大学之前每年提取定额用于生活和教育支出,成年后可以自行支配。物质上并不匮乏,甚至称得上宽裕。” 秦臻没抬头,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资料翻到下一页。 “至于他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会所,”keira看了一眼手里的记事本,“是因为他们班的班长过生日。” “班长提前一周就在班上张罗这件事,林亦柯平时不太参加集体活动,这次是被几个同学硬带过去的。去了之后大概待了不到半小时,监控显示他中途出来去了外面走廊。” keira看了一眼秦臻:“至于他为什么后面跟着您,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但从现有资料来看——” “该人的生活圈子非常干净,没有恋爱史,没有不良嗜好,没什么复杂的社会背景,社会关系简单。” 秦臻听到这里,把资料放下来从头又翻了一遍。 个人信息,家庭背景,学籍记录,几张照片。 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孤儿……不缺钱……社交极简…… 奇怪。 秦臻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这资料干净得像张白纸,可是林亦柯那天晚上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样子…… 秦臻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资料页的边缘。 那这人接近自己是想要什么? 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让人艳羡的权势富贵? 总不能是对自己一见钟情,垂涎美色吧? 那也太扯了。 秦臻身体靠进座椅里,指尖点着资料封面问:“确定跟圈子里那些人没关系吗?不是谁家派来试探我的?” “确定。”keira回答得很笃定。 “他的履历和人际网非常透明,同学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往来,和乾毅没有任何交叉点。他父母的人际关系我们也查过,高校系统跟乾毅也没有任何交集。” 秦臻从桌上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家庭合照的打印件。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背景是秋天的银杏树,叶子金黄。 照片上的林亦柯年纪不大,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还没蹿起来。他站在父母中间,身上穿着夹克外套。 父亲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母亲歪着头靠向他这边,笑得眼睛弯起来。 一家三口笑容和煦,阳光把他们的轮廓勾出一圈暖色的边。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本来可以是一个幸福家庭的。 秦臻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唉,开会时间又到了。 他叹了口气,随后将资料连带着照片理好,重新装回了文件袋。 “走吧。”秦臻把文件袋随意往抽屉里一扔,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和袖口。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收敛了脸上那副慵懒的神色。 “去开会。” 第10章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第10章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傍晚,京大图书馆外,林亦柯抱着几本参考书走入落日余晖中。 十月份的京市,太阳一落温度就往下降,林亦柯被冷风扑了一脸。 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把书换到左手上抱着,单手托着书费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的备注名是一个字:秦臻。 ——他存了号码却从没打过的电话。 指尖猛地一颤,林亦柯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他两只手捧住手机,书从怀里滑下去,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顾上捡,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稳了稳心神,屏住呼吸按下了接通键。 “喂?”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我是秦臻,还记得我吗?” 声音和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懒洋洋的,尾音微微拖着,能听见他说话时很轻的换气声。 风从他身边刮过去,图书馆门口的桂花树叶子哗啦啦响。 林亦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脸有些发烫:“记,记得。” 电话那边又笑了一声。 林亦柯这才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歪着头,动作有点别扭。 “我不是给了你名片让你联系我吗?”秦臻的声音柔和下来,“怎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把我忘了?” “没有!”林亦柯连忙否认,局促地垂下眼睫,“我以为你应该很忙……我怕打扰到你。” 秦臻的嗓音漫不经心,笑声扑在话筒上带出一小片轻微的杂音:“再怎么忙,接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林亦柯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那,我之后给你打电话?”说完他抿住嘴唇,手指在书脊上抠了一下。 秦臻在那头又笑了:“好啊。” “……” 林亦柯站在原地,抱着书,手机贴在耳朵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低头用脚尖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根。 风明明很凉,但脸是烫的。 秦臻那边隐约能听到风声和偶尔路过的交谈声,环境并不算安静。 “你现在在学校吗?”秦臻问。 林亦柯点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在的。” “那正好,我也在。方便见个面吗?” 林亦柯愣了下,抱着书的手紧了紧,随即连忙答道:“方便的。” 两人在电话里约定了人工湖边的木栈道见面。 挂断电话后,林亦柯抱着书快步往湖边走,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 在路过一栋教学楼的大厅时,他脚步一滞,又匆匆退了回去。 他站在大厅的礼仪镜前,有些慌乱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有些遮眼的额发,拽着卫衣帽子的两边整理了一下,把抽绳拉平。 直到确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体面,才重新赶往约定地点。 人工湖边,柳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亦柯远远就看见了秦臻。 树荫遮住了秦臻半边身子,他正在跟两个女孩子说话。 两个女生手里都抱着书,大概是路过的学生。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秦臻微微低头,眉眼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点了一下头,回了一句话。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拿书挡了挡嘴。 秋日的晚风拂过,秦臻身上那件驼色长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 头发往后抓过,露出额头,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面,夕阳最后一点光从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侧。 他生得极好,五官轮廓在逆光下显得深邃而立体,那双桃花眼即便只是含着礼貌的笑意,也透着股勾人的水光。 双手闲适地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姿随意,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着,手腕上挂着一个精致的深棕色纸袋。 那种被岁月和名利场浸润出来的成熟气场,让他和周围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他穿得比平时休闲,他笑得再温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还是能让林亦柯从熙攘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他。 林亦柯的脚步慢下来,站在原地看他。 不过林亦柯打量秦臻的同时,秦臻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了。 秦臻的目光从两个女生头顶越过来,落在他身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抬起一只手冲着林亦柯招了招:“亦柯。”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至交。 完全不像是一个连对方好友申请都没通过的人…… 秦臻笑着跟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道别的话。两个女生也笑着回应,抱着书走了,走出去几步其中一个女生还回头看了一眼。 秦臻转过身迈开步子朝林亦柯走来。 随着他的走动,风衣衣摆翻飞,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裤,衬得那双腿修长得惊人。 “这么快就过来了?” 秦臻走到他跟前,上下扫了他两眼,眼里带着温软的笑意。 到底有多少件卫衣啊。 他把手腕上挂着的礼品袋取下来,递到林亦柯面前。 “路过校门口的咖啡店,随便买了点甜品,”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礼品袋的缎带提手在他手指上晃了晃,袋子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英文,是一家林亦柯没听过的店名。 透过袋子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林亦柯抱着书的手紧了紧,有些羞涩地想摆手拒绝:“不用了,这个太破费……” 秦臻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动作自然地把礼品袋的提手套上了林亦柯的手腕。 “拿着吧,特意给你买的。” 秦臻收回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里。 他偏了偏头,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碎发从额前扫过去,他也没拨。眼睛看着林亦柯,里面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 林亦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袋子。 缎带落在手腕上凉丝丝的,袋子很轻,晃动的时候会碰到他的手背。 林亦柯抿了抿嘴唇,耳根烧起来:“谢谢……” 秦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伸手去拨林亦柯额间的头发。 “头发有点长,不扎眼睛吗?” 额头露出来多好看啊,怎么总是挡着。 林亦柯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差点后退半步,耳朵更烫了:“不,不扎……” 秦臻挑了挑眉,收回了手。 第11章 好友申请 第11章 好友申请 人工湖边的栈道上,两人并肩走着。 湖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远处有几只鸭子浮在水面上,把头埋进翅膀里,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斜阳将树影拉得细长,铺在起伏的木质路面上。 秦臻走在林亦柯身侧,风衣的边角偶尔会蹭到林亦柯的裤子。 “远处那栋红顶的楼是做什么用的?”秦臻抬手指向湖对岸,那里矗立着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玻璃幕墙映着残阳。 林亦柯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轻声回答:“那是前年落成的新图书馆侧楼,现在主要是数字化校史馆和学术报告厅。” 秦臻了然地勾了下嘴角,感叹道:“我走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空地,学生搞活动搭台子用的。看来这几年学校确实财大气粗,翻新了不少地方。” 他收回视线,偏过头看了林亦柯一眼,嘴角弯了弯,半开玩笑:“说起来,我也算你半个学哥。” 林亦柯没接住这个眼神,握着礼品袋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视线在秦臻含笑的眼尾停留,问:“你那个时候……读的什么专业?” “金融。” 林亦柯耳根慢慢红起来:“……我学的计算机。” 秦臻挑了下眉,脚步慢了半拍:“……嗯,很厉害。” 林亦柯的手指在书脊上来回蹭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走到长椅附近。 长椅是木质的,漆面被风雨磨得发白,面向湖面,背后是一排修剪过的灌木。 秦臻走过去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两条腿伸出去交叠着,林亦柯在他旁边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礼品袋搁在书上面。 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那……你出国之后,也一直在读书吗?” 秦臻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林亦柯一眼。 嗯哼,果然知道自己出国。 “读了啊。被送出去的时候还差一年毕业,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秦臻两手插兜,脚尖踢开一片落叶,语气散漫,“在那边重新申请了学校,换了专业,从本科读到硕士。” “换了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秦臻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唉,反正绕来绕去都是商科。” 林亦柯看着他,秦臻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也依旧完美:“那边的课程和国内比呢?” “更自由一点。”秦臻把腿换了个方向交叠,“选课范围大,老师管得也少。有一门课整个学期就交了一篇论文,期末的时候教授约我去喝咖啡,聊了两个小时,最后给了个a。” 林亦柯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秦臻说到这里停下来,偏过头看他:“你呢,现在课多吗?” “这学期还行。专业课排了四门,选修两门,周三和周五下午是空的。” “比我那会儿轻松。”秦臻说,“我大三的时候课表从周一排到周六,周日还要去图书馆占座。” “金融的课这么多吗?” “不是课多,是我选得多。”秦臻说,“那时候想提前修完学分,早点毕业,结果学分没修完,人先被送走了。” 他当年被送出国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也没必要遮掩,而且他断定林亦柯也知道这件事。 林亦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晚风有些凉,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秦臻观察着林亦柯的反应,试探性地加了一句:“其实一般来说,你这种好学生对我应该没什么好感才对。” 林亦柯愣了愣,摇摇头:“不是……” 秦臻正打算再套点话,兜里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冲林亦柯举了举手机示意了一下,随后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电话那头是keira的声音,在汇报明天行程的事。 秦臻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回风衣口袋里。他侧身站着,面朝湖面,听着电话里的话,漫不经心地偶尔嗯一声。 听了一会儿关于海外几个私募基金的交割进度,秦臻转过身将余光扫向长椅。 只见林亦柯正挺直背脊坐在那里,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 就在秦臻转头的瞬间,林亦柯飞快地缩回了视线,动作太仓促。 秦臻莫名觉得这年轻人有些呆得可爱,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秦总?”电话那头的 keira 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的情绪波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你接着说。”秦臻敛起笑意,听完了最后几个关键节点的安排。 挂断电话,秦臻重新回到长椅旁,无奈道:“抱歉,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现在得赶过去。本来还想请你一起吃晚饭的,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没关系的,你有事就先忙。”林亦柯紧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局促。 秦臻看着他笑了笑:“等我回来补给你吧。” 林亦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眉毛微微蹙起,小声问:“……你要去哪儿吗?” “国外还有一点小事情需要处理。”秦臻把手机塞进口袋,没解释太多。 国外的业务迁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在国外这几年也并不是真的在读书混日子,也铺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做。 手里握着几条核心的海外赛道,现在要全盘迁移回国内,各种资本审计和股权变更不是关掉电脑拎着箱子换地方那么简单的事,免不了要两头奔波。 他算过,至少还要来回跑三四趟,才能把大部分业务平稳地迁到国内来。 本来就够忙了。乾毅那边的事堆着,秦嫀每天催他看的文件摞起来有半人高。明天上午的飞机要走,行李还没收,邮件还有十几封没回。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今天下午从公司出来,开着车就奔京大来了。 林亦柯抿着唇,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要很久吗?” 看到这副表情,秦臻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愉悦,这种被纯粹渴求着的感觉对秦臻来说相当受用。 “不。”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很快就回来了。” 秦臻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社交距离,随后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林亦柯一个拥抱,拍了拍林亦柯的后背。 他没比林亦柯矮多少,下巴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对了,”秦臻忽然开口,气息扫过林亦柯的耳廓,“你的好友申请我给忙忘了,你再重新发一次吧。” 林亦柯的身体僵硬了瞬息,随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秦臻的腰,慢慢收紧。 他把脸埋在秦臻的风衣领口处,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嗯。” 呼吸间全是秦臻身上的气息,不再是之前记忆里潮湿雨水的味道,是清冽又温暖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 第12章 发错消息 第12章 发错消息 秦臻在国外一待就是小一周。 回国的前一天上午,他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摊着一份中英文对照的资产清算合同,桌角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旁边摞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 落地窗外面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把海面罩成一片灰蓝色。 秦臻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时桌上的手机轻震了一下。 秦臻把合同翻过一页,另一只手捞过手机一扫,眼皮跳了跳。 是林亦柯刚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唉。” 他眉心刚挑起一半,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字的深意,屏幕一闪,消息就被对面迅速撤回了。 对话框里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秦臻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那天从京大离开之后,刚上车他就收到了林亦柯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棵树,不知道在哪里拍的,昵称就是本名的大写字母。 他点了通过,发了一条过去:等我回来。 随即对面的名字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变了好几次,最后却回过来一个字:好。 然后从他出国到现在,林亦柯的对话框就再也没有跳出过新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被工作群和各种消息一天一天地往下挤。 而且秦臻这几天也忙得昏天黑地,从落地那天开始,日程从早排到晚。之前的合约要重新谈,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要调整,合作的海外项目要一个一个过。 每天回到酒店往床上一倒,手机都懒得看,根本没时间去琢磨这年轻人到底是真矜持,单纯不敢发消息,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可现在,发个“唉”又撤回,算什么路数? 秦臻觉得好笑,把合同往旁边推了推,靠进椅背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怎么唉声叹气的?”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过咖啡喝了一口。 冷透了,好难喝。 他皱了下眉,把杯子放回去。 那边大概是没料到他回得这么快,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没过一会儿,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没有,我发错了。” 秦臻看着这行字直接乐出了声,心说这套路也未免太老旧了些。 他往后一靠,存了心逗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故意回道:“发错了?是发错消息了,还是发错人了?”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顶上的名字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停住了,又变成名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秦臻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耐心等他琢磨措辞,索性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甚至能听到对面因为局促而略显凌乱的呼吸。 秦臻靠在椅背里,两条腿交叠起来,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点着,唇角微微上扬:“喂。” “这么久也不发个消息给我,我以为你很忙呢。”嗓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语调不轻不重地勾着,“好不容易等来了一条,结果还是发错了。” “不是的不是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来,林亦柯像是恨不得顺着电波爬过来捂住他的嘴:“我是想给你发的,但我怕你在忙,怕打扰你工作。” 秦臻听着林亦柯那手足无措的语调,几乎能想象出这小男生在那头满脸通红、低头抓头发的样子。 嘴角往上弯了弯,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秦臻嘴上哄着,心里却在想,这人倒真能沉得住气,整整一个星期,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就憋出一个“唉”。 要不是今天这个字,他差点又把这人给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秦臻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气,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已经忙完了吗?”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尾音往下落了落。 “差不多了。”秦臻把合同拉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条款,“就这两天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 “你呢,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电话那边想了想:“还行吧,每天就上课,图书馆,食堂。” “就这些?” “就这些……” 秦臻笑了一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对面又想了想,然后开始说起来。 林亦柯说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卖煎饼果子,队排得很长,他排了二十分钟,排到的时候脆饼卖完了。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占了好几天,他换到四楼去了。 说完停了一会儿,像是担心秦臻不爱听,于是换了个话题,说宿舍楼下那只猫最近胖了,喂它的人太多,它现在挑食,不是罐头都不吃。 说来说去都是些零碎的事情,三点一线,其实挺无聊的。 秦臻靠在椅背里听着,桌子上的文件被他翻得哗啦作响,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地回应着林亦柯。 电话那边还在说那只猫,说它现在每天下午四点钟准时蹲在宿舍楼门口等人投喂。 “它还挺会挑时间的。”秦臻签好一份合同,又抽出一份翻开,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开口,“四点钟正好是你们下课往回走的时候。” “对,它就蹲在路中间,不走。” “成精了。” 电话那边跟着笑了一声,气息扑在话筒上,沙了一小下。 秦臻把文件翻过一页,正要再说什么,敲门声响了。 秦臻看了一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进。” 助理keira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秦总,有几份合同需要您过目。” 秦臻:“……” 他现在一看见文件心里就想骂爹。 本来还打算多逗林亦柯两句的,如今也没了那个心思。 “那就见面再说吧。”他对着话筒说,声音放轻了一些,“记得等我电话。” 电话那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好”。 秦臻毫不留恋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从keira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视线落在纸页上。 窗外的海面还是灰蓝色的,云层压低了一些,远处有一艘货船慢慢开过。 第13章 嗨。 第13章 嗨。 秦臻是第二天中午落的地。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不太好,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天光衬得一片晦暗。 秦臻坐在车后座,把大衣脱了搭在旁边的座位上,一边松着领带,一边给林亦柯拨了个电话。 响了没几声,对面就接了。 “喂?” 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 秦臻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滑过去的街景:“在哪儿呢?” “啊?”林亦柯的声音还是压着的,背景很安静,“我在社区图书馆上班呢……” 林亦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问:“你,你回来了吗?” 秦臻笑了一声:“嗯哼。” 他没等林亦柯再提问,直接说:“发个定位给我。” “啊?”那边声音疑惑,又说,“……你要过来吗?” “嗯。” “可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电话那边顿了顿,“你不是说要过两天才回来吗?” 秦臻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外面的潮气涌进来。 他把手指搭在窗沿上敲了敲:“提前了,定位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秦臻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好。” 挂了电话,定位很快发过来。 秦臻看了一眼,把地址报给司机。车子在前面路口掉了头,拐进辅路。 半小时后,秦臻推开了那道有些年头的玻璃感应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秦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服务台后的林亦柯。 秦臻站在门口冲林亦柯抬了抬下巴,嘴角弯起来。 “嗨。” 林亦柯显然没回过神来,他半张着嘴,手里还握着一个刚要贴标签的透明胶带。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从服务台后面站起来,耳朵有点发红,视线在秦臻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秦臻没回答他的问题,往里走了两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图书室里环境幽闭,几排书架,几套桌椅,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语。 他也没多废话,随手从身旁的社科书架上抽了一本不知名的传记,看了林亦柯一眼,下巴朝角落的方向点了点。 “你先忙。” 他拿着书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本书随手搁在桌上,封面朝上,是本散文集,他翻了两页,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向窗外。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灯透进来,晕成模糊的光团。 没一会儿,林亦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他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秦臻手边的木桌上,指尖在收回去的时候蜷了蜷。 秦臻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亦柯的耳尖已经开始红了。他指了指纸杯,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喝水。” 秦臻弯了弯眼睛,点了一下头:“谢谢。” 林亦柯在服务台旁边站了片刻,又看了秦臻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台后面坐下。 秦臻靠在椅背里,把纸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 他端着杯子,视线从杯沿上面越过去,落在服务台那边。 林亦柯低着头在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移动。 写了几行停下来,然后他抬起头往秦臻这边看了一眼。 秦臻冲他挑眉,林亦柯的头就立刻低下去。 秦臻忍不住笑出声,把杯子放下,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不知道哪里好笑,反正就是想笑。 秦臻全程没问林亦柯为什么会在这里上班,当然不用问,keira的调查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社区作为曾经的监护方,林亦柯自从长到可以帮忙的年纪,回馈这里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keira汇报过的背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面上只是翻开了一页纸。 最近天气不是很好,今天也不例外。从早上开始天就没亮透过,云层压着,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 图书室里开了灯,暖白色的灯光把书架和桌椅照得安安静静。 图书室里一开始还在的那些人,除了几个在后排刷题的高中生,已经陆陆续续地全离开了。 林亦柯偶尔会趁着没人借书的空档挪过来,坐在秦臻斜对面的长凳上,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压低声音问几句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秦臻翻着书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从书页间抬眼,能闻到林亦柯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沉静的皂香。 坐不了几分钟,有借书还书的人进来,他又站起来走回去。 秦臻看书看得心不在焉,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抬起头往服务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亦柯正坐在那儿,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秦臻也没拆穿,只是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大大方方地冲他回了一个笑。 几乎是瞬间,林亦柯就像被烫着了一样,手肘从桌面上滑了一下。他迅速把视线移开,低下头翻动面前那本早就登记好的名册。 秦臻看见他露在黑发外的耳尖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脖子。 真可爱。 秦臻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心里那点疲惫竟然被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消解了大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街灯亮着,光透过玻璃上那层水雾,在桌子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色。 天公果然不作美。 图书室临近关门,原本闷在云层里的湿意终于化作一场倾盆大雨。雨势极猛,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将本就昏暗的街道洗得一片模糊。 两人站在图书室门口,看着门外拉起的雨帘。湿漉漉的风带着秋天末尾的凉意往人领口里钻。 雨势很大,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汇成一小股一小股地往低处淌。 这一带街道狭窄,秦臻的车停在几百米外的临时泊位,离得不近。从图书室门口走过去,正常步速大概要三五分钟。 可这种雨,就算跑过去也是注定浑身湿透。 第14章 美羊羊 第14章 美羊羊 林亦柯回身去找社区的工作人员借伞。 负责锁门的大姐正忙着给自家小孩套雨衣,翻遍了前台后的杂物柜,最后只从角落里翻出一把折叠得潦草的粉色小伞。 “是孩子的伞,可能有点小。” 她把伞递给林亦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今天也只带了雨衣来的,伞就剩这个了,你们将就遮一遮?” 那把伞的伞面皱巴巴地裹在伞骨上,扣子也没扣好,粉色的伞布从缝隙里支出来几角。 林亦柯看了秦臻一眼。 秦臻站在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一眼外面瓢泼一样的雨。 “没事,能遮一点是一点。” 两人此刻都没了讲究的心思,林亦柯接过伞,礼貌地道了谢。 工作人员带着孩子消失在雨幕中,廊檐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直到林亦柯将那把伞用力撑开。 随着伞骨“咔嗒”一声弹起,一个巨大的、笑容灿烂的美羊羊动画图案,图案的颜色还很鲜亮,粉的粉,白的白,红的红,在昏暗的夜色中张扬地铺展开来。 粉色的伞沿边还随着晚风略微抖动,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童趣与荒诞。 林亦柯:“……” 林亦柯一时间僵住了,耳朵从耳垂开始往上红,握着伞柄的手不知该往哪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秦臻盯着那图案看了两秒,随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紧接着便笑得眉目舒展,连肩膀都轻颤起来。 路灯昏黄的光影跌落在他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化作细碎的星光。 林亦柯原本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见秦臻笑得这么开怀,也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 两个成年男人,守着一把美羊羊雨伞,在冷飕飕的秋雨里笑得莫名其妙。 “走吧。”秦臻收了笑,挨着林亦柯的肩膀,“有总比没有好。” 伞真的小。 尽管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走的,但这把儿童伞的遮蔽范围实在有限,堪堪遮住两个人的头,肩膀和手臂都在外面露着。 伞面被雨打得噼啪作响,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淌下来,在两个人周围形成一圈水帘。 林亦柯举着伞,尽量把伞往秦臻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露在伞外面,卫衣袖子的颜色被雨淋的从浅灰变成深灰。 雨势太大,再加上从侧面斜斜地拍打过来的冷雨,即便林亦柯有意将伞倾向秦臻那边,秦臻的黑色羊绒大衣和西装裤很快被雨水浸湿,吸了水的面料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林亦柯的卫衣袖子和半边后背也湿了大半,布料冰凉。 好在两个人腿长步子跨的大,很快就到了车边。 秦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亦柯收了伞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一种闷闷的背景音,车里的空间一下子显得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秦臻第一时间打开了暖风,然后把衣摆湿透的大衣脱下来扔在后座,大衣落在皮座椅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水渍洇开在皮面上。 身上难受得要死,秦臻不自觉得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眼林亦柯。 林亦柯坐在副驾驶上,半边的卫衣几乎湿透了,下边的牛仔裤和鞋更是惨不忍睹。 暖风出风口呼呼地响起来,热气涌出来扑在两个人身上,却吹不散贴在皮肤上那层凉沁沁的潮意。 湿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被暖风一吹,反而更觉得凉,秦臻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出风口对准林亦柯那边。 “这样肯定得感冒。”秦臻视线扫过旁边有些狼狈的林亦柯,打了转向灯,把车开上路。 “晚点吃饭吧,先去我那儿换身干净衣服。” 林亦柯看了看开车的秦臻,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点头:“好。”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到两边。路面的积水上浮着一层路灯碎开的光,车轮碾过去,水花往两边溅开。 …… 秦臻带着林亦柯直接回了自家出资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说是自家出资,其实乾毅在酒店这块的股份占得不多,只是当初建的时候投了一部分。 他在顶层有个长期预留的套房,前几年在一直在国外,偶尔回来一趟,来不及回公馆的时候就直接歇在这儿。 这次回国他也没急着搬回公馆,秦嫀打过两次电话催他,他都拿“郊区通勤太折腾”当借口给挡了回去。秦嫀知道他打小就主意大,也就由着他在酒店长住了下来。 进了房间,外面的雨势还没变小,打在落地窗上的水流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把窗外的城市灯光切成碎片。 秦臻先去把暖气调高了几度,随后轻车熟路地拉开了衣帽间的感应门。 里面的灯自动亮起来,挂架上整齐码放着各个季节的常备衣物,连防尘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秦臻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挑了几件剪裁宽松的长袖polo衫和裤子。 他回头扫了眼林亦柯的身架子,对方身高也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穿上应该也能合身。 “都是新的。”秦臻把那一叠衣服塞进林亦柯怀里。 林亦柯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碰到秦臻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随后秦臻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个浴室:“那间浴室归你,里面洗护用品都是全的,去冲个热水澡,别再冻着了。” 林亦柯抱着衣服,指尖在柔软的面料上抓了抓,低声说了句:“谢谢。” 秦臻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顺手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露出被冷雨激得有些泛白的颈部皮肤:“这有什么好谢的,伞还是你借来的呢。” 林亦柯抿抿嘴唇,垂下了视线。 “快去洗吧。”秦臻转身往卧室走,门关上前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洗澡慢,你洗完了要是无聊就先看会儿电视,多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卧室门外的林亦柯脸红心跳,抱着衣服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另一间浴室走。 第15章 不知道床上什么样 第15章 不知道床上什么样 这间套房的位置极佳,客厅那面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正对着城市最繁华的轴线。 窗帘拉开之后,半座城市的夜景铺在眼前。玻璃上挂着水珠,窗外的灯光被水迹晕开,高楼的轮廓、街道的光带、远处几座写字楼亮着的零星窗口,都蒙在一层水雾后面。 林亦柯推开浴室门出来时,卧室那边还没动静。 他换上了那件深色的polo衫,袖子刚好到手腕,肩线落在肩膀的弧度上。裤子是秦臻随手拿的一条休闲裤,裤脚堆在脚背上,长度刚好。 客厅里很安静, 林亦柯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局促地环顾了一圈,最后挑了沙发的一角坐下。 沙发是深灰色的布面,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陷进去,他坐得很靠边缘,后背没有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刚洗过澡,手指上还带着一点湿气,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揪起上衣的领口,凑到鼻子前面。 不知道秦臻柜子里放的是什么味道的香薰,衣服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既不是洗衣液那种清洁剂的味道,也不是香水,像是木质调的,偏暖,又带着一点点清冽的东西。 跟他之前在秦臻身上闻到过的味道很接近,但淡得多,像是衣服在柜子里挂久了,被那股气息慢慢浸透了。 “……” 林亦柯嗅着那股味道,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开始泛红。 他把领口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 没多久,卧室门扇轻响。 秦臻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温热潮气。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锁骨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被热水蒸过的皮肤泛着一层很浅的红色。 头发刚吹干,显得又软又蓬松,乖顺地垂在额头和耳朵上,没有像白天那样往后抓。发梢落下来的时候遮住了一点眉尾,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秦臻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手抬起来的时候,袖子往手肘的方向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林亦柯听见动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双手局促地贴着裤缝:“……你洗好了。” “嗯。”秦臻走近了些,视线在林亦柯身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挺合身的。” 林亦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捏着裤缝拽了拽,裤脚被他拽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他垂着眼,小声应了一句:“谢谢,衣服很好看。” “是人长得好看。”秦臻随口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 秦臻走到他跟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离得近了就能看出来秦臻比对方略矮一点。 秦臻微微抬起眼看着林亦柯,刚洗完澡的热气从秦臻身上散出来,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指尖撩起林亦柯额前那层略长的碎发往后撩了一下,指腹从额头上划过去,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后面,露出整个额头。 林亦柯的额头生得很好,饱满,眉骨到发际线的弧度很舒服,眼睛也很漂亮。 就是平时被刘海遮着不太看得出来。 林亦柯的呼吸顿了一下。 “没考虑过把头发剪短点吗?”秦臻歪了歪头,手指还停在林亦柯额角的发丝边上,指腹蹭到他的太阳穴。 林亦柯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剪短?” “嗯。”秦臻端详着他这张骨相极佳的脸,眉眼弯起,嗓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暧昧,“感觉剪短一点,露出眉眼来……会更好看。” “……”林亦柯果然不出所料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颈,眼神慌乱得不知该落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单音节,也不知道是“嗯”还是“哦”。 秦臻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才收回手。 真是可爱。 林亦柯被秦臻暧昧地摸了一下,脸更红了。他抬起手把自己被秦臻撩上去的额发又拨了下来,手指在头发上按了按,像是想把那几缕头发压回原来的位置。 秦臻挑眉看着他手足无措的行为,偏过头,舌尖抵了一下虎牙,脑子里晃过一个有些旖旎的念头。 就是不知道……这副样子到了床上,又会是什么光景。 “走吧,带你去吃饭。”坏心思从脑子里滑过去,秦臻的视线从林亦柯红透的耳垂上移开,转身往玄关走。 两人进了电梯,金属镜面映出他们并排而立的身影。 秦臻一手转着车钥匙,一手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随口问道:“你有什么不能吃,或者特别不爱吃的吗?” 林亦柯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我都行。” 秦臻闻言抬头。 轿厢壁是镜面的,能看见穿着他的衣服的林亦柯站在他旁边,头发被拨乱了,刘海歪向一边,露出半截眉毛。 说都行的人最难搞。 秦臻暗自腹诽了一句,面上却只是笑了笑:“那我就随便带你去了,不好吃不准告状。”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车钥匙在手里按了一下,不远处的车灯闪了闪。 没开回来的那辆车,秦臻换了一辆黑色的越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林亦柯坐进副驾驶,很听话地系上了安全带。 秦臻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往停车场出口开。 出了地库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歇了。路面的积水上浮着路灯碎开的光,但挡风玻璃上不再有新的雨点落下来。 空气被洗刷得冷冽清新,秦臻降下一半车窗,任由凉风灌进来清醒头脑。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踩油门,车子利落地汇入了灯火之中。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细的水声。 刚淋完雨就吹冷风,秦臻担心着凉,把车窗又升上去了。 秦臻的余光扫过副驾的林亦柯,问:“冷吗?” “嗯?”林亦柯一愣,嘴唇动了,“不——” 话没说完,秦臻就伸出手贴了一下林亦柯放在腿上的手。 嗯,很烫,从指背到指尖都热烘烘的。 看来是不冷,不用开暖风。 于是秦臻的手很快收了回来,放回方向盘上。 林亦柯:“……” 林亦柯的手指微微蜷着,维持着刚才被碰过的姿势没有动。 车窗外的路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看了眼秦臻开车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 第16章 心痒难耐 第16章 心痒难耐 车子停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私房餐厅门前。 这里的私密性极强,藏在深巷的一座老洋房里,若是没熟人引路,很难发现这别有洞天的去处。 秦臻熄火下车,将钥匙随手抛给等候多时的侍应生,侧头示意林亦柯跟上。 推门而入,一股幽微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里面的灯光昏黄,走廊两侧的墙是深色的木饰面,空气里浮着很淡的木质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食材香气。 穿着深色套装的餐厅经理从走廊尽头出来,看见秦臻,立刻挂上得体的笑容迎了上来:“秦总,好久不见,还是老位子?” “嗯。” 她的视线在秦臻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旁边的林亦柯身上。 在看清林亦柯那副略显局促的模样时,经理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毕竟,这些年秦臻带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来这儿,她心里都有数。 “两位这边请。” 她转身走在前面引路,秦臻走在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老板呢?” 经理微微侧过头,脚步没停。 “李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最近店里的事都是我在盯着。”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特意交代过,只要您来,我们优先为您服务。” 秦臻轻哂一声:“他那是怕我拆了他的招牌。” 两人被引进了最里间的一个包厢。 屏风隔断,窗外是一丛青翠的修竹,在灯火映照下透着股清冷的高级感。 经理站在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菜单,她看向秦臻,等着他开口。 “老样子。”秦臻拖开椅子坐下来。 “好的。” 经理正准备退出去安排,却又被秦臻出声叫住了:“等等。” 秦臻抬了抬下巴,示意经理将手里的菜单递给林亦柯:“拿过去让他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不喜欢吃的。” 经理走近两步,将手里那菜单翻开递到林亦柯面前:“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 林亦柯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绸面菜单,页面上印着几行菜名,没有价格。 他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摩挲着边缘,再次抬头看向秦臻:“我真的都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让你看你就看。”秦臻靠在椅背里,姿态闲散,眼神却不容置喙,“万一吃过敏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太折腾。” 林亦柯只得低头快速翻了几页,确认没什么忌口的,才对经理小声说:“都可以的,谢谢。” 秦臻看了他一眼,林亦柯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菜单上的字大概一个都没看进去。 长这么大个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秦臻收回视线朝经理点了点头,经理笑着点头退出,掩门时,那探究的目光又在那乖顺的男生身上转了一圈。 包厢里安静下来。 秦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让气氛冷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亦柯聊着。他问起林亦柯在学校的课业,也讲起自己在国外遇到的一些趣事。 林亦柯听得很认真,偶尔被秦臻逗弄两句,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眼睛也会泛起亮光。 没多久,精致的菜肴依次上齐。 秦臻拿起筷子,在碟子里上轻轻顿了一下对齐:“尝尝吧,他们这儿的老板虽然不着调,但大厨手艺还算凑合。” 林亦柯拿起筷子,在秦臻含笑的注视下尝了一口,随即点点头:“好吃。” 秦臻笑了一下,看着林亦柯这副慢条斯理的吃相,心里的某种欲望也随着这顿饭的香气,一点点弥散开来。 席间,秦臻随口问起林亦柯为什么选了计算机专业:“是因为喜欢吗?” “……”林亦柯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神色,半晌才低声回道,“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这个专业以后好就业……” 秦臻脑海中滑过资料里关于他父母双亡的记录,心里了然,轻轻点了点头,没再深挖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然而提到未来,林亦柯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甚至开始纠结本科毕业后是读研还是直接找工作,那些还没影的事被他掰碎了放在桌面上讲,听得出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其实一团乱麻,一点方向感也没有。 秦臻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怔愣了两秒,唇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他往后靠了靠,语调轻快:“你才多大?还这么年轻,路长着呢,未来的选择多的是,实在没必要别想太远,容易累。” 秦臻太擅长掌控谈话节奏和气氛,轻而易举地就把话题带偏,开始讲起自己当年在京大混日子的趣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真话里掺着夸张的修饰,假话里又透着那么点真心实意的怀念。 七分真三分假。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林亦柯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心里直想笑。 真是好骗,说什么荒唐事都信。 “那你当时为什么选京大?”林亦柯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臻明白他的潜台词。 无非是觉得像像秦家这样的背景,早该在一出生就铺好了出国的红地毯顺势镀金,而不是挤在京大的校门里。 但实际上,京圈里的那帮小辈,留在京大读书的大有人在,图的就是能早早结识人脉、提前进公司摸门道。 他原本也是这个打算,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被老头子一怒之下连夜打包送出国“深造”了。 “能因为什么?”秦臻没提那些糟心事,支着侧脸半开玩笑地胡扯,“我这人没什么上进心,就想离家近点,能混一天是一天。” 林亦柯动了动嘴唇,看那神色像是还想追问为什么后来又出国了,但对上秦臻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秦臻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子恶趣味又开始抬头。 真是可爱。 心里的天平两端摇晃着,他一方面想看看这小男生接近自己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另一方面,他是真的被勾得心痒,很想把人直接带回酒店拖上床。 秦臻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查清底细,按他以前的性子早就得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探查目的和睡人似乎也并不冲突。 嗯,正好明天周末,要不……就今晚? 第17章 亲亲 第17章 亲亲 就在秦臻眯起眼,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待会儿怎么开口带人走的时候,手机屏亮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发消息的是李言晋。 “老地方,出来聚聚,赶紧的。” 秦臻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没空,忙着。” 那边却像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消息蹦得飞快:“忙?忙着在我店里带人吃独食?” 秦臻笑了一声,低头打字:“你经理怎么还告状。” “就几个人,没外人。过来。”李言晋在那边不依不饶地又接连发了几条长语音。 “你那个小情人一起带过来也行。” 秦臻转文字后,扫了一眼对面正规矩吃菜的林亦柯,无奈地回了个“等着吧你”。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心里啧了一声:得,今晚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越想越不高兴,秦臻再次拿起手机:“给我免单。” 对面的消息很快弹出来:“你哪次在我这吃饭掏钱了?” “我不是在你这儿充了卡吗?” “有过一次划账记录吗?[刀jpg.]” 秦臻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好吧。 他把公筷拿起来,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亦柯碗里。 “多吃点。” 吃完饭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了。 经理送他们到门口,秦臻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车钥匙。 外面的地面已经半干了,空气里还留着雨后的潮气,凉丝丝的。 秦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他偏过头看了林亦柯一眼。 “回学校还是去哪儿?” 林亦柯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回学校。” 秦臻打了转向灯,把车开上路。 路上的车流稀疏了不少。 林亦柯身上那件polo衫的白色标签从后领翻出来,贴在脖子上,被车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抖动。 秦臻余光瞥见,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去,手指捏住那截标签往里折了一下塞回领口里面。 秦臻把手收回来,指腹擦过林亦柯后颈的皮肤,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了改天给你送过来。”秦臻打着方向盘,随口叮嘱,“不想等的话,自己去我那儿拿也行,提前给我发个消息。” 林亦柯的后颈肉眼可见地飘起一层红晕,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没多久,秦臻的车子稳稳停在京大南门。 道闸的杆子横在门口,旁边那排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 校园里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主路。 林亦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后又转过身弯下腰,隔着副驾驶的车窗看着秦臻:“开车注意安全,再见。” 秦臻看着他在昏暗路灯下的那张脸,心尖儿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林亦柯离近点。 林亦柯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弯腰凑到副驾窗口。 秦臻探身过去,左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右手勾住林亦柯的后颈。有些凉的掌心贴到温热的后颈皮肤,碎发扎在手指上。 在林亦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臻已经借着那股力道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see you next time,baby.” 秦臻退回座位,嗓音里的笑意撩人。 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随即便一踩油门,在林亦柯愣在原地、脸色爆红的注视中扬长而去。 秦臻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唇角勾起的弧度久久没压下去。 男人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在此时显露无疑。 林亦柯年轻、单纯,而且生得确实好看,随手逗弄出的反应都能让他心里发痒。 ——说脸红就脸红,说愣神就愣神,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带藏的。 寻欢作乐对他来说本是家常便饭,但林亦柯确实跟以前那些主动贴上来的人不一样。 虽然也是主动送上门的,虽说接近自己的动机尚不明朗,但林亦柯对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这种下意识的、毫无保留的崇拜行为,显然让秦臻感到极为受用。 所以,他不介意多花点时间,一点点撒下饵料,做一个极有耐心的捕猎者。 前面路口红灯亮了,秦臻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手肘搭在窗沿上,雨后的清新空气涌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 秦臻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时,一股混杂着香水、烟草与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内喊声震天,灯光调得很暗,顶上的射灯只开了几盏,堪堪照亮中央的台球桌与大理石茶几,墙角反而深陷在暧昧的阴影里。 楚泽北坐在靠外的沙发上,手里攥着几颗骰子,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地摊着一排深浅不一的酒杯。 他对面坐了两三个人,看穿着打扮也都是圈子里二世祖。正梗着脖子叫嚣。 骰子在盅里摇得哗啦啦响,楚泽北把盅往桌上一扣,揭开扫了一眼便低骂出声,认命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大半。 周围的人顿时拍桌起哄,笑声浪潮似的掀过。 “阿臻。”楚泽北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随口招呼了一声。 可当他看清秦臻那一身行头时,手里正要摇晃的色盅生生停在了半空,连到嘴的寒暄都生生变了调:“哎,不是,你怎么穿成这样?” 秦臻立在门口,身上穿着和林亦柯出门吃饭时穿的浅色针织衫和休闲裤,发型也没打理,松松软软地垂着。 这副清爽干净的打扮站在包厢昏暗的灯光底下,跟周围那些衬衫西裤皮鞋的人搁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学生跑错地方了。 秦臻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秦臻迎着众人的视线走进来,身后的房门厚重合上,把走廊的安静隔绝在外面。 他随口胡扯:“本来都要睡了,谁让李总在那儿夺命连环call,能穿衣服过来都算给他面子。” 楚泽北也不知信了没信,斜靠在沙发里,色盅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一圈,揶揄地笑了一声。 他也没深究,低下头接着去摇他的骰子。 第18章 狐朋狗友 第18章 狐朋狗友 有其他人看见秦臻进来,便熟络地冲秦臻打招呼喊“小秦总”。 秦臻一边往里走一边朝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玩儿你们的,不用管我。” 给秦臻招呼过来的李总此时正大喇喇地陷在最里面的半圆形沙发里,整个人窝进靠背,领口敞到了胸口以下,神态慵懒。 一个穿着细吊带短裙的女孩正跨坐在他腿上,柔若无骨地贴在他胸口,纤手端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喂他喝酒。 李言晋的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揽着女孩的腰凑在她耳边低语,女孩被逗得抿嘴偷笑,拿手背轻挡了一下。 听见门口的动静,李言晋撩起眼皮,越过女孩的肩膀看见了秦臻。 “阿臻,”他懒洋洋地招手,“过来坐。” 招呼完又顺手拍了拍腿上女孩的后腰,下巴朝旁边的位置努了努。 女孩会意,立刻从他腿上站起来坐到一边去了。吊带裙的细带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自己伸手拉了回去,那条窄得可怜的裙子在大腿根处卷了一圈。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足,冻得她肩膀微微缩着。 秦臻走近时,顺手扯过李言晋搭在一边的西装外套盖在了那女孩身上。 女孩愣了一瞬,抬头对上秦臻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脸上泛起一抹羞涩,手指攥着外套的领口往中间拢了拢,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正好落进李言晋眼里,惹得他当场翻了个白眼,仰头闷了一口威士忌酒杯搁回桌面上磕出一声响。 “行了啊你,就你最能装好人。走哪儿都得显摆你那点风度。” “怎么了,今天脾气这么大,”秦臻慢条斯理地在旁边坐下,倾身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又给李言晋添上,挑眉道,“谁给你气受了?” 李言晋没接话,顺势揽住秦臻的肩膀。 离得近了,他才正眼瞧秦臻这一身居家打扮,随后鼻尖几乎贴到了秦臻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 随后,他抬起头,手掌在秦臻肩上拍了一下:“这么香,花孔雀。” 李言晋斜着眼,脸上挂着慊弃又玩味的表情。 秦臻端着酒杯靠在沙发背里,嘴角弯了一下,抿了一口酒才答非所问:“到底什么急事?我可是为了你牺牲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威士忌的辣味从舌根漫上来,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又喝了一口。 “还能是什么,就家里那点破事儿呗。”李言晋重重叹了口气,声音被酒意泡得有点含糊。 随后他便身体向后仰倒,把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搁。鞋底蹭过桌面,碰倒了一个空酒杯,杯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下来。 秦臻端着自己的酒杯晃了晃,杯里的冰块撞在玻璃上叮叮当当的,酒杯碰了碰李言晋的杯壁,随口说:“你家破事儿太多,谁知道你说哪件。” 李言晋:“……” 包厢里的爵士乐刚好切了一首,不远处楚泽北那边又开了新的一轮,色盅扣在桌上的闷响伴随着某人的笑骂声,让这沉闷的吐槽显得既嘈杂又寂寥。 秦臻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李言晋那张写满烦躁的脸上:“行了,到底又闹哪一出?” “唉,我家老头子又从外面接回来一个。”李言晋一边说着,一边没骨头的风筝似的往秦臻身上一歪,半个身子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了过去。 秦臻对李言晋这种动不动就挂人身上的毛病早就见怪不怪,他稳如泰山地端着杯子,甚至还顺手帮李言晋扶了一下摇摇欲坠的酒杯,免得那点威士忌糟蹋了自己刚换的针织衫。 “第几个了?”秦臻慢条斯理地问。 “我哪儿数得过来。”李言晋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毫无章法地掰着,“算上我知道的,四个?还是五个?” 秦臻抿了一口酒,嗓音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揶揄:“这回接回来的这位叫什么?” “谁有闲工夫记那帮玩意儿的名字,老头子当年在外面撒的种,比他现在的白头发都多。”李言晋嗤笑一声,眼里尽是讽刺。 秦臻挑了下眉,一针见血道:“这是拿私生子当鞭子抽你呢,变着法儿逼你回去接班。” 李言晋比秦臻和楚泽北都要大上几岁,今年刚满三十,算是圈子里最放浪形骸、也最混不吝的一尊大佛。 当初李言晋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守,非要一头扎进娱乐圈当什么投资人。他老爹也是个狠角色,直接掐断了所有的资金链。 最难的那阵子,李言晋离破产也就差临门一脚,老爷子冷眼旁观,就等着他回去跪地认错。 最后还是秦臻和楚泽北暗地里东挪西凑,硬是把这位大少爷从泥潭里生拽了回来。 后来生意盘活了,老爷子见压不住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折腾。可这两年,老头子显然耐心耗尽,又开始整新活了。 “谁说不是呢。”李言晋重重叹了口气,脸往秦臻肩膀上蹭了蹭,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每个被接回来的私生子都能衬托得我活像个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 正说着,楚泽北那边刚散了一局。他骂骂咧咧地把色盅一扔,大喇喇地凑了过来。 他一屁股挤在秦臻另一边,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了一杯,刚好听到李言晋在诉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得了吧,就你那名声还用人衬托?那是自带黑幕。” “阿臻,你在国外不知道,私生子顶多算个开胃菜,他爸这回是动真格的了,”楚泽北往沙发上一靠,灌了一大口酒,冲秦臻挑了挑眉,“双管齐下。” 秦臻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侧过身子,“哦?”了一声。 楚泽北嘿嘿一笑,拿肩膀撞了撞秦臻:“他老子还给咱们李大少张罗了一门亲事。听说是姜家那位刚从常春藤回来的大小姐,名头响亮得很,叫什么来着……” “姜槿。”李言晋的声音从秦臻肩膀上生无可恋地闷出来。 “对对对,姜槿!” “亲事?”秦臻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李言晋,指尖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可以啊李总,这回是要嫁入豪门,相妻教子了?” “滚蛋!”李言晋笑骂了一句,作势伸手去掐秦臻的脖子。 第19章 装纯 第19章 装纯 秦臻侧身轻巧躲过,李言晋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秦臻肩膀上滑下来,又自己撑住了坐直。 “那姜大小姐我见过。上个月一个酒会,我过去敬酒,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桶里的不可回收物没区别。” “我跟她结婚?”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那家里每天都得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硝烟都不带停的。” “那不正好,你不是最喜欢刺激吗?”楚泽北在那儿煽风点火,手里的起子一撬,利落地开了瓶新酒。 瓶塞拔出来的时候嘭的一声,他给三个人的杯子都续上了。 “刺激你个大头鬼。”李言晋翻了个白眼,横过身子去够茶几上的酒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横在了秦臻腿上。 秦臻被他压得往楚泽北那边歪了歪,楚泽北也没客气,伸手慊弃地推了他一把:“你自己没骨头?” “没有。”李言晋端回酒杯,心安理得地重新靠回秦臻肩上,还挑衅地蹭了蹭,“我们家阿臻肩膀最舒服。” 秦臻没理他,把李言晋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言归正传道:“姜家……我想起来了,做精密轴承那个?” “没错。”楚泽北把酒杯搁在膝盖上,指腹在杯沿慢悠悠地打着圈,“他爸这几年跟姜家走得近,几个大项目的供应链都绑在一起了,估计是想把两家的生意往一块儿焊死。 “李言晋要是娶了姜槿,乾毅那边的特种钢供应线就全捏在李家手里了。这婚约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算盘打得挺响。”秦臻评价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 “可不是嘛。”李言晋在他肩膀上哼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带出一片温热的气息,“阿臻,要不你收留我吧。我入赘秦家行不行?我给你们家秦析沅当后爹都成。” 秦臻笑着踹了他小腿一脚:“你做梦呢?我姐要是听见这话,能连你带我直接从公馆顶楼打包扔下去。” 李言晋被踹了也不恼,反而又往秦臻身上贴了贴,叹气:“那不正好,给我扔下来了你们秦家真要负责了。” “李言晋你还要不要脸?”楚泽北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李言晋看向楚泽北,楚泽北立刻敛了笑,严肃道:“泽秋不喜欢你这款。” 李言晋:“……” 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他们这帮人在名利场里浸淫久了,这种豪门联姻、利益捆绑的狗血剧早就成了下酒的谈资。 虽然听着荒唐,但谁都知道背后的压力有多大。 李言晋盯着杯里摇晃的液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在他嘴里咬得咯嘣响。 “老头子现在又是接私生子,又是定亲,无非就是想给我套个笼子,再牵条绳,看我能不能乖乖当他的接班人。” “那不正好吗?”楚泽北在旁边煽风点火继续扎心,“你公司前阵子不是还说要签几个大流量?结了婚,姜家那公关资源和政界背景直接往里喂,你不就成了京市实至名归的娱乐教父了?” “这种教父谁爱当谁当去。”李言晋一副看破红尘的颓废样,“当年要不是你俩匀给我那点救命钱,我这会儿估计都在天桥底下给你们表演胸口碎大石了。现在看我折腾出点名堂,又想回来指手画脚,做梦呢。” 秦臻看着李言晋那副虽然烦躁但还没到绝境的模样,就知道这货心里肯定憋着坏水呢。 “行了,少跟我俩在这儿卖惨,”秦臻推开李言晋那颗快钻进他领口的脑袋,顺手拍了拍李言晋的脸,声音清亮,“处理这种破事儿,你李大少爷不是最得心应手了吗?” “能怎么处理,就耗着呗。” 李言晋咧嘴笑了一下,晃着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想塞人进来吗?行啊,那我就尽到当哥哥的责任,帮他好好教教那个弟弟。公司里那些脏活累活,跑腿的,背锅的,总得有人干吧。” “我亲自带,手把手教。” 楚泽北挑了挑眉,酒杯举到嘴边停住了:“你够损的。” “我这是为他好。”李言晋一本正经,“玉不琢不成器,老头把人带回来,我得负责任。” 秦臻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辣味从舌根漫上来:“那相亲呢?姜家那位你打算怎么处理?” “相亲就更简单了。”他冷哼一声,“我去把局搅黄了呗,反正我这名声在京市早就烂大街了,不差再添这么一笔风流债。” “你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李言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嗤笑一声:“我还在乎这些?” 楚泽北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行,只要你不怕你家老头气得当场去做心脏支架,哥们儿绝对在精神上支持你。” 秦臻也跟着笑,把杯子举起来,三个人的杯子在半空中碰在一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 “要是最后搞砸了,你就来找我,”秦臻把杯沿抵在下唇上,抿了口酒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带你去求秦嫀,只要她肯说句话,李叔多少得给两分面子。” “还是阿臻心疼我!” 李言晋一听这话,立刻顺杆往上爬,原本刚被推开的手又跟藤蔓似的勾住了秦臻的脖子,半边脸都快贴上去了:“不愧是我生死之交的好兄弟,来,让哥哥亲一个——” “死远点。”秦臻敬谢不敏,一脸慊弃地按住他的脸死命往外推。 楚泽北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李言晋被推开了也不恼,转过头冲楚泽北挤眉弄眼,指着秦臻吐槽道:“你也看出来他今天装纯了吧。身上一股子清汤寡水的香味儿,其实衬得更像个伪君子了。” 秦臻:“……”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低笑,压抑的气氛被这几句插科打诨搅得烟消云散。 秦臻听着这调侃,脑子里却莫名晃过一个小时前在京大校门口,林亦柯被他亲完后呆若木鸡的样子,唇角的弧度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爵士乐缠绵,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凑在一起,那些家族纷争和商业算计都成了下酒的谈资。 第20章 晚安 第20章 晚安 包厢那头的几个人已经不打台球了,围在茶几边上玩牌,有人把牌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旁边的人起哄,喊声从音乐里穿过来,被贝斯的低音托着。 李言晋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腿从茶几上放下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脊背的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行了,不说这些破事了。”他拍了拍秦臻的肩膀,又拍了拍楚泽北的,“今晚谁先倒谁是孙子。” 楚泽北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结果自己抱着马桶睡了一晚上。”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李言晋把桌上的骰盅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骰子在里面哗啦啦响。 他朝秦臻扬了扬下巴:“阿臻,来不来?” 秦臻嘴角弯了弯,把杯底最后一口威士忌仰头喝完,杯子搁在桌上,直起身的时候针织衫的下摆被沙发蹭上去了一点,露出裤腰的边缘。 他伸手把衣摆拉下来,从李言晋手里接过骰盅,骰子在盅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 骰盅撞击大理石桌面的清脆声此起彼伏,骰子在盅里摇得哗啦啦响。 秦臻把盅往桌上一扣,揭开看了一眼,三个四,两个六。 他把盅盖合上,往楚泽北面前推了推。 “叫。” 楚泽北盯着自己的骰子,手指在盅沿上敲了两下。 “四个五。” “五个五。”李言晋靠在沙发里,酒杯搁在膝盖上,眼睛都没往骰盅那边看。 秦臻正要开口,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那一点光亮在昏暗的包厢里格外扎眼。 他把骰盅放下,拿起手机点开。 消息是林亦柯发的,只有一句话:“今天很高兴,晚安。” 后面还跟了个表情包。 秦臻盯着屏幕,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刚打算解锁回复,耳边就传来一道慢腾腾的调侃声:“晚——安——” 楚泽北不知什么时候伸长了脖子,正眯着眼念着他屏幕上的字,尾音拖得极长,透着股浓浓的酸腐气。 秦臻:“……” 楚泽北的脸离他不到一掌远,眼睛还盯着他手机,嘴角往一边咧着,表情欠揍得很。 秦臻指尖一划关掉屏幕,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你是家里没买电视,改看别人手机了?” “这谁啊?”楚泽北坐回沙发上,骰盅也不管了,一条腿盘到沙发上,没皮没脸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是不是上次会所那个?” 还没等秦臻答话,在他另一边的李言晋也诈了尸凑过来。 “会所那个是哪个?”他问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眉毛往上挑了挑,“哦——是今天那个吧。” 楚泽北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弹了一个来回:“今天那个?” 李言晋支起身子,把酒咽下去,拿杯底朝秦臻的方向点了点。 “把人带我那儿去吃饭了。”他神色玩味地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告状的意味,“他现在可真行,我的店都要成他带人约会的大本营了。” 楚泽北果然来了兴致,一脸八卦地凑近:“男的女的?” “经理跟我说是个男生,长得挺清秀,看起来像个在校大学生。”李言晋抿了一口酒,笑得意味深长,“阿臻今天这身良家夫男的行头,估计也是为了配合人家。” 秦臻才不管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排挤他,直接后仰靠进沙发里,慢条斯理地给林亦柯回消息:“我也很高兴。晚安,早点睡。” 楚泽北伸手把秦臻那件有些松垮的针织衫下摆往下拽了拽,遮住因为他后仰而露出来的一点小腹。 手收回去的时候顺便在秦臻肚子上拍了一巴掌:“人你查清楚了没?注意点分寸,别又搞得跟之前一样,最后被个小玩意儿给坑了。 秦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发完把手机撂在前边的茶几上。 楚泽北把骰盅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摇了摇,骰子在里面哗啦啦响。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揭开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这个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应该没那么多心眼吧?”李言晋把酒杯从嘴边拿开,在旁边接话。 楚泽北从骰盅上抬起眼,看了李言晋一眼,又看了秦臻一眼,冷笑一声。 “上次坑他的也是个大学生。” 空气安静了一拍。 音响里的爵士乐还在响,萨克斯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茶几那头打牌的人喊了一声“赢了”,把牌摔在桌面上,旁边的起哄声涌过来。 秦臻靠在沙发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挂着刚才看手机时那个弧度。 楚泽北和李言晋说的是五年前的事,秦臻那时候还没出国。 他当时包了个刚成年的穷学生,长得清纯,私底下却是个虚荣心极强的博主,不仅爱秀,还偷偷摸摸拍了两人的亲密照发到网上炫耀。 后面的事情发酵得很快。原本只是圈内的风流韵事,却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了乾毅二公子的丑闻。 当时秦家姐弟正处于在集团站稳脚跟的关键期,集团里的老狐狸们正愁找不到下嘴的地方,秦嫀身上扒了三圈也抓不到错处,便疯狂撕扯秦臻。 那些买好的营销号不仅造谣秦臻生活糜烂,甚至编造出他逼迫情人打胎的假新闻。 乾毅的股价跟着受影响,连续跌了好几天。 向来古板的老爷子更是震怒,认定秦臻这个异类毁了家族名声,甚至想出找中医给秦臻灌药治取向的昏招。 秦臻当时也是骨头硬,哪怕秦嫀劝他服个软,先顺着老爷子,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他也只是冷着脸跟老爷子对峙。 说他没做过什么不当人的事,还有他不是gay,顶多算个双性恋,男的女的都喜欢。 老爷子权欲心重,年纪越大越想攥紧乾毅的权柄,索性借着避风头的名义把这个不听话的孙子强行扔出国。 秦臻气炸了,临走前还跟老爷子大吵了一架。 头两年过年他都不回来,要不是秦嫀后面有了秦析沅,他更不会回。 楚泽北再一次把骰盅扣在桌上,骰子在盅里撞出一串响声。 “我不是说大学生都有问题。”他看了秦臻一眼,手指在骰盅上敲了敲,“我是说你别不长记性。” 秦臻想到这些旧账,心头那点因为林亦柯而起的温存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冰块,嗓音清冷:“查过了,暂时没什么问题。”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毕竟现在乾毅也算关键时期。” 秦臻哼了一声,仰头闷掉剩下的酒,重新摸起骰盅。骰盅拿在手里晃了晃,揭开看了一眼,有三个六。 他把盅盖合上,往几人面前推了推。 “行了,该谁叫了?” 第21章 初见 第21章 初见 另一边的林亦柯连自己是怎么走回寝室的都不记得,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步履还有些虚浮。 寝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室友正戴着大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听见开门的动静,室友回头扫了一眼,随口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林亦柯像是没听清,愣了两秒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住的四人寝,和另外三个人都不是一个专业的,平时课表错得开,顶多算个点头之交。另外两个人不在,显然是趁着明天周末去校外的网吧包夜打游戏了。 林亦柯虽然是京市本地人,但周末极少回家,大多时候都待在学校,毕竟空荡荡的家里早就没了等他的人。 洗漱完走出浴室后,林亦柯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直到整个人钻进被窝,闭上眼,大脑才像是重新通了电。 两分钟后,林亦柯猛地睁开双眼。 秦臻今天,亲他了! 寝室里只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林亦柯却觉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抬起手抚上被秦臻亲过的侧脸。 那种温热的、带着香气触感仿佛还烙在那儿,烫得他浑身发麻。 林亦柯拽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被子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了改,改了删,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发送了一条:“今天很高兴,晚安。” 按完发送键,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对面回得比想象中快。“我也很高兴。晚安,早点睡。” 林亦柯喜滋滋地抱着手机,反反复复把那几行字读了十几遍,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按灭屏幕,紧紧贴在胸口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一整天的心神都系在了那个人身上,在梦境交织的边缘,他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多雨的秋天。 …… 六年前。 十月中旬,京市入秋之后就没见过几天太阳,一旦阴下来,便透着股粘稠的寒意。 办公室里的暖气片还没到供暖的时候,房间里有点凉。 “亦柯啊。” 说话的人是林亦柯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教数学,四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桌上的教案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老师看着眼前的学生,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忍。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全校开家长会,你……班里我也交代过了,你要是不想待在学校,可以先回家休息,正好明天也是周末。”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林亦柯:“社区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周末会去家里看你。” 林亦柯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校服袖口上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 他的视线落在老师桌角的一盆枯萎的多肉上,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谢谢老师。” 周老师看了他两秒,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 林亦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三三两两走着几名学生,快到班级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响了,林亦柯和其他同学一样加快脚步回了教室。 下午的时候,学校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林亦柯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要坠下来,细密的雨丝已经开始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下课铃响起,林亦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楼道里到处是勾肩搭背的父母与孩子,欢笑声和交谈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横冲直撞。 林亦柯没有背书包,双手揣在校服兜里逆着人流往外走。 本来也没打算在学校多待,教室里所有人都有家长来,他坐在那里别人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所以周老师说可以提前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就点了头。 楼梯口在走廊尽头。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身后有人跑过来,步子杂乱。林亦柯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让让,就被其中一人重重地撞在肩膀上。 “!” 林亦柯往旁边趔趄了一步,身体失衡,瞳孔骤然收缩,脚下被迫踩空了两级台阶,整个人直直地朝缓步台栽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去抓扶手,手指从扶手上擦过去,没抓住。 视线里的墙壁,扶手,窗户外面的灰色天空全部搅在一起。 林亦柯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林亦柯撞进了一个怀抱里,脸埋在那人的胸口,运动服的布料贴着他的脸,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潮湿雨水的味道,夹杂着清爽的淡淡的香气。 “没事吧?” 一道清亮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林亦柯睁开眼,视线撞进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对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鼻梁挺拔,眉心微微蹙着,那双干净的眸子里正映着他惊魂未定的倒影。 林亦柯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把他扶稳后便松开了手。 他并没有因为被冲撞而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走路要看脚下,小心一点啊。” 说完,那人拍了拍林亦柯的肩膀,绕过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了。 身后有人在说话,刚才撞他的同学大概是停下来道歉了,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但他没听见说的是什么。 林亦柯的眼睛一直黏在那个往上走的背影上。 一套灰白色的休闲运动套装,袖子和裤腿侧面各有一道白色的条纹。身材修长,肩膀的宽度刚好把衣服撑起来,腰线收得很窄。后脑勺的头发修得干净,露出一截后颈。 他往上走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一步两节台阶,运动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作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与朝气。 然后那个人跑到楼梯拐角,转过弯,消失了。 走廊里的声音都渐渐远了,有家长从他身边走过去,牵着自己孩子的手,说说笑笑地往教室方向走。 林亦柯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股雨水的味道彻底消散在喧闹的人流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他心里空落落的,原本想回家的念头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悸动冲淡。 林亦柯漫无目的地继续抬脚往楼上走,避开了所有喧哗的教室,最后推开了顶层天台的那扇铁门。 天台的地面是水泥的,被雨水淋湿之后颜色深了一块一块的。边缘围着一圈铁栏杆,栏杆上的油漆起了一层细密的锈斑,手摸上去粗糙又冰凉。 楼顶风很大,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 天台的排水口被几片泡烂的树叶堵住了,积水漫过水泥地面,淹了他鞋底薄薄一层。 第22章 别跳 第22章 别跳 林亦柯找了个能稍微遮点雨的地方坐下,看着阴沉的天空发呆。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每天来学校上课,放学回家,日子过得像一条被推着走的传送带,不需要想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决定。 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某些时候,比如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而他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比如他推开家门,家里空无一人——这种时候他会突然觉得难过。 因为情绪低落不想说话,开学这么久也没怎么交到朋友,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至于曾经的朋友,初中时候的同桌,放学一起骑车回家的那几个,后来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分在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班。 虽然联系比不上之前是一回事,主要也被他有意疏远了。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他爸妈的事,不想别人问起他爸妈的时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 他更不想让那些人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亦柯两条腿有些麻了,他站起身往栏杆边走。 雨越来越小了,飘在脸上只有一点点凉意。 栏杆外面是六层楼的高度。从这里能看见学校的操场,还有更远处的居民楼。 雨雾把远处的楼宇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轮廓,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把他的额发吹起来,校服下摆啪啪地拍着。 林亦柯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铁管被雨淋得冰凉,雨水从掌心下面渗出来,顺着指缝流进袖口里。 他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教学楼底下的花坛边沿积了一小圈水。有一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 风吹着他的脸,雨丝从侧面打过来,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林亦柯探出身子,脚尖碰到栏杆底部的铁板,半个肩膀都探出了围栏,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往下张望。 雨水的味道从地面上返上来,水泥被雨淋过之后的那种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下面,视线往下落的时候,地面变得很近,又变得很远。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林亦柯反应过来,一双手臂猛地从后方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去。 “别跳!” 天旋地转间,潮湿的雨水气息混合着先前那股淡淡的清爽香气从脑后涌了过来,他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那个人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扫过他的头发。林亦柯错愕地转过头,再次看见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一时间,林亦柯甚至忘记了挣扎,就这样被对方箍着往后拖了两步,鞋跟在水泥地面上蹭过去,刮出一道水痕。 他的后背贴着那个人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起伏,心跳从他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得他后背发麻。 “有什么事都可以说的。”那人气喘吁吁地盯着他,大概是怕惊扰了他,声音刻意放得又低又轻,“你才多大?别犯傻。” 那人的发丝还沾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眉毛紧蹙。林亦柯的目光落在他下巴处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上,突然有些失神。 林亦柯就这么愣愣地仰头看着他,甚至看见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脸颊隐隐发烫,垂下眼睫小声辩解:“我……我没想跳。”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环在腰上的手臂僵了僵。 “我只是在看下面那只麻雀。”林亦柯指了指围栏外侧的方向。 那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钟,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随后,那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栏杆外面飞快扫了一眼,又收回来重新审视着他。 紧绷的氛围瞬间垮了。 那人的肩膀松了下来,环在林亦柯腰上的手臂滑落,换成一只手安抚性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抿着的嘴唇松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麻雀啊。” 嘴角又重新弯了起来,散漫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男人搭在林亦柯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无奈道:“看鸟你探那么远?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你是想跟它一起飞?” 随后他偏了偏头,狐疑地往栏杆外面又瞅了一眼:“什么麻雀?我怎么没看见。” 林亦柯转过身。 风很大,雨还在下,花坛边上空荡荡的,除了积水什么都没有,那只被雨淋湿的麻雀飞走之后,那里再没出现过别的活物。 “……刚才还在的。”林亦柯解释得有些底气不足。 那人笑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叮嘱道:“行吧,以后要小心点,别站这么危险的地方。” 说着,他松开扶着林亦柯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运动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 他扫了一眼林亦柯有些潮湿的头发,又看了看天台四周,轻声开口:“这里又刮风又下雨的,要是心情不好,就该去寻点开心的事情。一个人待在这里淋雨做什么?感冒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林亦柯抿着唇,原本想说“没有心情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没有……” 男人看他这副倔强又落寞的样子,也没拆穿,只是在兜里摸了摸。 “哎,我手机呢?” 他低头在四周扫视,然后弯腰从天台边缘的排水沟旁边捡起一个手机。大概是刚才冲过来的时候甩出去的。 屏幕上沾了不少水,他拿起来甩了甩,把手机壳摘掉了。 正好这时候有电话进来。 “喂。” 男人接了起来,还没等开口,对面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隔着听筒都能听出火气。那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等那头的声音小下去了才重新贴回耳朵边。 林亦柯听不清内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见男人一边听电话一边转身。 “啊?什么找错学校了?……那我这是哪?”他皱了一下眉,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行行行,我的错,我太着急进错校门了。” 男人语气无奈,尾音拖了拖:“你先别急,我现在就过去,五分钟肯定到!”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 “你才烦。”他笑了一声,“行了挂了。” 他挂了手机匆匆往天台出口走,临进门前又突然回头,冲着立在雨里的林亦柯喊了一句:“赶紧回教室吧,别站太久了!” 他推门而入,脚步声一节一节地往楼梯下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铁门在他身后因为惯性慢慢弹了回来,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摩擦声。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合上了。 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把林亦柯校服的领子翻了起来,紧紧贴在脖颈上。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两道水痕,是刚才那个人用力把他拽回来时留下的证明。 雨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涩涩的。 林亦柯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水,然后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也往天台出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第二次错过了说那声“谢谢”的机会。 后来又过了很久,林亦柯才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男人的名字。 秦臻。 第23章 约会 第23章 约会 秦臻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给林亦柯发的消息。 “衣服洗好了,什么时候来拿?”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京市难得的好天气,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在窗台上。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 “今天下午有空。” 秦臻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正好,带你去个地方。一点钟,南门等你。” 对面正在输入。 输入了半天,只回过来一个字:好。 秦臻笑了一声。 可爱。 虽说楚泽北跟他说过,要注意点分寸,不过他并不排斥林亦柯对他的吸引力,甚至开始从这种有来有往的试探中品出几分久违的意趣。 下午一点,秦臻把车停在南门外的时候,林亦柯已经站在槐树底下等着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抬头四处张望。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夹克外套,拉链没拉到底,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衬衫领口。 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他肩膀上落。 唉,赏心悦目。 秦臻按了一下喇叭。 林亦柯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外面凉丝丝的空气,和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秦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笑:“等很久了?” “没有。”林亦柯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刚到。” 秦臻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 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显得有些安静。 “我们去哪儿?”林亦柯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秦臻把车开上了出城的方向。 周末中午的路上车不多,两旁的行道树往后退去,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地滑过去。 林亦柯面朝车窗的方向,玻璃上映着他的脸。他的视线既跟着窗外移动的景色走,也盯着玻璃上秦臻优越的侧脸。 秦臻唇角上扬,只当不知道林亦柯在偷看。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出了城区,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果园和苗圃。 秦臻把车拐进一条上山的岔路,路面变窄了,两旁种着银杏,叶子正黄得透亮。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他把车停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下车。” 林亦柯推开车门站出去,抬头看了一眼。 山不高,往上走的石阶铺得平整,两旁是修剪过的灌木和几棵柿子树,橙红色的柿子挂在枝头上,被阳光照得透亮。 空气比市区里凉一些,带着泥土和落叶混合的气味。 秦臻锁了车走在前面,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今天穿了件棕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黑色的半高领内衬,下面是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显得整个人修长又温柔。 林亦柯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大衣,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无声弯了弯唇。 风把两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慢悠悠地沿着青石阶拾级而上,偶尔能看见一些历朝历代的摩崖石刻。 秦臻虽然在国外待了几年,但对这些杂学倒是涉猎颇广。 他指着一处被岁月剥蚀得有些模糊的碑文,语调不紧不慢:“这是北魏时期的拓片风格,用笔瘦硬,跟南朝那种圆润的走势完全不同。” 林亦柯对这些不太了解,听得很认真。 再往上走了一段,路旁出现一棵很老的银杏,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条往四面八方伸出去,叶子金黄色的,在阳光底下几乎透明。 树底下立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树龄和简单的介绍。 秦臻在树底下停下来,林亦柯跟上来也站住了。 “这棵银杏四百多年了。”秦臻抬头看着树冠,“明朝时候种的。”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黄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上都落着一点光。 林亦柯呆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哦”了一声:“……真好看。” 秦臻以为他是在夸树,把视线从树冠上收回来:“山上还有座寺,平时没什么人,不过素斋做得很好。” 林亦柯匆匆移开视线:“……你经常来?”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心情不好就开车过来。”秦臻看了眼林亦柯,继续往前走,“在寺里坐一下午,吃完晚饭下山。” 又往上走了一段,石阶变陡了些。 路旁的山坡上种着一小片枫树,叶子正红,被光照着像一团一团的火。 有几个小孩从上面跑下来,脚步噼里啪啦的,其中一个跑得太快刹不住,直直地往林亦柯这边冲过来。 林亦柯往旁边让,脚后跟却踩到石阶边缘滑了一下。 身体往后仰的瞬间,秦臻的手从前边伸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林亦柯的皮肤。 冲过来的小孩从林亦柯身边跑过去了,留下一串笑声和脚步声,后面的几个跟着跑过去,一个大人追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 林亦柯站稳了,秦臻的手也收了回去:“石阶上有青苔,小心点。” 秦臻站在他身前一级台阶上,需要林亦柯微微抬起眼。 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秦臻的肩膀和侧脸上,虹膜边缘那一圈深褐色的轮廓被光照得很清楚。 林亦柯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谢。” 秦臻嘴角往上弯了弯,下巴朝上山的石阶扬了扬:“走吧。” 剩下的路两个人都没说话,并排走在一起。 山顶的寺确实不大,灰瓦红墙,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土色。 正殿里供着佛像,院子中间的柏树树干虬曲枝叶茂盛,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细细地升上去,被风一吹就散了。 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僧在扫地,看见秦臻后停下扫帚,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秦臻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老僧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扫地。 秦臻带着林亦柯在寺里转了一圈。偏殿的廊下挂着一排祈福的木牌,风一吹就轻轻地撞在一起,木牌上写着各种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很清楚。 “这寺里有个地方看日落最好。”秦臻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偏过头看着林亦柯,“不过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吧。” 林亦柯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木牌,点了点头。 “好。” 第24章 亲完就跑 第24章 亲完就跑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橙红色,把整座山照得暖融融的。 秦臻在寺里买了几个素饼,用油纸包着,递给林亦柯。 林亦柯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有点凉,估计是被山风吹的。 “穿少了,”秦臻把他的手握住了一下,然后松开,“下山就暖和了。” “哦,好……” 林亦柯的耳朵又开始红了,把素饼拿在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上了车,秦臻把暖风打开,又顺手开了音响。 出风口呼呼地响起来,车厢里慢慢变暖,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暗得很快,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窗外面掠过的景色从山和树变成了楼房和街道。 车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秦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边矗立着一所大理石校门,门牌被路灯照着,字迹很清楚。 “那是我读高中的地方。”林亦柯的声音从副驾驶上传过来。 秦臻看了一眼校牌上的字,然后想起来了。 “啊,你是这所学校的。” 林亦柯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亮了。 他坐直了一点,身体微微往秦臻这边倾过来,嘴唇抿着,等着他往下说。 秦臻把视线从校门上收回来,笑了一下。 “我几年前给泽秋——就是我表妹,给她开家长会的时候跑错过学校。”他指了指校门,“就是这个。” “她那时候高一还是高二来着,让我去开家长会,我那天刚下课,又赶着去公司开会,结果导航导错,跑到这所来了。” 他想起那天的事,轻笑一声,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挺荒唐:“我还在里面转了一大圈,找她的教室,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打电话发火,说我找错学校了。” “好在你们俩的学校离得近。不过后来泽秋因为这事儿,连着半个月没给我好脸色。” 红灯开始闪烁,快要变绿了。 林亦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没了?” “嗯?”秦臻转过头,对上林亦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疑惑,“还有什么?那天好像还下雨了,我也没多留,接了电话就走了。” 红灯变绿。 秦臻重新发动车子,视线移回前方。 林亦柯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过了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那……那之后没多久,你就出国了吗?” “对。”秦臻没察觉到对方那一瞬的心理落差,语气是惯常的散漫,“开了家长会没过一个月,就被老爷子打包扔出去了。” “怎么,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 秦臻侧过脸冲他眨了下眼,桃花眼里满是揶揄。 林亦柯心虚地看向窗外,没敢接话。 …… 晚饭是在一家幽静的私厨解决的,饭后回到酒店套房,落地窗外的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斑斓的灯火森林。 秦臻反手甩掉大衣扔在长椅上,剪裁极佳的黑色贴身内衬将他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尤其是那段由于常年保持健身习惯而显得格外紧致柔韧的腰线。 “在那儿。”秦臻指了指放在长凳上的一个纸袋,自己则走到岛台边倒了杯苏打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还有两件新的,省得你下次过来又得穿我的旧衣服,还得洗了再还,麻烦。” 林亦柯在他身后磨蹭,拿袋子的动作有些迟钝,眼神一直黏在秦臻的脊背上。 秦臻转过身时,发现林亦柯已经跟到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密闭的空间本就容易催生暧昧,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香薰味,连彼此身上那点体温都在空气中暗暗胶着。 “怎么了?”秦臻的腰靠在岛台边缘,姿态闲散地看着他。 林亦柯没说话,只是盯着秦臻那双微微挑起的桃花眼。 还没等秦臻想好下一句逗弄的话,眼前的年轻人突然倾身压了下来,视线里那张俊脸猛地放大。 林亦柯温热的唇瓣在秦臻嘴唇上贴了一下,是一个很轻很快,甚至带着点颤抖的亲吻。 秦臻的眼睫颤了颤,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脑子里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哎?长本事了? 秦臻低笑一声,眼里的错愕迅速化成了玩味。 林亦柯亲完那一下后瞳孔骤缩,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那张脸几乎是在眨眼间爆红,他慌乱地张了张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 秦臻可没打算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放下水杯一步跨过去,在林亦柯转身的前一秒扣住他的腕部,顺势欺身而上将人抵在一旁的墙面。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秦臻抬眼看他,笑意愈发烂漫,嗓音低哑撩人,“难道你的嘴巴是不受你大脑控制?” 林亦柯喉结剧烈滚动,垂眸盯着秦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在这一刻顶到了巅峰。 “又不是不给你亲。”秦臻低笑一声,空出的那只手捏住林亦柯的下巴,指腹在对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只不过,既然要亲,就亲得像样点。” 秦臻捏住林亦柯的下巴,迫使对方低下头来,随后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青涩的碰触完全不同,秦臻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掠夺感,林亦柯不得不弯下脖子来承接这份凶狠的亲昵。 秦臻太懂怎么调动气氛了,//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的唇缝,随即便往里纠缠。他能感觉到林亦柯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随后就是颤栗。 渐渐地,林亦柯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另一只自由的手不知何时扣住了秦臻的后腰,掌心紧紧贴在那段窄韧的腰线上,主动将秦臻往怀里按。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真的好细…… 秦臻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灼热,也有些情动,另一只手顺着林亦柯的侧腰,轻缓挑//逗//地往衣摆里摸去。 指腹刚触碰到紧实发烫的皮肤,林亦柯却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发力推开了秦臻。 秦臻猝不及防被推开,微张的嘴唇上还有亮晶晶的水光。 “我……我有事先走了!” 林亦柯脸色红得要滴血,看都不敢看秦臻一眼,连刚拿到的衣服袋子都险些掉在地上。 他慌不择路地冲向大门,脚步凌乱得在玄关处还踉跄了一下,甚至没给秦臻开口的机会就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秦臻还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嘴唇。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眼里满是荒诞的疑惑,有些不可置信:“……跑了?” 他本来以为今晚能顺理成章这样那样,结果这人不仅是个纯情种,还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又想起刚才林亦柯落荒而逃时紧绷到有些异样的身体轮廓,随即便反应过来了什么。 秦臻没忍住对着空气笑骂了一声:“小混蛋。” 这种时候知道害羞跑路,刚才亲上来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秦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转身往浴室走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跑得了初一,你还能跑得了十五? 第25章 梦境 第25章 梦境 林亦柯躲在酒店大堂转角的公用洗手间里,整个人都陷在某种缺氧的余韵里。 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离谱,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反手锁上隔间的门,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刚才那股清冽又缠绵的香气仿佛还凝固在鼻尖,挥之不去,无孔不入地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装着干净衣服的纸袋被他死死按在小腹处,试图以此遮掩住那处因为方才那个吻而变得异常//突//出的//(不许在裤子里藏番茄了!)轮//廓。 布料的紧绷感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在大脑空白下产生的原始反应。 林亦柯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烧到了指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发疯似地呐喊,恨不得当场在这狭窄的隔间里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他亲了秦臻…… 他亲了秦臻的嘴…… 秦臻的嘴唇好软,//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带着令人战栗的湿热…… 秦臻的手指扣在他下巴上,微微仰头索吻的样子,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 林亦柯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小小的射灯,盯了一会儿,又把脸埋进手掌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亲上去了?! 亲就亲了,他怎么还把秦臻给推开了?! 推开了不算,他居然还跑了?! “疯了……我绝对是疯了……” 林亦柯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和懊恼,张着嘴无声地//喘//息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循环播放刚才在套房里的画面。 秦臻穿着那件贴身的黑色内衬,在灯光下勾勒出的那截窄得过分的腰……还有秦臻仰起头时眼底带着钩子的笑和捏着他下巴时撩人的嗓音…… 林亦柯用力闭上眼,可越是闭眼,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就越清晰。 真的好喜欢…… 啊啊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在那种时候把人推开?! 那是秦臻啊。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衣角的人。 “我真是个白痴……”林亦柯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秦臻亲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起反//(藏番茄了)//应了,距离那么近,秦臻一定感觉到了……(哼哼,竟然敢趁小秦总不注意的时候藏番茄,大胆!) 自己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第一次接吻就起这种反应,秦臻会不会觉得他太下流、太//色//情了? 所以他慌乱之下,就把人给推开了…… 可那个推开的动作,在秦臻看来会是什么意思? 是不喜欢吗?是抗拒吗?还是在厌恶这种亲密? 秦臻估计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且粗鲁地拒绝过吧……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一想到秦臻可能会因为那个推拒而冷脸,甚至以后再也不联系他,林亦柯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疼得发缩。 可如果不推开呢? 林亦柯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把把纸袋//顶//起一个小弧度(别多想,真的只是番茄啊)的地方,呼吸再次乱了套。 如果不推开,在那样的气氛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那种完全失控的状态下,对秦臻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甚至被秦臻亲手发现他竟然对他产生了这么邪恶又直白的反应…… “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林亦柯揪着头发,在这方寸之地急得团团转,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秦臻被推开时那副错愕又带着点微喘的模样。 那双愈发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下巴上有些泛红的小痣,甚至……还有那段贴在他掌心里的,细窄又韧劲十足的腰。 这种触感简直像是一把火,烧得他此刻不仅没能平复,反而更…… 啊啊啊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的消不下来了! 林亦柯在隔间里足足待了二十分钟,直到那处尴尬的//起//(唉,番茄番茄)伏//彻底平息,他才拎着纸袋做贼似地低头钻出了酒店大门。 …… 林亦柯没回学校,在这个几乎快要烧起来的夜晚,他仓皇地打车回了家。 一路上,他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在人行道上不知疲倦地打着旋。 玻璃很快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小块,蒙着水汽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正如此时他那团乱麻似的心绪。 推开家门,感应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冷清的客厅里。 林亦柯把纸袋放在沙发上,坐在一旁将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除了他洗净烘干的旧卫衣和裤子,果然还有两件面料柔软的新衣服。 林亦柯盯着那两件新衣服看了许久,像是着了魔一般,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嗅了嗅。 那是和秦臻衣帽间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香…… “……” 林亦柯发出一声无声哀嚎,酒店里那个黏//腻//潮湿的吻再度跳回脑海,撞得他头晕眼花。 他抱着衣服,自暴自弃地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布料深处。 太尴尬了,他怎么能就那么跑了…… 晚上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林亦柯为了洗掉浑身那股//燥//热,直接拿了睡衣钻进浴室。 林亦柯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伸手将遮挡住眉眼的额发胡乱往后捋了一把,露出了整洁的额头。 秦臻说……这样好看。 他真的喜欢这样吗? 林亦柯一边纠结着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一边脱掉衣服开了花洒。 热水哗哗流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模糊了镜面。沐浴露的味道在小小的浴室里漫开,可无论怎么闻,他都觉得比不上秦臻身上的香气。 一闭上眼,画面就变得不堪入目。 秦臻身上那件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的紧韧腰线,仰头索吻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桃花眼里的揶揄和潮气。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紧贴那截窄腰时的触感…… “唔……” 林亦柯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可身体//某//处(哎哎哎哎,番茄啊番茄)却在热水的催化下,愈发倔强且直白地宣示着存在感。(哎哎哎,下次洗澡不许把洋柿子带进来了) 他有些崩溃地把水阀拧向冷水区。 怎么能因为一个吻就变成这样?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去管那处尴尬的(尴尬的番茄)//起//伏,随手扯过浴巾潦草地擦了两下,就湿着头发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砸进了床铺,强迫自己陷入睡眠。 可身体的记忆比大脑诚实百倍。 第26章 爱欲 第26章 爱欲 林亦柯再次看见了几年前的秦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和下巴上那颗细小的小痣。 紧接着,那张脸渐渐与现在的秦臻重叠。 他似乎重新回到了那间充满香气的套房,梦里的光线比现实更加粘稠昏暗。 秦臻就坐在他的大腿上,那截窄得过分的腰就在他的双手掌控之下。 “跑什么?”梦里的秦臻凑到他耳侧,带着勾魂摄魄的笑。 秦臻的嘴唇再度贴了上来,//舌//尖轻而易举地抵进齿缝。 林亦柯在梦里粗//重//地//喘//息着,失控地收紧双臂,那件黑色的内衬被林亦柯亲手掀起,露出一抹刺眼的、细腻如瓷的白色。 他甚至想低头去咬秦臻那截毫无防备的、白皙的颈子。 林亦柯在这场极尽//缠//绵、荒诞又真实的梦境里沉沦,变得贪婪且大胆,肆无忌惮地用掌心丈量着那段窄腰的弧度,感受着对方每一寸皮肤在自己触碰下的战//栗//与迎合。 就在//欲(鱼那个网)望//即将顶//到//沸//点(不是其他意思,就是水烧开了)的刹那,林亦柯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房间里死寂一片。 林亦柯盯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后背被汗水浸湿,那种失控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撞击着他的神经。 身下的凉意(唉,就是番茄汁倒床上了)提醒着他梦里的那些疯狂。 半晌,林亦柯才有些绝望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直到肺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梦里的余温灼干了,他才起身进了浴室。 凉水从花洒里冲出来,林亦柯站在底下抿着嘴角。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激起皮肤上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两只手死死撑在被水雾浸润得滑腻的瓷砖上,低着头,任由后颈被冲得发红。 水流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带走梦境残留的燥热,却带不走心里那股浓重的潮湿与挫败。 洗完后他擦干身体,换了条干净的裤子,带着一身凉意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亦柯在半明半昧的晨光中躺了很久,才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刺眼。 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上午。 他屏住呼吸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在昨天上午,那是他们约好出门的叮嘱。 自他昨晚从酒店仓促逃离后,整整十一个小时,秦臻没有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甚至连一个试探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林亦柯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半天,打出一句“对不起”,觉得太生硬,换成“昨天我有急事”,又觉得这借口烂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懦弱。 他想解释,想道歉,可这些话在对话框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最终还是颓然地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抬起手臂横在眼睛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感觉全被自己搞砸了…… 昨晚被那样粗鲁地推开,秦臻一定觉得自己是在拿乔,或者根本就是在耍他…… 他肯定很生气吧…… 患得患失的焦虑让林亦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思绪忽然又飘回从前。 五年前那场家长会后的意外相遇,对林亦柯而言是生命里最特别的一抹亮色。 他不是没有打听过那个人的名字,想和那个人认识,甚至交朋友,但最后往往都是无疾而终。 秋去冬来。失望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他原本以为那只是茫茫人海里的一次偶遇。 可后来他无意中在一篇关于京大校友企业的报道中,看到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侧脸。 秦臻,乾毅集团的二公子。 只是那时网上的消息是,秦臻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出国了。 得知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林亦柯并没有觉得距离拉近,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鸿沟感。 从那时起,关注秦臻的一举一动、搜集关于他的每一篇剪报和新闻,成了林亦柯生活中跟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记起也不会忘记的行为。 虽然大都是负面消息,但林亦柯依然被蒙蔽了双眼,会自动过滤文字,保存带有秦臻的图片。 起初,他骗自己说这只是为了感谢当年的那份善意,想要结识朋友,或者是对秦臻优渥生活的一种窥探。 仅此而已。 他把这种关注定义为新奇、感激……总之各种情绪都可以,以此来填补失去双亲后心里那块巨大的荒原。 直到高二那年的一个大雨滂沱的清晨,他从一个混乱不堪、满是水汽和温热粘稠的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气,呆呆地看着被子里那片(真的就是番茄汁倒了啊)狼藉,久久难以忘却梦中那种混合着羞耻与隐秘快感的悸动。 梦里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下颌的小痣、那双浅褐色的桃花眼,清晰得让他无处遁形。 在那一刻,林亦柯才终于惊觉,这种粘稠而潮湿的情绪根本不是任何他自认为的那些什么虚假的东西。 而是喜欢。 是不可告人,却又野蛮生长的爱欲。 很奇怪吧,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仅见过一次面的人呢,甚至还是男人。 可他就是喜欢了。 但这种自我感情的剖析只让林亦柯更痛苦了,因为他和秦臻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尤其是秦臻出国后迟迟不回国,他的世界几乎断了信号。 林亦柯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与秦臻最大的交集,也不过是手机屏幕上那些模糊的新闻照片后偷窥这个人的生活。 可命运偏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最奢侈的眷顾。 他再次遇到了秦臻。 让他能够再次出现在秦臻面前,甚至秦臻主动开口,他们在一起了。 林亦柯在会所走廊里看见秦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下来,脑子里所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全部坍塌压缩成了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跟上去的时候脑袋都是空的,只是想看清楚这个人真的是秦臻吗。 然后秦臻转过身看他的时候,林亦柯确认了,这就是秦臻。 脑袋里一片浆糊,直到秦臻问他,要不要跟我。 他点头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让他能离那轮月亮更近一点。 可现在,因为他不知所措的矜持和恐惧,他竟然亲手推开了秦臻。 “林亦柯,你真是个没用的白痴……” 林亦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秦臻真的因为这件事再也不理他,他大概会溺死在五年前那个雨天的天台里,再也走不出来。 第27章 委屈 第27章 委屈 那天过后,林亦柯整整两天没敢主动给秦臻发消息。 当然,他也没等来秦臻的只言片语。 他每天盯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反复点开,反复关上,像个在审讯室外等待判决的囚犯,却始终等不到法官的落槌声。 相比之下,秦臻这边倒是过得波澜不惊。 乾毅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秦臻交叠着长腿坐在秦嫀对面的沙发上,正谈着一桩跨境物流的案子。汇报完公事,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简报,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对了,听说李家和姜家最近走得挺近,联姻的事儿怕是定下来了。” “这两家要是真绑在一起,乾毅在高端制造那块的供应链,多少会受点牵制。”秦臻指尖轻轻扣着膝盖,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不用担心,”秦嫀伏案签着字,头也没抬,“姜小姐我见过,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那堆朋友。只要她不点头,李家这如意算盘就得空响。” 秦臻:“……” 他自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了。” 秦嫀嗯了一声,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秦臻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已经把下午要签的文件整齐地码在桌角了。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办公椅里,腿一蹬,椅子转了小半圈。 指尖捏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慢悠悠地转着,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景,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晃过林亦柯的身影。 嗯,感觉有几天没消息了。 秦臻倒不是故意要晾着他,这两天忙得连轴转,几个海外项目让他分身乏术。 只是他确实没料到,林亦柯的胆子竟然能小成那样,不就是亲了一口吗? 秦臻盯着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最后还是挑了下眉,关掉了屏幕。 林亦柯不发消息,他也不会上赶着。 他在圈子里见惯了欲拒还迎的把戏,也见过不少顺杆爬的野心家。像林亦柯这种亲完之后自己先吓得跳窗逃生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他这类人总归习惯了别人趋之若鹜,即便心里有那么点被挑起的意趣,也还没到要他上赶着哄人的地步。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得等老鼠自己从洞里钻出来才算有趣。 秦臻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就不信林亦柯能忍住多久。 不过,机会总是不经意间落下来。 乾毅集团这些年一直在履行社会责任,尤其是和高校的深度合作。秦嫀早在几个月前就定下了校企联合实习计划,打破了以往校招的局限,由集团直接选拔优秀低年级学生进入部门实习,表现优异者直接锁定转正名额。 原本这种琐事根本不需要秦臻经手,但当秘书keira在汇报工作时,随口提了一嘴“法务部对京大实习生的推荐名单有异议”时,秦臻原本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京大的字样看了几秒,随手合上文件夹。 “行程空出来,明天我亲自去趟京大,和他们法务学院的院长聊聊。” 嘴上说着是为了集团人才引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颗难得生出的好奇心,到底在往哪儿偏。 第二天,京大校园。 十一月中下旬的京市已经入冬了,寒风冷冽冽地刮过脸颊。路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秦臻今天穿得极为正式,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修长且压迫感十足,身后跟着一众高管。 在去往办公楼的路上,他余光其实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和视线。 秦臻心里暗笑,没停留,也没给眼神,径直走了过去。 和院长谈完合作细节,秦臻谢绝了院长的送行,一行人穿过校道走向停车场。 离车位还有几十米时,法务部的人上了另一辆车。 秦臻放慢了脚步,寒风卷着落叶在脚下打转。 keira落后他半步,敏锐地察觉到后方有人跟着,压低声音道:“秦总,有个学生一直跟着我们。” 他转身站定,果然看见林亦柯朝他这边快步走着。 “秦总,那我先走了。” keira见秦臻点头,自己朝法务那边准备开走的车挥了手,弯腰进去关了车门。 秦臻在原地气定神闲地双手插兜,看着对面男生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显得格外狼狈。 秦臻看着眼前的男生,没去追问那晚临阵脱逃的事,反而表现得像个从未发生过任何暧昧,语气自然:“啊,好巧。” 林亦柯在那声客套的好巧里僵住了,嘴唇颤了颤半晌没挤出一个字,眼睛里满是无措。 秦臻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亦柯今天穿了一件衬衫,外面的羽绒服帽子被风吹歪了,松垮地搭在肩膀上,让秦臻看着实在不顺眼。 他上前两步,在林亦柯愕然的注视下,伸手利落地将对方的帽子扯正、抚平。 林亦柯下意识侧头躲了一下,直到发现秦臻只是在给他整理衣服,才悻悻地站稳。 秦臻理完就收回了手,神色平淡:“找我有事吗?” “……” 这种明显的疏离感割得林亦柯心里生疼,好像那个潮湿的吻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因为那晚的慌张,他选择了逃避,但他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见林亦柯不说话,秦臻也不打算干耗着,转身便要上车。 “等等!” 林亦柯的动作比语言更快,猛地伸手拉住了秦臻的手腕。 大衣的面料极好,却让林亦柯根本感受不到秦臻的体温。 “我……” 林亦柯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心里的委屈涌上来,眼圈竟先一步泛起了红。 秦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秦臻很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因为他总觉得眼前的男生下一秒就要当着他的面哭出来,并且是声泪俱下的。 周围已经有学生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不允许“乾毅二少在京大校门口始乱终弃”这种类型的报道出现,有损他的名誉。 更何况,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于是在林亦柯真的掉下眼泪之前,秦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这个此刻看起来十分脆弱的人拽进了车后座。 “上车再说。”秦臻顺手甩上车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第28章 好看吗 第28章 好看吗 前后座中间的挡板升起来,司机也发动了车子,路面的震感被优秀的避震系统过滤得微乎其微。 秦臻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去,指腹按在眉心处揉了揉,心里直叹气。 身边的人自从坐上车以后也垂着头默不作声,秦臻眼角的余光掠过林亦柯垂在腿间的双手,看着那两只修长的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手指弯曲交叠又伸直,反反复复。 这种沉默让他有些头疼,秦臻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景色,抿直了嘴唇。 这跟他预想的戏码完全脱节,在他的逻辑里,既然人主动追过来了,那接下来的剧本不应该是两个人语言拉扯两回,紧接着对方主动认错,然后他再顺水推舟带着人去吃饭,最后皆大欢喜把这些事翻篇吗? 可谁能告诉他,这孩子怎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事情竟然可以这么发展的吗? 秦臻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亦柯那截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脖颈上,认栽似地轻笑一声:“明明是你最近一直躲我,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我在欺负你?” “……”林亦柯像是被惊动了,飞快地抬眼瞄了他一下,随即又迅速扎下头去,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对不起……” “那天的事,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哪天的事?”秦臻存了心逗他,故意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扑在林亦柯的鼻尖,“是你主动亲我的那件?还是你把我推开的那件?又或者是…… “你当时顶//(顶撞的意思)着我的那件事?” 林亦柯瞪大了眼:“……” 秦臻看着林亦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一路蔓延到了领口深处。 他欣赏着这副几乎要烧起来的模样,心里暗笑,真是可爱。 林亦柯的眼神飘忽得没了定处,嘴唇张合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能崩出来。 “你这样搞得我都没法和你生气。”秦臻撑着下巴,唇角上扬的弧度带了点纵容。 他伸手,指尖轻柔地抚平林亦柯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顺势下挪,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蹭了蹭男生发烫的脸。 林亦柯的睫毛颤了颤。 秦臻把手收回去,重新靠进座椅里。 他偏过头看着林亦柯,沉默了一小会儿。车厢里只有暖风出风口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我在国外的时候,帮朋友养过一段时间的猫。”秦臻散漫地开口,“那小家伙长得很漂亮,就是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抓人咬人。” “给它喂东西它哈气,想抱它它又躲。我一开始不理解,总觉得是不是它不喜欢我。” 林亦柯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抬起眼,视线落在秦臻脸上。 秦臻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厢前面:“但后来养着养着,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毕竟它只是一只猫,长得那么好看,又不会说话。” “既然它没法表达,那些奇怪的小动作我也不必太在意,学会包容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够了。”秦臻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林亦柯眼睛上。 车厢内的香氛在静谧中弥散,秦臻微微挑眉,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几分,视线一寸寸锁住林亦柯的眼睛。 “亦柯,难道你也是小猫吗?” “……”林亦柯的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瞬间红到了滴血的地步。 秦臻对他这副变幻多彩的表情视若无睹,再次俯身凑近,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抵。 他能看见林亦柯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林亦柯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冷空气残留在头发上的凉意。 “不过你跟它不一样,你会说话。”秦臻眼尾上扬,“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 林亦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嘴唇张张合合,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好在秦臻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也并没有非要讨个说法的打算,见他快要烧干了,便体贴地收回了那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晚饭是在一家西餐厅解决的,林亦柯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切牛排的动作机械得像个发条人。 秦臻全程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兴致跟他聊聊其他话题。 等秦臻刷卡推开酒店套房的大门时,林亦柯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一路跟进来的。 秦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把林亦柯送回京大。可能是林亦柯一路上安静得太彻底了,安静到秦臻觉得如果就这么把人送回去,这件事会在林亦柯心里结成一块新的疙瘩。 也可能是他单纯不想把今晚就这么结束掉。 “随便坐。” 秦臻随手甩掉大衣,陷进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用遥控器点开了投影幕布,在影库里翻找着,最后挑了一部沉闷的文艺片,光影交错间,整个房间被一种粘稠而静谧的氛围笼罩。 冷调的荧幕光映在秦臻线条分明的脸上,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林亦柯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可那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秦臻这边瞟。 每次秦臻稍微换个坐姿,林亦柯就会迅速收回视线,紧接着又在电影剧情的掩护下,一点点、极其隐秘地往中央挪动。 原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在半场电影的时间里,被林亦柯缩短到了不足二十公分。 秦臻很享受这种状态。 他余光能看到林亦柯僵硬的脊背,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侧脸上、躲躲闪闪却又炽热无比的视线。 电影演了五十多分钟,剧情正走到高潮,林亦柯却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屏幕上的文艺片台词晦涩,秦臻的心思却全在身边人身上。 等他终于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正好撞上林亦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好看吗?”秦臻指了指屏幕,嗓音在静谧的放映室里显得有些暧昧。 林亦柯愣愣地看着秦臻在银幕余光下明灭不定的眉眼,像是被勾了魂,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是吗?”秦臻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明知故问,“哪部分好看?” “……” 林亦柯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的是谁,那张刚降温没多久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第29章 这次能亲吗 第29章 这次能亲吗 秦臻简直要笑死了。 他撑起身体慢慢朝林亦柯这边挪动,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清晰地听到林亦柯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林亦柯没有躲,他死死盯着秦臻那双微微开合的嘴唇,喉结起伏的频率加快。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上的布料,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总是清亮羞涩的眼睛里,此时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压抑不住的渴望。 这种眼神,秦臻在很多猎物身上见过,却从没有哪一个像林亦柯这样,带着种献祭般的纯粹。 秦臻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气息扫过林亦柯的鼻尖,轻声呢喃道:“这次能亲吗?” 林亦柯没有回答,但他那张再次红透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眼睫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盯着秦臻的眼睛,没有等待秦臻凑上来,而是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手扣住秦臻的肩膀压了过去,主动吻上了那双让他发疯的唇。 急切、笨拙,带着横冲直撞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试探。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放,男主角在街头追着女主角跑,背景音乐是轻快的爵士。 林亦柯的吻和上次一样,太生涩//莽//撞,牙齿甚至都磕碰了一下秦臻的上唇。 秦臻被他撞得后背抵在了沙发靠背上,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喉间溢出一声纵容的低笑。 他并没有立刻夺回主动权,而是像个耐心的导师,任由林亦柯在他//唇//齿//间//横//冲//直//撞。 “唔……” 林亦柯的呼吸越来越乱,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扣住了秦臻那段让他梦萦魂牵的窄腰,像是在确认真实性一般,掌心在那段柔韧的弧度上不断收紧。 好喜欢…… 电影里的对白已经成了虚无的背景音。 秦臻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插进林亦柯凌乱的黑发里,微微施力,引导着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且//缠//绵。(呜呜呜真的没什么其他意思,他们只是在探讨) 指腹在林亦柯的后颈处若有若无地摩挲着,感受着对方因为这个细小的触碰而产生的一阵阵战栗。 投影幕布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斑驳摇曳,林亦柯的//吻//从最初的试探变得//愈//发//急//促沉重,单膝跪在沙发垫上,身躯顺着力道压下来。 秦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倒在沙发上,脊背撞进柔软的垫子里。 这种绝对俯冲的姿态让秦臻有些不适,他习惯了掌控全局,而不是被人像猎物一样按在身下。 他微微皱眉,偏过头躲开了林亦柯近乎啃噬的亲吻,右手抵住对方的肩膀想把人掀开:“等会儿……” 嗯?他竟然没推动。 林亦柯的力气大得惊人,刚才还局促不安的手此刻死死按在秦臻脊背上。 他像是没听见秦臻的拒绝,见秦臻躲闪,便没去追逐他的嘴唇,反而顺势低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秦臻的颈窝,灼热的鼻息直接喷在了秦臻的侧颈。 温热的嘴唇磨蹭着秦臻的下巴,变着法儿地//舔//吮//着下巴尖上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随后细密的吻顺着下颌线一路滑向脆弱的脖颈。 秦臻的呼吸乱了一瞬,脊//背一阵//酥//麻。(炸麻花嘞炸麻花嘞) 紧接着,林亦柯的鼻尖抵住了他颈侧搏动的动脉,在那处剧烈跳动的地方流连。 秦臻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闷//喘(不是什么其他意思,就是脖子这么危险的位置,小秦总自我防御,歪比巴布……),身体诚实地紧绷起来。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新奇。 秦臻活了这么多年,自诩是情场上的猎人,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只看起来温顺得不得了的情人压得动弹不得。 虽然这种被动让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心里也并没生出多少危机感。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年轻人情难自禁时的一点失控,不仅不觉得威胁,反而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玩味。 ——原来温顺的绵羊疯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但他到底不喜欢被人压着。 秦臻眼神微暗,他一条腿轻巧地挤进林亦柯的双腿之间(打架不都是这么打吗!),以此作为支点,试图此干扰对方的节奏,夺回一点主动权。 他的手则从林亦柯的衣摆下灵活地探了进去,大喇喇地贴上了林亦柯的小腹(这是小秦总的战术)。 到底是个情场老手,即便被按着也依旧游刃有余。 只不过掌心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 指尖下的触感硬实且轮廓分明,不仅不是想象中松软的皮肤,反而坚实有力。 “腹肌?”摸起来感觉练得比他还好? 秦臻指尖动了动,顺着那线条摸了两把,感受着指腹下因为紧绷而微微震颤的肌群。 在这一片混乱的纠缠中,他竟然还有闲心在对方耳边调侃:“身材这么好,你平时经常健身?” 林亦柯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什么健不健身,又或者去回答这种社交辞令。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本能//驱//使的疯狂渴求里,只知道埋在秦臻的脖颈和锁骨间又//舔//又//咬。两只手恨不得要把秦臻的腰给掐断,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大口的灼热气息全喷在了秦臻的皮肤上。(我没招了,反正不是那个意思……) 秦臻被他闹得心口发痒,腰也被弄得有点疼,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腿部微微用力上抬,他曲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到了林亦柯下身那处嚣张的(大番茄再次出场!)起伏,同时那只钻进衣服里的手也顺势向上,在林亦柯的侧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唔!” 这一套连招果然奏效,敏感的地方被秦臻这么一顶一捏(熟透的番茄不能使劲儿,不然容易坏。),激得林亦柯浑身一僵,原本压制在秦臻身上的力道也松动了半分。 秦臻趁着他愣神的当口,腰部发力,拽着对方的衣领,利落地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 林亦柯没被推开也没舍得撒手,反而顺着这股力道整个人挂在了秦臻身上。两人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衣料重叠。 林亦柯把下巴沉甸甸地搁在秦臻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搂着那截窄腰,像是在标记领地一般,嘴唇依旧贴在秦臻的侧颈处细细密密//地亲//吻,每一声//粗//重//的//喘//息都尽数扑在秦臻的耳后。 “嘶……”秦臻感受着腰间那双手的力道,蹙起眉低低笑了一声,“勒这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第30章 没亲过别人吧8 第30章 没亲过别人吧8 听到关于逃跑的字眼,林亦柯的身体明显僵了瞬,眼神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局促。 他慢慢从秦臻的肩头抬起头,隔着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对方。 此时的秦臻,原本打理得体面的发丝有些凌乱,身上的衬衫因为刚才的挣动开了几颗扣子,领口略微歪斜,露出一大片被林亦柯亲得发红的皮肤,锁骨上方两侧还有被他啃出的好几块牙印。 唇色被//啃//咬//得异常红润,甚至还带着点晶亮的水渍,眼尾微微上挑着看他,平日里深不可测的桃花眼里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浸透了月光的湖泊。 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却还在笑…… 成熟男人的从容里掺杂着被//蹂//躏后的凌乱感,勾得林亦柯心脏滚烫,燥意顺着脊背直接烧到了嗓子眼。 林亦柯在那样的注视下神经恍惚,急切地想要去衔住秦臻//艳//色的唇。 可刚触碰到那点温热,就被秦臻捏着下巴推开了。拇指和食指捏着他下颌骨的位置,把两个人的距离强行撑开了几分。 林亦柯顿时急了,盯着秦臻的嘴唇气息不稳地唤了一声:“哥……” 秦臻却不为所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满是笑意:“以前没亲过别人吧?” 林亦柯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秦臻笑意更深,略带慊弃地评价道,“吻技差得要死。” 林亦柯:“……” 他原本就红的脸,瞬间连成了一片火烧云。 “张嘴。”秦臻捏着他下巴的手指蹭了蹭他下颌骨的弧度,没给他自我建设的时间,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低声道,“我教你。” 如果说林亦柯之前的动作是毫无章法的试探,那秦臻的教导则是一场单方面的全方位的感官屠杀。 他实在太擅长掌控节奏,每一次呼吸的交换都能踩在林亦柯的神经脉络上。 在那温热交缠的瞬间,林亦柯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蹿过一道细碎的电流(哎哎哎吧,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沙发漏电而已,坏沙发!)。 他下意识地扣紧了秦臻的后腰,恨不得将对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胸腔里。 秦臻的手指在林亦柯后颈上慢慢摩挲,引导着他从急促变得平稳,再一点点陷入那深不见底的温柔陷阱。 林亦柯被亲得大脑缺氧,喉咙里发出难以自抑的低//哑//喘息,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怎么这么会亲…… 好舒服,好喜欢…… 秦臻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咬了一下,随后温柔地//舔//舐//过他的下唇,语调带钩:“想什么呢?” “……” 炽热的气息从唇间游移到侧脸,最后落在他的颈侧。 林亦柯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被迫仰起头,露出紧绷的脖颈,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着。 秦臻的嘴唇贴上去,留下//暧//(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昧的水痕。 耳边全是林亦柯毫无章法的喘息,这种掌控感让秦臻的征服欲无限升腾。 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当秦臻的手试探性地掠过他的衣襟,从林亦柯的小腹往下移时,林亦柯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攥住了秦臻的手腕。 那双原本被//情//潮覆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等、等一下……秦臻……”林亦柯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暗哑得厉害,克制着那些快要溢出的渴望,连呼吸都在抖。 秦臻挑了下眉。 手腕被攥住了不能动,但指尖在林亦柯紧实的小腹上轻轻勾了一下,膝盖往上……(太嚣张了,竟敢在口袋里偷偷藏番茄!小林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好,以后得改) 林亦柯痛(被打了肯定痛啊呜呜呜)哼一声,弓着背把头再次埋进秦臻的颈窝里。 “嘘……”秦臻偏过头,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朵,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蛊惑人心,“真的要停下来吗?” 这一声询问低得像恶魔的低语,抛过来的是林亦柯拼尽全力无法抵抗的诱惑。 “……”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那只攥着秦臻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终于,那五根紧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力道,顺着秦臻的手臂滑落下去。 是林亦柯无声的默许。 …… 理智炸成了废墟。 林亦柯的额头贴着秦臻的侧颈,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哎呀,没什么啦,就是小兄弟见面,抱一抱哭一哭啦。哥俩儿好!) …… 客厅里的投影屏幕刚好播放到片尾,滚动的名单映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明明灭灭。 秦臻坐在林亦柯腿间和他额头相抵,亲了亲林亦柯的嘴角,神色透着倦怠,整个人不是很想动弹。 他最近真的忙得要死,累得要死,没什么七情六欲,方才那场博弈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精力。 至于本垒(棒球)还是下次说吧。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态,无奈地笑了笑。 两个人身上的衬衫都已经扯的乱糟糟了,手心黏(唉唉,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黏糊糊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 林亦柯拽着皱巴巴的衬衫衣摆简单把两个人的手擦了擦。 “待会儿让司机送你走。” 秦臻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左手按在林亦柯的胸膛上,感受着有力的起伏,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后颈凸出的骨头。 林亦柯的动作顿了顿,下巴抵着秦臻的后颈将他又抱紧一分,胸膛相贴分不清那震颤的心跳究竟属于谁。 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第31章 乾毅 第31章 乾毅 “近期有关于我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秦鹤倡先生健康状况的谣言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我们谨此澄清,秦先生仍在接受治疗,健康状况在医生的监督下稳定恢复。 “任何关于秦先生去世的言论纯属谣言,望各界不要轻信、不传播此类信息。 “公司拥有强大的领导团队和高效的管理架构,董事会及其他高层管理人员将全力推进各项工作,确保公司战略的顺利执行,并为所有利益相关方提供稳定的支持。 “我们对那些故意制造和传播虚假信息的人表示强烈谴责。公司将采取法律行动,通过律师函要求相关人员立即停止散布不实消息,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们衷心感谢所有关心秦先生的朋友、投资者和员工的支持和理解。我们会继续关注公司业务的健康发展,确保为客户和股东创造长期价值。 “如有任何疑问,欢迎通过公司官方通讯渠道与我们联系……” 秦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退出了视频的界面,按灭了手机。 官方通告写得四平八稳,字里行间全是稳定与法务,可越是这样欲盖弥彰的强硬,越显得内里已是满目疮痍。 秦老爷子是在一周前的一个深夜被推进抢救室的。 秦臻接到秦嫀电话时,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等他赶到医院,秦嫀已经站在那儿了,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秦臻比她晚到了十分钟,黑色大衣里胡乱套着件睡衣,脚上一双居家拖鞋在医院里显得尤为刺眼。 两个人在抢救室门口守到凌晨三点,直到护士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告知情况暂时稳住,紧绷的弦才堪堪松了一分。 秦臻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睑下压着一抹散不去的青色。 直到秦嫀推门从病房出来,回手轻轻掩上房门,他才抬头。 “还没醒?”秦臻直起身子,嗓音有些沙哑。 “没,医生说这种突发情况以后会是常态。”秦嫀揉了揉太阳穴,声线疲倦,“爷爷的身体撑不了几个月了……” 秦臻低头嗅了嗅指尖的烟草味,冷笑一声:“现在都已经有人在传老爷子脑死亡的消息了,公关部虽然暂时按住了热搜,但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嗅觉太灵,瞒不了多久。这两天乾毅的股价波动得不正常,那几个平时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董事,私底下小动作多得数不过来。” “瞒不住也得瞒,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乾毅就还姓秦。”秦嫀抬起头,眼神凌厉,“尽快让公关部发紧急公告。” 然而,在这个信息半透明的圈子里,消息的流失如同指缝间的沙。即便通告发得再快,老爷子深夜抢救的风声还是走漏了。 医院这种地方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护士站的值班记录、停车场里秦嫀那辆显眼的座驾、还有深夜频繁进出的高级看护,这些碎片被董事会那帮人拼凑在一起,便是一幅足以令他们兴奋的权力更迭图。 第二天上午,秦嫀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几乎被拨爆了。 几个老股东挨个打来,问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语气关切,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每一通电话的真实目的都是一样的——探口风。 他们在等,等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树彻底倒下,好在废墟上分食新出的嫩芽。 乾毅集团这座矗立了几十年的商业巨轮,外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舱底早已被名为权力的暗涌搅得浑浊不堪。 在目前的股权天平上,秦老爷子以百分之六的持股量稳坐第一大股东兼董事长的宝座。 秦嫀与秦臻姐弟各持百分之三,加起来正好能与老爷子的持股持平。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多分散在十几个机构股东和少量市场流通股里。 而乾毅董事会十一个席位里,秦嫀占一席,秦臻在国外这些年没有挂职,回来之后才临时补了一个董事的位置。 在老爷子中风之前,这个架构是稳的。 老爷子的百分之六加上秦家两姐弟的百分之六是百分之十二,虽然谈不上绝对控股,但老爷子在位四十年,威望和人脉摆在那里,董事会里半数以上的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没有人会在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掀桌子。 但老爷子中风之后,秦嫀是以总裁身份代理董事长职务。 只要老爷子没咽气,她就能算是监国的储君,可一旦那棵老树彻底倒下,老爷子手中那至关重要的百分之六的股权归属便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将直接决定乾毅的下一个时代是继续姓秦,还是被外姓人瓜分。 老爷子还没死,但所有人都在等。 目前秦嫀与秦臻姐弟合力仅握有百分之六的确定票数。如果无法顺利继承老爷子手中的股份,或者无法争取到足够的中立股东支持,乾毅的实际控制权极易在下一届董事会选举中易主。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能拿到那百分之六,谁就能以最高个人持股傲视群雄,整合董事会。 自从数月前老爷子突发中风,原本退居幕后的秦臻紧急回国协助秦嫀稳固大局,集团内部便派系林立。 秦鹤倡的遗嘱成了最后的博弈点。 外界看秦臻是在协助长姐稳固大局,可背地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过。 大家纷纷猜测是给已经在集团深耕多年手腕铁血的秦嫀?还是给刚刚回国代表着家族另一种可能的秦臻? 亦或是老爷子在最后时刻,会被那些蠢蠢欲动的董事会势力钻了空子? 而股东们最期待的戏码,莫过于姐弟阋墙。 如果这部分股份在遗嘱中平均分配,秦嫀与秦臻将各自拥有百分之六,看似公平,实则脆弱,极易在决策中产生分歧,给旁人留下分而治之的机会。 而如果全部倾斜给其中一人,则意味着乾毅将迎来真正的新主,但也可能在姐弟间埋下裂痕。 毕竟站到了这个位置上,谁会不想争一把呢? 第32章 小狗转圈 第32章 小狗转圈 秦臻关了手机后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京市入冬之后还没下过雪,路两旁的草木早已凋零,灰蒙蒙的雾霾压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 车厢里的暖风烘得微微发热,映着秦臻没什么表情的半张脸。秦嫀坐在他旁边,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秦臻收回视线,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早上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老爷子醒了,他俩连忙驱车去了医院。 可惜病床上的老人虽然睁开了眼,却口不能言,浑浊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了许久才落到秦嫀和秦臻身上,嘴唇翕动着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那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看得人心里发凉。 秦臻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枝,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秦嫀说:“对了,早上法务部整理出来一批异常关联交易名单,已经发你邮箱了。” 秦嫀嗯了一声,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两下,她往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起来。 秦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过去三个月,乾毅旗下三家子公司分别跟四家供应商签了超出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长期供货合同。其中两家供应商注册地一模一样,法人代表是刚从乾毅离职的前采购部总监。” “另外一笔更有意思,董事会里头的王老头,上个月以关联方名义从乾毅拆借了四千万,至今没有归还记录。合同上写的是短期流动资金周转。” “这帮人想趁着权力交替的真空期,把乾毅的流动资金往自己腰包里掏。”秦臻往座椅里靠了靠,冷笑了一声,“赌的就是我们现在不敢大动干戈,怕监管介入和引起市场恐慌。觉得这种时候我们只能吃个哑巴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秦嫀草草翻了几页附件,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这帮老东西,真以为爷爷躺下了,这乾毅就成了他们嘴里的肥肉,觉得我是吃素的。” “先别打草惊蛇,王老先不动。”秦嫀看着电脑,继续说,“他在董事会里跟着爷爷二十多年,动了他是打爷爷的脸。现在这个节点,不能给别人落一个老爷子还没走就开始清洗老臣的口实。那个人留着,当个风向标,看看还有谁往他那边靠。” 秦臻点头:“另外三笔交易的合同已经调出来了,法务在评估走法律途径还是内部追偿。供应商那边我已经让财务暂停付款,理由是年底合规审查。其他的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办法来,资金流水先锁,等权力交接完再一个个清算。” 秦嫀点头默认了他的建议,合上了电脑。 正说着,秦臻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划开,是林亦柯的消息。 算起来,其实两人已经有小两周没见了。 这段时间秦臻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睁眼就是财报和会议,闭眼是老爷子的病情,连睡觉的时间都成了奢望,哪有余力去逗弄小情人。 如果不是林亦柯最近发消息发的勤,隔三差五就问问他吃饭没、注意身体,秦臻估计又要把这号人忘在脑后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屏幕上是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林亦柯问他:“哥,今天还忙吗?最近降温了,记得保暖。” 看着着那只摇头晃脑转得欢快的小狗,秦臻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林亦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心头的烦躁没来由地散了一点,秦臻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了个“知道了”。 “看什么呢?” 秦嫀敏锐地捕捉到了秦臻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狐疑地斜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我听泽北说,你最近又包了个大学生?” 秦臻头也没抬,正忙着给对面的“小狗”回一个摸头的表情,语气散漫:“楚泽北那张嘴,你听他瞎传。” “所以?” “嗯……不是最近,是回国那天的事儿了。”秦臻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秦嫀:“……” “我不管你这些风花雪月,但你最近给我收着点,别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胡闹。”她拧着眉,不耐地摆了摆手,“董事会那帮人就差拿着放大镜盯着你找错处,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什么桃色新闻让那帮老狐狸抓到把柄,我可没工夫去捞你。” 秦臻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角,叹了口气:“放心,我有分寸。那种栽倒两次的坑,我还没兴趣跳第二次。” “你有分寸?”秦嫀呵呵一声,嘲讽道,“你有分寸就不会五年前被个小网红搞到出国了。” “你明知道那是意外,我当时被公司里的那群死老头坑死了!” 眼看秦嫀不为所动,秦臻没忍住失笑,往后一仰,陷进真皮座椅里:“不是吧,我在你眼里真就这么差劲?这些年我在国外可是兢兢业业,遵纪守法好公民说的就是我本人。” “那你这么多年的那些桃色绯闻也是假的?” “那只能说明我比较多情,但我每一段都给足了补偿,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谁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知道有什么用?公众怎么想才重要。”秦嫀毫不客气地呛他,“舆论杀人的时候,可不管你真不真实,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只要有一个火星子,他们就能把你烧成灰,再顺便把乾毅的估值也烧掉一半。” 秦臻撇嘴,耸了耸肩。 秦嫀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警告:“总而言之,你最近给我老实点,少去那些扎眼的场合,明白吗?” 秦臻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干脆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yes, boss!” “滚。” 秦臻靠在座椅里,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心想,扎眼的场合不能去,不扎眼的能去吧。 嗯,什么样的算不扎眼的呢…… 第33章 真的吗 第33章 真的吗 音乐剧开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秦臻的车从公司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在车窗外交错掠过。 秦臻捏了捏眉心,把领带松了一点。 从早上八点进办公室到现在,开了三个会,签了十几份文件,跟法务过了两轮异常交易的追偿方案…… 累得想死。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休息。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京大南门那条路。 秦臻抬起眼,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远远就瞧见了校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林亦柯站在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路灯的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树下的人今天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额发往侧后梳起,露出平滑干净的额骨,显得鼻梁更高挺,五官深邃,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成熟感。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的深灰色大衣——是秦臻上周让人送过去的,尺寸是他用眼睛估的,现在看来分毫不差。 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弧度上,腰身收得干净利落,大衣下摆垂到膝盖,底下露出一截黑色西裤的裤脚和皮鞋。 一切都完美地严丝合缝地挂在林亦柯肩宽腿长的骨架上。 此时他正垂着头看手机,鼻尖和眼尾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的,洇开了一层薄薄的红。 秦臻支着下巴,心里的烦闷竟奇迹般地散了大半。 自己眼光确实毒辣,挑衣服是,挑人也是。 车子无声地滑行,最后稳稳停在林亦柯面前。 林亦柯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直到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秦臻那副略显慵懒的笑脸。 秦臻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弯了弯,指尖轻轻勾了勾:“上来。” 林亦柯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冷空气的清冽。 “等很久了吗?”秦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近点,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触碰到的一瞬,秦臻皱了下眉,“手好凉哦。” “没有,刚到。”林亦柯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前方目不斜视的司机,神色有些赧然,却并没抽回手,反而顺从地回握住秦臻。 秦臻看破不说破,没去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捧住林亦柯的脸,凑近了,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在方寸之间交缠。 林亦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嗫嚅着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有。”秦臻端详得十分严肃。 “啊?”林亦柯这下真慌了,眼神不自觉地往后视镜里瞄,“什么?是刚才弄脏了吗?” “这张脸——”秦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散漫地笑出声,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鼻尖,“今天相当好看啊。” 林亦柯愣住,随即那股红晕便从脖根一路烧到了头顶。 秦臻最爱看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嘴里依旧没个正形:“这张脸买保险了吗?” 林亦柯一脸茫然:“……什么保险?” 秦臻笑得肩膀都在颤,在林亦柯滚烫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真是可爱。 把这么乖巧漂亮的人搁在家里,哪怕最近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再怎么闹腾,他觉得自己光是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都能多活个二十年。 林亦柯招架不住这种直白的调情,抿着嘴把目光移向窗外。 秦臻顺势与他十指紧扣,将他的指节递到唇边亲了亲,语调带笑:“生气了?” “……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秦臻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嗓音低沉得像是蛊惑,“嗯?” 林亦柯不敢真的用力跟他较劲,顺着力道侧过身,撞进秦臻那双狡黠且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眸子里。 “……” 林亦柯的喉结滚了一下,脸更红了。 秦臻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揉了揉林亦柯的后颈,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低声笑叹道:“天呐……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些日子,集团里那些进展如蜗牛般的项目和股东们的暗流涌动压得他透不过气,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心情也算不上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坐上车,关上车门,车厢里安静下来,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觉得带情人看音乐剧没什么意思。 可从看到林亦柯那一刻起,那些烦闷竟然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特效药啊。 秦臻又笑了两声,呼出的热气喷在林亦柯颈间,激得对方微微一颤。 林亦柯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什么真的假的?”秦臻闭着眼,卸掉全身力气靠在林亦柯身上,声音懒洋洋的。 “……喜欢我。”林亦柯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秦臻靠在他肩膀上,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指尖抚过他发烫的颧骨,滑到下颌角,动作漫不经心:“当然了。” “……”林亦柯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只是笑着低下头,依赖地往秦臻掌心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头发扫过秦臻的手背,秦臻忽然觉得林亦柯像小狗。 不是那种活蹦乱跳扑人的小狗,是那种安安静静蹲在门口等人回家、被摸了头会把脑袋往人手心里拱的。 秦臻嘴角一扬,正想开口再调侃两句,忽然感觉到手心传来一个温软湿润的触碰。 林亦柯偷偷亲他的手心。 秦臻心脏漏跳了一拍,看着林亦柯那副乖顺的样子,把手从林亦柯脸上收回来,重新靠进座椅里,问道:“明天有课吗?” “嗯,有,”林亦柯转过头看他,“还有两门期末考。” 秦臻这才恍然,原来已经到期末季了。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看完音乐剧早点送你回去,之后就等你放假吧,我这阵子也有点忙,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林亦柯侧头看他,眼里光波流转,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角也跟着弯了:“好……” 看着那副乖巧的笑脸,秦臻伸手拨了拨林亦柯的睫毛。 林亦柯眨了眨眼,睫毛便从他指腹上扫过。 秦臻的笑意也在脸上弥漫开来。 好乖。 第34章 喜欢你 第34章 喜欢你 其实秦臻对音乐剧这种高雅艺术并无太深造诣。 台上唱的是意大利语还是法语他都不太确定,剧情倒是能看懂个大概——无非是爱来爱去,误会来误会去,最后要么死一个要么皆大欢喜。 他对这种东西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格调够高,适合约会。 而且剧场里灯一关,所有人的脸都朝着舞台,没人会注意角落里坐着的是乾毅的二公子和他带的人。 这应该不是秦嫀口中那种扎眼的场合,低调且安全。 挺好的。 更重要的是还显得他是个很有情调的人。 序曲从乐池里轻缓地升起来,巨大的红丝绒幕布缓缓拉开,灯光从舞台中央漫开。 台上的演员开始以优美的动作和深情的歌声把故事展开,女高音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整个观众席。 秦臻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随着音乐的起伏轻轻敲打着扶手的皮面。 他看了大概十分钟,确认了剧情走向——男主角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反派在角落里伺机而动,标准配置,没什么意外。 然后他感觉到右边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啊啊…… 秦臻心里发笑。 他没有马上转头,而是继续看着舞台,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敲了大概两个小节,他才忽然侧过头,毫无预兆地抓住了林亦柯偷窥的目光。 “盯我半天了?”秦臻在幽暗的席位间压低了声音,尾音带了丝戏谑,眼睛里映着舞台上投过来的光,“我比他们好看?” 林亦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眸惊到了,原本沉溺的眼神瞬间慌乱地四处逃窜,整个人从微微侧坐的姿势弹回了正对舞台的位置,视线尴尬地落在舞台中央,身子坐得僵硬。 秦臻看着他那双迅速充血变红的耳朵,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伸手借着黑暗的遮掩,轻轻捏了捏林亦柯的耳垂,感受着指尖下那股惊人的热度。 散场之后,两个人在剧院附近吃了顿饭。 秦臻提前订了位,餐厅不大,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 秦臻靠在椅背里,端着红酒杯抿了一口,他自己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端着酒杯慢慢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林亦柯吃。 年纪小,胃口也好。 真让人羡慕。 林亦柯问他不吃吗,他说不太饿,然后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排也推了过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秦臻站在门口拢了拢大衣领口,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冷空气里翻涌着散开,然后他看见路灯的光晕里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的东西在飘。 “下雪了?”秦臻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了一点微不可见的晶莹。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浑浑噩噩,京市的四季轮转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 林亦柯站在他旁边,也仰起头。 那些白色的小点落入他们的发梢、大衣的纤维里,瞬息便融成了一颗针尖大小的水珠。 回学校的路上,后座的隔板被秦臻升起,小小的空间内只剩下暖气的嗡鸣声。 外面的雪花比刚才大了一些,在路灯的光晕里细细密密地飘着。 车子在京大门口停稳,林亦柯嘴唇动了动,然后倾身过来,手臂环住了秦臻的后背。 秦臻的下巴搁在他肩窝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耳后。 “好了。”秦臻拍了拍他的后背,“到了。” “……” 林亦柯松开手臂,正要转身去推车门,秦臻却又扯住他的大衣领口往怀里带了带,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潋滟:“要不要送别吻?” 林亦柯在那样的注视下毫无抵抗力,视线在秦臻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打了个来回,才屏住呼吸,低头寻到了那双让他沉沦的唇。 本该一触即离,林亦柯却迟迟不肯撒手,亲得难舍难分。 秦臻仰起头躲开,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脑子里突然跳出之前的旧账,有些玩味地开口:“所以那天亲完为什么要逃跑?” 林亦柯的身子在那一瞬僵住,秦臻感觉到环在自己后腰上的手臂明显收紧了。 他从秦臻颈窝里抬起头,垂着眼睫看着秦臻近在咫尺的脸。 “我……我怕你会觉得我下流……”林亦柯的声音很低,透着些许难堪。 秦臻愣了一瞬,脑海里划过那天林亦柯身体的生理反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下流?”他的手掌在林亦柯那挺拔的脊背上拍了两下,“宝贝儿,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那叫正常反应,明白吗?” 林亦柯喉结又滚了一下,抿着嘴,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秦臻收敛了笑意,指尖顺着他的脸廓滑到那截凸出的喉结上,柔声道:“听着,我不讨厌你的反应,甚至……挺喜欢的。” “……” 林亦柯整个人都恍惚了,飘飘然地看着秦臻那双桃花眼和那张不断开合、说着诱人话语的嘴唇。 之前的懊恼、惊慌和此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股无法压抑的冲动。 他再次低头去衔秦臻的唇,撬开秦臻的齿列,贪婪地索取着每一寸呼吸。 秦臻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搂住林亦柯的脊背,纤长的手指穿过对方浓密柔软的头发,仰着头积极地回应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且灼热。 “秦臻……哥……”林亦柯在他唇缝间呢喃,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我好喜欢你……” 秦臻半睁着眼,透过林亦柯肩膀的空隙看着窗外的路灯。 听着这句情真意切的表白,他只是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浅的“嗯”。 在他漫长的花丛史里,听过太多这类真真假假的告白,在床上说的,在电话里说的,在发消息的时候说的。语气各有不同,但意思都差不多。 林亦柯这种年纪的学生,最容易把一点身体的火花当成所谓的爱情。 他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挺受用,但并不打算往心里去。 又腻歪了好一会,秦臻才笑着躲开那黏人的吻,一只手撑在林亦柯胸口,把他往后面推了推:“好了好了,回去吧。” 林亦柯埋在他的颈窝里蹦来蹦去,像只不愿离家的小狗,好半晌才闷声应了。 秦臻觉得好笑,他身边这么多任情人里,林亦柯绝对算得上是最黏人的那一个。 他大方地在林亦柯额头亲了一下,哄了几句:“行了,等我消息。” 林亦柯这才推门下车,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和大衣肩膀上,他的视线却黏在那辆黑色豪车上,直至尾灯消失在飞雪的尽头。 第35章 你也可爱 第35章 你也可爱 下午四点的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办公桌的深色木纹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秦臻推门进秦嫀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环在腰前,视线落在窗外。 从楼上看出去,半座城市铺在脚底下,街道像棋盘格子,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彩色珠子。 秦臻把门在身后合上,走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两条腿交叠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搁在桌上。 “早上法务那边把追偿方案终稿发过来了。”秦嫀没有转身,声音传过来,“三家供应商的合同终止函已经拟好,财务那边冻结了最后一批未付款。王老那笔拆借款,法务建议走内部追偿,不惊动监管层。” 秦臻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见是冷处理。”秦嫀转过身来。她走回办公桌前把咖啡杯放在杯碟里,坐下来,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追偿函照发,但不走法律程序,给他一个私了的时间窗口。对外不声张,对内不追责。他要是识相,在窗口期内把钱还上,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秦臻点了点头:“他要是不识相呢?” 秦嫀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就等权力交接完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现在不动他不是怕他,是不想因为一条老泥鳅把整塘水搅浑。” 秦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秦臻在椅子里坐直了一点,“张家和赵家最近动作很频繁,我让人查了一下,他们私下接触了不少握着零散股份的小股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金属袖扣,眼神阴鸷:“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乾毅的死活,只在乎怎么能在分家的时候捞到最肥的那块肉。一旦让他们抱团,我们在董事会的表决权会被稀释。” 秦嫀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乾毅绝对不能乱。” “股份最后落在谁头上不重要,哪怕全给你或者全给我,那也是秦家的。当务之急是在爷爷咽气之前,我们要确保那份确权的法律文件万无一失。遗嘱也好,股权转让协议也好,必须有白纸黑字。” 秦臻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秦嫀的身影逆着窗外的天光,西装的肩线被光勾出一圈很淡的轮廓。 “理是这个理。可老头子现在倔得跟什么似的,不肯在补充协议上点头松口。”秦臻低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大概是怕自己一签了字,就真的一点价值都没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我有耐心等。”秦嫀翻开另一叠文件。 秦臻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扣上大衣纽扣,侧头道:“我待会儿去见泽北,顺便聊聊他帮我们私下收购那几个小散户股权的进展。他那边走楚家的门路,比我们亲自出面要稳妥。” “去吧。泽北那边让他在法务层面多留几个人。”秦嫀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秦臻走到门口拉开门,又转过身来,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姐。” 秦嫀抬起头。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秦嫀低下头接着看文件:“……忍忍吧。” 秦臻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出去了。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秦臻坐进后座,掏出手机。 有两条来自林亦柯的未读消息。 图片是图书馆角落里那只橘猫趴在暖气片旁边睡觉,下面是一个字“猫”。 秦臻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往上弯了弯,回:“可爱。” 对面很快弹出来一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 秦臻笑出声,又回:“你也可爱。” 这次那边一直在输入中了。 输入了半天,回过来一条:“你别太辛苦,我继续复习了。”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挥手的表情。 “好。”秦臻把手机揣回口袋。 餐厅的包厢在二楼,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 秦臻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楚泽北已经到了,正靠在椅子里翻菜单。 他抬头看见秦臻,把菜单放下:“你脸色好差,被谁掏空了?” “董事会,法务,财务部,还有几个老不死的东西。”秦臻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正要拉开椅子坐下,门又开了。 “哎哟,我宝贝儿。”李言晋一见秦臻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就皱起眉,长臂一勾搂住秦臻的腰,另一只手在秦臻脸上使劲揉了两下,“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乾毅是没人了吗,把你累成这样?” “撒开。”秦臻有些慊弃地推开他的脸,把他的爪子从腰上扯下来,顺势坐进位子里,整个人摊在靠背上,“好饿……赶紧上菜。” 楚泽北给秦臻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眉头拧着:“中午又没吃饭?” “吃了。”秦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嗓音微哑,“只是消耗太大,脑子转得快,肚子饿得更快。” “行了,先吃东西,别正事还没办成,你先倒桌上了。”楚泽北敲了敲桌子示意侍者。 等几道热菜上齐,秦臻稍微缓过来一些,三人便压低了声音切入正题。 “法务那边我让人去对过了。那几家跟张家赵家私下接触的小股东,有两家是我爸的老关系。”楚泽北握着筷子给秦臻夹菜,“你舅舅的意思是他去谈,不保证能全拉回来,但至少能稳住其中一部分不让张赵两家买走。” “多少?” “大概百分之三到四点五的份额。” “姜家那边我试过探口风,对张赵两家没什么好感,但明面上也不打算站队。”李言晋翘起二郎腿,“姜大小姐虽然看不上我,不过我在姜家那边还有半个人情——上次我帮他们牵了个线,搭了条影视投资的渠道。这个人情我留着没用,你们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兑现。” “不急。”秦臻夹了一筷菜往嘴里送,“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姜家是做精密轴承的,跟乾毅的供应链有重叠,如果能拉过来,不光是股份的事,产业链上也能互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爷爷呢?”楚泽北皱眉看着秦臻,“遗嘱的事有进展没有?” 秦臻咽下嘴里的菜,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现在还不肯松口。” “是不肯还是不能?”李言晋在旁边插了一句。 “都有。”秦臻把筷子搁在碟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老头一辈子把乾毅攥在手心里,现在让他交出来,哪怕交的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他也不甘心。” 李言晋把翘在膝盖上的腿放下来,一针见血:“那要是到最后他都不签呢?”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秦臻靠在椅背里叹了口气:“那就走第二方案,他的股份按继承法走,秦嫀和我平分,加上我们俩各自手里的百分之三,加起来还是百分之十二。少是少了点,但也勉强够用。” “只不过走继承法的程序比遗嘱长,中间的真空期会更久。” 楚泽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程序要走多久?” “正常的话半年到一年。如果有人在中间使绊子,拖到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李言晋也跟着皱眉:“这么久,能行吗?两年都够他们把乾毅的优质资产拆解套现,把空壳留给你们了。” “走一步看一步呗。” 第36章 旧情人 第36章 旧情人 饭吃到后半段,基本上就是楚泽北和李言晋在拌嘴了。 李言晋说他最近新签了个小演员,长得好看但是演技稀烂,一场哭戏拍了八条都哭不出来,最后让助理往眼睛里滴眼药水才算过了。 楚泽北说观众能买账吗,李言晋回呛说观众又不知道。 秦臻看着他们闹,靠在椅背里笑了一声,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秦臻从隔间出来,在盥洗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指尖,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段时间那点关于股权和资金的博弈让他太阳穴生疼,此时哪怕是一丁点杂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正当他准备折返时,洗手间外侧的拐角处偏偏传来一阵让人扫兴的动静。 “你再说一遍?” 秦臻停下脚步侧头看过去,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将一名年轻的侍应生按在墙角,侍应生两只手在身前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 侍应生低着头,嘴唇在动,声音太小听不清楚,那个男的往前逼了半步:“装什么清高?能在这种地方当侍应生,不就是为了挣那几个小费吗?” 中年男人肥腻的手不规矩地往对方腰下摸索:“多少钱一晚,你开个价,别在那儿推三阻四的。” “先生,请您自重……我只是这里的员工……”年轻的侍应生拼命挣扎,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你别给脸不要脸!”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扬起手作势要打,嘴里骂骂咧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经理开了你!” 秦臻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可这会儿心情差到了极点,最见不得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在眼皮子底下撒野。 在男人的巴掌落下之前,秦臻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跨步上前,连句废话都懒得说,抬起长腿,对准那男人的侧腹狠狠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男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这股狠劲踹得扑了出去,脸重重地磕在墙面的瓷砖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滚。”秦臻低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扣,嗓音低沉,“趁我还没想报警之前,立刻消失。” 男人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门板,捂着被踹的地方,脸上是错愕和愤怒的混合表情。 “你他爹——”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脑袋按进马桶里。”秦臻低头看着他,“滚。” 不知是秦臻那身考究的行头和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震慑,还是认出了秦臻的脸,男人骂骂咧咧的嘴突然就闭上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走廊。 被解救的侍应生还有些惊魂未定,捂着胸口靠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他颤抖着抬起头想要道谢。然而在看清秦臻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惊艳绝伦的侧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秦臻连个正眼都没打算给,转头就要往包厢走。 “adrian?” 身后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不可置信的呼唤。 秦臻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在京市,除了那几个知根知底的发小,很少有人会喊他这个在国外时常用的英文名。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男生。 对方身上穿着餐厅统一的马甲制服,一张脸白净漂亮,此时正瞪大双眼盯着他,眼里满是惊喜的泪光。 “……” 嗯,谁? 秦臻没认出眼前的男孩。 在他眼里,这些漂亮且脆弱的脸孔大多大同小异,是他无聊生活里的点缀。 他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 “adrian!真的是你!”侍应生急促地向前半步,甚至不顾礼仪地伸手拽住了秦臻的大衣袖子,“天呐……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秦臻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耐着性子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生,在脑海中那叠厚厚的情人账簿里快速翻阅了许久。 他这人情史太杂,多情却也忘性大。 终于,他从那双熟悉的猫眼里翻出了一些记忆。 “啊……”秦臻眉梢一挑,试探性地叫出一个名字,“你是……沈清?” 男生拼命地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我,你还记得我。” 秦臻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真想起来了,这是他在读书时包过一段时间的小情人,性格乖顺,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 虽然是过去式,但好歹曾经也算是个合他心意的乖孩子。 “我记得你那时候申请了研究生。”秦臻拨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目光落在沈清这一身廉价的制服上,再联想刚才被骚扰的场面,不免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读书吗?” 不知是秦臻的语气太温柔,还是沈清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 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像神一样降临又消失的男人,眼泪顿时哗哗往外掉。 “家里……出了点事,妈妈病了,需要人照顾。”沈清低下头,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两下,断断续续地抽噎出声,“我退学回国了,adrian……我没能念完……” 云泥之别带来的落差,在心上人面前被撕开时,最是鲜血淋漓。 秦臻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尖发红的男孩子,心里那股躁郁的情绪竟然被这种纯粹的脆弱给抚平了几分。 他这人一向对漂亮且乖顺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种带着旧情分的小可怜。 “怎么哭成这样。” 秦臻低低叹了一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熨烫平整的真丝手帕,耐着性子一点点擦去沈清脸上的泪痕:“别哭了。” 沈清嗅着手帕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抽噎着止住泪,脸颊因为难堪而泛起红晕。 秦臻把手帕给了沈清,指尖拨了一下沈清额前的发丝。 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脑海里竟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了林亦柯,林亦柯委屈害羞的样子也像这样让人想去蹂躏,又想去安抚。 不过,秦臻转念一想,林亦柯到底是比眼前这个已经沾染了生活苦涩的孩子更合他的胃口。 “很缺钱?”秦臻收敛了笑意。 沈清的身体僵了瞬,那种被生活剥去尊严的难堪让他咬住下唇,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秦臻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在这个名利场里,钱是最庸俗也最有效的良药。 “拿着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沈清面前,“我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多留,如果之后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沈清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张印着乾毅集团名衔的名片,眼泪又要往外落,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adrian……真的谢谢你……” 秦臻勾唇笑了笑,转过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37章 想我了吗 第37章 想我了吗 半个月后,在秦嫀姐弟俩清洗了几批异常关联交易,加上法务部那叠厚厚的律师函威慑下,乾毅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杂音终于小了些。 局面暂时稳住了,秦臻积压在眉宇间的戾气也总算散了一些。 他推掉了一堆应酬,给自己腾出了两天的喘息时间。 正赶上林亦柯放了寒假,京市的落雪积了几层。 在这个呵气成霜的一月,秦臻也没太多精力玩闹,只是让司机让司机开了辆低调的私家车,一路开到了林亦柯住的小区门口。 然后发了条消息:“下来,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车窗外实在枯冷,秦臻撑着下巴,心里觉得好笑。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能头一天晚上飙车,第二天就去爬山,爬完山回去还有力气办派对。 而现在他觉得曾经的自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不像人。 林亦柯几乎是秒回,不到五分钟,他就裹着羽绒服钻进了后座:“哥……” 车门刚关上,车厢内的暖气还没来得及驱散林亦柯带进来的寒意,秦臻就直接倾身压了过来。 秦臻闭着眼,双臂环住林亦柯的背,下巴沉沉地搁在男生的肩膀上,额头贴着林亦柯的侧颈,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林亦柯手足无措,又小声喊了一句:“哥……” “别动。”秦臻嗓音有些疲倦,“让我充充电。” 林亦柯的脸不出所料地红到了脖子根,感受着秦臻全身放松压过来的重量,抬手搂着秦臻的腰。 秦臻深深地吸了一口对方身上那股干净清爽且不带任何香水味的皂香味儿,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不少。 林亦柯乖乖坐着,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这么多天没见,有没有想我?”秦臻微微侧头,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林亦柯的颈部皮肤。 林亦柯抿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这种乖顺的姿态和毫无保留的赤诚最是勾人,秦臻满意地轻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秦臻才稍微直起身子,指尖摩挲着林亦柯被风吹红的脸颊,语调懒散:“有多想?” “……”林亦柯的脸更红了,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秦臻勾起嘴角,扣住林亦柯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绵,像是要通过这个吻把半个月来的焦虑和疲惫全部排解出去。 后座空间宽敞,秦臻手上稍微用力把人往下一压,就将林亦柯按倒在宽敞的真皮坐垫上。 林亦柯冷不丁倒下,还没反应过来,秦臻便已经换了姿势,一条腿跨过他的腰胯,骑上去,膝盖撑在座椅两侧。 秦臻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亦柯那副眼神涣散、意乱情迷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随即抬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再次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角度他可以掌控一切,力道,节奏,深浅,都是他说了算。 林亦柯脑袋里一片混沌,只知道服从,双手手从秦臻的外套伸进去按他的后腰。 车厢里的温度随着交缠的呼吸迅速攀升,窗玻璃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直到亲得两个人都有些气喘,秦臻才慢慢停下来。 他也没急着起身,就这么大剌剌地趴在林亦柯胸口,听着那颗年轻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他闭着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舒服多了。” 林亦柯两只手环着秦臻的腰,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看着秦臻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小声提议:“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咱们别出门了,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秦臻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受着林亦柯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片刻后才撑着双臂坐直了身体,顺手把林亦柯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对我来说,出门换个环境就是最好的休息。”他指尖轻佻地帮林亦柯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顺了顺他弄乱的头发,笑得有些恣意。 林亦柯看着秦臻的笑,也只能点头:“好。”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出了喧嚣的市区,最后停在了一处掩映在山脚下的私人茶庄。 满山的枯木在雪后挂着细碎的残雪,透出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冷冽清香,这种绝对的静谧让秦臻这半个月来被摧残的脑子终于得空清扫了一遍。 秦臻带着林亦柯穿过院子进了一间独栋的木质包间,门一推开,热气就扑面而来。 茶艺师已经在里面候着了,跪坐在茶席后面,不紧不慢地温杯洗茶。 看见秦臻带人走进来,礼貌地喊了一句:“秦先生。” 秦臻颔首,卸掉大衣随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坐进舒适的圈椅里。 他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亦柯局促地坐在对面,那双眼睛却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秦臻轻笑一声,挥手示意茶艺师退下。 茶艺师欠了欠身退出去了,推拉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秦臻伸手拎起茶壶,细细的水流注入杯中,升腾的热气瞬间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不是……”林亦柯局促地挺直了脊背,垂下眼睫,又忍不住抬起来,“你是不是最近都没休息好……也没吃好饭?看起来气色很差……” 秦臻品出了那语气里的担忧,心里很受用。 “工作嘛,都是这样的。”他勾起唇角,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推到林亦柯面前,故意叹了口气,玩心大起地逗弄,“总得努力一点,不然万一哪天一无所有了,就要去住大街了。” “那样……真到了那天我会想办法养你的!” 秦臻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咳了两声,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正撞上林亦柯认真的眼睛。 ——显然信以为真。 第38章 我会很努力 第38章 我会很努力 “养我?”秦臻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飞起了一抹妖冶的红:“你怎么养我?” 林亦柯被他笑得满脸窘迫,手指不安地抠着杯沿,声音却没半点退缩:“我会很努力的!虽然……虽然可能给不了你现在这样的生活,但肯定不会让你饿着,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可以去打好几份工!” 秦臻的笑声慢慢弱了下去,他看着林亦柯那副认真到有些傻气的表情,心里浮现出一股极其陌生的情愫。 他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边的情人、对手、合作伙伴,个个都盘算着能从他身上挖走点什么,倒是头一回有人在认真地盘算着怎么养他。 “好了,我开玩笑的。”秦臻放下茶杯,到底还是没忍心再笑下去,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那种情况还不至于发生。” 林亦柯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刻抿嘴,低头喝茶。就是神色里除了尴尬,竟还有点失落。 秦臻交叠起双腿,指尖在膝盖上轻点,看着林亦柯这张干净的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当初把林亦柯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来着……对了——是因为他怀疑林亦柯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 会所走廊里的跟踪,被逮住之后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结果这段时间折腾下来,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乾毅的事一件接一件,他在公司和医院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抽出一点时间见林亦柯一面,然后那些烦闷就会莫名其妙地消散。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打开手机就能看见林亦柯发来的早安,习惯了在会议间隙回一个表情包,习惯了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只映着他的脸。 习惯着习惯着,最初的怀疑就被搁在脑后的某个角落里了。 他差点就把这茬忘了。 “亦柯,”秦臻语调一沉,带着几分审视的玩味,“你是不是……在我回国那天之前,就认识我?” 林亦柯端着茶杯的手一颤,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戳中了某种埋藏已久的秘密,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只是愣愣地僵在那儿。 秦臻看着他的反应,也不逼他,只是似笑非笑地托起下巴,耐心十足地欣赏着对方脸上一寸寸蔓延开来的惊慌。 唉,不肯说就算了吧,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把真相剥出来。 “茶要凉了。” 秦臻没有选择追问,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林亦柯面前的杯子里添了八分满,茶汤注入杯中,热气重新翻涌起来。 他把茶壶放回壶垫上,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香。 两人从茶桌前离开,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椅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残雪挂在枯枝上,透着一股冷意,包间内却温暖静谧。 秦臻将后脑勺抵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就闭着眼小憩。 只不过那道胶着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却有些烫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臻忽然睁开了眼,对上林亦柯的视线。 秦臻的眼角微微上挑着,眼睛里映着窗外灰白色天光的一点亮:“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吧?” “你知道我生日?”林亦柯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语气惊喜。 秦臻看着他那副快要摇起尾巴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起手摸了摸林亦柯的耳朵:“当然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林亦柯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却也很快暗下去了,他垂下头避开了秦臻的视线,“不……不用了,我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没那个必要。” 秦臻摩挲耳垂的手指顿了顿,没去追问那些让林亦柯消沉的往事。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不愿提及的沉默背后大抵都藏着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轻叹一声,忽然倾身凑了过去,嘴唇在林亦柯那张写满落寞的脸上温柔地亲了一下。 “以前不过是因为身边没人,”秦臻对上林亦柯惊愕抬头后的视线,语调狂妄又理所当然,“今年有我在,我想给你过,你就得过。” “……” 秦臻看着林亦柯那双重新因为他的话语而泛起涟漪、一点点扩散开笑意的眼睛,心里那股子侵占欲竟然诡异地膨胀了起来。 “听见没?” 林亦柯看着他,片刻后笑着点头:“嗯。” 夕阳衔山,茶庄庭院里的雪色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橘红。 因为晚上还有别的事,秦臻得回市区换身行头,没办法跟林亦柯一起吃晚饭,只能先把他送回家。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把外套穿好。”秦臻起身,顺手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一把。 不过等秦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一直显得乖顺沉默的林亦柯却也立刻出了包厢。 他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衣角,快步走向包间外的收银台,在转角处拦住了一直候在那里的服务生。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消费都是秦臻买单,他都不知道具体的价格,这种全方位的被圈养感让他心里不太好受。 “你好,请问……刚才那个包间的账单,可以现在结算吗?”林亦柯压低声音,手里握着手机。 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视线落在林亦柯略显青涩的脸上,礼貌地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先生,您是说秦先生那一间吗?” 林亦柯抿着嘴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先生。”工作人员微微欠身,“秦先生是我们茶庄的黑金会员,他的账户里预存了额度,所有的消费都会在结算时直接从他的私人专属账户中扣除,不需要现场支付的。” “……”林亦柯的手指僵住了。 “而且,”工作人员补充道,“秦先生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签过字了,今天的服务费和茶钱都已经清算完毕。您是秦先生的贵客,按规定,我们是不能收您的钱的。” “……”那一瞬间,林亦柯只觉得手心的手机有些烫手。 他在来之前甚至偷偷查过这类茶庄的底价,甚至做好了要刷掉自己半个月生活费的心理准备,可现实却连一个付账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在这种盘根错节的权势规则面前,他那点微薄的想要维持平等的努力,显得太幼稚。 “哦……好的。”林亦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你。” 他转过身,刚好看到秦臻从走廊尽头走来。 秦臻正低头整理袖口,那副从容矜贵的样子,与这古朴高级的茶庄契合得天衣无缝。 “站那儿发什么呆?”秦臻走近,见他脸色有些不自然,顺手拉过他的手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走了,送你回去。” “……嗯。” 第39章 年关将至 第39章 年关将至 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早,楚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 秦臻穿着件羊绒衫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秦析沅玩拼图,秦嫀则坐在沙发另一头,正低头回复着最后几封商务邮件。 “好了,嫀嫀,把那个电脑关了,吃饭了。”舅舅楚殷端着最后一盘热腾腾的清蒸鲈鱼走出来,看着秦嫀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直接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你看看你,这才几个月,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 秦嫀顺从地合上电脑,无奈地笑了笑:“舅舅,我吃得不少,就是最近忙了点,觉睡得不够。” “忙什么呢忙成这样?年底了不都该收尾了吗?”餐桌前的舅妈一边絮叨一边给她碟子里添了只虾,转手给秦臻也夹了一只,“小臻也是,回国之后就没见你长过肉。” “收尾才忙呢。”秦臻在旁边剥着虾壳,虾头被他拧下来放在碟子边上,“年会,审计,明年的预算,还有一堆人情债要还。” 他把虾仁放回秦析沅的小碗里,小姑娘用叉子戳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楚殷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怎么动,看着外甥和外甥女这副疲惫的模样,面色有些阴沉。 他虽然不管乾毅的家事,但对秦老爷子一向看不上眼:“哼,秦鹤倡那个老顽固,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活明白。现在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临了还要把两个小辈累成这副鬼样子。” 这话直白得让席间一静。 “爸!”秦析沅正坐在楚泽秋腿上,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秦析沅的小耳朵,有些无奈地抗议。 楚泽北也在一旁打圆场,往老头子碗里夹了块排骨:“爸,秦爷爷现在也够受的了,您少说两句,咱们今天就吃饭。” 楚殷对上秦析沅懵懂的大眼睛,气势瞬间瘪了下去,有些心虚地移开眼,闷声嘟囔:“……行了行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套。” 楚泽秋这才松开手,秦析沅眨着眼睛,歪着头问妈妈:“是在说太爷爷吗?” “没,夸你太爷爷身体好呢。”秦嫀往女儿碗里添了一勺蛋羹。 舅妈赶紧转移了话题,笑呵呵地开口:“哎呀,先别提那些了。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你们说今年过年要不要换个地方待待?去南半球?或者去那个澳洲的庄园?那边现在正是夏天,去避避寒。” 楚泽北吹了口汤,赞同道:“我看行。正好嫀姐和阿臻这阵子都紧绷着,去海边躺一个星期,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秦析沅听到出去玩,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举着小勺子喊道:“要去!要去!大袋鼠!” 秦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喝了口果汁:“行啊,你出钱吗?” 秦析沅皱着眉头认真想了三秒钟:“我存钱罐里有好多好多钱。” “好多好多是多少?” 小姑娘伸出十根手指,又想了想,把手收起来:“反正好多好多!” “那你还挺有钱的。”秦臻探身拿起手机,笑着朝秦析沅晃了晃,“那我现在就订机票了,拿你的好多好多报销。” “舅舅讨厌!” 满桌的人都笑了。 “你看,孩子都说要去。”舅妈乐开了花,转头看秦嫀,“你们俩的意思呢?” “我都行啊,只要我姐批假,我肯定立刻跟上。”秦臻嘴角噙着笑,给秦析沅夹了根西兰花。小姑娘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西兰花,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给你批假。”秦嫀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我可能走不开,年前年后集团都有事,到时候你们带着沅沅一起。” 秦析沅立刻从西兰花的痛苦中抬起头来,拽着秦嫀的袖子:“妈妈不去我也不去。” “舅舅带你去。”秦臻在旁边插嘴。 “我已经不喜欢舅舅了!”秦析沅用非常慊弃的语气说。 秦臻:“……行。”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席间热闹起来,秦嫀和楚殷聊了几句公司的事,被桌上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盖掉了大半。 快结束时,楚殷和舅妈去厨房把甜点端出来,甜香迅速弥漫了整个餐厅。 那些沉重气息都被这满屋的暖意隔绝在了窗外的寒风里。 …… 夜色已深。 秦嫀带着玩累的秦析沅在客房睡下了,秦臻也懒得再折腾回酒店,索性也留宿。 楚泽北这人精力旺盛,抱着游戏手柄就钻进了秦臻的房间。 “来两局。”楚泽北往床尾一坐,熟练地调试着屏幕,“刚好试试我刚入的新盘。” 游戏界面跳出来,他选了角色,头也不回地催秦臻快点。 秦臻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气,打着哈欠坐下时,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他伸手往后拨了一把,露出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额头:“这浴室是什么沐浴露?香得我头晕。” “就你难伺候。那是进口的,一瓶好几百呢。”楚泽北头也不抬,直接把手柄塞他手里,“快点,选人。” 秦臻强撑着陪楚泽北开了两局,第二局还没打完,他的操作已经开始灵异起来。 平时能压着楚泽北打的水平,今天反应慢了好几拍,在屏幕里跟梦游似的,连着被敌方抓了两次。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眼皮往下耷拉,手指在手柄上敷衍地点着,角色撞了墙也不知道调头。 “你今天菜得离谱。”楚泽北盯着屏幕,拇指在手柄上猛推了一把,“平时不是能虐我吗——哎,你又死了。” 房间里只有游戏的背景音,没人接话。 楚泽北转过头,发现秦臻已经歪在床头睡熟了。手柄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到被子上,屏幕里的角色正呆呆地站在乱军之中,血条正被小兵一刀接一刀地匀速清空。 楚泽北叹了口气,伸手轻手轻脚地把手柄抽出来,替他退出了对局。 然后他把游戏机关了,屏幕黑下来,遥控器嘀地一声熄了灯,他把被子从秦臻身下拽出来一点盖在自己身上,靠着床头拿起手机翻。 小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疯玩到半夜不管是床上还是地上,横七竖八地倒头就睡。睡到天亮被大人发现,两个人都挨一顿骂。 秦臻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起一伏,偶尔翻个身,楚泽北一边戴耳机刷视频,一边伸手给他拽被子。 第40章 起床气 第40章 起床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臻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耳边有人在招魂似地喊他。 “阿臻……阿臻,醒醒。” 秦臻厌烦地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试图隔绝这烦人的噪音。 耳边安静了片刻,然后楚泽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叫魂呢!”秦臻从枕头缝里闷出一句带火星的话。 楚泽北:“……” “……几点了?” “两点十分。” 秦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楚泽北你有病吧!两点多还不睡?!” “睡什么睡,别睡了,出去玩。”楚泽北已经换好了衣服,拉扯秦臻的被子,“哪儿来这么多觉睡?你今年贵庚啊?” “滚!”秦臻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朝楚泽北脸上掼去,然后把被子拽上来蒙住头,翻身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赶紧的。”楚泽北却没打算放过他,手指勾住被沿死命往下拽,“李言晋在外面等着呢,说是他朋友新开的一家店,今晚有大派对,全京市有头有脸的小子都去了。” “我没头没脸行了吧。”秦臻身上的被子被拽下来一截,露出他的脖子和一截肩膀。 秦臻伸手去捞被子,没捞到,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靠!我求你了,你现在下楼跟他一起滚行吗?” “不行。”楚泽北趁他没劲儿,干脆把被子整个掀开了,“起来。” 即便如此,秦臻依旧倔强地闭眼躺在床上放狠话,把楚泽北从头到脚骂了一顿,说你等着,我明天就告诉舅妈,说你半夜不睡觉还扰民,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翻出来发朋友圈。 “那你明天再告。”楚泽北根本不吃这一套,弯腰抓住秦臻的两只手腕生生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秦臻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皮由于困倦而显得红肿。 他眯着眼看楚泽北,发现那货已经整装待发,正要开口,楚泽北已经扔过来一件毛衣,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 秦臻:“……” 他的脸被毛衣盖住,闷在里面骂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 “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楚泽北挑眉问。 秦臻把毛衣从脸上扒拉下来,坐在床边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声,最后还是认命地把毛衣直接套在了睡衣外面。 楚泽北又眼疾手快地把羽绒服塞进他怀里:“套外面,走。” 秦臻:“……” 两分钟后,秦臻满脸阴云地跟着楚泽北从别墅后门溜了出去。 别墅外的林荫道上,李言晋那辆骚包至极的改色跑车正亮着嚣张的大灯。 见人出来了,李言晋降下车窗,冲他们吹了个口哨:“动作够慢的啊,两位大少爷,我都抽完一支烟了。” 楚泽北回敬道:“滚蛋,能出来就不错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将秦臻推进去,随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 李言晋:“靠,都坐后面,又把我当司机!” 没一个人理他。 车厢里的暖风开着,和外面零下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音响里放着节奏很轻的电子乐。 秦臻整个人黑着脸坐在后座,羽绒服敞开着,里面是毛衣套睡衣,脚上趿着一双从楚家穿出来的棉拖鞋,正冷冷地盯着驾驶座上李言晋的后脑勺。 李言晋转过头来想跟他说什么,视线落在他那身造型上,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他伸手去翻秦臻的领子,手指勾着睡衣领口往外拽了一点。 “你这什么穿搭,毛衣里面套睡衣啊。” “啪”的一声,秦臻狠狠打掉他的手,眼神阴鸷地蹦出一个字:“滚。” 楚泽北在旁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李言晋一眼:“你别惹他。睡得正香给他薅起来的,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 他拢了拢秦臻敞开的羽绒服,往后靠进座椅里,又补了一句威胁:“姓李的,我话搁这儿,要是今晚那地方没意思,我俩能把你当场埋了,听见没?” “别呀,宝贝儿。”李言晋一脚油门轰到底,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静谧的夜色,“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 惯性把秦臻整个人往后推了一下,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扫过车厢,秦臻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李言晋在前头吹得天花乱坠,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他前年在洛杉矶认识的一个朋友,做的电音特别牛,今天跨年预热派对请了好几个圈内人。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楚泽北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酒窖的成色,“酒呢?” 李言晋嗤笑一声:“废话,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去过没酒的地方?” 两个人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混在低音鼓点里,在秦臻耳边搅成了一团浆糊。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装潢低调却透着烧钱气息的夜店门口。 果然如楚泽北所言,推门进去,满场晃荡的都是京市圈内混脸熟的富二代,舞池中央的热浪扑面而来,重金属的震颤震得人心脏发麻。 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人群,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来,端着酒杯往这边靠,喊李总,喊楚少,视线再往后扫到秦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场精心雕琢的社交名利场里,到处是盛装出席、恨不得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不知名小开和网红,而秦臻他们显然不需要这些累赘。 只不过穿得太随性,反而透出股傲慢。 秦臻连自己怎么被拽进vvip区域都没印象。他们的卡座在二楼,一块从舞池上方悬挑出来的半开放式平台,视野正好能把整片舞池和dj台尽收眼底。 服务生把围栏的丝绒绳解开,等他们进去之后又挂上。 这里高高在上,像个审判席,俯瞰着那些为了挤进圈子而费尽心思表演的众生相。 秦臻完全没心思审视别人,只想原地消失,进了卡座后一言不发地把羽绒服脱掉,在沙发里寻了个角落闭上眼,把羽绒服盖在自己身上当毯子。 楼下舞池的射灯在他眼皮上扫过,红的蓝的紫的,他皱了下眉,又把羽绒服往上扯盖住整个头。 李言晋和楚泽北这会儿已经跟旁边卡座的人聊上了,几个熟面孔凑过来打招呼,酒杯碰在一起。 有人往秦臻这边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了句什么,楚泽北摆了摆手说不用管他,睡觉呢。 服务生端着果盘上来,李言晋熟练地开了一瓶酒,给围过来的几个人都倒上,说今晚谁先走谁是狗。 就在秦臻快要沉入梦乡时,一道略显试探的男声传来。 “秦臻?” 第41章 顾崔译 第41章 顾崔译 秦臻皱了皱眉,被打断睡眠的戾气在眉间凝结。 他掀开羽绒服的一角,眯着眼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站在卡座边的是一个男人,逆着头顶的射灯,脸被光切成明暗两块。 个头跟林亦柯差不多,但穿得比他讲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的表链,头发用发胶抓过。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环境里干净得有点刻意。 “……” 顾崔译。 秦臻皱着眉,脑子里慢半拍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顾崔译看见秦臻的脸,立刻笑起来,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炽热。 秦臻连句声音都没出,把眼睛闭上了,心想怎么又是他。 顾崔译是秦臻的大学同学,不是京市本地人,大二那年不知道怎么混进了他们圈子,之后就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各种局上。 后来他出了国,这人在国外的派对上也出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偶然碰到的,每次都说好巧。 秦臻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不好不坏,就是觉得烦。 在旁人眼里,顾崔译这几年频繁出现在秦臻的局上,甚至不惜飞去国外制造偶遇,完全是副急于结交权贵、想搭上乾毅这艘大船的投机分子模样。 可惜没攀上。 不过他虽然家里根基不在京市,但这些年也凭着手里的传媒公司在京市的圈子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怎么在这儿睡上了?”顾崔译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挤进卡座边缘,目光灼灼地盯着秦臻那张困倦的脸。 旁边正准备喝酒的楚泽北挑了下眉,斜眼看着顾崔译,冲他举了举杯,语气不咸不淡:“哟,这不是顾总吗?消息够灵通的,这都能碰上。” 顾崔译没理会楚泽北的言下之意:“我听说阿臻回国了,一直想去拜访,没想到今晚在这儿碰上了。” 秦臻太阳穴发跳,重新把羽绒服拉高挡住脸:“别拜访了,顾少自便。” “……” “阿臻,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顾崔译像是没察觉到秦臻的冷淡,往前跨了半步,再次开口。 秦臻有些不耐烦:“累,所以别吵我。” “……” 顾崔译这下真的是尴尬地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旁的楚泽北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笑话,没有解围的意思。 倒是李言晋笑着招呼了一句:“顾少坐呗,他起床气还没消呢,别往心里去。” 李言晋也就是随口客气一句,顾崔译倒是有眼色,没真往卡座里坐下。 他垂眸看着羽绒服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黑发,嗓音平稳地开口:“不了,我那边还有朋友,就是看见阿臻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他冲楚泽北和李言晋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楚泽北见人走了,顺手塞了个靠枕到秦臻脑袋下面,让他能躺得舒服点。 秦臻配合地抬了一下头,又沉下去。 楚泽北嘴上没闲着,吐槽:“你也是个人才,这么吵的地方你居然真能睡得着。” 秦臻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无灵魂的哼鸣。 “不过话说回来,”楚泽北从果盘里拣了颗葡萄扔进嘴里,眉头微皱,盯着顾崔译消失的方向,“顾崔译这人我不喜欢。” 秦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敷衍地应着:“嗯……嗯……” 楚泽北:“……” 楚泽北拍了下秦臻的胳膊,恼怒:“跟你好好说话就这态度!” 李言晋端着酒杯回来,把最后一个来搭话的人打发走,带着一身酒气一屁股坐进楚泽北旁边的空位里。 “嘿,醒醒。”他伸手抓住秦臻羽绒服的边缘往下拉了拉,露出秦臻那张睡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惊艳的脸,“你没发现吗?顾崔译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楚泽北:“啥?” “他哪是想巴结乾毅啊,他分明是喜欢你啊。”李言晋转头冲楚泽北扬了扬下巴,“以前在国外我就发现了,阿臻开的趴上我见过他好几回,这种巧合多了可就不是巧合了吧?” 楚泽北皱眉:“真的假的,我没注意过。” 秦臻的羽绒服从沙发边缘垂下来一角,快拖到地上了,李言晋伸手把那截羽绒服拉起来重新盖上。 “反正我觉得不简单。”李言晋耸耸肩,又笑着犯贱,“小秦总魅力真是大大滴,伦家好羡慕哦……” “……” 秦臻原本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被这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搅散了。 他睁开眼,二话没说直接抬脚在李言晋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李言晋跳了一下,酒杯差点洒了 “滚。”秦臻嗓音沙哑,透着暴躁。 李言晋挨了一脚也不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一笑:“行行行,我滚,我猎艳去了,你自己睡大觉吧。” 秦臻也不睡了,撑着身子从沙发里坐起来,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将那件羽绒服甩到沙发一角。 他伸手在茶几上摸了摸,楚泽北把一杯倒好的酒推到他手边,他看了一眼没接,把果盘端过来,叉了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楚泽北:“……” “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在国外也是搞风投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对电音上了头。”楚泽北下巴朝dj台的方向扬了扬,把威士忌端起来自己喝,嘴里也没闲着,“前两年在洛杉矶搞了几个地下派对,在圈子里有点名气,李言晋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我听李言晋的意思,这人估计打算把国外的路子搬回来,在国内大展宏图,他最近在攒局,想把京市几个搞文娱的太子爷都拉进来。” 楼下舞池中央的射灯换了个角度,舞池的频闪正好扫过秦臻的脸。 秦臻一时没接话,嚼着嘴里的哈密瓜往楼下看,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台子上边扭着身子跳舞,底下有喝大了的人往他们身上撒钱。 正楼下的卡座里,几个喝高了的二世祖正玩得无法无天。 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跨坐在另一个男生腿上,两个人嘴对嘴在喝酒,酒液顺着脖颈流了一身,粉头发的手开始往下面摸,旁边一圈人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起哄尖叫。 隔壁更热闹,一圈人在玩什么游戏,中间站着的男生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另一个人正拿冰块往他胸口上贴,冰水顺着皮肤淌下来,他夸张地惨叫,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把手里剩下的半杯酒泼了上去。 更远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的女生正从另一个女生的锁骨上舔掉撒上去的盐,旁边的男人把柠檬片叼在嘴里,低头去接。 干冰的白雾从舞池边缘漫上来,把那些扭动的身体吞进去又吐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味电子烟和烈酒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在洗手间方向吐了,服务生面不改色地绕过那滩东西去找保洁员。 第42章 转账 第42章 转账 楚泽北也顺着秦臻的视线看了一眼,说:“这地方也就这样了,比李言晋之前那个店还乱。” 这种奢靡到腐烂的气息在京市的深夜并不罕见,却让此刻的秦臻觉得索然无味。 清甜的汁水暂时压下了口中的苦涩,秦臻把视线从楼下混乱的场景收回来,挑眉冷笑一声:“这就是他的大展宏图?发展灰产啊?” “那也不至于。”楚泽北耸耸肩,靠在沙发里喝了口酒,“洗洗钱,走走账,顺便泡几个小明星,跟老李算是臭味相投。” 秦臻没接这个话茬,又往嘴里塞了块西瓜。 “人各有志嘛。”楚泽北仰头喝掉杯里的最后一点酒,“反正咱们就是来消遣的。” 正聊着,隔壁区域有人大声喊楚少。 楚泽北抬头,看见几张熟面孔在那边朝他招手,面前摆了一排刚开的新酒,问了两嘴那边的局,他偏过头问秦臻:“真心话大冒险你去不去?还是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你自己去吧,我嫌吵。”秦臻摇了摇头,叉子还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显然没打算挪窝。 楚泽北也没强求,嘱咐了一句“别又睡着了”便起身离开进了隔壁卡座。他一坐下就被人塞了杯酒,几个人笑着跟他碰杯,卡座里爆出一阵哄笑。 秦臻靠在沙发里,果盘搁在膝盖上,咬着叉子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朋友圈里有人晒了今晚的派对,发了几张模糊的激光灯和满桌洋酒的照片,配文是“今年最后一趴”。 他扫了两眼就划过去了,点进消息栏,林亦柯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这个点肯定睡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茶几上,端起果盘一边吃一边想,送林亦柯回去的时候,感觉林亦柯情绪似乎不大好。 难道是因为今天没陪他吃晚饭? 秦臻挑挑眉,又把手机拿起来。 楼下换了一首更重的电子乐,低音震得人心慌。 而在离秦臻不远处的另一个半开放卡座里,顾崔译正靠在沙发里,怀里揽着个模样水灵的小男生,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了件半透明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到胸骨以下。 顾崔译的手指搭在男生肩头,目光却不在他身上。 顾崔译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视野最好的卡座里,秦臻一个人坐在里面低头看手机,毛衣外面没有穿外套,穿着睡裤的腿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秦臻那副散漫却贵气逼人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烈酒的辣味从舌根漫上来。 秦臻在国外那几年,他飞过的城市没有二十也有十八,每次都说好巧,每次秦臻点个头就走了,从来没多看他一眼。 现在秦臻回了国,身边不知道又换了什么人——他隐约打听到一些,没什么确切的说法,只知道秦臻最近好像又包了个大学生。 他眯了眯眼睛,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完。然后拍了拍怀里小男孩的屁股。 男生被他拍得往前倾了倾,抬起头看他。 顾崔译用下巴指了指秦臻的方向,嘴边挂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见那边坐着的那位了吗?过去喂小秦总喝两杯,他喝一杯,我给你一万。”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顺着顾崔译指的方向看过去,落到卡座里那个裹着毛衣吃水果的人身上。 他认出来了,是秦臻。 在他们干这行的人里,秦臻的风评算极好的了——长得好性格好,出手阔绰,不会随便骂人摔东西,也不会在床上下黑手,是他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金主了。 但他还是有点怵。 刚才秦臻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在睡觉,现在也没从卡座里起来过,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男生在顾崔译身边犹豫了几秒,看了看秦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的酒杯。 钱的诱惑终究盖过了恐惧。 男孩咬咬牙,端起托盘里新开的烈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朝那个孤岛般的卡座走了过去。 秦臻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了有人站在边上,抬起头来。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对上了视线。 秦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冷不热的审视着。 “秦少……我,我过来给您敬酒。”男生的声音被重低音盖掉了大半,他自己也听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能把酒杯往前举了举,站在卡座边缘进退维谷。 秦臻看着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没说话,把叉子放回果盘里,下巴往旁边扬了扬。 男孩如获至宝,立刻跨步走到秦臻面前,进座时潜意识里带着职业惯性,下半身一歪就要往秦臻大腿上坐。 秦臻眉头轻皱,不着痕迹地往后一让,避开了这投怀送抱的一遭,最后只是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秦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看起来亲昵,眼神却冷淡得很。 他贴着男孩的侧脸,呼吸扑在男生的耳廓上,低声问道:“谁让你过来的?” 男孩被这近在咫尺的气息惊得肩膀一缩,嗫嚅着不敢开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不用怕,”秦臻指尖抚过男孩紧绷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倦意,“我既然没把你赶出去,就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男孩咬着下唇,像是受了惊的鹌鹑,依旧守口如瓶。 秦臻也懒得玩什么审讯游戏,这种局里的猫腻他见得多了。 他伸手捏了捏男生的耳垂,有些玩味地问:“那人给了你多少钱?” “……一杯酒一万。”男生声音细如蚊蚋。 “呵,这钱赚得倒是容易。”秦臻闻言,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叹,伸手挡掉男孩试图递过来的酒杯,“酒不用喝了,你就坐这儿陪我待会儿,别让别的人再过来烦我。” 然后让男生把收款码调出来,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划拉了几下,对着男生的二维码扫。 片刻后,男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随即惊得张大了嘴巴——整整十万。 “秦少……”男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羞愧又狂喜。 秦臻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有点意思,伸手捏了捏男孩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语调散漫:“多大了?” “十九。” 秦臻摩挲指尖的动作顿了瞬,心里下意识地过了一下,十九岁,比林亦柯还要小。 看着男孩这副小心翼翼伺候的样子,秦臻多问了一句:“很缺钱?”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白问。 在这座不夜城里,在这种凌晨的卡座里,往他脸前凑的人哪个不缺钱? 不是缺钱,就是缺那点被钱堆出来的虚荣心。 他扯了扯嘴角,没等男孩回答,就继续摆弄手机去了。 盯着十万块转账成功的提示页面,秦臻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 自己随手就能给个刚见面的小男孩砸十万,可林亦柯跟了自己这么久,自己好像还真没正儿八经给过他生活费。 虽然林亦柯也没开口要过。 明明林亦柯才是他现在身边跟的那个,没道理让外人占了便宜,反而让自家的小狗在那儿受委屈。 这念头一起,秦臻直接点开了林亦柯的头像。 对话框里还是林亦柯之前发来的那些叮嘱他早点休息的碎碎念,秦臻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干脆利落地直接转了五十万过去。 怀里的男孩正极有眼色地叉起一块冰镇蜜瓜小心翼翼地喂到秦臻嘴边,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串晃眼的数字和转账金额,眼睛瞬间瞪大,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十万! “秦少……”男孩收回手,声音软绵绵地讨好,“我给您按按头吧,我学过一点,手法还可以。” 秦臻把手机往旁边一撂,身子往后一歪就枕在了男孩的大腿上:“按吧。” 一觉醒来收到五十万,林亦柯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他心情很好地闭上眼,在这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音里,感受着太阳穴上传来力度适中的指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43章 退款 第43章 退款 楚泽北和李言晋回到卡座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臻那副活脱脱昏君转世的模样,枕在清秀小男生的腿上,羽绒服半盖着身子,闭着眼睡得天塌不惊。 李言晋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笑:“可以啊,倒是会享受。” 楚泽北却没那么好说话,他大步跨过去弯腰看了看秦臻,眼神凌厉地在桌上那几杯动都没动过的烈酒上扫了一圈,随后警惕地盯着那几乎缩成一团的男生:“你给他喝什么了?” “没、没有!没给秦少喝酒。”男生被楚泽北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差点跳起来,双手摆得像拨浪鼓,“我、我就是看他好像很累,给他按了按头,然后秦少就睡着了……” 楚泽北狐疑地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看着秦臻那张睡得还算安稳的脸,确认没出什么岔子,这才俯身拍了拍秦臻的肩膀:“阿臻,醒醒,回去了。” 秦臻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回去了?”他拧着眉含糊问道。 楚泽北正在拿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回答:“嗯,走了。” 秦臻在男生的腿上躺了几秒,随后撑着男孩的膝盖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 头发被男生的手指揉得乱七八糟,他伸手随便拨了两下,伸手去捞沙发角落的羽绒服,站起来穿上。 那个小男生还局促地站在原位,眼巴巴地看着秦臻,嘴唇嗫嚅着,似乎在等那句“跟我走”或者带他去酒店的暗示——毕竟像秦臻这样出手大方的金主,要是能陪上一晚,整个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估计都有着落了。 秦臻找手机的时候察觉到了那道视线,神色平淡地摆了摆手,手指往外轻轻一挥:“行了,没你事了,回去吧。” 男生有些丧气地咬了咬嘴唇,最后只能攥着手机,不甘心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往侧门走。 李言晋靠在前台边上,手机打开代驾软件准备下单。 “不用了。” 秦臻站在旁边,伸手把他手机按下去,脸上的倦意散了一些。 他看向李言晋,眼神清亮,顺手摊开掌心:“钥匙给我吧,我没喝酒,我来开。” “不困了?”李言晋把钥匙掏出来。 秦臻摇了摇头,从李言晋手指间抽走了车钥匙。 三人走出夜店,深夜的冷风一吹,李言晋冻得缩了缩脖子,摸出手机嘀咕道:“这天真是要命,咱们赶紧撤。” 秦臻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等两个人坐好,发动了车子。 李言晋瘫在后座,脑袋靠在头枕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楚泽北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拉过来的时候侧头看了秦臻一眼:“你行不行?别疲劳驾驶啊,这车上三条人命呢。” “把心放肚子里吧。”秦臻挂上档,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 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一点,然后打了个哈欠,抬手蹭掉眼角渗出的一点水光。 路口的红绿灯变换了颜色,秦臻踩下刹车,把手肘搭在窗沿上。 凌晨六点的京市天还黑着,街道空旷。 一分钟后,秦臻单手扶着方向盘开过路口,车子划破黎明前的薄雾。 秦臻嫌麻烦,懒得再把人挨个送回家,直接将这两个酒气熏天的家伙拉回了自己长住的酒店套房。 他把车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停好,熄了火,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后座李言晋已经睡得嘴微张,楚泽北推了他两下没推醒。 “睡得跟死猪一样。”楚泽北骂了一句,跟秦臻两个人一起架上了楼。 “客房随便选,”秦臻把钥匙往玄关一扔,站在门口冲里面的客房指了指,“老样子,你俩自己分床,别吵我。” 秦臻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时候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京市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秦臻这会儿反而没了睡意,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睡也睡不了多久,索性不睡了。 他换上运动服去了酒店的健身房。这个点健身房空无一人,窗外是还在沉睡的城市。 跑步机上跑了四十分钟,又做了几组力量训练,汗水浸透了背脊,也顺带排干净了那点残余的躁郁。 秦臻休息了一会儿,回房间洗澡。 半小时后,他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浴袍,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从浴室走出来。 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黑发,一边拿起座机给客房服务打了个电话,随后便走到咖啡机前,慢条斯理地挑选着咖啡豆。 客房服务人员送来早餐的时候,机器已经嗡嗡地响了一阵,咖啡粉醇厚微苦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林亦柯发来的消息,两条。 第一条是一条退款通知,五十万原路退回,紧跟着的第二条是“哥,你是不是发错了?为什么要给我转这么多钱……” 隔着屏幕,秦臻都能想象出林亦柯此刻满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嗯?不是该高高兴兴地直接收了吗?怎么还退回来了…… 秦臻端起那杯刚萃取出来的浓缩咖啡,靠在吧台边,指尖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片刻。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睛里,窗帘外面的天光也亮了一些。 他盯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给你就拿着,怎么起这么早?” 对面没回后面的问题:“哥,为什么要给我转钱?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秦臻靠在吧台边,抿了一口滚烫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看着屏幕上那句,唇角勾起一抹有些嘲弄的弧度。 不收钱?那收什么? 在秦臻的世界观里,像林亦柯这样乖巧地待在他身边,不求名分也不闹腾,图的无非就是这些。 他见过太多嘴上说着不要、最后却在名牌包和支票面前喜笑颜开的人。 他不觉得林亦柯有什么不同,顶多是这小孩脸皮薄,还没学会怎么坦然地接受这些馈赠。 秦臻把那条退款通知又看了一眼,指尖微动,再次把那五十万原路转了回去,顺手敲下一行字:“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要过什么东西,给你转点零花钱,拿着买点喜欢的。” 发完后,秦臻把手机扔在吧台上,专心对付杯子里剩下的咖啡。 屏幕上方一直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蹦出来。 第44章 关系 第44章 关系 “早啊,阿臻。” 秦臻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李言晋宿醉后的破锣嗓子。 他回头,就看见李言晋顶着一头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头发,揉着眼睛从客房走出来晃荡到了餐桌旁。 “不睡了?”秦臻语气淡淡。 李言晋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就开始戳盘子里的煎蛋塞进嘴里,声音含糊:“闻到咖啡味儿了,比闹钟管用。” “狗鼻子。”秦臻瞥他一眼,没再搭理他,重新拿起了手机。 聊天框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搞什么?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对话框弹出一条通知,那五十万的转账,再一次被林亦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 秦臻的眉头瞬间蹙紧,那种掌控感被违逆的烦躁让他原本平和的情绪再次起伏。 这是闹什么? 他把咖啡杯往台面上一放,随后直接点开了拨号键,给林亦柯拨了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漫长的忙音回荡。 秦臻拧着眉靠在吧台边缘,指尖有些烦躁地在台面上敲击着。 李言晋在一旁嚼着东西,好奇地抬眼打量秦臻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却识趣地没吭声。 电话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终于被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能听见林亦柯略显沉重且不稳的呼吸声。 “林亦柯,”秦臻率先开口,嗓音有些不耐烦,“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秦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这种抓不住回应的感觉让秦臻骨子里的掌控欲隐隐作动,又耐着性子唤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了点警告的意味:“林亦柯?” “哥,”终于,林亦柯开口了,嗓音干涩,“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我转那么多钱……” 秦臻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 他听着李言晋在一旁嚼吐司的动静,心里的那股躁郁更甚,理所当然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给你钱不是应该的吗?以前是我没顾上,现在补给你,你收着就是了。” 在他的逻辑里,钱是这段关系里最稳固的基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秦臻听着那头毫无动静的反馈,心想可能刚才把话说重了,林亦柯就这个性子,什么都往心里去。 啧,竟然到现在还没吃到嘴里呢,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嫌少了?那是我的不对。”到底还是舍不得对他太凶,秦臻叹了口气,放软了声调,“那你想要多少直接跟我说,我都答应你。”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手机里林亦柯的呼吸声重重地一滞。 “亦柯?”秦臻再次试探性地喊他。 很久后林亦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听不见:“秦臻,我们俩……我,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臻疑惑地挑了挑眉。 什么关系? 这种事还需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吗?他既然把人养在身边,带在身边,出入他的私人空间,这关系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秦臻有些好笑,也有些不以为意,“你既然跟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自认为这是一句再动听不过的承诺,足以安抚任何一个跟在富商身边的年轻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林亦柯才再次开口:“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 秦臻疑惑地蹙眉,没去追问:“……行,去忙吧。” 他随手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了台面上。 “聊完了?”李言晋吞下一块培根,揶揄地抬起眼皮看他,“哪个小情人一大清早的就闹脾气呢?” 秦臻拉开椅子坐下,神色散漫,语气平淡:“年纪小嘛,心思重,总爱钻牛角尖。” “就上次带去我店里那个?”李言晋把叉子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秦臻点点头,也开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具,说:“嗯。昨晚——今天早上顺手给他转了点零花钱,结果倒好,不收,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了。” 叉子在培根上戳了一下,培根的边缘煎得焦脆,叉子戳下去发出很轻的碎裂声。 “估计是觉得我给钱是在折辱他,等他以后步入社会想明白了,就知道这世上只有钱是最实在的。”他把培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哦,还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李言晋笑得意味深长,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呢?小秦总怎么回的?” “我说想这么多干什么,跟了我这么久本来就该拿钱,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抠门。”秦臻抿了一口微凉的咖啡,神色如常。 其实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跟了他这么久,虽然到现在还没正式上过床,但他总觉得在物质上不能亏了对方。 “你这么说,人家能不生气吗?”李言晋靠在椅背里,姿态闲散地把腿翘了起来,脸上挂着看透世俗的戏谑,“这小孩儿一看就是新手,只有新手才爱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老手都是直接报卡号收钱。要我说,他既然不要你就干脆别给了,还省下一笔,多划算。” 秦臻盯着指尖的咖啡杯,嘴角往上弯了弯:“他跟以前那些……确实不太一样。” 那种笨拙的、却又无法忽视的热烈,是以前那些莺莺燕燕身上从未见过的。 李言晋顺手接过秦臻放下的咖啡杯,也不慊弃,端起来喝了一口,隔着杯沿斜睨着他:“要我说,这种人反而最麻烦。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感情,等哪天你想跟他谈感情了,他跟你谈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阿臻,这种清高的最难搞。” 秦臻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不提他。”李言晋见好就收,随口把话题扯开了,语气变得流里流气,“倒是你在夜店睡的那个男生真不错,怎么没带回来?小男生走的时候眼巴巴地看你呢。” 他凑近了一点,眉毛往上挑了挑:“是不是这段时间乾毅的事儿太多,你肾透支了?” “滚。”秦臻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李言晋灵活地躲开,哈哈大笑着站起来去倒咖啡。 窗外有鸽群扑棱棱地掠过玻璃幕墙,影子在餐桌上飞快地滑过去又消失了。 “叮咚——”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秦臻起身去开门,是酒店管家送来了楚泽北加点的一大份甜品和水果。 他接过餐车推了进来,顺手拣了颗红艳艳的草莓塞进嘴里,沁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 楚泽北此时也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看起来刚洗完澡。他看见餐车上的甜品,直接伸手捏了个马卡龙塞进嘴里。 “你俩倒是挺能吃的。”李言晋凑过来,端起一杯布丁闻了闻,一脸慊弃,“这家的甜品水准一般,比不上我店里那个法国甜品师做的。” 楚泽北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反击:“一般你别吃啊。” “我没说要吃,我这是客观评价。”李言晋嘴硬道,手却已经摸向了另一块蛋糕。 秦臻听着李言晋和楚泽北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摇了摇头,回到餐桌接着吃早餐。 没人注意到,秦臻那只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一下。 状态栏上的电话标识一直在显示,通话秒数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加。 第45章 自欺欺人 第45章 自欺欺人 冬日清晨的冷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惨白地打在林亦柯的脚边。 他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塑像,姿势僵硬地坐在床边。 屋里的地暖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浑身发凉,冷意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往上爬,冻得他连牙关都在细微地打颤。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让机身变得湿滑,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贴在耳边。 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中心的“秦臻”二字和那串不断跳动的通话数字,此刻像是一把带毒的刻刀,每跳动一秒,就在他鲜活的心口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一直没有挂断,而那边的秦臻显然也忘了。 于是,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秦臻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就这样毫无遮拦地顺着电流,残忍地撞进他的耳膜。 他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戏谑地提起“小情儿”,听见秦臻用那种他最熟悉的散漫却高高在上的语调,像谈论一件随手可弃的商品一样谈论着他—— 「……估计觉得我给钱是在折辱他,等他想明白了,就知道这世上只有钱是最实在的。」 「……跟了我这么久本来就该拿钱,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抠门。」 林亦柯听见那个陌生男人在放肆地笑,听见他们毫无忌惮地开着关于“新手”和“上床”的恶俗玩笑。 那些话语像是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心动、珍视、以及他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全部扇得粉碎,践踏进了泥泞里。 原来在秦臻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可以跟他“在一起”的恋人。 不,或许说,秦臻眼里的在一起,是情人。 他只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甚至还没上过床的新手情人。 那些温柔的亲吻、纵容的叹息,以及昨天在车后座让他面红耳赤的缠绵,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易前戏。 林亦柯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 他一直盯着窗帘上那一小块被晨光照亮的边缘,盯得太久了,眼眶酸涩得发干。 「他跟以前那些确实不太一样。」 以前那些。 林亦柯在那一瞬间又开始想象着在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秦臻是不是也曾这样捏着别人的耳垂,用同样纵容的语气说着“你真可爱”。 「……这种人反而最麻烦,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感情。」 「……你睡的那个男生真不错……」 笑声隔着电磁波传过来,带着电流的刺拉声,显得极度失真,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睡的男生…… 秦臻昨天明明告诉他,晚上有推不掉的聚餐,所以不能陪他吃饭…… 林亦柯感觉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却又冷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秦臻两个字,是他曾满怀爱意存下的备注。 通话时间还在继续跳动:十二分四十五秒。 他在这个清晨,用了十二分钟的时间,亲耳听碎了自己所有的梦。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远处的街道隐约传来了早起人群的喧闹,这世界依旧如常忙碌,可林亦柯坐在这一室的死寂里,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弃在了极地的冰原之上,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颤抖着指尖,在那串跳动的数字下面的红色挂断键缓缓点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秦臻还会用那种语调说什么,说哪个男生,说哪个新人,说他叫什么名字,还是说他其实在床上也不怎么样。 “嘟——”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想哭。 林亦柯把手机轻轻搁在床头柜上,维持着坐姿坐了很久,直到脊背僵硬得发疼,才机械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侧身蜷缩起来,将被子一寸一寸往上拉,拉到胸口,拉到下巴,最后蒙住头,整个人没入了黑暗的棉被之下。 隆起的被轮一动不动,像一座寂静的坟冢。林亦柯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团带刺的荒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刺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黑暗中,记忆像是不受控制的电影胶片,疯狂地倒带。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会所包厢里,秦臻逆着光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跟我。 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对着一个刚见面、甚至还没认出身份的陌生人说出“你要不要跟我”,这本身就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属于上位者的挑选。 林亦柯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可那时候的他太兴奋了,重逢的巨大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站在秦臻面前,心跳快到几乎要呕出来。 于是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他问秦臻,是在一起的意思吗。秦臻点头了。 同床共枕一夜后,秦臻还夹着一张名片递给他:“记得联系我。” 自此他便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拼命说服自己抛掉所有的不安。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不要破坏这一刻,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他等了五年才等到这个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没有资格挑剔这个重逢的方式。 就算是误会也没关系,就算秦臻没有认出他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 只要他们在一起了。 这段时间里,秦臻对他真的太好了。那些细碎的亲吻,那些在耳边的纵容,那些半开玩笑的怜惜,甚至秦臻在疲惫时埋在他颈窝里寻求安慰的姿态,都在一点点加固林亦柯的错觉。 他以为这些是恋爱。他以为秦臻说的喜欢跟他说的喜欢是同一个意思。 他以为自己终于走进了秦臻的心里,以为他们真的是这喧嚣世间最真诚的一对恋人。 可现实在凌晨四点那个转账通知里裂开了一条缝。 凌晨四点——秦臻凌晨四点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他没有想过要去质问,第一反应是不安。 那种不安从看到转账的第一秒就开始了,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林亦柯在那条五十万的转账面前坐了半个小时,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许多次才敢把消息发出去询问。 秦臻的回答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熄了他所有的体面。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甚至还在卑微地奢望,也许只是秦臻的表达方式比较特殊。 可那句“补给你是应该的”,彻底把他的尊严撕了个粉碎。 他落荒而逃地说了挂断,却因为指尖颤抖得太厉害,根本没点在那个红色的按键上。 然后,他听到了。 那些藏在宠溺背后的真相,那些残酷字眼将他自以为是的爱情解构得只剩下一地腐臭。 原来他期盼已久的久别重逢,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迟迟没能验货的买卖。 他不记得自己听了多久,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而他被绑在椅子上,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被子里面越来越闷,二氧化碳的浓度升高,林亦柯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伸出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决堤般顺着指缝往外溢,很快就打湿了枕巾的一角,晕开一大片的潮湿。 他哭得浑身发抖,不敢发出声音,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狗,只能在窒息的黑暗中,任由那种被否定的绝望,一刀一刀地将他那个做了几个月的最瑰丽的美梦彻底凌迟。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把这段关系当成了爱情。 第46章 不快 第46章 不快 昏暗的会所包厢内,重金属摇滚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秦臻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角落,手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冰块撞击杯壁而摇晃,发出的声响在嘈杂中显得微不足道。 那通莫名其妙被挂断的电话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林亦柯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臻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成了翻涌的躁郁。 他自认活了这么多年,对历任床伴从来都是出手阔绰、温柔有加,但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觉得他已经对林亦柯够好了,林亦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被怠慢的不快在心里慢慢发酵成了恼怒。 他打定主意要晾晾这林亦柯。 再怎么特殊,也不代表林亦柯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他闹脾气。这世上哪有从天上掉下五十万还不高兴的道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亦柯在玩一种名为清高的拿乔手段,想要更多的关注罢了。 秦臻冷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后,把酒杯撂在茶几上。 李言晋正搂着一个女伴被喂酒,余光瞥见秦臻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楚泽北也往这边看了眼,跟李言晋交换了个眼神,摇了摇头。 这几天秦臻一直心情不好,他们也不会这时候去自讨没趣。 秦臻闭上眼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额头上,任由周遭的喧闹被他强行隔绝。 就在这时,一个温软的躯体趁虚而入,像蛇一样攀到了他身上。 一双软弱无骨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搭在了他的胸口,指尖勾着衬衫扣子,挑逗地往里探。 “干什么?”秦臻睁开眼,眼底一片的戾气。 他攥住那只乱摸的手,扫了一眼那人的脸。 手腕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长发垂到胸前,脸上的妆被射灯照得发亮,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丝质衬衫,锁骨上撒了亮粉,身上的香水味浓郁。 秦臻最烦这种把性别模糊得奇奇怪怪的货色,尤其是在他心情糟透了的时候。 男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秦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俊美得不像真人,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还有那双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 “秦少,我陪您……”男孩暧昧的眼神在秦臻脸上流连,长发垂下来蹭到秦臻的肩膀,距离太近,香水味兜头盖脸地灌进秦臻的鼻腔。 秦臻没耐心听他废话,挥手一甩直接把人掀到了地毯上,顺手抄起桌上的残酒泼了过去。 冰冷的酒液溅了那男孩一脸,顺着发丝淌下来,淋花了眼妆,淌进他张大的嘴里。 动静不小,包厢里的说笑声瞬间低了几度。 几个在玩骰子的人停了手往这边看,李言晋也往这边瞅了两眼,盯着地上的人皱起眉,实在没印象:“谁带过来的,这么没规矩。” 包厢里有几声窃窃私语,而后都说不知道。还没等有什么其他动静,地上的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捂着脸跑出包厢了。 剩下的人心里也都多少有了数。 秦臻可是块香饽饽,在他身上前仆后继的人只多不少,八成就是个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秦少今晚来这会所玩的消息,悄悄混进来打算攀上高枝的。 “要不要找人查查?”楚泽北皱眉看着门口的方向。 “算了。”秦臻把空酒杯搁在茶几上。 眼瞅他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骰子在盅里重新摇得哗啦啦响,有人开了瓶新酒,瓶塞嘭地弹出来,几个女生捂着嘴笑。 香水味还残留在鼻尖,混着酒精和不明的甜味,搅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秦臻愈发烦躁。 待不下去了。 秦臻站起身把外套捞起来挂进臂弯,经过李言晋身边时,弯腰捞起他腿上女伴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塞回女伴手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 “有病啊!喝我的酒干什么!”身后传来李言晋的笑骂声。女人弯着眼睛安抚他,楚泽北在旁边笑着说李言晋小气,一杯酒也唧唧歪歪的。 秦臻没理会,径直推门而出。 回到酒店套房门口时,秦臻的步子已经有些摇晃。司机绕过来想扶他上去,被他挥手推开了。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刚出电梯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 林亦柯抬起头看秦臻,眼睛清亮,映着头顶壁灯的光。 “哥。”林亦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扶住了秦臻的胳膊。 秦臻垂眸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挑眉,这两天的阴云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把胳膊从林亦柯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刷卡开门,把人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秦臻就把林亦柯推到了玄关的墙上。他凑上去,嘴唇压住林亦柯的嘴唇,舌//尖抵开齿//列。 浓烈的酒气和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秦臻一边亲一边扯开林亦柯的围巾,围巾滑落在地上的一角,羽绒服,毛衣……从玄关到卧室,一路散落在地毯上。 两人纠缠着倒向了大床。 秦臻半跪在林亦柯身上,一边低头亲吻对方的颈侧,一边急躁地解着扣子。 酒意上涌,秦臻在这种掌控感中渐渐沉浸,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就被翻过去躺到床上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林亦柯压在床褥。 林亦柯挤进他的腿间,一只滚烫的手急切地游走在他的后背上,把秦臻的腰往上托了一下。 衬衫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衣领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上方被林亦柯啃过的红印。 但秦臻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忽然瞥见自己衬衫领口内侧有个口红印。 他偏头看,深红色的一小片在白色面料上格外扎眼,边缘已经蹭花了,但唇形的弧度还隐约可辨。 估计是包厢里那个长发男孩蹭上来的时候留下的。 秦臻皱了下眉,想说这是别人自己蹭上来的,但又觉得没必要解释,便没有开口。 林亦柯显然也看见了,视线停留在那个印子上,又抬起来看秦臻。 然后他俯下身,抓住秦臻的双手手腕往上按在枕头上,十指强硬地扣紧他的手指,重新去亲秦臻的嘴。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亲得毫无章法的小狗了,撬开秦臻的//唇//齿长驱直入,一丝喘气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秦臻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偏头躲开的时候,林亦柯的嘴唇就滑下来,从下巴滑到侧颈,从侧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 他含住秦臻//胸//口的皮肤,舌//尖//重重地//舔//过去,然后是牙齿。 秦臻猛地瞪大眼睛,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用力推了推林亦柯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林亦柯的身体压得更重了,两个人身体相贴,秦臻能感觉到林亦柯的呼吸在变重,牙齿泄愤般地咬在秦臻的胸口,抵在他的大腿内侧,随着每一次动作传来滚烫的触感。 被剥掉裤子的人是他,被分开腿压在下面的人是他。 不对…… 秦臻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林亦柯这架势,该不会是要上他吧? “哈……”秦臻难以置信地气笑了,挣开被扣着的手腕,插进林亦柯的头发里,抓住发根把他的头从自己胸口上扯开,“林亦柯,你疯了?你想上我?” 林亦柯被拽得仰起头,喉结暴露在空气中,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痕。 他没有说话,红着眼眶看秦臻,嘴唇抿成一条发抖的线。 秦臻还要再问,林亦柯不顾被拽着的头发又亲了下来,堵住了秦臻的嘴。 牙齿磕在秦臻下唇上磕出一道浅浅的血印,舌//尖//立刻舔上去,把那点血腥味卷进两个人的口腔里。 秦臻又恼又怒,没想到林亦柯的力气竟然大成这样,被他死死按在枕头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起开!”他侧头躲开林亦柯追过来的嘴唇,喘着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不起来我真的要动手了!” 林亦柯的动作顿了一下,非但没起,反而颓然地把头埋进秦臻的颈窝,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扑在他的锁骨上。 秦臻咬着牙等了片刻,到底没下得去手。 该死! 他闭了闭眼,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几分,准备再开口好言相劝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阵湿凉。 温凉的液体顺着他的锁骨滑落,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秦臻愣在那儿,所有的怒火在那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林亦柯哭了。 第47章 眼泪 第47章 眼泪 潮湿的触感顺着秦臻颈侧的皮肤一路烫进他心里,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泪水从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淌下去,被体温捂得几乎灼人。 秦臻楞楞地低头,只能看见林亦柯的发旋,头发随着肩膀的颤抖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下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莫名的酸涩感瞬间盖过了酒劲,他放轻了声调,低声喊:“亦柯?” 林亦柯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无声地哭着。秦臻能感觉到那里的眼泪越聚越多,一直洇湿了他还没来得及脱掉的衬衫。 “……哭什么?”秦臻嗓音暗哑。 他向来擅长对付那些撒娇卖惨、以此博取资源的床伴——不过那些人哭起来都是有分寸的,眼泪恰到好处,哭声也恰到好处,不会把脸哭花,不会把鼻涕蹭到不该蹭的地方。 可他却偏偏最见不得林亦柯这样悄无声息的崩溃,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怒火硬生生被这一串串眼泪给浇灭了。 秦臻松开了原本攥着林亦柯头发的手,转而有些生疏地贴上林亦柯颤抖的脊背。林亦柯上身脱的只剩一件薄薄的长袖,后背的体温透过那层布料传到秦臻掌心里,让他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你……”秦臻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这种失控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前两天刚闹了别扭,这会儿又趴在他怀里哭得像天塌了,甚至刚才还存了那种想翻身做主的心思…… 这要是换了别人,秦臻早就冷着脸让人滚出去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压过?从来没有。 可是林亦柯哭成这样,他又下不去手打他。 是因为那五十万?还是刚才夜店里蹭上的口红印?又或者,是因为这两天他表现得太冷淡?还是说刚才想要推开他…… 秦臻想不通,还是觉得荒唐,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的? 又哪有让金主去猜小情人心思的道理? 可看着林亦柯的眼泪,他心里又有个角落隐约触到了一丝模糊的不安。 秦臻有些心烦意乱,他以前很少把人弄哭的。 “好了,别哭了,”他叹了口气,手掌在林亦柯背上有些无奈地顺了两下,试探着推了推他,“先起来……你要是真想要,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造孽。 秦臻把另一只手从被林亦柯松开的禁锢里抽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被按得发麻的腕关节。随后便两只手一起环住了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把林亦柯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秦臻觉得自己这番大度的让步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也能让林亦柯消停点。可没成想,林亦柯听完这句话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秦臻的呼吸都跟着那频率变得不顺畅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衫正在被泪水一层一层地浸透,湿意贴着锁骨和胸骨蔓延开。 怎么眼泪这么多…… 秦臻终于没了辙,他伸手托起林亦柯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那张素来清秀干净的脸上满是狼狈的泪痕,鼻尖红通通的,眼睛肿得刺目,鼻翼翕动着,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气。 “别哭了。”秦臻心软得一塌糊涂,哑着嗓子哄道。 他抬手帮林亦柯擦掉眼泪,用手背去擦,又用拇指去抹,眼泪浸湿了他的指缝,刚擦完旧的又涌出新的。 越擦越多,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秦臻只好凑过去吻他的眼睛,用嘴唇一点点把那些咸涩的液体含走。 “秦臻……”林亦柯抽噎着,睫毛在秦臻唇下抖得厉害,声音支离破碎,“是不是谁都可以跟你商量……” 秦臻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眉头一皱。什么谁都可以跟你商量?什么商量? 只是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藏着什么委屈,林亦柯就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林亦柯的双手托着秦臻的后腰往自己怀里贴,闭着眼,一边亲一边哭,眼泪顺着嘴角淌进两个人的唇间,舌尖混着咸涩的味道。 亲他的同时还在固执地说下去,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含糊地哀求:“哥,不能只有我吗?只和我不行吗?” 秦臻大脑混沌,心想林亦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秦臻喘着气躲开他的嘴,好不容易推开一点,林亦柯又红着眼睛喊哥。 他心想这人脑子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给钱不要,还要对他提条件,可他又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哪句话说得太重了让他这么委屈。 秦臻的心脏都要揉碎了,一个恍惚,嘴唇又被堵住了。 秦臻不知该怎么安抚这个哭得惨兮兮的年轻人,只能把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毫无缝隙,生理上的变化显露无疑。 秦臻的腰被林亦柯勒得生疼,却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林亦柯今晚是铁了心地要睡他。 他喘息着,不得不使了点劲儿捂住林亦柯的嘴,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亦柯被迫仰着头,泪珠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砸在秦臻捂着他嘴的手指上,砸得秦臻心里一片潮湿。 哭得真可怜。 但也真好看。 秦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绪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了个叉。身上的人都难过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有心思起下流念头,不愧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不过,如果林亦柯跟他上床的时候也能哭成这样,他难保不会上天入地给他摘星星捞月亮。 就在他自我唾弃的时候,掌心里传来了湿软的触感。 林亦柯在亲他的手心。 秦臻瞳孔缩了缩,收回手,深呼吸了两下,看林亦柯的眼泪还在往外涌,他无奈地伸出手,指尖微颤着去抹那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 泪水透过薄薄的皮肤烫伤了他的指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在上面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吗? 林亦柯的嘴撇成了一条向下弯的弧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往前凑了凑,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哥……” 秦臻:“……” 秦臻被喊得头皮发麻,想笑又想骂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露出了可摄人心魄的笑,嘴唇微启,说出来的话却有股咬牙切齿的感觉:“算准了我会对你心软是吧。” 林亦柯泪眼婆娑的眼睛眨了一下。 秦臻深深叹了口气,碰了碰林亦柯的鼻尖,仰头倒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就这一次。” 第48章 潮汐和海蚀洞 第48章 潮汐和海蚀洞 考察人员发现了一处深藏在海面下的、一个从未被阳光直射过的海蚀洞,幽闭、干燥,岩壁上带着敏锐的棱角。 海浪在洞口低伏,积蓄力量。 最初只是细碎的泡沫,在洞口试探地拍打,留下一层层咸涩的水雾,但随着月色的牵引,那种涌动的频率开始变得急促。 第一缕水流伸了进来,试探性地舔/舐着洞口最外层的岩阶。 水流顺着石缝蜿蜒,发出了嘶嘶的声响,是干燥的固体被迫吸纳湿意时的战栗。 月光看不见的地方,引力正在失控。 海面开始整体抬升,那种积蓄已久的重力感终于转化为一种不可阻挡的推进。波浪不再是细碎的拍打,而是一次比一次更深沉的嵌入。 汹涌而至的海水撞击在温热的石壁上,水流挤入了狭窄的缝隙,巨大的压力让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退去,然后以更剧烈的姿态卷土重来。 每一次往复,水位都在升高。岩壁在水的冲刷下变得光滑、湿润,原本的棱角在不断的摩挲中变得圆润。 空腔内的空气被压缩、排挤,只剩下水流剧烈搅动的声音。 当一股饱满的水流撞击在石壁的转折处时,一种闷雷般的轰鸣在狭窄的空间内激荡开来。 洞穴不再是沉默的。 随着水位攀升,每一寸岩石都被迫进入了某种频率。水流撞击着石壁,由于空间的狭促,它们在回弹时又与后续涌入的浪潮迎头相撞,激起大片白色的碎浪。 现在,潮汐已经彻底接管了节奏。 海浪变得粘稠而有力,它寻找着每一个最隐秘的缝隙,那些深藏在内壁尽头的孔穴,原本是封闭且排外的,但在这种具有统治力的涌动面前,它们被一寸寸填满。 水流在每一个凹陷处旋转、形成细小的漩涡。那些漩涡像是有生命的钻头,不断地打磨着岩壁的边缘。原本锐利的石刺在水浪的反复冲刷下变得圆润、滑腻,覆上了一层厚重的水膜,泛起潮湿的暗光。 频率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巅峰。 一股自深海最底部涌起的暗流形成巨浪,彻底贯穿了整个结构,在最深处盘旋、撞击,激起无数白色滚烫的碎浪。 整个空间都在这种震荡中失去了方位,只剩下那种无休无止的、潮湿的、具有统治力的律动。 水体在最深处的石壁上撞碎,化作无数细密的、雾状的颗粒,填充了最后一点虚空。 洞穴的震颤与海洋的律动合二为一,巨大的能量在密闭空间内无处宣泄,只能通过最深层的结构不断共振。 当最疯狂的那波浪潮终于缓缓退去时,洞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直到一切最终归于宁静,只剩下那些顺着光滑壁面缓慢滑落的余滴,每一处缝隙里都渗出温热的余液,空气中充满了散不去的浓郁的水汽和海盐与泥沙被翻动后的气息。 虽然海水暂时归于平稳,但在那些看不见的岩层深处,那种潮湿、重实、且充满了侵略性的记忆,已经永远地刻进了每一道石缝里。 第49章 心软的代价 第49章 心软的代价 …… 十分钟后,秦臻脸色发白,无比后悔说了那句话。 他歪着头把脸埋进枕头,抓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 脑子里一直飘着两行字,一行是好疼,一行是林亦柯技术太差劲。 秦臻以前不是没跟人做过,只不过他不当下边的,跟他上床的人也全都会自己事先准备,所以他也不清楚这个前戏怎么是这样的。 他脑子现在乱得不行,又想起以前自己身下躺着的人看起来都挺舒服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疼…… 秦臻现在连气都喘不顺了。被压已经很不爽了,还这么疼,待会他难不成还得演吗? “很疼吗?”林亦柯侧着脸和他接吻安抚。 “不……”秦臻别开脸躲了他的亲吻,嘴唇颤抖着仰起了脖子,隐约可见忍耐不住的青筋,心里骂了句脏话。 …… “行了,别弄了。”秦臻勾上林亦柯的后颈,抬着下巴和他接吻,企图把细碎的嗓音藏在交缠的唇舌。 ……,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你看起来很疼,我——”林亦柯话没说完,被秦臻推开肩膀按在了床上。 …… 嘿嘿嘿,大拉灯。 …… 林亦柯抬头亲秦臻昂起的白皙脖颈,喘着热气发出低哑的声音:“秦臻,我会好好做的……” …… 奇怪的声音(唉,闹鬼了)在卧室此起彼伏。 声音交杂听在秦臻的耳朵里,却觉得愈发刺耳,……,这种认知让他产生莫名的抵触和恐惧,最后又心甘情愿地沉迷其中。 …… 秦臻脱力从林亦柯怀里滑落,躺在床上,…… 做个/爱跟打仗似的。 秦臻手臂横在额头上不太想说话。 林亦柯的目光还黏糊糊地落在他身上,秦臻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从胸腔里发出两声笑:“傻了?” 抬手勉强去蹭林亦柯下巴,却被他攥住手腕//舔//了两下手指。 “干什么?这么变态。”秦臻挑眉看他,…… 秦臻……迎合着林亦柯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还可以接着做吗,哥?”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膛相贴能感受到心脏起伏的频率。 林亦柯牢牢地把人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他发烫的耳垂。 “我说不行你就不做了?”秦臻低低笑出声。 …… 秦臻艰难地抖着睫毛睁眼,却直直对上了林亦柯那双布满氤氲水汽的眸子。 “怎么又要哭了?这么爱哭……”秦臻低低地笑,声音七零八落。 喘着气抬手抚上林亦柯的眼睛,轻柔的吻贴上他的脸颊,嘴角,下巴,试图给予一些安抚。 有没有冰凉咸湿的眼泪掉在他指尖,有没有亲着他耳垂时近乎呢喃的喜欢,秦臻已经记不清了。 …… 两个人重新洗了澡,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屋内旖旎气息还未散尽。 秦臻只觉得现在他的身体像是一点热身活动都没做就被拉着参加完长跑,一点也不想动了。 “哥,还好吗……”林亦柯揽着秦臻,把手覆在他的后腰轻轻揉按。 贤者时间到了,秦臻心情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虽然有点疼但挺爽的,不过心里有点不愿意承认,脑袋发热怎么就同意自己被上了。 自己简直就是被下了迷魂汤。 “呵,现在知道问了,刚才干得起劲的时候让你停怎么不停。”额头顶在林亦柯颈窝,眼皮阖上昏昏欲睡,听见他的话闷闷地发出嗤笑。 林亦柯听得脸又唰地红了,所幸秦臻在他怀里也没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手上更加卖力地给他捏腿揉腰。 疲倦缠绕着秦臻的意识和四肢,很快便陷入沉睡。 林亦柯低头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亲了亲嘴唇,把人与自己贴得更紧密些。 他看着秦臻困倦的眉眼,抿了抿嘴唇,也闭上了眼。 …… 第50章 发烧 第50章 发烧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那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床铺,勉强照亮了秦臻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肩膀上。 他侧躺在被褥间,黑发颓乱地散在枕头上,眼睑下方青影有些重,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侧。 平日里那股矜贵傲慢的精气神被折腾散了大半,下颌线绷着,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干燥得起了皮,透着股病态。 秦臻是被疼醒的。 弥漫全身的钝痛从骨缝里往外渗,像是被人用铁棍从头到脚擀了一遍,又被人拆开了骨头又胡乱拼凑回去。 尤其是腰,从腰椎往下的位置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他试着微微蜷缩一下腿,酸痛就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疼得他呼吸一滞,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秦臻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嗯?这是谁的?房间里哪来的两个人。 他迷迷糊糊地转了转脑子,然后想起来了,昨晚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秦臻迷糊地掀开眼皮,视线尚未聚焦。 昨晚那些疯狂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影像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晃过,他失神了一秒,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件多么荒唐的事。 “哥,你醒了?” 林亦柯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手里正攥着一条湿毛巾擦他的脸。看到秦臻睁眼,他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一下,拿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想靠近却又不敢。 他眼眶发红,下眼睑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不知道是之前哭过还是刚哭过。 秦臻被亮光刺得眯起眼,抬手想挡,林亦柯立刻惊弓之鸟一样收回手:“哥……你发烧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秦臻想回他一句“去什么医院,丢不丢人”,可一张嘴,只觉得嗓子眼在冒烟。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手指还没碰到皮肤就被林亦柯接过去了,自然而然地包裹住他的手,然后另一只微凉的掌心贴上了秦臻的额头,掌心贴着他的发际线,随即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我给你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林亦柯盯着他,喉结滚了两滚,眼泪又要往外掉,“哥,对不起……” 秦臻看着他这副愧疚不已的样子,心里那点被人以下犯上的火气竟然诡异地发不出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笑却没力气扯动嘴角。 昨晚的林亦柯像是要把这辈子攒的劲儿都使出来,力气大得惊人,折腾得也久。他这段时间本来就事务繁多心情烦躁,公司里的事堆着,林亦柯这边又莫名其妙闹脾气,昨天还喝了那么多酒,一通超负荷的体力消耗下,到底还是没扛住,病倒倒也在情理之中。 “哭什么……”秦臻嗓音沙哑,指尖虚虚地在林亦柯手背上点了点,“做都做了……这会儿知道怕了?” “我、对不起……”林亦柯被说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和药片,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水杯端得歪歪斜斜的,水面在杯口边缘晃荡。 秦臻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随口宽慰了一句:“没事,死不了。以前玩得比这疯的时候多了去了——” 秦臻本意是想说自己没那么娇贵,可话一出口,他敏锐地捕捉到林亦柯的脸色瞬间僵硬,抓着水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想起这两天林亦柯还在跟他闹别扭,贴心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就着林亦柯的手把药吞了下去。 药片顺着温水滑进喉咙,那股苦涩从舌根漫上来,带起一阵虚浮的倦意,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我再睡会儿。”秦臻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朝林亦柯的方向勾了勾,示意他帮自己翻个身。 林亦柯连忙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腰。 秦臻借力翻到另一侧,腰部肌肉的牵扯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掌捂住后腰,脸色不太好看。 林亦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手足无措地伸过来想帮他揉揉。秦臻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移开,眉头紧锁,闷声说道:“别碰,疼。” 是真的疼,疼得他一点面子都挂不住。 林亦柯立刻不敢动了,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去放在了膝盖上。 秦臻从枕头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回去,闭上眼,闷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句:“……自己打电话让酒店送餐,别在这儿给我守灵了。” 药效上得很快,混乱的意识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进了深水里。 最后残留的清醒里,秦臻还能感觉到林亦柯的呼吸就一直守在他的枕边,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又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臻再醒来的时候,胀痛的脑袋已经轻了不少。虽然嗓子依旧干涩,但那股让人几欲作呕的眩晕感总算消散了,只剩肌肉深处还残留着过度消耗之后的酸软。 他慢慢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朦胧的余晖。床头那盏壁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调暗了,暖黄色的光晕缩成小小一圈。 他微微侧过头,林亦柯正趴在床边,两条胳膊交叠着枕在脑袋底下睡得正沉。 看起来累坏了,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额前,干净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焦虑,不知道守了多久。 秦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着身体的不适轻轻侧过身,被褥摩挲着干爽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手撩开林亦柯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指腹蹭过他的眉骨,林亦柯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 这一撩,像是拨开了记忆里的一层厚雾。 大概是人在病中真的会变得脆弱敏感,那些被他当做废弃文件处理掉的陈年旧事,竟然顺着这指尖的触觉,在一片死寂中纷至沓来。 第51章 回忆 第51章 回忆 秦臻那年刚大四,十一月份的时候,高一的楚泽秋学校要开家长会。 当时楚家父母在国外出差还没回来,本来该去的楚泽北要陪女朋友,秦嫀也是一堆公务抽不出身,数来数去,他倒成了最闲的那一个。 于是理所当然的,秦臻被楚泽北那小子死缠烂打地求着去给楚泽秋开家长会了。 他开着车出了公司,导航导错了地方,进了另一所学校的校门,他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拎着车钥匙进了校园。 当时好像是个雨天,教学楼的楼梯间充斥着喧闹和潮湿的水汽。 秦臻往楼上走的时候,正低头给楚泽北发消息骂他,余光瞥见在上方的楼梯口一个男生身体后仰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往楼梯下面栽。 他“哎呦”了一声,心里一惊,反应比大脑快,连忙大步跨了几节台阶,张开手把人接住了。 男生个头不算高,又是正在抽条的年纪,接在怀里的时候肩胛骨隔着校服薄薄地硌着他的手掌。 虽然冲击力不算大,但他还是被压得往后仰了一下,要不是右手及时抓住了扶手,保不齐两个人都要倒下去。 站稳后他低头去看怀里的男生,男生脸色苍白,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倒是又黑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秦臻当时心想,这小孩儿怕不是吓傻了。 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把人扶稳了放开,笑着随口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儿啊”,然后也没等回应,就接着往楼上走了。 秦臻上楼进了教室,发现楚泽秋不在,刚想给那姑娘拨电话,公司的电话先打进来了。 教室里全是家长和老师的交谈声,走廊也吵,走廊里人多,楼梯上人来人往,他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握着手机一层一层往上走。 最后被烦得不行,干脆一口气爬到了最顶层的天台入口。 等他终于挂了电话准备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天台边缘有个男生趴在栏杆上,身体前倾的幅度太大,脚尖几乎离开了地面。 秦臻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冲到了跟前,一把将人抱了下来。 结果闹了个大乌龙,对方转过头看他,说我没想跳,我只是在看下面那只鸟。 秦臻当时尴尬得不行,又觉得好笑,往栏杆外面扫了一眼,花坛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积水顺着边缘往下淌。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巧楚泽秋那丫头给他打来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一对账,他才发现自己忙晕了头,竟然跑错了隔壁的高中。 好在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他到楚泽秋教室的时候也没晚太久。 对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那是稀松平常且有些丢脸的一天,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把楚泽秋送回家后,就把那个眼神阴郁的小男生和那场天台闹剧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谁能想到呢,发了个烧倒是想起来了。楼梯上的男生,跟天台上的那个,好像是同一个人。 秦臻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林亦柯,指尖悬在林亦柯的眉骨上方,撩开林亦柯的额发,指腹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滑到太阳穴。 怎么感觉跟林亦柯有点像啊…… 不会吧…… 高一他在楼梯口接住的那个男生,个头不算高,人挺瘦的。 秦臻看着眼前这个能哭得撕心裂肺还把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年轻人,心情有点复杂。 应该不是吧…… 秦臻心里也不能确定了,毕竟他现在再怎么想,也只记得那个男生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修长的指尖在林亦柯额头轻轻摩挲着,他微眯着眼,视线停留在对方露出来的侧脸上。 五年前楼梯口那个脸色苍白的男生,天台边上那个转过头来的脸,和眼前这个趴在他床边睡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但其实哪怕秦臻不愿意,他也得承认心里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了,毕竟眼睛真的很像。 脑海里反复重叠着五年前那个苍白阴郁的轮廓和眼前这个固执地守在他床边的青年的模样,渐渐便融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本随手丢弃的旧书,多年后翻开,发现第一页写满了他的名字。 但秦臻没打算开口问。 如果是别人,他大概会直接把人叫醒,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是不是以前在楼梯口差点摔下去那个”,然后看对方什么反应。 但他现在不想问,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不记得。 这种重逢的剧本套在他们现在的关系上,让他莫名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尴尬和矫情。更何况,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根本就不值得他动脑子去记。 可现在,他不仅记起来了,甚至还对着这张脸发了半天的呆。 “……” 秦臻莫名有点心虚,让他把手从林亦柯额头上收回来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林亦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秦臻收回纷乱的思绪,唇角习惯性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指背在林亦柯温热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醒了?” 林亦柯显然还没从刚醒的迷糊里缓过来,可动作却比大脑快得多。 他甚至都顾不上不好意思,整个人凑近,微凉的手心直接覆上了秦臻的额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哥,你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 秦臻看着他这副火烧火燎的样子,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凉意,心里那点躁郁竟然平息得格外顺滑。 他没躲开,只是顺势摇了摇头,然后撑着酸软到几乎罢工的身体坐了起来。被褥滑落,露出锁骨和胸口上几块深浅不一的红印。 秦臻也不在意,只是因为身上的酸痛吸了口气,然后把呲牙咧嘴的表情压下去:“不晕,就是饿了,有吃的没?” “有,我去给你端过来。”林亦柯一听他说饿,立刻站起身往外走,步子急促得差点撞上旁边的加湿器。 秦臻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毛躁的背影,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把叠放在床脚的浴袍披上,随便系了个结。 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第52章 丢脸 第52章 丢脸 没一会儿,林亦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肉丸汤。 汤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勾得秦臻的胃部一阵收缩。 秦臻接过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蒸过的山药绵软,肉丸弹牙,咸淡刚好,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空了快一天的胃终于被安抚下来。 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林亦柯就坐在旁边,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互相搓来搓去。 “你吃饭了吗?”秦臻秦臻把嘴里的肉丸咽下去,抬眼扫了他一眼。 林亦柯乖乖点头,可表情很纠结,嘴唇抿进去又松开,眼神时不时地往秦臻领口露出的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上瞄。 秦臻这种在商场和风月场里浸淫久了的人,一眼就看穿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放下勺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别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较劲了。” 林亦柯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敢直视秦臻的眼睛,低着头,喉结活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昨天……” 秦臻听着听着就气笑了,伸手捏住林亦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怎么又说对不起?大清早就在说,现在还在说,我感觉从我一睁眼就在听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林亦柯被他捏着脸,立刻闭了嘴,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睛依旧湿漉漉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 “行了,没事的。”秦臻在林亦柯脸上揉了一把。 林亦柯的嘴唇又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托盘和空碗端出去了。 等林亦柯收拾了碗筷出去,秦臻才慢腾腾地挪进浴室。 浴室的灯光比卧室亮得多,冷白的光从镜前灯打下来,把所有痕迹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站在镜子前把浴袍脱了,斑驳的红痕层层叠叠,从肩膀到胸口,甚至连侧腰都没能幸免,到处都是红紫交错的齿痕和指痕。 他侧过身,肩膀上还有个明显的牙印,昨晚没感觉,现在看见了才觉得隐隐作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酸软的后腰,低声嘟囔了一句:“小疯子,没轻没重的。” 他把浴袍扔进脏衣篓,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颗浴球扔进浴缸,开始放水。 热水哗哗地灌进浴缸,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上他的倒影。他跨进浴缸,把后脑勺搁在浴缸边缘的靠垫上,热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 等整个人陷进温热的水流中,秦臻闭上眼想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可脑子里却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蹦出了昨晚的画面。 昨天晚上也是在这个浴缸里,他晕得迷迷糊糊,浑身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林亦柯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半抱半搀地弄进浴室。热水漫上来的时候他皱着眉缩了一下,林亦柯立刻停下动作问他是不是烫到了。他闭着眼没说话,林亦柯就把他一条手臂搭过来,掌心按在他的后背上,慢慢用热毛巾往下擦。 每擦一下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一句哥,忍一下。 他当时没力气去想丢不丢脸的事,整个人靠在林亦柯怀里,头歪在他肩窝上,被他搂着腰一点一点洗干净。 想到这儿,秦臻感觉呼吸紧了紧,随即猛地睁开眼。 这死孩子昨天弄到最后没戴套。 怪不得,他就说他身体这么好,怎么能被睡了就发烧。 浴缸里的热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他的身体,蒸汽氤氲中,他的耳根爬上几丝不太正常的温度。 老天奶,真是脸都丢尽了。 他把手从浴缸边缘抬起来盖住了上半张脸,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也不知是在骂昨晚的疯狂,还是在骂现在这个竟然会觉得害臊的自己。 …… 浴缸里氤氲的水汽裹着全身,暖意像细小的绒毛钻进毛孔。 秦臻眼皮越来越沉,又开始往下坠,意识刚要再次滑进混沌,就被门上两声小心翼翼的叩击惊醒。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哪不舒服?”林亦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秦臻倏地回神,从浴缸里坐直了一点,水面晃了晃,拨弄出一圈涟漪。 他清了清嗓子:“没事。” 他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身体的酸痛在热水浸泡后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每动一下,后腰那股如影随形的抽痛还是让他微微拧了眉。 他随手扯过一件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遮住了那身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然后伸手推开了浴室门。 门一开,林亦柯就站在外面,像是已经在那儿守了半个世纪,眼神在他身上飞快地剐了一圈,确定他没倒在里面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十分钟,秦臻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尾巴。 秦臻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林亦柯默不作声地跟到床边,他去厨房那边想倒杯水,林亦柯已经抢先一步按下了饮水机,他转身要去衣帽间拿睡衣,差点跟身后的人撞个满怀。 秦臻拿着衣服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这个一脸沉闷的影子,觉得好笑。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林亦柯就立在沙发一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知道到底看出什么头绪了。 秦臻把睡衣先放在沙发上,交叠起两条长腿,神色有些玩味。 “我说——”正想调侃两句林亦柯今儿怎么转了性成了贴身保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助理的名字。 秦臻到嘴边的戏谑收了回去,伸手去拿手机准备接听。 他看了眼正不安地抠着手指的林亦柯,眼底掠过一丝纵容,伸手捏了捏林亦柯有些发烫的耳朵,指尖揉了揉柔软的耳垂。 顺势拽着他的领子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在林亦柯的嘴角落下浅浅的一个吻。 “我处理点工作,自己待会儿,乖。” 他把手机屏幕朝林亦柯晃了晃,然后划开接听键,一边往书房走一边用工作语气接起来。 林亦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没有跟上去,秦臻走到书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亦柯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3章 确认收款 第53章 确认收款 秦臻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机放在桌面上,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在汇报年后董事会筹备的进展。 他嗯了几声,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翻了翻邮件。 助理说到第三个议题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从屏幕上移开了,虚虚地落在书桌角落那盏台灯的底座上。 底座是黄铜的,映着光晕里他自己的影子。 他在想林亦柯的事。 准确地说,他在想林亦柯到底想要什么,这人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唉,明明几个月前就在想了,到现在也没想出来。 “感情……”秦臻无声地呢喃这两个字,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想起了林亦柯之前在会所走廊里跟着他,脸红得话都说不利索,后来在酒店亲完他就跑,直到昨晚林亦柯哭着问他 “能不能只有我”,还有刚才看着他时的眼睛里都藏不住心事。 原本他以为那不过是小情人争宠的手段,可如果把五年前那个楼梯间的影子重叠上来,真相就变得有些扎眼了。 林亦柯从一开始就不像是冲着钱来的,林接近他,该不会真的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真心吧? 秦臻闭上眼,李言晋那天调侃的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感情,这种人反而麻烦。” 秦臻有些烦躁地抬手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这样可不行啊,如果林亦柯真的是因为感情,他会很难办呢。 他可以给林亦柯最好的生活,可以纵容他偶尔的放肆,甚至可以允许他在这种越界的温存里索取更多,但唯独爱和对等的感情这种东西不在他的交易系统里 如果林亦柯真的想要一个可以说出口的身份,或者是那份沉重的诺言,他是不是该现在就去跟林亦柯挑明,把话说清楚,然后利落地给一笔分手费让他滚蛋?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秦臻揉按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 他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和林亦柯的对话框看了半晌,对话框里的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他的转账,林亦柯的退款,他拨过去的语音电话。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他感到不适,他需要一个确认,一个能把这段关系拉回到他熟悉的安全的轨道上的契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秦臻在转账界面面无表情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点了确认转账。 然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 如果林亦柯还像之前那样退回来,那他就真的得下狠心断了,他没空陪一个单纯的学生玩纯爱游戏,但如果林亦柯收了……那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不是不能继续。 助理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秦总:“……秦总?刚才说的那几项条款,您看是否有必要再约谈一下?” “嗯,按你说的办。”秦臻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对话框里那笔转账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被拒收,也没有被收。 秦臻在座椅里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助理汇报的第四项工作他从头到尾没听进去几个字。 五分钟后,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转账通知弹出来:对方已收款。 秦臻看着那几个字,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连带着那股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散了个干净。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 能用钱解决的关系,才是他最擅长处理的关系。 “方案不用约谈了,直接出合同,明早发我邮箱。”秦臻拿起签字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语调带了点笑意,“辛苦了,挂吧。” 他扣下手机,看着书房紧闭的房门,心想:收了钱就好,收了钱,我们还有继续的余地。 …… 客厅的电视开着,画面里闪烁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却半点进不去林亦柯的耳朵。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缝线。 其实昨天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的一颗心反复拆解、又强行缝补好了。 所以他过来见秦臻,就是想通了要来道歉的。 他告诉自己,林亦柯,你清醒一点,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奇迹。而且秦臻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他,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把包养当成恋爱。 秦臻对他好是事实,秦臻没有亏待他是事实,秦臻说喜欢他也是事实,只不过那种喜欢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罢了。 于是林亦柯对自己投降了。 只要能留在秦臻身边,哪怕身份是晦暗不明的,哪怕秦臻只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消遣,只要能看到他触碰到他,别的他可以不去计较。 林亦柯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才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跟秦臻上床。 而秦臻领口上那个模糊的口红印成了压垮他所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崩溃,也是真的想要把秦臻占为己有。 到底要怎么做,秦臻的眼里才能只有他,没有别人? 冲动之下的行为太过火,他没想过在那场缠绵后,换来的是秦臻的高烧不退。 看着秦臻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林亦柯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他当时心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把人家喜欢到生病。 可是他又骗不了自己——在这一切糟糕透顶的愧疚底下,还压着一层因为和秦臻有了进一步亲密而涌起的隐秘幸福。 他沉溺于指尖交缠的余温,却又被名不正言不顺的苦涩反复凌迟。 他比谁都清楚,昨晚的荒唐并不能成为关系的转机,就算跟秦臻上了床,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秦臻更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把他当成恋人。 可他就是甘之如饴,他不想离开秦臻。 真贱啊…… 林亦柯把脸埋进靠枕里,甚至开始厌恶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既舍不得放手,又守不住那点可笑的尊严。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亦柯麻木地抬起头,点开屏幕。 又是转账。那一串数字出现在惨白的屏幕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扇在他刚刚缝补好的脸上。 昨晚的事,在秦臻眼里,依然可以用数字来结算。 林亦柯盯着对话框的视线渐渐模糊,他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冷淡的灯光,他能想象到秦臻此刻一定正冷静地坐在桌后处理公务,又或许正等着看他林亦柯到底还要怎么回应。 “……”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串数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指尖在湿漉漉的屏幕上点了一下。 【已确认收款】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和秦臻之间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秦臻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是他自己不愿意看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在这室灯火通明中,抬手用掌心遮住了眼睛。 只要不被丢掉,他也认了。 第54章 礼物 第54章 礼物 秦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无休无止地落着。 办公大楼的电梯里,秦臻松了松衬衫领口,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跳动。 楚泽北的消息跳了出来:“老李餐厅出了几道新菜,晚上过来尝尝?” 秦臻想了想白茫茫的街景,利落地回道:“去不了,沅沅昨天玩雪玩发烧了,秦嫀这几天出差,我得回公馆守着。” 对面很快回了个行吧,还附带了一个表示心疼的表情包,半分钟后又补了一句:“那你路上慢点,今天雪大。” 秦臻发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走出电梯。 雪天里的京城交通几乎瘫痪,宾利在拥挤的车流中走走停停。公馆所在的别墅区远离市中心,等车子终于开到公馆大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挡风玻璃上的雪也刮了好几层。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草坪,上面立着两个一大一小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插歪了,树枝手臂一只长一只短,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是秦析沅昨天缠着管家和佣人们堆的,疯玩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就发烧了。 秦臻把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管家,脱掉大衣,眉头微蹙:“沅沅怎么样了?” “已经退烧了。”管家赶忙接过大衣,“许医生刚给小姐检查过,这会儿还没醒。” 秦臻点点头,换了拖鞋往楼上走。 刚转过楼梯拐角,正好碰见许医生从秦析沅房间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手里拎着医药箱。 “怎么样?”秦臻压低了声量,视线越过许医生的肩膀往虚掩的房门里看了一眼,被子里鼓了一小团。 许医生也压着嗓子,说:“今晚要是没再反复,就算彻底退了。” 秦臻松了口气:“辛苦了,先去客房休息吧,今天晚上估计也要麻烦你在这儿守着。 “应该的。”许医生点了点头,拎着医药箱下楼了。 秦臻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那团蓬松的羽绒被:“沅沅,舅舅回来了。” 被子里没动静,只传来细碎的呼吸声。 他伸手把被角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指背在孩子额头上试了试。确实没那么烫了,只是还有点温温的潮意。 秦臻把被子给她掖好,走出房间把门掩上。 下楼嘱咐厨房做些清淡易消化的菜,秦臻才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套家居服。 他拿着手机回到一楼客厅,长腿交叠靠坐在一楼客厅沙发里,一只手端着佣人刚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几款名表的实物图。 他在给林亦柯挑生日礼物。 那天之后,他和林亦柯谁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那些尴尬话题被两人默契地尘封,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约会,吃饭,偶尔林亦柯来酒店过夜。 因此这段日子他过得也是前所未有的顺心。 只有一点不一样——床上的事秦臻不会再做到最后。 也不是说不舒服,只是他还有点没散干净的阴影——实在太丢脸了,秦臻从来没被人这么弄过,更别提还是个卧床高烧的结果。 所以每到最后关头总会强行刹车,顶多是互相帮衬着发泄一通,亲一亲,抱一抱,差不多就翻身睡觉。 林亦柯从来不说什么,他说停林亦柯就停,搂着他腰的手臂松开来,翻个身去浴室,回来又乖乖窝进他被子里。 多听话呀。 前天在酒店,林亦柯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熬汤,视线扫过他空荡荡的腕骨,秦臻当时就觉得,那里缺个衬他的东西。 算算日子,林亦柯的生日也就这几天了。他之前在茶庄答应过要给人过生日,他可没忘。 秦臻心情不错,喉咙里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调子,端着茶杯窝在沙发里,指间在几款表型间跳跃。 林亦柯现在的年纪不适合那种死板沉闷彰显地位的商务表,太贵的估计他收了也要在心里打鼓。 “稍微亮一点,别太老气……”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修长的指尖最后停在一款简约却设计感十足的腕表上。 秦臻想象着那只表扣在林亦柯腕上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收下后大概会红着耳朵说谢谢哥,然后在车里主动凑过来亲他。 秦臻心情美美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晚饭的间隙,秦臻还窝在沙发里对着那块挑好的手表最后确认细节。 阿姨走过来,说:“秦先生,小姐醒了。” 秦臻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起身就往楼上走。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保姆已经把秦析沅从被子里捞出来套好了外套,绿色的珊瑚绒,帽子上缀着恐龙角。 小姑娘坐在床沿上,两只小短腿悬在床边晃悠,看见秦臻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点鼻音的清脆喊声便撞进了他的耳朵。 “舅舅!” 秦臻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动作娴熟地将她抱进怀里。小姑娘整个人都是热烘烘的,刚退烧的身上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气,头发丝黏在额角上。 “还难受吗?”他把她的刘海拨开,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了,“饿不饿?跟舅舅下楼吃点东西。” 秦析沅从发烧到现在一直也没流过眼泪,表现得像个小大人,许阿姨来扎手指验血的时候没哭,保姆阿姨给她喝退烧药的时候也没哭,睡了一整天醒过来看见天黑了她还是没哭。 可这会儿被亲近的长辈这么柔声一问,委屈说来就来了。 她嘴巴撇了两下,搂住秦臻的脖子,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秦臻一领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秦臻心里被那哭声扯得一紧,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步,轻拍着她的脊背,“沅沅是舅舅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小朋友了,病魔都被沅沅打跑了,是不是?” 等秦臻抱着渐渐收住哭声的秦析沅下楼,把她安顿在餐桌旁的儿童座椅里时,小姑娘已经哭得差不多了,红肿着一双大眼睛,两只手乖乖地放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秦臻。 秦臻挽起家居服的袖口,端起盛着温热蛋羹的碗,舀了一勺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进秦析沅嘴里。 秦析沅张开嘴把蛋羹吞进去,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第55章 人夫来的 第55章 人夫来的 秦析沅吃了还没一半,门铃就响了起来。 管家从客厅走过去开门,玄关那边传来换鞋的声音和说话声。 管家的声音先传过来,说他们都在客厅。然后秦析沅就看见楚泽北和楚泽秋一前一后走进来了。 楚泽北手里拎着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楚泽秋围巾还没解,鼻头冻得通红。 秦析沅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兴奋地喊:“是小姨和舅舅!” 话音刚落,一身寒气的楚泽秋便把围巾随便扯了两下搭在椅背上,快步走到餐桌旁边。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秦析沅的脸,小姑娘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透的泪痕,眼皮肿肿的,但眼睛已经笑得弯起来了。 “还难受不难受?”楚泽秋伸手摸了摸秦析沅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来回对比了两下。 秦析沅摇了摇头:“不难受了!舅舅说我最坚强。” “那当然。”楚泽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秦析沅被夸得不好意思,把脸扭过去埋进秦臻的胳膊里。 秦臻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被她拽着袖子,冲楚泽秋扬了扬下巴:“吃饭了吗?” “还没呢,跟我哥在公司来着,听说沅沅病了就立刻过来了。” 秦臻转头吩咐厨房的阿姨多备两份碗筷:“那正好坐下一起吃吧。” 楚泽秋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洗手。只是经过秦臻身边时脚步冷不丁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秦臻一眼。 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好奇,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什么话。 秦臻被她看地莫名其妙,掀起眼皮跟她对视了一秒:“看什么?” “没什么。”楚泽秋飞快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厨房走。 可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种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表情。 秦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家居服,心想这衣服也没穿反啊。 这时,脱了外套的楚泽北也放好东西走了过来,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跟秦析沅平视。 秦析沅眼睛亮晶晶地问:“舅舅给我买什么了?” “就你聪明。”楚泽北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给你买了套最新的霸王龙乐高,等身体好了舅舅陪你拼。” 秦析沅一边乖乖吞下秦臻喂过去的虾仁,一边含糊不清地应道:“好哦。” 秦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抽了张纸巾给秦析沅擦了擦嘴角,头也没回地随口问道:“不是要去老李那儿试新菜吗,怎么过来了?” “下大雪,懒得跨半个城去折腾,泽秋也担心沅沅,我俩就一块儿过来了。” 楚泽北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支着下巴看着正端着饭碗、姿态甚至称得上居家贤惠的秦臻。 秦臻正把最后一勺蛋羹喂进秦析沅嘴里,然后拿纸巾把她下巴上蹭的那点东西擦干净。 家居服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白皙线条有力的腕骨,修长的手指上沾了一点食物的碎屑,他随手在纸巾上蹭掉了。 “啧啧啧,你这副样子——”楚泽北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秦臻从头到脚圈了一遍,“要是被咱们圈子里的名媛千金看见,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把你贅回去。” “……” 秦臻动作一顿,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抬眼冷冷地扫过去:“……你有病啊?” “哇,哥,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全给说了!”楚泽秋正好洗完手出来,听到这话笑出了声。 她拉开椅子坐下,用筷子指了指秦臻挽起的袖口和秦析沅儿童座椅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桌板,眼睛笑得眯起来:“真的,哥,你现在的人夫感太强了哈哈哈哈哈。” 秦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兄妹一唱一和,把粥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撂,觉得这顿饭还没吃就要心梗了。 “你俩要是吃饱了撑的,可以去院子里帮管家他们铲雪。” 秦析沅从儿童座椅里仰起头,看看楚泽北又看看楚泽秋,最后看向秦臻:“舅舅,什么意思啊,什么是人夫感呀?是在夸舅舅吗?” 秦臻:“……” 楚泽北笑着凑过去捏了捏秦析沅红扑扑的小脸:“没什么,宝贝,小姨夸你舅舅贤良淑德呢,说你舅舅又会照顾人又好看。” 秦析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拽了拽秦臻的袖子,仰着脸理所当然地说:“舅舅本来就好看。” 秦臻:“……” 楚泽秋在对面噗嗤笑出声,秦臻把秦析沅面前的小碗收走,站起来的时候在楚泽北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饭后几个人移到客厅,暖气烘得人有些慵懒。 楚泽北盘腿坐在地毯上,正陪着秦析沅拆乐高包装袋,秦臻则拿着手机回复几封积压的邮件,临近年关,各部门的年终总结一封接一封地往他邮箱里塞。 刚才随手搁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还没熄屏,被正无聊的楚泽秋顺手捞了过去。 “哥,你在看手表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划拉了两下屏幕,忽然出声。 秦臻从邮件里抬起头,楚泽秋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正是他下午挑好的那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应声:“嗯,怎么样?” 楚泽秋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客观评价道:“挺好看的,设计感不错。但说实话,感觉跟你不太搭啊,款式虽然精巧,但总觉得……稍微便宜了点。” 地毯上的楚泽北听到这话,也勾起了好奇心,冲楚泽秋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楚泽秋把平板递了过去。 “这肯定不是你要戴的,”楚泽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比楚泽秋还紧,抬头看向秦臻,“说吧,准备送给谁的?” 秦臻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里,挑了挑眉,嘴角往上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楚泽北看着他这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八成又在给哪个小情人准备惊喜呢。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把平板推回给楚泽秋,重新低下头给秦析沅找零件:“下一个零件我不帮你找了,自己找。” “送给谁的啊?你们打什么哑谜。”楚泽秋在旁边听得一脸懵。 就连正埋头找零件的秦析沅也抬起小脸,好奇宝宝似的跟着凑热闹:“舅舅,送给谁的呀?” 秦臻瞥了一眼楚泽北,又看向自家外甥女,伸手把她脑袋上歪掉的小揪揪正了正,面不改色地说:“舅舅的朋友。” 秦析沅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然后一脸无邪地看着他:“可是舅舅的朋友好多好多呀,这个是新的吗?” “噗——” 楚泽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楚泽秋更是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背上,笑得直拍大腿。 秦臻被小姑娘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他看着秦析沅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作童言无忌最为致命。 楚泽北一边扯过纸巾擦嘴,一边冲秦臻笑得张狂,顺便落井下石地送了两个字: “活该。” 第56章 好想你 第56章 好想你 秦臻站在林亦柯家门前,伸手按响了门铃。 这小区不算新,楼道里的墙面重新粉刷过,台阶边缘磨得发亮,每家门上都贴着不同的福字。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隔壁邻居家的猫在门后喵了两声。 林亦柯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地方对秦臻来说陌生得很,如今第一次踏进这片独属于对方的私人领地,心底竟浮起一丝异样的探究欲。 门开了,林亦柯身上穿着毛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你来的好快。” 林亦柯侧过身让他进屋,整个人显得局促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秦臻脚边,声都没吭,转头就想往屋里钻。 才走了两步,发觉身后没动静,林亦柯疑惑地回头:“……哥,你不进来吗?” 秦臻没动,散漫地倚在门框上,大衣敞着,围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前几天去省外出差,两人实打实断了快一周的联系,这会儿看着林亦柯那副想亲近又不敢的样儿子,秦臻存了心想逗逗他。 他朝林亦柯伸出双手,眉梢微挑,嗓音里浸着撩人的笑意:“宝贝,我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你会先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呢。” 他其实没指望林亦柯能有多主动,毕竟认识这么久了他最清楚不过林亦柯脸皮薄得跟纸似的。 但他就爱干这种事,上嘴皮下嘴皮一动就能把人逗得脸红。 秦臻见他愣在原地,轻笑一声,刚准备收回手弯腰换鞋,一股力道却突然撞了上来。 他被结结实实地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臻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环上了对方的腰。 林亦柯的两条胳膊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 秦臻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感受着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剧烈心跳,随后放松了身体,侧脸贴靠在林亦柯的颈窝里。 鼻尖蹭过居家服的领口,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也能感受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散发着热气。 秦臻微凉的手指抚摸着林亦柯只穿了一身居家服的脊背轻轻叹息:“怎么这么想你……” 林亦柯明显身子一僵,而后把他搂的更紧了,他都能感觉到林亦柯的嘴唇贴在自己的侧颈。 “想我了没?”秦臻弯起嘴角,安抚性地拍了拍林亦柯的背,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听起来简直像是阔别已久的恋人重逢。 林亦柯的胸膛轻轻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鼻息间满是秦臻身上那股快要散尽的冷冽香水味,还有大衣上未褪的寒意。 “想……”林亦柯低着头,嘴唇压在秦臻耳廓边,融化成湿热的气流,鼻尖固执地去蹭他的下颌骨,声音黏糊得不成样子,“我也想你……” 秦臻听得心尖一软,偏过头,嘴唇蜻蜓点水般贴上林亦柯的下巴,随后顺着轮廓移到嘴角:“是随便想想,还是每天都想?” 嘴唇终于相贴在一起,舌//尖//抵开齿列缠上他的//舌//头。 林亦柯的回应远比往常热烈,对方按在他后颈的手掌滚烫,吮//吻间力道越来越重,搅动得秦臻//舌//根都泛起了疼。 他想说够了,嘴唇刚分开一点,又被林亦柯追上来。 “每天都想……”含糊的话被吞进两个人的口腔里,秦臻的脊椎被箍得发酸。 身后的楼道里突然传来说话声,大概哪家邻居开门出来了。 秦臻清醒了些,想起来门还没关。他用了点力气推了推林亦柯的胸膛,侧过头躲开那个深吻,林亦柯的嘴唇擦过他的脸才总算收住。 秦臻身子往后仰,勉强勾到身后的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带上,随后眼神促狭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欲色的青年,指尖点了点对方通红的耳廓:“有人哦。” “……” 林亦柯耳廓红得不行,松开他的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连门都没关就做了什么。 秦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大好,嘴角弯了弯,顺手帮林亦柯理了理蹭乱的领口,问道:“明后天有安排没有?” 林亦柯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秦臻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大手一挥:“那行,换衣服去,带你出去玩。” “……哦。”林亦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卧室走了。 秦臻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又提高音量冲着卧室的方向补了一句:“多收几件衣服带上,要在外面过夜。” “好。”林亦柯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秦臻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细细打量着这间对他而言略显局促的四居室。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明显还是十几年前的流行款,深色的木地板和款式老旧的组合柜,处处都透着岁月的痕迹。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一截,叶子养得油绿。 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但也冷清得过分,毕竟林亦柯大学一直住校,房子一空就是小半年。 他心想,如果林亦柯的父母还在,这房子应该会再多点人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角落里都几乎落满了寂寞。 视线定格在茶几中央的相框上,秦臻弯腰将其拾起。 照片里的林亦柯还是个豆丁大的孩子,穿着小学校服笑得灿烂,一左一右被父母护在中间。 林亦柯收拾好东西从卧室出来,看见的就是秦臻正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在看。 “收拾好了?”秦臻听到动静,把相框放回原位,抬头看向拎着背包出来的青年,唇角勾了勾,“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林亦柯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一点点又爬回了耳廓,有些局促地紧了紧背包带子,抿着嘴不吭声。 秦臻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被角落里的东西勾住了。 沙发和墙壁之间的夹角放着一个猫窝,浅棕色的绒面,窝里还有几个小玩具,旁边放着猫粮,空的饮水机和猫碗叠在一起。 “你养猫了?怎么没听你说过?”秦臻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个带铃铛的球,铃铛在里面叮铃响了声,又放回窝里。 林亦柯从玄关探过头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角落里的猫窝,低声解释说是以前救助过流浪猫,但他还是学生,没法长久养着,就都送去领养了。送走之前暂时养在客厅里,猫窝和玩具是那几只猫留下的。 秦臻忍不住轻笑出声,直起身来走到玄关,凑过去在林亦柯脸颊上亲了一口,语带调侃:“小林同学好有爱心。” 林亦柯的后背贴着鞋柜,脸红得更厉害了。 第57章 温泉山庄 第57章 温泉山庄 两个人坐电梯下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单元门口了。 车门关上,车里的暖风开着,隔绝了外面细密的雪籽。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出小区,拐上主路。 直到车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林亦柯才转头看秦臻,小声问了一句:“哥,我们去哪儿?” 秦臻偏头看着他,眼里蓄着促狭的笑意:“都坐上贼船了才想起来问?” 林亦柯抿着嘴没说话,任人宰割的模样瞧得秦臻心头火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故意压低声音恐吓:“把你带去卖掉。” 林亦柯压根没信,也不回嘴,反而温顺地闭上眼,拿侧脸去蹭秦臻的掌心。 秦臻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没忍住,勾着他的后颈就亲了上去。 前座的挡板还没升起来,林亦柯有些难为情,唇缝抿得紧紧的,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点试探,视线一直往前排司机那里飘。 秦臻腾出一只手按下了升降挡板。 随着深色玻璃缓缓升起,后座成了私密且暧昧的方寸之地。 林亦柯察觉到空间封闭,终于肯张嘴,舌//尖缠上去亲得又轻又碎,呼吸都乱了频率,唇齿相依间,他的手从大衣摸进去扣着秦臻的窄腰。 林亦柯迷离着双眼,亲着亲着嘴唇就滑下去了,鼻尖蹭过秦臻的下巴,嘴唇不断摩挲着秦臻的侧颈。 秦臻感觉到那两片嘴唇在他颈动脉上贴了很久,声音黏黏糊糊地钻进秦臻耳朵里:“哥,你身上好香……” 秦臻被他蹭得脖颈发痒,胸腔震动出一声闷笑:“那是香水味。” “不是……”林亦柯固执地反驳,又贴上去//吮//了下他的喉结。 秦臻挑了挑眉,没再反驳。 秦臻的喉结在林亦柯唇间滚了一下,他感觉到林亦柯的//舌//尖//在那上面轻轻舔了一下,然后下移到锁骨。 刚刚还害羞呢,现在手都要往他裤子里摸了。 车内气温迅速攀升,暧昧的因子在方寸间炸裂。 秦臻把腿换了个方向交叠,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硌在他大腿外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林亦柯。林亦柯还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气一下一下扑在他锁骨上。 秦臻感觉到林亦柯的呼吸越来越烫,热气直往领口里钻,他自知再放任林亦柯闹下去,今天恐怕真要在半道上熄火了。 他把林亦柯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托起来,拇指蹭过他湿漉漉的下唇:“行了,再亲下去这车没法坐了。” 林亦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顺着秦臻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反应。 “……” 刚才还神魂颠倒的脑袋清醒了大半,林亦柯有些尴尬地把头重新埋回秦臻的颈窝里,窘迫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秦臻终于没忍住,笑得胸腔震动:“还没呢?那硌着我腿的是什么?林同学,做人要诚实。” “……我不是故意的。” 林亦柯说完便不吭声了,掐在秦臻腰上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秦臻笑够了,拍了拍林亦柯的脊背,把人从自己身上稍微推开了一点。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渐渐被白茫茫的田野和覆雪的矮山取代,再变成了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 车子显然已经驶出了闹市区。 两个小时后,宾利缓缓驶入盘山公路,雪在进山的路上变小了,从密密匝匝的雪籽变成了偶尔飘过的几片雪花。山路蜿蜒,两旁的杉树挂满了雪淞,被车灯扫过的时候枝叶上的冰晶一闪一闪的。 到度假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隐于半山腰灯火通明的独立的小院前面,路边厚厚的积雪被暖黄色的地灯映得发亮。 这里是京郊最有名的温泉山庄,依山傍水,闹中取静。因为海拔高,一眼望去能看见远处整座城市陷在灯火阑珊的谷底。 院子里的石灯笼亮着暖光,温泉水冒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缭绕不散。 秦臻推开车门,山里的凉意混着温泉特有的矿物气息钻进鼻腔,湿漉漉的温泉水声从院子后面隐约传来。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林亦柯,那人正站在车的另一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脸前。 “哥,我们来这里泡温泉吗?” 秦臻笑了一声:“那不然呢?” 司机把后备箱里两个人的行李袋拎出来,先一步进了院子。 林亦柯还在看山下,秦臻朝他喊了声:“走了,明天有的是时间看。” 林亦柯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山间的空气冷冽得甚至有些割脸,但这间小院里却是一片雾气氤氲。 院子和房间里各有一处温泉,但院子里的那个大得多。泉池用灰黑色的天然石块砌成不规则的圆形,水面蒸腾着白雾,被夜风一吹就化成若有若无的纱,贴着水面飘散开去。 池边的石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光晕透过雾气洒在水面上,把整池温泉映得像一块暖玉。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换好浴袍出来。 秦臻站在池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束带,踩着石阶走进水里。热意从脚踝往上漫,原本冷白的皮肤在热气的蒸腾下渐渐泛起一层浅薄的红。 他常年健身,身体线条流畅,身上的薄肌虽看着纤细却富有张力,尤其是腰腹处延伸进水中的线条,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感。 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看向池中的白雾,睫毛被水汽凝成一小簇一小簇,下巴上的小痣挂着一粒剔透的水珠,久久未落。 温泉的灯光昏黄暧昧,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秦臻的轮廓。 林亦柯刚下水,原本还想借着雾气偷偷瞄上几眼,可真看清了,那双眼睛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视线。 秦臻转头,正好跟林亦柯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看什么?” 他懒散地靠在池壁上,手臂舒展搭在边缘,湿润的发丝向后撸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盛满了戏谑的眼睛。 “好看……”林亦柯讷讷出声,反应过来后迅速把脸转回去了,低头盯着水面,下巴往水里埋了半截。 秦臻看着林亦柯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想看就大方看,又不是不给你看,躲什么?” “……” 林亦柯的脸红得几乎要和池水一个温度,局促地往远处挪了挪。 第58章 神魂颠倒2 第58章 神魂颠倒2 秦臻顺手端起搁在池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深红色的液体粘在薄唇上,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把酒杯搁回托盘上,靠着池壁偏过头,目光在林亦柯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 肩膀练得很好,三角肌的弧度在锁骨下面收成流畅的曲线。手臂线条修长不单薄,小臂上有隐隐凸起的青筋。 胸肌的轮廓结实,腹肌在水面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起伏一收一缩。 也真是奇怪了,穿着衣服时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之前就问过你,你是不是经常去健身啊?”秦臻的目光从水面下那个模糊的轮廓上移回来,落在林亦柯发红的脸上,“练得不错。” 林亦柯乖乖点头:“空闲时间会去,也会经常去游泳。” 秦臻挑了挑眉,心想怪不得。 游泳的人肩膀宽,腰线长,肌肉线条匀称,不是健身房里死磕出来的壮。 两个人靠坐在温泉池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亦柯已经借着水的浮力,一点点挪回了秦臻身边。 秦臻心里发笑,只当没注意。 两人挨得很近,秦臻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林亦柯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全然被发现,心不在焉地应秦臻的话,眼睛却渐渐粘在了秦臻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秦臻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小痣会跟着动,下唇上还有一小滴残酒,在夜灯下闪着暗红的光泽。 那张嘴动着动着就不动了,只是弯成一道他熟悉的弧度——林亦柯的眼珠这才迟疑着往上移,对上秦臻那双弯起来的漂亮眼睛。 “……” 月光、温泉、酒精,还有心上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林亦柯眼神越来越暗,喉结滚了滚,终于按捺不住,撑起身子就想凑过去亲。 水波晃了一下。 谁知秦臻像是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捂住了林亦柯的半张脸,掌心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嘴唇。 “唔……”林亦柯蹙眉,伸出手想去扒拉秦臻的手腕,嗓子里发出委屈的闷哼。 秦臻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没忍住仰着头笑起来。白皙的脖颈线条修长,喉结随着笑声颤动,眼尾那抹被热气熏出来的红晕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妖冶。 林亦柯被这副笑颜晃得神魂颠倒,耳边的温泉水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是被雾隔开了,只留下秦臻的笑声在他心脏上揉。 他终于抬手扣住秦臻的腰把人拉近了,趁着秦臻力气松懈的一瞬拉下他的手,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秦臻嘴里还带着那股醇厚微涩的红酒香气,顺着湿//软//的//舌//尖渡了过来。 林亦柯明明一口酒都没喝,却在这漫天的水汽和微醺的香气里,觉得自己被灌醉了。 他按着秦臻的后腰,在那双带笑的眼睛注视下呼吸变重,越吻越深,整个人像是要溺死在这池温热的池水里。 秦臻的后背抵着池壁,温泉水在两人身体之间挤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一只手撑着池沿,另一只手插进林亦柯湿透的头发里,指尖刚碰到他的后颈,林亦柯的吻就变了味,慢慢碾磨的节奏被打乱了。 秦臻只觉得怀里的人像是条黏人的大型犬,被林亦柯箍着腰往怀里带,身体贴得更紧。湿漉漉的掌心贴着他的侧腰摩挲,指腹陷进水里那截紧窄的腰线,极具存在感的掠夺欲透过滚烫的池水一寸寸蔓延开来。 他抖着眼睫,心里却忍住想笑。 平时乖得跟个模范生似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怎么一到了这档子事儿上,就跟换了个人、被什么不知名的疯子上身了一样。 眼看着林亦柯的手大有要继续往下的势头,秦臻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紧了紧。他微微侧过头,堪堪躲开了林亦柯那个还想继续深入的热吻。 他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按住林亦柯那只不安分的手腕,把林亦柯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推开一点,看着他那双被水汽蒙得湿漉漉的眼睛,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不可以。” 他在这种事上的阴影还没彻底散干净,更何况,这种环境下要是真开了闸,估计今晚他都别想从这池子里爬上去了。 林亦柯的动作戛然而止,那股如狼似虎的劲头瞬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熄了火。 他僵持了片刻,到底是没敢违背秦臻的话,慢慢松了松紧箍着秦臻腰身的手,但没退开,而是像个做了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有些颓丧地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秦臻的颈窝里。 鼻尖抵着秦臻的侧颈,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喷在秦臻被温泉水泡得发红的皮肤上。 “怎么,这就委屈上了?”秦臻的手还抓着林亦柯的手腕,从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整个人还绷着,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心软。 林亦柯在他脖颈处摇了摇头,头发蹭得秦臻颈间一阵发痒。 秦臻叹了口气,抬手在林亦柯还挂着水珠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又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看着池面上不断升腾又散开的白雾,心想下次再也不心软了:“……缓一会儿我们进屋。” ……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秦臻陷在柔软的床铺,仰头看着在他上方的林亦柯,脑子里有一瞬的断片。 自己也没想到,他对于在下面这件事能接受得这么快。明明半个小时前在温泉池子里,他还在漫不经心地盘算着,今晚得找个机会把两人的位置拨乱反正,重新拿回主动权。 可现在,他却大敞着身体,双手搭在枕头两侧,任由比他年轻六岁的年轻人覆在他身上,身上还残留着刚在温泉里暖过的热度。 秦臻试着翻了一次身,又被林亦柯箍着腰按回来了,床垫在他们身底下陷下去一块。 “真是……”秦臻低骂了一声,微微蹙着眉,睫毛颤得厉害。 其实上次的体验也说不上特别好——也不是不舒服,毕竟身体是诚实的,该有的反应一样没少。 主要还是心理那道坎,他秦臻什么时候在床上这么狼狈过? 唉,真是有一就有二。 林亦柯(给他按摩)的手指不知道按到了哪里,秦臻原本支起的膝盖猛地打了个颤,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又在瞬间颓然松垮下去。 这种狼狈感让他感到一阵羞恼。 他睁开眼,视线从自己起伏的胸膛往上移,看见林亦柯正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背着床头灯,头发浸得半湿,垂下来挡住半边眉毛,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被水汽蒸的还是又在忍什么。 秦臻闭上眼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能推开。 他认命般地仰起脖颈,主动勾住了林亦柯的后颈,用力地亲了过去,将低吟堵在了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真是该死。 他想,他大概上次发烧烧坏了脑子,才会在这种事上对林亦柯一让再让。 第59章 为什么喜欢 第59章 为什么喜欢 凌晨的山里静得可怕,窗外寒风卷着细雪刮过林梢的呼啸声透过厚重的玻璃传进来,反而衬得屋内这方寸之地愈发静谧。 屋内那股躁动过后的余温还未散尽,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晕缩成一小圈,勉强照亮枕头的边缘。 秦臻侧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强行组装起来,浑身每一寸骨缝都透着酸胀,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连抬手把滑到肩膀下的被子往上拽一拽的力气都快挤不出来了,被迫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上几块刚添上去的痕迹。 刚才那场情事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心想自己这买卖真是赔到家了,最后还得赔上体力被折腾到半夜。 秦臻挑了挑嘴角,现在只想在这股尚未散尽的余温里沉沉睡去。 怀里的林亦柯却显然还没从兴奋劲里缓过来,滚烫的躯壳紧紧贴着他,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那颗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发丝弄得他皮肤发痒。 “老实点……”秦臻嗓音没什么威慑力。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林亦柯后脑勺的头发,手指插进他发茬里轻轻抓了两下,让林亦柯别再闹腾。随后把手从林亦柯头发上移开,伸到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才摸到手机。 屏幕刺眼的亮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 凌晨两点半。 已经迈入新的一天了。 秦臻又看了一眼日期,把手机随手一丢。 他垂下眸子,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原本想拍拍对方让他松手,可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瞬,最终只是温柔地落在了那头有些凌乱的软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片刻后,秦臻闭上眼,把手收回来落在林亦柯的额头上,凭着感觉撩开他半湿的额发,低头在他额角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生日快乐,亦柯。” 秦臻的声音带着事后未消的沙哑,在静谧的凌晨里像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林亦柯像是受了什么惊动,猛地睁开眼,从秦臻胸口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亮得有点过分。 他盯着秦臻看了好几秒,才抬着下巴去亲秦臻的嘴,嘴唇贴上去啄了一下又一下,声音餍足又黏糊:“谢谢哥……这是我成年后最喜欢的一次生日了。” 秦臻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嘴角往上翘了翘,嗓音散漫:“你才成年几年?说得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林亦柯没反驳,只是重新扎进秦臻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侧颈温热的皮肤,说话时气息扫过他的喉结,闷声呢喃:“真的,哥……我以后都不会忘的。” 秦臻低头只能看见林亦柯的头顶,听着这透着傻气的话,喉结在林亦柯鼻尖底下滚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笑:“你这不会忘的,是指生日,还是指睡我?” “……”怀里的人瞬间没了声。 林亦柯沉默了一会儿,秦臻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他也没指望林亦柯能接话,掌心在林亦柯的脊背上安抚性地顺了顺:“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明天把礼物给你,现在太晚了,睡觉吧。” 林亦柯却没动,他贴着秦臻的锁骨轻轻亲了一下,含含糊糊地问:“还有礼物吗?今天不算吗?我以为今天这就是了……” 秦臻听完这句话笑了出来,困意都被逗退了几分,他低头对上林亦柯那双清亮的眼睛,把林亦柯额前的刘海又撩上去,露出他整张脸来。 “今天算什么礼物?”他挑了挑眉,眼尾往上弯着,声音慢悠悠的,“你该不会觉得,我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了吧?” “……” 林亦柯又不说话了,只是那双搂着他腰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那双眼睛还看着他,嘴唇抿进去,耳廓在昏暗的光线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秦臻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样子,胸腔震动出压抑的笑声,眼底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促狭:“你想得还挺美。” “哥……”林亦柯拖长了音调,把脸往他手掌里拱了拱,声音闷在掌心里,委屈巴巴地撒娇。 秦臻的手指还埋在林亦柯柔软的头发里,指腹慢慢揉着他的发根。热意从林亦柯的呼吸和他的体温一波一波地渡过来,困意又涌上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深夜的山林太容易让人卸下防备,还是刚才那场运动带走了他太多的精力,又或许,是因为睡前那少量的酒精。 指尖缠绕着林亦柯那头柔软的发丝,秦臻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段时间以来林亦柯那些笨拙的示好。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让怀里的人瞬间僵成了石块。搂在秦臻后背上的林亦柯的手指蜷起来,指节抵着他的脊椎。 “嗯……”安静了好几秒,林亦柯那蚊子哼似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喜欢,很喜欢……” 秦臻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瞬,又追问道:“为什么?” 其实他之前从不会在其他床伴那里问这些话,明码标价的交易,为什么要谈感情。对他而言,这种关系原本应该是条清晰的平行线,钱货两讫,互不干涉。 只是林亦柯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总能在他设下的防线边缘反复横跳,让他的原则一次次松动。 让他忍不住想摸他的头发亲他的额头,让他在凌晨两点半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还撑着不睡,非要问一个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问的问题。 他想问林亦柯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想问这种“很喜欢”里掺杂了多少对金钱权势的仰望,更想问如果有一天他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不给林亦柯想要的东西,这份喜欢还能剩下几分。 秦臻脑子里想的问题太多,而林亦柯的回答太慢。 等待的时间太长,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于是在听见林亦柯的声音之前,他的眼皮终究是支撑不住,彻底合上了。 …… 林亦柯在秦臻怀里纠结了很久,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哥……我们其实很久之前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说完后,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紧绷中,等待着秦臻的追问或者是嘲讽。 可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林亦柯从秦臻怀里抬起头,却发现秦臻早已沉入了梦乡,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睑上,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后的舒展,完全没听到他那句藏了许久的秘密。 “……” 林亦柯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看了秦臻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在秦臻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悄悄印下一个吻。 然后重新把脸埋进秦臻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就是很喜欢你……” 第60章 生日礼物 第60章 生日礼物 第二天,山间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挤了进来,洒在厚绒的地毯上。 已经快十点了。 林亦柯早就醒了,下床洗漱完后不舍得走动,一直蹲在床边盯着秦臻看。 秦臻侧躺着身子睡着,大半张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额前那几缕碎发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露出来的肩膀上有几块昨晚留下的红痕。 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线条凌厉的鼻梁和微微卷曲的长睫毛清晰可见,微干的薄唇透着一点淡淡的绯红,下巴上的小痣在晨光里显得很淡。 林亦柯看得有些痴了,没忍住伸出指尖在秦臻侧脸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声若蚊蝇地呢喃:“好漂亮……”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比秦臻还好看了。 林亦柯蜷着手指在秦臻唇角蹭了蹭,又心想这段时间秦臻连轴转出差,肯定累坏了。 大约是那一点触感惊动了沉睡的人,秦臻的呼吸节奏变了,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 林亦柯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亮,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压着一点紧张:“哥,你醒了?还难受吗?” 他可没忘记上次两人荒唐过后的惨痛教训,那一整夜的高烧让他至今心有余悸。所以从睁眼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悬着,看秦臻翻没翻身、有没有皱着眉,生怕他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岔子。 然而秦臻并没有给出他预想中的回应。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迷蒙的雾气,因为还没完全清醒,瞳孔里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秦臻略显烦躁地皱了下眉,一言不发地侧过身去,直接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这副模样落入林亦柯眼里,显然成了身体不适的信号。 林亦柯急了,半个身子探上床去,微凉的手心紧紧贴在秦臻的额头上——不烫,体温正常,甚至比他自己的手还凉一点。 他脑子里飞快地复盘昨天晚上,虽然折腾得久,但他很小心的,也没敢弄在里面,后面洗澡的时候清理得很仔细,水温也正合适,怎么会呢? 林亦柯一边试着体温,一边焦急地追问:“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腰酸吗?还是嗓子疼?” 没有发烧的迹象啊。 秦臻头脑发胀,听着耳边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被问烦了,直接拽起羽绒被蒙住了头,不耐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出来:“不许吵。” 林亦柯:“……” 他维持着那个伸手摸额头的姿势僵在原地,空气静默了几秒。 坐在床边看着被子外露出的凌乱黑发好一会儿,林亦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臻这应该不是不舒服,而是……有起床气。 平日里冷淡矜贵的秦总,竟然会有赖床蒙头不理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 林亦柯看着那个被子卷成的小山包,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好可爱。 他弯弯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连带着耳廓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林亦柯没有再开口,重新趴回床边,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秦臻团在被子里补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秦臻应该是睡够了,终于舍得从被子里钻出来了。 被子拱了一下,然后被拉下来,秦臻睁开眼,眼神里的戾气散了大半,他偏过头,清清冷冷地看着一直守在身边的林亦柯。 林亦柯直起身子,一脸乖顺地讨好:“哥,你饿不饿?我打电话叫餐吧。” 秦臻没回答,盯着林亦柯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哥?”林亦柯又小声喊了一句。 秦臻终于舍得回应了,懒洋洋地掀开一角被子,嗓音低哑:“过来。” 林亦柯心里顿时飘飘然起来,像踩在云端上。他飞快地从地上起身,膝盖跪上床沿,俯身就将秦臻整个儿搂进了怀里。 秦臻的身体还是暖烘烘的,皮肤上残留着前一晚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独有的那种木质香气。 林亦柯在秦臻温暖的脖颈处像只小狗似地蹭来蹭去,嘴唇贴在秦臻的皮肤上,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残留的淡淡香气,闷声感叹:“哥,你身上好香好暖和……” 秦臻被他蹭得发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个缠人的小狗:“你起很久了吗?” “没有,没多久。” 林亦柯闭上眼,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秦臻身上,鼻梁抵着秦臻的下颌亲来亲去。 秦臻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林亦柯的后脑勺:“好了,起来了。” …… 秦臻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亦柯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小木桌旁,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景,阳光从杉树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印下一排细碎的光斑。 秦臻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培根,瞥了一眼窗外那层厚厚的积雪,随口说道:“待会儿带你去钓鱼,这山背面有个湖泊,这个季节正好可以冰钓。” 秦臻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偶尔跟朋友来这消磨时间,山背面的那个湖也是常去的地方。现在这个温度估计冻了一半,凿个洞就能下杆。 林亦柯乖乖喝着粥,点头应好,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秦臻。 吃完饭秦臻回卧室换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羊毛衫套上,又拿了条黑色的滑雪裤,正弯腰的时候才想起那份被他随手搁在一边的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把盒子拿出来,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亦柯,过来。” 林亦柯正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雪景,闻言立刻小跑着凑到他身边。 “生日礼物。”秦臻递过去一个质感古朴的黑色丝绒盒子。 这块表是他前阵子托国外的朋友特意从拍卖场上扫下来的,并非那种动辄千万用来彰显暴发户财力的张扬款,而是一块绝版的周年纪念款中古表。 虽然价格对秦臻来说不算昂贵,但贵在设计独特,且存世量极少,属于那种有钱也未必能遇上的尖货。 主要还是他觉得和林亦柯很搭。 林亦柯抿着嘴,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打开了盒子。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表盘上印着极细的放射纹,底下的logo字体小得几乎看不见,秒针走到六点钟方向时能看见底下露出半个小小的月相窗。 整体设计透着一种上世纪特有的内敛与优雅,细看之下,边缘能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属于岁月的磨损痕迹。 林亦柯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精钢底盖上刻着一小串编号和年代,确实不是现在的东西。 “很适合你。”秦臻倚在衣帽间的门框上,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原来的表带有些陈旧,我让人重新配了同材质的新表带,喜欢吗?” 林亦柯弯弯眼睛,把表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喜欢。” 第61章 不是这种亲亲 第61章 不是这种亲亲 “过来,我帮你戴上。” 秦臻走过去从林亦柯手里接过表,拉开表带扣,手指捏着林亦柯的手腕翻过来,把表盘对准腕骨的位置。 果然如秦臻预想的那样,这块表戴在林亦柯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秦臻修长的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像是随口许诺一般低声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在今晚过二十四点之前,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林亦柯的呼吸微微一窒,低头盯着秦臻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轻声问道:“真的吗?” 秦臻抬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当然,秦总说话算话。” 林亦柯犹豫了片刻,舔了一下嘴唇,耳廓慢慢爬上一抹红晕,扭扭捏捏地小声嘟囔:“那……我现在能亲你一下吗?” “……” 秦臻觉得好笑,给他一整天予取予求的机会,他竟然只要个亲亲,真不知道该说他胃口小,还是该说他傻得可爱。 “就要这个?”秦臻低笑一声,松开了林亦柯的手腕,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手背上蹭了一下,随后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他倾身抵上林亦柯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人的气息在窄小的空间里瞬间交缠。秦臻微微抬了抬下巴,嘴唇在林亦柯唇上贴了一下。 如同羽毛拂过,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喏,你要的亲亲。” 林亦柯却不乐意了。他眉头微蹙,带着腕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秦臻的后腰,五根手指陷进羊毛衫柔软的纤维里,把秦臻往自己怀里又拉了拉。 下一秒便直接追着秦臻撤离的动作重新压了上去,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不是这种亲亲……” 话音未落,他便用另一只手托住秦臻的后颈,拇指顶着他的下颌骨,反客为主地撬开了秦臻的唇缝,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改变了意味 秦臻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后背又撞上衣帽间的门框。 林亦柯算是个好学生,现在亲吻时已经学会了放缓节奏,先含住下唇,再舔一下上颚,最后在秦臻回应的时候轻轻咬他的舌尖,力道控制得刚好。 秦臻被亲得呼吸乱了半拍,无奈地闭上眼,双手顺势搭在林亦柯的肩膀上,再次任由这个贪心的寿星在自己这里索取更多。 这个吻结束时林亦柯的鼻尖还抵着秦臻脸上的软肉,嘴唇还是贴着的,舍不得分开似的蹭了蹭。 秦臻拍了两下林亦柯的后背,一边喘气一边笑:“哦,你要的是这种亲亲啊……” 林亦柯:“……” 山上的冷风比院子里要凛冽得多,秦臻戴上护目镜,坐上了那台黑色的雪地utv,冲林亦柯扬了扬下巴:“上车。” 林亦柯刚系好安全带,随着引擎一声狂野的轰鸣,车子瞬间扎进了漫天银色之中。 山间的小路被雪覆盖得严实,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秦臻的开车技术好,在起伏的山峦间开得飞快也很稳,十分钟的山路,在疾驰中转瞬即逝。 翻过最后一个坡度,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如明镜般剔透的冰湖横卧在山谷之间,四周的杉树挂满了雪淞,偶尔有风吹过,枝丫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湖面覆着厚薄不一的冰层,靠岸的地方冻得结实,积雪在冰面上堆出一棱一棱的波纹,像被定格住的白色的浪,湖心的冰薄一些,透过冰层能隐约看见底下幽暗的水色。 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在视野最好也最安全的位置搭好了避风的帐篷,冰面上的垂钓洞也已经整齐地打好了几个,正幽幽地透着深蓝色的湖水。 秦臻熄了火,摘下护目镜,顺手揉了一把被帽子压扁的发丝,看向跳下车的林亦柯,嗓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沙哑:“到了,看看喜不喜欢?” 林亦柯还没从刚才那阵疾驰的兴奋中缓过来,跑到冰洞边蹲下,好奇地往里看:“哥,这里面真的有鱼吗?” “有没有,得看你这位寿星的运气了。”秦臻走过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准备好的鱼竿和特制的饵料,在折叠椅上坐定,姿态闲适。 他冲林亦柯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那个铺了厚垫子的位置,然后把鱼钩甩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坐这儿,今晚能不能喝上鲜鱼汤,全看林同学的表现了。”秦臻偏过头,在那片苍茫的雪色底色下,对林亦柯露出了一个舒展的笑。 林亦柯学着他的样子把竿支好,两个人在暖炉边上干坐着盯了快二十分钟,浮漂纹丝不动。 冰面上的风虽然被帐篷挡去了大半,但寒气还是顺着脚底往上窜。秦臻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目光盯着那根微微晃动的鱼线,把下巴往羽绒服领子里缩了缩。 心想自己大冬天的放着好好的温泉不泡跑来冰钓,说出去楚泽北能笑他一年。 他偏过头看林亦柯,林亦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冰洞,鼻头冻得通红。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浮漂猛地往下沉了一下,林亦柯连忙去提竿,鱼线扯直了在水里搅起哗啦一声,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他把鱼从钩上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桶里,蹲在桶边看它游了两圈,抬起头冲秦臻笑,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厉害。”秦臻靠在折叠椅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钓上鱼的林亦柯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把冻得发红的手指伸到暖炉边上烤了烤,视线时不时就往秦臻身上飘,又往秦臻这边挪了挪。 “哥,你经常来这儿钓鱼吗?” 鱼线在冰洞里一动不动地垂着,旁边的水桶里那条鲫鱼偶尔甩一下尾巴,拍出很轻的水声。 “也不算经常。”秦臻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绕线轮,“山里虽然清静,但待久了难免觉得有些压抑。” “相比在这冰窟窿里守株待兔,我其实更喜欢海钓。”他偏过头看向林亦柯,把腿换了个方向交叠,“视野开阔,能看见海天一色的交界线,那种被漫无边际包围的感觉更有意思。” 林亦柯听完点了点头。 秦臻看向林亦柯,挑了挑眉:“嗯……下次带你一起去吧,你晕不晕船?” 林亦柯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笑意,忙不迭摇头:“我不晕船。” 秦臻见他这副生怕被落下的急切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揶揄道:“行,那到时候要是吐得稀里哗啦,我可不负责。” “……”林亦柯被他逗得耳廓微红,不肯说话了。 秦臻笑了笑,转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冰洞里,只是那双原本冷淡的眼底,此刻隐约漾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第62章 心愿 第62章 心愿 冰钓的战果不错,几条肥硕的冷水鱼在桶里偶尔甩尾激起水花。 秦臻挑了两条个头最大的带走,剩下的则让林亦柯一条条重新送回了幽暗的湖水里。 回到他们的小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等两人洗去一身寒气,厨师已经将那条新鲜的活鱼烹饪得鲜香四溢端上了桌。餐桌正中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是秦臻让人提前定好的。 秦臻起身关了灯,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一束摇曳的烛光。他拿着打火机点燃蜡烛,暖橘色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里跳动。 墙壁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勾起唇角,下巴微扬朝林亦柯示意:“生日快乐,许愿吧。” 这种氛围对秦臻来说其实很新奇,他这种身份,往常过生日不是豪门名流的应酬,就是略显沉闷的宴会,除了家人,他长这么大还没单独陪谁过过生日。 之前那些人的生日他大都让助理代买一份礼物送过去,顶天了亲自转一笔钱附带一句生日快乐,从来没有关灯点蜡烛坐在对面看别人许愿。出国前楚泽北和李言晋倒是年年跟他闹,但那是兄弟,不是现在这种关系。 他隔着烛火看着年轻人被映红的脸,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林亦柯在火光里显得有些局促,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正儿八经地在蛋糕前许过愿了。他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皮,在昏暗的灯影掩护下,迅速合拢双手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他的眉眼之间晃动,好在房间里灯光昏暗,应该看不清他发烫的脸。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能实现他的心愿,但他还是许了。 秦臻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想林亦柯该不会真以为对着一根石蜡芯就能梦想成真吧? 灯重新亮起时,林亦柯切了蛋糕给秦臻递过去。 秦臻拿叉子试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眉,他不爱吃甜食,尝了两口就把碟子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去夹桌上那道热腾腾的鲜鱼。 “刚才许了什么愿?”秦臻随口问道。 林亦柯抿了抿沾着奶油的嘴唇,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臻笑出声,果然还是年纪小,还信这个。虽然天真,倒也可爱。 他心血来潮地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奶油,在林亦柯的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 林亦柯被抹得愣住了,眼帘微垂,高挺的鼻尖上顶着一道白色的奶油。 “二十一岁了,林同学,”秦臻收回手,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指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调侃道,“跨入新的一岁,有什么心得体会没有?” 林亦柯当真低头思考起来。 两秒后,他抬起头,湿亮认真的眼睛直直地撞进秦臻的视线里:“有。” 秦臻喉间溢出一串笑,他本意只是想看他害羞或者是说出什么稚嫩的豪言壮语,谁承想对方竟摆出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他换了个姿势,点点头,撑着下巴配合道:“那你说说吧,我认真听着,看看能不能给你这位社会新人提供点人生建议。” “哥,遇见你是我今年最幸运的事了。” “……”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揶揄瞬间卡在了嗓子眼。林亦柯的言辞太过恳切,近乎透明的真挚扑面而来,让秦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空气静谧了几秒,只有远处山风撞击玻璃的闷响。 秦臻企图忽略掉胸腔里那阵有些反常的漏拍的心跳,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氛围。 半晌,他终究是没再接着开玩笑,而是凑过去在林亦柯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嘴真甜,蛋糕没白吃。” …… 饭后,两个人并没有像昨天那样进行一些亲密的深入交流。 秦臻的体力跟刚成年的林亦柯比不了,腰际隐隐泛着酸劲,昨晚那场宣泄到底还是让这副养尊处优的身体有些超负荷。 所以面对林亦柯那双又开始变得湿漉漉满含暗示的眼睛,秦臻也只是捏了捏他的后颈,两个人草草亲了亲,便在事情未发展到停不下的地步前及时收了手。 因为白天起床起得晚,两人没急着回卧房睡觉,而是依偎着坐在客厅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找了部老电影看。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木柴塌下去,溅起的火星在玻璃罩子里闪了一下就灭了。窗外是深山里的雪夜,杉树的影子被月光拓在雪地上,风偶尔刮过,带起一蓬细碎的雪粉。 室内的温度偏高,地暖烘得整个人懒洋洋的,壁炉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扑在沙发和地毯上,空气里浮着木柴燃烧后的淡香。 茶几上摆着一瓶酒,是秦臻从公馆的藏酒室里摸出来的,果香味浓,度数不高。他当时在酒架前站了半天才选了这瓶,管家还问他要不要拿两瓶,他说不用,就一瓶。 又不是去灌人,助助兴而已。 “能喝酒吗?”秦臻屈起长腿,向后靠在沙发边缘,指尖捏着细长的杯脚,侧头问了一句。 林亦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局促:“之前……没喝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能喝多少。 秦臻低声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递给林亦柯:“尝尝吧,少喝一点,这酒不烈。” 他有预感林亦柯的酒量可能不太好,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两口酒刚下肚的林亦柯的脸就飘了红,一路红到了脖根。 “……让你别喝这么快。”秦臻叹了口气,微凉的手指探过去,抚上那张发烫的脸。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节奏很慢,对白不多,屏幕的光影闪烁在墙壁上,衬得林亦柯的黑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秦臻抬起下巴,就着这个姿势在林亦柯唇上亲了两口。 林亦柯在这点温存里迷迷糊糊地笑起来,身子一歪,顺势靠在秦臻肩膀上,指尖摸索着扣进了秦臻的指缝里。 电影的情节正好推向高潮,秦臻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等他回神时,肩头那颗脑袋已经半晌没动弹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 秦臻狐疑地扫向茶几,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瓶,拎起来晃了晃,酒瓶里的液体竟然已经少了大半。 他有些无奈地蹙起眉,把酒瓶搁回去,使力捧起林亦柯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又红又烫,感觉快要烧起来,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虽然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焦距,眼神涣散得厉害。 秦臻实在是被林亦柯这副呆样气得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没喝过酒还喝这么多,明明让他少喝少喝,酒杯在他手里就跟水似的灌,真是…… 他叹了口气,架着林亦柯的胳膊,费劲地把这个快要化成一滩水的人从地毯上弄回沙发里坐稳。 秦臻拍了拍他的脸,正打算起身去厨房倒杯热牛奶,身子刚一动,衣摆就传来一股沉沉的阻力。 下一秒,秦臻重心不稳,被一股蛮力压回了沙发。 第63章 酒精迫害脑神经2 第63章 酒精迫害脑神经2 林亦柯一言不发地压秦臻他身上,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隔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涣散的瞳孔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也映着秦臻的脸。 “……” 秦臻原本想冷脸呵斥两句,可对上那副全然依赖的眼神,到嘴边的责备被生生堵了回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兀地塌了一块。 酒的果香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像是被酒精烧得不知轻重,林亦柯扣着秦臻的肩膀吻得毫无章法且有些忘乎所以,一直含着秦臻的下唇又//舔//又//咬//。 秦臻任由他折腾,手掌探进衣摆,抚上林亦柯的后背,指腹触到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地暖的温度似乎有些过高了…… 烧得他也跟着有些燥热,秦臻有些失神地想。大脑在对方这种毫无遮拦的掠夺下也变得有些昏沉。 “嘶……”下巴突然被泄愤似地咬了一下,秦臻吃痛,仰起头想躲,//齿//痕便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游走,灼热地落在了他的喉结、脖颈,最后深深嵌入锁骨,吮//出一片红痕。 林亦柯的吻追上来的时候秦臻能尝到果酒的甜味,混着壁炉和地暖的热气,温度几乎要把人点着。 身体内部那股沉寂不久的热浪再次叫嚣起来,秦臻撑着胳膊试图坐正。他的左腿大半都悬在沙发外,没有支撑点,这个半躺半悬的姿势让他浑身都不舒坦。 他深吸了一口气,趁林亦柯埋首他颈窝的空档,使劲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双脚踏实地踩在地毯上,这才稳住了呼吸。 秦臻伸手想把软在他身上的林亦柯扶正,对方却扒着他的腰,顺势滑坐在了他的脚边,固执地将脸趴在他的大腿上。 灯光昏暗,林亦柯那张脸被酒精熏得通红,秦臻低头看着他,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双眼睛。 他最喜欢林亦柯这双眼睛,眼神透亮,睫毛浓密。 此时此刻,林亦柯就这么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他,在那涣散的酒意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勾人的情愫,像是一场无声缠绵的表白。 秦臻被这目光看得毫无办法,指尖在林亦柯眼角点了点,声音有些无奈:“明天再闹。”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暖橘色的光影在真皮沙发和林亦柯那张醺红的脸上来回晃动,把周遭的空气都烘得粘稠起来。 林亦柯捉住秦臻的手,偏头去蹭他的掌心,嘴唇一下一下地贴上去亲吻。 鼻尖微凉,呼吸却滚烫:“哥……” “嗯。” 秦臻散漫地应着,另一只手抄进林亦柯柔软的头发里,指尖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暗潮涌动,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秦臻……”林亦柯变本加厉,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所有权。 “嗯。” 秦臻本以为这只是个醉酒后的撒娇游戏,正由着他磨人,谁知下一秒林亦柯却突然往前一凑,鼻尖蹭着秦臻的小腹,手指扒住裤腰作势要往下拽。 “……不可以!”秦臻呼吸一紧,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 林亦柯像是没听见,低着头还要继续。 秦臻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为什么?”林亦柯挣脱不开,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着急又委屈,“哥,你说了今天我想怎么做都可以的……” “……” 秦臻被噎得哑口无言,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着林亦柯的指责表情,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了几分:“……不行。”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 林亦柯垂着眸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然后他在秦臻稍微松懈的一刹那,低头张嘴咬着布料往外扯,强行在那道防线上撕开了缺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行!”秦臻低呼一声,松开一只手抚上林亦柯的额头把他往外推。 喝了点酒怎么这么缠人,什么都敢干。 林亦柯顺势抬眼看他,睫毛轻颤,眼神专注,声音微哑:“哥,我能做好的……” “……” 秦臻原本抵在他额头的手掌,在这句近乎哀求的固执面前,竟是一寸寸丧失了力道。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 …… 也不知过了多久,壁炉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秦臻胸膛起伏着,睁开眼看着不住咳嗽的林亦柯。 “……”他闭上眼缓了缓,伸手捞过茶几上的纸巾给两人收拾。 林亦柯跪坐在地上仰着脸乖乖让他擦拭,那副如愿以偿的模样让秦臻气极反笑。 秦臻手指捻住他的一缕头发,恼怒地往外拽了拽:“现在倒是听话了?” 林亦柯也不知听没听懂,只痴痴地冲他笑。 秦臻也没办法了,面对林亦柯,他总是心软。 “……我喜欢你。”林亦柯垂着眸子,突然声音细碎地嘟囔了一句。 秦臻的动作蓦地顿住,随即面不改色地穿好裤子,顺手把人从地上揪起来:“别对着那里说话,很奇怪。” 林亦柯就像没了骨头,顺势挂在秦臻身上压过去就要索吻,被秦臻一巴掌捂住了嘴。 “漱口前不许亲!” …… 如果不是因为林亦柯的硬件此时因为酒精的影响,正极其不配合地处于一种休眠状态,秦臻真的要怀疑这人是在借酒行凶。 林亦柯不知疲倦地缠了他一整个晚上,这也要亲那也要舔,身上被啃得哪哪都疼。最荒唐的是,他怎么也起不来的时候急得趴在秦臻身上哭,搞得秦臻不知道自己是该先笑还是该先安慰。 最后林亦柯像是想通了,眼泪纵横地压在他身上,目光灼灼,说自己就算没有那个东西也可以让他舒服的。 秦臻被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好在这口出狂言的小子说完没多久,就一歪头扎进他颈窝里睡死过去。 抱着怀里这个终于消停了的人,秦臻精疲力竭地叹了口气。 他打算以后都不让林亦柯碰酒了,玩起来一点概念也没有。 第64章 风雨前夕 第64章 风雨前夕 天光大亮,林亦柯在秦臻怀里睁开眼,眼皮撑开一条缝又合上,过了几秒才重新睁开。 宿醉的钝痛感隐隐作祟,倒也没到头痛欲裂的地步,看来昨天喝的那瓶酒确实不一般,后劲不大,只是让人犯迷糊。 他把额头抵在秦臻的颈窝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还没来得及贪恋这份温暖,昨晚那些荒唐的、混乱的、甚至称得上放肆的片段便开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浮现。 林亦柯迷糊的眼睛瞬间睁大,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 他屏住呼吸,动作小心缓慢地从秦臻怀里一点点挪出去,直到规矩地躺在床沿,离掉下去也就剩几公分的距离。 他瞪着房顶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开始找自己被搞丢的羞耻心,可惜找了一整圈也没找回来。 他发誓他再也不喝酒了,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好丢人! 秦臻是在林亦柯从他怀里退出去的那一刻醒的,察觉到怀里忽然空了,偏凉的空气钻进被子里取代了原本的体温。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林亦柯正直挺挺地躺在床的最边缘,再往外挪一寸就能滚下去,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正瞪着天花板发呆。 秦臻弯了弯嘴角,重新阖上眼皮,声音还有些沙哑:“怎么,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林亦柯羞愤欲死,抬手扣在脸上,声音闷在掌心里:“秦臻……拜托,把昨天的事都忘了吧……” 秦臻想起昨晚某人眼泪汪汪、不知疲倦索取的模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他没接话,只是抬起胳膊,在虚空里勾了勾手:“过来,再睡会儿,昨天半宿都要被你折腾死了。” 林亦柯一听这话,羞耻心瞬间被愧疚盖了过去,把手拿开,老老实实地又翻身钻回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像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贴着。 这一觉两人直接补到了正午,直到冬日的暖阳照到了床尾。 秦臻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林亦柯还在睡,脸埋在他锁骨下方,呼吸均匀。 秦臻没有叫他,一个人去浴室洗漱,等他出来的时候林亦柯也醒了,正坐在床边揉乱糟糟的头发:“哥,你怎么不喊我……” “不叫不也醒了吗?”秦臻低头亲了口林亦柯的额头。 公司的事太多,秦臻的假也休不了太久,准备在这里吃完午饭,然后下午返程。 午饭桌上,正喝着汤,秦臻搁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秦嫀打来的。 “在哪儿呢?”秦嫀的声音传出来,“好几天没看见你,你不会又出去胡闹了吧?” 秦臻抿了一口汤,淡声应道:“没有,在郊区呢,待会儿吃完饭就往回撤了。” “嗯,这就好。”秦嫀在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凝重,“这段时间先别往远地方跑了。医院那边……爷爷的指标不太稳,随时都可能有突发情况。” 秦臻捏着勺子的动作顿了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碗又夹了一筷菜,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跟林亦柯说,吃完饭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景色由荒凉的山色转为繁华的城景,车子在落日的余晖中稳稳停在了林亦柯住的小区门口。 分别在即,秦臻侧过头看着正解开安全带的林亦柯,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在唇上落下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这段时间我会有点忙,年前应该都没时间来看你了。” 林亦柯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乖顺地蹭了蹭秦臻的掌心,又凑上去在那微凉的唇瓣上亲了两下:“没关系的,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秦臻弯了弯眼睛,眼底漾开一点笑意,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林亦柯的鼻尖:“上去吧,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林亦柯下了车,站在路边不停地冲他挥手。 秦臻在倒车镜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吩咐司机把车窗升上去。 他低下头点开助理发来的工作安排,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 唉,怎么行程这么多…… ……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本该是万家灯火筹备团圆的时节,秦臻和秦嫀却忙得脚不沾地。 集团年末的账目核算、各分部的述职报告,加上老爷子病重引出的暗流涌动,让这对姐弟仿佛被困在了急速旋转的陀螺中心。 本来还想跟楚家一块出国过年,这下估计也泡汤了。 因为跟秦嫀要谈公司的事,所以这段时间秦臻都回公馆住。两个人每天早上从公馆出发,晚上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秦析沅被家里的保姆带着,每天只能在晚饭时间跟妈妈和舅舅坐一会儿,有时候两个人回来得太晚,她都已经睡着了。 这天难得两个人都在晚饭前回了公馆。 秦嫀比秦臻早到家,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餐厅里,难得面前没有摆电脑。秦析沅趴在茶几上画画,握着油画棒在纸上涂了一大片蓝色的东西,说画的是猫。 秦臻换了拖鞋走过去,弯着腰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猫在哪,被秦析沅白了一眼,说:“舅舅你没有艺术细胞”。 秦臻:“……” “行吧,改天让你老师来看看,她是权威认证。” 秦析沅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涂她的蓝色不明生物。 餐厅里壁炉火光跳动,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秦嫀盛了碗汤推到秦臻面前:“年前最后一批文件明天就能签完,审计那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海外事业部那边的烂摊子也总算理顺了,”秦臻端起碗喝了一口,“那些老狐狸,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真当咱们是吃素的。” 秦嫀夹了一筷菜,闻言抬眸笑了笑:“你那哪是给颜色,我看你都快把人家的皮给剥了。” 秦臻耸耸肩,没有接话,看见秦析沅把一块排骨啃完了,举着骨头说还要,秦臻又给她夹了一块。 “最后一块了,再吃晚上睡不着觉了。” “就要吃!舅舅小气!” 秦臻:“……” 秦嫀在对面笑了一声,伸手拿纸巾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对了,”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已经跟爷爷的律师确认过了,有完整的遗嘱。” 秦臻动作微微一滞,挑眉看她:“透出风声了吗?内容呢?” “没有,口风紧得很,律师不肯透露,只说密封保存。”秦嫀摇摇头,把纸巾对折了一下放在碗边,“但至少是有的,有总比没有强。” 秦臻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叹了口气。 他有些嘲弄地勾起唇角:“咱们忙活了一年,最后还得看那张纸上的笔迹。但愿爷爷在最后关头能大方点,别让咱俩在这个年关折腾得太难看。” “他老人家深谋远虑了一辈子,总会留后手的。”秦嫀淡淡应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秦析沅从儿童座椅里探过头来,举着啃了一半的排骨问太爷爷怎么了,秦嫀把她蹭到鼻尖上的糖醋酱擦掉:“太爷爷在养病,沅沅乖乖吃饭。” 餐桌上的灯光温暖,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氛围在难得的闲适中透着几分温情。 第65章 不眠夜 第65章 不眠夜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便被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碎。 “小姐,少爷……”管家匆匆走入饭厅,平日里严谨的仪态此刻显得有些慌乱,脸色更是凝重得吓人,“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那一瞬间,秦臻手里的筷子险些没拿稳。他猛地抬头,看见管家眼中凝重的死志,呼吸陡然一沉。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秦析沅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大人们都不说话了,抬起头看了看秦嫀又看了看秦臻。 秦嫀把筷子搁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她从管家手里接过电话,走到窗边又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转过身来,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去医院。” 秦臻弯腰把秦析沅从儿童座椅里捞起来,接过保姆递过来的小羽绒服给她裹上。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的脸,小声问:“舅舅,太爷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嗯,沅沅乖,跟舅舅和妈妈去看太爷爷。”秦臻给她把小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又把她的小帽子给她戴上。 车子一路向医院疾驰,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急速掠过,一盏接一盏地扫过车里人的脸。 秦析沅也被一并带上了车,孩子似乎察觉到了长辈们之间凝滞的气息,坐在儿童座椅里不吵也不闹。 秦臻侧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秦嫀。窗外的路灯光影不断扫过她的侧脸,向来雷厉风行的姐姐,此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秦臻伸出手,覆上了秦嫀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是血脉相连的共鸣。 秦臻感觉到秦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不会有事的。” 到了医院,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病床上的老爷子双目紧闭,面容干瘪枯槁,全然看不出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 头发眉毛都是花白的,脸上是掩饰不掉的黑斑皱纹,记忆里总是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苍老了。 秦臻抱着秦析沅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小姑娘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敢看床上的人,小声说:“舅舅,太爷爷怎么了。” “……太爷爷在睡觉。”秦臻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呼吸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同步了,每嘀一下他的胸腔就跟着闷一下。 秦嫀在病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老爷子紧闭的眼睛,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主治医生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她了,后头跟着两个住院医师,手里抱着病历夹。 “……情况很不乐观,各项指标都在衰竭,抢救只是在勉强维持。秦总,您得有个心理准备,老先生……大概熬不过今晚了。” 秦嫀的脊背僵直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克制地颔首:“辛苦了。” 医生离开后,秦嫀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对已经赶过来的助理下达了指令:“通知董事会的几位,还有集团的几个核心高管。让他们现在过来吧,尽量跟爷爷告个别……” 秦嫀推门进来的时候,秦臻抱着快睡着的秦析沅,立刻抬起头看她:“医生怎么说?” 秦嫀眼眶有些红,摇了摇头。 秦臻心脏一紧,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 病房内的白炽灯光将每一处角落的沉重都照得无处遁形。 董事长秘书、私人律师、以及几位在集团内部举足轻重的董事会高层,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立在病床周围。他们来得匆忙,有人西装里面还是家居服的领口,有人头发还没来得及梳。 这些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在死神面前,也只能维持着一种死寂的谦卑。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每响一下,就有人下意识地往床上看一眼。 就在这寂静无声的压抑中,秦鹤倡的眼皮缓慢地掀开了。 “爷爷。” “爷爷。” 秦嫀和秦臻几乎同时俯下身去,紧紧盯着那双逐渐聚焦的眼睛。 不知是否真的是回光返照,老爷子的眼神竟在这一刻清亮了许多,眼珠缓缓地转,从秦嫀脸上移到秦臻脸上,又移到秦析沅脸上。 他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虽然微弱,字句却清晰:“小嫀……小臻……” 秦臻腔猛地一酸,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已经很多年没听爷爷亲口喊过这个名字了。 这几年他在国外不肯回来,过年不接电话,老爷子给他发的邮件他看都不看就删了。他怨这老头的专横,气他的独裁,恨他当初不由分说把他送出国,恨他宁愿把集团攥在手里也不肯放权,让他和秦嫀在集团里走得举步维艰。 可是当他听见这声“小臻”的时候,那些怨恨在这一刻都碎成了说不出口的哽咽。 秦嫀也红了眼眶:“爷爷,我和阿臻都在呢,我们都在。” 秦鹤倡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费力地转动视线,又哑声问了一句:“沅沅呢?” 秦嫀赶紧将身后的秦析沅带到床前,轻声引导:“沅沅,快,跟太爷爷说话。” 孩子虽然不懂离别,却也被这气氛吓得有些胆怯。秦析沅趴在床头,干净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希冀:“太爷爷,你的病好了吗?是不是马上就能出院回家了?” 秦鹤倡枯槁的手颤抖着抬起,在小姑娘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快了……” 安抚完曾孙,他抬起眼再次看着秦嫀和秦臻,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平静。 “小嫀,这几年辛苦你了……”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又转向秦臻,“小臻,你聪明,但心太散,以后……要多帮你姐姐。” 他停顿了良久,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吐出了最后一段话:“以前总觉得你们还小,想多替你们拦一拦……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秦鹤倡笑了笑,把秦臻的手和秦嫀的手合在一起,用自己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像是做完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变成了一长串刺耳的蜂鸣,绿色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秦臻大脑一阵嗡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病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有人摘了眼镜擦眼泪,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老先生走好”。 秦嫀眼眶红得厉害,将秦析沅紧紧搂进怀里。孩子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里,不安地小声问了一句:“妈妈,太爷爷又睡着了吗?” 秦嫀摸着女儿的后脑勺,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心底翻涌起一种荒诞又宏大的虚无。 那个曾经像大山一样挡在他们身前、既让他们畏惧又让他们依赖的人,彻底消失了。 他们都知道,今晚之后,秦家那顶沉重的皇冠,终究要落在他们这辈人的头顶了。 “是啊,太爷爷累了,他要休息很久很久……” 第66章 遗嘱 第66章 遗嘱 乾毅集团于秦鹤倡病逝次日清晨发布了讣告。 黑白配色的官方公告占据了集团官网首页,各大社媒同步推送——“乾毅集团创始人、董事长秦鹤倡先生,于今日凌晨在京市安详辞世,享年八十九岁”。 乾毅总部大厦的外墙广告屏也换了,循环播放着老爷子生前参加活动的影像。 讣告发布后不久,集团公关部向各大媒体同步推送了一条消息:秦家将以秦鹤倡先生的名义举办一场慈善捐赠会,定向支持偏远地区的教育基建。 消息一出,舆论风向稍微转了转,有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发了长文回顾乾毅从一家小机械厂成长为跨行业集团的六十年历程。 但更多人的兴趣不在这里。 社交媒体平台被“实业巨擘陨落”的话题点燃,财经版热搜榜前三却赫然挂着“乾毅股权暗战”的爆款词条。 在某个千万浏览量的热帖里,认证为投行分析师的用户逐帧拆解这姐弟俩近半年的行程轨迹。 大家都在期待豪门资产分割大戏的上演。 不止他们,集团内部那些依附于各方势力的高层们也同样如此。当权力更迭即将以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被确认时,流言自然会失去养分,观望的人会率先站到赢家那边。 而真正站在漩涡中心的人,从老爷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再也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一切的猜测与躁动,在秦鹤倡去世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追悼会的前一天,终于迎来了终局。 那天从早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公馆的议事厅里,除了秦嫀、秦臻,还有被秦嫀牵在手里的秦析沅,剩下的便是乾毅集团那一众各怀鬼胎、神色凝重的高层董事。 秦鹤倡生前最信任的首席律师站在长桌尽头,扶了扶眼镜取出了一叠足以决定乾毅未来走向的法律文件。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撕开封口,展开文件,清了清嗓子。 “以下为秦鹤倡先生生前所立遗嘱,由我作为全程见证人并按照委托人意愿保密保存至今,现遵照委托人指定,在各位面前正式宣读。” 议事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律师开始逐条宣读遗嘱正文。 前半部分是老爷子对自己身后事的交代,包括葬礼一切从简、骨灰葬于京市西山公墓与老伴合葬,以及以秦鹤倡个人名义将名下部分资产捐赠给京大设立专项助学金。 秦析沅听到“捐给学校”的时候抬头看了秦臻一眼,秦臻用气声说“太爷爷把钱给学校让别的小朋友上学”,秦析沅哦了一声。 文件极其冗长,关于房产、古董、以及海外信托基金的归属被一条条读出来。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律师翻过最后一页,读到了那条足以改写乾毅集团格局的核心条款:“立遗嘱人秦鹤倡名下持有的乾毅集团有限公司百分之六股权,作如下分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秦嫀继承百分之二;秦臻继承百分之二;秦析沅继承百分之二。鉴于秦析沅尚未成年,其继承之股权的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表决权、收益权之行使,由其法定监护人秦嫀代为管理,直至其年满十八周岁或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日止。” 律师继续往下念:“立遗嘱人指定秦嫀为本遗嘱的执行人。本遗嘱一式三份,立遗嘱人、执行人、本律师事务所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他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微微欠身向在场所有人展示文件的签章页——秦鹤倡的亲笔签名旁就是那枚鲜红的私章,力透纸背。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阵极细微的骚动,几位老股东面面相觑。 大家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无非是股份均分给姐弟二人,或是老爷子偏爱长孙女全留给秦嫀,又或是出于疼惜留给秦臻。可谁也没想到,秦鹤倡竟会把这关键的百分之六劈成三半,其中一份给了年仅四岁的秦析沅。 有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析沅——她才四岁,她懂什么,这百分之二给了她,跟给了秦嫀有什么区别? 秦嫀原本就是代理董事长,现在实际控制的股权最多,能够行使的投票权也瞬间跃升至百分之七,这下她的位置算是稳如磐石了。 而秦臻在实际控制权上,终究是比姐姐矮了一头,不过他也不算输,百分之五在手,加上他跟秦嫀的关系,在董事会里的分量也是举足轻重。 在座的人精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爷子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给秦嫀递了一把能镇住场子的尚方宝剑,却又给秦臻留了一份足以自保且能反制的底牌,还把秦析沅也攥进了局里,让秦家的第四代从四岁起就跟集团绑在了一起。 外面的雨势陡然增大,噼啪的水声掩盖了人群中各怀心思的低语。 随着律师合上文件,这场跨越世纪的权力交接仪式正式落幕。 秦嫀站起来跟律师握了握手,说辛苦了。 一众高层维持着虚伪的客套,三两成群地撑伞离开,融入那片茫茫的雨幕中。 大雨模糊了公馆的轮廓,在这一片虚无的灰暗中,这艘载着巨额财富与无数野心的航船,终于在风暴中易了主。 …… 秦鹤倡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 前来吊唁的车队从公馆门口一路蜿蜒排到了山脚,黑色的轿车首尾相接,肃穆得压抑。 京城乃至全国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在灵前肃立鞠躬。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们大多站在后排,有些是跟着长辈来的,有些是自己来的。 秦嫀和秦臻站在家属位,麻木地重复着握手、致哀。 媒体的长枪短炮被拦在警戒线外面,快门声隔着雨幕稀稀落落地传进来。乾毅公关部的人在门口守着,客气而坚决地挡掉了所有采访请求。 楚泽北和李言晋自然也到了。他们穿了一身黑,胸口别着白花,跟秦嫀打了招呼,又走到秦臻面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秦臻肩膀上拍了一下。 在避开人群的间隙,李言晋压低声音道:“遗嘱的事我听说了。这种三分天下的分法……说实话,我有点替你惋惜,老爷子临了还是偏了心,把析沅拉进来,实际不就是……” 秦臻摇了摇头,他看着灵堂里那张被白花簇拥的黑白照片,眼神有些空洞:“偏不偏心,股份归根结底都姓秦。我挣那点东西干什么?等以后析沅长大了,我手里这百分之五也是要留给她的。现在分到谁名下,又有什么区别。” 李言晋听得一愣,随即半开玩笑地试探:“怎么?听你这口气,以后是不打算结婚了?” 秦臻轻轻摇了摇头。 “在你爷爷灵前,你还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楚泽北在一旁压低了嗓子插了一句。 秦臻盯着照片里爷爷那双威严了一辈子的眼睛,半晌,才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以后,他也管不了我了。” 第67章 埋葬 第67章 埋葬 下葬那天,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根据秦老爷子生前的遗愿,他的骨灰被送往西山公墓,与相别多年的老伴合葬。陵园依山傍水,墓前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脊线,松柏在雨雾中显得苍翠而清冷,是个适合长眠的地方。 一众随行人员清一色黑伞黑衣,胸前别着素净的白花,打着黑伞撑开一片肃穆的阴影,站在墓碑前无声的细雨中久久凝望。 墓碑是新立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等所有外宾撤离,这片清静的山头只剩下秦家的嫡系。秦析沅被保姆抱在怀里,外套上沾了一点细密的雨珠,她安静了一路,大概是感觉到今天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闹也没有问为什么。 “阿臻。”秦嫀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崭新的照片,隔着雨雾唤了一声。 秦臻从身后人的伞下走出来,挨到秦嫀身边。他接过保镖递来的伞柄,亲自为姐姐遮住细雨,同时朝一旁的秦嫀的助理扬了扬下巴。 助理会意,让其他人退到远处等着,将尚且年幼的秦析沅先带回了车里。 这块方寸之地,终于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你还记得,爷爷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们俩的话吗?”秦嫀说话的声音很轻,眼神透过墓碑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个遥远的年岁。 “……记得。”秦臻低声应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年他们的父母在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双亡,那也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场崩塌的废墟。 秦嫀比他大几岁,曾短暂地感受过几年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幸福时光,车祸对她的冲击很大,美好的回忆揭开底下那片废墟,回忆对她而言反倒成了一种名为怀念的毒药。 而那时候,秦臻还小,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对父母的记忆也大多是后来拼凑起来的。 奶奶去世得早,在两个孩子的印象里就没见过。秦老爷子一边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一边还要安抚两个年纪还没到两位数的孩子。 秦臻记不得当时看的是什么动画片,屏幕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爸爸妈妈对屏幕里的小孩说,我们会永远保护你。 秦臻不知为何在那一刻突然嚎啕大哭,家里的阿姨听见后慌忙关了电视,秦嫀手忙脚乱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安慰,最后也只能抱住弟弟。 就这样,两姐弟在空旷的客厅里缩成一团默默流泪。 秦老爷子就是这个时候从集团回来的。那时他身体还很硬朗,步履生风,在客厅里蹲下来,一手抱一个抱进怀里,声音洪亮地问哭什么。 秦臻抽噎得说不出话,秦嫀含着泪替他回答了:“爷爷,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以后没有人保护我们了。” 老爷子听完竟笑出了声,他把两个孩子紧紧按在怀里:“怎么会?爷爷在这儿呢,爷爷会永远保护你们的。” 秦臻回想着那幕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那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块碎片,可很快,那抹笑意就带上了几分苦涩。 小孩子真是好哄。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只是好哄。 秦鹤倡说那句话的时候,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能把两个孩子的后半生都扛在肩上。 而他也是那么相信自己的爷爷能永远站在他身后。 可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会抱着他们玩闹的最亲近的爷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愿意给予半分信任的独裁者。 爷爷的信任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他们开始针锋相对,长辈不断施压,晚辈拼命对抗。 秦臻的玩咖之名,某种意义上也是那时候被坐实的——老爷子越是管,他越是要反着来,老爷子越是不信任,他越是要气得爷爷破口大骂。 他们的矛盾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从饭桌上的冷战发展到书房里的争吵。秦臻摔过门,老爷子摔过杯子。 哪怕是老爷子住院后,他们的关系依然僵持在冰点,谁也不肯先低头。秦臻后面每次去病房几乎都要带着秦析沅,偶尔说点工作上的事,再也不提从前。 如今,人真的走了。 走得这么突然,让当年的承诺听起来像是个荒诞的谎言。 “是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保护了,所以承诺才自动作废了吗?”秦臻在心里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秦嫀把头埋在秦臻胸口,肩头在黑色的大衣下细细地抖动,却压抑得听不见半点哭声,像小时候失去父母时那样,她拼命维持着长姐尊严。 秦臻抬起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那个曾经无助的自己。 他红着眼眶,看着细密的雨线顺着黑色的伞沿连绵滑落,一滴滴砸在墓碑前的白石板上。 他也曾以为,见惯了名利场的凉薄和生死的无常,他已经不会再惧怕任何人的离开了。父母的离世是他人生中第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他以为有了这道裂痕打底,往后谁的离开都不会让它更深。 可直到这一刻,站在这一抔黄土前,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座挡在他们身前、阻隔了风雨也阻隔了自由的大山,真的崩塌了。 从此往后,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第68章 除夕 第68章 除夕 除夕这天,整座城市似乎都被按下了暂缓键,京市的人少了很多,唯有飞雪在大街小巷无声地铺陈。 林亦柯是从新闻推送里拼凑出秦臻近况的。乾毅集团的讣告、秦臻爷爷的追悼会、还有财经版块上那些关于遗产分割的揣测。 他们已经十几天没见面了,发过去的消息偶尔才能换回秦臻简短的几个字。 早安晚安还是一条不少,但林亦柯发的时候手指会犹豫,他盯着对话框里自己发出去的那一长串消息,觉得像对着一个没有回音的山谷喊话。 他知道秦臻忙,知道秦臻家里出了大事,可他每每这种时候就难免多想,他连秦臻的近况都不够清楚,连他爷爷去世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说。 那种名为不对等的酸涩感就会在林亦柯心底蔓延,他在秦臻的世界里,连一个体面的身份都没有,他对秦臻并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上午,林亦柯去人挤人的超市置办了点年货,回来后打算先把春联贴上。 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抖落着红彤彤的春联,正左右辨认着平仄。余光掠过对面的邻居家,防盗门上光秃秃的,估计是回老家过节去了。 以前住在那儿的是对退休老夫妻,和他们家关系还不错,经常互相送点东西,林亦柯父母去世后,那对老夫妻还时常叫他过去吃饭。 去年老两口被接走后,这房子转手租给了一个独自带孩子的离异女士,大家各忙各的,平时也几乎不怎么碰面。 贴完了春联,林亦柯正要回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李老师发来的消息,问他东西收到没有。 李阿姨全名叫李景英,是他妈妈生前的同事,也是京大数学系的教授,前两年调任到外市一所顶尖大学任教,后来索性举家搬迁过去了。 虽然隔了几个省,她还是偶尔会联系他,时不时给他寄一箱当地特产。 “李阿姨,东西我收到了,谢谢您,也祝您新年快乐。”林亦柯靠在门边,给远在外市的李老师回了条消息。 李老师说东西收到了就好,冰箱里放不下的话干货先放着不会坏,又嘱咐他年夜饭一定要做条鱼。林亦柯说好,又让她代他向叔叔和哥哥问好,也祝他们新年快乐。 他蹲在地上拆快递箱的时候想,这世上总还有些人记得他。 …… 下午,林亦柯穿戴好衣服再次出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西的墓园。 空荡荡的墓园里,雪花落在父母的石碑上。 其实里面是空的,当年空难后连遗骸都没找全,最终带回来的只有几件被烧得焦黑的遗物,后面社区帮着在这里的石龛里设了一个衣冠冢。 林亦柯大多时候只是坐在这里发愣。 那张镶嵌在石龛上的合照已经磨损了,林亦柯坐在石龛前的台阶上,伸手擦了擦照片上面的灰。 “爸,妈,过年了。”沉默了片刻,他又说,“我也挺好的……” 直到雪势渐大,他才起身趁雪下大前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秦臻之前问过他,为什么学校离家这么近却要住校。林亦柯当时只是笑笑说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其实林亦柯并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宿舍里四个人,经常只有他和另外一两个人在,走廊里偶尔有隔壁寝室的人大声说话、摔门、放音乐,也不算安静。 可是在宿舍里,他只需要面对自己那一小块地方,在家里,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家。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摆件,都在提醒他那个夏天之后,他的人生是怎样被硬生生割裂的。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思绪一旦想到他父母一夜之间离他远去,还是会难过。 父母去世的时候是他中考结束的暑假。那个暑假他本来计划了很多事——跟同学去郊游,把攒了很久的游戏打完,让妈妈教他做她最拿手的红烧排骨。 结果这些事一件都没做成。 深夜的电话铃声刺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林亦柯至今仍记得,当李老师敲开家门带他去机场时,他眼前的世界一直是扭曲的。 李老师的嘴在动,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眶。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酷暑,他却冷得像在冰窖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手机里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跳出飞机失事的新闻,航空公司,保险公司,父母的单位陆陆续续的来人。 一波又一波的人,唉声叹气,又是哭泣又是安慰,林亦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坐在父母卧室的床沿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心里想的是:他们出差的行李还是妈妈亲手收拾的,爸爸的剃须刀还在浴室里充着电,洗衣篮里还有没来得及洗的短袖。 他们不该走的。 林亦柯在那个盛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粒尘埃,没有血缘亲人,没有退路,只有无边无际的浑浑噩噩的梦,梦醒了,他成了孤儿。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一。 直到那次家长会,他站在楼梯口,被人撞进秦臻怀里,被秦臻从天台边拖回来,对上秦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很神奇。只是一次擦肩而过,只是见过一次的人,莫名成了他的情感寄托,就让林亦柯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他开始默默关注,强迫自己养成去收集对方消息的习惯,找到了一切能找到的照片和新闻,把这些照片存进相册,每天翻一遍,在无数个独自面对空房子的深夜里反复咀嚼那一点点单薄的交集。 那是一场漫长的、隐秘的迁徙。 从关注到习惯,从习惯到偏执的想念,最后在少年荒芜的心田里,长成了一种名为喜欢的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野草。 第69章 新年快乐 第69章 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春晚预热节目开始滚动播放,主持人在大红背景前说着吉祥话,窗外陆陆续续传来鞭炮声与烟花燃放的噼啪声。 现在消防管得严,连放鞭炮的位置都是物业规定好的,只能在楼下划定的区域放。 那阵喜气洋洋的喧嚣过后,楼下又恢复了平静。到点了,大家都回去吃年夜饭了。 餐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林亦柯握着筷子在碟子里夹虾仁,圆润的虾仁在筷子尖滑来滑去,像是故意和他作对,试了好几次都没夹上来。 手机屏幕亮着,置顶对话框里最后几条消息都是他发的——早上的“新年快乐”,午饭前发的那张他刚贴好的春联,刚才的“你吃饭了吗”,秦臻一个字都没有回。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上。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过一阵,又归于寂静。 林亦柯突然泄了气,慢慢垂下手,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试图咽下那股泛上来的咸涩潮气。可眼泪比他更诚实,一颗接一颗,无声无息地顺着下巴砸进饭碗里。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和着那点咸涩一起咽下去了。 他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早就习惯一个人的除夕了。 ……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时,林亦柯披上羽绒服下了楼。 小区的空地上有不少人,比刚才热闹了些,大家都出来放烟花。 几家的孩子手里拿着小小的仙女棒挥来挥去,火星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碰面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笑着互道一声“新年快乐”,林亦柯也礼貌地回应着,随后默默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定。 “五!四!三!二!一!呜呼!放烟花咯!” 不远处的几个孩子盯着手机大声倒计时,下一秒,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中绽放出绚烂夺目的色彩。 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四处逃窜,笑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被烟花的轰鸣盖过又冒出来。 林亦柯仰着头,直到脖子有些发酸才上楼回家。 到家时,静默了一整晚的手机终于亮了。置顶位置传来提醒,秦臻言简意赅地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压抑了一晚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林亦柯原本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他站在玄关连拖鞋都没换,靠着门框,捧着手机,嘴角往上翘起来。 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叽里咕噜地给秦臻回了一大串消息,从刚才的烟花聊到明天的打算,发完一段又打一段。 可惜,屏幕那头再次陷入了沉寂。 林亦柯低头看着那个灰色头像,也没有太失落,他知道这几天的秦家是个什么境况。 站了片刻自己笑了一下,换好拖鞋走回客厅。 电视里春晚已经播到了尾声,主持人站成一排在倒数声中拱手拜年。 林亦柯抱着手机坐进沙发里,开始耐心地回复其他人的祝福,有父母生前的旧交,有许久未见的同学。 回完消息后他关了电视去浴室洗漱,回卧室的时候,经过窗前停了一下。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火在绽放,他拉开窗帘看了片刻,然后拉上,关了灯。 临睡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还是停在他发的消息上。 林亦柯把手机搁在床头,心想,今天已经比往年好了。 往年除夕,他都不能跟秦臻说新年快乐。 …… 而他心心念念的秦臻是真的很忙很忙。 秦鹤倡的葬礼结束,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去悲伤,集团积压的事务太多,春节前后的行程被安排密不透风。他能偶尔回林亦柯几条信息都算是忙里偷闲。 等一切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春节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好不容易得来一天休息,他提前给林亦柯发了消息,说第二天去接他。可新的投资项目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逼得他不得不立刻飞往外市。 这个合作关系着他在董事会里的话语权,他不能不去。 得知被爽约的林亦柯在电话里消沉了好一会儿,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的委屈劲儿,黏着秦臻打了好一会儿的电话才算消停。 两天后,合作洽谈终于尘埃落定。 秦臻拿到手机点开林亦柯消息的时候刚结束和合作方的聚餐。这几天连轴转,双方团队都很辛苦,好在一切顺利。 对方的负责人胡蔓是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自己独到的行事风格,秦臻对她的团队相当满意。 因为考虑到对方团队女性居多,聚餐时秦臻没让人上酒,席间宾主尽欢,大家举着的杯子里全是果汁。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车载香薰溢出淡淡的雪松气息,秦臻靠在座椅里揉了揉眉心,点开手机。几条未读消息,最早是傍晚发的,问他吃饭了没有。 秦臻估摸着这人还没睡,索性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哥!”视频接通得很快,对面的林亦柯戴着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秦臻松了松领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噙着笑:“我这边刚忙完。” 林亦柯那边显然在室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在镜头前氤氲散开。他把手机拿远了些,心疼道:“也太辛苦了,现在是准备回去休息了吗?” “嗯,在回酒店的路上。”秦臻听着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呼呼风声,这才注意到林亦柯穿戴这么整齐应该是在外面,微微蹙眉,“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在哪呢?” “在学校这边喂猫,哥你看。” 镜头一晃,画面切到了后置,昏黄的路灯下,两只圆滚滚的猫正埋头苦吃。 秦臻屈指叩了叩驾驶座的挡板,示意司机把车载广播的声音调小:“好胖的猫。” “绝育了就是容易胖。”林亦柯把手机凑近,那只大橘猫似乎对镜头很不满,抬头斜了一眼,又冷酷地扎进猫粮里。 秦臻支着下巴轻笑出声,喉结上下滚动:“怎么这两只没给找领养?” “找过,但它们年纪大了,野惯了。”林亦柯蹲在地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领养回去就绝食,性格不适合家养,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放归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眼看酒店快到了,秦臻说先挂了,让他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冻太久。 林亦柯嗯了一声,镜头重新切回前置。 “那、那个,哥——” 秦臻正要挂断的手指停住了:“嗯?” 屏幕里林亦柯的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哥……我有点想你……” 声音很轻,像是被晚风裹挟着,却又无比清晰地落进秦臻的耳朵里。 还没等秦臻回过神来说点什么,手机屏幕突然黑了,显然是对面的人因为太害羞,直接把视频给挂断了。 秦臻:“……” 他看着屏幕上跳回对话框的界面半晌没动,片刻后才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扬起头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是陌生城市的霓虹灯火,他却莫名觉得这一晚上的疲惫似乎都被那声黏糊糊的想你给烫平了。 真是……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两下,把那份不由自主的笑意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起按回心底,然后他推开车门往酒店大堂走去。 第70章 好久不见 第70章 好久不见 另一边的林亦柯蹲在地上,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在寒冷的夜气里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还保持着刚才挂断视频的姿势,手指攥着手机壳边缘,指节泛白。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只只顾着埋头苦吃的胖猫,橘猫把另一只挤开了一点,那只绕到另一边继续吃,尾巴扫过地上的一点雪。 林亦柯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冰凉的布料贴在滚烫的颧骨上,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虽然这种直白的表白让他羞耻得想钻进地缝,但心里那股浓稠的思念却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秦臻。 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久到他甚至觉得“秦臻”这两个字在记忆里都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从生日那次分开到现在,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每天翻那个置顶对话框,打好的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好,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早安晚安和吃饭了吗,不敢问太多,怕打扰他。 等猫吃完了猫粮,林亦柯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把冻僵的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跺了跺发麻的脚低头往家走。 寒风吹得他的脸有点疼,一点冰凉猝然落在鼻尖,他抬眼望去,发现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沫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盘旋。 总感觉今年的雪下得尤其频繁,好像攒了好几年的冬意全挤在这段时间里了。 ……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林亦柯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懊恼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刚才太害羞了,连再见都忘了说就挂了电话,更重要的是,他忘记问秦臻什么时候回来了,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日期也好。 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那些关于秦臻的思念像是在深海中疯狂生长的海藻,从胸口漫出来紧紧缠绕着他的神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了两下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算了,明天再问吧。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沉重的困意中渐渐睡去。 小区外,昏黄路灯下的积雪正无声地加厚,偶尔有车辆打着冷光驶过,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几道深陷的齿痕,很快又被新雪覆上。 ……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死寂。 林亦柯从深眠中惊醒,猛地在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他迷糊着眼睛,竖起耳朵在那阵急促的余音里辨别了两秒,才确定那真的是自家的门铃在响。 他穿上拖鞋走到客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时钟,还没到五点。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按门铃? 小偷?还是走错路的醉汉? 林亦柯蹙着眉,放轻脚步往玄关走去。 他屏住呼吸,贴近门板,顺着那枚小小的猫眼往外看。 只那么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电,心脏被重重地锤击了一下,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秦臻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正在按门铃的秦臻站在门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五个多小时前,司机把他送到酒店,电梯把他带到房间楼层,然后他刷卡进门。站在酒店房间里的他,本该脱掉那身沾满应酬气息的西装,去浴室冲个澡,洗完后陷进柔软的大床里补眠。 可实际上,他脑子像断了弦似的,转身出了房间。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他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握住了方向盘。 引擎在低温里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的冷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里离京市有多远他是知道的,开夜车跑长途有多累他也是知道的。可他既没有叫司机,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在这个落雪的深夜,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陪伴,秦臻驱车跨越了几百公里,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最后竟然只庆幸今天没喝酒。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深夜赶回来,他只是忽然很想看见那个人。 车轮碾过结冰的减速带,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直到车子停在林亦柯小区楼下。 秦臻把车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坐了片刻,还是下了车。 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他站在林亦柯家门前,楼道里的穿堂风刺骨地吹了他整整五分钟也没能把他吹清醒,自然也没能帮他理清逻辑。 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这种近似于自虐的奔赴行为做出任何理性的解释。 真的是疯了。 秦臻没打算给林亦柯发消息,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只按五次门铃,如果门没开,他就立刻转头离开,装作今晚这一场几百公里的荒唐从未发生过,就当是自己头脑发热,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心跳在冷风中逐渐平复,站在凌晨四五点的楼道里他像个恍惚的梦游者,抬起不知被什么驱使的胳膊,修长的指尖按向那个塑料开关。 第一次按下去时,他盯着墙上落灰的防火栓玻璃。第二次按下,他瞥见安全通道里那盏微微闪烁的应急灯。 按到第三次的时候,门后终于传来了动静,“咔哒”一声,门轴发出一声生锈的呻吟。 门开了。 冷风在开门的那瞬间狰狞地灌进屋里,可仅仅两秒后,随着门锁落下的轻响,所有的寒意都被强行隔绝在了门外。 秦臻被拽进去紧紧裹住,对方拥抱的力道被迫让他后仰,身体重心不稳,脚尖几乎离了地,在空中晃了两下才重新接触到地面。 大衣袖口从手腕上滑下去,围巾也被蹭得散开了一角。 “哥……” 林亦柯几乎要将秦臻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勒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秦臻闭上眼,呼出一口残留着肺部余热的白气。 那些在酒店房间里纠结的疯念,在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的狂奔,以及在楼道里被冷风吹了那么久都理不清的逻辑,在这一刻,在触碰到这具滚烫身躯的瞬间,忽然间都不重要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疯就疯了吧。 “亦柯,我要喘不过气了。”秦臻弯着眉眼小声求饶,嗓音轻快。被室外冻得冰凉的手掌顺着林亦柯单薄睡衣的后背摸上去,隔着织物在那截凸起的脊椎骨上轻拍安抚了两下。 一见到人,原本喧嚣了一整晚的心竟就这么平稳着陆了。 第71章 想你想你想我 第71章 想你想你想我 林亦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搂着秦臻蹭来蹭去。 “我身上很凉……先松开。”秦臻的下巴贴在林亦柯温暖的后颈上,能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炙热的体温,也能感觉到对方的鼻尖蹭上他的耳垂,嘴唇贴着他的侧颈,一下一下地亲。 急促的呼吸灼烧着他侧颈的皮肤,秦臻心口一软,低低地笑出声来,指尖没入对方那头有些凌乱的柔软发丝里:“亦柯,抬头,让我亲一下。” 话音刚落,秦臻的身体就被推着撞在了门板上,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后脑勺垫着的是林亦柯的手掌。 玄关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在一起,在这个狭窄私密的空间里,他们急切地摸索着对方的脸和脖颈,嘴唇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哥……” 林亦柯一边亲一边低声喊着秦臻,一声接着一声,手扣着秦臻的后腰,蛮横地缠上秦臻的舌/尖。秦臻的/舌/根被吮得阵阵发麻,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落在他脸上的眼泪。 秦臻费力地将自己的嘴唇从那场掠夺中解救出来,他轻喘着捧起林亦柯的脸,年轻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脸上也全是湿痕。 “哭什么?”秦臻的指腹拂掉他眼睑下方的潮湿,声音又轻又柔。 林亦柯不答,只是两条胳膊紧紧勒住秦臻的腰,额头抵着他的,断断续续吸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还没等秦臻回答,他又固执地低头亲了上来,一边/喘/息一边在唇缝间呢喃:“秦臻,秦臻……我真的好想你……” 隔了很久,秦臻才把自己从那双又烫又抖的手里拽出来,稍稍退开几指的距离,给彼此留出了一点稀薄的喘息空隙。 林亦柯抱着他不肯撒手,低头又在秦臻红肿的嘴唇上啄了几下,眼神湿漉漉地问:“哥,你怎么……怎么过来了?” “嗯,可能是因为有人说想我了吧?”秦臻看着他这副可怜样,眼底漾开一点笑意,眉眼舒展,“我回来听听是怎么个想法……” 林亦柯抿着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想你……” “嗯。”秦臻应了一声,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侧脸。 林亦柯安静了片刻,近距离地盯着秦臻看,秦臻脸上倦意明显,眼下的青黑也藏不住。 “……” 林亦柯看着看着嘴唇又覆了上去,亲吻着秦臻疲惫的眼睑,眼眶里又吧嗒掉下两滴泪,顺着鼻梁滑下来蹭在秦臻的脸上。 “哥,我好想你……” 短短十来分钟,秦臻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我想你”,却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让秦臻觉得,这跨越几百公里的疯魔也算值了。 哼,要不是因为想他,他才不来。 “知道了,别哭了。”秦臻弯起嘴角,用指腹刮掉林亦柯脸上的泪痕,抬起头在他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还有,新年快乐。” 林亦柯嘴巴往下一撇,眼泪又要出来了:“……新年快乐。” 秦臻搂着林亦柯的后背笑出声,脸贴着脸蹭了蹭:“怎么这么爱哭?” …… 秦臻拿着林亦柯给他翻出来的睡衣往浴室走。因为林亦柯说家里没有新的,所以只能委屈秦臻穿林亦柯的睡衣了。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林亦柯尾巴似的跟在秦臻后面,他一停,后面的脚步也停了。 秦臻握着浴室的门把手,挑眉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林亦柯,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你想干什么?” “……” 林亦柯后退了一步,抿着嘴也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抬头看了秦臻一眼。 心里想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秦臻贴在一起。 秦臻受不了他这黏糊糊的眼神,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勾住林亦柯的前襟,把人拽进了浴室。 林亦柯终于得偿所愿,被拽进去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双手从秦臻腰间环过,把人牢牢抱在怀里,小声得意:“哥……你又想干什么?” 秦臻扒开他的睡衣,压着他的肩头吻过去,附在对方耳边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很明显吗……” 水雾氤氲,将本就狭小的浴室烘托得如同密不透风的暖房。 热水流过的地方留下红痕,分不清是谁的身体更烫,思绪起起伏伏开始变得混乱。 “哥,我……”林亦柯的手扣着秦臻的五指,指缝交缠,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他弯腰舔舐秦臻的喉结,张口想说什么却变得含糊不清,身体开始发颤。 秦臻偏过头去吻他,齿尖从唇上划过,只带起了轻微的痛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水柱从花洒中迸溅而出,浇在两人身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水花。 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念,在这一刻顺着交织的水流疯狂倾泻。 当一切在急促的喘息中短暂平息,秦臻靠在林亦柯怀里,任由对方把自己圈住,水流也很快冲干净了手上和身上残留的暧昧。 肌肤相贴,秦臻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隔着湿透的皮肤传过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想拍拍林亦柯脊背让人推后点时,手掌蹭过林亦柯后背的水渍,却莫名感受到了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更具压迫感的体型。 秦臻顺着对方的脊椎往下摸了摸,犹豫半晌,忽然开口:“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应该不是错觉,林亦柯就是长高了。 之前在玄关被抱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以前两个人面对面平视,林亦柯的眼睛大概在自己眉骨的位置,现在自己抬眼,对上的的大概率是林亦柯的鼻尖。 他心里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都上大学了还能窜一窜。 “……” 林亦柯还沉浸在温存后的余韵里,被这一句毫无氛围的话砸得直接愣了两秒。 他收紧双臂,在秦臻耳根处用力吸了一口,闷声哀怨嘟囔:“哥,这种时候非要聊这个吗?” 秦臻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肌肤传导过去。他拍了拍林亦柯湿漉漉的后背:“感叹一下嘛……” 两个人没做到最后。 不仅是因为浴室里没有那些必需品,而且秦臻确实有点累了,通宵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洗澡的时候还附带了点非计划内的体力消耗。 如果真的继续做下去,他有一定的概率会直接昏过去。 “不闹了,好困……” 秦臻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把脸埋在林亦柯颈窝里平息片刻。 “嗯。”林亦柯亲了亲秦臻的耳廓,伸手关掉了花洒,把浴巾扯过来。 两个人出浴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 第72章 很可爱 第72章 很可爱 秦臻出了浴室没立刻跟林亦柯一起躺下,虽然眼皮沉得厉害,但他还是拿起手机冲林亦柯晃了晃,说很快回来。 林亦柯已经钻进了被子,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秦臻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给keira拨了个电话。 已经快七点了,落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地亮起来,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对面楼顶的积雪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一层冷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keira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秦臻靠在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压低声音跟她说自己提前回京市了,让她带队按原计划返程,不用等他。 又问了几句项目收尾的事,keira逐一汇报完,说团队已经在车上了。 秦臻嗯了一声:“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让他们安心休假,这个月会有额外的奖金。” keira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替大家谢谢秦总。 在这群兢兢业业、自嘲为高级牛马的精英眼中,秦臻这个老板虽然要求严苛,但在真金白银上从不含糊。 车载音响里隐约传出同事们的欢呼声,秦臻弯了弯嘴角,道了声辛苦,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站了片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一旁的茶几上放着秦臻的车钥匙,沙发上搭着秦臻的大衣。 “……” 秦臻勾唇笑了笑,推门回到卧室。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床头那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枕头上。 林亦柯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呼吸匀称,看起来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 打了个电话倒是让秦臻的睡意散去不少,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这张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林亦柯额间的碎发,露出了那张五官深邃又显得俊美的脸。 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秦臻的心里漫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暂时应该是抽不出身了,不然也不能做到这个份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通宵跨城只为跟情人见一面这种毫无理智可言的事?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百转千回,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秦臻正准备掀开被子一角上床,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扯住。 秦臻瞳孔骤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蛮横的力道就将他整个人往被子里带去。一阵天旋地转,秦臻直接摔进了温热的被窝,撞进了林亦柯硬朗的胸膛。 “……没睡着?”秦臻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一下。 宽大的被子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拢在里面,光线被挡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形成了一个狭窄静谧,只有彼此呼吸声的小世界。 林亦柯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拉到胸口,然后抬起下巴,在黑暗中找到了秦臻的嘴唇亲了亲:“故意吓你的,你今天也吓到我了。” “吓到你?”秦臻顺势搂着他的脊背,合上酸涩的眼皮,调侃道,“我看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明明是一脸惊喜。” “那也有点惊吓……”林亦柯小声嘟囔,把头埋进秦臻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沐浴乳和淡淡雪松的味道。 用的是林亦柯的沐浴露,身上跟他是一样的味道。 秦臻闭着眼笑,没再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林亦柯的声音又从秦臻颈窝里传出来:“哥,你明天——你白天还要走吗?” “不一定。”秦臻如实回答。 秦臻说完又闭着眼想了想。照理说他应该先去公司,可这样折腾一回,刚见面就走,他又把人丢在这…… 感受着怀里这具滚烫的紧紧依恋着他的身体,那种前所未有的黏腻感再次攀上心头。 说来也怪,他发现自己现在有点想把林亦柯拴在身上走哪带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思绪挣扎了不到三秒,秦臻就向感性妥协了,于是改口。 “不走,”他拍了拍林亦柯的后背,嗓音低沉温和,“留下来陪你。” 被子底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亦柯像是一只终于守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在秦臻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他又搂紧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秦臻的下巴抵在他锁骨上,嘴角动了动,也阖上了眼。 …… 林亦柯陪着秦臻睡到了早上十点多。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日光,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金线,从床脚爬到床头,又悄然隐去。 秦臻还在睡,侧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安稳地贴着眼睑,呼吸均匀绵长。 林亦柯看了他很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但醒来之后就没再挪开眼,秦臻的碎发蹭着枕头的亚麻布边,鼻梁的弧度和嘴角那抹放松的线条,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林亦柯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一般,在秦臻怀里悄悄地亲亲蹭蹭了好久,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洗漱。 他买完菜回来的时候,客厅的钟刚指向十一点,他把食材放在厨房台面上,又折回卧室,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床上的秦臻还保持着林亦柯离开时的姿势在熟睡。 林亦柯在床边蹲下来,膝盖抵着木地板,两只手交叠着搭在床沿上,看着秦臻埋在枕头和被褥之间的脸。 怎么会有人闭着眼睡觉,也会让人移不开视线呢…… 他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心疼秦臻昨晚通宵奔波,又担心他空腹太久胃会不舒服,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喊了一声:“哥。” 秦臻没动。 林亦柯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晃了晃秦臻的肩膀,轻声喊道:“哥……起床吃点东西再睡吧?” 秦臻被叫烦了,眉头皱起来,被子往上一拽蒙住了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在被子里,鼻音里透着烦躁:“闭嘴,不吃。” 林亦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床据为己有的样子,弯了弯嘴角,他知道秦臻有起床气。 蹲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他忽然想起在度假村自己也被这句熟悉的“不许吵”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秦臻的起床气其实一点也不吓人,他甚至有点喜欢,因为这个模样的秦臻没有任何伪装,不会让林亦柯感受距离感。 而且,很可爱。 第73章 缱绻 第73章 缱绻 于是林亦柯又试探着喊了一句:“哥,先吃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蒙在秦臻头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光线漏进去,被子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哀嚎,音调闷闷地拖得很长。 秦臻根本没有睁眼的意思,全凭着对林亦柯气息的直觉,摸索着去够他的脸,随后长臂一伸勾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凑上去就啵啵啵亲了好几口。 嘴唇软软地印在林亦柯的嘴角、颧骨、下巴上,秦臻闭着眼,口齿含含糊糊地讨饶:“亲爱的,宝贝儿……求你了,让我再睡会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饭好吗?我真的好困……” 说完也不管林亦柯同不同意,身子一沉又陷进温暖的被窝,一动不动了。 “……” 林亦柯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搞得懵了。他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嘴角还残留着秦臻嘴唇的温度,颧骨上被亲过的地方像有微弱的电流噼里啪啦地在皮肤底下窜。 半晌,他才感觉到心尖像是被融化的棉花糖塞得满满当当,软绵绵甜丝丝的,满得快要从喉咙口溢出来。 “好吧……”他小声妥协,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语调都带了明显的笑意。 林亦柯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膝盖发软差点扶住床沿。 他去厨房吃了点买回来的不算早饭的早饭,利落地在厨房备好菜,把剩下的菜拣好放进冰箱。 忙完这一切,他还是忍不住钻回了卧室,轻手轻脚地又挤进了秦臻怀里。 秦臻在梦里感觉身边又沉了一块,眉头先是皱了皱,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手臂搭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扶在他的后脑勺。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明明两人昨晚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林亦柯却总觉得和自己身上的不一样。 秦臻的味道里有种说不出的气息,像冬日的暖阳穿过云层,带着干燥木质气息的味道,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照得透亮,让他在这个逼仄的被窝里觉得无比舒适和满足。 林亦柯侧耳听着秦臻稳健的心跳声,无与伦比的舒适感包裹着他的全身,眷恋在这个静谧的上午肆意疯长。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微微抬起下巴,在秦臻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秦臻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安静地承接他所有细密又克制的触碰。 直到看见秦臻的眉头由于被打扰而微微蹙起,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动作,心满意足地在秦臻怀里闭上眼。 …… 秦臻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让他有种身体重新活过来的错觉。前段时间连轴转的疲惫被这一场沉静的睡眠稀释,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身边的位子空着,还残留着一点余温。秦臻闭上眼又缓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起床。 他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入眼便是白茫茫的一片,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新雪,楼下的车顶像盖了一层蓬松的奶油。 手机里弹出几条本市因为雪天路滑发生的交通事故报道,他划了两下,把手机搁在一边。 “你醒了?”林亦柯推开房门,瞧见秦臻站在窗边的背影,快步走过去并肩站立,“外面的雪还没停呢,积得挺厚。” 秦臻随手抓了把略显凌乱的发丝。原本他心里计划着今天带林亦柯出去转转,毕竟太久没见,总觉得正儿八经地约个会才算补偿。 可看着窗外那能没过脚踝的积雪,再想想刚才看到的新闻,他打消了念头。 外面雪大,开车不安全,车胎昨天压过结冰的减速带时打滑的声音他还记得。 “不出去了,路不好走。”秦臻侧过头,眼里带着点倦懒的笑意,伸手在那张俊脸上捏了一把,“今天就委屈你,陪我在家歇歇吧。”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林亦柯原本在厨房备了一堆食材,打算正经做顿丰盛的,可秦臻洗漱完出来直摆手,说没什么胃口。 “就是因为不吃早饭才这样的。”林亦柯嘴上小声地埋怨着,动作却利索得很,进厨房很快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出来。 秦臻吃饱喝足,身体里的能量被热气腾腾的面条唤醒,他半躺回沙发里。 电视开着,播的什么他也没在意。财经频道的主持人用标准播音腔念着年后股市的波动,嘈杂的声音成了背景音,他的视线没落在屏幕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这间虽然不大却被林亦柯收拾得干净的屋子。 林亦柯收完碗筷,也挨着他坐进沙发里。眼神第三次悄悄往秦臻身上飘的时候,被秦臻逮了个正着。 “老偷看干什么?”秦臻笑着,长臂一展,直接把人拽倒在自己怀里。 林亦柯也没挣扎,顺着这份力道倒下去,紧紧抱住秦臻的腰。 心里想着,当然是因为喜欢…… 电视里正穿插着无聊的广告,秦臻逗猫似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林亦柯的下巴,懒洋洋地问:“你平常自己在家都干些什么?总不能天天在这儿等我吧。” “……我也说不上来。”林亦柯想了想,声音闷在秦臻胸口。回家后他大多时候喜欢坐着发呆,刷刷手机,或者按部就班地健身,偶尔会去室内馆游个泳,再不就是骑着单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么喜欢游泳?”秦臻想起之前问过林亦柯健身的事。 林亦柯点了点头:“还行吧。” 游泳是从小就被家里送去学的,起初只是为了应付兴趣班任务,每个周末背着浮板去游泳馆,游完规定的圈数才能下课。 不过现在反而成了习惯,游个几圈下来,脑子里能清净点,晚上睡眠会特别好,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不用数羊,也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常住的那家酒店泳池还挺大的,”秦臻想起那片湛蓝的水域,支着下巴看他,“环境也不错,有空去我那儿游吧,省得你在外面跟人挤。” “好。”林亦柯的鼻尖轻轻蹭着秦臻的侧脸,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难以自拔的渴望,状似无意地把唇贴在秦臻嘴角,触碰了一下就迅速撤离,心跳砰砰打着节拍。 好想亲…… 这小动作的隐藏手法十分拙劣,欲盖弥彰的幅度不加掩饰,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再举起来偷拍没什么区别。 秦臻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笑了两声之后偏过头,手指扶住他的下巴,主动缠上了林亦柯的唇舌。 在这场安静的雪天里,屋内的暧昧被这一吻再次点燃。 电视里又插播了一轮新的广告,而沙发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 第74章 相册 第74章 相册 林亦柯是个一动嘴手也会变得不老实的人,他的手指从秦臻的衣摆底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慢慢往上移,指尖陷进脊柱两侧紧实的肌肉里,四处点火。 为了防止事态变得难以控制,秦臻及时后仰把自己的嘴唇从他唇下撤开了。 林亦柯追了过去,没追到,嘴唇停在半空中,喉结滚了一下。 “哥……” 秦臻看着面前气息不稳、眼底还烧着火的年轻人,那副明显不满足的模样让他失笑。 秦臻的手从林亦柯后颈滑上去,指腹慢慢捏着他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犬:“先不亲了,咬得我嘴巴疼。” “……”林亦柯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抿嘴。 秦臻的手摩挲着林亦柯那截修长温热的后颈,顺势转移了话题:“家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林亦柯神色僵了僵,眼神有些躲闪,磨蹭了好半天,还是抵不住秦臻那双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期待。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很厚的相簿,抱着放在茶几上,又把最上面那本的封面蹭了蹭才递过去。 秦臻盘腿坐在沙发上,林亦柯就从身侧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条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大有要当人体挂件的架势。 秦臻由着他黏糊,拉过毯子盖住两人的腿,捧起相簿一页一页地翻开。 林亦柯的父母年轻时候都忙于事业,有他的时候已经不算年轻了,两个人格外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照片很多,从婴儿床里皱巴巴的小脸到扶着学步车蹒跚站立的背影,从幼儿园门口背着卡通书包的入学照到初中毕业时的咧嘴笑,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家曾经有过的幸福。 他爸爸的镜头好像永远对着他和妈妈——林亦柯在餐桌上抓周抓了一支笔,林亦柯在草地上摔倒了咧着嘴没哭,林亦柯被妈妈抱着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奶油蹭了一鼻尖。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秦臻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往上翘起来。 “怎么还有穿裙子的?” 照片里是个三四岁的小朋友,穿着红色的蓬蓬裙,头上还扣着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假发。 秦臻笑得眼弯成了月牙,指尖在那张有些模糊的小脸上轻点:“林亦柯,你小时候还走过这种路线?” “……”林亦柯迅速伸手去遮,想把照片从塑料膜里抽出来,被秦臻笑着按住手背。 他羞耻得不想说话,干脆垂下头,像泄愤似的,张嘴咬住秦臻露在领口外的后颈,用牙齿尖细细地磨了磨。 “好了我不说了,别咬了。”秦臻侧头往后躲,笑着求饶。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几岁?” 照片上的男孩把一个塑料盆倒扣在头上当头盔,身上披着一块绿色的小毯子,手里举着两个晾衣架交叉成的武器,站在沙发上昂首挺胸,眼神炯炯地瞪着镜头,神采奕奕得像个小战士。 “六七岁的时候吧……”林亦柯也记不太清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伸手把那张照片从塑料封层里抽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有林父林母隽秀的笔迹,也记录着日期,“六岁。” “你小时候挺皮啊。”秦臻翻着翻着就笑出声,里面甚至还有一张林亦柯抱着桌子腿嚎啕大哭的照片,脸上挂着两行鼻涕眼泪。 照片背后被他爸爸写着:“小柯今天不想去上学,被妈妈揍了,哭了一个小时,哭累了睡在沙发上,醒来还是去上学了。” 秦臻笑着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照片,林亦柯把脸埋进他肩后不吭声,透着被揭了短的窘迫。 秦臻自顾自地翻着,渐渐地,他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相簿翻过大半,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一家三口的合照——海边度假,爸爸抱着林亦柯举过头顶,妈妈在旁边让林亦柯看镜头;毕业典礼,他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得露出豁了半颗牙的门牙。 父母见证着他的每一步,对他的爱浸透了每一本相册。 秦臻翻到后面,发现林亦柯拿过不少比赛的奖杯,有的是数学竞赛,有的是作文比赛。照片上的少年笑容张扬,举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笑得肆意张扬。 秦臻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厚实的纸板边缘来回摩挲,心尖忽然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林亦柯之间的关系算不上深厚,除了一开始查过林亦柯的资料,后面他也习惯性地不去打探对方的私事。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对林亦柯的了解竟然薄弱得可怜。 他不问,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林亦柯没说过,大概也是觉得那些张扬的过去,在那个变故发生的夏天,早就成了无法触碰的断代史。 秦臻的长指滑过照片里少年灿烂的嘴角,半晌没说话,只觉得手里这本沉甸甸的相簿,让他第一次看清了林亦柯那颗被掩盖在乖顺之下的、曾经鲜活热烈的灵魂。 大概是看秦臻看得入神,林亦柯起身又去翻了翻柜子。他蹲在柜门前翻找了好一阵,摸出一个年代有些久远的相机,银色的外壳边角磨得发亮。 他试着按了按开机键,屏幕没有亮——早没电了。 储存卡还得用电脑才能读,他嫌麻烦,索性给相机插上充电宝,等了几秒,屏幕亮了,递到秦臻手里。 “还有视频呢。”秦臻眼神一亮,接过来,拇指在方向键上轻轻按了几下。 林亦柯坐在秦臻身边,看着那块渐渐亮起的小屏幕,指尖有些局促地蜷了蜷。 其实这些年他几乎没碰过这些东西,那些相册和相机里的画面对他而言是封存的禁忌,一直被塞在柜子最深处,上面压了几本不常翻的专业书。 他不敢翻开,害怕看父母再也不会改变的鲜活的面容,更怕自己在那份无法重现的温情面前崩溃。 可今天秦臻坐在他身边,那些原本沉重得不敢触碰的回忆,似乎在两人的体温里变得柔软了些。 如果不是秦臻今天提起,如果不是跟着他一起一页一页地重新翻过这些照片,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去注视那些断裂的时光了。 ——他们离开了,但他还在好好活着。 第75章 堆雪人 第75章 堆雪人 视频里的林亦柯比照片更鲜活,也更陌生。 背景音总是嘈杂而愉快的,有他过生日时对着蜡烛扯着嗓子唱歌,唱到一半自己先笑场,妈妈在旁边帮他补完最后一句;有他第一次考了满分,把卷子怼到镜头前面炫耀,恨不得把卷子贴在天花板上;也有他举着球拍满头大汗,脸上还挂着刚打完球的潮红,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得眉飞色舞。 镜头里偶尔也会出现林亦柯自己的视角。 一开始画面很混乱,镜头仰拍,入镜的大部分是大人的腿和晃来晃去的天花板。但父母都是很温柔的人,对着儿子歪歪扭扭的镜头从来不吝啬夸奖。他妈妈会弯下腰,脸凑近镜头笑着说“我们亦柯拍得真好”,他爸爸会在后面挥手,用播音腔说“这里是林家电视台,现在由记者林亦柯为您报道”。 后来镜头越来越稳,画面的主角也从大人的腿变成了父母微笑的脸庞。妈妈在书房里在书房里改论文,推了推眼镜做了个鬼脸,爸爸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翻锅,回头冲镜头笑。 秦臻看着屏幕里那个的孩子,又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这个安安静静的青年。 “小时候这么活泼……”秦臻盯着屏幕,低声感慨了一句。 视频里的孩子大哭大笑,情绪全摆在脸上,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太阳;而现在的林亦柯,内敛、话少,甚至可以说是木讷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把相机放在两个人膝盖之间,让林亦柯靠得更舒服些。 时光和变故,到底还是把一个人的棱角生生磨平了。 两个人捧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看了几个小时。窗外雪光渐渐暗下去,茶几上的热茶凉了又续,毯子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也没人捡。 最后一段视频是林亦柯初中毕业典礼结束,一家三口在操场旁边的小花园里。他穿着白色短袖校服,个子已经快赶上妈妈了,站在梧桐树下对着镜头咧嘴笑。 “初中毕业了,感觉自己怎么样?”是妈妈的画外音,用很温柔的语气在问他。 视频里的林亦柯把校服领子整了整,挺了挺胸,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神采飞扬地宣布:“我感觉,我现在是个大人了!” 妈妈在镜头后面笑着说你确实是个小大人了,爸爸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一家人在梧桐树下围成一团,笑声透过相机粗糙的扬声器传出来,略微失真,但暖洋洋的。 一语成谶,竟成了最后的告别。 秦臻原本上扬的唇角渐渐抿直,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酸涩从那个针尖大的孔里无声地渗出来。 他关掉相机,偏过头,在林亦柯的眼睛上轻轻印了一个吻,随后抬手抚上他的侧脸。 小可怜。 “我没事。”林亦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一手揽住秦臻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背,把那只手拉到嘴边亲了两下。 他知道秦臻在想什么,反过来用手指在他掌心里捏了捏,眼神清亮,轻声问:“还要接着看吗?” 秦臻摇了摇头,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把相簿合上,连带着相机一起整齐地摞在边几上,长舒了一口气。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雪,窗帘边缘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一种带着暖意的橘金色。 “雪是不是停了?”秦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去看看。” 林亦柯走到阳台推开门探头往外张望,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起来。 “已经停了。”能看见楼下有物业的人拿着铁锹在铲路,铲过的路面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深灰色地砖。 “下楼转转吧。”秦臻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撑起来。 他想起刚才相册里有一张林亦柯和雪人的合照,反正闲来无事,他也想在这个落雪后的傍晚,跟这个长大了的林亦柯也堆一个雪人。 …… 秦臻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羊毛大衣,剪裁利落,走在雪地里倒像是杂志硬照,可下了车被冷风一灌就知道这身行头根本扛不住。 林亦柯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找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让他穿上,又拿了条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 秦臻穿着林亦柯那件大一号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从林亦柯手里接过手套戴好,试着握了握拳,感叹道:“我很久没穿得这么厚过了。” 出入皆有恒温的车载和中央空调,他基本不会在冷空气里待多久,穿得也就不怎么讲究保暖,羊毛大衣便是他对冬天最大的尊重了。 林亦柯没说什么,只是认真地替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闷声说了句:“外面太冷了。” 出门前,秦臻冷不丁问了一句小区附近有没有银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倒也没解释缘由。 小区楼下行人寥寥,道路上的积雪很厚,物业的几个人还三三两两地拿着铁锹在铲路面,两人并肩踏入那片尚未被清理的松软白雪中,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响,回过头去,两串足印相依相随,一路延伸。 “在这儿堆吧。”秦臻兴致勃勃地在一棵松树下停住,看着这片还没被踩过的积雪,挽起袖子跃跃欲试,豪言壮语地宣布要堆个雪人。 他一直以为堆雪人很简单,不就是滚两个雪球叠一块吗,可是真上了手又不是那么回事。 揉了半天,雪在自己手里根本不成形状,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拢着雪使劲压,压完了边上又碎了,掉一地。 他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心想还挺难的。 想起小时候,家里宅子积了雪,阿姨们会堆出又大又漂亮的雪人来哄他开心,他根本用不着自己上手,顶多去厨房拿根胡萝卜踮着脚尖往雪人脸上一插。 “唉,我不行了。” 折腾了没一会儿,秦臻就直起身子,听着腰椎发出的几声哀鸣,他把手套上沾的雪拍了拍,双手插回口袋里当即扬言要罢工。 他本身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一旦事情的发展状态偏离了预期,放弃得比谁都快,绝不内耗。 林亦柯蹲在他旁边,手里还在耐心地拿小树枝给雪球修形状,闻言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正正撞进秦臻的视线,眉宇间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那你等着就好,我来。” 秦臻就被这笑容晃得恍了神,原本要迈开的腿又生生顿住了。他心里暗叹一声美色误人,居然又乖乖蹲了回去。 算了算了,周幽王能为了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他陪小朋友堆个雪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76章 红包 第76章 红包 不过动手归动手,成品质量秦臻还是不能保证,而且他的参与也大多是在帮倒忙。 他想把雪人的脑袋拍得圆一点,结果一掌下去拍裂了半边,讪讪地收回了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还是林亦柯动手,勉强用新雪重新修了修才算完成。 成型的雪人看起来有些落魄,光秃秃的头顶,用黑色石头按上去的大小不一的眼睛,还有两根短得滑稽的树枝做胳膊。不像家里阿姨们做的,还会给雪人戴上绅士帽和格子围巾。 秦臻家里现在还有那张老照片,他坐在那个快两米高的巨无霸雪人脚面上咧着嘴比耶。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秦臻盯着滑稽的雪人若有所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林亦柯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红亮的干辣椒,显然是出门时顺手从厨房灶台上摸的。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辣椒插在雪人的鼻子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偏头看秦臻,一脸认真地征求意见:“这下呢?” “……”秦臻看着那根辣椒,沉默了三秒,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角度问题,那辣椒看起来像是个滑稽的半个八字胡,又像是个诡异的笑容。 他一边笑着,一边拿出手机给这个有些荒诞的雪人连拍了好几张特写,随后又指挥着林亦柯蹲在雪人旁边,给他也拍了几张。 镜头里,高大的年轻人蹲在丑萌的雪人旁,鼻尖冻得通红,手套上全是雪屑,眼神专注地望着镜头。 秦臻低头看了看照片,然后把手伸过去拉林亦柯起来:“真可爱。” 也不知道说的是雪人还是林亦柯。 林亦柯拽着他的手站起身,又反过来帮他把羽绒服袖口沾的雪屑一点一点拍干净。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小区里的雪地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秦臻在单元门口站定,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跟林亦柯说他去车里拿点东西,让他先上楼。 林亦柯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羽绒服的帽子歪向一边,围巾蹭得松垮垮的,露出的耳朵尖冻得通红:“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吗?” 秦臻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这么黏人?就两步路,拿完就回,听话。” 林亦柯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坚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身寒气转身上了楼。 秦臻看着他进了单元门,才把手插进口袋,踩着雪往小区外面走。 出了小区门左转,果然如林亦柯所说,不到两百米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 他推开玻璃门,取了些现金,又在冷风中折回小区车位,在储物箱和手套箱里翻了好一阵,才算把他要找的东西翻出来。 秦臻进门的时候,林亦柯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厨房里弥漫着热油的香气,锅铲翻动的声响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围裙的带子在他后腰上系了个松松的结。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回头:“回来了?” 秦臻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厨房门口。他抱臂倚在厨房门边,身体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林亦柯在烟火气中忙忙碌碌。 林亦柯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很快就能好。” 他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的两个炉头都开着,一个炖着汤,一个翻着菜,动作娴熟。 “不急。”秦臻眼梢微弯,下巴朝锅里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林亦柯的耳朵尖又红了,抿着嘴把头转回去,低头翻了两下锅里的菜。 他正胡思乱想着秦臻会不会喜欢他做的菜,后背忽然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躯体,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他身边。 秦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林亦柯能感觉到秦臻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围裙底下的裤子口袋里。 “……什么?” 林亦柯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拿纸巾擦干,转过身面对着秦臻。 他把手伸进兜里,指腹触碰到一个硬朗的、带着纸质触感的方块,边缘硌在手心里。 等他把它掏出来看清时,呼吸猝然一滞。 是一个红包,纸张挺括,烫金的字迹印在灯下折着细腻的光。 “压岁钱,给小朋友的。”秦臻靠在橱柜边上,身上只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两手插在口袋里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促狭。 他知道塞太多钱林亦柯肯定又要纠结收还是不收,索性只放了十来张讨个彩头。 也幸好车里有空余的红包,不然他都没东西装钱。 林亦柯:“……” 林亦柯盯着手里的红包,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漂浮起来。 红包这种带着年长者庇护感的行为,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个夏天之后,他再也没拿过这种装着沉甸甸爱意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秦臻,那张疲惫却温柔的脸近在咫尺。 他其实很想问秦臻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深夜驱车几百公里来见他,难道他对所有情人都这样吗,还是说,自己会是那个唯一的特例? 太多的问题在胸腔里翻江倒海,他想问个清楚,想讨一个确切的身份。 可那些话滚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敢问,怕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一旦捅破,这梦境般的温存就会像雪花一样消融。 就像他不敢奢求一辈子,只是希望留在秦臻身边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不管秦臻是怎么想的,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就像个在极寒深海里溺水的人,死死攥着秦臻这块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浮木可能只是临时停靠,他也想多留一秒。 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谢谢。”林亦柯垂眸亲吻秦臻的眼睛,藏住自己所有呼之欲出的疑问。 指腹被红包尖锐的棱角硌着,微小的刺痛感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胸腔里近乎疼痛的震颤。 如果瞬间真的可以成为永恒,他迫切又虔诚地希望时间就此停留。 秦臻并不知道这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觉得怀里的林亦柯又在感性了。 他笑着受了这几个吻,直到闻到锅里传来的焦味,才笑着推开林亦柯,提醒道:“火。” 林亦柯猛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做菜,手忙脚乱地转去拿锅铲。 屋外大雪消融,屋内暖光盈怀,这一桌迟来的年夜饭,终于是有了温度。 第77章 调戏 第77章 调戏 林亦柯的厨艺出乎秦臻的意料。 葱爆牛肉嫩得刚断生,酱油沿着纹理渗进去还没盖住肉香;蒜蓉西兰花炒得脆生生的,杆子咬着还能听见咔嚓的轻响;番茄蛋花汤勾了薄薄的芡,蛋花絮状云层般浮在汤面上,喝进去从舌头一路暖到胃。 “……怎么样?”林亦柯捏着筷子尾端没夹菜,紧张地看着秦臻。 秦臻脸颊鼓起来一块,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筷子在半空中点了点:“挺好吃的,这都是你自己学的?” 林亦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西兰花放在碗里,说自己也就会做这几道家常菜,以前跟着网上教程学的,后来时间长了也就练出来了。 秦臻又夹了一筷子:“你很有天赋啊,哪怕以后不去上班,转行开个私房菜馆估计也得排长队。” “你喜欢就好,”林亦柯小声说了一句,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片刻后抬头,给秦臻盛了一碗汤,“多吃一点。” 秦臻这个人嘴挑得很。没出国前秦家有营养师,每周换着花样做,什么能吃多少盐、多少碳水、多少蛋白质全都按表走。他就算喜欢吃某道菜,也得按表格里的分量来,不吃不行,吃多了也不行。 出了国倒好,没人管了,但他反而什么都吃不着。白人饭吃得他想死,生的菜叶子拌一碟端上来是沙拉,煮一锅黏糊糊的东西是浓汤,中餐馆的味道和国内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难熬的时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挑不挑食的问题了,是会不会饿死的事。 可他又实在不想自己做饭,宁愿饿着也不开火,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他直接从国内调了个厨师过去,这才算把问题解决。 不过秦臻从不会说自己挑食,也不会直白地抱怨哪道菜不好吃,只是对于不喜欢的食材,他的筷子会精准避雷,一次都不会路过。 林亦柯话虽不多,观察力却敏锐,一顿饭的功夫下来他就看出来秦臻哪些不碰,哪些多吃,然后默不作声地记下了秦臻所有的细微偏好。 …… 等林亦柯洗好碗,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才发现秦臻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电视里小声的背景音在流淌。 秦臻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口微微敞开。屋顶那盏泛黄的旧暖灯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映出他侧脸立体俊逸的轮廓,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亦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沙发上拿过他们下午盖过的那条毯子抖开,弯腰给他盖上。 大概是毯子的触感惊扰了敏感的神经,秦臻的眉宇微蹙,在梦中有些不耐地侧了侧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林亦柯的手停在半空中,以为把他吵醒了,他屏住呼吸,弯下腰低头看秦臻。 秦臻的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下那片乌青被暖黄的灯光衬得更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确认他没醒,林亦柯才小声地舒了口气。 他没起身,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双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秦臻。 这种静谧的时刻对他来说太过珍贵。 林亦柯目光缱绻,一点点描摹着对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秦臻垂在边缘的那只手上。 他不敢惊动对方,只是把秦臻搭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秦臻匀称的指尖。 比自己的细,指节分明又修长,无名指根部有一颗很小的痣。 林亦柯的指腹轻轻摩挲那颗小痣,心想秦臻身上的痣好多,下巴上有,脖颈上有,胸口有,脚踝也有。 每颗痣存在的位置都衬得秦臻的身体更……更特别,很漂亮,勾得林亦柯的嘴巴情不自禁就贴上去了…… 林亦柯想得耳尖泛红,抿唇把目光从秦臻下巴上的小痣移开。 他俯身将秦臻的手凑到嘴边,嘴唇轻轻地碰了碰那些指节,亲了一下又一下。 片刻后,他把秦臻的手捧在掌心里,低头把脸埋进去蹭了蹭,睫毛扫过秦臻的指缝。 好幸福。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 …… 秦臻醒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他有些迟钝地仰起脖子看了一圈,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微乎其微,只有一间屋子的门缝下面漏出点暖光,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隔着墙闷闷的。 他一时间竟然没分辨出自己是在哪。 直到想伸手拿手机看时间,发现身上多了点东西,摸了摸,是毛毯。秦臻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一下,轻笑一声,手肘撑着沙发坐起来靠在靠背上。 点亮手机屏幕,发现自己差不多睡了一个半小时。时间不长,倒是睡得相当安稳,精神和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亦柯穿着睡衣走出来,随手按亮了客厅的灯:“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秦臻眯了眯眼,视线里,林亦柯正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朝他走过来。 “嗯,怎么不喊我?”秦臻把手机搁在沙发上,冲他招了招手。 林亦柯乖顺地俯下身,毛巾还搭在后颈上,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秦臻挺直上身,双手捧着林亦柯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掌心蹭过他湿漉漉的鬓角,指尖碰到冰凉的耳垂。 “……”林亦柯抿唇扭捏地笑了下,顺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两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林亦柯起身从卧室又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塞进秦臻怀里,让他待会儿去洗澡。 秦臻低头看了看那套睡衣,指尖挑起衣领,又抬起头看他,挑了挑眉。 昨天来得太突然穿他的也就算了,今天早上他明明都出门买菜了,怎么也没顺便买一套新的回来。 他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眼睛弯出细微的弧度,嘴角往上撩,拖腔带调的有些不正经:“老实交代,你就是想让我穿你衣服呢是不是?” 林亦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他张了张嘴,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给忘了……那我待会儿下楼给你买套新的,旁边超市还没关门……” “欸欸,逗你的,别当真。”秦臻怕他死心眼真再下一趟楼,赶紧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可嘴上的便宜却是一点没打算放过,“别下去了,外面那么冷。再说了……” 他把林亦柯的手腕拽近了些,仰着脸看他红透的耳廓,笑眯眯地补了一刀:“我就喜欢穿你的衣服。” “……” 林亦柯整个人像是被扔进锅里的虾,红得快要冒烟了。他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干脆把擦头的毛巾往脸上一蒙,遮住那副窘态,转身就往浴室走。 秦臻看他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乐得不行,还在后头不依不饶:“怎么不接着反驳啦?承认了?” “……秦臻!” 林亦柯羞愤交加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两步跨进浴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哈哈哈哈——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秦臻拽着毯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笑出声来,回应他的只有紧接着响起的有些急躁的吹风机嗡鸣声,像是某人无声的抗议。 秦臻在毯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78章 小心思 第78章 小心思 洗完澡后,屋子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白天睡得太沉,此刻两人并排躺在被子里,倒是都没了睡意。 林亦柯侧着身子,一只手不怎么安分地在秦臻睡衣下摆蹭来蹭去,眼神亮晶晶地追问着秦臻以前的事,又猜测秦臻父母去世也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秦臻被他磨得没法子,无奈地把那只伸进自己衣服里一直在腰间作乱的手拽了出来,扣在掌心捏了捏:“那倒没有。” 看着林亦柯有些错愕的眼神,秦臻动作闲散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真的。” 秦臻那时候年纪太小,其实不太记事。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父母关系一般,经常吵架。他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能理解,既然日子过得那么一地鸡毛,为什么不趁早离婚。 两个人工作都很忙,照顾两个孩子基本都是家里阿姨们的事。父母出事的时候你问他和秦嫀难不难过,当然难过,可是真的有那么那么那么难过吗?应该也没有。 孩子的情绪很容易被大人影响,当整个家庭被悲伤的气氛笼罩的时候他就会哭,可哭完了他还是会跑去院子里玩。 后来老爷子估摸着也觉得两个孩子得到的关心和爱太少,对他们算是捧上了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这种溺爱后来因为他们要逐步接手家业变了质,但不能否认他和秦嫀从那些关心和爱里得到的实质东西。 秦臻侧头看向林亦柯,眼底一片坦荡:“不然单凭我们两个,很难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番话太过于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冷酷。秦臻似乎习惯了把一切都明码标价,连感情也不例外。 他把故事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些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而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秦臻很快察觉到林亦柯眼神里的复杂,怕他想太多,便转而聊起了些轻松的。 “其实我以前也挺混的。”秦臻笑着凑近了些,鼻尖几乎抵住林亦柯的,“高中的时候我跟楚泽北经常逃课,嗯,他是我舅舅的儿子,比我大几个月。” 有一回他们翻墙出去准备跟其他几个人飙车,结果脚刚踩在墙沿上还没来得及跳,一抬头,对上了校长的脸。 林亦柯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俩直接被拎到了办公室。我舅舅和我姐知道后,气得不轻,我和他结结实实挨了好一顿揍。” 林亦柯抬眼看着他,在灯影下低声呢喃:“……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呢。” “哪样?无法无天,家里人都不敢管是吗?”秦臻笑出了声,揉了一把林亦柯的头发,“哪有那么夸张,我也要写作业,也要考试,也会被叫家长,也会挨揍。” 秦臻笑完换了个姿势,用手肘碰了碰林亦柯,“你呢?高中干过什么坏事没有?” 林亦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大概是把所有调皮捣蛋的事全自动过滤成了普通小事。秦臻说他不相信,林亦柯闷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想不起来。 “也是,长了一张乖脸。”秦臻笑得眉目舒展,垂眸看着林亦柯。 “……”林亦柯怔怔地盯着秦臻,喉结上下滚动。 秦臻那张被暖光柔化的脸庞近在咫尺,每一处线条都让他心动得发狂。 他其实已经听不太清秦臻后面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他张合的嘴唇。 好想亲…… 林亦柯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凑过去,试探性亲了亲秦臻还在说话的嘴巴,把笑声含进自己的呼吸里。 见对方没有反应,胆子便大了起来,舌//尖//扫过秦臻的唇角,又移下去亲他的喉结,亲他的锁骨,沿着衣领往下细细密密地啄吻。 秦臻感受到林亦柯越来越灼热的体温,以及明显的//生//理变化。 他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也没把人推开,抬起手臂搂住林亦柯的脖颈,仰着头承接着年轻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将自己交付在这场交织着依恋与渴望的吻里。 …… 暧昧的//喘//息在昏暗的卧室内起伏,林亦柯的吻像是一场细密灼热的雨,从秦臻的侧颈一路向下蔓延到胸口,呼吸在黑暗里被拉得很长很慢。 秦臻被亲得有些失神,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插进林亦柯的发间拽着他的头发,强迫这个埋在自己胸前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等等……” 林亦柯被迫仰起脸,嘴唇微张,和皮肤之间牵出一道细细的水线,在昏黄的灯影里闪着湿润的光泽。 秦臻垂着眸子看他,眼底有暗色在翻涌,拇指指腹按在林亦柯的嘴唇上给他抹了一下。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起伏不定地轻//喘,他盯着林亦柯那双染上情欲的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这儿有/套/吗?” “……”林亦柯被拽着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涣散地盯着秦臻湿红的嘴唇,片刻后嗫嚅出声,语调细若蚊蝇,“有……” 他上午出门买菜的时候,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在路过便利店时脚步打了个弯,在那个货架前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低着头,把润滑和计生用品一起放进了购物袋。 秦臻:“……” 秦臻愣了一拍,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失笑:“你小子……” 他想起刚才林亦柯还红着脸辩解没想让他穿他的衣服,现在顿时觉得这人简直坏得很有章法。上床的东西倒是记得买,却不给他买睡衣,还说不是故意的。 秦臻支起一只手肘,歪着头看他,调侃:“林亦柯,你这心眼都长在这上面了是不是?” “……” 林亦柯羞窘到了极点,那点小心思被拆穿得体无完肤:“哥……” 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他不再给秦臻开口揶揄的机会,直接撑起身子欺身而上,扣住秦臻的手腕把头埋下去,堵住了秦臻那张总能让他无地自容的嘴巴。 他摩挲着秦臻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里的那个盒子,用实际行动昭告着他蓄谋已久的野心。 第79章 抽烟 第79章 抽烟 塑料包装的边缘硌在指腹上,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秦臻被亲得闷哼了一声,手指还缠在林亦柯的头发里,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 林亦柯拆包装的时候手指在抖,撕了两下没撕开,秦臻从他手里把东西抽过来,牙齿咬住包装边缘轻轻一扯,重新塞回他手里。 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 秦臻仰面陷在枕头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倒映着林亦柯绷紧的下颌和抿住的嘴唇。 “紧张什么,”秦臻用指腹蹭过他汗湿的鬓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亦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对上秦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他,有一个完整的触手可及的夜晚。 …… 秦臻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他翻了个身,后腰传来一阵酸软的钝痛。 “……”每次都这样,秦臻叹了口气。 身边的人还在睡,侧身蜷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绵长。秦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和锁骨上那些斑驳的红痕,又想起林亦柯后背上被他抓出来的指甲印,无声弯了弯嘴角。 扯平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了。 通知栏有几条keira发来的工作消息,他划了两下,简单回了几条,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重新躺回枕头里。 林亦柯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秦臻被箍得差点喘不上气,伸手在林亦柯腰上掐了一把,没掐醒,叹了口气。 秦臻闭上眼睛。算了,再睡一会儿。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密的雪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地积了一层。 屋里暖气很足,被子底下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 …… 秦臻站在阳台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点了根烟。 秦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里有敲键盘的声响,大概又在办公室。 秦臻身上穿的还是林亦柯的睡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脚上趿着林亦柯的棉拖鞋。等对面的秦嫀说完,他嗯了几声说知道了,把烟夹在指间,手肘撑着阳台栏杆,看着楼下物业的人铲雪。 推拉门只留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呼出去的烟雾吹散在栏杆外面。 秦嫀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 “就这两天。”秦臻吐了一口烟,屈指弹了弹烟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栏杆上,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被冷风一卷就没了影。 正打算再吸一口,余光瞥见林亦柯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大概是出来给秦臻送衣服的。 秦臻把烟夹在指间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帮我看看后脖颈。” 昨天睡觉的时候秦臻就总觉得脖子后边有什么东西跟针扎他似的,可是他仰着脖子一摸又什么都没有。 林亦柯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他身边。阳台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就差不多满了。 秦臻把烟换到左手上,转过身背对着林亦柯,把睡衣后领往下扯,后颈的皮肤暴露在冷空气里,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林亦柯凑近了,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往后扯了扯。后颈中间那一小片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边缘不太规则,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林亦柯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处布料,翻过来一看,是衣服内侧的标签。标签很小,边缘有点硬,手指指腹摸上去其实也不觉得粗糙,但确实比衣领的棉布硬得多。 秦臻的皮肤又薄又敏感,被这标签贴在后颈上蹭了一晚上,不起反应才怪。 “是标签磨的。”林亦柯把手指从标签上移开,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被磨红的皮肤。 秦臻嘶了一声,脖子往前缩了一下,林亦柯立刻把手收回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衣服标签扎人。” 他低头看着那片红色,声音闷闷的:“我去拿剪刀。” 秦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亦柯已经转身进了屋。他在栏杆上把烟灰又弹了一下,听见屋里传来翻抽屉的声音,然后是林亦柯趿着拖鞋快步走回来的脚步声。 林亦柯走到秦臻身后,小心地沿着缝线把标签剪掉,摸了摸他被磨红的后颈,又轻轻吹了两口气:“现在还疼吗?” 秦臻转过身来,看着林亦柯手里还攥着剪刀,眉头微微拧着,那双眼睛里装的全是愧疚。 一个衣服标签磨红了脖子而已,这人却认真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秦臻笑了两声,抬手在林亦柯额头上弹了一下:“你道什么歉啊,明明是衣服的错。”虽然他长这么大也没穿过会磨皮肤的衣服就是了。 “……”林亦柯低下头,凑过去轻轻抿了一下他的嘴唇。 秦臻被他亲得眯了眯眼,正想说点什么,发现林亦柯的视线不在他脸上。 林亦柯在看他手里的烟,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一小截,火星在灰白的天光里明灭不定。 秦臻察觉到他的视线,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侧头吐了个烟圈。 烟雾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他挑了挑眉“会抽吗?” 林亦柯摇了摇头。 “这么乖啊。”秦臻把夹烟的手递到林亦柯面前,“要不要试试?” 这不是林亦柯第一次看见秦臻抽烟。他之前也能偶尔在秦臻身上闻到很淡的烟草味,混着他惯用的木质香,不过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他知道秦臻不是个有烟瘾的人,只是偶尔点一根,多数时候抽不到一半就掐了。 林亦柯对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甚至有点讨厌烟味,但他喜欢秦臻抽烟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神态,桃花眼半眯着,嘴唇咬着烟蒂的弧度,和平时笑着逗他的时候不一样,跟床上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也不一样。 他垂眸,透过秦臻睡衣的领口,能看见昨晚留下的痕迹,沿着锁骨一直蔓延到被衣领遮住的更深处。 他记得秦臻的温度,记得秦臻在黑暗里压低的笑声,记得最后秦臻都没力气说话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扫过他的喉结,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笑了很久。 林亦柯看着那根烟,烟纸裹着的火星一点点往上烧,烟雾从秦臻的指间升起来,映在林亦柯的虹膜上。 “……” 片刻后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秦臻冰凉的手指,被栏杆和冷风吹了太久,指节泛着微微的红。 林亦柯俯身启唇。 秦臻却突然收回了手。 他嘴角勾起来,把烟从林亦柯唇前移开:“吸烟有害健康。” 然后秦臻把剩下的半截烟按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亦柯的嘴唇还微微张着,看着秦臻把烟掐灭的动作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秦臻冲他眨了眨眼,眉目舒展,那表情分明在说逗你玩的。 他伸手捏了捏林亦柯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廓,从他手里拿过外套自己披上:“进去吧,外面冷。” “……” 林亦柯抿了抿唇,转身跟上他关上推拉门,把那片冷空气隔绝在身后。 第80章 拍卖会 第80章 拍卖会 林亦柯大三下学期开学后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再加上课业压力,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 每天在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地跑,连去喂猫都得掐着时间。 秦臻也没闲到哪里去,年后董事会开了一轮又一轮,新的投资项目进入了实地考察阶段,他每周至少有三天不在京市。 两个人只有周末偶尔见面,有时候秦臻出差回来刚落地,林亦柯又赶上实验课拖堂拖到晚上八点,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吃顿饭、在车里坐一会儿,秦臻就得赶回公司开下一个会。 这种聚少离多让林亦柯的黏人指数呈指数级增长,发的消息零零碎碎,絮絮叨叨,像是把见不到面攒下来的话全倒进了对话框里。 而且每次见面,他简直恨不得挂在秦臻身上。 嗯,除了每次给林亦柯转钱时他都表现得不太开心以外,秦臻觉得这段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还是会定期给林亦柯转一笔生活费,金额不算大也不算小。每次转账过去,林亦柯都会隔那么几分钟才收,有时候会回一句“谢谢”,有时候只回一个小狗趴着的表情。 秦臻知道他不高兴,但钱还是照转不误,毕竟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觉得妥当的方式,白剽不是他的作风。 到了四月底,秦臻的工作终于轻松了不少。年前年后积压的大项目基本都落了地,董事会的议程从每周三次减到了一次,他总算能喘口气,可以连续几天不用看邮件看到凌晨。 休息的时间多了,社交的日程也跟着排了上来。他收到了一张国际慈善拍卖会的请柬,主办方是乾毅长期合作的一家公益基金会。 秦嫀没空去,秦臻便代表秦家出席,与楚家兄妹坐在一桌。 同桌的还有一个影视圈里很出名的女星,最近刚凭一部古装剧拿了奖,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女星本来是李言晋的女伴,偏偏李言晋临时被几个会议绊住了脚,实在抽不开身。可既然事先答应了,总不好放人鸽子,李言晋这才求到了秦臻头上,拜托他代为照看。 也不是什么大事,秦臻就应下来了。 女星谦和有礼,落座后也没什么架子。正巧楚泽秋最近在追她主演的一部电视剧,两个女人坐在一起侃侃而谈,气氛颇为融洽。 拍卖台上正在展出一件清代的青花瓷瓶,拍卖师操着标准的播音腔介绍藏品的来历和起拍价,台下的人举了几轮牌子,价格已经喊到了一百二十万。 楚泽北靠在椅背上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偏过头用手肘碰了碰秦臻:“你今天看中什么就拍吧,哥给你买单。” 这账得追溯到上个月。楚泽北有个朋友急着找投行接手一个新材料项目,楚泽北当了个中间人,给牵线牵到了秦臻这儿。 秦臻当时也没含糊,一边翻着bp,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帮你这个忙,我有什么好处?” “咱们哥俩算这么清干什么?”楚泽北摩挲着下巴考虑了半天,“这样,下个月那场拍卖你随便挑,我买付钱。” “啧。”秦臻明显不满意,挑剔地翻了一页。 楚泽北知道他是故意拿乔,笑骂道:“去你的!就让你抽个下午的时间听人汇报一下,结果成不成全看他自己本事。” 秦臻想了想,这才松口:“行吧,卖你个面子。” 后来,秦臻确实亲自去听了汇报,只不过对方的项目风险评估没过关。尽调团队出的报告他一页页翻完,在最后一页打了个叉,公事公办地拒绝了投资。 但这面子他给了,楚泽北当初许下的承诺自然得兑现。 “不过先说好,别挑太贵的。”楚泽北瞅了一眼旁边正在看钻饰手册的自家妹妹,压低声音道,“还有泽秋这个祖宗呢,你俩别给我搞破产了。” 秦臻也没客气,故作严肃地把拍卖手册翻开:“那我今天可要好好看看了,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 楚泽北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手有点痒,想竖中指,碍于身边的名流女星在场,到底还是忍住了,只能无奈地笑了两声。 台上正在拍的是一套十九世纪的银质餐具,拍卖师报了两次起拍价,场下只有零星两三个人举牌,加价节奏拖沓得让人犯困。 压轴的藏品都在后面,大家估计也都等着呢。 他们桌的几个人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楚泽秋低头刷手机,楚泽北把拍卖手册翻来覆去地看,和秦臻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秦臻提前翻过画册,都是跟往年大差不差的东西,瓷器,字画,王室旧藏……虽然贵重,但对他这种没什么收藏嗜好的人来说,那些闪瞎眼的宝石和古董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今天坐在这儿,纯粹是因为最近工作减负闲得发慌。 感觉到兜里的震动,他划开手机。 林亦柯:“哥,我还在赶专业课的作业,头都要秃了……[委屈巴巴流泪小狗.jpg]” 看到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秦臻眼里浮现出笑意,嘴角往上勾了勾,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主持人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好半晌也没人举牌。场下的交谈声嗡嗡地浮着,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在翻手册看后面的拍品。 秦臻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视线又转回台上灯光笼罩的托盘,罕见的天然黑钻石,百年前被欧洲某王室切割做成了这对袖扣。 和璀璨夺目的白钻截然相反,即使在头顶璀璨的灯光直射下,它依然像是个微小的黑洞,低调、沉默,没有其他彩钻那种张扬的闪耀。 屏幕上放出放大的细节图,两颗黑钻被切割成完全对称的方形,镶嵌在铂金底托里,切面在镜头下折出幽微的光。 可惜了。 秦臻靠在椅背里看着那对袖扣,设计是中规中矩的复古款,不适合配西装——谁家总裁会戴王室古董袖扣上班。 如果是原石就好了,买回来还能让人重新按自己的想法切割,做点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他举了牌子。 第81章 黑钻 第81章 黑钻 起步价并不高,每次加价是一万,场上开始有人举牌。 秦臻没管那些,举起牌子的时候直接报了个数,两百万。 这价钱一出,会场内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不少人纷纷寻着声音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在这么早的环节就玩起了跳价。 虽然天然黑钻稀有,但这对袖扣的克重属实撑不起两百万的价格,这溢价简直高得离谱。 楚泽秋刚把一颗马卡龙塞进嘴里,腮帮子还鼓着,听见身边她表哥举牌喊了个两百万,差点噎到。 她一边端起茶杯咽下去一边往大屏幕上看,心里疑惑她表哥什么时候喜欢这类东西了。 同来的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女星端着香槟抿了一口,用手挡着嘴跟楚泽秋说了句什么。 楚泽北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往秦臻那边觑了一眼,似笑非笑:“你故意坑我呢?” 秦臻懒得玩那种你来我往的拉锯战,嫌浪费时间。他放下牌子,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袖口:“不用你出钱,这个我自己买。” 一看是秦臻出价,原本几个想跟一跟的人也默默放下了牌子。在京市这圈子里,犯不着为了一对袖扣去触秦家人的霉头,更多人反倒是在琢磨秦臻此举的用意。 又有人眼尖,认出了秦臻身边坐着的那个女星,小声跟同伴嘀咕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 八卦的话语在圆桌之间翻涌,可惜正处舆论中心的人压根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百万三次,成交!” 随着主拍人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一声脆响,这对跨越百年的黑钻袖扣,正式落到了秦臻名下。 随后的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台上的藏品流水似地一件件被拍出。秦臻再没举过牌,后面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只偶尔划开手机看一眼。 楚泽北也是兴致缺缺,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两手空空地来,显然也打算两手空空地走。倒是楚泽秋和那位女星在后半场各自拍了件心仪的珠宝配饰,算是不虚此行。 拍卖会散场,宾客陆陆续续往外走。秦臻曲着的手臂上还搭着女星的手腕,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京市四月底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路灯的光落在台阶上,把来来往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正门口,秦臻侧过头,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送佛送到西,既然名义上当了人家的护花使者,自然没有把女伴半路丢在会场门口的道理。 女星微微点头致意,说谢谢秦先生,麻烦您了。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秦臻替她拉开车门,嘱咐司机送女士回她的住处。女星拢了拢披肩,坐进后座,隔着车窗冲他点了点头。 安顿好女星后,自己则转身坐进了楚泽北那辆宽敞的保姆车里。 楚泽北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楚泽秋窝在后座玩手机,看见秦臻拉开车门坐进来,摘下一边耳机冲他招了招手。 “人送走了?” 秦臻“嗯”了一声,低头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腿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京市的夜色中。楚泽北扯了扯领带,转头看向正在把玩手里那张藏品确认书的秦臻,随口问道:“晚上怎么说?一起吃个饭,然后找个地方攒个局打麻将?” “行啊,”秦臻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纸页晃了晃,挑眉道,“不过就我们三个人,怎么打?楚总,你负责叫人?” 正在低头补口红的楚泽秋闻言,掀起眼皮扔出一句:“纠正一下,是你们两个人。我待会儿要跟朋友出去吃饭。” 楚泽北:“……” “哈哈哈哈——”秦臻很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拍了拍楚泽北的肩膀,“看来楚总这号召力,连亲妹妹都不买账。” 好在楚泽北在京市狐朋狗友多得是,一个电话过去,随便抓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公子哥过来凑数,好歹是把局给攒齐了。 楚泽秋到了餐厅门口就跳下车换了朋友的车走了,临走前把她拍的珐琅耳环的确认书塞给楚泽北让他带回家。 吃完饭几个人去了李言晋店里地下的棋牌室。 楚泽北叫来的几个人都是圈子里从小玩到大的熟脸,坐在秦臻上家的叫周明远,家里做餐饮连锁,笑面虎一个,平时看着乐呵呵的,谈生意比谁都精;对面是郑彦,家里做地产开发的,去年刚结了婚,手上婚戒还亮得晃眼。 还有一个坐在楚泽北旁边的叫贺嘉,家里做进出口贸易,前几年在澳洲买了片酒庄,每回来打牌都带两瓶自己庄里的红酒,嘴上说是品鉴,其实就是显摆。今天倒没带酒,因为楚泽北催得急,他直接从健身房过来的,一身运动服,头发还竖着没打理。 秦臻其实不常打牌,但真坐上桌了手气倒也不差。再加上那几个哥们儿一见坐庄的是秦臻,哪里敢真刀真枪地赢秦家这位的钱?尤其是坐在秦臻上家的周明远,简直恨不得把牌面直接翻过来喂到秦臻嘴里。 秦臻缺什么他来什么,秦臻碰什么他打什么,拆搭子拆得行云流水,恨不得把自己手里的牌码好了端到秦臻面前。 几圈下来秦臻连胡了三把,周明远还笑呵呵地给他点炮。 不过这牌打得却让楚泽北险些吐血,他坐在秦臻对家,又一次被截胡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气笑了。 “不是,老三,你那是打牌还是在上供呢?”楚泽北一把推开面前的牌,气得直瞪眼,“你盯着秦臻那张脸打牌是吧?他要什么你给什么,干脆把我这筹码直接拨给他得了!这水放得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气定神闲:“愿赌服输,别在桌上邪气。” “你少来!”楚泽北一边点着筹码一边笑骂,“你今天这运气,一半靠实力,一半全靠你上家这自杀式的孝敬!” 周明远挠了挠头,笑呵呵地洗牌,说手气好手气好。 楚泽北拿起一张牌冲他比划了一下:“你再给我演!” 桌上几个人全笑了。 秦臻嘴边噙着笑,手指熟练地码着牌,由着他们闹。只不过脑子里却莫名晃过林亦柯那张一提到钱就有些执拗、甚至有些不高兴的脸。 相比之下,林亦柯可比眼前这群精明算计的人,要有意思多了。 第82章 牌局 第82章 牌局 牌局又开了几圈。 哗啦啦的洗牌声在静谧奢华的包厢里回荡,嗡嗡声停下,牌从机器里升上来,几个世家子弟伸手码牌,漫不经心地扯着圈子里的近况。 “听说了没,钱家那个老二下个月结婚,跟沈家那个小女儿。”周明远摸了一张牌,随口提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几回,两边长辈倒是一拍即合。请柬印得跟财报似的,烫金大字,翻开就是两家集团的logo。” 楚泽北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什么一拍即合,钱老二在外面养的那个小模特肚子都三个月了,钱家硬是为了跟沈家的联姻,赶在小模特显怀前给人家一笔打胎费和一套市中心的平层,连消停带封口,效率高得很。” 秦臻摸了张牌,拇指在牌面上蹭了一下,头也没抬:“钱老二?他不是在国外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吗,分了?” “分没分不知道,但他爸那摊子快撑不住了,沈家肯接盘就不错了。”郑彦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明远丢出一张牌:“各取所需嘛,真爱能顶几个钱?再说了结了婚各玩各的,圈子里不都这德行。” 这群人对阶级、婚姻和利益的剖析都很直白,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关乎尊严、自由和背叛的事,在他们这儿不过是明码标价的筹码。 秦臻盯着手里的牌蹙眉,一时没接话。 贺嘉在旁边笑了一声:“这话就不对了,人家郑彦可是恋爱结婚,嫂子听了得拿刀。” 郑彦把婚戒往手指上转了转,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郑彦跟他老婆两个人是大学同学,那会儿郑彦家里还没发迹,他岳父岳母一开始也看不上他。但他老婆脾气犟,硬是等了三年等他从国外回来,自己家里的事都扛下来了。 楚泽北难得没揶揄他:“嫂子是有眼光,你那会儿确实是个穷小子。” “现在也穷,钱都在老婆手里。”郑彦笑笑,摇了摇头。 几个人都笑了。 牌打了几轮,话题又转到了工作上。贺嘉说他老妈今年打算把部分业务往东南亚迁,几个新项目同时在推进,他这几个月跑了六趟曼谷,飞机坐得腿都肿了。 抱怨到最后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老娘精力比我还旺盛,折腾就折腾吧,我就当攒飞行里程了。” 周明远给自己点了根烟,说他这边倒没什么大动作,就是跟一个电商平台签了供应链合作,他不看好但也不反对,反正董事会推的,亏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说完又问秦臻乾毅那边怎么样,楚泽北替他接了一句:“乾毅现在稳得很,秦嫀坐镇,那几个老家伙翻不出什么浪。” 秦臻出了张牌,指尖压在牌面上往前推了推。周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贺嘉已经抢先开口了:“说起这个,前阵子徐家那少爷,不也因为要跟门当户对的订婚,想跟外面那个学生断了?结果那小年轻是个死心眼死活不肯分,在家里吞了半瓶安眠药,连夜送医院洗胃,差点上了新闻。” “徐家?”楚泽北皱了下眉,“哪个徐家?徐景辉?” 贺嘉:“不就他嘛,闹得挺大的,警察都去了。他爸第二天血压飙到一百八,把徐景辉叫回去跪了一晚上祠堂。” 听到不想结束关系闹自杀,秦臻手里的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他甚至没抬头,只是有些凉薄地笑了一声,笃定:“钱给少了。” 在秦臻的逻辑和生存法则里,世上九成九的纠缠与所谓深情,不过是筹码没给到位的借口。 只要数字足够庞大,再浓烈的感情也能被生生砸断。 “哎,你说得太对了。”郑彦忙不迭地附和,“徐家嫌丢人,后来徐老太太亲自做主,直接把原本的安置费翻了三倍,又送出国镀金。这不,钱一到账,立马不闹了,高高兴兴收拾行李飞去欧洲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几个人发出一阵意料之中的哄笑。钱没到位,所以才闹,钱到了,什么事都没有。 秦臻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红木牌桌上,嘴边挂着抹淡漠的笑。他习以为常地听着这些荒唐却现实的轶事,心里却冷不丁冒出个念头——如果是林亦柯呢? 每次他给林亦柯转钱,林亦柯都一副受了多大委屈、闷闷不乐的样子。 用钱砸,对林亦柯好像真的不管用…… 正想着,包厢门被侍应生从外面推开。 门口的人还没进来,先传来一句懒洋洋的“都在呢”,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绕到秦臻身后。 一身正装、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的李言晋扯着领带走了进来,身上有股酒味。 “哟,李总忙完了?”楚泽北抬头打趣。 “少来。”李言晋声音有些沙哑,跟几个人点头打了个招呼,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绕过郑彦的椅子,走到秦臻旁边,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搬,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脑袋一歪就搁在了秦臻肩膀上,长叹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秦臻被他压得肩膀一沉,手里的牌歪了一下,倒也没把人推开,只是抽出来换了个方向继续码:“你不是有事吗。” 李言晋闭着眼睛嘟囔了句提前结束了,又睁眼:“今天拍卖会买什么好东西了吗?” “我没买。”楚泽北在旁边把烟灰弹了弹,“倒是阿臻今晚花了两百万拍了对袖扣。” 李言晋把脑袋从秦臻肩膀上抬起来,在秦臻的外套里翻出确认书,低头看了看,问楚泽北:“你弟弟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看着也不值两百万啊。” 秦臻把牌码好,白了他一眼:“花你钱了?” “那倒没有。”李言晋又把脑袋搁回他肩膀上:“不过你这冤大头当的都能上头条了。” 秦臻笑了笑,把肩膀往上颠了一下让那颗脑袋挪个位置,说随便他们怎么写,反正他不看。 李言晋被颠得晃了一下,顺手把秦臻那张藏品确认书塞回他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手指收回来的时候,不经意扫过秦臻的后脖颈。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眼神登时变得玩味起来。然后伸手勾住秦臻的衬衫领口,往外扯开了些,明目张胆地低头往里瞅了一眼。 “啧。”李言晋把那领口又往外拽了拽,喉咙里压着不怀好意的笑,“小秦总身上怎么被啃成这样了?你这小情人够生猛的啊。” 第83章 小秦总的情人 第83章 小秦总的情人 秦臻连头都没回,手肘当即往后一顶,正正撞在李言晋的肋骨上。 李言晋闷哼一声,吃痛地松了手,捂着肋巴骨直挺挺地往沙发扶手上歪。 “嘶……下手真狠。”可他嘴上仍不消停,缓过劲儿来还在那儿乐,“我说错了吗?确实挺猛的啊,都快连成片了。” 秦臻不紧不慢地把领口拢回去,横了他一眼:“没人啃你,羡慕啊?” 李言晋:“……” 楚泽北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牌还没打出去,听到李言晋的话,他掀起眼皮往秦臻领口的方向扫了一下。那里隐约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果然有几块深浅不一的红痕,在这个素来注重仪表的人身上显得格外惹眼。 他把视线收回来,打了一张牌,语气随意:“还是去年那个啊?” 他这一问,原先还在看热闹的几个人,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 周明远刚摸了一张牌,正准备搁在面前,听见动静,连烟夹在手指间都忘了弹灰。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满脸八卦:“是不是那个男大学生?我也听说了。” 郑彦正端着茶杯抿水,闻言把杯子往杯碟上一搁,饶有兴致地看向秦臻:“男大学生啊?”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贺嘉在旁边笑着帮腔,“是不是京大的?上回在局里听谁念叨了一句。” 秦臻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倒也不意外。 京市这圈子说大不大,有点风吹草动传得比财经新闻还快,更何况他回国后的一举一动本就扎眼。 他放下茶杯,嘴角往上挑了挑,语气有些浑不吝的散漫:“你们一天天的就爱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好奇嘛。”贺嘉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笑着接话,“上次在顾崔译那儿打听了半天。” 秦臻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顾崔译?” “对啊,就他。” 李言晋在旁边听着,慊弃地蹙起眉:“你们怎么跟他打上交道了?” “做生意嘛,山不转水转的,难免碰上了。”周明远撇了撇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又看向李言晋,“不过你是搞文娱那块儿的,按理说你跟他打交道才算多吧?” 李言晋懒得搭理,抬手摆了摆,说还是算了。 郑彦在旁边笑了一声。 京市这帮自诩正统的大少爷,骨子里自有一套严苛的鄙视链,对于顾崔译这种靠着旁门左道或者外地根基挤进圈子边缘的人,向来是瞧不太上的。 贺嘉也笑了一声,又拉回原来的话头:“就上次我们几个在会所攒局喝酒,不知道怎么就聊到秦臻了,说你回国后包养了个男大学生,养到现在也没断。我们哥几个当时还琢磨着要不要照着那标准也找个差不多的,往阿臻身边塞一个。结果跟顾崔译打听那学生的底细,那姓顾的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句准话都没有,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他嘴严呗。”楚泽北把刚摸的牌插进牌列里,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明远靠回椅子里:“这有什么好瞒的,圈子里谁身边还没几个解闷的。” 楚泽北看向秦臻,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不过能在你待这么久倒是少见,有大半年了吧?” 秦臻敷衍地嗯哼了一声:“是吗?没注意。” 贺嘉眯着眼打量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嘶了一声,冷不丁扔出一句:“你不会是被那小男孩缠上了吧?” 秦臻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又用胳膊顶了顶李言晋,让他点根烟。李言晋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塞进秦臻嘴里,又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橘色的火光晃了晃。 秦臻吸了一口才开口:“怎么这么说。” “没怎么,就是他们这帮人谁有耐心跟一个人耗大半年,更别说你了,”贺嘉往后一靠,“换人比换衬衫还快。” “这话说出去败坏我名声。”秦臻弯弯眉眼,把手里的牌打出去。 几人听见这话都笑起来,说得了吧。 楚泽北瞧着秦臻那副德行也啧啧称奇:“那怎么这次都这么久了也没见断?就你那三分钟热度,以前在你床上能待满三个月的都算长情了。” 秦臻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暖灯下散开,模糊了他俊美却显得冷漠的轮廓。 “我不是忙吗。”他屈指弹了弹夹在指缝间的烟灰,散漫开口,“你们看我回国到现在闲过几天?在公司天天连轴转,哪有功夫换来换去的。别这个人的脸我还没认清呢,床上的又是下一个人了。” 众人听完,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秦臻含着烟,顺手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胡了。” “啧,今天尽给秦总送钱了。”郑彦嚷嚷着。 秦臻顺势站起身,拍拍李言晋的肩膀跟他换了个位置,让他顶上去接着打。 李言晋熟门熟路地开始码牌,秦臻则靠在后方的单人椅里,那支烟抽了两口就不动了,夹在手里晾着。 对面楚泽北的位子也换了贺嘉,他从牌桌上退下来走到秦臻身边,顺手抽走秦臻手里的那半截烟塞进自己嘴里。 他吸了一口,吐着烟圈,偏过头接着刚才的话题:“反正你小心一点总没错,床伴这种东西,时间待得越长心思越杂,隐患也就越大。” 其他几个人也都多少知道秦臻当年被送出国的原因,纷纷点了点头。 “反正也不谈感情,”贺嘉一边码牌一边随口附和,“睡几个月,腻了就直接拿钱换掉,别到时候又给自己惹一身腥。” 秦臻嘴角往上弯了弯,戏谑:“你们既然这么好奇,改天我让李言晋专门开个发布会,挨个给你们汇报一遍成么?” 正盯着牌面的李言晋立刻举双手声明:“跟我没关系啊,你们秦少爷的风流债别往我身上扯,我可不当发言人。” 包厢里再次笑成一片。秦臻笑着由着他们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群人用最平淡的语气,发表着对另一个人人生的绝对掌控和漠视。在他们眼里,林亦柯这种身份的人,不过是秦臻生活里的一件消耗品,到期了,扔笔钱打发走便是。 秦臻陷在阴影里双腿交叠,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精明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第84章 随便玩玩 第84章 随便玩玩 李言晋摸了张牌,偏过脑袋,掀起眼皮看向秦臻:“那你给他的钱,后来他收了吗?” 秦臻略微颔首,吐出一句:“收了。” 李言晋耸了耸肩,把牌往桌上一搁:“那还行。收了钱就好办,说明还算懂规矩。要是不要钱,指望从你这儿要点别的什么,那才是真的麻烦。” 这种事圈子里屡见不鲜,多的是富二代玩腻了打算甩笔钱打发,结果对方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要房也不要车,声嘶力竭地就要爱,口口声声说什么没了你活不下去,敢分手就立刻从顶楼跳下去。 “多吓人啊。”周明远在旁边打了个冷颤,啧啧摇头,“碰上这种死缠烂打的,跟沾了狗皮膏药似的,脱层皮都撕不下来。” 贺嘉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徐景辉那个还算好的,吞安眠药洗个胃就完事了,前几年赵家那个碰上的那个才是真吓人,人家不要钱,也不要人,就要他身败名裂。 秦臻靠在椅背里,脑海中浮现出林亦柯那张温顺干净,却又带着点执拗和委屈的脸,还有每次收钱时抿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低头勾唇笑了笑,淡淡道:“不至于,他没那么疯。” “诶,那小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啊?藏得这么严实。”郑彦有些好奇地看过来,“都没见你带出来过。” 秦臻蹙眉,语气淡淡:“上学呢,带他出来干什么。” 楚泽北吸着烟,挑眉:“反正我是没见过,不过能让阿臻大半年不换人,那确实是有点本事。” “何止是有本事啊,”李言晋在旁边坏笑着插了一嘴,“能把人啃成那副德行,本事可大了去了。” 桌上几个人听出他话里的荤腥,顿时爆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秦臻笑骂了一句都滚蛋。 贺嘉把刚输掉的筹码一把推过去,冲秦臻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秦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改天我按着这标准,再在外面给你寻摸两个干净的送过去。” 秦臻白他一眼,只当没听见,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笑而不语。 “还用得着你?”郑彦丢出一张牌,打趣道,“秦臻身边要是真缺了人,李言晋手里捏着那一圈的小明星小网红,怕是早就排着队前仆后继地补上了。” 贺嘉却不怎么认同,笑着摆了摆手:“得了吧。外面那些小明星,都不知道在当鸭的时候陪过多少金主了,底子多不干净啊,阿臻可看不上那种货色。” 正准备摸牌的李言晋动作一僵,掀起眼皮扔过去一个冷眼:“……贺嘉,你骂谁呢?” 众人见李言晋吃瘪,再次笑成了一团。 “行了行了,这话题赶赶紧过了啊,再调侃下去,秦少该掀桌子跟我们翻脸了。”周明远笑着弹了弹烟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开始摸牌。 他理了理牌面,把跑偏的话题生硬地拽了回来:“接着说刚才的。聊到哪了?哦,徐家少爷下个月的婚礼,郑彦,你到底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郑彦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答,“份子钱我都让秘书包好了,就当买张票坐前排看戏了。” “那我也去。”贺嘉顿时来了兴致,挑了挑眉,“到时候咱们在婚礼现场开个盘,就赌这对结婚后能撑多久才开始各玩各的。” 周明远一边摸牌一边跟着凑热闹:“我押两年,现在的年轻人,新鲜感过得快。” “一年半。”楚泽北竖起一根手指,冷笑了一声:“他那玩心,结了婚能收敛三个月都算他转性了。” 贺嘉转头看向作壁上观的秦臻:“秦少,你押多久?” 秦臻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兴致缺缺地吐出几个字:“不押,没意思。” 李言晋摸了一张牌,慢条斯理地往桌上一扣:“那小爷我押个三年,图个吉利,毕竟人家好歹是明媒正娶。” “靠,哪有你这样的,直接押最长,没劲啊。”楚泽北笑骂,“你必输无疑!” 说话间,麻将机再次哗啦啦地运转起来,窗外京市的夜色沉静地铺着,新的一圈牌局又在桌面上铺开,几个人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里来回晃荡。 牌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几个人在会所门口各自散了,秦臻没有直接回酒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司机绕路去了海湾公园。 京市虽然是沿海城市,可四月底的天气并不算太好,今夜的海风也不算温柔,裹挟着初春未尽的寒意。 海滨大道在夜色中延伸,灯光璀璨地贯穿整条海岸线,远处的港口依然繁忙,各式各样的船只停泊在码头边上,偶尔有一两艘远洋货轮或豪华游艇缓缓驶入港口,船身上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车子最终在海湾公园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旁停了下来。 秦臻把车窗降到底,海风湿漉漉地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潮气和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瞬间将车内的暖意和方才在棋牌室沾染的烟酒味吹散了大半。 他低头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两晃,他用手拢住那簇光,凑近了吸了一口。 火星在指尖忽明忽暗,映出他那张辨不出喜怒的俊美侧脸。 秦臻微微眯起眼,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灰白色的雾气被海风一卷就散。 今天下午在拍卖会上,他看到那对低调甚至有些沉闷的黑钻袖扣时,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居然是林亦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不过没有林亦柯的眼睛好看,林亦柯的眼睛可比黑钻亮多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联想和突如其来的感性,陌生得让秦臻自己都有些隐隐的警惕。 秦臻抽着烟,想起刚才牌局上众人一唱一地调侃那些豪门秘闻,那些为了所谓的真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要钱只要名分的情人。 “啧。”他把烟灰往车窗外弹了弹,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嗤。 他这人向来图新鲜,也从不否认自己的滥情与薄幸。在秦臻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里,他可以给陪伴,可以给物质,但绝不可能允许自己被任何虚无缥缈的感情所束缚,他也更不甘心让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 最开始把林亦柯留在身边,纯粹是因为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甚至有些刻意。他抱着怀疑的态度,想看看林亦柯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狐狸尾巴。 不过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出来,秦臻又觉得就这么把人打发了有点可惜,索性就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开始了。 第85章 及时享乐,各取所需 第85章 及时享乐,各取所需 秦臻是个人精,一直都清楚林亦柯对他有着超出规矩的依恋,但他选择对林亦柯越界的黏人和那些小心思小动作视而不见,就是为了不给这段关系划出明显的、带有限制性的界限。 他不主动去捅破那层纸,是因为他讨厌麻烦,更害怕最后演变成那种幼稚、拉扯不清的感情纠纷。 及时享乐,各取所需,才是他的追求。 至于林亦柯到底是在图他的钱,还是在图什么其他的……秦臻其实不太想深究。 如果图钱,他秦臻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想要多少,给就是了,横竖不过是一串数字。 秦臻屈指弹了弹夹在指缝间的烟灰,火星在冷风中迅速熄灭。 可如果,林亦柯真的一门心思只要感情…… 这么想想,以后万一要散场,还真有点难办。 秦臻闭眼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还没等他把这抹由于商人的理智而升起的防备在心底筑牢,他的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亦柯林亦柯的脸。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能把所有心思都写进瞳孔里,无声地求他多看两眼、多想一分。还有那些惹人心软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往下淌,落在他脖子上的时候还带着热度。 烟在指间安静地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被海风吹散。 海湾的潮水拍在防波堤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一片孤独的夜色中,秦臻靠在头枕上,嘴角终究轻轻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 五月份,京市的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回升。 林亦柯上午的课刚结束,他回了趟寝室便快步走出了校门。风吹在脸上还算和煦,校门口那条路上的槐树已经绿得葱茏,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落在他肩膀上。 他在离正门稍远行人零星的树荫下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是秦臻早上发来的,说中午过来接他。 因为已经有两天没见到秦臻了,林亦柯站在路边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等待的间隙他靠在槐树干上随便划了划手机。首页推荐里刷出来的第一条便是在各大娱乐版块疯传的豪门八卦——「乾毅二公子携神秘女星高调现身国际拍卖会,掷百万金博红颜一笑」。 配图很清晰,画面里的秦臻一身矜贵冷峻的定制西装,曲着手臂让女星搭着。两人并肩而行,在拍卖会复古奢华的背景下,登对得像是一幅画。 秦臻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这个拍卖会。 林亦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站直身子把帖子点开看完了。 尽管下滑没几条,就能看到那位女星工作室发布的澄清与单身声明,说只是同行出席活动。可林亦柯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雀跃,还是在刹那间被一盆水浇得熄灭殆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靠回树干上。 他其实很清楚,就算秦臻身边没有这个女星,以后也迟早会有别的人。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利益交换的伙伴,或者是下一个像他这样用来解闷的情人。 而他,自始至终也只是那大把消耗品里的其中一个。 他甚至连吃醋生气的身份都没有,秦臻从来不是他的,他从来也没资格对这种事说什么。 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就在他盯着手机失神、眼眶酸得厉害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到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秦臻那张俊美冷隽脸庞,冲林亦柯招了招手。 林亦柯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眼底的狼狈,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一股很淡的车载香薰味道扑面而来,雪松和一点柑橘调混在一起。 秦臻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风衣,里面的白色衬衫开了两颗扣。他此刻正戴着蓝牙耳机,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还在跟助理通着电话交代海外并购的细节,说合同条款哪条要改。 见林亦柯上来,秦臻也没有避嫌,把搭在腿上的右手张开,任由身边的年轻人不管不顾地直接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手臂箍着他的后背。 秦臻由着他抱着,空着的那只手在林亦柯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嘴上依旧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分析利弊。 几分钟后,秦臻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他扯下耳机,把文件随手搁在一边,这才发现怀里的人还抱着他,半晌都没吭一声。 秦臻有些好笑地摸了摸林亦柯的头发,嗓音松懈下来:“怎么了?上了车就当闷葫芦,怎么不说话?” 林亦柯还是不肯起来,只是贴着秦臻的颈窝和锁骨,泄愤似的用力蹭了蹭。 秦臻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旋即伸手捧起林亦柯的脸。 这一看,秦臻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林亦柯眼圈发红,眼眶里盈着一层薄薄的泪光,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怎么回事?”秦臻凑过去,拇指在林亦柯颧骨上轻轻蹭了两下,怜惜地亲了亲他的鼻尖,柔声问,“这是怎么了?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 林亦柯本来还能忍一忍,可秦臻一开口温柔询问,原本那些在心里筑好的关于阶级和身份的防线便溃不成军,憋回去的酸涩也成倍地翻涌了上来,让他更想哭了。 林亦柯撇了撇嘴,把脸重新埋进秦臻的颈窝里,两条手臂箍得更紧了:“……我想你了。” 听到这个答案,秦臻原本有些紧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抚了抚林亦柯微微颤抖的脊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轻轻晃了晃,温声哄着,别哭别哭。 他自然知道林亦柯反常成这样,肯定不会是单纯因为想他这么简单。不过林亦柯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乐得装糊涂不去追问。 只是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秦臻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柔软。 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偏过头,嘴唇贴着林亦柯有些发烫的耳廓,低声道:“亦柯,抬头,我亲亲你。” 听到这话,林亦柯这才慢吞吞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秦臻。 他仰头凑过去张嘴去舔秦臻嘴唇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也跟着掉出来,顺着鼻梁滑进两个人贴合的唇间。 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林亦柯吻得又急又凶,秦臻托着他的脸,拇指不停地擦掉他眼角溢出来的泪。 怎么这么能哭。 秦臻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86章 不能再亲了 第86章 不能再亲了 秦臻的舌头都被林亦柯咬得隐隐发疼,才总算把这眼泪汪汪的人给哄顺了毛。 他对着手机张嘴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舌头,侧过头让林亦柯看:“咬成这样,属狗的啊。” 林亦柯眼睛还是红的,看见秦臻舌尖确实肿了点,又愧疚了,凑过去想帮他吹吹。 秦臻笑着把他的脸推开,调侃:“不能再亲了。” 林亦柯:“……” 午饭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菜上齐了林亦柯也没吃多少,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秦臻给他夹了几筷菜,他倒是全吃光了,就是吃得比平时慢。 秦臻知道他正不高兴,也没催他,靠在椅背里喝着茶,偶尔说两句有的没的逗他开心。 吃完午饭,迈巴赫开出市区,一路往郊区驶去,车窗外的城市高楼逐渐被连绵的绿茵分割。 这个季节绿意正浓,新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在座椅上印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了一处私人马术俱乐部,建筑是欧式庄园风格,坐落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谷地里。 今天这里会举行一场不对公众开放的私人马术障碍赛,观众不多,都是受邀前来的会员和圈内人士。 秦臻带着林亦柯从侧门进去,工作人员认出他,立刻引着两人去了前排正中的位置。遮阳篷下摆着几把藤编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下午茶和冰镇的酒水。 林亦柯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典型的贵族运动,他趴在玻璃围栏边俯瞰赛场,眼睛里闪烁着新鲜与好奇,连先前的阴郁都被冲淡了不少。 看着远处正在热身的骑手和马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赛事流程单,林亦柯偏头跟秦臻说这些马都好高。 秦臻靠在藤椅里,把墨镜戴上:“这些都是温血马,专门训练来跳障碍的。” “那匹马看起来很特别。”林亦柯指了指下方一匹通体雪白肌肉线条异常流畅的马。 秦臻顺着林亦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笑了一声:“眼光不错,它也是纯血温血马,擅长跳跃,看它蹄子的动作,核心力量很强。”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场地边缘一匹正在做热身的栗色马,让林亦柯看那匹叫探路者的。它是上一站的冠军,爆发力很好,就是性子有点烈,过弯的时候容易跟骑手较劲。 赛前验马的时候骑手们依次骑马入场,在场边慢步绕圈。 秦臻偏过头凑近林亦柯,让他注意骑手怎么控缰,说马的节奏全在手上,缰绳拉紧了马会紧张,放松了又容易失控。 林亦柯看得认真,眼睛跟着那匹栗色马从场地这头走到那头。 秦臻想起林亦柯是个外行,又指着远处的障碍架补充:“今天这条路线不太好跑,第三个障碍和第四个之间是个双横木接一个窄栏,间距很短,对马的后肢力量要求特别高,好几个骑手都在这个组合上吃过亏。” 林亦柯听得认真,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下方的礼号已经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位骑手已经策马入场,随着清脆的提示音,马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看着那一人一马在场上奔腾奔跃,林亦柯看得屏住了呼吸。 秦臻见他这副专注的模样,索性低声在他耳边科普起来:“场地障碍赛考验的是骑手和马匹的默契与速度。你看场地上布置的那些彩色木栅栏、水沟和双重障碍,一共十几个障碍物,骑手必须按照规定的路线顺序跳完。” 正说着,场上的马匹在通过一个极高的双重组合障碍时,后蹄不小心蹭了一下木栏,一根红白相间的横杆瞬间掉了下来。 “啊……”林亦柯轻呼了一声,握着秦臻的手,有些惋惜。 “这就扣分了。”秦臻捏了捏林亦柯的指尖,耐心地解释道,“碰落障碍会扣分,如果马匹拒跳或者不服从,第一次扣分,第二次直接取消资格。除了不犯错,还要比拼时间,超过规定时间也会追加扣分。最后谁的罚分最少、时间最快,谁就是赢家。” 秦臻一边看一边给林亦柯讲解,说刚才那个是水障,马怕的不是水而是水面的反光;这个障碍叫利物浦,底下是个蓝色水槽,马以为那是个水池就会提前起跳,跳早了后腿容易打杆,所以要收着点让马到跟前再发力。 他每说一句林亦柯就往他这边凑近一点,听到关键处还会自己总结:“所以骑手得比马更早看到障碍。” 秦臻觉得林亦柯聪明,笑着嗯了一声:“这叫读线,骑手的眼睛就是马的导航。” 随着秦臻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起伏,林亦柯逐渐看懂了门道,他悄悄蹭了蹭秦臻的脸,小声说:“哥,你怎么什么都懂,你好厉害。” “什么厉害……”秦臻勾唇笑起来,亲了亲林亦柯的鼻尖,“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你要是喜欢以后常带你来。” 秦臻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难免觉得好笑,午饭前还一脸不高兴,这么快就又哄好了。 真可爱。 林亦柯没料到秦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嗯,虽然人没那么多,也没人往他们这里看,但林亦柯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可是他又很想也亲亲秦臻,盯着秦臻漂亮的脸犹豫了半天,还是又快又轻地在秦臻嘴巴上抿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回去坐好,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秦臻简直要笑死了,托着下巴看林亦柯通红的耳朵,肩膀一抖一抖的。 轮到探路者出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 那匹栗色马在起跑线前刨了刨蹄子,骑手俯身拍了拍它的脖子,然后松缰起跑。前面几个障碍都过得很漂亮,节奏流畅,杆子纹丝不动。 到秦臻说的那个双横木接窄栏的组合时,探路者果然犹豫了一下——起跳点离横木太近,后蹄在空中收得不够快,后蹄擦过窄栏上沿,杆子在支架上晃了两晃但没有掉下来。 全场响起一阵混合着惋惜和庆幸的叹息声。 秦臻微微倾身看完了全过程,靠回椅背跟林亦柯说:“反应真快,骑手在它犹豫的那一瞬间补了一鞭,不然那个杆子肯定掉了。” 林亦柯似懂非懂,拿着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问:“哥,最后绕场地那半圈是做什么?” “是在让马放松,跳完一轮心跳太快,不能马上停下,得让它慢慢走,跟人跑完步得做拉伸一样。”秦臻侧过头,一边理林亦柯的领子一边解释。 比赛结束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整片草地染成了暖金色,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排杨树,树冠被风一吹翻出白色的背面。 秦臻没急着走,林亦柯也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赛事流程单,盯着领奖台上正在接受绶带的探路者,眼睛比刚来的时候亮了不少。 秦臻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把桌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林亦柯嘴里,笑了笑:“走吧。” 第87章 情敌的敌意 第87章 情敌的敌意 观众陆陆续续离场,秦臻和林亦柯随着人流并肩而行,顺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向停车场。 小径两旁种着半人高的法国冬青,在斜斜落下的夕阳里,两个人的影子交错着落在地面上。 走到停车场附近的三岔路口,秦臻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后偏过头对林亦柯说:“你先去车里等着,我过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好。”林亦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秦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折向了另一条通主干道。 看着秦臻的背影走远,林亦柯独自一个人顺着小径继续往前走。 他微微低着头,脑子里还散漫地回想着刚才在看台上,秦臻一直牵着他的手教他看比赛规则。 “……”林亦柯抿了抿唇,耳朵有些红。 因为有些出神,在拐角处他刚一侧身,便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抱歉。” 林亦柯脚下晃了晃,很快稳住了身形,出于礼貌立刻开口道歉。 对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拍着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路不看——”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林亦柯的脸时,到嘴边的脏话又突兀地停住了。 那双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玩味的带着刻薄的审视。 这人正是顾崔译。 顾崔译单方面认识林亦柯——他一直关注着秦臻,自然知道秦臻回国后身边养了个男大学生。他动用关系弄到了林亦柯的资料,觉得平平无奇,却也没料到这人在秦臻身边待了大半年还没被换掉。 如今真人毫无预兆地堵在面前,倒是更让他觉得厌烦。 顾崔译交替着视线,在林亦柯身上打量了一圈,眼底的慊恶和忌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年,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明里暗里想往秦臻身边凑,从国内追到国外,从派对跟到酒会,却连秦臻的衣角都摸不到。 秦臻对他永远都是心情好了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微笑,心情不好连一句多的话都懒得说。 凭什么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能在秦臻身边待了大半年都不被踹掉? 顾崔译把拍衣服的手放下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站直了身子。 他嘴角挂起一抹笑,只是唇角上扬,眼尾却没有跟着弯:“没关系。” 林亦柯见对方接受了道歉,点了点头,抬脚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 “是秦臻带你来的吧。” 顾崔译突然再次开口。 “……”林亦柯的脚步顿住,偏头重新看向这个人。 他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对方的语气极其笃定,显然知道他,并且和秦臻相熟。 顾崔译见他停下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好整以暇:“早就听说阿臻身边养了个大学生,应该就是你吧。” “阿臻以前带出来玩的人我都见过。”他上下扫视着林亦柯,散漫地补了一句,“你跟他们挺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顾崔译故意顿了半拍,挑着眉毛改口道:“也不是不一样,应该说,你看着不太像能进这个圈子里的人。” 挑衅和轻蔑毫无遮掩。 “……”林亦柯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身平视着对方。 眼前的人和他差不多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手腕上露出一截银色腕表的表链,头发用发胶仔细理过,五官算得上周正。 但那双狭长眼里的审视感,让林亦柯觉得很不舒服。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嘲讽和敌意,每句都在把话题往一个他不想触碰的方向推。 这种不动声色地踩人自尊的优越感让林亦柯抿直了嘴角,他心里有些堵,但脸上没有显露半分情绪,也没有躲开对方的视线,只是平平静静地开口:“我叫林亦柯,请问怎么称呼?” 顾崔译似乎对他会主动问名字有些意外,眉梢动了一下。 “顾崔译。”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刻意放得有些熟稔,“跟阿臻是大学同学,也是朋友。” 介绍完自己的身份,顾崔译便闭了嘴,像是在特意留出时间,等林亦柯露出类似于惶恐或者讨好的反应。 林亦柯只顾着在心里咀嚼着“阿臻”这个亲昵的称呼,脸上没什么波动,客气地颔首:“顾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崔译瞧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更是不痛快。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你知道阿臻在你之前,有过多少情人吗?” 顾崔译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 林亦柯的脚步没有迈出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眉头拧得更紧,冷眼看着他:“……” 顾崔译很满意林亦柯此时神情的变动,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圈子里像你这样的消耗品大把都是。今天在东家床上,明天指不定在哪躺着。别怪我没提醒你,既然拿了钱,就该有拿了钱的本分。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的下场可都不怎么好看。” “……”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往林亦柯隐秘的痛处上戳。上午刚在手机里看过的绯闻和顾崔译此刻的恶言重合在一起,把林亦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血淋淋地剥了开来。 林亦柯喉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尖陷进掌心里。 他看着顾崔译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声音冷了下去:“这是我跟秦臻的事。” 顾崔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刚想再说什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亦柯。” 秦臻的声音插了进来,林亦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去,紧绷的神情在看见秦臻的同时松下来。 “哥!” 秦臻从小径那头走过来,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地金色的光,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到林亦柯身边站定,先看了看林亦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视线转到对面的顾崔译身上。 顾崔译看见秦臻走过来,原本对着林亦柯的刻薄和审视在短短几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脸上堆起笑意。 他往前迈了半步,主动迎上秦臻的视线,语气有些过分熟稔:“阿臻,这么巧,你今天也在?” “顾总。”秦臻略微颔首。 一句公事公办的顾总,直接将两人的关系划在了社交的安全线之外,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懒得给。 林亦柯站在一旁,因为顾崔译对秦臻的亲昵称呼再次皱眉。 刚才顾崔译在他面前提到秦臻时就是这样喊的,他以为对方只是在刻意强调自己和秦臻的亲近,现在当着秦臻的面又喊…… 他抬眼看向顾崔译,敏锐捕捉到了顾崔译细微的表情变化,在面对秦臻时,他眼底的狂热与温柔根本藏不住。 那根本不是对朋友会有的眼神…… 林亦柯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喜欢秦臻。因为顾崔译看秦臻的眼神,和他自己看秦臻的眼神,是同一种。 怪不得从一开始就夹枪带炮地嘲讽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林亦柯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直接伸手握住了秦臻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穿过去扣紧。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脸不善地盯着对面的顾崔译。 第88章 情敌需提防 第88章 情敌需提防 秦臻被林亦柯突然抓个正着,掌心传来的力道有些大,握得他指骨发酸。 他偏过头看了林亦柯一眼,瞧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倒也没甩开,放任林亦柯把手指挤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秦臻微仰起眼睛看着林亦柯,捏了捏那有些汗湿的手心,语调柔和:“等着急了?” 林亦柯和秦臻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心里那股恐慌才勉强被压下去一些。 闻言偏头对上秦臻的视线,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摇头:“……没有。” 顾崔译被林亦柯强行挤进他和秦臻的视线之间,本就有些不爽,现在两人毫无缝隙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更是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脸上的笑意在夕阳的残光里瞬间淡了下去,嘴角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滚过几圈,顾崔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涌的忌恨压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笑,主动开口:“刚才的比赛很精彩啊。路线设计得不错,听说请的是德国那边的路线设计师,去年亚琛大赛也是他操的刀。” 秦臻听他说完,嗯了一声:“还行吧。” 顾崔译见他肯接话,笑着继续说道:“那会儿看见你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的,没想到你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林亦柯,语气和笑容都很正常,但林亦柯却仍然感受到了这人的敌意,于是把秦臻的手又拢紧了一点。 秦臻挑挑眉,没接顾崔译这个话茬,手指在林亦柯的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安抚。 “对了,阿臻,我听说你最近在看海外那几个刚收过来的新航线?”顾崔译看出秦臻的敷衍,转移了话题。 秦臻抬眼看他,勾唇:“……顾总消息倒是灵通。” “说不上灵通,圈子就这么大,传着传着就到我了。”顾崔译自动忽视秦臻话里的深意,继续道,“正好我朋友手头有两家南边的老牌物流资源,跟他们高层算熟。你要是感兴趣,赶明儿我攒个局,大家可以一起坐坐聊聊。” 他这话里话外带着点做生意的试探,更多的则是想借着工作的由头把秦臻往自己的局里约。 “多谢顾总费心。”秦臻面上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淡然,“不过那几条航线有专门的副总在盯,商务对接这块我平时不怎么插手。要是有需要,我会让人联系顾总的助理。” “……”这番公事公办的拒绝让顾崔译脸上的笑意彻底有些挂不住了。他又不傻,哪里看不出秦臻对他的态度。 他跟秦臻说什么都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顾崔译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不快,顺着话头往下说:“也是,你回国之后天天连轴转,确实忙。不过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多注意休息。” “多谢顾总关心了。”秦臻颔首,又问,“顾总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就该走了。 顾崔译又哪里听不出来,维持着脸上的笑开口:“对了阿臻,下个月贺家的少爷生日,包了艘船下海,圈子里不少人都会去,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赏光过去散散心啊。” “下个月的事,到时候再说吧,最近日程排得挺满。” 秦臻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扯,他偏过头看了林亦柯一眼,随后对顾崔译淡声告辞:“顾总,我车还在外头等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崔译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咽回肚子里。他往旁边退了半步,笑着冲秦臻挥了挥手:“行,那你路上小心,改天再聚。” “嗯。” 秦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留恋,牵着林亦柯的手径直往停车场走。 林亦柯被他拽着,迈开长腿跟上秦臻的步伐。走了没几步,林亦柯回头,用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冷冷刮了顾崔译一眼。 顾崔译还站在原地,只是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在秦臻转身的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亦柯这一回头正好跟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 看着秦臻身后用防备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林亦柯,顾崔译心里的不甘心更重了,表情也肉眼可见地更冷了几分,西裤口袋的手攥成了拳头。 一个出来卖的穷学生,居然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顾崔译看着秦臻和林亦柯并肩走远的背影,看着两个人依然十指相扣的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直到秦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身大步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 另一边,林亦柯感受着掌心里属于秦臻的温度,指尖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秦臻的手指比他细,骨节分明,握在手里的时候却又能感受到柔软细腻的皮肉。 他低着头看两个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唇,迅速调整心态。 “刚才那人跟你说什么了吗?”秦臻偏头看着一直低头不吭声的林亦柯,开口询问。 林亦柯的脚步顿了顿,身体明显僵了半拍。他扫了一眼秦臻,又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低发闷:“……没有。” “……”秦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这也太不会藏心思了,那股委屈和不高兴都快顺着周身的低气压把秦臻裹满了,还说没有? 不过,顾崔译能说出什么话来,秦臻闭着眼都能猜到个大概。无非是圈子里那套高低贵贱的阶级论,或者是拿以前那些微不足道的陈年旧事来挑拨离间。 秦臻向来懒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见林亦柯自己咬着牙不肯说,他便也贴心地不再追问,由着他闷声闹脾气。 只是心里难免对顾崔译又多了些烦躁,好不容易把林亦柯给哄好的,又被惹不高兴了。 秦臻心里叹了口气:“先上车吧。” 车内的隔音极好,车门一关,便将外头那些杂音隔绝开来。 秦臻身体往后靠了靠,对前排的司机淡淡吩咐了一句:“开车,回市里。” 车子拐出俱乐部大门的时候,车厢内光线也昏暗下来,秦臻把两个人还握着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林亦柯的指尖。 第89章 怎么哄 第89章 怎么哄 因为第二天林亦柯没课,晚饭后,秦臻便带着他直接回了酒店的套房。 刚洗完澡,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同样的沐浴露气味。 秦臻换了件宽松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头发半干不湿地垂在额前。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体重陷下去一块,他靠在床头回了几条工作消息,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秦臻刚一躺下,林亦柯立刻就贴上来了,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在秦臻怀里不知疲倦地蹭来蹭去。 秦臻有些累了,闭着眼没管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找舒服的位置。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一室的寂静里。 就在秦臻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之际,林亦柯凑过来,用嘴唇小心翼翼地轻轻抿了一下他的嘴唇。 感受着唇上传来的轻柔的触感,秦臻并没有睁眼,只是无声地勾了勾嘴唇。 他抬手在林亦柯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又顺着脊柱摸到他后脑勺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声音含糊:“怎么,睡不着吗?” 怀里的人没动,环在腰间的手臂却又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脸埋进他胸口依旧不吭声。 秦臻低低笑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把林亦柯的脸从自己胸前抬起来。 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庞,调侃道:“问什么都不说,还说今天没有不高兴?” “……”林亦柯垂下眼皮躲开他的视线。 秦臻叹了口气,微微低头,嘴唇贴上林亦柯的额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假装为难地纵容道:“嗯……那我该怎么哄你呢?怎么做才能让我们亦柯高兴一点,嗯?” 说着,他的唇峰沿着林亦柯的眉心一路下移,亲了亲林亦柯的鼻尖,问:“这样管用吗?” “……”林亦柯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的光,没出声。 秦臻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嘴唇继续下移,终于贴上了那两片略显干燥的薄唇,厮磨了一下:“这样呢?” “……”林亦柯的呼吸重了点,依旧沉默着。 试探的亲吻一触即离。 秦臻笑笑,正准备把嘴唇移开,一直压抑着的林亦柯却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引线,突然抬手一把扣住秦臻的后颈把他拉回来,重重地吻了进去。 “唔——” 这个吻并不温柔,林亦柯像是在沙漠中濒死的人汲取水源一般,痴迷地//舔//舐//啃//咬着那两片嘴唇,随后//舌//尖//抵开秦臻的齿关,力道大得几乎是在//吮//,又急又密,呼吸全数灌进秦臻的口腔里。 手也从睡衣下摆直接摸了进去,掌心带着微微的薄茧,不轻不重地磨蹭着秦臻光滑而有些敏感的皮肉。顺着秦臻的脊背往上推,指尖便陷进脊柱两侧的肌肉里。 秦臻被亲得有些缺氧,眼皮都沉得几乎睁不开。在喘息的间隙里还有余裕想,林亦柯如今在这事上的进步真是有够飞的。 从第一次接吻磕磕绊绊撞到他的牙到现在无师自通学会了趁他换气时追上来,这才几个月…… 林亦柯在秦臻的口腔里两下没得到回应,便立刻察觉到秦臻在走神,心里那股子憋闷混着情欲登时烧得更旺。 又急又恼之下,他箍着秦臻的手臂收得更紧,在秦臻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委屈的低唤:“哥……”声音含糊地压在两个人的唇间。 秦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快要让人窒息的深吻,同时抬起一只手,掌心贴着林亦柯的嘴唇,有些强硬地捂住了他还要继续追着咬过来的嘴。 “缓缓……先缓一会儿。”秦臻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亦柯的嘴唇被捂在他掌心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和泛红的眼尾,眼神已经有些拉不直了。 秦臻把脸转回来,看着林亦柯,慢慢张开嘴,伸出了那截濡湿的泛着艳红的舌尖,微微肿着,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今天真的被你吸得有点疼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刚被吻过的暗潮,眼尾微微上挑着看林亦柯,嘴唇微张,舌尖就那样若隐若现地停在齿列之间。 “……” 林亦柯的呼吸顿时乱了。 他看着秦臻微微眯着的桃花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秦臻那副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矜贵模样此刻化成了浑然天成的妖冶与魅惑。 他一定是故意的…… 林亦柯头晕目眩地想。 他盯着秦臻伸出来的舌尖,那上面的水光和红肿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刚才的行为,是他亲的,是他咬的…… 秦臻的舌头还那样半吐着,像是在等什么。 林亦柯的眼神逐渐涣散,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又重了几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没有拿开秦臻捂着他嘴巴的手,本能地张嘴伸出舌头。 舌尖湿湿地划过掌纹,虔诚又色情地舔舐秦臻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湿热与酥麻让秦臻心头一跳。 两人此时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他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清晰感觉到贴在自己大腿上越来越明显的生理变化。 可越是这样,秦臻反而越觉得好玩。他没忍住,喉间溢出一连串笑声。 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他松开了捂着林亦柯嘴巴的手,指尖顺着林亦柯的脖颈滑到锁骨,轻轻点了点:“现在还不高兴吗?” “……”林亦柯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秦臻好整以暇的戏谑眼神,他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唇,依旧梗着脖子嘴硬,“……我没有不高兴。” 秦臻挑挑眉,也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跟这只口是心非的大狗掰扯了。 他把被林亦柯夹着的腿抽出来,腰肢一塌翻身跨坐到林亦柯腰腹上。他撑着林亦柯的胸膛直起身,大腿根轻轻夹着林亦柯腰胯两侧。 睡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散开,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秦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坐在身下的年轻人,微弯的眼里全是笑意。 他微微俯下身,黑发垂落在林亦柯的额角,声音低得像是一种蛊惑:“那……要不要做?” “……”林亦柯的脸在瞬间红了个透,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眼睛里的光涣散了又重新聚焦,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着。 他握在秦臻腰上的手收紧,沙哑着嗓子,痴痴地点头:“要……” 第90章 装哑巴 第90章 装哑巴 浴室里弥漫着浓白的水汽。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热气氤氲在水面上,温热的水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秦臻酸软的身体。 他呼吸慢慢平下来,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上,额前的黑发被水汽浸得有些湿漉漉的,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紧闭着,眼尾还带着欢愉后未褪的薄红,在蒸腾的雾气里显得尤为昳丽。 林亦柯只穿了条睡裤,裸着肌理分明的上身半蹲在浴缸边,交叠着双臂趴在浴缸边缘,歪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臻看。 秦臻让他先去睡觉他不愿意,非要在这陪着,盯着泡在浴缸里的秦臻不知道能看出什么来。 浴缸里的人,锁骨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胸膛上星星点点的红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际。他抬手把垂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 鼻尖和眼尾还泛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睫毛被水汽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皮慵懒地垂着,下巴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在如此近距离的、近乎赤裸的审视下,林亦柯看着看着就有些愣神,不自觉地盯着秦臻下巴上的水珠,看它顺着秦臻的喉结滑下来,滑过锁骨中央的凹陷,一路往下淌进水面以下…… “……” 林亦柯耳尖蓦地一热,眼里浮现出几分后知后觉的羞涩,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 但他还是舍不得挪开,指尖在水面上试探地戳了戳,最后捞起秦臻泡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小声唤道:“哥……” “嗯。”秦臻眼皮都懒得抬,从喉咙里懒懒地溢出一个单音节。 林亦柯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那修长的手指,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声问:“下午见到的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听到这话,秦臻这才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目光在林亦柯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就知道。 浴室暖黄色的灯光落进秦臻眼睛里,他勾了勾唇角,眼尾微微弯起来:“算不上,顶多是认识而已。” 林亦柯听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松了下来,连表情都自然了许多,低下头继续捏秦臻的手指:“哦。” 秦臻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将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故意使坏,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问:“怎么了?你对他有意见?” 林亦柯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那当然有,而且意见大了去了。那个人看秦臻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但那些难听的话和对方不怀好意的觊觎,他一点也不想告诉秦臻。 见林亦柯又开始闷着不说话,秦臻有些不耐地轻啧了一声。他从水里抬起另一只手,手掌在水面上轻轻一拨,被撩起的水就直接泼在了林亦柯的脸上:“//操//完就给我装哑巴了。” “……” 温热的水珠顺着额头砸进眼睛里,林亦柯脸色在刹那间涨得通红。他顾不上擦水,急切地大声辩解:“没有!” 秦臻却存心不理他了。他单手撑着浴缸边缘,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带起大片的水花,水从肩膀往下淌,顺着腰线滑过大腿。 林亦柯见状,立刻起身扯过旁边的浴巾裹在秦臻身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着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装哑巴……” 秦臻接过浴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身上的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套上浴袍,系好腰带,趿着拖鞋慢悠悠地往卧室走。 林亦柯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围着他转来转去。秦臻往左绕,他也往左绕,秦臻去桌子那里拿手机,他也跟着转过去。 “我真的没有装哑巴……”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急得在原地咬尾巴的大狗,嘴里黏黏糊糊地不停喊着,“哥……哥,你理理我。” 秦臻上了床,扯过被子躺下,兀自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林亦柯孤零零地站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上身光着,身上的水汽都被吹凉了。 他看着秦臻冷淡的脸,眼眶都有点憋红了,垂着两只手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哥……” 秦臻在心里快要笑疯了。 他本来也就是逗逗他,如今见好就收。他睁开眼,看着床边那杆大高个此时委屈巴巴、恨不得当场落泪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秦臻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半边床铺:“好了,上来睡觉。” 林亦柯紧绷的脸色瞬间阴转晴,掀开被子一个骨碌拱了进去,长臂一伸,结结实实地将秦臻整个人重新搂进自己怀里。 他抱住秦臻的腰,把脑袋埋在秦臻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闷闷地控诉:“我没有装哑巴……你刚刚不能那么冤枉我。” “嗯。”秦臻闭着眼,有些好笑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 听着这敷衍的语调,林亦柯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秦臻还在生他的气。 他有些急了,抬起脸讨好地去蹭蹭秦臻的侧脸和下巴,沉着声音一声接一声地磨着:“哥……哥,你看着我,哥……” 秦臻被林亦柯蹭得有些发痒,连带着那点刚酝酿出来的睡意也被折腾散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在昏暗的壁灯光晕下对上林亦柯那双黑亮的眼睛。 “行了,别蹭了,脸都要被你蹭破皮了。”秦臻抬起手,有些好笑地捏住林亦柯的下巴,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没断奶的小狗一样,说你两句还委屈上了?” 林亦柯顺从地任由他捏着,也不躲,反而顺势把脸往秦臻的掌心里埋,温热的呼吸扑在秦臻的手心。 “我没装哑巴……”林亦柯垂着眼睫,看着秦臻锁骨上被自己折腾出来的痕迹,闷声闷气地继续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秦臻问。 “……不想让你觉得我烦。” 他没说谎。在顾崔译面前,他能竖起全身的刺去宣告主权,可在秦臻面前,他所有的底气都是借来的。 他害怕自己问得太多、管得太宽,会惹得秦臻不高兴,更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些被用钱打发的、拉扯不清的麻烦。 第91章 像恋人一样 第91章 像恋人一样 “……我为什么会觉得烦?” 秦臻松开捏着林亦柯下巴的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林亦柯把脸埋进秦臻的胸口,鼻尖满是秦臻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气,好半晌才憋出小声的一句:“我不喜欢那个人,我讨厌他……” 秦臻听完,一时间难免有些失笑。才见过一面的人,怎么就用得上讨厌这个词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自己对顾崔译那副汲汲营营的做派,确实也生不出半分好感。 秦臻凑过去,在林亦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软的吻:“嗯,这么巧,我也不喜欢他。” 林亦柯顿时抬起头,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真的吗?” 秦臻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瞬间复活的年轻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 他“嗯”了一声,随后扣住林亦柯的后颈,指尖微微施力,主动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舌尖轻轻舔过林亦柯有些干燥的唇缝,一下一下耐心地安抚厮磨着。 林亦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吻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搭在秦臻腰间的手指骤然收紧。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反客为主,贪婪又急切地汲取着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一吻结束,秦臻微喘着气拉开距离,修长的手指插入林亦柯细软的黑发里,一下又一下地帮他顺着毛:“现在能睡觉了么?” 林亦柯的眼睛亮晶晶的,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仿佛在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点头:“嗯。” 林亦柯伸手拉过被子将两个人盖得严严实实,随后便把脸重新埋进秦臻的胸口,手臂箍着他的腰,腿也缠上来,将怀里的人抱得密不透风。 秦臻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往上弯了弯,也闭上了眼睛。 他承认自己给不了感情,也承认自己自私冷漠,永远在权衡利弊。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初春有些寒凉的夜里,抱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傻子睡觉,感觉确实不赖。 / 从马术俱乐部回来后,京市的天气便一日赛过一日地沉闷起来。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将整座城市笼在了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潮湿又黏腻,宣告着漫长雨季的到来。 秦臻的工作依旧忙碌,但随着年初那几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项目相继尘埃落定,他总算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天天连轴转。 秘书办排出来的行程表终于有了空隙,而他也顺理成章地将这些空闲的时间,大把大把地挪到了林亦柯身上,去接林亦柯下课,或者带他去吃一顿慢悠悠的晚饭。 恰逢林亦柯这学期的几门专业课提前结课,两个人的时间难得地合上了拍。 那些原本只能靠着深夜和清晨拼凑出来的温存,意外地在暮春初夏的五月,意外延展成了一段能每天凑在一起的温润日子。 心照不宣地,每到周五下午,林亦柯就会出现在秦臻的酒店套房。 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林亦柯对秦臻的依恋也像是在这片潮湿的天气里生了根发了芽,变得越来越毫无掩饰。 有时周五赶上秦臻有应酬,回来得会比林亦柯晚一些。他刚刷了卡,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推开,屋里暖黄的灯光伴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便迎了上来,玄关处伫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林亦柯就守在门口,看见秦臻进来,也不急着说话,反倒伸长了手臂将秦臻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就这么闷声闷气地抱上好一会儿,脸埋在秦臻的颈窝里,直到汲取够了属于秦臻身上的温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一条缝隙,让秦臻弯腰换鞋。 秦臻每次被他这副黏糊劲儿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无奈地笑,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林亦柯有些发烫的后颈,调侃道:“怎么跟只大狗似的,天天守在门口。我要是再晚回来半小时,你是不是得在门口挠门了?” “……哥。”林亦柯也不反驳,低头把脸埋进秦臻的颈窝里,像是在确认领地般亲亲蹭蹭。 细密的吻从喉结一路往上蔓延,林亦柯修长的手指扣住秦臻的后脑,将嘴唇上移到秦臻的下巴,再亲亲他的脸颊,最后覆上那两片温热唇瓣。 唇齿相依的瞬间,林亦柯顺从本能地加深这个吻,//舌//尖长驱直入,勾着秦臻一起在玄关窄小的空间里纠缠,贪恋地//吮//吸//着,直到把秦臻的呼吸也搅乱。 那段日子,他们过得像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恋人。 秦臻不喜欢吃外卖,林亦柯便会在没有晚课的下午,独自去酒店附近的精品超市挑些新鲜的食材,然后站在流理台前,低着头认真地切菜、煲汤、做饭。 秦臻会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在氤氲的饭菜香气和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里看着林亦柯忙碌,偶尔挑笑两句,再被亲两口。 吃完饭,洗澡的时候林亦柯也总爱挤进来。 花洒喷淋出大片滚烫的水雾,将磨砂玻璃蒸得一片模糊。林亦柯仔细地帮秦臻擦拭着酸痛的肩膀和脊背,可擦着擦着,那双手就会变了味道,最后演变成一场在湿滑水汽里、在浴缸边缘有些失控的喘息。 到了深夜,大床陷落,秦臻怀里拱着非要埋在他胸口睡觉的林亦柯。 偶尔,秦臻看着落地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京市夜景,感受着年轻人源源不断传来的炽热体温,鼻翼间嗅着干净的让人无比心安的皂香气,也会有短暂的晃神。 按照他以往理智的行事风格,林亦柯这种近乎侵略式的、妄图渗透进他生活每一个角落的黏人行为,早就触碰到了他危险的红线。 可看着那双对自己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些虔诚的眼睛,秦臻发现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宽了界限。 他放任了林亦柯的越界,放任了这个年轻人在床上不知疲倦的索要,也放任了自己对这种安稳生活的沉溺。 那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太顺遂、太安稳了。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和喧嚣的城市,窗内是专属于他们两人的方寸之地。 林亦柯在这样可以称得上溺爱的温柔裹挟下,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曾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于秦臻的花边绯闻,也忘记了顾崔译在那天对他说的那些如附骨之疽般、字字句句戳他心窝子的警告。 在温水煮青蛙般的幸福里,在秦臻密不透风的纵容里,林亦柯的贪念开始疯狂滋长。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可自拔的错觉,仿佛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秦臻身边就会只有自己,自己也就真的可以一直这样陪在秦臻身边,长长久久、没有终点地一直走下去。 第92章 帮帮我 第92章 帮帮我 下班后的高架桥有些堵,天空中飘着连绵的细雨。 车窗外是京市霓虹闪烁的夜景,无数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连成一片蜿蜒的河流。 秦臻靠在后座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降下一点车窗,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解开手机锁屏。 界面上正好弹出来林亦柯发来的消息:“哥,晚饭做好了,你大概还有多久回来呀?[小狗转圈.gif]” 看着那只在屏幕上转得几乎要飞起来的卡通小狗,秦臻原本因为开了一下午会而紧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弯。 他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刚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快了”,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串陌生号码。 秦臻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最终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他低声开口。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阵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有些发抖的抽噎:“adrian……” 秦臻皱了下眉,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喊过了。他坐直了一点,把车窗升上去,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沈清?”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像是终于绷不住了,沙哑的呜咽声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adrian……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帮帮我。” “别哭。”确认是沈清后,秦臻没有挂断电话,声音放缓了一些,“别哭,慢慢说,怎么了?” 秦臻对着前面的司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靠边停车,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话那头沈清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话语。 “我妈……我妈下午突然呼吸衰竭,进了icu。”沈清在电话那头哭得浑身发颤,“这边的医生说……说必须立刻转院到一院的呼吸重症医学科,不然撑不过这几天。可是……一院那边根本没有床位,而且……而且他们要先交押金……” 沈清在国外学的是艺术,刚读完本科就因为母亲病重被迫中断了学业赶回国。这种纯艺术类的专业在现实的职场上并不好找工作,为了挣医药费,他这两年什么零工都打过,全靠给人画墙绘、发传单、在餐厅端盘子攒钱。原本家里的那套商品房也早就低价变卖了,身边能借的亲戚朋友更是借了个遍,现在还背着一身的债。 可是他妈妈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上个月复查还发现转移了,主治医师就建议转到市一院。可是一院的床位排到了下个月,他等不起,他自己去一院门口蹲了两天,连号都挂不上,房东又催租,他兜里只剩几百块钱。 沈清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adrian,我知道我不该找你……可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救救我妈……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沈清绝望的哭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从去年在餐厅洗手间里偶然碰见秦臻到现在,虽然秦臻给了名片,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如今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知道除了秦臻还能找谁。 秦臻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听着沈清的哭声,难免想起沈清以前的样子。 在国外,沈清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月,既乖巧又听话,尝试过给他做饭,结果包饺子把面粉糊了一脸,德语说得磕磕绊绊还要跟他学绕口令。 是个好孩子,秦臻想。命不太好的好孩子。 秦臻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理性的实用主义者,但他从来都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更何况沈清当初还跟过他一段时间,两人散场的时候也算体面,如今人落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别慌,也别哭了。”秦臻声音冷静,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一院那边我去安排。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在区中医院。”沈清抽噎着答道。 沈清报了医院的地址。秦臻让他待在原地别动,挂了电话之后把地址告诉司机,让掉头去医院:“走外环吧,速度稍微快一点。” “好的,秦总。”司机立刻变道,在下一个虚线口熟练地拨动方向盘,调转了车头。 车子在暴雨初降的夜色中加速前行。秦臻靠回椅背上,从通讯录里翻出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让她协调重症监护室的床位和转院用的救护车。 等把医院这边的事情通通安排妥当,秦臻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这才重新切回了和林亦柯的对话框界面,那个小狗还在原地不知疲倦地转圈等着他回复。 秦臻看着屏幕,在对话框里把刚刚打好的“快了”两个字逐一删掉,随后重新输入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临时有点事,我要过去处理一下。晚饭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我晚点回去。” 信息发送成功后,秦臻锁了手机,将它随手扔在一边。 雨刮器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刮掉。车子刚好下了高架桥,冲进了一片更加浓重的雨幕之中,朝着区中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臻到医院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车停在车位,司机撑着伞过来给他开门。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将长廊照得惨白。 秦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抢救室门外长椅上的沈清。沈清比去年在餐厅洗手间里碰见的时候更瘦了,正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着。 “沈清。”秦臻迈开长腿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听到声音,沈清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在看清秦臻的那一秒,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直接一头扎进了秦臻的怀里,埋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秦臻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很快在秦臻的定制西装胸口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秦臻没有推开怀里哭得快要断气的人,神色平静地站在长廊的冷光里,伸手在沈清单薄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顺势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adrian……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医生刚才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只有我妈了,她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沈清说话抽噎,攥着秦臻的衣服哭得越来越厉害。 “别哭了,沈清。看着我。” 秦臻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直视着沈清那双红肿不堪满是惊惶的眼睛,语气有条不紊:“不会有事的。一院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床位留了出来,转院的救护车和随车医生正在往这边赶,最多十五分钟就到。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第93章 你去医院了? 第93章 你去医院了? 沈清听完,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哭得有些缺氧,抽抽噎噎地从秦臻怀里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痕,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谢谢你,adrian……真的谢谢你……” 他说着,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下去。 秦臻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沈清的胳膊,稍微使力将人提了起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是干什么,站好。” 秦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顺手帮沈清把流到下巴上的眼泪擦了擦。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年轻人落魄成这副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叹息,温声安慰了几句,随后将手帕塞进沈清手里:“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清紧紧攥着那块带着秦臻体温和淡淡冷香的手帕,用力点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助理keira踩着干练的步伐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一院制服的随车医护人员。 “秦总。”keira站定,微微喘着气,利落地推了推眼镜。 “手续和转院的事情你盯着,去把这边的账结清,一院那边的押金也去解决了。”秦臻转过头对keira吩咐。 “明白,秦总。”keira点头。 秦臻重新看向沈清,他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沈清满是泪痕的下眼眶,将最后一滴泪水抹去。 “我先走了,keira会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秦臻收回手,神色淡淡,“你安心陪你母亲,后面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医疗还是资金,随时联系她就好。” 听到他要走,沈清心头一慌,手指下意识地伸过去拽住了秦臻西装的袖口:“adrian……”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秦臻,嘴唇颤抖着,百般不舍。他多希望在这个濒临绝境的夜晚,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沈清太了解秦臻了。秦臻能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破了例,如果他再纠缠,只会把这点最后的情分也消磨干净。 于是对上秦臻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桃花眼,沈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手心一空,衣服的料子滑了出去。 沈清咬着下唇,强撑着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adrian。” “没事。”秦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更想哭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手帕:“……再见,adrian……” 秦臻冲他点了下头,随后转过身,将手插进西裤兜里,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沈清看着秦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头。 keira露出官方的微笑,冲沈清颔首:“沈先生,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沈清之前在国外也见过秦臻的助理几次,自然知道keira的办事效率,感谢地点点头:“谢谢你……” …… 另一边的秦臻站在电梯轿厢里,打开手机,给林亦柯回消息:“我现在回去了,半小时到。” “好。”对面的林亦柯秒回,后面又跟了一个跳舞的小狗。 秦臻笑了笑,把手机按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雨声又涌进来。 …… 秦臻回到酒店,几乎是门缝刚刚错开一条视线的空档,里面等候多时的林亦柯就不管不顾地一把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往后顶退了半步。 “哥。” 秦臻被他撞得胸口发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单手撑着门框:“毛毛躁躁的,还没关门呢。” 林亦柯一言不发,反手一掌将门拍上,随后的力道便顺理成章地压了下来,他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秦臻的颈窝里,使劲儿亲亲蹭蹭。 可蹭着蹭着,林亦柯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耸了耸鼻尖,在秦臻的锁骨和衣领间仔细地嗅来嗅去。 下一秒,林亦柯倏地抬起头,视线急切地在秦臻脸上来回打量:“哥,你去医院了?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消毒水的味道和来路不明的药味太明显了,即便混在秦臻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里,也还是能闻见。 秦臻微微挑了挑眉,抬手揉了揉林亦柯的后脑勺,顺势凑过去在他紧绷的嘴角亲了一口,含笑着调侃道:“小狗鼻子么,这么灵。” 林亦柯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两只手扣着秦臻的后腰,声音都绷紧了:“哥,你跟我说啊,是不是生病了?” “行了,真没生病。”秦臻见他急成这样,收起了打趣的心思,捏了捏他的后颈,“医院那地方平时谁想去。不是我,刚才——” 秦臻的话说了一半停了,林亦柯更着急了:“哥!” “……刚才去见了个老朋友,帮着处理点麻烦。” 秦臻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些的时候会心虚,选择了下意识隐瞒。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吧? 秦臻蹙眉,很快又给自己找好了解释,毕竟林亦柯这么敏感,知道他刚才去见的不是朋友而是之前的情人,大概会难过。 那不如不说。 秦臻嗓子眼里堵着的气瞬间通畅了,又抬起下巴亲了下林亦柯的鼻尖:“我真没事,嗯?” “……”林亦柯盯着秦臻的脸看了一会儿,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才松弛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林亦柯有些后怕地嘟囔了一句,低头去啄秦臻的嘴唇。 秦臻仰着头迎合,眼尾弯了起来:“什么就吓死了,个子这么大,胆子这么小。” 林亦柯:“……” 两个人黏黏糊糊在玄关亲了好一会儿,林亦柯终于松开了箍着秦臻后背的手:“洗手吃饭吧,菜刚才又热了一遍。” “好贤惠哦。”秦臻一边笑一边换了拖鞋鞋。 林亦柯:“……哥。” “夸你呢。” “……” 秦臻脱掉外套往里走,林亦柯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准备挂起来。 然而,在暖黄色灯光的直射下,他的视线不经意在布料上扫过,却蓦地瞥见西装左胸口处,有一片尚未完全干透的深色痕迹。 痕迹晕染得有些凌乱,边缘不规则地扩散着,看着像是水渍。 水? 林亦柯的动作兀地停住了。 今晚外面的雨并不大,秦臻上下车都有司机撑伞,而且一向注重仪态的秦臻,更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弄出这么大一块水渍。 什么水能只晕在这个位置? 林亦柯将那件西装换了个角度,借着灯光仔细端详。那个高度,那个形状,看着倒不像是被雨淋的,反而更像是…… 有人把脸埋在秦臻胸口哭过。 “……” 林亦柯抓着衣服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收紧,布料在他掌心里泛起褶皱,他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什么人能抱着秦臻哭?男的女的?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闷痛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林亦柯的胸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在心底劝说自己别多想。 可另一个自私又多疑的声音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他们的关系得有多好,秦臻才能任由对方把眼泪全蹭在自己身上? 像自己一样吗?还是更甚…… “亦柯,你不吃饭吗?”秦臻洗完手从拐角探出头来,看见林亦柯还傻站着,便微微挑了下眉。 林亦柯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件西装挂上了衣架,甚至不敢再去多看那片痕迹一眼。 “……我这就来!” 他闭了闭眼,然后才转过身迈开步子往秦臻所在的餐厅走去。 第94章 爱我吧 第94章 爱我吧 林亦柯一直到晚上睡觉时都有些精神恍惚。 从餐桌到浴室,再到此时静谧的深夜,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模糊轮廓,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片在西装胸口晕开的水渍。 尽管他在心里无数次地试图说服自己那不是眼泪,只是秦臻在哪儿不小心蹭到的雨水,或者只是医院里哪个病人家属不讲理撞上来的意外。可他同时又在想,那个位置,那个形状,如果是雨水,为什么不偏不倚只湿了胸口那一块。 胸口沉甸甸的憋闷感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床头的壁灯调到了最暗,暖光缩在灯罩里,勉强照亮枕头的边缘。空调出风口送着很轻的嗡鸣,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把京市雨季的潮湿夜色挡在外面。 秦臻已经睡熟了。他侧躺着,枕着林亦柯的胳膊,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身体自然而然地蜷缩着贴在年轻人的怀里。 两个人面对着面,秦臻的脸埋在林亦柯的肩膀和枕头之间的凹陷里,额头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呼吸在微妙的距离里交缠起伏,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林亦柯的嘴唇。 林亦柯没有半分睡意。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颤了颤,最终还是轻柔地落在了秦臻的脸上。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秦臻那张平日里被矜贵包裹的脸显得毫无防备。 勾人的桃花眼此时阖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眼皮生得很薄,暖黄色的光透过皮肤,能隐约看见皮下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 鼻梁的线条从眉心流畅地滑下来,在鼻尖处微微翘起,人中很浅,唇峰的弧度像是被笔尖勾勒过,一颗小痣点在秦臻下唇附近。 好漂亮。 “……”林亦柯眼皮垂下去,盯着秦臻的唇肉目不转睛。 他亲过很多次,他知道秦臻的嘴巴很软。 林亦柯的拇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顺着那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指腹最终按在了秦臻有些微凉的嘴唇上。 他着魔般地微微用了点力,往下一拨,柔软的嘴唇被压得陷下去,露出了里面一点潮湿殷红的唇肉和牙齿边缘。 好漂亮…… 林亦柯一瞬不瞬地盯着看,可胸腔里却泛起了一阵发酸的潮水。 在他之前,到底有多少人看过秦臻睡着的样子,有多少人和他同床共枕过?有多少人曾被允许像他这样近距离地凝视这张脸,在他安静熟睡的时候伸手摸过他的睫毛?又有多少人和秦臻发生过亲密的关系? 今天那个在医院抱着秦臻哭的人……当那个人流眼泪的时候,秦臻也会像哄自己那样,温柔地凑过去,亲掉那些眼泪吗? 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可靠,要什么给什么? “……” 越想,林亦柯就越觉得四周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那种要被抛弃、被随时取代的危机感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把拇指从秦臻嘴唇上移开,低头亲了下去。嘴唇贴着嘴唇,//舌//尖//舔//开秦臻的唇缝,探进微张的齿列,抵//开。牙齿磕在秦臻的唇瓣上,毫无章法地往秦臻的口腔深处顶去,纠缠、舔舐着秦臻那截柔软的//舌//头。 秦臻在睡梦中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闷得发慌,怎么也喘不上气。 他被这个过分沉重的吻生生亲醒了,浓重的困意让他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他眉头紧蹙,本能地偏过头想要躲开这窒息的掠夺,嘴里迷迷糊糊地低喃了一声:“唔……亦柯……” 可尾音还没来得及落定,林亦柯便更凶地压了上来,再次将他所有的话语通通堵死在喉咙里。 “唔……”秦臻被折腾得有些恼了,手掌撑在两人胸口之间,正忍不住想要动手把人掀开的时候,林亦柯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了下来。 他把嘴唇从秦臻嘴上移开,紧紧搂住秦臻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闭着眼喘着粗气,肩膀剧烈颤动着。 秦臻不明所以,昏昏沉沉中被林亦柯箍得有些发疼。但他此时困得厉害,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林亦柯突如其来的反常,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迷迷糊糊抬起手在林亦柯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他怀里的林亦柯肩膀轻轻抖着,眼睫压在秦臻的锁骨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很快便浸透了秦臻的睡衣。 只有我不行吗…… 在那么多个消耗品里,在那么多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玩物里,只有我一个不行吗? 喜欢我可以吗?爱我可以吗? 林亦柯在心里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疯狂而卑微的念头在黑暗中滋长。 爱我吧。哥,你爱我吧。 不要别人,只爱我一个,好不好? 只爱我一个…… ……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线微光,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晕。 秦臻眼皮动了动,刚一睁眼,对上的就是林亦柯那双黑漆漆、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眼圈周围带着层淡淡的青黑,一只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已经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多久。 秦臻刚醒,脑子里还带着几分残存的倦意。他半阖着眼皮,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林亦柯的脸上摸了摸,嗓音沙哑:“醒这么早?” 林亦柯歪过头将脸颊贴在秦臻的掌心里,凑过去在秦臻手心里亲了几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臻收回手,翻了个身平躺着,闭着眼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睡觉是不是偷偷亲我了?” 他虽然睡得沉,但中途被那股窒息的掠夺感弄醒过一次,只是当时大脑太沉没顾得上计较。 “……” 林亦柯一听,立刻不说话了,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向一旁。 秦臻侧过头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也懒得大清早跟他计较,只是勾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 林亦柯本就一直紧紧盯着他,此时一见他露出这种纵容的笑,心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压过去,忍不住去亲秦臻的嘴唇。 秦臻偏头躲了一下,那个吻就落在他的嘴角上。林亦柯又追上来,秦臻又往后仰了仰,吻又落在他的脸上、鼻尖上。 第95章 撒谎 第95章 撒谎 秦臻被蹭得笑出了声,抬手按住了林亦柯还要往下亲的下巴,桃花眼里浮着一层散漫的光亮。 “怎么了,一大早怎么这么黏人?” 林亦柯还是不吭声,只是那副黏糊劲儿更甚。整个人大剌剌地压在秦臻身上,闷头往秦臻怀里拱,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不老实的嘴唇更是一会儿在锁骨上吮一下,一会儿在喉结上轻咬一口。 秦臻被他这么毫无顾忌地一通乱蹭,体温很快便升了上去,胸腔深处泛起一层热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喘,终于忍不住抬起手,伸手拽住林亦柯的头发,微微施力将人从自己怀里薅了起来。 秦臻眼里盛着被情欲晕染开的笑意,微仰着头,挑眉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一大早折腾什么呢,想做?” 林亦柯的脸被拽得仰起来,耳廓泛起红色,但在秦臻如此直白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想。” “……”秦臻的的手指还缠在林亦柯发根里,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恶劣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松开抓着林亦柯头发的手,往后靠在枕头上,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林亦柯眼神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连那头黑发都仿佛跟着耷拉了下来。他规规矩矩地搂着秦臻把脸埋在秦臻颈窝,低落地“哦”了一声。 秦臻瞧着他这副被拒绝后瞬间蔫了下去的模样,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他撑起身体,主动凑过去,在林亦柯的鼻尖上亲了一口,嘴唇还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压低声音说:“这么委屈啊。” 林亦柯抬眼看他,也不吭声。 秦臻退开一点,看着林亦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手掌顺着林亦柯的腰侧一路上滑,最后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就一次,嗯?” 林亦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扣住秦臻的腰往怀里按:“嗯嗯。” 秦臻笑着仰起头,双手攀上年轻人的脖颈,放任自己沉沦。 被林亦柯追上来吻住嘴唇的时候,秦臻隐隐约约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太惯着他了。 …… 一晌贪欢过后,两个人简单地吃完了早饭。 秦臻最近本就有些累,刚才又被林亦柯拉着折腾了一通,此时困意再次袭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便径直走回卧室,掀开被子一头扎了进去。 林亦柯把碗筷塞进洗碗机,收拾好厨房,便也跟着爬上了床,将刚闭上眼的把秦臻圈在自己怀里。 秦臻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侧向他胸口的方向,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 林亦柯鼻翼间嗅着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秦臻的,嘴唇贴着他眉骨上方细软的皮肤,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哥,你最近真的好能睡啊……” “……” 秦臻眼皮都没掀,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无奈的低笑。他微微侧了侧身,让林亦柯抱得更舒服些,嗓音沙哑地反问道:“我这样是因为谁?晚上折腾不够,大清早的也要,我是铁打的吗?” “……” 林亦柯被噎了一下,脸一红,讪讪地闭上了嘴,低头亲了亲秦臻的嘴巴,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哥,对不起……你快睡吧,我不闹你了。” “你最好是……”听着耳边熟悉的心跳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秦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亦柯却毫无睡意,那点忽视不掉的不安在心里抓心挠肝地折磨着他。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臻的睡颜,看着他安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漂亮的嘴唇,怎么看都看不够。 像是一只找到了栖息地的鸟,在秦臻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偶尔凑过去,对着睡着的秦臻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又蹭蹭他的鼻尖。蹭够了,又有些不满足地把秦臻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捞出来,捏他的指节,从拇指捏到小指,又捏回来。 林亦柯把自己的手贴在秦臻的手掌上,两个人的手对在一起,手指贴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秦臻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清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比他的手要细上一些,皮肤底下隐约透着青色的血管。 秦臻的手真的很漂亮,很适合戴戒指…… 他的目光在秦臻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停留了许久。如果,如果有一天,秦臻能和他戴上一样的戒指…… “……” 林亦柯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后便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将五指穿过秦臻的指缝十指相扣,微弱的光线下,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哪怕只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人见证的、普普通通的戒指……他也会很高兴。 林亦柯低头把秦臻的手背贴在自己嘴唇上,虔诚地去亲秦臻的手背,又亲了亲指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亲完又张嘴咬了一下虎口,像是要在上面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卧室的寂静,闷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了两下。 林亦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秦臻,见他的眉毛微微蹙了蹙,似乎有被吵醒的迹象。 顾不得细看,林亦柯急忙伸出胳膊,直接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了过来,正准备按掉静音,没想到一入眼,却发现这个手机根本不是他的,而是秦臻的。 他想也没想,就按了静音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屏幕又亮了,弹出来一串短信提示。 一串号码,连备注都没有。 林亦柯看了看怀里睡着的秦臻,又看了看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向下展开点开了短信。 “adrian,谢谢你!一院的专家刚才已经给我妈妈会诊过了,说转院很及时,治疗方案也调整得很好。谢谢你帮我妈妈安排床位,谢谢你垫付的医药费……真的很对不起,我们都已经分开这么久了,我却还来麻烦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我之后一定会努力还你钱的。adrian,真的很谢谢你!” 林亦柯抓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这一连串的文字,整个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对面的人喊秦臻adrian,说他们已经分开很久…… 分开是什么意思?他们曾在一起过? 昨天晚上秦臻说去医院见了一个老朋友,这个老朋友就是手机里的这个人吗?是他在秦臻怀里哭吗? 他们到底是老朋友,还是旧情人…… “……”林亦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闷痛得连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上,愣愣地看着虚空。 秦臻昨天,骗了自己吗? 这时秦臻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林亦柯低头,紧紧搂着秦臻闭上眼。 不,不会的。 第96章 那种关系 第96章 那种关系 连绵了半个多月的阴雨终于歇了,京市难得放晴,碧空如洗,阳光大剌剌地铺下来,总算驱散了连日来的潮湿。 周六上午,秦臻难得没有赖床,站在衣帽间里挑了好一阵,最后选了一套休闲装。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亦柯换了两件长袖又脱了两件。先是嫌灰色太厚,换了件薄的白色,穿好之后又觉得领口有点皱,最后又换了件衬衫。 “行了,已经很帅了。”秦臻伸手帮他把后面翻起来的领口理好,顺便亲了一口林亦柯的下巴。 林亦柯心里泛甜,不肯就这样放秦臻退开,低头追过去啃了好一会儿秦臻的嘴巴:“哥,再亲一下……” 两个人慢悠悠地出门约会,餐厅选的是秦臻之前和楚泽北他们来过的那家。 他们刚进门,一个穿着服务生工作服的身影拿着托盘从旁边经过,脚步停了半拍。 “adrian?” 秦臻转过头。沈清站在走廊边上,穿着餐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头发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剪短了些,看着比那时候精神了不少。 秦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沈清,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懊恼,但面上依旧八风不动:“嗯,你还在这里上班?” “嗯,这里待遇还不错,经理对我挺照顾的。”沈清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秦臻,眼里的亮光怎么也藏不住。 秦臻点了点头:“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前天已经转出icu了。”沈清提起母亲,眼里有了点感激的泪光。 他有些局促地将托盘往怀里抱了抱,低声道谢:“adrian,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转出来就好,安心养病。”秦臻的声音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地止住了话题,没有要深聊的意思。 沈清自然看出了秦臻的冷淡,他咬了咬下唇,视线落在秦臻身侧那个高大英俊、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年轻人身上。 “……” 沈清收回目光,冲秦臻勉强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了。” 临走前,沈清又对着林亦柯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抱着托盘快步离开了。 林亦柯没有错过他们对话里的任何一个字。 adrian,在那串陌生号码的短信里屡次出现的称呼,生病的母亲,那种明明在克制却还是会从语气缝隙里漏出来的熟稔,在这一刻和眼前这个服务生对上了号。 林亦柯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僵硬,但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强撑着平静,一声不吭地跟着秦臻进了预定好的包厢。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切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林亦柯拉开椅子让秦臻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他状似无意地一边替秦臻倒茶,一边将语气放得尽量轻松,低着头问:“哥,刚才遇见的那个人……是谁啊?你们好像挺熟的。” 秦臻正拿着湿毛巾擦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心里难得升起几分后悔。去年他就是在这里跟沈清偶然重逢的,后来时间长了,他就把沈清在这当服务生这茬给忘得干净。 早知道这样,他今天绝不会带林亦柯来这家餐厅。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秦总,在面对身边这个心思敏感的年轻人时,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哦,他啊。”秦臻将湿毛巾放回托盘里,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普通朋友。” 朋友。 国外认识的。 林亦柯听着秦臻那副云淡风轻的解释,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狠狠一颤,心口像是被一块带刺的铁片狠狠豁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秦臻在骗他。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要隐瞒?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秦臻为什么会专门去医院看他给他解决问题? 秦臻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地遮掩,林亦柯就越发笃定,这个叫沈清的人,绝对是秦臻在国外时养过的情人,甚至……可能是秦臻至今都狠不下心断干净的旧爱。 “……” 可他不敢拆穿。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他不过也是个依附于秦臻的消耗品,没有资格去质问金主的前任。 林亦柯咬着后槽牙,将满腔的忌恨和委屈吞进肚子里,脸上还要扯出一个体面的笑:“这样啊。” 接下来的半顿饭,林亦柯吃得味同嚼蜡。他强撑着镇定,体贴地帮秦臻夹菜、盛汤,扮演着一个合格、温顺的完美情人,只是那双黑眸里一片波涛。 吃到中途,林亦柯借口去洗手间,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从包厢出来拐过走廊,正走到洗手间门口,一个人从里面匆匆出来,两个人都没注意,肩膀撞在了一起。 对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林亦柯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肘。 “谢谢,不好意思……” 沈清惊魂未定地站稳,一边道谢一边抬起头。在看清眼前这张年轻冷峻的脸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认出来了,这是刚才跟在秦臻身边的那个人。 沈清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扯出一个略显礼貌却勉强的笑:“……你是adrian——秦先生的朋友吧?不好意思,刚刚差点撞到你。我叫沈清。” 林亦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离了秦臻的视线,林亦柯身上散发出来的显然不是温顺,而是漠然。 他冲沈清点了一下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说,错开肩膀就准备走。 毕竟他和秦臻的前任情人,能有什么好说呢? “等等!” “……”林亦柯脚步一顿,眉头蹙起,侧过半张脸看向沈清。 沈清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自己的制服西裤,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他看了林亦柯一眼,眼神里有很明显的纠结和不安,但还是开口了。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我能问问……你和adrian,你们现在是那种关系吗?” “……”林亦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种关系,哪种? 林亦柯的沉默让沈清越发窘迫,但他没有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可耻多冒犯,可他真的很喜欢秦臻,哪怕已经分开了,哪怕秦臻现在身边有了别人,他还是想…… 如果是像他当年一样只是个各取所需的情人,那他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到adrian身边? 沈清闭了闭眼,索性豁出去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和adrian在一起很久了吗?他、他现在对你好吗?” 很久。林亦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不算久,大半年而已,可是这大半年的分量他自己都掂量不清楚。他看着沈清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期待——如果他说不是,这个人可能会立刻去做点什么。 沈清喜欢秦臻。他看秦臻的眼神和之前那个顾崔译看秦臻的眼神很像,当然,也跟自己看秦臻的眼神很像。 “……嗯。” 过了很久,久到沈清以为自己等不来回答的时候,林亦柯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第97章 吵架 第97章 吵架 只有一个字,却让沈清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 在一起很久了…… 沈清勉强笑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口不择言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以前也认识adrian,我想知道他——对不起,是我太冒犯了,对不起……” 他甚至不敢看林亦柯的表情,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再也撑不住那副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话没说完便眼眶通红地低下头,转身慌不择路地朝着走廊另一头逃命般地跑走了。 洗手间门口只剩下林亦柯一个人。 他盯着沈清离开的方向,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浅浅的印子,带来阵阵刺痛。 可这点痛根本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你想知道秦臻什么? 你凭什么叫他adrian?明明已经不是秦臻身边的人了不是吗? 你难道还想跟秦臻在一起吗? 他是我的。 你能不能别再出现在秦臻面前了,别再用那种恋恋不舍的眼神看他了? 凭什么? 不许。不许。 林亦柯从来没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快要把他烧穿的愱。 沈清是秦臻回国前的情人,他愱所有那些在秦臻的生命里比他更早的人,他不认识秦臻的那些年,别人已经认识他了。 他永远也追不回那些时间和身份。 胸口那团鼓胀的忌恨和不安快把他压垮了,他想一拳砸在洗手间的墙砖上,想把沈清看秦臻的那个眼神从脑子里删掉,想把秦臻藏起来,把所有的adrian称呼都堵在秦臻耳朵外面。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林亦柯靠在墙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盯着自己掌心那几个泛红的指甲印,松开了手,用指腹把它们一道道抚平。 片刻后林亦柯抬起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似乎被气得有些扭曲的面孔,闭了闭眼。 他抽了张纸巾把脸擦干,把纸巾扔进废纸篓里,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身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秦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车载电台里低缓的轻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你这学期的期末考完了吗?快放暑假了吧。” 等了几秒,身边却没传来任何回应。 秦臻微微挑眉,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林亦柯正侧着头盯着窗外发呆。 “亦柯?”秦臻拔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林亦柯这才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他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扯了扯安全带,声音干涩:“啊……嗯,快了。这周考了大半,下周一还有最后一门就结束了。” “……嗯。” 秦臻点了点头,重新踩下油门,没再多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怎么回事?林亦柯从餐厅出来就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该不会是在想那个沈清吧? 可他今天自问处理得没有任何问题啊,自己也没跟沈清表现得太怎么样,就聊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 秦臻最讨厌在这些猜来猜去的小心思上浪费时间,既然想不通,他索性就放空大脑不想了。 到了深夜,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秦臻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一回,翻了个身去摸水杯,手指还没碰到杯沿,余光先看见了床边的背影。 林亦柯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背低着头,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怎么了?”秦臻秦臻撑着胳膊肘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把头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不睡觉坐在那干什么?哪不舒服?” 林亦柯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脸被微光映出半边轮廓,睫毛动了两下,又低下头去。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月光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 林亦柯已经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小时,脑子里走马灯似地全是顾崔译和沈清对秦臻黏糊的称呼,那件西装上的泪痕,秦臻在餐桌上那句轻描淡写的朋友,还有他曾经在网络上看见的秦臻那些真真假假的花边新闻。 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的自尊和安全感上反复拉扯,而秦臻这句带着疲惫的询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暗的环境往往能赋予胆小者最狂妄的勇气,林亦柯手指抠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终于低着嗓子,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秦臻,今天餐厅遇见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你朋友吗。” 秦臻正伸手去拉林亦柯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便听清了他说的话。 “……” 秦臻的手指停在林亦柯手背上,渐渐清醒过来的大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收回手。 他撑着胳膊肘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把头发清了清嗓子:“林亦柯,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跟我翻白天的旧账?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 林亦柯的肩膀微微发着抖,他抬起脸,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眼眶泛着红,小声辩驳:“解释?那算什么解释……”那是解释还是敷衍的谎话,你心里清楚。 “……其实也算不上关系多好的朋友,只是以前在国外认识,他家里出了事,我帮了一把,就这样。”秦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耐着性子开口。 林亦柯像是没听见秦臻的话,自顾自地再次开口:“你之前说去医院见了一个老朋友,就是他,对不对?” “……是。”秦臻也察觉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前后矛盾,语气都虚了不少,“因为他妈病得很重,转院的事我帮忙联系了一下。你看到了,他在餐厅打工,他妈在住院,他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这种情况下我帮他一把,有什么问题吗。” “那天他抱着你哭了是不是?”林亦柯咬着牙继续问。 你也哄他了是不是,你也给他擦眼泪了是不是? “……”秦臻瞪大眼睛,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竟然是,“你怎么知道他抱着我哭?” “……”林亦柯猛地站起身,他本就比秦臻高,此时居高临下在昏暗中逼视着秦臻,声音里却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你也承认了……” 秦臻:“……” 秦臻抓了抓头发,心里烦躁得很,连困意都没了:“我……” 我什么?他说不出来。 第98章 你早就知道了 第98章 你早就知道了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凭什么能抱着你哭?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会叫你adrian吗?如果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亦柯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语无伦次,每说一句都像是在从胸腔深处把话往外扯。 “他看你的眼神那么——他对你……你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你不喜欢他,可是你对他也好。你对所有人都好。你不喜欢他,但你还是会帮他、安慰他,他会给你发消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adrian……” “我呢,我算什么?” 尽管林亦柯竭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可他的眉头还是拧起来了,眼眶也已经红透了,泛着无法忽视的水光,像是被自己说出来的话伤到了自己。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一定知道。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黏人,怕我碰了你不该碰的东西,所以我不问,什么都不问。可是秦臻……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你的情人,你的床伴,还是只是你一时兴起捡回来、哪天腻了就打发走的人?就像你之前那些情人一样,过几个月,几年,再给我一笔钱,然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砸得秦臻心头火起。 他一向居高临下习惯了,身边的情人哪个不是对他百依百顺,什么时候轮到林亦柯来审判他了? 秦臻也顾不得自己此时心里到底是愤怒多还是心虚多,冷下脸:“林亦柯,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林亦柯闻言,脸色登时惨白起来。 “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根本就不重要,不管是情人还是朋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秦臻靠在床头漠然道,“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也一直没在外面胡搞过,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至于你说的你是我什么人,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什么关系当然重要!”林亦柯崩溃地盯着秦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对你来说什么都可以用钱去衡量,当然不重要,可对我来说重要!因为我喜欢你啊……秦臻,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深埋在心底的爱意,此时此刻,在绝望中被他毫无保留地掀开,血淋淋地展示在秦臻面前。 秦臻被他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喜欢吼得脑仁生疼,混乱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失控,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够了!什么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我们当年也不过就见了那么一次,而且当时你才多大?难道你就这么轻易就能喜欢上一个你偶然碰见的男人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懊恼地抬手捂住眼睛。 该死! 林亦柯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僵在了原地,眼泪肆意流淌,他死死地盯着秦臻的轮廓。 好半晌,林亦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臻……你早就想起来了,是不是?” 高中的那两次擦肩而过,是他贫瘠年华里唯一抓到过的一缕天光。 他一直以为秦臻早就把他忘了,以为秦臻一直没有认出他来。他甚至在意识到秦臻没有认出来后自我安慰,卑微地庆幸两个人的重逢是在他已经长大、稍微体面了一点的年纪。 所以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早就认出我是当年那个高中生了……对不对?” “……”秦臻把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被子上。 他皱眉看着眼前有些崩溃的林亦柯,微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可迎着那双被通红的眼睛,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秦臻的沉默无异于最直白的招供。 林亦柯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滚。他逼近秦臻,面容都有些扭曲:“所以你一直记得,你一直都知道。” 他攥住了秦臻的手腕,力道大得手指都在发抖:“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不是为了你的钱,你什么都知道。结果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就看着我一个人……” 他没有说完,太难堪,难堪到说不出口。 他看着秦臻近在咫尺的脸。这个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去死都甘愿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明明记得所有的事,明明知道他的真心,可从来不告诉他。 甚至一次又一次公事公办地给他打钱,用数字来羞辱他的心意。哪怕这些钱,他从一开始就从来不想要。 “……你怎么能这样,”林亦柯咬着牙,眼圈红透了,眼泪砸在秦臻的手背上,“这样对我公平吗?” “……” 面对这样的控诉,秦臻无法反驳。 秦臻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亦柯喜欢他。可是这世上喜欢他秦臻的人多了去了,上赶着送真心的多如江鲫,难道他每个都要给回应吗?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装作不知道,把这些人、包括林亦柯的喜欢晾在那里。他觉得自己不主动去作践、不去碰它,就已经足够仁慈了。 “我不说是因为……”秦臻看着林亦柯,那些以前从来不需要纠结的利益得失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咽不下去的棉絮。他发现自己这二十几年用过的所有手段和话术在此刻都不管用了。 因为在和林亦柯的这场感情的博弈里,他本来就不占理。 秦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最近太累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发现自己对林亦柯总是有例外,甚至特殊,纵容得过头。 林亦柯就这么特别吗? 如果今天站在眼前的林亦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情人,敢在这里因为过去和真心跟他斤斤计较,秦臻早就冷脸让人卷铺盖滚蛋了。 哪里还能容忍对方站在这里,哭着一声声质问他的良心,质问他对他公平吗。 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秦臻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必要这样吗?” 林亦柯闭了闭眼,眼泪狠狠砸下:“秦臻,这么久……我在你眼里一直都只是情人、床伴,是吗?” “……难道你不清楚吗?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吗?”秦臻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硬了起来。 林亦柯深吸了一口,心想谁跟你一开始就说好了。 从头到尾,定下规矩的只有你一个人。 秦臻见他不说话,又火上浇油补了一句:“……给你转的钱,你最后不是也收了吗?这不就是心照不宣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林亦柯就觉得胸口要炸开一样疼,压抑了整晚的委屈终于决堤。 他理智全无,哭着对秦臻大喊:“我为什么收你不知道吗?!那是因为我不收我就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不也清楚吗?!如果我不收那笔钱,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如果他不收,按照秦臻那划清界限的脾气,他早就连靠近这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尊严,去换一张留在秦臻身边的入场券。 “你不要给我大喊大叫的!”秦臻被这一声吼弄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着牙吼回去。 “……” 林亦柯被这冷冰冰的一声喝止定在了原地,浑身一僵,终于闭嘴了。可眼泪却没有停,越流越多。 秦臻也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着,伸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三点。 真是疯了! 秦臻闭了闭眼,把手机泄愤似的扔回床头柜上。 大半夜不睡觉,就因为这点算不明白的感情账,在这里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吵来吵去! 第99章 结束? 第99章 结束? 秦臻根本想不明白林亦柯到底在纠结什么。 如果真的去谈那种纯粹的感情,最后不也照样是一地鸡毛、惨淡收场吗? 现在这样各取所需、及时享乐,难道不好吗?若是哪天后面没感觉了,两边一拍两散,也好结束不是吗? 更何况,他自问对林亦柯已经足够好了。物质上他从没对林亦柯吝啬过,床上都被压在下边了也没说什么。 都这样了还不满意吗? 这圈子里有多少人对自己名正言顺的恋人,恐怕还比不上他秦臻对林亦柯一半体贴。 他要的不过是一场省心又愉悦的消遣,怎么就这么难? 秦臻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躁火。他在昏暗的灯光中抬头看着仍旧站在床边的年轻人,声音冷了下来:“冷静一点了吗?” 林亦柯低着头一言不发。 “坐下来。”秦臻有些烦躁地抬起手,在身边的床铺上拍了拍,眉头紧锁,“你这么站着我得一直仰着头看,脖子疼。” 听到这一句,林亦柯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抿着失了血色的唇瓣,顺从地在床沿坐了下来。但他依旧拧着一股劲儿,僵直着脊背,不肯直视秦臻的眼睛。 秦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又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因为那点莫名的纵容而放软了些许:“亦柯,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林亦柯还是不说话,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 “……行,你不说,那我来说。”秦臻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性开始解释,“今天那个沈清,我承认我跟你没说实话,他确实是我以前在国外时带在身边一段时间的……人。” “但现在包括以后,我都绝对不可能再跟他有什么纠葛,我这人从来不会两次转回头去找同一个人的,这点你大可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秦臻顿了顿,按着眉心做出了他这辈子对情人最大的妥协与保证:“我也跟你保证,只要跟你的这段关系没结束,我身边就不会有别人,更不会跟别人怎么着。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他自认这番话已经把面子和里子都给足了,甚至连忠诚这种字眼都变相地许了出去。 可他说了半天,林亦柯却还是垂着脑袋,半点动静也没有。 秦臻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再次死灰复燃,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但你如果真的一定要作,非要我跟你认真去谈什么感情——” “我不想像现在这样了。” 话没说完,就被林亦柯突兀地打断了。 年轻人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原本总是盛满了温顺犬意的黑眸里,此时全是孤注一掷的碎光,眼眶红得骇人。 “……” 不想像现在这样了?什么意思? 秦臻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包厢里、西装上、短信里……沈清的出现像是一面最残忍的镜子,把林亦柯照得体无完肤。 他太痛苦了,他不想再要这种靠着金钱维系、随时能被一句玩腻了就打发掉的包养关系。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秦臻身边,他想跟秦臻谈一场干干净净的恋爱。 他想让秦臻平等地看待他,他想让秦臻喜欢他。 哪怕以后会结束,他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在担心有其他人随时顶替了他在秦臻身边的位置,却连怨言都不能有。 他想做秦臻的恋人。 无论怎么样,他也想争取。 可林亦柯这句未尽的话落在秦臻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秦臻的脸在刹那间覆上了一层冰霜,眼神也冷了下去。他看着林亦柯那张挂着泪,刚刚还在控诉他不公平的脸,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啪地断了。 “……你说什么?” 林亦柯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威压,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秦臻浅褐色的漂亮眼睛,逼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秦臻,我不想再跟你是现在这种关系了,我——” “你想清楚了?” 秦臻冷冷截断了他后面的话,理智在这一刻被林亦柯的拒绝烧成了灰烬。 你想清楚了?跟我是现在这种关系你不愿意了,所以,你是想结束了,是吗?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解释沈清时的耐心,也没有了叹气时的无奈。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等林亦柯收回这句话,就像之前每一次林亦柯说了什么大胆的话之后,都会红着耳朵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声喊哥。 可这次林亦柯没有收回。 林亦柯看着秦臻的眼睛,以为秦臻问的是你想清楚要跟我谈感情了? 为了那点执念,为了不再当一个消耗品,他抿紧了唇,重重地点了点下巴:“我想清楚了。”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将两个人同时推向了不同的极端。 秦臻怒极反笑,也点了点头。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死死攥着,指关节因为愤怒而泛起青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胸口那股气顶得他太阳穴都在跳,整个人几乎要炸了。 他什么时候被情人说过结束。从来只有他说结束,没有人能跟他说。他秦臻游戏人间这么多年,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时候轮到林亦柯来主动跟他说结束、甩脸色了?! 好,好得很。 “滚吧。”秦臻指着卧室门的方向,铁青着脸道,“既然想清楚了,现在就给我滚。” “……”林亦柯整个人直接懵了,错愕地看着暴怒的秦臻,原本就因为哭过而混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摆。 滚?为什么是滚?就这么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看着秦臻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决绝,林亦柯彻底慌了,先前那些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抓秦臻的手,哑着嗓子惊恐地喊道:“哥……” “滚。” 秦臻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甚至连多看林亦柯一眼都觉得刺眼:“别再让我说第二遍。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胸口那股失控的、快要将他撕裂的窒息感,究竟是因为他的尊严被挑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 第100章 离开 第100章 离开 林亦柯从没在秦臻口中听过这么冷漠的话,呼吸急促起来,哭得连视线都彻底模糊了,胸口疼得像是有把刀在里面生生剜着。 秦臻却把脸转过去,不再看他,像是看一眼都觉得烦。 林亦柯看着秦臻那张没有半分温度的脸,绝望如潮水般袭来。原来在这个人眼里,他的真心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上不得台面的胡闹。 秦臻连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他对秦臻来说什么都不是,不谈感情,不给机会,甚至连听他把话说完的耐性都没有。 原来,秦臻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 林亦柯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手脚冰冷得像是失去了知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膝盖撞到了床脚也没觉得疼。 他像具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往卧室门口挪,每一步都在祈祷秦臻会转头出声叫住他。 可秦臻没有转头,也没有叫他停下来。 哪怕林亦柯再百般不愿,手指还是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了。 在拉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终究没忍住回了头。秦臻还靠在床头,侧脸对着他。 林亦柯已经哭得脑仁发昏,整个人抖得不成了样子。他看着那个冷漠的男人,近乎哀求地吐出最后一句话:“秦臻,我是真的喜欢你……” 卧室的木门被合上了,也将林亦柯最后的一点呜咽隔绝在了门外。 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秦臻强撑的镇定终于垮塌,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颓然地靠回床头。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上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骇人猩红。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林亦柯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讲话! 说什么喜欢他? 既然都要跟他划清界限、主动说结束了,还扯什么狗屁喜欢!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用这种漂亮话来绑架他,你的喜欢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秦臻暴躁地抬起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后猛地扯过被子,整个人泄愤般地倒回床上,将自己连头带脚地死死蒙在了被子里。 呵,不就是个情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走了就走了,他秦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情人! 他要几个有几个!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 而卧房门外,林亦柯根本没有离开。 他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了地板上,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埋头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满脑子都是秦臻刚才那冷血无情的眼神,秦臻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他…… 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秦臻以前对他的那些好,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纵容的亲吻,难道真的对任何一个情人都可以吗? 秦臻也会在车里亲别人的脸说下次见,在茶庄凑过来亲别人的额头说我给你过生日,在凌晨的楼道里按别人家的门铃吗? 原来在秦臻心里,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林亦柯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把呜咽咽回喉咙里。他害怕动静太大被秦臻听见,害怕屋里那个可恶的男人会嫌吵,然后拉开门立刻把他无情地赶出这家酒店。 不知道在黑暗里独自坐了多久,林亦柯才渐渐止住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犯傻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 林亦柯撑着地板站起来,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只是进去拿手机,拿完就走。 他做贼似的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床上的秦臻已经把被子拉了下来,脸埋在枕头里,正闭着眼熟睡。 林亦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可当他站在床边近距离地看着秦臻那张安静的睡颜时,心里的委屈又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眼泪往外涌。 太可恶了! 对他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要他了,让他滚,自己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林亦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视线被泪水模糊。 秦臻,你太坏了。 他攥紧了手机,决绝地转身离开卧室。 滚就滚! 在把卧室门彻底关上的最后一个瞬间,他还是忍不住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朝床上看了一会儿。 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秦臻真的睡着了,没有醒,不会起来挽留他了。 真够狠心的,冷漠的男人。 林亦柯又气又委屈,终于死心,“咔哒”一声将门扣死,离开了这间承载了他所有美梦的套房。 这个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静。 林亦柯身上还穿着秦臻给他买的居家睡衣,脚上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手里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拿。 他满脸都是泪痕,神情木然地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往下跳。 “叮——” 电梯在一楼停稳。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暗。前台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瞪大了眼,随即又匆匆低下头去。 自动门在林亦柯面前无声地滑开,他刚一跨出酒店大堂,外面的夜风便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旷的街道和几盏昏黄的路灯,整个人陷入了茫然。这个时间,这个打扮,他不知道自己该回那个早就没有亲人的家,还是该回学校那个室友肯定全都熟睡了的寝室。 他自己的衣服没带出来,手机也只剩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 真是狼狈。 就在林亦柯站在夜风中发愣、不知去向的时候,一束刺眼的远光灯突然自拐角处亮起。 伴随着低沉顺滑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林亦柯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驾驶的门却很快开了。 是秦臻的司机。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看着林亦柯这副狼狈的模样,也只装作没看见,语气恭敬温和:“林先生,秦总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送你回去。” 林亦柯:“……” 秦臻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前一刻还在用那样嫌恶的眼神看着他,说出那么狠的话,让他立刻从眼前消失,可转过头,却又周全到连司机都替他安排好了。 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是上位者那点习惯性的高高在上的体面与教养? 林亦柯站在台阶上迟迟没有迈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酒店的拖鞋,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下来了。 在秦臻面前,他好像永远都这么狼狈。 “谢谢。”林亦柯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弯落魄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汽车,稳稳地驶离了酒店大厅的落客区。 林亦柯偏着头,怔怔地看着车窗外,橘黄色的路灯化作一道道连绵的流光,毫无留恋地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秦臻第一次送他回学校的那个晚上。 那天下了雨,秦臻坐在车里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散漫又温柔地对他说下次见。 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那缕光。 可现在秦臻让他滚。 要是……永远都能有下次见,就好了。 林亦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手掌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湿指缝。 第101章 不要我了 第101章 不要我了 酒店的卧室里,在卧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秦臻就睁开了眼睛。 他压根就没有睡着。 一开始被子蒙在头上,呼吸闷在里面又热又潮,秦臻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林亦柯在卧室外面哭,那种压得极低的怕被人听见的抽噎断断续续地透过门缝渗进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哭得他脑仁发胀,心烦意乱。 他真以为自己捂着嘴,动静就变小了?套房的隔音再好,也架不住他挨着门哭啊。 秦臻烦躁地把被子掀开,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映出的模糊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哭什么哭,话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他一边在心里骂,一边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 秦臻正猜测林亦柯是不是离开的时候,便听见卧室门被推开了,很轻的脚步声在地毯上挪了几步,在他床边停下来。 林亦柯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温度,带着他不想去辨认的情绪。 秦臻闭着眼没有动,呼吸保持着正常的节奏。 然后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往门口移去,卧室门被轻轻合上了,外面的大门也关上了。 秦臻睁开眼,侧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肩膀,翻了个身。 真行,滚得真够干脆。 秦臻冷笑一声,扯了扯唇角,胸口的莫名怒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的胃都有些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叮”了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臻放下水杯,伸手捞过手机按亮。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带着倦意的脸上,上面跳出一条司机发来的消息:“秦总,人已经安全送到家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秦臻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直接熄了屏,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的枕头边。 送回去了就行。 秦臻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身边原本属于林亦柯的那个位置此刻一片冰凉,却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林亦柯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 秦臻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呼吸,面无表情地闭眼准备睡觉。 可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却全是林亦柯刚才站在床边的那几分钟。 他不知道那几分钟里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林亦柯稍微厚一厚脸皮掀开被子钻进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喊哥,哭着跟他说一句软话,或者就这么赖在客厅不走,那样的话等到天亮秦臻就可以当作今晚的那些荒唐和争吵从来没发生过。 只要台阶铺得合适,他愿意给林亦柯一个台阶下。 可林亦柯这个死心眼的没有。 哭够了,竟真的只为了拿个手机,随后就义无反顾地、气冲冲地推门走了。 “……” 秦臻睁开眼按掉床头灯,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真行,就这么能气他。 秦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双通红的绝望的眼睛。 不就是一个有些越界的情人,既然受不了一点委屈,断了就断了,没什么大不了。 ……我给他什么委屈受了吗,真是好笑。 / 车子在小区门口那条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停稳,林亦柯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他没有回寝室,这个时间回去不仅会吵醒室友,他也没办法面对任何人。 林亦柯推开家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出灰白色,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彻底亮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没睡。 林亦柯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死死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往下砸。 他后悔了。他不该跟秦臻吵架的,他怎么能这么冲动? 明明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无数次地警告过自己,只要能待在秦臻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只要能看着那个人,哪怕只是个见不得光、随时能被取代的床伴,他也甘之如饴。 那些话那些情绪被他忍了大半年,他以为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早就被压得死死的,怎么昨晚偏偏就没忍住,非要去戳破那层纸,去要什么名分和真心? 他不去问秦臻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秦臻就不会赶他走。 他在卧室里听见秦臻说滚的时候,整个世界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最后一块地板。 “林亦柯,你真是不知好歹……”他唾弃着自己,心痛得像是要裂开。 可自虐般的,他又忍不住去回想这七八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这七八个月里秦臻亲过他多少次、抱过他多少次、半夜开车来找他、给他过生日、说喜欢他说他可爱——这些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秦臻对他,真的就一点动心和喜欢也没有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是对床伴的那种,是对他这个人。 敏感的神经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细节无限放大。林亦柯脑子里全是是秦臻冷酷让他滚的脸,越想越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虑得连呼吸都困难。 他把湿漉漉的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后脑勺靠上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地方。突然又觉得自己太傻了,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当时那么听话。 秦臻让他滚他就滚,他怎么就那么听话,真的滚了? 如果他当时要是死皮赖脸地跪在床边不走,如果他把眼泪蹭在秦臻胸口哭着认错,或者像以前那样抱着秦臻不撒手缠着秦臻亲他,会不会还有机会? 林亦柯脑补了无数种稍微好一点的走向。哪怕被秦臻狠狠甩一巴掌,哪怕留下来当个没名没份的宠物,都比现在这种被断绝关系的结局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冲动! 林亦柯侧倒在沙发上,把靠枕拽过来抱在怀里,眼泪顺着眼角淌进耳朵,哭得浑身发抖。 怎么办……秦臻是真的不要他了。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如果他现在,或者等天亮了,去跟秦臻道歉,去求他,说他昨天太冲动了,说自己再也不要什么名分了,只要能留在身边怎么都行……是不是还能回到之前那样? “不……他不会要我的了。”林亦柯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臻在床上的话字字句句还在耳边回响,对于那些过了保鲜期的关系,秦臻从来不会再回头去找同一个人。 沈清是这样,那他林亦柯也绝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越想,林亦柯就越绝望越后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越流越多,把枕头都浸湿了大片。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竟然仗着秦臻对他的那一点纵容,就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占了什么了不得的位置。 可秦臻对他也只是那一点纵容而已,原来他的真心不过是一场惹人厌烦的麻烦。 “秦臻……你怎么能这样……” 林亦柯抓着枕头,哭得喉咙一片腥甜,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抽噎控诉着。 明明早上还笑着亲他,说他帅,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就能用那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滚啊。 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林亦柯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把靠枕盖在自己脸上,肩膀在晨光里无声抖着。 秦臻,你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真的不要我了…… 第102章 体面的收场 第102章 体面的收场 秦臻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漏进来一线白光,太阳穴像被人用钝锤敲了一整夜,沉甸甸地发紧。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才刚过七点。 算下来,他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秦臻很少让自己的作息因为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用手盖住脸,指根压在眼皮上,黑暗里似乎还能看见昨晚林亦柯站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冷水泼在脸上,总算将残留的倦意与昨夜的燥火彻底洗刷干净。 秦臻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睑下面的青色比平时更重,下唇有一小块被咬破的痕迹。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嘴唇,擦干脸走了出去。 昨夜的对峙不管有多么失态、多么不像样,睡了一觉之后回头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失态过,他在商场上习惯了及时止损,在私生活里同样如此。 一次就够丢人了。 林亦柯想结束那就结束好了。不就是个情人,处不来就散,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于是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言行,也迅速被他归类为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意外。 洗漱完秦臻叫了客房早餐,很快服务生便推着餐车进来。 可能是睡眠不足,秦臻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端着咖啡杯走到客厅,靠在沙发里翻邮件,落地窗外是铺展开来的城市晨景。 江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干净,对岸的建筑轮廓被一层薄薄的灰色罩着。 秦臻盯着脚下那片渺小的车水马龙,端着咖啡杯的手却微微顿住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亦柯那只黏人的小狗早就该围在他身边打转了。可现在,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咖啡机偶尔运作的声音。 秦臻没由来的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漏风。那种异样的、甚至让他有些抓不住的烦躁感再次在心尖上挠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秦臻闭上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随手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面上,翻出手机。 既然林亦柯觉得不公平,觉得受了委屈,那他也得体面地去给这场相伴了七八个月的消遣画上一个句号。 秦臻点开林亦柯的头像,林亦柯的头像还是之前的那一棵树。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点了删除联系人。 系统弹出确认框,他按下去的时候动作很干脆,只是在看到那个对话框从列表里消失的时候,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删完联系人,秦臻紧接着拨通了keira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助理的声音:“秦总。” “帮我从个人账户里划一笔钱,转到林亦柯的卡上。”秦臻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之后来一趟我这里,把他留在酒店里的那些零碎东西,换成新的送过去,旧的那些直接扔了。” “好的秦总,我这就去办。” 秦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串足以让普通大学生少奋斗二十年的惊人数字,够林亦柯读完大学,读研,甚至出国深造都绰绰有余。 一切都完美收场,秦臻也懒得去深究即将收到转账的人是会抱着手机哭还是笑。 他起身去衣帽间换了套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拿起手机出了门。 / 秦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一边整理着西装外套的袖口,一抬头,楚泽北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划着。 听见脚步声,楚泽北抬起头来,瞧见秦臻,他扬了扬眉,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率先抬手打了个招呼:“呦,小秦总,忙着呢?” “你怎么过来了?”秦臻扫了他一眼,走上前去。 “还能干什么,被嫀姐当苦力使唤呗。”楚泽北收了手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个项目的法务条款要我帮忙看一眼,就你们跟——”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了,一听这些我脑子就疼。”楚泽北话刚说了个开头,秦臻就有些慊弃地抬起手挥了挥。 楚泽北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逗得笑了两声,伸手搭上秦臻的肩膀:“把你懒的。好歹也是自家的生意,怎么一点儿都不想管,以后怎么办。” 电梯到了,秦臻侧了侧肩,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抖落下来,迈步往电梯里走去。 楚泽北也不介意,拍了拍掌心,长腿一迈跟了上来,边走边歪头问他:“诶,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你要是有时间,正好把老李也叫上。李言晋最近跟失踪了一样,咱们几个可真是有日子没好好聚聚了。” 说到这里,楚泽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还是说……你今天晚上又要当二十四孝好男友,急着回去陪你那个小男朋友一起吃?”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秦臻的脚步突兀地顿了一下。 昨晚那场荒唐的争吵、林亦柯满脸是泪揪着胸口喊“喜欢”的模样,以及今早他亲手发出去的那笔遣散费,像是一连串胶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秦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少胡说八道。” 楚泽北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笑笑:“行行行,情人,床伴,炮友,随你高兴怎么叫。不过看你这宝贝劲儿,天天到点就往回赶,也没差了吧。” 秦臻心里本就烦躁得很,被楚泽北这一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调侃,弄得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什么也不想说。 “跟你们一起吃。”他按了电梯的下行键,扯了扯领带,“你给老李打电话还是我打?” “得,还是我打吧,你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楚泽北看了秦臻一眼,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近老李心情也差,别你俩手机里再吵起来。” 秦臻正看着轿厢内不断往下跳动的数字,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楚泽北一眼:“怎么了?他又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楚泽北摇了摇头:“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待会儿你自己亲自问他吧。” “叮——” 电梯在地下停车场停稳,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楚泽北边往外走边给李言晋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他说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楚泽北笑了一下说行行行,挂了。 挂了电话楚泽北偏过头问了一句:“坐我车过去?” 秦臻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楚泽北拉开驾驶座的门,秦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楚泽北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秦臻一眼,秦臻靠在座椅里闭着眼,楚泽北收回视线,挂了倒档,把车倒出停车位。 第103章 谈资 第103章 谈资 楚泽北和秦臻先到了一步餐厅。 服务生推开包间的门,楚泽北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就把菜单推到秦臻面前。 他伸手去拿茶壶,给秦臻面前的白瓷杯里倒上了茶,茶水注进杯子里,热气升起来。 “行了,出来吃饭放松的,别老板着你那张脸了。”瞧见秦臻从进门起就一直紧绷着的下颌线,楚泽北有些无奈,把茶壶搁回壶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有吗。”秦臻靠在椅背里头也没抬,菜单摊在面前,视线从第一页慢慢往下扫。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泽北翻了个白眼。 秦臻没理他的调侃,指尖在菜单上划过,服务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点菜器,秦臻一道一道地念菜名,点了四五个菜。 正说着话,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言晋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如楚泽北所说,状态低迷得厉害。 “来得挺早。”李言晋拉开秦臻身边的椅子坐下,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桌上,嗓音有些哑。 秦臻顺势把手里的菜单递了过去:“刚点了几道,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李言晋连看都没看那菜单一眼,有些疲惫地抬手挥了挥,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不看了,就这些吧,我没什么胃口,你们看着点就行。” 秦臻见状,也没跟他在这种小事上拉扯,侧过头对旁边的服务生微微颔首:“就先这些。” 服务生确认了一遍菜单,收起点菜器,微微欠身退了出去:“三位请稍等。” 包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秦臻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气在眼前氤氲出一片。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身边神色阴郁的李言晋,淡淡开口:“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天塌了?” 李言晋正把玩着面前的筷子架,听见这话把手里的东西搁回桌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那部电影,就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本来都快杀青了,结果男一号突然被爆出税务问题,现在上面要无限期搁置。” “前期投进去的几个亿,眼看就要打水漂,现在天天跟那帮投资方扯皮,头疼得要死。”他靠在椅背里,把腿翘起来,“卡在审查那儿,想找人公关都没法公关。” 楚泽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他吹了吹杯沿:“跟演员的合同上应该有违约责任条款吧,让他赔。” “说得轻巧,他但凡不是男一我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啧啧,让你挑演员的时候背调仔细点呢,这些钱当交学费咯。”楚泽北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李言晋斜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秦臻,“阿臻,你那边在乾毅不是也有几条院线和文娱的线吗,看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到底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哪怕是换人重拍或者ai换脸呢,总不能让前期投资全砸手里。” 秦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口风可以帮你探,但这种碰了红线的项目,乾毅旗下的院线也不可能冒风险去接。换人重拍成本太高,ai换脸现在的市场接受度也低,你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把损失降到最低。” 李言晋听完,有些挫败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也有在河边湿鞋的一天,这下真的得当成学费了。” “气死我了,这要是我公司的艺人,我都要打死他!”李言晋说着说着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了,这些晦气事一提就头疼。”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又偏过头来看秦臻,目光在秦臻脸上转了一圈:“不过话说回来,秦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放着身边那位不管,跟我们出来聚了?” 秦臻冷冷瞥他一眼,可李言晋压根不害怕:“你想想这几个月你放我还有楚泽北多少次鸽子,啊?没义气。” “……”秦臻想了想,又看向楚泽北,“有吗?” 楚泽北挑眉点头:“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秦臻不说话了。 “看你这脸黑的,没少折腾吧?”李言晋笑嘻嘻地靠在椅背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早说了,别太顺着养在身边的这些人。你对他们太好,越是惯着,他们就越容易忘了本分,到最后作到你头上,够你气的。” 楚泽北也在旁边跟着搭腔,狭促地眨眨眼:“就是,我今天听嫀姐说你最近天天到点就走,还以为你这是要修身养性动真格的了呢。” 面对两个好友的轮番调侃,秦臻面不改色,淡淡道:“已经断了。早上刚让keira打了一笔钱过去。” “真假的?这么容易消停了?”楚泽北听了,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问。 秦臻点点头。 李言晋却觉得不对,偏头过来:“既然也没闹,那你这副样子是怎么了?” 秦臻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 消没消停他其实也不知道,毕竟他也没有亲眼看见林亦柯收了钱之后是什么反应,倒是昨晚林亦柯哭着说喜欢的模样至今还在脑海里晃荡。 不过他也不是很喜欢把林亦柯摆到台面上供人当谈资,哪怕是楚泽北和李言晋也不行。 看秦臻不接话,李言晋和楚泽北对视了一眼。他们太了解秦臻的脾气了,见他这副冷淡抗拒的姿态,便知道不便过多追问。 反正秦臻身边的人走马灯似地换,少一个多一个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言晋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拿起筷子架在手里翻了个面,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正巧,此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精致的冷盘和热菜依次上桌,打断了空气里那丝微妙的气氛。 吃饭中途,李言晋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边嚼边说:“对了,月底贺嘉生日准备出海玩,跟你俩说过了吧,你俩去不去?” 楚泽北咽下嘴里的食物,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也没几天了。去呗,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权当散散心。” 说完,楚泽北转过头看向秦臻:“阿臻你呢?去不去?” 秦臻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伸手去拿搁在一旁的手机看行程。 那几天的行程是空的。 秦臻看着看着拇指下意识地点开了消息框,手指熟练地往下滑,滑到一半才想起来那个对话框已经不在了。 早上他就已经把林亦柯删了。 那个总是给他发早安、发午餐照片、黏黏糊糊求抱抱的小狗表情包的人,已经不在他的列表里了。 “……” 秦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桃花眼微微眯起,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屏幕按灭,往桌上一扣。 “去。正好最近无聊,去凑个热闹。” 第104章 不速之客 第104章 不速之客 秦臻跟那群圈子里的二世祖在海上漂了小一周。 海上日出、甲板红酒、深夜豪赌……在这场日夜颠倒的奢靡荒唐局里,玩得不可谓不尽兴。 再次靠岸回港时,也终于迎来了京师的夏天。 下船后,这群人显然没玩够,又攒了个收官局。 会所顶层的总统套房内,重金属的音乐震耳欲聋,五彩斑斓的射灯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交错纵横,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香水味、雪茄的烟雾以及酒精蒸发后的奢靡气息。 卡座里坐满了圈子里相熟的小开,身边无一例外都环绕着盘靓条顺的男女。李言晋窝在沙发角落里跟一个刚签的小演员咬耳朵,楚泽北在另一边跟郑彦摇骰子,骰盅扣在桌上哗啦啦响。 秦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衬衫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隐约露出修长的锁骨。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身体微微后仰,神色散漫地看着眼前这幕群魔乱舞。 “秦总,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我陪您?” 一个长相清纯、眼神却透着钩子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要贴到秦臻的胳膊上,双手捧着酒杯,笑得一脸讨好。 这是今晚会所经理特意挑出来的干净货色,圈子里的人都一个个上赶着想往他怀里塞人。 秦臻偏过头,撩起眼皮在男孩那张白净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长得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秦臻胃里却莫名其妙地翻涌上一股寡淡的厌烦。 “自己待着去。” 秦臻声音冷淡,甚至连敷衍的笑都懒得施舍一个,直接收回了视线,仰头将杯子里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男孩脸色一白,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忙不迭地端着酒杯退开了。 “啧,你这定力是越来越好了啊。” 坐在旁边的贺嘉目睹了全过程,眼神里全是促狭,忍不住凑过来打趣:“这几天在船上,给你送人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你愣是一个没留。怎么着,打算修身养性,洗心革面了?” 秦臻有些烦躁地将空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什么洗心革面,我名声差成这样了?” “唉?我可没这么说啊。”贺嘉笑着举手示弱。 秦臻也懒得理他,闭上眼靠回沙发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每当那些人黏黏糊糊地凑上来叫他秦总,他脑子里总会突兀地蹦出另一个影子,内敛,甚至笨拙,从不用这种明晃晃的算计眼神看他,每次抱过来的时候,也只会闷声闷气地贴在他颈窝里喊哥。 音乐在这一刻突然换了一首劲爆的舞曲,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微微共振。 秦臻被吵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睁开眼看着这满屋子的灯红酒绿,胸口那股气更不顺了。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盒与打火机,拨开身旁围着的一圈人,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天泳池旁。 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蓝光,几个穿着泳装的男女坐在池边,脚浸在水里,笑声断断续续。 晚风裹挟着池水的凉意迎面扑来,总算吹散了屋里那股让人窒息的甜腻香水味。 秦臻倚着大理石护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淡蓝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 “阿臻,里面那么热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一道低沉男声伴随着脚步声从侧方传来。 秦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顺着声音看过去,顾崔译正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含笑朝他走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香槟往秦臻的方向递了递,秦臻瞥了他一眼,没接那杯香槟,吸了口烟。青灰色的烟雾逸出来,被夜风一卷就散。 “里面太吵。” 顾崔译也不尴尬,把那杯香槟放在矮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上旁边的栏杆。 在海上的那几天,这人也是这样,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只要秦臻一落单,他总能找各种各样的由头凑上来。吃早餐的时候在甲板上碰见他,赌场里刚坐下他就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连去顶层酒吧吹个风都能在吧台拐角看见他的影子。 一次两次秦臻还装装样子应付几句,次数多了秦臻就烦了。 秦臻本就对顾崔译印象平平,再联想一下顾崔译这么多年来对他暗戳戳的歪心思,秦臻心底只剩下一股厌恶,甚至觉得这种持之以恒的所谓深情有点恶心。 在他们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这种行径总是显得别有用心。 秦臻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声,连敷衍的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转过头自顾自地抽着烟,冷眼看着泳池附近三三两两戏水的男女。 顾崔译也不尴尬,在秦臻身边站定,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最近京市商圈的几桩大动静,又聊起下半年的某个投资走向。 烟雾散在风里,顾崔译后面具体说了些什么,秦臻根本就没往脑子里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思绪有些发散,正盯着泳池里被射灯照得波光粼粼的幽蓝水面出神—— “哥!” 泳池另一边传来叫声。 秦臻瞳孔骤然一缩,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视线在四周搜寻着。 不远处站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朝水里另一个男人挥手,被水里的人一把拽住脚踝,两个人一起跌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秦臻把视线收回来,捏着烟蒂的手指隐隐有些泛白。 他低下头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真是有够可笑的,自己竟然在这里犯起了癔症。 一旁的顾崔译显然注意到了秦臻刚才那一下突兀的回头,他顺着秦臻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只瞧见一堆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 他收回目光,拿起那杯被秦臻晾在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道:“阿臻,我听说你跟前阵子那个带在身边的男学生断了?” 秦臻闻言吐出一口烟圈,抬眼扫了顾崔译一眼。 “顾总消息倒是灵通,我身边走个无关紧要的人都知道。怎么?顾总今晚有兴致,也想往我身边塞个人?” “阿臻,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崔译见他这副冷淡的模样,也没生气,反而温和地笑了一下。 秦臻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顾崔译把香槟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摩挲:“他们那种人都是为了钱才贴上来,断了也好。一个个年纪不大,心气倒是不小。张口闭口喜欢,可说到底,图的无非就是钱。” 秦臻靠在栏杆上啧了一声,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烟灰也积了长长一截。 他看着泳池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顾总倒是挺了解他们。” “……倒也谈不上了解。”顾崔译叹了口气,往前迈了半步,手肘撑在秦臻旁边的栏杆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几分,“这些人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们懂什么是感情?” “阿臻,你我这个位置身边向来不缺消遣的宠物,缺的是一个能真正懂你、能并肩,在生活里能给你真心的人陪着。” 第105章 不许在我眼前晃了 第105章 不许在我眼前晃了 秦臻听着顾崔译这番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弹了弹烟灰,换了个姿势,挑眉看着顾崔译,一言不发。 “阿臻,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那些人口里的喜欢太廉价,但我对你的真心从来没变过……” 顾崔译看着秦臻的眼睛,甚至上前一步试图伸手去搭秦臻的手臂:“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跟你要东西的,我只是想给你——” “顾总。” 秦臻脚下一步未挪,微微侧身冷淡地避开了顾崔译伸过来的手,打断了顾崔译要说的话。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抽得只剩下一截的烟蒂被不紧不慢地按灭在矮桌上的烟灰缸里,火星在指尖最后一闪。 秦臻的目光在顾崔译脸上转了一圈,心底的耐心也在这一刻宣告见底。他向来傲慢,平日里的温和也大多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在跟前指手画脚。 顾崔译这番自诩高级的自我感动,在他眼里,跟那些削尖了脑袋往他怀里钻的货色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更让人反胃。 “顾崔译,你在我眼前晃了多少年自己数过吗,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秦臻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笑,语调不紧不慢,“你要是有面镜子,不妨回去好好照照,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误解?看看自己从头到脚,有哪一点值得我多看一眼。” 顾崔译脸色微微一僵:“……” “什么真心,并肩……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听着不觉得荒谬吗?” 顾崔译的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僵在杯柄上,嘴唇动了两下:“阿臻……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这叫实话。” 秦臻眉心微皱睨着顾崔译:“你口口声声贬低那些图钱图权的人,说他们的喜欢廉价。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跟那些人比,你又比他们好在哪?他们图我的利,好歹还知道顺着我的心意,不该越界的地方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你呢?”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撑死?”秦臻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是真的想跟我谈什么平起平坐的纯粹感情,还是想要乾毅源源不断的合作资源,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在顾崔译脸色红白交错的时候,秦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助理刚发过来的消息。 秦臻没点开,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再抬眼时嘴角依旧挂着一点笑意。他把烟灰缸往顾崔译的方向推了推,动作优雅得像在餐桌上推过去一碟甜点。 “顾总的真心,还是留着感动你自己吧。” 顾崔译的脸色冷了下来:“……” 秦臻不再看他难看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衬衫略微有些褶皱的领口,指尖轻轻抚过领尖的边缘。 随后他便迈开长腿,准备转身离开。 “阿臻——”顾崔译不死心,又喊了一声。 “啊,对了,”秦臻转头,顾崔译刚要开口,便看秦臻竖起食指举到脸前晃了晃,“不许这样喊我。” 顾崔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讲话。”秦臻冷哧一声,“给你一点儿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说完他便错开顾崔译的肩膀,脚步没有半分停留:“以后不准在我眼前晃了,看着让人心烦。” “……” 玻璃门合上,只留顾崔译一人站在原地。 握着香槟杯的手越来越紧,骨节泛白,顾崔译看着秦臻消失的身影,眼底晦暗不明。 …… 秦臻推开玻璃门回到内场的时候,脚步比出来时轻快了不少。他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手指上残留着很淡的烟草味。 对着顾崔译发泄一通之后,胸口那股堵了一个多星期的闷气散了大半,连带着舞池里震耳欲聋的低音都顺耳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沙发,李言晋正歪在扶手上跟楚泽北划拳,看见他回来,腾出一只手把桌上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秦臻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大半,酒液被稀释得没那么烈,刚好顺喉。 楚泽北输了拳,骂了一句,把杯子里的酒仰头灌完,又去拿酒瓶倒新的。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最高点。 这时,会所经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男孩,说是给各位大少爷们敬个酒。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概是刚入圈的新人,被带来混个脸熟。 这些没有根基的小年轻在这群二世祖们眼里不过是消遣的玩物,如果今晚在这屋里找不到人领着,那他们就得一直这么挨桌喝下去,直到把自己灌进医院。 秦臻意兴阑珊地靠着沙发,手里捏着半杯残酒,本不想搭理。 领头那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几个小年轻在周围人赤裸的调笑声中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孩一直没说话,手指攥着杯子攥得指节泛白,大概是不太会喝,半杯下去脸就飘红了。 秦臻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男孩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仁的颜色很深。 黑漆漆的。 男孩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嘴唇抿着,旁边另一个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了句什么,男孩立刻抬起头,冲秦臻的方向勉强笑了一下。 秦臻的瞳孔缩了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地蛰了一下。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半晌,把手里端了半天的酒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抬手朝那个男孩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 “你,过来。”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亮了,也顾不上身边同伴羡慕不甘的眼神,忙不迭地小跑穿过前面的人往秦臻这边走过来。 秦臻周围坐着的几个二世祖见状,交换了眼神立刻扯着嗓子开始起哄,调侃地吹了几声口哨,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浮。 秦臻没理会那些荤素不忌的调侃,只是顺势伸出手让男孩坐在腿边。 领头的经理笑着说秦少眼光好,这孩子刚来,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秦臻没理他,伸手把男孩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搁在桌上,又把自己那杯威士忌往他手里一塞。 旧人去,新人来,又是一场纸醉金迷。 一旁的李言晋此时正眯着眼,冷眼看着秦臻怀里那个乖巧顺从正低头给秦臻喂酒的男孩,眉头皱了皱。 腿上坐着的那个小明星正把一杯酒递到他嘴边,嗲声嗲气地说:“李总,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再喝一杯嘛?” 李言晋这才回神。他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满眼写着算计的明星,又偏头看了一眼正低头跟新欢调笑神色散漫一如往常的秦臻。 “……”李言晋挑了挑眉,低头就着对方的手把那口酒喝干净。 咽下喉咙里辛辣的酒液,他将空杯子随手砸在桌上,搂着小明星的香软细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歪头面向楚泽北:“我就知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臻玩乐了这么多年,等新鲜劲儿一过,等有了更听话的人顶上,谁又能在秦臻这儿讨到半分真心。 “知道什么?”楚泽北把刚摇完的骰盅扣在桌上,顺着李言晋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这才正常。阿臻从小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上一个在他身边待了大半年,那才奇怪呢。” 李言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已经在跟小明星玩抓手指的游戏了。 楚泽北笑了笑,低头揭开骰盅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第106章 你有其他人了吗 第106章 你有其他人了吗 凌晨两点,秦臻带着那个男生回了酒店套房。 浴室里的水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漫出来,混着淡淡的香气。 秦臻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水,站在窗边看着已经逐渐静谧的城市。 他身上浴袍的领口敞着,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 男生出来的时候,秦臻已经躺在床上闭眼了,像是睡着了。 身上穿着酒店里备的白色浴袍,腰带系得规规矩矩。他站在床边盯着秦臻俊美的脸庞,咽了咽口水,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跨越阶层的唯一机会了,他必须牢牢抓住。 男生没有犹豫太久,把衣服松了松,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膝盖陷进床垫里,顺着被子一点点蹭到了秦臻身边:“秦总……” 秦臻感觉到床垫往下沉了沉,掀开眼帘看了男生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视线触碰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秦臻的神色有些恍惚。 男生见秦臻没有反对,胆子便大了起来,一只手撑在秦臻的枕头边,呼吸扫过秦臻的下巴,试探着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秦臻偏头躲开了,动作很干脆,像是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先动了。 男生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枕头上,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秦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往后退了退,诚惶诚恐地看着秦臻,“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有些颓然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一言不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男生的脸在床头灯下显得格外年轻,睫毛很长,瞳仁很黑——就是这双眼睛让他把人带回来的。 可也是这双眼睛让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秦臻收回视线,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把衣服穿上吧。” “秦总,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我、我可以改的!”男生跪坐在床边,双目含泪。 秦臻并没有在意他的眼泪,拢了拢浴袍领口,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又淡淡跟男生补了一句:“待会儿司机会过来接你。今晚委屈你了,明天助理会把该给你的东西送到你手上。” “……” 男生坐在床上,嘴唇抖动了几下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明白,今晚这场看似天大的富贵,已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跟他告别了。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纠缠。在这个圈子里,秦臻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死活。 “……我知道了,谢谢秦总。”男孩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拢好松垮的浴袍,走进了更衣室。 半小时后,秦臻的司机到了。 男生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过头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冲秦臻微微欠了欠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套房门发出轻轻的“咔哒”声,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 秦臻靠在床头,伸手把床头灯关掉,在黑暗里干坐了片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在躲什么——那个男孩子长得很漂亮,干干净净的,也很听话,放在半年前他大概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他现在闭着眼都是林亦柯站在床边红着眼圈,说秦臻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够要命的。 秦臻在床上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地捞起手机划开。原本想看一眼新闻转移注意力,解锁之后看见几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助理晚上发的消息,估计也都是工作上的事,他还没来得及看。 秦臻的手指点进去,可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他的视线却骤然凝固了。 keira一口气发了好几条,第一条是转账回执截图——他让keira转给林亦柯的那笔钱,被全额退回。 “秦总,林先生把款项退回了,还多出了一笔。这边的退款记录我发在您邮箱了,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keira在措辞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点拿不准分寸的犹豫。 毕竟跟在秦臻身边这么多年,处理过无数笔类似的转账,收钱的人从来只会嫌少,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不收秦臻钱、甚至把到手的泼天富贵原路退回来的人。 在秦臻他们这个圈子里,断了关系拿钱走人是默认的规矩,林亦柯这一手直接把keira也整不会了。 “……” 秦臻盯着屏幕上的退款截图,眉头瞬间拧紧。 多出来的一笔,是秦臻之前给林亦柯转的钱。 哈。 秦臻胸口起伏了一下,伸手啪的一声按开了床头的壁灯。 猛然亮起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生疼,秦臻却顾不上这些,沉着脸,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正要发消息质问,房门却忽然响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秦臻打字的手指蓦地顿住,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不耐。 他将手机撂在床铺,一边下床系上浴袍的带子,一边往门口走。 这个点不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大概是之前那个男孩又回来了。 走到玄关,秦臻甚至连猫眼都懒得看一眼,右手搭上门把手一拽,将门拉开。 不过门外不是刚离开不久的男生。 站在那里的,是林亦柯。 秦臻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紧了门把手。 林亦柯就站在走廊的光晕下,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有些凌乱,原本高大挺拔的身体此时却佝偻着。 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林亦柯抬起通红的眼睛,两个人的视线便撞在一起。 秦臻清楚地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水光,大颗大颗的眼泪甚至连个缓冲都没有,噼里啪啦地就往下砸。 “……” 秦臻搭在门把手上的修长手指蓦地一僵,随后一点点松开,垂在了身侧,喉结有些艰难地轻轻滚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林亦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直盯着秦臻身上那件略显凌乱的睡袍,哭得越来越厉害。 片刻后他才抽噎了一声:“秦臻……你是不是,已经有其他人了?” 第107章 什么身份 第107章 什么身份 林亦柯这一多星期过得,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将他活生生扒皮抽骨的噩梦。 那天凌晨被秦臻从酒店赶走后,他坐在家里一整晚没合眼。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通红着双眼的林亦柯终于熬干了所有的自尊。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字斟句酌地打下了一长串道歉短信,按下了发送。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不信邪地去拨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机械冰冷的盲音。 他的号码,也被秦臻拉黑了。 更讽刺的是,当天下午,他的银行账户里就突兀地收到了一笔天价巨款。紧接着,秦臻的助理keira就出现在他家门口,把他在酒店落下的所有零碎东西换成一模一样的新品送了过来。 联系人被删,收到了砸得他头晕目眩的遣散费,所有留有他痕迹的东西被成套换新送了回来。 秦臻用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手段,在他们之间画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死线。 林亦柯要疯了。他找不到秦臻,乾毅集团的大楼他连大厅都进不去,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和秦臻产生一丝羁绊的地方,就只有这间他们曾经温存过无数次的酒店。 于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这家酒店没日没夜地守了不知道多少天。 可秦臻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就在林亦柯绝望地准备放弃的时候,今天凌晨,他终于等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那一刻,林亦柯死寂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刚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车门打开,秦臻从车里下来。可紧接着,另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也跟着从后座钻了出来。 那人挨着秦臻,神态亲昵,而秦臻并没有推开,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进了专属电梯。 林亦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倒流了,心脏像是被一双生满倒刺的铁手狠狠掐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有点骨气,扭头就走,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挪不动步子。 他的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就这么作茧自缚地、自虐般地守在楼下。 林亦柯攥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一个半小时,那个跟秦臻一起进去的男生才终于走了出来。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至少秦臻没有留他过夜。 可他们还是一起待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多小时,够他们做很多事。 他们会接吻,会上床,秦臻会用以前亲他的姿态去亲着另一个人,会在那个人的耳边低沉地喘息…… 想到这里,林亦柯甚至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行尸走肉般地按下电梯,又是怎么在不甘与绝望的驱使下,敲响秦臻的房门的。 门开了。 而那个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的秦臻,终于再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秦臻看着林亦柯哭得惨兮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没能把刚才那个被他连嘴都没碰一下就赶走的男生,和林亦柯此刻满是控诉的质问联系在一起。 秦臻皱眉,声音沉了下来:“什么?” 林亦柯上前一步,黑漆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竭力压着发抖的哭腔:“我刚才……我看见那个人从你房间出去了。秦臻,你带别人回来了。” 秦臻:“……” 林亦柯站在门口,走廊的冷气拂在身上,他却浑身发烫。他看着秦臻身上那件松垮的浴袍,看着秦臻脖子和锁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吻痕,没有抓痕,但这代表不了什么。 “秦臻,你跟他,跟他……”林亦柯死活说不出口。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眼前的秦臻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你让我滚,转头就找别人了。也太快了……我……” 而秦臻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林亦柯。 林亦柯哭得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这张脸和秦臻这一个多星期里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的一模一样,连哭法都没有变。 面对林亦柯劈头盖脸的泪水,他原本嘈杂的心绪,在这一刻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秦臻没有反驳林亦柯的话,微微扬起下巴:“林亦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质问我?嗯?” 林亦柯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嘴唇翕动着,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身份?他算什么身份?前情人,还是连遣散费都不肯要、死缠烂打的床伴? 秦臻继续逼问道:“我带谁回来,跟谁上床,难道需要向你报备吗?” “……” 林亦柯的心脏像是被生生砸碎了,疼得他浑身痉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只能站在冷气森沉的走廊里,哭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糊了满脸:“秦臻……” 秦臻长腿微曲,懒散地靠着门框,继续说:“不是你说不想继续了吗?现在大半夜跑到我门口哭,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我不是要跟你结束!”林亦柯急切地吼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 秦臻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 林亦柯委屈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语无伦次地往外倒:“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你结束!那天晚上是你让我滚的!你就把我删了,电话也拉黑了!我根本找不到你……你肯定知道我根本找不到你!” 他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眼泪,但新的泪水马上又涌出来,根本蹭不完。 “我没办法了……我只能在这里等你。我等了你好多天,你一次也没回来过。”林亦柯哭得像一只在暴雨里被遗弃了太久的狗,声音越来越低,“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你的车,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秦臻,你怎么能这样……” 秦臻看着他这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凄惨模样,胸口深处泛起一阵细微的抽痛:“……怎么,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 秦臻:“……你不要冲我大喊大叫的!” “……” 林亦柯立刻耷拉眉眼,抽抽搭搭地降低了音量,小声又委屈地呜咽着:“我没有……” 秦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好不容易建构起来的防线,在林亦柯这阵毫无章法的眼泪攻势下,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自己竟然沦落到和林亦柯吵架的地步。他明明该在打开门看见是林亦柯之后,就立刻让人滚蛋的。 秦臻一边想着一边心里骂着,抬眼看着林亦柯这副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样子,暗自咬了咬牙。 他伸手拉住林亦柯的手腕,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臂微微施力便将林亦柯整个人拽进了房门里。 林亦柯被秦臻拽得踉跄了一步,随后便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第108章 什么都可以 第108章 什么都可以 进入玄关后,秦臻指尖动了动,松开了抓着林亦柯手腕的手。 然而,他刚想转身往客厅走,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林亦柯反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攥得很紧,指尖几乎要陷进秦臻的皮肉里,指节硌着他的腕骨。 “哥,你真不要我了吗。”林亦柯声音沙哑得不行。 秦臻听见这声久违的哥,心脏又毫无预兆地软了一塌,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后知后觉的荒诞与好笑。 刚才在门外还梗着脖子、连名带姓、一口一个秦臻地跟他对质,现在一进门,倒是知道装乖喊哥了。 秦臻扯了扯唇角,缓缓回眸看向林亦柯。 林亦柯见他回头,不仅不松手,反而更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比秦臻要高,此刻却塌下了肩膀,低着头,红透了的眼睛盯着秦臻。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因为隔得太近,那些液体几乎要砸在秦臻的脸上。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那么冲动……你别不理我,别把我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别不要我……别和其他人在一起,哥……” “……” 眼泪像是带着高温,顺着空气一路烫进秦臻的心里。 看着林亦柯把一颗真心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冲他摇尾乞怜的样子,伪装了一整晚的冷漠尽数化成了泡影。 真要命。 他蹙着眉心,反手扣住林亦柯抓着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道想把人往客厅里拽,声音也低了下去:“过来。” 可手上却传回一阵阻力。 没能拽动。 林亦柯站在玄关处,半步都不肯往里走。 “哥……”林亦柯嘴唇抖着,哽咽着抗拒。 他的目光黏在秦臻的手上,浑身紧绷。他怕往里走,他怕看见客厅里或者床上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哪怕心里再怎么劝说自己,他还是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接受。 “……” 秦臻并不知道林亦柯脑子里在脑补些什么画面。见拽不动,他索性也不拽了,就这么站在玄关处,看着林亦柯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 林亦柯闻言抽噎了一下,抿着嘴唇,试图把哭声憋回去,结果反而憋得满脸通红,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臻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缓缓抬手用指腹帮林亦柯抹去脸上泛滥的眼泪。 指腹蹭过林亦柯的颧骨,又蹭过他的眼角:“别哭了。” “……”林亦柯登时愣住了。 他感受着秦臻指尖传来的熟悉的温度,胸口那股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排山倒海般爆裂开来。他不仅没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身子顺势往前倾,偷偷低头去蹭秦臻的手心。 眼见眼泪越擦越多,秦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许哭了。” 林亦柯胡乱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他抬起哭得湿漉漉的脸,声音沙哑:“哥,你别不要我……” 他知道自己面对秦臻的时候总是毫无底线,如今只要被秦臻稍微温柔地哄一下,他就连最后一丝自尊都可以不要了。 “我以后不会不听话的,如果你、如果你真的喜欢刚才那个人,或者以后还想带别人回来……我、我可以接受的。”林亦柯闭着眼,抽噎着蹭秦臻的掌心,“只要你别把我赶走,我跟他们在一起陪着你也可以,我不会再跟你吵架了,你想怎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林亦柯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被千万把刀同时剜着,疼得血肉模糊。 秦臻帮他擦眼泪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林亦柯以为秦臻是没听清,忍着心中被自己亲手剜开口子的巨大痛意,闭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都可以的,你有其他人也可以,你别不要我……” “……”秦臻气极反笑,脸色都黑了下来,一把将手从林亦柯的脸上抽了回来。 “哥!”林亦柯立刻就急了。 看到秦臻收回手,他以为这样的方式也不行,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重新死死抓着秦臻的手,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脸上贴。 他急切地哭喊着,眼泪糊了一手:“真的!我没开玩笑!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秦臻现在是真的快被这个死心眼给气疯了。 他在林亦柯眼里到底一直是个什么人?一个精虫上脑、滥交荒唐、甚至需要玩三人行的变态吗? 他这段时间的纵容,合着在林亦柯眼里,全是可以随时随地复制给别人的廉价消遣? 秦臻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冷下脸,把眼前这个毫无底线的人给狠狠痛骂一顿。 可偏偏,他此时的手心里,全是林亦柯哭出来的密集的眼泪。 湿漉漉的,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一并泛着潮,黏黏糊糊地疼起来。 看着林亦柯那双哭得几乎肿成核桃的黑漆漆的眼睛,秦臻那股眼看就要压不住的愤怒,最终还是在半空中软软地塌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沉沉地吸了口气,随即睁开眼,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句让林亦柯宕机的话:“我没碰他。” 林亦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两声,眼里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傻愣愣地看着秦臻,大脑一时间根本转不过弯来。 “什么?” 看着他这副蠢样,秦臻更是气恼,却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没碰他,没跟他上床,什么也没跟他做。听清了吗?” 林亦柯的眼睛猝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原本已经溺死在深海里的人,突然被一只手强行拽上了岸。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抓紧秦臻的手:“哥……真的吗?你没……你真没跟别人做那种事,是吗?” 秦臻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的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面上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都没做。” “……” 可确认了答案的林亦柯,不仅没有停下眼泪,反而像是受了更大的委屈一般,再次崩溃地大哭起来。随后便直接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将秦臻搂进了怀里。 他把整张脸都埋进秦臻的颈窝,几乎要把将身前的秦臻裹起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不该跟你吵架的,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不要我,你别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不要,哥……” 林亦柯两只胳膊绞着秦臻的脊背,几乎要把秦臻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秦臻被他勒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被动地仰着头,耳边全是林亦柯毫无章法的哭腔。而他睡袍的领口,也正被林亦柯的眼泪大片大片地浸湿。 第109章 争取 第109章 争取 “林亦柯,注意点分寸。” 秦臻有些哭笑不得,却试图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气势:“我让你动手了吗?松开。” “我不注意分寸!我注意分寸你就不要我了!”林亦柯不仅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高挺的鼻梁紧紧抵着秦臻的侧颈,湿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扑在秦臻的皮肤上,哭得像个耍赖的小孩:“我听你的话滚了,你转头就把我删了……” 秦臻:“……” 林亦柯扣着秦臻的腰,继续闷声闷气地哭着:“哥……求你了,你别让我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我不会越界的……哥,你别不要我……” 耳畔是林亦柯不规律的呼吸,胸前传来林亦柯剧烈的心跳,滚烫、赤诚,没有半分假意。 秦臻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哥”,闭了闭眼,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缴械投降。 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把人推开,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抬起手抚了抚林亦柯的后背。 “好了,别哭了。” 感受到后背上温柔的抚弄,林亦柯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被喜悦淹没。 但他依旧不肯松开手,像是一松手幸福就会化为泡影,死皮赖脸地黏在秦臻身上:“哥……你答应我……求你了,你答应我别不要我……” 秦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先松开。” “……我不要。”林亦柯闷着声音拒绝,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秦臻有些无奈,眼底却在不知不觉间漾开了一抹这段时间都不曾出现的笑意。他扯了扯唇角,笑骂了一句:“松开,多大的人了还撒泼。” “……哥。” 秦臻合上眼睫,下巴抵着林亦柯的肩膀,又拍了两下:“松开我们好好谈谈,听见没有?” 林亦柯磨蹭了半天,这才磨磨唧唧地把箍在秦臻腰上的胳膊松开了。只是手指却立刻往下滑,一把抓住了秦臻的手腕紧紧扣着,像是个黏人的挂件。 秦臻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到底没甩开,任由他这么牵着,拽着林亦柯一路往客厅走去。 林亦柯跟在后面,用另一只手飞快地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迈进客厅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飞快地扫了几圈。 沙发、地毯、吧台……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欢爱过后该有的凌乱与痕迹。 可他松口气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之前留在这里的一些零碎东西也全都没有了,属于林亦柯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秦臻感觉到身后的人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拽着这个大包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边。 因为林亦柯怎么也不肯撒手,秦臻只能用一只手打开橱柜拿出水杯,单手接了杯温水,把杯子塞进林亦柯手里:“喝一点。” 林亦柯乖乖接过水杯,捧着喝了大半杯。温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喝水了。 秦臻看着他喝完,又拽着他走回客厅,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秦臻交叠起修长的双腿,靠在沙发椅背上,林亦柯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手还攥着秦臻的手不放。 借着客厅的灯光,秦臻在林亦柯那张明显憔悴的脸上打量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你每天都在这儿等?” 林亦柯摇了摇头。 秦臻看到他摇头,刚要松一口气,下一秒,就见林亦柯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有一天去考试了。” 秦臻:“……” 秦臻沉默了片刻:“……其他时间都在?” 林亦柯点了点头。 秦臻气得想笑,胸口憋闷得厉害。他看着林亦柯眼睑下方那片浓重的青色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又问:“等到几点?你不睡觉了吗?” 林亦柯抿着嘴唇,被秦臻凶巴巴的语气一激,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掉了出来。他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是我回去也睡不着……” 他试过了,躺在自己家的床上,闭着眼数羊、数呼吸、数天花板上那一条一条的木纹,什么都数过,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秦臻让他滚的样子,那个画面被他的大脑翻来覆去地重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秦臻:“……” 秦臻彻底没脾气了,认命地倾过身,修长的手指蹭掉他脸上的眼泪:“不许哭了。” 林亦柯抽抽噎噎地连忙点头。秦臻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拿过来放在他腿上,等他抽了张纸巾把脸擦干净了,才又开口:“行了,别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找我想干什么?” 林亦柯偷偷抬眼觑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小声又委屈地吐出两个字:“道歉。” 秦臻挑眉:“为什么道歉?” 听到这个问题,林亦柯像是被戳中了难堪的痛处,嗫嚅着说:“因为我……我越界了,我不该,不该说喜欢你……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话被他自己堵在喉咙里,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撕开一道刚结了痂的伤口。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他用手里已经揉烂的纸巾去擦,擦不完,索性不擦了。 那些话听在秦臻耳朵里,也扎得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和酸涩。 “不是你要结束的吗?”他问,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我给你的钱你退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亦柯猛地抬起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用力摇头:“没有……哥,我不是要跟你结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结束!我只是不想像现在——像之前那样……” “哪样?” “……像包养。”林亦柯有些崩溃地抓紧了秦臻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给我钱,我拿了钱留在你身边,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不想每次看到你给我花钱,都提醒我自己,我和你之间是用钱交易的……” 一串串的眼泪砸在秦臻的手背上:“我不是为了钱才留在你身边的。我是因为喜欢你……” 话一出口,林亦柯意识到自己又在秦臻的禁区里踩了雷,懊恼地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把眼泪:“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要你的钱,我不想我们的关系里只有钱……” 秦臻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反问:“这不就是要结束的意思吗?” “不是的!” 林亦柯急了。他往前挪了一点儿,抓着秦臻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哭着说:“我要结束的是这种用钱交易的方式,不是跟你的关系!我不想跟你结束,我没有想跟你分开!” “我怎么会想跟你结束呢!没有你我快要活不下去了,哥……我怎么会想跟你结束……”林亦柯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眼泪滴在秦臻的手背上,说一句就抓紧一分,“我只是……你对我那么好,什么都顺着我,我以为我在你的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分量的。我以为,我多少能有资格,跟你争取一点东西……” 秦臻的眼睫颤了颤,嗓音有些发哑:“争取什么?” “……争取一点你的喜欢。” 第110章 爱情是幻想 第110章 爱情是幻想 秦臻:“……” “我想争取一点儿你的喜欢,我想争取能让你喜欢我……”林亦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掏出来的,带着滚烫的体温,带着血淋淋的颤音。 只是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然后像是终于把憋了太久的话全部倒空了一样,肩膀塌下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把落在秦臻的手背上眼泪抹开。 “我知道你不喜欢谈这个,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谈感情。我什么都知道,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秦臻,你对我那么好……” “你半夜开车几百公里来找我,你给我过生日,你说喜欢我,你抱着我睡觉……这些对你来说可能什么都不算,可是对我来说,每一件都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我没有办法不去幻想……” 如果不去幻想,他要怎么在一场明码标价的包养关系里,甘之如饴地继续沉溺? 可是美丽又脆弱的泡泡被戳破,如今一切都在提醒他,支撑着他走了这么久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幻想。 秦臻靠在沙发上,看着林亦柯低垂的头顶和发旋,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因为抽泣而轻轻抖着。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让他窒息的死寂。可徒劳地试了几次,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干瘪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 秦臻这二十多年来活得风光无量,在名利场和情场里浸淫多年,听过无数人对他说喜欢。在各种声色犬马的场合、用各种或娇嗔或真诚的语气。有的为了他这张好看的脸,有的为了他兜里的钱,更多的,是为了他背后的姓氏。 他认为人都是贪婪且权衡利弊的。 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眼前的林亦柯这样,哭得浑身发抖,把心活生生剖开了递到他面前,卑微又赤诚地跟他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要一点儿你的喜欢。 那颗心似乎太烫了,烫到秦臻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 不知道是不是残留的酒意上涌,秦臻有些烦躁,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直到视线落在虚空中,他才突然惊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抖。 秦臻自诩在这红尘浪荡里阅人无数,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野心,也见过太多明码标价的讨好,早已把感情这两个字,当成了他们这个圈子里最无用也最廉价的装饰品。 可此时此刻,林亦柯就这么坐在他面前。没有商场上的博弈,没有利益上的算计,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坦白,把那颗满是伤痕的心血淋淋地捧到了他面前。 像是一记带着千钧力道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臻那层用傲慢浇筑起来的防御墙上,砸得外壳寸寸龟裂,露出里面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血肉。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声音低下去:“哥,我是不是很贪心?拿了你的好,还妄想得到你的心……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我很烦……不听话……” “林亦柯。” 秦臻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亦柯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惊恐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秦臻,连呼吸都屏住了,担心秦臻下一句就要说让他难受得想死的话。 秦臻靠在沙发里,看着林亦柯这副可怜样,胸口那股细密的抽痛瞬间扩大,潮水般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或者能给的东西可能并不一样。”秦臻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深邃,“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没办法保证我能和你付出的感情对等。就算这样,你也要留在我身边?” 林亦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淌下来,没有半分犹豫,用力地点头:“要。” 秦臻低叹了一声,看着林亦柯那张写满不安却又异常执拗的面孔,嘴角有些无奈地勾了勾。 什么都不要,只要这虚无缥缈的喜欢? “……林亦柯,你应该明白。跟我谈感情,你有很大概率会赔得血本无归。” 林亦柯摇头,语气却笃定:“我不怕。” 只要能留在秦臻身边,哪怕最后摔得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 秦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他伸出另一只手,有些自暴自弃地扣住了林亦柯的后脑勺。 修长的指尖没入林亦柯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里,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你确实挺不听话的。” 林亦柯愣愣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连眼泪都忘记掉了。 秦臻安抚似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叹了口气。 他松开扣着林亦柯后脑勺的手,转而捏住了林亦柯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把你的眼泪给我收一收。还有,把那笔钱重新收回去。” 林亦柯一听,刚恢复点血色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他以为秦臻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用钱来把他们砸回包养的死局里,还是要用钱来打发他。 “秦臻!我说了我不要钱,我只想……” “听我把话说完。”秦臻有些头疼地打断他,看着他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牙,一字一句沉声道,“让你收着就收着,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准再给我退回来。” 林亦柯也委屈死了,这段时间的压抑让他忍不住顶嘴:“我都说了我不要!我不是为了钱!” “你——”秦臻顿了顿,视线扫过林亦柯红肿却依旧炽热,里面满满当当全装着他影子的眼睛,心脏的某个角落轰然塌陷,斥责的话也咽了下去。 “……男朋友给的也不要?” “我就是不——” 嗯? 林亦柯顶完嘴便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秦臻,嘴唇翕动着,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秦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松开了,收回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妥协了。 他早该意识到的,当他面对着另一个听话、乖巧的人,却连一个吻都施舍不出去的时候,他就该承认,他的心早就被林亦柯给生生剜走了一块。 第111章 男朋友? 第111章 男朋友? 林亦柯把秦臻的话在脑海里来回反复地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干张着嘴,盯着秦臻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那么几秒钟,林亦柯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在这儿熬了太多天、绝望过度而产生了临死前的幻听。 “男……男朋友?” 秦臻刚才说的话带着极不真实的震荡,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重新在他脑子里飘过去——男朋友给的也不要? 男朋友。 秦臻说了男朋友。 林亦柯呆呆地看着秦臻,原本就因为缺氧哭泣而转得极慢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要宣告宕机。 秦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跟人说这种话,迎着林亦柯炽热的目光,他难得有些羞臊,不自然地偏过头躲开了林亦柯的视线,耳根上浮现出一层淡粉色。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用余光看着林亦柯这副被雷劈了一样的呆样,心里那点别扭和羞耻到最后全化成了一股好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弯了弯。 “怎么,听不懂?”秦臻挑了下眉,有些掩饰性地伸出手捏了捏林亦柯通红的耳朵,指尖轻轻碾了一下那块软肉,语气硬邦邦的,“不要就算了。” 说着,秦臻作势就要把抓着林亦柯的手收回去。 “要!我要!” 林亦柯这才猛地还魂。 他哪能让秦臻把手收回去,几乎是扑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挤进秦臻怀里。林亦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头晕目眩,高大的身躯压下来,两条手臂死死箍住秦臻的腰,把脸埋进秦臻的肩窝。 秦臻被他这一扑撞得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还没缓过气,就听见林亦柯语无伦次地喊叫:“我要的!我要!哥,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你、你是说我是你男朋友吗?真的吗?不是我做梦吧?哥……” 秦臻被他勒得胸口发闷,有些哭笑不得,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亦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上依旧不饶人地端着架子:“哼,好话不说第二遍,错过了就没了。” 林亦柯这次却没有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他直起上身,双手捧住秦臻的脸,直视秦臻的眼睛。 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鼻尖也蹭着秦臻的鼻尖,眼泪直往秦臻脸上掉:“你说了!你说男朋友,我听见了……你就是说了,你不能赖账……哥,你不能骗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捧在秦臻脸侧的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分就要断了。 “你还敢跟我顶嘴?”秦臻看着林亦柯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没忍住笑了,眼尾微微弯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和晃动的笑意。 林亦柯哪里还会顶嘴。他现在乖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和得了肉骨头的小狗,一边抽噎着,一边没完没了地用脸去蹭秦臻的下颚和颈窝,眼泪全糊在秦臻脸上和脖颈,黏糊得厉害。 “不顶嘴了,我再也不跟哥顶嘴了……哥,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把自己心口里最柔软的东西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秦臻被林亦柯蹭得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身子,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嘴就直接被林亦柯给堵住了。 一个久违的吻。 林亦柯亲得又急又猛,毫无章法地在秦臻的唇上撕咬着,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疯狂卷了进来,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星期来吞下去的所有委屈、不甘、绝望和眼泪,全从秦臻身上讨回来。 秦臻的舌尖被他缠得发麻发疼,口腔里的空气在瞬间被夺取得一干二净。他有些喘不上气来,睡袍的领口都在纠缠中被蹭得歪开了大半。 他喘了口气,伸手去推林亦柯结实的肩膀,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唔……林……松开……” 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林亦柯抓住了手指,十指紧扣被按在沙发上。 “林亦柯——” 秦臻好不容易偏开了一点头,在唇齿大张的间隙里狼狈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整,又被追上来的林亦柯亲在了嘴角上。 林亦柯的嘴唇顺着他的嘴角一路下滑,带着滚烫而潮湿的掠夺,从嘴角滑到带着小痣的下巴,最后贴在了秦臻剧烈起伏的喉结上。 他一边啃噬似的地亲着,一边止不住地抽泣,温热的眼泪蹭了秦臻一脖子,嘴里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喊着:“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你先给我起来——”秦臻被林亦柯压得肋骨发疼,实在忍不住了,抬起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咬着牙把人往上提了提。 林亦柯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来,脸涨得通红,哭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臻,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出来又一把火点着了,亮得灼人。 他微微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沙发上的秦臻。 浴袍领口被蹭歪了,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锁骨上方还留着自己刚才不知轻重啃出来的浅红牙印,头发散乱地铺在沙发上,多情的眼睛此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被突袭之后的气恼和无奈。 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欲气。 这是他的秦臻。 是他的了。 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是他不要自尊、不要骨气就算跪着也要求回来的男人。这也是他长这么大,在这贫瘠的人生里,这辈子唯一想要触碰的梦。 “哥……”林亦柯嗓音沙哑,嘴角却越咧越大,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你刚才说你是我男朋友了,对不对?我是你男朋友了……” “……” 秦臻躺在沙发里,有些脱力地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那堵早就裂成蜘蛛网的墙轰然倒塌。 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能对一个人妥协到这种地步,可看着林亦柯那双死灰复燃的黑眼睛,他却只觉得心甘情愿。 秦臻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林亦柯脸上的眼泪,指腹在他的眼眶下方轻轻蹭过。 “是,是你男朋友。” 第112章 贪心 第112章 贪心 “……” 林亦柯俯身,额头抵在秦臻的锁骨上,眼泪流得更欢了,像是要把泪腺一次性排空,抽噎得连肩膀都开始一耸一耸。 秦臻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把林亦柯的脸捧起来,没好气地继续给林亦柯抹着眼泪。 嘴上不耐烦,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好了,怎么还哭?别哭了,把眼泪给擦干净,难看死了。” 林亦柯贴着秦臻的掌心用力点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好不容易把视野擦清明了,他再次俯下身低头,在秦臻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亲完觉得不够,又凑上去亲秦臻的额头,亲完额头又亲鼻尖,最后像是盖章一样,嘴唇从秦臻的眉心一路碎吻到下巴,没完没了地在秦臻整张脸上四处乱啃。 急切又炽热的吻带着潮湿的温度,弄得秦臻满脸都是黏糊糊的眼泪。 秦臻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一边偏头躲一边用手推林亦柯的脸,笑骂道:“你是小狗吗,别舔了……” 林亦柯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长久以来的不安和爱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恨不得把秦臻整个人揉进骨头吞进肚子里,让他再也跑不掉。 他又亲上去,秦臻躲不开,干脆也不躲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仰着头承接这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 难道是狗就不会被抛弃了吗。听话的狗,其实最容易被不想养它的人丢掉了吧。 林亦柯流着泪心想。 因为太听话了,所以连被丢掉的时候都不会咬人,只会夹着尾巴在原地等,幻想主人还会回去把它带回家。所以,他不能只当一只听话的狗,他得死死咬住主人的衣角,哪怕被踹得鲜血淋漓,也绝不松口。 林亦柯的嘴唇黏在秦臻的皮肤上就没下来过,从温热的眼角一路顺着高挺的鼻梁亲到唇瓣,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星期的空缺一寸一寸地补回来。 秦臻被林亦柯压在沙发里,半边身子都被他的体温给烫得有些发软。 浴袍的领口在先前的纠缠中就散了大半,原本系得好好的带子也要被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白皙的皮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得厉害。 林亦柯的眼泪落在上面,随即又被他自己的嘴唇吮去,温热的舌尖卷走咸涩的水痕。带泪的吻激得秦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指尖不受控制地陷入林亦柯后颈的短发里,揪住他的发根往外扯了扯。 “林亦柯,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秦臻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训斥着。 他试图拿出一贯高高在上的威严,可偏偏此时沙哑的嗓音里夹着鼻音,尾音还打着颤,听上去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纵容的勾引。 “停不下来,哥,我停不下来。” 林亦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干净,盯着秦臻的眼神却深沉得晦暗,像是要把身下的人拆吃入腹。掐在秦臻腰侧的手掌收紧,惊人的热度隔着睡袍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去,烫得秦臻腰窝一阵发麻,忍不住想躲开一点。 “……我每天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你让我滚的画面。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碰不到你了。”林亦柯一边说着,又低头在秦臻修长的颈侧咬了一口。 犬齿深陷皮肉,听到秦臻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安抚性地用舌尖舔了舔那道新鲜的红痕。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秦臻,里面的炽热快要随着眼泪溢出来:“哥,你亲口承认你是我男朋友的,你不能反悔的……你要是反悔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长本事了,还会威胁我了?”秦臻气极反笑,胸口起伏着。 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可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林亦柯,看着那双写满了不安与爱意的眼睛,片刻后却微微仰起头,主动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他在林亦柯唇上安抚性地轻轻碰了碰,叹息般地低喃道:“……不会反悔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林亦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哥……” 林亦柯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扣住秦臻后颈的手臂猛地收紧,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宽大的手掌托着秦臻的后腰,将人往上提了提,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合在一起,心跳隔着胸膛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林亦柯那一周多的寒冬与噩梦,在这一刻终于结束,迎来了他迟到的、汹涌的盛夏。 …… 可再亲下去,今天这沙发怕是就保不住了。 眼看着局势有些收不了场,秦臻不得不屈起腿抵了抵他的胯骨,偏过头躲开林亦柯黏黏糊糊不知深浅的吻。 “行了,别亲了,歇会儿。”秦臻抬起发软的手臂推了林亦柯一把,没推动,最后只能由着他沉甸甸地抱着。 林亦柯也终于止住了哭腔,听话地没再乱动,只是把两只胳膊死死绞在秦臻腰上,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秦臻脱力地仰躺着,抚了抚林亦柯的后背,微微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此时已经开始泛起一层鱼肚白。 折腾了这么久,天都要亮了。 感受着怀里年轻人滚烫的体温以及声声砸在自己胸膛上的剧烈心跳,秦臻这几天一直空落落的胸口,在这一刻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在商场上跟人博弈、算计,赢过无数次,却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输得这样彻底,也输得如此甘之如饴。 秦臻闭着眼叹了口气,把有些发散的目光从窗外的晨光中收了回来。 他有些好笑地伸出手,再次指尖微用力地捏了捏林亦柯的后颈:“还要抱多久?” 林亦柯的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只是哼哼唧唧地拱了拱,耍赖似的不肯答话。 秦臻被他脖颈间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拍了拍林亦柯的肩膀,开玩笑道:“不说话?那今晚就在沙发上睡了?” 林亦柯还是不吭声,只是两条胳膊又收紧了几分,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秦臻是真困得厉害,从会所折腾到酒店,加上今晚这一出大起大落的折腾,跟林亦柯吵了半宿又看着林亦柯哭了半宿,他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也不知道林亦柯这年轻大学生的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不是说一个多星期没睡好觉吗,今天又哭又闹地折腾到现在,这会儿还能箍着他的腰不撒手。 不过好在沙发够宽,两个人就这么不分彼此地侧身挤一挤倒也不是不能将就。 第113章 放我出来 第113章 放我出来 秦臻闭上眼,在林亦柯后背上敷衍地拍了两下。没过两分钟,他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平缓,搭在林亦柯背上的手也滑下来了。 当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秦臻说睡就睡了,可抱着他的林亦柯,此时此刻哪里有半点睡意。 窗外一缕微弱的晨光漏了进来,恰好勾勒出秦臻那张俊美矜贵的侧脸,睡着后的秦臻总是显得异常温和,就连经常吐出让林亦柯又爱又恨的话的嘴也微微抿着,透着几分毫无防备的依赖。 林亦柯感受着秦臻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自己的耳廓,慢慢撑起身子。 秦臻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浴袍还敞着,却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亦柯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臻睡得正香的脸,一边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这人的心可真大啊。 明明前一秒还冷酷得要跟他划清界限,后一秒松口认了账,转头就能在自己怀里睡得这么踏实。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知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了他一句话,差点把心都给剖出来了? 林亦柯越想越委屈,越想又觉得越爱。他忍不住低下头凑过去,在秦臻的眉眼和鼻梁上黏黏糊糊地蹭了蹭,最后在男人微凉的下巴上啄吻了几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亲着亲着,林亦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了秦臻的脸上。 秦臻承认他了,秦臻说了男朋友,说了不会反悔。他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应该觉得这辈子值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胸腔深处悄悄地问:秦臻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心软了。 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太可怜,是因为你在他门口守了一个多星期,是因为你说会死——他只是不想让你死。 如果今天换一个人这样哭着求他,他也会心软吗。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秦臻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秦臻这个人从来不肯在感情上费心思,他说“你想要的和我能给的可能不一样”,他连承诺都留了余地,连男朋友这三个字都是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勉强松的口。 其实林亦柯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臻之所以会妥协,之所以会说出那句砸得他头晕目眩的男朋友,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真正的喜欢,真的很难说。 或许秦臻只是看他可怜,所以施舍了他一个名分。 想到这里,林亦柯的心口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胀和刺痛。 可是秦臻已经让步了。 秦臻说从来不会两次跟同一个人在一起,可秦臻开门让他进来了。秦臻说不和人谈感情,可秦臻说是他的男朋友。 秦臻把他的底线一个一个地为林亦柯打破了。 这还不够吗。 能成为秦臻的男朋友已经是他在那些荒诞的梦境里都不敢奢求的终点,他本来应该知足的,他应该感恩戴德地接着。 可是……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轻轻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秦臻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的眉心亲了一口。 可是,人到底都是贪心的。 尝到了一点甜头,有了这个有名无实的“一”,又忍不住开始肖想那个代表着真心和唯一的“二”了。 林亦柯把脸重新埋进秦臻的颈窝里,闭上眼睛,眼泪却先一步滑下来,无声地浸湿秦臻的皮肤。 贪一贪怎么了,他就贪! …… 秦臻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遮光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光带。 刺眼的白光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臻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林亦柯的眼睛。 林亦柯还维持着昨晚那个环抱的姿势,大块头沉甸甸地压着他半边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骤然看见林亦柯这张放大的俊脸,秦臻还没完全开机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随即昨晚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浮上来。 秦臻把那双半阖的眼睛又给合上了,嗓音沙哑:“……你别告诉我,你一整晚都没睡觉。” “没有,我睡了。”林亦柯见他醒了,立刻黏黏糊糊地凑过来亲他的鼻尖,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 秦臻再次睁开眼,看着林亦柯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睑和眼球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心想撒谎。 他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戳穿他。他抬手摸了摸林亦柯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蹭过他眼睑下方那片浓重的青色。 低声问:“你现在已经放暑假了吧?” “嗯……放了。”林亦柯含糊地应了一声,偏过头把脸往秦臻掌心里又埋了埋,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指腹。 蹭了两下又覆上秦臻的手背,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从手心亲到指尖,又从指尖亲回手心,嘴唇黏在秦臻的指尖上不肯撒开。 秦臻任由他这么没完没了地亲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隐约的饥饿感。他动了动手指,从林亦柯的桎梏里抽出来,越过他的肩膀去够扔在沙发缝里的手机。 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秦臻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打电话给前台让客房服务送午餐上来。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随手扔在腿边,指尖捏着林亦柯的耳垂:“待会儿先起来吃午饭,吃完饭下午哪儿也别去,老老实实在床上给我补觉,听见没有?” 林亦柯乖乖点了点头,只是眼睛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秦臻落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抿了抿嘴唇,整个人再次趴到秦臻胸口上,脸贴着秦臻锁骨上那个已经变成淡粉色的牙印,嘟嘟囔囔地喊了一声:“哥……” 秦臻被他压得胸口一闷,低头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有些好笑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又委屈上了?” “哥,你快把我加回来……” 林亦柯在秦臻怀里拱了拱,随后撑起半边身子,红着眼眶,用一种可怜巴巴却又带着点迫切的眼神盯着秦臻:“还有电话,都把我放出来。” 第114章 忌恨 第114章 忌恨 秦臻眼角弯了弯,嗓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笑意:“知道了。” 林亦柯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的动作。 秦臻无奈,抬手揉了一把林亦柯的头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把那串被拉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把好友重新加上。 林亦柯看着自己的头像重新出现在秦臻的对话框里,抿了抿嘴,有些难为情地把整张脸重新埋进秦臻的颈窝,闷闷地又喊了一声:“哥……” “嗯。”秦臻低低地应。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林亦柯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呼出的热气透过布料熨着那一小片皮肤。 秦臻把手机顺手搁回沙发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拨弄着林亦柯细软的发茬。他当然知道林亦柯说的是什么。不能删他,不能拉黑他,不能不接他电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在酒店门口守一个多星期。 秦臻心里破天荒地也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尴尬。其实他和之前的情人散伙,多是助理去给足遣散费和资源,他自己连一句话都懒得再多说。大家好聚好散,钱给到位了,体面收场,以后在社交场合碰见了还能点个头。 更遑论主动去删除拉黑一个人。因为对他来说根本没必要,不想联系的人躺在列表里跟死了没区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林亦柯这里就变得这么冲动,那天早上他坐在落地窗前,胸口堵得发慌,非得做点什么才能把那口气顺下去。又是删好友又是拉黑,像个小年轻似的赌气。 大概是因为,林亦柯到底是不一样的。 秦臻压下心头那点别扭,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在林亦柯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嗓音温和下来:“行了,起来吧,吃午饭。” 林亦柯又趴着磨蹭了片刻,两条胳膊紧了紧,抬起脸,用那双还肿着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嘴唇往前凑了凑。 还想要亲。 秦臻有些失笑,捏着他的下巴在他鼻尖上又落了一个吻:“吃完饭再亲,听话。” “……”林亦柯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客房服务把午餐送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林亦柯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看他。 “你再看我,饭就凉了。”秦臻夹了块牛肉放进他碗里。 林亦柯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嚼完了又抬起头继续看他。秦臻被他看得没脾气,干脆也不管了。 吃饭的间隙客房部的人来换了卧室的床品。两个穿着制服的客房管家轻手轻脚地拆了旧床单和被套,换上一套全新的浅灰色亚麻床品。 林亦柯拿着筷子,目光越过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那道半开的门,看着那床旧床单被叠起来收进推车里。 秦臻视线也跟着扫过去,眼神闪烁了几下,又收回来。 林亦柯从始至终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又分别洗了澡。秦臻从主卧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的床品已经全部换过了,从床单到被套到枕套都是崭新的,床尾还多铺了一条薄毯。 林亦柯是在客卧的浴室里洗的澡,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穿着酒店的浴袍,腰带系得规规矩矩。 秦臻正靠在床头翻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余光瞥见林亦柯往这边走,又瞥见林亦柯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上床睡觉吗?”秦臻把手机搁在被子上。 林亦柯拇指抠着食指指甲,指节攥得发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床蓬松的被子,像是透过它看见了什么不想看见的画面。 安静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哥,昨天那个人……也上床了吗。” 秦臻:“……” 秦臻靠在床头,难得有些语塞。 他不想跟林亦柯说谎,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可让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又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把人带回来,让人家洗了澡,让人家上了这张床,然后什么也没做又把人家送走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矛盾。静了几秒,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地“嗯”了一声。 “……”林亦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眼睛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又开始聚起水汽,眼看就又要哭出来了。 “可是他就上床坐了一下,不到两分钟我就让他下去了。”秦臻一见他要哭,顿时有些头大,连忙坐直了身体补充道,“而且这些都已经换过了。” 然而,林亦柯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他心里其实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时候翻旧账简直小气到了极点,而且秦臻已经跟他解释了,昨天什么也没跟那个人做。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曾经坐在秦臻的车里,走进这扇门,坐在秦臻的床上,离秦臻那么近过,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他的秦臻,他的床,他的位置,差一点就给了别人。 秦臻见状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到林亦柯面前,两只手捧住林亦柯的脸,拇指不停地擦掉他眼角的泪。 “别哭别哭,怪我。”他的语气难得有些急切,手指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泪水,“不睡这张床了,我们去其他房间睡,嗯?” 林亦柯咬着牙不说话,盯着秦臻那张满是焦急和心疼的脸,心里的忌恨和的爱意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他突然抬起手扣住了秦臻的后颈,低头毫无征兆地咬住了秦臻那张正在开合哄他的嘴巴。 林亦柯这一下用足了力气,亲得又凶又急,牙齿磕在秦臻的下唇上,甚至咬了一下秦臻湿软的舌头。 在男人吃痛的一瞬间,林亦柯长腿往前一逼,一边亲一边把秦臻往后推,把秦臻整个人重新压回床上。 他压在秦臻身上,嘴唇没有离开过秦臻的皮肤,从嘴角亲到下巴,从下巴亲到喉结。 “对不起……哥,对不起……”林亦柯一边凶狠地吻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哭诉,眼泪全流进了两人的唇齿之间,又咸又苦,“我是不是太小气了……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烦?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恨那些人,恨昨天那个人,恨顾崔译,恨沈清,恨所有在秦臻身边待过的人,他们凭什么。可是他连这份忌恨都觉得心虚,因为他自己也是那些曾经的人之一,他不过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了秦臻心软的那一天。 “我只要想到别人碰过你,想到别人也躺在这里,我难受得快要疯了……我恨死他们了……” 秦臻被他压在被子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林亦柯的眼泪全流在他脖子上了,滚烫的、一颗接一颗的,顺着喉结滑进睡衣领口。 那些控诉听得秦臻心尖发颤,也顾不上自己舌尖上被咬出来的隐隐血腥味,心里疼得不行。 他任由林亦柯在他唇舌间攻城掠地,手从林亦柯的肩膀滑到后背,轻轻抚着剧烈起伏的脊背,隔着浴袍都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细细发抖。 第115章 没扔 第115章 没扔 亲了一会儿,林亦柯终于停下了。 他沉甸甸地压着男人,头发蹭着秦臻的下颌,下巴抵在秦臻的肩窝里,抽抽搭搭地吸气。 安静了没几秒,林亦柯把脸从秦臻脖子里抬起来,撑着胳膊撑在秦臻上方,看着秦臻被自己亲得乱七八糟的睡衣领口,继续发泄着委屈。 “哥,还有我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你让keira还给我新的……你都已经扔掉了是不是。我的书,我的拖鞋,我放在浴室里的牙刷……都没有了。” 秦臻:“……” 他躺在林亦柯身下,视线移到天花板,很久都没有出声,空气似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怎么总能问出让他答不上来的问题呢——嗯,也不是答不上来,就是…… 就是觉得有些难堪。 林亦柯的那些东西本来确实是要和垃圾一样扔掉的。那天助理带着保洁过来,两个小时后房间就恢复了原样,干净整洁得像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住过。 秦臻一个人坐在那个被清空的房间里,看着茶几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走又被还原归位的绿植,越想越烦。 而那些林亦柯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堆在放在玄关的箱子里,正在被人打包准备搬走。 秦臻看着那个纸箱子,临了还是失了神,最后冷着脸让他们把箱子留下,说自己处理。 助理走了以后,他坐在那箱东西旁边,对着它干坐了很久,最后把箱子合上,放进了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里。 他没想过林亦柯还会回来,也没想过自己还会需要这些东西。 可那箱他口中所谓的垃圾,一直放到今天也没舍得扔。 也不知道自己留着那些东西干什么。 秦臻抿了抿唇,耳廓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色。林亦柯还趴在他身上委屈地哼唧,呼吸热热地扑在他的下巴上。 他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林亦柯通红的耳朵,视线有些躲闪。 “……没有。” 林亦柯吸了吸鼻子,有些没听清:“嗯?什么?什么没有?” 秦臻偏头躲开林亦柯的视线,耳朵越来越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没有扔,没有扔你的东西。” “……”林亦柯愣住了,连抽泣都停了,呆呆地看着秦臻。 秦臻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局促地抬起放在林亦柯后脑勺上想把林亦柯往自己怀里摁,不让他抬头,不让他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可这时候的林亦柯哪里是秦臻能摁得动的。 “哥……”林亦柯梗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秦臻自暴自弃地收回手,转而有些羞恼般地去推林亦柯的脸,掌心盖住他的眼睛,咬了咬牙虚张声势:“看什么看?说了没扔就是没扔。” 林亦柯抓住秦臻的手,把那只手从自己眼睛上拉下来扣在掌心里,声音微微发颤:“没……真没扔吗?” 秦臻快要被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蠢样给恼死了,从耳根到耳垂都泛着红。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不再去看林亦柯那灼人的视线:“没有没有,没扔,听懂了吗?” “哥,你别不看我……”林亦柯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他,黏黏糊糊地俯下身去亲秦臻微微发烫的侧脸,又亲他的嘴角,一边亲一边哼哼唧唧地撒娇,“哥,你把我东西放哪儿了,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圈,根本就没看见……” 秦臻被他闹得没脾气,就算闭着眼,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耳根子红成了什么样。 他有些丢脸地躲开林亦柯的嘴唇,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含糊得像是在呢喃:“……在柜子里。” 林亦柯身后的尾巴简直要摇到天上去了。他兴奋地撑起大半个身子想去柜子里确认,可两条胳膊又实在舍不得松开怀里的秦臻。 他压着秦臻在床上面色纠结地权衡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在秦臻脸上来来回回地亲,嘟嘟囔囔地缠着问:“真的吗,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秦臻被他亲得忍不住笑出来,掀开眼皮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看。” 又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林亦柯最终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疯狂叫嚣的渴望,低头在秦臻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上叼了一口:“那我就去看一眼……就看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秦臻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轻轻扯了扯唇角,弯着眼睛嗯了一声。 林亦柯得到了允许,立刻从秦臻身上翻了下去,快步往衣帽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可真等到了衣帽间门口,看着里面那一整排的柜门,他又茫然了,有些傻气地回头看过来。 秦臻坐起来靠在床头,抬手理了理自己被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林亦柯那副在自己面前就抓瞎的蠢样,他有些好笑地掀起眼皮,下巴往最里面那个柜门扬了扬:“左边最下面那个。” 林亦柯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屈膝跪蹲在地上,伸手拉开了柜门。 果不其然,里面躺着一个收纳箱。他呼吸一紧,伸手把箱子稳稳地拖了出来,有些急切地翻开盖子。 林亦柯随手翻了翻,自己的东西果然都在里面。 秦臻真的没扔。 “……” 林亦柯蹲在地上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眼眶滚烫。看了片刻,他把箱子合上重新推回去,合上柜门后,便一刻也等不及地起身边往回跑。 他膝盖一抬跪上了床沿,不管不顾地再次扑过去将秦臻整个人抱了个满怀,低头看着秦臻,嘴唇颤抖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秦臻……” 秦臻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有些欲盖弥彰地伸手把滑落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堪堪盖住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衣,别过脸:“行了,看见了?没扔就是没扔,不许再哭了。” 林亦柯没有说话,把秦臻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抱住压在了身下,脸埋进秦臻还带着潮气的柔软头发里,呼吸又重又急。 秦臻被他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挣扎未果,索性也懒得动了,把下巴搁在林亦柯肩膀上,抬手拍了拍他弓起来的后背,声音放轻了几分:“好了。” 林亦柯还是没吭声,只是执拗地把脸往秦臻的颈窝里又埋了埋。 秦臻被他压得有些呼吸不畅,费劲地从被子里挣出双手,扯开被子把林亦柯也罩进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无奈妥协道:“现在能老老实实睡觉了吗?” 林亦柯点点头,进了被子,搂紧秦臻后便趴在他胸口不动了。 可还没等秦臻松口气,隔了片刻,秦臻便敏锐地感觉到怀里年轻人的手臂又开始难以自抑地发抖。 紧接着,林亦柯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抽噎,大片密集的眼泪无声无息浸透了秦臻的睡衣,烫在了他的心口上。 秦臻感受着胸口那片湿热,低头看着林亦柯毛茸茸的头顶,叹了口气,在林亦柯头顶亲了一下。 眼泪怎么这么多,把他的心脏都要淹没了。 第116章 悲伤蛙 第116章 悲伤蛙 林亦柯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帘还是下午拉上的样子,卧室里只有床头那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缩在床沿一角,落地窗外京市璀璨的霓虹冷冷地漏进来几缕残光。 他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去捞身边的人,可怀里是空的,指尖碰到的是凉透了的床单。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先一步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摸索了一圈——没有,哪里都没有。 秦臻不在。 林亦柯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大脑因为过度疲劳而传来的阵阵刺痛,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又快又重。 他偏头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灯是灭的,衣帽间也没有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冲着卧室门外哑着嗓子仓皇喊了一声:“哥——!” 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伴随着愈来愈近的细微脚步声,卧室的灯被人从外面按亮,昏黄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 秦臻推开卧室门走进来,一边将刚挂断的手机塞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用毛巾裹好的冰袋。 “醒了?”秦臻见林亦柯这副要往床下扑的架势,眉头挑了挑。 看见秦臻的瞬间,林亦柯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砸回了胸腔,肩膀一塌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微微仰着头,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眼眶,有些委屈地再次低唤了一句:“哥……” “嗯。”秦臻应了一声,走到林亦柯面前站定。 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冰袋递过去,林亦柯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两只手臂环着他的后腰收紧,侧脸贴上他的肚子闷声闷气地抱怨:“你醒了怎么也不喊我……” 害得他差点以为到今天中午的一切只是他在濒死时做的一场过于荒诞且奢侈的黄粱美梦。 “喊你干什么,睡得这么香。”秦臻弯弯眼睛,将口袋里的手机撂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摸了摸林亦柯的头发。 林亦柯哼哼唧唧又收紧了胳膊,长腿一伸就把秦臻圈在了两腿中间:“那也要喊我。” 秦臻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顺从地站在林亦柯敞开的两腿之间,感受着腰腹上传来的年轻人滚烫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林亦柯,腾出那只空着的手,手指卡住林亦柯的下颌,微微施力将他的脑袋给托了起来。 林亦柯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两只手臂依旧勒着秦臻的腰不肯撒手,下巴抵在秦臻的肚子上,可怜巴巴地望着秦臻。 秦臻好整以暇地垂眸打量着他,指腹在林亦柯那高高肿起的眼皮上轻轻地刮了刮。眼皮肿得比中午更厉害了,双眼皮都肿成了单眼皮,眼尾也耷拉着。 “宝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睛肿得很像那个悲伤蛙。” 林亦柯满腔黏糊瞬间被砸得稀碎:“……?” 反应过来后,林亦柯那张俊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耳根子涨得通红,立刻把脸埋进秦臻的小腹里,死活不肯再给这个坏心眼的男人多看一眼。 秦臻被他这横冲直撞的脑袋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被搂在腰上的胳膊扯回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哎呦,说一句都不行呀?” “……” 秦臻笑够了,手指插进林亦柯的头发里揉了揉,又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撩起额发,将手里那个用毛巾裹好的冰袋轻轻覆在了林亦柯红肿的眼皮上。 “敷一下,不然你明天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冰袋带来的凉意激得林亦柯微微一颤,但他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双眼,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任由秦臻在他的脸上动作。 卧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冰块在毛巾里细微摩擦的碎响。 过了片刻,林亦柯感受着秦臻近在咫尺的呼吸,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动了动睫毛,小声开口:“哥……我这样真的很丑吗?” 秦臻一边稳稳地拿着冰袋,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紧绷的嘴角,挑眉哼笑了一声:“嗯……确实不太好看。” “……” 林亦柯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打击,脑袋往后一仰,直接挣开了秦臻托着他的手,伸手把冰袋从秦臻手里夺过来自己按在眼睛上,把脸转开不给秦臻看了。 “你别看了。” “……”秦臻站在原地,看着林亦柯因为一句玩笑话跟自己闹别扭,眼里瞬间漾开了笑意。 忍了一会儿还是笑出了声,伸手去拉林亦柯按着冰袋的那只手:“行了行了,我逗你的,敷一敷就好了。” 林亦柯抿着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秦臻重新把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按在林亦柯的眼皮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转头:“再敷一会儿。” 林亦柯搂着他的腰不动了,乖乖仰着脸让他敷眼睛,睫毛在冰袋边缘轻轻颤着,时不时扫过秦臻的指尖。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冰袋里冰块偶尔碰撞发出一点轻响。 秦臻站了一会儿,把冰袋换到另一只眼睛上,空出来的拇指在林亦柯侧脸蹭了两下。林亦柯的皮肤有些烫,把他微凉的手指也捂热了。 “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林亦柯闭着眼,声音闷闷的:“都行,哥吃什么我吃什么。” 秦臻笑起来,垂眼看他:“这么乖啊。” “……”林亦柯没睁眼,脸却红了,热度顺着脖子一路蔓延上去。 秦臻把冰袋又敷了片刻,感觉那红肿消下去了一些,才拿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弯下腰,在林亦柯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带你出去吃吧,在屋里闷一天了,先起来换衣服。” 林亦柯点头。 秦臻又摸了摸他的脸,转身准备从他腿间绕出去。他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林亦柯一把攥住了。 林亦柯扯着他的手腕往回一拽,秦臻没防备,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林亦柯腿上。 他的膝盖分跪在林亦柯身体两侧,抵着床沿,两只手下意识扶住林亦柯的肩膀才稳住重心,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 第117章 麻烦 第117章 麻烦 林亦柯的手臂已经箍上了秦臻的后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脸也贴进他锁骨上方的凹陷里,鼻尖抵着他的侧颈来回蹭。 衣料摩擦,两个人从小腹到胸口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秦臻的手搭在林亦柯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里也有点别扭。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样跨坐在别人腿上过。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大学生像抱小孩一样面对面搂在怀里,这成什么样子。 可感受着林亦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膀蹭来蹭去,又觉得实在好笑。 秦臻到底没说什么斥责的话,抬手搂住林亦柯的脑袋摸了摸,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怎么了?” “就是想抱抱你。”林亦柯含糊不清地嘟囔,在秦臻的锁骨和颈窝附近亲来亲去,手臂也收紧了几分,把秦臻往自己怀里摁得更紧,“哥,你也抱抱我好吗。” 秦臻把下巴抵在林亦柯头顶笑了一声,闭上眼,手从林亦柯的肩膀上移过去,搂住了林亦柯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林亦柯背上轻抚着,顺着脊椎骨一下一下地顺毛。 林亦柯在秦臻怀里窝了很久,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不再乱蹭了,只是安静地贴着他锁骨上那一小片皮肤,手臂还箍着他的腰不肯松。 秦臻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颈窝里一下一下地扫着,很轻,有点痒。 “哥……”林亦柯的声音闷闷的。 “嗯?” 林亦柯把脸在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哥,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秦臻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亦柯指的是什么。等他在脑子里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转了一圈,才意识到林亦柯问的是他们以前见过的事。 “嗯……”秦臻靠在林亦柯头顶,手指在他的发茬里轻轻绕着,“第一次跟你上床那天……” 林亦柯搂在秦臻腰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霍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秦臻,整张脸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涨红,嘴唇翕动了两下,半天才嗫嚅出一句:“哥……” 秦臻看着他这副快要烧起来的蠢样,低头凑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笑着把话补完:“想哪去了。” ”我那天晚上不是发烧了吗,后来睡觉的时候突然梦见了。”他的手顺着林亦柯的后脑勺往下滑,停在侧颈的位置,“醒了之后看见你趴在床边,跟梦里那个学生的脸对上了。” 林亦柯的脸又红了几个度,眼神有些躲闪,心虚地小声说:“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发烧……” “我知道啊。”秦臻截住他的话,手指在他后颈上捏了捏,“你要是故意的,那天晚上你就该被我踹下床了。” 林亦柯眨了眨眼睛,往前凑了凑去亲秦臻的下巴,声音里又浮起了一点委屈:“哥,那你想起来了,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 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有些难受,明明秦臻早就想起了过去,可秦臻在之后的相处里,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 秦臻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林亦柯的侧颈,指腹贴着他颈动脉的边缘,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底下脉搏在轻轻跳动着,像是林亦柯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聚在那里敲他的指尖。 他看着林亦柯泛红的眼角和抿紧的嘴唇,想说很多。 他想说一开始他是真的没认出来,毕竟当年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弱忧郁的高中生和如今酒店床上能把他手腕按在枕头上动弹不得的年轻人相差大太,更何况中间隔了几年,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往一块想过。 后来那天发烧后,他想起来了,可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提这件事。 提了又能怎么样呢? 金主不该问包养对象“你是不是五六年前那个高中生”,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记得,承认了就要解释为什么记得却不认。 太麻烦了。既然怎么做都不对,那干脆就什么都不做。 秦臻叹了口气,低下头,额头抵着林亦柯的额头,睫毛和林亦柯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那一小片狭窄的空间里。 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林亦柯做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坦白:“亦柯,我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林亦柯愣住了,搂在秦臻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开口打断。 其实秦臻本不该为这种事情烦恼。毕竟他在这滚滚红尘里浪荡了这么多年,最擅长也最习惯的,就是用明码标价的金钱或者一晌贪欢的肉体去解决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干净利落,互不相欠。 跟一个人走得近了,就给他钱,跟他上床,把关系钉死在交易上,这样谁也不会越界,谁也不会受伤。 可偏偏在面对林亦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以前的那套规则处处失灵了。 给钱,林亦柯退回来。上床,上完了林亦柯也不走,还会把脸埋在他胸口睡得很香。他把人推开,林亦柯哭。他让人滚,林亦柯就天天蹲在酒店门口等他。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 面对林亦柯那双炽热纯粹的眼睛,秦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他想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交易,可林亦柯不要钱,不要东西,只要他。 可如果单单为了一个林亦柯,就去改变他以前所有的行为习惯,听起来也太扯了。 他没对任何人认过输,没为任何人改过原则,凭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能让他破例。 秦臻不甘心,又舍不得。于是那时候的他权衡利弊后,干脆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装作自己没有想起来。 这样就可以继续假装这是一场普通的包养,假装自己没有对这个人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期待,继续往下过。 秦臻没有睁眼,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怕麻烦怕到,如果是以前,遇到你这样的,我肯定会早早用一笔钱把你打发了,省得以后扯不清楚。” 林亦柯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点探究的眉眼立刻耷拉了下去,有些不满地收紧了箍在秦臻腰上的手臂,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哥……” “别插话。”秦臻弯弯眼睛,用手指扯了扯林亦柯的头发。 他习惯了用一切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把人和人之间的界限画得清清楚楚,该给资源的给资源,该给钱的给钱。 这些东西他多的是,给了就给了,不心疼也不纠结。 “唯独到了你这里,什么都乱了套。”秦臻叹了口气,“不知道给你什么才不会被退回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提以前见过的事。” “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第118章 雏鸟情节 第118章 雏鸟情节 林亦柯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在秦臻后腰处轻轻摩挲着,把秦臻的衣服攥出几道细褶。 听到这里,他微抬起头望着秦臻,小声问:“为什么?” 秦臻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片刻后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林亦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指尖紧了紧,又追问道,“那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 秦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轻轻“嗯”了一声,说:“是特别的。” “……” 得到了这个答案,林亦柯身后的尾巴简直又要摇到天上去了。 酸涩被喜悦冲得一干二净,他喜滋滋地凑上去,没完没了地蹭着秦臻的下巴和脖子,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两声嘿嘿的傻笑。 我是特别的,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秦臻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些痒,往后仰了仰,两只手捧住林亦柯的脸,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脖子上挪开。 “林亦柯,我跟你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对你的喜欢,大概算吧,不过这应该远远比不上你的喜欢。”他看着林亦柯亮晶晶又冒着傻气的眼睛,收敛了笑意,语气也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不知道你想要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想要的喜欢。而且……” 秦臻的指腹蹭过林亦柯的皮肤,继续开口:“而且我也没办法保证,这段关系我能维持多久。”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也放低了声音。他是真的有些害怕自己哪句话又触及到怀里年轻人敏感的神经,让他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林亦柯抿唇没有说话,搂紧了秦臻的腰,眼眶开始泛红。 秦臻手指轻轻揉着林亦柯的耳垂:“我会尽量去改,可我没办法保证以后是不是还会让你受委屈。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刻意温柔下来时,这种浪子的绵绵情话听上去分外动人,就像是专门为林亦柯量身打造的陷阱,把这种不负责任、随时准备抽身退步的行为描述得天花乱坠。 秦臻不知道这些话算不算给林亦柯打了预防针,但这些话却可以让他自己安心。 真是商人当久了,总是看重自己的利益大于别人。 他这么想着,心里忽得一抽,低头亲了一口林亦柯的额头,也不再开口了。 自己怎么这么坏。 其实秦臻并不太能理解林亦柯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在他看来,就算他们之前只是包养关系,他同样也会对林亦柯好,既然林亦柯合心意,他身边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其他人。 只是多了个名称而已,在实际相处中,到底能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难不成就因为多了这么个头衔,他们之间迟早会分开的结局,就会有什么改变吗? 他见过太多人和人的关系,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地说喜欢,到最后还是变成一地鸡毛。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总是有保质期的,他不觉得自己和林亦柯会是例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迟早逃不过分开的那一天。 所谓的名分,在结局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可是—— 可是既然林亦柯这么想要,而自己又能给,那就给好了。如果只是换一个称呼就能让林亦柯高兴起来,他为什么不做呢。 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他以前没给过任何人,不代表不能给林亦柯。破一次例是破,破两次也是破。 就当是,给这个特别的、总是让自己连觉都睡不好的年轻人,一点小小的补偿。 林亦柯哪里知道秦臻心里这些九曲回肠的权衡,早已经被秦臻嘴里的特别和喜欢砸晕了头,对秦臻绕来绕去的话整理了半天才在心里一锤定音,秦臻对他是有喜欢的! 他头晕目眩地搂着秦臻,被亲了一口后脸也开始飘红,连声应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 秦臻看着林亦柯,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捧着林亦柯的脸,手指停在他耳后那一小片的皮肤上,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廓边缘,就这么沉静地端详了好一会儿。 忽然开口:“亦柯,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像吗?” 林亦柯愣了愣,对上秦臻的目光,一时间没有说话。 秦臻勾唇,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碰了碰,一触即离,退开时说:“不像吧。” 他心知肚明,林亦柯以前多半是通过花边新闻、杂志报道来了解他。那些照片和报道拼凑起来的形象,也大概是在名利场里权衡利弊、对感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总归不太好。 可人总是会本能地美化得不到的东西。 等真正近距离接触了,林亦柯就会发现新闻里没说错,他私底下就是这样一个满身算计的人,甚至更轻浮,散漫,冷漠,自私。 应该会失望吧。 秦臻曾想着,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让他失望到底,等林亦柯哪天自己受不了了,结束的时候还能省不少事。 只不过秦臻千算万算,没算到林亦柯甩不掉,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相处到现在,竟然连他自己也有些舍不得松手了。 林亦柯静默片刻,搂着秦臻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侧脸贴着秦臻的颈窝。 “可是,哥,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完美?”秦臻听到这个词,忍不住低笑出声,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抽痛。 真不知道这傻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完美的人大概不会用那种玩弄的姿态去轻视你捧过来的真心吧。 “……亦柯,”秦臻把眼睛闭上,下巴搁在林亦柯头顶,捏着林亦柯的后颈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认为的喜欢只是,只是你产生的错觉……” 林亦柯:“……什么?” 秦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雏鸟情节这几个字,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林亦柯父母飞机失事后,他身边一直没什么亲近的人,更别提和谁建立起一段亲密关系。或许是秦臻曾经无意间释放的一些善意让林亦柯的印象深刻,因此让他对感情产生了错误认知。 这种情感可能只是林亦柯单方面的理想化投射,并不成熟。毕竟林亦柯才二十岁,不,二十一岁了。 秦臻自诩不是好人,毕竟他没彻底搞清情况的时候,就想着跟林亦柯上床了。可那时他并不在意林亦柯,又哪里会管林亦柯对他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可现在他没办法不在意。 第119章 可那个人是你 第119章 可那个人是你 秦臻蹙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林亦柯对他的感情,也许只是因为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他随手帮了一把,然后把这种感激错当成了喜欢。 他睁开眼,刚开口:“亦柯——” “秦臻。”林亦柯打断了秦臻的发散思维。 他抬起头,拧着眉和秦臻对视,语气认真:“我不是小孩子了,暑假结束我都大四了。我分得清。” 秦臻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看着林亦柯绷紧的下颌线和固执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几秒后他才回过神,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林亦柯见他没反驳,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把脸重新埋进秦臻的颈窝里,闷闷地开口:“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这不是盲目的恭维。如果说那几年靠着新闻和坊间传言对秦臻的幻想,只是一种虚假遥远且隔着迷雾的爱慕,那么在这大半年和秦臻的朝夕相处里,真切地触碰到秦臻的体温、参与进他的生活后,反倒让林亦柯剥离了那些光环,彻底确认了自己对秦臻这个人本身的喜欢。 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比秦臻更美好、更让他心动的人了。 “哥,你那天晚上说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偶然碰见的人,我当然不会。”林亦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说话时嘴唇在秦臻的锁骨上轻轻蹭过,滚烫的呼吸喷在秦臻的皮肤上,“可那个人是你。” “……” 秦臻没有说话,手指在林亦柯的发梢里缓缓揉着。 “没跟你再次遇见的那几年的时间里,你大概……大概就像我心里挂着的一个图标。放在那儿,远远的,我光是每天看一眼,就觉得今天也值得过下去。”林亦柯抬头看了眼秦臻,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下颌,随后又低下头贴了回去。 “可是真实的你会赖床,会挑食,会说刻薄话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你会半夜开几百公里的车来见我,会在我哭的时候一边叹气一边给我擦眼泪。你明明说了让我滚,却还让司机送我回家。明明把我的东西都收进箱子里了,却又没有扔掉……” “……”秦臻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这些都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幻想不出来你生起床气时皱着眉头说不让我吵你的样子,也幻想不出来你穿着我的羽绒服在雪地里陪我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还非要拍照留念。我喜欢的不是那个我碰不到的秦臻,是你。” 林亦柯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哥,你比我想的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卧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秦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林亦柯传过来的滚烫体温。 他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嗓子不知怎么哑得厉害:“……也会有别人对你做这些的。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 “没有。”林亦柯摇了摇头,执拗地答道,“没有别人。这些都是你做的,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 秦臻总是对林亦柯毫无章法又掏心掏肺的纯粹爱意毫无办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蹭了几下林亦柯的后颈,抿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尾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微微泛红。 林亦柯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鼻尖轻轻顶了顶秦臻的下巴,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小声说:“哥,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臻垂下眼睫,泛红的漂亮眼尾微微弯起来,绽开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相信你。”他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林亦柯温热的眼角,把那层还没溢出来的水光按了回去,“别哭了,刚敷好的眼睛。” 林亦柯努力忍住要哭的情绪,委屈巴巴地把嘴角往下撇了撇,硬生生把眼泪憋住了。 秦臻看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滑稽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捧着林亦柯的脸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林亦柯哪能放过这个机会,顺势仰起头,立刻张开嘴去缠秦臻的/舌//尖。两条湿热的/舌/头熟稔地缠绕在了一起,交换着彼此黏腻滚烫的呼吸。 秦臻被搂着腰压进怀里,呼吸被对方全部吞进了肺腑里。 林亦柯亲他的时候手也不老实,指腹从秦臻的衣摆底下探进去,顺着腰侧的弧线往上摸。 秦臻浑身一颤,腰侧的肌肉在林亦柯指尖下轻轻收缩。 他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偏头想躲开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吻,可嘴唇刚分开半寸还没来得及吸进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林亦柯追上来咬住了下唇,//舌//尖重新抵进齿列。 秦臻到底是有些不习惯这如狼似虎的亲法,抓着林亦柯的头发往后薅,借着这个力道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把林亦柯从自己嘴上扯开。 他坐在林亦柯腿上,被亲得眼尾泛红,嘴唇湿亮微肿,额前的碎发蹭乱了垂在眉骨上,锁骨上还有下午刚留下的浅红牙印。 林亦柯看得眼底发暗,呼吸越来越沉,口腔也开始止不住地分泌唾液,喉结滚动得厉害。 秦臻喘了几声,平复呼吸后才笑着开口:“不饿?不出去吃饭了?” “……” 林亦柯眼神有些涣散,根本听不见秦臻在说什么,只是顺着本能凑上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秦臻的下巴,箍着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摁得更紧。 “哥……先不吃了吧,你再哄哄我……” “……”秦臻直接被他气笑了,居高临下地跨坐在林亦柯腿上,心想哄你哪儿啊,一直//硌//着我。 他用手指蹭掉林亦柯嘴角拉扯出来的一点湿痕,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就被林亦柯一口咬住了指节,舌尖卷上去来回//舔//舐。 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含含糊糊地又撒娇:“哥……哥……” 秦臻被他舔//得只觉得一股燥热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烧。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他手指往外一抽,反手捏住林亦柯的下巴,低下头主动亲了过去。 林亦柯被秦臻亲得神魂颠倒,直接往后倒在床铺上,身躯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秦臻则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直接压在了林亦柯身上。 身体承受住秦臻重量的那一瞬间,林亦柯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 他喜欢秦臻压在他身上,实实在在的份量传过来,仿佛秦臻被他占有,而他也被秦臻全盘接纳,能够瞬间填满他内心深处所有的不安全感,灵魂都在//战//栗。 林亦柯双手按在秦臻的后腰,把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秦臻仰起脖子喘气,对方的嘴唇便顺着秦臻的唇瓣一路往下。 从喉结亲到锁骨,鼻尖抵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发了疯一样在他的脖颈、锁骨上烙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印记,嘴里痴迷地呢喃:“好喜欢……哥,好喜欢你……哥……” 第120章 谈恋爱 第120章 谈恋爱 “什么?!” 楚泽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惊天动地地咳了好几声,瞪大眼睛看向坐在旁边的秦臻。 八月初,京市已经快热成火炉了。楚泽北最近去国外出差,一回国就把秦臻和李言晋薅出来小聚了。 饭吃得差不多后,李言晋抿了一口红酒,半开玩笑地说秦臻这段时间又约不出来,那次出海回来之后就整天见不到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结果正靠在椅子里看手机的秦臻头也没抬地扔出一句:“忙着谈恋爱呢。” 于是便有了楚泽北这堪称失态的动静。 楚泽北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顺着胸口一边拔高了音量:“你?谈恋爱?!跟谁?!” 李言晋也愣住了。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酒杯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搁回桌面上。 他抱着手臂往后一靠,目光在秦臻平静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圈,眉头微蹙:“你不是开玩笑吧?” 秦臻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正忙着回林亦柯的消息,闻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李言晋挑起一边眉毛,视线掠过秦臻嘴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柔和弧度,脑海里划过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试探着开口:“……不会是那个大学生吧?” 秦臻按了发送键,这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什么?!”楚泽北刚缓过来一口气,听见这话又炸了,“你不是说已经断了吗?!” 被当面拆穿,秦臻面上闪过一丝心虚,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吭声。 楚泽北把擦完嘴的纸巾揉成一团用力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不是,”憋了半天,他才无语地开口,“继续就继续吧,怎么还谈上恋爱了?”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不会是被那小子下蛊了,或者被骗了吧?” “……” 秦臻掀起眼皮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能骗我什么。” 楚泽北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在桌子底下直抖腿,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就突然跟他谈恋爱了?之前不还说只是个情人吗,而且还已经打发掉了,这才过了多久——” 秦臻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杯沿上凝了一小圈水渍。 静了片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算突然吧……” “我完全不能理解。”楚泽北根本听不进去,自顾自地继续追问,“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跟谁谈过恋爱,就这么喜欢他?” “或许吧。”秦臻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有些含糊。 “那就是不喜欢。”楚泽北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秦臻:“……” 楚泽北继续道:“你一直都是那套砸钱了事的做派,能懂什么是喜欢?” “楚泽北你有病吧。”秦臻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我都快三十了,怎么就不懂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三十?”楚泽北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到九月底过完生日才满二十七,真能给自己四舍五入,装什么饱经沧桑呢。” “……”秦臻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跟楚泽北掰扯了。 楚泽北看着他这副鬼迷心窍的样子,自己气了半天,吐了口气,偏头去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李言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也说两句啊,装什么哑巴。” “……”李言晋垂下眼睫,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骨节有些泛白,缓缓勾了勾唇角,“阿臻都谈了,我能说什么。” 楚泽北气得直闭眼,恨铁不成钢地靠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李言晋把杯子放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抬起眼看着秦臻,语气认真了几分:“阿臻,你是认真的吗。” 秦臻愣了愣,然后嗯了一声。 “他是男的。”李言晋声音很平静,却一针见血地直指在利害关系上。 “……”秦臻动作一顿,听懂了李言晋的言下之意。 说随便点,秦臻是乾毅的二公子,说认真点,秦臻是乾毅的股东、董事会成员。平时随便玩玩没人会当真,圈子里荤素不忌的人多了去了,可一旦认真了,甚至到了摆上台面的程度,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盯着乾毅的竞争对手、那些在董事会里蛰伏着一直等着抓秦家把柄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等着他们姐弟俩出岔子。 当年一个网红小号就能把乾毅的股价砸跌好几天,如今他要是公开跟一个男人谈起了恋爱,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不过秦臻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现在乾毅集团真正当家作主、在商界杀伐决断的是秦嫀,他顶多算个拿分红干闲差的。 而且他也没想那么远,谈公开什么的,也太早了。 秦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李言晋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什么,淡淡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楚泽北在一旁往后仰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包厢的天花板,绝望地想了半天,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嫀姐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把你揍一顿。” 秦臻蹙了蹙眉,有些好笑:“她不管我这些事的。” “所以我才生气。”楚泽北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长叹了一口气,“嫀姐要是管你,你也不至于这么无法无天。” 秦臻笑笑,没搭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这时微微一震,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亦柯发来的消息,说他快下班了。 秦臻收起手机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对两人说道:“行了,吃饱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急着投胎啊?”楚泽北没好气,又在他转身的时候干巴巴地冒出一句,“有时间带出来见见。” 秦臻头也没回,抬手随意摆了摆:“再说吧。”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泽北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愣神盯着酒杯的李言晋,用胳膊肘又撞了他一下:“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言晋回过神,笑了笑,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仰头喝完:“我该有什么反应,跟着你一起拍桌子?” 楚泽北啧了一声,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行了,阿臻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想一出是一出的。”李言晋把空杯子搁在桌上,语气散漫,“指不定也就是图个一时新鲜,过段时间觉得烦了、腻了,也就自然而然断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还一时新鲜呢?都快一年了。” 李言晋:“……” 楚泽北盯着桌上那盆已经凉透的酸菜鱼看了片刻,又叹了口气:“但愿让我没机会见到那人吧。” 第121章 耳鬓厮磨 第121章 耳鬓厮磨 黑色宾利行驶在晚高峰尾巴里,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季节的京市,到了夜里也依然像个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 秦臻双腿交叠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热浪灌进来,又被车载空调的冷气迅速吞没。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上面闪烁着林亦柯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下班了。 秦臻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亦柯从上个月初开始进这家公司实习,跟着项目组连轴转,几乎天天都是这个点才能沾到下班的边。 一想到这事,秦臻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有些压不住。 其实一开始刚知道林亦柯要去实习的时候,秦臻是强烈反对的。 在他看来,大学里好不容易盼来个暑假,不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待着,非要跑到写字楼里去给资本家当廉价劳动力,不是纯找罪受吗。 秦臻把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林亦柯坐在沙发上听着,每次他说完就往前挪一点,最后整个人贴上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哥我想去,那个项目跟我们专业很对口,导师建议我们积累一点实践经验,我也想多攒点写进简历里的经验。 秦臻说那导师的话能有我说的话管用吗,林亦柯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顶嘴,就那么看着。 秦臻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总不能控制林亦柯的社交生活,把人关在家里只等着他回来吧。 ——虽然他也挺想这么干的。 车子在大楼林立的科技园区路边缓缓停靠。 秦臻把车窗又往下降了几分,外面滚烫黏腻的热气涌进来,混着柏油路面晒了一整天之后蒸腾上来的焦味,激得习惯了恒温环境的秦臻瞬间拧紧了眉头。 不过他的眉头并没皱太久。 秦臻微一偏头,隔着半开的车窗,就看见写字楼门口跑出来一个人。一眼就瞧见了从写字楼里涌出来的人群中格外惹眼的林亦柯。 林亦柯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电脑包,正伸长了脖子在路边搜寻,在看到这辆熟悉的车子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拔腿就往这边迈步。 “哥!” 后座车门被一把拉开,林亦柯裹着一身外面的热气钻了进来。把包往旁边的空位上一甩,整个人就有些迫切地扑了过来,一把将秦臻搂了个满怀。 林亦柯把脑袋埋在秦臻的颈窝里,用那张有些发烫的脸贴着秦臻冷白细腻的皮肤使劲蹭来蹭去,黏黏糊糊:“没等太久吧?今天组里收尾有点麻烦,下班的人又多,我等了三趟电梯才挤上去。” 秦臻被他蹭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刚到。” 前排的司机识趣地目不斜视,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起步,林亦柯又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两口。秦臻偏过头躲了躲:“身上好烫。”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腾出一只手捧住林亦柯的脸,借着后座顶灯的光仔细看了看,总觉得林亦柯眼眶底下的青黑又比昨天重了几分。 秦臻有些心疼地皱起眉,低头在林亦柯眼睑下方的阴影上轻轻吻了吻。 “好好的假期过成这副鬼样子。”他把林亦柯的脸又转过来仔细端详了两眼,眉头没松开,“让你别去非要去,现在倒好,天天跟着他们加班到这么晚。哪有这么使唤实习生的公司,呵,迟早破产。” 林亦柯也不反驳,只是乖顺地任由秦臻捧着脸,眼睛弯起来盯着秦臻看。他喜欢秦臻心疼他,让他觉得自己在秦臻心里是有分量的。 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两声嘿嘿的傻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秦臻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极反笑,低头在林亦柯鼻尖上咬了一口:“还笑。” 林亦柯被咬得眨了眨眼,心里却美得快要冒泡了。 他搂紧秦臻的腰蹭过去,黏糊道:“没关系的哥,其实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下个月这段实习就正式结束了,不遭罪了。” 秦臻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是因为你得回学校报到上课了。要不然你们那组长恨不得把你当驴使到明年毕业。” 林亦柯:“……” 被怼得有些语塞,林亦柯的笑容卡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下撇了撇嘴角。 秦臻掐了掐他后颈的软肉,问道:“晚饭吃了没有?别又是等回到去才说肚子饿。” 林亦柯连忙点头:“吃了吃了,哥。组长给我们点了外卖,还多点了一份咖啡。” “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收买了。”秦臻听完翻了个白眼,嘲讽地扯了扯唇角,“而且你什么时候愿意喝咖啡了?” 林亦柯被他说得耳根泛红,也不顶嘴,只是大块头一个劲儿地往秦臻怀里拱,搂着他的腰,哼哼唧唧地开始耍赖要亲亲。 秦臻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一边配合地低头接纳他黏糊的吻,一边在心里有些发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在车里哪怕只是牵个手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亲他一下,这人更是能从耳尖红到脖子根,低着头半天不敢看他。 现在倒是主动得很,刚上车就往他身上扑,也不管前头还有司机,挡板没升都敢张嘴咬他的嘴,掐着他的腰胡来。 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地升起了挡板,后座的两人在昏暗、狭窄的后座里唇舌交缠,亲得啧啧作响。 秦臻被亲得有些意乱情迷之余,心里那股子因为林亦柯天天加班而积累的怨气,莫名其妙地就转了弯。 只不过想着想着又恼起来,林亦柯实习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到底是谁,怎么能让一个实习生天天跟着项目组九九六,加班到这个点。 他因为要去上班,每天跟林亦柯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结果现在林亦柯待在公司上班的时间比他都长。 害得他每天下班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跟林亦柯待在一起厮混的时间被生生缩短了大半。 他把舌头从林亦柯嘴里退出来,撑着林亦柯的胸口想把人推远点喘口气,结果很快就被追回去。 秦臻有些报复性地咬了一下林亦柯的舌尖,又在林亦柯拍了两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改天让助理去查查,一边又想,哪天要是和他们公司高层碰见,高低得给他们下两个绊子。 第122章 说不腻 第122章 说不腻 浴室里升腾着氤氲的蒸汽,将明阔的镜面与大理石墙壁蒙上了一层水雾,整间浴室都笼在一片模糊的湿意中。 浴缸里的热水漫过胸口,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 秦臻背靠着林亦柯坐在他怀里,后脑勺搁在他的肩窝上,半张脸埋在热水蒸出的潮气里。 折腾了小半宿,他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池水没过他的胸口,可即便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白泡沫,也遮不住他冷白皮肤上那些触目的红痕。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皮半阖着,长睫上还沾着细密水珠,被水汽濡成一簇一簇的,眼睑下方的潮红从眼角一路蔓延到下颌。 露出的皮肤上也全是斑驳的红痕,胸口有两块被啃得格外厉害,又红又肿,在热水的浸泡下,那些暧昧的痕迹越发显眼,泛着艳色的水光。 无一不在昭示着刚才林亦柯的进犯。 林亦柯从后面揽着秦臻的腰,低着头,嘴唇黏黏糊糊地在秦臻修长的侧颈上亲吻着,从敏锐的耳垂一路往下,细碎地啄吻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亲了一会儿,林亦柯放在水里的另一只手从水底探了出来,覆上了秦臻露出水面的一节膝盖。 那块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粉,但膝盖骨正中央却红得分外惹眼。 指腹轻轻蹭过,林亦柯嘴唇贴着秦臻耳后潮湿的皮肤,嘟囔道:“怎么这么红……明明我也跪了……” “你皮厚。”秦臻没有睁眼,嘴角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 林亦柯:“……” 做到后面,秦臻被林亦柯握着腰//跪//趴在枕头里弄,推又推不开,骂又不舍得,在床单上硬生生磨了那么久,膝盖早就被顶得通红一片。 林亦柯撇嘴蹭了蹭秦臻的耳朵,小声抱怨:“是因为你总是要躲,我只能把你拖回来了……” 幸好秦臻昏昏欲睡,不然要是听见了指定要给他一脚。 见秦臻没反应,林亦柯那只手便从秦臻的膝盖上滑下来,手掌没入水里,一路摸到了秦臻大腿内侧。 林亦柯指尖碰到了几处明显的凹凸,指腹刚要用力再摸索几下,秦臻的腿便轻轻颤了颤。 他拨开水面的那些白色泡沫,才发现秦臻两边大腿根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有的已经淡成浅粉色,有的还泛着新鲜的深红。 林亦柯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自知理亏地放轻了力道,指腹在那些齿痕上安抚似的揉了揉。 然而大腿内侧本就敏感,被这么一碰再碰,秦臻的腿又颤了一下。 “嗯……” 秦臻在半梦半醒间拧紧了眉头,有些难受地将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把林亦柯那只作乱的手夹在中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过头,声音沙哑又带着一星半点绵软的怒意:“……不许摸了。” “……” 被当场抓包,林亦柯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手从那片滑腻的皮肉里抽了出来,重新在水下环住了秦臻的腰。 他低头把脸埋进秦臻湿漉漉肩窝里讨好地又蹭了蹭:“哥你睡吧,我给你洗。” “……手老实点。”秦臻哼笑一声,又闭上了眼,往后靠进他怀里,呼吸很快变得平缓绵长起来。 林亦柯轻手轻脚地把秦臻清理干净,将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拿浴巾裹着擦干了身上的水,又套上干净的睡衣。这才把怀里绵软的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秦臻整个过程都闭着眼,由着他摆弄,偶尔哼一声算是回应。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脸侧向一边,睫毛在壁灯的光晕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阴影。 林亦柯掀开被子钻进去,熟练地往秦臻怀里拱。秦臻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一瞬,长睫颤了颤,眼皮都没掀,抬手把正往他怀里拱的林亦柯给搂住了。 秦臻掌心在林亦柯半干的头发里胡乱揉了两把,嗓音低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是用气音在呢喃:“宝贝儿晚安……” 林亦柯冷不丁听到这几个字,整个人被甜得一激灵,美滋滋地笑了几声。 额头抵着秦臻的锁骨,闷闷地回了一句:“哥也晚安。” 卧室里安静了没几秒,林亦柯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又从被窝里抬了起来。 “差点忘了,”林亦柯凑过去在秦臻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哥,我喜欢你。” 秦臻闭着眼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了几下。他抚了抚林亦柯的脊背,声音越来越低,含糊不清地开口调侃:“每天都要说,也不腻得慌。” “才不会。”林亦柯哼哼了两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嘟嘟囔囔,“永远都说不腻……” 秦臻想笑,却实在是困得连骨头缝都懒得动了。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在林亦柯额头上碰了一下,停留了片刻才移开:“知道了,睡吧。” 林亦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 林亦柯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漏进来几道昏暗的晨光,落在秦臻的侧脸上。 秦臻还在睡,侧身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锁骨和枕头之间的凹陷里。黑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嘴唇因为昨晚的厮磨有些红肿,下巴上那颗小痣在晨光里淡得像一小粒沙。 林亦柯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尖一阵发软,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低头去蹭秦臻的脸。 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 不管是在他身下难耐喘息、任由他为所欲为的狼狈样子,还是睡觉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越想,林亦柯的胸口就越胀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泛起一阵热意,于是又顺着秦臻的耳廓和脖颈,一路细细碎碎地亲过去。 怀里的人大概是被这一大清早连绵不绝的啄吻给亲烦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哼声,然后抬起手无意识地往林亦柯脸上推。 林亦柯还以为把秦臻吵醒了,心虚之余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压着。 然而秦臻实在是太困了,那只手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指尖刚好搭在林亦柯的下巴上。 本来是要把林亦柯的嘴推开的,可手掌放上去还没使上两下劲,手指就卸了力道,软塌塌地滑到林亦柯的喉结上方,一动不动了。 第123章 出门 第123章 出门 林亦柯等了一会儿,低头一看,发现秦臻根本没醒。 那个动作不过是被持续骚扰之后的条件反射,秦臻竟然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歪着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林亦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覆上秦臻搭在自己喉结上的那只手,握在手心,微微侧过头用自己的脸和下巴去蹭着秦臻的掌心。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林亦柯将秦臻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过去,一下接一下地亲吻着秦臻的手心和手指,连指尖都细细地咂摸了一遍。 亲完也拉着那只手不肯放,把秦臻每一根手指都从指根捏到指尖,像是什么解压玩具。 秦臻蹙眉,要把手抽走,林亦柯立刻不动了,松松地握在手里,等着秦臻再次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林亦柯安分下来后,秦臻便也很快松开了拧在一起的眉心。 林亦柯又看了会儿,松了口气,带着秦臻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贴着。他闭上眼睛,一边小心地亲秦臻手心一边思绪飞散。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秦臻的生日了,可是送什么好呢。秦臻什么都不缺,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送太贵的…… 他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发焦,无意识地又张嘴叼住了秦臻的手指,牙齿在上面磨了磨。 咬了一会儿,他把秦臻的手指吐出来,指节上面赫然一个牙印。 林亦柯抹掉上面的水光,把两个人的手贴着掌心并在一起。 好漂亮的手。怎么浑身上下都长得这么好看…… 他盯着秦臻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又捏了一下秦臻的指节,然后手指偏移挤进秦臻的指缝,十指相扣。 要不…… 嗯,送领带吧。 这样秦臻每天去公司都能戴着,系的结正好落在喉结下方,开会的时候、签文件的时候、跟人握手的时候,他都会带着自己送的领带。 这就好像,不管秦臻走到哪里、面对多少人,身上都带着属于他的记号。 “……” 林亦柯脑补着秦臻穿着一身西装,领口却系着自己买来的领带的样子,眼睛里暗芒攒动,脸莫名其妙地又红了一大片。 他轻轻把秦臻的手放回被子底下,又凑过去在秦臻的嘴唇印了一个吻,然后把人重新搂进怀里。 嘿嘿。 …… 两个人吃完午饭已经一点多了,秦臻着回了几个邮件,准备带林亦柯出门。 秦臻走到衣帽间准备换衣服,林亦柯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似的一路跟了进去。 他正伸手去够上衣,林亦柯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他身后。 林亦柯得脸埋在秦臻的后颈,嘴唇一下一下地吮吻着秦臻布满红痕的皮肤,嘟囔道:“哥……一定要出门吗,不能待在家里吗?” 秦臻被他箍着腰,动作受限地去够衣服的衣架,费了好大劲才把运动衫从衣柜里拽下来。 “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你要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门?”他笑着偏过头,露出半边侧脸和弯起来的眼尾。 林亦柯把脸埋进那片冷白的皮肤里,闷声闷气地答道:“不出门也挺好玩的啊……” 秦臻拖着身上的挂件往里走,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玩?”他微微仰了仰脖子,斜睨了一眼身后的人,继续去扒拉衣柜里的裤子,“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嘴皮子从我身上撕下来,再说不出门也好玩这种话吧。我都快被你玩死了。” “……”林亦柯搂着他的手臂蓦地一僵,挂在秦臻身上不动了,片刻后脸色涨红。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反驳道:“没、没有!哪有那么严重……” 秦臻似笑非笑:“你说这话你自己心虚不心虚?” “……”林亦柯有些语塞,索性把头一低,抿着唇不吭声了。 秦臻看他这副吃瘪的样,笑意更浓。 他其实也不知道林亦柯在床事上怎么就能有那么旺盛的精力,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归结于大概是因为这小子年纪小,又刚开荤,尝到了甜头就没完没了。 以前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林亦柯心存顾忌,在床上还稍微懂得点什么叫节制,懂得装一装听话装乖。他说停林亦柯就停,顶多红着眼眶看着他。 现在倒好,连装都懒得装了,每次都感觉要把他往死里折腾,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最关键的是,只要他在床上承受不住了说停,林亦柯就开始红眼眶,他眉头一皱说不做了,林亦柯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推开他的肩膀,林亦柯要哭,他想稍微躲开一点,林亦柯哭得更厉害了。 秦臻每次被他哭得心软又头疼,最后只能一边叹气一边任由他继续胡来。他有时候一晃一晃地躺在床上,看着伏在自己身上一边掉眼泪一边狠弄的林亦柯,心里都有些绝望了。 到底谁才该哭啊? 秦臻打死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年纪大了,但在体力这种硬性指标上,面对一个刚成年没几年的男大学生,他确实是有些吃不消了。 唉。 林亦柯站在他身后嘟嘟囔囔了半天,最后似乎是有些不服气,终于小声冒出来一句:“哥,你明明也想要的……” “……” 秦臻的动作停了一拍,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挑了挑眉:“……那我后面说不想要了,你怎么就装听不见了。” 林亦柯:“……” 林亦柯被堵得脸一红,眼神有些心虚地四处飘忽。 过了好一阵,他哼哼了一声,两条胳膊紧了紧,把脸重新埋进秦臻的后颈里:“反正我说不过你。” 秦臻:“……” 真是要造反了。 秦臻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行了,少在这跟我贫嘴。”他把挑好的裤子从衣架上拽下来,抬手在林亦柯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拍了两下,“快点换衣服,收拾完了出门。” 林亦柯撇嘴,知道今天这门是必须得出了,有些不情不愿地在秦臻后颈上咬了一口,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箍在男人腰上的手臂。 他转身去拿自己的短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臻一眼,眼神又委屈又黏糊,像是在等他反悔。 秦臻装没看见:“快点。” “……哦。” 外面到底有谁在啊! 第124章 通宵 第124章 通宵 转眼到了九月中旬,京市早晚的空气里终于裹上了几丝微凉的秋意。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算法解析晃得人眼晕。林亦柯塞在耳朵里的有线耳机已经挂了太久,撑得耳道一阵阵发胀地刺痛。 他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廓,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 临近计算机等级考试,学校本部的自习室和图书馆又天天爆满,林亦柯索性回了自己家。因为前两个月都在忙着实习,他也只能趁考试前压缩时间备考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能去秦臻那儿厮混的时间便被成倍地压缩了,再加上秦臻最近也有点忙,两个人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赶紧考完吧。 林亦柯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在心里跟自己妥协,再看最后两节网课,到三点整就不学了。 耳机里的视频课程还在播,讲师的声音嗡嗡地响在颈窝里,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示例,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 太阳从窗边爬起来的时候林亦柯正在对答案,红笔在纸面上打了个勾又打了个叉,窗外灰蓝色的晨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淡金色,照在桌角那摞参考书的书脊上。 林亦柯看了眼时间,心想又熬过头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出声响,他迟钝地回头,发现是秦臻拎着几个纸袋推门进来了。 “哥……”林亦柯下意识睁大眼睛,眼下是无法忽视的乌青,脖子上还挂着白色的有线耳机,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你怎么过来了。” 秦臻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和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语气不怎么好:“怕你猝死。” 他过来的时候没跟林亦柯发消息,直接坐车过来了。也幸好他有林亦柯家的钥匙,不然他还不知道这小子现在都通宵备考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熬夜。” 他冷着脸走近林亦柯,把桌面上的书摞在一起,将手里印着一家早茶店logo的纸袋放在桌面上。 几乎是瞬间,热腾腾的香气从袋口涌出来。 “我没熬夜……”林亦柯有些心虚地把笔一扔,赶紧伸手按了空格键,暂停了屏幕里还在播放的视频,又把耳机从脖子上拽下来扔在桌上。 “……” 秦臻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一低头对上的就是林亦柯闪闪发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训斥便登时软了大半。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仍是挑眉:“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没有。”林亦柯小声反驳了一句。 他坐在椅子上挪了挪,长臂一展便圈住了秦臻的腰,将自己的下巴贴在秦臻的小腹上,仰着脸看着秦臻,眼神里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秦臻今天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林亦柯的胳膊和手掌一圈上去就能感受到秦臻衣服底下劲瘦柔韧的身体线条。而林亦柯身上的热气也就这么源源不断地隔着衣服传了过去。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仰着头,又把脸往秦臻的方向凑了凑。 秦臻站在他两腿之间,装作看不懂林亦柯的暗示,错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伸手打开了装着水晶虾饺的透明饭盒:“吃饭。” “哥——”林亦柯不满地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拉长了音调黏黏糊糊地撒娇。 秦臻揉了揉他有些炸毛的乱发,笑意蔓延在眼底,嘴上却说:“听话,松开。” “……” 林亦柯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一点点松开了箍在男人腰上的手指,耷拉着眉眼,嘴角往下撇。 秦臻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到底没憋住,倚着书桌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身子欺上前,左手覆在林亦柯后颈上,右手勾起林亦柯的下巴,弯腰把嘴唇贴了上去。 是个带着潮气的早安吻,本该一触即分。 可林亦柯哪里肯吃素,在唇齿相依的瞬间,迅速抬手箍住了秦臻的腰,一个用力将人往前带,舌尖熟练地抵开微启的唇齿缠上对方的舌尖,非要纠缠几个回合才肯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秦臻被林亦柯亲得有些气喘,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抬头躲开:“又咬我,让你亲了吗?” “……”林亦柯舔唇抿嘴移开视线。 秦臻根本气不起来,指腹擦掉林亦柯嘴角的一点湿痕,坐进旁边的椅子上:“……快点吃饭。” 林亦柯此时心满意足,挨了训也乐呵呵的。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这才转回来拿起筷子,开始吃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二顿正餐。 “我吃过了,自己吃。”秦臻躲开林亦柯往他嘴边送的虾饺,目光从林亦柯脸上移开,在书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电脑键盘旁的马克杯上。 杯沿内侧的咖啡渍已经干涸,杯底还剩一小圈深褐色的残液,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昨晚灌了多少。 明明之前尝一口都嫌苦。 秦臻以前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喝咖啡,林亦柯看秦臻把黑咖啡当水喝还得面不改色,也尝试过几次,结果每次眉头拧得都能打结,连连摆手说这辈子都不会喝的。 结果现在自己熬夜,倒是喝得顺口了。 秦臻眉头蹙了起来,有点心疼:“你这喝的什么破咖啡?速溶的?” “不知道。”林亦柯抬眸,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倒也不太在意,“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十几块一罐,提神效果还挺好,就是有点烧胃。” “去我那儿学不行吗?你之前还一直在我书房写作业呢。”秦臻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抽了张纸给林亦柯递过去,“油,擦擦。” 林亦柯没伸手接,只是把脸凑过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去你那儿我学不了多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臻:“……” 林亦柯意有所指。毕竟秦臻只要在他眼前晃一圈,他那些代码就写不进去了。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把秦臻压床上,没完没了地折腾。 如果还去秦臻那儿,都不该叫备考了,应该叫温香软玉、白日宣/淫。 “哦,你是怪我让你没办法好好学习了是吗?”秦臻眼尾微微上扬,直接笑出声来,捏着纸巾给林亦柯擦了擦嘴角沾的油渍。 林亦柯哼哼唧唧:“没有,是我忍不住……” 秦臻哼笑,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行了,吃饭。” 第125章 太黏人了 第125章 太黏人了 秦臻并没有在林亦柯家待太久。 一个小时之后他还要出发去邻市,最近乾毅在那边有个新业务准备落地,他得过去一趟盯一段时间。行程是早就排好的,今天下午的会,明天上午的现场考察,后天还有两拨人要见。 林亦柯一听他说要走,眉眼立刻耷拉下来。他手里捏着秦臻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怎么又出差啊……不是上个星期刚出差回来吗。这个月我们才见了几次面……” 秦臻靠在椅背上听着林亦柯的控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怎么办?” 他空闲的时候林亦柯要去实习,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好不容易实习结束了,林亦柯又要备考,他最近也开始忙。 秦臻把林亦柯的手指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忙得没时间约会。 林亦柯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侧脸枕着手臂,眼睛盯着桌角那摞被秦臻摞得整整齐齐的书看了一会儿。 “……我想快点毕业。” 秦臻闻言挑眉,看了他片刻,想了想,忽然开口问:“你之前不是还考虑过读研吗?现在是确定毕业就直接找工作,不读研了?” 林亦柯趴在桌上摇了摇头,说不想读了。 他没有把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盘托出。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想快点毕业,快点工作,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变得足够可靠、成熟,变成一个能站在秦臻身边而不是永远被秦臻护在身后的人。 秦臻倒也没多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顺了两下:“你自己想清楚了,以后别后悔就行。” 不过后悔了也没关系,反正无论怎么样他都能给林亦柯兜底。 等秦臻收拾妥当准备开门走人的时候,林亦柯也亦步亦趋地跟到了玄关。从背后抱住秦臻,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又挂上去了。 “干什么,我要走了。”秦臻觉得好笑,脖子被林亦柯的头发蹭得有些痒,微微偏头。 林亦柯装聋,嘴唇蹭着秦臻耳后的皮肤:“哥,我考完试,你回来有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秦臻:“……” “……奖励?”秦臻被箍着腰换不了鞋,偏过头笑着捏了一下林亦柯发烫的耳朵,哼哼两声,“等你考完,你还是先想着怎么补偿我吧。这段时间把我冷落成这样,嗯?” 林亦柯想起这段时间都是秦臻过来找他,脸微微发烫,声音又矮了几分:“啊……好吧。” 沮丧地把下巴重新搁回秦臻的肩窝里不肯挪窝,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胸腔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秦臻后背。 他嘟囔着,语气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那现在呢……现在也没有吗?” 秦臻被他这副黏人劲弄得没脾气,抖着眼睫轻笑两声,偏过头,抬起下巴在林亦柯嘴唇上亲了两下。 然后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背,轻轻哼笑:“没有,撒娇也没有。” 林亦柯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到底还是顾及到秦臻待会儿要赶飞机,这才磨磨唧唧地松开了箍在男人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垂着眼帘看着秦臻把皮鞋穿上:“哥,路上注意安全。” 秦臻点头,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迈出去半步,手搭在门框上,又忍不住回过头。 浅褐色的眼睛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瞳仁被玄关暖黄的灯光映得很浅。 他看着林亦柯那张憔悴却俊朗的脸,低声叮嘱道:“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我抓到你又熬夜,听见没有?” 林亦柯心头一甜,笑了起来,乖乖点了点头:“听见了,保证不熬夜。” 秦臻这才满意地迈步走出门去,把门带上了一半,只不过门缝即将合上的前一秒,秦臻的动作又顿住了。 他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玄关目送他的林亦柯,年轻人两只手垂在身侧,表情还有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依依不舍。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亦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还没等林亦柯反应过来,原本已经走出去的秦臻突然又折了回来,抬手勾住林亦柯的衣领微微借力把他往前一拽。 秦臻就着这个姿势抬起下巴,嘴唇贴上林亦柯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一口,布满冷香的呼吸一触即离。 秦臻看着林亦柯那双瞬间失神的眼睛,唇角一勾落下一句:“等我回来,很快的。” “……” 林亦柯被这突如其来的临别吻砸得头晕目眩,浑身气血上涌,差点就要伸手把人拽回来。他站在原地,耳廓从耳垂开始往上泛红,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口腔里疯狂分泌的津液。 “嗯……”林亦柯抿了抿嘴上残留的温度,强压着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秦臻松开林亦柯的衣领,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走廊。 林亦柯就这么像个望夫石一样站在门口,傻乎乎地目送着秦臻的背影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秦臻抬手随意挥了两下让林亦柯回家,然后迈步进了轿厢。 电梯门合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楼道里也重新归于寂静。 林亦柯靠在门框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廓,又摸了摸嘴唇,嘴角上翘傻笑了两声,这才转身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 车子行驶在去机场的路上,秦臻坐在后座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想起临走时林亦柯恋恋不舍的表情,心脏被软得塌了一块又一块。 怎么就没有什么技术能把人变小,这样他就成天把林亦柯放在口袋里走哪带哪。 在他第三次重重叹息的时候,助理keira悄悄从后视镜里疑惑地看向他,很想开口问,秦总,你到底怎么了。 不过她看见秦臻拿着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于是又把视线转走了。 两秒后,秦臻的手机响了一声。 “少发神经。”屏幕上弹出了秦嫀这样的回复。 上面一条秦臻发过去的消息是:“我可以不上班吗?” 收到这样的回复在意料之内,秦臻把手机扔在一旁,又叹了口气。 “……秦总,怎么了?”keira终于开始问出口。 秦臻反问她:“keira,你喜欢上班吗?” “……”keira沉默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有人喜欢为了生活奔波,但是老板问的时候应该说喜欢,不过她有点说不出口。 “我一点也不想上班了。” keira嘴角抽搐两下:“……哦。” 如果没记错的话,乾毅应该是秦家的公司,秦总你这应该算不上是上班吧! 她就不该问! 秦臻倒是不在意她没回答,看着窗外又叹了口气。 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呢。林亦柯应该也会想他吧。 太黏人了。 第126章 哄哄 第126章 哄哄 秦臻在邻市出差的行程排得比较满,白天只能抽时间给林亦柯发消息,晚上才多了些时间能跟林亦柯打电话。 视频那头的林亦柯要么是还在备考,要么是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凑在镜头前事无巨细地跟秦臻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最后照例问秦臻什么时候回来。 出差的第三天晚上,秦臻九点多才从项目现场回到酒店。 他洗完澡靠在床头,头发还没擦干,拿起手机给林亦柯拨了个视频。 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里亮起来的是林亦柯家的客厅天花板,然后是林亦柯的脸。 “哥,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秦臻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一边喝水一边答:“看见了,你又捡了只猫。” 中午他收到林亦柯发的图片,图里是一只毛发有些凌乱、正缩在航空箱三花。 “带去医院检查了吗?身体怎么样?” 林亦柯:“检查了,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别的大问题,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安排绝育。” 秦臻把水喝得差不多,看着屏幕里的青年,挑了挑眉问:“之后呢,找领养还是你自己养?” “我没时间养。”林亦柯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小区有个经常喂流浪猫的阿姨,说她家里一直想再添一只,等猫咪过几天出院了,她就过来接走。” 秦臻点了点头。视频那头的林亦柯却突然把手举起来凑到镜头前面,食指和手背上各有一道浅红色的抓痕,已经结痂了。 “哥你看,我抓它进箱子的时候,把我的手给挠了两下,疼死了。”林亦柯委屈地哼哼了两声。 秦臻盯着那两道抓痕看了两秒,眉头蹙起来:“去医院看了吗?消毒了没有?狂犬疫苗打了吗?医生怎么说?” 林亦柯把手放下来,美滋滋地在屏幕那头咧嘴笑:“没事没事,在宠物医院顺手处理了一下,医生说抓得不深,不用打针。” 秦臻见他这副受了伤还傻乐的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办,我不在你身边,也没办法给你吹吹了。” 林亦柯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抿着嘴不说话。 秦臻靠在床头,眼尾微微弯起来,声音放轻了一点:“嗯……这样吧,等我回去亲亲哄哄你,行不行?” “……” 林亦柯有些招架不住柯,把脸转到镜头外面,好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个好。 秦臻低笑了几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而问道:“是不是过两天就要考试了?” “嗯,这周六。”林亦柯把脸转回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行。”秦臻隔着屏幕,用指尖隔空点了点林亦柯的额头,“好好考,等你考完了,我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该收尾了,会尽快回来的。” 林亦柯点了点头,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秦臻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秦臻看时间不早了,催林亦柯去洗漱,挂了视频。 周六那天,秦臻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场暴雨。 林亦柯从考场出来,给秦臻发了条消息,说考完了,感觉还行。消息后面跟了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 秦臻给他回了个真棒。 聊到后面,林亦柯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秦臻说还要几天,林亦柯明显不高兴了,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秦臻笑笑:“考完试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去了。” “知道了。[亲亲]” …… 第二天依旧是个雨天。 秦臻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高层业务合资会议。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坐上了回酒店的商务车后座。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将城市的霓虹冲刷得一片模糊。 他一整天都没闲着,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排满了行程。上午去项目现场看了一期工程的进度,中午和合作方的负责人吃了顿工作餐,下午两点有个汇报会。 秦臻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早上他给林亦柯发了条消息,林亦柯没回。他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考完试了,大概在睡觉。 到了中午,消息还是没回。 会议中途休息的时候秦臻又发了一条,问他在干什么,要不要打电话。 可惜这条和上一条一样,对话框里他的消息孤零零地挂着,连个表情包都没换回来。 秦臻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奇怪。 平日里这小子只要一有空,绝对是要连发十几条信息轰炸的,怎么今天一直不回消息。 他蹙了下眉把杯子放回去,心想也可能是考完试被同学拉出去吃饭了,或者导员要开会布置接下来的毕业事宜,说不定他还在忙,或者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 然后就是到了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怎么回事。 秦臻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把手机放到一边。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酒店。 秦臻回了房间,先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转的还是下午那个没谈完的议题,以及林亦柯一整天没回消息这件事。 洗完澡出来换了睡衣,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林亦柯的对话框里,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一个也没收到回复。 秦臻有些坐不住了。以林亦柯黏人的程度,绝对不可能整整一天不看手机、不回他消息。 他索性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响了很久。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免提里传出的单调回音。直到系统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对面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秦臻不死心,又拨了一遍,同样的结果。 “……”他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心里没由头地升起一股烦躁和不安。 或许一整天都在忙,没看手机,现在已经睡着了? 这大半个月林亦柯为了备考熬成什么鬼样子他是看在眼里的,考完放松下来去补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臻也知道这种想法有多牵强,可是林亦柯不接他电话,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抚着自己。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关掉了床头灯,躺下来闭上眼。两分钟后秦臻把手机拿过来又看了一眼,对话框里还是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啧。 秦臻一整晚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每隔一两个小时就醒一次,拿手机看一遍,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去。 直到五点多他才勉强眯了一会儿,梦里还光怪陆离的,全是些不太好的画面。 窗帘外面的太阳照进来的时候秦臻彻底睡不着了,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林亦柯从来没有这样过,到底怎么回事。 第127章 手机丢了 第127章 手机丢了 早上九点,两市合作的业务考察推进会正式开始。 秦臻坐在首席,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深沉。可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助理能注意到,秦臻今天有些反常,他的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音放在口袋里,而是直接搁在了会议桌上。 在听取对面负责人做项目汇报的期间,秦臻几乎是隔个十几分钟,就会顺手把手机翻过来点亮看一眼。 从早上到现在他给林亦柯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醒了没?” “林亦柯,回消息。” “林亦柯,你人在哪?” 可惜,所有的消息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秦臻的眉头此时已经蹙得极深,前所未有的焦躁开始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告诉自己林亦柯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出什么事,可能只是手机坏了,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他得回趟京市才行。秦臻这样想着。 可他看了一眼台上的ppt,今天下午还有两家核心合作商要亲自过来签约,身为乾毅的代表,他这个时候绝对走不开。 啧。 心里有事,秦臻整个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合作方的技术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前面讲二期工程的规划方案,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点来点去,点开林亦柯的对话框,又退出,又点开。 “秦总?” 秦臻抬眼。合作方的负责人正偏头看他,手里的激光笔对着幕布,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这边。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走神,刚才对方讲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指尖有些烦躁地在桌面上点了点,他深吸一口气,把毫无音讯的手机重新反扣在桌面上,对负责人点了点头:“继续。” 秦臻把身体往前坐了坐,手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ppt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里。 可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像一个无声的定时炸弹,每一秒都在他的余光里提醒着他:林亦柯没有消息,林亦柯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消息。 …… 下午三点。 会议室外面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映着邻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秦臻面色阴沉地握着手机靠在墙上。从昨天到现在,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林亦柯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已经在翻通讯录,准备让人去林亦柯家里或者学校看一眼,顺便打给林亦柯的辅导员问问情况。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串京市本地的陌生号码。 秦臻蹙眉看了两秒,还是划开接听了:“喂。”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紧接着传出了让他焦躁了快两天的声音。 “哥,是我……” 秦臻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从昨天一直攒到现在的焦灼:“林亦柯!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消息也不回,我从昨天早上等到现在,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哥,我手机丢了,一直在找……”电话那头林亦柯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发闷。 秦臻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手心撑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丢了也应该先借个电话给我打一声。我差点打给你们辅导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手机丢了又不是你的错。”秦臻的语气软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凶了。他靠着墙,揉了揉眉心,又问,“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林亦柯在那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没事,着急上火,没怎么喝水。” 秦臻安静了片刻,没接这个茬。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买新手机了吗?我让人给你送一部过去,你现在没手机用不方便。” “不用不用!”林亦柯立刻拒绝,“我自己买就好了,待会儿就去买,真的不用!” “……”秦臻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壳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快收尾了,尽量提早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林亦柯含糊开口:“嗯……哥,工作要紧,不着急的,你慢慢忙。” “……” 不着急? 秦臻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眉头越蹙越紧。 前两天还每天都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完了还要在对话框里发小狗扒门的表情包。依着林亦柯以前那个恨不得当他挂件的黏糊劲,要是听说他能提早回去,尾巴早就摇到天上去了,怎么可能还会体贴地跟他说不着急。 他沉默了片刻:“林亦柯,你没有事瞒着我吧。” “啊?没有啊。” 秦臻握着手机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嗯,那挂了。你待会儿先去把手机买了,好好休息。等我晚上给你回电话。” “好,哥,拜拜。”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后的忙音。 “……” 秦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看了片刻。他把号码复制下来,发给keira,打了几个字:“查一下这个号码。” /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留观病房里,林亦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是通话结束的界面。 林亦柯的左眼眼角肿着,青紫色的淤血从眉骨蔓延到颧骨,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下唇内侧缝了两针,说话的时候扯得生疼。肋骨没有断,但右肋被踹了一脚,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尖锐抗议。 挂完电话他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站在一旁的护士,扯出一个笑:“谢谢。” 护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床头柜上那部屏幕已经碎成蛛网状的旧手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没事,让他好好休息。 护士离开后,林亦柯躺在病床上,拿起放在一边已经破败不堪的手机,点开。 秦臻从昨天上午就一直在给他发的消息,还打了很多电话。 林亦柯看着看着就觉得眼酸,把手机按灭扣在胸口。 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什么事都能遇上。 第128章 受伤 第128章 受伤 林亦柯是前天晚上出的事。 考完试的那天晚上,虽然已经跟秦臻说了晚安,但他根本睡不着,于是就出了小区四处转转,准备在附近的大排档买点宵夜回去庆祝庆祝。 因为对附近比较熟悉,为了抄近路,林亦柯拐进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巷子。巷子窄,路灯也坏了,地面上还积着这几天下雨留下的浅水洼。 等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四五个喝醉酒的人堵在巷子两头,手里拎着钢管。为首的胖子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让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林亦柯本想息事宁人,便摸出钱包扔了过去,钱包里有几百块现金和几张银行卡。胖子捡起钱包翻了翻,骂了一句太少,然后说搜搜他手机。 林亦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几根钢管直接横在了他胸前。 他不是那种遇到事就腿软的性格,所以发生冲突在意料之中。毕竟在健身房泡了好几年,又坚持游泳,身体素质不算差。 当其中一个人伸手过来拽他衣领的时候他侧身闪开,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趁那人弯下腰去的时候又拿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第二个人挥着钢管砸下来,他闪了一下还是被砸中了肩膀,闷响一声,他反手攥住那根钢管把人往墙上推,膝盖顶上对方的小腹。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巷子里又黑又窄,剩下的人见同伙吃了亏,登时发了狠。林亦柯刚放倒第二个,后背就挨了一脚,紧接着肩膀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倒在地上之后他没有放弃抵抗,咬着牙蜷起膝盖护住腹部,用手臂挡住头。混乱中不知是谁的钢管落下,抡在了他脸上,他的眉骨和嘴角同时爆开,嘴里全是血,耳边嗡嗡作响。 胖子踩住他的手腕蹲下来,又往他腹部狠狠踹了一脚,说让你横。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幸好后面有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大喊着报警了冲了进来。那些无赖见引来了人,这才骂骂咧咧地如鸟兽散。几个学生火急火燎地把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林亦柯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才从昏迷中彻底醒过来。清醒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做笔录的警察就轮番坐到了他的病床边。 林亦柯把能记得的全说了,但那几个人是什么长相他确实没看清楚,事发的那条老巷子由于片区规划,附近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至今还没修好。 而且当时时间太晚,光线太暗,场面又太混乱,他只能依稀描述出为首那人是多高,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其他的特征一概模糊。 负责笔录的警察语气很和气,也很无奈,毕竟信息太少,排查范围太大,找起来不会容易。 林亦柯靠在枕头上,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警察临走前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了床头柜上,“对了,这是我们在现场帮你找回来的背包和手机。虽然手机屏幕被踩得碎成这样了,但还能用。你赶紧联系一下你家属吧,这么大的事,身边总得有个照顾的人。” 警察离开后林亦柯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竖起来的枕头,腹部的淤青隐隐作痛。 他把那部面目全非的手机从证物袋里摸出来,开机。紧接着,蛛网状的裂纹底下的信息和电话图标上的红点便疯狂地跳动起来,数字一路飙升。 林亦柯甚至不需要点进去,就知道肯定是秦臻的消息。 喉结上下滚了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立刻就要按下电话拨过去,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他又停住了。 不对。 要是现在打过去,秦臻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消息,甚至还可能会直接发起视频通话。 林亦柯抿紧了开裂的嘴唇,有些迟疑地点了退出,转而打开相机,把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屏幕里虽然裂纹横生,却依旧清晰地映照出了他此时此刻那张堪称惨烈的脸。 左眼眶肿了,青紫色从眉骨蔓延到颧骨,眼白里有一小块瘀血的红色,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半边下颌全是在地上摩擦出来的擦伤。 他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 看着镜头里这副鬼样子,林亦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林亦柯一直都知道秦臻喜欢他的脸。虽然他知道秦臻知道他被打肯定会心疼,但他现在的脸成了这副样子,眼角是肿的,嘴角有伤,眉骨上还贴着纱布…… 他把相机关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除了不想让秦臻担心,他还有另一个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更难以启齿的理由,他怕秦臻看到这张肿胀丑陋的脸后,眼底会流露出抗拒。 他不想让秦臻看见他如今这副惨不忍睹的德行。 所以几经考虑下,林亦柯借了护士的手机给秦臻打电话,漏洞百出地编造了一个“手机丢了”的拙劣谎言。因为自己手机丢了才没回秦臻消息,嗓子哑是因为着急上火没喝水。 秦臻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林亦柯抿了抿唇,靠着枕头躺下来。右手无力地搭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左手则有些疲惫地覆盖在自己那块肿胀淤血的左眼角上,以此来遮挡病房里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幸好秦臻还要过几天才回来。 几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只要他在医院里按时挂消炎药和活血化瘀的针,等秦臻回京市的时候,脸上这些大面积的淤青和红肿怎么也能消下去一点。 到时候,如果秦臻问起脸上的零星伤痕,他就说自己是骑车的时候没注意路况,不小心在马路牙子上摔了一跤。 骑车摔伤,总比深夜在小巷子里跟地痞流氓互殴听起来要好得多了。 林亦柯闭着眼,感受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酸痛的骨头缝,忍不住在心里有些绝望又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实习结束了,好不容易把那门要命的计算机考试给熬过去了,本想着这两天能好好休息,然后等秦臻回来,两个人又能像之前一样腻在一起了。 结果现在倒好,一身的伤和一肚子的谎话。 第129章 家属 第129章 家属 林亦柯从网上买的手机是同城速达,傍晚下单,晚上七点多就送到了医院。 快递员打他电话的时候他正靠在病床上对着旧手机里的信息发呆,接到电话后慢慢挪下床,趿着拖鞋扶着墙走到护士站去取。 手机卡插进新手机的卡槽,然后借着医院的无线网络,开始进行繁琐的数据迁移。 医院的网太卡,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数据才终于迁移完毕。 数据迁移完成的第一时间他就点开了秦臻的对话框,打了个字发过去:“哥。”后面又跟了个小狗打招呼的表情包。 秦臻的消息回得很快,几乎是他刚发过去就弹了回来:新手机买好了? 林亦柯连忙回复:“嗯嗯,买好了,卡也补办好了。” 他刚要多打几个字,屏幕画面骤然一变,变成了震动着的视频通话请求。秦臻的头像占满了整个屏幕,备注伴随着急促的铃声不断跳动。 林亦柯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摔了。他下意识想坐直,腹部的淤青被扯得生疼,嘶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划了一下,在接听键和拒绝键之间选了第三个——转语音。 听筒贴到耳边,林亦柯放轻了呼吸,心虚地喊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足足五六秒,秦臻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好坏:“怎么不接视频。” “啊……那个,哥,我现在在寝室呢。室友们都在,不太方便接视频……”林亦柯眼神四处乱晃,挠了挠下巴,指甲蹭过嘴角还没拆线的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秦臻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片刻,秦臻才“嗯”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转而问道:“吃饭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林亦柯暗暗松了一口气,应道:“吃了吃了,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哥你呢,吃晚饭了吗?” 秦臻嗯了一声,回答得很简短,又问他在干什么。林亦柯说没干什么,躺床上玩手机,准备早点睡。 “……” 平日里,林亦柯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是一顿饭吃了什么菜、路边看到一只长得奇怪的流浪狗,他都能兴致勃勃地跟秦臻分享半天。 可现在因为心里揣着秘密,他生怕自己多说多错,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语气难免显得有些干瘪和拘谨。 电话那头有很轻的呼吸声,就在林亦柯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秦臻开口了。 “你嗓子还是哑的,多喝点水。” 林亦柯笑了笑:“喝了,今天灌了好几杯呢。” 秦臻又嗯了一声。 林亦柯扣着手机有些心焦,忽然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汽车鸣笛,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哥,你在车上吗?回去休息了吗?” “在车上。”他只回答了前半句,至于林亦柯问的有没有回去休息直接被略过了,并没有回答。 林亦柯也没注意,哦哦了两声,觉得秦臻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又挠了挠下巴上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低声说道:“那我先挂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秦臻沉默了大概两秒,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好冷淡。 林亦柯听着有些委屈,在挂断电话前,终究还是没忍住,黏黏糊糊地问了一句:“哥,那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 “……好吧,那我等你。哥,拜拜。”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林亦柯紧绷的肩膀一垮,靠着枕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看着手里这部全新的、还没来得及买手机壳的裸机,林亦柯心想,跟秦臻撒谎比他想得还要不容易。 每一次秦臻沉默的那几秒,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好几倍,也不知道秦臻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应该没有吧…… 林亦柯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天借给他手机的那个值班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金属器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护士在床边停好车,拿起病历夹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林亦柯脸上的伤。 “你家属还没来吗?” 林亦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眉头又是一抽。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他出差呢,不想打扰他。”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不解:“你还在上学吧?跟学校老师说了吗?” 林亦柯点了点头:“说了,我们导员今天早上来过了,帮忙把住院手续办完了,这几天的假都请好了。” 护士点了点头,从换药车上拿出消毒棉和纱布,弯下腰开始给他换药。碘伏擦过眉骨上方那片擦伤的时候林亦柯倒吸了一口凉气,护士的动作放轻了一点。 “你脸上这块淤血散得比较慢,眉骨这里皮下组织薄,血管丰富,青紫会持续一周左右,嘴角的缝线三天后可以拆,这段时间注意别沾水,别吃辛辣刺激的。” 林亦柯听着,点了点头。 护士又掀开他的病号服看了看腹部的淤青:“躯干的软组织挫伤恢复周期更长,这两周尽量少活动。” 她把新的纱布贴好,把旧的纱布和棉球扔进换药车的垃圾桶里,把病历夹挂回床尾。 “晚上要是疼得睡不着,就按床头的呼叫铃,我给你拿止疼药。行了,你躺下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眼看着护士准备推车离开,林亦柯有些扭捏地在床上挪了挪,心里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把人叫住了:“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护士停下动作,回过头看着他。 林亦柯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声问道:“那个……就是……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消掉脸上这些淤痕的办法。” “……是怕家里人担心吗。” 林亦柯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护士看了他片刻,开口:“最简单的办法是用热毛巾敷,淤血散了会快一点,也有一些外用的活血化瘀药膏可以在医院药房开。但不管用什么办法,皮下淤血的恢复都需要时间,少则一周,多则十天半个月,没有能让它一夜消失的灵丹妙药。” “哦……”林亦柯有些泄气,说了声谢谢,乖乖地缩回了被子里。 护士推着换药的小推车往病房外走,顺手把病房门带上,一边摇着头一边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都伤成那样了竟然还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她推着车走到护士站,还没来得及坐下,放在她护士服口袋里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护士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两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清对方说的话后,护士的手顿住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侧头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是林亦柯的家属啊?” 第130章 神出鬼没 第130章 神出鬼没 林亦柯是被疼醒的。 麻药的效力早就过了,夜里正是伤口反痛最厉害的时候。 腹部的淤青在他侧躺的时候被自身的重量压得发胀,肋骨和后背的挫伤也在一波一波地泛着钝痛,把他从浅眠中拖了出来。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嘴唇干裂起皮,嗓子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哼。 眼皮还没睁开,手指先动了动,摸到床单的边缘。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和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亦柯有些吃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一片模糊。借着走廊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他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己病床边似乎坐了个人。 那人跷着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病床的护栏边缘,手指离他的手只有几寸的距离。 因为背光坐着,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看得见下颌的轮廓和膝盖上那块腕表的反光。 林亦柯还以为自己是疼糊涂了出现幻觉,大半夜的竟然梦到了秦臻。他眨了眨眼,撒娇般地从喉咙里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哥。” 喊完这一声,又觉得不太可能,慢慢合上了,准备挨过这阵疼再睡过去—— 不对。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怎么还隐隐飘浮着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木质香? 林亦柯的大脑皮层像是被高压电狠狠过了一下,整个人在这一瞬间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睁大双眼,顾不上胸腹部和后背传来断裂般的剧痛,撑着手臂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哥——” “躺下。” 还没等他直起身,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又给按回了病床里。 阴影里的脸渐渐清晰起来,秦臻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脸上的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腹部的淤青因为刚才的动作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林亦柯瞬间冒了一头冷汗,但他顾不上,直愣愣地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又喊了一声:“……哥。” 秦臻没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收回按在林亦柯肩上的手,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接着,他转过头,眼睛在林亦柯的脸扫了一圈:“疼醒了?难不难受?” 林亦柯整个人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盯着坐在床边的秦臻,嘴唇颤了颤,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秦臻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出差吗,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个医院的? 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林亦柯愣愣地看着秦臻,嘴唇翕动着,想问他怎么知道的,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想问他不是还在车上吗。 可所有的问题堵在喉咙口,他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秦臻知道自己骗他了。 不过林亦柯并没有来得及和秦臻对峙,因为一分钟后,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呼啦啦地涌进来一堆人,领头的是夜班的值班主任,后面还跟着两名护士长和几个值班护士。 房间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林亦柯:“?” “秦总。”值班主任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有些客气地走到床边。 秦臻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医生。他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口袋里,眼睛微微眯起,环顾了一圈这间虽然此刻只有林亦柯一个病人,但墙皮有些脱落、设施陈旧的多人普通留观病房。 “换病房。现在。” “??” 林亦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护士便已经解开了他病床的轮锁。 床被推动了,连同头顶的输液架一起火急火燎地往病房外面推去。 “???” 林亦柯有些懵圈,从秦臻面前被推过去的时候还在偏头盯着秦臻看。 在被推离病房、拐进电梯的那一瞬间,林亦柯终于回神,有些慌乱地扭过头去寻找秦臻的身影。 “秦臻!” 秦臻面无表情地跟在推床后面,低头看了眼手机:“躺好。” “……哦。” …… vip病房的环境和刚才那间多人留观室天差地别,值班医生和护士们把林亦柯安顿好,调好输液滴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各种仪器,这才放轻脚步离开。 病房的灯被调到最暗,透过门上那一小块透明的观察窗,林亦柯能看到秦臻正背对着病房,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隔音效果太好,林亦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秦臻的嘴唇不断开合,然后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林亦柯躺在病床上,心里跟猫抓一样,有些焦虑地挠了挠脸上完好的皮肤。 最后越想越坐不住,掀开被子想下床,动作扯到腹部的淤青,疼得嘶了一声。 还没等他把腿挪下床,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林亦柯立刻把腿缩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好,抬眼看着走近的秦臻,扁了扁嘴,试探着从喉咙里哼哼唧唧地挤出一声:“……哥。” 秦臻没有搭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林亦柯那张几乎看不出原本英挺轮廓的脸,眼底暗潮涌动。 过了好半晌,他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撒谎。” 林亦柯的手指抠着被单,眼帘耷拉下来,嘟嘟囔囔了半天,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怕你担心……” “哈?怕我担心?”秦臻听到这个荒谬的理由,气得笑出了声。 他闭了闭眼,抬手用力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亦柯有些心虚地抬起眼皮,偷偷觑着秦臻的脸色。见秦臻只是叹气没再继续发火,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伸手去牵秦臻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不敢?”秦臻把手从头上放下来,嗤笑了一声,“什么谎话假话都敢跟我说,我看你是成心想把我气死。” 林亦柯:“……” 他有些委屈,抿着嘴不敢接话,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有……我就是怕他担心,而且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事……” 秦臻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去,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眉骨上贴着纱布,嘴角那道口子缝了针,下唇内侧的缝线在说话的时候被扯得一隐一现。 “嗯,没事。”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头,“那什么叫有事?你被打残了、打死了,我等着警察过来通知我,那才叫有事?” “……” 好难听哦。 第131章 心疼 第131章 心疼 林亦柯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不顾秦臻的冷脸,厚着脸皮把他整只手都包进了手心里,轻轻捏着秦臻的指节:“哥……” 秦臻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把那股从机场忍到现在的焦躁往下压了压:“打你的人抓到了吗?警察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林亦柯也有些泄气,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警察跟他说的复述了一遍。 “因为信息太少,找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所以让我先安心养伤,等通知。” 秦臻听完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林亦柯眉骨上那片青紫色的淤血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指尖在林亦柯掌心里勾了勾,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嗯。不用担心。” 林亦柯没有多想,单纯地以为秦臻是在安慰他,傻乎乎地跟着嗯了两声,咧着嘴笑:“没事,我身体好,过两天就好了,真的。” 秦臻把目光从他眉骨的淤青上移下来,落在他眼睛上:“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林亦柯连忙摇了摇头。 秦臻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刚才被疼醒的人是谁,鬼上身了?” 林亦柯:“……” 谎言又被当场拆穿,林亦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又去捏秦臻的手指,可怜巴巴地喊:“哥……” 秦臻心疼他,到底还是硬不下心,没继续训斥,哼了一声,视线落在了林亦柯那只抓着他的手上。 手背上那两道被猫挠出来的细长伤口已经结了干瘪的血痂,和周围大片大片的软组织擦伤混在一起,看起来凄惨无比。 前几天被猫挠了两下,还要把手凑到镜头前面给他看,哼哼唧唧地要他哄呢。现在可倒好,一身的伤,他怕是亲到天亮都亲不过来。 秦臻心里酸胀得厉害,握着林亦柯的手,低头对着手背上的擦伤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林亦柯只觉得那股痒意顺着手背一路爬进了心眼里。他坐在病床上盯着秦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秦臻一抬头就看见林亦柯在傻笑,嘴角还缝着线,却笑得眉眼弯弯,淤血的眼眶都挤成了一条缝。 “……还笑!” 秦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却不敢用力,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林亦柯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秦臻眼底那层无法忽视的红血丝,有些后知后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臻松开他的手,有些疲惫地靠回椅背上,淡淡道:“刚到没多久。” 晚上跟林亦柯打电话的时候,秦臻就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在打了那个护士的电话了解林亦柯的情况之后,秦臻当时在车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差点把手机摔了。 秦臻坐上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京市,下了飞机他一路催着司机从机场飙车到的医院,赶到急诊留观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亦柯侧躺在病床上睡着,脸上的伤格外刺眼,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心疼拧得他几乎要当场窒息。 秦臻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出了病房,在走廊里打了几个电话了解当晚的详细情况,顺便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完。 再回来的时候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林亦柯疼得紧皱着的眉头,一边心疼着,一边又被林亦柯这个拙劣的谎言气得发抖。 等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林亦柯也被疼得睡不下去了。 秦臻看着床上的林亦柯,眼尾有些酸涩地撇了撇,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你差点把我吓死……骗我的事不能有下次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没有下次了。”林亦柯连连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上蹭了蹭。 秦臻将林亦柯被扯乱的被角一点点掖好,动作放得很轻,避开了他腹部的淤青。 “很晚了,快睡觉吧。要是身上哪里又疼了或者觉得恶心难受,一定要立刻叫医生,别自己忍着,听见没有?” 林亦柯听话地眨了眨眼,可眼神却黏在秦臻身上怎么也舍不得挪开:“哥,你不睡一会儿吗?” 这间病房是个宽敞的套间,旁边就有一张专门供家属休息的陪护床。 秦臻却只是摇了摇头,顺手替他把额前掉落的几缕碎发拨到脑后,语气平淡:“我不睡了,待会儿司机过来接我去机场,下午还有个会。” 林亦柯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扯到肋侧的伤,嘶了一声又倒回去:“这么急?休息时间都没有吗?” 他的视线从秦臻眼睑下方那片没休息好的青色扫到他身上那件已经起了褶皱的衬衫,垂在床单上的手指攥紧。 秦臻本来就可以好好休息的,结果因为自己扯的那个烂谎,硬是逼得他连夜坐飞机折腾回京市,还要马不停蹄地飞回去。 林亦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秦臻。 鼻尖一酸,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在巷子里被钢管抡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哭,眉骨被砸开一道口子血流满面的时候没有哭,睡到半夜被身上的伤口疼醒也没哭。 可现在他看着为了回来见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再赶回去的秦臻,眼眶一酸,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秦臻心疼得要命,连忙倾过身子,半个身子探过去,伸手用微指腹温柔地擦掉他眼角渗出来的泪水。 “哭什么,没事的。我路上会休息的,飞机上也能睡,从这儿到邻市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林亦柯抿着嘴不说话了,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秦臻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弯下腰,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嘴唇上。 “没事的,听话。”林亦柯下唇内侧还缝着线,秦臻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快的话,明天中午我就回来了。” 林亦柯感受着唇上那股属于秦臻的气息,心里那股焦躁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抬起泪蒙蒙的眼睛看秦臻:“那你明天回来之后,还要再走吗?” 秦臻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工作差不多了,回来就不再去了。” 林亦柯点了点头,把秦臻的手拉过来,用没受伤的脸在秦臻手心里眷恋地蹭了蹭:“我等你回来。” 秦臻看着他这副温顺的样子,眼底总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在林亦柯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柔声道:“嗯,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亦柯闭上眼睛,脸还压着秦臻的手。没一会儿,呼吸便逐渐变得平缓均匀。 秦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脸,还有那只攥过自己手腕之后微微蜷着的手指,手背上的擦伤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红。 他看了很久,直到确认林亦柯真的睡熟了,才把手抽回来,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面前秦臻侧脸上,他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把门轻轻合上。 第132章 待会儿见 第132章 待会儿见 秦臻是第二天中午在京市落的地。 飞机还在滑行的时候他打开手机,信号刚跳出来,贺嘉的消息就弹进了对话框。 图片上几个男人被捆着手脚蜷缩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迹,鼻青脸肿的程度比林亦柯只重不轻。 照片拍得不是很讲究,但该拍的都拍到了,正是前天深夜在老巷子里,对林亦柯下黑手的那几个地痞流氓。 京市城西这片旧城区的地头蛇不少,警察摸排起来确实困难,但对贺嘉这种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的二世祖来说,顺藤摸瓜找几个连案底都没销干净的混混,不过是几个电话的功夫。 贺嘉在最后一条消息里发了郊区一个仓库的地址,配了句话:“你要找的人找到咯,记得请我吃饭。” 秦臻把照片划过去,回了一个“谢了”,然后把地址转发给助理。 他没直接去贺嘉发来的那个地址,商务车先开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亦柯正靠在床头,护工刚把午饭的餐盘收走。林亦柯看见秦臻进来眼睛立刻亮了:“你不是下午才到吗?” “改了航班,提前了。”秦臻把臂弯里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秦臻站在旁边听,把ct片和病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跟医生确认了两次肋骨确实没有裂痕、脏器没有问题、脑部ct也排除了迟发性出血。 等医生出去之后他陪着林亦柯又去楼下影像科补做了一项检查。林亦柯躺在检查床上被推进扫描舱的时候秦臻就站在玻璃窗外,手插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 折腾完一圈,两人重新回了病房。 秦臻去洗手间洗手,林亦柯坐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还挂着消炎的点滴,为了转移身上的痛感,他拿起新手机看了看班群里的消息。 随手翻了两条,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拇指顺势在屏幕上一按,按灭了手机屏幕。 黑漆漆的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林亦柯盯着那片反光看了几秒,随后整个人一激灵,迟钝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 完了。 昨天凌晨他疼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睁眼看见秦臻坐在床边,吓得他魂都飞了,忘记把脸挡起来了! 不仅没挡,刚才他还顶着这副鬼样子,跟秦臻在人来人往的检查室和走廊里晃悠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恰在此时,秦臻洗干净手,拿着一张白色的擦手纸从里面走了出来,随手把废纸扔进垃圾桶:“刚才医生说下午还得给你加个活血化瘀的吊瓶,这几天你老实点……” 秦臻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去看林亦柯的眼睛。可林亦柯此时却像是脖子被焊死了一样,嘴上嗯嗯地应着,脸埋在阴影里就是不抬。 “?” 见林亦柯没有反应,秦臻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腰偏头去看林亦柯:“怎么了?低着头干什么?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结果林亦柯立刻把身子往旁边别了别,偏过头去,嘴里嗫嚅了半天,却还是不肯把脸抬起来。 秦臻蹙起眉,手撑在床沿上又绕到另一边,林亦柯又转回去。 “……” 来回几趟,秦臻急了。 这几天他本来就有些神经衰弱,此时见林亦柯这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焦虑登时又有些冒头的趋势。 “林亦柯!” 林亦柯终于停下来,用手遮住自己的左眼眶和眉骨,抬起头。 秦臻看着他这个姿势,皱着眉:“这是怎么了,你把眼捂着干什么?” 林亦柯隔着指缝,用剩下的一只右眼巴巴地看着秦臻,瓮声瓮气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丑……” “……什么?”秦臻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怀疑是自己没睡好产生了幻听。 林亦柯把手放下来一点,露出肿胀的眼睛左眼和眉骨上那块纱布,又飞快地遮回去。 声音更低了:“我是说……我现在的脸好丑。” 秦臻:“……” 秦臻站在床边,被林亦柯这迟来的少男羞耻心给逗得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林亦柯挡在脸上的那只手拽下来,低头仔仔细细地端详半天,说:“那你昨天怎么不挡脸。” 林亦柯垂下眼睫,声音有些懊恼:“……昨天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安地去瞅秦臻脸上的神色。 秦臻:“……” “行了,医生不是说过吗,过段时间等你皮下淤血代谢掉了,肿自然就消了。”秦臻偏头笑了一声,松开林亦柯的手,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亦柯。 “……那会不会留疤?”林亦柯小声问。 秦臻摇了摇头:“不会,问过医生了,眉骨和嘴角的伤口都不深,拆了线注意涂药就没事。” “那就行,那就好。”林亦柯的表情明显松懈了几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秦臻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放心了?放心了就好好养伤,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之前不知道你还有容貌焦虑呢。” 林亦柯撇了撇嘴,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这时秦臻的手机响了几下,秦臻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又关掉,看着林亦柯:“我待会儿去处理点事,晚上再过来陪你,嗯?” 林亦柯听见他又要走,虽然心里不舍,但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床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去够秦臻的腰,两只手从他腰侧绕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 秦臻的两只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林亦柯后背和腰侧都是淤青,他不敢用力搂,可推开他又怕扯到他肩膀上的伤。他就那么僵着,两只手悬在林亦柯后背上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松开。你身上还有伤,碰到伤口了有你哭的。” 林亦柯的下巴抵着他胸口,没有松手,反而闭上了眼睛,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很少见秦臻这样。这个人永远游刃有余,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可现在却因为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势,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进退两难。 这几棍子挨得也值了。 林亦柯越想越得意,低声笑了起来。 秦臻看着怀里年轻人得逞后的傻笑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 林亦柯嗯哼了一声。 “……”秦臻耳根莫名泛红,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轻轻揉了揉林亦柯的头发,“行了,松手,我得走了。” 林亦柯松开手仰着头亲了一口秦臻的下巴,重新靠回枕头上。 秦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亦柯冲他挥了挥手:“晚上见。” “嗯,待会儿见。” 林亦柯笑着应了一声。 秦臻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嘴角往上弯了弯,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33章 不舒服 第133章 不舒服 秦臻从医院出来,坐进迈巴赫后座,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很快,车子拐出了停车场,离开医院。 只不过迈巴赫并没有开往位于市中心的乾毅大楼,而是拐上了解放路,一路亮着双闪,朝着京市北郊的荒僻工业区疾驰而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一间早已废弃的仓库门前。 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四周杂草丛生,外墙是斑驳的红砖,半掩着的铁门锈迹斑斑,里面透不出半点光亮。 秦臻推开车门,弯腰下了车。 郊区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他的裤腿上。秦臻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踩着满地的碎石大步走进了阴冷潮湿的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顶上几盏日光灯管嗡嗡亮着,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重灰尘和血腥味。 秦臻的另一个助理kayla站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用电子笔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她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都是秦臻常用的那几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被捆着手脚,脸上和身上全是血,有几个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长相。 听见脚步声,kayla偏头,微微颔首:“秦总。” “嗯。”秦臻走到距离那几摊烂泥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地上的一堆人里有个胖子,脸上糊满了血,嘴被堵着,只剩两只青肿的眼睛在努力睁大,刚要发出声音,就被站在一旁的黑衣人踹了一脚。 秦臻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几个连呻吟都显得微弱的男人。 林亦柯心思单纯,以为自己只是倒霉碰上了深夜寻衅滋事的流氓。可秦臻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不是冲着林亦柯来的,就是冲着他来的。 “交代清楚了吗?” kayla点了点头,侧身对旁边站着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秦总,他们前天晚上确实是专门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堵人的。有人提前给他们放了风,还预付了五万块钱现金,点名道姓要教训林先生。” 秦臻听完没有说话,嗤笑了一声。 果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扁盒香烟,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磕,一根白色的烟草便顺势弹了出来。 他微微低头,把那根烟含在嘴里,旁边的黑衣人见状,极有眼色地迅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一团蓝色的火苗递到烟尾。 秦臻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道滑过喉咙,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戾气。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仓库里忽明忽暗地亮了一下,秦臻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着地上那几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脸色晦暗不明。 “今天周几了?”秦臻弹了弹烟灰,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 kayla:“秦总,周三了。” “周三……”秦臻点了点头,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周六之前查清楚。” “明白。” kayla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快要昏死过去的混混,低声请示:“秦总,那这几个人接下来怎么办?” 秦臻夹着烟,偏过头看着地上那几个人,想了想,又吸了一口烟:“留口气送警察局吧。” “不管是借着流氓寻衅滋事还是聚众斗殴的借口,让他们恰好出现在派出所的监控视野里。案子怎么结,让警察去办。” 这样等人被抓住的消息传到林亦柯耳朵里,他大概会以为那几个人只是普通的地痞流氓,碰巧被抓住了。 他会高兴的。 kayla顿时心领神会:“好的,秦总,我待会儿就去安排。” “嗯。”秦臻应了一声,将手里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秦臻没有再回头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转过身,裹挟着一身清冷的木质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气往仓库门口走去。 …… 林亦柯在病床上坐立难安,一会儿靠着枕头翻翻手机,一会儿又扯着脖子往病房门口张望,心里像是有爪子在抓挠。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多,距离秦臻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护士给林亦柯换了药,嘱咐他少走动,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实在是坐不住了,有些按捺不住地抓过新手机,在对话框里给秦臻发消息:“哥,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秦臻的消息过了两三分钟才回过来,想来是在公司忙完:“快了,刚上车。晚上想吃什么?顺路给你带过去。” 林亦柯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我都行,只要是哥带回来的我都喜欢吃。[小狗摇尾巴.gif]” 把手机揣进病号服口袋里,林亦柯犹豫了几秒,还是趿着拖鞋出了病房。虽然身上还带着伤,后背和腹部扯着疼,但走动走动还是没问题的。去楼下转转,顺便还能等秦臻回来。 走廊里很安静,他慢吞吞地晃进了电梯下到一楼。 林亦柯双手插在病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在大厅里慢慢踱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打发时间。 然后他看见了沈清。 在距离他不到五米远的住院部服务台前,站着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的年轻男生。那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医疗单据和护士低声询问着什么。 林亦柯的眉头一皱,原本还因为等秦臻而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像是在大雨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透。 哦,原来沈清家人也在这里住院。 林亦柯不想让自己显得小心眼,毕竟秦臻已经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对沈清不过是出于旧情的资助。 他只是…… 好吧,他就是不舒服。 如今自己满身是伤地撞见情敌在自己男朋友帮忙安排的医院里,微妙的占有欲总是会让人委屈。 就在林亦柯脸色发黑的时候,服务台前的沈清似乎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目光在触及到林亦柯时明显一愣。 沈清的脚步明显动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随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走上前来说点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沈清迈出步子,林亦柯便已经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装作没看见这个人一样,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呵呵,他才不会让情敌看笑话。 第134章 主谋 第134章 主谋 林亦柯的拖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拐过走廊转角,脚步才慢慢停下来。 他靠上墙壁,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已经开始结痂的擦伤,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烦躁往下压了压,抬手按了电梯的上行键。 回到病房后,林亦柯上床躺下,开始自顾自地生闷气。 好在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没过多久秦臻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几个餐盒。 秦臻换了身衣服,宽松的休闲装,大概是洗过澡,头发垂在额前,还泛着潮气。 秦臻一边用手肘把门勾上,一边抬眼看着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林亦柯:“怎么了?一脸委屈样。” “……”林亦柯总不能说自己看见沈清了所以不高兴了吧,瓮声瓮气地把被子掀开,黏人地朝着秦臻伸出右手,“哥……” 秦臻走到床边把病床边的小桌板拉出来,将手里的餐盒搁在上面,捏了两下林亦柯的伸出来的手,这才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别撒娇了。”秦臻把餐盒一个一个打开摆好,筷子递到林亦柯手里,“赶紧坐起来吃饭。” 林亦柯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精致餐点,心里的郁气也散干净了,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秦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两筷子。 等医院的护工进来把一片狼藉的餐具收拾干净、重新带上门出去之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帮助林亦柯洗漱完,秦臻出去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回来,发现林亦柯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秦臻摸了摸林亦柯的脸,在沙发上坐下。 “那什么……哥。现在都快九点了,你要不……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睡吧?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林亦柯磕磕巴巴地说完了。 听到这话,秦臻原本拿手机准备看消息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臻靠在椅背上缓缓抬眼,目光隔着半明半暗的灯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林亦柯的脸上,挑眉:“真的想让我走?” “……”林亦柯抿着嘴不说话。 “这么体贴啊,那我回去睡了。”说着,秦臻作势就要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 “哥!”林亦柯一见他真要走,瞬间就急眼了。 秦臻弯着眼睛看他。 林亦柯耳根开始泛红,过了几秒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想。” 秦臻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伸手撩起林亦柯的头发捻了捻:“行了,逗你玩的,不会走的。” 林亦柯撇嘴,哼哼唧唧。 “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这几天我陪着你,到时候一起回去。” 林亦柯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美滋滋地咧开嘴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嗯嗯。” 夜色渐深。 林亦柯躺在病床上,看着秦臻把陪护床的被子掀开,正准备上床。 他抿了抿嘴,身子往病床的左侧挪了挪,硬是在床右侧空出了大半边。随后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亮晶晶地盯着秦臻。 “哥,你睡这里吧。床挺宽的,能睡两个人……” 秦臻闻言,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行。碰到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林亦柯哼哼唧唧:“我会小心的,不会碰到伤口的……” “那也不行。” “……”林亦柯没想到秦臻拒绝的这样痛快,忍不住委屈,“哥,我想抱着你睡……” 秦臻:“……” 秦臻从床边直起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理智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床沿,俯身在林亦柯嘴唇上亲了一口:“撒娇也不行,听话。” 见秦臻态度坚决,林亦柯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戏了。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手缩回被子底下。 秦臻无奈笑了笑,走过去把顶灯关了,只留床尾的一盏夜灯,然后回陪护床上躺下来。 陪护椅比病床矮一点,林亦柯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秦臻。秦臻的头发蹭乱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林亦柯伸长胳膊,勉强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秦臻搭在薄被外面的手指,碰完就缩回去了。 秦臻睁开一只眼:“你又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碰一下。” 秦臻把手指从被下伸出来,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行了,睡觉。” 林亦柯又美了,乖乖收回手闭眼睡觉。 / 林亦柯出院前一天下午,秦臻陪他做完了最后一套全面检查。 从ct室到x光室,再到抽血窗口,林亦柯被护士领着在各个检查室之间转了一圈,回到病房的时候一直嘟囔说好麻烦。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给林亦柯拔留置针。她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撕掉固定针头的透明敷贴,把针头抽出来,用棉签按住了他的手背。 秦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被林亦柯牵着,膝盖上的手机一直嗡嗡地震。 护士收拾好小车推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臻把椅子往前又拖了点,伸手捧起林亦柯的头端详,额头和下颌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眉骨的淤青也从青紫色变成了淡黄色,嘴角的缝线前几天拆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 “待会儿吃完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林亦柯正把棉签从手背上拿开,闻言眉梢立刻往下耷拉了几分:“又出去啊。” 秦臻笑了笑:“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吧。”林亦柯哼了一声,把棉签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亦柯因为留不住人,晚饭都吃得慢吞吞的。秦臻倒是一如既往的耐心,看着他把最后一口喝完。 扯了张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随后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临走前又嘱咐了林亦柯几句,这才转头出了病房。 车子从医院停车场驶出来,没往市中心开,而是拐上了往码头方向去的快速路。 秦臻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 车窗外开始飘起了雨丝,起先是细密的雨雾粘在挡风玻璃上,后来雨滴越来越大,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密集声响。 雨刷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刮掉。 “秦总,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车外的一个保镖撑了把黑伞给秦臻开门,海风裹着雨丝扑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咸味和柴油发动机的废气。 一艘游艇停靠在岸边,船身在海浪里轻轻起伏,舷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的海面上。 秦臻下了车,身后跟了几个人,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游艇的方向走去。 舱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额角的血沿着下颌骨淌下来,把他身上衣服的领口染成了暗红色。 听到动静,那人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看见秦臻走进来,他嘴角慢慢往上勾起一个弧度,像是一张裂了口子的面具。 “阿臻,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臻没说话,从旁边人手里接了根烟,含在嘴里,偏头凑近递过来的火苗吸了两口,吐出烟雾的时候眼睛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隔着那道青灰色的烟雾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顾崔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135章 敢动我的人 第135章 敢动我的人 “阿臻想让我说什么?”顾崔译歪了歪头,语气里还带着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秦臻吐了口烟圈,没有看他,起身在船舱里慢慢踱了两步,眼神在空间里扫视,寻找顺手的工具。 视线触及到墙角,秦臻挑了挑眉。 他走过去,将指尖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烟随手搁在吧台的烟灰缸沿上,弯腰从一套高尔夫红木球包里挑出了一根七号球杆。 他直起身,把球杆拿在手里掂了掂,手指握上握柄,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杆头划过空气,发出几道微弱的破风声。 秦臻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宽松地垂在手腕上方,领口开到到锁骨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浅灰色的内搭领边。 头发没有抓,松散柔顺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眉尾,看起来温和平静,像刚从高尔夫球场下来准备去喝杯咖啡。 如果不看这满舱血腥的话。 似乎是觉得手感还不错,秦臻一边低头摆弄着球杆,一边随意地抬起手朝着顾崔译身后的保镖挥了挥。 保镖瞬间意会,上前一步,解开了顾崔译身上紧绷的绳子。 顾崔译被揍了一顿,又绑得太久,体能早就到了极限,身上的绳子刚一松开,他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不可遏制地向前栽倒。 然而,还没等他的膝盖砸到地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眼,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球杆打得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砰!” 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白,嗓子里溢出一声痛苦闷哼。 秦臻收回球杆,重新掂了掂,杆身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似乎觉得这东西用起来挺顺手。 其他黑衣人已经退到了舱室的另一端,站得远远的,只留下秦臻和躺在地上蜷着身子的顾崔译。 秦臻重新将吧台烟灰缸上搁着的香烟拿起来夹在指尖,用右手撑着球杆,像拄着一根手杖,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 “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他屈指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顾崔译身边的地板上,被风从舱门缝隙里灌进来的气流吹散。 顾崔译右肩肿胀得连抬起来都费劲,他咬着牙抬头,疼出来的冷汗和额角淌下来的血糊住了他半边脸:“阿臻——” “砰!” 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出口,秦臻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再次毫无预兆地挥杆。 杆头这一次落在顾崔译后背上,把他抬到一半的脸又砸回了地板。 “唔——!” 秦臻收回球杆,将指尖的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模糊了他垂下来的眼眸。 他淡淡落下一句:“看来你记性不太好。” 顾崔译疼得全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发抖,趴在地上喘着气,衣衫几乎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他勉强睁开充血的眼睛,用胳膊撑着地面翻过身,后背抵上舱壁的金属墙板,仰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向秦臻。 眼看着秦臻抖了抖手腕,似乎又要挥下第三杆,顾崔译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顾崔译嘴角还挂着血,喘着气问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听到这句话,秦臻挥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杆,将球杆往地上一戳,又看了看靠在墙角浑身是血的顾崔译,身子微微前倾,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无辜与戏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顾崔译抹了把嘴角的血,撑着舱壁慢慢直起身,喘息着扯了扯嘴角:“我从没想过,没想过你竟然会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在一起。一个孤儿,没背景、没家世,就连跟你以前身边那些人比起来都——” 秦臻的球杆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顾崔译的话。 “说够了吗?”秦臻垂眼看着他,眼神平静。 “当然没有。”顾崔译吐掉嘴里的血水,又笑了一声,“秦臻,他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居然把他当成个宝贝护着?你这样自降身份——” 球杆又落了下去,顾崔译闷哼一声,刚撑起来的身体再次狼狈地栽倒在地,蜷在地板上疼得喘不上气。 他断断续续地倒吸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从额角伤口淌下来的血一起滴在地面上。 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秦臻将嘴里含着的那根烟拿了下来,手腕一转往旁边递。 身后的保镖立刻端着烟灰缸上前两步,接住了那根还在燃着的烟。 秦臻用球杆杆头抵着顾崔译的下巴,略微一使劲,把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抬起来:“谁配不配得上我,是你说了算的?” 顾崔译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秦臻。 “你在京市的圈子里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秦臻直起身,一边语气淡淡地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握杆的手指。 然后挥杆,结结实实地打在顾崔译肚子上。 “唔——!” 顾崔译整个人往后一弓,呕出一口血沫,蜷在角落里咳了半晌,却咧开嘴又笑了起来。 “咳……哈哈……可惜了……”他仰头靠在舱壁上,牙齿上全是血,“可惜那一群废物没能直接废了他……” 秦臻啧了一声,把垂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抓了一把,露出整张脸来。他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顾崔译,忽然笑了。 “顾崔译,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在这圈子里,虽然关于秦臻私生活的花边新闻漫天飞,但他正式出现的每一个场合里,永远挑不出毛病。 就像他能在众目睽睽的慈善晚宴上,毫无架子地单膝点地给一个聋哑小孩系好鞋带,转过头,也能在私人会所把一截燃着滚烫火星的雪茄烟灰,面不改色地弹进说错话的侍应生领口。 圈子里几个跟他玩得不错、摸得透他底细的人私底下都笑着说秦臻是用名贵檀木匣子装的玻璃渣,看着温润沉稳,其实脾气坏得很,利己又薄情。 秦臻自己对这个评价也不置可否。不过回国遇见林亦柯之后,他倒也不觉得做个谦逊温良的人是什么坏事。 可惜,总有人见不得他安生。 他挥了挥手,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人拽住顾崔译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架在原地。 秦臻看了看手里沾了一点血迹的球杆,把球杆换到左手掂了掂,随后右臂蓄力五指握拳,狠狠一拳砸在了顾崔译鼻梁上。 顾崔译的头猛地后仰,鲜血瞬间泉涌般从鼻腔和嘴里喷溅了出来。 秦臻往后退了半步,甩了甩手,低头皱眉看着右手关节上沾的血渍,有些扫兴。 旁边的人立刻递过来一块手帕。 秦臻接过手帕,将沾血的球杆随手往吧台边一扔,金属撞击在红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着自己的手指,随后把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地上,又从烟盒里重新点了一支烟。 舷窗外是漆黑的夜海和细密的雨幕,秦臻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稍稍冲散了鼻腔里黏稠的血腥气。 “这几年你找人跟踪我,背地里到处跟人打听我,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色的烟圈在晃动的空气中一层层散开,秦臻垂下眼眸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反而得寸进尺地又来挑衅我,敢动我的人。” “……你的人?” 顾崔译弓在地上,脸贴着地板,意识已经在连续的重创下变得有些模糊,可浓烈的不甘还是强撑着让他从满是血沫的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来:“他凭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 秦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顾崔译的下颌骨上。 “唔——”顾崔译踹得翻了个面,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认清自己的身份。”秦臻收回腿,“别把自己该操心的和你越界掺和的分不清。顾崔译,我没什么耐心。” 地上的人歪着脑袋,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秦臻在顾崔译面前蹲下来,把烟从嘴里取下,将燃到一半的烟头按灭在顾崔译满是血地额头,滋的一声,顾崔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你该庆幸他现在恢复得不错。”秦臻站起来,转过身往舱门口走。 就在手搭上门框时,秦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停。 “哦,对了。”秦臻侧过身来,回头看了地上那团蜷缩的人影一眼,“你挪用你老爹公司的资金去填你自己那几个烂摊子的事,我助理一个不小心就整理出来了。还有你私下接触那几家供应商收了多少回扣——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吧?” 不知道陷入昏迷的顾崔译到底听没听见,秦臻只看见他躺在地上,嘴唇张合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听不清具体内容,秦臻也没有兴趣听了。 他推开舱门,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外面的雨已经小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甲板上。 秦臻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凉气,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就算经济犯罪没能让顾崔译进去蹲几年,这段时间也有他受的。 船已经调头往回开,发动机在脚底下嗡嗡地震着,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迹,在漆黑的海面上翻滚着散开。 远处海岸线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秦臻在船舷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一点。 得快点回去了,陪他的男朋友睡觉。 第136章 不要! 第136章 不要! 第二天上午,京市的天放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纱窗洒在地上。 办完了出院手续,秦臻又跟主治医生聊了几句,确认所有检查结果都没有异常,才带着林亦柯离开。 林亦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动作大时后背还会有些隐隐的拉扯痛,但比起前两天,人已经精神了许多。 他美滋滋地跟在秦臻身后,心想终于可以回过他们黏黏糊糊的二人世界了。 然而,当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却并没有往平日里熟悉的那条商业街开去,而是拐进了一个高级大平层住宅区。 入口是一道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门卫核对车牌之后自动升起道闸,车子驶过铺着浅灰色地砖的内部道路,两旁种着银杏和桂花树,桂花正开着,香气透过车窗渗进来。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妥。 林亦柯跟着秦臻下车,看着四周陌生且处处透着高级感的私密车库,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脚步慢了半拍才磨磨蹭蹭地跟着秦臻进了电梯。 电梯里亮着有些晃眼的冷光,镜面反射出林亦柯那张开始发白的脸。 他低着头,脑子开始不受控制。 秦臻一直都是住在酒店里的,怎么今天自己一出院,不带他回酒店,反而带他来了这里? 有钱人想分手、想甩掉不听话的床伴时,最常用的手段是什么? 不就是甩一张支票,或者送一套写在对方名下的高档房产,当作最后体面的分手费和补偿吗? 一想到这里,林亦柯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手指开始发凉,耳鸣声也一点一点从耳膜深处漫上来,秦臻在旁边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叮——” 电梯停下,梯门向两侧滑开,走廊里是一扇低调奢华的双开防盗门。 秦臻神色轻松地在智能锁上按下指纹开了锁,大门敞开。他迈步进入玄关,回头冲林亦柯招手。 林亦柯站在门框外,脸色惨白,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看着那扇敞开的门,他只觉得那里面像是一个要将他生活撕裂的深渊。 “进来——” “我不要!”林亦柯的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忽然咬着牙大声喊了一句,打断了秦臻的话。 我不要分手,我不要什么房子,我不要进去,我甚至不要出院! 如果出院的代价是要和秦臻一刀两断,他宁可一辈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是伤! “……”秦臻被他吼得一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他这才注意到门外的人状态不对劲,林亦柯眼眶泛着红,嘴唇在发抖。秦臻心里一紧,顾不上许多,转身面对林亦柯。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面一个在门外面,中间只隔了一道浅浅的门槛。 “怎么了?”秦臻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林亦柯微颤的眼角,眉心拧了起来,“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不舒服?哪疼?” 可此时被恐慌吞噬的林亦柯根本听不进这些关心。 他扣住秦臻的手腕,眼圈红透了,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急速打转:“哥,我不要分手……” “……” 秦臻愣了,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年轻人,脑子里缓缓打出了几个问号:“……什么?” 秦臻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心越蹙越紧:“分手?为什么分手?分什么手?” 林亦柯的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绝望道:“……我们来这干什么?” “因为我们以后住这里啊。”秦臻不明所以,用指腹给林亦柯抹眼角的水光,“……别哭啊?” 林亦柯的大脑转不动了,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顺:让他住这……不就是要把房子给他,以后各走各的路,果然是要分手—— 嗯?不对。 我们…… 我们? 林亦柯抓着秦臻手腕的手指骤然一紧,瞪大眼睛有些呆滞地盯着秦臻,声音有些发飘:“……我们?” “对啊,”秦臻认真点了点头,“我们,我俩,我和你。” “总不好一直带着你住酒店吧,这房子前段时间刚买的,你出院了正好搬进来住了——怎么一直在哭啊?” “……” 林亦柯愣在原地,耳鸣一瞬间全退了,只有秦臻那句“我俩,我和你”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响。 下一秒他一步跨过了那道方才还视若深渊的门槛,一把将秦臻搂进怀里,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着秦臻颈窝,眼泪哗哗地往外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秦臻冷不防被他这么重重一扑,脚下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有些狼狈地仰起头,任由林亦柯的头发在自己颈窝里胡乱蹭着,痒痒的。 “?以为什么?” 听着耳边那闷声闷气的哭声,秦臻两只手悬在林亦柯后背上方不敢用力回抱,只能轻轻地、安抚性地抚了两下他的后背,有些不明所以。 林亦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摇了摇头。 好丢人,不能说,他不能说。他以为秦臻要跟他分手,以为秦臻给他房子是要打发他走,以为秦臻又不想要他了。 “又哑巴了。”秦臻仰着头,下巴搁在林亦柯肩膀上,弯了弯嘴角,“到底以为什么啊?不会又在心里编排我吧?” “……没有。”林亦柯抿了抿嘴,掌心在秦臻后腰上按了按,“我就是……我好高兴,哥。我们真的要住在一起了吗?” 秦臻心底一片柔软,偏头用下颌蹭了蹭林亦柯的耳廓,嘴里却忍不住调侃道:“好高兴?原来你这么不喜欢住酒店啊。” 林亦柯:“……”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收紧手臂,有些耍赖又有些羞恼地辩解,“你知道我不是因为酒店,我是因为能跟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秦臻又笑,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亦柯哼哼唧唧半天才从秦臻颈窝里抬头,秦臻给他抹了抹眼泪,盯着林亦柯的脸沉思片刻:“怎么办,哭得眼睛更肿了……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吧。” 林亦柯:“……” “哈哈哈……”秦臻笑得眉眼舒展,抬起下巴在林亦柯嘴巴上亲了两下,“不是说你丑。” 林亦柯:“……秦臻!” 我就知道你觉得丑! 第137章 生日 第137章 生日 月底,秦臻的生日宴办在秦家公馆的宴会厅里,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暖金色的光铺满整个大厅。 他站在香槟塔旁边,刚送走一波来敬酒的人,楚泽北和李言晋就端着杯子晃过来了。 楚泽北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生日礼物,不用谢。” 秦臻拆开看了一眼,是一对铂金袖扣,简洁得不像楚泽北平时的风格。 “我生日你就送这个?好寒酸。” 楚泽北:“……” “给你买个镶满钻的你戴不戴?”他嗤笑一声,却还是说,“剩下的过两天送过来。” “是什么?” “要什么有什么。” 秦臻挑眉,也没反驳,又转头朝李言晋伸手:“你的呢?” “生日快乐,阿臻。”李言晋搂上秦臻的肩膀,把一把车钥匙放进秦臻手里,笑了笑,“全球就三台,怎么样,哥对你够意思吧。” “谢了。”秦臻勾了勾唇角,把东西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举杯跟两个人碰了一下。 三个人晃到露台聊了一阵,楚泽北喝了口酒,忽然开口:“对了,顾崔译的事我听说了。” 秦臻没接话,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杯子里气泡翻涌的香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 “你……”楚泽北看着秦臻这副四两拨千斤的模样,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算了,你高兴就好,反正顾崔译也是活该。” 李言晋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只是盯着秦臻的脸看。 秦臻察觉到,回头看他,有些好笑地歪头:“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你是认真的?”李言晋开口问。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这个档口,他们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对那个男大学生,到底是一时兴起的圈养,还是真正动了感情。 楚泽北也偏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臻。 外面的夜风卷着楼下花园里的晚香玉气息吹拂进来,内厅里优雅的爵士乐隐隐约约。 秦臻端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剔透的玻璃边缘。 沉默了片刻,他微微仰起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 听到这个“嗯”字,楚泽北和李言晋两个人同时僵住了,竟然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圈里的人谈恋爱向来真真假假,秦臻以前身边的花边新闻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可如今,这位最是薄情的小秦总,却在一个公开的私密场合,对着自己的至交好友,亲口承认他栽在了一个学生身上。 秦臻倒也没指望他们说什么,毕竟他自己都花了很长时间才认下来的事,没道理让别人在几秒钟之内消化。 不过心里松快了不少倒是真的。 他把手里空了的香槟杯搁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又拿了杯新的。 “秦总,生日快乐啊!” 这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是圈子里一个相熟的同辈,做地产的,先跟秦臻碰了杯,又跟楚泽北和李言晋点了点头:“两位也好久不见……” 秦臻笑着跟他聊了几句,那人说最近在南边拿了块地,问秦臻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看,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大厅的另一侧走了。 露台只剩下了楚泽北和李言晋。 楚泽北看着内厅里正和人谈笑风生的秦臻,有些啧啧称奇地摇了摇头。 “我还是头一回看他这样……” 一旁的李言晋没有说话,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握着杯脚的右手,指关节泛起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乎要将那脆弱的玻璃杯捏碎。 楚泽北没有注意到。他看着秦臻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想到了秦臻小时候。 当时是个夏天。秦臻大概十一二岁,几个同龄的孩子跟着大人来了公馆,大人们谈事,小孩子一起玩。 其中两个人同时看中了放在柜子里的一套绝版的带翅膀的变形金刚,限量发售,是他妈妈楚瑾去世前带回来的。 趁着秦臻被管家叫走吃药的空档,两个人你争我抢地夺起来,等秦臻推门进来的时候,玩具正好从一只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 玩具没坏,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下来,秦臻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放回柜子上,然后带着那两个小男孩去了后院。 其他人听见叫喊声跑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小男孩已经在泳池里噗通噗通地喊救命了,好在泳池是浅水区,淹不死,只是喝了不少水。 每次他们要爬上岸,秦臻就站边上让公馆的保镖拿防爆叉把两个人又戳回去,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场闹剧折腾了好半天,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两家的大人们才闻讯赶来,把在泳池里泡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孩给捞了出来。 不过秦老爷子虽然当场罚秦臻抄了几天书,却并没有让他道歉。 反而那两家大人还得来冲他赔笑道歉。 秦臻的脾气坏起来是真的坏。 至于楚泽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两个小孩在泳池里喊救命的时候,他就在岸上蹲着看热闹。 楚泽北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了。 坐在一旁的李言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一点小时候的事儿。” 楚泽北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外面的秦臻,轻声道:“这个林亦柯,有点本事……” 李言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桌上,嗯了一声。 / 秦臻是深夜回的公寓。 宴会散了之后他又被几个相熟的合作伙伴拉着聊了一会儿,司机把他送到楼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还没来得及开灯,他就被一团黑影扑了个满怀。林亦柯两只手搂着他的后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唇贴上来,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后背抵上门板,秦臻抬起一只手扶住林亦柯的肩膀,林亦柯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又移回嘴唇,舌尖抵进他的口腔。 秦臻被林亦柯亲得微微偏过头,呼吸有些不稳。 “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林亦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秦臻笑着抬手摸了摸林亦柯的额发:“答应了你要回来的。” 听到这话,林亦柯笑了两声,又抬起头去亲他,舌头抵开齿列探进口腔,缠着他的舌尖。 唇齿相依间,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哥,有酒味……” “就喝了一点……”秦臻喘着气嗯了一声。 胸腔微微起伏,他被亲得浑身都有些发燥,西装外套被林亦柯扯歪了半边,肩线斜斜地挂在肩头。 眼里染上了迷离的春色,秦臻的手指有些失控地揪住了林亦柯睡衣的后襟,正想要加深这个吻时,面前的始作俑者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撤开了身体。 秦臻有些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有些不满地刚想开口,就被林亦柯有些兴奋地牵住了右手,一路拽着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 秦臻心里叹了口气,忽视生理反应,暗骂一句,小混蛋。 第138章 特权 第138章 特权 餐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蛋糕,奶油裱花挤得歪歪扭扭的,边缘有几处被抹刀刮过的痕迹,上面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 “……你做的?” 秦臻站在桌边,愣愣开口。 林亦柯有点不好意思:“嗯……虽然不太好看……” 他拉开椅子让秦臻坐下,然后把餐厅的灯关了,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中。 “啪嗒。” 蜡烛被林亦柯用打火机点燃,微弱摇曳的暖黄色烛火瞬间亮起,在黑暗中撑开了一小片温馨的领域。 林亦柯趴在秦臻左手边,火苗在黑暗里晃了两晃,映亮了他的眼睛:“哥,你宴会上许愿了吗。” 秦臻看着那抹微弱的火光,唇角也勾起来:“没有呢。” “嘿嘿,那正好,”林亦柯笑起来,“你现在许吧。” 秦臻隔着那层跳跃的烛火,静静地看着林亦柯的脸。晚上李言晋问他是不是认真的,他说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人。 他把目光移到蜡烛上。秦臻以前过生日是从来不许愿的,毕竟这世上真正有用的东西,从来不是靠闭着眼睛向神明祈祷得来的。 而他无论想要什么都绝对能得到,根本不需要许愿。 不过…… 秦臻轻声道:“好。” 他闭上眼,然后睁开,微微前倾身体,一口气吹灭了那根跳动的蜡烛。 打开灯后秦臻拿起叉子慢慢悠悠地吃蛋糕,林亦柯趴在旁边,胳膊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歪着头看他吃。 秦臻今天因为宴会穿得很正式,西装外套已经脱在玄关了,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正装衬衫和一条暗灰色的领带。 领带是林亦柯昨天送给秦臻送的生日礼物,没想到秦臻真的会戴着去参加宴会。 林亦柯想着想着脸就发烫,把下巴往手臂里又埋了埋。 秦臻衬衫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腕骨和腕表,领带上被别了领带夹,折射出冷冽的银光。那条领带的结被林亦柯刚才在玄关接吻的时候扯松了一点,领口也敞开了些,锁骨上方隐约能看见出门前林亦柯在他侧颈上留下的那个很浅的红印。 他的头发本来用发胶打理过,但被他自己的手抓了几次之后已经散下来了,发丝垂在额前,在餐厅暖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柔软。 从秦臻一进门开始,林亦柯的视线就跟焊在他身上了一样,根本挪不开眼。 真好看。 林亦柯痴痴地看着,视线从秦臻的手指一路移到他凸起滑动的喉结,又移回他带着奶油香气的殷红嘴唇。 好想亲……刚才在玄关他都是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的…… 下一秒,林亦柯就看见秦臻唇边沾着的一点奶油,被伸出的舌尖舔过含进嘴里。 “……”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林亦柯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心想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这么热。 他有点想抖腿,抬起右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盯着秦臻张合的嘴巴。 怎么吃这么慢啊…… 眼看着秦臻还剩下一半的蛋糕,林亦柯急得有些受不了了,前倾着身子凑过去:“哥……” 秦臻正嚼着嘴里的蛋糕,闻言有些疑惑地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怎么了?” 林亦柯原本想说“哥你能不能吃快点”,可此时两个人离得极近,他的视线一低,正好看见秦臻把叉子含进嘴里,舌尖舔过叉齿边缘,叉子从嘴唇里抽出来,划过殷红的唇。 “……”顿时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林亦柯再也管不了什么蛋糕不蛋糕了,欺身压了上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他扣住秦臻的下巴,铺天盖地的吻密不透风地砸了下来,舌尖将秦臻嘴里的奶油尽数卷走,连带着将那股甜腻的奶香一同吞吃入腹。 “哥……你别吃了……” 秦臻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扑得往后靠进椅背里,手还端着叉子。 林亦柯跪到秦臻腿间的椅子前,吻从秦臻嘴角往下移,舔过他的喉结。 秦臻仰起头,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林亦柯用牙齿叼住秦臻领口那条他挑选了很久,又亲手给秦臻系上的领带,轻轻扯开,又低头去啃秦臻衬衫领口里露出来的锁骨。 “等、等一下——”秦臻被他按在椅子上,叉子掉在地上,领带被他叼下来了一半。 林亦柯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神在他脸上直勾勾地看了好几秒,忽然说:“哥,你今天好漂亮。” “……”秦臻胸膛起伏,喘了两声,低头看着林亦柯渐渐泛红的眼睛。 他也有些难耐,伸手插进林亦柯的头发里,手指轻轻抓紧又松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的嘴唇:“蛋糕没吃完呢……” 林亦柯垮下肩膀,弓着背把下巴搁在秦臻的腿上,嘴唇贴着秦臻腰间的皮带,闷闷地说了句:“不吃了吧,我明天再给你做一个。” “……” 秦臻笑起来:“这么急?” 林亦柯的手往秦臻衬衫里钻,一边摸,一边直起腰抬头去舔秦臻的下巴:“嗯……” 他们都好久没做过了。这几天每次他想动手动脚,就被秦臻拦下,说他身上有伤,不行。 要不是他收手快,秦臻都差点要不跟他睡一间屋子一张床了。 林亦柯想想就委屈,鼻尖抵着秦臻的颈肉:“哥……你哄哄我吧……” 秦臻颈间的动脉被//吮//了一口,忍不住喘了一声,又笑:“哄你?今天是我过生日吧?寿星没有特权吗?” “……” 林亦柯跪在地上搂着秦臻的腰,抿嘴想了半天,开口:“哥,那你能不能把特权分我一点……” 秦臻:“……” 好过分,但…… “可以。”秦臻忍不住笑出声,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进卧室。 林亦柯被他拽得魂快要飘起来了,一进门就箍住秦臻的腰把他抱起来往床边压,秦臻的脚离地片刻,又重新落回地上,两个人一起跌进床垫里。 衣服被丢在床尾,那条灰色的领带也散在了地毯上,被窗外的月光照得亮晶晶的。 第139章 秦臻的例外 第139章 秦臻的例外 立冬那天,京市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卧室衬托得愈发暖和贪人。 秦臻还在睡,陷在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呼吸平稳。 半梦半醒间,床垫忽然往下陷了一块,秦臻的的身体顺着往后翻,下一秒就被人从背后隔着被子抱进了怀里。 林亦柯的呼吸喷洒在他露出的后颈上,嘴唇贴上去咬了一口,牙齿磕在皮肤上痒痒的。被子被他扯得裹紧了,秦臻被箍在里头有点喘不上气。 “哥,起来吃早饭吧。”林亦柯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还带着刚洗漱完的薄荷味。 “……”秦臻迷迷糊糊抬起来想要摸摸林亦柯头的手,在听见这几个字之后停在了半空。 刚想若无其事地放回去,林亦柯已经伸着脖子把自己的脸往他掌心里送了。 “我知道你醒了,快起来吧,吃完再接着睡。”林亦柯的声音里带着笑,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手指还被轻轻咬了两下。 哎。 秦臻最后还是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了,嘴里还有牙膏残留的薄荷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秦臻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慢慢嚼着。 林亦柯给他倒了杯豆浆,杯子推到秦臻手边。 “我得去学校上课了。”林亦柯看了一眼手机,把沙发上的书包拎起来甩上肩膀。 “嗯。”秦臻嘴里嚼着三明治,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叮嘱,“上完课别忘了去医院复查,司机到时候在你们学校北门接你,直接过去。” 三个小时后秦臻有一班飞国外的航班,乾毅在海外的几个能源项目出了点紧急摩擦,他得去那边忙一段时间。因为行程实在太赶,他没办法陪林亦柯去医院,只能让林亦柯自己去了。 “好。”林亦柯背着包走到他旁边,弯下腰,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嘴唇沾了一点点三明治的黄油味,软软地印在他的嘴角上,“我走了,你落地了给我发消息,记得想我。” “……”秦臻愣了两秒。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三明治,直到门被关上,林亦柯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迟钝地眨了眨眼,又嚼了两下嘴里的食物。 怎么总感觉这场景怪怪的…… 秦臻一边蹙眉,一边把三明治翻了个面又咬了一口。 算了。 / 林亦柯中午到医院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撑着伞从停车场走到门诊大楼,收了伞在门口抖了抖水珠,拿着病历本去复查。医生看了最新的检查结果,说恢复得很好,眉骨的疤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以后注意防晒。 他把检查结果收进背包里,转身往外走,穿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手里拿着一个药袋,正低头看手机。 看着沈清孤零零一个人的背影,林亦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心里升起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 幸好今天秦臻因为去出差没跟着来复查。 不然以秦臻那过分体贴绅士的脾气,真要是撞见了,少不得又要上前嘘寒问暖几句。到时候,他这个正牌男友站在一边,可就真的又要成翻了的陈年老醋缸了。 林亦柯心里哼哼,正准备收回目光,没想到沈清突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又撞在了一起。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林亦柯走出大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没有像上次那样愣在原地,而是快步追了上来。 林亦柯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冷淡地看着一路小跑追到自己面前的沈清。 “那个……” 沈清在林亦柯面前站定,气息有些不匀,手指攥着药袋的提手,明显有些局促。 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安地将视线在林亦柯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弯了弯腰:“上次……在餐厅洗手间,我问了你那些话,是我太冒昧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没找到机会……” “对不起。”他把头低下去,“真的对不起,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林亦柯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沈清却又往前迈了半步喊住了他。 “还有就是,”沈清抿了抿嘴唇,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跟adrian——我跟秦先生之间,早在他回国之前就结束了,他帮我是因为我走投无路,求到他那里的,没有别的意思。” 沈清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人很好的……” “……我知道。”秦臻是我男朋友,我当然知道! 林亦柯看着沈清的眼睛,蹙着眉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哦哦,好的……” 林亦柯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往门诊大楼的门口走去,撑开伞进了雨里。 沈清看着林亦柯撑开伞走进雨幕里,在原地站了片刻,轻轻呼了口气。 总算道歉了。 那天在餐厅洗手间门口堵着人家问那些话,他记了很久,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抬不起头。 沈清拎着药袋往电梯的方向走,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雨天的潮气扑面而来。 等电梯的时候他忍不住想,林亦柯和他不一样,和他见过的其他那些曾经在秦臻身边待过的人,也不一样。 沈清出国留学的时候家里条件还过得去,可他从小就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到了国外更是格格不入,语言磕绊,专业课听不懂术语,小组讨论永远被晾在角落里。 而他又不懂反抗,时间长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疏远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排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去学校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adrian出现了。 虽然有人劝说过不要对adrian动感情,但沈清还是一头扎进去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是那个例外,可以让adrian多看他一眼,多喜欢他一点。 当然不是。 adrian始终是那个adrian,对他好是真的好,但这种好和喜欢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adrian从来不跨过去,也从来不让别人跨过来。 他跟adrian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很重要。 只不过…… 电梯门开了,沈清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壁是镜面的,他抬头就能看见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那些美好的日子像上辈子一样。 和adrian分开后没多久,家里母亲就病重,沈清没有继续学业,回国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妈妈。直到妈妈病危,他蹲在医院走廊里把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遍了,不得已去求了adrian。 电话打出去的那刻,沈清很清楚,他和秦臻的关系,大概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沈清靠着电梯壁,心想,刚才那个人会是秦臻的例外吗。 第140章 壁纸 第140章 壁纸 从医院出来时,立冬的雨势终于小了一些,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落下来,砸在黑色的大伞面上,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林亦柯拉开车子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破开雨幕,缓缓驶出医院的大门。 林亦柯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玻璃上是迅速汇聚、又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滑落的雨水,外面的街景在霓虹灯和水汽的折射下被晕染成一片模糊斑驳的色块。 京市冷成这样,也不知道秦臻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天气。 林亦柯有些抑制不住心底那股刚分开几小时就疯狂滋生的想念,伸手进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哥,我复查完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消息发送成功,可顶部的名字后面并没有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秦臻这会儿还在太平洋上空飞着,少说也得再过六七个小时才能落地,林亦柯心里很清楚,这时候是绝对收不到任何回复的。 可他就是舍不得退出聊天界面,也舍不得把屏幕熄灭。 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林亦柯退回到了主屏幕。锁屏壁纸和桌面壁纸被他设成了同一张照片,是他和秦臻的合照。 林亦柯就这么低着头,借着屏幕幽亮的光,盯着照片里两个人的身影开始有些发呆,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 上个月秦臻带他出海,大概是还记得之前答应过要带林亦柯海钓,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没怎么约会,秦臻便趁着开渔季天气好安排了,开得是秦臻自己的游艇。 船停在离岸十几海里的海域,阳光把甲板晒得发烫。 林亦柯握着海竿守了大半个下午,中间跑了两条鱼,每次都是线收到一半就脱了钩,懊恼得蹲在船舷边上叹气。秦臻就戴着墨镜靠在折叠椅里,说别着急。 在海上漂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沉的时候,一直运气平平的林亦柯突然手下一沉,终于钓上来一条。 是条不小的红鲷,鱼鳞在夕阳光里泛着银红色的光,林亦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提上来,鱼在甲板上扑通扑通地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 游艇上的的船员连忙举起手机帮他拍照。当时秦臻也就站林亦柯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笑。 船员连拍几张后,面对自家老板和老板带过来的人,忍不住笑了笑,举着手机要给他俩再一起拍一张。 林亦柯闻言,顿时耳尖一红。虽然两个人私底下早就黏糊得恨不得化成一个人,但在外人面前,他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拎着鱼磨磨蹭蹭地往秦臻那边挪了挪,又不好意思靠太近,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个胳膊的距离。 “往中间靠靠,要出画了。”工作人员在镜头后面大声指挥着。 林亦柯脸也开始红,正纠结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往上贴,耳边就传来秦臻一声低笑。 “没事,拍吧。” 秦臻的嗓音随着海风刮过耳畔。结果就在工作人员按下拍照键的那一秒,秦臻突然伸手拽住林亦柯的衣领把他一把拽过去。 两个人在快门声里撞在一起,肩膀紧紧挨着,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远处的太阳已经逐渐沉入海平线,将整片蔚蓝的海面晕染得一片赤红,翻涌的海浪悠悠地拍打着船舷。 可除了秦臻洋溢的神情,其他的林亦柯一概没记住。 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转过头去时,手机已经到秦臻手里了。 “挺不错的。”秦臻把墨镜推上去架在额前,低头看着屏幕,让林亦柯也看看。 金色的阳光投下斑驳的余晖,温柔地落在两个人身上,伴随着微弱咸湿的潮风,轻柔地吹拂着两人的衣衫和发丝。 秦臻两手插在口袋里,带着墨镜朝向镜头,虽然看不见眼睛却看得清嘴角舒展的笑容。而旁边的林亦柯,手上傻乎乎地拎着那条鱼,身子因为被拽过去而往秦臻那边偏着,脸却也扭过去,目光完全留在了秦臻脸上。 海浪悠悠地拍打着船身,远处的夕阳沉入海平线,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夕阳、海浪、微风,都在那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背景板。 这张合照被林亦柯视若珍宝,当晚就偷偷设成了手机壁纸,之后每次打开屏幕都能看见。 秦臻的笑,傍晚的海风,他手里那条滑溜溜的红鲷。 也是在那时候,看着照片里秦臻那抹在漫天晚霞下的脸,林亦柯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终于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秦臻的笑了。 仿佛是璀璨的星光,比海风更柔软,比夕阳更绚烂。 那天一直到下船,林亦柯的心跳都没平复下来。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他大概当时就要扑上去吃秦臻的嘴巴了。 他忍了一路,把那股冲动压了又压,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好好深入交流一下。可惜因为说不出口,直接被秦臻带着先去吃晚饭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那天从餐厅离开的时候碰见秦臻的表哥。那还是林亦柯第一次见秦臻的亲人,不可能不紧张。 好在楚泽北也只是在一开始目光不善地审视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出口为难他。就是他扫视林亦柯的眼神,该怎么说呢,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好。 回去的路上林亦柯脑子里反复重播自己的表现,忽然又觉得他自己像是那种把人家家里千娇万宠的白富美骗到手的穷小子,见家长的时候被白富美家里人眼刀。 林亦柯把自己给想美了,将秦臻扑进座椅里,两只手箍着秦臻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亲了又亲、蹭了又蹭,身后的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 嘴唇一直贴着秦臻的脖子,手扣住秦臻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摁,秦臻被缠得没办法,笑着推他的脸,说他像狗。 林亦柯也不说话,心里就那一句话反复滚来滚去,秦臻表哥没反对,秦臻带他见了家里人,自己离秦臻的家属更近一步了。 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低头亲秦臻的嘴巴,亲了一下又一下,亲得秦臻终于不再推他,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仰头回应。 那可真是美好的一天。 车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亦柯低头看着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拇指轻轻划过秦臻的脸,随后有些不舍地熄灭了手机。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丝丝凉意,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还有八个小时。 等京市进入深夜的时候,他的星光就应该落地了。 哎,好想他。 第141章 独守空房 第141章 独守空房 京市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行道树的叶子落得一片不剩,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凛冽的北风卷走了最后一丝秋意,冬季悄然来临。 林亦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今天是周五,恰逢赶上了最让人头疼的周五晚高峰,他没让秦臻的司机来接,打算坐地铁回去。 他背着包从扶梯往下走,地下通道里开着有些闷热的暖气,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喧嚣声,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潮。 踏出扶梯的最底端台阶,身后就是一阵推搡,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地从扶梯上往下挤。 “哎!别推别推!” “呀——!” 伴随着一声惊呼,有个女生擦着林亦柯的胳膊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林亦柯弯腰,拽住了女生的胳膊,稍稍一使劲将人给扶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谢谢谢谢!”女生一边拍着膝盖上的灰一边快速道谢,抬眼看着将自己扶起来的男生,触及到对方的脸,心脏怦怦跳了两下。 列车进站,林亦柯冲她点了点头,松手转身,顺着洪流一般的人群熟练地挤进了刚开门的地铁车厢里。 “哎呀,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女生还在愣神的功夫,她的同伴们也好不容易从后面的电梯上挤了下来,急急忙忙地围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 一边安抚,一边转头痛骂身后刚刚推搡挤兑的那群冒失的男学生:“赶着投胎啊?挤什么挤,一点素质都没有!” 确认同伴没有摔伤之后,绷紧的神经就松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扶你起来的那个男生真的好帅啊!”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好高啊。” “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平时没在操场或者食堂见过啊,咱们学校有这么帅的男的?以前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他难道平时走的是下水道吗?藏得这么深!” “哈哈哈,你的嘴别太损……” 几个女生站在站台上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而车厢里的林亦柯对这段对话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把自己塞在车厢角落最不碍事的地方,低头捧着手机给秦臻回消息。 本来说好的出差一周,结果秦臻到现在还没回来。算算日子,林亦柯已经独守空房到第十三天了。 两周没见面,林亦柯整个人都快要阴郁得长出蘑菇来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狗叹气.jpg]”林亦柯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本以为秦臻这会儿应该在忙,结果不到十秒钟,屏幕顶端就跳出了回复:“本来是今天晚上的飞机,刚刚通知延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飞。” 明天是周六。如果今天秦臻那班飞机能够按时起飞的话,明天下午他人就能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那这样算下来,哪怕秦臻再忙,这个周日他们也还能一块儿待上一整天。 可现在延误这么一搞,起飞时间待定,估计等秦臻回到京市,最快也得周日甚至下周一了。 也就是说,这个周末,他又得一个人过了。 林亦柯嘴角抿着,低头敲字,想让他多休息别太辛苦,字还没打完,对话框里就又弹出一条。 “想你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爱心表情包。 这句话顶出来的瞬间,林亦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不自觉地颤了颤,一股说不出酸胀感和巨大的幸福感从心尖上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林亦柯深深吸了口气,把刚打的字全部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也好想你,哥。特别特别想。” 地铁的电子提示音在头顶响过,提示着目的地的到达。林亦柯收起手机随着人群走出车厢,迈出地铁口。 回到家推开门,地灯应声亮起,屋子里还保持着他早上走时的样子,好安静。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把手掌覆上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真的好想他。 …… 林亦柯洗完澡倒在床上,把毕业论文指导群里几条消息回了,然后将手机扔在一边,侧头埋进枕头里。 被子上、枕头上、房间里,到处都沾染着秦臻的味道。那股他很熟悉的木质香调混着洗衣液残留的淡香,明明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可他却根本睡不着。 他想抱着秦臻睡。 翻了个身,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映出的模糊轮廓。 大半夜的,他又失眠了。 眼见窗帘缝隙透过的光线逐渐变亮,从灰蓝变成淡金,又变成刺眼的白。林亦柯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 天光大亮,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林亦柯终于困意来袭,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回到卧室爬上床睡觉。 再睁眼的时候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中午那种明亮的白色了。 林亦柯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按亮屏幕,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一边想着要不要下午回学校写论文,一边迷迷糊糊地打开聊天软件,这才发现秦臻已经给他发了不少消息了,最新的一条是“怎么不回消息”。 这破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没显示也没推送。 林亦柯的瞌睡没了大半,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看秦臻上面给他发的消息,打字准备回复。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对方的来电。 林亦柯立刻划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哥。” “没事吧,一直没回我消息?”秦臻好像在外面,有嘈杂的声音,还有电梯的“叮”声。 林亦柯听着秦臻起伏的嗓音,连忙开口道:“我没事,刚才睡着了,手机也一直没给我推送。” “这样,没事就好。”秦臻那边语气松快了些。 林亦柯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飞机延误的情况下,秦臻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飞机上,怎么给他打电话了。 他顿了两秒又开口:“飞机还没飞吗?” “不是,”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卡顿,字句被杂音吞得断断续续,看起来信号并不好,“我……了……” “什么?我听不清,”林亦柯从床上起身站到窗边,手指扣着手机边缘努力辨别,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信号也不好,“哥,能听见吗?” 好半天那边都没传来声音,他蹙着眉准备再开口时,却隐约听见卧室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 林亦柯捂住电话筒安静地听了两秒,确实有声音,听起来像是门开了。 难道是保洁人员吗,但他们周末不会过来啊。 林亦柯蹙眉打开卧室的门往客厅走,客厅很亮。 奇怪,他记得睡前明明关了灯。 拐了弯,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处,一手握着行李箱的杆子,另一只手正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门锁已关。” 密码锁发出机械的女声。 “……”林亦柯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秦臻站在玄关那里,围巾还没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拿着手机直起腰,转身对上林亦柯的视线。 唇角勾起,眉眼是林亦柯熟悉的温柔缱绻。 “我回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先后从眼前人的嘴里和手机里传出来,落进他耳膜。 第142章 爱情的热气 第142章 爱情的热气 林亦柯的心像是停了两个拍子,而后如擂鼓般快速震动,大步朝秦臻跨过去,嘴里还傻傻地问:“……飞机不是晚点了吗?” “先过来。”秦臻只是笑笑冲他张开的手臂。 “……” 林亦柯撞过去,不收力的冲击把秦臻压得往后倒,又被腰后结实的手臂扯了回去。 “按时起飞了。” 秦臻被林亦柯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笑着拍拍他的后背想让他卸力,可是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人充耳不闻。 鼻尖蹭着秦臻的后颈,把脸埋进围巾和衣领之间的缝隙里,闻到秦臻皮肤上熟悉的木质香。 秦臻从胸腔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抬手摸了摸林亦柯的后脑勺:“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到楼下了,刚才在电梯,信号不好。” 林亦柯上身往后仰了仰,看见秦臻眼底有隐约的乌青,却也从秦臻笑意渗透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心绪鼓噪得厉害。 他把嘴唇覆上去,轻轻亲了两下他的眼睑:“对不起,我没注意手机的消息。” 有点痒,秦臻抖着睫毛闭眼:“嗯,你在电话里说过一遍了。” 其实秦臻下飞机之后应该先去公司的,行李都准备直接拖去办公室了。可是从机场出来给林亦柯发的消息一直没人回,不是一条,是十好几条。 他靠在车子后座上,总有点心神不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上次林亦柯不回消息之后他冲到医院看见的那张满是淤青的脸。 于是让司机改道先开回家,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说行程改一下,会议延期。 好在人没事。 “你这睡的不是午觉吧,是不是饭也没吃?”秦臻揪着林亦柯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目光扫过他眼睑下方熬夜留下的淡青色。 刚才进屋他就发现了,窗帘都没拉开,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 林亦柯讨好地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是午觉,午睡前不饿,我就想着睡醒再吃,刚好你就回来了。” 秦臻狐疑地盯着他看。 “真的,”林亦柯弯着唇,鼻尖蹭上对方的,低着嗓子开口,“信我吧哥……” 抬手扯了扯他的脸,秦臻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地哼声。 林亦柯闷了两周的胸口在这一刻忽然就通了,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急不可耐地低下头,撬开秦臻的唇齿。 秦臻被林亦柯箍着腰压在门板上,围巾被扯松了滑下来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风衣还敞着。 湿腻的水声响起,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连缠绕在一起的呼吸都传递着这十几天积攒下来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秦臻洗了个澡在床上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垂眸看着躺在身边搂着自己的人:“今年好像没见你去书店上班了?” 秦臻的睡衣垂着,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光洁的皮肤。 林亦柯的手从他睡衣下摆里伸进去,指尖慢慢往上,刮蹭了两下秦臻上下滚动的喉结:“这学期事太多了,之前是比较闲才过去帮忙的,现在的时间我自己都不够用了。” “嗯,”乱摸的手被秦臻捉住,亲了亲他的指尖,眼神毫不掩饰,“要做吗?” “我待会儿要回学校一趟,写论文……”林亦柯脸有点红,把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顺势把那两颗扣子扣上了。 秦臻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一次肯定够了?” 林亦柯把额头抵在秦臻的肩膀上,闷闷地叹了口气,又偏头在他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了,你好好休息吧。”他一做肯定就不会想停下来,况且秦臻才出差回来,他不想让秦臻太累。 “真的吗?”秦臻恶劣地勾勾唇,被子里的膝盖轻轻抵过去,“你这里不是这么说的。” 林亦柯抽了两口气,脸涨得通红,手掌覆上秦臻的膝盖,自己往后退了退:“被你碰才会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秦臻嗓音里隐有笑意:“你这些天有没有自力更生?” “……”林亦柯闭上眼,完全懂秦臻在说什么,脖子都红了一片,“秦臻!” “没有吗?”秦臻凑近他的脸,语气惋惜,吐出来的字越来越不正经,“我还以为你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干坏事呢。” 林亦柯感觉脑袋“轰”得一声,整个人都要冒烟,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秦臻颈窝,好半晌嗫嚅出声:“我没有干坏事……” 秦臻发笑,还在逼问他:“嗯?真没有?” “求你了,别问了……”林亦柯抖着眼睫讨好地亲吻秦臻的下巴。 房间里到处都是秦臻的气息,他光是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都要发疯。他那么熟悉秦臻的身体,拥抱,亲吻,爱抚,甚至被允许触碰他身体的每一处。 所以—— 秦臻胸腔发出闷笑,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嗬……”林亦柯弓起背攥住秦臻的手腕,“哥……” 秦臻轻啄他的嘴唇,眼底漾起笑意:“没事的,帮你一下。” 林亦柯头脑发懵,没再阻止,潮湿的吻缠上秦臻的舌头:“哥……” “嗯,我在呢。” …… 闹钟在响之前被林亦柯伸手划掉了。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掌心底下的皮肤滚烫。 身后的秦臻已经疲倦入睡,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两个人急躁地做了一回。 做完后秦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被他抱进浴缸里洗澡,热水泡到一半就歪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套上睡衣抱回床上。 林亦柯红着脸回头看了一眼,秦臻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安静地伏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合拢,呼吸从鼻腔里均匀地进出,露出的锁骨上有两道刚才被他咬出来的浅红痕迹。 好漂亮。 林亦柯看着他的脸,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去学校了。 他直接掀开被子拱进去,把秦臻搂进怀里贴着,低头舔了两下秦臻的嘴唇,脸埋进秦臻的头发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幸福。 秦臻被他拱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没睁开:“还要做吗……有点累哦。” 林亦柯笑了笑,手臂箍着秦臻的腰,腿撑着秦臻的腿,轻轻一用力,直接带着秦臻翻了个身,让他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 秦臻的脸落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扑在他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林亦柯手掌覆在秦臻后背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秦臻的肩膀,蹭了蹭秦臻的额头:“睡吧。” 秦臻嗯了一声,睫毛在他下颌上轻轻扫了两下,很快又睡熟了。 林亦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胸膛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一下一下。 秦臻,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吧。 就像我一直只想看着你,只想触碰你。 那些曾如鲠在喉的痛苦,变成了胸口无限升腾的欲望——想抱着你,想亲亲你,想让你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这无一不在提示。 我爱你。 他亲吻秦臻的侧颈,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片温热柔软的皮肤,无声地张口。 可你什么时候才会爱我。 秦臻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的锁骨。 窗外京市的夜已经很深了,一点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林亦柯把秦臻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 快点爱我。 第143章 弄巧成拙 第143章 弄巧成拙 随着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结束,林亦柯的期末周总算宣告结束了。 因为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他的生日,秦臻特意空出了半个月的假期,打算带着林亦柯去南半球一个的海岛度假。 直到通过专属贵宾通道登机,林亦柯整个人都还沉浸在能和秦臻朝夕相处半个月的兴奋里。 然而,当机舱门缓缓关闭后,坐在沙发里的林亦柯就渐渐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扶手的皮面。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舷窗外的地勤车辆和航站楼越来越快地往后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轮胎摩擦地面的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机头开始拉升抬起冲向灰白色天际。 当那股无法抗拒的离地失重感骤然来临时,林亦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细线。 秦臻在旁边用平板翻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保护壳放到一边,转头去拿水杯的时候才看见林亦柯的样子。 “怎么回事?恐高吗?” 秦臻挪过去握住林亦柯的手,林亦柯的手冰凉,指节僵硬地蜷着,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路都在忙着工作的事,没怎么把注意力分给林亦柯,现在才发现他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林亦柯恐高。 “不是……”林亦柯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是怕高,他站在公寓阳台上往下看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飞机不一样。 从登机的那一刻起,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他,舱门关闭的气压变化,引擎启动的持续嗡鸣,那种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的失重感,让他心悸得厉害。 他咬着牙忍到起飞,以为忍过去就好了,可飞机一离地他就知道自己撑不住。 机身突然颠簸了一下。 起飞阶段遇到气流,飞机轻轻晃了晃,空乘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来,让大家系好安全带。 而林亦柯在那瞬间冷汗全冒出来了,浑身剧烈一颤。 秦臻心里一凛,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骨就被林亦柯死死攥住,林亦柯整个人扑过来,四肢紧紧缠上秦臻,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哥……”林亦柯露出的眼睛已经在往外面倒眼泪了,呼吸越来越急促,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我在呢。”秦臻被他箍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 林亦柯大脑一片空白,耳鸣声从鼓膜深处漫上来,吞掉了所有声音,感觉有手狠狠攥着他的心脏,每一下收缩都疼得他喘不上气。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的空气好像越来越少,他的嘴张开着大口大口喘气,却觉得什么也吸不进来。 他听不见秦臻在说什么,只看见秦臻的嘴唇在动,那张脸上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林亦柯想说我没事,可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控制不了。 秦臻能感觉到林亦柯的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浅,身体也在怀里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痉挛一样一下一下地抽搐。 他低头看着林亦柯惨白的脸和失焦的瞳孔,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亦柯,听我说话,用鼻子呼吸,慢一点。” 林亦柯被捂着嘴,眼泪顺着秦臻的指缝往两边淌,他隔着模糊的泪眼看见秦臻的嘴唇在动,那个口型在反复地说“我在这里”“别怕”。 秦臻感觉到掌心下林亦柯的嘴唇在他掌心里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但他的鼻子也终于开始试着吸气了。一下,又一下,节奏还是很乱,但比刚才那种濒死的过度呼吸好了一点。 他回过头朝空乘做了个手势,说返航回京市,空乘立刻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秦臻把林亦柯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慢下来。林亦柯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眼泪全蹭在他脖子上。 飞机开始缓缓倾斜,调头往回飞。 秦臻的手还紧紧捂着林亦柯的嘴没有松开,低头把嘴唇贴在林亦柯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林亦柯紧绷的后背往下抚,嘴里不停地说“我在,没事了”。 ……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在暮色中闪烁。 林亦柯的脸还埋在秦臻的颈窝里,呼吸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只是抓在他西装后背上的手指还没松开。 秦臻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扫过,然后听见他闷闷地开口:“哥,对不起……” 秦臻低头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头发被冷汗浸得半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偏头亲了亲林亦柯的额头,嘴唇贴上去停留了片刻才移开:“确实该道歉,差点没把我吓死。” 林亦柯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眼眶开始发酸。 自己在秦臻面前真是丑态百出。本来应该开开心心地出去度假的,结果又因为他搞砸了,还在飞机上哭成那样,像个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子。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嘴唇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秦臻的手指还搭在他的眉骨上,掌心底下是他湿润的睫毛轻轻扫过。 “别哭了,没事的。”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秦臻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着,问:“你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林亦柯低着头,声音有些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父母去世后,林亦柯哪连京市都很少出,飞机自然也没坐过了。 秦臻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偏头亲了亲他的脸,又说:“没事的。” 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医助在诊室里和林亦柯单独对话,秦臻在外面等。 一个小时后,秦臻得到了医生的初步诊断结果,飞行恐惧症。 林亦柯去洗手间的间隙,秦臻和医生单独聊了会。 医生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些人甚至会因为别人的事故产生飞行恐惧,更不用说他这样直系亲属的创伤经历。 “那该怎么办?”秦臻揉了揉眉心,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医生扶了扶眼镜,开口:“首先肯定还是要做个完整的心理检查,后续建议进行系统的心理疏导。” “……好。” 林亦柯出来后朝秦臻大步走过来:“哥。” 秦臻压下心里的躁意,嘴角重新挂起笑,伸手让林亦柯牵着,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先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林亦柯躺在后座上,头枕着秦臻的腿。 秦臻一边摸着林亦柯的头发,一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上一点说不清烦躁,他对林亦柯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本意是想带林亦柯出来转换心情的,毕竟前段时间太忙没多少时间腻在一起,现在林亦柯期末刚结束,正好趁着寒假出去放松一下。 结果弄巧成拙了。 秦臻很难不愧疚,低头看着林亦柯,手指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垂眸亲了亲他的指尖。 声音放得很轻:“亦柯,能接受看心理医生吗?我陪你一起去。” 很多人都会抵触看心理医生,觉得那是脑子有病的人才去的地方。他怕林亦柯也会抵触。 可就算林亦柯不愿意,他也得哄着人去看看,不然他实在放心不下。 如果只是单纯的飞行恐惧倒还好,大不了以后不坐飞机了。可他担心这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以后是否还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他掌控不了的事。 “……” 林亦柯的指尖在蜷缩了两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飞机上自己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今天肯定把秦臻吓坏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精神病,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林亦柯鼻腔一酸,红着眼把脸埋进秦臻小腹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秦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着。大概看出了林亦柯的害怕,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说:“没事的。” 他把林亦柯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我陪着你,没事的。” …… 那天过后,秦臻明显感觉到林亦柯黏他黏得更紧了。 之前期末前还说要趁寒假去实习攒经验为毕业的工作做准备,结果从医院回来之后,实习的事林亦柯再也没提过。 现在除了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他几乎连门都不出了。不去健身房,不去图书馆,不去喂猫,整天就待在家里,等秦臻下班回来。 秦臻一进门,林亦柯就挂在他身上,去哪儿都要黏着。去厨房倒杯水,林亦柯跟在他后面,去书房回几封邮件,林亦柯就抱着电脑坐在他对面写论文,去衣帽间拿件外套,林亦柯也要靠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臻有时难免觉得好笑,可想想之前做完全面检查后医生的话,他又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心疼。 医生告诉过他,创伤后应激反应不仅体现在飞行恐惧上,还可能伴随分离焦虑,建议他近期多给予陪伴和安全感。 秦臻一想到这就要叹气。 小可怜。 第144章 负责 第144章 负责 这天秦臻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亦柯比他醒得早,但没起来,只是侧躺着把他圈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他的头发。 秦臻眯着眼问他吃早饭了没,他说吃了,秦臻的那份在微波炉里温着。秦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挣出来,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林亦柯立刻就跟在他后面下床了。 二十分钟后秦臻洗漱完站在咖啡机前接咖啡,咖啡机嗡嗡地磨着豆子,深褐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落进杯子里。然后他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片温热的胸膛。 林亦柯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 秦臻的脖子被他呼出的热气蹭得好痒,抬手往后摸了摸林亦柯的头发:“每天也不出门,呆在屋里不会闷吗?” 箍在秦臻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林亦柯的嘴唇贴着他的侧颈,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他的喉结:“你在家就不会。” “可是我也不是一整天都在家啊。”秦臻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杯子放在岛台上,偏头去看林亦柯,“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办?” “等你回来,你又不是一直不回来。”林亦柯低头去亲他的嘴,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唇。 “苦。”秦臻勾起唇,偏头躲开。 他刚喝完黑咖啡,嘴巴里全是苦味,林亦柯不怎么喜欢咖啡的味道,肯定受不了。 林亦柯却蹙着眉追过去,抬手扣住秦臻的后颈把他拉回来,舌尖抵开他的齿关探进去,在他的口腔里扫荡了一圈。 秦臻被他亲得身子不住地往旁边倒,腰胯抵在岛台边缘。 “一点点苦。”林亦柯退出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秦臻从他怀里转过来,面对面看着他。他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林亦柯的耳朵:“说了苦还要亲。” 林亦柯掌心扣在秦臻后腰,鼻尖戳在秦臻的脸颊肉上,把秦臻的舌头卷进自己嘴里轻轻含了一下才退开一点。 “就要亲。”嘴唇贴着秦臻的嘴唇,呼出的气息又热又黏糊。 秦臻弯着眼睛哼笑两声:“嘴巴上粘胶水了?” 林亦柯:“……” 他有些恼,在秦臻下唇咬了一口,舌尖重新探进秦臻的口腔。这次秦臻没有躲,手从他耳朵上移到他后颈,仰着头回应他的吻。 咖啡在台面上慢慢凉了,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秦臻想,他忽然也不是很想出门了。 / 年后四月份,京市的气温终于回升。 秦臻难得跟楚泽北和李言晋出来聚了聚,三个人约在城郊一家会员制射击俱乐部,室内靶场铺着深灰色的隔音板,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说是聚,其实就是楚泽北在群里嚎了好几次说手痒,秦臻正好下午有空,就被拉过来了。 楚泽北已经站在靶位前打了半轮,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正低头换弹匣。李言晋拎着枪走到他旁边的靶位,一边戴耳罩一边探头看他的靶纸:“你今天手挺稳啊,怎么,最近偷偷练了?” “练什么练,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楚泽北把弹匣推进去,重新扣上护目镜,偏头看了秦臻一眼,“你呢?最近忙什么?感觉八百辈子没见着你了。” 秦臻拿起桌上的手枪,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拿起弹匣塞进去:“公司的事,还能忙什么。” 李言晋在旁边趴到台子上,用瞄准镜对着自己那张靶纸瞄了好一阵,扣了一枪,电子屏跳出环数,他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着秦臻。 秦臻站在射击位前,戴着降噪耳机,举着一把格洛克对着靶子连开了几枪,电子屏上跳出环数,李言晋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还行,没手生。”李言晋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靠在他旁边的隔板上,说,“对了,我朋友在海城开了个度假村,还没正式营业,下个月请几个熟人先去玩。你俩有没有空?” 秦臻把枪放下,从旁边的弹药盒里重新捏了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不一定。” 李言晋等他下文,等了几秒发现他没下文了:“就这?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还用问吗?”楚泽北正举着枪瞄靶,头也没回,翻了个白眼,“又陪他那个小男友呗。” 秦臻没说话,嘴角往上弯了弯,低着头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算是默认了。 “……” 李言晋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那就把他带上一起去咯。” “算了吧,他跟你们待一起不自在。”秦臻却摇了摇头,重新举起枪瞄准靶心。 年前有一回秦臻带林亦柯出门吃饭,正好在餐厅碰见楚泽北和李言晋。既然碰上了,就索性坐了一桌。 可是楚泽北一直摆着架子,李言晋也不像平时那样爱开玩笑,一直不怎么说话。 整场气氛算不上好。 林亦柯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该叫哥叫哥,该答话答话。就是吃得很少,筷子夹了几口菜就搁下了。 秦臻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回去的时候多带了几份餐食。后来他也不怎么让双方见面了。 楚泽北打完了那梭子,摘下耳机挂在枪架上,走回来正好听见这话:“呵呵,我还没说我不舒服呢。” 秦臻眼皮都没抬:“不舒服就去医院。” “……” 楚泽北被他噎得胸口疼,捂着额头往旁边的休息椅上一倒,佯装伤心:“这么多年白疼你了。” 李言晋把枪搁在台面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在旁边帮腔:“可不是,有了情人就不要哥哥咯。” 秦臻摇摇头,懒得理他们两个,重新端枪对准靶心扣了一枪。电子屏跳出环数,楚泽北偏头看了一眼,中规中矩。 安静了没一会儿,楚泽北又开口:“对了,你小男友现在还去看医生吗。” 秦臻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林亦柯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只不过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还是雷打不动。 他把枪放下,朝李言晋偏了偏头:“你介绍的那个医生挺不错的,谢了。” 当时林亦柯在诊室里做完初步评估,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飞行恐惧症伴广泛性焦虑倾向。秦臻当天晚上就打了李言晋的电话,因为李言晋的人脉涉猎广,各行各业都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找好医生的门路比秦臻自己摸瞎快得多。 第二天李言晋就推了个心理治疗领域的权威过来,说是他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影视项目的顾问,专攻创伤后应激的临床干预。 秦臻带着林亦柯去了,那个医生确实靠谱,几次咨询下来,林亦柯的状态比寒假刚出事那阵好了不少。 “跟我提什么谢不谢的。”李言晋靠在隔板上,冲他摆了摆手。 楚泽北坐在一旁,看着秦臻低头换弹匣的侧脸。以前秦臻也忙,但忙的是怎么玩。现在倒好,忙着带人看医生,忙着陪人做心理咨询,忙着把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学生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琢磨了半天,心想这人到底还是被那个小年轻给绊住了,叹了口气。 秦臻偏头看他,挑了挑眉:“想说什么?” 楚泽北双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人总归对精神上有问题的比较忌惮,你干嘛还非逮着他呢。还是个男的,卡bug似的。” “只是飞行恐惧症,不是特别大的问题,治好很容易的。”一旁的李言晋正把枪拆了擦拭,低着头出声。 这句话分别收获了秦臻的赞同和楚泽北的不赞同。 楚泽北抬腿作势要踹他:“你到底站哪边的?” 李言晋闪身躲到秦臻身后,两只手搭在秦臻肩膀上,把头搁上去装柔弱:“我当然站我们宝贝阿臻这边……” “你少恶心人。”楚泽北冲李言晋翻了白眼,手肘撑着膝盖,看向秦臻,又叹了口气,“我真搞不懂你。” 他是真的搞不懂,老老实实做回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两眼不闻窗外事、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多好,现在还真要对人负起责来了。 哎。 楚泽北一个人伤春悲秋地想了半天,抬头一看,秦臻和李言晋已经在一旁玩上了。 秦臻正举着新换的枪重新瞄准靶心,李言晋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着电子屏上的上一轮环数,两个人在讨论什么。 没有一个人理他。 楚泽北:“……” 付出真心就被这样对待! 第145章 给你五百万 第145章 给你五百万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亦柯进了一家餐厅。 水晶吊灯在黑色大理石桌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湖水的粼粼波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像撒了一把碎钻。 半小时前林亦柯刚从学校出来,就被一辆车拦住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车门旁边,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林先生,有人想见您,请上车吧。” 林亦柯当时还以为自己遇到人贩子了,刚要打电话报警,就被女人拦下,说对方是秦总的家人。 林亦柯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懵,但还是上了车,被带到了这里。 餐厅坐落在湖心半岛上,三面环水,落地窗外就是一大片碧绿的湖水。 林亦柯顺着侍者的指引往里面走,快靠近时,桌前端着杯子的人抬头看他,笑了笑。 “请坐,突然请你过来希望没有打扰你。” 女人穿着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笑容很温和。 林亦柯知道这人是谁。秦嫀,秦臻的姐姐。她的眉眼和秦臻很像。 但秦臻看人的时候眼尾总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秦嫀看人的时候眼里却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审视。 “……”林亦柯抿抿唇,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有些局促。 秦嫀将菜单推过去,法文烫金字在林亦柯眼前一晃而过:“喝点什么?” 林亦柯并没有过多翻阅这本菜单上各种类型的花式饮品,只是对旁边的侍应生说了一句“一杯温水,谢谢”。 侍应生收了菜单离开,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可秦嫀迟迟不说话,林亦柯内心有些焦躁,索性主动开口:“……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听说你快毕业了,最近在找工作?” “……” 林亦柯放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起来。 他蹙眉看着秦嫀,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那张脸和秦臻一样擅长把所有情绪都收在得体的微笑后面。 “您到底想说什么?” “不用紧张。”秦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想了解了解你。毕竟从没有人能在我弟弟身边待这么久,任谁都会好奇。” 林亦柯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嫀勾了勾唇。 秦臻身边的事她多少都知道一点,毕竟就算她不想知道,身边也总有人要跟她提一提——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巴不得从秦家姐弟身上多挖出几块可以嚼舌根的料。更何况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 秦臻从小就爱玩,长大了性子还是那样懒散,身边的男男女女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也没闹出过什么收不了场的事,秦嫀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不过最近这一年多,秦臻真的老实过头了。直到顾家的老头子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她才知道秦臻动手打了顾崔译。 虽然乾毅跟不在京市的顾家生意上的往来不多,她甚至都没搞清这个顾崔译是谁,但秦嫀还是好心地三言两语把顾家人打发了,又让助理去查查秦臻最近干了什么好事。 事后秦嫀对着助理发来的资料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前年秦臻刚回国时,楚泽北跟她提过一嘴的那个跟在秦臻身边的大学生,竟然和秦臻好到了现在,甚至谈起恋爱了。 不简单啊。 如今她亲眼见到人,心里想着秦臻的眼光也算万里挑一,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秉性都能一眼窥到底。 不过虽然现在这两个人如胶似漆,但到底能走多远,她还持观望态度。 她端详的目光在林亦柯脸上停了太久,让林亦柯有些不自在。他蹙眉刚想开口,秦嫀却已经先一步移开了眼神。 “你了解秦臻吗?”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向窗外湖面上两只追逐的黑天鹅。 “……”林亦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秦嫀没有等他回答,把茶杯放下,语气平铺直叙。 她这个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可以为了哄美院的学生高兴,拍下画廊里某位名家的整套作品,也可以为某个痴迷音乐的人孩在拍卖会上标下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那些人收到礼物的时候无一不是受宠若惊,可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臻腻了,他们就得走。 也不是没有人求过他回心转意。有位小模特就曾在雨夜前去找他,不过那时秦臻忙着试他新买的车,整晚都在和一群朋友跑山。 等秦臻回去的时候,小模特在他门前淋了一夜的雨,蜷在门廊下发抖。秦臻下了车,蹲下来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来,扔过去一件外套,打电话让人把人送去医院,又多给了笔钱。 从头到尾,他连门都没开。 秦嫀缓缓道来,说完看着林亦柯的反应。 “……”林亦柯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水,“……这些跟我没关系。” 秦嫀看着对方无意识摩挲茶杯边沿的动作,心想这人比十几岁的秦臻还要容易读透,这么青涩,竟然误打误撞地得了秦臻的真心。 可她还是开口:“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不同吗?” 这句话落下去,林亦柯终于察觉到了对方并不友善的底色。 他抬起眼直视秦嫀:“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嫀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袋里,拿出两样东西——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这两样东西按在大理石桌面上,指尖抵着边缘推到林亦柯面前。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外加一份恒跃科技的推荐信。” 林亦柯低下头,看着桌子上这两份足以铺平他人生的东西。 恒跃科技。他知道这家公司,去年刚入选了全球最具创新力企业榜单,总部在京市,核心研发部门招人的标准高得离谱,他的几个学长连续面了三四轮都没拿到offer。 一份是高价的金额,一份是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工作天堂。 他抬起眼:“你想让我离开秦臻?” 秦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弯着唇不发一言。 林亦柯直视着她和秦臻相似的眼睛,两只手攥紧,语气不卑不亢:“除非秦臻开口,否则我不会离开他的。” 窗外飘起了雨,春天正是爱下雨的季节。雨丝斜打在落地窗上,一只天鹅扑棱着翅膀从水面起飞,带起一串水珠。 秦嫀看了两眼窗外,又转头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倒是希望他能一直对你死心塌地。” 林亦柯并不理解她的话,皱眉看着她。 “收下吧。”秦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分手礼物,只是礼物。”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听上去甚至真的像姐姐。 “……” 林亦柯眉心越蹙越紧,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吞下未曾出口的诘问。 他没再多看那两份让他心神不宁的东西,站起身说:“我不需要。谢谢您的茶,我要走了。”他冲秦嫀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餐厅门口走去。 窗外闷雷碾过天际,雨滴砸在玻璃窗上。 秦嫀坐在原位,片刻后对着安静躺在大理石桌面上的银行卡和推荐信笑出了声,端起茶杯。 爱情是世界上对投资者本人回报率最低的投资,偶尔还需要风险对冲。 不过这份投资对外人来说,回报率却不见得很低。 真有趣。 “嗯?茶有点凉了。” 秦嫀按下服务铃。侍应生很快端着茶壶走过来,弯下腰为她添了新茶。 她端起杯子,升起的热气裹住一声满意的叹息。 第146章 不安 第146章 不安 秦臻跟楚泽北他们分开后,本来想着去学校接林亦柯,在外面吃顿饭的。他连餐厅都看好了,是林亦柯提过一次想吃的那家湘菜馆。结果车还没开到学校门口,助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临时有个商务晚宴,合作方的几个核心负责人都到了,他得去露个面。 秦臻挂了电话,让司机掉头。他到家的时候林亦柯还没回来,秦臻急匆匆换了身正装,又给林亦柯发了条消息说今晚有应酬,让他自己先吃饭,别等他。 等他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玄关的感应灯在他进门时自动亮起来,秦臻放轻了脚步推开卧室门。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缩在床头柜上那一小圈,林亦柯侧躺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只露出半张侧脸和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秦臻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弯腰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两下,把屋子里的灯又调暗了一格,然后轻手轻脚地往衣帽间挪。 袖子上的袖扣刚摘掉一颗,腰上突然多了条胳膊把他箍住。 秦臻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下意识把胳膊肘往后抵过去,又立即想起来这人除了是林亦柯还能是谁。 “哥。”身后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嘴唇蹭过他的耳廓。 “你要吓死我,”秦臻把手从袖扣上收回来,心脏还在砰砰跳着,笑骂,“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哥,你喝酒了?” 林亦柯的鼻尖抵上秦臻的侧颈,嗅他身上的味道,香水味混杂着酒气。 “一点点,”秦臻没有阻拦林亦柯碍手碍脚的动作,自顾自地解开身上的配饰,“是没睡着还是我把你吵醒了?” 林亦柯并没有回他的话,闻着秦臻身上混杂着的和平时不一样的气味,心里异常焦躁,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嘴唇贴上了秦臻的后颈。 秦臻察觉出他的异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抓着林亦柯的手腕侧着身子想要看他:“怎么了?” 谁知他刚一转过身子,就又被林亦柯从正面抱住,身体紧贴在一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急切撬开他唇齿的湿热舌尖。 衣帽间的射灯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投下光斑。 秦臻的领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的袖扣只摘了一颗。箍在他腰后的那只手伸进了衣摆,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拇指顶着他的下颌骨不让他躲。 秦臻的呼吸被搅乱了,身上的两只手力气越来越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每每他想偏头躲开问一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搂着他的人便更加用力咬他的下唇,舌头缠得更深,把他的话全部堵回喉咙里。 秦臻只好纵容着对方这些并不算太过分的行为,抬起手搭上林亦柯的肩膀。 几分钟后林亦柯终于舍得放过他发麻的舌头,嘴唇从他的嘴角滑下去,弓着背去含他滚动的喉结。 掌心贴在林亦柯的后背,秦臻仰着头轻轻喘了口气,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亦柯不答。他扯松了秦臻那条已经歪到一边的领带,牙齿硌上他的锁骨,舌尖舔过齿痕,留下湿漉漉的水渍和泛红的印记。 衬衫的扣子被他用嘴唇和牙齿顶开了一颗,然后是第二颗。 秦臻感觉到林亦柯的呼吸扑在他胸口,又烫又急。 “亦柯,”秦臻的手指滑到林亦柯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声音放软了几分,退让一步,“没洗澡呢。待会儿好不好……” 林亦柯终于抬起眼看他,眼眶里是湿润的雾气。两只手扣着秦臻的后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心跳又快又重:“没关系,之后再一起洗……” “……” 秦臻的手指抚上他柔软的头发,心想林亦柯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吗?”林亦柯没有得到他的答复,往前又凑了半寸,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追问,“哥……” 秦臻笑了一声,心想这架势也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 衣服变得皱皱巴巴。 秦臻用手肘撑着林亦柯胸膛,总算把人推开了一点。 “我要热死了。” 房间里恒温,但是秦臻身上的衣服多,林亦柯又一件也不肯让他脱下去,这么做完一次他已经浑身是汗。 秦臻抓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垂眸看着身下盯着自己喘息的人。 林亦柯面上的情潮还未褪尽,眼神里带着痴迷,怔怔地看着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秦臻。 秦臻微微上扬的眼角还泛着红,眉心微蹙:“你一直在哭你知不知道?” 林亦柯眨了眨眼。他的眼睫被泪水打绺成一簇一簇的,眼眶里还泛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可手却并不老实。 一手攥着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人的脚踝,拇指摩挲着踝骨,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勾着秦臻大腿上勒着的那条腿环,腿环附近的皮肤被勒出浅红色的印痕,上面还有带着水渍的牙印。 领带松垮歪斜,外套大敞,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几颗,驳头链的尾端卡着扣眼,另一边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晃着。 衣服和人都被他搞得有些糟糕。林亦柯痴痴地看着,心里被奇异的满足感填满。 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林亦柯心想,他是我的,就像我也属于他一样。 看着秦臻那张平日里矜贵从容此刻却沾染了情欲的脸,林亦柯想要努力辨别他在说什么,却因为泪水模糊不清。 下一秒,他就看见秦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俯身摸上他的脸,指尖蹭过他的人中:“怎么还流鼻血了?” “……”林亦柯愣愣地把手指伸到自己鼻子底下,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指尖抬起来一看,还真是血。 他瞬间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撑着床垫要起身。 “呃……”秦臻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差点倒下去,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 林亦柯也没料到自己起得太猛,赶紧箍住秦臻的肩膀把他捞回来:“对不起……” 他一手扣着怀里的人,一手伸长了胳膊往床头柜上摸索纸巾。 “……你就不能先起来吗?”秦臻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失笑地叹了口气。 …… 衣服到最后总算是少了,林亦柯俯下身子去亲秦臻被汗浸湿的额头。 秦臻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虚虚地搭在林亦柯的后脑勺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几缕被汗浸潮的发丝,已经疲倦到睁不开双眼:“好累……” 林亦柯无视了他的示弱,秦臻像一块平底锅里的牛排,无力地被翻了个身。 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秦臻几乎喘不过气。 “秦臻。”林亦柯的手掌按在他小腹上,掌心底下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抽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别按……”秦臻扭过头去,伸手揽住林亦柯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去尝到那人脸上咸湿的泪水,勾着对方的舌尖,交换了一个缠绵潮湿的吻。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喘了口气:“不会的。” …… “哥,你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林亦柯的嘴唇又贴上他的后背,犬齿磨着秦臻的肩胛骨,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不会,”秦臻胸膛起伏着趴在床上,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转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和被泪水蹭湿的睫毛,又说了一遍,“不会的……” “……” 秦臻的后背终于得到了解救,借着林亦柯的力翻了个身,被沉默着的红着眼眶的人搂在怀里。 他靠进林亦柯胸口,能感觉到林亦柯的手指在头发里慢慢摩挲着。 秦臻闭着眼,声音沙哑含混:“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亦柯一言不发。 ……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亦柯把秦臻捞起来放进被子里,带着点愧疚亲了亲他的嘴唇。 秦臻全程眼都没睁开,张嘴却发现有点发不出声音,索性闭了嘴,由着林亦柯在他脸上舔舐。 明天得好好跟他聊聊,秦臻想。 第147章 给了我就是我的 第147章 给了我就是我的 怀里的人发出平稳的呼吸,林亦柯缓缓睁开眼。 借着床头暖色的光线,秦臻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眉头因为疲倦而微微皱起,几缕凌乱的黑发垂在额间。 林亦柯伸手拂开那些柔软的发丝,眼神安静地描绘着秦臻睡容温和的眉眼。 确定秦臻已经睡熟后,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玄关,又到衣帽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深灰色的绒面,边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发亮。 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对戒。 戒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细腻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内圈隐约刻着一条细微的纹理,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折出独特的光影。 简约到有些单调,当时安静地摆在柜台最角落的位置,旁边那些镶钻的、雕花的、定制刻字的戒指都比它耀眼。 可林亦柯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它买走了。去年秦臻过生日的时候买的。 可他送不出去戒指,只能送领带,当然,领带也是好的。 可戒指不一样。 似乎太郑重了,郑重到他每次打开这个盒子看一眼,又默默地合上,塞回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林亦柯跪在床下,把其中一枚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他又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秦臻搭在枕边的手臂。 手指滑过秦臻的手腕,能感觉到他脉搏轻微的跳动。林亦柯抓住秦臻的手指轻轻抬起,慢慢拉到自己面前。 他凝视着戒指,指尖轻微发抖,感受着秦臻手指的温度。那枚戒指套上秦臻无名指的指尖,顺着指节往下慢慢推。 戒圈滑过指关节时传来轻微的阻力,林亦柯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好在戒指还是稳稳地落到底了。 因为秦臻是睡着的,手指自然弯曲着,林亦柯只能稍微用点力才能把他的手指掰直一些,好让戒指完整地露出来。 秦臻的手指修长流畅,骨节分明透着优雅,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和筋骨,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戒指静静地佩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恰到好处地嵌在那根纤长的指节处。 林亦柯把自己的左手举到秦臻的手旁边,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并排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 看了两秒后他抿着唇无声地笑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明明没有其他人在看,脸上却飘了红。 大小合适,和他想的一样,秦臻戴什么都好看。 可秦臻会喜欢吗,会接受吗,会不会觉得太幼稚,会不会让他有负担,会不会觉得他们还没到这一步……心中涌起无以言表的恐惧,林亦柯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如果自己和以前的那些人并没有区别——就像他姐姐说的那样,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如果秦臻对每一个待他身边的人都这么好,他又该怎样才能让秦臻的目光长久地留在他身上呢? “如果你周围只有我就好了……” 林亦柯轻声呢喃,倾身在秦臻的手背上落下轻柔的吻。 把秦臻带着戒指的手把玩了一会儿,林亦柯捏着秦臻的指尖,两指按着戒指,打算把它悄悄拿下来。 不告诉秦臻这是对戒,只当成普通的饰品给他,这样这样会自然点吗? 会接受的吧,像接受自己之前送的那些礼物一样,领带、胸针、驳头链……秦臻收下的时候都会笑着亲他一下,说很喜欢。 林亦柯心里这样想着,把戒圈慢慢上移到指关节,再稍微用点力就能让戒指摆脱阻力。 “干嘛?” 手里抓着的床上那人的左手突然弯曲攥住了他的手。 林亦柯被突然攥紧的手指吓到,猛地抬起眼—— 秦臻正侧着头,嘴角噙着笑看他,沙哑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给了我还想拿走?” “……” 那一瞬间林亦柯感觉浑身都被烫着一样热了起来,皮肤迅速涨红:“秦臻,我……” 他两只手的手指都被秦臻抓着,心跳的声音震在耳边,他嘴唇张张合合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 最终他还是塌下肩膀,泄力般弓着背把脸栽进床边的被子里,露出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又闷又哑:“对不起……” 秦臻松开林亦柯的手,把多了枚戒指的左手举到眼前。 手指伸直又弯曲,翻过来又转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他笑出声来。 秦臻眉眼舒展,偏过头,目光和趴在床边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相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林亦柯偷看被发现,有点招架不住秦臻的注视,尴尬地无地自容,迅速又把头埋回去。 躺在床上的人叹了口气,又把目光移到泛着光泽的戒圈上。 秦臻曾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外界的情感牵动,对于喜欢这个词也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 可身边的这个人从出现在自己视野以来就一直在撼动自己的心,逐渐侵入他内心的每个角落。 那些曾经不以为然的情感,悄然间变得沉重复杂,像某种无法逃避的引力,影响着一切,也像一股温柔却汹涌的潮水,冲淡了他曾经的理智和冷静。 秦臻将手指贴近脸颊,阖上眼,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趴在床边红着眼睛几乎要哭出来的人。 “很好看。”他说。 林亦柯的眼泪落了下来,隔着水雾模糊地看着秦臻,抿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秦臻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半边床铺,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上床睡觉了。” “……”林亦柯的眼泪越来越多,从地上爬起来,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秦臻的怀里,去亲秦臻的脸,“哥……” 秦臻抬手蹭掉林亦柯的眼泪,抬起下巴去亲林亦柯湿润的眼睛:“不哭了。” “……哥,”林亦柯搂得越来越紧,舔舐秦臻弯起的嘴角,哭腔难抑,“秦臻,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两人十指相扣,秦臻闭上眼,手指摩挲过林亦柯无名指上和自己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第148章 以前是以前 第148章 以前是以前 林亦柯第二天还是没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臻没有追问,只是在午饭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亦柯做饭,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亦柯说还行,就是胳膊有点酸,秦臻就笑,说谁让你抱那么紧。 这个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然后秦臻出了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林亦柯昨天的行动轨迹。 嗯对,林亦柯手机里被他装了定位。 那次出差回来,因为没及时收到林亦柯的回复,秦臻就一直心神不宁。如果这样的情况再多点,秦臻真的要得什么心悸症了。 后来索性他就把林亦柯的手机又换了一次,用的理由是跟他用同款,正好一对。 林亦柯当时捧着手机盒子,脸红红的,大概觉得情侣用同款手机是什么了不得的浪漫,完全没有怀疑。 当然了,秦臻没跟林亦柯说手机里装了定位。 说出来还以为他是变态呢。 不过说实话,秦臻面对所有事情都胸有成竹,公司的事、董事会的事、合作伙伴临时变卦的事,他都能在脑子里快速拆解成几套应对方案。 唯独有关林亦柯的一切,总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不确定性太多。担心这人会不会在他出差的时候被人堵在后巷里打,会不会在他应酬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失眠,会不会哪天又红了眼眶问他是不是要分手。 秦臻有点经不住吓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林亦柯昨天的轨迹记录。早上从家里出发,一直没出学校,而下午则从学校到了一家餐厅。 湖心半岛,会员制的高级餐厅,不是林亦柯会自己去的地方。 从那里出来后,林亦柯回了家。 秦臻蹙眉把那个地址放大,看了片刻,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知道那是谁了。 …… 下午秦臻午睡的时候,林亦柯还在书房改论文。 最近秦臻没那么忙,他每天就差挂在秦臻身上了,实在不想去管那几万字的毕业论文。可下个月就要答辩,他不急也得急。 他烦躁地敲着键盘,鼠标滑过参考文献,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对着屏幕上导师批注的那几行红字叹了口气。 身旁传来轻微的声响,他迟钝地抬起头,才发现秦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有些翘,眼睑下方还有午睡刚醒的压痕。 “哥……”林亦柯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捞秦臻的手握在掌心里。 拇指蹭过那枚昨天半夜被他偷偷戴上去就没再取下来的戒指,语气有点愧疚:“不睡了吗?身上还难受吗?” 秦臻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我哪有那么脆皮。” 他站在林亦柯身边已经好一会儿了,看着这人对着论文抓耳挠腮竟也觉得有趣。 林亦柯捏了捏秦臻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低头在他的指节上亲了一口,然后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肩膀上,抬手搂上秦臻的腰。 他把脸贴在秦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闷闷地说:“不想写论文……”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怎么办,再坚持坚持吧,很快就结束了,”秦臻弯了弯眼睛,手指揉进他后脑勺的发茬里,“下个月不就答辩了吗。” 林亦柯嗯了一声,手臂施力把秦臻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抱住秦臻,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嗅着秦臻身上的浅淡香气。 好幸福。 他侧过头蹭了蹭秦臻的侧脸,嘴唇扫过他的耳垂,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哥,你在这儿陪我写吧。” 秦臻被他蹭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桌沿,笑了起来:“你之前备考的时候还说我在的话你学不下去呢。” “……” 林亦柯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以前是以前……” 秦臻又笑了两声,手指在他的耳廓上轻轻捏了捏:“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写。” 林亦柯:“……” 两个人在书房腻歪了一阵,最后林亦柯还是让秦臻离开了,毕竟秦臻在这坐着,他是真的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松开箍在秦臻腰上的手,表情又委屈又郑重,像是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哥,你去睡觉吧,我要继续改论文了。” 秦臻很难不会被逗笑。 “别太着急。”秦臻弯着眼睛从他腿上下来,俯身亲了一口这个为学业焦虑的年轻人的额头,直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顺手带上了门。 秦臻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来,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嫀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背景音里隐约有微风和树叶的沙沙声,大概是在户外。 秦臻开门见山,语气不怎么客气。 “我可没吓他,给他送点小礼物而已,”电话那头的秦嫀语气很轻松,“只不过他没收。” 秦臻压根不信这套说辞,在床边坐下来,手指在手机背板上敲了两下,哼哼了一声:“诚心送礼哪有送不出去的。” “你想挨揍是吧。”秦嫀在那边笑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远远地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舅舅!” 秦臻的眼睛也弯起来,语气瞬间软了八度,应了一声:“宝贝。” 看来是秦嫀带秦析沅在外面玩呢。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秦析沅说了一句什么,秦嫀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挂了,懒得跟你说话。东西我回头让人送你那儿,省得你说我抠门。” “用不着——”秦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析沅也冲着电话喊了一声“舅舅再见”。 秦臻:“……” “宝贝再见……”刚说完电话就挂了。 娘俩儿没一个想理他的。 秦臻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在一边,身子后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金线,他闭上眼,把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怪不得林亦柯昨天那么反常。 从秦嫀那儿出来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吧,所以才那么不安,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会不会离开他。 秦臻把手臂从额头上移开,睁开眼看向窗外,心里又叹了口气。 秦嫀也是,吓他干什么。 第149章 Charlie 第149章 charlie 等林亦柯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两个人吃了晚饭,挑了部去年上映的文艺电影消磨时间。 电影是讲两个年轻人在城市里打拼的故事,节奏很慢,对白不多。老旧的扇页咕吱转动,小小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人,主人公们额头相抵,脚背勾着脚背。 秦臻一边在想这得多热,一边按住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的,在家里一次电影都没看完过…… …… 林亦柯后仰着靠在沙发椅背,泛凉的鼻尖擦过对方喉结,秦臻跨坐在他腿上,睡衣下摆卷起露出精瘦的腰线。 窗外下起了雨。 卧房的顶灯早就关了,只剩下大屏里忽明忽暗的光,在秦臻的脊柱沟里淌着,像一条浅浅的、流动的溪。 “嗯……电影播到哪了?”秦臻呼吸有些不稳。 林亦柯还在用牙齿磨秦臻的耳骨,听见他提问,撩起眼皮往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从出租屋里搬走了。” “……刚刚还在睡觉,怎么突然就搬走了?”秦臻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疑问。 林亦柯没说那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的画面了,鼻尖蹭开秦臻汗湿的额发,感受着掌心下发颤的身体,又去吻他的嘴角:“现在他们要借钱创业了。” 秦臻短促地发了声笑,倒在他肩头:“你不能让我自己看吗?” “不好看,很无聊。” “那你还挑这么无聊的电影出来?” “……” 林亦柯低头看着秦臻被电视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想本来也不是为了看电影。 他喜欢的是和秦臻窝在一起,毯子盖住两个人的腿,秦臻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偶尔笑的时候胸腔的震动会隔着衣料传过来。 至于屏幕上放的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 “……这样不会觉得可惜。”林亦柯嘟囔着说。 …… 夜雨不知何时下大了,林亦柯扯过羽绒被将两个人裹住,织物摩擦声盖住心跳。 秦臻疲倦地阖上眼皮,怀里的人额头抵着他锁骨,右手搂着他的腰。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对刚才那部电影的最后的印象似乎就是两个主人公挤在狭小又闷热的出租屋里相拥而眠。 秦臻勾了勾唇,也是,都抱在一起了哪还管的了其他的。 / 五月初的时候,林亦柯答辩终于结束。 阳光正好穿过两侧的树叶,在他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斑,他手里还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论文终稿和答辩记录表。一边给秦臻回消息一边往学校外走。 秦臻的车停在校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校门口那条种满了槐树的路。 林亦柯小跑过来的时候,他站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抬手打招呼,就被冲过来的人一把抱住了。 “我终于答完了!”林亦柯箍着秦臻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秦臻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说恭喜恭喜。 林亦柯松开手让秦臻离开往驾驶位走,自己刚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视线越过副驾驶的座椅,这才看见后座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 那是一只德牧幼崽,黑棕色的被毛柔软蓬松,两只耳朵还没有完全立起来,一只半耷拉着,另一只歪歪地竖着。 它正趴在秦臻放在后座的西装外套上,前爪搭在座椅边缘,歪着头看着车窗外这个陌生人。 林亦柯愣住了,看看那只小狗,又看看秦臻,反应过来后一条腿跪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扭着身子往后座探:“哥,小狗!” 秦臻正在给自己系安全带,看着他这副被惊喜砸懵了的表情,弯了弯嘴角:“先上车坐好。” 林亦柯把文件袋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那只小狗从后座上抱起来。小狗也不认生,在他怀里扭了两下,仰起头闻了闻他的气息,然后就往他下巴上舔,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林亦柯笑出声来,问了一遍:“今天就接回来了吗?” 秦臻单手扶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前段时间郑彦和他老婆养了多年的德牧生了一窝崽,最近小狗们已经长大了不少,正是闹人的年纪,郑彦到处找领养,消息都发到他这里来了。 那天秦臻靠在沙发上翻郑彦发过来的视频,毛茸茸的几只小家伙在镜头前跌跌撞撞地追着彼此的尾巴。当时林亦柯也正窝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那几只圆滚滚的小狗,最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可爱。 秦臻当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沉思了片刻,把手机往林亦柯那边偏了偏:“要不我们养一只?” 林亦柯估计被那个“我们”给美得目眩神迷,低头去亲秦臻的嘴,笑着说好啊好啊。 正好今天有空,秦臻就去郑彦家里把小狗接走了。 “起名字了吗?”林亦柯系上安全带后,就对着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小狗又摸又揉,手指挠它的耳朵根,小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后腿在他腿上蹬了两下。 “没呢。”秦臻勾唇看着这一大一小,收回目光,启动车子驶离了市区。 上周秦臻带着林亦柯从公寓搬到了别墅。之前住的那个高层公寓虽然离公司和学校都近,但毕竟是临时过渡,住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个别墅在城西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两层独栋,前后都有院子,比公寓宽敞得多,再者别墅区的人更少,所以也更安静。 如今他们既然要养狗,还是别墅更合适,小狗需要院子,需要草地,需要能撒欢的空间。 回了别墅,两个人在客厅的地毯坐下来,在商量给小狗起什么名字,最后定下了“charlie”。 而那只德牧幼崽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先是跑去闻了闻茶几底下的地毯,又跑去扒拉了两下落地窗旁边绿植的叶子,然后折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冲两个人汪了一声。 秦臻伸手把小狗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它圆滚滚的小肚子,另一只手的食指拨弄它额前柔软的绒毛:“叫你charlie行不行?” 小狗歪了歪头,软趴趴的耳朵也跟着晃。 秦臻看着小狗黑溜溜的圆眼睛,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又叫了两声它的名字。 charlie一点也不认生,到了新环境还是那副活泼的模样,摇着尾巴又冲他汪了一声。 秦臻笑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映进他眼睛里,把他的眼睛映得明亮又温柔。 林亦柯手肘搁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着秦臻垂下眼睫逗狗的侧脸,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光影中折出的细微光泽,心里像被一根小羽毛扫了又扫。 耳朵泛起热意,林亦柯垂头将脸埋进手臂。 好幸福…… 片刻后他也凑过去,伸手摸了摸charlie的耳朵,charlie扭过头来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林亦柯笑了,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和秦臻的目光撞在一起。 秦臻挑了挑眉:“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特别好。” 第150章 奖励?补偿? 第150章 奖励?补偿? charlie如今只有几个月大,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本以为去医院做了体检又打了疫苗后,多少会蔫巴几天,结果完全没有。 每次回家,总能看见家里的东西又战损了,玄关的拖鞋被叼到沙发底下,卷筒纸被拖出几米长的白色小径,茶几上的杂志封面多了几个牙印。 都是家常便饭。 秦臻第一次发现charlie对月季下毒手的时候,林亦柯正蹲在前院里拿小铲子抢救那几株可怜的植物,charlie就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秦臻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说要不以后院子里别种花了。林亦柯回头看他,说那也不能让它养成乱啃的毛病。 秦臻就笑,说那你好好教。 驯化的任务就这样交给了林亦柯。好在charlie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手势和语言指令。 林亦柯把球扔出去,一边发出“衔回”的指令一边用手指着球落地的方向。charlie迅速冲出去,耳朵被风掀得往后翻,在草地上打了个滑又稳住,叼起球跑了回来,把球吐在他手里。 林亦柯相当欣慰,从口袋里摸出冻干奖励它, 林亦柯相当欣慰,掏出一粒冻干喂给它当奖励,又揉了两把狗头:“怎么这么棒啊。 charlie一口吞掉冻干,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可能是因为训练charlie的人是林亦柯,每天不厌其烦地纠正各种坏习惯的也是林亦柯,这就导致相比之下,charlie似乎还是更喜欢跟着秦臻。 只要秦臻一回来,不管林亦柯手里拿着的是磨牙棒还是它最爱的球,它都不要了,摇着尾巴就冲过去,吧嗒着四条小粗腿跟在秦臻脚后,尾巴甩得像个小螺旋桨。 这就导致秦臻一进门走路必须低着头,七扭八扭地怕踩到它。 可charlie只当这是什么新奇的游戏,秦臻往左它也往左,秦臻往右它也往右,乐此不疲地缠着他,似乎非要黏在他腿上不可。 秦臻无奈,从地上随手拿了个飞盘扔出去。charlie跑得飞快,跳起来在半空中叼住飞盘,稳稳落地之后又跑回来,端端正正地在秦臻脚边,仰着脑袋把飞盘往他手里送,身后的尾巴摇得把地上的草絮都扬了起来。 秦臻蹲下来从它嘴里接过飞盘,上面沾着它的口水他也没嫌弃,手指在它的头顶揉了揉,惊讶于它学东西的速度:“good boy!” 下一秒这位good boy就换了位置,一屁股坐在了秦臻的鞋上。 秦臻往后挪了挪,它的屁股也跟着往后挪。 秦臻:“……” 林亦柯站在旁边笑出声,顺便点开了手机的录像键。 …… 夜幕降临,林亦柯从浴室走出来,发现卧室里没人。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秦臻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人却不在。 林亦柯系上睡袍的带子,推开卧室门走进走廊,却看见charlie叼着个绳结玩具,鬼鬼祟祟地正要往书房那边跑。 它和林亦柯四目相对,耳朵心虚地抖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林亦柯跨步过去把charlie捞起来,“他不准你上楼的。” 他下楼花了点时间把charlie安顿好,准备去书房找秦臻的时候,发现书房的灯已经不亮了。 林亦柯又折返回卧室,果然看见秦臻已经坐在床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听见动静,秦臻抬起头,把手机按灭放在一边:“哪儿去了?” “charlie上楼了。”林亦柯走近,站在秦臻面前,“你忙完了吗,洗完澡没看见你……”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委屈。 “嗯。”秦臻失笑。 林亦柯和床边的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以俯视的姿态盯着秦臻看。 秦臻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发丝柔顺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眉尾。睡袍的领口大敞,露出一片微微泛红的皮肤。他双手搁在从睡袍下摆里露出的修长匀称的腿上,十指交叠,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折着细碎的光。 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亦柯。 “……”林亦柯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渐渐变重。 分明是在仰视自己,林亦柯却莫名感受到一阵从秦臻的目光里传来的压迫感,从头顶一路烧到脊背,又烫又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逐渐变热,他最近总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再加上之前流过一次鼻血,他总是格外在意自己有没有上火。 他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抬起手指放在鼻子底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过来。”秦臻朝他伸出手。 林亦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下一秒就被一把拽了过去。 他的膝盖抵进秦臻两腿之间的床沿上,两条手臂撑在床垫上,把秦臻整个人盖在自己的影子里。 燥热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低头看着秦臻仰起的面孔,哑着嗓子小声开口:“哥,这是奖励吗?” 秦臻:“……” 林亦柯这几天刚从学校拿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两本证书被他拿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被递进了秦臻手里。 秦臻接过去翻开仔细看了两遍,又合上还给他,弯弯眼睛:“林先生以后前途无量啊。” 结果林亦柯不满意,一直追在他后面嘟嘟囔囔地秦臻给他奖励。 秦臻当时就觉得好笑,明明毕业证是给他自己拿的,怎么到头来反而要自己给他奖励。 不过…… “奖励吗?不算吧。”秦臻手肘撑在床上,后背都快要躺在被子上,讲出来的话又轻又烫,“不过可以给你一点补偿。” 林亦柯俯身压住他亲了上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有什么区别。 ……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区别。 秦臻最后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只觉得身体哪哪都酸得厉害,像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又勉强拼回去。 他侧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林亦柯从背后搂着秦臻,把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餍足地亲了亲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问:“哥,以后还有这种奖励吗——不,还有这种补偿吗?” “……” 秦臻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臭小子,想得还挺美。 第151章 小舅舅 第151章 小舅舅 林亦柯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在飘雪了,落在肩头好一会儿才化成一颗针尖大小的水珠。 他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小跑到路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秦臻伸手扫掉他头发上的雪花,指尖蹭过他的额角:“怎么不打伞。” “就两步路。”林亦柯倾身亲了一下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拉过安全带给自己扣上。 秦臻弯弯眼睛,发动了车子。只不过不是回他们别墅的方向,而是往秦家公馆开。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总该带林亦柯正式跟秦嫀见一面吃个饭什么的。 路上的雪越下越大,从细密的雪籽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刮到两边。 林亦柯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搓着。 “不用紧张,”秦臻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暖风的温度调高了一格,“她又不会吃人。” 林亦柯嗯了一声,抿了抿唇,心想,你姐确实不会吃人,但会“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 他想着想着眉心就蹙了起来,偏头看向车窗外。待会儿他不会被赶出来吧?赶出来了怎么办,他能拽着秦臻就跑吗? 林亦柯一路上都在瞎琢磨,等回过神的时候,秦臻的车已经开进公馆大门了。 地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秦臻把车钥匙交给迎上来的管家,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一个小小身影就从门厅里冲了出来。 “舅舅!” 秦析沅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一边跑一边朝秦臻伸出手。 “想舅舅了没。”秦臻弯腰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脸贴着脸蹭了蹭。 “想了!”秦析沅大声回答,然后伏在秦臻肩头,头一偏,跟秦臻身旁的林亦柯大眼瞪小眼。 秦臻笑了笑,偏头跟林亦柯说:“这是我姐的女儿,喊她沅沅就行。” 林亦柯点了点头,看着这个扎着两个小揪也不怕生的小姑娘,弯起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沅沅好。” 秦析沅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了林亦柯好一阵,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哥哥好。” 秦臻:“……” 林亦柯:“……” 秦臻气笑了,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喊叔叔!” 喊哥哥的话,他跟林亦柯岂不是差辈了! 秦析沅没喊叔叔,反而转过脸看着秦臻,表情十分严肃:“……他是舅舅的朋友吗?” 林亦柯刚要点个头把这一页揭过去,秦臻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他是舅舅的男朋友。” 林亦柯:“……” 秦析沅皱了皱眉,显然没太听懂这个词,而林亦柯的脸倒是刷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林亦柯飘飘然地跟着抱着秦析沅的秦臻进了屋子,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秦析沅从听了秦臻那句话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严肃地盯着林亦柯看,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 秦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茶,正低头看手机。 秦析沅从秦臻怀里挣扎着滑下来,跑过去扑进秦嫀怀里,两只小手扒着妈妈的肩膀,踮起脚尖凑到她耳朵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秦嫀微微侧过头听,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目光往林亦柯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去。她端着茶杯,用杯沿挡着上扬的嘴角,只露出弯弯的眼尾。 林亦柯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有些局促地跟着秦臻在沙发上坐下来了,然后便朝秦嫀点了点头,开口时语气尽量平稳:“你好,我是林亦柯。” 上回见面并不算愉快,他也不知道秦嫀今天会用什么态度对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何反应,索性当现在是第一次见面好了。 反正秦臻也不知道,如果秦嫀不说的话。 林亦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到底还是想给秦臻的姐姐留个好印象。 “你好,我是秦嫀,秦臻的姐姐。”秦嫀仰起下巴端详了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比上次在餐厅里柔和了几分,“不用太拘束,你跟秦臻一样喊我姐就行了。” 秦嫀竟也配合着他装了起来。 秦臻靠在沙发上,视线在秦嫀和林亦柯之间打了个转,看着两个人各自心照不宣地装着体面,也懒得拆穿,笑了一声说:“我一年到头可喊不了你几次姐。” “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住几天,还好意思说。”秦嫀喝了口茶,眼神瞥向一边的秦臻,“佛都没你难请。” “我乐意。”秦臻不被她的语气震慑,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呛了回去。 “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秦析沅忽然从秦嫀怀里坐直了,表情十分严肃,像是经过了一番漫长而艰难的推理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 她看着林亦柯,又一次大声宣布:“我知道了!” 几个人都抬眼看她。 秦析沅的目光落在林亦柯脸上,嗓音在客厅里格外清脆:“我应该叫你小舅舅。” “咳咳咳!”林亦柯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见这几个字后直接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搁回桌上,一边咳得满脸通红一边去抽茶几上的纸巾,整个人从头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对不起……咳咳……对不起……” 秦嫀把脸偏向另一边,肩膀轻轻抖着,手里的茶杯端得四平八稳,茶面却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慢点喝,”秦臻直接笑出了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掌在林亦柯后背上轻轻拍着帮他顺气,“慢点。” 秦析沅皱着眉,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刚才那句话造成了多大的冲击波。 她看看咳得停不下来的林亦柯,又看看笑得靠在沙发椅背上的秦嫀,最后转向秦臻,有点不高兴了:“舅舅,我喊错了吗?” “没有。”秦臻弯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喊得很对,沅沅真聪明。” 秦析沅被哄好了,立刻仰起下巴,哼了一声,得意起来:“那当然。” 只有林亦柯在旁边脸红得快要冒烟了,手里攥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52章 分离焦虑 第152章 分离焦虑 这次见面没有林亦柯想得那样艰难,甚至称得上轻松。 因为雪下得太大,秦臻索性带着林亦柯在公馆住了一晚。 公馆里的这间卧室是秦臻从小住到大的,后来他出国、搬出去,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 林亦柯还是头一次进秦臻从小长到大的房间,兴奋得不行,这里转转那里看看,老半天了也不肯上床睡觉。 “先睡觉。”秦臻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亦柯嘴上说着知道了,手却已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翻了好一阵,恨不得把秦臻那些他从没参与过的岁月全部存进脑子里。 因为时间太晚,匆匆翻完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把相册放回书架上,然后爬上床,把已经困得快要睡着的秦臻压在身下亲了又亲。 “哥,我今天好高兴……” 秦臻迷迷糊糊地抬起下巴回应他的吻,嘴唇软软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唇:“真的吗,那太好了。” 林亦柯心里美得冒泡,趴在秦臻身上不住地傻笑。把脸埋进秦臻的颈窝里,嗅闻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和沐浴露的香气。 窗外大雪纷飞,公馆的温暖如春,秦臻的肩膀从被子底下露出来,锁骨处的皮肤被床头灯照得泛着暖金色的光。 过了没一会儿,秦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看着就要睡着了,林亦柯却又按耐不住,搂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被子被卷成了一条麻花,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枕头都掉了一个在地毯上。 “……有完没完,”秦臻被他折腾得硬生生从睡梦中拉回来,气笑了,“你再不老实我揍你了。” 林亦柯才不管他揍不揍,鼻梁抵着秦臻的脖颈,嘴唇贴着他喉结又亲又舔:“秦臻,我好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 秦臻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一把林亦柯后脑勺的头发,由着他闹了。 第二天雪停了,两个人准备离开。 秦臻站在衣帽间换衣服,林亦柯站在他身后扭扭捏捏,秦臻察觉到,偏头问他怎么了,林亦柯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哥,能不能把你那本相册带走啊……” “……”秦臻看着他低着头耳根泛红的样子,弯唇叹了口气,“可以。” 林亦柯心满意足地抱着那本厚厚的相册跟着秦臻下楼了。 秦嫀不在家,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碰到正跟阿姨玩雪的秦析沅。她穿着羽绒服蹲在雪地里,正拿小铲子往雪人身上拍雪,看见两个人走出来,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秦臻蹲下去跟她说了再见,小姑娘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脆生生地说:“舅舅再见。”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旁边抱着相册的林亦柯,眼睛眨了眨,声音洪亮又干脆:“小舅舅再见。” 院子里正在铲雪的阿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秦臻嘴角往上翘了翘。 林亦柯:“……” 他抱着那本厚相册站在雪地里,耳根又红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沅沅再见……” 秦析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雪地里继续堆她的雪人,小铲子铲起一捧雪啪地拍在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上。 林亦柯抱着相册同手同脚地跟秦臻上了车,脸越来越红,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相册封面烫金的字一言不发。 秦臻再也憋不住,趴在方向盘上笑出了声。 “……哥。” “哈哈哈哈好了我不笑了……”秦臻发动了车子,又瞥了林亦柯一眼,摇摇头,“真是,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秦臻!” …… 别墅里,林亦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那本从公馆带回来的相册,charlie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睡得正香,偶尔蹬一下后腿。 “还没看完?” 秦臻走到沙发后面,两手撑着沙发靠背,俯身在林亦柯侧脸亲了一口。 林亦柯扬起脸,把相册举高了些,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哥,你小时候好可爱。” 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秦臻,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手里举着冠军奖杯,下巴微微昂起,眉眼之间全是少年人毫不收敛的骄傲,像个不可一世的王子。 秦臻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绕过沙发坐到林亦柯旁边,伸手扯了扯照片的边角。 “可爱?”他把照片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插回去,扬起眉看林亦柯,“当时参加比赛的其他人都说我是大魔王呢。” 他说话时下巴微昂,眉眼间的傲气和照片上那个举着奖杯的少年几乎重叠在一起。 好可爱。 林亦柯的心脏热腾腾地跳着,合上相册,抬着下巴去亲秦臻的嘴唇。 秦臻被林亦柯压在沙发上黏黏糊糊亲个没完,他笑着偏头躲开,手掌撑在林亦柯的下巴上把他的嘴推开,指尖蹭过他湿漉漉的下唇:“不许咬我。” 林亦柯哼哼了两声,听话地把牙齿收回去,嘴唇却还贴着他的皮肤不放,把脸埋进秦臻的颈窝里,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 秦臻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扫过,他抬手摸了摸林亦柯后脑勺柔软的头发,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了口:“亦柯。” “嗯?” “……我下周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一周。” 林亦柯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埋在秦臻颈窝里的脸一动不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秦臻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在查出飞行恐惧症的那阵子,医生就告诉他林亦柯有些轻微的焦虑,当时主要的症状是回避飞行相关的场景。 后来一直在治疗,心理咨询也坚持做了这么久,林亦柯确实有了好转,至少现在偶尔的短途飞行,他也能坐上飞机,虽然全程需要攥着秦臻的手不放,但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哭着倒在他怀里呼吸不过来了。 可是飞行恐惧在慢慢消退,分离焦虑却越来越重。 秦臻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消息就没停过,从早到晚一条接一条。这倒也没什么,主要秦臻不在的时候,林亦柯晚上睡不着觉,秦臻跟他视频的时候都能看见他眼皮底下的乌青。 更别提每次秦臻出发前收拾行李或者回来,林亦柯都要抱着他哭好一会儿。 秦臻心疼得不行。为此他已经尽量推掉各种需要出差的行程了,能交给助理的交给助理,能开视频会议的开视频会议,实在不行就让合作方来京市。 可也不是所有的出差都能推掉,下周那个项目他是主要负责人,对方团队也是排了好几个月的档期才排上这几天,他不能不去。 秦臻低头亲了亲林亦柯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亦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会有事的,嗯?” 林亦柯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手臂收紧了,箍得秦臻有些喘不上气。然后秦臻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湿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林亦柯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他的锁骨淌下去。 “……” 秦臻没有再说那些别哭之类的话,只是把他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手指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第153章 破工作 第153章 破工作 秦臻出差回来的那天,林亦柯又加班了。 车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坐在后座的秦臻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个月林亦柯加了多少天班了。以前实习的时候就加班,现在正式入职了,加班更严重了。 就这么个破工作…… 他正想着,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 林亦柯带着一身寒气扑了进来,把秦臻抱了个满怀。 “哥……好想你……” 他大衣上还沾着一点雨珠,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尖冻得通红,两只手箍住秦臻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使劲蹭。 司机默默发动车子,后座的挡板也升了起来。 秦臻笑着回搂林亦柯:“好晚哦。” “嗯……”林亦柯的嘴唇从秦臻的耳根亲到下巴,又从下巴亲回嘴角,像是要把这一个星期攒下来的份全部在车里讨回来。 秦臻被撞得后背靠上车门,后脑勺抵着车窗玻璃,嘴唇被啃得有点疼。他弯着眼睛往后仰了仰,手掌撑在林亦柯的肩膀上,笑着说:“好了,好了……” 秦臻抬手捧起林亦柯的脸,借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仔细看了看,用拇指在林亦柯的眼睑下方轻轻蹭过,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肿,只有眼睑下方一片没睡好的青黑色。 “今天没有哭呢。”秦臻在林亦柯的眼睛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和赞许,“好棒。” “……” 红着眼眶的林亦柯沉默了片刻,把脸又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秦臻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捋了两下,又问:“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林亦柯刚要张嘴回答,秦臻又补了一句:“不许撒谎。” “……”林亦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抿着嘴唇不吭声。 秦臻等了片刻,叹了口气,算了。 他换了个话题:“这周的医生去看了吗?” “还没,周六去。”林亦柯这回倒是答得很快。 秦臻点了点头,侧过头蹭了蹭林亦柯的额角:“正好我这几天休息,陪你一起去好吗?” 林亦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嗯。” …… 雨天路滑,车子在雨幕中平稳地行驶着,速度不快,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细密的声响。 林亦柯挂在秦臻身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的手指玩,从拇指捏到食指,又从食指捏回拇指,指腹蹭过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 秦臻任他玩,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低头回几封加急邮件。 林亦柯把脸埋在他侧颈上,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哥,你觉得我的工作怎么样?” 秦臻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林亦柯一眼,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和鼻梁的侧影。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听听你怎么看。”林亦柯的声音闷在他的领口边上,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秦臻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腿上,虽然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在脑子里把林亦柯入职那家互联网公司以来所有他能想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客观地给出了评价:“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出发,挺好的。” 林亦柯所在的公司是国内排得上号的互联网企业,平台大,资源多,对刚毕业的应届生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起点。 他说完,林亦柯没有接话,只是把鼻尖又往他脖子里蹭了蹭。 秦臻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那别的角度呢?”林亦柯又问。 “……” 别的角度。秦臻心想,别的角度那就是一坨狗屎。 动不动就加班,有时候周末在家也开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改代码,已经严重威胁到他的家庭和谐了。 上个月周末他好不容易休了假,林亦柯却被一个紧急的线上问题叫走,远程连麦处理到晚上十点,两个人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小时,结果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林亦柯还得爬起来继续上班。 秦臻那天早上看着林亦柯洗漱,眼眶底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差点没忍住把他按回被子里让他辞职算了。 还有那个工资——他之前无意中瞥到过林亦柯的工资,上面的数字扣完五险一金和个税之后,还没他随手给林亦柯转的一次零花钱多。 还不如不上班待在家里呢,他又不是养不起。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林亦柯大概又要抿着嘴半天不说话。 所以秦臻只是把这些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句最委婉的:“……加班太严重了,好辛苦哦。” 林亦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几秒:“我也觉得。” 秦臻偏头看他,林亦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随口抱怨工作的语气。 秦臻捏了捏他的手指,问:“觉得什么?” “加班太多了……”林亦柯把秦臻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戒指上慢慢转着圈。 秦臻难得听林亦柯说关于工作上的事,毕竟以前问他工作怎么样,他永远都是还行、挺好的、就那样。 他知道林亦柯不爱抱怨,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消化,加班加到九十点回来也只说一句今天有点忙。 看来最近真的累坏了。 秦臻把林亦柯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嘴巴张合,想说要不辞职算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说这种话显得他太霸道了吧,而且他并不想干涉林亦柯的除他以外的社交圈,他总不能让林亦柯一切都围着他转吧。 秦臻亲了一口林亦柯的嘴,换了个话头:“……下班上得不高兴了?” “也不算。”林亦柯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节奏。”他顿了顿,把秦臻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嘴唇贴着他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 秦臻握着他的手没有插话。林亦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脸看他,眼睛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亮:“你要是这周没出差,我们又能在一起待好几个晚上了……” 听起来实在像是抱怨,不仅在抱怨他自己的工作,也在抱怨秦臻。 太可爱。 秦臻没忍住笑了一声,抬起手搂住林亦柯的脖颈圈住,额头抵在一起:“我这几天休假,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你,好吗宝贝?” “……嗯。” 林亦柯点了点头,蹭蹭秦臻的鼻尖,终于还是跟秦臻一起笑出了声。 第154章 帮倒忙 第154章 帮倒忙 周六上午,秦臻和林亦柯一起去了医院。 心理咨询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采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藤蔓沿着白色花架垂下来。 林亦柯进去之后,秦臻就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封邮件也没看进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诊室的门开了。林亦柯走出来,眼眶有点红,但表情还算平静。 秦臻站起来迎上去,刚想开口,护士从诊室里探出头来:“秦先生,赵医生想跟您单独聊几分钟。”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林亦柯的肩膀让他在外面等,自己推门进了诊室。 赵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她请秦臻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了林亦柯的评估档案。 “林先生的飞行恐惧症状已经基本稳定了,”赵医生说,“近几次模拟脱敏的表现都很好,短途飞行的生理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我今天想跟你聊的,是他的分离焦虑。” 秦臻把水杯放在桌角,点了点头。 赵医生看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平和但也不留情面:“秦先生,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直接——林先生的分离焦虑不见好转,作为家属,你也有一部分责任。” “……” 秦臻从小到大没被外人教训过,董事会上那些老狐狸对他说话都得拐三个弯,可此刻他坐在这间温馨的诊室里,面对着医生,也只能蹙着眉乖乖点头。 赵医生继续开口:“秦先生应该也看出来了,他的分离焦虑并没有明显好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上次评估的时候还要更重一些。” “……我该怎么做?”秦臻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我每天陪着他的时间不算短。” 何止是不算短,除了工作,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林亦柯。出差能推就推,应酬能不去的都不去,每天准时下班回家,连朋友约他吃饭他都推了好几回。 可林亦柯的状态还是一点也没好转。 “秦先生,你陪他的时间确实很多,但这恰恰可能是问题所在。”赵医生将病历夹合上放在桌角,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能不能问一句,你平时怎么应对他的依赖?比如你不在他身边,而他反应特别大的时候,秦先生通常怎么处理。” 秦臻想了想,如实说:“先回消息安抚,跟他保证我会尽快回来。” “那如果不回呢?” 秦臻沉默了片刻:“他会更焦虑。我试过有一两次回得慢了,他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 “所以你每次都回了,每次都安抚了,每次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赵医生叹了口气,“我知道家属是心疼他。但您这么做,等于是在告诉他,他那些恐惧都是真的,你不回消息就意味着出事了,不接电话就意味着有危险,所以他必须时刻确认你的安全。” 秦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反驳。 “他不是不信任你,是他的大脑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复在构建最坏的情况,你现在不回来,可能以后也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每一次你都在他还来不及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就把这种可能排除掉、哄着他,他永远都学不会自己应对这种恐惧。你在他身边是他的依靠,但如果你什么都替他做了、什么都替他排解了,那治疗就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秦臻的眉心拧得更紧了:“那我该怎么做?” 赵医生往前坐了坐,手臂搭在桌沿上,语气耐心:“秦先生首先要明确一条底线,你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要因为他焦虑就打折扣。你的过度保护对他是弊大于利的,你不能替他承担所有焦虑,也不能随时随地满足他的需求。” 秦臻:“……” 不能吗,林亦柯的需求他都可以满足啊,为什么不行? 赵医生不知道秦臻已经在心里反驳她的话了,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在林先生身边,可以约好每天固定时间通话,除此之外如果不是紧急的消息可以晚点回,让他慢慢适应你不是一看见消息就会立刻答复。” 秦臻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还有其他方面吗?” “鼓励他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关系里去,朋友、同事、兴趣圈子都行。相当于从外部帮助他重建安全感,而不需要通过你一直守在他身边来实现。另外,他现在的焦虑跟你的反应是绑在一起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哭,你就会心软,就会让步。秦先生的心软我完全理解,但是——” “但是我的心软在害他。”秦臻接过了话头。 赵医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秦先生是个很负责任的家属,很多来我这里治疗的病人,最缺的就是家人的理解。你愿意陪他来,愿意每次都跟进来跟我聊几分钟,这些对他都是很重要的。只是陪伴的方式,需要调整一下。” “林亦柯的飞行恐惧已经基本稳定了,说明他是个愿意配合治疗、也有能力克服心理障碍的人。但他的分离焦虑和失去亲人的经历是交织在一起的,这不是一天两天、几个月的咨询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也许一年,也许更久。秦先生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秦臻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朝赵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应该的。”赵医生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秦臻拉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诊室里亮得多,他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一下。 林亦柯坐在走廊对面的排椅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搓来搓去。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秦臻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你们聊了好久……”林亦柯的声音有些紧,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指尖微微发凉。 秦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从进门到出来,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视线从表盘上移开,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笑,伸手把林亦柯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医生夸你最近状态不错。” 林亦柯的眼睛亮了亮,往他身边又凑近了半步,小声问:“真的吗?” 秦臻嗯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往电梯口走,林亦柯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温。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像是压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又酸又沉。 陪伴心理疾病患者治疗,确实是一件很漫长且耗费心神的事。 他以前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耐心、陪伴、随叫随到,能推的出差全推了,能挡的应酬全挡了。 可今天医生几句话就把他这些自以为是的迁就全部推翻。 曾经的温柔迁就成了强化林亦柯焦虑的帮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把林亦柯从深渊里往外拽,却没想到他只是在深渊口铺了一张更柔软的垫子,让他陷得更舒服一点,更深一点。 完全是在无形中帮倒忙。 第155章 新成员 第155章 新成员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秦臻和林亦柯坐在后座,两个人都没提医院里的事。 林亦柯靠在秦臻肩头,秦臻握着林亦柯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慢慢转着圈。 过了一会儿,林亦柯偏过头开口:“对了哥,过几天charlie可以去医院安排绝育手术了。” “啊,对哦,它都快九个月了……”秦臻回过神,算了算charlie的年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那它会不会疼?” “会有一点,不过术后护理做好就没事。医生会开止痛药,戴个脖圈,最多两周就活蹦乱跳了。”林亦柯说完又补了一句,“不绝育的话之后年纪大一点可能会子宫蓄脓,很痛苦。我之前喂的那些小猫就是。” 秦臻皱眉:“那还是早点做吧。” “不过做完之后代谢会慢一点,要控制饮食,不然容易胖。” “嗯,以后每天多带它跑几圈。”秦臻的手指在林亦柯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它做完手术会不会记恨我们。” “它大概只会记恨兽医。”林亦柯笑起来,又忍不住去蹭秦臻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秦臻看他笑起来,也跟着弯唇:“我不太了解这些,之前也只是帮朋友养过一点时间的猫,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不像我们爱心市民林先生,还是学生的时候就经常给流浪动物绝育找领养了。” “……”林亦柯被他讲得脸红,张嘴在秦臻耳朵上咬了一口。 秦臻偏头躲开:“又咬人!” “……就咬。” 窗外是难得放晴的冬日午后,阳光穿过车窗玻璃洒在在后座的座椅上。 秦臻低头看着林亦柯交叠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指和那枚戒指,车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 “哥,你在想什么?”林亦柯察觉到秦臻在走神,亲了口秦臻的脸,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想怎么让你更高兴。” 林亦柯:“……” 年轻人脸又红了,埋在秦臻肩窝里不出声了。 秦臻弯弯眉眼,只是一想起医生说的那些话,难免喉咙有点发紧。 怎么办呢,他该拿林亦柯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林亦柯的不安消散,才能让他安定下来? …… 傍晚,秦臻和林亦柯带着charlie出门散步。 回来后两个人先洗了澡,让charlie自己在院子里玩。 林亦柯先洗完,换了身睡衣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照常拿起charlie的饭盆往里头舀狗粮。狗粮颗粒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盆底,这个声音平时对charlie来说就是开饭的号角。 不管它在哪个角落睡觉,只要听见这个动静,绝对会在三秒之内冲过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也要第一个赶到。 可今天他把饭盆放下了,喊了两声,charlie还是没有出现。 他又喊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听见爪子踩在瓷砖上那种慢吞吞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 charlie从院子的推拉门那边踏进来,垂着尾巴,步子不像平时那样又轻又快,反而拖拖沓沓的,脑袋也微微低着,眼睛躲躲闪闪地往上看他。 林亦柯并没有多想,弯下腰准备像往常一样给它擦脚。charlie却不肯把爪子伸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缓慢地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很可疑。 林亦柯直起腰,盯着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charlie,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charlie无法长时间承受主人的注视,把脑袋扭到一边,连耳朵都往后压了压。它哼唧了几声,四只爪子原地踌躇了片刻,终于往前迈了几步。 于是林亦柯看见了charlie身后跟着的一只猫。 白色的长毛,很瘦,毛发不算特别干净,有几撮打了结,还沾着些草屑和灰。身上的毛湿漉漉的,很难不怀疑是被charlie舔的。毕竟charlie对一切比它小的活物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经常把别人家的小狗舔得东倒西歪。 这只猫端端正正地蹲坐在玄关的瓷砖上,一双异色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黄色,安安静静地仰头看着林亦柯,尾巴绕过前爪,尾尖轻轻慢慢地扫了一下。 “……” 林亦柯愣在原地,弯着腰和那只猫对视了好几秒。他蹲下来,慢慢朝那只猫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charlie,你交朋友了啊?” 那只猫几乎在他伸手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主动朝他走过去,用毛茸茸的脑门顶开林亦柯的手指,侧过脸把耳朵和脸颊往他掌心里蹭。 好乖的猫。 林亦柯的心都要化了,顺手摸了几把,手底下的脊背骨节分明,比他想得还要瘦,肩胛骨尖尖地支棱着,大概在外面流浪了好一阵。 “怎么了?” 秦臻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穿了件睡袍,腰带系得松垮垮的,头发还泛着潮气。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林亦柯和charlie都围在推拉门那里,两个脑袋凑在一块,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一大一小正围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那只猫正闭着眼仰头往林亦柯手心里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颤音,瘦小的胸腔都在震动。 秦臻弯下腰看了两眼:“哪来的小脏猫?” “charlie带回来的。”林亦柯头也没抬,专心地挠着小猫的下巴。 小猫舒服得眯起眼睛,耳朵往两边撇成了飞机耳,又用脑门去顶他的手心。一旁的charlie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地扫,仰头看看林亦柯,又看看秦臻,嘴巴咧开吐出半截舌头。 秦臻看着地上那只瘦骨嶙峋又脏兮兮的小猫,直起身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三个:“……那现在怎么办呢?” 林亦柯迅速抬起头看他,耷拉着眉眼,拖长了语调:“哥……” charlie也跟着哼唧了两声,低垂着的尾巴在地板上摇得更快了,抬起一只爪子扒拉秦臻的拖鞋。 秦臻弯着眉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地上那只还在蹭林亦柯手的小猫也抬起头来,异色的眼睛对上秦臻的视线,冲着他轻轻软软地喵了一声。 三双湿漉漉的眼睛同时看着他。 秦臻:“……” 他低头看了看那双蓝黄异色的猫眼,又看了看charlie歪着脑袋吐舌头的傻样,最后把目光落在林亦柯脸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要造反了……”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 他摇了摇头,伸手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转身往楼上走。 林亦柯蹲在地上回头看他的背影,急得差点站起来:“哥,那怎么办……” “换衣服,带它去医院做检查。”秦臻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林亦柯:“……” 回过神来的林亦柯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呼噜呼噜的小猫,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又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可怜,你要有家咯。 第156章 戒断 第156章 戒断 昏黄的灯光下,台球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两张台球桌并排而列,角落的玻璃瓶里几颗彩色球在灯光下折出微弱的光泽,偶尔几声球杆碰撞台球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又被墙上软包吸掉了大半的回音。 李言晋缓缓调整手中的台球杆,目光专注地扫过球桌上的布局:“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了?” “亦柯今天加班。”秦臻靠在台球桌的一侧,右手搭在桌边,看着桌面上的红球被击中滚进球袋。 另一张台球桌上,楚泽北一个人自娱自乐,手里的球杆划过母球落了空。 他啧了一声,直起腰:“你也真有意思,都快拴他裤腰带上了,他不在你才想起来找我们。” 李言晋击中的彩球在袋口附近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秦臻勾唇拿起球杆,从他旁边走过去:“你不行了啊。” “太久没碰了,手生。”李言晋说得面不改色。 秦臻只是哼笑了一声,给球杆的皮头擦了巧克粉,弯腰把杆子架在手上,目光锁定着那颗刚好靠近角袋的红球。 手腕一转,杆尾快速向前挥动,一道清脆的啪声响起,白球精准撞上红球,红球沿着桌面快速滚动,朝着右下角袋滑去,稳稳落袋。 后面他一个红球一个彩球地打着,角度、力道、走位,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最后竟被他一个人清了台。 秦臻领先一局,往后退了两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着服务人员重新摆球。 楚泽北又探头过来:“他焦虑症还没好吗?都看多久的医生了。” “……一句话讲不明白。”秦臻坐在沙发扶手上点了支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来,“反正还得继续治疗。” 楚泽北哼笑:“就是你这几年给他惯的。” “……” 他喝了口威士忌,无视秦臻要刀人的眼神,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又开口:“要我说,你就得少跟他待在一块,多出门,给他脱脱敏。” 秦臻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弹了条消息,是林亦柯发过来的,问他在干嘛。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点开回复的本能,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怎么了?”李言晋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挑了下眉,“怎么不回消息?” 秦臻把手机往旁边又推了推,叹了口气:“医生说最好不要秒回。” 楚泽北又笑了一声:“医生说的对。” 二十分钟过去,秦臻再次拿起手机,给林亦柯简单回了一条消息,又补了一句说等他下班去接他吃日料。 手机被重新搁在一旁,他抬眼看着李言晋开了下一局的球,问:“你老爹没再逼着你结婚了?” 李言晋长长地呼了口气:“怎么没催,催得我头都快炸了。” 楚泽北正接替了秦臻的位置打第二局,站在桌边笑出声来:“和姜家的联姻泡汤了,李叔现在恨不得把他的照片贴遍全京市所有高档餐厅的相亲角。” 这些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秦臻的嘲笑。 李言晋摇了摇头,干脆把球杆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随便他们折腾吧,反正又不能把我押进民政局,我最多就是去喝杯咖啡,喝完就走。” 秦臻靠在沙发扶手上,弯着嘴角听两个人吐槽,偶尔插一两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臻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讲了两句话就挂了,随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楚泽北看他那个急匆匆的样子,手里的球杆没停,嘴上还是没忍住吐槽:“迟早要让他爬你头上。” 秦臻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耸了耸肩:“我乐意。” 说完他推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秦臻的车开到的时候,林亦柯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车还没停稳,林亦柯就已经迈开了步子。车门打开,林亦柯弯腰坐进来,秦臻往旁边挪了挪,朝他伸出手。 “辛苦了。”秦臻被抱住,偏头亲了亲林亦柯的脸,嘴唇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被夜风吹得微凉的皮肤。 林亦柯把脸埋进秦臻的颈窝里,鼻子抵着他的脖颈又亲又蹭。片刻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鼻尖在秦臻的衬衫领口附近轻轻动了动:“哥,有烟味。” 秦臻有点心虚,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抽了一根。” 车子平稳地发动,汇入夜间的车流。 林亦柯没有追问抽烟的事,只是趴在他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小声开口,声音闷在秦臻的领口里:“哥,你最近回我消息好慢,电话也是……” 秦臻:“……” 想起这一个月里明明看见了林亦柯的消息却不敢秒回,刻意多等了十几分钟才发出去的回复,想起明明可以接到却要放在一边晾着的电话,他的心虚又深了一层。 医生的建议他都在照做,但此刻林亦柯趴在他肩膀上,用这种委屈的语气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胸口发堵。 太难了。 秦臻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在林亦柯的后背上来回抚了两下:“最近有点忙,不是故意的。” 林亦柯沉默了片刻,搂在秦臻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脸还埋在他的肩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亦柯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推出来:“哥,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是不是觉得他烦了,是不是觉得他太黏人,是不是不想回他的消息,是不是…… 这些念头在林亦柯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都让他恐慌到不敢真的问出口。 他怕秦臻说是,怕秦臻沉默。 秦臻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绷紧了,却因为姿势原因看不见林亦柯的表情:“什么?” “……” 林亦柯并没有回答,没多久秦臻觉得自己的肩头凉凉的。 他心里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捧起林亦柯的脸。 果然哭了。林亦柯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发抖的线,眼泪无声地往外涌。 “怎么了?怎么哭了?”秦臻一边问一边用拇指去擦他眼角新溢出来的泪珠。 林亦柯不吭声。 秦臻更着急了,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嘴唇贴着他的眼皮,尝到咸涩的泪水:“别哭了。” 林亦柯被他捧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抬起手覆上秦臻的手背,把脸往他的掌心里又蹭了蹭,可怜巴巴地又喊了一声:“哥……” “嗯,我在呢。” 林亦柯把秦臻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把脸埋进秦臻的肩窝,眼泪蹭在他的皮肤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明天请假了……” “……” 秦臻愣了半拍,悬着的那颗心忽然就落了下来,还以为林亦柯要继续质问他为什么回消息太慢呢。 “好啊,在家里休息休息。”他无声松了一口气,手掌在林亦柯的后背上又抚了两下,说完顿了顿,侧过头蹭了蹭林亦柯的额角,“不过我明天还得去公司,但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的,嗯?” 林亦柯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秦臻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扫过车厢,他的手搭在林亦柯的脊背,戒指也时不时一闪一闪的。 第157章 Mi único 第157章 mi unico 秦臻晚上抱着林亦柯,又被他的眼泪泡了小半宿。 林亦柯搂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也不出声,就默默流眼泪,偶尔抽噎一下,肩膀轻轻抖着。 秦臻问他怎么了,他摇头,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摇头,问他是不是因为昨天回消息慢了生气了,他还是摇头。 到最后秦臻也没办法了,除了低头去亲他,一遍一遍地给他擦眼泪、把他往怀里又搂紧几分之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好在林亦柯哭够了还是能睡着的,没让秦臻再去担心他的睡眠。 第二天秦臻的精神也不算太好,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眼睑下面一小片青色。 吃完早饭他换了身西装,打好领带,又跟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亦柯腻歪了一阵。 林亦柯眼睛还有点肿,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最后秦臻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两下,说今天会早点下班回来,他才嗯了一声松了手。 坐上去公司的车,秦臻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三月末的京市灰蒙蒙的,行道树刚冒出一点新绿的芽,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 秦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本来他打算昨天晚上跟林亦柯说过几天要去出差的,可林亦柯一直在哭,他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他怕林亦柯哭得更厉害。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出差,隔壁省有个项目到了关键节点,他作为乾毅这边的代表应该去露个面,但真要交给其他人也不是不行。 换成别人去,林亦柯就不用哭了,他也不用坐在车里纠结来纠结去。 但这种事到哪儿是个头?总不能以后任何一次外出都推掉、任何一次离开都取消,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寸步不离。 他不是不愿意被林亦柯绑着——如果林亦柯真是一条能挂在他身上的小狗,他大概会把绳子在自己手腕上绕三圈,走哪带哪。 可林亦柯不是小狗,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不能秦臻出一次差就崩溃一次,不能每次秦臻不在就失眠、焦虑、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医生说要建立边界,说要让他知道暂时的离开不代表抛弃。 这些道理秦臻都懂,可林亦柯抱着他默默掉眼泪的那个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一定要这样吗,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秦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也不想去出差,他也不想把林亦柯一个人丢在家里。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说一句这次可以不去了,他会立刻让助理改机票。 可是然后呢?下次呢?下下次呢?一辈子把他装在口袋里护着吗?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万一哪天他有事真得出门,而林亦柯还是扛不住呢? 那个时候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秦臻打开手机,是林亦柯发来的消息。 “哥,你到公司了吗。”后面跟了一个小狗趴在门口的表情包。 秦臻看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打了两个字“快了”发过去。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在无名指的戒指上又转了一圈。 算了,再拖几天吧。 秦臻靠在头枕上,对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呼了口气。 一次两次也没关系的。 …… 到了中午,林亦柯的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先是拍了一张charlie四仰八叉睡在猫窝旁边的照片,lucky蜷在窝里——lucky是那只异瞳白猫,charlie把大半个身子挤了进去,尾巴搭在猫的背上,猫一脸生无可恋地半睁着眼睛。 然后是两小只并排吃饭的视频,charlie的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哐当响,猫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舔着主食罐头。 再然后是他自己做的午饭,一盘卖相还不错的番茄意面。 最后又问秦臻忙完了吗,吃饭了吗,能打电话吗。 秦臻看着那条能打电话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回去:“饭吃过了,开会呢,不方便打电话。” 最后又补了一句:“会早点回去。”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好。”后面跟着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尾巴甩得都快出残影了。 “……”秦臻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笑。 笑完又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里,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 三月底的阳光不算太烈,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的衬衫袖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臻用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景色,又举起左手,五指伸展。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安静地圈着他的指节,铂金的戒圈在阳光下反射出温和的光泽。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手心,戒圈在他掌心里翻了个个儿。非常简单的款式,没有镶钻,没有雕花,素净得几乎不像他会戴的首饰。 秦臻也没想到这么一枚简单的戒指,竟然能戴这么久。 他弯起唇角,把戒指捏在指尖,准备重新戴回去,也就在这时候,窗外一道阳光正好打在戒圈内部,他隐约看见内圈似乎有些怪异的纹理。 什么? 秦臻蹙起眉,把戒指凑近到眼前。 不是金属本身的拉丝纹路,有点像是被刻上去的痕迹。可窗外的光线太强,戒圈内部又太窄,他看不太清。 秦臻转着椅子面向办公桌,伸手打开了台灯。暖白色的灯光铺下来,他把戒指凑到灯下,垂眸仔细端详。 片刻后,秦臻把台灯关了,重新靠进椅背里。 哪里是什么怪异的线条,明明是一句话,西班牙语,字母又小又细,一笔一划地刻在戒圈内部。 mi unico。 戒指套回无名指上,分毫不差地圈住指节。秦臻手肘撑在桌面,闭着眼把脸埋进手心。 “……” 喉结不规律地上下滑动,眼睛酸涩得几乎刺痛,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笑声。 mi unico,我的唯一。 第158章 没什么 第158章 没什么 宠物店里灯光明亮,林亦柯坐在玻璃窗外面的沙发上,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工作人员给lucky冲洗身上的泡沫。 白猫站在不锈钢水槽里,前爪扒着水槽边缘,异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它冲玻璃外面的林亦柯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被水流声盖住的“喵”,林亦柯把手指贴在玻璃上,里面的lucky又张嘴叫了一声。 林亦柯笑了笑,低头掏出手机,屏幕还亮在和秦臻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是他半小时前发的,问秦臻什么时候下班,还是没收到回复。他抿着唇,拇指在屏幕边缘抠了一下,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林亦柯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抬起右手来回转了两圈。 …… 秦臻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刚走下台阶,就看见路边停着林亦柯的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后座一团白色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跳过来,稳稳地落在他腿上。 lucky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仰着脑袋冲他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尾尖轻轻抖着。秦臻被它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把它捞进怀里,手指陷进它刚洗过还带着清香的蓬松毛发里。 他低头闻了闻,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偏头问驾驶座上的人:“你带它洗澡了?” 林亦柯点了点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着扶手箱,侧过身凑过来要亲他。 秦臻弯着眼睛,一只手还搂着lucky,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林亦柯的后颈上,迎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才退开。 林亦柯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抿了抿嘴角,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lucky在秦臻腿上待不住,爪子扒着中控台的边缘想往驾驶座那边爬。 秦臻伸手把它捞回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老实点,他要开车呢。” lucky被按住了,委屈地喵了一声,把脑袋搁在秦臻的手腕上不动了。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秦臻挠着lucky的下巴,偏头看了林亦柯一眼:“你怎么没把charlie带回来?它估计要在家不高兴了。” 林亦柯扶着方向盘,闻言笑了出来:“它要是知道lucky是来洗澡的,肯定也不想来了。” charlie喜欢玩水,但洗澡是另一回事,之前他们俩想给它洗澡,结果洗了几个小时洗完了,他们俩也浑身湿透,从此以后洗澡这件事就被外包给了宠物店。 秦臻想起那天的画面,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lucky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到秦臻的手指停了,立刻用脑门顶他的手心提醒他继续摸。 秦臻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刚洗完澡、毛发蓬松得像一朵蒲公英的猫,又想起家里那只还不知道自己被单独丢在家里的德牧,觉得今天晚上回去大概要哄好一阵了。 …… 厨房里飘着焦糖和酒酿混合的甜香,小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亦柯握着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酒酿圆子。 “好香啊……”秦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鼻尖蹭上他的后颈,整个人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温热的淡香,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脚边跟着一只打转的charlie,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仰头看着两个主人贴在一起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大概是在抗议没有人理它。 秦臻趴在林亦柯后背上,两只手在林亦柯身上胡乱摸了几下,忽然又嘟囔了一句,“你是真的长高了不少……”身材也越来越好了。 林亦柯弯了弯嘴角,没有躲开在身上乱摸的手,只是把灶火关了。 “煮好了,尝尝。”他舀了一勺酒酿圆子,侧过身送到秦臻嘴边。 秦臻松开手,就着林亦柯的手尝了一口,舌尖抿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甜汤:“嗯,不太甜。” “不甜吗?”林亦柯低头把勺子里剩下的喝完,品了品,“要再放点糖吗?” “别了,这样也行,太甜会腻。” 林亦柯点了点头,把盖子重新盖上,打算让它在锅里再焖一会儿。 lucky无声地从岛台另一侧跳了上来,白色的长毛在暖黄的灯光下蓬松柔软。它踩着台面走了两步,然后毫无预兆地躺下,像是伸懒腰似的伸出爪子,去勾秦臻的睡衣。 秦臻往旁边躲了一下:“怎么这么皮。” 刚养它的那几天,实在看不出它是现在的这种调皮性格,后面估计在家里熟悉地盘了,各种闯祸惹事,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地上,抓沙发,挠窗帘,在家里跑酷,什么事儿都干。 也算是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了。 lucky眼见闯祸失败,躺在台面上翻了个身,露出浅粉色的肚皮,毛茸茸的尾巴在石英石台面上晃来晃去。 秦臻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锁骨和喉结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亦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背后抱住他,捏起秦臻领口上一小块被lucky的爪子勾起的丝线,看了两眼,声音闷闷的:“它把你给我买的衬衫也抓抽丝了……” 秦臻嘴角上扬笑出声来,用膝盖抵开还在腿边打转的charlie,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林亦柯的脸:“给你买新的。” 这时候秦臻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点开屏幕,林亦柯刚偏头问了一句怎么了,秦臻就下意识地手指迅速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扣了扣。 做完秦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点了两下手机,心里懊恼,面上却笑着:“没什么。” “……” 林亦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没说什么。 秦臻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弯腰拍了拍charlie的脑袋:“走,不许在这捣乱。” charlie立刻竖起尾巴跟着他,一人一狗往客厅的方向走了。 林亦柯看着秦臻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握着木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了一层白。 他转回身,把灶上那锅酒酿圆子端起来放在隔热垫上,拿起勺子在锅里无意识地搅了两圈,又放下了。 第159章 辞职 第159章 辞职 五月中旬的傍晚,天色已经暗得很慢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缓缓褪去,整条街被笼罩在微醺的暖风里。人行道旁的槐树开满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车顶和前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秦臻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撑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写字楼门口那个正在和一个女人聊天的年轻人身上。 林亦柯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是秦臻上个月给他买的,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弧度上,腰身收得干净利落,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利落。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方,微微低着头听女人说话,侧脸的轮廓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立体。 已经不是大学时那个经常穿休闲装站在校门口等他来接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青涩的学生了。 秦臻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居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林亦柯和那个女人聊得似乎很愉快,时不时轻笑着回应一句。女人大概二十八九岁,穿着浅色的衬衫和长裤,头发往后挽着,面容清秀。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微微仰着脸,一个微微低着头,加上这傍晚的微风和头顶簌簌飘落的槐花瓣,这画面落在任何一个人眼里,大概都会觉得气氛亲切得有些过分了。 秦臻眼睛微微眯起,戴着戒指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着。 林亦柯长这张脸,这副身材,大学时的追求者应该也不少吧。如果不是因为当年认识了他又喜欢他,林亦柯现在大概率也会跟一个温柔漂亮的人在一起吧。 “……” 秦臻看着那两个人,片刻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视线偏移看了一眼腕表。 还要聊多久? 他叹了口气,在方向盘上趴着。 林亦柯以前埋怨过,为什么秦臻总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幼稚的、不成熟的、患得患失的永远只有他一个。 云淡风轻?也没有吧。 只不过是年长了几岁,习惯在他面前藏起那些翻涌的情绪,不愿意两个人都像孩子一样幼稚地争吵。 况且很多事情他觉得并没有在意的必要,林亦柯和别人站在一起聊天,虽然心里多少会不太舒服,但他也知道林亦柯不会产生什么越界的情愫,所以他不会旁敲侧击地追问。 但如果反过来,如果今天是他站在写字楼门口和别人笑着聊天,林亦柯大概会在意得要命。 为什么?因为他笃定林亦柯爱他,可林亦柯却始终对他的爱彷徨不安。 不该是这样的。 秦臻想着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来,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快了,但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念头想完,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秦臻回过神,发现林亦柯已经弯腰坐了进来,带进来一阵槐花淡淡的清甜和傍晚微凉的空气。 “你来了多久了?”林亦柯拉过安全带给自己扣上,“你今天换了辆车,我没注意到。” 秦臻看着他系好了安全带,没有说话。 林亦柯凑近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来:“哥,你怎么不说话?” 秦臻伸出手去要摸他的脸。 果不其然,手还没碰到,就被林亦柯握在掌心里亲了一下手心,然后贴在自己被晚风吹得微凉的脸上。 秦臻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变大,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看你在跟别人聊天,就等了一会儿。” 林亦柯偏过头蹭了蹭秦臻的掌心,嘴唇蹭过他的指根:“她是我们公司hr,找她问点事儿。” 秦臻点了点头,心想估计是关于升职加薪的事吧,毕竟都上班快一年了。 不过,秦臻开口:“还是应该上班的时候说,下班时间不该谈这些的。” “……嗯。”林亦柯嗯了一声,垂眸没说话。 秦臻也没多想,把手从林亦柯脸上收回来,重新握上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 晚上秦臻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卧室里空荡荡的。他把睡袍的领口拢紧,推开卧室门走到二楼的栏杆边上往下看。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周围,其余的空间都陷在安静的暗色里。林亦柯趴在地毯上睡着了,一条手臂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charlie的背上。charlie蜷在他腿边,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 电视的声音没那么响,屏幕上的光影变换着映在林亦柯安静的侧脸上。 秦臻嘴角微微上扬,放轻了脚步走下楼梯。charlie敏锐地听见了他的动静,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开始摇尾巴,张了张嘴想叫。 “嘘……”秦臻把食指按在唇边,冲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charlie竟真的没有再起身,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只是尾巴还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秦臻站在沙发旁边,拿出手机对着这和谐的画面拍了张照片。他没有叫醒林亦柯,弯腰在沙发上坐下,对着那张照片越看越满意。 lucky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绕了半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 秦臻打开邮件,翻看设计师发到邮箱里的几张图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细节,又缩小看整体效果。 “哥。” 秦臻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腿上。 他转头看向沙发旁边地毯上的人,心脏砰砰直跳:“醒了?回楼上睡?” “……” 林亦柯盯了秦臻的手机看了两秒,抿着唇,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从地毯上起来爬上沙发,侧躺着,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秦臻的腰,把脸埋进秦臻的小腹。 秦臻笑了笑,把左手搭在林亦柯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柔软的发丝间慢慢摩挲着,右手重新把手机翻过来,单手划着屏幕,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那几张图纸。 林亦柯趴在他腿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左手从自己后脑勺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又开始捏他的手指,最后停在无名指上,指腹在那枚戒指的戒圈上来来回回地蹭着。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哥……” “嗯?” “……我有事想跟你说。” 秦臻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低下头:“什么事?” 林亦柯的目光有些躲闪,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握住秦臻的手背,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嘴唇蹭过他的指节,声音闷闷的:“我要升职了……” “真的?好事呀。”秦臻眉眼弯弯,低头看着林亦柯耷拉着眉眼亲他的手心,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道,“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开心?” 林亦柯抿了抿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沙发靠背上那一小块被lucky抓抽丝的绒面上:“……但我打算辞职。” “……”秦臻的手指僵住了,“什么?” 第160章 不可以 第160章 不可以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秦臻皱起眉,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搭上林亦柯的肩膀,“还是说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说实话,如果是以前,秦臻巴不得林亦柯不上班。 他之前就不止一次想过让林亦柯辞职待在家里,不用加班,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了那点还没他给的零花钱多的工资把自己累得半死。 可那是以前。 医生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林亦柯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需要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不能把全部的安全感都绑在他一个人身上。 和自己的私心相比,秦臻更希望林亦柯健康。 更何况他知道林亦柯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家里的书房林亦柯用得几乎比他还多,忙的时候一整天泡在里面。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升职的机会,突然说要辞职? 太不对劲了。 林亦柯抿着唇不说话,垂着眼睫,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搓着,不敢抬头看他。 秦臻心里也有些着急,拍了拍林亦柯的肩膀:“起来,坐好说。” 林亦柯慢吞吞地从他腿上坐起来,垂着头还是不吭声,头发蹭乱了,翘起来一小撮。 秦臻侧过身面对他,抚平他的头发,放轻了语气:“亦柯,我们之前说好的,有事一定要说出来。现在不能跟我说吗?” 如果是公司有人欺负林亦柯,不管是职场霸凌还是穿小鞋抢功劳,那秦臻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是太累了,秦臻也支持他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出去旅旅游,在家陪陪charlie和lucky。 可林亦柯如今这个样子,低着头不肯看他,肩膀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快要兜不住眼泪,显然不是这两种原因。 “亦柯。”秦臻又喊了一声。 林亦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目光也闪烁不定:“我想和你多待在一起……” 秦臻以为自己听错了,蹙起眉:“什么?” 林亦柯脊背一弯,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往后缩进沙发角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不想跟你分开……” “……” 秦臻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碾了几遍,片刻后他闭上眼,抬手抚上额头。 电视上的节目还在播放,charlie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在腿边打转,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声响。 秦臻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睁开眼看着林亦柯:“亦柯,这怎么能是分开呢?” “怎么不算。”林亦柯抬起眼看他,眼眶已经红透了,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几分,“去掉上班时间,我们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小时。而且你还经常出差,你去年出差都没那么勤的,今年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要走。我上班也经常要加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开始发抖,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今天终于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 秦臻从沙发上站起来,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来回踱了两步。 lucky被他的动作惊得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跑到了猫爬架旁边。 秦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能这么算的……” “……我又没有说错。”林亦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秦臻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林亦柯,开口时声音放低:“亦柯,难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有些太——” 太极端了。 他顿了顿,那个词就在舌尖上,说出来太伤人,不说出来又堵在心里。他看着林亦柯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下巴,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你不能这样的。总要跟我在一起,你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不能总围着我转……” 林亦柯的视线几乎瞬间就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再次垂下头:“不行吗?” charlie似乎也察觉到两个主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急得在秦臻脚边团团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尾巴耷拉着也不摇了。 秦臻没有理它,只是站在那里,抬起手再次用手掌盖住眼睛,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亦柯,我明白你不想分开。可是工作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不能因为我的存在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它。” 眼泪从林亦柯的下巴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不行吗?” 秦臻看着他脸上那一滴接一滴往下淌的眼泪,狠下心没有走过去:“对,不行,不可以。你不能总让我占据你全部的生活,你要为自己考虑啊。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的!”林亦柯猛地抬起头,语无伦次地反驳他,“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从没有后悔过!” “林亦柯。”秦臻的语气甚至变得愤怒,他愤怒自己为什么不能妥协,愤怒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跟他讲道理,愤怒自己明明看不得他哭,却还是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口,“人生不是永远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够了的!你应该有你自己的——” “为什么不能!”林亦柯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泪水糊了满脸,嘴唇在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就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就是一分钟都不想分开!” “……” 秦臻怔在原地,没料到林亦柯会忽然这么激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发抖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猛抓了两下,疼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林亦柯,林亦柯却往后缩了一下,抬起手挥开了他的手腕。 “……每次见不到你我都很难过,可为什么好像只有我在意一样……”林亦柯手掌捂着眼睛,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溢。 秦臻心里一紧,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牢牢攥住林亦柯的手腕:“亦柯……” 林亦柯挣了两下,手终于从眼睛上滑下来,低着头:“秦臻,我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秦臻攥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 “……”林亦柯抬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嘴唇翕动着,声音颤抖,“秦臻,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林亦柯的眼泪流得更多了,顺着下巴往下淌:“你爱我吗?” 秦臻松开他的手腕,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湿漉漉的皮肤,凑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爱你。” “……”林亦柯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秦臻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伸出手把秦臻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两条手臂死死箍着他的后背,“你骗我……” 第161章 不会离开你 第161章 不会离开你 “我没有骗你。” 秦臻被林亦柯箍得几乎喘不上气,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后背。 “你就是在骗我!”林亦柯压抑不住哭声,紧紧抱着秦臻,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秦臻刚想开口辩解,林亦柯已经抽噎着继续往下说了。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说秦臻回消息越来越慢,以前他发消息秦臻几乎都是秒回的,现在隔十几分钟才回一条,有时候隔了好几个十几分钟都没动静。 电话也是,以前他打电话秦臻都会接,就算当时不方便也会马上打回去,可现在经常不接,好几次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后来打回来也只说刚才在忙。 出差也越来越频繁,去年出差还没那么勤,今年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去,有时候一个月出去两次。 还有,以前林亦柯想看秦臻的手机,秦臻从来都随便给他看,他拿着秦臻的手机翻相册、看邮件、用他的账号买东西,秦臻从来不管。可现在一看手机秦臻就紧张,好几次他刚凑过去秦臻就把屏幕按灭了。 刚才在沙发上也是这样,他刚一出声秦臻就把手机扣在腿上了,他全都看见了。 秦臻听着林亦柯把这些话断断续续地往外倒,心里难受得要命,眼眶也泛了红,手指紧紧抓着林亦柯后背的衣服,声音有些哑:“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可林亦柯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眼泪全蹭在秦臻的颈窝,“你不要我了……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你回我消息好慢,你出差越来越多,你连手机都不让我看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林亦柯把脸埋进秦臻的肩窝里,牙齿咬着秦臻的皮肉却又舍不得用力。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他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要从秦臻那反复确认爱意,他发消息的时候秦臻没有秒回,他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发得太多了打扰到他了。秦臻出差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他们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气息,就会想秦臻会不会在外面遇到更好的人。秦臻看手机的时候躲着他,他就会想秦臻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 他经常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成熟,不够独立,总担心自己迟早会因为吸引不了秦臻的注意而被抛弃。 可他又害怕自己问得太多了,太黏着秦臻了,会打扰到秦臻,让他觉得烦。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也知道健康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可他控制不住。 他明明是想让自己成熟起来的,明明之前拼命工作都是为了以更好的自己站在秦臻身边。 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怎么越努力越糟糕,怎么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答应过我的……”林亦柯收紧手臂,哭声从秦臻的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秦臻任他箍着自己,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绷紧的后背,没有再打断他。 charlie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趴在沙发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lucky也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客厅里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尾巴在爬架边缘慢慢晃着。 等林亦柯的哭声从失控的抽噎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秦臻才偏过头,把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很轻:“亦柯,我说的话你听得到吗。” 林亦柯趴在他肩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秦臻感觉到他抓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那你听我说,听我说完,好不好。”秦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额角。 林亦柯好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秦臻勉强带着他在沙发边缘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他的手搂着林亦柯的后背,声音放缓了:“回消息慢,不是因为你发得太多了,也不是因为我不想回你。你应该也知道的不是吗。医生难道没跟你说,如果你每次焦虑的时候我都立刻回应,你永远学不会自己应对这些情绪吗?” “……”林亦柯垂着眼睫不吭声。 当然说了,但他不想听,他也不想让秦臻听。 秦臻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医生说的这些话林亦柯听不进去,或者说,听进去了却做不到,所以他必须得做。 “出差比以前多,是因为今年有个新项目上了,很多事推不掉。但我是不是每次到了地方都给你发了定位,是不是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跟你说过不会有事的。” 林亦柯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动了一下。秦臻感觉到衣料被他的指尖揪紧了又松开,揪紧了又松开。 “可是……” 秦臻往后仰了仰,双手捧住林亦柯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可是什么?” 林亦柯垂着眼,又不说话了。 秦臻把他的额发撩起来,指尖轻轻蹭过他眉骨上方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看着我。” 林亦柯抬起眼看他,脸上满是泪痕,眼眶肿得像核桃。 秦臻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得不行:“你不知道怎么说,那我说。说对了就点头,说错了就摇头,这样行不行?嗯?” 林亦柯抿着唇点了点头。 “……”秦臻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就容易迷失自我,放缓了声音,“你觉得我最近没什么时间陪你,总是在忙其他事,把你排在后面了是吗?” 林亦柯撇了撇嘴:“……嗯。” 秦臻的胸腔又酸又胀,再次开口:“……我的手机不让你看,是因为你觉得我在跟别人聊天,你不重要了是吗?” 林亦柯的眼睛里再次浮起一层水雾,死死抿着嘴唇,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看着秦臻。 “……亦柯,这只是你以为的问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秦臻把他的头发放下来,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蹭掉他眼角溢出来的泪,“别哭了。我们一个一个来说,好不好?” “这段时间忙不是为了躲你,是因为我想尽快把工作处理完,下个月会休息一整个月,哪里都不去,只陪着你。” 林亦柯眨了眨眼。 秦臻继续说:“但我还是要跟你道歉。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最近这些事凑在一起,让你难受了,是我没做好。对不起。” “不……”林亦柯往前凑了半寸,鼻尖轻轻蹭了蹭秦臻的鼻尖。 秦臻的手指从他的脸上滑下来,贴着侧颈:“至于你说的我手机不给你看,是在跟别人聊天……” 他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句。 林亦柯的神色几乎是立刻就紧张起来,手指倏地收紧,扣住了他的手腕:“哥……” 秦臻看着林亦柯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还是叹了口气,小声呢喃了一句:“本来不该是今天的……” 他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刚动了一下按住了,林亦柯神色不安:“你要去哪儿?你没说完呢,哥……” “我拿东西,你先松手。”秦臻挣脱不开,内心有些无力。 心想这人这几年举的铁果然不是白举的,他眼睁睁看着林亦柯从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形,变成现在这样比自己宽了一圈的健身爱好者。 唯一不变的是大概就是那颗易碎的心。 “一起去。”林亦柯手指攥着他的手腕不松开。 “……” 秦臻把自己的手从林亦柯的手指间抽出来,扣住了他的手指,指腹蹭过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好。” 第162章 我的唯一 第162章 我的唯一 卧室里只亮着衣帽间里那盏柔和的射灯。 两个人坐在衣帽间的长毛地毯上,秦臻背靠着衣柜门,腿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深色木盒。 林亦柯听着秦臻的指引把东西递给他之后就没再松手,整个人贴过来,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秦臻偏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抬手把林亦柯后脑勺上几撮竖起来的头发顺下去:“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林亦柯摇了摇头。 “那你看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稿,旁边还有一个更小一点的深灰色绒面方盒。 纸稿上是各种角度的手绘设计图,戒指的正面、侧面、截面,有些是铅笔草图,有些是上了色的成品效果图,每一张右下角都有设计师的签名和日期。 更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四五枚戒指,不过看起来似乎都是半成品。 “……” 林亦柯垂眸看着摊开在地毯上的这些纸稿和戒指,心跳得厉害,浑身的血液也似乎变得更烫。 他抬眼,对上秦臻能溺死人的温柔眼神,半晌才出声,又沙又哑:“戒指。” “嗯,戒指。”秦臻弯起嘴角,又在笑,“什么戒指?” “……” 林亦柯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秦臻为了这件事忙活了得有一两个月。 行程安排好了,场地也安排好了,他甚至翻了好几个策划团队发来的求婚方案,不过每一份都被他打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他觉得林亦柯值得更好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秦臻一直都能感受到林亦柯的不安,他也理解。所以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稍微让林亦柯安心的、能让林亦柯觉得幸福的,他都会去做。 哪怕是结婚。 如果法律上的认可能让林亦柯高兴,他也会义无反顾。 戒指他找了几个很有名的国际大师去制作,不过目前给出的稿件和大致样式,他都不是特别满意,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所以一直在修改。 因此他瞒着林亦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本想着等戒指做好了,给林亦柯一个惊喜,结果惊喜不成,反倒自己的躲躲藏藏让他更加不安。 他不能再去等那个完美的时机了。 林亦柯需要的也不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 他需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累赘,不是自己的负担,不是随时会被抛弃的不重要的人。 他是自己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我是你的唯一,你也是我的唯一。 林亦柯的眼泪汹涌地往外涌,秦臻伸出手把他的眼泪一颗一颗抹掉,声音里带着很淡的无奈和纵容的笑意:“没想这么早告诉你的呢。” “秦臻,秦臻……”林亦柯挺直了脊背,视线被泪水模糊,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很喜欢我,对吗?” “当然。”秦臻摸着他的头发,柔软的发梢一点点挠着他的手心,他笑了笑,眼尾弯起来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温柔,“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 秦臻接触风投很多年,在投资决策中,最重要的就是切勿因一时冲动而盲目行动。不要让盲目乐观或者一时的贪欲蒙蔽了判断,理性分析、精准研判才是确保投资稳健的根本原则。 可对于林亦柯,他不想做什么风险评估了,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是好是坏,他都认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可以是一件如此简单又如释重负的事情吗? 秦臻勾唇,心想,这辈子林亦柯都要拴在自己身边了,绝对不会给他离开的机会。 于是,秦臻终于还是在这个时间地点都不尽如人意的场合,说出了那句话:“亦柯,和我结婚吧。” “……” 林亦柯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听着林亦柯的哭声,秦臻倒是笑出来了。 “怎么光哭不回答啊……” 他曾经一直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林亦柯的不安消散,才能让他安定下来。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面对浩如烟海的爱和永不分离的陪伴,秦臻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那就都给林亦柯好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什么都可以给他,包括自己。 秦臻低下头,嘴唇贴到林亦柯的侧脸上,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他眼尾上扬,心疼地又蹭了蹭那片湿痕:“怎么还在哭……” 话没说完,唇齿就被撬开了,眼泪的味道一块被渡了过来。 秦臻被压倒在衣帽间柔软的地毯上,炙热的吻从他的嘴角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锁骨,他眯着眼,呼吸变得有些乱。 泪水一滴滴砸在秦臻快要睁不开的眼皮上,他抬起手,摸着林亦柯一起一伏的肩胛骨,偏头亲了亲他的鬓角:“别哭了。” 林亦柯泪流满面地捞起地上的人,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掌心贴着秦臻后背凸起的脊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秦臻,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秦臻笑了笑:“我知道。” 林亦柯哭得嗓子都哑了,问:“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秦臻睁开眼,亲了亲他的嘴唇。 林亦柯的眼泪还在流,有点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还有呢?” 秦臻又笑了。 他抬手捏住林亦柯的耳垂,指腹轻轻揉着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还知道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喜欢死了……” 后面的话被埋没在交缠的唇舌里,肌肤相贴,耳鬓厮磨。 地毯上散落的设计稿被蹭歪了好几张,那个装满半成品戒指的盒子还安静地躺在旁边,叠在一起的戒指在射灯的暖光下折出细碎的光斑。 亲爱的你,我的唯一。 从你出现在我世界里的那刻起,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正文完。-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所有读者宝宝们的陪伴(*^3^) 爱你们,有缘再见(o^^o) 第163章 番外——露营 第163章 番外——露营 周末的时候,秦臻和林亦柯带着charlie和lucky去别墅区后面的山上露营。 车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开,车窗降下来,山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林亦柯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lucky,charlie在后座把鼻子贴在车窗缝上使劲嗅,尾巴扫得座椅啪啪响。 他们找了片平缓的草地,把车尾的帐篷搭好,lucky从车里跳下来,踩着草地走了两步,找了个荫凉处趴下来开始舔爪子,charlie已经绕着帐篷跑了三圈,对一只路过的蝴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出去老远又跑回来,舌头歪在嘴巴外面,喘得像个小风箱。 山里的景色特别好,近处是层层叠叠的绿,远处山脊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 “不拍几张也太可惜了。”秦臻从车里把相机拿了出来,蹲下来调参数,林亦柯帮他把折叠支架支好。 两个人把相机架在帐篷前面,调节好延时拍摄的角度,然后回身去捞猫抱狗。 秦臻蹲在地上把lucky捞进怀里,冲还在不远处闻虫子的charlie喊了一声:“charlie,过来。” charlie抬起头,耳朵竖了竖,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只是由于charlie的不可控性,最终比较美观的照片实在不多。 不是他和林亦柯拍得不行,照片上半部分都很好,两个人并排坐在折叠椅上,阳光从他们身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画面和谐温暖。lucky就算不看镜头也很漂亮,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 可一旦把视线移到照片下半部分,就能看见charlie不是在大张着嘴打哈欠就是歪着头往别处张望,其他几张全是歪着舌头流口水的。 “charlie,你没法走演员路了,太不上相了。”秦臻一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 林亦柯笑着蹲下来,两只手捂住charlie的耳朵,把它整张狗脸捧在手心里:“别听,他瞎说的。” charlie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慊弃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林亦柯的胳膊。 两个人拍完照,牵着一猫一狗沿着山路往上走。山里有溪涧,charlie一见了水就疯了,扑通一声跳进去,水面没过它的肚子,在里面奋力地游来游去,时不时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吹泡泡,再猛地抬起来甩得水花四溅。 秦臻笑着没管它,弯腰把lucky抱起来绕过水坑,另一只手牵着林亦柯继续往上走。 脚下的山路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野花的淡香。风景很好,杂乱的心绪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就平静下来了。 走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发现charlie还没跟上来。秦臻找了块平缓的大石头坐下来,朝着山下的方向喊了两声。 片刻后远处传来了charlie回应的汪汪声,然后是一阵灌木丛被撞得沙沙响的动静。又过了好一阵,charlie终于从山道拐角处颠颠地跑了过来,浑身的毛发湿漉漉的,沾着沙土和草屑,爪子上糊了泥巴。 它跑到秦臻脚边,把沉甸甸的狗头重重地搭在了秦臻的鞋面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秦臻出来穿的是一套浅灰色的运动套装,鞋子也不防水,鞋面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lucky趴在一旁的石头上悠闲地舔着被风吹乱的毛,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那只浑身是泥的德牧,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慊弃。 林亦柯捏着秦臻的手,把头靠在秦臻的肩膀上,看着charlie身上挂着的沙土和杂草,小声说:“charlie回去又得重新洗澡了。” “嗯。”秦臻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鞋面上的那颗狗头,又笑,“不过你不能再让它偷偷进卧室了,再被我抓到,你俩一块去楼下睡。” 他的底线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之前不让上楼,后来允许在二楼走廊里转转,不能进房间,再后来除了主卧之外,charlie已经完完整整地探索完这栋别墅的所有角落了。 不过上周他在床边地毯上发现了charlie的狗毛,林亦柯嘴硬说是他鞋底带过来的,秦臻信都不信。 林亦柯自知心虚,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靠在一起,山里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溪涧里水光粼粼,近处的松枝在风里轻轻晃着,charlie咧着嘴喘气,lucky在石头上蜷成一个白色的绒球。 秦臻闭上眼,忽然觉得一直飘飘荡荡的心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晚上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一块躺在帐篷里。 帐篷顶端有透明的天窗,林亦柯在秦臻身边翻了个身,呼吸扑在秦臻的锁骨上:“我还以为能看见星星呢。” 秦臻抬手勾唇,捏了捏他的耳朵:“现在空气不太好,以前能看见。” 夜间的山里还是有些凉的,林亦柯从秦臻身上翻下来,起身去车里找了条毯子给他们两个人盖上。 charlie和lucky已经窝在后座上睡着了,林亦柯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回到帐篷里重新钻进秦臻怀里。 微弱的月光穿过浓密的树叶,洒在帐篷外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帐篷里温暖安静,只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呼吸声,偶尔传来外面微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响动。 秦臻的手指在林亦柯的发丝间慢慢梳理着,提起了林亦柯之前说要辞职的事,语气缓和:“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林亦柯趴在他胸口没有出声。 面对蒸蒸日上的事业,他明显还是更想要选秦臻。爱秦臻才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但秦臻都已经跟他说结婚了。 结婚,秦臻要跟他结婚呢。 秦臻摸着林亦柯的头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林亦柯会做出他自己认可的决定的。而且其实就算林亦柯从此什么也不做了也没关系,他又不是养不起。 他只是担心林亦柯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余生还有几十年,他不想让林亦柯将来有一天会后悔。 半晌后,林亦柯撇了撇嘴:“知道了。” 秦臻偏过头,对上林亦柯的目光:“知道什么?” 林亦柯把脸拱进秦臻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不会辞职的……” 秦臻笑了一声,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除了这个呢。” 林亦柯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秦臻低下眼看他,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上个月跟我说加班,每天很晚才回来,是真的加班吗。” 林亦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显然没想到秦臻会知道。 他上个月有几天下班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跑到别墅区的公园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走回去。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担心秦臻会跟他提分手,不敢太早回家,又舍不得太晚回去。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觉得与其在公园里坐着还不如回去黏在秦臻身边。 “就几次……其他时间真的都在加班。”林亦柯的声音越说越小。 秦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哼笑。 林亦柯被他这个笑弄得更加心虚,凑上去亲他的嘴巴,想用这个动作堵住他的追问,嘴唇贴上去又退开:“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秦臻也不说话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林亦柯手机里装了定位吧。 他偏头躲开林亦柯亲过来的嘴唇,故作高深地说了句:“我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林亦柯又追上去,一边亲一边含糊地嘟囔:“以后不会了,下班就回家,你也不能再躲着我看手机了……” 两个人在帐篷里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安静下来,听着帐篷外大自然的声音。 林亦柯闭着眼把脸贴在秦臻的侧颈,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样真好。” “嗯?”秦臻没听清,侧头看他,“什么真好?” 林亦柯把头从他肩膀上移开,看着秦臻的眼睛:“秦臻,我好喜欢你。” 帐篷外有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低声细语,月光透过帐篷,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柔和。 秦臻怔了怔,微抬下巴吻了他一下,又凉又软地印在嘴唇上,像山风里温柔的一滴雨。 他退开一点,看着林亦柯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弯起嘴角:“我知道,我也是。” 第164章 番外——夫夫相性一百问(前五十) 第164章 番外——夫夫相性一百问(前五十) 1.请问您的名字? 秦臻:秦臻 林亦柯:林亦柯 2.年龄是? 秦臻:三十二 林亦柯:二十六 3.性别是? 秦臻:……(逐渐丧失耐心) 林亦柯:……男 :哈哈[擦汗]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秦臻:非常好 林亦柯:我也不知道 5.对方的性格? 秦臻:很乖很听话,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害羞,有时候还有点犟 林亦柯:特别好 秦臻:特别好是哪里好? 林亦柯:……哥。 秦臻:哈哈哈知道了不逗你了 秦臻:你看我就说他容易害羞吧哈哈哈 林亦柯:秦臻!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秦臻:他读高中时候,后面再遇到就是他读大学。 林亦柯:嗯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秦臻:嗯,说实话他高中那次我真记不太清了,不过后面记得,虽然长得挺好的,但一直跟着我,我还以为对我图谋不轨呢。 林亦柯:好看,眼睛是浅棕色的,身上香香的…… 秦臻:怎么说着说着又脸红啊hhh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秦臻:说不清,哪里都喜欢吧。(^^) 林亦柯:我也都喜欢… 9.讨厌对方哪一点? 秦臻:讨厌?这个没有吧,他很招人喜欢的。 林亦柯:没有 秦臻:真没有啊? 林亦柯:……以前跟好多人在一起过。 秦臻:对不起宝贝儿,遇到你太晚了,亲亲你行不行 :小秦总我们还在采访呢……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秦臻:蛮好的吧 林亦柯:嗯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林亦柯:哥,秦臻 秦臻:啊,那些也太多了,宝贝儿甜心亲爱的,亦柯小柯林同学…… 林亦柯:……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秦臻:都行,不过他喊哥我也听习惯了 林亦柯:都喜欢(^^) 秦臻:有没有最喜欢的?老公? 林亦柯:……你不要在这里讲这种 秦臻::d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林亦柯:小猫 秦臻:我怎么会是猫呢?你才像吧 林亦柯:感觉 秦臻:嗯哼,好吧 :小秦总你呢 秦臻:啊,他像猫又像狗的,反正很可爱^_^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秦臻:假期,他还挺喜欢我我休假的 林亦柯:领带 秦臻:又是领带? 林亦柯:嗯,好看。 秦臻:嗯,可以是可以,但你真的不能再用那玩意儿捆我的手了 林亦柯:( ︿ ) 秦臻:……不能每次都捆 林亦柯:嗯嗯 秦臻:也不知道从哪学得坏习惯……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秦臻:嗯,没有吧,我们俩每天都在一块,这不就很好吗。 林亦柯:没有,他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秦臻:哎呦,嘴怎么这么甜(*^3^) 林亦柯:[脸红]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秦臻:没有 林亦柯:总是出差 17.您的毛病是? 秦臻:还好吧,我感觉我性格很好啊 林亦柯:敏感 18.对方的毛病是? 秦臻:容易多想,不过已经好多了 林亦柯:心太大 秦臻:……有吗,好吧。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秦臻:他想辞职当家庭主夫 林亦柯:…… 林亦柯:他不同意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秦臻:不理他 林亦柯:不说话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秦臻:结婚了 林亦柯:嗯 (小秦总展示婚戒ing)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秦臻:记不清了,好像是接他出去吃饭,那天还下了雨,一把美羊羊的伞哈哈哈 林亦柯:……嗯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秦臻:他挺害羞的 林亦柯:很紧张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秦臻:睡过了 林亦柯:啊啊不是,只是单纯的睡觉那种 秦臻:哈哈哈哈哈 林亦柯:……秦臻!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秦臻:没有,重复去一个地方不是很无聊吗 林亦柯:家里算不算 秦臻:啊,家里也算。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林亦柯:送礼物,做饭,做蛋糕之类的…… 秦臻:送礼物,吃饭,睡觉,给他一点特权,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哪些事? 林亦柯:[脸红]不能说!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秦臻:他 林亦柯: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林亦柯:非常 秦臻:嗯,非常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林亦柯:非常 秦臻:嗯,非常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秦臻:他一哭我就没办法 林亦柯:……他不用说什么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秦臻:先把他变心的对象解决了,再解决他 林亦柯:哥!我不会变心的 秦臻:我知道 :林先生你呢 林亦柯:……就算哥变心了,我也不会离婚的 秦臻:…… 秦臻:(*^3^)哎呦真可爱 (私底下问了一下小秦总,解决林先生是指把林先生关起来)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秦臻:他不会变心的 :这只是假设,如果 秦臻:没有如果 :…… 林亦柯:……可以的 秦臻:…… 秦臻:宝贝儿我不会这样的 林亦柯:嗯嗯:d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秦臻:他不会迟到的,大部分都是我去接他 林亦柯:等啊,不过哥基本不会迟到 34.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林亦柯:全部 秦臻:全部 秦臻: hh怎么又脸红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秦臻:嗯,他gc的时候 林亦柯:!!!哥! 林亦柯:嗯,那个,我不想说……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林亦柯:他冲我笑 秦臻:说喜欢我 林亦柯::d 37.对对方有撒过谎吗?擅长说谎吗? 秦臻:没有吧,,, 林亦柯:没有,不擅长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秦臻:现在就很幸福 林亦柯:他在我身边 39.曾经吵架么? 秦臻:嗯 林亦柯:嗯……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秦臻:之前是为了在不在一起,后面就是因为他不想上班 林亦柯:嗯 41.之后如何和好? 秦臻:把话说开啊 林亦柯:嗯 秦臻:嗯嗯嗯 林亦柯:……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秦臻:嗯 林亦柯:……嗯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秦臻:说不好,但能感觉到,每时每刻吧 林亦柯:他在我身边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秦臻:不知道,现在就很好,我爱他,他爱我 林亦柯:永远在一起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秦臻:没有这种感觉 林亦柯:他不理我……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秦臻:花?兰花吧 林亦柯:玫瑰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秦臻:以前有过,现在没有 林亦柯:没有了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秦臻:自卑? 林亦柯:年纪小,不够成熟,不够有钱,性格也很无聊,什么都一般般…… 秦臻:……宝贝儿 (呃,小秦总去哄人了,让我们等一会儿)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林亦柯:公开的 秦臻:公开的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秦臻:会 林亦柯:嗯嗯 第165章 番外——夫夫相性一百问(后五十) 第165章 番外——夫夫相性一百问(后五十)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秦臻:…… 林亦柯:哥,这个我们也要说吗 秦臻:……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秦臻:他一直在哭啊 林亦柯:……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秦臻:嗯,还算满意吧 林亦柯:嗯嗯 54.初次h的地点? 秦臻:我住的那家酒店 林亦柯:嗯 55.当时的感觉? 秦臻:……还行吧 林亦柯:哥,这个也要说吗…… 秦臻:你们采访的都是什么问题!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林亦柯:好漂亮 秦臻:…… 秦臻:这个又能说了是吧 林亦柯::p 秦臻:记不清了,反正他一直在哭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秦臻:我记得我一睁眼他还在哭,我应该是在哄他来着 林亦柯:…… 林亦柯:他当时发烧了,我很害怕…… 58.每星期h的次数? 秦臻:不固定 林亦柯:不固定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秦臻:三四次吧 林亦柯:…… 秦臻:他不好意思说这个hh 林亦柯:……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秦臻:都有吧,不过我喜欢在上边 林亦柯:哥,这个也要说吗? 秦臻: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亦柯:我也喜欢哥在上边…… (嗯,是/骑/在上边的意思)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秦臻:……你们真的不是在仗着采访搞黄色吗 林亦柯:哥,这个也要说吗? 秦臻:不说 林亦柯:嗯嗯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林亦柯:脖子,小腹 秦臻:……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林亦柯:好漂亮 秦臻:很性感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秦臻:嗯…… 林亦柯: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秦臻:家里 林亦柯:家里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秦臻:公司?不过他估计不愿意 林亦柯:…… 秦臻:你看他脸红的 林亦柯:哥!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秦臻:都要洗 林亦柯:都要洗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秦臻:没有,一般累了就不做了 林亦柯:要戴套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秦臻:有 林亦柯::( 林亦柯:……没有 70.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秦臻:赞同吧,至少得到了一样 林亦柯:反对,得不到心,就算得到身体,也很难过 71.会不会觉得对方在h时很强势? 秦臻:还好吧,他就是爱哭 林亦柯:……有点点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秦臻:不会 林亦柯: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秦臻:?我已经结婚了 林亦柯:我没有这种朋友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秦臻:嗯,蛮擅长的 林亦柯:……现在算擅长 75.那麽对方呢 秦臻:hh现在算擅长 林亦柯:……嗯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秦臻:嗯?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说话吗? 林亦柯:说喜欢我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秦臻:……好吧我挺喜欢他哭着看着我的 林亦柯:…… 林亦柯:他皱眉,睁不开眼睛,流眼泪,看着我……我都喜欢 秦臻:……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秦臻:谈恋爱了为什么还要跟别人做 林亦柯:不可以 79.您对sm有兴趣吗? 秦臻:不感兴趣 林亦柯:不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秦臻:这个概率比较小吧 林亦柯:那个,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我现在练得身材的…… :(没一个认真答题的!) 81.你们之间最自然的亲密动作是? 秦臻:?上床啊 林亦柯:……亲亲 秦臻:哦哦,这个也是(*^3^)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秦臻:容易累 林亦柯:没有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秦臻:我觉得都还好,毕竟他还没跟我去公司做过^ ^ 林亦柯:……哥! 林亦柯:车里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秦臻:有 林亦柯:有……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秦臻:愣愣的,很可爱 林亦柯:……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秦臻:没有 林亦柯:没有 87.在什么时候,你觉得对方最不可抗拒 秦臻:哭 林亦柯:亲我,冲我笑,摸我的脸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秦臻:没想过 林亦柯:……就是他 秦臻:哇,小可爱(^3^)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秦臻:嗯 林亦柯:嗯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秦臻:嗯……领带算吗 林亦柯:……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秦臻:不太记得了,高中毕业好像 林亦柯::( 林亦柯:就是跟他吵完架之后,他那天还喝了好多酒……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秦臻:……不是 林亦柯: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秦臻:嘴巴 林亦柯:嘴巴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秦臻:嘴巴,脸,额头 林亦柯:都喜欢 秦臻:问的最喜欢 林亦柯:就是最喜欢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秦臻:主动亲他 林亦柯:听话 96.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秦臻:不会想 林亦柯:好漂亮 97.一晚h的次数是? 秦臻:两三次 林亦柯:两三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秦臻:都有 林亦柯:嗯 99.对您而言h是? 秦臻:不能少吧 林亦柯:嗯……很喜欢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秦臻:我爱你 林亦柯:……哥,我也爱你 秦臻:[笑眯眯]结束了,带charlie出去玩吧 林亦柯:嗯嗯 秦臻: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林亦柯:好呀好呀 秦臻:哼哼,说什么都说好呀好呀 秦臻:过来我亲亲你 林亦柯:好呀好呀 秦臻:hhh 第166章 番外——戒烟 第166章 番外——戒烟 台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颗花球利落入袋,秦臻直起身,用巧克粉擦了擦球杆头。 “漂亮,”对面的楚泽北吹了声口哨,顺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很自然地递过来,“来一根儿?” 秦臻看都没看那支烟,俯身瞄准下一个目标:“戒了。” “噗——咳咳咳,”楚泽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递烟的手僵在半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戒了?就你那点烟瘾,一周都抽不了两根,跟嚼口香糖似的,戒个毛线啊?” 秦臻手腕发力,白球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精准地击中目标球。 “嗒!”又一颗球进洞。 他这才直起身,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没办法,”秦臻耸耸肩,玻璃杯里的冰球晃动着,“答应家里那位了,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懂不懂?” 其实戒烟这事儿秦臻也是乐在其中,每次摸烟盒,林亦柯那双干净的眼睛就会望过来,湿漉漉的,轻而易举就把秦臻那些微不足道的瘾头勾散了。 楚泽北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表情恨铁不成钢:“……我早说他要爬你头上,现在连这种事都要管了。” 秦臻只是哼笑一声:“少废话,到你了,赶紧的,打完这局我撤了,着急回去遛狗。” 楚泽北叹了口气:“没救了你。” …… 夏末傍晚的风透过车窗吹在脸上,带着点未散的暑气。 把车停在车库,秦臻没选择直接按上去的电梯,转身进了院子。 charlie老早就闻到秦臻的气味,在他脚边转悠着摇尾巴。 秦臻一边逗弄腿边的charlie,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浓郁的橙子香立刻散开。 刚塞进嘴里,一个温热的身体就从背后贴了上来。 两条手臂环过秦臻的腰,收得紧紧的,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埋在了秦臻肩窝,轻轻蹭着,鼻尖抵在秦臻皮肤上嗅来嗅去。 “有烟味。”闷闷的声音贴着秦臻颈侧的皮肤传来,“你偷偷抽烟了?” 秦臻心头一软,反手就把那根刚尝两口的棒棒糖塞进了身后人微微张开的嘴里,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嘴唇。 “没有,别人抽的。”秦臻侧过头,用脸蹭了蹭林亦柯柔软的头发,“甜吗?” 林亦柯被糖堵了个正着,愣了一下,随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抗议:“二手烟更不好……” 秦臻忍不住笑出声,干脆转过身,被林亦柯整个圈在怀里,林亦柯身上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知道了知道了,原谅我一次?” 秦臻抬着下巴,用鼻尖蹭了蹭林亦柯。 林亦柯撇撇嘴,鼓着腮帮子低头亲秦臻的嘴唇:“好……” 秦臻是不怎么抽烟没错,但这个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从秦臻生活里退出去的。 公司项目太忙,他在书房熬夜处理文件,等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林亦柯侧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秦臻俯身亲了下林亦柯的额头,动作放得更轻,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进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高速运转了一晚上的大脑冷却下来,身体明明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喉咙干得发紧,那种想抽点什么的冲动挠心挠肺。 秦臻睁开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就一根?就抽半根? 他记得衣帽间里那里有个抽屉,以前放过几支朋友送的限量版香烟,当时是纯属收藏。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身边人的呼吸,依旧平稳。 秦臻像做贼一样,缓慢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溜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一片漆黑,他不敢开灯。 刚拉开抽屉隐藏的滑轨,还没来得及伸手,衣帽间柔和的感应灯带瞬间亮起。 秦臻动作一顿。 “哥,找什么呢?我帮你一起?” 林亦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臻转身。 林亦柯穿着睡衣,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头发翘着,就站在门口,眼神清醒得很,哪有一点被惊醒的样子。 秦臻被那双眼睛看得莫名心虚,可看着这阵仗,再看看林亦柯严肃的表情,他差点笑出声。 他干脆也不找了,关上抽屉:“干嘛,这么晚还查岗啊。” 林亦柯没理会他的调侃,声音有点哑:“……还没忙完吗?” “不,”秦臻立刻摇头,“已经忙完了,得睡觉了。”说完秦臻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带上点抱怨。 “但是吧……亲爱的,我现在觉得……有点睡不着,”他指尖敲了敲抽屉,觉得自己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可能需要点小小的……助眠剂?” 林亦柯沉默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蕴着深潭的水。 就在秦臻以为他要开始讲道理,或者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无声谴责时,林亦柯却动了。 他迈步走了进来,衣帽间空间不算太大,他几步就到了秦臻面前,没等秦臻反应过来,林亦柯突然弯下腰伸出手臂,一把把秦臻拦腰扛在了肩上。 秦臻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小腹抵着林亦柯的肩膀也不好受,他下意识地扒住林亦柯的背稳住身体:“你干什么?” 林亦柯没说话,手臂收得很紧,稳稳地抱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放我下来,”秦臻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抗议,“亦柯?听话?” “……你也没听我的话。” 林亦柯抱着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大床,秦臻被扔在柔软的床铺里,林亦柯低头看了秦臻一眼,那眼神又深又亮,带着点执拗,清晰地钻进秦臻耳朵里:“睡不着,我有办法。” 话音刚落,带着热度和熟悉气息的身体就覆了上去,林亦柯没给秦臻任何反应和抗议的机会,低头就吻住了他,把秦臻所有的调侃和抱怨都被堵了回去。 手指也带着滚烫的温度探入秦臻睡衣下摆,在他腰侧敏感的皮肤上流连,轻易就点燃了秦臻身体里本就因失眠而躁动的火苗。 秦臻起初还带着点被强制手段镇压的哭笑不得,但很快在林亦柯熟悉又热烈的攻势下,那点关于烟和失眠的念头迅速被冲散,大脑被更原始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他放弃了抵抗,主动迎合,唇齿间溢出模糊的回应,手指插进林亦柯柔软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 …… 窗外的月光悄悄偏移了位置。 激烈的浪潮平息,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和湿意。 秦臻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里,失眠因子早就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助眠运动碾得渣都不剩,倦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林亦柯侧身躺着,手臂环着秦臻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地拂过皮肤。 “哥,你就是想偷偷抽烟。” 秦臻:“……”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家里放了条缉毒警犬呢,一点烟都不让出现。 秦臻没有发出声音,林亦柯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秦臻。 秦臻双眼紧闭,眼尾泛着红,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又装睡。”林亦柯虽然这么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弧度。 他低下头,蹭蹭秦臻的锁骨,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臻睁开眼就看到林亦柯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醒了,林亦柯立刻凑上来,像只大型犬一样,用鼻尖蹭他的脸,又亲又咬。 “早。”秦臻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早。”林亦柯应着,似乎想起了昨晚自己的壮举,眼神有点闪躲,但抱着秦臻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秦臻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蹭了,再蹭出火来,今天上午就别想起了。” 林亦柯果然立刻抬起头,眼睛瞪大:“……我没有。” 秦臻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嗯,你没有,是我思想不端正。” “……”林亦柯撇嘴不说话,却也搂着秦臻不肯放手。 好歹在一起这么多年,秦臻哪里不知道林亦柯在生闷气。 他心里发笑,又去蹭了蹭林亦柯的脸:“我错了宝贝儿。” “你错哪儿了?”林亦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秦臻这下真的没忍住笑起来,弯起眉眼亲了亲林亦柯的鼻尖:“明明答应了你,我却还是偷偷去找烟。” 林亦柯眨眨眼:“还有呢?” 秦臻一愣:“还有?” “……” 林亦柯撇嘴,把脸埋在秦臻颈窝又不吭声了。 “没有了吧,我就干了这一件坏事,而且还没做就被你抓到了呢。” 林亦柯鼻尖抵着秦臻的皮肤,好半晌才闷闷出声:“你装睡,不理我……” “……” 秦臻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想回答你的,但是太困张不开嘴了哈哈哈……” “……真的吗?”林亦柯抬头。 “嗯嗯,真的,相信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秦臻一边蹭林亦柯的脸,一边摸林亦柯的头发,心里忍不住发笑。 哎呦,真是,年纪也不算小了怎么还总是因为这种事跟他别扭,真可爱。 林亦柯听完脸有点红,哼哼唧唧又把头低下去,任凭秦臻怎么哄都不出声了。 秦臻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别生我气了,我都给你赔罪了,嗯?” “……” 眼看林亦柯不为所动,秦臻的手搭在林亦柯肩胛骨上抚了抚,浅褐色的眼睛转了转,眼尾又弯起来。 他低头亲林亦柯的耳朵,小声:“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吗,老公?” 林亦柯闻声抬头,瞪着眼盯着秦臻不说话。 秦臻笑着又去亲他的嘴:“老公?” “……”林亦柯的脸涨红起来,舔舔被秦臻亲过的嘴巴,磕磕巴巴开口,“你,你不要这样……” 秦臻歪头,眨眨眼:“怎样?” 林亦柯又羞又恼,撑起身子去咬秦臻的嘴巴:“你每次都这样……” 一做错事就这样喊他! 秦臻疼得闭眼,又忍不住笑:“那我不喊了。” “哥!” 秦臻哈哈大笑:“那我喊还是不喊嘛,你不喜欢我就不喊,喜欢我就多喊两声咯。” 林亦柯身上发烫,搂着秦臻的后腰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起。 秦臻坐在他腿上,一手撑着他的肩膀,一手戳他的脸:“说话。” 林亦柯抿嘴,抬着下巴去亲秦臻,嘟嘟囔囔:“喜欢,喜欢……” “太晚了,喜欢也不喊了。” “……秦臻!”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闹了一通,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 秦臻端着咖啡倚在厨房门框,看着林亦柯轻车熟路地做早饭。偶尔搭两句话,驱赶总想溜进厨房的charlie和lucky。 衣帽间的烟…… 算了,秦臻想,大概也已经被某人偷偷处理掉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口腔弥漫开。 嗯,比烟好闻多了。 无名指的婚戒随着动作偶尔折射出一点光线,秦臻抬手摊开手指,又合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哥,吃饭了。” 林亦柯端着盘子往餐桌走,回头叫了声秦臻。 秦臻回神,勾唇笑了笑:“来了。” 是的,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