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宠(女尊)》 内容简介 《圣宠(女尊)》 作者:最后的大魔王 文案: 姜衡屿的生活,原本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为国,为民,前朝后宫两点一线,没有很悲观,也从未高兴过,直到,那个听说全京城最娇纵的沈家小公子入宫,他初时很怯懦,后来却胆大妄为,娇纵善妒。 皇宫深冷,站在摘月台上,一眼望去,本该无边孤寂,可自从沈溪年入宫,摘月台被他按了大红的灯笼,他拉着当朝皇上的手,硬要皇上陪他在灯笼下吃糕点,赏月亮,宫人口耳相传,都说贵君当真恃宠而骄。 —————— 从前的沈溪年绝不愿进什么皇宫,与众多男子分享一个妻主,可皇恩浩荡,家族以性命相逼,他不得不低头。 那一年,骄傲的沈家公子穿着大红衣袍,与生养他的沈家恩断义绝,孤身一人进了皇宫,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余生孤寂和喜怒无常的君王,却不想,对方温柔至极,一点一点,邀他沉沦。 沈溪年开始怨恨她的皇上身份,怨恨她每年都要选秀,更怨恨……她让他来选秀子。 秀子貌丑,恐丢了皇上脸面,他心疼,秀子无才,恐伺候不好皇上,他心疼,沈溪年一边给姜衡屿挑选最漂亮才情最好的秀子为侍,一边委屈的躲在角落哭,直到那个听说最冷漠无情的帝王找到他,将他揽进怀里,按着他的腰轻声安抚。 温柔稳重皇帝女主x娇纵善妒大美人男主 1v1 女非c,男c,喜欢上男主以后两人只有彼此。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女强 朝堂 轻松 女尊 主角:姜衡屿 沈溪年 一句话简介:宠爱皆是你的,你莫嫉妒 立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义无反顾 第1章 第1章 奉允一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与此同时,朝中众臣蠢蠢欲动,纷纷想将族中儿郎,送入宫中,以求泼天富贵。 御书房内,一嬷嬷手捧画册迈着小步由外进去,很快站定在稍远处,弯腰恭敬道,“陛下,太夫适才为您择了几名合适的公子,请您挑选。” 桌案后,一身明黄龙袍的姜衡屿将手中的毛笔暂且搁置,揉着鼻梁神情无奈,“父后这是急什么,还怕朕不挑吗?” 她刚登基没两日,前朝之事尚且忙的脚不沾地,她父后那边就紧赶慢赶催着她充盈后宫。 海嬷嬷笑出一脸褶子,“回陛下,这也不能怪太夫殿下着急,实是陛下后宫人忒少了,总要再进些新人,也免得官员们每日催的紧。” 海嬷嬷自幼伺候姜衡屿,是有情分在的,这事太夫交与她办,起码不会让姜衡屿不耐烦把人赶出去。 “罢了,你把画放下吧,朕等会儿看。” 姜衡屿端起手边茶盏,茶已不似刚端上来那般有八分烫,入口正好。 她浅浅喝了一口,看着海嬷嬷把一众画册放在桌边。 “是,陛下,那奴就先退下了。” “嗯。” 海嬷嬷走之前不忘把那杯有些凉了的茶端走,再去命人上新的。 若不是太夫忽然传唤她,也不会误了给陛下送茶水。 姜衡屿扫了眼堆积的画册,有些头疼,她并不重欲,后宫也不过三名后侍,在她心里,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情.欲上,不如多批几份奏折,多了解一下民生,现在一下子要挑许多公子入宫,真叫她无从下手。 罢了,一会儿再看吧。 …… 日头渐渐升到正午,姜衡屿处理完小半公务,总算能歇一会儿了,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门口响起嬷嬷有些尖利的声音,“奴参见太夫殿下。” 姜衡屿微微一顿,很快站起身,正好迎着太夫进来,“父后,您怎么过来了。” 太夫扶着身边公公,瞥了姜衡屿一眼,坐到旁边的美人榻上,气定神闲道,“哀家不过来,怕是等到天黑了,你也选不出几名公子,后宫的事可拖延不得,贤君近日空闲,正好料理入宫君侍之事。” 姜衡屿神色无奈,贤君也是刚接手后宫事宜,可不真像太夫说的这般空闲,本想着过会儿再看,现在只得坐去美人榻,与太夫一块儿看那些画像。 “这是永宁伯长子,才貌俱佳,听闻琴艺出众,陛下瞧瞧?” 姜衡屿一眼看过去,相貌确实清秀,但她没生出什么兴致,只问,“父后觉得如何?” 太夫叹了口气,提醒道,“是你这个皇帝要选后侍,可不是哀家选,自然事事以你为先。” 姜衡屿对后宫素来是不上心的,充盈后宫于她唯一的作用,便是可以稳定朝堂。 到底是自己女儿,太夫也瞧出她对永宁伯家的公子毫无兴趣,只得放下那幅画像,又捡起另一副,“罢了,你再瞧瞧这个,大理寺卿之子,听闻是个颇负盛名的才子。” 大理寺卿…… 在她还未登上皇位之时,便多番向她示好,且是正三品大员。 姜衡屿凤眸微垂,心里思量着,片刻开口,“那便这个吧。” “哀家也远远瞧过他,是个乖巧懂事的。” 这幅画像被单独放到一旁,她们继续看下去。 下一位是京兆尹之子,京兆尹本身刚正不阿,无需拉拢,姜衡屿自然略过了,接下去又挑了两位,分别是车骑大将军之子和光禄大夫之子。 太夫劝着,“至少凑四名公子吧,后宫只六位后侍也是不像话的。” 哪位帝王如他女儿一般,无心后宫,一心扑在朝政上,难怪先皇临了迟疑了,将皇位给了屿儿,她是最适合做这个皇帝的,真正一心为民。 姜衡屿勾唇浅笑,道,“自是如父后所愿,还有一人女臣早已想好,内阁次辅沈怡之子沈溪年,未曾婚配,身份也很合适。” 次辅沈怡在她还是皇女之时便是她的人了,如今首辅年迈,即将归隐,她有意提拔沈怡上位 ,为了对方能尽心尽力鞠躬尽瘁,自要在后宫给沈家留个位置,以示恩宠。 “可是传闻中的京城第一殊色?”太夫看起来很感兴趣,有些兴冲冲的。 姜衡屿:??? 什么殊色? “父后,女臣没听过这些,也不知是不是他。” 姜衡屿面露无奈,她整日待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哪能知道旁人给公子编取的雅号? 太夫却眯起眼睛有些愉悦,“应当是他,京中口耳相传其容颜绝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词作赋也不弱于女子,你倒是眼睛好。” 姜衡屿心想,她可不是眼睛好,只是为了稳定朝纲罢了,有沈大人这样的母亲,即使那沈溪年貌丑无盐,她依旧会娶他入宫。 “那哀家就去拟旨,只一点,这四人入宫后,你总得临幸一二,哀家还等着抱孙女呢。” 太夫盈盈站起,笑道。 他在皇上面前,素来是寻常父亲的模样。 姜衡屿只稍加提醒一句,“沈家公子的位分要比其余公子稍高一阶。” “这是自然。” 太夫在后宫活久了,自然也知道沈家在前朝的作用。 生活一如往日平静,无人知道,她们口中的沈家,却闹了个天翻地覆。 沈家公子深夜跪于母亲屋前,祈求冷面无情的沈大人,能稍加怜惜自己的儿子。 从天黑跪到天亮,从白日又跪到黄昏,跪的昏厥在屋外,最终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不久,皇宫下了圣旨,择暮春二日,宜嫁娶,迎君侍入宫,光禄大夫之子廖竹苓封伶人,入住秀丽轩,大理寺卿之子伊思缘,封贵人,入住秀丽轩,车骑大将军之子罗均鸣,封贵人,赐封号顺,为顺贵人,入住临安宫。 内阁次辅沈怡之子沈溪年,封夫人,入住承恩殿。 现已中春二十,礼部匆匆忙忙,才终于将君侍入宫事宜安排好,一道道仪仗,算不上十分华丽,但也给足了那些大臣面子。 毕竟这是自奉允帝登基以来,后宫第一次进新人,自然要办的热闹又体面。 …… 只是伶人贵人与夫人而已,倒不用姜衡屿做什么,她如往常一样在御书房处理公务,批奏折批到眼酸时方才站起,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带着海嬷嬷向外走去。 一队侍卫跟随她走到宫城之上。 下面正热闹着,一顶接一顶喜庆的红轿子往宫里抬,足有四顶,正是要入宫侍奉的四位君侍。 海嬷嬷在一边佝偻着身子,笑道,“想必这就是几位主子的仪仗了,打头阵的仿佛是沈大人家的公子。” 她这样一说,姜衡屿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头一顶轿子上。 轿子是宫里出去的,夫人与贵人伶人的轿子也多了些差别,顶端镶嵌了一颗夜明珠,只婴儿拳头大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衡屿站在上面看了会儿,直到仪仗走完了才转身回御书房,继续看奏折。 眨眼暗了天色,海嬷嬷奉命推开御书房的门,小步进去询问,“皇上今儿打算歇在哪位主子宫里,奴也好叫那边有个准备。” 姜衡屿揉了揉鼻梁,缓解眼睛忙碌一整日的酸涩,开口道,“那便去沈夫人宫里。” 沈溪年是沈怡的儿子,沈怡有功又忠心耿耿,她自然要稍加偏向沈溪年,给足其在后宫的面子。 “是,奴这便去准备。” 第2章 第2章 承恩殿内,盖着红盖头,安静坐在床上的男子听见宫人说皇上要来,又听见外头急哄哄洒扫准备的声音,他握茶盏的手都有些紧张发抖。 他对皇上并不了解,多靠耳闻,只在曾经遥遥看过一眼,后来……先皇仙去,新帝登基,以雷霆手腕处理了一批人,他好些朋友的家族都牵涉其中,受了责难,从此叫他对这位新帝起了畏惧之心。 分明如此畏惧她,可今夜,他就要跟她行敦伦之礼了…… 有宫人从外面快步进来,停在沈溪年身边,声音难掩喜悦,“夫人,天大的喜事,方才皇上身边的嬷嬷来了,叫咱们准备准备,皇上今晚要过来呢,如此时间可紧着了,您可要去沐浴?” 沈溪年握着杯子的手愈紧,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了,杯壁沾满了黏腻冷汗。 从被人抬到承恩殿到现在,他一直坐在床上没动,连盖头也没掀过,是因为不想面对这里陌生的一切。 从前仗着家世嚣张恣意的小公子已然和家族决裂,面对万人之上的皇帝,他不敢,也没有资格再嚣张下去,本能的惧怕未知的以后。 半晌,他才绷着身子开口,“准备沐浴吧。” “哎,奴才这就去。” 宫人领命,脸上扬着的笑怎么也下不去,从被分到承恩殿起,她们能否在宫里过上好日子,便全赖这位主子得不得宠了。 今日四名主子一同入宫,皇上却独独来了她们这,这等恩宠,已叫他窥见半分日后的风光了。 姜衡屿将堆积如山的政务处理完后,天全暗下来了,屋里亮着蜡烛她尚且没反应过来,推开门出去看见夜空却是一顿,抬手招来海嬷嬷,揉着额角颇为无奈,“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朕?” 她本想着早些过去,也好与人坐着说会儿话,头一次侍寝,想必心中极为紧张。 没成想只看了会儿奏折,天色就这般晚了。 海嬷嬷小步过来,弓着腰,“回陛下,已经酉时了,奴方才命人问了承恩殿,那边刚准备妥当,正要去叫您呢。” “嗯,摆驾承恩殿吧。” 夜幕愈浓,姜衡屿坐上龙辇,到了承恩殿外。 守门的宫人一脸喜色,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进去后,也有两排排列整齐的宫人下跪问安。 海嬷嬷问领头的宫人,“沈夫人呢,怎未见沈夫人出来迎陛下?” 领头宫人立马福下身子道,“夫人在殿里等候陛下,已命人去叫了。” 左排的宫人少了一位,想必就是去唤沈溪年的。 宫人心下也是着急的,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这么久还没出来,各个眉目紧锁,难掩忧虑,反倒是姜衡屿,在外面神色如常的站了会儿,与身边随行嬷嬷附耳几句,便直接进去找人。 正巧在屋门口碰见了匆匆出来的宫人。 那宫人余光瞥见明黄龙袍,立刻跪下,口中喊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衡屿视线瞥向屋内,问,“何事如此着急?” 那宫人语气有些急切,低头恭敬,“回皇上,是夫人盖着盖头,方才一时没看清楚路,摔着了。” 姜衡屿:…… 她好歹也是娶了三个后侍的,没谁出现过这种情况。 盖头为什么还盖着,沐浴时不就要取掉了吗? 看来沈家公子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完美,起码是有点笨的。 娶他之前,她已命人查了查他,知他在京中有些美名,他容色清艳,是许多人难求一见的男子,被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般。 “摔的严重吗,去唤太医来。” 姜衡屿淡淡吩咐身边随侍的海嬷嬷,自己则一甩袖袍,快步走进去。 架子床上,坐着一袭嫁衣如火的清瘦男子。 男子还盖着龙凤交缠的红盖头,嫁衣已整理好了,不见凌乱,只身形似乎有些微颤,是在害怕?怕的连行礼都忘了。 姜衡屿站在他身前,稳稳开口,“听闻你方才在屋内摔了?摔着哪了,给朕瞧瞧。” 初听见女子声音,沈溪年吓了一跳,眼眶无端又红了,手紧紧攥着如火的嫁衣,连话也说不出来。 姜衡屿缓缓打出一个:“?” 不是说沈家公子胆子很大,连王女都敢骂吗,怎瞧着是个传闻? 屋内一时静下来,过了会儿,姜衡屿听到极小的吸鼻子声音,随后红盖头下,小公子略有些沙哑的开口,带着丝莫名其妙的怯意,“陛下,我……侍身的伤无事,劳陛下费心了。” 看不见对方的眼睛,让人有些不适。 姜衡屿挑了挑眉,问他,“可是要朕为你揭盖头?” 接着也不等回答,便动手揭了男子的红盖头。 一张清艳绝色的脸瞬息出现在眼前,她微微愣住,沈溪年却像是惊吓过度,慌乱看了她一眼,身子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 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端泛着红色,有些肿,像是方才哭过。 到底是见过美男无数的,姜衡屿很快反应过来,唤他,“沈家的公子,沈溪年?” 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自觉抚上对方有些红肿的眼睛,“怎哭了,初次离家,心中不安吗?” 沈溪年愣愣的,感受到脸上的温热,倏地低下头,眼睫颤了颤,瞧着像是害怕躲避她似的。 姜衡屿笑了,“外界皆传沈家公子性娇纵,胆子也大,如今看来多有水分。” 她声音愈温和,愈叫沈溪年害怕。 面前这人初登皇位,从前也不是太女身份,在民间的名声绝说不上好听。 他听多了,也信了她是个狠辣无情之人。 传闻有男子侍奉不得心意,便被她拖出去打死了。 沈溪年浑身紧绷,一张雪白的小脸愈发没有血色,看着都有些奇怪了。 姜衡屿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沈溪年的下巴,看着他的容色诧异道,“怎这么害怕,沈爱卿偷偷在家里说朕坏话了?” 沈溪年只觉喉咙干涩,半晌才摇摇头,仰着精致漂亮的脸,否认道,“母亲从未在家中说过皇上的坏话,还请皇上明鉴。” 这等误会,可不敢认。 这张脸确实绝色,指间软肉摸着也十分细腻软嫩,姜衡屿收回手,长身玉立,一只手背在身后,“那便不用如此惧怕,朕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沈溪年低头,紧张的握住床单,这才骤然发觉,自皇上入屋,他竟然一直坐着与皇上回话,这是何等的失礼,甚至可以被借着由头责罚的。 沈溪年慌张起身,只听嘶的痛呼,他屈膝就要往地上跪,被姜衡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手臂,扶着站稳,“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正说着,海嬷嬷有些尖利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皇上,太医院医正带到了。” 姜衡屿沉声道,“进来。” 沈溪年尚且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她再次确定,这位名满京都的沈家公子,真的有点笨,但他长得很好看。 太医院医正年岁已高,平日里只为皇上太夫看诊,如今却被大晚上的叫来这里,给一个夫人看病。 但这是皇上的意思,她也不敢违拗。 于是跪在屏风外头,低头恭敬道,“臣太医院医正,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沈夫人摔伤了,劳烦医正为他看看。” “是,请问夫人摔伤了何处?” 沈溪年视线飘忽,咬了咬红润的唇,偏过头,婉拒道,“侍身的伤并不严重,无需劳烦医正。” 他竟不愿意。 姜衡屿拉过他的手,低头轻问,“怎么了,即使不严重,也还是让太医瞧瞧更安心一些。” 沈溪年耳朵红了,头埋的更低,莫名又觉难过,眼眶也跟着红了,全无半分这个年纪应有的,开朗活泼小公子的模样,声音又轻又哑,“侍身摔伤了腿,不便给人瞧。” 姜衡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真是魔怔了,男子贞洁最为重要,摔伤必是伤在衣裳里头的,否则她直接就能发现。 顺手拉了摔伤腿还站着的小公子坐下,才与太医说,“罢了,那便请医正留下几瓶摔伤的药吧。” “是,臣遵命。” 医正留了几瓶药给承恩殿的宫人,之前与姜衡屿说沈溪年摔伤的宫人快步走进来,在屏风外行了一礼,恭敬规矩,“陛下,夫人,奴才可要进来替夫人上药?” 姜衡屿在架子床上找了处地方一甩裙摆坐下,“进来吧,别耽搁了。” “是。” 外头的宫人进来,跪在地上查看沈溪年腿上的伤处。 沈溪年依旧紧张,皇上好似不是很凶的样子,但民间流言传的太真了,他还是很怕,怕的咬了唇,攥着衣裳,不敢瞧她。 姜衡屿看出新娶的小夫人很怕自己,但不知是何缘由,只能温声哄两句,明日再给些奖励,叫他知道她不是什么动不动就要吃人的妖怪。 新娶的小公子虽相貌极美,可总这般怕她也没甚意思。 宫人撩开了小公子的裤腿,裸露出来的肌肤莹白如玉,一手尽可握住,只是上头多了些青紫,有些碍眼。 “嘶” 伤口明显是疼的,宫人的手刚擦上去,沈溪年忍不住痛呼出声,又忙压低声音,慌乱的往她这边瞟,生怕她发怒。 这幅作态,姜衡屿已经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从前凶过这小公子,才叫他如此惧怕。 她脾气不错,但也有过几次对旁的公子冷脸的经历,莫不是无意间也曾对他这样,吓住了他? “疼?” 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头温声询问。 沈溪年摇头,为表恭敬又补一句,“回皇上,侍身不疼。” 身边坐着的不仅是万万人之上,更是他今夜的妻主,也不知她可会温柔些,听那些公公说,越是身份贵重的女子,越喜爱在床榻上折腾男子。 一想到这,沈溪年鼻头又酸了,但他强忍着不落泪,贵公子的仪态此时才想要捡起来。 不能丢人,他已经入宫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他……没有后盾了。 入宫之前,他和自己的母亲,内阁次辅沈大人,恩断义绝。 他入宫为沈家全族谋富贵稳帝心,从此也再不是她沈怡的儿子。 绝情的话说出口时是爽了,可人进宫后他才觉得寂冷,沈怡想塞给他的下人他一个也没带,他孤身一人在宫里,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管的…… 沈溪年正悲观的想着,裸.露的小腿忽然覆上一只热乎乎的手。 他受惊看过去,一双桃花眼红红粉粉的,睁的圆溜溜,煞是可爱。 毕竟是少见的绝色,姜衡屿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宽容。 “揉的这般轻,淤血怕是几日都不会散,朕替你揉吧。” 沈溪年:!!! 他恨不能跳到床上去躲避那双手,神色也满是惊慌,“不,怎能劳烦皇上给侍身揉伤,有宫人揉就可以了。” 他想躲,偏偏腿被人抓住了,无论如何也避闪不开。 温热暖乎的手覆在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腿上,下一秒,用力揉了一下。 “啊” 沈溪年短促痛呼出声,漂亮的桃花眼里立时氤氲上水雾。 姜衡屿没抬头,一心一意将淤青揉散,口中还安抚着,“忍忍,很快便好了,不揉散才是要遭罪的。” 沈溪年痛到浑身发抖,红唇咬出齿印,好不容易姜衡屿将淤青都揉散了,一抬头就是他这幅被人狠狠欺负了的样子。 怪叫人心疼的。 “怎这般娇气,疼哭了?” 她伸手欲去勾一勾男子脸上盈盈泪花儿,却不想沈溪年偏头,吸了吸鼻子,强自忍着道,“侍身没有哭。” …… 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还骗人? 美人垂泪,也别有一番风味,姜衡屿看了心情就好一些,也愿意哄着,“好,没哭便没哭,那夜色深了,可要安寝?” 她提及安寝,沈溪年脸颊倏地红了,今夜是他的新婚之夜,面前人,是他的妻主,也是九五之尊,她们……要做点什么吗? 她可会稍怜惜他一些? 听人说,那颠鸾倒凤之事,是极疼的。 小公子很怕疼,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望着姜衡屿。 第3章 第3章 后半夜,绣着交颈鸳鸯的红色锦被遮住两人的身体,姜衡屿把小公子抱在怀里,看他泪迹斑斑脸色苍白,皱着眉问,“疼了?” 沈溪年趴伏在九五之尊的怀里,想到自己多次哀求拒绝,却还是被强迫,想到日后都要过这种日子,不由悲从中来心如死灰。 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不,不疼,多谢陛下怜惜。” …… 从来有些自我的皇帝,第一次感到心虚。 她觉得怀里的小夫人在说反话。 以方才的情况,她确实未曾怜惜,折腾的他又哭又喊,但那也是没想到沈溪年滋味如此好,一时忘乎所以,就有些过了。 姜衡屿拉了拉床边的铃铛,立时有宫人送水进来,供主子擦拭身体。 她搂着怀里洁白如玉的身体,因难得的餍足,语气柔和不少,“带你去擦洗一下?” 沈溪年低头,满目顺从,“是,谢陛下。” 于是漂亮的小公子被拦腰抱起,抱进浴桶里,姜衡屿又招来了宫人为他擦洗。 少有的,她在一处临幸完君侍后,竟不打算离开。 简单将身上黏腻洗去,两人回到床上,沈溪年抓着一点被子,抵在身前,遮住一点雪白肌肤,眼睛哪都看,就是不看姜衡屿。 姜衡屿挑挑眉,两人都行交鸣之事了,他还这么怕她? “过来,睡朕身边。” 姜衡屿伸手招了招。 沈溪年有些怕,但更不敢违逆她,犹豫一下还是乖乖的靠过去了。 姜衡屿手臂收拢,将人松松垮垮的抱在怀里,只手上不老实,揽着他腰时偶尔会乱碰。 不该碰的地方,碰一下沈溪年都会轻轻发颤。 比如……那软嫩的臀部,这是沈溪年最怕外人触碰的地方了。 姜衡屿自然是故意的,她虽没有身经百战,但也算有些经验,前头几次就把人浑身上下怕被碰的地方摸了个透彻,其中软臀是她最喜欢的。 又软又嫩,随意揉一把,怀里人眼睛就能泛出水意来,可怜兮兮望向她。 被人摁在怀里,全身上下最最怕痒的地方,也被她悄悄捂着,沈溪年雪白的肌肤羞红一片,时不时就要发出软乎乎的嘤咛。 “陛下,侍身真的困了……” 眼见天色渐亮,沈溪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忍不住声里带着祈求,求她怜惜,饶过这一次。 姜衡屿自控力自然是好的,也知她们在情.事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确实不宜继续纵.欲,因此这次只是单纯想摸一摸,逗一逗他罢了。 “睡吧,不弄你。” 她语气温和,将人圈进自己的怀抱里,甚至手动调整他的姿势,叫他能躺的更舒服些。 沈溪年觉得皇上和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 她长得美若天仙,脾气也不似旁人说的那样差。 她……甚至很温柔。 好奇怪,明明别人都说皇上重规矩,杀伐果决,可她还让他睡进她怀里,一点规矩都不讲。 沈溪年躺在姜衡屿怀里,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仔细看着她,也不睡觉,就一直看着。 姜衡屿自小习武强健体魄,耳聪目明五感灵敏,被盯的睡不着,无奈睁眼,“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沈溪年受到惊吓,光溜溜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又被人揽回来。 神情忐忑,耳朵尖泛红,低下头很不好意思,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在对方胸口蹭了蹭,“是,侍身这就睡。” 姜衡屿抱紧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抚,“你才刚进宫,平日里要是缺了什么,就去找内务总管要,就说是朕让你去的,若心情不好,想家了,就派人来找朕,朕得空就过来看看你。” 她以为新入宫的小公子多少都是会想家的。 却不知沈溪年入宫前同沈怡说的那些绝情话,他一点也不想家,不想那个没有人真心喜爱他的地方,他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在宫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同许多男子争宠的生活。 沈溪年靠近女子怀里,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低低应了一声,“是,侍身知道了。” 他从没睡的这样暖和过。 转瞬天色微亮,海嬷嬷轻手轻脚进来,提醒皇上到上早朝的时辰了。 昨夜闹的太晚,今日起的便格外难一些,姜衡屿不由后悔,早知道便休假了。 帝王也是可以休假的,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回娶后侍,按理说可以休一日。 但她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后宫里,不如多处理些政务,便让海宁如常来叫她上早朝。 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碰上个滋味这般好的小公子,勾的她硬生生忙到后半夜。 姜衡屿捂着额问,“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经卯时了。” “嗯,去准备衣物。” 海嬷嬷一惊,视线不由得转了一圈,竟没看见沈夫人。 与此同时,帐幔内传来男子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清醒的娇憨,“要,要起这么早吗?” 姜衡屿把人抱着,小心放回了被窝里,掖好被子,“嗯,你不必起,再补一会儿觉吧。” 她从未将一个男子折腾的这般惨过,如玉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痕迹,连脖子都布满红痕,夜深看不见还好,现在看见了,又是心软几分,怪自己太过放纵,他尚是第一次,恐怕疼的紧。 姜衡屿起身,由海嬷嬷伺候着换了龙袍,吩咐承恩殿的人动作轻些,莫要扰了主子休息。 许是后宫终于进了新人,朝中大臣可算不揪着这个事上奏了,姜衡屿照例问了各地民生,无事便直接退朝。 回到御书房后,她想了想,动手写了晋升位分的圣旨,又命人去库房取了一瓶上等伤药,与圣旨一道送去沈溪年面前。 沈溪年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人又乖巧听话,宠些也是应该的。 —— 姜衡屿离开承恩殿没多久,沈溪年就醒了,他浑身酸痛,又少了个舒服暖和的怀抱,怎么也睡不踏实,睡意很快就跑没了。 外头等着伺候的宫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涌入屋内,拿衣服的拿衣服,拿漱口水的拿漱口水,拿洗脸盆的拿洗脸盆。 沈溪年疲惫的扶着腰起来,问离自己最近的宫人,“今日可是要去向贤君请安?” 后宫后位空悬,贤君有主理六宫之权,又是后宫君侍中位分最高的,平常其他君侍都要去贤君宫里请安。 宫人回,“是的,夫人,让奴才们替您梳洗吧。” “嗯。” 沈溪年由人伺候着换了身雪白绣着鹤纹的织锦长袍,乌黑柔顺的长发编了漂亮的玉珠子,再用一根银凤镂花长簪固定。 随侍的宫人被自家主子俊的说不出话,心想我的老天鹅,怪不得皇上第一个就要来他们宫里,这般漂亮的夫人不找,还能找谁去? 贤君居住在咸福宫,是一宫主位,早早起来打扮好,就等着见这些新入宫的后侍了。 他父族那边本也想送人入宫,特意让他在皇上面前提几句,可皇上登基月余来一直忙于朝政,都未踏足过后宫,他专程炖了汤去御书房也没见到皇上的面,后来就传出定了四名公子的消息。 “昨夜皇上去了哪位主子那?” 天才蒙蒙亮,贤君靠在椅子上问。 宫人福了福身子,道,“回殿下,皇上昨夜去了沈夫人宫里。” “沈夫人?” 翠微低声提醒,“就是沈大人的嫡子,沈溪年,被太夫封为夫人。” “是他啊。” 梁孟音从前在王府时也听过沈溪年的名字,他族中兄弟也与他提过几句,但他们好像与沈溪年并不交好,说他为人倨傲,不好相处。 很快,咸福宫宫门大开,最先到的是伊贵人和廖伶人,他们同住秀丽轩,结伴而来,看见首座的贤君梁孟音,立马恭恭敬敬行礼。 两人异口同声,“侍身见过贤君殿下。” 贤君坐直了身子满面笑容,“哎呀,可算来了,快坐吧,咱们等等其他几名兄弟。” 两人按着宫人的指示在相应位置坐下,贤君也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陆陆续续又有旁的后侍进来,沈溪年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起码不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是临安宫的顺贵人。 说起顺贵人,其母亲是正二品车骑将军,也是在座除沈溪年外母亲官职最高的,将门虎子,光看着就自有一股英姿飒爽气势凛然的感觉,长发编成马尾,冷淡行礼入座,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好奇的打量。 贤君问身边的翠微,“可都到齐了?” 翠微轻声,“殿下,都到齐了。” 安君开口,看向贤君和赵庶君,“这下宫里可热闹了,终于不止我们三人了。” 赵庶君温柔一笑,“是啊,热热闹闹的好。” 贤君坐在上首,赞同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温温柔柔的看向沈溪年,问及,“听闻昨夜皇上去了沈弟弟那儿?” 沈溪年心一提,笑容一僵,他已经很努力的降低存在感了,不想跟任何人交好或交恶,偏偏他们要找他。 无奈,沈溪年起身盈盈行了一礼,“是,承蒙圣恩。” 贤君笑着打量了他一遍,眼里也忍不住划过几分惊艳,道,“沈夫人好福气,长得也这般俊俏,难怪皇上垂怜。” 沈溪年低着头轻声回复,“贤君殿下谬赞了。” “分明是沈夫人过谦,别说京城男儿,就是咱们在座几个,哪个有你这般俊的?” 这话说的,沈溪年神色一凛,男子重容貌,绝不愿旁人在容貌上贬低他们,已经有几人警惕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沈溪年收拢心神,谨慎答复,“贤君殿下仪态万千,各位兄长也是玉树临风,侍身犹有不及。” 他倒是滴水不漏,贤君浅浅一笑,正欲再说什么,门外有宫人快步进来,到他身侧附耳,轻声说,“殿下,海嬷嬷带着圣旨来了。” 贤君诧异回头,脸上不由带了几分惊喜,“是给本殿的?” 对方却有些为难的摇头,“不是,说是给沈夫人的。” 贤君:…… 第4章 第4章 贤君神色复杂的看向沈溪年,显然已经知道这会是一份什么旨意了。 皇上绝不是刚宠幸了人家,第二日就要下旨问责他人的性子,即使那人伺候的极不合心意,也不会。 到底有许多人看着他,贤君很快整理好表情,笑着对宫人说,“还不快去请海嬷嬷进来。” 然后又向那些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君侍解释,“海嬷嬷奉皇上的命令,特来宣旨,看来皇上当真喜爱沈弟弟。” 突然被点,沈溪年愣愣抬头,其余人都惊讶的看向他,唯有顺贵人,耳聪目明,方才那宫人耳语时他就听见了,闻言并不觉惊讶,而是淡淡的望向门外。 海嬷嬷揣着圣旨就进来了,笑眯眯看向站起的众人,“贤君殿下,安君殿下,赵庶君,沈夫人,顺贵人,伊贵人,廖伶人,奴是来宣旨的。” 她举起手中圣旨,众人纷纷跪下接旨,沈溪年通过贤君的话猜到圣旨是给自己的,却不知道内容是奖是罚。 两者都有可能,他昨夜……似乎没让皇上尽兴,是否会惹怒了皇上,写下圣旨斥责? 沈溪年神色恍惚间,海嬷嬷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夫人沈氏,性情温良,端庄淑睿,恭谨贤惠,即刻晋为贵侍,钦此——” “沈贵侍,接旨吧。” 海嬷嬷笑着将圣旨双手递过去,又说,“奴本该在承恩殿宣旨,不想您宫里的宫人说您来此向贤君殿下请安了,还未曾回去,到底是圣旨,奴也不敢耽搁,便自作主张给您送过来了,还有这瓶药,是上等的伤药,皇上特意吩咐要交到您手里的。” 海嬷嬷又将那伤药递过去。 沈溪年光是听见伤药二字就羞红了脸颊,下意识想到自己那满身痕迹,想到厚重脂粉下的红痕,贝齿轻咬红唇,撇过头不敢看众人或警惕或探究或含着笑意的目光,心下松了口气,口中答道,“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绣着翠竹的荷包,犹豫片刻,将里面的银子都倒在掌心,送给海嬷嬷,荷包却收了回去,“嬷嬷拿去喝点酒吧。” 海嬷嬷:…… 第一次碰见这么光明正大给我塞银子的,连用个荷包遮掩一下都不肯,我是要还是不要? 其他人:…… 第一次见到这么光明正大贿赂内官的。 “噗嗤” 贤君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溪年后知后觉,对方笑的是他。 脊背不由僵住了,他抗拒进宫,也拒绝了母亲派来的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公公教他规矩,所以有些事他并不知道,就像此时不知贤君为何要笑。 最后海嬷嬷还是接了那些银子,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离开。 姜衡屿仍在御书房勤勤恳恳的批阅奏折,方才太夫派人来请,她答应了下午过去一趟,那上午便要将这堆积如山的奏折看完,真令人头疼。 “皇上,奴已经把圣旨和伤药都交到沈贵侍手里了。” “嗯,他高兴吗?” 昨日见那小公子似乎不大高兴,从见了她起就一直哭,跟水做的似的。 大抵是因为长得好看,她总想哄哄他高兴。 海嬷嬷看出自家主子对沈贵侍不同寻常,脸上笑的跟朵花儿一样,将一直放在兜里的银子取出来双手捧在手心,“皇上赏了位分,沈贵侍怎能不高兴,瞧,连奴婢去宣个旨都得了赏赐。” 姜衡屿挑眉,“这是他给你的?” 瞧她放下毛笔,似乎生了兴趣,海嬷嬷忙将自己去宣旨所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沈贵侍将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直接递给她时,顺道连贤君笑了沈贵侍的事都一同说了。 姜衡屿浅浅皱眉,她也是从皇女一步步走过来的,自然知道宫里一些笼络人的小手段,也听出沈溪年不明白这些,可贤君怎能笑话他。 沈溪年初入宫中,不懂这些实属常情,甚至能得她夸赞一句心性澄澈,贤君既以贤字为封号,就应该贤良淑德,照顾后宫兄弟,沈溪年不懂这些,他提点一二便是,却偏偏要笑他。 想到昨夜在自己怀里娇娇软软的小公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贤君笑话了去,羞愤无措的模样,姜衡屿有点心疼他。 过了会儿才开口,却是下令,“你去朕的库房里挑些公子喜爱的小玩意儿,给沈贵侍送去。” 又赏啊? 方才已赏了位分了,这会子又赏东西,沈贵侍可当真受宠。 海嬷嬷心里想着,面上不动神色便应了,“哎,奴婢这就去。” 待人走了,姜衡屿揉了揉额角,又批起剩余的奏折来。 她想的是,现在早些把奏折批完,去过太夫宫里,她就可以直接去看沈溪年了。 昨日刚入宫他害怕的紧,一直偷偷哭,今日总该好一些了? 看到眼酸手酸时,已经正午了,太阳正浓烈,原本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所剩无几。 姜衡屿大手一挥,全部改完,站起身吩咐站在外间的海宁摆驾寿安宫。 寿安宫里,宫人早得了吩咐,知道皇上要过来用午膳,忙活的不得了,太夫也不忘吩咐自己贴身伺候的公公,“叫御膳房莫忘了做一道荷叶粥,皇上素来爱吃。” “是,奴才省得。” 姜衡屿到时,菜肴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太夫身边的瑾星公公迎过来,“皇上可算来了,太夫等您许久,午膳都备好了。” “嗯,父后。” 姜衡屿走近唤了一句,太夫从美人榻下来,笑着喊她一起用膳。 两人就像寻常人家的父女一般,谈论起昨日的事。 “听宫人说昨日你去了沈夫人那儿?” 姜衡屿纠正,“是沈贵侍,女儿今早给他升了位分。” 第一回侍寝后是可以晋位的。 第一回侍寝后是可以晋位的。 但这是自家女儿第一次给后侍晋位,太夫挑了挑眉问,“你很喜欢他?” 到底是父女,他总能看出女儿细微的态度差别来。 姜衡屿难得笑了笑,“只是昨日吓到他,想哄一哄他罢了。” 拿更高一阶的位分只为了哄人,幸亏那是个后宫的君侍,若是前朝大臣,岂不是要被人冠上昏君的名号了? “罢了,你喜欢便好,也算是他的福气,只盼他能真得你宠爱,早日诞下皇女,为皇室开枝散叶才好。” 从前姜衡屿只是王女时,顾及未来王君的脸面,每次行房后都要给侧君送去避孕汤,现在则不同了。 后位虽空悬,但身为皇上,开枝散叶也是稳定人心的一种方法。 “命里有时终须有,父后莫要着急。” 姜衡屿面色淡淡,对于没有女嗣一事很无所谓。 急的只有想抱孙女的太夫和那些前朝大臣罢了。 太夫心知跟这个女儿说不通,心想着什么时候有空把沈溪年叫过来说一说才是正经事。 饭用完,太夫也只是再问了几句昨夜的事,得知沈溪年乖顺恭敬,并不因母亲在前朝深受器重而娇纵,心下满意两分,正喝了口茶,就听自家女儿问起,“父后,如今后印可是在贤君一人手里?” 后宫的事姜衡屿很少插手,基本是任由太夫决断的,这还是她第一次问。 太夫有些惊讶,看过去,“是啊,贤君素来稳重,做事妥帖,又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你不立君后,总要有个人管事,哀家便把后印给他了。” 姜衡屿神色浅淡,只说,“安君父族与贤君差不多,两人又同为君位,没道理贤君执掌后宫,安君却要听他安排。” “那你的意思是……” “贤君与安君共同协理后宫,大事需二人共同决断,也可互相牵制,避免一人独大。” 太夫:“贤君惹你不高兴了?” 姜衡屿:…… 有个了解自己的爹真讨厌! “父后,天色不早了,女臣先行告退。” 太夫点点头,等人走出去立马叫来瑾星去查查,贤君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寿安宫外,海嬷嬷问姜衡屿,“陛下,可要摆驾承恩殿?” “嗯。” 第5章 第5章 承恩殿里,谁也没想到早上刚走的皇上,天没黑又过来了。 也没甚准备,宫人急匆匆进屋禀告时,沈溪年还靠在美人榻上看书。 听宫人说皇上来了,才慌忙放下书,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确定没有不妥,正要迎出去,不想皇上自己就进来了。 姜衡屿昨日刚进来过,堪称轻车熟路,与海宁说了声,便径直去了内殿,瞧见了一身素白锦衣,正打算出来迎她的小公子。 她人都进来了,小公子只得在殿内与她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姜衡屿伸出一只手去,沈溪年心下紧张,一举一动都不敢太过放肆,看见这只手后,先是顿了顿,然后才伸手去覆在对方掌心上,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昨日你说身上疼的紧,现下可还疼?” 姜衡屿拉着人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身后嬷嬷及宫人都还在呢。 沈溪年到底是世家公子,行事内敛含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当着宫人的面与人讨论夜间的房事,漂亮的桃花眸子就瞪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姜衡屿,隐隐含着震惊,类似于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说这种话! 姜衡屿就知道,这有些超出小公子的接受范围了,小公子初嫁人为夫,自然是羞的很,倒是她孟浪,欺负人家新嫁夫。 姜衡屿低头轻笑,捏了捏小公子的爪子,坐上美人榻时顺手将人抱到自己膝上坐着,直接略过那个问题,又问,“朕让海宁给你送了药,可用过了?” 那是上等散淤血肿痛的药,涂上去只消片刻便能消了疼痛。 沈溪年抿唇,默默点头。 饶是换了个问题,可他还是很不好意思。 提到药,便会联想到自己衣衫遮掩下的青紫身躯。 她怎总提这些羞人的话,与旁的君侍也是如此吗? 大抵是这类话说多了,她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沈溪年心想着。 外头还是白日,姜衡屿算是摸清了怀里这位容色清艳绝丽的小公子最是怕羞,不能与他说羞人的话,自然也不能在白日做些不该做的事。 姜衡屿心里有几分遗憾,但仍搂着小公子纤细的腰肢,低声询问他,“朕没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小公子低着头,声音又轻又软,坦诚道,“侍身在看书。” 还是个爱看书的小公子。 姜衡屿挑了挑眉,“什么书,拿与朕瞧瞧。” 沈溪年就从旁边的桌案上取一本书,恭恭敬敬的递过去。 他刚入宫,沈家的人一个也没带进来,从来看的那些话本子,且不说宫里没有,就是有,他也不敢看,深怕被人觉得不庄重。 所以这是一本简单的诗集。 姜衡屿翻了两页,已在里面看见几位她也熟识的诗人了,皆在朝为官。 “喜欢读诗?” 沈溪年的腰被人握着,仍有些担心自己坐不稳,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抓住了一点皇上的衣领,点点头,“侍身闲来无事,便会看一看。” 听着倒是很有雅兴。 姜衡屿平日里看的诗多了,此时也没什么兴趣,翻了两遍便将诗集放下,转而问沈溪年,“今日在宫中,可有谁欺负你?” 她似是寻常一问,沈溪年却下意识想起贤君那噗嗤一笑。 他羞的脸红,贤君却只说他天真烂漫,更显得是在暗暗讽他。 若是从前,这般被人嘲笑,他定是要告状的。 可现在,母父不曾真心爱他,他一个人在皇宫里毫无根基,即便心有委屈也是不敢说的。 更不敢与皇上说。 贤君到底是君位,他只是个小小的贵侍,皇上也不会向着他的。 这般想,沈溪年咬唇摇了摇头,靠在姜衡屿胸口道,“无人欺负侍身,各位哥哥都对侍身很好。” 姜衡屿轻抚小公子的腰,对他不告状这事既满意又怜惜。 “嗯,若有人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朕,朕给你出气。” 话是这样说,但她知道沈溪年乖巧,大抵是不会找她告状的。 只是没想到再乖巧的人,被宠多了也是会恃宠而骄的,皇上一言九鼎,后头就是再想反悔也没辙了。 “是,侍身都听陛下的。” 人都在承恩殿了,晚膳自然也干脆留在承恩殿用。 这是她第一次留在承恩殿用饭,宫人一个个忙前忙后的往御膳房跑,力求做到最好,莫叫皇上不满。 大殿内,姜衡屿与沈溪年各坐在棋桌一端下棋。 姜衡屿的棋艺是与她母皇一次次手谈中练出来的,自不是沈溪年能比,她在棋局上也不懂怜香惜玉,动辄杀得沈溪年片甲不留。 已经是第三局了,惨败两局的沈溪年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嘴角上扬的弧度也不自觉落下,抿成一条直线,长睫轻眨间漂亮的桃花眼氤氲出水雾,瞧着有些委屈。 姜衡屿起先没注意,直到她又落下一子,再次堵住了沈溪年的去路,正欲抬头得意一下,却骤然撞进一双微红的眼睛里。 整个人愣住了。 沈溪年从未输的这般惨过,京中公子大多不是他的对手,小姐也会因他是男子让着他,偶尔就是输了,那也只是略输几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毫不留情的杀个片甲不留,小公子自觉失了面子,脸上有些难堪,既委屈又丢人。 姜衡屿后知后觉,她没有顾及小公子的脸面,把人弄生气了。 可别气的晚上不给她,她还想多来几次呢。 皇帝陛下沉思,忽然大手一挥,打乱了棋局。 “罢了,下了这许久也下累了,不下了,过来,坐朕身边。” 让她故意输给沈溪年是不可能的,就算为了哄人也不行! 她堂堂九五之尊,怎会输与一男子?! 假装的也不行! 不下棋,沈溪年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还颇有些委屈的走过去,坐在一边。 姜衡屿直接抬手将人揽进怀里,也不管他惊吓的脸颊布满红晕,身子僵硬,总之揉着揉着就软了。 “沈怡怎教出你这么娇气的小公子来,嗯?” 姜衡屿侧头吻了吻怀里人晕红的眼角,示意他自己发现了。 沈溪年本只想偷偷委屈,不想他素来娇纵惯了,有什么委屈都写在脸上,难以遮掩,一下子被人点出来,又觉得丢人,眼睛一眨,滚落一串热烫的水珠,吓姜衡屿一跳。 他本不想也不敢主动与皇上亲近,可一时不察,泪珠儿自己就掉下去了,羞的他一下子钻进姜衡屿怀里,不敢看她。 姜衡屿无奈扶额,知道年纪轻的公子都是这般,打不得说不得,脸皮薄着,一说便委屈,她那几个哥哥弟弟也是如此。 只能好生哄一哄。 小公子觉得自己丢大人了,明明是他技不如人输的,可偏偏他还哭了,还被皇上点出来了,皇上会不会觉得他输不起? 内心忐忑的小公子没等来皇上训斥,反被一双手掌稳稳兜住软臀,抱出来了一点,皇上有些锐利的凤眸,盯着他红红的眼睛,半晌,泄气般叹了口气。 “还气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输给朕你又不丢人,满朝文武,鲜有人能赢朕。” 她今日政务结束的早,心情也分外好一些,即便小公子难哄爱哭,她也没有不耐烦。 沈溪年被她托着屁股,那地儿尤其敏感,身子已不自觉抖了起来,只得紧张的伸手搂住皇上的脖子,稳住身形,才小声开口,“是侍身棋艺不佳,比不过皇上,侍身不哭了……”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哭的,但又说不出口,哭了就是哭了,他多说那些遮遮掩掩做什么,更显得太要面子了。 明明记忆里的沈公子娇纵又有些不讲道理,怎么进宫后变得又乖又软还招人疼了呢? 前朝本就在重用他母亲,他又乖巧可人,姜衡屿忍不住多宠些,再宠些。 搂着人软和疼宠的开口,“爱哭也没关系,但要朕在时才许哭,不许背着朕偷偷哭。” 沈溪年还躲在她怀里,闻言心想,她便这么霸道吗,连偷偷哭也不许。 可紧接着,她又说,“若朕不在,你一个人便是哭肿了眼睛也没人哄,岂不是更难受?” 沈溪年一愣,怔怔抬头,眼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皇上要哄侍身吗?” 她竟说要哄我,还怕我难受。 小公子圈着皇上脖子的手,悄悄抓紧了她的衣领,没人知道,他父亲爱惨了他母亲,有心思只会用在他母亲身上,只会叫他一味的讨母亲欢心,从来没哄过他。 他母亲是女子,不懂男子的心思,也没哄过他,每每他被人偷偷欺负了,心生委屈,母亲却只觉是他心性不坚,娇气受不了苦,不够大度,没有世家风范。 姜衡屿见小公子眼睛都瞪大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怪可爱的,把人托着臀肉往怀里靠了靠,空出一只手便去掐他没多少肉但软绵绵的脸颊。 直掐的嘴巴肥嘟嘟,一脸无措又有些羞的看着她。 姜衡屿这才将人好生抱住,如同抱孩子一般,双腿环着她的腰身,屁股坐在她腿上,出言道,“你是朕的贵侍,朕自然要哄你。” 她这样说,沈溪年方才得惊喜褪去,心中隐隐不满,竟大着胆子问微撅红唇问,“每一位贵侍,您都会哄吗?” 姜衡屿诧异,还以为他比自己后宫任何人都要乖巧,没想到竟也会问出这仿佛吃味的话来。 但她也并未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单单乖巧,时间久了只会叫人腻味,还是要有点脾气的宠起来才格外有意思。 姜衡屿轻笑两声,接着哄,“并不,朕从未对他们说过这种话。” 从前她不认为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与君侍们也只是照例的鱼水之欢,她并不喜欢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把该给的体面都给了,也就是了。 沈溪年愣愣瞧她认真的模样,也不知为何,明明心中明白,皇上说的多半是哄他的假话,可就是有喜悦的花儿,悄悄开出来,长在枝丫,散发着一点点甜,迎风摇晃。 第6章 第6章 姜衡屿在承恩殿用了晚膳,用完顺道陪人看了会儿明月,念了几首文绉绉的诗,最后在吹起寒风之前将人抱回了屋里。 皇宫虽大,但处处都是规矩,平日里确实没什么意思。 在沈府时沈溪年还能趁着夜色,带一众护卫去热闹的夜市逛一逛,明面上大多公子都要礼让他三分,总能玩个高兴,可进了宫啊,别说是逛夜市,就是想吃些爱吃的饭菜都得额外往御膳房塞大把银子。 出去走走也怕撞了什么人,只能留在宫殿内,绣绣花,看看书打发时间。 沈溪年已经看了一整日书了,无聊的很。 “时候尚早,你可困了?” 姜衡屿抱着人坐在美人榻上问。 沈溪年犹豫片刻,小心的抬眼看她,然后轻轻摇头,“侍身还不困。” “不困就好。” 听他这样说,姜衡屿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看的沈溪年心莫名微微提起,满目茫然,有些不解她的话。 “来人,备水沐浴。” “是。” 一个接一个的宫人提着木桶进来,将滚烫的热水倒进浴桶里,又往里面加冷水,直到调出合适的温度才纷纷退下。 沈溪年一路茫然的看着宫人忙碌,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他不是说了不困吗,为什么还要备水沐浴? 难道是皇上困了? 思及此,小公子觉得自己刚刚答错话了,没有往皇上的心坎上答,从小他就不会察言观色,经常惹父亲生气,进了宫还是没能学会。 “溪年。” 有些亲昵的称呼炸响在沈溪年耳边,吓得他慌忙抬头,眼里还残留了些惊疑不定,愣愣的看着姜衡屿。 “皇上……” “嗯,朕日后便唤你溪年了。”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但大概是因为曾跟皇上有过鱼水之欢的原因,皇上只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让他浑身酥麻,控制不住的抖了抖身体。 收敛好心神,沈溪年默默低下头,“是。” 姜衡屿伸手落在沈溪年纤细雪白的手臂上,往下一滑,顺带握住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水好了,去沐浴吧。” “是。” 沈溪年很听话,叫他沐浴他就沐浴,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皇上也跟进来了。 刚脱光光坐进浴桶里的小公子懵了,眼睛睁圆,红唇惊讶地微微张开一道小口子,瞧着就可爱。 姜衡屿上前几步,一口吻在那微张开缝隙的小嘴上,叼着上唇辗转厮磨,间或用舌尖去舔润他绵软好亲的唇瓣。 “进去一点,给朕留个位置。” 女子声音有些莫名嘶哑,沈溪年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但身子已经下意识让出了大半位置,于是姜衡屿利落地脱了外衣,与他泡在同一桶热水里。 昨夜欺负人留下的痕迹还在,按理说合该养上一两日,但皇上狠心,一手揽着人纤细的腰肢,一手托着人绵软的臀,在他身上印下更多痕迹。 浴桶里的水从滚烫到温热,再到最后,已经冰凉一片了。 两个人一直紧紧拥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男子悄然落泪,浑身没有骨头似的倒在姜衡屿怀里。 哗啦啦水声响起,姜衡屿从冰凉的水里站起身,怀里抱着男子柔软的身体。 沈溪年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泪汪汪的窝在姜衡屿怀里,细细喘着气。 毕竟是个美人,湿发凌乱的黏在脸颊上,更显楚楚可怜,叫皇上心生怜爱,把人抱的越发紧了。 “现在可困了?” 生不如死好几回的小公子本已疲惫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闻言却强撑着倦累,飞快点头,眼底含着希冀,真心盼望皇上能放他一马。 然,皇上就是个禽兽! 他分明已经表明很困了,皇上却将他如抱孩子一般抱起,亲吻着他有些尖瘦的下巴,执意道,“不,你不困。” 沈溪年霎那间就哭了,现在不哭不行,等会儿他许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别的女子如何,只知道皇上……当真骁勇。 又是忙碌到半夜,姜衡屿叫了水,替怀里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公子细细擦拭一番身体,再抱着人躺回床上去。 搂紧已陷入沉睡的人叹了口气,心想,这两日确实有些放纵了,合该克制一些,女男之事,行多了对身体并无益处,且他被伤成了这样,仿佛都有些肿起破皮了,怎么也该养两日先。 与其他姐妹相比,她一向是怜香惜玉的。 姜衡屿趁人睡觉,偷摸捏了把他软绵绵的臀,成功弄的人一激灵,嘤咛两声,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不等海宁来叫,姜衡屿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清艳绝色的脸,双颊被热乎乎的被窝熏出红晕,红唇微肿,是昨晚她叼久了所致。 美人睡得正香,她有意烦他,故意揉他的腰。 怀里人不耐的动了动,不堪其扰,寻求庇护般钻进姜衡屿怀里。 只留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在被子外面。 笨,这就忘了昨日是谁非要欺负他了? 说是嫌弃,实际上还是因为小公子下意识的亲近而颇感熨帖,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溪年?快出来,朕该去上早朝了。” 怀里人不为所动。 她露出有些宠溺无奈的模样,手动将人挪了挪,挪到床里头去。 可谁知睡着的小公子可比醒着时要粘人多了,刚被挪开,立刻又扭着腰贴上来。 姜衡屿无奈,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可要起来用早膳?” 小公子似有所感,蹭了蹭人胸口,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不,不用,困……” 带着几分娇气。 他是真困惨了,还没睡上几个时辰呢。 姜衡屿浅浅一笑,又在他耳边哄,“困就松手,朕去上朝,过几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怀里没了动静,又过了一会儿,紧攥着姜衡屿衣领的手松开了。 姜衡屿摇响铃铛,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龙袍,走前还不忘吩咐海宁,“一会儿去贤君那给贵侍告个假,就说他身子不适,今天不去请安了。” “哎,奴晓得了。” “吩咐下去,莫让贵侍宫里哪个不长眼的扰了他休息。” “是。” 咸福宫,正在梳妆的贤君听见海宁来了,握着簪子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气。 昨日太夫突降懿旨,竟要他把管理后宫的权利分了安君一半,太夫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很难不让人想到……是不是他们上面两位,因何事对他生了不满? 此时海宁又专门前来,这可是皇上的贴身嬷嬷,只听皇上差遣! 贤君心里慌慌的,忙命了翠微去请海宁进来。 直到海宁说明来意,亲口替沈贵侍告了假,贤君扶着宫人的手强颜欢笑,“皇上昨儿又歇在沈弟弟那了?” 海宁笑眯眯,“是,殿下若无事,奴就先走了,等会儿还要伺候皇上用早膳呢。” “好,嬷嬷慢走,快去送送嬷嬷。” 贤君命身边人送海嬷嬷出去,等人一走,他脸色立马变了,保养得宜的手气冲冲握成拳头又狠狠砸在梳妆台上,脸色难看,“该死,皇上从未接连两夜都睡在后宫,还是睡在同一个后侍宫里!狐媚子……” 第7章 第7章 短短两日的放纵,抵得过姜衡屿从前三个月的次数了。 离开承恩殿后,面对数量极多等待批阅的奏折,她还是觉得不能沉溺于情爱,有这时间不如多批几份折子,多了解一下民生。 于是姜衡屿愣是半个月没再踏入后宫,除了贤君安君偶尔过来给她送汤水外,太夫也命人来问她,可是哪个伺候的她不舒心,叫她又不去后宫了? 太夫最怕的就是抱不上孙女,总是催着姜衡屿往后宫去。 沈溪年伺候的自然是舒心的,但就是太舒心了,叫她有些乐不思蜀。 因此才决定忍一忍,连沈溪年也不见,时刻告诫自己,前朝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日太夫又命人来请她,忙碌半月效果显著,大事已几乎忙完了,只剩些不大着急的小事,先放一放也可。 趁着午时日头好,她带着一群侍卫去寿安宫,途经御花园看见里头已开了好些花,有雍容的牡丹,摇曳的月季。 一会儿若无大事,倒可过来赏赏花。 姜衡屿进了寿安宫,太夫身边的瑾星公公笑着迎她入大殿。 太夫正在上首坐着,令人意外的是贤君和安君竟然也在。 正禁着欲的姜衡屿眉心一皱,还是先上前行礼,“父后,女臣来给您请安了。” 太夫正赏着自个儿父家送进宫给他把玩的檀木手串儿,见女儿进来,顺道看她一眼,语气莫名阴阳怪气,“哟,这不是皇帝吗,总算想起哀家来了,打算过来看看哀家了?” 姜衡屿:…… 不是您命人请我过来的吗。 “父后。” 姜衡屿又唤了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两位君侍都在,总得给她留点面子吧? 贤君与安君对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也纷纷起身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嗯,不必多礼,都坐吧。”太夫阴阳她,她总不能去阴阳两个君侍,这未免太不大气了些。 “是。”贤君安君又坐下,脊背挺直,坐姿优美规矩。 太夫终于给了女儿面子,也收敛起那种阴阳怪气气人的表情。 他本来是要好好说说皇上的,没成想贤君安君非要来给他请安,这一来,还就不走了,嘴上叭叭的说到现在。 有外人在很多话父女间的体己话到底不好说。 大殿内一时十分安静,瑾星给太夫与皇上奉了茶,贤君还笑着试图与姜衡屿说两句话。 “今儿御花园的花开的好看,皇上来时可看见了?侍身与安君弟弟商量着一会儿就去御花园赏花呢。” 姜衡屿心中有些遗憾的想,看来她今天是赏不了花了。 语气却颇为冷淡,“嗯,看见了,确实开的不错。” 太夫闻言忽然开口,“皇上一会儿若是无事,不如与贤君他们一同赏花去?” 什么事能有他抱孙女重要,这花儿都赏了,她总得翻一翻牌子,去一人宫里。 说起来贤君安君停了药之后还没侍过寝呢,兴许侍寝一次就怀上了也说不定? 这两个都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姜衡屿颇有些头疼,她并不想去他们宫里。 只得寻理由拒绝,“女臣一会儿还有些朝政要处理,便不去了。” 太夫瞪眼,“一日日的只知忙活朝政,后宫也要顾着些,听内务府的说你已半月没进后宫了?” 姜衡屿就知道,重点来了,但凡唤他过来,必定是为了后宫那点事。 “近日朝政繁忙,女臣一直歇在乾清宫。” 乾清宫是她的寝宫,平日里不翻牌子她就睡在乾清宫。 太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若朝政当真如此忙碌,你更应该多进后宫,早日生下皇女为你分忧解难。” 姜衡屿:…… 朕信了你的邪,皇女是一朝一夕便能养大的吗? 贤君与安君不说话,但眼里都透露出了期盼。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有些无奈的看着太夫。 太夫就明白,这糟心孩子,一点都不为女嗣着急。 他也不想搭理皇上了,想到与皇帝同龄的几个王府世女,早就有三五个孩子了,越发□□帝在这方面不上心。 每回那些老太君入宫,总同他说些孙女孙子的事儿,他也插不进嘴,只能听着,心里偷偷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个自己的孙女? 孙子也好啊。 “罢了,哀家是管不了你了,贤君安君,你们也先回去吧,如今管理后宫的权利尽在你们手中,望你们尽心尽责,切莫再生出什么乱子,给这忙的连后宫都没时间进的皇上添麻烦。” 姜衡屿:…… 待贤君安君走了,太夫看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一眼便要重重叹一口气,姜衡屿喝了口茶,稍有些尴尬,随口问,“贤君和安君怎么突然来了,是宫里有什么事吗?” 正到用午膳时,太夫一面吩咐瑾星去准备午膳,一面同姜衡屿道,“他们是来说人长短的,沈贵侍自那日侍寝过后,便一直卧病在床,许久未去请安,两人到哀家面前搬弄是非,还打量着哀家不知道呢。” 太夫好歹也是在先皇后宫里曾盛宠一时的君侍,虽然后面失宠了,但不是没领教过男子的手段,贤君安君话里带刺,暗指沈贵侍装病不请安,自然给他听出来了。 姜衡屿眉心狠狠一皱,握着茶盏的手忽然加重几分力道,“父后说什么,沈贵侍病了?” 太夫抬眼瞧她,对她略紧张的神色有些新奇,“你不知道?沈贵侍大抵身子不好,侍完寝第二日便让宫人去请了太医来,后头一直断断续续请太医开药,说是感染了风寒,怕传给旁人,许久不曾去贤君宫里请安了。” 贤君搬弄是非固然叫人生厌,但沈贵侍是否真装病也未可知,他可是皇帝登基后唯一宠幸过的后侍,可别是恃宠生娇了,还是等人好全了,把他叫过来敲打一番吧。 “病了这么久,怎不命人知会朕一声。” 最后一句姜衡屿问海宁,语气说不上多好,脸色十分冷凝。 海宁几乎要大叫冤枉了,一脸委屈,“哎哟皇上,您不是说这些时日忙碌,勿要拿后宫的事烦您吗?” 而且承恩殿也没派人来求见皇上呀,这她要如何得知?她是伺候皇上的又不是内务大总管,事事能记录在册。 姜衡屿有些坐不住了,旁人不知道,但她最知道沈溪年的乖巧懂事了,若非病的严重,绝不会半月不去请安。 太夫了解女儿,从未见她因一男子露出急切的神色,就是那男子身子好像不太好,也不知容不容易怀胎,老父亲忧愁,问,“可要哀家把医正派过去给沈贵侍瞧瞧?” 姜衡屿想到半月前还钻在自己怀里撒娇不肯起床的小公子,居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病倒了,还病了足足半月之久,心就一揪一揪的疼。 再按耐不住,站起身,“不必了,父后,朕过去看看他,改日再来给父后请安。” 太夫眼前一亮,女儿竟真对沈怡的儿子偏宠些,也许他的孙女便要从沈溪年肚子里出来了。 也好,也好,他那些兄弟都与他说过了,沈溪年长得俊俏呢,皇帝也漂亮,两人生下的皇女定是玉雪可爱,极招人喜欢的。 明明才有一点点苗头,可太夫连未来两人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只待寻人测测吉凶就可。 承恩殿,姜衡屿没派人通知她要来,直接乘坐龙辇到了宫门口,吓守门的侍卫一跳,纷纷跪下行礼,一句参见皇上把里面来往的宫人也吓得够呛。 一宫人小跑着出来,果然见是皇上,立时行礼,“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你主子呢?” 姜衡屿皱着眉,头一次后悔起自己处理朝政太过专注,也不知沈溪年病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主子在内殿休息。” “用午膳了吗?” “未曾。” 姜衡屿点头,快步走进去。 她走的又急又快,海宁抹着额头小跑,生怕自己跟不上。 “海宁,你去准备午膳,叫御膳房把给朕准备的午膳送过来。” “哎,奴这就去。” 姜衡屿抬腿进了内殿,大抵是真病的不轻,殿里竟萦绕着一股子苦涩药味。 再往里走,绕过屏风,她看见床上的被子微微鼓起,床头放着一青玉小碗,里头是浓黑的药汁,满满当当一碗,已没有热气了。 这是连药也没喝? 姜衡屿心有不悦,不喝药病怎么会好? 她走过去,正要把人叫醒斥几句,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露在她面前,就连唇瓣也是雪白雪白的,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没有精神,眉心紧缩,一副睡也睡不安稳的模样。 惹人心疼的紧。 姜衡屿不得不承认,她舍不得斥他了。 第8章 第8章 虽沈溪年正睡着,但他没用午膳,姜衡屿自然不会让他一直睡下去。 哦,对,药也没喝。 没想到都混成皇帝了,还有操心侧室吃饭喝药的一天。 这经验对她而言颇为新奇,但她并不讨厌,许是因为小公子脸色白的厉害,特别令她心疼。 “溪年,溪年?醒醒,朕来看你了,快起来用午膳。” 外头宫人正在一道道往里端菜肴,香味已经传进来了。 沈溪年被人捏着脸颊叫唤,迷迷糊糊醒来,漂亮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缝,看向捏他脸的人。 隐约觉得,没人会与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连父亲也不会这样。 等那道声音再响起,她说,“醒了就起来洗漱吃饭,让朕等你,这待遇比之母皇也不差什么了。” 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偏宠,一下给沈溪年整清醒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看清床沿坐着的人时,神色瞬间有些慌乱。 “皇,皇上,您怎来了,怎没人唤侍身,侍身……” 他急切想爬起来,脸色更白了,姜衡屿按着他肩膀,无奈道,“急什么,朕过来看看你,她们去传膳了,等你收拾好便能用膳。” 说话间,眼尾扫过那碗浓黑冰凉的药汁,姜衡屿哼笑一声,“不喝药病怎么能好,难怪病了半个月,贤君和安君说你久未去请安,可都告状告到太夫那去了。” 沈溪年刚因为她的温柔有些回温的脸蛋霎时又白了,深怕被误会,急忙为自己辩解,“侍身今日已经好些了,也去咸福宫请过安了!前几日也去过的,只是时常不舒服,告的假多了些而已。” 他既心虚,又觉委屈,他是真的风寒反复,身子不舒服,贤君殿下与安君殿下,怎还要找太夫告状啊,太夫现在定是很讨厌他了。 姜衡屿挑了挑眉,她虽很少管后宫的事,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贤君仿佛不大喜欢她的贵侍。 她揉了揉男子清瘦单薄的肩膀,将他揽近一点,哄道,“朕知道,你身子不适,本就该多歇歇的,明日也不必去请安,朕让海宁给你告假。” 小公子脸色难看成这样,谁舍得让他起大早去给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请安? 沈溪年瘦削修长的手指攥着被子,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太夫会不会生气啊……” 他初来宫中,没什么根基,也没见过太夫,太夫肯定不信他的。 “怕什么,有朕在,朕去帮你解释。” 小公子忐忑不安的模样也格外招人疼,姜衡屿长臂一伸,将人彻底揽进怀里,随后眉头轻皱,“怎这么冷,来人,伺候贵侍起身。” 沈溪年双手推在姜衡屿胸口,有些挣扎,被姜衡屿不悦的压制住,“别乱动,给你暖暖。” 这是世上与他最亲近的女子…… 光是想到这一点,沈溪年脸颊泛红,呼出好几口热气才勉强不颤着声音说话,“皇上,侍,侍身的病还没好呢,仔细传了皇上。” 姜衡屿一点也不怕感染风寒,反正她带病也能批奏折,还能躲几天不进后宫。 她心疼她的小公子被风寒折磨,脸色难看手脚冰凉,只想给她暖一暖。 “朕是真龙天女,什么病能传到朕身上,你只管乖乖吃饭喝药,旁的都听朕的。 ” 她看上去很可靠,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好像只要他乖乖的,她能把所有伤害他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充足的安全感让沈溪年眼睛亮亮的,盯着皇上。 皇上阅人无数,也时常被人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盯着看,可只有这时候,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眸,不再盯着他的脸看。 正好宫人把洗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虽他晨起时洗漱过,但后头觉得疲惫,又回来睡了一觉 ,毕竟皇上在,还是再洗漱一遍吧,免得皇上嫌他不爱干净。 沈溪年乖乖漱了口,由宫人伺候着擦了脸,换上一身纹着白凤的蓝色锦袍,看起来就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脸也嫩的很。 她仿佛记得……沈家公子今年才十六岁,比她小了许多。 怪不得这般嫩。 姜衡屿走出去,问海宁,“午膳备好了吗?” “就差一道荷叶粥便好了。” 粥品制作繁琐,又是热乎的口感更佳,素来是最后上的。 姜衡屿点点头,吩咐伺候在旁的宫人,“再去给贵侍熬一碗药,用完膳后送过来。” “是。” 沈溪年刚走出来,就听见皇上提起药,脸色顿时一僵。 姜衡屿看向身后,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公子也乖巧,挺直腰背,双手置于腹前,乖巧规矩的走过去,然后被她揽入怀中。 身着明黄便服的女子声音温和,“可觉着累?要不要坐一会儿。” 沈溪年摇头,“不累了,侍身伺候皇上用膳。” 姜衡屿屈指弹了他细腻光洁的额头一下,“哪用你伺候朕,乖乖坐着吃饭,别叫朕操心就是。” 莫名的,沈溪年脸侧泛起一抹红晕,皇上是九五之尊,除了朝政与民生没什么值得她操心的,可她在操心我,连我吃饭喝药这等小事都操心。 “是,侍身知道了。” 小公子声音愈发乖软,瞧着很听话似的。 本国女子为尊,沈溪年心想,他就是不嫁入皇宫,嫁与别人,与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许也不会被这样细致的对待。 他骤然生了一点期盼,为以后的日子。 但只有一点,一点点。 “只你我二人时,你不必多礼。” 他瞧着乖,多宠一些,给些特殊的权利应也没事。 沈溪年随姜衡屿入座,下一秒,冒着热气的粥出现在他面前。 “御膳房刚做的,你大病初愈,还是喝些粥养养比较好。” 今日送过来的膳是皇上用的规格,足有四十九道菜,其中不乏大鱼大肉。 姜衡屿不习惯叫宫人布菜,自己替自己夹了一块肉,顺道给沈溪年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溪年:…… 他看看皇上碗里肥瘦均匀色泽红润油亮的肉,再看看自己碗里清淡至极的青菜,懵了懵。 姜衡屿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见他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偶尔还要看看她碗里的,笑了,“谁叫你感染了风寒,只好委屈你暂且用的清淡一些了,等你身子好全,想吃什么朕都不拦着你。” 沈溪年抿了抿唇,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低头安静喝粥吃青菜。 他吃不了重口味的东西,但也要补点营养,清蒸的鱼倒是可以吃一些,姜衡屿又示意宫人为他盛了一碗鸡汤,亲自在里头添了只鸡腿,笑言,“喝点汤补一补,脸色差成这样,叫朕晚上怎么忍心翻你牌子?” 就是要宿在承恩殿,也不敢碰他啊。 沈溪年听了她的话,呼吸一窒,拿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未发一言。 心中想着,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翻我的牌子了? 皇上只是来陪我用膳的吗,用完之后还要去别的兄弟宫里? 心间莫名的酸涩涌出,他鼻子也忍不住酸了一下,眼眶泛出些许潮意。 姜衡屿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瞧着脸色这样难看,叫人心疼,她自不可能做个禽兽,这样还要欺负他,也不能在他还病着时就去临幸旁的后侍。 显得也太无情了些。 沈家为她办事,该给的恩宠,她自然是要给够的。 “多吃些,太瘦了,怪不得一病就能病许久。” 姜衡屿拧着眉,十分不高兴,为他身子,也为…… “既病的这么厉害,为何不叫宫人来寻朕?” 太医院医正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平日只为她与太夫看诊,若他命人来找她,她早就唤医正为他看病了,许也能好的快一些。 不至病了半个月,还被人背后说长短。 沈溪年垂眸,声音透着一股清澈恬静,“皇上朝政繁忙,侍身不敢打扰。” “朕确实朝政繁忙,但若有正经事,许你打扰。” 这是后宫其他人都没有的权利。 单单与人相处了几日,她便许给沈溪年了。 也是看出沈溪年规矩守礼,没什么大事不会主动来烦她,不似贤君,若贤君有这个权利,她怕是一天天的能给烦死。 沈溪年咬了咬恢复血色,红润的唇瓣,抬头看人,眼里颇有些水意,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姜衡屿也没接着说,点了点他碗中的鸡腿,示意,“吃点肉才能好得快。” “嗯……” “下月宫中举办万花会,你母亲父亲也会参加,若想同她们说话,朕为你安排。” 自想起小公子年纪小后,她便越发想宠他,处处为他着想。 如此生嫩的年纪入了宫,还这般懂事,实属难得。 想来是沈爱卿教得好。 听皇上提起他母亲父亲,沈溪年身子一僵,薄唇轻抿了抿,垂下的眸子满是复杂,他并不想见他的母亲父亲,可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若叫皇上知道他与家中关系不睦,还会对他这样好吗? 他并不蠢笨,早从母亲处得知,他入宫是皇家的恩典,为的是奖赏他母亲。 他是母亲唯一的嫡子,若被发现母亲与他关系不好,他便会失去倚仗,皇上也不会再宠他了。 十六岁的小公子看的分明,因此只克制着情绪,低声答道,“是,谢谢皇上。” “嗯,吃饱了吗?” “吃饱了。” 沈溪年一双水润的眼睛眨了眨,有些高兴皇上对他这般细心。 然下一秒,姜衡屿扬声,“药熬好了吗,把药端进来吧,既然吃饱了就该喝药了。” …… 原先水润的眼睛霎时变得水汪汪的,纠结地看着她,不想喝药的情绪几乎要写在脸上。 姜衡屿见状,故意冷了神色,语气也跟着沉下来几分,“不想喝药?” 沈溪年被她凶巴巴的样子吓的后缩一下,轻抿薄唇,不想说话,但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委屈,“苦,喝不下。” 药的味道难闻又苦涩,他实在喝不下。 姜衡屿:…… 他这样好可怜,仿佛朕欺负了他一样,可朕只是让他喝药,朕是为了他好! 罢了,还年轻呢,小公子都怕苦,她父后也不爱喝药。 转眼间皇帝又说服了自己,恢复以往温和的模样,沉声唤海宁。 沈溪年心底砰砰直跳,深怕他惹皇上生气了,要被责罚,却不想下一句是,“去取蜜饯来,日后侍奉贵侍喝药都要用蜜饯。” 这算是下了命令,全屋子的宫人齐声应是。 沈溪年愣愣看她,她没生气,还叫人给他拿蜜饯。 小公子反应迟缓,姜衡屿伸手呼噜了一把他脑袋,将宫人梳理好的长发都揉乱了,道,“吃点蜜饯甜甜嘴,然后把药都喝了,听话。” 她已经很好脾气的在哄他了,沈溪年心间涌过暖流,她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只要一句话,他便不敢不听,可她这样哄他……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给过他蜜饯,叫他甜了嘴再喝药。 第9章 第9章 念着沈溪年生了病,姜衡屿从盘里取出一颗蜜饯,亲自喂进他嘴里,甚有闲心的问他,“甜不甜?” 沈溪年抿了抿唇,浅浅尝着味道,眼里布满稀碎星光,顷刻勾起笑意,乖巧回复,“甜!侍身从未吃过这般甜的东西。”不止是蜜饯甜,旁的也甜。 蜜饯都没吃过?沈爱卿也未免太小气了。 “嗯,甜就再吃一颗。” 姜衡屿又塞了一颗进他嘴里,吩咐宫人把药端过来,她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脆响,“一口气喝,免得太苦。” “嗯。” 沈溪年闷声闷气答应,拿起青玉小碗一口气倒进去,立马苦的眉头紧皱,眼泪汪汪。 姜衡屿随手又捻起一颗蜜饯,二话不说塞进他嘴里,“去去苦味。” 蜜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将苦味压的死死的,他只能尝到甜。 “谢皇上。” 苦味下去一点了,沈溪年抬眼看她。 白软的脸颊嫩的似乎能掐出水来,姜衡屿顺应心意伸手去捏了捏,“莫要再任性不喝药了,若明天还不好,朕便命医正来为你开药,她开的药是整个太医院最苦的。” 都说良药苦口,医正的药方子虽管用,但苦是真的苦。 沈溪年一听就怕了,咬咬唇不敢说话。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像是还在病中。 也确实是,药还喝着呢。 姜衡屿点点他的肩膀,“去榻上小憩一会儿。” 沈溪年眼睛水润,眨了眨,显出几分莫名的无辜来,“皇上也睡吗?” “朕不睡,朕看着你睡。” 一双手臂环过来,恰好抱住她的腰,沈溪年坐在凳子上,脸贴着她小腹,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他第一回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皇上不睡侍身也不睡,侍身陪皇上。” 他曾听人说过后宫那些无宠的后侍,大多过得不太好,被人欺负,时常还要死一个二个的,他不想被人欺负,也不想死。 若皇上是个很讨厌的人,那也就算了,顺其自然便好,可皇上这般温柔关切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他便想争一争了,他也想过有人在意的生活。 姜衡屿很少午间小睡,宁愿拿这时间多看几份折子,闻言摸了摸男子柔软的后背,哄道,“朕无需你陪,你脸色不好,还是要多加休息,去睡会儿,听话。” 又被拒绝了,沈溪年有些许失落,但还是松了手,丧丧点头,“是,侍身知道了。” 他想,或许他睡醒后,就看不见皇上了,皇上要去看折子,晚上也不会来他这。 他可能要很久见不到皇上了。 之前皇上还骗他,说几日后就来看他,结果半月都未曾再来…… 这次又要多久? 入宫前还抵触万分的小公子,骤然生出一丝不舍来,薄唇轻抿了抿,往里间走。 姜衡屿看着他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屏风后面,正要站起身跟过去,小公子自己又噔噔噔跑出来,扶着屏风眼神忐忑,“那皇上……您可以先陪陪侍身睡吗,侍身一个人睡不着。” 一个人睡不着?那之前朕不进后宫的时候你是怎么睡的? 姜衡屿忍住不笑,还是答应他,“嗯,快去榻上躺着。” 沈溪年乖乖去躺着了,皇上撩开裙摆,坐在榻边的凳子上,拍了拍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收回去,别着凉。” “知道啦。” 沈溪年乖巧应声,钻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人。 姜衡屿命海宁拿了本杂书与她,只唤他睡觉,自己看起书来。 鼻间飘过,是皇上专用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似也有安寝之用,沈溪年躺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衡屿看了会儿杂书见他睡熟又站起身来,吩咐海宁拿了些折子过来,坐在大殿开始翻折子。 其实大多折子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只是京中这个侯那个伯的互相告状。 一些鸡飞狗跳的零碎琐事。 只一件颇为引人注目,有人告状沈怡娶了一青楼男子为侍,犯了忌讳。 本朝立朝时就有为官者不可入青楼的规矩,只是越到后面,管的便越发松散了,偶尔也有些官员偷偷相约去青楼,被人写了折子告状,皇帝也并不会多管。 姜衡屿也一样,她素来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是……你去青楼玩一玩就算了,还要把人娶回家是不是不大好? 难怪给告了状。 姜衡屿摇摇头,把那份奏折单独放到一边,不知不觉,日头就落下来了,一些温暖的余晖撒照在殿门口,她看折子看酸了眼,正想抬头松松脑子,就见落日余晖下,一穿着白衣的小公子翩然向里奔来。 两人若是第一回见面,他这样跑,她定要斥一句没规矩。 姜衡屿站起身,走到桌案前面,小公子本要停下了,见她走来,眼睛亮了亮,干脆奔过去扑进她怀里。 被人一把稳稳抱住。 向上提了提,仿佛比上次抱时清减了些,定是感染风寒的缘故。 入宫第一日与第二日,小公子都展现的极为胆怯小心,直到今日才开始有些大胆,竟都敢扑她了。 姜衡屿也不生气,反而很满意的揉着人纤细的腰肢。 腰也是小公子的敏感点,一被揉双眼就水汪汪的,身子细细打着颤。 “皇上~” 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撒娇求饶的意味。 “嗯,睡够了?” 真能睡,这都快要用晚膳了。 姜衡屿看了眼天色。 显然小公子也知道自己睡的有点久,双眸眨了眨,泛出些羞意,更往姜衡屿怀里蹭,唇角止不住上扬,被姜衡屿托着臀整个抱起来,低声问,“一觉睡醒就这么高兴?” 他一向乖巧内敛又懂礼,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沈溪年被偷摸了屁股,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脸颊愈发羞红,靠在姜衡屿怀里,只说,“嗯,侍身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一觉睡醒,以为皇上已经走了,可伺候的宫人说皇上在大殿里批阅奏折,皇上竟然没走! 皇上在等他睡醒! “呵,高兴就好,太医常说心情愉悦,病便也能好的快些。” 姜衡屿轻笑出声,抱着人将人抱到了自己旁边的坐垫上,“坐着陪朕聊会儿天。” 沈溪年乖巧应了声,视线扫过一旁,却被那封摊开奏折里面的沈怡二字吸引。 第10章 第10章 姜衡屿正要说话,顺着小公子的视线看见了那封奏折,她挑了挑眉,心想这也算不得什么朝政,于是抬手拿过奏折,“瞧见了?你母亲纳了青楼男子,被旁人告到朕这来了。” 沈溪年低头,只留出雪白的脖颈,眼神复杂又无奈,他母亲又纳小侍了,父亲恐怕正在家里哭呢。 或许也有怪他不得宠,不能帮他争宠。 女子的喜爱素来是虚无缥缈的,男子若喜欢上一个女子,那便离痛苦和孤独不远了。 他会渐渐失去朋友,满心期待的等着一个女子,然后期待一次次落空,在失望里心越发煎熬,会慌不择路的求没长大的儿子去为他请母亲过来,有时候会成功,如果没请到,他会很难过,也会很生气,会骂他为什么不是女子,幻想着若他是个文采斐然的女子,便能在妻主心里留下一席之地了…… 他曾经很恐惧,恐惧他的父亲,母亲对他素来如其他家一般,旁人有的他都有,任何侍生庶女庶子都越不过他去,父亲寻常时也会向着他,但他到底不如母亲重要,在母亲心里,他重要,但也不如沈家的地位重要。 一切都是为了沈家,而他只是个牺牲品。 沈溪年心想着,越发气息沉郁,明显的皇上坐在一边都感受到了。 皇帝陛下还没说两句话呢,他就自己不高兴起来了。 “不想朕罚你母亲?” 她猜测是因为这个,他才不高兴的,许是在担忧母亲。 在皇上眼里女子娶侍是常事,唯一不对的就是娶个青楼男子,以及儿女天生该在意孝顺母父,没想过沈溪年还能跟沈家闹掰。 沈溪年掩在长睫下的眼珠子动了动,只恭敬答,“侍身不敢妄议朝政。” 皇上罚不罚他母亲,他都无所谓,兴许真罚了,他心中还会有几分爽意,只……她可会因这事不高兴,纵而迁怒于我? 沈溪年心中忐忑。 姜衡屿抬手将他抱进怀里,那封奏折被收起来放在桌角,一只手按在人后腰上,轻轻摩挲,然后却只是赞了一句,“你倒是懂事。” 她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但沈溪年不开口左右,还是让她多了几分满意。 沈溪年靠在姜衡屿胸口处蹭了蹭,松下口气,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皇上要留下来用膳吗?” “嗯,陪你用。” “那皇上今夜不去别的哥哥宫里了吗?” “嗯?朕都到你这了,你这是要赶朕出去?” 姜衡屿语带笑意,沈溪年立马否认,“自然不是,侍身才不会赶皇上出去。” 沈溪年抿抿唇,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丝喜悦。 但也只有一丝,他知道自己不能喜欢面前的九五之尊,否则一定会受伤的。 他抓着人丝滑的锦衣不放,窝在上面,浑身软绵绵的跟没有骨头似的。 姜衡屿环着他的腰,眸色莫名深了深,像是想做点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奈的揉揉鼻根,他还病着,莫再欺负人了。 “海宁,摆膳,叫人把贵侍的药也煎了。” “是。” 海宁领命去了,姜衡屿抱着沈溪年起身,沈溪年下意识搂紧她脖子,靠进她怀里。 皇上虽后宫有许多人,但对他竟已是少有的上心。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又看着人把药尽数喝下去。 沈溪年不喜欢喝药,但有人看着,就是不爱喝也只能喝,幸好有蜜饯甜嘴。 晚间姜衡屿难得与小公子安生睡了下去,不似之前总折腾着不让人睡。 小公子也难得既有人抱着暖身子,又不必拖着疲累的身子伺候人。 两人一觉睡到天明,都很精神。 姜衡屿起身时沈溪年也跟着迷迷糊糊醒来,双眼茫然,只知道愣愣的爬起坐在床上,片刻,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做什么,眼神逐渐清明,慌忙下床,自己还穿着雪白的里衣呢,就说,“皇上,侍身为您更衣。” 姜衡屿:…… 她一共来了承恩殿三次,这次终于能得到在旁人宫里也有的待遇了。 姜衡屿站着不动,任由沈溪年为她穿好龙袍理好衣领系上腰带,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又摸了摸额头,“脸色瞧着比昨日好多了。” 虽然如此,但她离开之前还是阻止了沈溪年去咸福宫请安,并吩咐海宁,“去向贤君告一日假,就说贵侍身子不适,朕要他多休息一日。” 沈溪年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恃宠生娇了,他心生忐忑,两眼水波盈盈的,问皇上,“这样贤君殿下会不会不高兴,侍身还是去请安吧,左右身子已经好许多了。” “不许去,在宫里好好歇着,贤君执掌后宫,本就有义务照拂你们。” 她说话时总喜欢背着门口站,双手背在身后,面容沉稳冷静,又拍了拍沈溪年手臂,“这几日朕许会忙着,就先不来看你了,你好好养身子,若是再不适,就命人来寻朕。” “是,侍身知道了。” 沈溪年看着人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他现在是宫中唯一有圣宠的,除了他宫里,皇上不曾去过别处,有这份宠爱在,即使皇上久一点不进后宫,也没人敢欺负他,他或许能过得比闺中更舒坦一点。 皇宫很大,他还没有逛全呢。 姜衡屿走了,一走又是五六天没进后宫,她忙着边关的事,边关总有些蛮夷小国来侵犯,却又只动点小手段,比如劫些银钱粮食,劫完就跑,时常气的边关将士上书奏折,请示她如何处理。 朝中也为这事吵过一两回,有大臣提议打过去,泱泱大国绝不能叫人如此轻视,也有大臣说只是一点小钱,若真要出兵,花费将远高于那些小钱的,是万万不值当的。 最后这个问题就被丢给了沈溪年。 沈溪年:…… 她虽自幼学文更多,内心却并不文弱,反而倾向于以武服人。 边关那些蛮夷小国,一日不给些教训,他们便一日不会安分,边关百姓也会深受其扰,这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但贸然出战也不好,邻近我朝的小国不在少数,若贸然对其使雷霆手段镇压,怕也会引起她国恐慌。 姜衡屿想了几日,下了一道密旨去边关,要她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皇上,沈大人求见。” 正要歇会儿了,自家爹给送的银耳汤还没喝上呢,沈怡又来了。 昨日睡得晚,今日也多了些疲惫,姜衡屿揉揉鼻根,叹了口气,“宣吧。” 沈怡穿着二品官服,从外面阔步走进来。 “参加皇上。” 声音铿锵有力。 皇上刚罚她三个月俸禄没两天,虽说只是小惩大诫,但单独见面还是有点尴尬。 “咳,沈爱卿来了,有事便说吧。” “是,臣今日来,是为了青律书院的事。” “青律书院有何事?” 怎没人上奏折与她说。 姜衡屿耐着性子,眉心紧皱。 沈怡拱手道,“青律书院昨日查出一桩大事,臣觉得有必要让您知晓,书院售卖给学生的向来是上等的文房四宝,但都被一唤作白齐的老师换成了次等,以从中牟利,臣以为,为师者,当行事襟怀磊落,冰清玉洁,给学生立一个好的榜样,而非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只为微末银钱,令天下读书人蒙羞,臣斗胆,请皇上辞去此人在青律书院的教书资格。” 这事姜衡屿还真不知道,青律书院许多老师都曾是在朝为官者,卸了官位又去替朝廷教书育人,也确实教的很好,每年科考中举的人,青律书院出来的能占三分之一,为百姓培养了不少好官。 确实要好生处理,便是再缺银子,也没有耽误学女读书的道理。 “海宁,去宣京兆尹入宫。” 她身为皇上,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便将事情交由京兆尹去查清楚。 “若沈爱卿此言属实,朕定不会轻饶!” 青律书院培养学生的费用国库还出了一部分呢,这岂不是抢钱抢到她头上来了? “陛下圣明。” 京兆尹还没到,姜衡屿垂眸翻折子,“若无旁的事,沈爱卿便先回去吧,这几日可莫要再叫人告状告到朕这来了,再有下次,便不止三月俸禄了。” 她话里含了淡淡的警告,暗指前几日的折子,其他官员去逛青楼也就算了,你堂堂二品官你也去? 你还去的这么明目张胆,不说别的,让宫里的贵侍怎么面对朕? 沈怡老脸一红,咬牙想到家里那个善妒把事抖落出去的,又一阵头疼,若不是因为他嫁与自己也有二十年,替她操持后院照顾庶女庶子,嫡子又已替家族入宫,此事定不能善了。 想到沈溪年…… 沈怡顿了顿,背更弯了,忽然道,“臣不敢犯,只是臣还有一事想问。” 姜衡屿翻了一页折子,“问。” …… 脾气是没有先皇好一点。 沈怡:“不知犬子近日在宫中如何了,他平素被臣与拙荆惯的娇气,自他入宫后,臣日夜担忧他坏了宫规惹怒皇上,无法安寝。” 娇气吗? 姜衡屿心想,好像是有一点,早上起的比她还晚,总是任性不喝药,旁的倒也还好。 “沈贵侍很知礼,也未曾犯什么宫规,沈爱卿多虑了。” 那便好。 初逼着年儿入宫时,他决绝的要与沈家断绝关系,一度让她担忧,这个嫡子会不会在宫里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拖累家族,才想着试探一下。 眼见皇上面容沉静,嘴角带笑,看来年儿还是懂事的。 “是,承蒙皇上看重,臣无事,这便告退了。” “嗯。” 第11章 第11章 宫里开始忙碌的准备万花会,那日要宴请朝臣及其家人一同赏花,自然随意不得,连太夫都插手了礼部的布置。 姜衡屿本打算等万花会结束后,随机抽取一名后侍,随她回宫临幸一番,但……在那之前她又被太夫敲打了。 就很无奈。 只得命人端来了侍寝牌子。 有些后侍是自入宫就没得过宠幸的。 同一波入宫的人里,姜衡屿只宠幸了沈溪年。 今日……也该去旁人宫里看看了。 沈溪年敛眸,正要挑一个,门外嬷嬷前来请示,“皇上,沈贵侍给您送汤来了。” 姜衡屿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是沈溪年第一次过来给她送汤,往日都是贤君他们送。 “请贵侍进来吧。” 贤君若知道,自己三天一趟的送汤却一次也进不了御书房,而沈溪年第一回送就进去了,恐怕又得气的砸东西。 沈溪年今日穿了身翠绿长衫,雅致的很,人仿佛也温柔似水了几分。 走到近前盈盈请安,“侍身参见皇上。” 姜衡屿揉了揉鼻根,见到他清艳的容色后疲惫自动散去一些,“怎想到过来了?” “太夫殿下说皇上政务繁忙,连觉也睡不好,侍身听之心急,便亲手炖了安神的汤过来,盼着您能舒服些。” 说是亲手炖,其实不过是动手加了些调味,又用勺子搅了搅,便算是亲手了。 “你费心了,送过来吧。”原是父后让他来的,父后就是太心急,时间还长着,孙女总能有的。 “是,皇上。”小公子生着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看人时总仿佛含着一汪情意。 姜衡屿对沈溪年的不一样很明显,若是旁人亲手炖的汤,她定会担忧味道不好,例如贤君,虽然她没喝过贤君炖的汤,但看他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她就觉得不好喝。 可送汤来的是沈溪年,她想的又是,即便难喝多少也要喝一点,给小公子一点面子,若是一口都不喝,小公子怕是要难过了。 这般想,舀了一勺子第一口喝进去,味道竟然还不错。 没想到溪年看着是个矜贵公子,竟也擅厨艺。 一碗汤喝了大半,她就放着没继续喝了,随口问及沈溪年这几日过得可还舒心,有没有人欺负他,像个护着孩子的长辈一样。 沈溪年想到最近去请安,总要被庶君刺上两句,手指莫名攥紧了些,但面上仍是一派温柔,低了低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有皇上在,没人敢欺负侍身。”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可皇上久不来后宫,他位分又只是区区贵侍,贤君平日里与他说话便是绵里藏刀,庶君更是总直来直去的刺他,说他以色侍君。 这些他都不能让皇上知道,后宫琐事繁多,他若处处都要抱怨,皇上定也会不喜的。 沈溪年轻咬下唇,抬头一双眼睛便是水澄澄的看着人。 一丝阴霾也无。 姜衡屿伸手,“嗯,过来给朕瞧瞧,身子是不是大好了?” 另一只手状似随意的盖上折子。 沈溪年乖乖的过去,腰身笔直,眼眸水润,任由人一揽,便将他揽腰入怀,“瞧着是好多了,今夜可能侍寝?” 她如此直白,小公子便有些羞意,悄悄钻了脑袋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声音细如蚊呐,应了声,“嗯……” 姜衡屿大笑,把人紧紧抱了会儿,松手叫他回去,等着晚上她过去看他。 远在咸福宫的贤君听闻今日又是沈溪年侍寝,气的摔了一方玉佩。 身边宫人翠微忙安抚他,“殿下别动怒,奴觉得许是因前朝沈大人的关系,皇上才这般偏宠沈贵侍的,待再过些时日,皇上根基稳固,便会雨露均沾了。” 贤君满脸怒容,“因为谁又有什么关系,皇上到底是宠他了,也怪本殿父家不争气,若叫沈溪年那贱蹄子先诞下龙种,可怎么是好。” 从前他只是王府中的侧室,未有王君,皇上每次云雨过后都要命人端了药给他,生不了孩子也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断药,偏偏皇上开始专宠一人了。 身在后宫,总要有个孩子傍身才有盼头。 贤君急,现在后位空悬,他想诞下皇上的长女,这样也许可以搏一搏那滔天富贵。 越是想要孩子,他便越看沈溪年这个独占圣宠的人如眼中钉肉中刺。 姜衡屿处理了书院的事,晚些才到承恩殿。 沈溪年早在大殿等着了,听外头嬷嬷喊皇上驾到,立马小跑出去,见了人才停下,老实规矩的小走过去,在前盈盈一拜,“侍身参见皇上。” 姜衡屿从院子进去,顺手拉住沈溪年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用晚膳了没。”一如往常温和。 “未曾用过,想等皇上来一道用。” “嗯,下次若饿了便不必等朕。” “侍身不饿,侍身等皇上。” 他声音软乎,姜衡屿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公子又换了身玄色衣衫,更衬的他唇红齿白。 “命人摆膳吧,莫饿着朕的贵侍。” “是,皇上。” 宫人都去摆膳了,不止姜衡屿素了大半个月,连带着沈溪年也素了同样久,虽…… 每次事间都让他要死要活,但也有些爽利愉悦,许久不做,心中还是想的。 沈溪年轻眨着眼睛,想到那事,脸颊就飞上红晕,明明才嫁人没多久,怎连那事都敢想了。 这也太羞人了。 他性子内敛爱害羞,明知今晚会发生什么,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主动的。 只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水波盈盈。 啧,怪馋人的。 姜衡屿眸色渐深,到底自制力高,控制了下,先与人一道用了晚膳。 膳后,她也不知迂回一二,直接当着宫人的面叫沈溪年去沐浴,天还没全黑呢。 沈溪年眼尾绯红,很不好意思。 姜衡屿是不敢再与他一同沐浴了,上回洗了一次,转眼人烧起来了,还病了半个月。 啧,身子太差总叫人额外担忧些。 很快,沐浴完的小公子穿着素白里衣,头发有些湿,宫人拿着布替他擦干头发。 姜衡屿也命人备了水,简单洗了洗,出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小公子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书,沈溪年见着她便眼前一亮,立时扑过来,乖巧的抱着她腰,“皇上~” “嗯,可困了?” 眼下其实才刚到戌时,沈溪年自然不困,轻轻摇头,“皇上,侍身不困,侍身陪皇上看书。” 皇上:“很晚了,你困了,朕不看书。” 沈溪年:???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手按着后背,一手托着臀,抱孩子般抱起来了。 未扎的乌黑长发晃来晃去打在人手臂上,小公子被抱起,比姜衡屿高了些,他便微微弯腰,将嫩嫩的脸贴在姜衡屿脸上。 第12章 第12章 刚素了大半个月的两人,一顿吃了个饱,主要是姜衡屿吃饱了,沈溪年已经吃撑了…… 他躺在床上死去活来,泪水哭湿了一个枕头,等终于被放过可以睡觉时,枕头已经变成深色,不能睡了。 小公子又洗了澡,眼圈还红着,坐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抱着枕头,枕头都是咸咸的泪水,他瞧着又要哭了。 姜衡屿难得餍足,心情不错,几步走过去捏了捏枕头,豁,都能滴水了。 “不要这个枕头了,明日叫宫人给你换一个,今天先和朕睡。”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这时辰也睡不了多久了。 沈溪年身上酸痛的厉害,尤其是私密处,仿佛都有些肿了。 他觉着疼,更想哭,眼里盈了一汪水花。 姜衡屿便有些心疼,冲他伸出手。 小公子看看她再看看怀里的枕头,片刻,扔掉枕头扑过去,白嫩的藕臂一把环住女子脖子,就被人托着臀抱起来了。 他臀其实也热乎乎的,方才事间被揉捏的多了,都红成一片。 小公子皮肤白,姜衡屿将他整个抱起来,才能看清楚上头有多少或掐出或吮出的青紫,叫人心疼的紧。 “身子难受?” 她问,小公子靠在她衣衫上,大着胆子在上面擦了擦眼泪,冰凉的贴着她身体。 小声嘟囔着回,“嗯……疼。” “朕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姜衡屿皱眉,思量着下一回还是注意些,这人娇气,又是初尝□□没多久,身子恐有些受不住。 沈溪年听皇上说要叫太医,一张脸羞红羞红的,眼里泛出水意,嗔道,“这么晚了,太医早都睡了,不要叫太医,皇上让侍身睡觉好不好,侍身睡一觉就不疼了~” 他抱着人脖子撒娇,毕竟是有过洗了身子,又被拖着来了几次的经历,他真是一滴也没有了,生怕皇上还不肯放过他。 皇上自觉自己也不是这么禽兽的人,把人稳稳抱着塞回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躺进去,枕头分了他一半,又把他重新揽回怀里,说话间呼吸喷洒在他白嫩的颈项,“好,让你歇歇,睡吧。” 沈溪年放心了,皇上素来是说话算话的,说让他睡,就是真的让他睡。 不必再担忧迷迷糊糊间又被人弄醒了。 小公子靠在女子肩窝处,已然困极,不必多说什么,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身上没穿衣裳,白嫩的手臂搭在姜衡屿腰间,姜衡屿扫了一眼,抬手覆在那只手臂上,带着他睡觉。 第二日也是悄无声息的起床离开。 沈溪年被折腾的狠,还睡着呢。 她并不是什么暴戾的君主,知道小公子睡不够是自己的原因,并不吵他。 上朝的时辰比君侍请安的时辰要早些。 姜衡屿走了一会儿,宫人才来喊沈溪年起身。 沈溪年茫然睁眼,刚要直起腰,便觉一阵酸痛,又摔回床榻里,不自觉咬住红唇,床的外侧已经凉了,皇上走了许久,只是没惊动他。 “贵侍,该洗漱了,一会儿还要去给贤君殿下请安呢。” 贤君…… 沈溪年垂着眸子,抬抬手,立刻有人送了漱口的东西过来。 他漱了口,净了面,起身换了件烟紫色长衫,中间用白玉腰封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用一根嵌了金玉的簪子固定,广袖甩了甩,两只手搭在腹前,仪态规整,就要去咸福宫,却被门口不知何时多出的嬷嬷拦住。 嬷嬷低着头恭敬道,“贵侍,皇上让您用了早膳再去请安。” 沈溪年皱眉,“可是用了早膳就迟了。” 嬷嬷笑起来,承诺,“不会迟的,皇上给您留了轿撵,让您今日坐轿撵去贤君殿下宫里。” 素来只有贵傧以上才能拥有自己的轿撵,他如今只是个贵侍,自然只能靠皇上垂怜,否则便是才承了宠,也要靠步行去更高位分的君侍宫里请安。 “劳嬷嬷替我谢谢皇上。” “哎,奴省得,贵侍快去用膳吧。” 嬷嬷也是看出沈溪年受宠,对他笑的跟朵花似的。 沈溪年回去用了一碗鸡丝粥,再出来时,轿撵已经准备好了。 —— 咸福宫里,君侍三三两两的结伴进去。 沈溪年浑身酸疼的厉害,走路都有些受了影响,为着一会儿不当众出丑,他一直在轿撵里闭目休息,等到咸福宫门口再忍着身子不适,神态如常的下了轿子,正与穿着身利落箭袍的顺贵人相遇。 他同顺贵人不大熟,顺贵人素来是不喜欢搭理旁人的。 他们互相点了头相互致意,然后沉默无言的并肩走进去。 贤君早早坐在上首等着了,见两人一道进来,红艳的唇角微微勾起,笑着开口,“可算来了,就差你们了,顺弟弟也真是的,怎还跟沈弟弟一个点到,沈弟弟昨夜又侍了寝,来晚些也正常,你又没有侍寝,怎的也这么晚?” 说着,贤君掩唇笑起来,狭长的眼睛里藏了些冷意。 沈溪年脸色不大好看,只是顾着位分差距悬殊,撇过头没有说话,顺贵人却是满脸冷淡,直接理都不理贤君的话,只矮了矮身子,按规矩扔下一句,“侍身给贤君殿下请安。” 说完立即走回属于他的位置坐着,全程不分贤君多一个眼神。 沈溪年抿了抿唇,也行礼,声音不同于在皇上面前带了点娇软,清雅冷淡的很,“侍身给贤君殿下请安。” 随后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两人都不搭理贤君的话,贤君面子上挂不住,视线阴冷的扫过顺贵人。 沈溪年现在正得圣宠,他动不了,顺贵人区区一个贵人,竟也敢摆出这幅清高的姿态,当真不知所谓。 贤君心里快气炸了,面上还是温婉大气的模样,不肯就此罢手,话题又落在眼观鼻鼻观心不与人说话的沈溪年身上。 “沈弟弟果真如京城传闻的那般人间殊色,瞧瞧,随意打扮一下竟就将我们全都压下去了,怪不得皇上只翻沈弟弟的牌子呢。” 这话一出,入宫至今无宠的君侍看沈溪年的目光多少带了些打量和不善。 后宫君侍众多,可皇上只有一个。 沈溪年端茶盏的手一顿,眼睫轻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男子对自身相貌素来是极为在意的,贤君说自己就算了,做什么非要说他把旁人也压下去了? 片刻,他才低声回复,“贤君殿下谬赞了,侍身不过寻常姿色,比不得殿下与哥哥弟弟们俊逸出尘。” 他规矩说罢,垂下眼眸,想到贤君的阴阳怪气,刚侍过寝的身子越发疲惫。 这时又有人懒洋洋开口,“沈贵侍过谦了,若非你生的实在俊俏,陛下又怎会总临幸你,还是说你有什么手段,叫陛下特别喜欢,也说出来叫众兄弟们学一学,可别藏着掖着一个人独占圣宠啊。” 这话说的糟践人,他们都是正经闺秀男子,哪有什么手段?沈溪年脸色一白,抬头看去,竟是平日里与他没说过两句话的赵庶君,眼角眉梢都透着对他的厌恶与不屑,仿佛他高高在上,而他低如烂泥。 门外嬷嬷尖利的声音忽而响起,“皇上驾到——” 第13章 第13章 沈溪年听见皇上来了,不知为何心间涌出一股委屈来,方才还好好的,现在眨眼间眼眶就红了。 他在这被贤君欺负,皇上却要来看贤君吗? 小公子轻咬薄唇,勉强忍住,跟众人一起半蹲着给皇上见礼。 姜衡屿也是下了朝,闲来无事想到这时候沈溪年应已去了贤君宫中请安,才命人摆驾咸福宫的。 若是沈溪年不在,她才不来咸福宫听贤君叨叨叨呢。 一会儿暗暗说这个不是,一会儿又说那个不是。 烦人至极。 姜衡屿大步跨进殿内,众君侍齐齐开口,“侍身参见皇上。” 她又大手一挥,“起来吧,朕就过来看看你们。” 她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但没有太明显,看起来只是一扫而过。 贤君盈盈起身,温婉道,“皇上怎突然想起来侍身宫里?” 姜衡屿看向贤君,途中没忍住又扫了沈溪年一眼,怎么觉得他有点奇怪呢,头也不抬? “不是说了吗,朕过来看看你们。” 问来问去的,朕一大早过来,能是为了独独看你一个吗? 姜衡屿几步走到上首,那已被宫人眼疾手快按了把椅子。 除了上早朝时,她一向穿的是便衣,今日正是身烟紫色广袖长裙,发间簪了根流苏簪子。 纯金打造的,打眼瞧去,竟与她的贵侍心有灵犀。 “皇上难得今日不去看沈贵侍,竟来了侍身宫里,侍身倍感荣幸。” 贤君从宫人手里接过茶,奉给皇上。 姜衡屿随意的拿过茶盏放在桌案上,也不喝,甚至眉宇间隐隐划过不悦,她是皇上,她想去谁宫里就去谁宫里,难道还指望她一个皇上耐着不喜,来他宫里听他叨叨? 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希望自己后院的男子整日争风吃醋善于嫉妒。 她直接不理贤君的话,看向下首道,“都坐吧,如朕不在时一般即可。” 贤君见皇上不理他,脸色又僵了一瞬,还是勉强笑着,点了几人,“顺贵人伊贵人廖伶人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吧,都抬起头来让皇上瞧瞧。” 姜衡屿:…… 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好像她年少无知进青楼时,听见老鸨说的话。 顺贵人依旧是那番面无表情的样子起身行了一礼道,“侍身曾见过皇上。” 随后又坐下,礼数倒也周全,就是表情看着太过冷淡了些。 贤君莫名感觉心里有点平衡了。 他还以为顺贵人看他不爽故意给他脸色看呢,原来待皇上也是这般的。 “嗯,朕还记得你,你母亲教过朕的骑射。” 也是因此才一入宫就给罗均鸣封了贵人,还赐了封号。 姜衡屿也是看到他人在这才想,今夜是不是该去一趟顺贵人宫里? 总独宠一人,似乎确实不大好。 贤君唠叨,他宫里她是不会去的,旁人那总要去一去。 伊贵人廖伶人倒是看着恭敬有礼些,盈盈向皇上请了安,抬起一张俊秀的脸,确实是好看的。 但皇上没甚兴趣,点了点头便道,“嗯,坐吧,不必多礼。” 沈溪年低头,听着上面人说话,心间不知为何愈发酸涩,修长五指藏在袖间攥紧。 皇上又扫了沈溪年一眼,怎从她进来到现在,一直不抬头? 可是不想见她? 应该不可能,难道是昨夜折腾狠了,又与她闹起脾气来了? “皇上可要尝尝侍身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这翠玉豆糕最是酥软香甜了,平日里侍身也极爱吃。” 贤君端起一盘子糕点,呈上去。 姜衡屿也不会太过不给贤君面子,只是糕点而已,随手拿起一块吃,味道竟还不错,但有些甜了,不是她喜欢的口味,是小公子会喜欢的。 她将一块糕点吃完,看向下首的娇气公子,他还不肯抬头,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衡屿不由开口,却是同身边伺候的海宁说,“这糕点味道不错,送去给沈贵侍尝尝。” 君侍们脸色各异,只有皇上觉得很寻常,她是皇上,不伤大局的情况下爱如何做便如何做。 正宠爱沈贵侍呢,偏着他点又如何了? 小公子都是要哄的,许是她昨日真的过了。 沈溪年原先低着头,听皇上说要给他送糕点也没抬,只是站起来小声说,“谢皇上赏赐。” 声音有些哑,这一下可叫皇上发现不对了,他素来娇气,声音清脆悦耳,什么时候这般嘶哑过?姜衡屿眉心深深皱起,偏贤君还一无所觉,娇笑着与皇上说,“瞧皇上对沈弟弟的宠爱,可真是后宫独一份呢,叫侍身们好生嫉妒。” 姜衡屿看向贤君,方才还不大明朗的思绪,不知为何忽然明朗了。 她早就觉得贤君不大会说话,只是她身为女子,平日里不好与男子计较罢了,小公子昨晚还好好的,一来贤君这就这样了,指不定是贤君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溪年先坐下吧,贤君,你的男德看的怎么样了。” 姜衡屿突然回头问,贤君脸色一僵,讪讪说不出话来。 见状姜衡屿眼神一厉,“你没看?怪不得能说出这种话来,那便把男德抄上一百遍交与太夫,省的连点规矩都不懂。” 男子最忌善妒,溪年如此得她宠爱也不敢说出会嫉妒旁人的话来。 可见贤君连最基本的男德都没有读透。 贤君脸色又青又白,过了会儿又臊的通红。 他是贤君,一宫主位,后宫里位分最高的男子,可如今皇上却当众指责他没有规矩,这让他以后还怎么管理其他君侍? 说了他一顿,姜衡屿继续不理他,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皱眉,“沈贵侍,抬头,今日话怎这般少,不想搭理朕了?” 她问。 沈溪年身形轻微一颤,悄悄吃糕点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红唇轻抿,抿进去一点淡淡的糕粉。 更多的委屈又涌出来,一滴眼泪不顾主人紧绷的身体,还是滚落在糕点上,小公子要面子,忙用袖子擦了擦,假装若无其事的抬头,声音依旧有些哑,“皇上,侍身身子不适,没有不搭理您。” 眼泪水是擦掉了,但那眼圈红红的,是个人都能瞧出委屈来。 贤君猛的一把攥住桌边,脸色难看,这小蹄子难道是想在皇上面前上他们眼药? 该死,他以为这样皇上便会怜惜他吗,皇上最厌烦后宫男子争宠了! 赵庶君也说过他几句,现在神色有些不自然,默默低头喝茶,一副与他无关别找上他的样子。 姜衡屿一看小公子眼红要哭,心就有些揪着,眼神不善的看了圈其他君侍,抬手招了招,“身子不适?过来,让朕瞧瞧是怎么了。” 沈溪年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抬头挺胸神色如常,不要在皇上面前丢面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面子,总之……不想让她看见他哭,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哭,皇上会笑话他的。 小公子面上故意绷着,配上发红的眼尾与水汪汪的眼睛,十分欲盖弥彰,更可爱了。 姜衡屿伸手将人拉到近前,仔细打量了番,抬手擦了擦她眼窝残留的泪水。 沈溪年惊慌失措看向她,听见她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答应过会给你做主的。” 皇上一甩袖摆,威严大气,沈溪年却羞的满脸通红,他只是被贤君他们挤兑了几句而已,方才觉得委屈大发了,一时情绪上涌掉了眼泪,现在稍平复些,怎还敢跟皇上告状呢,只是一些小事,说出来皇上定会嫌他小气的。 他低头,脑门上的耳朵都似乎耷拉下来,明明浑身散发着我被人欺负了,你帮帮我的可怜气息,嘴上却说,“没人欺负侍身,只是方才眼睛酸痛而已。” 他不肯认,要面子,又倔的慌。 姜衡屿轻皱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罢了,若身子不适,就先回去歇着吧。” 她最后给小公子擦了擦眼泪,摸摸泛红的眼尾,捏捏白嫩的脸颊,起身却脱口而出,“顺贵人,朕与你许久未见,今日便去你宫里叙叙旧吧。” 即便他是继沈溪年之后第二个得到“宠幸”的君侍,脸色也分毫不变,只是冷漠的点头,颇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感觉。 沈溪年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攥紧,在手心留下深红的印子,低下头的眼里竟压抑着怒气,知道我身子不适,便要去旁人宫里吗? 罢了,女子都是如此,本不该有所期待的。 第14章 第14章 姜衡屿与顺贵人罗均鸣相识已久,还是皇女时关系很不错,后来姐妹们开始夺权,她为了避嫌,便与罗家疏远了。 临安宫大殿内,皇上指节敲着桌面,清脆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今日咸福宫发生了什么,与朕说说。” 罗均鸣瞧了她一眼,倒不如在外面时冷若冰霜,只是哼笑,“怎么,要给你的贵侍出气了?” 姜衡屿无奈,“他都哭了。” 平日里她只舍得让人在床上哭一哭,即便是床上哭了她堂堂皇上还得哄一哄呢,别人凭什么欺负他? 刚被宠幸过的君侍都敢欺负,她哪日要是忙了点,久不入后宫,没她护着岂不是更要欺负人了? “你倒是喜欢他。” 罗均鸣意味不明的看了姜衡屿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将咸福宫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贤君赵庶君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重复给她听。 听完之后皇上就原地凌乱了,她听不出问题来。 女子总不如男子心思细腻,旁人说的话暗带嘲讽排斥,男子一下便能听出来,心中羞愤委屈,换到女子身上便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姜衡屿反复想了几遍,觉得顶多是赵庶君说的有些不妥,贤君说的却是没什么问题,沈贵侍本就容貌冠绝,他也不算胡说。 姜衡屿皱眉思索一会儿,问顺贵人,“沈贵侍就为这事哭了?” 顺贵人平日里虽不大搭理事情,但他也是男子,有男子的细腻,只提醒了皇上一句,“沈贵侍心思重,又是孤身一人在宫里,被人挤兑难免觉得孤立无援,心生难过。” 他早就听说了,宫里所有君侍身边的大公公都是从宫外带进来的,忠心耿耿,只沈溪年每日独身来请安,身边伺候的都是宫里分配的。 在宫外时,他就听闻沈溪年不想入宫,和沈大人吵的不可开交。 他没想过沈溪年会得宠。 一个不想入宫侍奉皇上的人,言行之间定是会表露出来的。 皇上这般敏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只有皇上挑人,没有旁人挑皇上的,她许会不悦。 可沈溪年还是得宠了,且是后宫独一份的宠爱。 姜衡屿听了顺贵人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沈溪年是沈大人独子,孤身一人来到皇宫,本来胆儿就小,总是怯懦害怕,赵庶君嘴上还不饶人,今日只是这么说,平时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皇上脸色有些难看,低头沉思着,顺贵人也不说话,他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只抬手给姜衡屿倒了杯茶,“尝尝我冬日收的梅雪。” 匆匆喝了两口茶,姜衡屿留在临安宫用了午膳才走,与此同时下了一道圣旨,赵庶君德行有亏,言语无状,禁闭一月,抄一百遍男德交与太夫。 临华殿里,赵庶君接到圣旨,眼前一黑直接厥了过去,寿安宫里,太夫正喝着小厨房专门给他炖的银耳羹,听了这件事气的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皇上就会给哀家寻麻烦!” 人是她罚的,怎么叫那些人抄了男德给他看? 瑾星公公替太夫摇扇子,笑道,“后印如今都在您手里呢,君侍们犯了错自然要给您知道的,也是皇上看重您。” 太夫也不是真生气,听瑾星这么一说又笑起来,颇有几分得意,“那是自然,哀家是皇上的生父。” 他女儿素来孝顺,两人父慈女孝,过得一直很顺意。 姜衡屿在御书房处理折子,天黑下来一点儿,海宁便带着牌子进来了。 “皇上,今夜可要翻牌子?” 批奏折的手一顿,她想到今晨那双湿漉泛红的眼睛,片刻开口,“去承恩殿吧。” 这就是又要临幸沈贵侍的意思。 海宁一边命人去承恩殿说一声,一边在心中暗暗想,从未见皇上对哪个男子如此上心,连日只去同一人宫里,这后宫的天莫不是要变了? 承恩殿里,得知皇上今夜要来,沈溪年也愣了愣,下意识站起身,向宫人确认道,“皇上说了晚上要来?” 宫人肯定点头,“回贵侍,是乾清宫的嬷嬷来说的,错不了。” 乾清宫是皇上的寝宫,皇上若不去君侍宫里,便会歇在乾清宫。 沈溪年眼睛微微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她已经去看过顺贵人了吧,也不知道喜不喜欢顺贵人。 这时候还能想起我,我该感恩戴德的,她是皇上,是素来雨露均沾的皇上。 沈溪年抿唇,任由宫人带着自己沐浴,换衣。 姜衡屿到承恩殿,看见的就是一身雪白长袍,墨发披肩,身姿如玉的小公子。 小公子站在那,对自己盈盈行了一礼,“侍身参见皇上。” 姜衡屿几步走到小公子面前,抬手揉了揉他已恢复玉色的眼尾,声音温和,自带一股沉稳,“还哭吗?” 沈溪年:…… 侧过头不给她摸,嘟囔小声说,“侍身没哭。” 小公子爱面子,坚持不肯认一个爱哭鬼的名头。 姜衡屿正新鲜着呢,自然也哄着他,“好好好,你说没哭就没哭。” 她揽着小公子往里走,对方心里还有些别扭,进去后也低着头,不主动同人说话,像是依旧在闹脾气。 这词真新鲜,她身为皇帝,少有人敢与她闹脾气。 罢了,哄上两句吧,免得晚间他又不愿意给了。 姜衡屿伸手拉住沈溪年细白的腕子,“怎不说话,生朕的气了?朕才知道赵庶君在咸福宫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已下旨罚他了,你若为这个生气,大可不必。” 若他当真为了这点事生气不搭理她,她也会心生不悦。 太过小气不饶人,自然不好。 可沈溪年往回收了收细白的腕子,仿佛不想给她握着,声音有些闷闷的委屈,说的却是,“您不是去看了顺贵人吗,今夜怎不歇去顺贵人宫里,还来侍身这做什么。” 他正被人拿话刺完呢,好不容易皇上来了,向着他,哄他,他还没来得及开心,皇上又跟旁人走了。 想到这事,沈溪年更是把头死死别着,只露出雪白脆弱的脖颈,打定主意不看皇上一眼。 这闹脾气的小模样让皇上微愣,反应过来后就笑了,抬手不顾人轻微的反抗,将他抱到腿上,凑到小公子眼前,“溪年这是醋了?朕去瞧了顺贵人,你不高兴?” 不高兴是有的,但沈溪年才不觉得自己是醋了呢,他又没有很喜欢皇上! 只是一般喜欢而已。 他性子倔,低下头继续不看皇上,“侍身才没有醋,您是皇上,您爱去看谁就去看谁。” 姜衡屿一手揽着对方纤细的腰肢,一边作势要起身,“依着贵侍的意思,是要朕去顺贵人那儿?也罢,既然贵侍不欢迎朕,那朕今夜就上顺贵人宫里对付一晚。” 沈溪年心中一惊,心想道哪有过来了还要走的,修长玉指下意识抓住她衣领子,红唇紧抿,“侍身不是这个意思!” 他气愤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霎那间,心口堵的气散开,沈溪年别别扭扭的偏头,声音轻,但带着一丝埋怨,“皇上就会欺负侍身。” 第15章 第15章 姜衡屿将人抱孩子似的抱起来,那双纤细的腿勾在她腰上,水润明亮的眼睛盯着别处,不敢也不好意思看她。 她笑了,“朕怎么欺负你了,分明是你言语间不想朕来你这。” 小公子腰间臀部敏感处都叫人握着,身子一抖一抖,眼尾泛着些许红,害羞的藏进姜衡屿怀里,声音从胸口处透出来,闷声闷气的,“侍身才没有不想,皇上胡说。” 想到皇上今晚要留宿,下午沉闷的心情都好了很多,挂在人腰间的脚兴奋的抖了抖。 莫名开心,好像有她在就很开心,是从前十年未曾感受过的开心,这是为什么? “敢说朕胡说,你可比你母亲的胆子还大。” 一边说,姜衡屿拍了下沈溪年圆润的臀,又把人拍的一颤,眼泪汪汪的拱脖子,“皇上不要欺负侍身。” 皇上哼笑一声,抱着他出去了,就坐在大殿里,宫人来上了一杯茶。 姜衡屿不习惯有人伺候在侧,便叫他们都下去摆膳。 与怀里人说,“要不要和朕手谈一局?” 两人光坐着也无聊。 沈溪年忆起自己同姜衡屿下棋那几次,皆输的惨烈,她一点也不留情,杀的他片甲不留! 于是小公子坚定摇头,“不要,侍身不想下棋。” 他坐在人怀里,抬起晶亮的眼睛看她,又小声抱怨,“侍身下不过皇上。” 皇上又不肯让着我,她一点儿也不会怜香惜玉。 小公子委屈极了,埋首进姜衡屿怀里,被人妥妥揽住。 “朕教你下?” “哼,不要,侍身不喜欢下棋,侍身要看书。” “嗯,看什么书,朕陪你看。” 皇上话语中多有宠溺,沈溪年悄悄红了白玉似的耳朵,不敢吭声,他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多是些话本子。 世间少有一心一意的好女人,他们只能上书中找,这自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小公子蹭了蹭皇上的脖子,心虚的转移话题,“侍身饿了,皇上,先用膳吧。” “又饿了?你啊。” 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姜衡屿也很无奈,但还是抱着他去用膳了。 晚膳向来丰富,但沈溪年用的不多,只吃了几块鱼肉,一小碗鱼汤,两块糕点就停下了。 给姜衡屿看的一愣一愣的。 相比之男子,女子平日里体力消耗大,这些东西还不够她塞牙缝呢。 他吃这么点就饱了? 怪不得这般瘦。 “皇上,喝汤吗,今日的鱼汤好鲜美。” 沈溪年白皙玉手主动盛了一碗汤,送到姜衡屿面前。 姜衡屿皱眉瞧着,不大高兴,“你不喝了?” “侍身已经喝过一碗了,皇上喝。” “再喝一点,吃的这样少风吹一阵都能将你吹跑了。”皇上糊弄人。 “才不会吹跑,宫人们都说侍身胖了些呢,再吃皇上该不喜欢了。” 他软软的撒娇。 皇上伸手试探地丈量了下那腰,很细,她一只手便能勉强握住。 “胡说,哪有胖了,分明瘦的很,再说了,你胖些也好看,朕也喜欢。” 姜衡屿一边说一边扫了眼在旁等着伺候的宫人,像是警告他们,下次不许再说贵侍胖了。 宫人们颤颤巍巍就要跪下时,她又收回视线,抬手给沈溪年加了一筷子鱼唇,“再吃些,汤也喝了。” 怪不得身子不好,原是吃的太少了。 沈溪年看看砸手里的鱼汤,以及碟子里皇上亲手夹的菜,默默撅起了红唇,“哼,那侍身若真胖了,皇上不许嫌弃侍身。” 事情毕竟还没发生,小公子还瘦着呢,姜衡屿也答应的十分干脆,“嗯,不嫌弃你,快吃。” 他听话,又被人引着吃了好些。 直到真撑了才不肯吃,不守规矩的挪着椅子贴在姜衡屿身上,头靠着她肩膀。 黏人的很。 “莫捣乱,朕一会儿陪你看书。” 她还记得看书的事呢。 沈溪年有些不好意思,在人身上多蹭了蹭,娇声软语,“侍身不想看书了。” “嗯?那你想做什么。” “侍身陪皇上聊天啊。” 聊天? 聊天可没什么意思,既然溪年不想看书,那一会儿便直入主题吧。 姜衡屿心想着。 晚膳用完被撤下去,浴桶里注满了水,沈溪年尚且没反应过来,“这么早就沐浴吗?” 漂亮的桃花眼满是茫然。 姜衡屿应声,“嗯,先沐浴,再谈旁的。”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回了,可沈溪年就像甚也不懂般,乖巧点头答应,背着人走进屏风里沐浴去。 一件件衣裳脱落在地,姜衡屿难得做了回登徒子,站在屏风边瞧他脱衣裳,一层一层的衣裳落下,渐渐露出雪白莹润的肌肤。 沈溪年沉进浴桶里才发现皇上在一边看,吓得一脑袋扎进水里,过了会儿才冒出来,气呼呼的瞪着皇上。 “您,您怎净做些登徒子行径!” 这话说的已是没有规矩了,谁敢说皇上是登徒子?两边等着伺候的宫人心都高高抬起,生怕下一秒皇上震怒。 然而姜衡屿只是往后头退了一点,话里满是疼宠,“好好好,朕不做登徒子了,你快洗吧,莫拖,一会儿水凉,你又该着风寒了。” 沈溪年亮着眼睛,趴在浴桶边,软声应,“好~侍身知道啦。” 宫人上前给他擦背,他自己老老实实的搓洗前面,又加了香粉泡水,洗好出来,整个人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身上披着雪白的袍子,一出去就扑皇上怀里,漂亮的眼睛笑的有些弯,“皇上!” “嗯,今日就这么高兴?” “嗯,侍身高兴。” 小公子又埋进姜衡屿怀里,声音有些闷,但难掩兴奋。 他想,大概是因为皇上没去顺贵人那,来了他这里! “嗯,你先去榻上坐着,朕去洗洗,很快就回来。” 她说很快就是很快,不一会儿小公子松垮的雪白外袍已经被脱掉了,一双如雪似的手臂探出来,勾着皇上脖子,被亲的受不住,想问皇上不是说聊会儿天吗? 但此时皇上并不想让他说话,一阵阵浪来回翻滚,把小公子成功拍打在岸上,浑身汗津津的,提不起一丝力气来,水汪汪的看皇上,似是在控诉,你粗暴,你欺负人! 姜衡屿餍足,也怕弄伤了他,顾只要了两次便停下了,又命人送了水进来,抱着浑身软绵绵的小公子,将他洗干净塞被子里,两人相拥而眠。 虽这次她少要了许多次,但于小公子而言还是疲累不堪,很快便睡过去了。 第二日堪堪与皇上一道醒来,嘴上虽抱怨皇上欺负人,手却乖乖的给人穿衣裳,扣上复杂的龙纹盘扣。 姜衡屿第一回在承恩殿与沈溪年一道用早膳,感觉颇为新奇,用完膳后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若有人欺负你,与朕说,不许瞒着,可知晓?” 沈溪年乖乖点头,皇上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两道圣旨从御书房出来,晓谕六宫: 原先的沈贵侍温婉贤淑,封为沈傧,顺贵人端庄持重,封为顺贵侍。 第16章 第16章 顺贵人入宫这段时间,皇上又去他宫里用过膳,被封为贵侍是应该的,可沈傧又凭什么? 他才伺候了皇上几次,就连升两级! 后宫不知多少人咬碎了牙。 …… 万花会将近,姜国这一代传到姜衡屿手里,她后宫人是最少的,可以全部出席。 礼部与内务府一直为此事忙碌,给阖宫准备了万花会可佩戴的首饰东西,连带着华贵的衣服料子。 因着沈溪年得宠,他收到的料子是花样最多的,想到可以和皇上一起赏花,他心中也莫名有些喜悦。 皇上公务繁忙,偶尔入后宫,都歇在了他宫里,万花会结束后,他一定要跟皇上一起回来! 这是皇上宠爱多时予他的自信。 万花会当日,朝臣早早携家眷到了,互相攀谈着。 后宫君侍是与皇上太夫一块儿到的,按照位分高低走在后头。 沈溪年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坠着上等和田玉雕琢的白鹤,和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坐在有些下首的位置,对面不远处就是他的母亲父亲,可他一眼未看,只一心一意看着上首的皇上。 皇上看向众大臣时对上沈溪年的视线。 小公子眼睛就亮了,眉眼都透露着欣喜愉悦。 毕竟是在大臣之前,皇上也不好表露的太过明显,只看了一会儿便挪开视线,与太夫一道说了些吉利话。 万花会百花争鸣,一盆盆品种稀罕的花被搬到台面上,官员争相品花,也有画艺出众的公子,令人准备了画纸,当场画起花来。 沈溪年原本百无聊赖的看着,可当公子们各显才艺时,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眼睛不住的看皇上。 殿里那些公子才情何其好,又是吟诗作对又是画花批字的,容貌还格外出众,他担心皇上喜欢他们…… 察觉到自己如此思想的小公子又心慌了一瞬,勉强给自己寻了个理由,若有新人进宫,他就要失宠了! 在宫里,贤君和赵庶君都讨厌他,他失宠后定没有好日子过得! 所以他才会担忧皇上喜欢旁的男子。 小公子别别扭扭的,又抬头瞧了皇上一眼。 却不料皇上也正瞧他,眼色温和,带着宠溺,吓得赶忙低头小口小口喝着御膳房特意给男子准备的甜酒。 沈大人沈怡就坐在沈溪年对面,从开始便在看沈溪年,见他不似受了什么委屈的模样,心中也松了口气,可没一会儿那眉头又紧紧皱起来了,沈家正君名唤柳如言,见妻主不高兴,心便提着,小心翼翼的凑上前问她,“妻主,何事不悦,可与侍身说一说吗?” 沈怡看见柳如言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是颇为头痛,视线又落在前方,问,“从万花会开始,你可有好好看过沈傧一眼?” 柳如言身子一僵,以为妻主指责他不够关切儿子,下意识慌乱的匆匆扫过沈溪年,低头道,“侍身觉得年儿过得甚好。” 沈怡继续皱眉,纠正,“他现在是宫里的沈傧,你要注意分寸。” 又被斥了。 柳如言轻咬薄唇,低低应声,“是,侍身知道了。” 沈怡看了他一眼,这才接着说,“早让你好好教导沈傧礼仪规矩,你偏不肯亲自看着,现在好了,他若在宫里做出什么没规矩的事,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 想到柳如言本也是个没规矩的人,沈怡心里又哽了口气。 柳如言攥着袖子,脸色难看,片刻才说,“沈傧不是个没规矩的孩子,不会丢沈家脸面的。” 他替自己孩子说话,沈怡仍望着前方,沈傧坐的位置,心中想着,不是个没规矩的孩子? 有规矩的能在这种场合,险些把眼睛黏在皇上身上? 莫不是仗着皇上宠爱,便恃宠而骄了? 恃宠生骄乃是大忌,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是如此。 皇上或许会因容色宠幸一人,却不会因为容色而长久宽容他,沈傧如此作为,没有半点规矩与该有的敬意,早晚失宠事小,就怕累及家族。 沈怡并非不疼宠儿子,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在朝中地位越来越重要,她的儿子就算不得圣宠,也必不会过得太差。 所以她一直将家族放在第一位,家族荣耀,家中男子也可在妻家过得好些。 “一会儿皇上会安排你与沈傧见面,记得提点两句,不要因为天女些许的宠爱就忘记本分,恃宠而骄惹皇上厌烦。” 柳如言对沈怡的话素来奉若圣旨,生怕惹她不喜,闻言点了点头,恭顺道,“知道了妻主,侍身会与沈傧说的。” 他这才好好看了沈傧一眼,记忆里上次看见沈傧,他还因不想入宫消瘦了不少,他怕自己看着心疼,连送嫁都不敢去。 在宫里的日子辛苦,这孩子想必又瘦…… 正想到这,他看见沈溪年抬头,那句瘦了硬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嗯……比刚入宫时胖了些许,可见在宫里过得不错,这样他也可放心了。 妻主要送她们的孩子入宫,他也是不愿的,但纵然不愿,却没有办法改变,否则妻主定会不悦,也是委屈年儿了。 酒过三巡,有公公凑到沈溪年耳边,耳语两句,沈溪年面色一顿,抬头看向对面,他母亲对他严肃点头,他父亲不见人影,想到皇上怕他记挂家里,曾说过这日会让他与家人说上几句话,心中明了,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河,再度泛起涟漪。 他不期待与母亲父亲说话,但皇上的体贴在意,却是叫他甜进了心坎子里。 姜衡屿喝了些酒,见大臣们都已放开了些,便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留下太夫和贤君主持大局。 实际上太夫也想走了,只是动作没皇上快,皇上先走了,太夫便不好走了,只得坐着维持慈祥体面的笑,并在心里偷偷骂皇上。 皇上与海宁漫步在假山湖泊边,迎面吹来微微凉风,舒爽至极。 “你说,这么些时候过去,沈傧和他父亲聊完了没?” 出来走走也是无趣,她本就是为了找沈傧出来的。 海宁弯着腰背劝道,“您再等一会儿吧,男子家总有些贴心体己话要说,沈公子第一次离家就这般久,想必想念父亲的紧。” 姜衡屿叹了口气,只得等着,“你说的也是,那朕便再等一会儿吧。” 两人绕着湖泊转了转,皇上决心派海宁过去瞧瞧,“沈傧怎么说也是宫里的人了,朕虽为了叫他高兴,安排他与沈家正君见一面,聊聊天,但也不能聊太久,没了规矩,你去瞧瞧他们聊完了没有,若聊完了,便叫他在原处等朕。” “是,奴这就去。” 海宁领命前去,不过一会儿又回来了,一副犹豫不敢开口的样子。 姜衡屿浅浅皱眉,“怎了,有话直说便是,可是沈傧他们还没聊完?” 海宁这才行礼道,“回皇上,沈夫人已经离开了,只是走时脸色瞧着不大好看,奴等了一会儿,沈傧还未从殿里出来。” “?他与沈傧吵架了?” 不能吧,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了,会一见面就与儿子吵架? 海宁不敢妄言,腰背更弯,“奴不知。” “罢了,朕过去瞧瞧沈傧。” 第17章 第17章 春华宫内,沈溪年木然的坐在杌子上,薄唇咬到发白,许久过去了,心中的痛苦孤寂没有减少半分。 他入宫多时,父亲见他,第一句话却是斥责他为何如此没规矩,惹得他母亲不悦,要他在宫里时时谨慎,保住自身恩宠,同皇上多说两句母亲的好话,要皇上知道母亲为了姜国殚精竭虑…… 谁都知道皇宫日子难过,可他的父亲没关心过他半句,满嘴都是母亲。 沈溪年与父亲吵了一架,把父亲气走后,自己孤身坐在屋里,呆呆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衡屿进屋,就见到他这情绪低落的模样。 皱了皱眉,按理说,难得与父亲能说上话,不应该高兴吗,怎么瞧着反而不如赏花时好了? “沈傧,与你父吵架了?” 想到海宁说沈家正君离开时脸色不大好看,姜衡屿只能作此猜测。 沈溪年骤然听见皇上的声音,惊了一跳,赶忙回头,待瞧见皇上真站在他身后,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迅速暗下来,一下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会护着自己的人了。 “陛下……” 那声音又软又绵,带着几分莫名的哽咽气音。 姜衡屿吓了一跳,深怕沈溪年这是要哭了,忙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轻柔的哄,“怎了,本是想叫你高兴才安排你与沈夫人见面的,没有高兴便罢了,怎还哭上了?” 小公子委屈起来格外可怜,直叫她觉得欠了这人,恨不得将人抱着揉着好好哄一番。 沈溪年抿唇,他不能说出自己与家里不睦的事,许会叫他丢失宠爱。 片刻,怀里人闷声闷气开口,“方才父亲训侍身了。” “嗯?沈夫人训你了?为何,你这般乖巧懂事,沈夫人为何要训你?” 她确实觉得沈溪年乖巧又懂事,从不搬弄是非,只一心伺候她,叫她很喜欢。 小公子撇着嘴有些委屈,片刻就眼泪汪汪的,姜衡屿不得不承认,她堂堂姜国皇帝,很怕男子哭。 男子一哭,她就拿他没有办法了,甚至会心慌意乱,想尽法子去哄人。 沈溪年埋首在皇上怀里,把自己即将溢出眼眶的水花儿尽数擦在皇上衣襟上。 皇上发现了,沉默了,但没有说话。 罢了,小公子看起来实在委屈,便让他放肆一次吧。 擦干净了眼泪,沈溪年才抬起微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说,“父亲怪侍身没有规矩,怕皇上因侍身没规矩,就不喜欢侍身了。” 姜衡屿没说话,心里有些责怪柳如言这么大年纪了还吓唬小孩,喜不喜欢是朕的事,难得见儿子一面,你不对儿子多加关心安抚便罢了,竟责怪他,为人父怎可如此?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做错事,惹母皇不喜,父后从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越发觉得小公子惨。 “你父许是爱之深,责之切,不必多想,朕从不觉得你没规矩。” 反而是有些明媚可爱。 小公子抬着头,束着发冠的头发有些乱了,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皇上,“真的吗,皇上真的不觉得侍身没规矩吗?其实父亲说的也有些道理,今日许多大臣都在,侍身却一直盯着皇上看,实在给皇上和沈家丢脸,若,若此举不妥的话,父亲好好说,侍身以后不做就是了嘛,偏还要特意来训侍身,侍身方才有些难过。” 他话里不多不少的显露出几分与父亲的亲近来,双手环着她的腰,坐在杌子上看她。 姜衡屿将人抱起,不动声色换了个位置,变成她坐着,他坐在她腿上,单手揽着那把纤细腰肢,问,“朕不觉得你没规矩,其他大臣也不敢抬眼看你,现在还难过吗?” 若难过,她就得哄着点了。 沈溪年靠在皇上胸口,莫名觉得安心,话里也透着一股娇,“皇上不嫌侍身,侍身就不难过了。” 还好,不用哄。 饶是皇帝文武兼备,但哄男儿这种事,一向是她不大擅长的。 不难过好,省事儿。 “嗯,朕不嫌,你也不必难过,你父亲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 姜衡屿低头吮了沈溪年一口,落在那红艳的唇上。 果冻似的唇被吮的越发润亮。 “陛下!” 沈溪年伸出手臂去勾皇上的脖子,衣袖落下来,露出里头藕节似的白嫩肌肤,姜衡屿侧头将唇抵在他手臂上轻轻摩挲几下,“嗯,可要回去宴上?” 小公子又靠在皇上胸口,闷声闷气,“嗯,但是一会儿母亲瞪侍身该怎么办呀。” 姜衡屿笑了,轻拍他有些偏瘦的脊背,“你怕她作甚,出嫁从妻,沈大人管不着你,你归朕管。” “嗯!皇上真好。” 小公子喜滋滋的亲了皇上两口。 控制不住的喜悦渐渐向上蔓延。 “朕叫人进来替你收拾一下再回席里?” “嗯。” 姜衡屿叫了宫人给沈溪年重新束好发冠,随后才牵着他的手回了大殿。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又悄无声息一同回来,纵是有人看见了,也特意没出声,仿佛不知般继续聊自己的。 沈溪年只是小小傧位,不能和皇上坐一起,不用人说也乖乖的走去下首。 贤君坐在离皇上稍近的位置,看着沈溪年面色红润坐回去,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就说沈溪年这贱蹄子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勾搭皇上去了! 贱人就是贱人,这种场合也如此不知廉耻。 沈溪年没注意贤君的不善,倒是沈怡偷偷抬头看沈溪年和皇上时注意到了,眉心微微皱起。 看来那孩子在宫里已经树敌了,只是看他神色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沈大人害怕沈溪年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人暗害了,前朝后宫一向息息相关,贤君的母亲……似乎是户部尚书。 沈怡心里有了计较,又看了自家刚得宠,又把他爹气回来的嫡子一眼。 摇头,他这般不守规矩,在宫规森严的皇宫,也不知道还能得宠多久。 彼时的沈大人并不认为沈溪年能盛宠不衰,即使是借着她的地位。 万花会很快就结束了,太夫由宫人扶着回了寿安宫,姜衡屿跟太夫一道走,身后又跟了几条尾巴,说是要一同去给太夫请安。 留下贤君安君两人做最后的收尾,送别大臣及其家眷们。 贤君眼睁睁看着皇上冲下首招手,沈傧二话不说跟上,两人十分有默契的跟在太夫身后离开,连着还有伊贵人和廖伶人也跟在她们身后走了,只有顺贵人,行过礼之后回的是自己宫里的方向。 安君与贤君一同留下,本神色温和的看着不远处的大臣们,颇有皇君风范,耳边忽然响起贤君带着些嫉恨的声音,“若再如此下去,这后宫恐怕就是沈傧一个人的了!” 安君命身侧宫人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手抿了一口,悠悠开口,“到底是新入宫,又有沈大人在前朝鞠躬尽瘁,皇上宠些也很正常,你我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好。” 贤君咬牙,“你难道就甘心让这小蹄子踩到我们头上去?” “贤君哥哥慎言,宫里的事,素来是由皇上做主的,侍身等,只要服侍好皇上就是了。” 安君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眼睫,又喝了一口清茶,看向殿中的花团锦簇。 与此同时,姜衡屿带着一众君侍,去了太夫宫里。 第18章 第18章 太夫闲来无事总会叫几个君侍来自己宫里陪他,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哪个潜力股,伺候人伺候的特别好的,推荐给皇帝。 皇帝自己不着急,他身为父亲再不替她着急,怕是等到猴年马月都抱不到孙女了。 因此这些君侍与太夫都算熟悉。 寿安宫中,进了大殿,姜衡屿才松开握住沈溪年的手,走到太夫身边坐着,沈溪年与廖伶人伊贵人,各自坐在下首。 太夫与他们说闲话,他们也关切太夫的身体,只眼睛不错的往皇上身上溜。 这是很寻常的事,后宫君侍,哪个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可偏偏沈溪年心里莫名不悦的很。 垂眸坐着,眼里尽是压抑怒气,廖伶人与伊贵人生的也不差,皇上可会喜欢他们? 未进宫前沈家人就与他说过,皇上最是会平衡后宫与前朝,素来是雨露均沾的,即便他入了宫也不需忍耐太多,那时他心里尚有一分庆幸,他也不想伺候一个三夫四侍的女子,现在却…… 雨露均沾的皇上,已在他这留宿太久了,连母亲父亲都不认为皇上会继续留下去。 小公子轻咬薄唇,偷偷抬头哀怨的看了皇上一眼,正巧太夫兴致勃勃提到他,“沈傧这几日瞧着仿佛胖了些。” 皇上:!!! “父后看错了,没胖,分明如初入宫时一般瘦,哪里胖了?” 可不能说他胖,不然晚膳又不肯用了。 再者说,他这样也十分好看,初入宫时那骨瘦如柴的模样有甚好看的。 姜衡屿想着,全然不在意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溪年时心中的惊艳。 太夫:…… 他震惊且指责的看向皇上,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分明就是胖了!!! 身为后宫君侍,当众被两位最尊贵的人讨论胖瘦的问题,沈溪年默默红了脸,察觉到廖伶人和伊贵人也看过来,他脸更红了。 悄悄抬头幽怨的看了皇上一眼,才小声回,“太夫说的是,侍身是胖了些。” 太夫洋洋得意,“就说嘛,哀家还没老到老眼昏花呢。” 皇上无奈,心里琢磨着今晚要怎么骗小公子用膳,就听见太夫话头一转,兴冲冲提起一事,“沈傧承宠多时,腰身瞧着也圆润了些,该不该叫太医来看看?” 皇上:…… 沈溪年:…… “父后,您想多了,有些事得顺其自然。” 她爹真是想要孙女想疯了。 太夫听言不依,“好端端的怎么就胖腰上了,这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就当是请太医来把个平安脉吧,瑾星,快去请医正过来。” 皇上:…… 被说胖腰上的沈溪年:qaq。 廖伶人伊贵人一面不喜欢沈溪年,一面也是为着附和太夫,跟着说,“沈傧瞧着是胖了些,想必是陛下宠爱所致。” 皇上看向沈傧,他低着头,白玉似的脖子绯红一片,连着脸颊耳朵都一块儿红了。 显然是羞的紧。 哎,作甚非要说他胖了,小公子可在意这些了。 太夫很高兴,从前他是后宫君侍时可不敢随意让自己吃胖,一向是克扣着吃的,只除了怀皇上的时候啊,吃绿菜叶子都胖,现在沈傧是后宫唯一得圣宠的男子,指不定就是有了呢? 旁人家的老夫人早就抱孙女抱孙子了,凭什么就他没得抱? 他女儿还是皇上呢,后宫佳丽三千,他是最该早早抱上孙女的! 医正很快就到了,太夫皇上也顺便把了个平安脉,然后就轮到沈溪年,太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与医正,廖伶人和伊贵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有些紧张的看向沈溪年。 他本就盛宠加身,若再查出有身孕,这后宫可真是谁也越不过他去了。 太医凝神细细为沈溪年把脉,片刻站起身道,“回太夫皇上,沈傧身子很好,无需用药。” 这便是没怀的意思了。 太夫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哎,哀家知道了,瑾星,送医正出去。” 姜衡屿:…… “早便与您说了,命里有时终须有,您何必着急。” 太夫瞪她,“哪个女儿似你一般二十好几了还没个女嗣,真是丢姜家的人!” …… 罢了,顺着点年纪大脾气不好的老父亲,“父后说的是。” 她无奈,又安抚的看了沈溪年一眼。 沈溪年身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太夫再开口,“沈傧啊,皇上既宠爱你,你也该自己着急些,叫太医给你开些助孕的方子,在这后宫,还是有个孩子最要紧,你要是年纪轻不想带孩子,可以放在哀家这,哀家替你带。” 姜衡屿:…… 算盘珠子都蹦朕脸上了。 沈溪年这时又沉稳起来,站起身福了一礼,“是,侍身听太夫殿下的。” “好了父后,莫要再提及此事,谈些旁的吧。” 每次到父后这来,就满脑子都是女嗣女嗣女嗣,绕的人头疼。 太夫瞪了皇上一眼,懒得理她,廖伶人伊贵人争相说话哄太夫开心。 太夫觉着他们也算懂事,很快又与皇上开口,叫她要雨露均沾,一人怀不上,便多宠幸几人,总有能怀上的。 小公子坐在下首不说话,脸色不大好看。 他心里知道,皇上总不会一直专宠他,可真到了这时候,还是难免失落难过。 手紧紧握着茶杯,不发一言。 廖伶人伊贵人脸上露出喜色,沈傧和顺贵人都已接待过皇上,只剩他们俩没有了。 若皇上能雨露均沾,多少也会有些机会。 姜衡屿闻言皱眉,从前倒无所谓,可如今她尝着沈溪年滋味正好呢,如何肯放弃自身的快乐,跑去旁人宫里? 他们伺候的又没有沈傧好! 姜衡屿打定主意不听,但也没有直白说出来反而满口答应。 太夫无奈的看着一眼就知在敷衍的女儿,只沈溪年不知道,以为她真的要去旁人宫里,脸色苍白脆弱,眼泪挂在眼眶边欲落不落,又被主人使劲儿憋回去。 第19章 第19章 “罢了,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哼,你也回去。” 太夫瞪了女儿一眼。 姜衡屿站起身行礼,“女臣告退,父后好好休息。” 没有孙女,他再怎么好好休息身子也不会好。 太夫不搭理她。 姜衡屿便出去了,三位君侍行完礼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出了寿安宫的门,姜衡屿当着瑾星公公面拉住沈溪年的手腕,转身对另外两位君侍沉稳道,“你们也回去吧,平时闲来无事可多来侍奉太夫。” 她不想委屈自己去他们宫里,但皇宫不乏有拜高踩低之人,无宠便是男子最大的罪过,若他们能得太夫青眼,日子也能好一些。 伊贵人有些羡慕沈溪年,从前在京中沈溪年的名声就死死压在他头上,入了宫他也是最得宠的,还是专宠。 皇上处处对他特别,连贤君殿下都越不过他去。 “是,皇上。” “侍身知道了,侍身定好生侍奉太夫。” “嗯,走吧,朕送你回去。” 与沈溪年说话,她声音便柔和了些,牵过沈溪年的手,带着他一起坐上步辇。 沈溪年情绪仍有些不好,想到皇上或许会雨露均沾,或许会去旁人宫里,他便觉得难过。 幸而没人敢抬头直视龙颜,沈溪年偷偷的,偷偷的把自己塞进皇上怀里,即使是身处宫道也顾不得了,然后喃喃唤了一句,“皇上……” 皇上顺势搂住怀里人,“嗯?” 沈溪年摇摇头,又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皇上怀里蹭了蹭,仿佛在撒娇,也仿佛寻求庇护般。 姜衡屿不知道小公子怎么了,但也没有要在外面哄他的意思,让这些宫人听去了多不好,她只是抱紧人,揉了揉对方纤细的腰肢,一下子使他浑身酥软下去。 “皇上!在外面……” 小公子很不好意思,娇娇气气的,姜衡屿哪有真要欺负人的想法,抱紧他应道,“嗯,在外面,放过你。” 等步辇停在承恩殿外时,沈溪年几乎整个人钻进皇上怀里坐着,迎出来的宫人都看呆了,赶忙低头,他也不动,继续蹭了蹭皇上胸口。 姜衡屿倒是已经习惯了,一只手揽着他肩膀,一只手揽着腿弯,将人抱下去,无奈道,“娇气。” 沈溪年抓住皇上的手不肯松,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卡进指缝里,直到和人五指相扣,抬起头,这时脸上才多了几分神采,“皇上对侍身好,侍身才娇气的。” 刚入宫时,他害怕全然未知的生活,也害怕传闻里狠辣的皇上,直到得了宠爱,被宠爱了许久,渐渐就不再那么害怕,那么怯懦了,原来皇上很好,不会无缘无故罚他,从不打骂宫人,床笫间也是极尽温柔。 沈溪年笑的眉眼弯弯,姜衡屿拉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去。 今夜又是宿在沈溪年宫里,到了用晚膳时,她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小公子只喝了一碗清汤,便放下筷子,开始为她布菜,任她怎么说都不肯再吃,只用一句真的饱了,再吃便撑的难受了来堵她。 他实在不愿意吃,姜衡屿也没有办法,用完膳后将他揽到膝上坐着,讲道理,“你何必如此,太夫只是无心之言,你一点也不胖,若一天天吃的这般少,才真是要瘦成一把骨头了。” “哼,可是侍身若再不节制,胖成一颗球,皇上定不会喜欢侍身了。” “胡说,你什么样朕都喜欢。” 男子素来好哄,随意说几句甜言蜜语他们都会信。 但沈溪年不一样,他甜言蜜语听多了,便格外难哄些,娇娇的撅着红唇委屈,“皇上还说侍身不胖,可连太夫都看出侍身胖了些,皇上净哄侍身,说的没一句是真话。” “太夫说了不算,在朕心里,你便是没胖,分明瘦的很。” 小公子就算胖了那也是珠圆玉润十分可爱! 看来下次得再跟太夫通个气,不能说人胖了,瞧瞧把他气的,饭都不吃了。 沈溪年晚膳用得少,也决计不肯吃什么糕点一类的,洗完澡便将自己整个裹在床上,说是困顿极了。 姜衡屿无奈,也去洗了一回,穿着明黄的里衣钻进被人暖的热乎乎的被窝里,熟练的伸手去捞沈溪年,养尊处优的手放在自己最喜爱的地方,一下接一下的揉着,怀里人眼睛渐渐蒙上水雾,一边说困一边顺从。 片刻,就在姜衡屿要办正事时,他又突然一个蹿起,嘴里模模糊糊喊着等一下,从身后扒出个枕头来。 姜衡屿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人又躺下了,腰搁在枕头上,整个身子白的发光,神色乖软,“皇上,现在可以了。” 皇上本人:…… “你做什么?” 她颇为不解,从来没人在跟她行房的时候做过这种事。 沈溪年抬起白嫩的脸看她,又有些害羞,把脸撇到一边,耳朵泛着红,很不好意思般小小声说,“这样,这样比较容易怀女嗣。” 是他进宫之前母亲让父亲跟他说的,大半他都没认真听,只这句意外记住了,还好记住了。 若他迟迟无孕,太夫定要催着皇上去旁人宫里的。 才不要,皇上的宠爱,他能多留一会儿就要多留一会儿。 姜衡屿稀罕的看他脸红,直到小公子被看的愈发不好意思,修长五指悄悄拖着被子企图盖住自己,她终于不看了,改为俯身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问,“你今年才十六岁,就要为朕孕育女嗣,是否太早了?” 沈溪年大胆的吻着皇上耳畔,声音模糊不清,“不早,侍身京中相识的贵子好些都已有女嗣了,只要皇上疼侍身,侍身为皇上做什么都愿意。” 甜言蜜语不止皇上会说,他也会说。 他不求独宠,只求一份超出旁人的疼爱罢了。 第20章 第20章 皇上狠狠疼爱了沈傧一晚上,第二日人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蔫蔫儿的蜷在被窝里,一双眼睛泛着氤氲水雾,可怜巴巴的看着人。 姜衡屿餍足,身子也舒坦,见状伸手连人带被的抱在怀里,轻声问,“可还疼?” 沈溪年摇头,神色都透着一股子亲近,“不大疼了,皇上抱抱侍身。” 他仰头有些渴望。 姜衡屿揽着他,身子靠在床头,神情颇为闲致,“朕不是正在抱你吗?” 小公子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手臂,要求道,“不要隔着被子抱,侍身听不见皇上的心跳声。” 他喜欢被皇上抱着,靠在皇上胸口上,听里面一声接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皇上也几乎顺着他,闻言便将他稳稳从被窝里抱出来,塞进怀里,两人隔着单薄的里衣贴贴 。 贴了一会儿,海宁站在屏风外催促起来,大约是就要上早朝了,姜衡屿起身换衣裳,沈溪年忙伺候她换,待她换好了,再让宫人帮自己穿衣。 今日是一件丁香色的长衫,衬的娇气矜贵的小公子多了几分柔情似水。 俊俏公子怎么穿都好看,姜衡屿抬手揉了揉他白嫩的脸颊。 沈溪年脸都揉红了,她还不肯松手,简直过分! “黄桑!似身捻疼。” 红润的小嘴被迫嘟起,委屈巴巴的看着皇上 。 皇上被可爱到了,低头叼着他红润润的唇,轻轻咬了一下,沈溪年顺从的仰起头任她作为。 每一次离开承恩殿,姜衡屿心情都很好,莫名有一种浑身畅快的感觉。 沈溪年站在殿门外看着皇上乘坐轿辇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但没说什么,看向身侧的宫人道,“走吧,去给殿下们请安。” “是。” 三四月正值雨季,有一偏远地区遭了水患,朝堂之上人人因此焦头烂额, 皇上也为此事烦心,许久没进后宫,太夫知有大事绊着,不再催促她,只一日一趟的命人送汤来,叫她注意身体。 她派了两个清廉的官员带着银钱去治理水患,直到好消息传来,笼罩朝堂多日的阴霾才消散了去。 姜衡屿也松了口气,太夫找准时机就让人来请她去寿安宫。 寿安宫内,老话重提,但这次不单单是想让她进后宫的,更重要的是劝她雨露均沾。 姜衡屿忙碌了一月多,好不容易松泛些,又要面临可怕的皇嗣问题。 太夫:“你连日来只宠幸沈傧,可沈傧的肚子至今没有消息,想必是不易怀胎的体质,哀家问了太医院的太医们,说秀丽轩的廖伶人是个易怀胎体质,你不若今晚去一趟?无论成不成,也好叫哀家有个念想。” 太夫太想要个孙女孙子了,对皇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皇上额角青筋一跳一跳,险些忍耐不住要拔腿跑了,要不是她从小孝顺…… 姜衡屿叹了口气,再次劝,“父后,朕还年轻,后宫君侍也还年轻,于女嗣之事并不着急。” 她又来了又来了。 太夫虎着一张脸,不大高兴道,“你不着急哀家着急啊,就当是为了哀家,委屈委屈你又怎么了?哀家都一大把年纪没多久好活了,你就当满足哀家最后的心愿还不行吗!” 皇上瞳孔地震,忙厉声道,“父后慎言,您说什么呢,朕今年才二十四岁,孩子总会有的,您也还很年轻,哪来的没多久好活,您这么说不是把女臣架在火上烤吗?” 姜衡屿气极,一甩裙摆站起来。 太夫也站起来,跟皇上据理力争,一副明天就要见到孩子的模样。 皇上从小孝顺,真的吵不过太夫,最后被迫遁走了,连饭都没留下来用。 她快步往宫外走,太夫甚至不顾身份站在殿门口让她晚上别忘了翻牌子。 姜衡屿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嗣二字,午膳没用多少便出去溜达了,先是往贤君宫里坐了会儿,贤君改不了唠叨的本质,一会儿暗暗告这个的状,一会儿又说那个也不好。 不是内涵顺贵侍眼高于顶不敬他,就是说安君与他同掌后宫管的不如他从前独掌后宫时好了,哦,还有沈溪年。 她许久未去过沈傧宫里了,谁的宫里她都没有去,可后宫这些人,只知道争风吃醋,说沈傧仗着有宠格外倨傲,不将他与安君放在眼里,见她脸色不好看,又忙说沈傧年纪轻,性子活泛,不懂规矩些也是常事。 打量着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贤君生的俊艳,但这张嘴实在不讨喜,再者户部尚书最近在朝中被掺了好几本折子,虽都是些无关大雅的事,但到底叫人不悦。 一想起这些来,皇上就不想在咸福宫呆了,随意闲聊两句,不顾贤君不舍的挽留,溜达出去了。 带着海宁一起溜达在宫道里,来往碰见些宫人都是惊慌失措的立即跪下请安,皇上又去了趟顺贵侍宫里,不过是闲着无聊,过去聊聊天对对剑。 从前罗均鸣也是练剑的,还曾赢过她,后面便被父亲压着练绣工去了,多年不碰剑,稍有生疏,但总体还算不错,两人切磋了几招,下午在贤君宫里收获的不悦尽数散去。 姜衡屿又走了,她倒没有留宿昔日好友宫里的想法,那是她的好友!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在好友宫里留宿,她心中就有隐隐的排斥感。 天已经微暗下来了,姜衡屿走到小湖边吹冷风。 海宁犹豫了会儿,迎上去,小声提醒,“皇上,咱们一会儿可要去哪位殿下宫里?” 想到太夫天天催促的女嗣,又想到他说廖伶人体质易孕,皇上揉了揉鼻根,“去廖伶人宫里看看吧。” “哎,奴婢这就命人去秀丽轩通知一声。” 湖边有个亭子,夏日时许多君侍都喜欢坐在此处赏荷。 皇上难得有空闲一个人坐着吹风休憩,虽然天色已晚,但也不打算立刻就走,廖伶人那准备也要时间,她在这坐一会儿便是。 哪知坐着坐着,就有两个衣着不俗,身姿修长清瘦的男子从不远处走来,身后各跟着几名提灯宫人。 海宁正要扬声,被皇上摁住了。 叫什么叫,她等会儿还得走呢,万一是后宫君侍,知道她在这又要过来请安,闲聊两句便不好脱身了。 皇上依靠在亭子的围栏上,闭目养神,这处亭子不显眼,她来时天还只是微暗,因此并没有打灯,就等着那群公子离开,她也好离开,谁知那群公子非但不走,还站在湖边聊起天来了。 姜衡屿无奈摇头,站起身对随行伺候的海宁说,“走吧,去秀丽轩。” “哎,皇上您慢点。” 她们这边刚要打灯笼,假山后忽然响起杂乱的动静,接着是有人慌乱出声,“沈傧哥哥,沈傧哥哥,沈傧哥哥掉下去了,你们谁会凫水?快下去救人啊!” 姜衡屿脚步一顿,神色凛然,沈傧落水了!? 第21章 第21章 假山后伊贵人还在呼救,皇上疾步走过去,不知为何他忽然就不叫了,只几个宫人在呼救,其中一宫人声音响起,似含着急切,又似十分漠然道,“此处除了公公便是侍卫,咱们又不会水,女男授受不亲,难道还要让侍卫来救沈傧?若叫皇上知道了,说不定会治沈傧殿下的罪,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冷脸从他身边轻点地面越过,一头扎进了水里。 他们只来得及看清一身便衣,人便入了水,方才说话的宫人忽然大声喊,“哎呀,怎么办,有侍卫下去救沈傧了,沈傧殿下身为君侍,若跟侍卫有了肌肤之亲,岂不是不守夫德?” 话里不乏幸灾乐祸,气死承恩殿的宫人了。 海宁不比皇上自幼习武身体好,这才从后面走过来,悠悠抬眼看了方才说话的宫人一眼,看的那宫人心惊胆战伊贵人大惊失色,她才转头吩咐承恩殿的宫人,“快去太医院请医正来,就说皇上落水了。” 又对另一名承恩殿的宫人说,“此处离安君宫里近,你去那问安君借一副轿辇来。” 她安排的井井有条,承恩殿的宫人这才算是找到主心骨了,忙不迭去做。 五月的湖水依旧冰凉刺骨,沈傧身子弱,在湖面挣扎了没一会儿便有些沉下去了,凉水灌进耳鼻,他听不清任何人的话,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就要沉入湖底了。 可一双手忽然在冰冷的水里拉住他,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带他游出水面,窒息的感觉慢慢消失,沈溪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勉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抱住自己的女子一眼,心跳越发快了。 皇上,是皇上,皇上来救我了,皇上…… 刚刚还轻微挣扎着不肯趴人胸口的沈溪年身子一松,紧紧贴在皇上身上,然后一歪脑袋晕过去了。 岸边伊贵人已经慌乱的要伸手去扶姜衡屿了,但姜衡屿避了避,由海宁扶上岸。 她怀里抱着湿漉漉的沈傧,脸色低冷严肃,去安君宫里借轿辇的宫人很快回来了,走在前面的竟是安君本人。 安君急急走在前头,看见皇上立马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关切,“皇上,听宫人说您落水了,侍身带了披风来,您快盖一盖。” 他欲替皇上披上披风,然而皇上没要,只是接过披风,二话不说盖在了怀里的沈溪年身上,将他整个瑟瑟发抖的身体用披风包裹住。 安君动作一顿,接着看向沈溪年,神色又有些担忧,“沈傧这是怎么了。” “溺水,晕过去了,轿辇呢,去承恩殿。” “皇上小心些,小心脚下,你们几个还不快来给皇上和沈傧殿下照路。”海宁尖声吩咐。 “你们也跟过来吧。” 寒风一阵阵吹过,不仅吹凉了他们的身体,也吹凉了他们的心。 伊贵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心中不停安慰自己,此事和他无关,是沈傧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他,他可什么也没做,皇上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于他的。 对,就是这样。 伊贵人只顾着自我安慰,丝毫没有发现,他身后的宫人抖的比他还厉害,眼睛慌乱的看向前方。 安君温和抬手招呼伊贵人,“伊弟弟,本殿与你同坐一副轿辇去承恩殿吧,沈弟弟昏迷,到底让人放心不下,也得问问是出了何事。” 他眼尾扫过正满目慌乱的宫人,对方身形一僵,片刻,身上的颤抖慢慢停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死寂,僵硬的跟在众人身后。 医正火急火燎的赶到承恩殿,看见姜衡屿又急忙行礼,“臣参见皇上,安君殿下,伊……” “好了,快过来给沈傧看看。” “是。” 医正拎着药箱上前为沈傧把脉,片刻后写了一张方子,交给身边宫人叮嘱他去太医院取药煎药。 “沈傧怎么还没醒?” 皇上眉心紧蹙,很为自己疼爱至今,连多掉两颗眼泪都舍不得的沈傧担忧,看向太医的眼神也隐含怒意。 她自是生气极了,也从不信沈傧会无缘无故失足落水,都是宫里人,她见的手段多了去了,更别提她父后当年就被这么陷害过!从此落了病根,再生不出女嗣来。 本以为自她登基后后宫风平浪静,没想到一个个都在憋大招呢,一出手便伤了如今最得她喜爱的沈傧。 她必不可能轻拿轻放,定要为沈傧讨个公道! 太医额角冒出冷汗,赶忙用衣袖擦了擦,弯腰恭敬道,“回皇上,沈傧殿下落水受了寒气,又灌了些冷水入肚,才致昏厥,并无大碍,想必很快就能清醒。” 皇上沉声又问,“那沈傧的身子可还好?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她眯了眯眼睛,此时太医要是敢说确实会落下毛病,她必然会怒起。 太医拱手再度道,“多亏皇上去的及时,沈傧殿下在水中呆的时间不长,受寒不多,只待一会儿醒来喝几服药去去寒气便可。” 这就好。 姜衡屿松了口气,“辛苦太医了,海宁,送太医回去吧。” 安君与伊贵人都坐在外间等待,宫里没什么秘密,消息传的也快,很快贤君就得到消息,从咸福宫赶来了,走进来时竟发现安君也在。 “安君弟弟,你来的倒是快。” 贤君面上慌乱一闪而过,安君对他温和一笑,“贤君哥哥,是弟弟宫里的轿辇送皇上和沈弟弟回来的。” 梁孟音攥了手,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也不再说话。 伊贵人见着他来赶忙起身,将另一处位置让出来,贤君冷着脸坐下。 心下飞速运转,皇上不是已经一月未进后宫了吗,怎偏偏就今日来了,还这么巧救了沈溪年这贱蹄子,若皇上没来,如今痕迹他早就处理干净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沈弟弟没什么事吧?” 贤君无意识的攥紧杯子,眼珠慌乱的到处转,安君淡淡扫过一眼,心道他还是如在王府时一般,脸上藏不住事。 伊贵人忙开口,“皇上还在里面,太医刚进去,方才里面出来个宫人,说是去抓药。” 正说着,太医也从里面出来,贤君表现的比谁都急切,立马围过去问沈傧情况如何。 太医拱手行礼,“沈傧殿下无事,只需多加休息即可。” “原是如此,有劳太医了,那皇上还在里面吗?” “是。” 从屋里出去就这一条路,皇上不在里面还能在哪? 贤君咬了咬牙,快走几步到屏风后面扬声道,“皇上,侍身听闻沈傧弟弟落水,心中焦急不安,特意过来看看沈傧弟弟,侍身可以进来吗?” 皇上就坐在沈傧身侧,捏了捏小公子柔若无骨的手,沉声道,“你在外面等着。” 声音十分严厉,无一丝温情,贤君心中越发紧张…… 第22章 第22章 沈溪年是在半个时辰后悠悠醒转的,一醒来便扭头要寻什么。 姜衡屿从宫人手里拿过汤药,冷脸回到床边,正对上小公子眼睛水光潋滟,唇色苍白的望着她。 ! “溪年,你醒了?快起来喝药暖暖身子。” 沈溪年:…… 关于我一醒来就要喝苦药这件事。 小公子神色明显有些抗拒,不大乐意喝,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声音也暗含委屈,“皇上,抱抱侍身好不好……” 她一个月都没进后宫了,他很想她。 皇上伸手揉了揉小公子的脑袋,提出要求,“把药喝了朕就抱你。” 沈溪年抿唇,不大高兴,但还是乖巧的坐起打算来喝药。 毕竟是昏厥刚醒,身上也没甚力气,只是想坐起来罢了,也几次三番地滑下去。 姜衡屿看的无奈,一手握着药碗,一手揽着小公子,叫他稳稳靠在自己肩膀上。 “快些喝,贤君他们都等在外头,一会儿要进来看看你。” 听见旁人的名,沈溪年立刻想起自己落水的事,手指慌乱无措攥住了皇上的袖子,不假思索便急切地喊了一声,“皇上!” 他想诉委屈,叫皇上护着他。 皇上食指抵住他的唇瓣,哄道,“乖,先喝了药再说,药得趁热喝。” 太医说的,凉了药效就没这么好了,虽然她很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但不急于一时。 “好,皇上,侍身喝药。” 他长睫微垂,视线乖巧的落在药碗上,脸色白的似一张纸,姜衡屿止不住心疼,后宫确实该整顿一二了,先皇的她不管,但她后宫,绝不容许这些阴私再出现。 沈溪年素来怕苦,还好宫人早备了蜜饯,他一口将药都喝进去,姜衡屿立马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甜滋滋的滋味蔓延开来。 “身子可有舒坦些?”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低低应了一声,“嗯,初时有些冷,但皇上抱着侍身,就不冷了。” 姜衡屿失笑,女子日常习武,体温是略高于男子,小公子从前身子也是温热,现下落了水,倒是多凉了些,她不由揽住人的手臂,将人抱的更紧,轻声询问,“贤君安君伊贵人和廖伶人都等在外面想看看你,朕叫他们进来?” “是,侍身全凭皇上做主。” 沈溪年不知是听见了谁的名号,脸色倏然变冷。 皇上转头看向海宁,海宁立刻明白般退出去,请了几位主子进来。 贤君心急,走在最前面,一看见沈溪年便立刻上前,满脸疼惜,“沈傧弟弟,你受苦了,现下可感觉好些了?气色这般差,哥哥那有一支百年人参,一会儿就叫人送来给你补补身子,免得叫本殿和皇上再挂念。” 他说着,还要在床沿坐下,沈溪年不由自主的将脑袋靠在姜衡屿怀里,向里蹭了蹭,一副不喜躲避的姿态。 姜衡屿一手横在他腰上,抬头吩咐海宁,“赐座。” “哎,是,贤君殿下,安君殿下,伊贵人,廖伶人,请坐。” 贤君僵着一张脸,勉强笑笑,点头坐下了。 姜衡屿扫了眼坐立不安的伊贵人,开口问,“你们赏湖时发生了什么,沈傧怎无缘无故落水?” 伊贵人眼睫胡乱发颤,一抬头才知,原来皇上在和他说话。 他紧张的腰背绷直,下意识看向皇上怀里苍白脆弱的男子,他竟能这般亲近的躺在皇上怀里,神色如此习以为常,可见平日里就是这般…… 皇上很喜欢沈公子。 伊贵人愈加紧张,皇上眸光锐利,他不敢与皇上对视,低着头无措回道,“侍身也不知,侍身与沈傧哥哥聊的好好的,沈傧哥哥忽然就落水了,可,可能是没站稳吧……” 他只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沈傧攥紧了皇上的衣摆,因为泡了水,声音有些哑,却急于辩解,“不是的,侍身站稳了,是有人推了侍身一把,侍身才掉下水的。” 这话一出,安君与贤君伊贵人似都被惊到了,廖伶人低头,掩住些许异色。 皇上垂眸看见小公子眼里的不安,他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皇上,真的,有人在背后推侍身。” 沈家公子不会说谎,他也没必要说谎,她更不觉得沈溪年会无缘无故落水。 “是从背后推的吗,可有看见脸?” 沈溪年摇摇头,“没看见,发生的太快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小公子没有准备,被人推入水中也反应不过来。 “嗯,无事,朕会查出来的,你不必害怕。” 沈溪年想到在水里呼吸不顺的恐惧,身子有些微颤抖,心里却很高兴,暖暖的热流淌满所有脉络。 “那些宫人呢,都叫进来。” “是。” 海宁去殿外喊人,宫人排着整齐的长队进来,虽很多人知道此事与自己无关,但难免神色紧张。 尤其是承恩殿的宫人,陪主子出去一趟竟叫主子落水,保护不力的罪名就要落在身上了,抖的跟筛糠似的。 姜衡屿从那群人中扫了一遍,找到她下水救沈溪年之前,那个说话奇怪的宫人,对方脸色煞白,似乎被吓得不轻。 “将他们全部带到偏殿,传刑审殿的谨禾来,朕今晚便要知道是谁推了沈傧。” “是,奴婢这就去办。” 刑审殿谨禾名一出,贤君差点没坐稳掉地上去,粗重的呼吸连安君这个不会武艺的柔弱公子都听见了,更别提自幼习武的皇上了。 姜衡屿视线落在贤君身上一瞬,忽然问起,“沈傧与伊贵人,为何夜深了还在外逗留?” 这话听着像是责怪,沈傧有些委屈,低下头埋首在皇上怀里,怎么都不肯抬。 分明是他受了委屈,皇上却还责怪于他,太过分了。 沈溪年不说话,伊贵人心跳的越发紧张,正要答话,被贤君抢了先。 贤君勉强笑着解释,“是侍身自觉与弟弟们不够亲近,同在宫中,大家合该亲如兄弟的,今夜也是想着唤弟弟们过来同侍身聊聊天亲近亲近,一起抄写佛经为皇上祈福,却不想两位弟弟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这等事,都是侍身的错,若侍身不多事请弟弟们过来,也就不会害得沈傧弟弟落水了,沈傧弟弟,你可会怪哥哥?” 他看向沈傧,眸色紧张,嘴角笑意牵强。 沈傧不说话,抿唇靠在皇上怀里。 姜衡屿冷眼看着一脸愧疚的贤君,这话听起来仿佛没什么问题,但姜衡屿知道,想与人亲近绝不是贤君的性格。 贤君在王府时就多生事端,与旁人不睦,整日嫉妒这个不爽那个,哪有想跟人亲近的道理? “是吗,那你们抄的佛经呢,拿过来给朕看看。” 贤君身子更僵的厉害,可不等他说话,姜衡屿已经命海宁去拿了。 海宁回来时手中拿着两份佛经,分别递过去,“这份是伊贵人所抄佛经,这份是沈傧殿下所抄佛经。” 姜衡屿尾音上扬,“哦?不是说一起抄的吗,怎么只有两份?” “奴婢问了咸福宫的宫人,说是贤君殿下想练一练沈傧殿下与伊贵人的字,故命人唤了两位主子过去。” 贤君脸色苍白,皇上来过他这又走了,他心中不悦,才会命人叫了沈傧伊贵人和廖伶人过来,想折腾他们,沈傧得皇上宠爱,伊贵人廖伶人每日的巴结太夫,太夫对他们都要越过他去了,实在可气。 从前他也做过不少这种事,可皇上从未在意过,此次怎么…… 贤君苍白的唇蠕动两下,冷汗直冒,立刻跪下解释,“皇上,侍身只是,只是怕两位弟弟字迹潦草,会有失您的颜面……” “够了,贤君,朕给你协理后宫之权,不是为了让你仗势欺人的!” 京中有声望的家族哪个不让自家公子学习琴棋书画?又有哪家公子的字迹会潦草,她拿到手的两份佛经,字迹分明工整漂亮! 皇上不再说话,贤君也跪在地上不敢回话,直到一腰上系着金腰带的嬷嬷走进来。 第23章 第23章 “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都快给气死了,靠在床头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眸色凌厉,“说吧,问出些什么来了。” 谨禾犹豫的看了一圈众君侍,皇上沉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必看他们,直说便是。” “是,回皇上,查出来了,推沈傧殿下的宫人名唤苍蓝,原是贤君宫里的宫人,后被指派去伺候伊贵人,他说……是贤君身边的大公公命他这么做的。” 伊贵人轻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向贤君,他被当枪使了? 贤君身边的大公公正好在此,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砰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喊,“奴才冤枉,皇上,奴才绝对没有做过此事,求皇上明鉴!” “公公不必如此,奴婢已命人去查了,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 名唤谨禾的嬷嬷看了大公公一眼,说道。 皇上挥手,“把人带下去审。” “是。” 贤君身边的大公公也被带走了,路上还叫唤想让贤君救他。 贤君现在是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他呢,本来以他的设想,沈溪年被推入湖中,要么无人相救香消玉殒,要么被侍卫救了名声有损,谁能想到一个多月没出现在后宫的皇上突然来了? 一下子打乱了他所有计划,否则这罪名早落在伊贵人头上了。 伊贵人从得知苍蓝是贤君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之后,就知道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皇上插手去查,他恐怕是百口莫辩,眼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上,侍身,侍身不知道此事,但侍身御下不严,请皇上责罚。” 贤君跪着请罚,神情仿佛十分愧疚,姜衡屿凌厉的凤眸倏地看向他,声音肃冷,“你当朕傻吗?没有你的指使,区区一个公公,如何敢做出谋害后宫君侍的事!他与沈傧无冤无仇,又何须冒着生命危险去害他,梁孟音!朕素来知你心胸狭隘善于嫉妒,但念在你年少入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朕对你太过宽容,让你觉得可以踩在朕的头上,在宫中肆意欺辱君侍!” 先皇后宫就是因为男子争风吃醋,斗的乌烟瘴气,死了不知多少无辜的人,她不想步先皇的后尘! “是是,侍身知道,侍身知道皇上宽容侍身许多,但此事真不是侍身做的啊,定是有人陷害侍身,许是侍身身边的大公公被谁收买了,侍身与沈傧弟弟兄弟情深,怎会暗害沈傧弟弟,沈傧弟弟,沈傧弟弟你说句话,本殿对你也算不薄……”他双眸几欲垂泪的看向沈傧。 沈溪年:…… 他怎么好意思说他们兄弟情深的??? 沈溪年不理他,环着皇上的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好像只要躲进这个人怀里,她就会护着他,不会让旁人欺负他。 皇上说过宠爱他的。 小公子心里很高兴,欺负他的人在下面战战兢兢,而他可以待在皇上怀里,皇上会为他出头。 沈溪年不接腔,不肯帮贤君说话,贤君脸色霎时阴沉,不等气氛继续焦灼,谨禾回来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抚袖行礼,“皇上,奴婢已经审出来了。” “嗯,他怎么说?”姜衡屿坐在床榻上,冷冷的扫了一眼浑身紧绷的贤君,问。 “贤君宫里的大公公指认是贤君殿下让他安插人手在新入宫的主子们身边,伺候伊贵人的苍蓝确实是忠于贤君殿下,也是贤君殿下让他伺机推沈傧殿下入水,嫁祸伊贵人。” 伊贵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虽然也讨厌沈溪年,但从来不敢做这种害人的事,他没有害人之心,反而要被人诬陷,就差一点,如果皇上没来,他或许会百口莫辩…… 那个叫苍蓝的宫人前几日刚得了他的眼,被他带在身边伺候,今夜在湖边劝他莫要大声唤侍卫来,万一瞧了沈傧的身子惹皇上不喜,恐迁怒于他,他险些就信了! 还好皇上来了,以皇上对沈傧的宠爱程度,若沈傧出了意外,他才是真要被迁怒的。 皇上看向贤君,贤君大抵知道已无可辩驳,此时终于安静了,面色苍白的跪俯在地上。 “传令下去,贤君立身不正,夫行有亏,收其协理后宫之权,褫夺封号,降为庶君,罚奉三年,思过一年,不许踏出咸福宫半步。” “那两个公公,收入浣衣局,永不得出来,谨禾,你去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谨禾低头退下,贤君脸色愈白,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多年情分,她竟对他这般狠心? 姜衡屿扫了一圈其余君侍,沉着声开口,“日后宫中事宜由安君负责,朕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清安,你明白吗?” 安君盈盈起身行礼,“是,侍身定不辱命。” 虽过程有些差错,结果倒还不错。 如他预料一般,甚至不用他动手推贤君出去。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处理男子间的争风吃醋,姜衡屿也颇为头疼,揉了揉额角,又看向伊贵人,“此事虽罪不在你,但到底与你有关,朕罚你三个月月例,你可服?” 能证明不是他主使的他都谢天谢地了,伊贵人忙感激道,“侍身服,应该的,皇上圣明。” 姜衡屿低头看怀里从刚刚起就一直不说话的小公子,他只会做些撒娇的小动作,求她为他主持公道,皇宫里哪个君侍敢如他一般? 真真是大胆。 “身子舒服些了吗,饿不饿,可要用些东西?” 安君等人还没走,她已经伸手进被窝里,去探小公子的肚子了。 沈溪年愈发不好意思,白玉似的耳朵染上绯色。 “嗯,是饿了,天色已晚,叫小厨房做些好克化的食物来。” 姜衡屿一面吩咐宫人,一面叫自家后宫的人退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贤君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日后都需谨言慎行,守好自己的本分,莫生害人之心,朕总不会亏待你们的,好了,都回去吧。” 安君伊贵人应了,盈盈往外走,唯廖伶人在一旁踟蹰,欲言又止。 海宁最会察言观色,几乎第一时间瞧出了他的意思,对正摸着小公子软嫩脸蛋的皇上恭敬道,“陛下,您说今晚去廖伶人宫里,此时……还去吗?” 廖伶人微微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与羞涩。 沈溪年骤然从皇上怀里坐起,不敢置信的看向皇上,胸腔阵阵疼痛袭来,眼泪水儿已经在眼眶处打转了。 皇上,要去廖伶人宫里? 她久不入后宫,好不容易来一次,竟就要去廖伶人宫里…… 皇上厌弃我了吗? 小公子轻咬薄唇,骤然有些怒意,喜新厌旧,女子都是如此,你也如此! 第24章 第24章 姜衡屿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间一凉,低头看见小公子的怒容,竟难得有些心虚。 他都生气了,谁还有心思去旁人宫里,皇上扭头暗暗瞪海宁一眼,道,“不去了,沈傧落水朕心中挂念,今夜留宿承恩殿。” 海宁立马低着头应了一声,假装自己啥也没说。 廖伶人咬唇,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可惜皇上心神全在沈溪年身上,没注意也没看他。 他只得先行离开,同伊贵人一起走在宫道上,听他说今日的惊险,手无意识攥紧了身边宫人的手臂。 那宫人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只咬牙忍着。 几日前他就知道贤君要害沈傧了,那日他去收晨露煮茶,无意间听到贤君宫里的大公公与苍蓝说下今日的计划,他厌恶极了沈溪年,在宫外时便厌他,进了宫他独占圣宠,更惹人讨厌,所以即便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打算声张,只是怕牵连到自己,今日特意称病没去咸福宫,收到口谕说皇上会来时,他还很庆幸,没想到…… 唾手可得的圣宠,就这么没了,只因为沈溪年落水。 廖伶人脸色难看,伊贵人出去的早,也不知皇上今夜本是要去廖伶人屋里的,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吓着了…… ———— “殿下,苍蓝那边,可要奴才去处理一下?” 安君今日扳倒了贤君,心情不错,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食指轻点桌案,“不必,现下出手,必会叫人察觉,过段时间再无声无息的了解他,记得与他说,他家里人本殿已经替他安顿好了,叫他管好自己的嘴。” “是,奴才明白。” 谁能想到,苍蓝是他早些年就安插在贤君身边的人,又正正好被贤君指去伊贵人身边做眼睛,贤君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早就在等着,贤君与沈傧一起被皇上厌弃,只可惜出了些意外,只除了贤君,也罢,不过是个傧位而已,日子还长着,总会有机会的。 安君低头,欣赏自己根根如玉的手指,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 承恩殿,廖伶人走后,小公子还是生气了,眼里盈满怒意,皇上想伸手去抱一抱他,他便往后猛的一退,声音气呼呼的,“您不是要去廖伶人宫里吗,还在侍身这做什么,侍身身子无碍,不用皇上可怜。” 廖伶人在时他不说让她去廖伶人宫里,现在廖伶人走了他倒是威风起来了,撅着小嘴就让她走。 口是心非。 姜衡屿长臂一伸,躲在床榻里边的人根本避无可避,一下被捞进怀里。 他反抗不了,就气鼓鼓的瞪皇上,然后把头偏到一边去不看她。 皇上觉得新奇,戳了戳对方软嫩的脸颊,笑道,“敢瞪朕,胆子比你娘还大。” 沈溪年不说话,默默生气。 第一次有人敢跟姜衡屿生气,别说是当上皇帝后了,就是当初还是王女的时候,也没人敢同她置气,真新鲜,她竟不觉得讨厌,反而心里觉得他闹脾气的样子更鲜活,叫人多了几分喜欢。 “莫气了,朕不是没去廖伶人那吗,不是来了你宫里?” 她企图跟小公子讲一讲道理,无论过程是怎样的,结果对了不就行了? 可素来娇纵被人捧着的小公子并不想听她讲道理,脖子都快扭断了,说什么也不肯看她,旁边等着伺候的宫人一面惊惶于自家主子胆大,一面又觉得好笑,竭力咬着唇瓣憋笑。 “若不是侍身溺水,皇上早去廖伶人宫里了。” 沈溪年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他竟有几分感谢贤君的谋算,否则今夜皇上便去旁人宫里了,虽,虽想过自己绝不会爱上皇上,但他还是想要皇上的宠爱。 从来没有人这般宠过他,母亲是讲规矩之人,父亲只听母亲的话,她们在家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出门也只是被捧着,捧着跟宠着是不一样的,第一次尝过这般疼宠,他有些贪恋了,想到皇上也要这样疼宠旁人,心里便难受得慌。 隐隐升起嫉妒,不想她同别人好,不想她关切别人吃的多还是少,也不想她将别人抱在怀里哄他,第二日再跟别人一起醒来。 姜衡屿正头疼的想怎么哄男子,宫人迈着小步进来,“皇上,小厨房做了些面食。” “嗯,摆上吧。” 面食放久就容易变得绵软不劲道,平日里御膳房是不会做面食的,只有各宫的小厨房才会为主子专门烹制面食,现在也晚了,吃些面不至于把人撑着。 沈溪年还生着气,趁皇上不注意,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人,轻声吸鼻子。 姜衡屿既新奇又心疼,伸手摸小公子清瘦的脊背,无奈,“怎还哭上了,别哭了,朕不是没去廖伶人宫里吗,朕不去了,莫哭,你身子差,又落水刚醒,不要费心神想这些,小厨房做了面食,过来吃些垫垫肚子。” 皇上拉过沈溪年修长的手指,冰凉冰凉的。 遂皱眉,“听话,先用膳,吃完再闹脾气,嗯?” 宫人听了都惊讶,他们主子在皇上面前竟这般得宠,闹脾□□上也由着。 沈溪年也觉讶然,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见她神态认真,扁了扁嘴爬下床,简单穿了外袍,被她牵着去用膳。 两人来的不算晚,面食刚端上来。 两碗汤面都是用鸡汤吊汤底的,鲜香扑鼻,里面料子给的也足,有肉有菜,满满的很丰盛。 “快吃些,吃完了早点睡,今日你受苦了。” 确实苦,这么弱的身子还在水里滚了一圈,唇到现在还是苍白苍白的。 沈溪年低头一口一口的吃面,半晌,声音含糊不清,但仍旧是在赌气,“我都被人欺负了,你还要去旁人宫里。” 他揪着一点不放,说出这句话时,他心跳不由也加快了些,后宫争风吃醋,这已经算是逾矩了,但皇上宠他,他就想试探皇上的底线,想知道自己放肆一些,皇上会不会生气。 表面上小公子一口一口吃着面条,实际余光小心忐忑的看皇上,一旦皇上发怒,他就会退步。 姜衡屿好歹也是从许多皇女里脱颖而出活到现在还当上皇帝的,自然注意到自家沈傧的小心思。 她愿意纵容沈傧,并不是假话,宫里男子千篇一律,沈傧这样难得有点小性子的,叫她看了很新鲜。 姜衡屿没想过自己会把人宠坏,她觉得小公子有分寸,即便再被她宠着,也是懂礼识仪的好孩子。 “不去了,来你宫里,这几日都来你宫里,如此可开心?” 沈溪年眉眼缓缓松下来,果然有些开心,抿了抿薄唇,冲皇上笑,心下甜蜜,因她要本要去旁人宫里的伤心不虞也散去了些,皇上对我真好,我这般娇纵,她也愿哄我,她不喜新厌旧,她与旁人不一样。 “那皇上不许骗侍身,这几日都要来侍身宫里。” 小公子娇娇的,语带期盼。 “好,君无戏言。” 她许下承诺沈溪年就高兴了,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泛着抹粉色。 面还没吃完又站起身扑进皇上怀里,蹭了蹭,“皇上,您待侍身真好~” “刚刚不是还嫌朕不够好吗?”她皱眉,佯装不悦。 小公子扑在她怀里,她也不拒绝,单手一捞就将人揽住。 “没有,没有嫌您不好,您很好的。” 沈溪年低头,似有些羞意,白玉一样的耳尖染上绯红。 姜衡屿就喜欢听男子软乎乎的甜言蜜语,听完了心情好了,也就要多关切他一些,拍拍腿上圆润的臀,“好了,快去吃面,吃完了朕陪你看会书。” 刚用完膳就睡觉,总归是不好的。 沈溪年被纵着,声音愈发娇娇软软,“可是侍身吃饱了,吃不下了。” “这就饱了?” 那碗面看起来并没有少下去啊,与端上来时无异,才吃了几口? 小公子的手还是冰凉凉的,不慎摸到姜衡屿脖子,把她冻的一激灵。 姜衡屿浅浅皱眉,“这就吃饱了?再吃些,听话。” “啊,可是侍身困了嘛。” 沈溪年靠在皇上身上撒娇。 皇上看着他,也不说话,神色无奈又坚持,很快,他就熬不住自己爬起来坐回去吃了。 一边吃一边还不高兴,“皇上欺负人。” “叫你吃东西就是欺负你了?那以后你怕是日日都要受朕的欺负。” 沈溪年悄悄抬头看皇上,她嘴里说要欺负他,可眼神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里满含对他的宠溺,连母亲父亲都没用这种宠爱的眼神看过他! 皇上分明很疼他很喜欢他,才不可能真的欺负他呢,为了他好罢了。 沈溪年自己说服自己,眼眸晶亮,恨不得再扑进皇上怀里。 男子素来走动的少,胃口也小,勉强吃了半碗,这次是真吃不下了,水润润的眼睛看着皇上。 姜衡屿吃了最后一筷子面,顺手就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公子捞起来,看似随意实则轻轻的放在软榻上。 海宁给她拿了几本古书来,闲暇时便可看看。 至于沈溪年看的自然是话本子,只是他不老实的很,分明有自己的话本子可以看,还非要钻进她手臂里,被她圈着,窝在她怀里问她看的是什么。 “一本古书而已,内容无趣的很,你也想看?” “嗯,想跟皇上一起看。” 说话的绵软劲儿,姜衡屿不得不说,是她听过最勾人的,谁也没他声音好听,听上一句两句身子就酥了,再加上怀里羊脂白玉般的身体…… 书页被合上,姜衡屿一本正经的将书放到一边,揉了揉鼻根,“算了,休息吧,你最近该多休息才是。” 再看下去,保不齐她要做些禽兽勾当了,人家尚在病中呢,怎么也得忍过今日先。 书突然拿走了,沈溪年有些茫然的抬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怎么看的好好的,皇上突然就不看了? “这么早就睡吗?” “朕困了,早些睡养养精神,这几天多休息,白日里也让人在屋里燃一个碳盆,可去去寒气。” “那好吧。” 沈溪年趴在皇上肩膀上,蹭了蹭,正想起来,身子骤然腾空,吓得他赶紧抱住皇上脖子。 姜衡屿倒也没什么故意吓人的坏心思,她见小公子趴在她身上不起来,还以为人家是要她抱呢,反正也很轻,费不了多少力气,一下就给抱起来了。 沈溪年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被人塞进被窝里,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温,他埋首在柔软的胸脯,声音闷声闷气的,“还好今日皇上来救侍身了,不然侍身可能已经死了。” 泡在水里时,死亡的恐惧险些压垮他,他吸进来的都是水,真以为自己要死了,都没力气挣扎时,皇上就出现了,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带着他往上游,他又活过来了,那一幕或许会永远记在他心里。 “休要胡说,就算朕不来,也有会水的公公嬷嬷在,不会有事的。” 沈溪年心想,万一来的不是公公嬷嬷而是侍卫呢?旁人碰了我,你肯定就不要我了。 他想着,但不敢说,仍旧靠在皇上怀里,枕着她手臂,语气娇蛮,“侍身不管,总归是皇上救了侍身,皇上是对侍身最好的人!” 第25章 第25章 御书房里,姜衡屿将随手批改的奏折放到一边,揉了揉额,抬手招了个等在外面的嬷嬷进来,“去承恩殿看看沈傧可有好生歇着。” 溪年到底年纪小,跳脱,怕他不好好休息在外面乱跑,昨夜没发热已然是幸事,这几日最好莫要吹风了。 “是,奴婢这就去看。” 招进来的嬷嬷正是海宁,海宁笑眯眯的领命去了。 承恩殿位置极好,离她的寝宫很近,海宁不一会儿就走了个来回。 将白胡子拂尘放到臂弯里,微弯脊背恭敬回话,“皇上,沈傧殿下今日去了太夫宫里。” 姜衡屿:??? “太夫传召他?” “是。” 溪年落水的事闹得这般大,太夫今晨起来有所耳闻也正常。 姜衡屿将笔放回笔架上,靠了会儿椅背,开口,“摆驾寿安宫,朕也过去看看。” “是。” 寿安宫里,沈溪年,安君,被罚禁闭刚出来没多久的赵庶君,顺贵侍,伊贵人,廖伶人都在。 太夫得知昨晚的事也很震惊,贤君在他面前素来是乖巧懂事的,谁知道背后竟能做出这种事? 将男子推入水中,即便害不了男子性命,也能害他的名声,名声对一个男子来说,已经是千万般的重要了。 想到皇上罚了贤君,太夫叹了口气,又伸手朝沈溪年招了招,“好孩子,快过来叫哀家瞧瞧,昨日受苦了,今日身子可有哪里不适?得时常叫太医过来看看啊,以免落下病根。” 他也是急,男子身体最受不得寒了,现下女儿只宠他一人,万一受了寒不易怀女可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抱不上孙女了? 这绝对不行。 太夫忽然向旁边开口,“谨禾,你去请医正过来给沈傧把一下平安脉。” “太夫殿下,不用麻烦了,侍身无事,昨夜医正已经看过了。” 在太夫面前,沈溪年便不敢撒娇造次,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姜衡屿进来瞧见这样的小公子都惊呆了,与昨夜因她要去旁人宫里赌气,还撒娇不肯吃饭的沈溪年是同一个人吗? 事实证明还真是,刚有宫人喊道参见皇上,沈溪年便立马转过头来,美目盈盈望向她,迅速浮现惊喜,身子一歪竟差点跌了一下。 幸好稳住了。 他也很不好意思,脸颊染上红色,轻咬薄唇蹲在太夫面前。 安君将一切收入眼底,与其他人一同起身行礼,又笑着道,“沈傧弟弟看见皇上就高兴了,刚刚可无论我们谁来都没个笑脸呢。” 沈傧是第一个到寿安宫的,其余君侍进殿他只是默默起身见礼,守着礼仪规矩便是,没想到这也能成了别人说嘴的地方。 沈溪年抿唇,有些不安忐忑的抬头看皇上,纵然知道她会护着自己,但依旧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恃宠生娇的性子。 但皇上没听出问题来,她只笑着说,“沈傧是朕的沈傧,自然一见朕就高兴,父后,朕来看看您。” 太夫看看眼神小猫儿一样水润的沈傧,再看看时不时看沈傧的女儿,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看他?才怪,看沈傧才是正事儿吧。 太夫心知肚明,扶了扶束发的檀木簪子,阴阳怪气的,“哀家才把沈傧喊过来,你就来了,怎么,还怕哀家欺负了沈傧不成?” 皇上无奈,她哪敢这么想啊,她父亲素来是最和善不过的。 父女间正常的相处,沈溪年却是不习惯的,他敢在皇上面前闹脾气,不代表也敢在太夫面前放肆。 听了太夫的话,唇色立时有些发白,忙低头恭敬替太夫解释,“太夫殿下没有欺负侍身,您对侍身很好。” 太夫看向恭敬且半点不恃宠生娇的沈溪年,心下满意,后宫还是多些乖巧听话的男子好,若他是个得了宠就骄傲自满的性子,才要发愁了呢。 “瞧瞧,沈傧可比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懂事多了,昨日正受了惊吓,快去皇上身边待着吧,有龙气庇佑,日后便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沈溪年低着头,脖子耳朵都是红的,被太夫赶到皇上身边。 姜衡屿揽着他的腰坐在近旁,医正还是来了,看见沈傧那一刻,她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同太夫皇上行了礼,得了命令后便去为沈溪年把脉。 得出的结果只是有些寻常男子体弱的毛病,好好将养就是了。 不影响怀孕,太夫松了口气,笑盈盈的提点两句要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又敲打其他君侍,要他们以孟庶君为戒,切不可再行些害人的阴私,若被发现,定严惩不贷。 太夫说完,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心里也不晓得他们有几个能听进去的。 但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屿儿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为了未来皇女皇子们能平安长大成人,她也不会允许后宫如先皇那般乱成一团的。 想入宫的男子多的是,好男子也多的是,不听话,只会被他的女儿关禁闭,然后换听话的进来。 到底是父女,他还是很了解自个儿女儿的。 姜衡屿确实这么想,如今姜国国泰民安,她每忙一段时日便能歇一段时日,无论谁敢在后宫搞些小动作,都难免叫她发现。 —— 从寿安宫出来,廖伶人拉拉伊贵人的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上前。 异口同声,“侍身见过皇上。” 姜衡屿停住脚步,看向他们,语气尚算温和,“嗯,都用过早膳了?” 伊贵人看了廖伶人一眼,因皇上随口一句关切眼里泛出惊喜,忙道,“用过了,谢皇上关心。” 皇上右手拉着沈溪年,正打算回他宫里,却被拦在此处,只是还算强的责任心叫她不好直接走了,免得没承过宠的公子胡思乱想以为惹她不悦。 没成想下一刻伊贵人与廖伶人就扭捏了几分,廖伶人昨夜与圣宠失之交臂,回去越想越后悔,今日难得见到皇上后,便忍不住想主动邀一邀,他有些抱歉的看了沈傧一眼,随后浅笑开口,“侍身与伊哥哥收了晨露泡茶,想请皇上与过来一道尝尝。” 沈溪年咬唇,松了牵着皇上的手,心里满是怨气,偷偷的想,要是皇上真同他们去了,他以后就再也不要理皇上了! 被人欺负也不要理她了,坏蛋,答应过这几日都来我宫里的。 他也曾自我说服过,如今种种作态只是为了固宠,可……那颗随时随地会因她酸涩难忍的心,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第26章 姜衡屿没察觉沈溪年的心思,倒是对柔若无骨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走有些意见。 她不动声色靠过去,重新拉住那只手,攥在掌心揉捏,与两位君侍说话时眼皮垂了垂,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今日便不去了,有空朕会去尝尝的,外面风大,你们也先回去吧。” 被毫不犹豫拒绝了,廖伶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嘴角缓缓落下,显得有几分失落,屈身恭敬道,“是,侍身告退。” 伊贵人来时的羞意也退去,神色复杂小心的看了沈溪年一眼。 沈家公子是京城姝色,生的清艳绝世,确实叫人喜欢。 皇上宠爱他再正常不过了。 其余君侍还跟在后头,直到皇上带着沈溪年坐上轿辇,他们才恭敬行了一礼离开。 皇上没答应去旁人宫里,刚刚还有点想闹别扭的小公子又被哄好了,开开心心的歪在皇上怀里,坐没坐相,活脱脱一个妖侍。 “好好坐,叫人看了笑话去。” “侍身想贴着皇上。” 他格外黏人,脸贴在皇上脖子上,间或蹭一蹭。 锦衣玉食的公子脸蛋都是嫩生生的,姜衡屿伸手捏了一把,似能掐出水来,她总感觉有他在,心里便格外熨帖安心些。 他伺候的很好,晚上也叫人格外舒畅。 皇上很满意。 “过一月朕与太夫要去山庄避暑,带你去。” 不止是避暑,也为游玩,从前她母皇就爱去,不过母皇是为了离宫找些姿色不俗的平民男子入宫。 她母皇在处理政务上也算是明君,只除了后宫乌烟瘴气实在叫人看不下眼。 沈溪年没去过山庄避暑,但他母亲去过,回来也听一些朋友说起过,此时情绪难免有些兴奋,拉着皇上的袖子问,“陛下,那山庄可以进山里玩吗?” “嗯,你想去的话朕陪你去。” 沈溪年一愣,只觉得皇上宠自己的厉害。 “那,那侍身想下水摸鱼呢,侍身听好友说他去山庄避暑,家里姐姐摸了好大一条鱼呢,侍身也想摸。” 沈溪年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于男子而言都是出格的事,母亲从不许他做。 但皇上……就会许他做了吗? 想到这,沈溪年又不免忐忑,小心翼翼的去看皇上,小声嘟囔着,“皇上要是不想去,侍身也可以不去摸鱼的,侍身在山庄里陪着皇上。”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天生带了一点粉红,睫毛长翘,一眨一眨小扇子似的,很勾人。 姜衡屿觉得好笑,她还没说话呢,就把人吓得退步了。 她伸手轻轻摩挲小公子的腰,一下接一下,淡然开口,“朕没有不想,你若是想,朕陪你去,只是不能带旁人。” 摸鱼必然是要除去鞋袜入水的,沈溪年现在是皇家君侍,他的身体属于她,给任何一个女子看了都是失贞,且她也不愿意他给旁人看。 小公子听她答应,满心高兴,她说什么都行,连忙点头,俊俏的脸上挂着笑,去贴皇上脸,“本来就是想跟您去的,只跟您去,自不能带旁人。” 皇上很宠他,比他母亲还宠他。 虽然这宠爱可能只是镜花水月,他屡屡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被一点点的好迷失了心智,却总忍不住,她对他好一点,他就爱的不得了。 这哪是一点点好啊,他娘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枕边人还是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呢,竟能对他这般疼宠,叫人心中越想越是甜滋滋的。 姜衡屿本就少入后宫,因答应了沈溪年这几日都去他宫里,于是真一口气去了四五回,把太夫都高兴坏了。 接着却又是一月没进后宫…… 她本就不是会沉迷后宫的人,每三日太医过来问诊,知晓自己的身体无碍能有孩子便行了,急也急不得。 姜衡屿这般想着。 把太夫种种催促都丢到一边,自顾自的处理朝政,又是得了一波朝臣称赞。 先皇也是明君,也关心天下大事,但她总没有太多时间见大臣们,一会儿这个君侍相邀喝茶一会儿那个君侍相邀下棋,一整日也只有早朝的时候能与她们正经商讨些国家大事。 现在的皇上,一整日都不去后宫,有事没事就拉着她们商讨一个白日,每个爱国大臣离开御书房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终于感受到了君主的重视,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对现任皇上简直赞不绝口。 很快便到了去山庄避暑的日子,姜衡屿太夫都去,后宫君侍她只带了沈傧与顺贵侍去。 后宫人虽少,安君却依旧要留下管事的,赵庶君自上次被关禁闭后,就已彻底失了宠,皇上也不想看见他,至于另外两位君侍…… 忙碌的皇上已经快忘了他们长啥样了,算了,还是不带,就留在宫里吧。 总不能大半君侍都带走了,独留安君一人在宫里,怕是要多想了。 郊外官道上,姜衡屿无视马车的颠簸,依旧认真的在里面批阅奏折,直看到眼酸手酸,才叹了口气停笔,开口唤,“海宁。” “哎,皇上。” 海宁撩开一点车帘子,出现在外面。 皇上揉了揉额,“去看看沈傧在做什么。” 离宫时她才看见沈傧,睁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好奇的往外看,这一会儿不见,竟有些想了。 海宁应了一声,下马车向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有人上了马车,皇上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正巧车帘子被拉开,男子清艳的脸出现在帘子外面。 他尚且能保持住矜持的样子,勾唇浅笑,仿佛十分寻常,只眼里的欢欣都要溢出来了。 姜衡屿无奈,但也知道他黏人,于是朝他伸手。 “皇上!” 下一秒,还在强装矜持的小公子就扑了进来,宽大的玄白广袖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水,淅淅沥沥落在人身上。 沈溪年看着皇上便服上深色的水渍懵了懵,又有些无措的抬头。 这下皇上是真无奈了,一甩袖子避开多余的水滴,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明黄手帕,将桌上的水渍都擦干净后才看向沈溪年,轻声斥他,“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多大人了也不知稳重些。” 沈溪年惯会看人脸色的,一眼瞧出皇上没有真生气,心便松了,又扑上去撒娇,“皇上上回还说侍身年岁轻不懂事呢。” 姜衡屿摇头,到底是伸手揽着他,以防他乱动乱作,把自己弄掉下去。 “年岁轻是因为朕年长你许多,比朕相比你自然年轻,但与旁人比,你今年已十六岁了,按理说也该稳重些,朕在时自会给你兜着,若朕不在呢,也这样毛毛躁躁?” 沈溪年抱着皇上脖子,红润的唇微微嘟起,不大高兴,“皇上在的时候侍身才这样,平时都不这样的,您要责怪侍身吗?” 他蹙着眉,圆睁的眼眸透着水润无辜,神色看起来有些许可怜,叫皇上也不忍心再说他,只能揽他入怀,摸摸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叹了口气,“惯会撒娇。” 沈溪年抿唇,乖巧顺从的靠在皇上怀里。 从前他是不会撒娇的,可自从皇上宠爱他后,他仿佛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动不动就与皇上撒娇,祈盼她能多对自己好一点儿。 第27章 第27章 山庄修建的就如一个小型皇宫,处处精致雕梁画栋,姜衡屿扶着沈溪年下车后,小公子就跟个没见识的似的,到处探头张望。 皇上语带笑意,“怎么,沈大人没带你来过?” 她只是随口一问,心下也不觉得沈溪年会没来过,大抵只是年纪轻,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然而他真的没来过。 小公子眼神有些失落,不大高兴似的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母亲说男子不能耽于玩乐,也不能抛头露面,只能在家待着。” 姜衡屿:…… 看不出沈大人还是个老古板。 她明明记得姜国对男子没这么多束缚啊,怎么沈大人自己反而约束起儿子来了,连门都不让出。 “可朕记得……往年沈大人好像也不是一人来的。” 身边总带着一两个年轻公子,她以为是沈大人的儿子,为防母亲姐妹猜忌,是从来不多看一眼的,竟不是吗? 沈溪年想靠在皇上怀里,可到底还有众多大臣在,他不敢,只得站直身体,偷偷跟皇上说他娘坏话,“母亲带的都是家中庶子,他们可以出去,只我不能,母亲说离京太远了,怕我出去名节有损!” 听得出沈溪年很不高兴了,我啊我的,连规矩都忘了。 但姜衡屿着实没想到沈怡居然是这样的人,她不许嫡子抛头露面,却总带庶子出来,为的是什么沈溪年不清楚,她是知道的,无非是想联姻,为庶子挑一门“好婚事”,嫡子自然要不同些,得有个好名声,嫁与价值最高的人。 京城世家习惯了如此权衡利弊,她也理解,但……她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来一趟山庄会影响名节!哪来的老古板。 “不怕,以后朕带你来,沈大人也得听朕的。” 皇上承诺。 沈溪年侧头看她,亮着眼睛,“每次都带侍身来吗?” “嗯,你听话的话。” …… 大抵是运气不好,刚来山庄的第一夜就下了大雨,姜衡屿到了分给沈溪年的修竹阁,沈溪年拿着帕子迎出来,语气有些许着急,“下这么大的雨,皇上怎么还过来了,快擦擦。” 小公子仔细的拿帕子给人一点一点擦干净沾上的水汽,海宁根本插不上手,也就笑眯眯在一旁站着。 姜衡屿本舒心的被人伺候,忽然什么东西冷冰冰冻的她一激灵,睁开眼睛,皱眉拉过沈溪年莫名冰冷的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凉,屋内没生碳火?” 已是暑期了,早用不上碳火的。 沈溪年摇摇头,任由皇上握着自己的手暖,嘴角勾起甜甜的笑,“老毛病了,每逢下雨日,侍身身子便格外冷些,等雨停就好,用不着炭盆的。” 世间毛病千奇百怪,竟还有这样的,“那更该烧炭盆了,若每逢雨日你身子便这般冰冷,岂不是更容易风寒入体?” 这…… 沈溪年有些犹豫,他似乎确实时常在雨后几日发热,许真有关联。 姜衡屿吩咐人去打了炭盆,这儿的房间比宫里还是要小上一些,床倒是张华丽又大的拔步床,小公子沐浴后懒洋洋在床上翻滚,姜衡屿见了,放下正在看的书,去摸他的手,依旧冰凉凉的。 “罢了,休息吧。” 沈傧身上这么凉,还是想办法叫他暖起来的好。 沈溪年听见休息二字,只以为是真的要休息,主动将被子拉过来,自己睡去里面,留了大半出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姜衡屿。 姜衡屿被他的单纯逗笑了,侍寝这么多回,除去偶尔,她什么时候叫他素着过一晚上过? 屏风里传来男子小声的呜咽,姜衡屿贴着他唇角,含糊不清与他说,“身子热起来了没?” 沈溪年被吊着不上不下的只想哭,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枕头里,哽着声儿回,“热,热了,饶了侍身吧,您饶了侍身吧……” 皇上是个好人,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于是她真饶了沈傧,只是洗干净身子后,她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欺负热乎的身子又凉了下去,冰凉凉的,冻的他瑟瑟发抖。 两人躺在床上,姜衡屿都能感觉到拔步床随主人一起轻轻发颤。 “很冷?” 她问。 沈溪年默默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子,声音闷声闷气的,“嗯,有一点冷。” “朕抱着你睡好不好?” 皇上冲自己的宠侍张开双臂,沈溪年犹豫一会儿,慢慢蹭进皇上怀里,就像是寒冬腊月的雪碰上了暖阳,被一点点暖化了。 怀里绵软的一团,温度渐渐上升,冰冷的脚也被她夹住,很快就暖和了。 身子暖和了,疲惫感袭来,两人相拥睡去,第二日起来时雨已经停了,外头光透过纸糊的窗进来。 姜衡屿先睡醒,刚醒就得知有熟人来寻她,已等在外头了。 见沈溪年手脚现下都软绵绵暖乎乎的,她放心的将人团吧团吧塞被窝里,自己出去了,刚走出院子里没几步,就听见男子兴奋的声音,从半圆拱门处响起,“表姐!” 姜衡屿抬头,正见一俏丽公子,莽莽撞撞的从外面奔进来,似要扑进她怀里般。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止住了对方风风火火的脚步,也躲过了他乳燕归巢般的举动,皱眉,“你也老大不小了,合该稳重些。” 来人是宋伽宁,宣平侯嫡子,宣平侯乃太夫家姐,没什么大作为,只靠她的宠信过日子。 宋伽宁闻言嘟了嘟嘴,“怎么我一来表姐就训我啊,表姐再这样我下次不来了。” 姜衡屿心想我巴不得你不来呢,你要是不来此刻我正跟沈傧搁被窝里互相取暖,哪用得着在这陪你吹冷风。 想是这么想的,话可不能这么说,否则这一状就要告到太夫那去了。 姜衡屿揉了揉鼻梁,“好了,别说这个,你来有何事,又想让我去宣平侯处给你打掩护,让你出去疯玩?” 宋伽宁挺胸抬头,也不知在莫名骄傲些什么,他说,“才不是呢,我这次是跟母亲父亲说好了才过来的,我说要来找表姐一起上山玩。” 姜衡屿一听他要上山,毫不犹豫便拒绝了,“不行,朕没工夫陪你胡闹。” 从前她还是王女时便懒得陪小公子玩,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拒绝,现在好不容易成皇上了,一日日忙的都是正事,她才不陪呢! 宋伽宁就是打定主意要姜衡屿陪他上山的,一听她去,立刻绷不住了,脸上笑也落下许多,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姜衡屿的手臂,亲昵的晃着撒娇,“去嘛,表姐~你是我亲表姐,你就陪我去嘛,求求你了~” 姜衡屿躲闪不及,被他贴了个严严实实,正要抽出手臂时屋里有宫人低着头小步走出来,恭敬道,“皇上,沈傧殿下请您和……这位公子进去用早膳。” ……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点慌慌的,沈傧看见宋伽宁了?那他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唤她,还叫宫人来请。 第28章 第28章 屋里, 宫人去摆早膳了,沈溪年尚在换衣物,仿佛才刚醒的模样。 姜衡屿侧首与宋伽宁说, “你在此处等着,不要乱走动。” 说着就要往屋里走,又被宋伽宁拉住,“哎, 表姐, 你去哪啊。” “沈傧在里面,你守些规矩, 不然下次便不要来了。” 她将宋伽宁的手挪开,进了里屋。 沈傧刚换上身雪色长袍, 坐在梳妆台前描眉梳发。 公子眉目清俊, 煞是好看。 姜衡屿走近几步, 低头看他描。 她甚也没说, 却无端端惹了小公子不高兴, 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皇上不是有旧友来了, 不去陪伴他, 竟还有功夫看侍身吗?” 皇上:…… “你怎了,什么旧友,那是朕的表弟,宣平侯嫡子。” 听见表弟二字,沈溪年本就酸的心愈发酸的滴汁, 白玉簪子被抛到一旁, 他反择了根素净的木簪子,束在冠上, 神色带着几分落寞,“表姐表弟,确实关系亲密,怪不得他敢对您这般大胆。” 沈溪年垂眸,握着口脂盒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姜衡屿听明白了,原是醋了。 她心中也觉惊异,无论后宫哪个男子敢如此明显的吃醋,她定会不悦。 善妒是男子之大罪,可这事儿一旦轮到沈溪年身上,她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小公子年纪轻,又素来是被宠着的,有些脾气很正常,再者,她也舍不得见他伤心难过。 “你啊” 姜衡屿屈指弹了沈溪年一下,沈溪年抿唇,扭头不看她。 “若论大胆,宋伽宁怕是不及你的,他可不敢与朕闹脾气,更不敢不搭理朕。” 宋家全家靠着外甥女登上皇位才有了一个宣平侯的爵位,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于她。 啪嗒一声,沈溪年手里的口脂盒子落了地,他咬着红唇回头,眼盈水花,伤心欲绝的问,“皇上是觉得侍身脾气太大了,不及宋公子好吗?” 姜衡屿:…… 她以奉允帝的名声起誓,她真的没这么想,分明是小公子自己喜欢胡思乱想,还污蔑她。 皇上无奈脸。 “朕哪有这么觉得,别说你脾气不大,就算脾气再大些朕也喜欢,不一样的,他是朕的表弟,太夫很喜欢他,朕免不得要给几分面子,而你是朕最喜爱的沈傧,就算脾气大,朕也是心甘情愿哄着你的。” 这话感动的沈傧眼睛泪汪汪的,回身看皇上,半晌带着哽咽鼻音,不大高兴的嘟嘴,“可侍身刚刚看见您也哄宋公子了。” 他被皇上宠惯了,皇上还说他是她最喜爱的,脾气大也喜欢,一下子让本就敢发点小脾气的沈傧更勇敢了! 死缠烂打也要个解释。 他变得越来越贪心,皇上给的宠爱很少,所以想一个人独占。 姜衡屿揉揉小公子刚梳好的头发,光滑又软乎,小公子神情催促的看着她。 她只得道,“没有,没有哄,他想去山上,朕不打算与他去,他自己过来拉朕的,朕可没哄过他。” 急忙撇清关系。 沈傧听见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里布满细碎的星光,像是知道了什么,但还要问,小小声又有些扭捏的问,“皇上为何不与宋公子去呀。” 姜衡屿见他被哄好,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眉眼舒展愉悦,揉揉小公子的脑袋,“因为朕要陪朕的沈傧去,自然陪不了他了。” 沈溪年缩了缩脖子,埋怨,“别摸侍身的头了,都给皇上摸乱了,不好看的。”声音却多了些愉悦。 姜衡屿小心的帮他梳了梳头发,原本揉乱的青丝又变得柔顺规整。 “怎么不把头发都束起来?” 她一只手撑着梳妆台,将人圈进怀里,看向铜镜里的男子。 沈溪年艰难的扭脖子看她,长睫一颤一颤的,“您喜欢侍身都束起来吗?” “也没有,他们仿佛是这样的,你生的好看,不束也好看。” 分明是夸他的话,偏偏沈溪年又听的有些酸了,“哼,侍身要是真好看,您就不会去看旁的公子了。” 今日姜衡屿对自己最宠爱的君侍有了新认知,他很容易醋,非常非常容易醋。 爱醋就醋吧,只要不动手害人,他依旧是她心里最可爱最俊俏的小公子。 姜衡屿渐渐对沈溪年要求很低,见着他妒忌都不大生气,若换成后宫里任意一个人,早被罚了。 “朕记性好,扫了一眼便记住了,没有刻意去看谁。” 她柔声解释。 堂堂皇上,九五之尊,因记住旁的男子如何束发引他嫉妒,却还主动哄他,同他解释,换了谁也没法不心动。 沈溪年心跳一声接一声,快的很。 他低下头,眼尾泛着粉色,拉拉皇上的宽大的袖摆,“好吧,那咱们留宋公子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不大好呀,来者是客。” 哟,可算想起客人了。 姜衡屿无奈摇头,将人拉起来,“嗯,随朕出去吧,给你介绍介绍,宋伽宁被他父亲宠坏了,若冒犯了你,不必让着他。” 刚闹过小脾气的人此时倒显得乖巧懂事了,扭捏着摇摇头,“宋公子是陛下的表弟,侍身可以让着他。” 皇上一手揽着小公子的腰,轻哼一声,“让什么让,你是朕的人,无需让着他,若胆小不敢与他交锋,受了委屈只管来寻朕,朕为你做主。” 皇上这心都偏的没边儿了,一见到沈傧,早把自己那烦人的表弟忘了个十万八千里,还主动表明自己是与沈傧一个战线的,把人哄的高兴极了。 宋伽宁在外等的花儿都要谢了,想进去找,又迫于他皇帝表姐叫他别乱动,只能坐在原处,一道道菜端上来,虽菜色精致,但也叫他没了胃口。 好不容易看见姜衡屿从里屋抬腿踏出来,眼睛一亮忙小跑过去唤,“表姐!” 沈溪年笑意微收,即使在屋里已经被哄好了,可听见宋伽宁这般亲昵的姿态,心里还是有些难言的不舒服。 姜衡屿后退半步,怕他一个激动扑自己怀里,并严厉斥道,“别乱跑乱撞,小心惊着旁人。” 宋伽宁停下,嘟着嘴又不高兴,她也不理他,拉了拉掌心柔软的玉指,“这是沈傧。” “臣子见过沈傧殿下。” 该有的礼数他不会差,只是行过礼后,两只眼睛又落在姜衡屿身上了。 沈溪年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宋公子,请坐,还未用膳吧,留下来用一些?” 宋伽宁扬起笑脸,看了皇上一眼,再把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上前半步就要拉沈溪年的手,结果被对方躲过去了,他低头一看,两只手稳稳的握在一起,一点没有见了他要松开的意思。 …… 他只能拉住沈溪年另一只手,仿佛跟人很熟稔了似的,“早便听朋友提起过沈傧殿下了,今日一见,果如他们所说般俊俏,站在您身边,伽宁都要自惭形秽了呢。” 沈溪年笑的十分勉强,饶是对方对他态度不错,他却依旧觉得不适,男子敏锐,心思又细,一眼瞧出了宋伽宁对皇上的心思。 他是喜欢皇上的。 表姐表弟之缘,也素来是一段佳话。 沈溪年心中不舒服,有点子醋意,可又觉得自己太容易醋了,他的妻主是皇上,皇上本就后宫佳丽三千,若每个都要醋一醋,恐怕没多久就要把自己酸死了。 他总要习惯的,皇上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皇上。 沈溪年心中失落,面上不大表露出来,笑着邀请宋伽宁坐下。 厨房送来了滚烫的鲜虾粥,姜衡屿揉揉已经被自己捂暖的手,叫宫人盛了一碗过来,“尝尝,怎身子还是这般凉。” 已比昨日好些了,但还是凉。 沈溪年看向皇上,“许是天气阴冷的缘故,等会儿就好了。” “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听话,这碗粥不许剩下。” “知道啦,侍身遵命。” 他声音里带了些许俏皮,把宋伽宁都惊呆了。 表姐与他竟这般亲近? 怪不得母亲回来总说沈傧有盛宠,连带着他母亲在朝中也是如鱼得水。 可,表姐就这么喜欢沈傧吗? 那等他入宫了,会不会比不上沈傧得宠啊。 宋伽宁烦恼的看着两人。 姜衡屿与他也算熟识,平日里就看他烦,今日有沈傧在更是懒得搭理他,倒是沈傧察觉了他的注视,开口招呼,“宋公子,你也尝尝,这些菜味道尚可。” 即使心中不喜宋伽宁,他也想招待好宋伽宁,这可是太夫的外甥,万一去太夫那告状怎么办呀。 太夫不讨厌他但也说不上喜欢他,总劝皇上雨露均沾,他想叫太夫喜欢他些。 沈溪年热情招待,宋伽宁却不领情,看着这些菜没有动筷子,只嘟囔了一句,“看上去就不好吃,还没我家里做得好呢。” 小公子脸色一僵,被下了面子,颇为无措的看向姜衡屿。 姜衡屿皱眉,又看向宋伽宁,直截了当,“你要是不想吃就出去。” 宋伽宁才不出去呢,硬是赖着不走,还撒娇道,“表姐,你是不是当了皇上以后就不疼我了,今天对我这么不耐烦,伽宁好伤心啊。” 他微撅粉唇,露出有些伤心难过的样子来。 姜衡屿没理他,先给沈溪年夹了一颗蛋卷,“再吃点。” 吩咐完了才看向宋伽宁,眉头紧锁,“你今年已经十六了,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女男有别,你与朕同辈,什么疼不疼的,即便朕是你表姐,方才那番话也万不该说出口,若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看看还有谁愿意娶你。” 这话一出,宋伽宁立马接上了,面带骄傲道,“有表姐在,我怎么可能没人要,表姐也不会让伽宁没人要的是不是?” 他自信满满,看向姜衡屿的眼神透着隐秘的喜欢,姜衡屿察觉了什么,脸色一凛,“你若再胡说八道,便不要出门了!” 宋伽宁被凶了一顿,神色有些委屈,过了会儿愤愤不平的又想反驳什么,但姜衡屿一眼扫过去,他就安静了。 早膳也没胃口吃,沈溪年倒是吃的不少,不吃也不行,皇上盯着呢。 用完膳后,宋伽宁还呆着,皇上便开口赶人,“若无事你便回去吧,别总在外面闲逛,太夫也说许久未见你了,有空你就去看看。” 宋伽宁抬着下巴看她,“我昨日便去看过舅舅了,舅舅叫我来找你玩的。” 他果真被宠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姜衡屿头疼的揉了揉眉骨,“那你便去挑一本书,与朕还有沈傧一道看书吧。” 宋伽宁:…… 他一听要看书,脸就垮下来了,但也不愿意走,臣子无召不得入宫,自从表姐当上皇帝,他都很久没见到表姐了。 就算有别的男子在,他也要留下。 他母亲没什么能力,靠着表姐当了皇帝,舅舅当了太夫才有了侯位,若想延续现在的生活,只有他也入宫。 他嫁给表姐,为表姐生下一女半儿的,起码能保证宋家下一辈光鲜亮丽的生活。 姜衡屿给自己放了半日假,无事可做,与沈溪年凑在一处看书,沈溪年正躺在她怀里,然后宋伽宁就来了。 带着他挑好的书,二话不说坐在姜衡屿身侧。 好歹是自己表弟,从前有过几次也是这般坐,加之姜衡屿是女子,对此事不大放在心上,沈溪年却心思细腻,瞬间不悦。 这宋家公子,怎如此不矜持! 就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表弟吗? 他不悦,不由从皇上怀里坐起来,脸上带着冷色,没入宫之前,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一生气就露不出笑脸来。 姜衡屿正看到要紧处,也没注意,直至午膳时,才收了书,转头摸了摸沈溪年的手,不冷,那便好。 宋伽宁硬是留着蹭了顿午膳,午后官员有要事禀告,姜衡屿便先走了,宋伽宁言说自己好几个朋友都没来,想留下同沈傧殿下聊天。 她见沈傧没有排斥,也就由着两人去了。 这是沈傧的地盘,他还带了两个宫人来,总不至于给人欺负。 姜衡屿带着海宁离开,宋伽宁踮着脚目送,等人的衣角边儿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甜笑着看向沈溪年,“沈傧哥哥,伽宁可以这么唤您吗?” 沈溪年端茶的动作一顿,沈傧哥哥……这是后宫里的称呼,他还没入后宫呢,已经把自己当成皇上的人了吗? “宋公子自然想怎么唤就怎么唤。” 沈溪年收敛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冷清,不大想搭理人的样子。 偏宋伽宁跟看不见似的,继续说,“太夫一直叫伽宁多跟哥哥们相处一下,也好,也好为日后做个准备,这几日怕是要时常过来叨扰沈傧哥哥了,你不会嫌伽宁烦吧?” 他微红着脸颊,有些许羞意。 沈傧浅浅抿了口茶,后将茶盏放到桌案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心里却很生气,他只想自己与皇上待着,谁要多带个人分走皇上的注意力啊! “宋公子,皇上时常来我这,宋公子若总来,传出去怕也于名声有碍。” 他想叫宋伽宁别来了,宋伽宁也听出对方话里的不欢迎,顿时噘嘴不满,哪有这么小气的啊,他是皇帝表姐的表弟,按理说不应该讨好他吗?怎么还拿名声说事不让他过来啊! 宋伽宁心里存了一分不高兴,反驳道,“我与表姐从前就时常待在一起,这是其他人都知道的事,怎么会于名声有碍,而且太夫舅舅也同意我来的,太夫的话沈傧哥哥也不听吗?” 沈溪年只觉得一阵痛楚从心口蔓延开,让他有些难受想吐,他说,他从前跟皇上就是这样的,他说,太夫同意他来的,太夫自然不会做有害人名声的事,除非他也打算叫宋伽宁入宫。 所以宋伽宁会进宫吗?表姐表弟,他天生就低宋伽宁一头,宋伽宁同皇上开始玩的时候,还没有他呢……他那时不认识皇上,也没与皇上说过话。 沈溪年眼里泛出些水意,他最近情绪格外容易波动。 “是吗,若我不听,太夫可会罚我?” 沈傧心里莫名的气怒与委屈忍不了了,从美人榻站起,美目看向宋伽宁。 宋伽宁生了一张圆脸,旁人总说他讨喜又可爱,大约是不喜欢沈溪年了,此时这张圆脸上的笑带了恶意,直直看向沈溪年,“或许吧,太夫舅舅最宠我了。” 沈溪年神色冷淡,依旧开口赶客,“是吗,那就让太夫来罚我吧。” 他宁愿被罚也不要看皇上跟宋伽宁在一起说话,他会嫉妒的,很嫉妒很嫉妒。 她们言语间这般相熟,宫里没人敢这么和皇上说话,可宋伽宁敢。 小公子心里酸涩委屈的厉害,宋伽宁听他宁愿被罚也不要来他,气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这样啊,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比那些个贤君安君都要好呢,来你宫里寻你玩你都不乐意,真小气,我要告诉太夫舅舅去,不让皇帝表姐宠你了!” 宋伽宁气冲冲的跑出去,沈溪年心乱如麻。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许会惹太夫厌恶,皇上也会生气,甚至可能真的听宋伽宁的,不再宠他了,可……心中气闷的感觉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心口,又疼又麻,他控制不住自己拒绝了宋伽宁,驳了他的面子。 罢了,就这般吧,我何时为女子这样生气伤心过?不是说好了绝不会喜欢她的吗,她若不宠,便不宠吧,此刻抽身还来得及,她许久不宠他,他也就不会再为她伤心难过了,也不会再喜欢她。 沈溪年坐在榻上愣愣的想。 另一边,姜衡屿刚处理完一些政务,便被太夫唤走。 太夫也是给宋伽宁吵的头疼,命人叫了皇上过来。 她到时,正对上宋伽宁红彤彤的眼眶,一副在谁那受了委屈的样子。 姜衡屿:??? 她可没给人委屈受。 “女臣参见父后。” 太夫扶着额,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可算来了,伽宁说沈傧欺负他,赶他走,闹着要见你,跟你告状呢。” 姜衡屿:…… 她就走了一会会,怎么还能闹出这事来? “沈傧素来乖巧听话,怎么会欺负人,许是无意中说了什么话,伽宁自己想岔了吧。” 皇上看了宋伽宁一眼,都不问,就已经站在沈溪年那边了。 宋伽宁听她还帮沈溪年说话,更加愤愤不平,“才不是我想岔了,表姐你怎么净帮着外人啊,明明是他欺负我!” 姜衡屿不喜欢他说沈溪年是外人,沉声提醒了句,“沈傧是朕的君侍,算不得外人。” 她真如旁人口中所说,对沈溪年甚是宠爱,宋伽宁不服,“那他能有我们亲近吗,我们可是亲人,表姐,你不能向着他不向着我,舅舅你看表姐~” 见姜衡屿对他神色严肃冷淡,他转而就去找太夫撒娇。 “好了,沈傧怎么欺负你了?” “哼,伽宁都叫沈傧殿下哥哥了,说想去找他玩,他还不同意,说什么有碍名声,怎么会有碍名声!我说舅舅也同意我去,他就叫舅舅罚他,说宁愿被罚也不想我去,舅舅,沈傧哥哥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表姐,你怎么宠了这样的男子啊,他连我都看不上,更不敬舅舅。” 宋伽宁嘟着嘴说沈傧坏话。 姜衡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却不好直说,眉心紧紧皱起,“沈傧真是这般说的?不可能,沈傧素来懂礼,你若不招惹他,他怎会这般说话?” 宋伽宁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表姐还要向着沈傧,气呼呼的说她是重色轻弟,这话若说说旁人也就算了,可她是皇上,太夫当即拉了脸,“看来真是哀家与你母亲太过宠爱你了,竟这样不知分寸,皇上岂是你可以编排的,瑾星,送伽宁少爷回去,这几日便留在家里好生反省反省,学了怎么说话再出来。” 宋伽宁人都傻了,他是来告沈溪年状的,结果现在沈溪年没告成,反而叫自己遭了罚,正要再撒娇几句,就被瑾星眼疾手快的请走了。 人一走,大殿立时安静下来,姜衡屿揉了揉鼻根,寻了椅子坐下。 太夫虽也生宋伽宁的气,但不代表他就认可沈溪年的做法,皱眉道,“伽宁虽不懂事,但也不会胡编乱造,怕是沈傧真恃宠生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也要敲打一二,最近就不要再去他宫里了,免得他有了宠爱,时日渐久,谁都不放在眼里。” 姜衡屿不赞同太夫的说法,坚持,“沈傧他不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恃宠生娇,您误会他了。” “连你都百般为他说话,看来沈傧真有好手段,当着你面时不说什么,偏偏你走了就欺负伽宁。” 宋伽宁再不好也是他们宋家的人,沈傧不给他面子,太夫多少会有些不悦,加之他如此盛宠依旧不孕,对沈傧也多了几分不喜。 姜衡屿语气十分无奈,唤了声,“父后,沈傧并没有什么手段,是女儿很喜欢他。” 能叫皇上喜欢,在太夫眼里便是一种手段。 太夫不听,只叫姜衡屿必须要冷着沈傧几日,不许再去他那儿。 姜衡屿想到平日里自己也总是十天半月不上后宫,罢了,顺着太夫的意思自己睡两日也成,免得太夫不高兴,又要念叨她。 谁知道,不过是短短两日,她便接到沈溪年被宋伽宁气晕的消息。 第29章 第29章 这日, 姜衡屿方才批完奏折站起身,桌上摆着海宁刚呈上来的热茶,她端起喝了一口, 打算歇歇,却不想海宁急急忙忙从屋外进来,还险些连烛台都撞倒了,莽撞的不像样子。 皇上狠狠皱眉, 视线凌厉地看过去, 用眼神告诉她你最好有急事。 海宁急的都一头汗了,也没注意到皇上不悦, 拂尘挂在臂弯,她语气急切, “方才修竹阁遣人来说沈傧殿下被宣平侯家的宋公子气晕了, 现在请您过去呢。” 姜衡屿闻言一怔,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把将手中的茶盏砸到地上, 水与碎瓷片四溅开, 声音带着盛怒, “怎么回事, 是宋伽宁?不是让他在家里呆着吗,他怎么出来了,还去了修竹阁?!” “这,奴婢也还不知道啊,奴婢一听见沈傧殿下被气晕了, 赶忙就来与您说了, 这,这还没打听清楚呢。” 海宁心虚, 沈傧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君侍,皇上为沈傧多次破例,听闻沈傧出事,她哪敢耽搁一刻? 幸好姜衡屿确实着急,也没空怪罪人,只叫她立刻摆驾修竹阁。 修竹阁离处理公务的地方不远,很快便到了,且她与太医是同时到的。 皇上冷脸,“怎么现在才到,沈傧如何了?” 太医:…… 颤颤巍巍的躬身,“回皇上,臣还没看见沈傧殿下。” …… “那还不快进去看。” 姜衡屿率先一步踏进去,太医紧随其后便进去了,手里拎着个医药箱子,身后还跟着一小药童。 刚进院子,她便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宋伽宁。 宋伽宁自也看见她了,咬唇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先告状,免得等会儿沈傧颠倒黑白。 这么想着,他快走几步到皇上身边,正要说话,就被对方冷厉的眼神吓得定在原地。 姜衡屿气势逼人,看向另一侧的宫人,那是沈溪年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公公,沉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沈傧怎么会晕倒,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朕!” 宋伽宁也看向那公公,心下有些紧张,想着太夫舅舅怎么还没来,表姐都来了,万一表姐偏心那个沈傧呢? 宫人上前,他在沈傧宫里干事,时常能见到皇上,因此并不怯场。 谨慎恭敬的按照当时的情景复述,“这两日殿下食欲大减,心情也不大好,中午方用了一块糕点宋公子便来了,殿下只得屏退左右招待宋公子,只留奴才在屋里伺候,奴才听见宋公子问殿下知错了没,说,说太夫殿下和您都极宠他,他不高兴,太夫殿下和您也会不高兴,殿下让宋公子说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宋公子却又问殿下这几日可曾见到您……” 那宫人瞧了皇上一眼,抿唇,心一狠便自作主张将这几日所见说了出来,“从大前日晚上您没来开始,殿下就夜夜守在窗前,守到夜半才会歇下,宋公子却还拿这些话扎殿下的心,说殿下是因为惹了他不高兴您才不来的,又说他才是您最疼爱的男子,殿下说宋公子胡说,宋公子就说您替他上树摘过纸风筝,带他上夜市玩,还给他出银子买首饰,问殿下您可有为殿下做过这些,殿下生气了,便叫宋公子出去……” 宫人的话还没说完,被宋伽宁打断,宋伽宁大叫着,“他分明是叫我滚出去,我是宣平侯嫡子,是陛下的表弟,他凭什么叫我滚出去!你这宫人未免太偏帮你主子了,表姐,他说的话不可信啊,他都污蔑我!” 宋伽宁圆脸泪盈盈的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但与宫人说话时张扬舞爪的凶悍样又叫人生厌。 姜衡屿眯了眯眼睛,神色早已一片沉冷,对那宫人说,“你继续,不用管他。” 宋伽宁:“表姐!!!” 宫人谨慎的看了宋伽宁一眼,想到自己的主子到底是里面躺着的那位,他得皇上喜欢,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便继续道,“宋公子不肯出去,仍留下来,还说,说您会迎他入宫,到时候肯定会最宠他,对他最好,殿下没说话,但神情很生气,然后,然后就气晕过去了,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鉴。” 姜衡屿一颗心随着宫人说的话逐渐酸软泛疼,原来她两日没来,沈溪年竟就在窗户口等了她两日吗? 他想她来的,她竟不知,还听了太夫说的要敲打敲打他,苦等不到她,当时的溪年会想什么? 还有宋伽宁。 姜衡屿冷着脸转身,看向宋伽宁,“朕何时说过会迎你入宫了,竟还有脸说到后宫君侍面前,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家的脸面简直给他当泥踩! 宋伽宁咬唇,倔强道,“本就是跟太夫舅舅说好的,太夫舅舅想要人伺候你,我也愿意,为何不可?” 姜衡屿没想到宋伽宁胆子这么大,就算太夫心中真这么想,与他暗地里计划过,但总也是要她同意的,她还没说话呢,宋伽宁就敢借此事来与她的沈傧炫耀? 还把沈傧气晕了! “哎哟,奴婢参见太夫。” 身后海宁有些尖的声音响起。 听见太夫来了,姜衡屿看过去,心里并不意外,她素来不惯着宋伽宁,宋伽宁自然要找个肯惯着他的靠山过来。 宋伽宁一听太夫来了,也忙过去,红着眼睛挽太夫手臂,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太夫皱眉不悦,“怎么了这是,听说沈傧晕倒了,你要责怪伽宁?这关伽宁什么事。” 姜衡屿没说话,太夫又嘟囔着不悦,“沈傧身子也太差了些,如此怎能孕育女嗣,偏你还宠他。” 太夫对沈溪年愈发不满,姜衡屿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太医从里面出来了,她只得按耐住要解释的心,先上前询问太医,“沈傧如何了,可有什么病因?” 太夫也看过去,然让人奇怪的是,沈傧人都躺在里面了,太医却面露喜色,不知为何。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只见太医脸上溢着喜色,躬身道,“恭喜皇上太夫殿下,沈傧殿下这是有喜了。” 姜衡屿:??? 太夫:!!! 太夫这下子给急得,忙疾步上前,宋伽宁拉都拉不住,给太医都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继续躬着身子。 “沈傧怀孕了?此言可真?” 太医:“千真万确,沈傧确实身怀有孕,已一月有余。” 姜衡屿得知沈傧怀孕,一时也是高兴的,唇角控制不住上扬,很快又想到什么,问,“沈傧现在可醒了?为何会突然昏厥。” 一边说,她一边扫过宋伽宁。 宋伽宁紧咬着唇,脸色难看。 太夫满脑子都被即将到来的孙女孙子占满了,哪还顾得上请他来护着自己的宋伽宁啊,对沈溪年的那点不喜也立即烟消云散,变成极为喜欢。 本以为沈溪年身子不好,总是头疼脑热的,还落过水,会于女嗣有碍,没想到,他竟是后宫第一个怀有身孕的,有功,有功!等人醒来了,他定要奖赏他! 太医恭敬道,“臣观沈傧殿下脉象,约摸是怒火攻心,这几日又身子虚弱疲惫所致,胎相尚有些不稳,待臣开一副药用过后好生将养便无碍了。” 姜衡屿冷眼扫过宋伽宁,宋伽宁抿唇,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愿相信,舅舅表姐最疼他了,不过是怀了身孕而已,怎么就金贵到那份上了?他也没说错什么啊。 “那便开药吧,父后想必不知道事情经过,你留下与太夫说,朕进去看看沈傧。” 皇上指了先前与她说经过的宫人,那宫人屈膝应是。 太夫本也想进去,却被要求了解事情经过,只得留下听,心中已然决定,无论这事错的是不是沈傧,他都不会责怪沈傧,也算功过相抵了。 姜衡屿进去时,宫人正轻手轻脚的拿帕子擦沈傧额上的细汗。 沈傧双眸紧闭,眉心轻蹙,睡着都透着一股不安。 见皇上进来,宫人忙要行礼,姜衡屿抬手止住,“你先下去吧。” “是。” 她从怀里掏了张明黄的帕子出来,轻轻擦了擦沈溪年脸上的汗,又将手钻进被子里去摸沈溪年的手。 小公子瘦了许多,脸颊上都没肉了,她只是两日没来而已,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姜衡屿难得觉得后悔,不该的,不该如此的,再不济也该派人来和他说一声,男子心思细腻,最容易胡思乱想,也不知他自个儿想了什么,气的饭都吃不下。 皇上揉了揉小公子软乎乎的脸颊,就听见床上的人嘤咛一声,大抵是要醒了。 姜衡屿眼前一亮,探头去瞧他,沈溪年缓缓醒转,美目微睁,直到看见皇上时才蓦地睁圆了,皇上坐过去一些,正要说话,就见小公子忽然又把眼睛闭上,小声嘟囔,“怎么出现幻象了。” 皇上:…… 你睁眼看看朕,这可能不是幻象。 皇上从被子里缩回手,也松开了小公子暖乎乎软绵绵的手指,转而戳了戳他没什么肉的脸颊,“嘀咕什么呢,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坦?” 沈溪年猛的再度睁眼,愣愣看着她,半晌才呢喃一句,“真是皇上啊……” 姜衡屿见他想念自己,既心疼又莫名有些愉悦,去抚小公子的脸颊,哄道,“是朕,朕来看你了。” 本以为能得对方一个欣喜笑脸,然下一秒,小公子脸色骤然变冷,忽的转身,用屁股对着皇上,身子团成一团,缩进被子里,只留个黑黢黢的后脑勺,沉闷的声音响起,“侍身身子不适,恐伺候不好皇上,皇上还是回去吧。” 姜衡屿:? 朕最宠爱的君侍要赶朕走?这合理吗?朕是皇帝!怎么有人要把朕扫地出门的? 第30章 第30章 姜衡屿身形微僵, 眉尾跳了跳,怎么回事,不是说想她了吗?不是每夜都在窗户口等她吗?怎么还赶她走了? 与此同时, 屋外传来斥责声,是太夫的。 “哀家从前怎不知道你这样蠢笨,如你这样的入宫也只会给家里招惹祸事,还不快滚回去, 沈傧再如何也是宫里的沈傧, 对他这般无礼,简直毫无规矩!来人, 送宋少爷回去,哀家会命人去你府上教导你礼仪, 没学成之前, 你不要出门了!” 沈溪年蜷着身子, 耳朵依旧竖着, 听见这话有些惊讶, 太夫是在说谁?总不至于是宋伽宁吧, 太夫不是很喜欢宋伽宁吗? 思及此, 他又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睫, 太夫喜欢宋伽宁,或许宋伽宁入宫后,他就要失宠了。 不,他已经失宠了,自那日之后, 皇上两日没来他宫里, 听说宋伽宁去了太夫处告状,太夫就把皇上喊去了, 之后……皇上再未来过他这里,他已经失宠了,皇上不喜欢他了。 小公子有些委屈,把自己团成一团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很快,竟听见了太夫的声音,“怎样了,人醒了没?” 沈溪年一惊,回身见果然是太夫,忙从床上爬起来,就要下去行礼,又被太夫急急忙忙拦住,“哎,别下来别下来,太医说你身子虚弱,要好好休息,切莫多礼,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 太夫笑的一脸慈祥和蔼,仿佛与他亲近极了,沈溪年茫然,太夫从未对自己这样过,就像个普通人家喜爱小辈的长辈一样。 他下意识有些无措的看向皇上,皇上挑了挑眉,心想,这时候知道找我了?方才不是还赶我走吗。 她正要将他拉进怀里替他说两句话,这人又挪开视线不看她了,对着太夫恭敬道,“礼不可废。” 于是还是下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衣着单薄,风吹进来便能颤一颤,姜衡屿瞧着心疼,太夫倒十分满意,心想是自己眼拙看错了,沈傧果然如屿儿说的般懂事。 “有什么废不废的,快上来躺着。” 分明姜衡屿是他的妻主,还是皇上,可他竟独独不搭理姜衡屿,听了这话也只是沉默的上床,眉眼低垂显得十分顺从。 姜衡屿心想,定是看错了吧,他都敢同她闹脾气,哪有什么顺从可言。 太夫瞧出不对来,但他管不了这么多,女儿有分寸,现在重要的是他的孙女,哎呀这沈傧,越看越喜欢,长得这样俊俏,生出来的孩子想必也很好看。 沈溪年坐在床上,被太夫灼热的目光看的无所适从,苍白的唇紧紧抿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一宫人端着一盅汤进来,见着人便屈膝行礼,“奴才见过皇上,太夫。” “嗯,这是给沈傧的?” “是,沈傧殿下午膳只用了一块糕点,奴才便吩咐小厨房炖了盅银耳汤来,想着殿下醒来能吃一些。” “嗯,给朕吧。” 皇上伸手,宫人一愣,下意识有些犹豫,抬头去看自家主子,却见主子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她们。 “是。” 他把银耳汤奉给皇上,自己则低着头小步退出去。 正垂眸的沈傧面前出现一勺子银耳,他怔怔抬头,本想说不吃的,可太夫在这,他若这般定会叫太夫觉得没规矩,继而更加不喜欢他。 沈公子心里憋着气,张口含住那勺银耳,连个谢字也没有说,低下头缓缓咀嚼。 太夫揶揄的看了皇上一眼,唤站在屏风外的瑾星,“哀家记得哀家库里有两柄成色极好的玉如意,你去拿过来,给沈傧了。” 沈傧有些懵,太夫无端端出现在此,既对他慈祥温和,还要赏他东西,这是为何? 只是晕了一会儿,世道就变了吗? 太夫因得了好消息心情愉悦,见沈溪年满脸懵懂不解,问姜衡屿,“你还未同沈傧说?” 姜衡屿看上去神色淡定,又舀了一勺银耳递过去,道,“此事不急,方才忘了说,沈傧,你已怀有身孕月余了,但胎相不稳,这几日需好生将养。” 沈溪年整个僵在床上,脑子里各种场景闪来闪去,一切都有了解释。 宋伽宁为何没有出现继续嘲讽他,太夫为何赏他东西,皇上为何来了,来他一个失宠之人屋里。 若没有孩子…… 沈溪年眼里的难过频频浮现,姜衡屿觉得不对啊,怎么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反而更不开心了? 太夫在这终归是碍事,皇上转头,“父后,溪年刚醒,您先回去,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吧。” 太夫也觉得孕夫该好生歇着,欣然同意,只说等会儿会叫人送些补品过来,让沈傧好生安胎。 沈溪年忙低头答应。 临要走了又被自家女儿叫住,“父后,此次您若再下不了手罚宋伽宁,便只能由女臣代劳了。” 欺负人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自不会轻易算了。 想到宋伽宁,姜衡屿脸色不大好看,眼尾眉梢透着股冷意。 太夫也知晓,只说不用她管,免得旁人说她宠溺君侍,还与臣子过不去。 人言可畏。 太夫走了,屋里只剩下姜衡屿和沈溪年。 姜衡屿将手中的银耳与汤盅里的拌了拌,重新舀起一勺送过去,“喝点,听闻你午膳只用了一块糕点?” 她如个没事人一般,还提起午膳的事,沈溪年想到宋伽宁说的那些话,默默红了眼眶,若非怀有身孕,皇上怕是早就忘了他吧? 小公子心中难过极了,望着眼前的银耳汤,吸了吸鼻子,头一撇,排斥意味明明白白。 姜衡屿挑眉,太夫在时他还愿意喝,现在太夫走了,他就不给面子开始闹起来了? 将汤收回来,皇上想伸手去摸小公子的脸,又被他躲开,这才真真是无奈了,只得开口问他,“怎么,生朕的气了?” 沈溪年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叫自己不露出哭音来,淡声道,“侍身不敢。” 姜衡屿见状,虽知很不应该,但仍轻笑出声,不敢?沈溪年做的大胆的事多了,日日与她闹脾气,后宫哪个敢如他一般?不过是生她的气,他有什么不敢的。 姜衡屿放下手里的银耳汤,身上也没有了在院子里时迫人的气势,更多些平和与温柔,抚着他后背的青丝,“你若生气,朕与你赔不是好不好?莫要不搭理人了,嗯?” 她试图哄,但小公子嘴十分的硬,坚持,“侍身没生气,陛下误会了。” 皇上无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你没有生气,是朕误会了,那没生气的沈傧殿下,要不要喝点银耳汤,填填肚子?听闻这几日你都没吃什么,瞧瞧,都饿瘦了。” 沈溪年听她温声哄自己,不由咬了咬唇,这样好听的话,只是因他怀孕了才会说的。 小公子情绪不对,怎么都露不出个笑脸来,原本漂亮的眸子,此时抬起却满是悲伤难过。 姜衡屿:…… 还说自己不生气。 嘴硬。 她又坐近了些,几乎贴着沈溪年,伸手去揽他肩膀,冰凉凉一片,皇上皱眉,将锦被拉起,裹着他整个身体,随后才把他抱进怀里,问他,“怀了朕的孩子,你不高兴?” 没有后宫的君侍不想怀她的孩子,她一直这么以为,可沈溪年的神情看起来……实在算不得高兴。 难道他不愿意怀她的孩子? 想到这,姜衡屿神色难免有些冷下来,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是不高兴,但不是为了孩子,见到皇上眼里的冷意,他心中一痛,摇摇头,想钻进被子里躲着,深怕再晚一点眼泪串子就要掉下来了。 姜衡屿拧眉,自不能叫他轻易躲避,于是二话不说将人控在怀里,那一点点冷意又因心软而散去,低头正欲亲他一下,猛然望见小公子红彤彤的眼眶,水盈盈的泪花挂在里面欲落未落,给姜衡屿吓了一跳,轻皱起眉,“怎么还哭了,不喜欢孩子?还是生朕的气,因为宋伽宁?朕已经让太夫罚他了,日后也不叫他出现在你面前,不哭好不好?” 从没哄过男子的姜衡屿试着哄他,沈溪年听见宋伽宁的名字,想到他说过的话,心中愈发有一股怒气腾起,忽然推了一把皇上,声音透着想哭的沙哑,“您不是要迎宋公子入宫吗,您不是最疼宋公子吗,还来侍身这做什么?” 果然是被宋伽宁气到了。 姜衡屿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拉小公子的手指,也泛着莫名的凉意,她揉了揉那五根手指,将人连人带被的抱进怀里,“朕何时疼过宋伽宁了,分明最疼的就是你,旁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她担心沈溪年冷着饿着,晚上需抱着他睡,用膳需盯着他用,对旁人可从未这般过。 沈溪年咬唇,原先苍白的唇硬生生被咬出几分血色,皇上侧眸看见,上前亲了亲他的唇,“松开,不疼吗?” 小公子撇过头不给她亲,侧颜倔强,暴露在人眼前的脖子白嫩又修长,声音里透着愈发多的哭意,“您何时疼过侍身,若非侍身怀孕,您怕是再也不会踏足这儿了吧?” ? 这是什么得到了就说没有的新伎俩?皇上很茫然,皇上有点生气,用力掐了把小公子的腰,不敢置信,“朕没疼过你???阖宫上下,谁有你这般受朕疼宠,怎能说出这没良心的话来,且朕本也打算今夜来你这的,只是突然听闻你被宋伽宁气晕,提前过来了而已,两日未曾来,是朕的错,但朕没想过再也不踏足你这儿,只两日没来,朕已有些想你了。” 皇上叹气,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她堂堂皇帝,后宫君侍数人,她竟谁的宫里也不想去,独独想念这一个小公子。 还好屋里没人,若是海宁在这,听见皇上竟几番同人认错,怕是能惊掉眼珠子。 沈溪年抿唇,有些不信,“可是宋公子说,您最疼的是他。” 姜衡屿现在最烦的就是宋伽宁,听见人提他都烦,一天天啥事不干就知道欺负人给她寻麻烦,仗着一点姻亲关系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说朕疼他了,分明是太夫疼他,朕总不能违逆太夫,平日若无太夫命令,朕从不搭理他的。” 跟宋伽宁一起出门是真丢脸,他总仗着自己是她表弟耀武扬威,出去惹了人又叫她摆平,她不肯就去找太夫,她忍他很久了。 沈溪年神色迟疑,想信又不敢信的样子,被姜衡屿按着亲了两口,承诺道,“你不喜欢他,朕不会迎他入宫的,别担心,好生养胎,等胎稳一些了,朕带你去山里给你抓兔子好不好?” 她温声细语的哄,温柔的叫他心颤,想不到世上会有人对自己这般好,沈溪年心里天人交战,一面不想生气了,想扑进皇上怀里被她抱一抱,一面又想到凄冷难熬的三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户口等着不会出现的人,本打定主意不要喜欢皇上了,皇上太坏了,只会让他伤心。 可是又舍不得,皇上既坏又好,她会哄他,会抱他,会给他撑腰替他出头,若他连皇上也不要了,就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这样好了。 小公子吸了吸鼻子,愈发想哭,心里酸涩难挨,忽然坐直身子,他蛮不讲理的娇声要求,“那皇上发誓,您说的这些都是实话,绝不是因侍身怀孕才故意说出来哄侍身的。” 他无孕时皇上不来,偏偏查出有孕皇上便来了,想多些也在情理之中,若,若皇上只是因皇女才来的,他就再也不要理皇上了! 但若不是因皇女……那皇上对他,应也有几分真心吧,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真心就够了,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凭着那点甜头,继续做皇上的宠侍,与后宫所有人争抢皇上的喜爱,甘之如饴。 姜衡屿一愣,心想小公子脑子怎么长的,如何能这样笨,她是皇上,想要孩子还会没有吗?皇上一言九鼎,怎可能因他怀孕就故意说些话来哄他,竟还猜疑。 罢了,想想今日也是溪年受委屈了,若能使他安心些,发誓便发誓吧。 皇上将人连被子一起抱到自己腿上,悠悠然应要求给他发誓,当说到若有虚言,便要如何时,沈溪年一把捂住皇上的嘴,感动的眼泪哗哗不许她说了,哽咽着声音扑进皇上怀里,“侍身信陛下,陛下不许说些不吉利的话。” 皇上:…… 不是你叫朕说的吗? 第31章 第31章 皇上没说话, 她觉得现在不太需要她说话,所以她只是静静的望着沈溪年。 沈溪年轻咬薄唇,神色间竟有些感动, 姜衡屿觉得不可思议,她只是动动嘴巴,如何就叫人感动了? 幸好是嫁与她了,若是嫁给旁人, 指不定要被怎么骗。 她不一样, 她九五之尊一诺千金,从不骗人。 姜衡屿伸手勾了勾沈溪年的手指, 又在他手心挠了两下,问他, “你既信朕, 就不许再生朕的气了, 朕真的没疼过他, 后宫这些人, 朕最疼的就是你了, 你自己不知道?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这般笨。” 皇上去捏沈溪年的鼻子。 沈溪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绝不肯承认自己笨,蹭皇上脖子,娇声反驳,“皇上与宋公子相识时,还没有侍身呢, 侍身怎知您当初是如何疼宠宋公子的?” “呵, 若朕真的疼宠宋伽宁,他早便入宫了, 他家里人也送了画卷给太夫,只是朕没同意罢了。” 平日里她就看宋伽宁烦,若要把人留在宫里日日烦他,且对方还有太夫撑腰,那真是能叫她一年半载都不想再进后宫了。 沈溪年善妒,很善妒,但奇怪的是,姜衡屿竟不觉反感,反而瞧着他可爱。 “那,那宋公子说你给他捡纸风筝,还带他出去玩,给他买首饰……” 想到这,沈溪年又要泪眼汪汪了,宋伽宁说皇上最疼他,他不信,他不想信的,可皇上真的对他好好。 那时他便在想,胡说的或许不是宋伽宁,是他。 宋伽宁没有胡说,皇上就是疼他,而他……于皇上而言不过是寻常君侍罢了,比不过宋伽宁是皇上表弟,另有一分亲近。 他越想心中越是悲凉,才在听见宋伽宁说皇上会迎他入宫时被气晕了过去。 姜衡屿就知道他心眼儿小,这些事情要是不说清楚,他在心里记她一辈子。 皇上摇头,将人搂的更紧了,手探进被子里摸到沈溪年主动送过来的手,神情无奈极了,握着那只柔若无骨沁凉如玉的手指,姜衡屿只得答应,“若有机会朕带你去放纸鸢,也去周边城镇买东西首饰可好?” 她鲜少这般喜欢一男子,都成皇上了,不影响前朝的话宠一些怎么了,瞧着小公子心情好,她也莫名有些愉悦。 沈溪年这才真正高兴起来,嘴角上扬,清俊的眉眼舒展开,欢快答应,“好!陛下对侍身真好。” “知道朕对你好,下次便别闹这些小脾气,生旁人的气也就罢了,怎么连朕都不理?” “还不是皇上自那日宋公子说要回去告状后,就没再来看过侍身,侍身还以为您不喜欢侍身了呢。” 少年下巴缩进被子里,一双眼睛水润润可怜兮兮的。 “没有,你又没做错什么,朕不喜欢你作甚,别想太多。” 只要沈溪年依旧是这张脸这性子,没有被后宫的阴云诡谲染黑,她大约会一直很喜欢他。 “好了,这银耳汤凉了,朕命人给你盛碗热的来?才几日的功夫,就瘦的不像样子。” 沈溪年贴近皇上,轻轻点头,声音含着委屈撒娇,“您不在,侍身都没胃口,也没人在乎侍身饿不饿冷不冷,只有皇上会这般关心侍身。” 姜衡屿一顿,低头看向他,竟在小公子眼里看到了些许依赖。 …… 总有一种沈大人虐待嫡子的感觉。 “胡说,你不吃饭,身边人也不劝着?” 沈溪年趴在皇上胸口处,轻声说,“侍身脾气不好,他们不敢劝。”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姜衡屿没信,娇公子一个,脾气再差能差到哪去? 估摸还是想让她多哄哄。 “嗯,那日后朕盯着你吃,少吃一口饭便要受罚。” 她故意这般说,小公子又有些不满,“皇上要罚侍身什么?阖宫上下哪有君侍因不吃饭被您罚的呀,说出去侍身会被兄弟们笑话的。” 他扑在人怀里撒娇,要她收回成命。 姜衡屿轻轻摸他柔软乌黑的长发,“谁笑你,你就跟朕告状,朕帮你。” 她知道沈溪年素来懂规矩守规矩才会这样说的。 沈溪年亮着眼睛抬头,“真的吗?这种事侍身也可以跟您告状吗?” “自然。” “那别的小事也可以吗?” “可以。”姜衡屿此时没有防备,毫不留意就给了承诺出去。 得了承诺,沈溪年笑的眼睛都弯了。 然后窝在皇上怀里小声与她告状,“侍身都让宋公子走了,他偏不走,还一直欺负我。” 他仿佛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可怜巴巴的。 姜衡屿一面扬声唤人盛银耳汤,一面安抚道,“不怕,朕会找宣平侯说此事的。” 宫人送了热乎乎的银耳汤进来,沈溪年还在不停告状,“宋公子上回还说以后要经常来侍身这玩,侍身说皇上也时常来,传出去恐于他名声不好,他就不高兴了,还说要去同太夫告状,不让皇上来侍身这儿了qaq” 姜衡屿心想,怪不得沈溪年这样生气,原来是宋伽宁说不让她再来了,她接着便几日没来,敏感多思的小公子能不多想吗? 但他也是笨,宋伽宁的话都信,还深信不疑因此迁怒了她。 皇上无奈,“朕哪会听他的,偏你思的多一些。” 沈溪年想抱皇上,却被被子限制了手脚,努力钻出来又被皇上裹了回去,“别乱动,小心着凉。” “哪就这么容易着凉了嘛。” 沈溪年一面乖巧的缩回被子里,一面又有些不服。 “别犟嘴,若感染风寒有你好受的。” “皇上,殿下,银耳汤好了,奴才服侍殿下吧。” “嗯。” 姜衡屿让出些位置,那宫人便坐在床沿上,小心的喂沈溪年喝汤。 沈溪年原先有些圆润的脸颊又瘦下去,瘦出尖尖的下巴,眼睛又大又明亮,眼珠子乌黑的看着她,惹人怜的很。 一碗银耳汤过后,沈溪年抿唇坐在床榻上,美目湿濡的看着她,姜衡屿吩咐厨房去做些补身之物来,自己则上了床榻,将身子算不上热乎的小公子抱在怀里替他暖着。 沈溪年不算体寒,但偶尔身子也热不起来,躺在被窝里依旧是冰凉凉的。 这时就需得皇上进去了,女子身体温度向来比男子高一些,只需紧紧抱着男子,便可将人烘的暖乎乎的。 “皇上,太医怎么说,孩子还好吗?”沈溪年又突然问起。 姜衡屿抚着小公子清瘦的脊背道,“你这几日用得少,身子虚弱,又怒火攻心,胎儿才有些不稳,无事,好生养两日便好了。” 沈溪年有些不高兴,又靠在皇上怀里抱怨,“都怪宋公子故意气侍身,连侍身的孩子都气到了。” 娇声抱怨的小公子愈发可爱,姜衡屿虽然觉得他今日与她诉苦的格外多,但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是,都怪宋伽宁,气到了朕的沈傧,朕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怕,嗯?” “嗯,皇上待侍身真好~” 小公子蹭了蹭皇上软软的胸口,被皇上伸手按住,“先前不知你有孕,幸好无事。” 她不知道沈溪年有孕在身,还几次三番要了他,将人折腾的满身疲累,手都抬不起来,听见他有孕一月余的时候,她便有些后怕了。 “侍身也觉庆幸。” 沈溪年双手勾着皇上的腰,靠在她怀里,母亲父亲一直想他有个孩子稳固地位,若他怀了孩子并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沈家的地位就会随着水涨船高,前朝后宫息息相关。 第二日,沈傧有孕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山庄,因不是在皇宫里,且山庄也住了些官员,规矩不似京城那般森严,有些官员的正君纷纷递了拜贴,想来同沈溪年请安,说话。 其中就有他父亲,沈家正君柳如言。 沈溪年只瞧了一眼,全都应了,这些也是从前待嫁时便认识的长辈,不好拒绝。 姜衡屿正好与官员有要事相商,得知沈溪年要见京中官员正君,她只叮嘱了几句随意些,被人欺负了就告诉她,随后走了,午膳也是留在议政堂用的。 与许多官员商讨完后,再看了几分奏折,天便暗下来了,她抬手招来海宁,“沈傧那边可有什么事?” 海宁拂尘晃了晃,躬身恭敬答道,“回皇上,沈傧殿下已招待完了几位正君,现下顺贵侍在沈傧殿下那儿。” “均鸣去了?那朕也去瞧瞧吧。” 皇上双手背在身后,溜达着就到了修竹阁。 此时沈傧和顺贵侍正面对面坐在桌前品茶。 姜衡屿走进去,刚听见沈溪年邀罗均鸣下棋,她脚步一顿,轻咳一声。 屋里两人视线都落过来,沈溪年看见她眼前一亮,忙起身行礼,“侍身见过皇上。” 顺贵侍也一同行礼,脸色依旧冷若冰霜,是个冷美人。 “嗯,你们要下棋?” 她眼神怪异的看向顺贵侍。 罗均鸣虽然被他爹压着学习男子该会的琴棋书画,但姜衡屿知道,他讨厌那些,更喜欢舞刀弄枪。 沈溪年对顺贵侍态度还算好,欢快的跳着到皇上身边,揽着皇上的手臂,唇角高高扬起,“陛下!顺贵侍来看侍身,侍身想与他一道下棋!” 自从第一次和姜衡屿下棋惨败后,他再也没提出过要跟姜衡屿下棋,今日倒是想和旁人下。 姜衡屿看向顺贵侍,即便是冷脸之下,她也能看出对方神色有几分僵硬来。 笑了,“你去问问均鸣,他同意你们就一起下棋,朕在旁边看着你们。” 沈溪年眼睛亮亮的看向罗均鸣,罗均鸣看向皇上,见皇上一脸笑意但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加之他和沈傧并不相熟,犹豫一二,还是点头同意了,“那便下几局吧。” 宫人在桌案摆上棋盘,沈溪年与姜衡屿下棋时被杀个片甲不留,与罗均鸣下棋又不一样,皇上每看一眼罗均鸣下的棋子,便觉得眼睛疼,怎么会有这样胡乱下棋的人,若非观棋不语真君子,她定要过去说上两句。 算了,冷静,冷静些。 沈溪年在皇上身上丢失的信心,如今都到顺贵侍那找补回来了,愉悦的眼睛眯起,嘴角高高上扬,棋下到一半,又一心两用的靠在皇上身上,“今日宣平侯正君也来了。” 姜衡屿瞧了罗均鸣一眼,见他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般安静的思考下一颗棋子该安在哪,她又收回视线,揽着沈溪年的腰应声,“嗯,他说了什么?” 沈溪年撇撇嘴,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说宋公子是无心之过,叫侍身原谅他,替他在您面前说几句好话。” “那你怎么说的?” “侍身说侍身都听皇上的,一切由皇上定夺。” 他仰头,白皙精致的脸露在姜衡屿面前,格外诱人,姜衡屿有点想亲,但她本质颇为保守,看了眼顺贵侍,抬手在棋盘上点了点,“该你下了。” 沈溪年回眸看了一眼,随意下了颗棋子,又挡住顺贵侍的生路。 顺贵侍罗均鸣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立刻马上就想走了,这棋下不下去了! 沈溪年分明能直接结束棋局,他偏偏不,总放他一线生路,又将生路堵住,恶劣,太恶劣了!她就喜欢这样的男子吗! “日后若宣平侯正君再递帖子给你,你直接拒绝便是,不用管旁的。” 沈溪年惊喜,“可以吗?皇上会不会觉得侍身没有礼数?” 姜衡屿淡笑,“不会,他明知是宋伽宁的错,还来寻你,是他没有礼数在先。” 皇上这样向着他,叫人心生愉悦。 沈溪年靠在人怀里,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连父亲带了家中庶弟来见他的不悦也尽数消散。 顺贵侍终于看不下去,冷着脸站起,“侍身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姜衡屿早想对沈傧亲亲抱抱了,闻言点头,等人一走,她便低头衔住沈溪年又薄又红的唇瓣。 他天生赤唇,好看又好亲。 沈溪年轻声呜咽着与人紧紧贴在一起,吻到脚尖蜷缩,呼吸不过来了,才被放开,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皇上神情愉悦,“甜的。” 沈傧脸红,很不好意思,也不敢看皇上,声音带着埋怨,“皇上,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宫人都在的。” 他不好意思当着许多人的面与皇上做这些,皇上也是抬头才发现从这到门口,竟站了足足四个人。 这…… “咳,用膳了没,叫人摆膳吧。”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叫人摆膳,自己则从桌案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来。 “无事做就陪朕看会儿书吧。” “嗯。” 沈溪年坐在皇上身边,书里许多东西是他看不懂的,但他依旧看的津津有味,他在意的不是书,而是同他一起看书的人。 “皇上,今日侍身的父亲也来看侍身了。” “嗯?沈正君也来了?” “嗯。” 听出小公子语气里的低迷,他大抵不大高兴,因为沈正君? “怎么,你父亲与你说了什么,叫你不高兴了?” 沈溪年正要说,又突然顿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神色间透着犹豫。 姜衡屿淡淡翻了一页书卷,只一句话,“朕是皇上,更是你的妻主,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朕说,朕不喜欢你瞒着朕。” 沈溪年轻咬薄唇,水汪汪的眼睛抬起看向皇上,又问,“侍身跟皇上告状,皇上都会向着侍身吗?” 姜衡屿动作一顿,他现在总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于是皇上说,“若理在你,朕自然是向着你的。” 但心里又觉得沈溪年素来规矩守礼,又十分懂事,应是做不出没理还找事的事来的。 沈溪年抱着皇上手臂,下巴枕着她肩膀,皱着眉头鼻子,模样看上去委屈巴巴的,“皇上,父亲带了家中庶弟来找侍身。” 皇上拈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破了顺贵侍的死局,顺嘴问沈溪年,“你不喜欢你的庶弟?” 沈溪年摇摇头,“侍身与庶弟并不相熟。” 他执起白子,落了一子。 “那是你父亲说了什么?” 上次溪年见了沈大人的正君,便不大高兴,还是她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好的呢。 沈溪年沉默了会儿,与皇上坦白,“父亲希望我向皇上举荐庶弟,让庶弟入宫与我为伴。” 他想他真的是疯了,哪有人会把这种家族密谋告诉皇上的? 明明家族才是他的后盾,可他背叛了家族,投靠了皇上。 皇上方才的冷静一下子扭曲大半,满脸写着:??? 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你父亲让你做什么?” 沈溪年顺着她的话重复,窗户大开,和煦的风吹进来,皇上风中凌乱了。 儿子刚怀孕,父亲就要将家中庶子送过来与他争宠,还有这种事? 见皇上似有不信,沈溪年摇了摇她,强调,“是真的,父亲说侍身怀了孩子,伺候不了皇上,叫侍身与皇上说一说,将庶弟送进宫陪伴皇上左右,还说庶弟会听侍身的话,与侍身在宫里也有个照应。” 皇上不得不从不敢相信中脱离出来,渐渐开始相信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又问沈溪年,“那你是怎么回的?” 沈溪年撇了撇嘴,“侍身才不要旁人来与侍身分宠爱呢,侍身的庶弟长得与侍身有两分相像,他若入宫,皇上定就喜欢他,不喜欢侍身了。” 小公子越想越生气,脸上也有了怒色,在皇上怀里坐直身体,竟然语带质问,“您喜欢侍身的庶弟吗,喜欢他超过侍身吗?” …… 一开始,听见沈正君的所作所为,她觉得沈正君多少有点毛病,现在听见沈溪年的话,她觉得沈溪年大抵是在某些方面肖父的。 皇上闭了闭眼睛,不得不提醒他,“朕并未见过你口中的庶弟。” “那皇上不许见他。” 沈溪年大抵是察觉了皇上对自己的纵容,开始理直气壮的要求这要求那的。 皇上揉了揉额角,只是答应,“朕不会主动去见他。” 然沈溪年还有些不满,小声嘟囔,“皇上见了他,定就不喜欢侍身了。” 皇上不喜欢他妄自菲薄,屈指弹了男子的额,见他傻愣愣抬头看她,才斥,“朕不是那等好色之徒,不许胡乱抹黑朕!” 沈溪年被她突然严肃的声音吓了一跳,分明皇上已经不高兴了,但他还敢大着胆子说,“您吓到侍身了,不许对侍身这么凶,侍身会难过的。” 他被人宠的不成样子,软乎乎的要求,眼眶是微红色的,大有姜衡屿不答应,他就要哭出来的意思。 姜衡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来山庄之前沈溪年还不是这样的。 她嘴角抽了抽,没工夫多想,因为怀里腰背挺直坐着的漂亮公子已经以极委屈的模样看着她了,下意识她就张嘴哄,“好好好,朕不凶你,你啊……” 她一阵失言,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哪不对。 小公子恃宠生娇也十分可爱,且并未踩到她的底线,所以她不觉得有什么。 沈溪年听了哄,才噘着嘴重新扑进皇上怀里,拿湿润的唇去蹭皇上脖子,娇声道,“皇上不要凶侍身,侍身最喜欢皇上了,您一凶,侍身就害怕。” 这是真的,皇上凶他,他就会忍不住想皇上是不是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他才会对他这样凶,可他不想让皇上不喜欢他。 小公子眼眸水润,真诚的看着皇上。 皇上能说什么呢,皇上只得答应,“好,朕也喜欢你。” 皇上喜欢的东西有很多,权利,社稷,江山,喜欢的男子倒是不多,沈溪年算得上名列前茅了。 晚膳很快就摆好了,显然又一次探到皇上底线的沈公子很开心,他跳下软榻,被人皱着眉揽进怀里,“小心些,别摔着。” 孩子月份尚小,一摔就没。 沈溪年听话,靠在皇上的怀里高兴划算,“侍身要为您生好几个孩子!皇女皇子咱们都要,好不好?” 肚子还没显怀,他就爱伸手去摸,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桃花眼水盈盈的去看皇上。 女嗣多自然是好事,皇上就没有不同意的,欣然答应。 沈溪年很高兴,一面觉得皇上是宠爱他,一面答应与他生很多个皇女皇子,就意味着皇上要时常来他宫里。 晚膳后,太夫又着人赏了许多东西过来,稍有地位的大臣皆住在行宫里,第一时间知晓了太夫与皇上对此胎的重视。 陶然居内,男子哭泣声幽幽响起,宣平侯正君抱着自个儿儿子哭的撕心裂肺,宣平侯一脸愁色。 “妻主!难道我们的儿子,就要这么随意嫁人了吗,你说过的,我们的儿子是要进宫的,是要当宠侍的啊,你这么能骗我呢呜呜呜呜” 宣平侯正君哭的不能自已,宋伽宁眼睛早就哭肿了,肿成两条缝看不清眼珠子,两人齐齐看向宣平侯,似在等她拿个主意。 宣平侯:…… 第32章 第32章 沈溪年身子终于养好了些许, 胎也稳上了,这日才向姜衡屿提出,“侍身想去给太夫请安, 太夫这几日送了侍身好多东西,侍身要去谢谢太夫的。” “嗯,朕陪你去?” 现下也无事好忙的,姜衡屿站起身, 陪他一块儿去了。 其实自己去也行, 但有人陪着自然更好,沈溪年哼哼唧唧的, 搂了搂姜衡屿的脖子,凑上去亲她一下。 “皇上对侍身真好~” 后宫里除了他, 还有哪位君侍能有此殊荣, 见太夫都是皇上陪着~ 小公子年纪轻, 一点小事便能哄得他高兴不已。 太夫住在清夏堂, 他年纪大耐不住热, 又不好放太多冰块, 恐寒气入体, 只能将夏日里最是凉爽的地方分给他了。 沈溪年有孕, 加之姜衡屿自己也不想走,两人乘坐轿辇去了清夏堂。 令人意外的是竟在屋外看见了瑾星。 瑾星瞧见皇上,忙弯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沈傧殿下。” “嗯, 太夫呢, 你不伺候在他身侧,怎出来了?” 瑾星恭敬道, “今晨宣平侯来求见太夫,眼下正在殿里。” 听见宣平侯三字,姜衡屿脸色沉了沉,“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朕携沈傧来给父后请安。” 瑾星自然知道太夫最近有多喜欢沈傧,他也笑盈盈的答应一声,“哎,奴才这就去。” 太夫正在里面被自个儿的姐姐烦的头疼,他这姐姐啊,没什么能耐,总怕哪天他死了,宣平侯府就没落了,想把伽宁送进宫去延续荣耀,现在他下令,让宋伽宁立刻找人嫁了,姐姐美梦破碎,自然是不肯的。 正周旋着,瑾星进来了,站在堂下冷静道,“殿下,皇上带着沈傧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沈傧来了?” 太夫神色有一瞬间惊喜,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没顾得上。 瑾星沉默了瞬,又开口,“是,沈傧殿下想给您请安。” “快叫她们进来,给沈傧拿个椅子,哎呦都怀了孕了,可不能久站,当心累着哀家的孙女。” 太夫眉眼间都是喜色。 宣平侯脸色沉了沉,粗声粗气的,“太夫就这般确定是个皇女吗?” 太夫不耐的看了她一眼,觉得怪不得满朝文武没几个跟他姐交好的,这张嘴谁喜欢啊,真扫兴。 “皇子哀家也喜欢,只要是皇帝的孩子,哀家都喜欢。” 皇上和沈傧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沈溪年眉眼弯弯,心里骤然多了几分期盼,对以后生活的期盼。 现在皇上喜欢他,太夫也喜欢他,只要他生下孩子,若是皇子他可以再生,是皇女也继续生,太夫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他的。 莫名有丝绯色爬上小公子的脸颊,他很不好意思。 皇上冷眼看了宣平侯一眼,同太夫行礼,“父后,女臣来看您。” 沈傧也急忙行礼,“侍身参见太夫殿下。” 太夫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忙让沈溪年坐下,询问他这几日用膳可安心,用的多不多,孩子有没有闹他,心情是否舒畅,可谓关切非常。 沈溪年一一答了,乖巧的坐在那,低头不主动挑起话题。 多说多错,他只要回答就好了。 宣平侯一时被所有人无视了,直到太夫吩咐人去拿新做的酸梅子糕给沈溪年吃,视线才再度看向宣平侯,神情倏然变的冷淡,“伽宁真是被你们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趁着还没说亲,哀家会派人去调.教一番,无需你插手,你只需为他说一门合适的亲事即可。” 宣平侯是被自己的正君和女儿儿子逼过来的,宋家的身份地位从来是靠男子获得的,谁也舍不得这份荣耀,所以她来求自己的弟弟开恩。 同族姐弟,她没想到太夫会如此狠心,一心只向着自己的女儿,连个没影的皇女都能越过伽宁去,也不想想若是伽宁怀了皇上的孩子,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宣平侯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骤然起身跪下,太夫瞳孔地震,不由抓紧了座椅扶手,神色骤然严厉,“宣平侯,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伽宁还小啊,他今年才堪堪十六,您就忍心让他这么早嫁为人夫吗,求殿下开恩,容臣再留伽宁几年!” 只要不是立即成婚,她们就还有机会,等沈傧的孩子生下来,太夫消了气,她就不信沈傧能一直得宠! 她总有机会送儿子入宫的。 她的儿子生的俊逸非常,岂是寻常女儿能配的? 太夫眯着眼睛看向宣平侯,轻而易举瞧出了她心中所想,他又看向姜衡屿,似在寻求她的意见。 姜衡屿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声音听起来缓而沉重,宣平侯的心也渐渐沉下来,咬着牙没说话。 直到皇上开口,“十六岁,许多公子已嫁为人夫,你既舍不得,便先为他订婚,过了十七就成婚,回京之前,朕要看到你们选好的人。” 宣平侯脸色一白,面对太夫她还敢胡搅蛮缠,面对皇上却是不敢的,但好歹不用立即成婚,再等一年,皇上日理万机,指不定都不记得此事了。 “是,臣多谢皇上体恤。” 有皇上开口,她果然安静多了,也不再纠缠,谢完就直接退下。 太夫揉了揉鼻根,这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声音终于散去,抬头看向姜衡屿和沈溪年。 女子清冷严肃,男子面冠如玉眉清目秀,瞧着实在相配,太夫光看她们的脸,便能想象到自己的孙女孙子会长成何等绝色的模样了,心情愈好,和蔼慈祥的问沈溪年,“酸梅子糕味道如何?你若吃不惯,哀家再让小厨房给你做旁的糕点来。” 太夫难得对他这样和蔼可亲,沈溪年哪敢要求什么,忙摆手,“不用麻烦了,酸梅子糕就很好吃,侍身吃这个足够了。” 他已吃了三块了,真的很喜欢。 “爱吃就好。” 太夫现在瞧着他就高兴,恨不得十个月转眼就能到,他能立刻抱上大胖孙女。 沈溪年怕自己多说多错,大多数时候只安静的看着太夫浅笑,这时候就得皇上顶上去了,她同太夫一点点的聊起来,沈溪年偶尔被两人问一句,才开口答。 但小公子眉眼舒展,前几日的阴郁已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只除了尖细的下巴至今没有养回来。 旁人都是胖的容易瘦的艰难,怎偏偏到了沈溪年身上就反过来了呢,养了许久也只圆润了一些,却才两日没看着就能瘦一大圈。 啧。 “有了身子就该多吃些好的,哀家送过去的补品,别忘了每日叫小厨房做与你吃,也别整日在宫里躺着,合该出来多走走,免得到时候不好生,你若不想一个人走,就叫皇帝陪你,皇帝——” 太夫看向皇上。 皇上:…… 好样的,现在她这个女儿只能用来陪沈傧散步了。 “好,女臣会陪沈傧的,您不用担心。” 太夫可担心的很,甚至说回宫后要专门从太医院里调个小医童来伺候在沈溪年左右呢。 他是从先帝的后宫里走出来的,见过各种阴私手段,先帝的孩子也不知道中途死了多少个,那些孩子都与他没有关系,但现在这个可是他孙女,绝不容许有失。 姜衡屿也觉得可以,因此只点头道,“您决定就好。” 离开清夏堂,沈溪年脸上还洋溢着喜色,姜衡屿捏了捏那把细腰,问他,“很高兴?” 腰是他素来敏感怕人碰的地方,碰一下当即软倒在皇上怀里,声音娇娇的,“别碰侍身,痒死了。” 前三月不宜行房,皇上若引的他有了想法,却不能碰他,那真真是折磨死人了。 小公子不高兴的轻撅起唇,被姜衡屿弯腰含住,细细研磨,但这还在轿辇上呢! 他气的伸手去拍打姜衡屿后背,眼睛只水润润的,透着些羞意。 姜衡屿松了嘴,原本红润的唇被她吮的有些肿了,她伸手控住沈溪年的手腕,唇角微勾笑起来,“胆子很大啊,都敢对朕动手了。” 初入宫时怯生生的小公子仿佛从未存在,他现在胆子大得很,敢朝皇上发火,还敢动手了。 沈溪年被说的有些心虚,后知后觉又想起自己身边人的地位,抿了抿唇,把头尽量往里缩去,像个鹌鹑。 姜衡屿笑了,他总这样,一时意气就什么也不顾,“朕要罚你。” 她故意说,沈溪年吓得清瘦的身子一颤,可怜巴巴抬眸,“那,那您要罚侍身什么,侍身也不是故意的……”声音未尽时,就听到对方说, “本来下午打算带你去山上玩的,那就罚你不许去了,朕自己去。” 这话一出,沈溪年立刻瞪大眼睛,片刻,急急伸手去拽姜衡屿宽大的衣袖,十分委屈,“不行,您答应过要带侍身上山去玩的,您一诺千金,不许反悔qaq” “谁叫你犯错?” 姜衡屿含笑望着她,单看表情,她仿佛没有生气。 沈溪年抿唇,他真的很想去山上,每次回来,他那些朋友总会炫耀般提及去山庄避暑的事,他们说上山好好玩,可以在山上烤肉,有酸甜的野果子,能爬树,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是在京城里没见过的。 他一直很想去见识一次。 好不容易有机会了,皇上也答应他了,现在竟然要反悔? 这谁能接受,沈溪年当即就要哭了,眉心委屈的皱着,见她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于是整个人扑到她身上,讨好的轻蹭,皇上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偷偷在笑。 沈溪年小心翼翼的看了她,见她这幅神情,又撇撇嘴,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看皇上又看看旁边随行的宫人,许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定,他爬过去一点,就在皇上怀里,抬头去勾她的唇瓣。 皇上棱形的唇瓣被人含在嘴里,细细的□□,带着些许讨好,眼里也是讨好,浑身上下散发着求放过的气息。 姜衡屿被伺候的身心愉悦,缓缓张开一点唇瓣,一条灵活的舌头就从缝隙里钻进去,在里面四处搅弄。 他竭力控制自己了,不发出什么声音,但脸颊还是羞红的厉害。 长而卷翘的眼睫小扇子似一眨一眨的,眼里氤氲着水汽,看了她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了。 白色长袍下,清瘦的身子微微发颤,怕被人瞧见她们这般。 最后还是姜衡屿怜香惜玉,头往后仰了仰躲开沈溪年伺候般的亲吻,将人揽入怀中,低低笑出声,“罢了,你真如此想去,朕自然不能叫你心愿落空。” 否则小公子定会气的不搭理她的。 现在故意惹惹他得些好处就行了,可别得理不饶人把人气狠了。 她这般想,小公子听她答应,扭着腰高兴,立马就想把事情定下来,急急问她,“那我们下午就去山上吗?” “嗯,下午去,你换一身轻便些的衣服,用了午膳就去。” “皇上会给侍身烤兔子肉吃吗?” 小公子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些期盼。 姜衡屿回头看他,问,“喜欢吃兔子肉?朕叫厨房给你做。” 她以为沈溪年是想吃兔子肉。 然沈溪年抓着她袖子晃晃,娇声拒绝,“不要,侍身要吃皇上抓的,特意给侍身抓的!” 他强调。 皇上一时没说话,他又接着说,“侍身从未吃过野兔子。” 他只吃过肉兔子,就是她们专门养来吃的,之前听那些朋友说,野兔子的滋味特别香,比肉兔好吃多了,他也想尝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上只得同意,无奈笑着,“好,朕给你抓,但你不许乱跑,朕叫你坐在哪,你就坐在那,旁的地方都不许去。” “嗯嗯,侍身都听皇上的,那皇上,侍身可以爬树吗?” 他兴冲冲的提出要求,被皇上无情拒绝,“不行。” 小公子脸一下子垮下来,不悦的低头嘟囔,“为何不行,侍身只是想爬一下树嘛,他们都爬了,只侍身没爬过。” “明年,待明年你身子养好了再爬,这次不许,你想要什么,朕去给你找,嗯?” 周围随行的宫人,哪个不在心里暗暗感叹沈傧殿下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宠。 只他自己不这么觉得,甚至低头,形容有些失落了,“好吧,那陛下不能骗侍身。” 姜衡屿笑着去揉小公子的脸,“朕何时骗过你?” 沈溪年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于是又颇为开心的落在皇上怀里,顶着被揉红的脸颊,答应道,“嗯!侍身信陛下。” 午膳用的稍显简单,沈溪年顾着下午皇上会给他烤兔子,所以坚决不肯多吃,要留肚子吃烤兔,皇上也拗不过他,只得顺了他意。 午时,一波人乘着马车出发了。 皇上出行,声势自然是浩大的,前前后后光在明处保护之人便有超过五十,更别提暗处之人。 现下天气正热,但沈溪年怀了孕,又总是身子发冷,姜衡屿还是命他披了件外衫才许出门,又另带两名宫人随行伺候。 这是山庄周边一座不高不低的山,考虑到天色,姜衡屿未行的太远,只在山腰便停下了,但也足以让沈溪年高兴。 正值夏季,山上也开了些小野花,沈溪年跳下马车去,催促皇上给他猎兔子,胆子真是越发大了,连皇上也敢指使。 皇上站在马车辕,扫视了一圈四周,就叫沈溪年等着,别到处乱跑,自己去给他猎兔子。 她带了侍卫与顺手的弓箭准备进林子,沈溪年见着她骑在马上,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姜衡屿只得哄,“下回秋猎再带你去骑马。” 少年抬起漂亮的眼睛,满是信赖,“那皇上答应侍身了,不许耍赖。” “嗯,在这等着,驾!” 低喝一声,马向林子里跑去,沈溪年坐在原处宫人寻好的大石头上默默等她回来,手里抓着宫人给摘的狗尾巴草,一根一根的拔毛。 这座山林少遇打猎者,因此里面的动物还算多,很快姜衡屿的箭便贯穿了一只灰兔腹部,将它牢牢定在土地上。 侍卫立马过去拿猎物,姜衡屿却察觉到周边灌木有些许异动…… 坐在树荫下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姜衡屿骑在马上慢悠悠的回来了,两边侍卫都拿了东西,但看不太清拿的是什么。 沈溪年站起来,远远朝皇上招手。 姜衡屿见状右手用力,腾空而起,足尖轻点马背,一手背在身后,轻巧的落在沈溪年面前,又把没见过世面的小公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小公子兴奋的往她身上蹦,挂在她脖子上,又提出要求,“下次皇上要带侍身飞!” 要求很不合理,哪有人在皇宫里飞来飞去的,但念在他平日伺候得力,叫她欢喜的份上,准了。 “嗯,你听话些,朕便抽空带你。” 闻言沈溪年又有些失落,柳眉轻蹙,“要抽空才可以吗,现在不行吗?” 皇上冷血无情,“现在不行,等你生下皇嗣才可以。” 太夫与皇上都十分看重这个孩子,沈溪年难免觉得两人是因为孩子才对他这么好的,太夫也就算了,可皇上若只是因为孩子才对他好…… 不知为何,胸腔有一股莫名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酸到鼻子里,酸到眼眶都红了一圈。 姜衡屿刚命人架好火,一个转身便看见沈溪年泪眼汪汪要哭不哭的样子,两个宫人手足无措的给他递帕子,他不要,两人便看向她。 …… “怎么回事,也无人欺负你,怎么哭了?” 什么京城姝色,这分明是京城爱哭鬼啊。 沈溪年以为自己忍得挺好的,不想当着许多人的面哭,可皇上开口他才惊觉,眼泪早就到眼眶了,他一眨便成串成串的往下掉。 姜衡屿:…… “为何落泪。” 她伸手去擦沈溪年被泪水沾湿的眼睫。 沈溪年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姜衡屿见状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溪年,别让朕猜。” 偶尔作为情趣,她可以猜一猜,可像这种没有头绪的时候,她并不想猜。 女子这样显得有些凶,沈溪年吸鼻子的声音都跟着顿了下,他平时爱娇些,皇上真生气了却也不敢不听,忙低着头,小声说实话,“皇上现在对侍身这样好,是不是只是因为皇嗣,如果侍身没有怀孕,皇上不会对侍身这样好的,是吗?” …… 你告诉我,为什么同样的问题,你能一直问? 是朕上一次没有给你答案吗? 皇上深吸一口气,非常无奈,有点想发火,但沈溪年颤颤巍巍,很害怕似的,没办法,忍了,她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露在太阳底下,有光撒在她的手心,沈溪年犹豫片刻,怯怯的伸手放上去,下一秒,被人一个用力,径直拉进怀里,宫人与侍卫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姜衡屿凤眸凌厉地环视一圈,见没人敢看她们,才抬手在沈溪年臀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沈溪年身形一僵,脸迅速红了,不敢置信的从皇上怀里探出头看着她。 他生气,皇上反而慢悠悠的说,“这是对你问出那种问题的惩罚,你没怀孕的时候朕对你不好?” 姜衡屿反问。 沈溪年撇了撇嘴,回忆起自己没怀孕的时候,于是他发现,他没怀孕,皇上也对他挺好的qaq。 “总污蔑朕,真不怕朕罚你?” 沈溪年有些心虚,他就是偶尔会陷入自己设的魔障里,就什么也想不明白了,但皇上一说,他又明白了,现在就不敢说话,连头都不敢抬。 火刚生好,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姜衡屿凑近了与人说,“下次再污蔑朕,看朕怎么罚你。” 她的罚与旁人大不相同,多是床笫间yin邪的罚法,加之说话时刻意将声音压的低哑,只有她们两人听见,沈溪年脖子加耳朵加脸颊都红了个彻底,很是没脸见人,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水雾,波光莹莹的看着人。 “知,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皇上别罚我。” 他不敢看皇上,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于是白皙的肌肤愈发红艳。 这时,一声娇娇的“哟——”破坏了气氛。 第33章 第33章 沈溪年呆愣的往出声处看去, 只见一侍卫,怀中抱着只幼小的仿佛是狗崽子的生物,对方睁着双朦胧无辜的大眼睛, 直勾勾的看着她们。 “皇,皇上,这是您捡到的小狗狗吗?好可爱啊,叫的好好听!” 沈溪年抓着皇上的手臂, 高兴道。 皇上看了眼侍卫手里的, 再看了眼沈溪年,嘴角轻抽, 这玩意儿是狗? 你确定吗? “溪年,这是小鹿崽子。” 姜衡屿扶额无奈告诉他。 沈溪年一愣, 不敢相信, “这, 这不是小狗吗?侍身曾见过小狗崽, 皇上不要骗侍身!” …… 皇上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但这真的是小鹿。 姜衡屿定定的看着沈溪年, 沈溪年自己便心虚起来, 缩了缩脖子, 走过去几步,睁着双漂亮的大眼睛跟对方对视,手还拉着皇上,不自觉一用力就把皇上拉到身边,“这真的是小鹿吗?可是它长得好像狗狗啊, 而且好可爱。” 皇上配合的弯腰去看, 淡淡应了声,“嗯, 真的是小鹿,方才在林子里遇见,就顺手让侍卫拎回来了。” 沈溪年有几分兴奋,紧紧抓着皇上的手,回身看她,又问,“要带回去养吗?” 皇上:“差不多,它现在肉还太少了,朕想带回去养大了再吃。” 沈溪年:…… 裂开。 “皇上您说什么,侍身没有听清。” 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企图让皇上告诉他刚刚是他听错了,皇上不是那个意思。 姜衡屿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沈溪年本就圆润又大的眼睛霎时瞪的更大了,片刻,咬唇不愿意,“它这么可爱,您怎么能吃它呢。” 姜衡屿一面吩咐人烤兔,一面与他说,“兔子也很可爱,你不还是要吃?” “这,这不一样!” 两人说话间,小鹿又发出了几声呦呦鹿鸣,沈溪年更是一副稀罕的模样,跳进姜衡屿怀里,抱着人撒娇,“皇上,不要吃它嘛,它看起来好可怜啊,这么小一只,侍身想养它~” 小公子总有些无用的善心,但姜衡屿并不讨厌,干脆的答应,“嗯,你想养那就养着吧,什么时候不想养了朕再吃。” 沈溪年:…… 他抱着皇上的手臂晃了晃,不满,“您太过分啦,侍身会一直养下去,养到它老死的,才不会让您有机会吃了它呢。” “好,你说了算,现在朕哪还能做你的主啊。” 姜衡屿懒洋洋靠在树上,沈溪年忙跟过去,问她有没有给他摘果子。 问的人一脸懵逼,走之前你可没说过要吃果子。 直到沈溪年撇撇嘴露出有些幽怨的神情,她才答应,“等会儿给你摘。” 沈溪年也不顾周围许多人,直接挂在皇上身上,与她说从前那些朋友有多过分,总跟他炫耀野外的果子更好吃,比宫里赏的荔枝还好吃些,胜在一个新鲜,口味清甜,时常惹得他羡慕不已。 姜衡屿安静的听小公子说往事,眼里更带了些许笑意,该早些认识他的,怎这般可爱。 “什么颜色的果子,朕一会儿去给你摘。” “红色的!他们说是红色的!” “嗯,一会儿带你去找找。” 姜衡屿对其中之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无声息的离开,替主子寻果子树去了。 也免得等下再花时间寻找。 兔肉被烤的滋滋冒油,香味扑鼻,姜衡屿叫沈溪年坐过去,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用清水洗净,割了一条兔腿递给沈溪年。 沈溪年从未在外面吃过野味,兔肉上放了些许方便携带的调料,肉质鲜嫩紧实,确实与平常吃的不大一样。 主要还是吃个新鲜,老吃肯定是不行的,偶尔吃吃就觉得很好吃。 小公子胃口小,只吃了一只腿便吃不下了,姜衡屿吃了剩下的,起身带他去摘野果,酸甜的野果子有很多,姜衡屿会武,身姿轻盈,几下就上了树,给人摘下满满一篮子的果子。 两人再一道乘马车回去。 回去时天色未暗,姜衡屿去了议政堂处理政务,沈溪年回了自己的修竹阁,得意洋洋的与伺候的宫人说了几个人名,叫他们去请人过来。 那些都是他闺中时的朋友,说不上多好,但遇见也能聊两句,之前总同他炫耀来山庄有多好多好,现在他也自己来了! 还摘了一篮子野果! 正有盛宠的沈傧传召,那些公子的母父自然赶紧放行了,还要额外叮嘱几句,莫要没有规矩,惹了沈傧殿下不悦。 从前在闺中时大家都是一样的,可到底沈溪年嫁了人,成了皇上的男人,一切便大不相同了。 几个公子在修竹阁外相遇,互相对视一眼,一道进去。 沈溪年坐在屋里,手边放着太夫刚赏过来的酸梅子糕,宫人端着一碗清鲜的鸽子汤等他喝,他正要喝,被派出去请人宫人都回来了。 几个从前玩伴一一行礼,“参见沈傧殿下。” 沈傧勾唇浅笑,“都是朋友,快别多礼了,坐吧,咱们就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沈溪年招呼着。 为首的公子抬头,看见沈傧白里透红的脸颊,神采奕奕的模样,笑了,“沈傧殿下似比从前要开心许多。” 那时候他们一起玩,沈傧总是自恃规矩,守礼又颇有些高高在上不好相处接近的感觉,也很少笑,成日里总板着一张脸,冷若冰霜,好看是好看,但未免有些叫人不敢放肆了,现在这样却很好。 沈溪年也没想到,自己离家后竟能过得这样高兴,眼里都盈满了笑意,请诸位从前的同伴坐下,命宫人给他们奉茶。 他们本也是同沈溪年认识的,见他态度热情,慢慢的也放下那一点对方已嫁为人夫的隔阂,眼睛四处转着,然后问,“听闻你有了身孕?天呐,我竟一点也看不出来。” 自己还没嫁人,从前的同伴连孩子都有了,他刚听见时震惊的眼珠子要掉下来了。 沈溪年轻声答应,“嗯,才一个月呢,自然看不出来。” 他轻抚两下肚子,把所有人稀罕的够呛,一个接一个想摸一下他的肚子。 当然,小公子还是很小气的,他轻哼一声直接拒绝,“那不行,我的肚子只有皇上能摸。” 众公子:…… 你牛,你厉害。 为首的是中书侍郎之子周益明,他视线落在一盘糕点上,转移话题,“这糕点的颜色我竟从未见过,是用什么做的?” 酸梅子糕呈紫黑色,沈溪年看了一眼,将糕点分了一小盘出来,送到几位面前,“这是酸梅子糕,尝尝,太夫殿下送过来的,我怀了身孕喜欢吃些酸的。” 有人兴冲冲的问,“太夫殿下送给你的我们也能吃吗?” “吃吧,无事的。” 太夫现在可喜欢他了。 沈溪年摇着脚想。 几块糕点立刻被他们分掉了,酸甜口的糕点,又是太夫宫里做的,味道自然极好,几个小公子窃窃私语的讨论,说的都是糕点真好吃,日后吃不到了可怎么办。 沈溪年见状,赶紧叫宫人把今天皇上给他摘的野果子拿出来。 一篮子他可一颗都没吃,等的就是这时候了。 小公子摇晃着脑袋,似有得意,几个同伴睁大眼睛看着沈溪年那一篮子红透的野果,“这,这是……” 沈溪年低头喝汤,状似随意般说了句,“你们尝尝吧,这是皇上带我去摘的,下午刚摘,很新鲜。” 屋子里一片安静,宫人都在憋笑,任谁也能听出沈溪年话里的炫耀,但他们真的很羡慕。 那是谁? 那是皇上哎! 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竟然带沈溪年去摘果子,还摘了满满一大筐! 羡慕的头晕目眩。 然这还不算完,沈溪年把鸽子汤喝下去一些,红唇油润润的,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下,便道,“这些都是皇上亲手摘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叫你们也过来尝尝。” …… 不是他们跟沈傧殿下炫耀山上果子有多好吃的时候了,现在是沈傧在跟他们炫耀,炫耀太夫给的糕点,炫耀皇上摘的果子。 几人神色都有些无奈,但谁叫他们炫耀在先呢,也只得认了,一个个夸起沈溪年受宠,皇上英武来。 沈溪年听的开心,又听见不远处响起哟哟声,瞬间站起来,如个得了好东西急于跟朋友分享的少年般说,“皇上给我抓了一只小鹿,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 他绝口不提那只小鹿本来是要用来吃的。 野果子与糕点都算不得最稀罕,当沈溪年拿出一头小鹿来时,那才算真稀罕了,一下子所有人都围过来,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怀里的小鹿,发出惊叹声。 “天呐,这是皇上送给你的?好可爱啊。” “这是小鹿吗,长得好像小狗。” “对啊,皇上真的好宠你,还给你抓小鹿。” 到底是年轻的小公子,听了别人用艳羡的口吻说这些话,他心里也颇为得意,眉角眼梢都透着股愉悦。 皇上在议政堂处理了许多政务后听海宁讲起修竹阁的事,心下也觉好笑,今夜又翻了沈溪年的牌子,打算去看看春风得意一整日的沈傧是什么样的。 听雨轩里,罗均鸣听到皇上去了修竹阁的消息后收了剑,回去里屋,他没想到,即使沈傧身怀有孕无法侍寝,皇上还是要去他那。 这等宠爱,是旁人没有的,独独沈溪年一人所有。 皇上到修竹阁时,其他公子已经被送走了,沈溪年抱着洗干净的小鹿坐在院子里。 院子有一颗大槐树,槐树下放了摇椅,他就坐在那摇椅上,慢悠悠的带着自己一摇一摇。 等皇上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随行的嬷嬷在修竹阁门口尖声喊道,“皇上驾到——” 一进去,里头的宫人熟练行礼。 沈溪年也从摇椅上坐起来,看见皇上进来,才起身行礼,被皇上走近扶住。 “今日可高兴了?” 沈溪年轻抿薄唇,眼睛有些愉悦的弯起,“嗯,高兴!” “高兴便好,走吧,朕今日陪你。” …… 两人说好了来山庄摸鱼,但到底没摸成,沈溪年怀了身孕,不便落水,也怕溪边泥路难行,有什么危险,在山庄住了一月,便浩荡的打道回宫了。 宫里安君早已安排好众人在宫道迎接回宫的皇上与太夫。 安君脸上带着温和贤良的笑容,屈身迎接,朝臣都回了自己府上,一路舟车劳顿,姜衡屿转身扶沈溪年,太夫也笑盈盈的叫沈溪年下车时小心一些。 安君见状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开口,“沈傧弟弟,听闻你怀了身孕,真是恭喜,这可是我们宫里的第一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沈溪年福身,“是,侍身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衡屿紧随其后开口,“沈傧有孕,你是现下后宫位分最高的,又有协理后宫之权,朕平日里在前朝多有不便,沈傧便交由你照顾了。” 安君低眉顺眼的答应,“是,侍身会好好照顾沈傧弟弟的。” 这方面安君向来做得好,姜衡屿也信得过他,随意提了两句便不再说什么,去了御书房。 这段时日在山庄她也不忘处理政务,因此倒没什么公务堆积,只是……沈溪年有孕,她为了安抚沈溪年的情绪,又没去旁人宫里,日日去沈溪年那光看不吃,憋的慌,好不容易回宫了,可不得上自己宫里睡几晚? 她走这一个月,后宫发生的事都由海宁整理成册递给她。 大多是些已处理好的小事,只其中一样引起了她的注意。 皇上面色沉沉的伸手敲击桌面,“苍蓝死了?” 海宁低头道,“是,浣衣局那边说就死在前几日,失足落了水,周边又没什么人,就淹死了。” 死的这般轻易草率,倒像是有些问题。 梁庶君如今在咸福宫呆着,轻易出不了宫门,他宫中的宫人也没甚自由,这事不大可能是梁孟音做的。 可若不是梁孟音做的,谁会这么在意一个宫人的死活? 除非,苍蓝背后的主子不是梁孟音。 后宫的事向来由男子管辖,没人能想到日理万机的皇上会专门让人把后宫发生的事记录成册交与她。 “去查查,苍蓝生前与谁来往过,曾在谁手下当过值,必要时也可出宫查查他的家里人。” 啧,先帝后宫里的争斗,这是想在她的后宫重新上演吗? 这她可不愿意。 她偏好善良单纯的小公子,不喜欢心思深沉装模作样的,后宫里若有这般的,那就只有清理后宫了。 正吩咐着,门外又进来一嬷嬷,躬身行礼,“皇上,沈傧殿下来给您送汤了。” 刚打定主意最近不进后宫的皇上:…… 她还未说话,海宁便笑着开口了,“沈傧殿下恐皇上批改奏折劳累,特给皇上炖了汤,可要奴婢去请沈傧殿下进来?” 姜衡屿揉了揉鼻梁,靠在椅背上,无奈道,“快去请他进来吧,晚了又要闹脾气。” 自从她几次顺着人后,溪年性情越发娇纵,总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要她亲啊抱啊的哄。 也颇费时间,为了不费这个时间,姜衡屿决定还是不让人生气了。 沈溪年被嬷嬷从外头请进来,手里提着一食盒,身侧跟着一个伺候的宫人,宫人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除了海宁谁也没注意。 姜衡屿伸手,“来了?过来。” 沈溪年眼睛一亮,快步奔过去,衣袂翻飞,将自己的手交到她手心里,身子也跟着紧贴过去。 最宠爱的君侍总不顾场合与自己亲近,虽一开始是她先这样的,但她是女子,这样做旁人不会说什么,男子做了,却多少要被人说道两句闲话。 姜衡屿稳着他的身子,一根手指就将人推开些许,压低声音道,“你们下去吧。” “是。” 嬷嬷与公公都出去守着,她这才收回手,“做了汤来?给朕瞧瞧。” 沈溪年神色有些微不自然,但还是打开汤盅,将里头黑黢黢的汤呈给姜衡屿看。 姜衡屿:…… “这是什么,你做的汤呢?” 她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不敢相信,还是选择了发出疑问。 然而沈溪年的脸僵了僵,片刻,整张脸和脖子都红了个彻底,死死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这,这不就是汤吗……” 姜衡屿:…… 整个傻住,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沈溪年小声:“汤……” …… 皇上神色复杂,“朕上回喝你的汤仿佛不是这样的。” 上次的汤分明滋味还行啊,这次怎……连入眼都难了? 沈溪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上回的与这回哪能比啊,上回是小厨房做的,他只是撒了点盐搅了搅便算亲手做了,这次可除了拔毛都是他做的呢…… 还没喝,但皇上已经感觉口舌生苦了。 片刻,皇上闭了闭眼睛,又问,“这是什么汤。” 沈溪年:“乌,乌鸡汤。” 姜衡屿点点头,怪不得这么黑,这样看来还是有缘由的。 沈溪年唯恐自己亲手做的汤被嫌弃了,忐忑不安的明亮眼睛挂上小水珠,两只修长白嫩的手指互相绞着。 姜衡屿还在心里犹豫喝不喝。 按理说她是皇上,她不想喝的东西世界上没人能逼她喝,但……她如果不喝,小公子说不定会伤心。 可她堂堂一国之君,真的很怕被毒死,新的继承人还没培养好,她不能死啊! 姜衡屿满脸犹豫,迟迟不言,沈溪年咬了咬唇,心思细腻的少年果然多想了,忽然伸手一把挡住自己做的汤,撇开头道,“皇上不想喝就别喝了,侍身自知自己厨艺不佳,日后再也不给皇上炖汤了,这个,这个侍身自己喝!” 他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走人,被皇上头疼的赶紧拦下来。 皇上莫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把人拉着不让他碰自己那黑乎乎的汤,“你这是做什么,朕又没说不喝,你既费了心思做,朕总要尝尝的。” 皇上哄人时语含无奈,分外宠溺,沈溪年被她这样一宠,就不生气了,只是神色依旧有些别扭,“侍身做了很久,若不好喝,侍身可以再学的。” 从前他并没有真心喜欢皇上,从未下过厨房的他自然也不会想到要一步一步亲自为皇上炖汤喝,可现在……到底不一样了,他想让皇上尝尝他做的东西。 只是做出来……不一定好吃。 沈溪年又心虚了,看上看下就是不敢看那碗汤,下定决心要回去好好学学,让皇上喝他做的好喝的汤! 姜衡屿听他说做了很久,沉沉呼了口气,心里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沈溪年,这辈子要还…… 她低头看了眼乌黑的乌鸡汤,视线却不慎落在沈溪年手上,只见小公子素来雪玉般白嫩的手背,居然有一块不小的烫红。 皇上皱眉,将那只手拿到近前看,声音隐含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手上的伤被人重视,沈溪年才觉出些刺痛来,他骤然就委屈了,低下头轻声说,“侍身炖汤时没注意,碰到炖汤的罐子了。” …… 笨,这么笨还敢去炖汤? “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没有传太医?” 她惊呆了,宫人这就敢对沈傧不尽心了? “侍身怕汤冷了,先给您送过来了……” 姜衡屿:…… 沈傧这是什么脑子?一碗汤还能比他的身子更重要? “海宁,沈傧伤着了,宣太医院医正过来。” 海宁领命去了,姜衡屿在里头训人,“身子永远是最要紧的,下次碰见这种事立刻叫太医,否则来了朕这也是要被罚的。” 沈溪年软软的抱着皇上腰,听她关切自己,心里又渐渐甜蜜起来,答应,“侍身知道了,皇上不要说侍身了,尝尝侍身做的汤好不好,不好喝侍身明日再给皇上做。” 姜衡屿:…… 你不提这碗汤我们还能再聊聊。 躲不过去了,她揉揉额,到底不好拒绝,点头坐下。 汤已有些温热,黢黑黢黑的,不知是不是乌鸡煎焦了。 姜衡屿闭眼睛盛了一勺送进嘴里,脸上没甚表情,心却被苦的不行,他是往里面加苦汁了吗? 竟还有些涩口,十分难言的感觉。 皇上没说话,眼神复杂,沈溪年抿唇,悄悄看她一眼,小声嘟囔着,“很难吃吗,皇上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不下侍身做的侍身也不会怪皇上的。” 他嘴里说着不怪,语气却还是失落不高兴,直到自己尝了一口那汤…… “噗,什么东西,怎么是苦的!” 第34章 第34章 那汤最终决定扔掉了, 沈溪年没喝,也不许皇上再喝。 他一脸委屈可怜样的拉着皇上的手,扁扁嘴推脱责任, “侍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成这样……明明是按照她们教的做的qaq。” 也不敢再怪皇上不吃他做的东西了,做成这样哪还有脸说,皇上九五之尊,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何时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小公子脸上有些心虚,低头不敢看皇上。 吃都吃了, 虽难吃一点,但只要别总做给她吃就行, 姜衡屿吩咐人进来把汤盅收拾了, 拉着沈溪年坐在自己腿上, 无奈哄他, “无事, 你是朕的沈傧, 何需在做汤上下功夫, 不会做也无事, 下回还是让宫人做吧。” 经此一遭,她也算知道了,她家小公子根本就不会做什么汤,上回那汤大抵也不是他做的,这次的才是。 罢了, 都是主子, 不会做汤就不做吧,也没人规定男子必须要善于厨艺。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回发现有男子于厨艺上如此不擅长。 从前安君他们给她送汤, 味道不说十分好,也算尚可,她第一次喝到这么难喝的汤…… 还是出自自己最宠爱且怀有身孕的沈傧手里。 姜衡屿艰难的闭了闭眼,只有一个要求,“以后莫做了,朕让御膳房拨个专门炖汤的厨子给你。” 她怕沈溪年的汤皇嗣都喝不惯。 沈溪年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五根白皙修长的玉指抓着姜衡屿手腕晃,小声问,“陛下,您是不是嫌弃侍身了,侍身以后真的会好好学的。” 皇上:…… “没必要,你是沈傧,又不是御膳房的厨子,学什么做汤,你只要喝汤就行了。” 第一回做汤就是这么炸裂的水平,姜衡屿很担 第一回做汤就是这么炸裂的水平,姜衡屿很担心他学不好。 学不好也就罢了,若还要她喝…… 不敢想。 沈溪年咬唇,“可是皇上每日都要喝汤啊,若侍身不会做,皇上就要喝旁人做的汤了。” 他不高兴的在皇上身上蹭了蹭。 姜衡屿:“谁同你说朕每日要喝汤的,朕也可以不喝。”只要是你做的汤,朕真的不想喝! “可听闻从前梁庶君哥哥时常做汤送给您喝,侍身也要做。” 他的眼睛极好看,清澈见底,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思的,眼尾天生泛着一抹粉色,作可怜状时愈发叫人怜惜。 姜衡屿无奈,她都许久没喝过梁庶君炖的汤了,他炖汤手艺是不错,不过人太唠叨,叫她不喜,平白无故的也懒得喝他的汤。 户部尚书最近犯了事,在前朝不得重用,梁孟音才能一直被罚在咸福宫里关着。 “朕不喝他的汤,你也别做了,朕不爱喝汤。” 姜衡屿说,沈溪年似乎要露出不信的眼神,幸好太医这时候来了,她顺势转移话题,叫太医给沈溪年手上的烫伤看一看,开些药膏来。 等沈溪年伸手她才知,他手上的烫伤竟然不止一处,手指上还有一道痕迹。 皇上皱眉,“这又是如何伤的?” 沈溪年低头,黑黢黢的脑袋也透着心虚,“侍身去提汤罐子,没想到这么烫。” …… 若旁人知道沈傧笨成这样,肯定不会给他京城姝色的名号了吧? 姜衡屿深吸口气,想教训他,又不免觉得他够惨了,再教训两声恐怕又要眼泪汪汪的看她。 每当沈溪年同她撒娇装可怜,再多教训的话也全然说不出口。 皇上叹气,“下次莫要如此鲁莽了,你若伤着,朕也为你心疼。” 她抬手揉了揉沈溪年的脑袋。 沈溪年眼睛霎时亮如明月,也不顾太医正在为其涂抹药物,一把抓住皇上的袖子,“真的吗,皇上心疼侍身?” 他看过许多话本子,话本子里说,当女子心疼一男子时,就证明她对那男子有几分真情了。 皇上会喜欢他吗? 不求如他喜欢她一般,只要稍稍喜欢他一些些就好了。 他要求不高的,他喜欢皇上很多很多,但只要皇上喜欢他多一点点就好了。 小公子双眸带着渴盼,但他把药膏抹她袖子上了。 姜衡屿往回收了收袖子,愈发拿他没办法,只能哄着他先上了药,自己用帕子抹掉袖子上残余的药膏,将太医送走后,沈溪年依旧留着不肯走,姜衡屿顺着他,爱呆就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事枯燥,有人陪着确实更好些。 两人一个坐在软榻上鼓着腮帮子吃御膳房新做的糕点,一个批阅奏折,偶尔提笔练两幅字。 在旁人看来,好似一家人般和谐。 沈怡便是见证这些的人。 沈溪年刚贪多塞了一整块糕点进去,海宁又晃着拂尘进来了,躬身尖着嗓子道,“皇上,沈大人求见。” 姜衡屿看了沈溪年一眼,他正艰难的吞咽糕点,仿佛是噎着了,按理说后宫君侍不可轻易见前朝官员,但沈溪年同沈怡是母子,见一见也没人会说什么。 溪年笨得很,怀了身子以后就更笨了。 姜衡屿站起身,一面吩咐请沈怡进来,一面端了自己的茶走向软榻。 这就导致沈怡刚弯腰进来,就看见她最尊敬的皇上,居然在伺候她那个逆子喝茶! 逆子啊逆子,他怎么敢的,沈氏全族怕是要给他害死了!沈怡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里全是呆滞。 姜衡屿轻拍沈溪年后背,好不容易叫他吞下去那口糕点,又伸出指头擦了擦小公子嘴巴周围的糕点碎屑,一扭头看见沈怡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悦,“沈大人,注意你的仪态!” 沈怡神色一凛,忙低下头恭敬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溪年方才就是听见他娘来了,才惊的一口糕点噎在喉咙里,现下又给他娘见了他刚刚的丑态,丢人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姜衡屿揉了揉沈溪年的脑袋,语气温和,“吃慢些,都是你的,没人与你抢,朕同沈大人商讨些事宜,和你无关,你坐着就是,不用管。” “嗯,知道了。” 沈溪年敢同皇上撒娇求宠,到他娘面前却有几分收敛,不敢造次。 分明他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但他娘凶qaq。 沈怡也是第一回见识到自家儿子的受宠程度,竟连政事都可以听,忙将拱起的手臂转换方向请了沈溪年安,又道,“沈傧殿下乃是后宫君侍,涉及政事恐落人口实。” 若是旁的君侍在此,她定不多言一句,但这是她沈家出去的公子,总不好叫人说没规矩。 沈溪年早在他娘给他请安时就吓了一跳,抿唇小心的扯了扯皇上衣袖,顺着沈怡的话说,“侍身出去等您吧,等沈大人走了再回来。” 他不是有多乖巧懂事,他是不想跟他娘共处一室。 “也可,那就让海宁带你去隔间歇一会儿,那有床,若累了也可睡一觉,晚间朕陪你回去。” “好,侍身知道啦。” 面对皇上,沈傧显得明媚又张扬,沈大人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似没见过他这般高兴,尾音都带着娇气。 从前在沈家,她向来要求男子稳重自持,沈溪年做的极好,他的表情很少有大变化,出去谁家不夸一句风度翩翩又为人稳重,说她教得甚好,她也就不知道,沈溪年还有这一面。 人都出去了,沈怡还发愣呢,姜衡屿指节敲了敲桌面,声线低沉,“沈大人,有事就说。” 她坐回位置,手侧被海宁眼尖的换上一杯新泡的茶水。 沈怡忙又回神,行礼道,“臣是为陇城旱灾的赈灾款项而来。” 沈溪年在隔间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见他娘告退的声音了。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出口处,正与他的老古板母亲对视。 母亲神色复杂,也没说什么话,径直走了。 姜衡屿开口唤沈溪年进去。 沈溪年立刻将母亲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往屋里跑。 “皇上,侍身来了!” “嗯,过来坐。” 姜衡屿朝沈溪年招招手,少年走过去,长身玉立,就站在她身旁,被她拉着一把坐进怀里。 方才与沈怡探讨了下陇城旱灾的问题,现在不想干任何动脑子的事,只想揽着沈傧休息会儿。 皇上闭眼靠在椅背上,沈溪年伸手给她捶肩膀,片刻,她才开口,“知道朕方才与你母亲说了什么吗?” 沈溪年满目茫然,但乖巧摇头,“后宫不得干政,皇上不用告诉侍身的。” 皇上揽了揽少年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以说,朕让你母亲以后别送男子进宫了。” 沈溪年一愣,神情诧异,给人捶肩膀的手都不自觉停下了,喃喃道,“皇上为什么要与母亲说这话……” 他就是再笨,也能听出皇上此言是为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要与他母亲说这些,他的庶弟,生的并不差,与他有几分相似,他以为皇上如此喜爱他,见着他弟弟也该是喜欢的。 可皇上根本不想见他弟弟。 皇上的风流,似乎只存在他从前的耳闻里,自他嫁入皇宫后,皇上没去过旁人宫里,只来他这。 她一点也不风流,一点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凶,她很好很好。 皇上还没说话呢,沈溪年已经靠着想象感动的眼泪汪汪了。 姜衡屿嘴角抽了抽,开口道,“之前你父亲想让你庶弟入宫,你不是不高兴吗,再者说,宫里有一个盛宠的沈家人足矣。” 若有两个,那就太过了,恐前朝有些人会妄自揣度圣意。 沈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行事素来谨慎,这次竟能做出这样胡来的决定,再多一份盛宠,沈家受的起? 是时候该敲打一二了。 姜衡屿默不作声决定了让谁去陇城赈灾。 沈溪年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他觉得皇上说话真好听! 他好喜欢呀……皇上怎么对他这么好。 小公子蹭蹭皇上的脖子,在她下巴上亲了口,“您对侍身真好。” “你若乖些,为朕诞下后宫的皇长女,朕会待你更好。” 有了孩子的话,宠起来总是更名正言顺些,朝臣也不会上奏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沈溪年贴了贴皇上的脸,紧紧抱着趴在皇上肩膀上,答应,“侍身一定会给皇上生皇嗣的,生好多好多个。”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确实是好多个,姜衡屿笑着将他的手收起来,“倒也用不了这么多,又不是猪崽子,哪能生这样多。” 皇上拍了拍小公子圆润绵软的臀,小公子惊的险些坐在地上,还好她早有准备,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又摇着头道,“坐都坐不稳,越发笨了。” 沈溪年一双桃花似的眼睛,常年氤氲雾气,可怜巴巴的瞧着人,唤她一声,“皇上!您又欺负侍身。” 皇上靠在椅背,神情懒洋洋的,一点儿不认错,“朕哪有欺负你,分明是你自己没坐稳。” 许是知道自己争论不过她,小公子轻哼一声,背了黑名,不再说话,默默钻进皇上的怀里,就不出去了,硬要皇上抱他一会儿。 片刻,海宁从外面进来,笑道,“太夫殿下听闻沈傧殿下在御书房,特派了人来请皇上与沈傧殿下一块上太夫那用晚膳呢。” 不知不觉到晚膳时了,“嗯,准备摆驾吧。” 一面又与沈溪年说,“太夫如今对你好的,可连朕都要越过去了。” 沈溪年不认,靠在皇上肩窝处,一只手按着她胸口,轻声说,“太夫对您才好呢,对侍身只是爱屋及乌,侍身怀了您的孩子,太夫才喜欢侍身的。” 他心里门儿清,太夫才不喜欢他呢,太夫觉得他专宠不好,但他肚子争气,怀了孩子太夫就喜欢他了。 如果他生很多个,太夫就会最喜欢最喜欢他。 小公子心里有很多想法,都是要如何讨她们欢心的。 “你这般乖巧,即便没有孩子,太夫也会喜欢你的。” 姜衡屿揉了揉沈溪年脸颊的肉,还未养的白白胖胖的,但摸上去手感依旧很好。 沈溪年也顺着皇上,皇上说什么他都应了,然后乖巧的贴在皇上身上。 等皇上收拾完桌上的奏折,沈溪年还不起来,她干脆将人一把抱起,在他的惊呼声中抱着他出了御书房。 小公子害羞的很,将脸死死埋着不肯抬起,“陛下,陛下!外面许多人呢,您快放侍身下来!” “不是你先赖在朕怀里的?” 皇上问,沈溪年蓦地抬头,瞪圆眼睛看她,“侍身哪有赖在您怀里,侍身才没有,你莫要污蔑侍身。” 轿辇就在近前,姜衡屿将人抱着放到轿辇上,他虽气的两颊鼓鼓的,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扶皇上。 待皇上上了轿辇,才气呼呼的扭头不看她。 满头墨发随着主人的动作甩动,差点打在皇上脸上。 但没打上,所以皇上也不生气,轻哄两句就又把人揽进怀里了。 溪年性子好,虽……最近不高兴的次数有些多,但总得来说也算不得脾气差。 两人一同去了寿安宫,瑾星正等在外面,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见着皇上便几步迎过去,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沈傧殿下,太夫早已等候多时……还有安君殿下也来了。” 安君? 他倒是孝顺。 姜衡屿没想太多,点点头就拉着沈溪年进去了。 沈溪年自入宫后被宠到今日,也没想太多,跟在皇上身后就进去了。 “父后。” “参见太夫。” 太夫和安君都坐在殿上,安君见了皇上,也起身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皇上双手备在身后,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嗯,坐吧,今日怎么想到来太夫这了?” 安君轻笑,“您与太夫一同去山庄避暑,侍身已落了好多次请安,现下正要补些回来呢。” 太夫也是人精,安静的看着安君挑起话头,与皇上说话。 沈溪年天真的看着皇上,懵懂的听两人说些与他无关的话,似丝毫不知安君的真正来意。 直到太夫看向沈溪年,笑道,“哀家今日还命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酸梅子糕,快尝尝。” 沈溪年闻言,忙起身行了半礼谢过太夫,坐下拈起糕点开始吃。 如一只小松鼠似的,将两颊塞的圆鼓鼓,吃东西时也格外秀气,很好看,漂亮的手掌掩在嘴前,生怕被人瞧见他吃东西的样子,但鼓起的双颊是挡不住的。 喂养一个孕夫,确实很有意思。 听太夫开口,安君似才想起般也与沈溪年说话,“沈傧弟弟,你看哥哥,许久未同皇上闲聊,一时心喜,竟将你也忘了个干净,你不比哥哥,时常能同皇上在一起,定不会在意这一时半刻吧?” 沈溪年一懵,不知安君为何要说这些,话听着不大顺耳,可细究之下,又没什么问题,他只能懵懵懂懂的点头,“无事的,安君哥哥。” 倒是太夫听出了些什么,问安君也给他请过安了,还有何事要说,大有没事你就回去吧的意思。 安君浅笑着道,“侍身没成想来一趟您这竟碰上了皇上,正好也有些事想同皇上商议,便厚着脸皮叨扰太夫了。” 太夫看向沈溪年,沈溪年已低下头不言语了。 罢了,后宫的事要他一个老太公多管作甚,沈傧怀了身孕不能侍寝,总要有人伺候皇上的,是安君又或者旁人,都可。 安君位分高,年纪又大了些,也该有个孩子傍身了。 太夫想到后宫这些男子若能人手一个皇嗣,他就开心的要笑出来了。 “那你便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 太夫笑的一脸和蔼慈祥,吩咐瑾星可以备膳了。 瑾星应了声便去唤宫人们上菜。 按照规矩,皇上坐在太夫身边,安君却是要坐皇上身边的。 沈溪年近日都与皇上一道用膳,一时忘了安君也在,待走到皇上身边欲坐,才被安君身边的宫人提醒了。 只见宫人走到他身侧,盈盈行了一礼,开口道,“沈傧殿下,按照规矩,安君殿下该坐在皇上身侧,您的位置在安君殿下后头呢。” 沈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脸都羞红了,怕人家以为他恃宠生娇竟敢抢安君的位置,慌忙去了下头入座。 安君这才笑着道,“本殿与沈傧弟弟一见如故,若弟弟想离皇上近些,本殿也愿意让出这个位置。” 安君容貌不及沈傧,也不及梁庶君,但他胜在性子温婉,颇叫当时还是王女的姜衡屿舒心,所以也算得宠。 待她做了皇上,直接便封为安君,取安宁娴淑之意,对他也素来没甚戒心,听见这些话只是淡淡应了句,“规矩不可废,你坐着就是。” 安君嘴角勾起浅笑,他知道皇上重规矩,不涉及她自身时,她便是十分重规矩的,结局也如他所想的一般。 沈溪年抿唇坐在离皇上最远的位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这道老鸭子汤滋味鲜美,侍身给您盛一碗吧。” “嗯,那就尝尝吧。” 皇上碗碟中都是宫人布的菜,安君使个眼色,宫人便尽数退下了。 安君得到允许后起身为皇上盛了一碗,又替太夫也盛了一碗,扭头对沈溪年说,“鸭子汤滋补,你有了身孕,也可多吃些。” 有安君在一侧挡着,姜衡屿看不见沈溪年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不同于她们两人时的清亮,带了几分闷闷的感觉,只有几个字,“侍身知道了。” 他没有动手盛汤,也没人给他盛汤,宫人只按照规矩布菜。 皇上家的小公子何时受过此等冷待,她给海宁使了个眼色,海宁立马会意,过去亲自给沈溪年盛了一碗老鸭汤。 安君瞧见了,也只是笑笑,一派温和,“是本殿没有思虑周全,劳烦海嬷嬷了。” “殿下言重了,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气,沈傧殿下,鸭子汤要趁热喝才好呢。” 凉了上面会覆着薄薄的一层油,腻人的慌。 沈溪年对海宁勾唇笑了笑,声音有些有气无声,“我知道了,海嬷嬷不必管我,想吃什么我自会说的。” “奴婢是奉命给沈傧殿下布菜的,您可莫要赶奴婢走,不伺候着您用好膳,奴婢可是要回去受罚的。” 海宁笑盈盈道。 沈溪年一愣,视线下意识看向姜衡屿,原先心中说不出口的烦闷莫名消散了些。 安君嘴角的笑也悄悄散了些,依旧执了筷子给皇上夹菜,“您再尝尝这道醉排骨,做的也很不错。” 姜衡屿给面子的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布菜的事交由宫人做便是,你只管吃你的,不用管朕。” 她这样说,安君笑容更落下来些许,低头应是,又颇为失落的解释,“侍身只是许久未与皇上同桌用膳,有些高兴,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是怜香惜玉之人,从前在王府时向来雨露均沾,若有谁许久未承宠,只要到皇上面前暗示一二,皇上多半就会去他屋里,此时,应也一样吧? 姜衡屿确实听懂了安君的言外之意,他期盼今夜能得她宠爱,可…… 皇上看向闷头喝汤的沈傧,他玉雪聪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头不说话也不看她。 若是从前,皇上定就去安君宫里了,偏偏现在有了沈傧,她与沈傧在一块儿是最轻松恣意的。 若不去沈傧那,她宁愿在乾清宫休息一夜。 太夫旁观着,根本没有要开口插手的意思,他也以为自家习惯了平衡各方势力的女儿会去安君宫里。 然片刻后,只等来皇上问了句,“你说你有事要与朕相商,是何事,直接说吧,或者明日午膳朕去你宫里用时说。” 闻言,安君神色一暗,连太夫都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今晚我不去了,明天中午去,但用午膳和晚膳截然不同,皇上用了午膳还要回去处理政务,怎可能在他宫里待到晚上? 安君面上不显,宽袖里,掌心都要被抠破了。 只有沈溪年,猛的抬头,嘴角笑意如何也控制不住,眼眸明亮的像星星。 第35章 第35章 晚膳过后, 安君与沈傧都被皇上下令送回去了,她自己留在了太夫宫里,与太夫有事相商。 沈溪年不知是什么事, 也不想知道,乖巧行了礼后跟着太夫宫里的宫人离开。 安君知道皇上许要跟太夫商量些什么,虽想留下,还是与宫人一道离开。 在寿安宫门口, 安君停下, 笑着看向沈傧。 沈溪年位分低于安君,自然不能走到他前面, 也跟着停下,老实的低眉垂目站着, 身姿盈盈, 腰如柳条般纤细, 确实招女子喜欢。 安君话里都带着温和笑意, 与贤君的夹枪带棒全然不同, 若非两人都是皇上后宫的君侍, 他想他会很喜欢安君的。 “本殿还没问过沈傧弟弟的胎, 养的可好?是何时怀上的?” 沈傧恭敬规矩道, “回安君殿下,太医说侍身这胎前头养的不太好,有些不稳,但现在已稳了许多,是在宫里时怀上的。” 安君扶着身边大公公的手, 笑着点头, “胎稳就好,皇上这般宠爱你, 你可一定要为皇上诞下皇女,方能不负圣宠。” “是,侍身知道了,多谢安君哥哥提点。” “今夜皇上怕是还会去你宫里,皇上对你这样好,本殿都有些羡慕了。” 沈溪年抿唇,低头,露出一截白嫩的颈项,安君瞧见他含羞带怯的样子,笑容反而收敛了一二。 生的绝色,世间少有,也难怪皇上会喜欢了。 “沈傧弟弟平日里有何事都可差人告诉本殿一声,本殿答应过皇上会好生照顾你的。” 安君又说。 沈溪年赶忙点头。 他孤身一人来宫里,谁也不敢得罪。 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就是安君,皇上重规矩,无论如何他也越不过安君去。 不能恃宠生娇,恐惹皇上不悦。 安君说完这些,就由宫人服侍着上了轿辇离开,寿安宫也替沈溪年准备了轿辇。 沈溪年有孕,是后宫的第一个孩子,太夫不可能叫他自己走回去的。 寿安宫里,皇上与太夫坐在一处。 等两人走了,姜衡屿便提出,“朕想升沈傧的位分。” 太夫:??? “又升?他入宫没多久,你已升了他两回了,这次又升,是否晋升太快,不合规矩?” 姜衡屿犹豫了一下,道,“朕好像没看见后宫有君侍不得晋升过快的规矩。” …… “可沈傧才刚刚升了傧位,这么快又要升贵傧,宫里恐多生闲言碎语。” 太夫不大赞同沈溪年晋升,哪有人升这么快的,入宫不足一年,连升三级。 但皇上显然心意已决,“沈傧怀有龙嗣,有功,朕想奖赏他。” 太夫:…… 奖赏就一定要升位分吗? “沈傧就这般得你意?” 两人是父女,有时聊天就像普通的民间父女一般。 姜衡屿点头,“是,朕很喜欢沈傧,他乖巧懂事,朕与他在一起,总觉得舒心。” “宫中男子这样多,旁人就不能叫你舒心了?” 太夫笑问。 姜衡屿摇了摇头,“旁人不能。” “罢了,哀家是管不了你们了,升位就升位吧,入宫时还是贵侍,现在不过小半年,都要成贵傧了,这速度,哪个君侍能有他快?” “也是他自己争气。” 皇上陪太夫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沈溪年的承恩殿。 小公子今日这样讨好她,她还不过去就有些不对了。 溪年定会生气的,他闹起来总不得安生,叫她连处理公务时也忍不住记挂着。 承恩殿里,灯火通明,沈溪年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正在小厨房同宫人学着炖汤。 他想皇上也不知喝过多少旁人炖的汤,他一定要做的比他们都好,让皇上以后只喝他炖的汤。 于是等皇上到时,就接到了沈溪年在小厨房的消息。 …… 不是说好了以后只喝汤不做汤吗? 姜衡屿表情扭曲一瞬,有这么瞬间,她都想走了。 总比留下来喝沈溪年做的汤好。 可宫人一个比一个会看形势,早有人去通知沈溪年了。 姜衡屿只得坐下等人。 很快,沈溪年过来,跟在身旁的宫人手里端了一盅汤。 “皇上!您来的正好,侍身刚刚又去学炖汤了,刚炖好一碗鱼汤。” 他的眸子如往日一样散着细碎星光。 姜衡屿嘴角抽了抽,视线落在那一盅汤上,等着溪年叫她尝尝。 她虽从今日起,就变得不爱喝汤了,但小公子难得亲自下厨,总要给些面子的,他脸皮薄,若被拒绝,恐怕许久都不会高兴了。 哎…… 她分明是皇上,可依旧受制于人。 “嗯,成功了吗?” 问的是汤。 沈溪年兴冲冲的坐到皇上身边,“侍身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她们说侍身可以先尝尝,若有哪里味道不对,再告诉她们。” “嗯。” 姜衡屿等着沈溪年提出让自己也尝尝,可对方没提,他只是打开盖子自己闻了一下。 “闻着好似还不错,侍身尝尝。” 说着就要拿勺子喝一口,被姜衡屿眼疾手快赶紧拦住。 小公子神情有些迷惑,姜衡屿皱眉,“你自己喝?” 沈溪年:“嗯,侍身尝尝,若不好喝就不让皇上喝了。” …… “不成,你不能喝,还是朕喝吧。” 沈傧怀了龙嗣疏忽不得,他做的东西也不知是个什么味儿的,别伤了龙嗣。 皇上要从他手里拿过勺子喝汤,沈溪年一愣,下意识藏了藏,咬着唇拒绝,“不行,万一不好喝呢,侍身自己尝就好了,皇上喝不惯的。” “不行,那你也不许喝,怀了孩子就该仔细些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少吃。” 沈溪年撇头轻声嘟囔,“这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是侍身很认真做的。” 姜衡屿后知后觉自己又伤到了小公子脆弱的自尊心。 她顿了顿,将人揽进怀里,“你厨艺算不得好,若吃东西吃坏了,只怕会影响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尝可好?” 姜衡屿轻声细语的讲道理。 “可那样侍身就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吃了。” 他靠进皇上怀里,带着几分抱怨似的说。 皇上视线落在那一碗浅白的汤上,忽然道,“让旁人喝也是一样的,总归别自己喝。” 皇嗣受不了这样的摧残,真的。 “那,那让谁喝啊。” 小公子可怜巴巴的望着皇上,皇上犹豫一二,看向了身后的海宁。 于是沈溪年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海宁。 海宁:…… 她从小伺候皇上长大,也算是个人精,不等二位主子开口,就知道该是自己出头的时候了。 “皇上,沈傧殿下,不如就让奴婢尝尝吧,奴婢肚子糙,吃不坏的。” 姜衡屿松了口气,赞许的看着自幼伺候自己的贴身嬷嬷。 沈溪年尚有些犹豫,贴着皇上小声说,“要让海嬷嬷喝吗,不好吧,万一不好喝呢?” 姜衡屿拍拍坐在自己腿上的软嫩臀瓣,“无事,朕多给海宁一个月俸禄。” “哎哟,奴婢在这先谢过陛下了。” 海宁笑眯眯的,看不出丝毫不乐意的样子,实际上她也挺乐意的,喝个看起来没有特别难喝的汤,就能得皇上和受宠君侍的青眼,她可求之不得。 她都同意了,沈溪年眨了眨眼睛,攥着皇上手道,“那就劳烦海嬷嬷了。” “沈傧殿下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海宁没喝过沈傧的乌鸡汤,也不知沈傧厨艺如何,小心翼翼的在两人目光注视下喝了一口鱼汤进去,汤一入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幸好多年来修炼面部表情,他才能忍住没露出痛苦的模样。 只是吧咂了下嘴,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傧。 这是她见过厨艺最差的男子。 但他是皇上宠爱喜欢的君侍,海宁面上依旧十分恭敬,只在沈傧期待的望着她时谨慎回道,“此鱼汤有些微苦涩,依奴婢看,大抵是苦胆在收拾时碎在了里面。” 也可能是煎焦了…… 沈溪年咬唇,不高兴的拍了下桌子,“侍身又失败了,这样下去皇上何时才能喝上侍身炖的汤啊!” 皇上本人:其实不喝也可以。 但显然这话不能叫沈溪年听见。 她沉默片刻,牵过沈溪年拍的微红的手,揉了揉,哄他,“朕就在这,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做给朕吃,朕总不会拒绝你的。” 她又许下承诺,仿佛她会一直宠着沈溪年似的。 沈溪年少年心性,听她一说立马就信了,喜滋滋的抱着皇上,“好~那等侍身学好了,第一个就做给皇上喝。” “嗯。” 两人聊完,沈溪年又在头两个月,万分要紧,洗了澡她们便直接上床休息。 皇上本不重欲,每月少有想入后宫的时候,除了鲜少的yu望外,她入后宫多是为了平衡后宫和女嗣。 如今沈溪年肚子争气,已怀了女嗣,他母亲在前朝又正得力,虽在一些小事上糊涂,结党营私这样的大事却是没有的,前朝后宫一片风平浪静,此时谁也别逼着她去临幸别的君侍。 他们要么沉闷,要么念叨,要么野望都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皇上揉揉眼睛,冲沈溪年伸手。 少年穿着简单的雪色中衣,墨黑长发落满半张床铺,乖巧的依进皇上怀里,“陛下要抱着侍身睡吗?” 皇上:“嗯,朕抱着你睡,免得你又踢被子。 ” 这话要从避暑山庄说起了,天气最热的几日,屋里放了些冰盆,又因沈溪年有孕,不可放太多,避免着凉,导致他夜夜睡着不知事时,迷迷糊糊就把被子蹬了,第二日总是她先睡醒,起来就能看见沈傧半个身子睡在锦被外面,气的她脑仁疼,还是抱着睡更安生些。 沈傧一面放任自己软在皇上身上,一面娇声推卸责任,“都怪皇上不肯抱侍身,侍身才会踢被子的。” 皇上揉了揉鼻根,没有反驳,那不是热吗,沈溪年屋里又放不了冰盆,她热才没抱他,谁想到他会去踹被子。 罢了,许是怀了身子的人都受不得责难,不说他了。 姜衡屿默默背了这口大黑锅,把人抱的更紧一些,“睡吧,朕今晚抱着你。” 小公子冰凉凉的脚被她夹住,也暖在两腿之间。 见对方让了步,他只得娇娇哼一声,钻进她怀里,埋着软乎乎的胸脯,被她的气息从上到下包裹着,安心极了。 第二日,直睡到天蒙蒙亮,耳边传来宫人服侍皇上穿衣的声音,他骤然睁眼,坐起身看过去,果然看见身边的宫人在服侍皇上穿龙袍! 皇上淡淡看了沈溪年一眼,“醒了?快去用早膳,朕中午不来你这了。” 她答应了,得去安君宫里。 沈溪年一边答应一边爬起来,衣裳鞋子都没穿,就急着从宫人手里接过雕刻着龙首凤尾的头饰,给皇上戴上,接着是整理衣冠。 小公子不知何时也成了个碎嘴子,整理时还要念叨着,“皇上醒了怎也不叫侍身,侍身险些没了规矩。” 皇上回以一阵沉默,心想你没规矩的时候还少吗? 算了算了不与他争论,男子又不会讲道理。 “无事,朕不在意这些。” 沈溪年乖巧的给人理好衣衫,又最后系上腰带,才美目盈盈的看过去,又讨一个要求,“日后皇上在侍身这起了身,不许让旁的宫人服侍您穿衣好不好,只能叫侍身!” 越发爱吃醋了。 姜衡屿揉了揉眉心,还是答应,“嗯,你既这般说,日后可不要起不来。” “侍身才不会。” 沈溪年给皇上用湿帕子擦了擦脸颊,想拉着皇上的手同她一道去用早膳。 皇上抽回手,反揉了揉少年满头乌黑的青丝,“你先去用吧,早朝要迟了,朕晚上再来陪你。” “那皇上别忘了下朝后用些东西垫肚子。” “嗯,朕知道。” 沈溪年乖巧的跟在身侧,送皇上出了承恩殿。 又急急叫人摆膳,他用完早膳后还得去安君宫里请安呢,才从山庄回来,第一日请安迟不得。 …… 皇上在早朝上钦定了沈怡沈阁老亲自前往陇城赈灾,命户部拨了银子,下朝后又唤了几名官员在御书房商谈要事,待该商榷的事都定了,也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姜衡屿站起身,吩咐人摆驾永宁宫。 永宁宫里,即使只用午膳不是安君所求,但他在面上也做的极好,午膳足足命宫人做了九九八十一道菜,皇上刚进去就被长桌上各式各样的菜色震惊了,脸上竟也不见高兴。 用膳时更是沉默,安君几次想挑起话头,她都不接话,让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安君心中忐忑不安,抬手夹了一颗丸子,放到姜衡屿的碟子里,“皇上,这是御膳房今日新做的酥香狮子头,您尝尝。” 另有宫人上前,将狮子头分作几个小块,姜衡屿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一共八十一道菜,她就是一道吃一口,也能饱了,很快,姜衡屿放下筷子,示意宫人不必再为她布菜,漆黑的眼珠子看向安君,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气势,“安君,你昨日说有事要与朕相商,是何事,现在总能说了。” 她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她这个皇上当的比母皇要累些,前朝后宫的事,她都想管,不让后宫进许多人其中之一就是,管起来太麻烦了。 皇上揉了揉眉心。 安君脸色稍僵,又很快反应过来,轻笑间尽显温柔,“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宫里的侍卫前些时候抓到一个往外递消息的宫人,经过刑审殿审讯,对方招出竟是梁弟弟的人,想递消息给梁氏一族,上奏请您解了他的禁足,侍身想着此事可大可小,但还是与您说说的好。” 他本来打算自己处理了,毕竟借过梁孟音的刀,但没办法啊,要见皇上总要有一个理由,这就是现成的理由。 宫内与宫外互通消息,乃是大罪,姜衡屿眯了眯眼睛,“朕知道了,递消息的宫人现在何处?” “还在刑审殿里,由刑审殿的嬷嬷看管。” “嗯,按照宫规,与宫外互通消息的君侍当如何处罚?” 安君眉目低垂,道,“重则终身幽闭,轻则自降一级,以儆效尤。” 梁孟音若再降,就是贵傧了。 想到自己今日打算写的圣旨,姜衡屿挥挥手,下了决定,“那就降一级吧。” “是。” 安君领了命,皇上默默看着一桌子没动过几个的菜,开口,“如今虽没有战事,但姜国仍算不上富足,各地都有灾患,宫中用度,能省则省,不要太过铺张浪费。” 安君这才知道自己席间遭遇的冷待是为何,慌忙跪下认错,“是侍身疏忽了,还请皇上恕罪,侍身定恪守己身,绝不再铺张浪费,为国库节省开支。” 听他这么说,姜衡屿总算满意,很快站起了身,“你知道了便好,后宫的事还是要多辛苦你,朕有空再来看看你。” “是,侍身送您出去。” 安君亦步亦趋将人送到宫门外,看着皇上乘坐轿辇离开,回身时脸上也依旧带笑,丝毫看不出心间悔意,吩咐身边的公公,“将那些没动过或是动的不多的菜都赏下去,就这般扔了着实可惜。” “是,奴才这就去办。” 晌午,圣旨晓谕六宫,沈傧温柔和顺又怀有龙嗣,晋升为贵傧,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降下,梁庶君不知悔改,企图与宫外私通消息,降为贵傧。 一下子宫里多了两位贵傧。 晚间她依旧是歇在沈溪年宫里,太夫知道沈溪年肚子里有了女嗣,近些时候很少再催促皇上去旁人宫里了,皇上也由着自己,整日整日的去沈溪年宫里。 沈溪年每每去安君宫里请安,总要被人不阴不阳几句。 直到后面政务又忙碌起来,皇上再次歇在了乾清宫,一住就是一个月,未曾踏入后宫,只除了沈溪年开头几天会借着孩子过去御书房给皇上送汤。 当然,是小厨房做的汤,他还没学会怎么炖汤。 一月后,后宫突然来了人,彼时姜衡屿正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议要事,后宫来的宫人自然被拦下了,海宁随在里头伺候,外面守着的是另一个小嬷嬷。 那嬷嬷紧赶慢赶的将宫人拉到旁边去,“皇上正在里头忙着呢,你是哪位殿下宫里的,竟挑了这个时候来寻皇上?” 宫人都快急哭了,眼里蕴满水色,“嬷嬷,奴才是沈贵傧宫里的,方才沈贵傧殿下给安君殿下请安回来,路上摔了一跤,现在肚子疼,正召太医呢,奴才想请皇上过去。” 他家主子随便有个小病小痛的,皇上都会在身边守着,早便习惯了,嘴里一直在唤皇上,他才来想把皇上请过去的。 这嬷嬷名唤小白,最近才被提拔到皇上身边伺候的,虽知道贵傧怀有身孕,皇上之前又对贵傧颇为宠爱,可现在皇上已经一个月没进后宫了,御书房里面忙的是国家大事,海嬷嬷进去前特意交代了,轻易不要叫人打扰,她拿不定主意,又想着太医已经去沈贵傧那儿了,皇上又不会看病,晚些时候应当没事,就怕她进去请示,反招皇上不悦,后宫的事与前朝的事那哪能比啊。 小嬷嬷心里有了计较,安抚宫人,“你先稍等一会儿,想必皇上与大人们马上就聊完了,等大人们出来,我立刻便进去禀报。” 承恩殿的宫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许是没想到她竟不为自己通报。 忙又急切的说,“求求嬷嬷了,贵傧殿下一直在叫皇上,事关皇嗣刻不容缓,求您进去通报一声吧。” 小白嬷嬷仍旧不肯,一脸的为难,“这位公公,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海嬷嬷进去时都与我说过了,轻易不要打扰皇上,皇上正在里面商议正事呢,我实在是不敢进去。” 承恩殿的公公闻言抿唇,眼里泛着水光,无法,又往回跑去。 太夫听闻沈贵傧摔跤的消息,都急急从寿安宫赶过来,与两个秀丽轩的君侍一同焦急等在屏风外,里面太医在为沈贵傧诊治,忽然就见一宫人浑身是汗的跑回来,太夫登时怒了,“主子都摔跤了,你这公公倒不知上哪玩了一身汗回来!” 宫人这才看见太夫,忙站好行礼,解释,“奴才是听见殿下唤皇上,才想去御书房请皇上的,并没有上哪玩,请太夫明鉴。” 太夫闻言又看向他身后,紧皱着眉,“那皇上呢?” 宫人咬牙,“御书房外的嬷嬷说皇上正在商议正事,不许人通报。” 太夫:“胡闹!哪有这么多正事要商议的,瑾星,你去御书房,传哀家口谕,请皇上过来!” 太医满头大汗从屏风后面出来,躬身道,“臣参见太夫殿下。” 太夫给急得,也不顾有额外两个君侍在旁,“快别在意这些虚礼了,沈贵傧人怎么样了?孩子还在吗?” 沈贵傧刚滑倒时有个宫人眼疾手快,垫在他身后,摔得倒是不重,一开始尚且能站,是回宫后才开始肚子疼的,太夫在路上就听宫人说了,心中暗暗期盼孩子能保住。 “回太夫,沈贵傧殿下伤的不重,孩子暂时是保住了,只是还有些滑胎迹象,需得身心舒畅日日喝药的好好养着,额……” 太医似还有些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 孩子没事就好,太夫松了口气,也没在意太医的欲言又止,绕过她进去看了沈溪年。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沈溪年惨白的脸上糊满了泪水,眼眶整个红彤彤的,给太夫吓的,“这是怎么了?贵傧,孩子没事,你没听太医说吗,孩子没事,别哭了啊,得身心舒畅才能稳住胎像呢。” 他以为沈溪年是怕孩子没了才哭的,却不想这人吸吸鼻子,视线落在太夫身后,自己的宫人身上,哑着声问,“皇上不愿来看我吗?” 第36章 第36章 太夫与身后宫人面面相觑, 谁知道沈贵傧能说出这话啊,胎都不稳了,还记挂着皇上来不来呢。 见他们不说话, 沈溪年嘴一扁,眼泪就像失了控制般,汪汪的往下流,可给太夫吓得不轻, 忙说, “哀家已经命人去请皇帝了,一会儿便能到, 你别哭,你哭成这样, 皇帝过来看见了也会心疼你的。” 沈溪年脸色苍白, 唇也十分没有血色, 喃喃说了句, “皇上不会心疼的, 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不会心疼我的……” 一颗硕大的眼泪珠子, 从眼角滑落, 掉进乌黑的头发里。 沈贵傧双眼无神,呆愣愣的像是傻了,给太夫吓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喜欢过哪个女子,入了后宫的男子都身不由己, 他以为沈溪年也是这样的, 所以他不知道他现在这幅作态是为什么。 孩子难道不比他女儿来看他或是心疼他更重要吗? 只是没来看而已,怎么难过成这样了? 到底是孕夫的心情更重要, 太夫赶忙说,“谁说的,会,皇上会心疼你,哀家已经叫人去请了,皇上马上就来,你再稍等一会儿,啊。” 太夫哄着,这一家父亲女儿都哄着沈溪年。 沈溪年吸了吸鼻子,这才似回了些神智,对着太夫凄惨的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太夫殿下,请恕侍身疼的厉害,无法起身请安。” “都这时候了,也不在意些虚礼,你身子还疼?太医不是说胎儿保住了吗?” “太医施了针,有些疼,无事的,劳太夫关心了。” 他也分不清是被施针的身子疼,还是肚子疼亦或是……心疼,总之就是有一处在疼,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可要叫太医回来再看看?” “不必了,侍身无事,就不麻烦太医了。” 他看着真的很懂事,生的又好看,如今这幅病弱模样,十分可怜,太夫都忍不住有些喜欢他,皱着眉想皇帝怎么还不回来。 御书房,瑾星走到门口,又被白嬷嬷拦住了,她常年在乾清宫侍奉,不认识瑾星,但能看出他的衣服料子,首饰都是品阶不低的大公公才有的,态度下意识放低了些,“这位公公是哪位主子宫里的,皇上正在里面议事,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您看……” 瑾星迅速冷下脸,“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太夫宫里的管事公公,太夫口谕,命我请皇上至承恩殿,你有几个脑袋敢拦我!” 白嬷嬷听见太夫二字,早吓得腿打颤了,谁她都敢拦,但太夫不敢啊,皇上的孝顺在前朝后宫可都是传遍了的。 她忙点头哈腰,“原来是管事公公,奴婢这就进去通报,请您稍等。” 姜衡屿在里面早就听见了隐约的动静,正要叫海宁去看一看,白嬷嬷进来了,跪在地上请示,“奴婢参见皇上,太夫宫里的管事公公说奉太夫口谕,来请您去承恩殿。” 皇上对承恩殿三个字格外敏感,听见就皱了眉,“可有说是为何事?” 小公子平日里甚是乖巧,能有何事惊动了太夫? 白嬷嬷犹豫着,想到承恩殿的宫人来求见皇上时说的话,心里一个咯噔,收敛神色恭敬道,“方才奴婢听闻沈贵傧摔了一跤,在宫里请了太医,许是为这事来的。” “你说什么?沈贵傧摔了?!为何现在才来禀告!众位大人,今日的事就聊到这,朕不留你们了,海宁,送她们出去。” 姜衡屿对海宁说,自己则大步往外走,跟瑾星一起去承恩殿,半步都等不得。 海宁送走了听到一手消息并一脸震惊的大人们,扭头教训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嬷嬷,“怎么回事,你既知道沈贵傧摔了跤,怎么不通报皇上!” 白嬷嬷一脸委屈,“不是您说轻易不要叫人打搅皇上吗,太医已经去沈贵傧那边了,我才想着等皇上与众位大臣商讨好了,再去通禀皇上的。” 海宁差点被气死,恨铁不成钢又神色严肃的警告她,“日后沈贵傧的事与旁人都不一样,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皇上!皇上不会怪罪你的,你若有延误,让沈贵傧殿下出了什么事,头上这颗脑袋才是真要保不住了!” 白嬷嬷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就差跪地上求海宁救一救自己了,海宁也懒得理她,赶忙追去承恩殿,怕皇上等下有事吩咐却找不到人。 承恩殿里,伊贵人和廖伶人也在,两人守在外面,太夫在里面,他们也不好进去,沈溪年就是在他们面前摔的,虽一开始看起来没什么事,可当他们提着心回到秀丽轩时,却听闻承恩殿这边请了太医,着急忙慌又赶过来了。 “侍身参见皇上。” 两人正在外头心急,看见皇上进来,齐齐行礼。 廖伶人捏着袖子,悄悄抬头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国色生香…… 太夫听见女儿的声音,如同听见救星一般,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爱哭的男子,沈贵傧在里面伤心,他劝也劝不住,头都要大了,又记挂着太医说得身心舒畅才能养好胎的话,生怕沈溪年把好不容易保住的皇嗣给哭没了。 “哀家现在也懒得说你,快进去看看沈贵傧吧,他听说你不肯来看他,可伤心了。” 姜衡屿匆忙点头,大步走进里屋,沈溪年早听着动静,将自己乌龟似的整个埋进被子里了。 一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样子。 姜衡屿甚至没来得及问孩子怎么样了,一门心思过去捞沈溪年,沈溪年攥着被子不让她捞,待扯了两下都没把人扯出来,皇上才后知后觉想起太夫说他伤心了,为何伤心?莫非是孩子没了? 姜衡屿心中一紧,第一时间竟不是失落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是担忧沈溪年太过伤心,养不好身子。 她隔着被子摸人,眉心一直紧蹙,哄道,“孩子没了还能再有,你先把身子养好好不好?别难过,是不是躲在里面偷偷哭?别哭了,出来让朕抱抱你好不好?” 被子在极快的打着颤,一下就能看出床上人的情绪,恐怕是在崩溃边缘了。 父之爱女,意外滑胎想必心中是极为悲痛的。 姜衡屿正要再说些什么,被子突然往下拉了点,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着她,“谁说孩子没了的!不许诅咒我的孩子!你,你一丝一毫也不在意我,还过来做什么?!” 若无太夫的话,你想必根本不想见我…… 姜衡屿一愣,嗯? 孩子还在??? 孩子还在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朕怎么不在意你了,你摔着了朕心中着急,立刻过来了,还是你不想朕来?” 皇上语气中似带着询问。 沈溪年咬了咬唇肉,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不想她来的话,一双眼睛满是水雾,眨了眨便能滚下两行清泪来,看的人心疼。 姜衡屿见他只哭不说话,重重叹了口气,想伸手去摸他的脸,他却又躲开了,一副闹着脾气拒绝触碰的样子。 不多时,外头响起安君的声音,他协理后宫,出了这事,自然要过来看看的。 姜衡屿没管他,只是伸手,“要不要给朕抱抱?然后再与朕细说,都有谁欺负你了,让你这么不高兴。” 她以为是有人欺负了他,他才这样不高兴,甚至迁怒于她的。 沈溪年眼泪汪汪,却怎么也不肯伸手要抱,唇紧紧抿着,片刻,撇开头,“没人欺负侍身,是侍身方才无状了,皇上日理万机,竟还用这点小事去麻烦皇上,望皇上恕罪,侍身日后不会了。” 他上下嘴唇一碰,说的人一头雾水,怎么一副心死勿扰的样子? 皇上心中忐忑,继续哄道,“你的事哪有小事,你的事都是大事,只要来寻朕了,朕就没有不管的,日后也可继续拿小事麻烦朕,朕并不会怪罪于你,别哭了,嗯?” 她心疼小公子哭的难受,且还怀着孩子,更不该有这样的情绪起伏。 太夫从外头进来,责怪皇上,“怎么还在哭,你快些哄,太医说了有滑胎迹象,需得日日喝药保持心情舒畅才能稳得住胎,你倒快些哄啊。” 太夫急得不得了,姜衡屿满脸无奈,她倒是想哄,可小公子都不理她,这要怎么哄? “知道了父后,您先出去吧,叫小厨房做碗热粥来。” 太夫走了,她又看向窝在被窝里仿佛心如死灰的少年。 “到底怎么了,突然就生朕的气,可是朕做了什么叫你不悦了?” 哪有人敢生皇上的气啊,沈溪年还真算一个,不仅敢生皇上的气,还要皇上去哄他。 沈溪年垂眸,“皇上什么也没做,是侍身逾矩了。” 皇上:??? “你逾什么矩了?” 她有些搞不清楚小公子的脑回路 沈溪年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攥紧,脸上带着些许倔强,“皇上不明白吗?侍身不该只是肚子痛就命人去请皇上,这不过是小事罢了,反打扰了皇上与大臣们议政,皇上不高兴,不来也是理所应当,是侍身不该小题大做,惹了皇上不悦才是。” 他嘴上一股脑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可脸上不是这么说的,他脸上分明挂着负心人,三个大字。 姜衡屿也被他话里的意思惊了下,见他扭头不愿见自己,忙伸手把那张脸控制在自己面前,叫他的眼睛怎么也躲不过,只能看着自己。 “这是何意,朕是从瑾星公公找来时才知你摔了的事,哪有不高兴就不来了,莫要污蔑朕。” 她一边说,一边给小公子露在外面红彤彤的眼睛擦眼泪,“哭什么,有什么话你好好说,朕平日里对你不够好吗?” 她分明对沈溪年也不算差,怎的一点小事就能叫他委屈哭出来? 也不给她点机会解释。 沈溪年听她说,还是默默躲开那只擦泪的手,又往床里挪了挪,“侍身的宫人都说了,您政务繁忙,不许人通报,若不是太夫差了瑾星公公去请您,您怕是根本不想见到侍身吧?” 他说着,背过身子,展现出一丁点都不想看见皇上的样子。 皇上:…… 这还不够让人傻眼的? 姜衡屿恨恨咬牙,恨不得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赏一顿屁股肉,不是说他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京中男子翘楚吗? 怎么会这么笨! 她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最后沉声道,“朕问你,宫人说御书房不许通报,是谁与他说的不许通报?” 沈溪年耳朵动了动,但没说话,他倒要听听皇上狡辩。 姜衡屿咬牙,“朕会亲口与一个宫人说不许通报吗?朕在里面与大臣商讨国事,都说了不许通报,那朕又如何知道有人来过,又如何知道他想与朕说什么?若非瑾星来了,朕还不知道你摔倒请了太医的事呢,要如何过来?” 皇上觉得自己冤的慌,什么也不知道,就被扣了一口大锅,小公子口口声声说她不想来,说她不高兴,可她分明没有啊! 沈溪年身形一僵,这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什么。 姜衡屿继续问,“你是命哪个宫人来请朕的。” 床上背对着自己的清瘦人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是苏木。” 苏木是沈溪年的贴身宫人,平日里近身伺候他的。 姜衡屿出去,海宁已等在外头了,她下令,“将沈贵傧宫里一个唤苏木的宫人叫过来。” 那苏木本正在小厨房煎药,听到皇上传唤,着急忙慌整理了下仪容就过去了。 一路上心神忐忑,不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是如何了,皇上从前来贵傧宫里,可是从来不注意他们宫人的。 正想着,他跨进里殿,与太夫安君伊贵人廖伶人行了礼后进去。 皇上正坐在床沿上,锋利的眉眼看向他。 苏木心神一震,慌忙跪地,“奴才苏木,参见皇上,贵傧殿下。” 皇上趁人不注意,松懈下神色,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根,开口道,“你今日去御书房请朕了?” 苏木不敢抬头,跪伏在地上,应,“是。” “那你可有见到朕?” 皇上声音威严,无声传递着你最好说实话,不然就惨了这个信息。 苏木身体轻微发颤,实话实说,“奴才在御书房门口被一个眼生的嬷嬷拦住,他说不能为奴才通禀,奴才就回来了,并未见到皇上。” 姜衡屿瞥向沈溪年,床里侧特意背着皇上躺的小公子整个人僵住,不敢动,竟是这样? 再回想宫人回来禀告时所言,他发现宫人说的也没错,是他自己想错了…… 沈溪年心里咯噔一声,所以皇上没有不想见他,是他自己误会了,还发了这许久的:脾气,也未给太夫皇上行礼,对太夫礼数不周也就罢了,还敢对皇上说那些没规矩的话…… 沈溪年险些两眼发晕,咬着牙躺着,这次是真不敢回头了,他误会皇上,还对皇上无礼,叫皇上走,他,他怎能做出这种事! 皇上肯定很生气,他,他怕被皇上骂。 沈溪年眼泪汪汪的想,但这次不是难过哭的,是吓哭的。 姜衡屿确实有点生气,自家贵傧什么也没听明白,就冲她闹脾气,不跟她说话,怎么哄也哄不听,现下真相大白了,知道自己冤枉了她,还不知道过来撒个娇认个错,倔强的让人想发火。 沈溪年瑟瑟发抖的背影,被姜衡屿看做了倔强的不肯认错。 “好了,你先下去吧。” 她下令让宫人下去。 宫人低着头走了,姜衡屿看着缩在被子里,还不肯转身的人,“他说的这样明白,你可听懂了?” 沈溪年:“听,听懂了。”瑟瑟发抖。 姜衡屿轻轻点头,“嗯,既然你不想见到朕,那朕也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身子。” 说着,她真往外走,沈溪年听见这话,眼睛猛的睁大,急切回头,只见到皇上往外面走去的背影,心下一慌,明白她是不悦了生气了,怕她走后再也不来了,于是无措的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追过去。 姜衡屿刚半只脚踏出房门,就被沈溪年从后面抱住了,屋外,太夫安君伊贵人廖伶人哪怕海宁都在看她。 …… 太夫:“你怎下床了,快回去好生躺着,皇帝!哀家是让你来看沈贵傧的,不是让你来欺负人的,你看看你们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像什么样,快回去!” 沈溪年青丝凌乱,甚至稍有些衣衫不整,叫人看见了确实不成样子,姜衡屿已在被抱住的第一时间回身将他整个抱在怀里了,幸好他人依旧在屋里,被房门遮掩,外面只能看见一双着中衣的手。 她也不多说什么,冷着脸将人抱回去,并吩咐海宁关门。 小公子在皇上怀里,一双眼睛终于带上了些许忐忑,薄唇轻轻咬着。 皇上故意冷眼看他,“不是不要朕在这吗,不是赶朕走吗?” 记仇. 沈溪年缩在皇上怀里,水眸轻颤,伸手去抱住皇上,无力但仍想尝试的小心翼翼反驳,“没有,没有赶您走,侍身不想您走的。” 他一直想让皇上留下来再哄哄他。 好样的,他现在又不是污蔑她时的样子了,又变的娇娇软软,仿佛谁给了他委屈受似的。 要说委屈,堂堂皇帝,被污蔑的百口莫辩,才是真的委屈,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 “你都背着身也不搭理朕,不是赶朕走,那是要做什么?” 皇上故意凶人,脸色也冷得很,沈溪年脸上血色退了两分,心中惶惶难安,皇上从未真的生过她的气,他要吓死了,圆圆的眼睛蓄满泪,不过片刻,又急急抓住皇上肩膀,眼泪顺着雪白的脸颊流出来,呼吸急促并小声说,“肚子疼,皇上,我肚子疼……” 姜衡屿:!!! “太医,太医,快宣太医!” 分明只是想让小公子也吃点教训,却莫名惹得他动了胎气的皇上被太夫拉去说了一通。 太夫下令,沈贵傧这一胎必须保住,若保不住,恐怕她去了太夫面前,也难得好脸子了。 皇上也是后悔的,只是想吓唬一下人的,谁知直接吓得人肚子疼。 刚把皇上叫出来的太夫头疼挥手,“你快回去看看沈贵傧,肯定正找你呢,哀家命人去沈贵傧摔跤的地方看看,哀家就不信了,无缘无故的还能摔跤。” “知道了,您快去吧,我进去看看溪年。” “去吧去吧,可不能再欺负人了。” 太夫强调。 姜衡屿哪还敢欺负他,难得一次想立立规矩,就把人吓得肚子疼请了太医,要是还想要这个皇嗣,她少不得得对溪年温和些,哄哄他。 但每次哄人的都是她,她好气哦。 皇上阴沉着脸进了房间,沈溪年躺在床上,不肯喝药,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直到她进来,才倏地坐直了身子,小声唤,“皇上……” 声音很轻,又带了点心虚。 皇上收拾好面部表情,她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如往日温和,沈溪年忍不住眼泛水花,想着皇上是不是真生气了,是不是真不理他了? 姜衡屿:“太医,贵傧的胎怎么样了。” 太医恭敬转身,只说了些注意事项,其中着重一点是,不能让贵傧情绪起伏太过巨大,几乎是摆明了叫皇上别惹沈溪年生气,让着他点。 皇上气闷地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 太医走了,只剩下床上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小公子和床沿边想喂小公子喝药小公子却不配合的宫人。 “不喝药?” 姜衡屿走过去,扫了眼满满当当的汤药碗。 沈溪年立马抢答,“喝,喝的,侍身这就喝!” 他刚惹了皇上生气,一双眼睛忐忑的望着皇上,顾不得汤药苦不苦,从宫人手里抢过温热的汤药就一饮而尽,随后苦的鼻子都皱起来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叹,接着,一颗什么东西被微凉的手指塞进嘴里,甜味儿溢满舌尖,是蜜饯! 皇上给他吃蜜饯! 原先有些暗淡下去的桃花眸又霎时明亮起来,听见皇上命苏木下去,转而问他,“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沈溪年乖巧摇头,“已经不疼了,皇上。” “嗯,那你好好休息……”朕就在这守着你。 话音未落,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沈溪年急急缠绕上来,“皇上,不许走!侍身错了,侍身不该没弄清楚就误会皇上,侍身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走,原谅侍身好不好,留下来陪陪侍身好不好。” 他手脚并用的抱着皇上,然后仰头特别可怜的望向她。 皇上本就没打算走,人是怎么摔的还没弄清楚,她怎么可能走,现在走了岂不是要被太夫狠骂一顿? 但见人认错,她还是得端一会儿,故意不说话,沈溪年偷偷打量她的神情,见她不说话,心中更是凄惶,不由自主将人抱的更用力了,几乎是啜泣出声,“您不要我了吗,因为我误会了您,所以您不再宠爱我了吗?” 他以为自己就要丢失这份宠爱,就要失去世间对他最好最善的人了,声音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哽咽。 见他这样难过,姜衡屿才觉得差不多了,伸手兜住他的臀,让他不至于掉下去,轻哼,“朕哪敢不宠你,一不顺心就肚子疼,朕可不敢让你不高兴。” 她又阴阳怪气,沈溪年顺着被她搂住臀的力道往上爬,抱住皇上的脖子,将脸埋进去,很快,一阵温热的湿润,姜衡屿也不敢将人气的太过,察觉他又哭了,忙说,“好了好了,就当朕在说胡话吧,不必在意,朕不生气,别哭了,朕不生你的气还不行吗。” 皇上眉眼都透着股无奈。 沈溪年抬起水盈盈的眼睛看她,喃喃一句,“侍身真的知道错了,侍身以后一定弄清楚,绝不再无端冤枉皇上。” 姜衡屿:“嗯,那你与朕道歉,你道了歉朕便勉强原谅你,不生你气了。” 小公子吸了吸鼻子,好歹得了个机会,他在姜衡屿掌心里坐直,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歉,“侍身为今日误会皇上的事向您道歉,对不起,侍身以后不会了。” 他眼圈还泛着红,看上去可怜至极,姜衡屿伸手揉了揉他乌黑柔顺的青丝,“嗯,朕再信你一次。” 顺便在心里嘟囔着,再有下次等你生完孩子,看朕罚不罚你屁股。 第37章 第37章 有了刚发生的误会, 沈溪年明显乖巧很多,一个劲儿依偎在姜衡屿怀里,被她抱着, 屁股坐在她手心里,不肯离开也不肯挪动。 还是这样最惹人喜欢,姜衡屿垂眸看他,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抿了抿唇又贴到皇上脖子上, “侍身真的知错了,您不要生侍身的气, 把这件事忘掉好不好?” 他觉得皇上光是记得这件事,就会不高兴, 所以想让皇上忘掉, 别因为这件事不喜欢他了。 皇上轻哼两声, 把人放回床上用被子裹紧, 然后说, “第一次被人污蔑, 朕忘不掉。” 沈溪年:qaq。 “侍身知错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地去拉皇上的袖子, 然后晃了晃,眼眸水润润的,透着楚楚可怜与祈求。 姜衡屿挑了挑眉,“现在知错了?误会朕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沈溪年别提有多硬气了,说一堆刺人的话, 现在知道错了, 在这道歉企图挽回了? 哼,要不是看你怀着孩子, 你就死定了。 姜衡屿心下想,到底顾及他怀了身孕,怕他又因为自己几句话肚子疼,忍下了委屈,账等孩子生了也能算。 沈溪年就怕听见皇上说他误会她的事,又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心里一急,眼泪就唰滚下来两串,姜衡屿默默挺直了脊背,往外面看了一眼,还好,门关着,太夫也不在,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欺负孕夫,这太跌份了。 “罢了,说你两句你就哭,行行行朕不说了,别哭,这事朕先记着,好生养胎,养得好朕便原谅你。” 沈溪年被被子裹住全身,毛毛虫似的艰难挪过去,然后贴在皇上胸口,声音小又依恋,还有点哽咽,“侍身会听话的,会好好养胎的,您别生侍身的气,侍身以后再也不敢不信您了。” 小公子眼眸澄澈见底,只盈着水汽,姜衡屿本就宠他,方才又几次吓唬他,这时候也该心软了,叹了口气决定给个甜枣,将人轻轻揽在怀里,“嗯,不生气,下次需得弄清楚才能发脾气,嗯?” “侍身知道了。” 他眉眼处都透着一股乖巧,叫人心软,再说不出一句骂他的话来。 “你平日素来谨慎,今天怎么会摔倒?” 皇上将人抱在怀里问。 沈溪年靠着她,急于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立马说,“侍身今日刚从安君殿下宫里出来,和伊贵人廖伶人一同在御花园闲逛,不知道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就滑倒了。” 想起这事,他心中也是后怕的,幸好有宫人垫在他身后,否则孩子定然要保不住。 沈溪年皓齿轻咬住红唇,等他好了,要把那宫人提为贴身公公。 “你确定踩到了东西?” 那就可能不是意外。 “嗯,踩得侍身脚都疼了。” 他又可怜兮兮的凑近人怀里,软声撒着娇。 姜衡屿拍了拍小公子纤细的软腰,“知道了,朕让人熬了粥,你先喝一些?” 闹了这些时候,午膳时辰都过了。 沈溪年轻点头,她开口唤了宫人拿粥进来。 小厨房炖了一盅软烂的鸡丝粥,鲜香扑鼻入口即化,滋味甚好。 沈贵傧现在听话的很,不见刚刚指责皇上时的底气,叫他干嘛就干嘛。 即使腹中反胃难受,他也在一口一口认真喝粥,时不时按压一下胸口,止住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皇上也吃,您还没用午膳吧。” 他现在正心虚着,反而显得越发乖巧懂事了。 “嗯。” 一盅的粥沈溪年肯定吃不完,他胃口小,就算怀了孩子也还是小,皇上留下陪着喝了一碗。 “您今天可以陪陪侍身吗?侍身有点害怕……”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身上不适的感觉终于散去了点,从腹部热到外头,沈溪年也有了些力气,又开始缠着皇上撒娇,只是语气软乎不少,碎星般的眸子也透着忐忑不安,生怕她不答应。 姜衡屿揉了揉他的脑袋,“下午朕还有些要事要处理……” 沈溪年以为她要拒绝,话未听完,眼里已经透出失落了。 下一秒,皇上就说,“但朕可以带你在身边,一起处理。” 沈溪年眼睛一亮,从皇上怀里坐直身体,“皇上真好!” 要不是他怀着孕,她定要问一句,现在又不觉得自己逾矩了? “朕说过,待你已经很好了。” 她从未待一个男子如此好过,比所有人都好。 沈溪年抬头看她,一会儿又自己羞起来,钻进皇上怀里。 门被敲响,是太夫身边瑾星公公的声音。 “皇上,太夫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姜衡屿拍了拍小公子软嫩紧.致的臀,“松手,朕等会儿过来看你。” 沈溪年也是有分寸的,自觉方才对太夫失了礼数,拽着皇上的手一定要她替自己同太夫道歉。 皇上抽出手,屈指弹了沈溪年雪白的额头一下,“好,你乖乖在这等朕。” 随后出去,瑾星正等着她,见她出来后行了一礼,道,“太夫在沈贵傧殿下摔跤的地方找到了些东西,请皇上过去过目。” “嗯,带路吧。” 太夫此时在承恩殿的大殿,三位君侍都坐在下首,看见皇上进来,他淡淡抬了眼,“皇上来了,去把东西拿给皇上看看。” 太夫向身后一宫人说,宫人低头,手里举着一帕子,帕子里是一颗翡翠珠子,成色不错,珠体圆润。 “这是从沈贵傧摔跤附近的草里找到的,御花园每日都有人打扫,碎石子不足以使沈贵傧摔跤,哀家私以为,沈贵傧摔跤的原因可能是这颗珠子。” 若真与这珠子有关,那就更有可能是人为了。 姜衡屿伸手拈起翡翠珠子,看了会儿,道,“这不像是普通宫人的,倒像是宫里哪位主子的。”成色不错,宫人怕是戴不起的。 视线扫过在座几位主子,最后精准落在伊贵人身上,从进来时她就发现了,伊贵人似乎格外紧张。 “各宫分过去的首饰内务府都应登记在册,去内务府查查,这颗珠子该是哪样首饰上的,又送去了哪个宫。” “是,奴婢这就去。” 像这等重事,素来是海宁亲自接手的。 承恩殿大殿里一片安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太夫坐在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问皇上,“你那贵傧哄好了?没哭了吧?” 他就怕沈溪年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到时候再把孩子哭掉了。 姜衡屿应了一声,“嗯,他乖巧,稍哄几句就好了,刚刚还跟朕说,对您失了礼数,要朕替他道歉。” 太夫靠上椅背,摇摇头,“哀家也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罢了,告诉他哀家不怪罪他,叫他放宽心思,别想太多,好好养胎。 ” “嗯,朕会跟他说的。” 内务府出去的珠宝首饰数量极多,查都要查好些时候,姜衡屿也不急,命宫人煮了鸡汤面上来,给每位主子分一碗。 她与太夫是饿了的,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几位君侍却没动几口,伊贵人双眼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姜衡屿一直暗中注意着他,见他如此,心中有了思量,忽然开口,“伊贵人,廖伶人,听沈贵傧说,他摔跤时,是与你们在一处?” 伊贵人忽然被唤,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廖伶人没等他开口,自己已经盈盈将过程讲述了一遍。 不过是看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他们从安君宫里请完安出来经过,便想在御花园逛逛,没想到会害了沈贵傧摔跤,请她恕罪。 听起来确实像是意外。 安君也开口,自责道,“怪本殿,该派几个人送你们回去的,惊着了吧?也不知是谁粗心大意的,首饰上掉了颗珠子都不知道,沈弟弟也是无妄之灾,受了那粗心之人的连累。” 他惯会说些好听话的。 皇上不看他,只看向伊贵人,问,“伊贵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一惊,安君笑盈盈的看向伊贵人,廖伶人神色适时带上几分担忧,柳眉轻蹙,伊贵人精神早已紧绷到极致,皇上再次叫他,那根线倏地就断了,他神色惊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一把跪在地上,砰的一声,廖伶人都惊呆了,忙过去扶他,“伊哥哥,你怎么了,皇上问你话呢,何必行如此大礼?” 伊贵人脸色苍白,抽出自己的手,规矩跪着,“回皇上,侍身有事要坦白。” 皇上刚从太夫手里拿过他的佛珠手串,一颗一颗的数着,神色看上去十分冷淡,“你有何事要坦白,朕与太夫都在,说便是。” 伊贵人头重重磕到地板上,只说,“侍身有错,请皇上惩罚。” 皇上静静看着他,太夫倒有些疑惑,伊贵人与廖伶人平日里侍奉他最勤,是两个乖巧孩子,能做错什么事? “方才……皇上看见的那颗珠子,是侍身的,侍身曾有一串镶金翡翠手钏,今晨在御花园不知为何崩开了,珠子散落在地上,侍身并非有意隐瞒,侍身只是不知道沈贵傧殿下摔跤是否因为这翡翠珠子,且侍身绝无害人之心,请皇上明察!” 伊贵人几乎要吓哭了,入宫前他也是家里娇宠的小公子,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啊,皇上太夫皆一脸严肃,不打算轻拿轻放的样子,还有前面他的宫人推沈溪年入水,怎么沈溪年每次出事都跟他有关!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沈溪年命里相克了。 “你不知道?你的镶金翡翠手钏只有这一颗翡翠珠子?其余的呢,凭空消失了?” 姜衡屿追问,伊贵人脸色愈白,此时廖伶人已经起身站去一旁了,面上仍残留几分担忧,似怕他受到责难。 片刻,伊贵人闭了闭眼睛,吓得眼眶通红,一行清泪落下来,叫皇上头疼不已。 不知为何,看见沈溪年哭,她会心疼,会想上去哄,但看见旁人哭,她只有满心的烦躁,还说不说了,不说朕自己查,爱说不说还哭上了。 伊贵人带着哭音回话,“侍身不知它是何时掉的,只在沈贵傧离开后才发现它掉了,便与廖弟弟一起把它捡起来带回宫里了,呜呜……” 他吓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又泣不成声,嘴里反反复复就是,“侍身没想害沈贵傧,侍身真的没想害他,侍身无宠,害了沈贵傧又有什么用呢?侍身就算不喜沈贵傧,也从没想过要害他的孩子啊,侍身怎会是这般狠毒之人……” 他哭的难过,姜衡屿一直沉沉看着他,太夫也神色复杂,有些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只有廖伶人在听见他说狠毒时,脸色闪过些微不自然。 无人注意。 海宁终于从内务府回来了,她带来的与伊贵人所说一致,这镶金翡翠手钏当初是送给了伊贵人的,是内务府为伊贵人准备的入宫贺礼。 “你说此事非你故意为之,可偏偏你的手钏就在沈贵傧赏花时崩开,世上还有这般巧的事?” 姜衡屿难得记住了伊思缘,上次溪年落水也是他,这次又是他。 伊贵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吓得身子轻微发颤,他无法举证自己没做过的事,最后竟只能举着手发誓,“侍身愿以全族性命保证,侍身绝没有害人之心,皇上可以去问侍身的母父,问侍身的玩伴,侍身素来胆小,做不了这种事的,求皇上明鉴!” 说着,他又一头磕在地上。 古人迷信,皇上多多少少也沾点,听伊贵人以全族性命发誓,心中信了两分,但也只是两分而已,手钏不可能无缘无故散落在地。 偏偏她们也没甚证据。 姜衡屿命人拿过那颗珠子,上头布满了灰尘,还有些许的泥,海宁躬身道,“奴婢去御花园看过了,这泥大抵是月季那边的红泥,沈贵傧殿下摔倒的地方是紫薇花附近,想必是殿下路过月季,过去赏了会儿,带了点泥在鞋上。” 这说的通。 姜衡屿放下翡翠珠子,下令,“将今日同三位主子一起去过永宁宫的宫人,都送到刑审殿,若有人看见了什么,说出来,朕自有重赏,若谁敢隐瞒,被朕发现,即刻逐出宫去。” “是,奴婢遵命。” 这也太严重了,这下连廖伶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安君皱眉,越发感觉到皇上对沈溪年的重视。 他开口,“沈贵傧伊贵人廖伶人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少,若全送往刑审殿……会不会叫宫外的人猜测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皇上你快醒醒,只有大事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啊,沈溪年的孩子又没掉!何必把这许多宫人都往刑审殿送! 传出去哪个不说你被沈溪年迷了心窍! 一般这种难查的,要么是心里有数,冷伊贵人一段时间,然后罚了沈贵傧身边伺候的人,哪有非要查出真相的! 安君知道自己的妻主不太一样,但没想到她这么不一样。 “朕眼里容不得沙子,安君,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你还不知道吗?” 她允许身边男子各展所长的争宠,但绝不允许他们有害人的心思在。 宫里若有这种狠毒的男子,她怕是睡都睡不安稳 安君听皇上此言,低下头的瞬间脸色有些难看,再抬头又恢复如常了,轻笑着,“是,是侍身逾越了,沈贵傧摔倒若非意外,行事之人确实歹毒万分,连未出世的小胎儿都不肯放过。” 无人在意的地方,廖伶人脸色又难看了些。 半个时辰过去,瑾禾过来回话。 “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将手里的热茶缓缓放下,看向瑾禾,“问的如何,他们可说了什么?” “回皇上,奴婢每个人都问了,其中承恩殿的宫人全程跟着沈贵傧殿下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伊贵人的宫人说有听见珠体落地的声音,伊贵人和廖伶人的手挨在一起,有袖子挡着,他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有一名宫人说当时廖伶人好像无故踢了颗石子,有清脆的响声。” 廖伶人身子一僵,瞬间跪到地上,膝盖与地面相碰,声音沉闷,“皇上明鉴,侍身绝对没有害沈贵傧!” 太夫也皱眉,“廖伶人这孩子,素来乖巧,日日在哀家榻前侍奉,不会做出这等事。” 皇上神色冷的厉害,“父后,后宫里有多少表里不一的人,您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太夫呼吸一窒,想到当初表面上同自己十分要好,一扭头捅自己一刀的君侍,沉默了。 后宫就是一样,一直是这样的,除非上位者出手制止这个现象,否则会一直这样。 他女儿显然要动手清理了,太夫没再说话。 太夫不说话,留下姜衡屿其实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查,没有人确切的看见是伊贵人或者廖伶人动的手,现在两个人都跪在她面前,说自己绝不会做这种事。 她看向廖伶人,他倒比伊贵人要镇定些,伊贵人已经要哭晕过去了。 姜衡屿还没做出决断,一宫人突然走进来行礼,“皇上,贵傧殿下求见。” 这是在沈溪年自己的宫里,自然也只有他一位贵傧。 听见他来,姜衡屿紧皱的眉松了些,下意识感到放松,“让他进来吧,扶着些,别又摔着了。” “是。” 沈溪年被宫人扶着进来,一眼看见了大殿之上的姜衡屿,欢快的唤了声,“皇上!” 姜衡屿看过去,小公子已经飞奔过来了,吓得她赶忙往下走几步,接住规矩又离家出走的小公子,接着往他臀上拍了一下,训斥,“会不会好好走路,再摔着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这一胎女嗣。” 沈溪年被骂的耷拉了眉眼,转而又看向太夫,同太夫请安,“侍身参见太夫。” 太夫看见沈溪年,心情也算不错,尤其在发现,对方居然喜欢上了他女儿后,看沈溪年很顺眼,有眼光,他女儿确实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招小公子喜欢是应该的。 “哎,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肚子不疼了?” 沈溪年摇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已经不疼了,劳太夫挂念。” “不疼了就好,不疼了也要注意,这几日就别去安君那请安了,留下来好好养身子,瞧你瘦的,得生个大胖皇女才好啊。” 太夫一脸慈爱的看着沈溪年,沈溪年脸颊泛上红晕,很不好意思似的,小声说,“是,侍身会努力吃胖一些的。” 就是不知道皇上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沈溪年悄悄看皇上,把皇上都看无奈了,捏了捏小公子软嫩的脸颊,“看朕做什么,你可规矩些,朕还在问你摔跤的事。” “皇上问出什么来了吗?” 他扫了一圈大殿,一眼发现伊贵人脸色格外苍白,眼睛也红肿了,跟他哭过后有点像,他的眼睛现在应该也是肿的。 “问出来了一点,你摔倒是因为伊贵人的镶金翡翠手钏,不知道怎么就散了,恰好被你踩到,伊贵人说无意害你,你信他吗?” 姜衡屿将决定权交予沈溪年。 沈溪年犹豫的看了看伊思缘,伊思缘满眼恳求,“沈贵傧,我真的没想过害你,我,我家是书香世家,最忌讳这些了,怎么会害人性命呢?” 与此同时,跪着的另一个书香世家脸又僵了僵,默默垂下头,将所有情绪隐在阴影里。 沈溪年看着伊贵人的眼睛,犹豫着拉了拉皇上袖子,“侍身觉得伊贵人不会做这种事……他上回还与侍身说,怀了身孕不能吃夹竹桃和桂枝呢,应当是无意的。” 他抬起水润的眼睛看皇上,皇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公子乌黑细软的头发,“你啊,就是心善。” 嘴上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但其实她就喜欢这样有点心善的小公子。 皇宫这种地方,有善心是很难得的事。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嘟嘴道,“侍身才不心善呢,侍身是怕皇上污蔑了好人,传出去不好听。” 原来是为着她着想,姜衡屿失笑,“心善又不是什么坏名声,哪有不要的,笨。” 她的小公子笨的很,若不亲自护着,还不得被人欺负了去? 安君脸色有些难看……皇上就对沈贵傧这么好吗?就因为那张清艳绝世的脸? 若是没有那张脸…… 他面上镇定,思绪却恨不得缠住沈溪年,毁了他那张狐媚子般的脸。 直到皇上再开口,他方才回神,“此事既无确凿证据,朕也不想冤枉了你们,伊贵人,沈贵傧信你,但到底是因你的东西他才摔倒的,朕罚你半年月例,你可服?” 伊贵人忙点头如捣蒜,“服,侍身服,多谢皇上明察秋毫,多,多谢沈贵傧殿下信任侍身。 ” 他是真有些感谢沈溪年的,入宫之前便有人与他说,宫里是谁尔虞我诈的地方,所有人都想除掉其他人,能少一个是一个,可刚刚,沈溪年或许有机会除掉他,但他没这么做,他居然信了他,分明他们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再看去,沈溪年已经抱着皇上娇声说躺着累,要同皇上一起去御书房了,而皇上竟也欣然同意,如此盛宠,超越了所有人。 第38章 第38章 这件事之后, 伊贵人是歇了往皇上身边凑的心思,他跪在地上的时候,是真的很害怕, 害怕皇上因为他害沈贵傧摔跤,就重罚他,那手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好就在这时候掉了…… 差点害了沈贵傧。 他心里知道, 如果沈贵傧的孩子掉了, 皇上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就算无法证明他是故意的,可害沈贵傧摔跤的翡翠珠子确实是他的。 怎么会散呢……怎么偏偏就散了呢? 宫里的东西会这般松散吗? …… 事情结束后, 姜衡屿要带沈溪年去御书房办公,太夫很担心沈溪年累着, 心中也是震惊, 第一次见过刚差点流产的人, 这么快又活蹦乱跳了, 还能跟皇帝撒娇。 “您就先回去吧, 朕会照顾好沈贵傧的。” “那你可注意点, 别又惹人家生气了。” 太夫也很无奈, 他是看出来了, 若沈溪年生气,基本都是因为他这闺女,文韬武略样样都行,偏偏哄不了小公子,越哄哭的越厉害。 沈溪年大抵也想起了自己在太夫面前哭的事, 脸颊默默染上红晕, 抱着皇上的手,企图躲到她身后去。 又被皇上揪出来, “太夫面前,你规矩些。” 太夫一向对溪年算不上喜欢,所以还是规矩点的好。 “哼,平日里你们如何,在哀家面前也不用拘束,好了,哀家还得回去跟瑾星打叶子牌呢,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了。” 已经宠了半年了,皇帝就跟宠不腻似的,每入后宫一次,去的就是这承恩殿,旁的地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得过她的宠幸了。 他本是想管一管的,身为皇上,还是雨露均沾的好,可转念一想,他家屿儿好不容易做了皇上,若当了皇上都不能随心所欲宠幸自己想宠幸的人,那当这个皇上还有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由她们去吧,沈贵傧虽然从前不得他喜爱,有些恃宠生娇,但起码他会为了皇上不来看他哭,他是真心喜爱皇上的,在这后宫之中,能有一份真心,最是难得。 太夫不欲打扰人家黏黏腻腻的相处,他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 待太夫走后,沈溪年又攀上姜衡屿的手臂,“皇上!您答应带侍身去御书房陪您的。” 神态依恋,眼眸清澈见底,但仍在最深处藏着一些忐忑,深怕她会不答应。 皇上揉了揉沈溪年的脑袋,把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都揉乱了,揽着他的腰往外走,“嗯,带你去,身子还舒坦吗,肚子不疼了?” “不疼的,皇上来看侍身就不疼了……” 许是那时候想到皇上不在,他心里越发难受,才疼的厉害,现在已然好许多了。 “不疼就好,若有哪里不适,需得告诉朕,朕为你请太医过来。” “是,侍身知道了。” 沈溪年眨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看着,就歪头笑了一下,轻声说,“真好。” 姜衡屿听见了,扭头看见人一脸甜蜜幸福的靠在她手上,本想问他好什么,一下子也觉得没必要问,这不是很明显吗,跟她在一起真好。 皇上挑了挑眉,伸手抱住沈溪年的腰身,连上轿辇都不用他抬脚,直接给抱上去了。 “日后若想朕了,直接来御书房寻朕就是,想告谁的状也只管来,朕怎么说也是个皇上,护住你是没问题的。” 若连自己最宠爱的君侍都护不住,那她岂不是废物一个? 就跟先皇一样。 姜衡屿在心里暗暗嗤笑,手摸上了小公子的柔软纤细的腰肢,“可要睡一会儿?” 沈溪年轻轻摇头,“不睡了,侍身陪皇上。” “嗯,那朕叫御膳房给你熬鸡汤,你慢慢喝一些。” “好。” 两人一同进了御书房,海宁跟在后头,在心里啧啧称奇,还得是沈贵傧,除了沈贵傧,谁能让皇上连批个奏折也带在身边? 回去时白嬷嬷还守在御书房外,海宁赶紧叫他下去,若等皇上想起她来,可躲不过一顿罚。 白嬷嬷见着沈贵傧进御书房,才发觉自己做了怎样的错事,一得令就赶紧溜了,怕是短时间内不敢再出现在两人面前。 沈溪年乖巧的坐在软榻上,看皇上提笔批奏折,他想去给皇上磨墨的,可皇上不许,说他此时身子虚弱,要他躺在榻上休息。 他只能托着下巴看皇上,一直看下去,也不觉得无聊,像是能看到天荒地老。 姜衡屿刚一停笔,就会对上他闪烁明亮的眼睛,无奈失笑,还是这样黏人。 一个时辰过去,皇上批了许多奏折,也打算该歇一歇,正好御膳房送了鸡汤过来,她与沈溪年一人一碗,低头安静喝汤。 沈溪年先忍不住了,开口说话,声音透着绵软,又有些扭扭捏捏的,脸惯常带着一抹红,“皇上您说,有人欺负了侍身,侍身就可以同您告状是吗?” 他眯着眼睛,歪着脑袋,唇上还沾了些汤汁,红润润的,看起来就很好亲。 姜衡屿听见他的话后动作一顿,眉心皱起,不悦道,“还真有人敢欺负你?” 她对沈溪年这么好,如今宫中除了赵庶君与安君,就数沈溪年位分最高,谁敢欺负他? 沈溪年撇了撇嘴,模样瞧着十分委屈,沉静的眸子看着姜衡屿,“有,有人欺负侍身。” 姜衡屿厉声问道:“谁?!” 小公子看着她,修长玉指点了点,“您。” …… “谁???”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沈溪年居然说她欺负他? 她何时欺负过他! 分明对他很好! 小公子看着她,眼泛水雾,可怜巴巴的,“就是您,您明知侍身离不开您,喜欢粘着您,您还不来看侍身,侍身许久没见您了,今日才会误会您不想见侍身的。” 姜衡屿:…… “你……这是把错都推朕身上了?” 她有些不敢确定,嘴角抽了抽,自家乖巧可人的贵傧怎么会做这种推卸责任的事? 沈溪年低头,不满地嘟囔着嘴,“本来也有皇上的错,若不是皇上这么久不来看我,我也不会误会皇上的……” 皇上这么久不来看他,他真的以为皇上已经不喜欢他了。 盛宠过后的冷落,更叫人难过,以至于无法接受。 没有孩子时还好,皇上许久不来看他,他虽有点想,但不会想到心头阵阵发痛。 有孩子后仿佛整个人更脆弱些,更需要孩子她娘照顾些,稍与姜衡屿分别,他心中总是失落的。 沈溪年又抬起头,眼里的伤心难过几乎凝成实质,他光是想一想自己见不到皇上的那些日子,就难受成这样了,给姜衡屿乍一看吓一跳,“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入后宫,你何必这般,朕虽没去你那,但也没去旁人那啊,想这样多做什么?” 她无法任由沈溪年摆出欲哭不哭的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想起往事,难过归难过,人总还是要向前看的,前面有一个抱抱,他不要他就亏了。 于是沈溪年梗着声音,闷声闷气的,“要。” 然后伸手勾住皇上的脖子,被皇上一手揽着腰,一手托着屁股,抱起来,“你是觉得朕许久未入后宫,就是不喜欢你了?” 皇上问。 沈溪年坐在皇上怀里,低着头小声说,“您若还喜爱我,怎会许久都不来看我。” 他有时很懂事,很有规矩,有时又没有了,姜衡屿念在他年少入宫,也不大与他计较,只他们两人时,没规矩就没规矩吧,反正也没人看见,损不了她的面子去。 听他话语里认定她许久不去看他就是不喜爱他了,皇上叹了口气,揉揉他白皙的脖颈,“你未入宫时,朕也是一月两月才进一次后宫的,朕也不知你这小公子怎如此多思,朕素来这样,宫中君侍无人敢因此朝朕发脾气,你是第一个。” 姜衡屿点了点沈溪年高挺的鼻子。 沈溪年瞪她,侧首,才不认呢,“侍身没有跟皇上发脾气,皇上污蔑人。” 皇上失笑,“你都到朕的面前告朕的状了,还没发脾气呢。” 怀里人顶着一张清艳绝色的脸,不服气,“是皇上说侍身可以跟您告状的。” 谁的状不是告,他就要告皇上的,皇上太过分了,明知他黏她,还半个月不曾来看他一眼。 皇上摇头,显然已经知道跟小公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认了这个罪名,“好好好,都怪朕这几日事务繁忙,一不小心忘了我们沈贵傧,沈贵傧想如何罚朕?” 沈溪年说这许多,不过是想同皇上讨个好,她自己提出来更好! 小公子仰了仰脖子,双手插在腰上,神情娇纵,“哼,侍身要罚皇上今晚翻侍身的牌子,明日也翻侍身的牌子,后日也翻侍身的牌子!”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善妒与独占欲。 也许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忧皇上会不喜欢他善妒,可经过几次皇上的纵容后,他胆子就大了,一点也不怕! 反正皇上也不会生他气的,那他娇一点,不让皇上去旁人宫里怎么了?乖巧懂事只会让皇上宠幸别人去! 皇上宠幸了别人,那他呢? 万一皇上觉得别人比他更好呢? 宫里还有许多自入宫后,皇上一次都没碰过的君侍,若碰了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皇上就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了? 也许这一天迟早会到,但他希望可以晚点到。 他还想独占皇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从来没贪心过的小公子,在情.欲上生了贪念。 皇上看着沈溪年,听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却骤然有一种,果然是这个的感叹。 沈溪年好像不会要求别的,他所求不过是她多疼疼他,对他好一点。 姜衡屿伸手,将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公子揽紧了一些,使他紧紧贴着自己胸口,语气无奈,又暗含宠溺,“好好好,朕今日翻你的牌子,明日翻你的牌子,后日也翻你的牌子。” “这还差不多。” 表面上沈溪年倔强坚定,心里还是有点虚的,半月未见,他怕皇上不如往日宠他,故而不答应他。 可皇上还是宠他的,嘻嘻,跟以前一样宠。 皇上见他眼底带着喜悦,轻笑了声转移话题, “明日长华长皇子将入宫看望太夫,你可去和长皇子聊聊天,也免得无聊。” “侍身等您回来,不无聊。” 他不觉得无聊,起码皇上答应了会去他宫里,他是有盼头的。 “听话,多去太夫那走动走动,朕明日也得去太夫那。” 从前她也无宠,只有长华皇兄对她不错,什么东西旁的皇姐皇妹有,定然也少不了她一份,因此她登基后,很愿意给长华皇兄脸面。 “那侍身去寿安宫等着您。” “嗯。” 小公子整个扑在她怀里,双腿夹着她的腰不放,姿态亲昵,姜衡屿也只得吩咐外面的宫人无事不要进来。 免得撞破沈溪年这黏人的样子,叫他丢人。 姜衡屿抱了会儿人,稍微松泛松泛脑子,又重新站起,“朕要去批奏折,你可要与朕一起?” “可以吗?” 他嘴上问着,手抱的越发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皇上:“自然可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后宫不得干政,是不得对政事提出干预,只看看又无事。 能和皇上坐在一起,沈溪年自然无不同意,忙点了好几下头,被皇上抱着一同坐下,笑弯了眼睛。 “侍身明天也可以来陪皇上看奏折吗?” “不行,你明天要去招待朕的皇兄。” 按理说这是安君的活,如今他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又有协理后宫之权,自然由他招待长华长皇子最体面,但姜衡屿宠沈溪年,想带沈溪年认认人,就把他也塞进去了。 “哼,好吧,那侍身招待完了长皇子,可以陪您看奏折吗?” “嗯,可以。” 姜衡屿答应。 转眼天就黑了,她许下过很多承诺,包括今晚翻沈溪年的牌子,明天翻他的牌子,后天还翻他的牌子。 皇上许下的承诺自然要遵守,于是姜衡屿起身,带着沈溪年一起回承恩殿。 刚到承恩殿没多久,太医院的太医就来了,奉太夫之命给沈贵傧请平安脉。 看得出太夫很不放心沈贵傧这一胎了。 幸而无事。 太医叮嘱沈溪年,这几日一定要平心静气,切不可情绪起伏太过激烈,并需得日日喝药,免得胎儿又不康健,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最近不宜行房事,起码得等几日后胎相稳健了才可行房事。 沈溪年也是很想为皇上诞下女嗣的,自然听的认真,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命宫人给太医拿了一袋银子,就当着皇上的面递给太医。 太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皇上。 姜衡屿:…… 这当众给人银子的毛病还是没改,虽教过,但小公子有点笨,他没学好。 皇上冲太医点头示意,叫她把银子收了。 太医这才小心的伸手,接过银子,又谢过沈贵傧,提着药箱子离开。 人走了,姜衡屿向小公子伸手,小公子懂事的依偎进去,喊人,“皇上!” 他总这样喊,好像看见她很高兴似的。 “嗯,朕在,还是如小孩儿似的。” 刚说完,她又想起,怀里人确实年岁不大,她大他八岁,于她而言,他是个小孩儿。 “侍身才不小呢,侍身都可以为皇上生孩子啦。” 他摸了摸有些圆润的肚皮。 三个月大的肚子其实还看不出什么,只是沈溪年觉得有些胖了的程度。 皇上也跟着他摸过去,伸手覆在沈溪年摸肚子的手上,轻拍了拍,“你可会怨朕叫你这么早就怀了孩子?” 京城里也有许多主君在这个年纪怀孕生女的,若是些小倌,更小的年纪都有,女子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但姜衡屿觉得有点小了,她没想过自己要让一个这么小的少年怀孕,事实就是……她是个禽兽。 她是这般想的,可沈溪年不这样觉得,“侍身才不要怨您呢,您对侍身很好很好,侍身在您身边过得很高兴,为您生育女嗣也是自愿的,如果皇上能待侍身再好一点,侍身就给您生好几个!” …… 你是猪吗,还生好几个。 姜衡屿分外无奈,摇了摇头,“朕待你还不够好?” 沈溪年埋进皇上脖子里,不语,就蹭蹭,其实已经够好了,但他有点担心,总想好一点,再好一点,拥有她全部的宠爱。 “不必你生好几个,旁的君侍也会生,你只需乖一点便好。” 姜衡屿自认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谁知道怀里的小公子突然暴起,从她怀里坐起来,一双桃花眸瞪着她,“谁要旁人给你生孩子了,才不要他们,侍身自己生,侍身自己会生!” 他气极了,他还怀着孕呢,皇上就想去旁人宫里,让他们也怀孕了吗? 姜衡屿被无端吓了一跳,只得答应,“好好好,你会生你会生,朕又没说你不会生,朕只是心疼你怀身子辛苦,怎还不领情,来,再给朕抱抱。” 她哄。 沈溪年不为所动,皇上伸手,还被他大着胆子推回去了。 皇上:…… 这要换成别的君侍,信不信她扭头就走? 若非,若非这小公子是自己亲手宠成这样的,她真的会走! 罢了,忍一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姜衡屿长呼一口气,再度伸手,又被推了,但她力气大,只要她不愿意,小公子真的推不动,终于一把将人重新抱在了怀里。 “你气什么,朕真的只是心疼你孕期辛苦。” 动不动就晕,动不动就肚子疼,确实辛苦得很。 沈溪年侧头不看她,满脸写着不高兴,“皇上若当真心疼侍身,就多来看看侍身,而不是在侍身有孕时就想着旁的兄弟,你这样,叫侍身怎么能不伤心不难过!太医还叫侍身不要情绪激动好好养胎呢……偏皇上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侍身。” 他委屈的擦眼泪,皇上在心里直呼冤枉,“朕故意气你?朕故意气你有银子拿吗?朕分明是无意说了这样一句话,偏你小心眼在意了。” 她的贵傧是个小心眼子,她一直知道。 然这句话又是不该说的,因为她又触及了沈溪年的雷区。 只见小公子再度瞪大眼睛,仿佛被伤害了般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是侍身小心眼?分明是皇上见异思迁,侍身还在这呢,皇上就想着旁的男子了,若侍身不在,皇上岂不是要日日与旁的男子一起,把侍身忘到天边去了?” 他光想想,就觉得恐惧,眼里盈满了泪,白生生一张小脸,尖细的下巴,眼泪滑到下巴处,滚掉进衣服里,煞是可怜。 姜衡屿:…… 小公子还挺能想,而且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说皇上是见异思迁。 “别哭了,朕何时把你忘了,平日不都只来你一人宫里吗,其他君侍恐怕都在背地里骂朕了。” 皇上一边说一边给人擦眼泪,他的孩子来的恰到好处,更为他增添了一分楚楚可怜,因着孩子,皇上不好让他气太过,也更舍不得见他伤心落泪。 沈溪年勉强止住眼泪,任由皇上摸自己的脸,然后吸着鼻子说,“他们就算背地里骂您,也是希望您过去,您一过去,他们就不骂您了,就都喜欢您了qaq。” 他似委屈的很,姜衡屿都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有这么大杀伤力,只能手忙脚乱的哄,“他们喜欢朕也没用,朕只喜欢朕的沈贵傧,谁也比不了你。” 她很喜爱沈贵傧,比后宫所有君侍加起来还要喜欢,如果沈贵傧能少闹点脾气,她就更喜欢了。 沈溪年梗着脖子,“你说你只喜欢我,那你的孩子都给我生,不许找别人生!” 他趁着皇上哄他,提要求。 皇上:…… 生很多孩子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生孩子多累的活啊。 罢了,许是小公子年纪轻,又是第一次怀孕,不懂这些,等后头身子重了他就明白了。 现下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姜衡屿只能顺着他,一一答应,“好好好,你想生就都给你生,朕全听你的还不成吗?不让别人生了,你生,你生,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 皇上无奈,伸手将他抱进怀里,他反锤了皇上肩膀一下,只是力道软绵绵的,半点也不疼,“分明是您的错,在侍身宫里还要想着别人。” “好好好,是朕的错,朕不想了,不想了还不行吗,亲一下?” 沈溪年一边撅着唇嘟囔不满,一边将脸凑过去给她亲,只亲一下还不满,娇声要求,“三下!” 皇上:…… 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第39章 第39章 沈溪年有孕, 三月了胎依旧不稳,皇上也没办法与他行房事,若非今日又不慎动了胎气, 她许早就自动缠上去解解馋了。 如今只能抱着人盖被子纯睡觉。 小公子显然还对睡前皇上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抓着她的衣领子问她,“侍身近日不能与皇上行房事,皇上可会因此就去了旁人宫里?” 他善妒, 非常非常容易嫉妒皇上对旁人的宠爱。 幸好, 从他进宫到现在,皇上只宠幸了他一个人。 姜衡屿本来都要入睡了, 又听见这句话,顿时头疼起来, 明明他人都在她怀里了, 却还不安心, 总疑心她要去旁人宫里。 话又说回来, 她是皇上, 她去旁人宫里难道不正常吗? 只来承恩殿才不正常吧? 罢了罢了, 孕期男子总格外脆弱些, 她若不答应, 沈溪年又要哭了。 姜衡屿只得无奈道,“不去旁人宫里,只来你这,等你胎稳了再行房事也无妨,没事。” 沈溪年眯了眯眼睛, 显得有些愉悦, 皇上心想,她终于说对话了。 “那皇上再等等侍身哦, 侍身会努力养好身子的!” “嗯,知道了,不急,快睡觉,早点休息对身子好。” 皇上平日里批改奏折时常熬到很晚,但与沈溪年在一起,她素来是要早点睡得,免得这小公子要陪她一起熬着。 沈溪年应了一声,又往皇上怀里蹭了蹭,脸埋在她胸口,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姜衡屿揽着他的后背,很快与他一同入睡。 第二日天蒙蒙亮就起身,打算洗漱一下去上早朝。 小公子难得起的跟她一样早,非要侍奉她着衣净面。 她从来也拗不过沈溪年,只得任他花许多时间整理她衣上的褶皱。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龙袍,又要给她理首饰头发,一套程序下来,姜衡屿失去了用早膳的机会。 沈溪年心心念念要跟她一起用早膳,但海宁已经小步进来了,轻声提示,“皇上,该上早朝了。” 皇上看向沈溪年,见他神色不悦,抬手撸了撸他脑袋,“朕先去上早朝,下次再陪你用早膳。” “是不是侍身弄晚了,所以皇上没时间用早膳了?” 他脸上有些许懊恼自责。 皇上继续摸摸他的脑袋,“别瞎想,朕下了早朝自己会用膳的,你记得多吃一些。” “嗯嗯,那皇上下朝后一定要记得用膳啊,不要饿到。” 这时候倒是乖巧起来了。 姜衡屿捏捏那张因怀孕生了些肉肉的脸,答应道,“好,朕会的,快回去用膳,别饿到了朕的小皇女。” 她故意与沈溪年开玩笑。 沈溪年站着嘟囔了一句,“你就知道孩子。”然后转身跑开了,腰上的环佩随着动作互相激碰。 姜衡屿去上早朝,下了朝后又处理了些急着要用的文书,待收到长华长皇子已入宫的消息后,便起身摆驾了寿安宫。 长华长皇子与太夫关系也算不错,她去时,长皇子正同太夫相谈甚欢,谈的无非是孩子或胭脂水粉。 宫里有君侍怀有身孕,太夫也不再不喜旁人与自己谈论孩子,反而也谈的津津有味,还伸手将沈溪年招过去,“这是沈贵傧,怀了身子已有三个月了,你瞧瞧,是不是瘦了点?怀了身孕还是得多吃些,吃的这样少,出来旁人还以为是皇上不给你饭吃呢。” 太夫开着玩笑。 沈溪年愈加不好意思,头都要埋到底下了,他没见过长华长皇子,但长皇子生的极好看,皮肤白皙,清秀俊逸,安静地坐着就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 “侍身会多吃一些的。” 沈溪年不大好意思的低头,有些扭捏,脸颊习惯性泛上红晕,长华长皇子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和善的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皇上极喜爱的沈贵傧,果然明眸皓齿面冠如玉。”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长华长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感叹还是他皇妹有福,后宫君侍一个个都长得俊逸非凡。 “长皇子谬赞了。” 沈溪年更不好意思说什么,低头脸上带了一抹羞意。 伊贵人和廖伶人今日是照常来给太夫请安的,不想碰上了长华长皇子,曾经待字闺中时,他们也曾见过这位皇子一面,是极有礼数,行动间又气势凌人的,叫人一看就知是天家皇子。 今日近距离看,伊贵人眼睛都要长长华身上了。 如长华长皇子这般的男子,无论谁娶到了,都会很宠爱他吧? 未入宫以前,伊贵人也时常被人夸赞有礼数,生的好,可入了宫后,宫里好看有才气的男子太多了,首当其冲就是沈溪年,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分不得一丝圣宠。 一开始他多有不满,现在也算释然了,主要是有点怕皇上,不敢再去争那份宠。 太夫又同长华长皇子介绍了其他人,安君与伊贵人廖伶人。 安君长华长皇子是见过的,对他点了点头,安君也十分有礼的回望他,满目温和。 皇上在这时候到了。 殿外嬷嬷扬声高喊,“皇上驾到——” 里面人除了太夫外纷纷站起来,同皇上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摆摆手,“不必多礼,朕过来看看你们。” 小公子一看见皇上来,眼睛都亮了,站在太夫身边都忍不住朝她踏了半步,又默默收回去,很可爱,皇上手痒痒有些想捏他的脸。 但念及这么多人在,还是算了。 免得溪年脸皮子薄,又整个人都羞红了。 “皇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长华长皇子盈盈拜了一礼,语含笑意,“皇上,许久未见了,臣兄很好,劳皇上挂心。” “你我兄妹,无需如此生疏,如往常一般就好。” “这可不行了,您现在可是皇上了。” 长华笑的俏皮中又有几分亲近,姜衡屿无奈松了眉眼,“朕既是皇上,也是皇兄的妹妹,皇兄从前对朕好,朕都知道。” 长华是个很好的兄长,对所有妹妹都一视同仁,她素来敬重他。 “从前的事就不提了,皇上今日竟有空来看父后与臣兄?” “你难得入宫,朕自然要来看看的,溪年,过来。” 她冲沈溪年招招手,沈溪年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娇声唤,“皇上!” 他总是叫的很高兴一样。 “嗯,今日高兴吗?” “高兴!见到皇上就更高兴了。” 他眼里满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安君看见她们如此,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妻主问候夫郎一般,心下升起一抹酸意。 嫁给姜衡屿多时,姜衡屿从未这般待过他。 这样轻声细语的问他高不高兴…… 他费尽心思,温柔体贴,却不如性情骄纵的沈溪年,轻而易举得了皇上的喜爱与偏心。 安君厌恶极了沈溪年,面上又不得不装出和善的样子来,“沈弟弟,长华长皇子在呢,快别缠着皇上了,过来与我们一起坐下吧。” 皇上身为皇上,位置自然在上首,不可能与沈溪年坐在一处,皇上不是这样视规矩如无物的人。 沈溪年听见安君的话,身形一僵,回首看他,有些不高兴,安君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对他乃至旁人都是按照宫规,公平的办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喜欢安君,看见安君时,总有一股不适感,他似乎带了个假面具,所有展露出来的他,都不是真实的他。 “嗯,安君说的对,你先回去坐着,一会儿朕带你去御花园赏花。” 小公子嘟着嘴不乐意,“分明是您叫侍身来的,现在又赶侍身走。” 说完他转身,用挺直的脊背与不回头的步伐传达不悦。 姜衡屿失笑,这是一个不会掩藏自己情绪的小公子呢。 安君见沈溪年回来,伸手拉着沈溪年的手,语气温和的同他说,“你怎么能这样跟皇上说话,有违规矩,传出去会被人说没有礼数的,下次可莫要再如此了。” 沈溪年脸色更不好看,但明眼人都会觉得安君说的没错,也确实更在理,他无法反驳,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轻轻应了一声,“是,侍身知道了。” 姜衡屿虽也没觉得安君说错了什么,但她见不得自家张牙舞爪的小公子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神气的模样,还是开口帮他说话,“无事,都是自家人,有朕在,谁敢说溪年没有礼数,看朕不罚她们。”她向着沈溪年的紧,安君犹记得自己刚入王府时,稍有不守礼仪,就会招来她的不悦,她虽不会说什么,却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歇去梁孟音屋里。 沈溪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还是有点蔫蔫儿的。 他感觉安君不太喜欢他,这不是错觉。 早就开始怀疑了,只是今天有些证实了而已。 安君对谁都温和,但似乎对他说话总有些奇怪,隐隐在指责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皇上哄了沈溪年几句,坐下与长华聊起来,长华的妻主曾是新科探花,生的美貌非凡,一眼被先皇看中,留下给自己最喜爱的皇子做妻主。 “李爱卿近来可好?” 问的是长华的妻主,国子监祭酒李书苑。 长华笑着说,“她能有什么不好的,一天天教学生乐呵着呢。” 李书苑虽努力考取了功名,但为人真的胸无大志,整日里教教学生,看看策论,就觉得自己一生圆满了。 皇上也跟着笑,她并不忌讳什么,直接跟自己亲近的兄长谈论起了官场上的事,有说李大人挤兑的旁人吹胡子瞪眼睛的,也有李大人反被人挤兑的往事。 长华笑着听,却并不提出什么,分寸拿捏的极好,太夫也偶尔插两句嘴,三个人其乐融融,其他人更像是陪着坐在这的。 眼见天色临近正午,长华长皇子也没打算走,挽着太夫的手臂亲昵道,“父后,时候不早了,儿臣想在您这留饭~” 太夫成了皇上的父亲,自然也是所有皇女皇子的父后。 太夫瞧着长华就有点喜欢,听他要留下用膳,点了点头,笑的开心着呢,吩咐瑾星,“长华皇子要留饭,记得让小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荔枝肉,凤尾虾,都别忘了。” “是,奴才这就去。” “父后还记得儿臣爱吃什么呢。” “记得记得,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姜衡屿看了眼天色,果然到饭点了,她伸手招了招小公子,“溪年,过来,你中午和朕一起留在寿安宫用膳。” 若说前面都只是对君侍的寻常宠爱,但在这时候单独把他留下来用膳却又不同了,长华看向太夫,太夫拍了拍他的手,看向沈溪年,声音是长者的慈祥,“你爱吃什么,与瑾星说说,叫小厨房着手准备。” 他女儿很喜欢沈溪年,沈溪年又这般爱慕他的女儿,导致他对沈溪年也讨厌不到哪去。 且人家肚子里怀的是他第一个孙女,再有七个月就该出来了。 太夫光想到这,做梦都要笑醒了,对沈溪年也热情了许多。 安君没受到邀请,脸色自然有些难看,无声捏紧了桌案的边边,还是太夫注意到了他,想着安君如今好歹有协理后宫之权,也不好只留沈贵傧在这,便把安君也留下了。 伊贵人廖伶人倒是懂事,自己提出先告退了。 长华看向安君与沈溪年,热情的招呼了两句,最后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不愧是沈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子,容貌气度无一不盛,从前他便有听过沈溪年的名字,自家妻主身边好些姐妹,似都对他有意,总大加夸赞他。 仿佛他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长华又看向自己的皇妹,她正朝沈贵傧伸出手,沈贵傧似在下面扭捏犹豫了一会,见她坚持,才小步走上来,将自己修长白皙,又如玉一般的手放到她掌心上,然后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意。 皇上拉着沈溪年站立在一旁,听太夫和长华回忆往昔。 “儿臣记得,当初皇上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样子,不爱与人开玩笑,只会一门心思读书练武,如今与沈贵傧站在一起,倒是大不一样了。” 一点老成气都没了,还会关切沈贵傧热不热冷不冷饿不饿,若非生在皇家,谁不夸一句体贴的好妻主? “皇兄肯定是记错了,朕从前就是这样的。” 皇上要面子,自然不可能承认。 长华长皇子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着说。 用午膳时是按着规矩坐的,安君就坐在沈溪年身侧,不知为何忽然开口,“沈弟弟若有什么爱吃的菜,本殿可以帮你夹,这次就不要劳烦皇上了。” 带着笑意笑语盈盈的,仿佛与他关系十分要好。 沈溪年脸色又是不好看,但太夫在这坐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辛苦安君哥哥了。” 皇上与沈溪年虽然没有坐到一处,但他的声音清脆又好听,很好捕捉。 抬眼看过去,沈溪年已经低眉垂目,一言不发了,他瞧着不大高兴,为什么? 罢了,拿吃的哄一哄吧,“父后,今日小厨房可有做酸梅子糕?” 一听是这糕点,太夫就明白要给谁吃了,一脸的无奈,“那自然是有的,瑾星,你先去端一盘子过来,送到沈贵傧手边去。” 长华笑道,“想当初儿臣怀孕时也格外爱吃酸的。” “是啊,沈贵傧也爱吃,皇上纵着他,成天带他过来蹭吃蹭喝。” 太夫故作嫌弃。 沈溪年一直低着头,直到瑾星送了糕点过来,才恍然察觉般看向他,道了谢,“多谢瑾星公公。” “沈贵傧客气了。” 长华看沈溪年小口小口的吃糕点,自己不免也有些馋了,看向太夫,“父后~是不是儿臣许久不来了,您就忘记儿臣了?为什么沈贵傧有糕点可以吃,儿臣却没有,您偏心!” 太夫笑的很高兴,忙说,“哎哟哪里偏心了,沈贵傧年纪尚轻得哄着,你也要哀家哄吗,好好好,就当你也年岁轻不懂事,瑾星,快,给长皇子也拿一碟酸梅子糕去。” 瑾星领命去了,长华长皇子一面与太夫说笑,一面在心里暗暗思量起来,若只是皇上宠着沈贵傧也就算了,太夫竟也哄着沈贵傧,这在后宫可是闻所未闻的,沈贵傧就这样讨人喜欢? 之前山庄避暑之行因他身子不适没有前往,只听人说太夫的父族似乎因沈贵傧惹了太夫不悦,被罚了,那一家人到现在都不太出门呢。 沈贵傧竟能让太夫为他罚自己的父族,想到后宫如今后位空悬,长华自觉探到一点太夫与皇妹的想法,又将视线落在沈溪年身上,好好打量了一番。 就是年纪轻,显得有些稚气,气质瞧着却不错,做君后……倒也可以。 长华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是被沈溪年发现了。 他握了握筷子,有些无措地抬头,但发现长华长皇子也无甚恶意后,抿唇笑了笑。 他好像不太会掩饰自己,脸上有几分愁容,显得心情不大好。 “皇上可要尝尝这凤尾虾?许是长皇子来了,小厨房也多下了几分心,味道很是不错。” 姜衡屿点头,往旁边看了看,海宁立马上前用公筷替她夹了一只凤尾虾,没让安君帮上忙,安君也不生气,笑着给自己夹了一只。 皇上一边低头尝了两口,一边看向沈溪年。 伺候沈溪年用餐的宫人似在征询沈溪年想吃什么,一直弯腰轻语,但她看见,沈溪年不停摇头,然后到现在只吃了几块糕点。 这怎么能行? “沈贵傧用了多少东西?” 皇上问海宁,声音不轻不重,正好两边人都能听到。 沈溪年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皇上。 海宁躬身笑道,“沈贵傧殿下方才只用了三颗酸梅子糕,喝了两口金丝燕窝。” 她回完,皇上都还没说什么,太夫先皱眉了,不大赞同道,“这岂不是要饿着胎儿了?哀家知道你们年轻公子爱美爱瘦,可怀了身孕就不能这样了,得多吃些,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太夫很是为那个本就不稳的孩子担忧。 沈溪年抿了抿唇,答应,“是,侍身会多吃点的。” 皇上亲自拿了公筷,从从西湖醋鱼里扯下一块鱼肚,越过中间的安君,送到了沈溪年盘子里。 “吃饭还要朕伺候不成?快吃些,等会儿菜都凉了。” 沈溪年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安安静静,红唇沾染了些汤汁,润润的。 他似乎不高兴了。 姜衡屿皱眉,忽然开口,“安君,你与沈贵傧换个位置。” 安君刚刚都打算让皇上别给沈贵傧夹菜了,他来夹就好,没想到皇上反提出让他和沈贵傧换个位置坐。 安君脸皮僵了僵,勉强笑着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皇上一点也没察觉他的不乐意,她满门心思放在沈溪年身上,“都是自家人,无事的。” 能入内伺候的,哪一个不是自己的心腹? 换个位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君一点一点握紧了筷子,太夫对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说话,只是个位置而已,女儿想给沈溪年就给了,安君身居高位,没必要跟沈溪年一个贵傧计较。 况且规矩都是皇上定的,而他女儿就是皇上。 最后安君还是起身,看向沈溪年,“沈弟弟,你坐到哥哥这来吧,皇上对你可真好,连用膳都要看着呢。” 他话里带了一分嫉妒,好好藏着,谁也没听出来。 沈溪年先是怔怔摇头,又点头,跟安君换了位置,把自己用过的骨碟也换过来,但仍沉默不语。 人坐到身边了,姜衡屿才能问他,“怎么回事,谁惹你不高兴了?” 这样安静可不像他,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失落。 沈溪年摇头,“没有,没人惹侍身不高兴。” 他不说话,在太夫与长华长皇子面前,她也不好问,只能抬手再给小公子夹了些菜,“那就快吃吧,吃完了随朕去御书房批改奏折。” 长华心想,皇上喜爱沈贵傧,竟连御书房办公都带着。 “知道了,您别催侍身。” 他话里也多有几分亲近。 小公子不想吃东西,唯姜衡屿给的,会乖巧老实的吃干净。 堂堂姜国皇上,竟沦落到给人布菜。 “要不要吃鱼?” “嗯,吃。” 皇上夹的都是鱼肚子上最没有刺的地方,也不需剔刺,省的麻烦。 “要不要吃狮子头?” 小公子摇晃脑袋,“不要,太腻了。” 哼,你倒是会吃。 “那香菇盒吃不吃?” “吃,谢谢皇上。” 有姜衡屿盯着,沈溪年午膳用了不少,肚子都有些圆鼓鼓了,皇上伸手去摸,确定饱了才没再让他吃。 第40章 第40章 太夫不喜喧闹, 长华长皇子也只是在饭后留下来陪他聊了两句,就起身陪皇上和沈贵傧一同去御花园赏花了。 安君也跟在一旁。 真论起来,安君与长华还是要更熟悉些, 互相轻声细语的聊着天。 姜衡屿将沈溪年招至身侧,抬手牵住他的手腕,“朕牵着你,免得又摔了。” 沈溪年扭捏两下, 轻轻挣扎, 但没用什么力气,故也没有挣扎开, 只是小声说,“侍身又不是小孩子, 要您牵着走路才可以。” “你不就是孩童心性吗, 动不动就生气与朕闹别扭。” 沈溪年默默与皇上拉开一点距离, 但碍于对方牵着他的手, 再拉开也没办法距离太远, 他不大高兴,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看, 这就又闹脾气了。 皇上自觉很了解他, 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细嫩的手腕,“生气做什么,朕与你开开玩笑,你怎又生气了?” 她分明是在轻声哄,偏落在沈溪年耳朵里, 他瞪着皇上, “您现在是嫌侍身脾气太大了吗?” 皇上:……6 “没嫌你,朕嫌你做什么, 朕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皇上将沈贵傧揽进怀里,不容他躲闪退避,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言,“朕喜欢朕的沈贵傧,生的好看又有脾气,野猫儿似的。” 声音不大,只她们两人听见了,沈溪年脸颊霎时泛上红晕,瞪皇上,就知道花言巧语,什,什么野猫,他才不是野猫呢,野猫都是无主的,他又没有无主! 小公子没被哄好,反而更不高兴了,撇过头看山看花,就是不看皇上,皇上见状重重叹了口气,扶额无奈道,“那要如何你才能高兴一些?忘记太医对你的叮嘱了?需得心情舒畅,才好安胎,你这般动不动就生气的,恐怕过不了多久,朕又要传太医来了。” 沈溪年也没想这么容易生气,可是,可是他忍不住! 从前待字闺中时就听人说过,孕夫情绪格外不稳定,那时的他尚有些听不明白,如今却是完全明白了。 两人似乎闹了脾气,主要是沈贵傧单方面闹脾气,从长华和安君的视角来看,皇上一直侧头与沈贵傧说话,反倒是沈贵傧总躲开,不叫皇上凑近,也故意不与皇上说话,撅着红润的唇似在赌气。 长华大为惊奇,他对自己这个妹妹也算了解,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不是百姓就是规矩,如今怎么……竟能让一个贵傧踩到她头上去了? 长皇子许久未入宫,也不晓得是什么情况,难免就想吃瓜,碰了碰身侧的安君,“皇上与沈贵傧,从前也是这样的吗?” 安君看向两人,眸光闪过一道暗芒,摇了摇头,“从前沈贵傧还算规矩懂礼,在自己宫里时如何我不知道,起码在外时都是守礼的,现在却……如此不懂事,我总担心有心人传出这些会不会有损沈贵傧的名声。” 安君说的有些隐晦,似是很担忧沈贵傧的样子。 长华明白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沈家公子不是一开始就敢对皇上发脾气的,许是被皇上纵容到敢如此发脾气。 至于安君后面那些含沙射影的话,长华摇摇头,就当没听见。 他虽是皇上敬重的兄长,但也知道什么能管什么不能管,皇上后宫的事他一个已嫁皇子有什么好管的,安君不过是想说沈贵傧不懂规矩,传出去许会被人说狐媚惑主,是个妖君,于名声有碍。 但长华敢断定,若谁敢这样传,皇上怎么都会查清楚底细,把那群爱嚼舌根的都罢官免职。 皇权至上,谁也不得妄图搅弄风雨,挑衅圣上。 安君嫁与皇上多时,总不会这么糊涂罢? …… 皇上还在哄沈溪年,沈溪年走到一半就不乐意走了,说是脚酸,要去旁边亭子里坐着,姜衡屿只得叫宫人扶他过去,自己在小池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不消片刻,安君与长华都过来了,安君走到皇上身边,盈盈行了一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还有一个梨涡,“您不逛了吗?” 皇上看看坐在亭子里同样看向她的沈溪年,摇头,“沈贵傧累了,朕陪他歇歇。” 安君轻笑,“是吗,可侍身听说怀了身子还是要多走动走动的好,生产时也能顺一些。” 姜衡屿锐利的眼眸看向安君,淡声回绝,“不必,溪年现在胎相不稳,不能太累着,且你又没怀过孩子,你说的不作数。” 安君脸一僵,再看皇上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只是很寻常的陈述事实,他心想,若非您固执,非要嫡子先出,每次事后都给我送避女药,我可能早就怀孕了…… “皇上说的是,侍身也是关心则乱。” 安君眸光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对皇上福了福身,“侍身去陪陪沈贵傧。” “嗯,你去吧,找些高兴的事与他聊聊,他今日似乎不大高兴。” 连沈溪年高不高兴她都在意,就这样喜欢沈溪年吗? 安君不会对皇上的话明面上提出异议,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脸上都笑的无懈可击。 “是,侍身知道了。” 安君走向亭子,两边离得远,姜衡屿也就没发现沈溪年在看见安君向他走去后,有些僵硬绷直的身体。 长华走近,“皇上很喜欢沈贵傧?” “自然,他懂事乖巧,极合朕心意。” 懂事? 这算不上吧? 长华轻笑,“在皇上眼里沈贵傧处处都好,倒也是他的福气。” 皇上不说话,长华又接着说,“您有没有想过,您对沈贵傧这般盛宠,朝中可能有人看不惯?” 皇上盯老婆的视线收回来,看向长华,双手背在身后,轻轻皱眉,“怎么了,有人说了什么?” 皇上不悦,她难得宠个人,谁敢说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各家都有适龄男子等着入宫,皇上盛宠旁人,于她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哼,朕的后宫,自然是朕说了算。” “那皇上可会再开启选秀?” 一年开一次选秀,每任皇上都是如此。 姜衡屿也道,“开,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朕没理由违逆。” 小规矩她说了算,大规矩还是得守着的。 若朝臣对她宠幸沈溪年多有不满,她自会处理,这不是什么难事,但若停止选秀,满朝文武的奏折能淹了她。 皇上自是不愿。 “皇上圣明。” “哎,说了多遍,你我兄妹,本不必如此生疏,有什么说什么就好,朕又不会怪罪你。” 姜衡屿看着长华叹了口气,她本就是重感情之人,从前还是王女时,与长华长皇子间没有如此多的规矩要守,偶尔长皇子还会喊她给他办事。 但自从她当上了皇帝后,两人就疏远了,皇兄重分寸,如从前那样笑着教导她的场面再没出现过。 长华也十分无奈,“礼不可废啊皇上,臣兄可不愿旁人来说道是非。” 两人对视一会儿,皇上主动移开视线,看向沈溪年,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长华好奇的看着两人,眼里泛起几分兴味,“要不臣兄还是放肆一次吧。” “嗯?” 皇上不明所以,瞥了他一眼。 长华问,“皇上,您心悦沈贵傧吗?” 这个词还是他从自家妻主嘴里听到的,妻主总说心悦他,眼里只有他一人,旁人都入不了妻主的眼。 从此他就明白,心悦是只喜爱一人的意思,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人。 姜衡屿被问的一愣,显然没想到长华会说这话,下意识皱了皱眉,抗拒这个问题,“朕是皇上,不会心悦任何人。” “真的?可臣兄觉得皇上很喜欢沈贵傧呢。” 那般宠溺与包容体贴,后宫哪个男子得到过? 恐怕就是对父后,也没有对沈贵傧这样,这还算不得喜欢? “皇兄想多了,没有的事。” 皇上拒不承认,她堂堂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怎会单单心悦一个男子? 姜衡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承认了心悦,会很丢人,许会被皇兄笑话,当然,她本来也并不心悦沈溪年,只是觉得他娇软可爱,带在身边宠着格外有意思罢了。 “当真没有?” “自然,朕骗你做什么?” “好吧,皇上抱诚守真,那臣兄信了。” 长华做出失落的样子,今晚回去少了个可以跟妻主说的事儿,也不知妻主现在在做什么,可有在家等他? 不不不,妻主此时还没下值呢。 淡紫的木槿花被风吹动,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皇上和长华宽大的袖摆上,微风拂过湖面,吹起阵阵涟漪。 皇上看了会儿沈溪年和安君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沈溪年越发不高兴了,忽然,那小公子转身瞪了她一眼。 皇上心下意识一惊,忙往那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微笑同长华说,“朕过去看看安君他们。” 有长华那句是否心悦,她连沈贵傧都不好意思叫了,总怕被人认定了什么。 说完后又挺了挺胸,后背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状似自然的往亭子方向走。 安君正说,“本殿承蒙皇上太夫信任,有协理后宫之权,你的事自然也管得,后宫没一人像你这样,敢给皇上甩脸子的,若传出去,连累父族事小,惹皇上不悦事大。” 皇帝走过去,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满脑门的问号,“嗯?什么,什么事惹朕不悦?” 她自认是个好脾气的皇上,鲜少有不悦的时候,只要他们乖乖的,不互相想着害人,怎么会惹她不悦呢? 见皇上来了,安君忙起身行一礼,沈溪年闷闷的,也起身行了一礼,脸颊都有些气鼓鼓。 安君忙赶在沈溪年之前解释,“是侍身与沈贵傧说些体己话,侍身伺候您多年,对您多少有些了解,方才同沈贵傧说了会儿,也希望贵傧能伺候好您,毕竟您现在只去沈贵傧宫里。” 他几次三番的暗示,但皇上,全部无视!只是看向沈溪年,见他不开心,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无事,朕就喜欢贵傧现在的样子,他现在伺候的也很好。” 安君抿了抿唇,片刻,点头答应,“皇上说的是,沈弟弟既得您喜欢,自然是伺候的好的。” 他垂头,侧颜显出几分失落来。 安君是习惯与女子示弱的,他没有绝世的样貌,只能凭这样多搏一些宠爱。 皇上没在意,看向沈溪年,“在外头玩够了没,随朕上御书房?” 沈溪年巴不得赶紧离开呢,闻言连忙点头,皇上伸手将他拉起来,他牵着皇上的手,又想起安君说在自己宫外时不要与皇上行事亲密,免得叫旁人说了难听话…… 他犹豫片刻,没听安君的,任由皇上牵着他,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长华正赏完了那片花过来,姜衡屿轻捏了捏小公子白嫩的爪子,与长华说,“朕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先让安君陪你逛逛吧。” 长华:…… 这就要跟你的沈贵傧一道走了? 他看了沈贵傧一眼,又看看皇上对沈贵傧自然亲昵的态度,觉得皇上就算没有心悦沈贵傧,起码也是很喜欢的,超乎宫里所有君侍的喜欢。 以至于其他人都得不到宠爱了,他这么会平衡后宫前朝势力的皇妹,居然会专宠一人。 “皇上想走臣兄自然拦不住,臣兄也逛够了,该再去看看太夫然后回家抱孩子去。” 长华是有一子的,只是一直未得女,但他也不着急,他是皇子,谅李书苑也不敢找旁人生女儿。 “嗯,早些回去也好,朕就不送了,日后若有事直接命人递了帖子入宫就是,自家兄妹,不必疏远了。” “好,臣兄明白。” 皇上这才带沈溪年走了。 此处离御书房还有些距离,姜衡屿念及沈溪年在御花园走了许多路,命人去抬了轿辇来,一路送到御书房。 “今日事情甚多,若无大事,不必打搅。” “哎是,奴婢遵命。” 海宁亲自守在了门外,可不敢再叫别人守了,是不是大事都分不清,昨日她狠狠罚了小白几个月月俸叫她长一长记性,沈贵傧无事皇上才没想起她,若是沈贵傧当时有了事,她有几个脑袋够皇上砍得? 皇上拉着沈溪年进去,却没有直接坐到龙椅上办公,而是坐上了软榻,然后将沈溪年拉至身前,十分无奈,“说吧,今日到底怎么了?板了一整日的脸了。” 旁人看不出,她还看不出吗,分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气,还是生她的气。 沈溪年不想说,低下头,可皇上坐在软榻上,他低头看见的也是皇上。 遂抿了抿唇,默默撇开头,看向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皇上手动握住沈溪年尖细的下巴,又将他的头扭了回来,仍耐心哄着,“你不说,朕要如何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难道你就这样一辈子不搭理朕吗?你不理朕,朕今晚可去安君屋里咯。” 皇上与他开玩笑,她答应了今晚也去他宫里,可他不乖,受了委屈不高兴也不肯跟她讲,若两个人直到晚上睡觉,都是相对两无言的,皇上心想她还不如歇在乾清宫呢。 去安君宫里只是个威胁,近日她不大想睡在安君宫里。 但他知道沈溪年更不想自己睡去安君那儿,这就是个小醋坛子。 果然,皇上话音刚落,沈溪年猛的抬头瞪她,十分不悦,怒气冲冲的,“您要去安君殿下宫里?” 姜衡屿失笑,伸手捏了捏沈溪年养出些肉的脸颊,一边往外扯一边说,“果然还是这样可爱些。” 沈溪年人都傻了,他在这生气呢,皇上这是在干嘛?! “您,您别碰我!您先说,您是不是要去安君宫里?” “你若跟朕坦白说你今日为何不悦,朕就不去安君宫里,若还如方才那样闭口不言,朕才不要跟个小哑巴一同睡觉呢。” 皇上伸手刮了刮沈溪年挺翘雪白的鼻尖。 沈溪年更气了,与她说,“您答应今晚来侍身宫里的,您说话不算数!” “你也答应过朕会乖会听话,做到了吗?” 沈姜衡屿轻弹了弹沈溪年光洁的额头。 沈溪年咬唇,半晌才摇头,又扭捏了两下身子,嘟囔着嘴,不大乐意般说,“可是这有什么好说的呀,您怎么什么都要知道。” 关心他的心情还关心出错来了,姜衡屿不管,伸手拍了下小公子的臀,“快说,朕是皇上,就是什么都要知道。” 沈溪年被拉着面对面坐在皇上大腿上,仍有些不高兴,但没有继续隐瞒,抱着皇上的脖子,小声说,“侍身觉得安君殿下不喜欢侍身。” 姜衡屿:“嗯?何出此言,安君从前也十分温柔体贴,待人友善,你怎么会觉得他不喜欢你?” 听皇上这样夸赞安君,沈溪年心里更是闪过一丝酸意,靠在皇上怀里道,“安君总说侍身没规矩,叫侍身守规矩,还不让侍身与您贴的太近,可侍身就喜欢和皇上贴的好近好近。” 越近越好。 姜衡屿恍然大悟,“你今日就因这个不高兴?” 沈溪年点点头,“安君殿下都提好多次了,侍身听着不舒服,侍身觉得安君殿下不喜欢侍身,他都不说旁的君侍。” 皇上有些犹豫,搂住了怀里的小娇夫,“那应该不是,朕从前重规矩,安君应也只是向朕学的死板了些,太过在意规矩了,是无恶意的,你别想太多,且朕又不去旁的君侍宫里,你要他说人家什么?” 皇上竟然还帮安君说话! 沈溪年抬头瞪她,皇上无奈回视,一边轻抚小公子的手臂以安抚他的情绪,一边缓缓开口,“下回若安君再这样说你,你就说是朕同意你没规矩的,叫他不用管你,好不好?知道是朕说的,他就不会管了。” 沈溪年隐隐觉得皇上很信任安君,信任他的温柔和善,这叫小公子又像喝了一缸醋一样,又酸又苦,“哼 ,侍身才不说,以后在外面,侍身就听安君殿下的话,不理您了。” 他气的扭头,但人还坐在皇上腿上,皇上也在意他扭着头不搭理人,于是揽着他的腰与他一起倒在软榻上,听小公子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急忙伸手去撑住两边,她觉得好笑,更抱紧了沈溪年,“朕还能摔了你吗?笨。” 沈溪年刚开始的惊慌过后,又反应过来,他是在皇上怀里,要摔也是先摔皇上!哼。 小公子埋首进皇上胸口,故意不搭理她。 皇上捏捏他的爪子和脸,急得他一会儿把爪子藏进怀里,一会儿把脸整个贴她身上,怎么也不愿白给人捏了。 “您都要去安君殿下宫里了,还碰侍身做什么?” 今日是幽怨版的小公子。 姜衡屿深知孕夫只能顺着毛撸,切不可再说错话,惹他伤心难过,到时又得好一通哄。 她拍了拍对方近日稍有些丰腴的腰,道,“好了,莫气了,朕不去安君宫里,朕来你宫里,朕答应了要来你宫里的,怎可能真的反悔?亲一下,莫生气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做鱼汤喝,嗯?” “哼,才不要喝鱼汤,要吃糖醋排骨。” 小公子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现下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皇上抱着他,听见他的要求,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好好好,糖醋排骨就糖醋排骨,朕都依你还不行吗?” 皇上起身吩咐了海宁,海宁又忙去吩咐御膳房,回去后两人光看奏折就看到了晚上。 沈溪年闹的时候是真闹,但皇上办公时他还是很懂事很安静的,等皇上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在椅背靠了靠,朝沈溪年伸出手。 沈溪年方才想了一下午,觉得皇上信安君也很正常,毕竟安君陪了皇上很多年,他却是今年才进宫的…… 哼,反正下次安君再说他,他就用皇上的话反驳他! 他才不要离皇上远远的,守什么规矩呢。 这样一想通,他也不生皇上气啦,皇上有很多个君侍,可他只有皇上一个,万一皇上生气了,不来他宫里了,他找谁说理去?亏的还是自己。 沈溪年乖巧上前,拉住皇上的手,被她带进怀里往外走,今夜自然又是宿在承恩殿,她答应过溪年的。 沈溪年胎相不稳,足足养了半个月才算好些,太医来请平安脉时终于笑得出来了,沈贵傧的胎再稳不下来,太夫又要骂她无用,那才叫人头疼。 第41章 第41章 寿安宫内—— 汝阳郡子走后, 太夫表达了汝阳郡子想送亲子入宫之事,皇上听后不言不语,看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太夫不得不接着说,“这汝阳郡子之子哀家也见过,颇有其父当年美貌,他母亲手里也是有些兵权的, 皇帝你看, 是否要迎他入宫?” 皇上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承恩殿那个,她若是迎新人进宫, 也不知溪年会不会生气。 会的吧, 他最易醋了, 是个小醋坛子, 连她平日去旁人宫里坐坐都会吃醋。 但迎汝阳郡子之子入宫, 确实能很好的安抚住手握兵权的将军。 思量片刻, 仿佛有了答案, 姜衡屿睁眼, 食指一下接一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凉秋三十是个好日子……” “下旨迎他入宫吧,封为贵侍,赐住泽华殿。” “这事就交由哀家来办,你回去好生哄哄你那贵傧, 免得他因新人又不高兴了。” 太夫听姜衡屿还算顾及正事, 终于松了口气,声音带着揶揄, 也知道女儿是乐意哄他的,小公子娇娇软软的撒起娇来,确实叫人难以招架,不说别的,太夫这年纪了还有些经受不住呢。 “父后,溪年素来乖巧懂事,不会因此怪朕的。” 皇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也有些打突突,继续与太夫聊了一点新人入宫事宜,她就离开径直去往承恩殿了。 沈溪年正懒洋洋的窝在摇椅上看书,摇椅放置在院中一颗大樟树下,遮挡了许多日光,只零零碎碎从树叶缝里漏出几束光,打在沈溪年身上。 皇上进出不让人通报,正好见了,缓步走过去,屈指弹了弹沈溪年的额头,“朕忙公务忙的头疼,你倒舒坦。” 沈溪年见皇上来了,眼里霎时有些惊喜,乖巧坐直身体,软声喊,“皇上!” “嗯,朕来看看你,今日可有觉得身子不适?” “没有,侍身很好,如果皇上能多来看看侍身,那就更好了。” 沈溪年眼睛透着水意,里头的盼望毫不掩饰,姜衡屿忽然从心里漫上一股心虚感,默默扭头,小公子还想她多去看看他,而她却想着要迎新人入宫。 也不知道这事给溪年知道后,他得气成什么样? 出于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皇上一手搂着贵傧的肩背,一手抱着腿弯,将害羞躲到自己怀里的人抱进了里屋,说出汝阳郡子之子要进宫的事,沈溪年尚未从羞涩中缓过神,突然晴天霹雳,直接失手打翻了一套茶具,瞪着姜衡屿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握紧了桌角,从皇上怀里站起身,咬牙切齿,“宫里又要进新人???” 皇上心虚,但要面子,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面上云淡风轻,“这本是常事,朕考虑到你身怀有孕,怕你从旁人嘴里听到会有些不高兴,专程来与你说一声,宫里总不能再也不进人了,但即便有新人入宫,朕最疼爱的也依旧是你,别担心,嗯?” 皇上去摸沈溪年的脸,光滑细腻,揉了两下就有些红了,小公子红着眼眶,也知道他嫁的是皇上,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只能吸了吸鼻子,勉强打起精神,又问,“是汝阳郡子的公子吗?” “嗯,是他,听闻汝阳郡子的公子性情娇纵,若欺负了你,你告诉朕,朕向着你,嗯?” 她总要给小公子一点甜头,不然小公子要气死了。 谁料沈溪年只是低头嘟囔了一句,“他才不会欺负我,他欺负我干嘛啊。” 话里透着熟识,皇上:“你认识汝阳郡子之子?” “是大公子吗?” “自然,汝阳郡子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四,怎么可能入宫。” 皇上笑着点了点沈溪年的鼻子。 沈溪年躲开,闷闷不乐,“哦,汝阳郡子的大公子名唤杨隐舟,曾是侍身的闺中好友。” 这不赶巧了吗。 皇上揽着气闷的小公子重新坐下,哄他,“那不是正好,日后你们两人在宫里,也好有个伴,嗯?” 小公子面无表情,他心里隐约记得,自己这位好友是有心上人的…… 他竟愿意进宫吗? “那皇上有了隐舟后,也不许不喜欢侍身了。” 方才小小甩了一下脸色,现在又柔软起来。 皇上揽着他的腰,与他一同坐在软榻上,答应,“嗯,朕不会的。” 沈溪年心里很不安,他想把皇上永远留在身边,排斥其他人被皇上宠幸,跟皇上睡觉,可是他又知道,他做不到这些,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 罢了,就这样吧,现在这样就很好。 沈溪年眨了眨眼睛,把眼里最后的眼泪花都眨出去,乖巧的缩在姜衡屿怀里。 不日就到了杨隐舟入宫的日子,身份只是个贵侍,倒也没有大办,只在泽华殿内外挂了喜庆的红灯笼,由一顶华丽轿子将杨隐舟送了进来。 凉秋三十的天有些阴,好像要下雨似的,皇上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会儿,海宁就弓着腰过来了。 “皇上,您今晚要翻哪位主子的牌子?” “杨贵侍入宫了?” “是,已经安顿在泽华殿了。” “嗯……” 皇上犹豫了下,说,“那今晚就去杨贵侍宫里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海宁领命去了,很快,阖宫都知道,今晚皇上要宠幸杨贵侍。 沈溪年自然也知道。 安君特意来与他说的,之前皇上答应迎汝阳郡子之子入宫的消息,他也在皇上走之后过来跟他说,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沈溪年有些排斥。 自从觉得安君不喜欢他后,他就不能以平常心待安君了,总觉得安君话里有话。 他好像……故意想叫他伤心。 沈溪年手脚冰凉的倚在门框上,看着廊外飘起细雨,宫人路过见了,忙不知从哪翻出一件披帛盖在沈溪年身上,“贵傧,外头冷着呢,您快回去歇歇吧。” “你们不必管我,忙自己的去就是了。” 几名宫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好违背命令,只得行礼道,“是。” 然后纷纷低头退下。 姜衡屿去泽华殿时也注意到了雾蒙蒙的天,飘着小雨,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片刻,还是抬脚上了轿辇。 泽华殿离承恩殿和御书房都不远,很快就到了。 有嬷嬷提前来泽华殿通了气,宫人并杨贵侍早就等在门口,待皇上一来纷纷屈身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不知为何兴致缺缺,微微仰头看了眼天色,双手背在身后,开口道,“都起来吧。” 领头的男子就是杨隐舟,姜衡屿站到他面前,朝他伸手,“走吧。” 杨隐舟一愣,似也没想到对方这样直接,态度如此自然。 但想想也是,毕竟是皇上,后宫男子数不胜数,可能早就习惯了。 他将手搭上去,低着头跟在皇上身后小步往殿内走。 “叫人摆膳吧。” 刚进了厅堂,皇上立马松手,侧首吩咐了声,有人应声去摆膳。 杨隐舟抿唇,小心的看了皇上两眼,很快皇上就坐去了主位,并吩咐站着的杨贵侍,“你也坐。” “是。” 姜衡屿说完后没再开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提不起劲儿,明明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回事呢? 且杨贵侍,生的是不错,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哎。 “听闻你从前与沈贵傧是好友?” 气氛冷凝下来,姜衡屿担忧心思敏感的公子会多想,不得不开口多说两句。 她刚说话,杨隐舟就急着要站起来给她行礼,被姜衡屿一手拦住,“不必如此多礼,坐着,朕为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身心有些疲惫,她也不想应付这些虚礼。 “是,侍身待字闺中时……确与沈贵傧殿下关系不错。” “嗯,溪年在宫里也没甚朋友,你若无事,可以去承恩殿寻他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杨隐舟眼里划过一抹讶异,没想到好友这样受宠,但是在一个正等待侍寝的男子宫里提起另一个男子,这样真的好吗? 皇上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提到沈溪年,她心里熨帖了些,忍不住多提了几句,“溪年脾气不好,若发了脾气,你多担待些,也可差人来请朕。” 杨隐舟:…… 到底谁是他的好友啊喂! “是,侍身自当遵从。” 或许是杨隐舟听话,叫姜衡屿多生了几分兴趣,外头淅淅沥沥的下雨,菜也上齐了,皇上由宫人伺候着布菜,“尝尝这道菜,宫中御厨做的,味道还不错。” “是,多谢皇上。” 杨隐舟的礼仪挑不出毛病来,但也并不热情,眼神里没有分毫喜悦,姜衡屿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看着还更顺眼些。 “这个糖醋排骨,溪年最爱吃。” 皇上念了一声立马有宫人忙着给她夹糖醋排骨,她却看向杨隐舟,叫杨隐舟也尝尝,不必太拘束。 宫人替杨隐舟夹了一块,杨隐舟点头道谢,小口的尝着排骨的味道,雨好似下的有些大了,皇上眼里闪过忧思,饭也没用几口,静静地看杨隐舟用。 有这样显眼的注视,杨隐舟很难吃的下去。 几口东西下肚,他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抬头时眼睫轻颤了颤,“皇上,侍身用好了。” 皇上疑惑的看着杨隐舟面前零星动过的几道菜,挑了挑眉,“这就吃好了?你们小公子胃口都这般小吗?” 初入宫时溪年仿佛也吃的这样少,后来被她养着,渐渐就用的多了些。 杨隐舟不知对方的们指的都是谁,低下头没有答话,显然皇上也并不是非要个答案,站起身行至桌岸边,从海宁怀里掏了本书出来,顺便极其自然的朝杨隐舟招招手,“过来一起看?” 若是沈溪年,这时候肯定会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了,可现在与她在一起的是杨隐舟,杨隐舟他……几步过来跪在地上趴着她的膝盖与她一起看? 汝阳郡子都教了他一些什么??? “你……起来,坐在这。” “是。” 杨隐舟被点了,脸颊微红,默默站起来坐在皇上身侧,却也不敢靠的太近,是极有分寸的。 皇上见状没再说什么,心里也为这样的分寸感到舒服。 瞧了一会儿书,天色愈晚,再不睡该赶不上早朝了。 皇上放下书欲起身,没有全神贯注的投入书本,她才听见耳边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变大了,噼里啪啦重重打在窗沿上。 风也在恶狠狠地呼啸…… 姜衡屿轻皱眉,想起沈溪年遇到下雨天手脚冰凉的毛病。 这样冷,他不会忘记叫宫人给他灌个汤婆子吧? 但小公子对自己的身体素来不在意……许真不会记得。 皇上忧心忡忡眉目紧皱,而杨隐舟已经在脱衣了,只是动作十分缓慢,一个扣子都能解一盏茶时间,细白的手指按在盘扣上,眼睛定定望着一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轰的一声,雨似乎更大了,皇上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忽然开口,“杨贵侍,朕明日会晋升你为夫人。” 杨隐舟动作一顿,愣愣抬头看她,却听她下一秒说,“但朕今日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说罢,皇上转身开门离开,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坚定,没回头看他一眼。 杨隐舟轻轻抬手,攥着领口,心里竟有几分庆幸,最后失力跌坐在脚踏上。 门外有几个宫人小步跑进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皇上怎么突然走了。 他又冷了神色,站起身,“皇上说还有些事情处理,就先回去了,你们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其中一绿衣宫人本还想问点什么,旁边宫人拉了拉他的手,他只得咬牙退下。 杨隐舟眼里都泛着松快,今日太累了,他连沐浴都懒得,换好里衣便上床躺着,心绪重重的想了很多事,很快就睡着了。 皇上冒着雨出来,海宁都惊呆了,忙追上去打伞,“皇上您怎么出来了,这是要回御书房吗?”她以为是杨贵侍伺候不得当。 “不,去沈贵傧那。” 这话一出,海宁瞬间明白,得了,皇上又想沈贵傧了。 “是。” 外面下着大雨,且泽华殿与承恩殿距离不远,皇上也没坐轿辇,快步走在雨中,任由地上积的雨水打湿裙摆。 海宁急得不行,想唤轿辇过来,都被拒绝了。 皇上才不想坐那麻烦玩意儿呢,她今夜去了杨贵侍宫里,溪年定不高兴,又下着雨,他可别赌气让自己着了风寒。 很快,承恩殿的灯笼出现在视线里,海宁松了口气,陪皇上过去,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天黑,雨大,灯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再加上阖宫都知道皇上今晚去了杨贵侍那,她们身后又没跟着宫人,一时竟没被侍卫认出来。 听见侍卫问皇上是何人,海宁气的就差踹她脸了,“瞎了你的狗眼!皇上都认不出来!!!” 侍卫听她是说皇上,直接惊吓过度瞪大了眼睛,终于靠着微弱的火光认出这真的是皇上,整个人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赶忙砰一声跪下,“参见皇上,属下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皱着眉,也没怪罪她,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就进去了。 因下了雨,院子里没有走动忙碌的宫人,只在廊下看见来往或拿着东西或洒扫的宫人,皇上快步走过去,那些宫人看见皇上来了,都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行礼。 皇上挥手示意不必多礼,又问,“贵傧呢?” “回皇上,沈贵傧在屋里看书。” 看书? 都这么晚了他还看书? 姜衡屿皱眉,又不好好休息,每次都不听话。 “朕去看看贵傧。” 皇上说着转身朝沈溪年的房间去。 但她还没到人屋里,就已经见到人了。 只见沈溪年房间的窗户大开,而沈溪年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肘支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被冷风吹,皇上直接黑了脸,身上隐隐压抑着怒气,连海宁都察觉到了。 她看看沈贵傧的举动,再联想到皇上数日来对沈贵傧的关切,觉得自己明白皇上为什么生气了,这般不在意身体,皇上肯定生气啊。 沈贵傧不知在想什么,似专注的很,压根没发现她们的到来,皇上黑沉着一张脸,走近,走到沈溪年面前,直到沈溪年被挡了视线,才缓缓皱眉,然后抬头,然后愣住。 皇上出现在他眼前,他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声音都带着飘忽,“皇,皇上?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隐舟那里了吗? 皇上声音也很是低沉,瞪了沈溪年一眼,“你最好赶紧给朕进去,否则就是贵傧朕也揍得!” 言语间凶巴巴的,沈溪年心里刚涌上些许惊喜呢,就被凶愣了,皇上见他不动,又说,“还不快关上窗户,不冷吗?!” 沈溪年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因何而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的把窗户关了,皇上再大步走进去,依旧怒目瞪着沈溪年。 沈溪年心虚低头,小声嗫嚅,“您,您怎么来了,我以为您不会来了。” 姜衡屿冷笑,“对,你以为朕不来了,所以就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胡闹了?” 沈溪年一缩脖子,声音更是细若蚊呐,“侍身只是想赏夜色。” “外面都是瓢泼大雨,有什么好赏的,朕看你分明是想气死朕!” 皇上出奇愤怒了。 从来是她在意沈溪年的身子,而沈溪年本人却是半点不在意的,气死她了。 “不,不是的,不是想气死皇上,侍身就是想看看,看看外面……” “什么时候看不行,非得这时候看?” 皇上双手叉腰,锐利地双眸扫向沈溪年。 沈溪年有些害怕,抿紧了唇,“您,您生我气了吗?” 皇上:……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还用问? “是不是朕不罚你,你就一点也不把朕的话放在心里?朕特意从杨贵侍宫里赶过来,担忧你下雨天体寒如冰,着了风寒,你倒好,敞着窗户把自己往冷风里送?” 沈溪年被骂的脖子一缩一缩的,不敢看皇上,心下竟缓缓由心虚变为了愧疚,皇上专门为了他过来,而他还惹皇上生气,实在是不该。 小公子难受的柳眉轻皱,皇上还在很凶的骂他,他知道错了,要是早知道皇上今晚会来,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本就是知道皇上要去旁人宫里,心生难过才想吹吹风…… 谁知道会吹到这么晚,谁又知道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竟无人通报一声! 害得他被皇上抓住责骂了。 沈溪年满心的怨气,姜衡屿冷眼看着,只问了一句,“你不服?” 立马问的人站直身体,点头如捣蒜,“服,侍身服的!” “日后还敢不敢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了?” “不敢,不敢了。” 这话沈溪年说的又有些心虚,毕竟也不是第一回了,毕竟以后的事谁也不能确定,他低着头是一点也不敢抬。 那点犹豫心虚立马被皇上听出来了,皇上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转头吩咐门口站着的人去备水沐浴。 沈溪年视线落在皇上的背影上,忽然发现她纱质的长裙湿了大半,裙摆更是水淋淋的,在地上拖拽出湿痕,想起外面下着大雨,皇上怎么冒雨过来的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沈溪年眼里几乎要泛出感动的泪花,几步上前就想抱住皇上,被皇上眼疾手快的拎住手腕,扔到一边,“朕还没消气,别碰朕。” 沈溪年:目光呆滞/ 皇上说着就要走,沈溪年又急急忙忙追上去,“皇上!那您要怎样才可以消气?” “自己想,别问朕。” 皇上下定决心给恣意妄为的小公子一点教训,等热水放好了,直接进去沐浴,扔小公子一人在外忐忑不安。 沐浴后,皇上穿着条水红长裙,这也是小衣的材质,中间系了根带子,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胸脯,从里面走出来。 “皇上。” 沈溪年又从软榻上站起来,迎过去,声音软软的,皇上冷眼看他,他被迫停住脚步,犹豫别扭地问,“皇上,您,您消气了吗?” 皇上又瞪他,沈溪年接连被瞪,又被凶了一顿,有点遭受不住,低下头,撇了撇嘴,一脸哭相。 皇上:…… 牛,你还委屈上了。 “若要哭朕就走,一个人在这哭去。” 正想哭的沈溪年一顿,立马仰头,眼眶红红的,上面满是水雾,本要哭出来的泪珠,被他死命憋,好一会儿终于憋回去了。 然后抿着唇看皇上。 “让你注意身子的话永远记不住,你还想不想让朕继续宠你了!若着了风寒,七日内朕都不会再来你这,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吗?” 她骂沈溪年旁的沈溪年都无所谓,但皇上说七日不会来他这…… 却叫他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不愿意,排斥。 “侍身不敢了,皇上,您罚侍身吧,侍身疼了,就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溪年碎星般的眸子裹着盈盈水雾,看向皇上,抿唇做好了被罚的准备。 第42章 第42章 屋里隐约传出男子可怜的闷哼声, 持续不断,一刻钟后才停下。 沈溪年委屈巴巴的埋首在皇上怀里,眼泪都蹭到她水红的小衣上, 晕染出一片深色。 “知道错了吗?” 皇上坐在软榻上,垂眸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的沈溪年。 沈溪年听见她的声音,无故瑟缩了下,放在她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咬唇点头, “是,侍身知道错了, 您别罚侍身了。” “哼,下次再叫朕看见你不顾自己的身体, 朕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这还轻易啊, 小公子心里苦叫, 到底不敢说出口, 小声的应了, 继续往皇上怀里蹭了蹭。 “皇上, 侍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您就原谅侍身这一回吧。” 他又认错, 罚过人之后,皇上确实心情好了一些,轻摸了摸沈溪年的后背,又照着有少许肉的脸颊捏了捏,“嗯, 这次就原谅你了。” 皇上嘴上说着, 沈溪年听见原谅二字,知道此事这就过去了, 下巴抵在皇上大腿上,心立马松了不少,窝在皇上怀里冲她撅了撅屁股,小声且羞涩扭捏道,“皇上,那侍身现在有点疼,您能不能给侍身摸一摸呀。” 皇上:…… 沈贵傧这样主动,叫朕有些讶异。 但送到手边的白面团子哪有不捏的道理,皇上依言将手放在上面,轻轻揉了几下,立马听见小公子的痛呼声,她垂眸,只见小公子委屈巴巴眼泪汪汪的仰头,眼里带着控诉,“都怪您力气太大了。” 皇上心想这关朕什么事,难道不是你全身上下都嫩呼的厉害,稍用力一点都会疼吗? 她沉声道,“不是你说自己疼了就能记住了?朕不用点力,你怎么记住?” 皇上自觉没错,小公子抿抿唇,心里也觉得皇上说的没错,又气闷的转回头,要求道,“那您再给侍身揉一会儿。” 他的臀也在皇上手心蹭了蹭,蹭的皇上心痒痒,顺从的继续给他揉着,“这力道怎么样,可舒服?” “轻点轻点,您都打疼侍身了,还揉的这么重!”小公子娇气道,不断往她怀里跑,毛绒绒的脑袋顶在她小腹上。 皇上无奈,又放轻了些力道,轻轻揉捏着,怀里人渐渐没了声音,许久后,她终于收回手,点了点沈溪年的脑袋,“溪年,该安寝了,起来。” 怀里人没动静,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皇上弯腰看去,好家伙,趴她腿上睡着了。 睡得脸都红扑扑的,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打颤,肉肉的脸颊压在她腿上,唇微微嘟起。 外面是风声,是雨声,里面是小公子安心的呼吸声。 总也不能让他就这样睡,皇上犹豫片刻,小心将他上半身扶起来,他竟然这样都没醒,只是轻轻嘤咛一声,最后被皇上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带到床上躺着。 亲手给人换上了雪白里衣,中途沈溪年醒了,但许是实在有些困,只迷迷糊糊的睁眼,也不想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换衣服,于是只是乖乖坐在床上,等姜衡屿给他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顿的厉害。 皇上无奈,点了一下沈溪年的额头,“叫你不早些休息。” 沈溪年额头被点的向后一仰,又迷迷糊糊回来,向前摔去,正好摔在皇上怀里,差点把皇上砸掉下去。 皇上也正给他穿裤子呢,见状青筋跳了跳,嘴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罢了,自家贵傧,她宠的,别生气,没必要,贵傧不懂事,忍耐,忍耐。 姜衡屿说服了自己,一股脑给人将衣服穿好,又塞进被窝里。 一到下雨天,沈溪年总是手脚冰凉的,让人摸一下就能打个寒颤。 皇上钻进被窝,抬手将沈溪年揽进怀里,他的手被收拢着放在两人腹间,冰凉的脚也被人夹住,细细暖着。 “皇上……” 怀里人忽然轻唤,皇上凑近,“嗯?” “疼,再摸摸……” 那声音又轻又软。 皇上:…… 朕没办事你就睡了也就算了,还要朕再摸摸你? 朕摸你苦的难道不是朕自己吗? 惊呆了皇上。 “疼什么疼,疼也是你自找的,睡觉,不许闹了。” 她企图震慑小公子。 可小公子听了这话后直接被震醒了,软乎的身子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然后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强调,“侍身疼,您打的!” 皇上:“但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话没说话,沈溪年眼泛水意,一副立刻就要哭了的样子。 皇上很少这样无语。 但又惹不起沈溪年,这眼泪哗哗的流,指不定能淹了她。 无奈之下,皇上只得凑过去,将人抱的愈紧,答应,“好好好,摸摸就摸摸,别哭别哭,怎一日日的这般爱哭,朕再未见过比你更爱哭的小公子了。” 沈溪年不理她,听见她答应,又放心的蹿进她怀里,闭上眼睛再度睡过去,刚刚的清醒仿佛是她做梦一般。 皇上沉默片刻,又轻轻揉了揉小公子软乎乎的臀,见他睡的安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抱着他一同睡去。 第二日竟难得是小公子先醒了,后面的红肿早已散去,也不像昨晚一样热乎乎的,他在皇上怀里睁眼,见皇上没醒,稍微爬起来一点,悄悄趴到皇上肩上,看着皇上安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出个浅浅的笑来,悄悄上前,做贼似的在人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开,趴在她肩上偷笑,仿佛为自己亲到的那一口,多得意似的。 皇上装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初醒的低沉沙哑,“沈贵傧好大的胆子,还未漱口就敢亲朕。” 皇上忽然就醒了,把沈溪年吓一跳,他眼珠慌乱的转了转,小心的想趴去皇上肩窝,被皇上握住下巴推开,小公子不满,张牙舞爪的挣扎,“皇上!您,您装睡骗侍身!” 他还先指责起了皇上。 皇上轻笑,想坐起身,而沈溪年已经寻着空子挣脱了她的手,一下砸在她胸口上。 砸的人一声闷哼,差点吐上三口血,沈溪年被她隐约的痛呼吓愣住,傻傻的靠在她怀里,两只手放在自己胸前不敢动,小心翼翼,小小翼翼仰头,“皇上,您,您没事吧……侍身不是故意的,您疼不疼啊,侍身给您揉揉。” 说着,他伸手在上面一下一下轻轻揉,那位置正好是姜衡屿胸脯处,缓过一口气的姜衡屿面色冷酷将那手拿开,再不拿开!大早上的还上不上早朝了! 昨晚怎不知勤奋些? 朕还没做打算就睡了,现在倒是在这捉弄人。 “别乱动,朕该起了。” 小公子满脸无辜,“侍身没有乱动啊,侍身怕皇上疼嘛,那侍身服侍您起床。” 他眨着眼扶皇上手,皇上起身,外头有宫人听见动静,立马准备了主子起床要用的东西,鱼贯而入。 姜衡屿在沈溪年的服侍下换上龙袍,戴上龙首凤尾的头面,又漱了口净了面,再勉强陪他去用早膳。 昨日皇上来的突然,他睡的也突然,好些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堆到了现在问。 外头依旧下着薄薄细雨,皇上随手摸了沈溪年的纤纤玉指,凉的。 遂吩咐宫人去寻个小炉子给他抱着暖手。 沈溪年手肘撑着桌子,两个掌心托着下巴,神情无辜,“皇上,您昨晚不是要去隐舟宫里吗,怎么过来了呀。” 皇上淡淡看了眼装乖的小公子,冷哼一声,“还不是记得你下雨天会手脚发凉,怕你着了风寒特意赶过来,谁知你竟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既不在意,想必日后朕也不必在意。” 皇上夹了一块金丝卷,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侧脸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沈溪年立马不愿了,差点跳起来,抿唇拉着皇上的手,不让她夹菜吃,嘟着嘴不大高兴道,“您昨晚不是说原谅侍身了吗,怎么还这样说啊。” 皇上的关切,一字一句对他来说都分外重要,怎么可以不在意了! 见他嘴一撇,即使眼眶还没红,姜衡屿依旧提前说,“不许哭,敢哭朕今晚就不来了。” 正打算哭的小公子立马把情绪往回收,手指攥着云白衣角,吓得不行,声音仍有些哑,小声问,“侍身不哭,您今晚还会来侍身这吗?” “看心情。” 皇上只给出了笼统的答案,让人有些苦恼,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叫她心情好一些。 半晌,沈溪年起身,在皇上余光注意下,走到她旁边跪下了,伸手抱住她的腿,声音绵软,“您要生侍身的气吗?侍身已经知道错啦,您罚都罚过了,怎么还要生气呀。” 皇上冷眼看着沈溪年,“你的意思是说朕不该生气?即便你不爱惜自己,肆意伤害自己的身体,朕也不该生气?” 她说话也太凶了,沈溪年抿抿唇,小声,“侍身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您误会了。” 他还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的眼睛水润可怜,一副没人叫就不起来的样子。 皇上低头吃了片蒜泥白肉,又看了眼垂着头兀自失落的少年,见着他莹白侧脸上细小可爱的绒毛,终于松了口,“起来吧,日后别再这样了,朕担忧你的身子,特意从杨贵侍处赶来的,却瞧见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在吹冷风,朕很生气,你能明白吗?” 沈溪年站起来,点点头,心虚的很,眼睛都不敢落在皇上身上。 皇上给他夹了一块茯苓酥,“坐下吃吧,再有下次,朕真的不会管你了。” 她故意吓唬他,果然把人吓得够呛,脸都白了几分。 姜衡屿心下愉悦,又怕真把他吓狠了,咳嗽两声,道,“好了,只要你下次别再犯就行了,你也说朕已罚过你,今日不过是再提点一下,免得你再犯而已。” 沈溪年期期艾艾的看着皇上,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低头应了一声,“是,侍身知道了,日后绝不再犯。” 早这样乖不就好了? 皇上心下满意,让沈溪年坐好多吃些。 今日起得早,还能留下陪他聊聊天。 沈溪年小心的抬眼去看皇上,神色又有些扭捏,在皇上伸手后才过去坐在她腿上,皇上一手揽着小公子后背,一手轻抚他微微凸起的肚子,“朕昨日与杨贵侍聊到你了。” 沈溪年一愣,“您与隐舟聊侍身什么了?” “朕让杨贵侍平日没事多来寻你玩,省得你无聊。” 怀里人慢慢蹭进皇上的肩窝,声音好像是趴在她耳边说的,轻的厉害,又重的厉害,“皇上,您怎么这么好呀,还担心侍身无聊。” 那是,你一无聊不得来闹朕,还是唤别人陪你的好。 皇上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绝不这样说,捏了捏沈溪年的手指,“你是朕的沈贵傧,朕自然得想着你,好生养胎,等你生产那日,无论是女是男,朕都晋你位分,嗯?” 沈溪年轻点头,靠在皇上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欢欣愉悦。 皇上很快就去上早朝了,沈溪年也该去安君宫里请安。 饶是他不喜安君,但礼不可废,他也不会给旁人说他不好的机会。 沈溪年穿着华服,走到安君宫外,正碰上同来请安的罗均鸣,他唤了声顺贵侍,罗均鸣看向他,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抬腿进去。 态度称得上冷淡,但他素来这样,沈溪年也不在意,跟在他后面就进去了。 殿里,安君已然坐在上首,沈溪年在下首看见一熟悉身影,眼前一亮,是隐舟! 但隐舟……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因为昨天皇上去看他,所以不高兴了吧? 沈溪年噤声,默默眼观鼻鼻观心走到自己的位置。 安君看着下首几人,入住皇宫后,承过宠的除了沈溪年,就只有……昨日入宫的汝阳郡子之子,杨隐舟。 “人都到齐了?” 安君问了身后伺候的宫人,宫人声音不大不小,殿内正好都能听见,“到齐了,殿下。” “嗯,哪位是新入宫的杨弟弟?” 安君问着,实则视线已经落在杨隐舟身上了。 杨隐舟仗着母亲手握兵权性情骄纵,还曾下过他的面子,这些安君一直记着。 杨隐舟被唤到,双手放于腹前,垂眸起身,“侍身见过安君殿下。” 安君笑着看向他,似细细打量了一番,“许久不见了,隐舟弟弟,从前皇上还是王女时,本殿还与你家多有走动呢,还记得那时你少年意气,甚至敢赶本殿出去,如今可是懂事了,出落成大公子了都。” 杨隐舟听他提起从前,脸色难看了一瞬,但确实比从前脾气收敛不少,即使心中厌烦,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屈身行了一礼,“侍身从前无状,还请安君殿下恕罪。” 安君摇摇头,哎了一声,“从前是你年纪轻,本殿怎会记得那些,但如今你既入了宫,以前那些脾气也该收收了,好生侍奉陛下才是正经事。” 安君总喜欢说教,既教沈溪年如何侍奉皇上,也教杨隐舟。 沈溪年听的不耐烦,杨隐舟也听的不耐烦,但两人谁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表情淡淡的听着。 待安君讲完了,从手边拿起一盏茶喝了两口,又道,“说起来,如今后宫承宠的只沈贵傧和杨贵侍两人,真叫人艳羡。” 其他君侍也看过去,眼里或多或少有些羡慕。 难免有人会想,宫里人这么少,为什么承宠的不能是我呢? 沈溪年坐着没说话,眼睛都不向安君看一眼 ,杨隐舟倒被说的有些忐忑不安,原因无他,昨晚皇上并没有在他宫里。 皇上走了,去找年年了,但这能说吗? 皇上没告诉他能不能说啊! 大晚上走的,也没带人,仿佛是与海嬷嬷悄悄走的,这种行径,真的很像是不想叫人知道的样子,但是不说,后面安君自己知道了,会不会责怪他不说? 杨隐舟下意识看向自己在宫外时的好兄弟,却见他一脸坦然自若的喝茶,丝毫不被安君之话影响。 皇上昨晚去的就是他宫里,他既没说,那不说应也是无事的吧? 杨隐舟刚安下心,门外宫人快步走来,在殿中行礼,“殿下,海嬷嬷来宣旨了。” 宣旨? 不知为何,安君下意识想到了沈溪年入宫第二日发生的事,在从前的贤君宫请安里时,皇上也命海宁过去宣旨。 今日杨隐舟又是这样,难道他要成为第二个沈溪年? 安君神色复杂,又很快整理好了,微笑着同宫人说,“快请海嬷嬷进来。” 海宁从殿外走进来,站在殿中与安君行礼,“奴婢参见安君殿下。” 安君知海宁是皇上身边的人,平日里所见所闻都会告知皇上,忙站起来,态度有礼,“海嬷嬷多礼了,您来宣旨?” 海宁:“是,奴婢奉皇上命令前来宣旨,沈贵傧杨贵侍接旨——” 安君诧异的看向沈溪年,这还有他的事吗? 昨儿皇上不是宿在泽华殿吗? 封赏伺候的好的君侍是常事,但封赏的时候还要带上没伺候的宠君? 你这让杨贵侍怎么想! 安君掩下万千心虚,同其他人一起跪着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侍杨氏,温柔婉约聪慧敏捷,甚得朕心,着即加封为夫人,钦此——” “杨夫人,这是您的圣旨,请接好。” 杨隐舟知道今日皇上会封自己为夫人,但没想到人直接来了永宁宫传圣旨。 背后总有些视线盯着他,其中寓意不善,叫人有些难受。 杨隐舟的圣旨给了,接下来就是沈溪年的。 海嬷嬷咳了一声,对沈溪年笑的更有几分亲近,手抖了几抖,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傧沈氏,性情温良恭让,日日照顾龙嗣不辞辛劳,朕心甚悦,特赐明玉白虎一樽、汉白玉狮子一对、碧玺挂珠长簪一只、翡翠红玉珠缠丝赤金簪子一只、羊脂白玉佩一对、香云纱十匹,蜀锦五匹,钦此——” 安君、其他君侍:已气死。 人比人气死人,自从沈溪年怀孕后,不知得了多少赏赐,皇上怕是一日不赏他,就觉得让他受委屈了! 沈溪年倒是神色如常,到底是受惯了赏的,只冲圣旨行了一大礼,随后接过圣旨,站起身,又朝海嬷嬷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个钱袋子递过去。 “辛苦嬷嬷了。” 海嬷嬷:…… 又来了,沈贵傧式光明正大给人塞钱,这次竟还有两包。 许是担心海嬷嬷整不明白,他甚至解释了一句,“这个是替杨夫人给的,他初入宫,不懂规矩。” 海宁:…… 您就很懂规矩吗?还有,您那有些得意的笑是怎么回事? 得意您入宫至今仍保留一份单纯,不知道要偷偷给人塞钱吗? 有一说一,这确实挺值得得意的。 海宁羡慕的泪流满面。 还是收下了两个钱袋子,“谢沈贵傧杨夫人赏,安君殿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安君看向海宁,勉强勾唇笑,“好,辛苦嬷嬷了。” “不辛苦,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海宁弓着腰离开。 伊贵人有些羡慕的看着沈溪年,赵庶君脸上的羡慕嫉妒恨藏也藏不住,沈溪年显然已经被看习惯了,安然坐下,只杨夫人有些不习惯,抿了抿唇,躲避旁人视线。 安君又顺着圣旨嘉奖了两人几句,请安便算结束了。 沈溪年在宫里无甚朋友,从永宁宫出来后,便直接同杨隐舟走在一起。 杨隐舟同样没有朋友在宫里,故而也有意和沈溪年亲近。 在宫外时他们关系其实不是最好的,沈溪年娇纵,他也娇纵,但他又被父亲压着不许同沈溪年吵架争论,久而久之,他总会稍让着沈溪年一些,也总不爱与沈溪年交心了。 可现在……后宫里,他们是最熟悉的人。 “你一会儿要去我宫里坐坐吗?” 沈溪年相邀,对方没去山庄避暑,他们已许久未见了。 杨隐舟点头答应,“嗯,正好同你聊聊天,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除了与人共侍一妻,旁的都很好。” …… 杨隐舟震惊了,这话是能说的吗? 既然嫁与了皇上,与人共侍一妻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他竟敢拿出来说,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 显然沈溪年是不怕的,说完这话后,还将自己的轿辇分了一半给杨隐舟,让对方随他一起坐轿辇回去。 杨隐舟咕噜看了圈轿辇的形式,最后视线又落到沈溪年的肚子上,“听父亲说,你怀孕了?” 沈溪年跟着看了眼微微凸起的肚子,眯起眼尾显得有些愉悦,他说,“嗯,已经四个多月了。” 今日天光正好,凌凌金色落在人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杨隐舟想,他变了,沈溪年好似也变了,从前没见过他这样柔软好相处的模样,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皇上吗…… 想到昨夜匆匆忙忙离开的人,杨隐舟沉默了,片刻,眼里浮现一丝艳羡。 第43章 第43章 杨隐舟很快到了承恩殿, 承恩殿与泽华殿相距不远,他想着日后有空也好互相来往一二,反正离得近, 走来走去也方便。 沈溪年带人进了自个儿屋子,今日起床时还乱乱的,现在已经被收拾好了。 杨隐舟是第一次来,下意识往四周环顾一圈, 屋内陈设简洁大方, 看起来没有十分华贵,只是有几分雅意, 倒不似宠君的屋子了。 沈溪年命人去沏茶,心情甚好的招呼人, “坐啊, 别客气, 如在宫外一般就好。”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 一蹦一跳的到白玉瓶子边上, 里面插着宫人新摘的木芙蓉, 娇艳欲滴。 杨隐舟心想, 我倒是想如宫外一般, 可你看起来变了,我也变了。 从前好像没见过沈溪年这样开朗,他总是很少笑,显得有几分冷冷清清的,对很多事又不曾感兴趣, 导致他们有好玩的也不敢与他说, 深怕他说没意思会下人面子。 赏完了花,沈溪年走过去, 也坐在软榻上,就在杨隐舟的对面,中隔了一张桌案,上面是宫人新沏好的茶。 “你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 “嗯。” 杨隐舟端起青瓷色的茶盏,轻轻用杯盖散去一点热气,才小口喝了一点。 茶水入口清爽,微涩,满嘴茶香,是很好的茶叶。 不知何时沈溪年已屏退左右,柳眉轻蹙,长指捏了捏自己长袍袖口,想问些话,又不知从何问起。 杨隐舟先发现了他的犹豫,主动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他低下头,额边碎发在风吹下摇摇晃晃。 沈溪年本也不是会藏着什么的性子,纠结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入宫?” 杨隐舟身子一僵,刚刚还带着的笑意落了半分,眼里瞬间出现些许茫然,他看向窗外,再勾起笑便带了几分苦涩,摇头道,“父亲要我入宫。” 沈溪年听到这个答案,一愣,随即轻轻咬住唇瓣,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被母亲逼入宫的。 但也幸好,幸好入宫了,否则他就见不到皇上了。 小公子双手放在桌案上撑着下巴,又问,“可你不是曾说过有心上人吗?” 他记得好友是有心上人,想嫁与心上人的来着,他父亲这样逼他入宫,他心里定会很难受吧? 沈溪年心想。 听见心上人三个字,杨隐舟脸色隐隐有些发白,握着杯盏的手都不太稳,一抖一抖的,嘴角努力想向上勾一勾,却怎么也没办法成功,眼神满是悲戚,这模样忽然出现,吓了沈溪年一跳,下意识伸手按住对方微抖的手,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杨隐舟才算情绪稳定下来,静静喝了口茶,缓缓吞咽下去,脸色淡淡的,开口,“她已经去世了,日后不要提她了。” 沈溪年:…… 沈溪年:!!! 他脸色也霎时变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别难过,就当我没问过吧。” 他低头尴尬的直喝茶水,怎么,怎么就去世了呢,年纪轻轻的,是出了什么意外? 怪不得隐舟瞧着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脾气收敛不少。 杨隐舟摇摇头,看起来十分冷静,“无事,生死有命,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好好的活到现在。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活着的要好好活下去,你好好活着,没事的,总会过去的。” 沈溪年刚戳了人家伤疤,现在都不敢抬头看他,倒是杨隐舟自己调整好了,又重新露出有些温和的笑来,“嗯,我早都想清楚了,不聊这些,说说你吧,你看上去在宫里过得不错啊,皇上昨晚看见外面下大雨,就一直心神不宁,宫人说她往你宫里走去了,是去看你了吗?” 他其实有猜到的。 好友一到雨日手脚冰凉的毛病他也略知晓些,再加上一直听闻好友极其受宠,皇上平日都只去他一人宫里,宫人一说皇上没有去御书房,似往承恩殿的方向去了,他就知道,大概是去找溪年了。 杨隐舟抬头看沈溪年的脸,脸颊白净粉嫩,容颜清艳,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生的恰到好处,是极叫人惊艳的样子。 他若是女子,也会想宠他的。 沈溪年听他提起昨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相当于他截胡了自己的昔日好友,虽然并非有意。 “昨夜的事……很抱歉。” 沈公子竟会与人道歉? 杨隐舟讶然了一瞬,有些奇怪的歪头看着他,从前在宫外时,他可没听过沈溪年道歉。 他哪知道,现在沈溪年是与皇上道歉道顺嘴儿了,不过是动动嘴巴的活,他向来很乐意干。 “无事,我本也对恩宠无意。” 他也不想待在这深宫里,不过是因为宫外同样叫他痛苦罢了,偌大的山河,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这样一说,沈溪年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承不承宠他都无所谓,于是小公子娇纵道,“真的吗?那我不让皇上去别人宫里的哦,你别生气。” 生气也没用,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记着亲疏,皇上于他而言显然更亲些。 杨隐舟又一次被震惊了,当皇上的男人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吃醋的吗? 还不让皇上去别人宫里,皇上会听吗? 他想着身为皇上,九五之尊,昨日同他说话又是这样威严的样子,应该不会听吧? 可是……传闻中沈溪年独占圣宠多月,他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杨隐舟摇头,“无事,我不会生气。” 他压根也不想有宠,父亲希望他能与沈溪年分宠,可是他不愿。 到底已进了皇宫,日后就不是他父亲说了算的了。 两人正闲聊着,宫人快步跑进来,在屏风外行礼,“殿下,皇上来了。” 沈溪年听之一愣,很快眼睛就亮了,很高兴似的下了软榻,转头与杨隐舟说,“皇上来了,我去找她,你随便逛。” 杨隐舟:……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皇上来了我也是要去给她请安的? 他心想着,跟在沈溪年身后往外走,见着皇上从外面进来,立刻屈身行了一礼,“侍身参见皇上。” 杨隐舟在这规规矩矩的行礼,沈溪年却不是的,他几步小跑过去,一下扑进皇上怀里,勾着她的脖子,翘了翘脚,“皇上!” 这般没有规矩,皇上却也不怪罪,只是将人扶稳了,叫他站好,不要毛手毛脚。 沈溪年仍有不愿,撒娇道,“皇上抱抱侍身嘛。” 皇上不肯,这么多人看着,还一点都不矜持,传出去也不好听。 “别闹,站好,别给人看笑话。” 她抬眼时就看见杨隐舟了。 沈溪年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趴在皇上怀里,被人推开些许,无奈只得自己站好,不高兴的踢了踢脚下石子。 雪白的锦靴上染些许尘土。 皇上看向杨隐舟等人,淡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 杨隐舟缓缓站起身,但也低着头,没有到处乱看。 沈溪年凑到皇上身边,悄悄伸手扒拉住一点皇上的袖子,见皇上没搭理他,又一点一点,将那袖子大半都攥进手心里,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姜衡屿已经很努力的忽略沈溪年的小动作了,可是他真的很得寸进尺! 正问杨隐舟在宫里习不习惯的皇上,没忍住伸手握住了沈溪年的手,泛着微凉,莹白润泽。 脚下瓷砖湿润,若不小心,踩上去可能会滑倒。 黄桑皱眉,用了点力,就听见轻呼一声,沈溪年落在她怀里,双手都撑着她肩膀。 “皇上,您吓我一大跳。” 他总是很夸张,用双臂比了一下大的范围。 杨隐舟:…… 为什么有一种昔日好友逆生长的感觉? “谁叫你动来动去,好了,先进去坐坐吧,太夫宫里给你做了鲍鱼燕窝粥,你趁热喝点。” “您还去太夫宫里了?” 沈溪年仰头问,皇上垂眸,见他好奇地看着她,随手揉了揉他的脸,“嗯,朕去看看太夫。” 从前还是王女时,她每天都要跟父后一起吃一顿饭的。 “哦,那皇上快把粥拿出来,太夫的小厨房做菜最好吃了!” 自从爱上太夫家的酸梅子糕,沈溪年就这样觉得。 皇上点头,等三人都坐下了,再让海宁上前分燕窝粥。 杨隐舟颇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干嘛,刚刚行过礼就应该走的啊! 现在场面多尴尬。 一盅的鲍鱼燕窝粥正好分了三碗,太夫知道皇上要去沈贵傧这儿,自然不可能忘了自家女儿的吃食,叫人熬煮的正好是三碗,皇上喝两碗,沈溪年一碗,不过意外撞上了杨夫人。 皇上就匀了一碗过去。 杨隐舟低头谢过,见沈溪年开吃了,才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却也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安静的跟只有两个人似的。 沈溪年一向是不大安静的,当着旁的君侍面还敢要求皇上今晚来承恩殿。 皇上本想着昨夜突然离开,就算晋了杨隐舟的位分,也仍有些对不住他,今夜便去一趟泽华殿,可…… 这话若对着沈溪年说出来,他怕是能把自个儿气的肚子疼。 姜衡屿沉默了一会儿,是在想要不要答应溪年,或者找个由头哄哄他。 可小公子平日里只是迷糊,哪有这么笨的啊,一见皇上久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了,笑容瞬间收敛一些,黑黢黢的眼瞳盯着皇上,就一句话,“您不想来是吗?” 皇上也是了解沈溪年,立刻察觉他的情绪不大好,下意识伸手将人半搂半抱进怀里。 张口否认,“没有,朕绝没有这样想过。” 沈溪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姜衡屿的眼里泛过一丝冷意。 竟叫皇上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咳,生气了?朕只是犹豫了一下……” 沈溪年:“你为什么要犹豫,因为不想来我这是不是?” 当众质问皇上,唯一一个众,杨隐舟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这,这已经算是极没有规矩了吧? 他忍不住有几分担忧的看向沈溪年,皇上会不会生气? 很快,杨隐舟就发现他想多了。 好友的受宠程度深不可测。 只见皇上被他这样质问,竟也没有一丝恼意,反而不顾溪年的挣扎,将溪年抱到腿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侧头与他说话。 “别生气,朕只是觉得昨日本该在杨夫人那歇的,但朕走了,来了你这,今日怎么说也要再去一趟,你们不是好友吗,这个醋你也吃?” 皇上自幼受到的教导就是女子可以三夫四侍,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什么不对。 沈溪年却是见过母亲的风流,从小就想找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嫁与皇上了,他也想叫皇上多与他在一起,不要去陪着别人,他会吃醋会嫉妒。 小公子坐在皇上怀里,抿着唇一脸冷色。 手依旧拉着皇上袖子不放,攥出一道道不平稳的褶皱,“如果隐舟不介意您不去他那呢。” 皇上看向杨隐舟。 杨隐舟:…… 果然,他就该走是吧,他就不该留在这! 这种问题你们自己讨论一下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喊我?我又不受宠! 万一说错了话怎么办! 虽然不想掺和,但两个人都已经看向他了,杨隐舟一整个黑脸,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看向对面,那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齐齐在等他的答案。 溪年神色不同于刚刚对皇上时冷冰冰的颇有些宫外的样子,面对他时又带了点委屈祈求。 杨隐舟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怕是当真喜欢上了皇上,罢了罢了,万一他说错话引皇上不悦,溪年……应是会帮他的吧? 杨隐舟思衬着,又低下头,声音清朗规矩,“侍身自幼一人睡习惯了,睡相不大好,深怕扰着皇上睡觉。” 他确实睡相不好,但为了面子从未与人说过,刚一说完,脸已经红了,长睫颤了颤,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人。 心中想着,年年,我可为你付出不少,日后在宫里,你要罩着我啊。 皇上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他以为是对方碍于跟怀里小公子的情分才这样说的。 姜衡屿捏着小公子柔软的手,道,“溪年睡相也不大好,怪不得你们是好友,在这方面竟也相似。” 沈溪年大惊,忙扭过头去瞪皇上,不敢置信皇上居然给自己泼脏水! 他脸也红了,不过不像杨隐舟,羞红的,他是气红的,“您胡说什么!侍身哪有睡相不好,侍身明明睡觉很老实的!” 他明明睡着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的!只除了有时候皇上惹他生气,他才会背对着皇上睡,然而第二天发现又变成埋在皇上怀里睡了…… 除此之外他明明每次都很老实! 沈溪年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皇上无视他的怒火,点了点他挺翘的鼻子,“你怎知你睡觉时很老实?哪次朕不压着你,你就不老实了。 ” 皇上说。 每回小公子都要在她怀里蹭啊蹭的,醒着蹭,睡着了也蹭,时常给他蹭醒,又拿他无可奈何,总不能自己醒了还要打扰小公子休息吧? 素来宠人的她也做不出这种事,只能自己默默忍耐,也从未和他提过,今日得了机会才想提一提的。 沈溪年脸一直是胀红的,根本不信皇上说的话,坚持,“您胡说!侍身没有不老实,您,您是故意的,才没有睡相不好!” 见他脸红的要炸开了,姜衡屿抬起一根手指,将他脑袋往后点了点,“啧,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好好好,就当是朕胡说的,别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父后又要说朕没有照顾好你。” 这话听着像是他威逼她,她迫于无奈才说自己是胡说的! 沈溪年从皇上腿上跳下来,跑到杨隐舟身边坐着,一副不想同皇上说话的样子。 杨隐舟又后悔,刚刚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就没走呢! 一定要留下来当个多余的灯笼吗? 皇上视线落在杨隐舟的方向,但杨隐舟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他用手肘杵了杵沈溪年,可沈溪年脾气也大的很,皇上居然当着旁人的面说他坏话,他怎么可能睡相不好,肯定是胡说八道的,哼,不理她了。 小公子被养的格外娇气,又格外容易生气。 皇上也并不在意,她哄小公子哄多了,知道可以先等等,等等再哄也一样。 “尝尝粥吧,再凉下去真的得热一热了。”皇上点了点杨隐舟手边还剩小半碗的粥。 杨隐舟忙应一声,低头默默喝起来。 沈溪年的粥也没喝完,剩了半碗在皇上手边,他佯装不在意,视线还是偷偷的落过去,等着她喊自己喝粥。 可谁知道,皇上根本不喊他! 皇上直接低头吃自己的了! 他那碗放在一边,动也没动! 她,她都不关切他了! 沈溪年气的不行,咬牙恶狠狠瞪皇上,哼,你不给我吃,我就自己吃。 小公子从软榻上跳下来,伸手就要拿自己的燕窝粥,却不想被一双筷子挡住了去路。 皇上一边喝粥,一边抬手拦着他。 沈溪年人都懵了,什么意思? 不给我吃? 我为你生女育儿,你却连一碗粥都不给我吃?! 他气的肚子隐隐泛疼,手忍不住撑在桌子上,正要委屈质问,就听见皇上说,“粥冷了,你要吃热一点的,等下叫人热一下你再吃。” 沈溪年站直身子,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肚子又不疼了。 脸上仍有些傲娇,双手抱胸侧过头轻哼,编成马尾的头发一甩,“随便你。” 搞得不是给他吃的一样。 皇上无奈摇头,还是命人来热了粥。 这次杨隐舟真的待不下去了,喝完粥立马站起身来,“侍身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陛下,沈贵傧殿下,侍身告退。” 沈溪年挥挥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礼,以后唤我名字即可。” 杨隐舟笑笑但并不放在心上,出去了。 就剩下皇上和沈溪年两人。 沈溪年骤然跳到皇上身上,眼珠子瞪的大大的,黑黢黢,气愤的看着她,“您怎么能在隐舟面前说侍身睡相不好,隐舟肯定会笑话侍身的!” 皇上一手接住沈溪年,一手托住他软绵绵的屁股,让他能安安稳稳挂在自己身上,也很无奈,“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是说过自己也睡相不好吗?” 杨隐舟是真的睡相不好,但在沈溪年眼里,“隐舟肯定是因为我不想要您去他那,才故意这么说的,您是侍身的枕边人,又是皇上,您说的话隐舟定会相信,侍身的名声都被您弄坏了。” 他右手松松的握了个拳头,拿去锤皇上的胸口。 皇上:“你的意思是杨夫人他有意欺瞒朕?” 沈溪年动作一顿,心虚低下头,他做事是有分寸的,现在这样都是一步步探到皇上的底线,知她纵着他,才敢如此,欺君之罪……已经在她的底线外了。 小公子立马噤声,转而又直起腰板,在皇上身上蹭了蹭,“哎呀,侍身的燕窝粥还没热好吗,这可是太夫特意给侍身准备的,侍身一定要全部喝完!” 皇上:…… 这转移话题转移的够生硬的。 罢了,不吓唬他了,皇上正欲叫他以后别当着君侍的面与她玩闹,没大没小,叫人看了笑话去,外面就快步走进来一宫人。 步伐快而碎,眉心紧蹙,满目愁容,似有什么急事。 皇上也没将沈溪年放下来,宫人也没抬头看,只是恭敬且慌张道,“皇上,殿下,呦呦,呦呦它不见了!” 皇上和殿下都呆了一下,下一秒,异口同声,“呦呦是谁?” 宫人:…… 宫人显然也没想到两位主子忘性这么大! 他忙躬腰说,“就是殿下几月前从山庄带回来的那头小鹿,一直养在后殿里,今日忽然不见了,养它的院门也开了,奴才遍寻不到,才来请示殿下。” 沈溪年想起来了,就是那头有着湿润圆眼,又小小一只的鹿,这么小一只,它能跑到哪里去? 小公子到底是心善的,害怕小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不上一口东西,活活饿死,他会难过的。 “皇上……” 沈溪年扭头趴在皇上怀里,求助的看着她。 皇上也不用说,就明白了,将沈溪年放到地上,牵过他的手,答应,“朕会让人去找的,肯定给你找回来,别急。” “嗯,侍身不急,侍身信您,您快点让人找吧。 ” 沈溪年晃晃皇上的袖子,无声催促。 皇上向外面看了一眼,大樟树上就少了一个人,不过谁也发现。 第44章 第44章 全宫都知道, 沈贵傧殿下丢了小鹿,不止承恩殿的人四处寻常,就连皇上身边的黄龙卫, 也带着一队人马在各宫搜寻,宫里人仰马翻的。 沈溪年有些着急,小声问皇上会不会有人把小鹿抓走偷吃了。 因为皇上本来养小鹿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养大了吃qaq,不会有人也偷偷抓了小鹿去吃吧? 虽然他没怎么照顾过小鹿, 可是他觉得这样小鹿也太可怜了。 他才不想让小鹿被吃呢。 小公子忧心忡忡, 皇上揽着他轻声安抚,“不会的, 没人敢吃你的小鹿,朕已经命人去寻了, 活要见鹿, 死要见尸, 很快就能寻到, 你别着急。” “嗯, 知道了, 侍身信皇上。” 沈溪年应了一下, 脸上还是有些愁容, 将脑袋靠在皇上胸口上。 两人说话间,宫人走进来,神情终于有几分喜色。 他显然松了口气,与跑来说小鹿不见了时的急切不同,这次不慌不忙行了一礼, “皇上, 殿下,呦呦找到了。” “找到了?” 沈溪年有几分惊喜, 忙站起来。 “在哪找到的?” 宫人低头,恭敬道,“回殿下,是安君殿下找到后命人送过来的,就是……呦呦好像被人打了。” 沈溪年:??? 他刚坐下,一下又站起来,不敢相信,“什么?被人打了?!” “皇上!” 扭头又气愤的唤姜衡屿,下意识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 姜衡屿皱了皱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一圈,站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嗯嗯,谁这么狠心啊,连小鹿都打!” 沈溪年愤愤不平,气的脸颊都红了。 姜衡屿安抚他,“无事,总能找出来的。” 两人一起到养小鹿的后殿,那里专门有一处院子划给小鹿了。 只见小鹿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吃草,身体却肉眼可见有些血痕,凌乱地铺在短短的皮毛上,脸,脖子上也有,像是被人用鞭子抽出来的。 看见她们,小鹿呦呦叫了两声,嘴巴叼着草,往后退了一点,像是很害怕似的。 沈溪年抿唇,难免有些气愤,“宫里竟有这么狠心的人!” 皇上摸摸小公子柔软黑亮的头发,“你明日去永宁宫的时候可以问问安君,在哪看见它的,看见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伤。” “嗯嗯,侍身明日就去问!” 转眼就到第二天了,沈溪年请安时直白提起小鹿的事,先是谢过安君帮他找到小鹿,随后又问,“小鹿回来时身上有好些伤,不知是哪个狠毒之人所致,安君殿下昨日找到小鹿时,可有见到它身边有什么人?” 杨隐舟听完,猛的抬头看向安君,神色惊疑不定。 安君嘴角抽了抽,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但面上仍很是温和,“本殿是在宫门口看见它的,身边无人,看见之时身上已有伤痕了,也不知是何人所致,本殿已命宫人去查探,若有消息,定会告知你。” 听安君说不知道,沈溪年失落了一下下,至于后面他说会派人去查的话,他就当没听见,没有任何线索,要怎么查? 思着可怜的小鹿,请安过程里,沈溪年都显得有些神思不属,杨隐舟也与他一样,眉心轻蹙,似在想些什么。 结束后,君侍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走,沈溪年也往外走,杨隐舟不知何时到了沈溪年身边,突然与他说,“我去你宫里坐坐吧。” 沈溪年恍然回神,答应,“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小鹿。” “嗯。” 杨隐舟跟着沈溪年去了承恩殿,小鹿还被关在后院里,偶尔会有宫人带它出去散散心。 因为从小被人养着,小鹿一向是不怕人的,只从昨天寻回来后,就开始有点怕了。 沈溪年想靠近摸一摸小鹿,小鹿嘴里呦呦叫着,蹄子后退了一步。 “哎,都不给人摸了,看来昨晚真的是吓坏了。” 杨隐舟犹豫再三,伸手拉住沈溪年的袖子,待沈溪年回头,他长舒一口气,说,“有没有可能……是安君把它打成这样的?” 沈溪年愣住,杨隐舟忽然又问,“它有没有名字?” 沈溪年愣愣摇头,“没,我没取,平时就叫小鹿,但宫人叫它呦呦,你,你方才说可能是安君打的,为什么??安君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悄悄打小动物的人啊……他是后宫之首,他为什么要偷偷打小鹿?!” 沈公子整个人都凌乱了,颇为不敢置信。 杨隐舟沉下脸色,跟沈溪年提起了一桩陈年往事。 “安君一直记恨我当年赶他出家门的事,让他颜面尽失,他以为我是无缘无故或者年纪小嫉妒他才会赶他走,其实不是。” 他说到一半,沈溪年心跟着提起来,杨隐舟回想起那日所见,眸色也暗了暗,“我曾经亲眼看到,府中下人养的母狗生下小狗崽,安君却趁人和母狗都不在,凌虐后摔死了一只狗崽,还是后来我装作不知道开口叫他,他才停手的,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安君绝不是表面上那样温和贤良的人,那一年我年纪尚轻,看见安君忍不住厌恶,才会总想赶他离开……” 一个会背地里凌虐动物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杨隐舟想到这些,后背就隐隐发凉。 沈溪年也是,愣愣的不敢相信,片刻,他咬牙,“我要去告诉皇上,他,他怎么这么狠心!” 小鹿又没有碍着他,是不是如果皇上没派人去找小鹿,他也会像杀狗崽子一样杀了小鹿? 这太可怕了。 听沈溪年说要告诉皇上,杨隐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昔日好友如今这样直性子,反应过来后赶忙拉住沈溪年的手臂,“我们没有证据,安君陪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不会信我们的!” 沈溪年闻言咬唇,想起自己与皇上说,安君不喜欢他,皇上不信的事。 对,皇上不一定会信他,那要怎么让皇上知道安君的真面目? 他要怎么办…… 沈溪年咬牙,默默红了眼眶,给杨隐舟吓一跳,他根本没见沈溪年哭过! 也不知道怎么哄! 另一边,刚与大臣讨论过政务的皇上坐在御书房里,眼皮莫名跳个不停。 心情有些烦躁。 想起身去找沈溪年,看见自己堆积的政务,皇上:…… 算了,为了明日不猝死,还是先批吧。 一边批奏折,一边想着周边国家似进贡了几颗成□□头大小的夜明珠,等到晚上能照亮一个屋子,嗯,送给沈贵傧吧,这种东西应该是他喜欢的。 正想着沈溪年,海宁从外头进来了,“皇上,沈贵傧求见。” “溪年?” 想到之前沈溪年光坐在这,就让她不能专心处理政务,皇上本想拒绝,但……拒绝了他会哭吧? 今晚不会让她安生吧? 啧。 皇上头疼扶脑袋,还是说,“请进来,把沈贵傧请进来吧。” “是。” 沈溪年进来了,这次没有被皇上故意惹哭,他自己哭了,一看见皇上就哭了,哭的很委屈。 皇上提笔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额角青筋跳了跳。 又哭了,谁惹的?不是她,别人欺负他了? 不能吧,溪年不是会乖乖受欺负的性子…… 而且别人没办法把他欺负哭,所以……还是因为她? 皇上要晕过去了,她感觉自己啥也没做,又要哄人,头疼的很。 沈溪年站在桌前,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眼眶也泛着红晕,似有人用粉打上去的一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都跟你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怎还日日哭?” 皇上站起来,朝沈溪年伸出手,示意他过去。 沈溪年抿唇,快步走过去,一下扑在皇上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皇上,也不说话。 皇上察觉了点什么,抱着他坐下,柔声问,“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朕要怎么哄你?” 她是想哄沈溪年的,每回沈溪年不高兴,都是她哄,早就哄的得心应手了。 也看不得这人一直难过闷闷不乐。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蹭蹭她,小声带着哭腔说,“无事,侍身就是看见小鹿的伤觉得有点难过,有人在侍身跟皇上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打我们的小鹿,我们还没办法帮小鹿报仇。”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抱皇上抱的越发紧了。 皇上心想,明明是你要的小鹿,怎么又变成我们的了?我只是想吃鹿肉而已。 但嘴上还是没说出来,她早知道小公子容易炸,所以只是轻声安抚,“没事的,小鹿养养就好了,若是你偷偷给人打了,朕才该着急呢。” 皇上哄人。 沈溪年还是不高兴,在皇上怀里蹭了又蹭,问,“安君的宫殿离我们好远啊,小鹿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人家腿长,跑得快,你觉得远,它可不觉得远。” “哼,我今天问安君殿下了,他说小鹿在永宁宫附近,周围也没什么人,侍身找不到是谁欺负小鹿了。” 皇上搞不明白沈溪年的心思,之前没感觉他这么喜欢小鹿啊,还因小鹿哭了,他从前只会因她哭的。 皇上心里竟有几分淡淡的酸意。 “好了,别哭。” 拇指擦了擦小公子泛红的眼睛。 “侍身也不想哭的。” 他只是想到,皇上这样信任安君,就有些悲从中来,也不单单只因为小鹿。 “嗯,不想哭就把眼泪水擦了,日后让宫人都上点心就好了,不过现在阖宫都知道那只小鹿是你的,应也没人再敢欺负它。” “嗯,皇上再抱抱侍身,再抱抱侍身就不哭了。” 沈溪年抿唇,张开双手求抱。 皇上原本一只手揽在他腰上细细摩挲,见状,也双臂展开把他抱在怀里,“没事的,别哭,朕在呢,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小鹿的,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承诺。 沈溪年将自己闷在皇上怀里,闷闷点头。 他本想说普通宫人手里哪有鞭子,本想说小鹿怎么好好的就跑安君宫里去了,可面对皇上,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就好像在故意揣测安君一样,他不想在皇上心里低安君一头。 这件事只好这样了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沈溪年肚子越来越大,即将临盆。 宫里早准备好了数名经验老道的产公,以及太医院太医,随时待命。 太夫最近心情很好,想到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出世,他就高兴。 从前先帝宫里倒是时常有人怀孕,但能生下来的就没几个,总有那么几个阴险小人,不愿让孩子出世,为自己敌对势力添砖加瓦,各种恶毒手段层不出穷,毫不夸张,宫里每年都要死那么几个未出世的胎儿。 即便是运气好生下来了,能养大的却也寥寥无几。 沈溪年刚怀孕时,太夫很是担心这个问题。 还好,除了人家自己把自己气的肚子疼外,没哪个人想害他的,还是他女儿教得好啊,不似先帝从不管后宫争斗。 安君今日正好来给太夫请安,听见太夫叫瑾星送酸梅子糕去承恩殿,瞬间轻笑出声,又佯装不悦,“沈弟弟是不是快生了?太夫您还是这么宠沈弟弟,清安都吃醋了。” 安君闺名唤柳清安,此时正有几分撒娇的看向太夫。 太夫摇头无奈笑道,“你啊,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来哀家这吃的东西还少不成?罢了罢了,快去给安君殿下也送一盘子,免得他要在背后编排我这个老太公咯。” 安君笑容满面的与太夫开玩笑,“怎么会,就算太夫只宠沈弟弟不宠清安,清安也只能认了,谁叫清安不讨人喜欢呢。” 柳清安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又似有两层含义。 太夫顿了顿,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啊,对着哀家做这可怜样干什么,要做,也该做给皇上去看才是。” 听见皇上二字,安君眼里骤然多了几分失落,很快又仿佛调整好了,再度抬头,强颜欢笑般,“皇上平日里只喜欢沈弟弟,侍身对着皇上模样再可怜,怕也比不上沈弟弟的一颦一笑。” 女子都是这般,从来只爱好看的男子。 他生的不如沈溪年,所以无论再怎么曲意逢迎,再怎么刻意地体贴,讨她欢心,都不叫她放在心上。 沈溪年那张脸就这般得她欢心? 若沈溪年没有那张脸了呢? 本就有过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安君心头,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绝不会相信什么帝王的真心,皇上怎么可能真心喜欢沈溪年呢? 定是因为他那张脸。 沈溪年如今月份大了也有些行动不便,但太医说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所以他还是每日会抽空去外头走走,或是去御书房,或是去泽华殿,今日想起太夫宫里的饭菜,馋的小孕夫直流口水,他孕期反应并不严重,吃嘛嘛香,于是挺着个大肚子就上太夫宫里了,进来时才发现,安君也在。 沈溪年笑意微收,规规矩矩朝太夫行了一礼,“侍身见过太夫殿下。” 可得守规矩些,免得安君又说他,哼。 太夫见着他来就高兴,忙招了招手,“快过来,好些日子没来了,快让哀家瞧瞧。” 说的仿佛与沈溪年多亲近似的,但安君知道,太夫只在乎沈溪年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出生后,这种全宫上下都宠着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沈溪年知道吗,他知道太夫非真心待他好吗? 大抵是不知道的,否则就不会这样冲太夫撒娇了。 男子最懂男子,太夫又不是女子,怎会为沈溪年一下两下的撒娇所诱惑? 上首太夫见沈贵傧大着肚子要吃的,心里其实很高兴,自从当了太夫,权利有了,但人也空虚下来了。 皇上整天忙的不行,也没工夫陪他说说话,后宫君侍都拿他当主子似的奉着,就是伊贵人廖伶人时常过来陪他说话,也都是捧着他,没甚意思,唯有这沈贵傧,当着他的面都敢给皇上脸色看,还很会撒娇,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无法拒绝,也难怪皇上这样喜欢他。 “哀家刚命瑾星去给你送酸梅子糕了,你们路上没碰见?” 太夫叫人给沈溪年搬了个凳子,免得他站着劳累,沈溪年扶着肚子小心坐下,有些惊讶的抬头,“瑾星公公去给侍身送酸梅子糕了吗?侍身从御花园绕过来的,许是刚好错过了,没事呀,酸梅子糕侍身回去吃也行,侍身今日想吃您这的醉排骨了!” 醉排骨会放一些酒,炖的酥酥软软酒香四溢,超好吃! 沈溪年想了一个月了。 然太夫听闻此言有些犹豫,“你快临盆了,太医没与你说不能喝酒吗?” 他记得他怀屿儿的时候,太医可是再三叮嘱了不能喝的。 沈溪年听太夫问起,忙说,“一点点没事的,太医说可以吃一点点酒。”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下一点点的分量,太夫还是有些犹豫,忽然问他,“皇帝知不知道你要过来?” 沈溪年神色一僵,虽然收拢的很好,但还是被太夫发现了,明显是背着皇帝来的! 沈溪年说皇上政务繁忙,他不便打扰,太夫就说再忙也得吃饭,命人去请皇上来一起吃。 这时候小公子的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一些了,微微嘟着红唇,随时都能娇哼一声闹脾气。 皇上自然是在处理政务,数不清的朝臣要寻她讲讲某地的疫情,又讲讲某地的收成,好不容易全聊完了,她把人都送走,只留下沈怡。 沈怡躬着身子,甚至不知道皇上怎么独独把他留下来了。 姜衡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杯茶,随后才开口,“沈爱卿,溪年即将临盆,这事你可知道?” 沈怡神色一怔,原来是这件事,她把腰弯的更深,“是,臣略有耳闻。” 皇上皱眉,有些不满,“他是你的亲儿子,你就只是略有耳闻?” 不该担心担心他在宫里会不会受到欺负,时刻关注他吗? 怪不得她只是对小公子好一些,小公子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原来是从前没人对他好。 姜衡屿有点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受委屈了。 沈怡被皇上质问的呼吸一窒,也不知该回些什么,沉默着没敢说话,下一秒,皇上说,“先帝时期,君侍孕期是可以请亲人来宫里看望的,溪年没提,但朕也要帮他记着。” 沈怡惊讶,瞧瞧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帮溪年记着? 这可是皇上! 溪年何德何能,让皇上这样记挂他?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本朝无任何君侍有此殊荣…… 沈怡其实是有些心惊的,她想送儿子入宫搏宠,但也没想到他能把全后宫的宠爱都搏走啊,让剩下的君侍直接守了活寡,连他孕期皇上也不去旁人宫里,他在后宫是舒服了,他老娘在前朝就难过了! 那些君侍的母亲每天对她皮笑肉不笑,恨不得活撕了她的样子,好生吓人! 还时常在皇上面前给她使绊子上眼药,幸好皇上圣明,不曾从了她们的意。 沈怡也不知道自家娇纵的儿子怎么做到这些的,听皇上有让人入宫看沈溪年的意思,沈怡算盘立马打起来了,不若就让他父亲去与他说一说,不要过于善妒,免得在宫中树敌太多,日后皇上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太过招摇不是好事。 短短时间内,沈怡已思量了很多,然下一秒,皇上开口,她这些思量全都不做数了。 只听皇上说,“沈贵傧每回见了亲人都不大高兴,朕要哄很久,还望此次令君能说些叫他高兴的话。 ” 别一天天整那些没用的,不是说教就是塞男人,皇上看了都头疼。 沈怡:…… 这简直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了。 现任皇帝与先帝可不一样,一言不合大发雷霆,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沈怡即便是天女宠臣也被训斥了几回,压根不敢和她大小声。 忙道,“是,臣回去定会好生与正君说的。” 皇上听她答应,淡淡点头,正挥手要叫她出去,海宁甩着拂尘进来,躬身道,“参见皇上,皇上,太夫请您去寿安宫用膳,沈贵傧殿下也在。 ” “溪年也在?正好朕还没用午膳,过去看看吧。” 皇上站起身,想到沈怡还没走,又说,“沈爱卿,你先回去吧,其余的朕自会命人告知你。” “是,臣告退。” 皇上挥挥手,不等她出去,就先一步踏出御书房了。 寿安宫里,沈溪年垮着脸等待,安君自知留下来皇上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早已经走了。 见着小公子如此神色,皇上还有些奇怪,“怎么了,谁欺负你,这般不悦?” 沈溪年起身挺着大肚子钻进皇上怀里,蹭着她不说话,直到用膳时,皇上终于知道沈溪年为何不悦了。 “不许吃醉排骨,酒用的太多了,吃些旁的。” 沈溪年怕宫人不给他夹,甚至自己动手了,偷偷摸摸夹了一块,可才夹到一半就被皇上的筷子拦住了去路! 皇上力道大,他一点也挪不动,太欺负人了qaq。 第45章 第45章 沈溪年没吃到醉排骨, 心情很不好,直接甩脸子给皇上看,太夫也不管她们, 反而觉得有点意思,笑盈盈的看女儿搂着自己的宠君哄。 “等你生了,自然就能吃醉排骨了,只是现在忍一忍罢了, 太医说了你要少吃酒。” 沈溪年原本撇着嘴扭头不理她, 听见这句话才猛地转头瞪她,“太医只说了少吃, 可是你一块也不让我吃!” 他有点委屈,眼里尽是水意, 怀孕的小公子情绪波动特别大。 姜衡屿轻易也不敢惹他, 见他一副要哭难过的样子, 就倍感头疼。 “生什么气, 这都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乖。” 皇上把人搂进怀里, 轻轻摸他怀孕后越发丰腴软嫩的脸颊, 小公子挣扎了一下, 没挣扎掉,气呼呼把脸埋在皇上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侍身想吃一块,侍身想吃很久了……” 他语气颇为可怜, 让皇上都有罪恶感了, 什么样的坏蛋,才会连块排骨都不给自家宠君吃? 姜衡屿叹了口气, 捏捏怀里柔软的身体,后退一步,“那吃一块,但只许吃一块,好不好?” 方才还一块都不给吃呢,现在起码能吃一块儿了。 沈溪年立马坐直身子,见好就收,看向皇上,欲哭不哭的神态褪去一点,但还是有点点不高兴,撅着嘴道,“一块就一块,皇上给侍身夹。” 好像皇上夹的菜就会更美味一些。 姜衡屿也没有拒绝,点点头,从中挑选了块不大不小的排骨,夹给娇气爱闹的沈贵傧。 还没夹过去,沈贵傧又闹了,“沾点汤汁,沾点汤汁才好吃!” 皇上:…… 罢了,到底是自家贵傧,是她把人宠成这样的。 皇上又把排骨夹回去,耐心的在汤汁里滚了一圈,再夹给高要求的沈溪年。 沈溪年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来,排骨味道很好,挂着一点汤汁,香软酥烂,好好吃! 可是皇上只许他吃一块…… 皇上太坏了。 沈溪年心中委屈巴巴的想。 吃完这一块,为了不再看着醉排骨嘴馋,他也不吃了,埋首在皇上怀里,等着皇上吃完带他回去。 皇上倒是进食速度不快,顺便与太夫聊起了春日选秀的事。 沈溪年听后身子微微一僵,姜衡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选秀不需要选太多人,这次便选五人入宫吧。” “才五人?” 太夫惊讶,“先皇那时候可是选秀一次要选十人最少呢。” 皇上:…… 那她还怪能干的。 “朕不用这么多。” 反正她进后宫进的也不多。 再有个爱吃醋的小公子在,更是会少去旁人宫里。 小公子不悦的顶了顶皇上胸口,依旧不起身,怕自己一起来就被人瞧出不高兴。 后宫君侍最忌讳善妒,虽然皇上纵容他宠着他,允许他嫉妒,但他也不能太没有分寸了。 沈溪年深吸一口气,没有插嘴。 最后皇上和太夫定了选五名男子入宫之事。 皇上抱着贵傧回去了。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情绪有些低落,皇上不问也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要选秀,小公子最是喜欢吃醋,听闻她要选秀,心里定是不高兴了。 但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她也不好违背。 皇上叹了口气,摸摸怀里的小公子,小公子撇着头没说话,但眼里总会流出一点点难过,叫人心疼,想把他抱着哄。 皇上也颇为心疼,把人送回承恩殿的拔步床上,就倾身覆上去,“生气了?不理朕?” 沈溪年抿抿唇,下意识躲避皇上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小声说,“没有,侍身没有生气。” 骗人,明明很生气。 扭捏的小公子。 皇上抱着他与他一同躺在床上,承诺道,“就算后宫进了新人,你也是朕最宠爱的君侍,谁也越不过你去,别生气,嗯?” 沈溪年抱住皇上,轻声答应,“侍身知道的。” 他知道谁也越不过他去,他知道皇上会对他好的,他知道皇上……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要好。 但心里总是忍不住,不想让皇上去别人宫里,不想让皇上宠幸别人,皇上只能在他宫里,对他这么好,怎么可以……对别人也这么好呢? 沈溪年心里难受的很,就像有人拿刀子,往上面一下一下的划口子。 皇上见状,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只得将人拥进怀里抱抱,希望他能好哄一点。 沈家—— 沈怡下朝回家,刚一到家就命人唤了柳如言过来,却不想在大厅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妆容精致衣衫华贵翩翩欲仙的柳如言。 沈怡:…… 柳如言听见妻主传唤自然很高兴,妻主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所以他忙不迭叫人服侍他换了衣裳,又将长发束起来,束发的簪子还是当初妻主送他的。 柳如言以自己最好的姿态出现在沈怡面前,殊不知沈怡已等的不耐烦了,看见他出来才抬眼瞥了瞥他,开口道,“你知道溪年产期将近的事吗?”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虽然上次有些不欢而散,但他也不可能全然不管他,遂愣愣点头,“是,侍身知道,若无意外,再过一月,溪年就该分娩了。” “嗯,皇上今日召见了我,她的意思是让你进宫陪一陪溪年。” 柳如言惊讶,“让,让侍身进宫吗?” “对。” “那侍身需要做点什么?” 他有些忐忑不安,每次见溪年,他都是身负妻主的命令去的,虽然每次都让溪年很不高兴…… “这次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陪一陪溪年,让他高兴点就行。” 柳如言又一惊,若直接告诉他让他去跟溪年说什么,他还能安心点,可……这样笼统的一句让溪年高兴点,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 “你听不明白?” 沈怡喝了口茶,淡淡抬眸,“皇上的意思,是让你我都别做叫沈贵傧不高兴的事,你只要哄他高兴就好了,他高兴,皇上自然也高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溪年有多得皇上宠爱。 她让溪年不高兴,皇上就暗暗给她使绊子,等溪年高兴了,她又是天女宠臣,这就是后宫前朝息息相关,斩不断的联系。 柳如言不懂这些,他只会听妻主的话,闻言抿了抿唇,答应,“是,侍身知道了。” 他抬眼,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看着沈怡,难得见妻主一面,他还想…… 可沈怡只是哗的站起身,面容冷淡,“知道了就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忙。” 柳如言一愣,她叫他来,就只为了说溪年的事吗? 现在说完了就要让他离开了? 沈怡甚至没等他走,自己就先行往另一个院子走去,早该知道的,妻主已经厌了他,连与他待在一起,都不耐烦。 柳如言强迫自己露出笑脸,回到院子里命人去准备了些沈溪年从前喜欢的吃食,还有孕夫能用到的东西。 皇上很快下了圣旨,连沈溪年都不知道这件事,柳如言就进宫了。 当宫人来报说沈正君来了时,他正坐在软榻上为选秀的事难过,听见他爹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把他爹请进来,他才恍恍惚惚回神,起身唤,“父亲。” 柳如言上一次身怀有孕,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有些惊奇的看着沈溪年的肚子,高兴道,“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快坐下,爹给你带了你从前喜欢吃的豌豆黄,还是街角那一家,快尝尝味道变了没。”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案上,沈溪年以为父亲来,定是要说些他不喜欢的话了,没想到开口竟是这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包豌豆黄,伸手拈了一块吃,还是从前记忆里的味道,耳边是他爹与他絮絮叨叨聊些孕期不能做的事,分娩之前应做的准备,他也没有打断,只是很安静的听着。 没有说让他不高兴的话,那他也乐意配合。 不知不觉,已经聊到午膳时了,沈溪年今日本准备去御书房和皇上一起吃的,可他父亲来了,只得作罢,命人备了一桌饭菜。 “怎么这么大酒气?” 菜上来了,柳如言突然说了句。 沈溪年:…… “也没有很大吧,只是这道醉排骨放了一些酒。” 听说有菜放了酒,柳如言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能喝酒,也没人劝你吗,孕期不能喝酒,否则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小酒鬼。” 沈溪年:…… 不想说话。 但还是开口,“只放了一点酒……” 醉排骨就是要放点酒才好吃啊! 然柳如言依旧不同意,“一点酒也不行,你吃了现在是高兴了,日后可有你后悔的,不能吃。” …… 好不容易皇上不在,没想到还有人拦着他吃醉排骨。 沈溪年额角青筋跳了跳,但又不能跟爹吵架,万一闹大了被皇上知道他偷偷点醉排骨吃,皇上肯定会说他的。 “好,不吃就不吃。” 他只能妥协,看着他爹为了防他吃,一块接一块的醉排骨塞嘴里,没一会儿就吃了一碟子。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皇上是坏蛋qaq。 远在御书房啥也没干的无辜皇上忽然打了个喷嚏,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奏折,起身,“沈正君入宫了吗?” 海宁忙恭敬回道,“已经入宫了,承恩殿那边正在用午膳呢。” “嗯,那就好,朕歇一会儿,等沈正君走了你再唤朕。”昨夜小公子孕期重.欲,她怕伤到了皇嗣,不肯碰他,硬是被哭的睡不着,深更半夜又起来用手帮了他一回,才睡下,现在身子是有些疲倦。 “是,奴婢知道。” 皇上这是又要抽空去看沈贵傧了。 承恩殿内,沈溪年没吃到想吃的醉排骨,不大高兴,眉眼尽是冷色,柳如言看的皱眉,“你现在怎么脾气这样大,我都是为了你和皇女好,你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嗣,自然要更仔细些,出嫁前不是同你说过吗,你此嫁是嫁与皇上,需得收敛脾气,莫要再像在宫外一样,以免惹怒皇上,招来冷待,宫里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可不会因你是你母亲的孩子就对你好,你在宫里,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沈正君这时候又看的明白了,絮絮叨叨的说教沈溪年,沈溪年听的心烦,干脆挪开眼睛敷衍的应两声,默默看着外头风吹草动。 发现儿子没在听的沈正君:…… 他是管不了沈溪年了,又有妻主的话说不能惹他不高兴,最后只能叹一口气,“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公子冷冷回头,面无表情,“有人欺负我,你又能怎么样?你护得住我吗?” 护不住,他只能靠自己,还有皇上。 沈家会为了家族牺牲他,但皇上不会,皇上是世上最尊贵的人,她会保护他。 柳如言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轻皱了皱眉,“你做什么这样说话,我只是身为你父亲想关心你一下。” 沈溪年嗤笑,“我都入宫一年了,今日是一年里你第三回见我,为什么现在才关心我?” 小公子眼里似乎有些难过,但一闪而逝,谁也没有看清。 柳如言这次是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嗫嚅半晌才想到推卸责任,“那,那是你母亲有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心口窒疼,冷眼看着他父亲,柳如言闭嘴了。 “母亲是什么人,您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沈大人是个好家主,但她不是个好妻主,也不是个好母亲。 沈溪年不知道他父亲究竟爱母亲什么,被皇上捧在手心后,他觉得只有皇上这样的女子,才值得被所有男人喜爱。 两人坐着无言了会儿,柳如言也不敢说话,一直小心的看沈溪年表情,待他神情全部松懈下来,才敢开口,绕过刚刚那些话,想到他姐姐找他说的,一边是想试探,一边是急于找话题和沈溪年聊天,便道,“听闻皇上有意举办选秀?” 沈溪年虽不耐烦,但也没有继续发火,素白手指捏着杯盖,轻轻在杯子上扇了扇,然后淡淡应声,“嗯。” 柳如言松了口气,道,“不知此次选秀是由谁来操办,沈家柳家都有适龄男子……” 这话不是沈怡叫他说的,是他父族求到他面前来,叫他与溪年提一提。 砰的一声,杯盖被重重放到杯口上,柳如言吓了一跳,就见沈溪年瞪着他,满脸压抑怒火。 “你们柳家不止我一个入宫男子,安君不也是柳家出来的?他有协理后宫之权,更是六宫之首,您该让人去请他帮忙,而非我!” 他言辞严厉,眉心紧蹙,十分不悦。 柳如言又紧张起来,他面对沈怡时被压一头,面对儿子时还是被压一头。 心里也有点不满,小声嘟囔,“那不是安君他拒绝了嘛,只有家族昌盛宫里的君侍才能过得好,他也不为家里想想,你也是,都只顾着自己快活。” 沈溪年被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父亲常年与母亲待在一起,现在都同母亲一样,把家族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至于男子,只有联姻时才是有用的。 他深吸一口,“安君一个无宠君侍都拒绝了你们,你凭什么觉得我正值盛宠,会请人入宫分皇上对我的宠,对我的情谊?” 柳如言呐呐开口,“但……皇上总不会只喜欢你一个,她是皇上啊,有个兄弟在宫里帮你,不是好事吗?” “皇宫里没有兄弟,我亦不需要兄弟,父亲,您若再提这些,以后也不要到我这来了,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沈溪年冷着脸下了最后通牒,终于把柳如言吓住了。 “不愿就不愿,你何必说这些话,爹不说就是了。” 柳如言后知后觉想起,进宫之前妻主还叫他别做让沈贵傧不高兴的事,可他一来就惹人不高兴了。 谁知道儿子入宫许久,脾气竟越来越大了。 沈溪年沉默的喝厨房烧好的白水,片刻后,又开口,“母亲与吏部尚书关系如何?” 吏部尚书,就是柳清安的母亲柳眉,与柳如言同属柳家,是柳如言的堂姐。 “朝中事我不大了解,但……堂姐的夫郎仿佛有意针对我。” 柳如言皱着眉回忆。 针对,那就是了。 “安君或许与宫外有所联络,他现在在后宫和我水火不容。” 沈溪年低下头。 柳如言震惊了,“你们关系不好?我怎从未听见过风声?” …… 你一颗心都扑在母亲身上,能听见什么风声! “反正就是如此,麻烦父亲帮我转告母亲,在前朝压死吏部尚书,不要让她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出头,若还想我做沈家的贵傧,就按我说的做。” 皇上注重前朝后宫的平衡,如今他母亲是皇上最得力的大臣,皇上日日宠幸他也并非没有这个原因,起先他并不确定,后来……隐舟的母亲剿匪有功,皇上竟然差点去了隐舟宫里! 若非那日隐舟恰好病了,他真的留不住皇上,后宫中除了他和隐舟的母亲,就只有安君母亲在前朝得力,至于顺贵侍……他仿佛无意争宠,可以不在意。 小公子咬唇,想到那日的事,尚有些委屈,将父亲送走后,还一直呆愣愣的坐在窗边。 皇上刚来,就看见傻不愣登的小公子,她也没叫人通报,几步入了屋,习武之人脚步轻若羽毛沾地,都走到沈溪年身边了,他还没发现呢,被人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本就肚子重,这一下差点给人拍的脸朝下摔到前面去。 幸好又被人拉住。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间,沈溪年气冲冲回头,“皇上!您吓死侍身了!!!” “谁让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朕进来了也看不见。” “那,那您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啊。” 小公子又小声抱怨,拿拳头去捶皇上胸口,被皇上温柔的握在掌心,见他坐在软榻上,抬起头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她,眼尾天生泛红,带着一点无意的勾人媚意。 皇上深吸两口气,还怀着孕呢,不能乱来…… “别在这坐着吹风了,朕抱你去床上坐坐。” 说着,皇上弯腰,一个用力就将肚子足有九月大的孕夫抱起来,抱到床榻上。 “午膳用了什么?” 皇上命宫人打了水给沈溪年洗脚,待洗干净了,她一边捏着人有些浮肿,软乎乎的小腿,一边问他。 沈溪年想到那道醉排骨,虽然没吃到,但莫名心虚。 他面上佯装无事,拉着皇上的手,小声说,“就吃了米饭啊,侍身胃口不好,吃的有些少了。” 其实是父亲不让他吃醉排骨,他不高兴,所以吃的少了些。 皇上闻言伸手去摸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吃的少了?朕让人给你煨点汤喝好不好?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饭,不能吃的少,听话。” “好,侍身都听皇上的。” 若柳如言此时在,恐怕能惊掉下巴,这还是刚刚自己说两句就要生气的儿子吗? 怎么在皇上怀里就这么好哄! 沈溪年被哄着喝了汤,又躺在皇上怀里陪皇上看书。 看书的是皇上,他在玩皇上的头发。 “皇上,您今晚有没有翻侍身的牌子呀。” 小公子转身,趴在皇上怀里娇娇软软问。 皇上视线从书里挪开,落在小公子无邪的脸上,捏捏他,“朕人都在这了,除了你还能翻谁的牌子?” 她这样说,小公子心里升起一股欣喜愉悦,微微起身抱住皇上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那今晚侍身伺候皇上。” 他声音轻柔暧.昧,但还是被皇上无情推开了,“你还怀着身子,别乱来,听话。” 又被拒绝,这两月内,沈溪年已经被拒绝习惯了,闻言只是气的脸颊鼓了鼓,轻哼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搭理人,还坐在皇上怀里任她摸摸抱抱。 “今日你父亲来看过你了?” 沈溪年闷闷的把下巴抵在皇上肩上,手指缠住皇上的头发,点头,“嗯。” “见到家人,可高兴?” 其实见不见家人,对沈溪年而言并无太大差别,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难免叫皇上觉得他冷心冷情。 他蹭了蹭皇上的肩膀,神情有几分羞意,小声说,“是高兴的,多谢您。” “高兴就好。” 自沈溪年肚子大起来后,她格外喜欢摸他圆润的肚皮,一摸能摸老半天,直到用晚膳时才放开,叫小公子自己穿好鞋走去吃饭,吃完后又陪他去御花园走了会儿,太医说这样有助于分娩,走到累了,两人才手牵着手一同回去。 第46章 第46章 永宁宫这几日气氛紧绷,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做自己的事,谁也不敢笑不敢休息。 近日已经有好几个兄弟嬷嬷莫名被安君殿下罚了,她们都知道安君心情不佳。 主殿内, 安君忍不住又砸了一套茶具,脸色阴沉,与往常温和贤良的样子大不相同,即使是自幼贴身伺候的宫人, 见此情景也吓得瑟瑟发抖。 安君胸口起伏不定, 坐在床榻上,眼里满是恨意, “好一个沈家,儿子在宫里打压本殿, 母亲在宫外打压本殿的父族, 真是不要命了, 以为自己怀着皇嗣就是免死金牌吗!” 宫人俱不敢言, 这时候谁要是说话可能自己就完蛋了。 安君气愤的走来走去, 忽然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本殿本想放他的孩子一命……” 这是后宫第一个孩子, 皇上与太夫都格外重视, 他本不敢对这个孩子下手的,他做过许多事,但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他真心爱慕皇上,不想让自己在皇上心中是个心机深重的人,可皇上要么就是被梁孟音那个狐媚子勾走, 连梁孟音这么蠢的人都能成为她的宠君, 要么又一心搭在沈溪年身上。 梁孟音愚蠢,沈溪年娇纵善妒, 可皇上怎么就这么喜欢他们? 从前她偏宠梁孟音,现在就独宠沈溪年,皇上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就连朝堂之上,她也纵容沈溪年的母亲,去欺负他的母亲。 皇上太无情了,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太无情了。 安君绝不愿看到……沈溪年一步步踩在他的头上,顶着皇上唯一宠爱君侍的名头,踩在他的头上! “去请伊贵人和廖伶人过来。” 满殿寂静中,安君淡淡开口,脸全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出神色,可等他走出来,众人只能看见贤宁之色。 承恩殿这几日也是忙忙碌碌,沈贵傧即将临盆,小厨房都被稳公包揽了,说是要做些合适孕夫吃的东西。 沈溪年自己不懂这些,但也想好好为皇上生个孩子,稳公给什么就吃什么。 这日他正带着宝宝坐在大樟树下休息,其中一个稳公手里端了一碗汤,小心的走过来,神色恭敬,“贵傧殿下,这是小人专门为您炖的鸡汤,放了些药材,十分滋补,您喝一点吧。” “哦,好。” 沈溪年坐直身子,伸手接过鸡汤,那稳公神情似有些紧张,一双黑布隆冬的眼睛紧盯着沈溪年,直到沈溪年喝完了一碗鸡汤后,他才松了口气般,含笑将碗接走,还说晚上来给他按一按身子。 等到晚上,皇上也来了,稳公本说好要来给沈溪年按身子的,自然不会失约,一进来正看见皇上在这,整个人就僵住了。 皇上皱眉看向稳公,心想入宫一月了,怎么还一点规矩都没有? 稳公在皇上锐利的眼锋中终于回过神,吓得脸都白了,着急忙慌跪下,手里还高高举着一碗汤,“小人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到底是宫外人,不懂规矩也很是寻常,皇上微微点头,“起来吧,不必多礼。” 稳公小心翼翼站起来,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满目澄澈,还记得下午他与自己说过的话,主动问,“是要按身子吗?” 稳公忙说,“是,殿下,要按身子,小人给您熬了一碗鸡汤,您快趁热喝,喝完了小人再给您按身子。” “不是下午刚喝过吗,怎么现在又要喝?” 沈溪年迷茫的看过去。 稳公似紧张了一点,急忙解释,“这,这汤补身子嘞,多喝些才好,在皇女生出来之前日日都要喝的。” “啊,这样啊。” 沈溪年自从怀孕,就有各种汤等着要喝,他都不爱喝汤了。 皇上见那汤呈上来,颜色倒十分澄澈透亮,但怎么…… “为什么有股这么浓的药味?” 皇上不解。 稳公恭敬小心道,“汤里加了些许补身子的药材,所以才有药味,喝了都是对孕夫身子好的。” “可他下午才喝过,现在又喝,不会太补了吗?” 皇上不解。 稳公额角一点点沁出细密汗珠,被皇上眼尖的看见了,微微前倾更仔细的看了眼,忽然问,“你很紧张?” 这一声差点没把稳公吓跌了。 “小,小人得见天颜,心中自然紧张,还望皇上恕罪。” “嗯,无事,你继续说说,这汤里都放了什么药材?” “回皇上话,这里面有党参,淮山,黄芪等。” 他粗粗说了一遍,想着皇上应是不懂药理的,又道,“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您看……” 皇上:“不急,贵傧怀孕以来,吃过许多药膳,朕没闻过这汤的味道,还是叫太医来看看更稳妥些,来人,去唤太医。” 稳公脸色霎时变白。 皇上没看他,低头抱着沈溪年,见小公子呆呆愣愣的似乎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傻的厉害,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一孕傻三年开始了?” 刚反应过来就听见这句话的沈溪年:…… 气呼呼扭头,“皇上不许骂侍身,那样侍身会生气的!” 皇上并不以为意,他生气了也极好哄,因此只是轻笑着摸他柔软敏感的侧腰。 小公子发现皇上并不在意的样子,有点不高兴,继续威胁,“侍身生气,皇嗣也会生气的!” 皇上无奈笑,将人抱着到怀里,顺着他应了几句,“嗯嗯嗯,皇嗣生气了朕就哄一哄。” 声音里似有几分敷衍,她的眼睛在看现在莫名紧张的稳公。 然沈溪年就闹了,小孕夫本就情绪不稳定,见她这么说,瞬间瞪起眸子,“皇上的意思是皇嗣生气了您才哄,侍身生气了您就不管吗?!” 皇上心道不好,刚转回视线,眼睁睁看着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公子眼里闪烁着眼泪花儿,立马就要哭了,都这月份还哭,姜衡屿急的不行,赶忙将人抱孩子一般抱进怀里哄,嘴上心肝宝贝的说个不停。 沈溪年默默垂泪,皇上就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乖,不哭了,你哭起来可叫朕心疼的要命,宝宝乖,朕哄你,你生气了也哄,孩子生气了没你重要,方才是朕胡言,莫要气了,嗯?” 皇上这样退步,可沈溪年还是觉得莫名委屈,抿了抿唇,“可是方才侍身说侍身生气,您都不理侍身……” 这是他难过的原因。 皇上居然不理他,皇上怎么可以不理他,一提到皇嗣,皇上又理他了qaq。 是不是在皇上心里,皇嗣比他重要的多?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会有一点点羡慕和嫉妒孩子,天生就能得到皇上的喜爱与亲近。 但只有一点点,他会控制好自己的,所以皇上知道了也不要生气。 皇上没生气,她觉得自己现在不配生气,不止不能生气,还得百般千般的哄着沈溪年。 可不能让他生气,太医说容易气的早产。 沈溪年不听哄,扭着身子要跑到别处去坐,奈何皇上不做人,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硬是将人控制在怀里,待到太医来了。 今日来的太医是专门看男子生育的,很有几分可靠。 她朝皇上沈贵傧行了礼,被皇上叫起来,“这碗汤听闻孕夫喝了大有益处,但朕似乎对汤里的味道有些不熟悉,你去看看里面加了什么药材,别与溪年平日常喝的药相撞了。” “是,臣这就去。” 太医凑近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嗅来嗅去,稳公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她似有些不确定,眉目紧锁,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汤水送入口中,霎时神情就放松了,站直身体,问,“这碗汤,贵傧殿下还没喝吧?” 她瞧着汤碗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像是有喝过的样子。 然沈溪年犹豫一会儿,小声说,“我下午时喝过一碗,怎么了?” 太医瞬间大惊失色,“殿下,这鸡汤里放了黄芪,您喝了?” 姜衡屿拧眉不解:“黄芪不是补身之物吗?” “回皇上,黄芪确是补身之物,只是不适合即将临盆之人食用,许会造成男子难产啊!” 沈溪年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无助地看向皇上,砰一声响起,稳公已经跪地上去了,仓惶的求饶说自己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姜衡屿猛的站起身,看着稳公怒道,“你身为稳公,替人接生数十次,你跟朕说不知道此事?!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朕面前耍花招的!来人,把他送到刑审殿去审问,若不肯招,便以谋害皇嗣的罪名诛杀九族!” 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沈溪年并没有临盆,人还活的好好的,所谓的难产也还没发生,稳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得这样一个惩罚,人都傻了,求饶的声音尖利的整个宫殿都能听见,太医忙过来给沈溪年把脉,脉象倒是平稳,没什么问题,只是依旧叫人放心不下。 沈溪年惶然害怕的攥着皇上衣袖,这次是真要哭了,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想偷偷害他,明明之前都没事的,让他难产,是想一尸两命吗? 小公子浑身发凉,愈发害怕的往皇上身上爬,就像寻求庇护似的。 眼里闪烁着泪珠,不敢置信,“皇上,有人要杀了侍身吗?” 皇上单手就将沈溪年抱起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姜衡屿手臂上,眼瞳颤的说不出话,泪眼朦胧。 “别怕,朕会护着你的。” 后宫每次出现害人的事,她都会插手,本以为旁人见了,怎么也会忌惮收敛一点,没想到仍有人如此大胆,连皇嗣都敢谋害! 很快,刑审殿的回来了。 “你是说,指使稳公害人之人,手背上有一条划伤?” “是,稳公姓陈,从前是京城的普通居民,因接生了许多人家,均是父女平安,才被招进宫,没挨几下刑便全招了,他的女儿好赌,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银钱,还欠下不少赌债要被追债人打断手脚,前几日刚托人告知陈稳公,陈稳公拿不出银钱,这才收了旁人的钱,答应他让贵傧殿下……一尸两命。” 这话说出口饶是刑审殿的人也觉得狠毒,竟对一孕夫出手,一旦成功,手上沾的可是两条人命啊! 究竟是谁,竟这般恨沈贵傧…… 刑审殿的人也没有头绪,若要说沈贵傧得罪了谁,那他得罪的可多了去了,他一人独占圣宠,宫里君侍少有不恨他的,此事要查起来也颇为麻烦。 皇上自然知道麻烦,但她还是说,“将后宫所有人都给朕召集起来,尤其是各宫宫人,把姓陈的稳公带过去,一个一个认,今日,朕必定要查出是谁想暗害沈贵傧!” “是,奴婢遵命。”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各宫君侍,以及正准备入睡的太夫。 为了探查仔细,也为了不叫人说闲话,连寿安宫的宫人都被叫出去了,太夫隐隐感觉外头一阵喧闹,便叫瑾星出去看看。 哪知很快瑾星就一脸着急的回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外头冷风呼啸着吹进来,昏黄烛光印在瑾星急切的脸上,“殿下,大事不好了!” 太夫正低头披了一件外裳,此时还算淡然,随口问,“什么大事,皇上知道了吗?” “皇上已经知道了,殿下,有人意图使沈贵傧殿下难产!” 太夫:!!! 刚披上的外裳又被扔下去,他急急起身,“怎么回事,快给哀家更衣,哀家要出去看看。” “哎。” 瑾星上前,一边替太夫更衣,一边快速将事情的始末讲与太夫听,太夫震惊,“究竟是谁,敢害天家君侍和皇嗣,若找出这个人,哀家和皇上绝不会放过他的!” “各宫宫人都被叫走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线索?” 瑾星替太夫粗粗挽了个髻道,“听说是要叫那害人的稳公去认一认人,应是有线索的。” 太夫心里气急,他前段时间还觉得皇上后宫管的好,没人敢做这种暗害他人的事,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走,带哀家去看看。” 换好衣裳,太夫急急忙忙与瑾星往外走。 宫道亮如白昼,数不清的宫人聚集在此,皆心有惶惶,不知道大半夜的唤自己来所为何事。 君侍也一个个被皇上贴身伺候的嬷嬷们请出宫殿,站在宫人之前。 很快,刑审殿的人出现在最前面,皇上带着身披雪白狐裘的沈溪年也出现在宫道里。 虽已是春日,但夜里依旧寒凉,加之沈溪年身子不好,皇上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害她的宠君,沈溪年刚得知有人想害他,也怕的很,一步都不愿与皇上离开,硬是黏在皇上身边被一道带过来了。 “你若站累了就回去休息,这里有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别担忧,嗯?” 沈溪年素白的手习惯性攥住皇上衣角,摇摇头,“不要,侍身要和皇上在一起,侍身不要一个人睡。” 他紧紧贴着皇上的手臂,神色紧张,就算腹中有些微难受,他也不想走,他的身边危机四伏,他很害怕,唯有待在皇上身边才能叫他安心一点。 姜衡屿心软到不行,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答应道,“好,朕陪你睡,朕一会儿就去陪你睡觉。” “嗯。” 当着所有君侍宫人的面,沈溪年也紧紧贴着皇上,不知是谁咬破了唇肉,是心里暗骂狐狸精。 安君暂且是后宫首位,他几步上前,盈盈行礼,眉目含着愁思与疑惑,“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皇上冷声,“有人买通了承恩殿的稳公想借机加害沈贵傧,今日叫你们出来,就是让稳公认认人的,没做过此事的自不会怪到你身上,若真做了的,最好自己站出来认,等朕查到,必严惩不贷!” 后面几句话是与宫人说的,乌泱泱一片人头,看过去也不知谁脸色有异,于是她看向了君侍们。 也是神色如常,除泽华殿的杨夫人面露担忧,咸福宫的梁孟音……在幸灾乐祸。 算了,他本来就没脑子,但也起码排除梁孟音了,若此事又是他干的,看她不把梁孟音打入冷宫! 安君一脸惊讶,又担忧的看向沈溪年,沈溪年默默低头不看他,他才问皇上,“稳公可是见过买通他之人的脸?” 姜衡屿给了刑审殿嬷嬷一个眼神,那嬷嬷弯腰恭敬但不卑不亢道,“宫人买通陈稳公时蒙了脸,但稳公见到他手上有一道伤口,此时应还带着疤。” 他的声音并不大,只皇上沈溪年安君和海宁能听见。 安君面上点了点头,手指却在袖间攥紧,不会真这么蠢吧,恰好就受伤给人看见了? 君侍那边起了一阵骚动,似有人闹起来了,皇上看去,正是梁孟音,他大声叫唤,“放肆!本殿是皇上的贵傧,你有几个脑袋敢看本殿的手!” 梁孟音之前被关了一年禁闭,最近才放出来,安生了一段日子,她还以为他改好了,如今看来,骨子里的嚣张自视甚高是改不了的。 皇上正要说话,太夫声音响起,“看!所有人的都要看,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后宫里做些残害人命的事!谁若遮遮掩掩的不给看,便以帮凶论处!” 梁孟音一听见太夫的声音,瞬间安静了,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不耐烦的从衣袖里伸出两只手,粗粗给刑审殿的人看过,立马收回,抬着下巴盛气凌人道,“看完了吧,看仔细了,可别有的没的污蔑了本殿!” 太夫:…… 梁贵傧从前看着还好,怎么自从降了位分就跟得失心疯似的,一点规矩仪态都没有,在这种场合还大喊大叫惹人笑话。 哪有皇家君侍的样子? 罢了,反正皇上也不宠他,太夫亦懒得搭理,几步上前拉着沈溪年,“哎呦快给哀家看看,你可喝了那汤了?” 太夫焦急。 沈溪年苍白的脸上有几分懊恼,眼眶微红,紧咬着薄唇,片刻才松开,声音含着几分哽咽道,“侍身下午时喝了一碗。” 太夫简直要晕过去了,忙又问皇上,“太医怎么说?” 皇上皱着眉,目视前方,看着乌泱泱的宫人,片刻才道,“太医说溪年脉象平稳,应该没事,但这种事没到生产那日都不能确定。” 太医说黄芪炖鸡会使临盆男子难产,虽溪年只喝了一碗,但万一真的难产了呢? 皇上狠狠闭了闭眼睛,竟无法想象到时她要如何是好。 太夫见状亦有些担忧,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揪出来。 成百上千的宫人,排查起来确实很慢,沈溪年即使裹着狐裘也有些站不住,没一会儿就脸色苍白往皇上身上倒。 姜衡屿下意识伸手揽着他,低头关切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沈溪年抿唇,带着几分气弱,“有一点,皇上,我肚子有点疼。”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骤然大变,太夫没听清沈溪年说了什么,就听清三个字,肚子疼! 这还得了?忙也转头让瑾星过去帮着扶沈溪年,念叨着,“这般冷的天你就该在宫里待着,怎么还出来了呢,这下好了,肚子疼,快回去快回去,叫太医过来候着,哎呀这么大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沈溪年被说的委屈了,嘴角都向下撇,皇上眼疾手快,为防他哭,赶忙与太夫说,“是朕想让他出来走走的,每日躺着也不好,是朕的问题,您就别说溪年了,溪年朕送你……” 她正要说她送沈溪年回去,就听着耳边素来沉稳的瑾星公公忽然大叫一声,“呀,地上有血,太夫,快,快请太医!” 姜衡屿脸色霎时转白,猛的抓紧沈溪年细白的皓腕,将同样吓得做不出反应的人拉进怀里,再也顾不了别的,匆匆吩咐海宁在这等着,连与太夫打声招呼都来不及就往沈溪年宫里跑。 太夫见状哪还有心思在这待,同样留下瑾星替他看着,也跟在皇上后面往承恩殿去。 两个稳公一个出事了,眼下就只剩下一个稳公,皇上视线严厉的扫向最后那个稳公,对方被看的瑟瑟发抖,姜衡屿一字一句说出口,“朕要沈贵傧,父女平安!若有一个出事,朕唯你是问!敢如上一个稳公一样,做些背主的事,殃及九族,你怕是担待不起!” 皇上难得这样疾言厉色,把稳公吓得就差跪下了,忙说自己不敢。 “好了皇帝,快让他进去吧,有前车之鉴在,他不敢。” 谁敢拿九族去赌啊。 那稳公也确实不敢,低着头慌乱进去几乎用出自己看家本领替沈溪年接生。 姜衡屿站在外面只能听见沈溪年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叫人心慌意乱。 男子都是要有这一遭的,可她的心为何慌的厉害,她很担忧里面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这样疼…… 太夫不同于她,却是面有几分喜色,显然想到了孙女,但也没打扰自家女儿担忧沈溪年。 沈溪年的孩子一时生不出来,两人心都是提着一半的,一盆盆血端出来,皇上脸色愈加冷凝。 这时候,海宁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些人,她将拂尘握在手上,躬腰道,“奴婢参见皇上。” 姜衡屿一回首,看见廖伶人与他的贴身宫人同在,瞬间明白了是谁想害沈溪年。 第47章 第47章 “人是你买通的?” 姜衡屿咬着牙问, 忽然想到沈溪年摔倒那一次,廖伶人也在场,且宫人都说看不清他的动作, 加之那日伊贵人的神态不似作伪,他是真不知道手钏为什么会散开。 廖伶人脸上泛着阴翳,沉沉抬眸,怎么也想不到, 他只是恰恰心情不好, 划伤了贴身宫人的手,结果就因为这个伤口, 让他无法辩驳。 他不说话,屋里依旧传来男子隐含痛苦的声音, 皇上越发怒意蓬勃, 几步上前掐住廖伶人的下巴, “朕问你!人是你买通的吗?!” 廖伶人被迫抬头, 骤然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声音放软, “侍身若说不是, 皇上会信吗?” 太夫在一边看见廖伶人被带进来时都惊呆了, 廖伶人素来侍奉他尽心,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怎,怎么会想出这么狠毒的法子去害沈贵傧?! 皇上抬头看向刑审殿的嬷嬷,那嬷嬷立马抓住廖伶人贴身宫人的手, 上面有一条已经结了疤的细长伤口。 “是你, 替廖伶人买通稳公,意图害死沈贵傧吗?” 那宫人脸色白的跟雪一样, 正要说话,皇上忽然又道,“你若说的是实话,尚且能保存你的九族,残害皇嗣,朕完全可以将你抄家灭族!” 宫人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皇上,半晌,仿佛没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喃喃认罪,“是,是奴才做的,廖伶人怨恨沈贵傧独占圣宠,时常在宫里咒骂沈贵傧,昨日……从安君殿下宫里回来后,就叫奴才去买通沈贵傧的接生稳公。”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姜衡屿松开攥着廖伶人下巴的手,反手啪的一声打在廖伶人脸上,打的他偏了头,“贱人,朕不喜欢你们,与沈贵傧有什么关系,你竟狠心到要害他与他的孩子!” 太夫也满眼复杂,“哀家本以为你是个好孩子……” 廖伶人被打的偏过头去,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脸,眼神仿佛恨到极致,声音更是阴毒,“若非沈贵傧一直狐媚缠着您,不让您去旁人宫里,您怎会冷落所有人!您本来要去我宫里的,若不是沈溪年这个贱人落水勾引您……” 他对沈溪年更恨,明明沈溪年什么也没做,可他却对沈溪年恨到了骨子里。 “你真的该死……” 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居然一直待在她的后宫里,企图对沈溪年伸手。 “上次溪年滑倒胎相不稳之事,也是你做的吧。” 皇上问,却并不疑惑,好像已经确定了似的。 廖伶人呼吸一窒,太夫更是不敢相信,“你,你,是你做的?” 他不说话,几乎是承认了,也不看太夫,太夫一个气的差点晕厥过去,幸好瑾星几步上前扶住太夫。 他面容复杂的看着廖伶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一条人命,哀家素日待你不薄……” 话未说完就被廖伶人打断,他笑的凄凉,眼里似含泪意,“您待我不薄?不过是把我当奴才使唤着罢了,我这么尽心尽力伺候您,也不见您让皇上来我宫里一回!” 皇上貌若天仙,气质沉稳可靠,没有男子会不喜欢的,第一回见到皇上,他就已经在幻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了,可沈溪年,狐媚惑主,皇上一次也没来过他宫里,他从小也是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如何愿意去像个奴才一样的侍奉别人!还不是指望太夫替他在皇上面前说话,皇上素来有孝顺的名声,若太夫开口了,她怎可能不来自己宫里? 太夫被气的不行,瑾星赶忙叫人拿椅子给太夫坐下,帮着太夫拍胸口顺气。 太夫从未想过,这个表面乖巧懂礼的小辈,心里竟是这样想他的。 当奴才使唤? 他没有自己的奴才吗,非要把他当奴才使唤,他伺候的有自己的奴才好吗! 不是他与伊贵人非要来他宫里陪他的吗?他也没让他们伺候他,只叫他们说说话,他们自己要给他扇扇子倒茶的! 自皇帝登基后,太夫心里第一次莫名出现了委屈的情绪,气得要死。 皇上看着廖伶人怨恨的模样,胸腔中的怒意无法平息,“好,朕竟不知,后宫里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男子,朕若不罚你,旁人效仿为之,后宫将一片乌烟瘴气!” 廖伶人愣愣的看着皇上,这样好的颜色,他日后再也看不见了,以皇上的心性,一经查实,不会放过他,可凭什么……只有他呢? 想到那日被安君请过去,对方说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廖伶人眼里划过一抹狠意,“皇上以为后宫蛇蝎心肠的男子只侍身一人吗?” 皇上一顿,神色莫名,看向他,“你有何话要说?” “若非安君殿下日日在侍身面前点沈贵傧身怀有孕,依旧得圣宠,说有沈贵傧在,就没有其他君侍出头之日,侍身会对沈贵傧起杀心吗?若非安君殿下时常说羡慕沈贵傧得您宠爱,被您捧在手心护着,后宫众人皆无此待遇,侍身怎会如此嫉恨沈贵傧!皇上以为安君只是随口一说吗?他是想用侍身做刀,让侍身替他害沈贵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他的歹毒心肠可一点不比侍身差!” 大抵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廖伶人也不想让别人好过,都是千年的狐狸,安君一开口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做,他太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了…… 姜衡屿没想到他要攀扯的人居然是安君,瞬间皱了皱眉,“你以为你这么说,朕会信你吗?” 屋里的声音渐渐停下去,皇上第一次看人生孩子,她还以为这就是快要生出来了,只太夫心下一个咯噔,果然见着稳公匆匆忙忙出来,“不好了皇上,太夫殿下,沈贵傧难产没力气了,有没有上好的人参给沈贵傧吊口气!” 太夫反应迅速,立马叫跑的更快的嬷嬷去自己宫里取根年份最好的人参来,太医刚刚就叫人熬了汤药做准备,此时连忙给稳公叫他送进去。 听见难产二字,姜衡屿心中霎时慌乱了,狠狠盯着廖伶人,“你最好祈祷沈贵傧无事,否则,朕要你全族为他赔命!” 平时的皇上素来好心性,这是廖伶人第一次见她这样,浑身都是帝王的气势,光眼睛扫向他,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为了沈溪年,竟能到这地步。 “来人,廖伶人妄图残害皇嗣,将他打入冷宫,听候发落!贴身宫人知情不报,收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是,奴婢遵旨。” 廖伶人睁大眼睛,像是仍不能接受自己的结局一般,皇上转身正要进屋,听见后面传来带着哭音的喊叫,“皇上!侍身所言句句属实,即便侍身恶毒心狠,安君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非他单独召见侍身与伊思缘,暗示若沈溪年诞下皇女,宫中将再无旁人容身之地,侍身也不会急于出手,即便侍身罪不可赦,但安君也并非纯白无瑕啊!” 姜衡屿动作一顿,声音低沉,“还不快堵了他的嘴,把他拖出去!” 身后动静很快就没了,皇上几步往屋里赶,吓太夫一跳,急忙上前制止,“皇帝这是做什么,产房污秽,你是女子岂能进去?” “朕是天女,有龙气庇佑,朕不会有事,但溪年被朕养的娇气,他一个人不行的,朕得进去看看他。” 太夫急了,“怎么就一个人了,不是还有稳公跟宫人在吗,你进去也于事无补啊,男子生产都是要走这一遭的,你急什么!” “可朕不在,溪年会害怕。” 姜衡屿淡淡说了声,屋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脚步坚定,不顾人阻拦的进去,把接生的稳公也吓了一跳。 沈溪年正躺在床上,汗湿了整张脸,他素来爱哭,恐怕眼泪也流了不少,一双眼睛都水汪汪的。 姜衡屿心软,快步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他嘴巴含着参片,整个人似水里捞出来的,待稳公反应过来,又重新喊沈溪年用力。 沈溪年迷蒙的视线看见皇上,忽然哽咽一声,声音没什么力气,弱弱的,“是,是我看错了吗,皇上怎么会在这……” 皇上很心疼,她还是喜欢会闹会撒娇会发脾气的小公子,而不是现在没甚力气,脸色雪白,眼睛都很难睁开的小公子。 她握紧沈溪年的手,“别怕,是朕,朕来了,你别害怕,朕已经查出是谁想害你了,以后朕会保护你的,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好好的,乖。” 堂堂皇上,在满是血腥气的产房里,抱着大肚子孕夫,神情紧张,令在场所有人都几乎瞪掉眼珠子。 沈溪年这才发现,来的居然真是皇上,疲惫的神色闪过一瞬慌乱,“皇上,您,您怎么来了!您别看侍身,侍身现在很丑呜” 他一边摸自己的肚子,一边使劲把脸往旁边扭,竭力不想让姜衡屿看见他狰狞的面容。 姜衡屿却不管这些,将他的脸扭到面前来,声音严肃低沉,“听话,朕不觉得你丑,用力,朕在这陪着你,别分心,先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朕就封你为庶君,好不好?” “别怕,有朕在。” 她紧紧抱着沈溪年,沈溪年唇色苍白,汗水流进眼睛里,有些酸涩,心中暖流又一阵阵涌入,他说,“水,我想喝口水。” 宫人赶紧递了水来,姜衡屿接过,小心翼翼的喂他喝。 他喝的很快很急,喝完后攒了些力气又继续生。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都微微亮了,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沈溪年是吃了一碗面后才把孩子生下来的,血也用太医的药止住了。 “皇上……我们的孩子,来了……” 他呢喃着说,姜衡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也似松了口气,匆匆扫过一眼,视线再度黏在沈溪年身上,答应,“嗯,孩子来了,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时候小公子才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勉力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脸,闷闷的声音传来,“侍身现在很丑,您别看侍身。” 皇上:…… 稳公抓着空就把孩子抱起来,神情激动又兴奋,“皇上,殿下,是个皇女,您要不要看看?” 虽然只要接生成功都会有赏钱,但皇女和皇子的赏钱自然不一样,接生出皇女得的赏银可是皇子的一倍呢。 “不用,拿出去给太夫看看。” 皇上正打算哄自家小公子呢。 谁知这话一出,小公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原本被汗湿,凌乱黏在脸上的头发此时已经稍稍整理好了,他瞪了皇上一眼,声音有些虚弱,“侍身要看。” 姜衡屿立马转而朝稳公下令,“送过来给贵傧看看。” 稳公忙小心翼翼的抱着皇女过来,皇女红红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皇上皱眉,沈溪年看了眼里却盈上一点笑意,转而拉着皇上的手,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好了,让稳公先把孩子抱去给太夫看着,你好好休息,累坏了吧?” 这孩子生了一晚上,不累才怪。 但沈溪年还不想睡觉,他艰难的伸手,让皇上把头低下来。 皇上怕他费力气,主动低头,忽然发现头发上落下轻轻的抚摸力道,只听见耳边小公子喃喃祈祷着,“忘掉我刚刚的样子,忘掉我所有丑样子,只记得我好看的样子,拜托拜托了。” 皇上:…… 这怎么跟念咒一样的呢。 无奈,自家宝贝自己宠,“不丑,你刚刚的样子也很好看。” “不行不行,就是丑,您不许记着qaq。” 他委委屈屈,皇上为了不叫他难过,只能答应,“好好好,朕不许记着,朕已经忘了,全部都忘光光了。” 她轻轻摸小公子的脑袋,在屋里哄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哄睡了。 生了一夜,他本就累极,只是吊着一口气同她说话。 皇上眸色沉沉,从床边站起来,袖口沾了些许血迹,她也不在意,吩咐人关紧门窗别让凉风跑进来,就大步走出去。 太夫也一夜未睡,就等着这个孩子出世呢,稳公将孩子抱出来,从听闻是皇女那一刻起,他的笑容就抑制不住了。 “皇帝,你快过来,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皇上过去粗粗看了一眼,道,“接下来的事麻烦父后安排了,朕还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沈贵傧生了皇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安君在永宁宫险些气的咬碎一口银牙。 沈溪年本就受宠,现下还生出皇上的第一个皇女,还不知道要被宠成什么样呢!那个皇女也不知会怎样荣耀。 先陪在皇上身边的明明是他!可偏偏,沈溪年先生下了皇上的孩子。 …… 昨晚有人暗害皇嗣的事闹得很大,所有君侍都不敢往承恩殿凑,恨不得赶紧洗脱嫌疑,现在也只是在自己宫里听闻沈溪年成功诞下皇女的事,与他相熟的君侍已经在备礼了。 姜衡屿回了御书房,站在窗前,想起昨夜廖伶人撕心裂肺说的那些话,他有可能在骗她,但他没必要骗她。 安君确实自嫁给她之后一直贤良淑德,但…… 溪年曾说过安君不喜欢他,他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 她也想相信安君是个心性纯良之人,但帝王天生就是多疑的。 “天二。” 房梁上悄无声息蹿下个人,跪在地上。 皇上静静看着她,片刻下令,“你是天字卫里轻功最好的,去,监视永宁宫,监视安君,一有异动,随时向朕禀告。” “是!” 朕也不想这样做,安君,别叫朕失望啊。 皇上下了令,连奏折都懒得多看一封,立刻换了衣裳上早朝。 宫外的官员总在宫内有些眼线,昨夜发生的事传遍了朝堂,今日一大早光禄大夫就告假了。 光禄大夫,廖伶人廖竹苓之母。 皇上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快刀斩乱麻的下了早朝,回后宫看沈溪年去了。 留下一众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笑着向沈怡走去。 她们只知道皇上为了沈贵傧大发雷霆,将廖伶人打入冷宫,知道沈溪年此时正在生产,并不知道他已生下一个皇女,但这足以让她们巴结一下明显要在后宫当家做主的沈贵傧母亲了。 姜衡屿回到承恩殿时,沈溪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喝汤,他的好友杨隐舟也在,另外……顺贵侍竟然也来了。 “侍身参见皇上。” 两人异口同声。 姜衡屿挥手,“不必多礼,给我,我来喂。” 她伸手接过宫人手里的汤。 宫人规规矩矩递了汤,低头退到一边,倒是沈溪年,莫名其妙又闹了脾气,看见皇上来,忽然冷哼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皇上:? 她好脾气的落坐在床沿边,抬手去摸美人尖尖的下巴,“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朕又有哪里惹到你了?” 她单单以为孕夫脾气大,没成想这孩子都生下来了,溪年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真是被她惯坏了。 虽然她对自己惯出来的小公子很满意。 沈溪年的下巴被人握在手里,根本逃脱不了! 他气呼呼抬眼瞪皇上,皇上一手端着汤,一手捏着他下巴,“说罢,怎么又生气了?” 杨隐舟与罗均鸣都被这宠溺干沉默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罗均鸣更是神情黯淡。 沈溪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抱怨,“侍身好不容易生完孩子,您都不在。” “在啊,朕不是等你睡着了才走的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皇上摸摸小公子有些憔悴但依然软嫩的脸颊。 沈溪年还是觉得不高兴,他想去抱一抱皇上,可下身伤口又疼的紧,他只能鼓着脸丢下一句,“反正侍身醒来没见到您很难过。” 皇上一愣,她自幼独立,沈溪年是她此生遇见过最娇气的人,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会因为睡醒没见到另一个人而难过。 他心性太脆弱了。 可她身为他的妻主,要做的不是让他坚强起来,而是保护他的脆弱。 皇上凑近一点,将汤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抬起小公子低下的脑袋,凑过去和他贴了贴脸,“别难过,朕这不是来了吗,总要上早朝的,朕这几日告假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皇上说着甜言蜜语。 沈溪年眼睛一亮,拉着皇上的手,急切问她,“真的吗真的吗,皇上真的留下来陪侍身吗?不去别人宫里吗?” 孕期也就算了,他怀着孕辛苦,也可借此撒撒娇,闹闹脾气,让皇上来自己宫里,可现在……他孩子已经生了,一月内都不能侍寝,许还会有不好闻的味道,皇上还愿意来他这吗? 沈溪年眼巴巴的看着,皇上反而一脸疑惑,捏捏他的小爪子又反手给他塞了一勺子汤喂进去,边说,“自然,你为朕生了皇女有功,朕为何要去旁人那?” 杨隐舟松了口气,顺贵侍却似有失落。 宫人小步进来,请示道,“皇上,殿下,安君殿下和伊贵人来了。” 赵庶君梁贵傧与沈溪年向来不对付,这种时候不出现也很是正常,姜衡屿甚至希望他们不要出现,免得扰了沈溪年休息的心情。 “请他们进来吧。” 沈溪年兴奋的掰着自己手指,像个小傻子,皇上催着他喝汤,他也一口一口喝着,但一定要是皇上喂的汤。 很快,安君与伊贵人都进来了。 安君瞧着神色温和,盈盈拜了一礼,伊贵人就不大行了,眼眶红肿,分明是哭过的,许是为那个与自己同住却蛇蝎心肠的人吧。 皇上淡淡扫过一眼,没有在意,他们两人纷纷行礼,“侍身参见皇上。” “嗯。” 安君几步上前,站在皇上身侧,和颜悦色的看向沈溪年,“沈贵傧诞下皇女,本殿还未来得及祝贺你。” 沈溪年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与收拾的齐整精致,脸色红润的安君形成鲜明对比。 他声音轻细,“多谢安君殿下。” 安君继续用温文尔雅的又带了些气愤的声音说,“本殿听闻你昨夜难产了?那稳公真是疯了,为些许银子就敢残害龙嗣。” 安君似十分为沈溪年担忧的模样,沈溪年侧过头没有说话。 姜衡屿接上,声音颇为冷淡,“沈贵傧刚醒,身子虚弱,还要好生休息,若看完了,你们就回去吧。” 这么快就开始赶人,安君脸色一僵,方才喂沈溪年汤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 可怎么一面对他们,怎么就变了!!! 第48章 第48章 次日, 皇上去御书房时顺道下旨,将原先的沈贵傧晋升为沈庶君,至于打入冷宫的廖伶人, 就继续在冷宫待着,永远不许出来。 朝堂中气氛一时十分紧绷,没过多久,光禄大夫辞官, 皇上也并未阻拦, 轻易就答应了。 隐约现在朝堂之人以首辅沈怡为主,沈怡又以她为主, 她牢牢将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上。 不似先帝,当年说啥都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说啥都不好使。 姜衡屿轻笑, 起身回后宫, 自然还是去沈溪年那了。 她应了这几日都要去溪年那的。 沈溪年身子养的不错, 又养了一段时日, 就好全了。 这段时间不止她老往沈溪年宫里跑, 太夫也是。 小皇女太小了, 太夫不放心她去寿安宫的路上吹风, 都是自己跑到承恩殿来看小皇女的。 姜衡屿就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丑丑的有啥意思。 但太夫觉得不丑,溪年也觉得不丑,还说像她。 黄桑:…… 你们最好不要再逗我了。 今日一如往常,她刚进承恩殿, 就得到太夫也来了的消息, 太夫自是在偏殿看小皇女,她去看溪年。 “皇上!” 无论沈溪年在做什么, 只要皇上走进来,他总能第一个看见,并像星星一样看着皇上。 皇上心里有点熨帖,快步走过去,摸了摸他泛凉的脸蛋,“这两日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年乖巧摇头,“没有,侍身早就好了。” 他伸手冲皇上要抱抱,皇上自然的过去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但也没有太大动作,只抱了一下就放下了,“嗯,有哪里不舒服别忍着,记得同人说。” “是,侍身知道。” 皇上接过宫人在喂的药,坐在床沿边一口一口亲自喂沈溪年。 这药汤特意吩咐了太医,用的药材不太苦,他喝着正好,有皇上亲手喂,甚至还有丝丝甜。 沈溪年被养的娇娇气气,皇上本以为他受不了什么苦,喝完药后就抱着人感叹了一句,“生孩子太辛苦了,你生这一个足矣,以后不生了,嗯?” 她摸摸小公子的爪子,没想到忽然被小公子愤怒抽回,他甚至有点生气的瞪她,“不与侍身生孩子,您想和谁生!侍身不许,侍身就要生,生好几个,把皇上的孩子都生完!” 他嘟着嘴很不高兴。 皇上先愣了下,紧接着失笑,又戳了戳那脑袋,把他戳的摇摇晃晃的,才无奈道,“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好事,你疼成那样都忘记了?” 沈溪年不听不听就不听,“不疼,侍身不疼,侍身就要给皇上生孩子,我们还没有皇子呢。” 皇上摸摸他的脑袋,没再反驳他,省的越说越不高兴了。 “皇上!您要跟侍身再生一个皇子!” 皇上:“这事哪是说得准的,万一下次又是皇女呢?” 沈溪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趴在皇上怀里娇娇道,“那就再生,侍身给皇上生好多个孩子。” 女子都喜欢多女嗣,他给皇上生这么多孩子,皇上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沈溪年心里美滋滋的想。 “想什么呢,眼睛都笑没了。” 她又点了点沈溪年的眼睛,然后被沈溪年抢走手藏进怀里,两人相视一笑间太夫走进来了。 太夫在这见着皇上已是习以为常,直接将孩子抱过来给两人看,又催着皇上给取名字。 皇女嘛,皇长女本是应该好好取个名字的,然……在皇帝心里,第几女都没用,皇位能者胜之,这一点如先帝一样,她沉思片刻,给出一字,“榆,就叫姜榆如何,柳絮扑江榆,水寒江静,满目青山。” 太夫还没说话,沈溪年已经急着夸上了,“好听,还是皇上取名好听,侍身就想不到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是皇上无脑夸,太夫已然习惯了,但没想到他宁愿贬低自己也要夸赞皇上,沈家培养出来的嫡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会想不到一个好名字? 但皇上还是被哄高兴了,摸摸沈溪年的细腰,将人揽在怀里,他当真瘦的厉害,怀了身孕时还看不出来,现在卸了货就能摸出来了,几乎瘦成一把骨头。 太夫将小皇女抱过来,是为叫他们瞧瞧的,“看看,榆儿是不是瞧着白嫩了许多,跟你从前长得可真像。” 皇上:…… 她属实没看出来白嫩在哪了。 也没看出来有哪里像的,看了半天只能憋一句,“这眼睛挺小哈。” 太夫、沈溪年:……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都是在瞪她,太夫一把夺过小皇女,抱在自己怀里,怼道,“不会看就别看!哀家的乖孙孙,分明眼睛大的很。” 沈溪年也说,“女儿明明眼睛大,您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啊。” 他委屈巴巴,想抬眼又低头默默委屈的样子,仔细想起来,自从孩子出生,皇上就没夸过孩子一句! 怎么办,她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她是不喜欢孩子,还是单单不喜欢他的孩子? 小公子习惯性吓自己,又要把自己吓死了,若有人能听得出心跳声,自然也能听出他此时的心跳有多快又慌乱。 皇上也被这话惊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默默坐直身体,懵逼道,“没啊,朕没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啊,朕挺喜欢的,只是觉得她长得没你好看。” 谁还不是个颜控了,太夫说小东西跟她刚生出来那会儿长得一样一样的,她根本不信。 不可能,话就放这了绝对不可能! 她分明长得出水芙蓉花容月貌,跟这小屁孩儿怎么可能是一个层次的。 皇上不愿相信。 沈溪年抿唇,“可明明就很好看,您是嫌弃侍身没给您生个更好看的皇女吗?” 姜衡屿骤然失笑,这都哪跟哪啊。 “朕没这样想,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 她只是说了两句而已,何必如此不高兴。 但一想到沈溪年情绪素来外放,也不对她藏着掖着,仿佛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她猜猜猜,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沈溪年仍闷闷的,“可是你觉得皇女不好看。” 他有点委屈,有点难过。 姜衡屿有点尴尬,没想到他会这样在意,只能又说,“没有,刚刚是朕看错了,好看的,但在朕眼里,最好看的还是朕的沈庶君。” 太夫早习惯了皇帝不分场合夸沈庶君,这两人总是这样互相夸来夸去的,没劲,他抱着皇女站起来,也懒得搭理她们,“哀家先带小孙孙去喂奶了。” “好,辛苦父后了。” 这毕竟是太夫盼了好多年得来的皇女,他自然重视,自皇女出生后,天天的往沈溪年宫里跑,有时候来了也不见沈溪年,只去看看皇女,看完了就走,现在已经连皇女什么时辰会饿都摸清楚了。 自廖伶人被送入冷宫后,伊贵人彻底歇了争宠的心思。 太吓人了好吗,他与廖伶人一起住了这么久,竟不知廖伶人有这种狠毒心思,若非皇上发现的及时,许是沈庶君就要一尸两命了,这可是两条人命啊,廖竹苓他怎么敢的? 是不是一旦自己得宠,也会遭遇这些? 这么一想,伊贵人又颇能自我安慰一些,想着还好他没宠。 他自认从前在宫外沈溪年的聪慧名声就远近闻名,他比沈溪年笨,若是他被人这么陷害,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廖伶人被打入冷宫后,太夫除了日常请安,已经不接受君侍的额外侍奉了,就怕他们表面上亲近背地里偷偷记恨他,而且之前是没有孙女,日子过得无聊才让他们来热闹热闹的,现在都有孙女了,有这空他多来看看孙女不好吗? 沈溪年刚生完孩子,皇上自觉他体弱,大手一挥给人批了一个月的假期,一月之后才让他同从前一样去安君宫里请安。 安君仿佛收敛了不少,从前那样的酸言酸语也没有了,只是如寻常心对待他们。 但每回沈溪年去永宁宫请安,虽没了人说不好听的话,却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瞪他,仔细一看不是梁贵傧就是赵庶君。 …… 算了,他跟他们本来关系也不好。 沈庶君大度的决定不在意。 现在让人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溪年想到昨夜皇上与他说……选秀的事情已经定了,他心里就酸酸涩涩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姜衡屿上完早朝,搬了奏折去承恩殿批阅,沈溪年也刚回来没多久,看过姜榆后就到正殿来陪皇上,但他脸上拉不起笑,只是坐在皇上怀里默默发呆。 皇上批了一堆奏折,叫海宁过来拿走,正想转头与沈溪年说话,就看见了他沉默的样子。 好歹也在一起一年多了,她自然知道沈溪年什么样是生气了。 这时候她要是不哄,后面就不好哄了。 姜衡屿叹了口气,伸手将沈溪年揽紧,低头抵在他发上,姿态十足亲昵,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溪年愣愣看着不远处,姜衡屿随着他视线望过去,但什么也没看见,只一片被擦的光洁发亮的地砖。 被问及,怀里人愣愣抬头,看见姜衡屿关切表情那一瞬,眼里迅速晕染水雾,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气的站起身就往外走,远远把皇上甩在后面。 皇上看着自己骤然空落落的怀抱,手上抱着人的姿势还没来得及变一下,一脸茫然。 待反应过来又皱着眉追过去,在沈溪年还没踏出正殿时便握着他的手腕,将人后背拽到怀里来,“怎么这样容易生气,好歹要告诉朕原因啊。” 她从后面抱住沈溪年,手搭在沈溪年腰上。 沈溪年气的咬牙切齿,眼眶红了,但他现在有了一点点忍耐力,好歹没当场哭出来,只是看上去比较难过。 姜衡屿头疼扶额,“快些说,朕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只是忽然想起选秀的事吃醋,其实与皇上没甚关系,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若说出来,也只会叫皇上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沈溪年抿唇,后背松了力气,整个靠在皇上怀里。 皇上:??? 这又好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没好,小公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轻声解释,“侍身没有生气,侍身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回去躺一躺,望皇上恕罪。” 皇上:…… 还说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这么疏离? 他何时有对她说过望恕罪这种话了? “溪年,你知道朕平日政务繁忙,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若有何处不高兴,直接与朕说,不许藏着掖着,明白?” 沈溪年明白,但他不想说,仍旧藏着掖着,还低头遮掩情绪,说自己没生气。 然后他就被打屁股了。 打的有点重,小公子本靠在人怀里,这一下差点跳起来,脖子都要扭断了也要对皇上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 颇有,你竟然打我?你竟然舍得打我!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你怎么能打我呢!!!的意思。 皇上冷酷无情,“不许瞒着朕,方才那是对你的惩罚。”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姜衡屿悄悄摩挲了两下手指,小公子被养的娇贵,浑身都软,屁股也软。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他更要生气了。 实际上沈溪年已经在人怀里被气的瑟瑟发抖了,惩罚,她竟然惩罚我? 新人还没入宫呢,她已经开始罚我了,等新人入宫她又会怎么待我? 她是不是会宠幸新人去,就此将我遗忘…… 沈溪年咬唇,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浑身打颤。 姜衡屿:…… 弹了他一脑瓜崩,“不许自己想东西不告诉朕,不许偷偷在心底污蔑朕。” 沈溪年接连被揍,虽然都很轻,在皇上眼里属于调.情,但在沈溪年眼里,这就是揍! 接连被揍的人已经要气炸了,气的手都开始抖,吓皇上一跳,皇上下意识把人挪了个位置,变成面对着自己,又握着他的胳膊,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因为沈溪年抢在她前面,愤愤不平的红着眼眶瞪她,“侍身才没有污蔑您呢!您就是喜新厌旧,新人还没入宫,您就不喜欢侍身了,侍身都知道的!” …… 这是什么蠢货发言。 皇上忍不住去戳跟自己面对面的脑袋,戳了好几下,戳的他不停往后倒,神情逐渐愈加愤怒,皇上才说,“你就是个笨蛋你能知道什么。” 那一瞬间,沈庶君的怒气达到顶峰,凶巴巴的瞪着皇上,像只生气的小老虎,当然,是幼崽那种。 他明明很认真在生气,但皇上还是没忍住笑了,手向下滑,紧紧握住他的手,“朕怎么就不喜欢你了,日日来你宫里,这是不喜欢?” 皇上问。 沈溪年仍固执己见,“您现在来侍身宫里又如何,那是因为旁人还没进宫,等旁人进宫了,您就不爱来侍身宫里了,说不定侍身以后都要见不到您了……” 他越说越委屈,神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没见过有人对自己想象出来的情景这么深信不疑的。 她是不是惯的太厉害,把沈溪年的脑子也惯坏了? 皇上紧张的摸了摸沈溪年圆润的小脑壳,在沈溪年沉默目光注视下又停了手,神色无奈到极点,恨不得把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朕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不来你宫里?不来你宫里,朕又要去哪。” 这本就是在她设想之外的东西,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什么时候就不去沈溪年宫里了虽然小公子爱闹爱撒娇,总能叫她浪费许多时间,但一想到没有沈溪年的生活,她又下意识排斥,这么可爱的小公子都不在了,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沈溪年振振有词,仿佛已经预见了般,“您去其他君侍宫里啊!” …… “朕没有要去其他君侍宫里,就算有别的君侍入宫,朕也最喜欢你,选秀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朕不好违背。” 她想同沈溪年解释,沈溪年却侧过头,“您不用与侍身说这些,您是皇上,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侍身才无所谓呢。” …… 表面无所谓,心里看着是要气死了,笑没了,唇角也抿直了,一张脸颇有些冷若冰霜的范儿,把皇上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无所谓,朕有所谓啊。” 皇上狠狠皱眉,似十分不解,“朕与你睡着更高兴,为什么非要去别人宫里睡?” 她看着是这么奇怪的人吗? 她分明大部分时候过得很随心所欲啊。 不然也不能独宠沈溪年整整一年。 沈溪年低下头,轻撅红唇,嘴里嘟嘟囔囔的,“才不会呢,您现在净哄侍身高兴了,等到时候,您才不会管侍身的。” 他这一刻,竟莫名共情了曾经的贤君? 小公子想到些事情,委委屈屈的说,“听闻从前您对贤君也极是宠爱,想必在侍身入宫前,也对贤君说过这些话吧。” 可最后呢,还不是违背了诺言,来宠他了? 此时的沈溪年没有一丝得意,只感到难过。 姜衡屿:…… 她忽然正起神色,十分严肃的唤了一声,“沈溪年!” 沈溪年垂头丧气,又声音虚弱地应了一声,“侍身在。” “朕没跟贤君说过这些话,也没像宠你一样宠过贤君,你打听的时候能不能打听清楚?动不动就污蔑朕,再去重新打听一遍!” 沈溪年不服,“侍身都打听清楚了的!” “打听清楚什么了,谁与你说朕对贤君极为宠爱,从前朕一月只去后宫最多两次!是你来了次数才变多的,小没良心,就会污蔑朕。 ” 沈溪年抿唇,撇过头,“侍身不信。” …… 皇上转身命海宁传了内务府的人来,沈溪年想拦都拦不住,她今日一定要洗刷冤屈! 内务府听闻皇上传召,来的很快,皇上与沈溪年一人坐了桌子一边,见着人来,皇上立马要了后宫记录侍寝的册子,让沈溪年好好看看,他没入宫之前,她究竟是怎么样的! 沈溪年表面上毫不在意,实则抬眼匆匆看去,竟看见皇上一月里入后宫次数寥寥无几,有时竟一整个月也不进后宫的,是从他入宫后,才慢慢常进后宫,后头一排都是他的名字,而前头……几位君侍的名字谁都有,几乎不分伯仲,也就贤君可能多个一两次,也绝对没有什么极为宠爱一说。 沈溪年默默红了脸,将自己偷偷摸摸埋起来一点,又仔细伸脖子想去确认一遍。 皇上就静静等着他能看出什么结果。 直到他又扑进她怀里,姜衡屿就知道这是看清楚了,她对内务府的总管使了个眼色,对方恭敬退下。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却又偏偏要小声说一句,“可那也不能证明新人入宫,您不会去宠幸新人啊……” 又绕回来了。 “可朕最宠的依然是你。” 她不知道沈溪年在想什么,她最喜欢的是他,最疼爱最关心在意的也是他,这不就足够了吗? 偏偏沈溪年觉得不够,静静看着她,又落进她怀里,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弄得姜衡屿也有些烦,她在想小公子怎么不信她呢。 她是皇上,还能说谎骗他不成? 她什么时候骗过他了? 该说的都与沈溪年说了,他非要介意,那她也没辙,总不能不办选秀了,大臣们的口水都能淹了她,一个两个的指不定还要死给她看,万一真死了,那她名声上多不好听啊。 皇上有自己的诸多考量,她心里装着朝堂,装着黎民百姓,可她不知道,沈溪年的心很小,小到只装了一个她。 这件事暂时表面上算过去了,只是两人间依旧有些低气压,皇上每日处理完政务只去承恩殿,就是希望让沈溪年高兴点,沈溪年也日日黏着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与她分开,但仍旧是不高兴的。 眼底总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难过。 这日,皇上在批改奏折,她夜夜都去承恩殿,也有些累了,并表示纵yu过度并非好事,今夜就打算留在乾清宫,她自己住的宫殿里。 夜幕降临,皇上收拾了剩余奏折,正打算起身休息,却接到了海宁的禀告,海宁瞧着也很是紧张,她弯着腰说,“皇上,沈庶君来了。” 姜衡屿挑了挑眉,本以为他这几日都不大高兴,许也不想见到她,没想到还会找过来。 “把庶君请进来。” “是。” 海宁越看越觉得皇上待庶君与众不同,这乾清宫,从前可没什么君侍进来过。 沈溪年远远从殿外跑进来,皇上正换了明黄中衣坐在案后,瞧见他便站起身迎了几步,被人直直撞进怀里,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见小公子控诉的声音,“新人还未入宫,您就不想见侍身了吗?” 皇上从未如此冤枉过,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看着怀里身娇体软的小公子。 第49章 第49章 四目相对间, 姜衡屿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单手抱起沈溪年,将他扔在龙床上。 扭头吩咐伺候的公公去取一套男子中衣来。 沈溪年趴在床上, 难过的情绪散去一瞬,甚至愉悦的翘了翘脚,这整张床居然都是皇上的味道! 好好闻,这是他第一次来乾清宫,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 皇上会不会不给他进去,万一皇上叫他回去他要怎么办? 他要不要赖在乾清宫门外不走? 还好皇上让他进去了, 不然他堂堂庶君,赖在那里多难看啊, 人家会笑话他的。 沈庶君在床上打了个滚, 像是很悠然自得, 皇上就站在床边看他, 小公子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刚刚还气愤质问她呢, 现在又好了, 甚至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皇上无奈, “朕今日批奏折批到很晚,本想在乾清宫睡一晚,明日再去你那,谁知道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自她登基后, 乾清宫还是第一次有君侍入住, 连件男子中衣也无,要人特意去取。 沈溪年听了皇上淡淡的解释, 翻转身子,仍是有些不高兴,“哼,侍身要不是自己来了,皇上说不定明日也不想见侍身呢。” 他总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把自己气死。 皇上弹他脑门儿,把他弹的向后仰倒,看他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才说,“别犯傻,没有的事,朕叫人给你准备浴汤,沐浴之后休息,嗯?” 小公子又爬起来,仰着巴掌大雪白雪白的脸,问,“皇上要留侍身在这睡吗?” 装模作样的,床都给你躺了,还这么多问题。 “你来都来了,朕还能让你自己走回去?笨。” 她宠溺的摸摸沈溪年的脑袋。 沈溪年眯着眼睛笑,毫不排斥,待公公拿来中衣后,乖乖去洗浴换衣。 站在氤氲的热气里,刚脱好衣服的沈溪年忽然想起什么,脸颊染上一些薄晕,他悄悄走出去,只堪堪用衣服遮住一点雪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肉,喊姜衡屿。 “皇上,您,您要不要与侍身一起洗呀,这样快一些。” 小公子扭捏的不行,皇上本坐着看书,闻言动作一顿,她上次跟沈溪年一起沐浴是什么时候来着? 犹记得那次好像洗完就害得沈溪年发了热,她有些担忧小公子这幅柔弱的身子。 偏小公子也莫名想起了那日,甚至有些想念那日的滋味,一双眼睛期待又闪亮的看向皇上,在皇上即将艰难出声拒绝时,他骤然软了声音,“求您了,侍身擦不到后背的,皇上~” 皇上一颗心立即酥麻酥麻的,她总是拿沈溪年没有办法,站起身,朝里面走去,一只手勾着沈溪年的腰,带着他往里走,“只来一次。” 沈溪年像是听明白了什么,猛点头。 皇上沉入水中,在水下与他拥吻,但很快又浮起来了,因为皇上突然想起这是她们的洗澡水。 水从烫人变成温热,皇上抱着浑身绵软的沈溪年踏出浴桶。 沈溪年骨头软的厉害,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皇上,然后准确抬手勾住了皇上的脖子,接着脑袋一歪,昏睡过去了。 他都睡了,皇上也懒得给他穿衣裳,干脆把光溜溜的小公子整个囫囵塞进被窝里,自己紧跟其后的躺进去,抱紧沈溪年。 女子身体向来是比男子要暖和一些,很快,沈溪年整个人也暖烘烘起来,他下意识去找最暖的地方,在皇上怀里蹭啊蹭,直蹭到皇上胸口最好最暖和的位置,嘤咛两声,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皇上起身了,沈溪年还在床上睡着呢,她无奈摇头,与身侧人道,“让沈庶君睡着,别打扰他,等他睡醒了再喊他用早膳。” “是。”公公应答。 皇上吩咐完便去上早朝了,下朝又回到乾清宫,顺便命人将奏折一同搬来乾清宫。 沈溪年正坐在龙床上小口小口的喝粥,一看见皇上,立马跳下来,娇声喊,“皇上!” “嗯,睡醒了?” “睡醒了,皇上您起来怎么不叫侍身啊。” 他跑过去,勾着皇上一点衣角缠绕在指尖,低头轻声问。 皇上揽着他的腰带着他走,“朕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 “哦,那下次皇上要叫侍身哦,侍身想伺候皇上穿衣。” 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连给皇上穿衣这样的小事都不想假于人手。 皇上也未曾多加干涉,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曾经还是王女时,安君他们就跟着她了,就连现在的梁贵傧,是个脾气大的,却也不敢这样管着她,不许她去旁人那,也不许旁人给她穿衣束发。 她觉得颇为新鲜,心里居然也很满足。 “好,朕下次叫你。” 皇上应了一声,唤沈溪年穿好衣裳,坐在自己怀里陪她批阅奏折。 这都是沈溪年做惯了的事,他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眼里带着愉悦,坐下的同时一把抱住皇上的腰,靠在她胸口。 眯着眼睛蹭了蹭,再乖乖的看向奏折,打算陪她批阅。 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了有关选秀的奏折。 皇上打开奏折看见内容那一瞬就暗叫不好,嘴角笑意都收了收,下一秒,怀里人气息陡然低落下去。 姜衡屿无奈按了按眉眼,这可怎么搞,又要生气了。 她以为小公子会闹出来,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可没有,小公子只是耷拉着眉眼坐着,很失落,但已经竭力在隐藏了,只是她特意关注他罢了。 “沈溪年。” 皇上冷冷开口,竟显得有一些凶。 沈溪年茫然抬头,抿了抿唇,以为要挨骂了,差点委屈的掉眼泪珠子。 下一秒,被皇上捏了捏脸,皇上身上没有冷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沈溪年便被看的有些紧张,下意识靠近皇上,手指攥着皇上的衣服,像是寻求庇佑般。 就在刚刚,姜衡屿突然有了个想法,或许能让沈溪年开心些。 离选秀还有一段时间呢,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不高兴下去。 沈溪年怯怯的看着皇上,却不想,下一秒听见皇上说,“此次选秀,由你来选。”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静谧。 桌子上响起姜衡屿一下一下轻轻用指节敲击桌面的脆响,沈溪年没说话,低着头,片刻才闷声开口,“为什么要侍身来选,侍身不想选。” 知道宫里要进新人,他已经很吃醋很难过了,皇上还要他亲手把新人选进来,跟他抢皇上,想想甚至有些想哭。 沈溪年泪眼朦胧的,皇上没听出他的意思,只说,“除你之外,谁入宫朕都不在意,你去选,选你喜欢的,与你关系好些的入宫,莫要不高兴了。” 小公子咬唇,他哪有什么喜欢的,他一个也不喜欢,厌恶透了那些人,做什么非要跟他抢皇上,在宫外好好的不好吗?入了宫,入了宫以后父家的人就帮不到了,皇上很凶的,皇上凶起来还会打人嘞,这些苦让他一个人承担不好吗? 小公子委屈的想。 皇上素来细心,唯独这次觉得自己决定做的不错,便没特意去关注溪年,这事就这样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溪年也日渐憔悴消瘦,即使皇上给了他选秀的权利,可他仍旧不高兴,哄不好人的皇帝颇为头疼。 “殿下,这是左卫上将军家的公子。” 沈溪年红着眼眶边看边问,“他,他会什么啊。” 宫人已经习惯了,就当没听见主子的哽咽声,只回答问题,“殿下,他在京中出了名的武艺高强,可与顺贵侍比肩。” 沈溪年想到舞刀弄枪的男子,吓得一激灵,忙将那画像放下了,“不行不行,只会舞刀弄枪那必然十分粗糙,如何能侍奉的好皇上。” 而且他要是打皇上该怎么办啊…… 虽然沈庶君相信皇上一定是最厉害的,可万一他趁皇上不备,欺负皇上呢? 不成不成,换一个。 沈溪年又拿起另一副画像,不等宫人介绍,他便放下了,“生的如此平平无奇,入了宫也是丢皇上的脸面。”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皇上选君侍,一定要样样出色,否则别人会说皇上眼光不好的,他舍不得皇上受这样的非议。 沈溪年忍着心中的难受,一边抱怨皇上对他太狠心,竟叫他来选君侍,一边翻着画册,十副里十副他都看不上。 不是这个才情不佳,便是那个不擅诗书,又或者是容颜气质不够出众,拿不出手,挑了一下午,沈溪年只挑出两人,看着画像上容貌或艳丽或淡雅的两人,他默了默,确实十分好看,比之他……也不差什么了,皇上会喜欢的,就如当初喜欢他一般。 沈溪年嫉妒的捏皱了画像,等姜衡屿来时,就看见自家小公子愣愣的抓着两幅画看。 她是知道最近溪年在帮她挑选新人的,这是挑出来了? “溪年,在看什么?” 皇上几步走过去,沈溪年听见声音,几乎黏在画像上的眼睛才动了动,看向皇上,然后冷着脸将两幅画递给她,“喏,你未来的君侍,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与他很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上等,名声甚好,他也听过几次。 姜衡屿拿过画像,粗粗看了两眼就放在一旁,搂着沈溪年,“你呢你喜不喜欢?” 她自己不看,反而上前抱住娇娇软软的小公子然后问他。 小公子即使身子被抱进怀里,脑袋依然倔强,努力的偏着不去看皇上,声音哼哼唧唧的,“侍身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喜欢就够了。” 他声音酸酸的,又带着涩意。 皇上狠狠皱眉,把人往上提了提,沈溪年就直接坐她腿上了,“怎么老说这些话,让你来选人,不过是希望你能选喜欢的,与自己处的来的,朕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摸人真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后背,心里抑制不住心疼,沈家是怎么养出这般爱吃醋的小公子来的? 只是要选几个君侍入宫而已,她都没说要宠幸他们,就把人醋的几日几日吃不好饭。 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肉,可一点都不剩了。 拎着人瘦鸡爪似的手,姜衡屿心里已经在思量孰轻孰重了,但她没想好,所以暂时没说出来。 沈溪年一点都不想信皇上的甜言蜜语,在他心里,那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重要,他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他跟他们睡。 想到现在正温柔抱着自己的人,有朝一日也要这样去抱别人,也要对别人这么好,沈溪年心痛到滴血,不说话默默依偎在皇上怀里。 皇上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还没想明白。 笨蛋。 明明只是一个受宠君侍而已,为何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神,她舍不得这个君侍难过,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瘦,各种舍不得。 姜衡屿唇线抿直,将人安安静静的抱着。 这一日自然又是宿在承恩殿的,其他君侍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也很少再去御书房找皇上,只有安君心情不大好,听闻,昨夜皇上又歇在承恩殿后,一个人在屋里发疯,不敢相信沈溪年已经生了孩子了,可他还是一样受宠! 皇上宠着他也就算了,平日里他去太夫宫里请安,还会听见太夫让瑾星给沈溪年送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过的这样顺遂如意?! 安君控制不住砸了一屋子东西,天二立马就去禀告皇上。 姜衡屿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单子,里面是永宁宫说要补的器物,青瓷杯,梅花瓶,白玉瓶,甚至有一个黄花梨的屏风。 这些都是安君砸的? 皇上心里有些诧异,安君平日在她面前总温和有礼,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样一面。 她挥挥手,下令,“再探再报。” 天二悄无声息又蹿出去了。 砸完东西的安君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很快面上带着笑容出现在永宁宫正殿,其他请安的君侍已经坐好了。 安君坐到主座,其他君侍站起身行礼,“侍身见过安君殿下。” 安君再轻抬了抬手臂,那些人一块儿坐下。 沈溪年现在是坐在两侧第一,离安君最近的地方,安君笑盈盈看向他,硬是要与他回忆他刚入宫只是个小小夫人的时候。 沈溪年就安静的听着,不插嘴,待他说完了,又听他感叹一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选秀了,宫里要进新人,我们都老咯,总要给新人腾一腾位置的。” 安君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面上不动声色,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抓紧扶手了,淡淡说,“安君殿下要给新人让位置吗,那想必他们会感谢您的,但侍身今年不过十八,还没有老,侍身就不让了。” 安君调笑起来,用帕子掩着嘴角,“本殿自然是比不过沈庶君的,得皇上宠爱,不过一年时间就做了庶君,不过沈弟弟也确实生的好看,本殿若是女子,怕也要被沈弟弟勾了魂去,也不知这一届的秀子中,还有没有如沈弟弟这般艳绝京城之人。” “侍身不过是寻常姿色,安君谬赞了。”沈溪年侧头瞧着手边的白玉杯盏,淡淡答复。 安君心想,你是寻常姿色,那本殿是什么? 你若是寻常姿色都被皇上宠了这么久,那我们这些不被宠的,又算什么? “沈弟弟过谦了,听闻皇上这一次交由你来选入宫的新人?你都选了哪几个,快说给兄弟们听听。” 一般人不会没有眼色的问这话,但安君在宫里素有温和雅致的好名声,加之他的位分又是最高的,倒没人敢说他什么。 沈溪年静静拨动自己手腕上的手钏,“皇上没告诉侍身可以说,还请安君殿下恕罪,待侍身回去问问皇上,若可以说,就明日再与你们说。” 安君听他这就要告皇上,嘴角不由抽了抽。 忙说,“不必了,既然不方便说,那不说就是,本殿只是好奇,你给皇上选的都是什么样的男子。” 他猜测沈溪年定会怕失去皇上的宠爱,故而选一些样貌平平的人来衬一衬自己,皇上竟将这般大事交予了他。 安君本不想插手的,奈何家族已求到了他面前,他总不好真的什么也不管,后宫沈溪年一家独大……也是时候叫他吃些苦头了。 “等他们入宫时殿下就知道了。” 沈溪年简直油盐不进,安君浅笑着点头,又说,“也不知此次入宫人选里,有无如你一般好看的男子,若有那才叫热闹呢,本殿平日里光是看你们的脸就能看一整日,皇上瞧见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沈溪年一顿,明知安君不安好心,思绪却也忍不住向着他的方向跑,皇上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生的好看吗? 是不是不好看了,皇上就不喜欢了? 沈溪年敏感的小心思又受了伤,呜呜咽咽的想变成小鸟飞回去撞进皇上怀里,让皇上抱着他哄,摸摸他的小羽毛。 这一早上沈溪年都颇为心不在焉,安君瞧了,反而心里十分满意,待人都离开后,坐了一会儿,也站起身,“去御书房。” 这一任的皇上显然比上一任要好找多了,御书房承恩殿寿安宫,这三个地方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她。 皇上此时确实在御书房,她坐着处理政务,瞧着快到正午时才放下狼毫笔,正要叫人摆驾承恩殿,海宁就进来请示,“皇上,安君在外求见。” “安君?他又来做什么,罢了,请进来吧。” 自从天二嘴里得知安君私下的性子后,姜衡屿便颇为无法面对安君,原来她以为温雅的安君,只是在她面前这样,可在私底下,在宫人面前,在君侍面前,他竟各有各的面孔,心性如此之深,叫人不禁胆寒。 安君从外盈盈走进来,向姜衡屿行礼,依然是她熟悉,仿佛钉死在嘴角的笑,“侍身参见皇上。” 皇上见他屈着身子,柔顺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片刻,才开口,“起来吧,特意来见朕有何事?” 安君起身,看着皇上,他容色不算上佳,但胜在气质温柔无害,一般女子也吃这套,他放柔了姿态道,“侍身许久未见皇上了,今日着实有些想念,才特意来看看您的。” 这话说到一半,他侧身挡住微红的脸颊,似乎很不好意思,脸颊红了半边。 安君素来懂礼数,是个进退有度的男子,换而言之……他从不说这些话。 姜衡屿听着有些不适,悄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安君见皇上不搭话,又赶忙自己接上了,“皇上整日处理政务劳累,侍身为您倒一杯茶解解乏吧?” 他倒是想替皇上按一按,但心中也清楚,现在的皇上八成会拒绝他,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安君嘴角从始至终带着抹清润笑意。 “嗯,你来就为了这点事?” 皇上在软榻坐下,抬手示意安君也可坐下。 安君一边替皇上倒茶,一边开口,“侍身想见皇上就只是这点事吗?这对侍身而言可是天大的事了。” 他语气竟难得带了几分撒娇。 皇上喝茶动作一顿,很快不引人注目的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安君真叫人不习惯…… 皇上默默恢复动作继续喝茶,没接话又让安君笑容一顿,只能再次自己接上,“不过侍身今日来求见皇上,确有要事相求。” 皇上心想,我就知道。 她施施然喝完了一杯茶,食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你先说说看。” 安君轻咬薄唇,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毅然决然开口,“皇上,侍身从前在家中有一弟弟,今年十七,才情出众翩翩公子,与侍身感情极好,如今正值选秀,侍身便想叫他进宫来陪陪侍身,望皇上恩准。” 姜衡屿叹了口气,沈溪年不想人进宫,安君却巴不得人进宫…… “此次选秀之事,朕已全权交由沈庶君了,若你弟弟入了他的眼,自会入宫,你不必多言。” 安君手默默攥了攥,心想正因为你交给沈溪年了,我才会过来啊,想也知道沈溪年不会让柳家人入宫的。 “皇上,沈弟弟年纪尚轻,这么多秀子任他选择,侍身总怕他选不好。 ” 安君神色似非常替沈溪年担忧。 他的担忧也是有理的,毕竟沈溪年确实年纪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安君嘴里说出来,她格外觉得有些刺耳奇怪 ,就像是……安君在给溪年上眼药一样。 深知安君私下性格,姜衡屿觉得自己没法再以从前的心待安君了,轻叹了口气。 安君听见,便是神色一凛,觉得悬了。 “溪年做事有分寸,朕本不欲选太多,你若想叫你弟弟入宫,便去和溪年说吧。” 她将决定权交给了沈溪年,实在是怕沈溪年不喜欢安君的弟弟,招进宫来也相处不好,那才是叫她头疼的。 安君没想到皇上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肯答应他,反而要他去找低他一级的沈溪年,心中愈恨,只要沈溪年在一日,后宫就一日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坐在软榻上浅笑的安君,无声攥皱了衣摆。 皇上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起身去了承恩殿。 没成想……竟没在承恩殿找到人。 可安君那儿的请安已经结束了,否则安君也不会来找他,请安结束了,沈溪年不回宫,他会去哪? 皇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皇上,太夫说庶君殿下也不在寿安宫!” 姜衡屿霎时冷了脸色,各种猜测涌上心头,立即将宫里所有侍卫调去寻找沈庶君。 第50章 第50章 当不停有人来报, 找不到沈溪年的时候,皇上承认自己害怕了,怕他出什么事,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娇气软糯的侧室,若沈溪年出了事……她不敢想。 皇上心跳的很快,很急,承恩殿的宫人没一个跟在沈溪年身边的, 她第一次恨皇宫太大, 不好找人。 整个承恩殿内气氛也是阴沉沉的,宫人做什么都不敢大动作, 十分小心翼翼,姜衡屿就坐在主殿里等沈溪年回来, 可一直没等到。 一群废物。 她气极, 自己站起来, 带着一些人亲自去寻沈溪年。 皇宫确实大, 大到或许她走一天都走不完, 该死, 先辈为什么要把皇宫修的这么大?钱多的没处花吗! 皇上叉着腰四处找人, 宫人或高或低的在叫沈庶君。 片刻, 姜衡屿忽然站住,身后人也跟着站住,听她开口,“以后无论如何,也要留伺候的人在沈庶君身边, 他若不要人跟着, 你们也得远远跟着,再命人来寻朕。” 承恩殿的人在得知沈溪年不见时就心有惶恐, 害怕皇上迁怒她们,此时连忙答应,暗暗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殿下一个人走走了。 以防她们对沈溪年生出怨恨,加之这是沈溪年自己下的命令,她们只是遵从罢了,所以皇上也没罚谁,只是皱着眉更急切的找人。 一次一次的与黄龙卫撞上,御花园找过了,各个废弃偏远的宫殿也找过了,连冷宫都找过了。 没有,沈溪年,他跑哪去了?! 姜衡屿黑着脸已经想到各种方法惩罚这个跟孩子一样喜欢闹脾气,还会一言不发玩消失的小兔崽子了。 气死她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跑没影儿了才行? 皇上能猜得出沈溪年为什么心情不好,要一个人静静,但现在找不到他,她很担忧。 她怕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什么事。 被言官的唾沫淹死,一下子在皇上眼里好像也不是这么难以忍受了,被满朝文武烦死也无所谓,大不了多周旋一下,她们只能接受的。 皇上一边想一边快步走,直走到后宫与前朝相接的宽阔空地里,那里拔地而起有一座高高的摘月台,那是皇宫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是先祖为自己心爱的君侍花费重金建造的。 姜衡屿忽然看向摘月台,这里来往宫人稀少,连黄龙卫也没过来,没人觉得沈溪年会跑到这里来,但皇上心中就是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里也该找一找。 “你们在这等着,朕上去看看。” 摘月台建造的既宽且大,楼梯包裹在内里,瞧不见外面的高度,也不会叫人害怕坠下去。 皇上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足足走了一刻钟才看见顶端的出口。 若沈溪年真在这……那他也算能耐。 皇上心想着,脸更沉了沉,几步上了楼,耳边传来若隐若现的呜咽哭声,姜衡屿脸黑,还真是能耐了。 她长腿一抬,急急走进去,正对上团成一团的沈庶君。 见着人完好无缺,皇上长舒一口气,静静看着他,沈溪年听见动静抬头,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也对上了姜衡屿,他呼吸一窒,接着哭的更大声了,甚至还往角落里又钻了钻,一副排斥模样。 姜衡屿脸色发黑心间抽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选秀了,反正人选进来她也不爱过去,她想……让沈溪年别哭了,别哭,再哭她就要心疼了。 沈溪年双眼红肿,也不敢看皇上,心里乱糟糟的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哭的浑身轻颤。 皇上想哄他,几步走过去蹲下,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然后轻轻按着他的腰,开口便是叹了口气。 怀里的身子僵住,随即无声落泪,他深怕被责怪,连哭也不敢哭的太大声了。 皇上不喜欢他这样,她喜欢自家的小公子,无论何时都能大着胆子,娇声对她提各种要求,要她这样要她那样,她不喜欢他胆小的连哭出声也不敢,难过了不与她说,却偷偷躲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哭。 她会心疼的。 “乖,不哭了,是朕的错,不该叫你这样难过,不哭了好不好?” 皇上轻声哄。 沈溪年分明哽咽的厉害,却还是反驳她,“皇上没有错,是侍身太任性了。” 他这样,愈发叫人心软。 皇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屁股,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她也是盘腿坐在地上,但地上凉,不敢让小公子坐罢了。 “你哪里任性了,分明乖的很。” 他起先应该哭的很厉害,出门时束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脸上还黏着好些。 皇上十分有耐心的将那些头发丝一点一点往后拨弄,替他理的整整齐齐,免得一会儿下去给人笑话。 沈溪年还在一哽一哽的哭,一边哭一边跟皇上说话,“侍身哪里乖了,侍身一点都不乖,皇上也不喜欢侍身,侍身不配被皇上喜欢的。” 皇上:? 这是何出此言 “谁说你不配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朕最喜欢的君侍,整个后宫朕只喜欢你一个。” 小公子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却又很难哄,眼见哭的不行了,还是吸着气说,“不会的,等新人进宫了,皇上就不喜欢侍身了。” 他挑的人好看,才情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上会喜欢他们的,皇上喜欢了他们,就不会喜欢他了。 思及此,沈溪年悲从中来,哭的越发厉害。 皇上:…… 新人还没入宫,她还没开始宠幸呢! 头疼,早该知道的,溪年就是这样爱多想的性子。 这几日,他怕是很不好受,今天才会偷偷躲起来哭。 是她疏忽了,对沈溪年不够好。 皇上看着小公子,又叹气,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今天有这么多气要叹,是对他不耐烦了吗? 沈溪年抿唇,低下头去,只露出雪白的脖颈跟苍白憔悴的侧脸,摘月台上,冷风轻轻呼过,就能冻的人一激灵。 “乖,不会有新人入宫了。” 皇上轻拍着人后背,承诺。 沈溪年哭音都顿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去,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很不敢置信,愣愣的,“您……说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很无奈的又重复一遍,“朕说,不会有新人入宫,不办选秀了,别难过。” 她继续擦小公子挂在脸上的眼泪珠子,瞧瞧这哭的。 沈溪年傻愣愣的任由人家擦眼泪,半晌,就这么呆呆望着她。 “回去?” 皇上问,下一秒,手臂猛的被攥住,她挑了挑眉,就听见沈溪年问,“皇上,您刚刚说了什么?” …… 哪来的空耳毛病。 “耳朵不好使了?看来回去朕得叫太医给你看看,朕说的很清楚,不办选秀了,宫里不进新人了,这次听没听见?” 她点了点沈溪年的耳朵,才让他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抓着皇上的手越发用力,又问,“您,您真的……” 皇上将人按进怀里,轻轻抚着那把细腰哄,“真的真的,朕乃九五之尊,是天女,还能骗你不成?” 沈溪年知道,皇上一言九鼎,她不会骗他的,所以她说后宫里不入新人,就是真的不会入了。 一股接一股的暖流流入心间,还有若狂的欣喜被压着,小公子缓缓,缓缓露出个笑脸来。 眼眶还红着,眼角泪意未干,可他已经迫不及待笑了,沈家果然养了个小醋坛子送给她。 罢了,念在沈溪年可爱又招人疼,她也愿宠宠。 “多谢皇上疼侍身。” 他软软依附在皇上胸口处,鼻音仍有些塞着,不甚清晰。 皇上摸着他软软的身子安抚他,又听见他退让,“只要今年不进新人就好了,明年,明年侍身会接受的,侍身会努力接受的。” 哪有皇上能被一人独占的,沈溪年从未这样妄想过。 他只希望,自己能在皇上身边待久一点,多得一点圣宠,如此便好了。 皇上本以为小公子只会得寸进尺,没想到他还懂得进退有度,但她不喜欢这样。 下手弹了一下沈溪年的脑袋,又把人弹晃了晃,皇上挑眉不悦,“你这是不信朕?朕说了,以后后宫都不进人了,莫要再闹脾气不吃饭,瘦了许多。” 她心疼的摸摸小公子突出的骨头,这才是真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哎,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一点都没了。 白瞎费那些神。 沈溪年怯怯的看皇上,一双眼睛如雨后天晴,清澈见底,“侍身信皇上,但侍身怕,怕旁人想让皇上选秀,一直与您说,您会烦心。” 他是怕朝堂上那些人,日日烦他的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心里禁不住想,我家小公子就是体贴,特别关心她。 后宫其他人也会关心她,但总觉得不一样,沈溪年只单单因她是她所以这样关心在意她,她们却是因她是皇上才会如此。 “这不必你担忧,朕是皇上,朕说了算,她们说了不算。” 沈溪年心中感动的要哭了,刚缓下去的泪意又盈满眼眶,下一秒,被皇上捂住眼睛,一片漆黑,只听见皇上沉沉的声音,“不许哭,你哭了朕也会心疼。” 沈溪年心一下一下,跳的快速又有力,整个人从头红到尾,皇上说她会心疼他。 真好,皇上肯定也有一点喜欢他的。 沈溪年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闻到的都是甜味。 掌心被长长的眼睫一下接一下刷到,痒痒的,姜衡屿放下手,看着坐在自己怀里乖乖的小公子,问,“现在可与朕下去了?” 小公子连忙点头,攀着皇上的肩膀站起来。 他身形修长,偏这几日不好好吃饭,瘦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 皇上紧紧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道走,然走至楼梯口时,沈溪年却又软了腿,看着一望不到尽头的楼梯,他忍不住攀着皇上手臂,小声求饶,“皇上,侍身不敢下去,侍身腿软。” 皇上:…… 恨铁不成钢道,“你上来时怎么不腿软!” 她还当小公子胆子有多大呢。 沈溪年不敢动,手脚并用的缠在皇帝身上,眼尾染着一晕红色,好看又可怜巴巴。 “上来时没感觉这么吓人,现在不敢了。” 皇上无奈的看了怀里人一眼,拍拍他的臀叫他下去。 沈溪年吸着鼻子又自己站到楼梯上,往下面一看,还是觉得吓人,不禁抓紧了皇上的衣服。 皇上每一件衣裳都在同样的地方有一片褶皱,沈溪年攥的。 小公子任何时候都喜欢攥她的衣裳,罢了,一点小爱好而已,堂堂皇帝,有的是衣服给他攥。 皇上在人面前蹲下,沈溪年有些发愣,茫然的看着她,直到她开口,“还不快上来?” 沈溪年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要做什么,眼里有些不敢置信的同时立马爬上去了,紧紧抱着皇上的脖子,娇声唤她,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若身后有一根尾巴,定也是满心欢喜的摇来摇去。 “皇上!” “嗯,你抱松一些,勒着朕了。” “哦,知道了。” 沈溪年乖巧的将手臂松了一些力道,然后靠在皇上肩膀上。 有些羞涩的小声开口,“侍身好喜欢您啊,皇上会喜欢侍身吗?” 皇上心想废话,朕不喜欢你为何还要为你废弃选秀? 但沈溪年问了,皇上就不可能老老实实说实话,只是宠他便已经叫他有些嚣张,若再得知她喜欢他,指不定要爬到她头上去了。 姜衡屿轻哼一声,“会,但目前只有一点喜欢,你乖一点,朕就多喜欢你一点,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与娇公子待久了,皇上说话也同哄小孩儿的语气一样。 沈溪年明显有被哄到,高兴的不行,连连答应她。 “好!侍身会乖的,会好好听话的,皇上要多喜欢侍身一点。” “嗯。” 楼梯很高,沈溪年不敢往下看,就一直看着皇上,皇上长得很好看,花容月貌,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到底,小公子有些担忧,偷偷亲了皇上脖子一下,小声问,“皇上,是不是侍身太重了,侍身下来自己走吧,您别累着。 ” 啧,多懂事的小孩儿啊。 她不疼都舍不得。 皇上不放人,依旧将人背着,“这么点路,怎就累着朕了,你是疑心朕力气太小,怕不够用?” 这话沈溪年可不敢认,忙撒着娇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分明是心疼皇上了。 直到身下闷闷的笑声传来,沈溪年才娇气道,“您又吓唬侍身,侍身还以为您生气了呢。” 吓得他都要跪下请罪了。 “朕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她从不小气,只要沈溪年安稳些乖巧些,他做什么她都能由着。 沈溪年趴在皇上后背画圈圈,两人渐行下去,宫人都等在下面,海宁一看自家主子还把沈庶君背下来了,吓得魂儿都要掉了,忙赶过去扶,“哎哟奴婢的主子,殿下怎还真在上面,合该叫奴婢派人上去背殿下回来的,您怎亲自动手了?” 海宁也是见过先帝的,在她眼里,君王合该凌驾于万物之上,怎能弯腰背人? 皇上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海宁一眼,她的君侍,怎可能让别人背? 是女是男都不许背。 不止沈溪年占有欲强,她也是。 沈溪年在皇上背上小声说,“皇上,快放侍身下来吧,侍身可以自己走了。” “嗯,下次想上去喊朕带你,省的自己上去了又下不来。” 挺翘的鼻子被皇上点了一下。 沈溪年颇为不好意思,躲进皇上怀里。 “皇上下次还会带侍身来吗?” “嗯,你想来,自然可以。” “可是这摘月台未免太冷清了,侍身今日坐在上面好害怕。” 他抬起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似仍有些后怕的看着皇上。 给皇上都看乐了,伸手将人从怀里捞出来边走边与他说话,“既是害怕还不赶紧下来,朕瞧你分明胆子大的很,哪里会怕?” “就是怕,皇上不在,侍身都不敢站起来瞧,生怕就掉下去了。” 绝口不提自己有一瞬攀着那栏杆真想跳下去的事。 还好没跳,跳了他就永远见不到皇上了,若皇上陪旁人去了可怎么办啊…… 哼,他才不跳的,他要永远缠着皇上,叫无论皇上与谁在一起,都忘不掉他。 “既怕了,下次就不要乱跑,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你,嗯?” 说起这,沈溪年少不得有几分愧疚,贴在皇上怀里道,“是,侍身给皇上惹麻烦了,也辛苦诸位侍卫了。” 他懂礼,又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皇上心中愈发喜爱他,刚弄的人心下忐忑,又要想法子叫他莫怕,“算不得麻烦,朕会赏她们的。” 这话一出,海宁领头谢赏,后面宫人也跟着谢皇上。 皇上好笑的看向海宁,“你倒是会顺着杆儿爬。” 海宁笑盈盈道,“奴婢这是沾了沈庶君的光呢。” 她轻笑一声,又看向怀里的少年,“呵,朕连你一块儿赏好不好?” 说到赏,皇上自不会忘记自家沈庶君。 沈溪年眼睛一亮,头点的似拨浪鼓。 他身上穿的戴的平日里用的,无一不是皇上所赏,平时内务府给的他都不愿用,每每等哪个时候哪里灾害了,就会被他捐出去,他只用皇上送的,嘿嘿。 不过如今好些也用旧了,想要新的! “皇上送侍身一根束发的簪子好不好?” 皇上顺势看向沈溪年高高束起的头发,润泽的黑发被扎成马尾,其中还有一些编了小辫子,坠着红玉珠,除此之外只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插着。 这玉簪成色极好,是有人献上来,她一眼瞧中给他的。 如今也带了许久了。 确实该换换,于是皇上欣然答应,“朕那有一根镶玉红宝石簪子,并一条孔雀绿翡翠珠链,一并给你了?” “好!多谢皇上,皇上待侍身真好。” 他嘴甜,总能说许多好话。 皇上听着也舒心,越发愿意宠爱他。 “先与朕去太夫宫里走一遭?你今日忽然失了踪迹,太夫应也急坏了。” 沈溪年闻言一顿,神情变得有些瑟缩,小声,“太夫,太夫殿下也知道了啊……” 皇上侧头看他,“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沈溪年本就胆子小的很,只敢对皇上稍大胆些。 见状死死抱住皇上手臂,鼓着腮帮子在想办法。 他害怕太夫讨厌他,他这样任性,皇上会包容他,太夫可不一定了。 小公子心急到不行。 额角眼见着就要沁出汗来了,被皇上拿着帕子轻轻一擦,“怕什么,你是皇女的生父,太夫只会关心你。” 她是太夫独女,哪能不知道自个儿父亲的性子,谁给他生孙女,谁就是他面前的红人儿,叫他喜欢至极的。 皇女年岁小,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正需要父亲庇佑,太夫也很怕沈溪年出事。 沈溪年轻轻点头,但面上仍是藏不住的担忧。 皇上伸手,向下探,一把抓住沈溪年滑嫩又细瘦的手,握在掌心护着,并感叹一句,“还是瘦了,朕真想将你养肥一些,现下没了烦心事,你总愿意吃饭了?” 沈溪年从不说自己胃口不好是因着选秀的事,但他不说归不说,皇上又不是蠢的,如何能看不出来? 只盼着沈溪年现在能安稳一些,莫要叫她担忧。 沈溪年扭扭捏捏的抓皇上袖子,小声道,“侍身可没有不愿意吃饭,侍身只是胃口不好罢了。” 那只捏袖子的手又被皇上薅下去,与自己另一只手一同握在掌心,“嗯,那现在胃口如何了?” “现在,现在胃口还挺好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嗫嚅道。 皇上失笑,抬手揽着他,也不继续提这个,只叫他,“胃口好就多吃些,免得这样清瘦,太夫瞧了也心疼。 ” 她凑得近,气息喷在沈溪年脖子上,叫人好一顿害羞。 白玉似的耳尖染上红晕,他的头发都规规矩矩束起来了,虽现下有些凌乱,却也不足以挡住耳朵。 沈溪年了解自己,此时恨不得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 太丢人了,怎么每次都这么容易红啊! 他爱羞,皇上可不爱羞,又顺手将人牵住,不许他去捂耳朵。 两人是一步步闲散到寿安宫的,此时太夫正抱着小皇女,坐在正殿里翘首等待呢。 第51章 第51章 姜衡屿在朝堂上提出废除选秀的事, 官员震动,不敢置信,奏折雪花似的往上呈, 一份份都是请皇上三思,劝告皇上不要废除选秀,这样如何能为姜国开枝散叶稳定朝纲的话,皇上根本不看, 将那些个奏折堆在一起, 叫海宁有空全拿去烧了。 她要她们是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不是来盯着她后宫的, 她家宝贝都因选秀消瘦许多,谁还要选那破东西, 就这么想送自家儿子进来守活寡? 皇上被奏折气到, 怒气冲冲往承恩殿去。 沈溪年正与奶爹一块儿看孩子。 皇女长了这么些日子, 终于变得白嫩起来, 肤白貌美的, 十分可爱, 皇上瞧着也顺眼了, 有她跟沈庶君的风采。 “年年。” “皇上!” 自那日把人从摘月台背下来后, 她们似乎更亲近了。 沈溪年一听见皇上的声音,立即丢下手里的小皇女,小步跑过去扑进皇上怀里。 “嗯,今日早膳用的可多?” 沈溪年头点成拨浪鼓,仍旧抱着皇上, “多的, 侍身今日胃口好。” 这小公子真有意思,他吃醋了就说胃口不好吃不下, 皇上顺着他了,他就说胃口好。 “等下再叫人熬碗鸽子汤喝一下。” “好,侍身听皇上的。” 奶爹抱着皇女恭敬站在一旁,皇上也去看皇女了,皇女生的玉雪可爱,笑起来就会露出她那没有牙的牙槽。 “太夫殿下到——” “太夫来了?” 皇上挑眉,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太夫急冲冲进来,看见亲女儿在这也没分个眼神,先去瞧了皇女,见皇女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臂对他笑,他也忍不住笑了,“这是还认识皇祖父呢。” 皇上靠在椅背上,见太夫高兴,忍不住泼冷水,“也不是认识吧,这丫头好像看谁都笑。” 太夫:…… “哀家要你多言!” 自有了皇女之后,皇上的地位急剧下降,只能排在皇女后面,还好皇上性子好,也不在意,只要在她家年年心里,她排第一便好。 逗完了小皇女,奶爹该带皇女去喂奶了,太夫才坐下,幽幽看着皇上道,“听闻你废除了选秀?” 皇上早有准备,淡淡看向自家父亲,答应,“是,朕不想选秀了。” 太夫一眼瞥向沈溪年,沈溪年已如缩头乌龟般缩着脑袋不敢看人了。 他便知,这事确实与沈溪年有关。 皇上见沈溪年胆小的厉害,忍不住笑了几声,倒也没为难他,只与太夫说,“宫里人够了,长皇女也有了,那群大臣还想要什么,朕可再给不了,多迎人进来也只是多几个守寡的罢了,朕不会去的。” 其实太夫也知道皇上不会去,他本想着让皇上趁沈溪年正在孕中亲近一下其他君侍,可男子怀孕整整十个月,她愣是不曾睡在任何一个君侍屋里,要么歇在乾清宫,要么歇在承恩殿,时日一久,他也接受了。 想不到先帝的种子里竟还能出情种。 “罢了,哀家是管不了你的,但你别叫那些大臣再往寿安宫来了,吵的哀家头疼。” 皇上不肯选秀,不肯给后宫添人,她们劝不了皇上,便乌泱泱的都去全太夫了,太夫瞪着眼睛生气,只觉得皇上就是在给他找麻烦。 “朕知道了,会敲打她们的。” 太夫又说,“还是该给出个由头来,免得那群人一直烦人。” “是,朕明白。” 太夫坐了会儿便回去了,沈溪年眼巴巴瞧着太夫走了,立马小心翼翼去攀皇上的肩膀,将人抱着扭了扭柔软的身子,小声问,“侍身是不是给皇上惹麻烦了?其实选秀子也没事的,侍身会忍住不难过的。” 他不忍皇上被为难,小声退步。 皇上却揽着他的腰,将他按进怀里,斥道,“朕都没说是麻烦,你也不许说,朕心中自有决断,若敢平白无故将朕让出去,看朕不罚你。” 她语气有些凶,然听在沈溪年耳朵里,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一股暗暗的窃喜。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是真心想让皇上别为难,可以跟旁人睡的,可……当皇上拒绝他那刻,他还是不可自抑得松了口气。 不想皇上去旁人那,刻在骨子里的不愿,如何都不愿。 “是,侍身知道了。” 他还是听皇上的,乖巧应了,不欲再提。 “过几日是太夫生辰,宫内会举办圣寿宴,你可趁那日散散心,莫要想这许多。” “嗯,侍身听您的。” 他窝在皇上怀里,十分乖顺听话。 皇上把人抱着抱着就起了别的心思,眸色逐渐沉了沉,片刻,又将人就着腿弯抱起,在他的轻呼声中带到了床上,轻含红果,细抚软腰。 …… 圣寿宴很快就到了,凡四品以上官员都被相邀入宫参加宫宴,普天同庆。 宫中除了安君,就属沈溪年位分最高,他坐在安君身侧,离皇上也不远,皇上偶尔目光会落在他身上,朝臣不好看后宫君侍,艳羡的目光就全朝着沈怡去了。 沈怡四平八稳的将那些目光全权接收,笑的沉稳得体。 柳如言面色似有倦容,但看见沈溪年日子过得好,神采飞扬,他也就松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不给沈家丢脸。 很快,有些大臣家的公子被唤上来演示一番才艺。 皇上一个人看总感觉有何处不对,太无聊了些,等待片刻,还是唤了海宁,与她道,“你去请沈庶君过来坐。” 按理说,皇上身边的位置,该是由君后坐才对,可宫中未有君后,所以她想让谁坐,谁就能坐一坐。 沈溪年从海宁口中听了命令,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皇上,却见皇上冲他招招手,他心下一喜,立马就要过去,谁知正好被安君瞧见了,安君温和开口,“沈弟弟这是要去哪,是公子们的歌舞不好看吗,这等场合还是莫要随意乱走的好。” 沈溪年想瞪他一眼,但顾及场合,还是没瞪,只是有几分得意道,“皇上请本殿过去。” 他在安君面前素来话少也内敛,很少说这些能让安君嫉妒的话,因此安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瞬,待反应过来后,脸色便不大好看。 他位分高沈溪年一级,皇上却独独邀沈溪年与她同坐,坐在本该属于君后的位置上,这难道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吏部尚书坐在下头,看见这情景,脸色也不大好看。 皇上竟莫名废了选秀,安君殿下在宫内又不得宠,被沈怡的儿子死死压着,她在前朝亦是。 吏部尚书是很想将族内年轻鲜嫩的小公子送入宫中搏宠的,但她还没来得及疏通关系呢!皇上就下令废除选秀了。 无论她们在朝堂吵成什么样,皇上都不肯松口,若有言官要死鉴,也只叫侍卫拉着,照旧不松口,直到后头出了疫病,皇上说国库空虚,将选秀要花费的银子都捐出去了,连带着沈庶君也捐了大半身家,他一人所捐比得上所有君侍加起来的,终于堵了好些人的嘴。 沈溪年乖乖提着长衫衣摆坐在皇上身边,手放在桌下,又去摸皇上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掌心后,偶尔侧眸朝皇上一笑,眼里似含着无数碎星,明亮的耀眼。 “皇上,那些公子琴弹得可真好。” 眼下还没人注意到他们,沈溪年凑到皇上身边小声说。 皇上揽着他的腰,倒并不如此觉得,“也只是寻常,朕倒听闻,你琴弹得不错?” 沈溪年入宫前,她亦是着人打听过,知沈溪年是个娇贵的公子,但却颇有才气,吟诗作赋不在话下,琴棋书画等也十分精通,京中许多人心悦于他。 这是事实,但沈溪年此时听了,不免有些尴尬。 刚入宫时,他沉浸在母父拿他当棋子的痛苦中,又不喜欢皇上,便不曾练琴,后面心悦皇上了,日日只想缠着皇上谈情说爱,就更别提练琴一事了,琴艺是要时时练着才能不生手,他如今……早就手生了。 皇上问都不好意思认下。 小公子有些心虚,小声说,“侍身琴算不得好,皇上谬赞了。” “无事,就算不好,朕又不会笑话你,回去弹给朕听听,嗯?” 皇上问,沈溪年更不好意思,想钻进皇上怀里,场合又不对,最后只得坦白,嗫嚅道,“侍身,侍身手都生了,怕是弹的不好听。” 弹不好的话,他宁愿不弹给皇上听。 皇上也知他心性如此,见他拒绝两回,抬手拈了拈鬓边垂落的长发,“那就等练好了再弹与朕听?” “好,侍身会努力练的!” 想到皇上要听他弹琴,沈溪年紧张之下又有些禁不住的高兴,他琴确实弹的不错,皇上应该会喜欢吧? 太夫见两人亲近,只觉得没眼看,视线落在台下翩然起舞的公子身上,这些公子分明各个生的好看俊俏,也有不输沈溪年的,怎皇上就一个也不要呢? 太夫越看越无奈,见皇上心思也不在那些公子身上,不由想回去了,在这待着有什么意思,不若回去看看自家乖孙吃的好不好喝的好不好。 不过沈庶君难得见一见沈家人,等会儿许要带榆儿给她们瞧,罢了,还是他等一等罢。 太夫不喜喧闹,很快先回了寿安宫,立时场上便更有些吵闹起来了,各位公子献艺完,又聚在一起说小话,似这类宴会,也是各家主君替女儿相看正君的重要时刻,每个男子都端着,一颦一笑极注意仪态,不肯落了面子。 沈溪年已贵为庶君,自然可稍松泛些规矩,偶尔歪着脑袋看向皇上,拉着皇上的衣袖撒娇。 皇上从前是王女时,在京中也有些许好友,如今皆入朝为官,正哄了沈溪年几句,她一转头就看见那几个往昔好友朝她挤眉弄眼,似有事要说,罢了,又不是在早朝时,何必太过威严,弄得众人胆战心惊。 姜衡屿冲那两人微微点头,又与沈溪年说,“朕过去一趟,你可同那些正君公子聊聊天,不要被人欺负了。” 她就怕自家小公子乖巧不敢给她惹事,出门会被人欺负。 言语上的欺负也算欺负。 沈溪年高傲的点了下头,“侍身如今已是庶君啦,没人敢欺负侍身的,您放心。” “呵,好,朕放心。” 实际上并不放心,所以她把天三指给了沈溪年,护他安危,若他被人欺负,天三便会立即来告知她,但不可出现在明面上,暗卫就是永远不能出现在除她之外的活人眼前的。 皇上安排好,转身去寻了自己几个好友。 她曾是有姐妹的,只是当年夺位之争后她下手太过狠辣,活下来的那些人能不见她就不见她,每回宫里有什么宴会,都会告病不敢前来,本就没什么姐妹情分,多时不见,就更没有了,只那几个从前的朋友,知晓她与从前并未变,偶尔会同她闲聊。 “如今要请皇上私下见一面,可是太难了。” 说话的是魏国公之女,吴令仪,她容颜秀美,面目舒展,手中提着把折扇轻轻摇晃,说话间倒了一杯酒递给皇上,“微臣难得与皇上私下闲聚一次,还请皇上赏脸,与微臣对饮一杯?” 皇上面露嫌弃,“你们在这挤眉弄眼的就是唤朕过来喝酒?朕还以为有什么朝中大事要谈论。” 好友:…… 中书侍郎之女周山月缓缓开口,“整日泡在朝堂里,皇上还没泡够吗?微臣可是够了。” 他于仕途无甚心思,皆是被母亲逼着入朝为官的,虽头脑不错,但总喜欢唉声叹气,整个人丧气的很,皇上就不爱找他讨论事,一天天的看着她那张脸就心情不好。 无奈今天来都来了。 “朕这是勤于政事,天下谁不说朕为百姓鞠躬尽瘁?” 她自认也是很尽心了,这些百姓跟着她,日子可比跟着先帝要好过多了。 周山月轻嗤一声,“您是皇上,若连您都不管百姓,那百姓大抵是好日子到头了,微臣也是百姓,您何时来管管微臣啊。”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神情抑郁。 吴令仪早习惯了周山月这样,也懒得管她,举着杯不停催促皇上喝酒。 皇上才不喝呢,婉言谢绝了她,只说,“沈庶君鼻子灵,会闻出来的。” 吴令仪挑了挑眉,有些被惊到,她自是知道皇上最近很是宠爱从前的京城姝色沈溪年,但也没想到对方竟还有权利管着皇上。 叫皇上连酒也不喝了,好想吃吃皇上和沈庶君间的八卦。 大抵是吴令仪的眼神太过炙热,姜衡屿嘴角抽了抽,忽然真挚的问她,“你家里没人会管你喝酒吗?” 吴令仪:……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难看。 半晌,她憋出一句,“微臣的父亲会管。” “哦~” 拉长尾音的应答声,似一切尽在不言中,吴令仪更加黑了脸。 她和自己夫郎是盲婚哑嫁的,之间无甚感情,平日里谁也不搭理谁,别说是喝两口酒了,喝醉了人家也顶多是把她抬床上,而不是问她为什么会喝醉。 好烦哦,虽然她也不喜欢自己正君,但总感觉皇上在炫耀qaq。 吴令仪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起来,山月你还没娶正君呢,周伯母那边怎么说,还没帮你相看?” 周山月看起来气息奄奄的,“人生如梦,即使娶了正君,也不过与我一起活在梦里,又有什么必要呢。” 皇上:…… 吴令仪:…… 我这该死的嘴就不该跟她说话。 “明日放你一天假,别做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惹朕烦心。” 旁人这样皇上只会烦,沈溪年这样她才会哄 。 然周山月听到放假二字,整个人蓦地坐直,精气神都回来了许多,眼睛也亮了,从刚刚的人生无趣变成了现在的世间真美好,“皇上此言当真?微臣在此谢过皇上!” 她是真不想早起上朝,也是真不想同那些官员虚与委蛇勾心斗角,能放一日的假对他来说也是好的。 姜衡屿很无语,从未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而她只是为了不上朝。 吴令仪都惊呆了,这样也行? 她当即看向皇上,皇上察觉到注视,二话不说拒绝,“明日朕还有事要交与你,你不能休假。” “哎,好吧好吧,微臣啊,就是一条劳碌命。” 她天天被皇上压榨,皇上喜欢去看沈庶君,处理政务不像从前那样速度快,因而时常积压政务,然后……叫人拿与他处理。 吴令仪恨,皇上非好人! 另一边,皇上走后,沈溪年就有些无聊了,见他父亲正在下头看他,顿了顿,还是起身走过去,安君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也默不作声起身跟上。 “参见沈庶君殿下。” 如今已是君臣有别,即使只是庶君,他们也合该行礼的。 沈溪年挺直脊背站着,静静受了这礼,然后才笑着道,“叔叔伯伯们不必多礼,还如从前一样就好。” 他们笑着看向沈溪年,眼神都有些复杂,和从前一样? 怎么个一样法,这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甚至为了他废除选秀的人,谁敢放肆? 世家大族多多少少在宫里有些耳目,那日沈庶君失踪,整个皇宫人仰马翻的找人,最后还是皇上亲自把人背回去的,接着就宣布废除选秀,若说这事与沈溪年无关,旁人是不信的。 谁家没有个待字闺中的公子,他们许多怨着沈溪年,却又不得不敬着他,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无礼。 柳如言看着旁人对他与溪年毕恭毕敬,心想自失了妻主宠爱后,已许久没有这样风光了,许多平日里不愿与他来往的正君都贴过来,话里或多或少带着巴结,原来他这一生也是能靠着儿子风光的。 “臣夫瞧着,沈庶君比之从前是越发俊俏了,听闻沈庶君诞下皇长女,臣夫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呀,算起来,皇长女也该满月了吧,倒时臣夫必备厚礼,恭贺皇长女满月。” “叫叔伯们费心了,皇女还小,不必备什么重礼,她受不起的。” 沈溪年自谦着,低头那瞬便露出雪白漂亮的脖颈,安君就在他身后,见状心里暗骂一声,狐媚子。 他从来沉稳,做任何事都讲究徐徐图之,可唯独面对沈溪年,心里恨的厉害,恨不得立刻叫沈溪年失了宠爱,落魄一生。 皇上越来越在意沈溪年了,他能看得出来,自有了沈溪年后,一切都变了,从前雨露均沾的皇上,变成了专宠一人,甚至有时宁愿打他的脸,也要哄着沈溪年,这对另一个爱她的人来说,无疑是叫人怨恨的。 他恨皇家无情,可皇上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人,为对方不顾一切的做了很多很多,更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安君眼里控制不住闪过阴翳,陪在他身边的柳家小公子柳嘉棋无意看见,忍不住瑟缩一下。 下一秒,安君就走上前去,神色温雅怡然,唤,“沈弟弟,本殿还说你去哪了,原是在这啊,可叫本殿好找。” 沈溪年动作一顿,他与安君并没有什么深厚情谊,对方能有什么事找他?总归不是好事。 他淡淡敛眸转身,同旁人一起行礼,柳嘉棋也松了扶着安君的手,给沈溪年行礼。 安君拉着沈溪年的手让他起来,“你我亲如手足,不必多礼,这就是沈伯父吧,本殿曾听过您,在宫里本殿时常想能生出沈弟弟这般娇俏人物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沈伯父年轻时必定也是名动京城的公子。” 先帝时期沈怡为人谨慎,从不与旁的官员勾结,就算柳如言是从柳家嫁入沈家的,两家之后也少有来往,柳家野心勃勃,但蠢笨有余,沈怡总怕她们站错队连累沈家,也因此,同为柳家人,柳如言和安君并不相熟。 “安君殿下谬赞了,臣夫与年年都不过寻常姿色。” 安君:……还要我说几遍,你们是寻常姿色,那我是什么! 他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嫉恨,低头掩了掩神色,又忽然看见春日的湖水清澈干净,上头一片接一片盖着荷叶,几乎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样的,安君不知为何心中快速闪过一个计谋,令他愣了愣,他已等不了许久了,有皇女的君侍被皇上与太夫捧的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踩在他的头上,还想独占皇上,绝不可能。 不过是生的貌美些,没有这张脸,沈溪年要如何继续被皇上宠爱? 不会的,安君很确定,如果没有这张脸,沈溪年不会这样受宠的! “说来自小皇女出生后,本殿还未看过她几次呢,今日沈弟弟有空吗,若有空,不如陪本殿去看看?” 沈溪年神色淡淡的,又屈了一身,“侍身本要带父亲去看看榆儿的,安君殿下既想看,那就一起吧。” 他半分眼神也没分给扶着安君容色上等的贵气公子。 只其他人见了柳家的小辈跟在安君身后离开,聚在一起猜测安君是不是要把他送入后宫侍奉皇上。 啧,宫里有人在就是好。 一些正君如是想。 第52章 第52章 承恩殿里, 柳如言小心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好歹也是与自己血脉相承的,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喜悦。 “这孩子, 下巴长得像你,也像我,真好看,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皇女。” 安君:你刚刚还说你们是寻常姿色。 安君本就是借着孩子的由头来的, 浅笑两声, 也顺势凑过来看孩子,夸赞道, “确实好看,与沈弟弟一样好看。” 沈溪年勉强扯唇笑了笑, 没与安君说话, 只看向柳如言, “父亲要不要抱一抱, 看完了再把孩子送到太夫那去。” 柳如言自是想抱的, 闻言立刻轻点了点头, 小心把孩子抱在怀里, 他许多年没抱过孩子了, 那些小侍生的庶女庶子,可不配给他抱。 安君闻言挑了眉,似有些诧异,“小皇女平日是太夫在带吗?” 沈溪年心下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安君又要多管闲事了。 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安君说, “自古以来没有皇女让太夫带的先例,你是皇女生父, 合该自己多尽心些,太夫素来有头疼的毛病,身子算不得康健,若因带小皇女累出毛病来,皇上许还要责怪你。” 他苦口婆心,仿佛真站在沈溪年的角度替他想。 但若沈溪年真这样做,不叫太夫带小皇女,小皇女许就会少一份疼爱,而他在太夫面前也不会再这样得脸。 沈溪年无语,柳如言也目瞪口呆,他隐隐感觉这个安君管的有些多,但也没说话。 柳家小公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看了堂兄一眼,心想堂兄怎么管人家闲事呢,宫里人都这样喜欢管闲事吗? 沈溪年抬了抬眼皮,粗粗看安君一眼,又重新落到孩子身上,伸手去摸小孩软嫩的脸颊,声音淡淡道,“既然安君殿下都这么说了,侍身自当遵从。” 安君以为他在让步,嘴角上扬,露出个有些愉悦的笑来,宠君又如何,在后宫,他才是有协理后宫之权的人。 安君伸手覆在沈溪年手背上,做出很亲昵的样子,“本殿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误会本殿。” 他跟沈溪年还有表面上的和气,谁也不会主动撕破。 柳如言算是知道儿子那次说跟安君关系不好,并让他回家叫妻主打压安君的母亲是个什么情况了,安君……确实瞧着伪善。 小皇女许是见过的生人不多,压根不怕生,看谁都笑,连安君凑上来逗她,她都能笑的没了牙。 半个时辰过去了,安君还没走,带着他那弟弟一直坐在承恩殿里。 沈溪年似是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莫名攥紧手心,脸上却神态愈发平静沉稳,阻止不了的,只要宫里还有君侍在,他永远也阻止不了的。 君侍想见皇上,天经地义。 安君的茶都吃了六七盏,仍旧盈盈笑着与沈溪年说话,从宫里的柳絮聊到湖里的莲藕,场面不冷不热,但也怪尴尬的,片刻,他介绍起自己身侧的男子,“这是本殿的弟弟柳嘉棋,从前与本殿关系最好,自本殿入宫后,也许久未见面了,想请他入宫陪陪本殿,你说皇上会同意吗?” 安君温和的眉眼看着沈溪年。 沈溪年这才第一次扫过柳嘉棋,对方也在看他,眼里有些惊艳,有些新奇,像是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的小公子,生的同样翩然如玉,就像刚入宫的他一样。 皇上会喜欢这样的男子吗? 沈溪年忍不住想,大抵是会喜欢的吧,生的好看,又很有灵气,换了是他也会喜欢的。 “侍身不是皇上,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安君殿下想知道该去问皇上才对。”他不愿替皇上挑选君侍。 安君轻笑,拈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沈溪年都以为他要走了,心下一松,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将帕子放下来,继续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小皇女,就脸皮挺厚的。 小公子眼神复杂,跟在安君身侧的柳嘉棋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着些许红晕。 许是他们坚持,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一会儿,门口就传来嬷嬷的声音,“皇上到——” 沈溪年缓缓起身,柳如言动作急切,他从未私下见过皇上,因此有些紧张。 “皇上怎来了?” 他只想来看看外孙女,可没想过还能见到皇上,妻主没告诉他见到皇上要怎么办啊! 沈溪年淡声,“是来看我的,父亲不必紧张,皇上性子很好,不会过多为难您。” 柳如言咽了把口水,心说真性子好就不会为了点小事几次提点妻主,瞧着脾气可是差到不能更差了。 安君笑道,“是啊,沈伯父少与皇上接触,不知皇上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了。” 姜衡屿方才同好友们聚完,回到场上竟不见宠君,问了宫人才知道,溪年是回了承恩殿,左右她在场其他人也放不开,干脆也起身去承恩殿。 正走到殿门口,随口吩咐宫人,“去熬一盅荷叶粥来。” 宫人应答后,她才走进去。 走进殿门那刻,姜衡屿看着里头的情景,便觉有哪里不对,但依然眉目舒展的朝前头招招手,不待安君想明白皇上是冲谁招手,沈溪年已经过去了,几步过去扑进皇上怀里,就当着他的面。 安君素来温和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 “侍身参见皇上。” “臣夫参见皇上。” “臣子参见皇上。” 三人纷纷行礼,皇上接住并扶稳怀里的小公子后,对他们淡淡点头,“免礼吧,今日安君怎么也来了。” 她走过去,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小皇女今日格外精神,看见她也咯咯笑个不停。 安君微低头笑道,“侍身念及自小皇女出生后许久未见她了,毕竟是宫内第一个孩子,也有些想,故过来看看。” 自从知道安君私下是如何后,皇上很有些无法正视他,也不太能与他相处,沉默片刻,问,“现在看完了,你可要回去?” 安君脸都僵了,柳嘉棋脸更红,骤然有一种自己赖在别人家不走的感觉。 “侍身……有事要与皇上说,今日也逛累了,同皇上说完侍身就回去。” 他垂眸轻声说。 皇上点头,“你我之间,有事直言便可。” 这话里似乎透露出一股熟稔,安君眼睛一亮,沈溪年却是脸一黑,偷偷瞪了皇上一眼。 只听安君柔声道,“侍身的弟弟与侍身许久未见,侍身有些想他了,想让弟弟在宫中住些日子,还望皇上恩准。” 弟弟? 姜衡屿没忘记安君想送弟弟入宫的事,此时眼睛下意识划过柳嘉棋。 沈溪年莫名心提了提,手指在袖子里互相攥紧。 “只小住几日自是可以的,如今你还掌着后宫,自己做主了就是,不必告知朕,只记得教些规矩。” 她怕安君不死心,做出点没规矩的事,平白叫人难堪。 安君似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低头答应,“是,侍身明白。” 一群人又坐了会儿,安君竟还没提出要走,反而叫他的弟弟给皇上倒了一盏茶。 皇上不好再赶人,只得同沈正君说了几句话,在柳如言眼里,皇上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要斥他妻主,压根不敢与皇上大小声,小心又谨慎的回答着,甚至不敢相信他儿子敢那般与皇上撒娇,如若普通妻夫,那可是皇上! 大抵是算着时间差不多,太夫派了瑾星到承恩殿要人去了。 瑾星笑盈盈从宫门口走进来,先对着皇上与众位君侍行了一礼,他也是认识沈正君的,同样屈身行了礼,才同沈溪年说,“太夫命奴才来接小皇女呢,才一夜未见,太夫说就有些想了。” 自己常来承恩殿接小皇女,本以为不过是常事,肯定能接到的,不想这次却偏偏被拒绝了,沈溪年轻声细语道,“这怕是不妥,安君殿下说自古以来没有皇女让太夫带的,且太夫殿下素有头疼的毛病,若因带小皇女而累出毛病来,恐皇上还会责怪侍身,侍身实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还请瑾星公公替侍身同太夫道个歉,日后还是侍身自己带小皇女吧。” 瑾星笑意一僵,目光转向同样僵了脸色的安君。 心里疯狂吐槽,安君没事吧没事吧!知道太夫盼了多久才盼来这么一个小孙孙吗?!就算是被皇女累病了,太夫也绝对心甘情愿!安君平日瞧着也不像个多管闲事的啊,他素来八面玲珑,能哄的太夫高兴,让皇上也十分信任他,这次怎么偏偏要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呢? 若没能带小皇女回去,太夫该有多失落啊。 瑾星感到头疼,但他也不能主动说太夫带个孩子不至于累病,万一太夫真病了,少不得要算他的。 “皇上,这……” 他只能求助的看向皇上。 皇上面色沉沉,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安君还同年年说了这些,她看向安君,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孝顺。” 安君脸白了几分,心中暗恨沈溪年耍心眼子,给他上眼药,但嘴上只能说,“侍身只是担忧太夫的身体,绝无他意。” 皇上也不理他,后宫男子间的小谋算,都摆出来了,她还会看不明白吗? 转头懒洋洋与瑾星道,“既然安君如此孝顺,朕与沈庶君也不能辜负安君好意,你如实和太夫说就是,请太夫好生养着身子,免得病了痛了惹安君担忧。” 瑾星无法,只得点头应是,弯着腰背离开。 安君脸色愈白,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手心,在上面留下半月的深痕。 “皇上,侍身不是那个意思,侍身只是……” “好了,朕知道,你只是担忧太夫。”皇上打断。 安君脸色难看的离开承恩殿,连带着柳嘉棋,不仅没得皇上一点青眼,反而还因迁怒,被扫了厌烦的一眼。 那一眼留在柳嘉棋脑海里,每次想起来,都叫人生惧。 所有人都说皇上重美色,否则怎么会这么宠沈庶君,说他的容色不差沈庶君,皇上会喜欢他的,可刚刚那一刻……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皇上不会喜欢他的。 沈正君刚见证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宫斗,一待安君离开,忙也起身告辞。 皇上自不可能留他的,还差了人送沈正君回去。 等人走完了,姜衡屿方才刚拉上的一只小手立马将她甩开,她挑了挑眉,“朕正要问你呢,怎么回事,给安君欺负了?” 沈溪年冷笑一声,“呵,皇上与安君殿下熟识,是有话直说的关系,侍身又算得了什么,即使被安君殿下欺负,也是侍身活该受着的。” 皇上:??? 夫郎忽然生气怎么办? 夫郎总生气怎么办? 夫郎一天生气八百回怎么办? “溪年!” 见人莫名其妙,她声音重了些喊他,听起来像是也生气了,沈溪年身子颤了颤,脸色越白,双目含泪,紧抿了抿唇,就想起身跑出去,幸好皇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皇上头疼,“你这又是闹什么,你怎么就不算什么了,朕日日宠着你护着你,谁说安君可以欺负你的?” “谁也不能欺负你,安君不行,太夫都不行。” 她伸手想去撩沈溪年垂落的散发,却被人极快速的躲了一下,摆明不让碰。 皇帝脑壳痛。 “为何生气了,是气朕来晚了吗?” 皇上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猜测。 沈溪年面色冷冷的,还在竭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嘴硬道,“侍身不生气,侍身有什么好生气的,侍身没有生气。” 就差把生气两个字写自己脸上了。 皇帝皱眉,觉得小公子简直是得寸进尺,骤然松了手,这就让原本竭力想挣脱出手的沈溪年顺着惯力,猛然往后倒了一下。 姜衡屿也没想到会这样,下意识伸手去接,抓着沈溪年的胳膊,免去他摔地上的惨样,将人按在椅子上坐好,才复又收回手。 不想沈溪年居然用震惊且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您,您竟然松开我的手!” 连侍身的自称都没了,可见气得厉害,但……“不是你不想让朕碰你吗?” “侍身什么时候说不想您碰了,明明是您不想要侍身,主动松开了侍身的手!” 这般无理取闹,果然还是她熟悉的小公子。 “你若不是不想朕碰,为什么要往外抽手?” 姜衡屿又去拉住沈溪年的手,握在掌心里,哄道,“这样总行了吧,还生气吗?” 要不说小公子喜欢无理取闹呢,皇上都这么让着他了,他是一点也不知道见好就收,手一被握住,立马又往外抽,红唇抿到发白,脸色难看的厉害。 皇上额角青筋跳了跳,干脆手上一个用力,就把沈溪年拉到自己怀里。 沈溪年轻呼一声,正面跌到皇上怀里,还不忘仰头瞪她。 姜衡屿抱着他身后的软腰,将他摁进怀里,见他还要挣扎,毫不犹豫道,“你若不想见朕,朕就回御书房,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朕了朕再来。” 沈溪年身子微僵,到底不敢动了。 只两行清泪,默不作声往下流。 皇上:…… 得,又委屈坏了。 她伸手将人抱起来,调整了下位置,让他得以侧坐在自己腿上 ,单手环着他的腰,低头看小公子伤心难过抹眼泪,分明她自己也是无端遭难,可心里还是因沈溪年的委屈而一抽一抽疼。 疼得厉害。 长叹一口气,皇上伸手去擦沈溪年脸上挂的水珠,一边擦一边哄,“别哭了,别哭,乖,有哪里不高兴,跟朕说,朕不走,朕就留在这陪你。” 皇上轻言哄慰,终于让沈溪年心情好了一点,他擦擦脸上的水,眼眶红红,蓦地抬头,带了些许控诉地看过去,“您凶侍身!” 姜衡屿自觉没有,立马就要否认,小公子却又低下头,有些委屈的小声嘟囔,“您方才好大声的叫侍身的名字,您吼侍身,侍身只是闹闹脾气,想让您哄一哄,您却生气了,还吼侍身。” 一滴清泪,从沈溪年的眼眶掉到皇上手心里,皇上愣了愣,下意识又去替他擦眼泪,片刻才记起要解释,将人好好搂在怀里,皱着眉,“朕没有吼你,朕只是不喜欢你说自贬的话,下次不说了好不好?安君若欺负你,你就同朕告状,朕会向着你的,哪里来的被他欺负了也是你活该,朕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沈溪年抿唇,小声,“本来就是,您与安君殿下相识多年,互相了解,侍身又算什么呢,与您不过相识一年,远远比不上安君殿下,侍身看,便是在您心里,侍身也不及安君殿下地位高,何必与您说些什么,自取其辱。” 皇上:“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又自己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男子臀部肉厚,坐在人腿上总能挤一点多余的肉来,现在那一点肉被皇上偷偷捏住,向他发出威胁般的声音。 沈溪年无端坐直了身子,深怕皇上又那样罚他,那太羞人了,有时候打的厉害了,他坐都坐不下,总感觉左右伺候的宫人都在偷偷笑话他。 他顿了顿,默默往皇上怀里挪了挪,几近贴上皇上的胸膛。 这样亲近,还是叫皇上眉目舒展了些,一面怪他想的多,心思敏感,还总不问她便与她发火,一面又心疼他哭的这样难过,好似真被她抛弃了一样。 “哼,朕从未觉得你的地位不及安君,安君是母皇赐婚入的朕府中,朕只是觉得他识趣又听话,能叫朕省不少心,才待他稍好些的,没想到能引动你这个小醋坛子。 ” 沈溪年渐渐趴在皇上胸口,眉心轻蹙,他想,人大抵都是贪心的,一开始想,能得一些宠爱便好了,后来想,能时常见面便好了,再到后面,他又更加贪心,想一个人独占皇上,直至现在,他嫉妒安君,嫉妒安君与皇上的过往,曾经陪伴过皇上的君侍都已失宠,只除了安君,皇上甚至还会对他笑…… 他于皇上可是特殊的? 他们从前在王府的事,他无从参与,以至于现在……光是想起,便觉苦闷。 皇上对他甚是无奈,他也说,“是侍身太善妒了。” 他知道自己善妒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嘴上说着皇上身为天女,三宫六院都是寻常,实际上……皇上任意亲近哪个男子,都会叫他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朕说过,朕允你善妒,但你要与朕说,不许一个人生闷气,朕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因何生气,别让朕猜,好吗?” 她日日动脑子忙政务已经很累了,回到自己最疼爱宠君的宫里,就是想好好放松一下。 沈溪年现下已没那么生气了,仔细想想,也觉不该,脸埋进皇上脖子里,闷闷不乐道,“侍身知道了,侍身只是一时没转过弯,羡慕安君殿下陪了皇上这样久,而且皇上同安君殿下说话,还如此亲昵熟稔,侍身吃醋了。” 他被皇上宠着疼着,吃醋二字也能轻易说出。 “呵,朕对他更亲昵还是对你更亲昵,你看不出来吗?朕对你更好还是对他更好,你感觉不到吗?” 到底是谁一年之内从贵人升到庶君啊,到底是谁日日受赏赐啊,到底是谁天天被她捧在掌心里哄着还敢跟她发脾气啊! 她对他这样好,他居然去羡慕安君? 皇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沈溪年气弱的很,偷偷伸手去拉皇上,趴在她胸口抿了抿唇,小声说,“侍身知道了,侍身知道您对侍身好的,侍身不说了还不成吗。” “你不说了,但你心里还是如此想的。” 皇上看着他,沈溪年低头,眼里闪过些许心虚。 他控制不了心中的醋意,直到皇上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换了个姿势,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小公子下意识垂头,也被人捏着下巴抬起,坚持要和他面对面聊。 沈溪年紧张,手指在袖子里攥起,“侍身,侍身下次不这样想了。” 他只能这么说。 皇上凑上前亲在了沈溪年唇角处,软乎乎的,一向好亲。 “安君他们已经入宫了,朕总不好赶他们出去,别因旁人吃醋了,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朕对你最好。” 她捏了捏沈溪年高挺的鼻子。 “侍身知道的,是侍身爱胡思乱想。” 小公子也算乖巧懂事,任皇上一说,一冷静下来,仔细再一想,立马就发现是自己的问题,虽还是醋,但能压下来,乖巧的道歉认错,还黏着皇上不肯松手,在她脸上又亲又啃的,算是安抚皇上方才疼痛的脑壳。 寿安宫内,太夫见着瑾星一人回来,左看右看看不见跟着的奶爹与小皇女,傻眼了,“哀家的乖孙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瑾星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太夫心有不好的预感…… 第53章 第53章 待瑾星一口气说完沈溪年说的话, 太夫人都傻了,再看看瑾星身后,什么也没有, 所以因为安君说的那些话,沈庶君要自己带孩子,不给他带了???! 太夫气急,脸色也不大好看, “安君怎么敢这样说!平日里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哀家不在意, 可这回,他竟算计到哀家的小孙孙身上了, 皇女这般小,正是需要祖父的时候, 他居然不许沈庶君给哀家带皇女!简直其心可诛!你去, 把安君给哀家唤过来!” 这边, 安君第一次被太夫斥责一通, 暂且不提, 那边皇上与沈溪年, 已然和好, 青天白日的她们也躺在床上, 沈溪年扭扭捏捏往皇上怀里钻,皇上低头看他,骤然亲了一口他的眼睛,然后用被子将他裹好,哄道, “睡吧, 不是说困了吗?” 昨夜两人折腾的有些晚了,让小公子没休息好, 今日起床时怎么叫也起不来,束发都眯着眼睛要睡过去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溪年钻进皇上怀里,习惯性嘟着红唇,倏然亲了皇上脖子一口,抱着她,答应,“嗯,侍身这就睡了,您要跟侍身一起睡。” 他怕自己睡着了以后皇上偷偷跑掉。 “嗯,好,晚些时候朕再叫你起来,晚膳一起去寿安宫用。” 今日是太夫生辰,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太夫生辰当晚,她是要去陪太夫吃长寿面的,从前都是一个人去,这次,她想带上沈溪年一起。 “好,那您一定要早点叫侍身,侍身好装扮一番。” 小公子很要面子的,他想好看一点出现在太夫面前。 “嗯,知道了,快睡吧。” 她揽了揽沈溪年的细腰,一只手放在他绵软的臀后。 沈溪年时常承宠,对此已然习惯了,抿了抿唇,面上无端透露出些许安稳。 好像只要窝在这个人怀里,他就什么也不怕。 周身都是暖意环绕,他很快就沉沉睡去,等再被人唤醒时,天色才刚有些往下沉,想起还要去太夫宫里给太夫贺寿,他一点儿也不敢赖床,着急忙慌就爬起来,换了身合适的衣裳,用浅色腰封将腰勒的细细的,又叫人将皇上新送给他的簪子帮他簪上,红宝石闪耀夺目,更衬的小公子肤色如雪。 他在皇上面前跳来跳去,歪着脑袋问,“您觉得侍身这样好看吗?” 皇上自然是夸赞他的,“好看,年年很好看,比朕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沈溪年扭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示不信,“您就会哄侍身。” “谁哄你了,本来就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说话间,瑾星又来了,他朝皇上和沈庶君行了一礼,模样有些无奈,“太夫说二位要是想去寿安宫用膳,就把小皇女也带上,若没带小皇女,太夫殿下可是不让进门的。” 皇上:…… 沈溪年尚有些犹豫,又听瑾星说,“太夫方才训斥了安君殿下一顿,您尽可放心,安君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安君确实管的有些多,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都管到太夫看孙女头上了,这太夫怎么忍? 当时他看着太夫将安君训的脸色都白了,估计有一段时间不会再管闲事。 沈溪年闻言也有些惊讶,他是想给安君上眼药的,但没指着太夫会出手训斥安君,毕竟太夫看起来……很喜欢安君啊。 且安君嫁给皇上已经这么久了,连皇上都十分信任安君,太夫也会毫无保留的将宫中事宜都交由安君掌管…… “太夫这是疼你呢,晚上把榆儿带过去?” 皇上点了点沈溪年的脑袋,沈溪年有些别扭,靠在皇上胸口处,软声道,“是,侍身会带小皇女过去的,请太夫放心。” 瑾星得了肯定,这才笑着离开。 “这下可满意了?” 皇上捏着小公子又白又软,柔若无骨的手。 沈溪年小声说,“侍身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皇上与太夫殿下都对侍身那么好。” “那我们现在过去?” “嗯嗯,侍身让奶爹带些小皇女要用的东西。” “好。”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小皇女出现在寿安宫,太夫明显急切的很,几步走过去,奔向沈溪年怀里的小皇女,又是轻抚她的小脸又是摸摸她的小手,嘴里还喊着,“祖父的乖孙女哟,让祖父的心都化掉了。” 小皇女朝太夫笑了笑,太夫更加高兴,直接从沈溪年怀里抢人。 沈溪年一点也没有挣扎的将孩子让与太夫了,自己则小跑着又贴到了皇上身边。 他爱皇女,但总是不及皇上的,比起抱抱皇女,他更喜欢让皇上抱抱他。 “走吧,进去。” 皇上的手往下滑,拉住沈溪年的手指,带着他一同进去。 小厨房正在加工赶制长寿面,太夫与皇上一人坐了一边,商议着,“过段时日又到榆儿的满月宴了,到时可得办的盛大一些。” 他喜欢这个小皇女,自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女的得宠。 然皇上却摇了摇头,“也不必太大,皇女还小,怕她的福气压不住。” 太夫怜爱的摸摸小皇女的脸,反驳道,“她是天女之女,有龙气庇佑,怎么会压不住,哀家的小孙孙值得最好的。” 姜衡屿:…… 原来隔代亲是真的,她总感觉太夫对自己也没这么好。 太夫在一旁逗弄小皇女,沈溪年见皇上低着头作沉思状,忍不住凑上前,拉着皇上的小手指细声问她,“您在想什么呢?” 姜衡屿反手包住沈溪年的手,将他拉的半趴在自己身上,也压低声音道,“朕在想,太夫待榆儿比从前待朕还好。” 她话里似有些醋意,沈溪年想了想,偷偷低头去亲皇上的手背,说,“但侍身待皇上好,皇上在侍身心里是最重要的,榆儿也比不上。” 榆儿在他心里只能排第二! 沈溪年很明白,他不是想要孩子才会生孩子的,他是想和皇上在一起才会生孩子。 小公子直白示爱,叫姜衡屿愣了愣,她初见时的溪年,性格内敛喜欢害羞,如今被她养的,越发直白了,想什么就说什么。 嗯,也是不错。 皇上见他仰头看着自己,一脸乖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软嫩的脸颊。 他浑身上下皮肤都嫩的很,稍一用力便会留个红印子,这次也是一样,红印子留在白嫩嫩的脸上,但照旧招人喜欢。 太夫只觉没眼看,安心逗弄自家小孙女去了。 吃完长寿面,在太夫强烈要求下 小皇女留在了寿安宫。 安君今日被太夫责骂了一顿,心中怒气难消,愈发恨的厉害,终于决定,要在小皇女满月宴时,解决掉自己的心腹大患。 正巧那日天二又去向皇上禀告安君近来动向了,没听见安君的安排,待她再回去盯着时,安君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 满月宴宴请了许多王公贵族,与三品以上的大臣,包括太夫的父家,宣平侯府也来了人。 跟在宣平侯正君身边的,正是宣平侯家的小公子,宋伽宁。 自那日山庄之行后,宋伽宁已极少出现在人前,今天的宋伽宁像是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勾着浅浅的笑,还会主动和人打招呼。 然一看见皇上出现,他脸上的笑容就放大了,不顾自己亲爹的阻拦,也要跑过去喊人,“表姐!” 许久没人这样叫过姜衡屿了,她一瞬有些茫然,下意识牵住沈溪年的手,扭头看去,这才看见笑眯眯的宋伽宁。 沈溪年不喜欢他,紧紧拉着皇上的手,深怕她朝宋伽宁走过去。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也明白,到底没做让小公子伤心难过的事,只是皱眉看着宋伽宁,“不是命人去教你规矩了吗,没学好?” 宋伽宁笑容一僵,想到那几个严厉的公公,半晌,才撇了撇嘴粗粗行了一礼,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臣子参见皇上。” “嗯,你应快要定亲了吧,无事莫要再往朕跟前凑了,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宋伽宁脸色一僵,没想到皇上还能记得这件事! 分明,分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又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溪年自己气的肚子疼关他什么事啊,凭什么就要他嫁人,皇上本来就要三夫四侍啊,他与皇上自幼相识,有从前的情谊在,他嫁给皇上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他生的又不难看,皇上为什么也不肯答应啊…… 父亲说他最近还暗暗与太夫提过此事,可都被太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宋伽宁咬唇看向沈溪年,可真是个狐狸精,红颜祸水,勾的表姐罚他也就算了,还让表姐废除选秀! 本来,本来他可以通过选秀入宫的。 可皇上竟然废除了选秀! 皇上是世间少有的女子,虽为君王,位高权重,但她从不自恃身份,欺凌弱小,反而颇为奖励,又文武双全,倾国倾城,比之那些半吊子还会打夫郎的女子不知好了多少。 从懂事起,他就想嫁给表姐的,他也没想过表姐会拒绝他,只是娶个君侍而已,为什么会拒绝? 宋伽宁不敢怪皇上,只冷嗖嗖的看了沈溪年一眼,心中觉得,定是沈溪年在表姐面前说他坏话,不让表姐纳他入宫! 哼,等他入了宫,他一定要给沈溪年也上点眼药。 宋伽宁还是没放弃要入宫的想法,即使皇上说了两句就没再理他。 满月宴又称百日宴,皇女如今已满一百日了,姜衡屿过去时,她正由奶爹抱着在桌上抓阄。 然后……她抓住了一份折子,大抵是明黄色的折子与她印象中母亲所穿衣服格外相似,她高兴的抓住折子,冲姜衡屿在的地方挥手。 倒也有几分稚气可爱。 朝臣见她手里的折子,纷纷吸了口气,各自眼神复杂,却谁也没说话,若是抓个书册什么的,还能夸赞皇女日后是状元之才,才高八斗,抓把剑也能说她以后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可偏偏人家抓的是一封奏折! 奏折是什么?这是只有皇上太女能看的东西,她抓了奏折,万一皇上没想封她做皇太女呢?毕竟沈庶君也只是个庶君,而非君后。 现场一片安静,太夫皱了皱眉,怎么都不夸夸哀家的乖孙,这眼神多好啊。 皇上走近,抬手同她一起捏着奏折,笑着看小孩儿手舞足蹈,“榆儿日后想帮母皇批奏折吗?那可要快点长大,早日替母皇分担压力啊。” 批奏折是个辛苦活,伤腰又伤眼,她早不想干了,如果皇女愿意帮她干…… 那她也是很乐意放权的。 朝臣最喜欢揣摩皇帝的心意,这话一出,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里看见了震惊,随后又各自猜测起来。 很快像是确定了什么,纷纷羡慕的看向沈怡。 皇女的父亲是宫中唯一受宠的君侍,皇女本身又是宫里的皇长女,外祖还是朝中的从一品大员,父族强势,皇上摆明了要封皇长女做太女! 真好,日后沈家便是太女的外祖家了。 这可真叫人羡慕。 太夫本就疼爱姜榆,听皇上草草下决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将小皇女抱在自己怀里,接受其他命夫的恭维赞美。 皇上在此处看了会儿,沈怡却忽然悄声上前,对她躬了一身,“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姜衡屿:…… 你就非得一天都不让朕歇吗? 皇上无奈揉额,看向身侧因为不想放人离开,而偷偷瞪自家老娘的小公子。 她伸手安抚似的在小公子背后抚了抚。 小公子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皇上,就听皇上说,“你在这等着朕,朕稍后回来找你。” …… 还以为皇上不走了呢。 沈溪年虽任性,但也懂得分寸,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国家大事,很快便松了手,让皇上早去早回,绵软乖巧的模样格外得人心。 若非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皇上真想亲亲他。 哎,可惜亲不了,她面上十分正经与沈怡道,“走吧。” 两人一同去御书房谈论正事,是刚送上来的消息,沈怡也才刚刚收到,急急忙忙就借着皇女的满月宴,来告知皇上。 淮州曾拨了百万两白银去修建堤坝,建好了,却在不久前被大雨冲垮,不少百姓房屋被淹,已有些往京城逃难来了。 姜衡屿听后整个人脸都黑了,声音沉沉,“有人贪污了朕拨去修建堤坝的银子?”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垮! 沈怡躬身回答,“臣认为,是的。” 皇上脸色愈发难看,“可有何头绪?” “听闻淮州刺史,不久前在淮州置办了两处位置绝佳的宅子,以其自身能力,怕是从官至死也买不起一座那样的府宅,但臣仍不能确定,请皇上派人前去查探。” “那你觉得,朕派谁去更好?” 皇上轻轻点着桌面,沈怡犹豫了会儿,推出一人,“臣认为大理寺少卿周山月,善于查案,此事交与她最是合适。” 皇上:…… 啊,没错,她确实善于查案,但同时她也很排斥查案……只要是跟上值有关的,就没有她乐意的。 这么多官员里就非得是周山月? 皇上犹豫了下,发现……周山月确实挺合适的,但只她一人去显然不够,她平日里上值总摸鱼,因此久未升官,官位不够许会有些阻碍,以及……她一个人去可能会拖延。 姜衡屿继续点了点桌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让吴令仪与她一同去。” 沈怡拱手,“皇上圣明。” 当一切安排妥当,沈怡便告退离开,姜衡屿走出御书房,正欲回到宴席上,却不想半路被人拦住。 看着跌在地上一袭白衣,柔弱哭泣的男子,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反而皱着眉在想,这跌的也未免太假了些。 地上人盈盈抬头,竟是宣平侯家的公子,宋伽宁。 只见宋伽宁轻咬朱唇,模样楚楚可怜,哀求道,“表姐,我摔的好疼啊,起不来了,您能不能,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 他想的很好,表姐与他从前也算亲近,绝不会任他伤了腿坐在地上而不管,只要表姐动手扶他,他总能想法子勾的表姐知道他的好。 为了今日,他做了许多准备,连衣服都选了和沈溪年相似的,表姐这么宠爱沈溪年,肯定是喜欢那一类的人吧! 哼,他也可以学的嘛。 宋伽宁趴在地上,但仰起头,期待的看向姜衡屿。 姜衡屿淡淡看身后跟着的海宁,海宁忙笑着上前,“哟,宋公子怎么摔了,奴婢扶您起来。” 宋伽宁瞪大眼睛,下意识躲开海宁的手,喊,“我不要你扶!” 他又转而看向皇上,哭丧着一张脸,“表姐!伽宁脚扭了,您可以扶伽宁起来吗,伽宁脚真的好疼啊,这些个嬷嬷公公手糙,伽宁不要她们扶。” 他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然皇上依旧没在意,只感觉起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想要逃避,她皱着眉,神情不悦,“女男授受不亲,你父亲就连这个也没有教给你?” 宋伽宁神色一僵,“可,可从前……” “从前都是父后要求朕照看你,若无父后命令,朕不会搭理你。” 烦都烦死了。 宋伽宁不信,“您就是被沈庶君诱惑,他不让您扩充后宫,所以您才拒绝我的是不是?!” …… “世上的事,只有朕想做,与不想做,朕不扩充后宫,是因为朕不想看来你还是没有死心,接下来的话不必再说,朕会告诉你母亲,尽快为你择一妻主,日后无召,你就不要入宫了。” 沈溪年最在意的就是他,上次还无端端去溪年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将人气的不理她,这样喜爱搬弄是非,还是少入宫的好。 宋伽宁一张俏脸雪白雪白的,紧咬着红唇,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怎会对他这么无情,皇上怎么会…… 本还欲再说些什么,但见宋伽宁一副死不悔改一条路走到黑的样子,她也懒得说了,只吩咐,“你们将宋公子送到寿安宫去,若有伤就请太医,朕随意走走,不必跟来。” 皇上转身离开,期间一眼也未看宋伽宁,任其忽然脚好了爬起来想追她,她照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海宁等人将其拦住,宋伽宁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衡屿绕了绕,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又往宴席上去。 等了这么久,年年该等急了。 她心想着。 谁知刚走到宴席对面,就远远瞧见了湖边站着的两人,一个沈溪年,一个背对她但还是被她认出来的柳清安。 溪年不是和安君关系不好吗? 他们怎会站到一起闲聊? 一盏茶前,安君命人以看风景的名义将沈溪年请了过来,此时他看着平静无波,只偶尔冒出一串泡泡的湖面,甩了甩宽大衣袖,笑道,“沈弟弟好福气,得陛下如此相佑,真令□□夜艳羡。” 沈溪年不知他贸贸然说这话是何意,只平淡的应了一句,“皇恩浩荡,侍身感激不尽。” 安君最见不得他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忽然冷笑出声,仗着周边没人,声音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只不知道,皇上真正喜欢的,究竟是沈弟弟的容颜,还是生于沈弟弟腹中的皇长女呢?” 沈溪年皱眉,原先看着湖面莲花的视线骤然落在安君身上,安君浅笑,莫名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他。 更叫人心生不悦,皇上就不能是喜欢他这个人吗? 为什么非要是因着他的容貌,或者他生下的皇长女? 没有皇长女之前,皇上也很宠爱他,不是吗? 沈溪年轻抿薄唇,心中的不悦终于带出了几分,安君似更高兴了,眉眼都弯了些。 他道,“沈弟弟入宫晚,恐怕不知道,在你进宫之前,梁孟音向来是最受皇上宠爱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君说话总是说一句藏两句,叫人心生不耐。 沈溪年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安君顿了顿,直到看见沈溪年的脸上出现不耐的情绪,还有一丝深藏眼底的不安后,他方才了然般,带着高傲的姿态接着说,“梁孟音生的仪表堂堂,是我们之中最好看的,他自然也最得皇上宠爱,旁人不知道,可本殿与皇上相处多年,恐怕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皇上啊,最是喜欢这等容颜绝世的男子了,从第一眼见到你起,本殿就知道你会得宠,你生的确实艳绝京城。” 至少这一代,鲜有公子能同沈溪年相比的。 “安君殿下与我说这些干什么,左右我已得了皇上的宠爱,皇上为我废除选秀,如此就够了。” 他隐隐看出安君对他得宠有多不平,也不愿就这样白白被安君拿话刺,故用自己的宠爱再刺回去。 安君脸色果然难看了些,瞥向湖面,声音阴冷,“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吗,如果你没了这张脸,皇上可还会再看你一眼?” 沈溪年觉出不对来,安君这话,好像在与他争风吃醋似的,皇上国色天香,待人又好又温柔,安君早他几年陪着皇上,会喜欢上皇上也很正常,所以,他来找他说这些,是想让他难过吗? 沈溪年抿直唇角,虽难过,但也不想叫别人看了笑话去,白皙五指在长袖中攥紧,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忍住那些不高兴,阴阳怪气的还回去,“安君殿下说的是,可毕竟,侍身有的东西,是安君殿下没有的,就算皇上是因为侍身的脸才喜欢侍身的,那又如何,侍身起码得到过,不似安君殿下,从前有梁贵傧在,现在有侍身在,安君殿下,您可没有机会了。” 他看了安君的脸一眼,像是嘲笑般,又挪开视线,那一眼立马点燃了安君心里的怒火,发出的声音像是咬牙切齿,“不要脸的贱人!” 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几个字,沈溪年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前安君在外一向是温文儒雅的模样,他竟会说这种难听的脏话? 他扭头看去,却正对上安君后面,与他招了下手的皇上。 “以色侍人,你以为你能得几时好!待没了这张脸,本殿看你要如何嚣张!” 沈溪年闻言下意识看向他,却不想安君伸出一只手欲碰他,以他的位置,是可以轻松躲开的,偏电光火石间,他想到皇上对安君的种种信任,再看见安君身后,皇上仍衔着温和的笑,什么也没发现般往这边走,安君爱慕皇上,若他不落水,毫发无损,皇上定不会相信安君欺负他的……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安君抓到机会,一把将他推入莲池中。 第54章 第54章 姜衡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反应十分快,脑子还没跟上,她已经扬声喊, “天二,救人!” 天二一直跟着安君,现在当然也在,瞬息出现。 她心里急的不行, 却见安君猛然回头, 惊慌失措的看向她。 天二飞身入水,没拉起沈溪年, 却从湖里拉起一个女人,姜衡屿心下一惊, 脑中飞闪过什么, 眼眸骤然凌厉起来, 却来不及多想, 转身跳入水中。 幸好水下尚算清澈, 姜衡屿很快看见了往底下沉的沈溪年, 一头墨发海藻般铺开, 浑身都在挣扎使劲儿, 她什么也思考不了,只能直直往那边游过去,直到拉住他的手,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她才发现, 沈溪年的脸上, 有血一点点流出,氤氲在湖水里, 然后被湖水带走。 姜衡屿破出水面,怀里紧紧抱着沈溪年,幸好此处无人,不至于损了溪年的名声。 沈溪年趴在皇上胸口,出水那瞬,重重喘了两口气,白玉似的手,一点点往上攀升,最后攀住了姜衡屿的脖颈。 姜衡屿黑着脸,看向慌乱想要过来的安君,正要说话,怀里人小声叫唤起来,“皇上,好冷,侍身好冷……” 皇上能怎么办,赶忙脱了自己湿淋淋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天一!传太医,天二,将这两人带过来!” 安君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仰头,脆弱又可怜的看着皇上,但皇上一眼也未曾注意。 她抱着沈溪年去了最近的千秋宫,帮他擦好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然后塞进被子里。 男子脸上有一道不深却略为粗糙的伤口,十分醒目,姜衡屿小心翼翼的拿手指去摸那道伤,心下沉甸甸的,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安君……将年年推入水中了? 她本以为安君只是想拉年年的手,可后面,她看见安君使力了,而年年不知为何没有防备,没有躲开,没有挣扎,被安君直直推入水中。 刚得了消息的太夫着急忙慌赶过来,正好和太医打了个照面,太医院离此处远,太医赶到时脸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待看见床上的沈庶君,她两眼一黑,下意识先去看了沈庶君脸上的伤,又替他把了脉。 皇上与太夫皆站在一边,片刻,得知并无大事后,太夫将皇上叫出去,拧着眉问,“怎么回事,沈庶君怎么又落水了?” 他记得这都是沈庶君第二回落水了吧?每回都是正好给皇上救回来。 姜衡屿想到自己所见,脸色愈发冷下来,“是安君把他推下去的。” 太夫:???!!! “这是沈庶君跟你说的?” 安君怎敢做此事,他下意识疑心是不是沈溪年为了争宠,故意这样说。 然皇上摇头,语气阴沉,咬牙切齿,怒气蓬勃,“朕亲眼所见!” 太夫不敢置信,如皇上第一眼所见那般震惊,神情十分恍惚,“安君,安君他怎么会,他怎么敢推沈庶君入水,他不是素来贤良吗?” 皇上现在反应过来,只剩满腔怒气,“朕也想知道,安君为何要这样做!溪年从未招惹他,反而是他次次与溪年说话,不甚友善,这次竟还想要溪年的命不成?!” 太夫皱眉问,“那安君现在人呢?” 姜衡屿向后使了个眼神,下一刻,安君便被从外带进来了。 除了脸色苍白外,他衣着整洁,不见丝毫凌乱,盈盈跪在地上,不等皇上太夫开口,他便先开口了,语气镇定中带着几分脆弱难过,“是不是侍身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抬起一双水眸,里面蕴满了未落下的泪水。 姜衡屿沉着声音,“你可以说,但最好别让朕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安君低头轻笑两声,似是自嘲,“侍身若说侍身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即使证据确凿,他还要挣扎最后一把。 姜衡屿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安君在袖口的手渐渐攥紧,温和的假面被撕出一道又一道裂缝,这时候宫人出来了,朝皇上太夫行了一礼,“皇上,太夫殿下,沈庶君殿下醒了!” 皇上立马起身,扫了安君一眼,快步走进去,太夫反而没进去,留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安君,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露出恨意来。 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哀家从前以为,你不喜沈庶君,只是男子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来,从前那个颇为心善的安君,去哪了? 安君低低笑出声,“争风吃醋,小打小闹?您可知,自从沈溪年入宫,皇上已有多久没去过旁人宫里了?” 一次也没有,一次都没有。 太夫沉着脸,“就因如此,你就想杀了沈庶君?” 杀人这事在先帝的后宫里司空见惯,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要经历这些! 这般蛇蝎心肠的男子,怎可留在皇帝身边伺候? 大抵是知道大势已去,他的罪证已落到皇上手里了,皇上亲眼见到他推沈溪年,摆明了也不信他,安君不再装模作样,只是笑的落寞又讽刺,“杀了他?不,我若杀了他,皇上一定会查出来的,我只是想……划伤他的脸而已,皇上喜欢他的脸,我就毁了他的脸,他的脸毁了,皇上定不会再喜欢他了,凭什么,我这样努力的讨皇上喜欢,体贴尊敬皇上,却抵不过他生了张好看的脸……他娇纵善妒,没有规矩,就因为有那样一张脸,皇上就喜欢他,凭什么?” 安君不甘心,他苦心经营,讨好皇上,却依旧没有让皇上殊待他半分,可沈溪年不过进宫一年,皇上就对他这样特殊,为了他废除选秀,接连一年来只入承恩殿,还给了他姜国的皇长女。 真叫人羡慕啊…… 太夫深深闭了闭眼睛,安君已陷入魔障了……他自己走不出来,谁也没有办法。 且残害后宫君侍,即使他没动杀心,即使他是宫里的安君,皇上也不会轻饶。 里屋,姜衡屿急急走进去,看见半躺在床上愣愣发呆的沈溪年,骤然松了口气,温声唤,“年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年听见她的声音,眼瞳微微睁大,竟似是受了惊吓般,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脑袋,只留下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皇上一愣,以为沈溪年是没认出来自己,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年年?是朕,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上语气格外温柔关切,即使是方才落水现在浑身冰凉的,他也感觉到心口流入一股暖流,但一想到自己脸上的伤,那股暖流顷刻变为冷意。 沈溪年头闷在被子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侍身没有哪里不舒服,皇上别过来。” 无端被排斥的皇上:“???” “为何,你听话,把被子拿开,让朕看看你,嗯?” 沈溪年不肯,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以为安君是想害死他,却不想安君的目的是他的脸,他刚一落水,便被水里冒出来的人摁住,拿东西划了脸,即使他奋力挣扎,还是被划到了。 他现在一定丑死了呜呜呜,皇上这样喜欢貌美男子,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他了啊…… 沈溪年心下担忧,更加不肯从被子里出来,“不,不用皇上看,侍身没事了,皇上快回去吧。” 他语气中难掩慌乱,叫人觉得奇怪,“真没事?” 皇上不信,并觉得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忧。 “没事,侍身真的没事,您,您快回去吧,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吗?” 饶是他努力遮掩,也挡不住声音里的哭意,这叫没事?简直有事大发了。 皇上沉了脸色,不再好声好气叫他主动出来,反而猝不及防上手一下掀了沈溪年的被子。 沈溪年蜷缩在床上发丝凌乱,人都有些懵懵的,小心翼翼探了下脑袋,一片明亮,皇上就站在床边…… 小公子猛的又蜷缩起来,将脸死死埋在手臂里,不叫姜衡屿窥见一丝一毫。 皇上急了,坐上床沿一把将人捞起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进怀里,摸摸光洁的额,又捏捏柔软的手心,待没察觉发热迹象才安心了些,将人好好抱着腰环在怀里,“怎么还生朕的气了,是不是怪朕来晚了?” 她心中猜测,也隐隐有些后悔,看见溪年时就应该喊出声的,而非缓步走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溪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落水,甚至被划伤了脸。 沈溪年哪敢怪皇上来晚了啊,他只怪自己不谨慎,叫人伤了脸,许是日后都不能承宠了。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疼着的小公子,受不了皇上失望的眼神离去的背影,光是想一想,就心痛的不能呼吸,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沈溪年心急如焚,偏皇上伸手去拉他挡在脸上的手,“别这样捂着,伤口透不过气好的慢。” 小公子浑身一僵,她已经看见我的伤了? 是了,皇上将他从水下抱上来的,定是已看过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溪年本就爱哭,失去皇上的巨大恐惧萦绕心头,他更是忍不住,即使手挡着可还是能看见两行清泪顺着掌心流到尖尖的下巴上。 皇上看见,心里隐隐泛疼,将人往上托了托,整个埋在自己怀里,按着他清瘦的脊背,哄他,“别哭,别哭,是安君欺负你,朕看见了,朕必不会轻饶他,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别哭了,哭的朕心疼,不哭好不好?” 她以为沈溪年是想起被安君推落水才委屈哭的。 也是,小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在外被人捧着,入宫被她哄着,哪有这样委屈过? 是她不好,分明想将人宠一辈子的,却没发现安君对他包藏祸心。 耳边是皇上柔软的嗓音,一字一句都跳在他心尖上,他一只手捂着脸侧的伤口,另一只手放下,露出红彤彤的双眼泪盈盈看着皇上。 皇上瞬间愈加心疼,也不顾周边还有宫人在,低头急急吻去沈溪年眼上的泪,含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吸吮,哄慰,“别哭别哭,朕在呢,不哭。” 沈溪年吸了吸鼻子,小声哽咽着问皇上,“侍身,侍身的脸还治得好吗,会不会留疤啊。” 皇上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让沈溪年一直又躲又藏又哭的原因,竟然是脸上这道伤口。 但片刻,她也了然了般想,年年素来爱美,走哪都要穿的漂亮俊俏,如今脸上有了伤口,心中难过不悦也实属正常。 皇上理理他凌乱的发丝,“朕还没问过太医,太医去煎药了,朕等会儿就去帮你问。” 这话一出,沈溪年又愣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片刻,低头伤心垂泪。 皇上:…… 姜衡屿现在对小公子很有几分了解,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又在多想些什么。 伸手将人的下巴握住,强迫他红着眼睛抬头,然后问他,“又在想什么?不许偷偷给朕下罪名。” 沈溪年扭着脖子想把下巴解救出来,可皇上力道大,他扭的下巴上白嫩的皮肤都红了,也没能成功。 小公子抿了抿唇,默默垂眸。 皇上单手将人抱着,与他讲道理,“你不是答应朕了吗,有什么事不高兴的会与朕直言,绝不会偷偷摸摸生朕的气,现在你又生气了,可朕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告诉朕,嗯?” 沈溪年确实答应过,可他早已习惯了甚也不说,默默生气默默伤心,一时间还改不过来,直到皇上提了,猛然想起,才悄悄抬眼,用那双红的不行的眼睛偷看皇上。 皇上拍拍小公子绵软的臀,见他着急忙慌又要伸手去捂,才温声问,“到底为何不高兴了,快说,别每次都让朕猜。” 沈溪年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什么小事都会生气。 如果是自己生闷气也就罢了,偏偏皇上问出来了…… 他,他那些小心思想到要说出口,都觉丢脸。 沈溪年咬唇,看着皇上,一手捂住侧脸,一手捂住随时可能被拍的屁股,顿了顿,还是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出来,“侍身落水晕倒,脸上还受了伤,可皇上却不管不顾,连太医如何诊断的都不问,是不是,是不是侍身伤了脸,皇上就不喜欢侍身了?” 安君说的话,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并在心里留下疙瘩,此时咬着唇,满眼泪汪汪,生怕自己的猜测被证实。 听怀里人嗫嚅又小心翼翼的问出是不是他伤了脸,她就不喜欢他了的话,皇上无疑是震惊的,她是做的有多不明显,才会叫年年这样不自信? 她,她怎会因他伤了脸,就不喜欢他了? 皇上脸色沉了沉,沈溪年以为自己的猜测证实了,心口一窒,沉闷酸涩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唇抖的不成样子。 然皇上却是屈指弹了他一脑瓜崩儿,“整日整日的胡思乱想,你是朕的年年,就算伤了脸,朕也只有心疼你的,怎会不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怪不得自朕一进来你就捂着你的脸呢,原是怕这个。” 皇上暖乎乎的手置在沈溪年手背上,哄着他,“将手撒开,让朕看看伤处如何了,方才太夫唤了朕出去,朕才没有及时问太医你伤口的事,等下就去问,没事的。” 她抱紧沈溪年,企图让他安心一些。 沈溪年捂着屁股的手松开,转而放到皇上胸口上,眼里仍含着热泪,又问,“即使侍身的伤口好不了了也没事吗?” 这是让小公子难过的主要心结,皇上莫名认真了神色,道,“没事,就算你的伤好不了,朕也还是喜欢你,留疤也没事,你有没有疤朕一样喜欢。” 皇上低头亲吻在沈溪年的额上。 沈溪年纤长眼睫一眨一眨,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却是惊喜,捂着脸的那只手力道松了些,但还是没有放开,他需要再确认一遍,“真的吗?皇上真的喜欢侍身,不在意侍身脸上有没有疤吗?” 一开始皇上当然是看中了沈溪年的脸,他生的翩翩如玉,温润雅致,没有女子会不喜欢那样一张脸的,可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溪年渐渐牵动了她的心神,无论对方闹脾气也好,撒娇也好,总能叫她不停心软,已经与这张脸无关了,她喜欢的,单单是沈溪年这个人而已。 “嗯,真的喜欢,与你身上的疤无关,所以,不要再难过了,嗯?” 皇上握着那只手,带着他轻轻离开沈溪年的脸,露出外皮发白,内里泛红的伤口来,瞧着有些吓人,姜衡屿皱眉,却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她轻轻抚上小公子的伤处,见他下意识想躲,又强行将自己固定在原处,任她抚摸。 太夫进来时,就看见皇上调.情似的抚摸沈庶君,他重重咳了一声,皇上看过去,见是太夫,这才收回摸人的手,但仍低头往对方伤口处轻吻了一下。 沈溪年只觉得脸上酥酥麻麻,怔愣的瞧着她。 太夫瞪了皇上一眼,待面向沈溪年时,却又变得温和许多,毕竟是皇长女生父,太夫对他绝对是不同寻常的。 “沈庶君,哀家问你,在安君推你落水前,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方才在外问安君,可安君从前乖巧伶俐,现在却像是彻底撕下假面了,无论他问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太夫无奈,只得进来问沈溪年。 沈溪年此时还被皇上抱在怀里,白嫩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皇上胸口,犹豫了下才在两人注视下小声开口,“安君,安君嘲笑侍身是以色侍人,就如从前的梁贵傧一样。” 他只简略说了说,将自己那些反击的话都隐去了,太夫皱眉,视线落在沈溪年脸侧的伤口上,“怪不得他要伤你的脸。” 一张脸对后宫君侍有多重要,他不信安君心里没点数,可饶是如此,安君也要毁了沈庶君的脸,实在太过歹毒。 太夫对安君昔日好感碎了一地,又问皇上,“确定藏在湖中划了沈庶君脸的人,是安君派来的吗?” “朕已经叫天二将人带走审问了。” 也是巧,话音刚落,天二便从外面走进来了。 天二本为暗卫,但今日已迫不得已出现在人前,从今天起,她就是明卫了,审问那莲池里嬷嬷的事便被交予了她。 “属下参见皇上!” 天二直直跪在地上。 “事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属下审出那嬷嬷是永宁宫的管事嬷嬷,因水性极好,被安君派去潜伏在水下,只待庶君殿下落水,便用尖锐的石头划伤殿下的脸,以造成是在水中无意被岩石划伤的假象!” “唔” 沈溪年轻呼了声,皇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握着他腰的手多使了劲儿,将人捏疼了,赶忙又松手,皱眉轻轻抚在上头。 “属下还查到……” 天二有些犹豫,皇上锋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查到了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是,属下还发现这名嬷嬷极擅长易容之术,今日便是易容成另一名嬷嬷藏于水中,之前您命属下去查探苍蓝之死,属下曾让画师根据浣衣局宫人描述画出那日与苍蓝接触过的人,其中有一位眼生的嬷嬷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她说完这些后又闭嘴不言,姜衡屿一点一点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开口,“你的意思是……苍蓝的死,也和安君有关?” “尚未罪证确凿,属下不敢妄言。” 她只是猜测,再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君王。 皇上敛眸沉思片刻,下令,“你带人去搜了永宁宫。” “是!” 天二领命离去,太夫后退两步,仍有些不敢置信,“苍蓝……是谁?” 他只知道安君许是杀了人,却没想起那人的身份,直到皇上沉沉开口,“是曾推年年下水的人。” 太夫:“那不是梁贵傧的人吗?” “梁贵傧被朕下令禁闭咸福宫后,苍蓝莫名其妙跌落湖中溺死了,朕收到消息怀疑他的死另有原由,命人去查探,直到今日才有了些眉目。” 梁孟音禁闭宫中,手伸不到浣衣局,自然只能是别人,再联系方才暗卫说的话,太夫简直想把自己的佛经拿出来念了,安君竟敢杀人! 皇帝绝不会允许一个手上沾着人命的人,安然留在后宫! 沈溪年也是,脸色瞬间苍白,他还记得苍蓝,那个推自己下水的男人,再次听见他的消息,他竟已死了? 该感谢安君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吗? 沈庶君满眼复杂,被皇上安抚的搂进怀里。 第55章 第55章 苍蓝之死终于查出来了, 天二在永宁宫搜到了画像上的□□,从那一刻起,柳清安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也知道皇上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害了人,便完了。 可这后宫之中,哪有不害人的呢? 若非沈溪年从入宫起就被皇上宠着护着,他也会害人的。 柳清安被关在永宁宫里等候旨意。 后宫是没有秘密的, 很快梁孟音知道自己被柳清安当枪使的事, 惊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诅咒了柳清安好几天。 他自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算计, 没想到自己背后还有别人的算计,柳清安拿他当猴耍呢! 最近几天不止后宫阴云密布, 连前朝也是, 户部尚书与首辅沈怡, 疯狂针对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自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 已几日没能好生休息了, 直到处罚的圣旨降下, 安君身边的总管嬷嬷被赐死, 安君因皇上念及往日的情分免于一死,却也是囚于冷宫,成为废君,不得再出来。 御书房内,皇上终于有功夫仔细问天二那日所发生的事, 天二将安君与沈溪年各自说的话一板一眼说出来, 一字不差。 其中不乏有两人针锋相对的话,但不难看出, 是安君先欺负人的。 皇上皱眉,面色有些沉,忽然想起那日安君抬手推沈溪年的动作,她总觉怪异,那样的位置,是沈溪年但凡后退半步,或挣扎一下叫她知道,就可不被推下水的。 他平日里这样机灵,那日分明瞧见她了,怎又会被这么轻易的推下水? 姜衡屿竟莫名起了些怀疑,忽而开口问天二,“你那日看着安君推沈庶君入水的?” 天二应声,“是!” “沈庶君是如何被推下水的,依你所见,他可是故意的?”皇上从不整些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 天二默默挺直了脊背,她曾是作为暗卫被教养出来的,不会欺瞒主人,心中所想只要主人问了,便会直言。 “属下认为,沈庶君身姿轻盈,安君四肢并不修长,只要沈庶君殿下后退一步,便可躲过。”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且属下那日看见沈庶君殿下正要躲避,却又不知为何停住了。” 天二所想,与她所想,是一样的。 皇上沉思,片刻后挥手,“你先下去吧。” 天二悄无声息从屋里消失,抱着剑守在外面。 海宁出来命人摆驾,承恩殿。 姜衡屿得去问沈溪年,他究竟是避无可避,被安君推下水,还是分明可以躲,却偏要当着她的面被安君推下水?! 若是前者,她自然是怜惜加满心歉疚,若是后者,那能把她气死! 他讨厌安君,知安君要对他使手段,不能来告诉她吗? 不能来寻求她的庇护吗? 非得以身犯险,若安君疯了似的让藏在水里的人要他的命,他该如何? 若那块石头划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脖子,他又该如何? 姜衡屿愈想愈后怕,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难看的厉害,海宁一路上都心惊胆战,心想沈庶君一定要哄好皇上啊,不然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日子可就难过了! 皇上下了轿辇,几步走进承恩殿。 沈溪年正坐在铜镜前看自己脸上的伤。 已经结疤了,太医说少碰水,再用些上等的白玉膏,会好的,这几日吃清淡些,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那他就放心了。 小公子最在意自己的脸,虽然皇上说他留疤她也喜欢,但总是不留疤要好一些。 听见皇上来了时,沈溪年有些高兴,悄悄抿起上扬的嘴角,往外跑了两步前去迎接。 结果看见脸色阴沉沉的皇上,没与他说话,广袖一挥,直接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皇上自然也看到沈溪年了,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受伤的侧脸上,勉强使自己情绪平稳些,忽然打了个直球,“那日你被柳清安推下水,究竟是你躲不开他的手,还是你故意当着朕的面被她推下去的?” 沈溪年一惊,此事已过去两三日了,谁能想到皇上会旧事重提,下意识慌乱了神色,手紧张的攥着衣角,攥出一片片褶皱,眼神飘忽没有说话,这样子一看就心里有鬼。 姜衡屿心间蓦地蹿上一股火气,忍了忍,还是抬手抓着沈溪年一只纤白的皓腕,继续问,“朕一直命人跟在柳清安身边,他说你那日本准备躲的,却不知为何没躲,是因为看见朕在吗?” 她猜的清清楚楚,正正好是当日沈溪年所想,沈溪年不敢看皇上,抿了抿唇,有些害怕的缩脖子,更不敢说话,皇上沉默的看着他,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告诉朕,你是故意当着朕的面被安君推下水,意欲叫朕重罚安君吗?” 她气的是小公子根本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三番四次落水,太医已说了此次过后身子许会弱一些,易着风寒,需好生将养,他做事前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用他的康健去换安君被打入冷宫,值得吗? 在皇上看来,这再亏不过了。 可在沈溪年眼里,他只红着眼眶问了一句话,“皇上,您心疼安君了吗?” 姜衡屿:…… 她心疼安君个屁! 小没良心的,皇上一把将人抱起,扔到拔步床上,不等沈溪年翻身瞪她,她又几下上前将人摁在自己腿上,声音阴恻恻的,“你觉得朕心疼安君了?” 小公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倔强,皇上越凶他也凶,努力扭着头,就算扭断了脖子也要瞪皇上,“您就是心疼安君了,觉得是侍身在陷害安君是不是?!” 他满心委屈,分明是安君自己心思不正,想毁了他的脸来争宠,皇上却心疼自己让她重罚了安君。 年纪轻脑子笨的小公子最喜爱胡思乱想了,且一个劲儿钻进牛角尖就不肯出来了。 皇上也怒在心头,自然不会将人抱着好好哄,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你觉得朕是心疼安君?你竟然觉得朕是心疼安君!” 说着,她忽然重重抽了沈溪年绵软的臀肉一下。 男子久坐,臀肉绵软肥厚,被打的一层层荡开,沈溪年都愣住了,一时间连惊叫也忘了。 待臀上的痛意传来,他才霎时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回头。 皇上失了从前的平静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鲜活怒意,沈溪年从未见过她这样生气,一时间竟有些怵。 正要跟皇上吵架的话也咽回去了,委屈巴巴缩在她怀里,声音都小了一大截,“您不是心疼安君,又是为什么生气?您就只会哄我。” 小公子自卑的很,他深知安君陪伴皇上许久,而他……却只认识皇上一年,皇上与安君有些情分也实属应该,只是心里抑制不住的难过罢了。 沈溪年心想着,掉下一颗热乎乎的眼泪,赶忙低头用袖子将眼泪全擦了,深怕给人笑话。 皇上原本看不得他哭,可现在满心只有怒意,听见他还觉得她是因为安君才生气的,心里怒火更旺,猛的抬手又打了小公子一下,声音拉高,“你知不知道自你落水后,太医说恐坏了体质,朕日夜抱着你,每晚都要醒来几次就为看你有没有将脚探出去受凉!” 沈溪年闷哼一声,接连又闷哼好几声,皇上打定主意要叫他知道,无论如何算计,但她绝不允许沈溪年赌上自己的安危! “谁叫你故意落水的?” “知道你身子有多弱吗?!” “你不要命了?万一安君不是想毁了你的脸,而是想杀了你呢?你现在还能在这跟朕说话吗!” 皇上怒极,揍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屋里只有啪啪声和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哼声。 “还说朕心疼安君,你落水那日朕究竟有多心疼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若非要朕喜欢安君,朕也不是不可以,左右都是你自己选的!” 沈溪年被揍的直哭,却又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彻底慌了神,哭着就伸手去拉皇上的手臂,两条手臂都缠在上面。 “不许不许,不许皇上喜欢他,皇上只能喜欢侍身,皇上呜” 他哭的厉害,眼泪糊了满脸,因为挨了揍,挣扎的头发随泪水贴在脸上,难看死了。 皇上瞧了一眼,挪开视线,故意不理他,显得十分冷淡,该打的已经打完了,再打下去该伤着了,她行事素有分寸,即使内心气急,下定决心要给沈溪年一个教训,也绝不会真伤了他。 身子本就这样了,她若真的使劲儿打,不得去了半条命? 沈溪年吸着气,被皇上的冷脸弄得心里难受至极,但还是手脚并用,爬到皇上身上,抱着她的脖子哀求,“侍身不要皇上喜欢安君,侍身知错了,您别喜欢安君,别去找他,就让侍身陪着您好不好,侍身什么都听您的,不会违逆您了,也不会再做这种妄图欺瞒皇上的事了,您别生气,侍身知错了……” 他哭起来一抽一抽的,间或还要顾着自己滚烫发疼的臀,一边疼的吸气一边哭的不能自已。 实在可怜。 可皇上打定主意了妻心似铁,“你觉得你错在妄图欺瞒朕?” 说着她按住沈溪年的腰,仿佛又要打他,沈溪年吓得浑身发颤,却一点儿也没有躲,反而翘着臀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皇上都整笑了。 皇上没打他,只是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揪下去。 奈何对这方面沈溪年坚持的很,他死都不肯下去,定要死死扒拉着皇上的脖子,眼泪一片一片往皇上身上擦,哭的声儿比谁都大,估计外头宫人也能听得到。 皇上颇感丢人,终于停了企图把沈溪年拉出去的手。 “沈溪年,说话!你觉得你错在哪了?” 她话语里的凶掩藏不住,沈溪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错在欺瞒皇上。” 皇上眼睛一瞪,眼看着又要发怒,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被揍时皇上说的话,立马又补了一句,“侍身错在不该为了让您相信安君对侍身怀有恶意,就故意顺着安君的计谋走,伤了身子,叫您伤心了。” “呵” 皇上冷笑一声,嘴十分的硬,“伤心?伤了身子苦的是你,朕可不伤心,朕有什么好伤心的,到时候得风寒病的又不是朕,要喝药的也不是朕,朕伤……” 她的话到底没说完,就被小公子难过委屈的直起身子,捂住了她的嘴。 听皇上这样说,沈溪年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他最怕皇上不在意他,要是皇上一点也不在意他,他该怎么办啊。 皇上冷脸没多久,沈庶君就撑不住了,声音带着黏糊的哭腔,求她,“不要这么看侍身好不好,侍身骗了您,您只管打骂侍身就好了,侍身不求饶,也不喊疼,您别这么生气,您不理我,我害怕……” 他害怕的直掉眼泪,皇上吸了口气,见他哭的小脸雪白,终于有些心疼,单手按着他后腰,脸色依旧冷着,语气已打算柔和些许了,但还没开口说些让他以后莫要再不顾身体的话呢,人就哭晕在她怀里了…… 这可把皇上吓够呛,赶忙站起身,大声喊着叫人宣太医。 海宁就候在外头,闻言眼睛都直了,方才里面传来的男子的哭叫声,她可听的一清二楚,仿佛是皇上罚了沈庶君殿下,可皇上怎罚的这样厉害,竟还要叫太医? 海宁不敢延误,赶忙去了太医院。 承恩殿已是太医院的熟客,皇上身体强健,因此太医一看见海宁便知是承恩殿那位又出了事,太医赶忙提起药箱,跟在海宁身后往承恩殿赶。 —— “太医,沈庶君如何了?” 皇上脸色沉沉。 太医替沈溪年把完脉后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皇上的冷脸都要把她们冻起来了。 “回皇上,从沈庶君脉象来看,应是伤心过度,一时没缓过来,才晕了过去的,很快便可自行醒来,庶君殿下落过水,身子许受了些寒气,接下来还是以静养为先,臣给庶君殿下开一副养身药先喝着。” “嗯,有劳太医了。” 皇上向后使了一个眼神,海宁急忙迎上前将太医请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等沈溪年醒。 倒也不是不想走,只是沈溪年晕倒后仿佛手劲儿也变大了,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她哪也去不了,总不能将衣服割了,罢了罢了,就留在这陪陪他吧,左右他今日哭的也十分惨。 一刻钟后,沈溪年终于从昏迷中幽幽醒转,双眼迷茫的看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天花板,又开始缓缓皱着眉,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伴随着动作的还有一声响彻云霄的,“皇上!” 皇上耳朵都要给他震聋了。 外头的宫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赶忙跑进来,结果看见自家主子趴在皇上腰间,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恐怖。 知道沈溪年十分要面子,姜衡屿忍了忍,沉稳着声音开口叫宫人全都出去,才看向怀里的人,“你又做什么?” 沈溪年声音黏黏糊糊的,小声说,“侍身以为您走了,吓死侍身了。” 他屁股疼,一边说一边还要小心挪动着位置,别碰到屁股了。 姜衡屿活了二十多年,可算遇到这么个克星,骂不得气不得。 动不动就晕,身子不好,简直叫她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 “呵,敢这样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还担心朕走?” 她该哄着点人的,免得他又伤心过度晕了,但还是忍不住想故意拿话刺一刺沈溪年。 沈溪年霎时被刺的两眼泪汪汪,可怜的一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塞进皇上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整个环抱住皇上的腰,确定皇上走不了了,才哽着声儿开口,“您怎么,怎么还生气啊,侍身都知道错了,您就不能再原谅侍身一回吗?” 他仰头看皇上,两行清泪顺着清瘦的两颊滑落,挂在下巴上,又顺着脖子流进衣襟里。 从再字,就可以看出他犯了多少次错,求了多少次饶,而他求饶的一贯手段,就是装可怜,要多可怜装多可怜,只要他够可怜,皇上总会心软的,反正没有皇上的他本来也很可怜,感觉失去一切,恨不得去死那种可怜。 皇上看着他认错求饶,眼泪一茬儿接一茬儿的,哭的脸颊血红,唇却惨白惨白的,才硬没多久的心又软了,就跟他晕过去之前一样软。 一双手忽然放到沈溪年背后,轻拍了拍,沈溪年睁着水润的眼睛看她,她只得哄,“好了,别哭了,成天哭哭啼啼的。” 沈溪年声音闷闷的,只说,“那您别生气了,侍身以后再也不敢骗您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就差举手发誓了。 皇上摸摸他的后背,淡声应答,“只要你答应朕,以后再也不拿自己的身子乱来,朕就不生你气了。” 这才是她一直强调的重点。 沈溪年拿自己的身子去跟安君将计就计,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在她眼里,小公子的身体康健显然重要许多。 至于什么欺瞒不欺瞒的,人总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不害人性命,不损伤身体,欺瞒一下就欺瞒一下吧。 皇上无奈地想。 沈溪年听见皇上说可以不生他气时高兴的不行,脑袋飞快一点一点的,赶忙答应,“嗯嗯,侍身以后一定不会再乱来了,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难中了。” 他连连答应,皇上终于对他露出今天第一个温和的笑。 将人从床上扶起来,然后伸手去抱他,抱小孩子一样的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沈溪年一边喊着屁股疼,一边还扒拉着她的手臂不让走,硬是调整好位置,乖乖坐在上面,然后伸手抱住皇上的脖子。 “您今天好生气,侍身都要吓死了。” 皇上拍他本就有些烂熟的臀,听他轻嘶一声,才说,“生气也是你自找的,你可知你这一落水,又将朕好不容易为你调理好一些的身子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沈溪年心虚缩脖子,又乖乖道歉。 皇上自觉他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语气严厉的加了一句,“你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若哪日折腾病了,不能侍寝了,朕可不会等你!” 言下之意就是要去别人宫里了。 还是这话杀伤力大,一下吓住了小公子,忙捧着皇上的脸亲了又亲,不许皇上去旁人宫里,并保证绝不会把自己折腾生病! 皇上见他着急,这才满意了些,将人抱去用了膳,再原路抱回床上。 沈溪年既要面子屁股又疼,为了不被宫人看出来他堂堂庶君,居然被皇上按着打屁股,他坐在椅子上时神色如常,呼吸都不肯变一些。 但皇上一叫宫人下去,他立刻龇牙咧嘴的撅着屁股不肯再往下坐,抱怨皇上下手太重。 皇上只得担起给他布菜的任务。 幸好小公子好养的很,他不爱美食,独爱她,所以她给夹什么菜,沈溪年都吃的津津有味。 但不能把屁股放下,屁股一旦放下了,就疼的不行了。 吃完饭后由皇上抱着回去,沈溪年身子难受,被皇上责打时出了一身汗,眼泪也总从下巴流进衣襟里,他觉得有些脏了,吵着闹着要沐浴。 皇上不敢叫他自己洗,吩咐人准备了大一号的木桶,两人一起坐进去。 热水刺激的烂熟皮肉疼的很,沈溪年忍着,说什么都要把这个澡洗了。 他疼的眼里含上泪水,皇上手里已经拿起搓澡巾缓缓给自己洗澡了。 小公子抿着唇,虽浴桶够大,但也还是凑过来,硬挤进皇上怀里,泛着红的臀也坐在皇上大腿上,声音绵软,“皇上~您帮侍身也洗洗嘛,侍身身上都是汗。” 他撒着娇,又总要蹭蹭皇上。 若是之前,皇上瞧着冰肌玉骨的小公子坐在自己身边撒娇,她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可现在…… 皇上真拿起了浴巾,一点一点帮沈溪年抚去身上的汗与灰尘,先将他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说,“去穿衣服吧,别着凉了。” 沈溪年还想留下等皇上洗完,可分明水温也不高,他却莫名瑟缩了一下,觉得有些冷。 赶忙出去擦了身子,又乖乖窝被子里了。 很快皇上也洗完出去,钻进小公子努力在暖,但还是没暖热的被子,照旧抱住沈溪年。 有她在,被窝里一下子就暖和了。 浑身上下包裹着暖意,沈溪年微微抬头看着皇上,他觉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得开皇上了。 第56章 第56章 沈溪年落水一事, 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他的无妄之灾,皇上以弥补为名,要给他升位分。 这事儿太夫也不管, 皇上执意专宠沈溪年,他想管也管不了,且沈溪年是皇女生父,罢了, 让她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吧。 小皇女格外可爱些, 每次看见太夫都要露出没牙的嘴使劲儿笑,太夫可稀罕了。 这日, 晋升的圣旨由海宁亲自去承恩殿颁,将沈溪年升为贵君。 如今后宫后位空悬, 皇上是有想法的, 只是仍在犹豫中, 先给沈溪年升个贵君玩玩吧。 后宫又一次炸了, 都知道沈溪年要升位分, 但都以为是君位, 君位已然是如今后宫中最高的位分了, 却不想皇上让他连升两级, 直接到了贵君。 震惊所有人。 梁贵傧与赵庶君两人在宫里偷偷对沈溪年好一通骂,但有安君珠玉在前,谁也不敢轻易出手,只怕自己稍有不慎,会落得安君那样的下场。 冷宫里, 宫门腐朽, 安君就坐在殿门口,听他们说宫里多了一位沈贵君, 沈贵君,不就是沈溪年吗? 他已经毁了容貌,可皇上竟还要他,还将他封为贵君。 多么有意思,最重美色的皇上,却第一次连脸上有疤的男人也愿意宠幸,甚至给他这样的荣耀。 姜国谁不知道沈溪年受宠,他一个人就夺走了其余所有人的宠幸。 呵。 “安君殿下听什么呢,侍身也随您听听?” 说话的是同在冷宫的廖伶人,他过得比之安君还不如,衣衫破烂,身上头上没任何一件装饰品。 但他也并不在意,安君刚入冷宫第一天,就被他嘲讽了,此时又听见他的声音,只冷冷看了廖伶人一眼,没有说话,多半是懒得搭理他。 廖伶人轻笑一声,自己坐到了安君身边,出口的话每一句都带着讽意,“想当初,安君殿下高高在上,侍身哪能想到有一天可以和您坐在一起,还同住一个宫殿呢?” 安君看着蓝天白云,冷冷的不说话。 廖伶人显然也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从前不敢和安君这样说话,现在安君却是和他一起关在这寂寥的冷宫里,安君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了,不过是和他一样的废君罢了。 当在冷宫看见安君时,他心里是很高兴的,凭什么只有他跌落尘埃? 分明安君也心怀歹意。 廖伶人轻笑着问,“您让侍身去害沈溪年的时候,可想到过会有这一天吗?” 安君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声线却愈加冷淡,只说,“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要害沈溪年,与我无关。” “是,都是侍身心术不正,只不知安君殿下心性如此温和善良,怎也进了冷宫?” 安君恨不得打廖伶人一顿,但他到底也算书香世家,还是忍了,只偏过头不看廖伶人。 冷宫的日子难熬,廖伶人没多好过,他也是。 皇上下了早朝,又摆驾承恩殿,沈溪年如今是贵君,安君又进了冷宫,协理后宫之权只能给他了。 他很不乐意接,宁愿多花时间陪陪皇上。 可太夫也很不乐意接,太夫天天要跟姜榆玩,一点也不想管多余的事。 没办法,出于孝道压身,这重担还是只能落在小公子清瘦的肩膀上。 小公子第一回管理后宫,不会的事很多很多,要人帮着弄,皇上也派了人去帮忙,包括每日早上后宫君侍向他请安,他怕让他们久等,都起的十分之早,直到请安结束还觉得眼皮子昏沉睁不开呢。 偏偏又听见外面说皇上来了。 这是很好的醒神良药,沈溪年原本困顿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快步走出去,对着皇上娇声唤,“皇上!” 待见到皇上人,更是飞快奔过去,扑进皇上怀里,脸在人家脖颈处蹭了又蹭。 皇上轻轻摸沈溪年白嫩的后脖颈,询问,“刚刚在做什么?” “在看内务府送上来的花销流水。” 他轻声抱怨,“协理后宫怎么什么都要管啊,侍身不想管了。” 小公子眼眸水润润的,带着一丝丝娇气,整个人挂在皇上身上。 屁股的伤好了,他觉得他又可以了。 “不行,这事总是得你来管的,慢慢接触就是,实在不行便培养两个宫人,日后替你忙着。” 沈溪年闻言眼睛一亮,猛的扑上前亲了皇上一口,愉悦道,“侍身怎就没想到这个法子,谢谢皇上疼侍身。” 这就算疼了?皇上笑,但不反驳。 “嗯,下午可还有事要忙?” 皇上拉着沈溪年纤细雪白的手腕问。 手再往下一滑,又能正正好握住沈溪年的手指。 “无事了,侍身把这些看完就无事了。” 他软在皇上身上。 姜衡屿点头,“恰好朕也无事,下午陪着你?” 沈溪年:!!! “那侍身要去摘月台玩!” 皇上宠溺的摸摸小公子柔软黑亮的头发,“不是说摘月台太高了,你害怕吗?” 小公子仰着头,两只手环着皇上的腰,小声亲昵,“皇上陪侍身一起去,侍身就不怕了。” 他很想去 ,但不是一个人去,他要和皇上一起去。 这点小要求,皇上当然不会不满足,她拉着沈溪年的手,陪他一起坐着看。 沈溪年抿了抿唇,有些许高兴。 真好啊,皇上跟他在一起。 沈溪年贴着皇上的脖子,一下一下轻蹭,一边蹭一边看东西,一点也不老实,本来花半个时辰就能看完的东西,落到他手里硬生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膳用过后,沈溪年拉着皇上的手一起去摘月台。 摘月台建的很高,他平日里缺乏锻炼,半道上就走不动了,汗水浸湿头发,可怜兮兮的抱着皇上的胳膊,喘着粗气儿,“皇上呼,休息一下,侍身,侍身不行了,走不动了。” 他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皇上额角青筋跳了跳,问,“这就走不动了,那你上次是怎么上去的?” 她不敢相信,这才走了多少? 沈溪年抱着膝盖坐在梯子上,小脸微红,轻轻喘着气,“侍身也不知道,之前明明没觉得很累的。”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微变了变,十分不悦,“从明日起,你随朕练剑强身健体。” 沈溪年:??? 他不敢置信回头,把一双桃花眼瞪的大大圆溜溜的,“侍,侍身练剑?” 他是名门闺秀大家公子,只练过琴棋书画与诗词歌赋,什么练剑,从来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他母亲也不会让他舞刀弄枪,说不像个正经公子。 他的家训,小公子就是要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且不可做任何不斯文不好看的事。 练剑于他们而言就是。 女子喜爱男子浑身柔软,他们怎能用剑把手练出茧子呢? 可,皇上不喜欢柔软的男子吗? 沈溪年抬头去看皇上,竟也直接问出来了。 皇上轻轻揉着他的手心,“朕手上也有茧,你会因此不喜欢朕吗?” 她低头问,小公子脑袋摇的似个拨浪鼓,“不会不会,侍身自然不会。” 皇上满意点头,“嗯,那就好,朕也不会,你是什么样的,朕就喜欢什么样的。” 她拉起蹲在梯上的小公子,催他,“继续走,上去再歇,朕叫人送些茶水过来。” 沈溪年撑着膝盖起身,艰难的一步一步往上走。 姜衡屿知道,这是他自己作死落水后留的后遗症,总是易疲惫些,她有时真想骂他,但一想到他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克制住,只催着他走上去了再歇歇。 从前没怎么关注沈溪年的身子,若早知道有一天这人能这样牵动自己的心神,她一早就会带着沈溪年好好练武,把身子练强健了,才能免去一些病痛。 好不容易爬上摘月台,小公子推开朱红色的小门,想出去吹吹风,立刻被皇上拉回来,“出了这么些汗还准备吹风,是想着风寒不成?” 这方面沈溪年还算听话,缩着脖子任皇上给他擦汗,待擦干了汗,又休息会儿喘匀了呼吸,他才蹦蹦跳跳的的开门出去了。 摘月台真的很高,风迎面吹在他脸上,是很舒服爽利的感觉。 皇上在身后看他双臂迎风伸展,一头墨发因风而胡乱飞舞,是很恣意的模样。 真好。 还记得沈溪年刚入宫时,总胆怯瑟缩的看着她,像是怕她会打人一样。 也不想想,她堂堂皇帝,怎么会打男人? 想到一半,皇上又顿住,哦,差点忘了,先皇就打男人,一点女子该有的风度都没有。 罢了,小公子如今这样,总是她一点点拿宠爱堆砌出来的。 很快宫人也从下面上来,手里提着一壶清茶,斟了两杯,又退去一边。 沈溪年回头,眼里带满了渴望,“如果这时候能吃到太夫宫里的酸梅子糕就好了。” 他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皇上无奈笑了笑,朝宫人抬抬下巴,示意,“去给沈贵君拿一碟酸梅子糕来。” 沈溪年眼睛一亮,宫人应答,“是。” 他还不忘强调一句,“本殿要吃太夫宫里的!” 大抵是太夫宫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吃,吃不到就想的厉害。 皇上只能由着他,总带他一起去蹭饭,他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所以赖在她身上,说是她喜欢吃。 若不是有皇女得太夫喜爱,她们指不定早就被太夫赶出去了。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喝茶看风景,待宫人送了糕点过来,他就是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风景。 “皇上,这里好高啊,我能看见宫门外的高楼。” 他本可以在宫外肆意生长,却被送进了宫,陪伴传闻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皇上。 初时是很害怕的,后面慢慢的,慢慢的他就忘记那种害怕了,皇上是个温柔的人,对他很温柔,他不喜欢在宫外肆意生长了,他喜欢在宫里陪着皇上,好像就这样陪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关系。 皇上是最最最好的。 沈溪年弯着眸子想。 姜衡屿随手拈了块糕点,塞进他嘴里,“嗯,有空朕带你出去玩。” 整日在宫里闷着,可别闷坏了。 这话一出,沈溪年惊喜抬头,声音含糊不清,边吃边勾着嘴角高兴问,“真的吗?!” 他许久没出宫,都要不认识外面了,皇上说要带他出去,他自然欣喜。 见他这样高兴,皇上揉揉他的脑袋,沉思片刻,道,“七夕带你出去?应该有集市。” 她从前还是王女时也时常在外走动,七夕夜晚的集市去过一两次,人多,且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她一人混在其中很突兀,甚至连看中的灯笼都得一次性买一对,很没意思。 只是现在又有些不同,现在她和溪年在一起,她们可以一起去买一对的灯笼,她一只,沈溪年一只。 旁的女子护着身侧男子走动,她也会护着沈溪年。 皇上想着,沈溪年已十分期待了,一边吃糕点一边掰着手指头划计出门游玩的事。 “那皇上要带侍身去醉长春吃饭!” 醉长春是京城名声最大的酒楼,小公子从前时常约三两好友,过去吃饭,今日看这馋样,显然是想吃了。 也是,一年多未曾吃到了。 皇上下巴搁在小公子肩上,侧头就能吻到他软嫩的脸颊,点头答应,“好,带你去醉长春用膳。” 沈溪年更高兴,他本就是喜欢得寸进尺的性子,察觉到皇上宠溺的纵容后,又拉着皇上的手,娇声问,“侍身觉得摘月台上太冷清了,皇上觉得呢?” 他只是问,但皇上不能有意见,这点觉悟皇上还是知道的。 无论心里在想什么,她嘴上赞同,“嗯,朕也如此觉得。” 果然沈溪年就有几分高兴,亮了眼睛,兴冲冲拉着皇上的手,带她去看屋檐,“我们在这里装灯笼好不好?要红色的,挂上去肯定喜庆又温暖!” 小公子很少感受过家的温暖,他的温暖都是皇上给的。 只是挂个灯笼而已,皇上也顺着他,随口答应,“好,朕明日叫人来挂。” “嗯嗯!” 沈溪年抱着皇上的手臂紧紧贴着她,勾着唇角吹风看风景。 他不敢往下瞧的,因为太高了,看一眼就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只能眺望远方。 走的时候,沈溪年也是红着脸,叫皇上把他背下去,他很不好意思,但真的好高啊,又是下楼,走起来腿都在抖的,他有点怕,怕自己一头栽下去,那一定很难看。 皇上反倒觉得没什么,见他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就主动在他面前蹲下。 并拍拍肩膀,“上来。” 沈溪年矜持的勾着嘴角,攀上去的动作却很快很迅速也很高兴。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偶尔会替皇上擦擦额角,即使她根本也没出汗。 小公子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也由着他,一步一步下了楼。 在摘月台下,发生了一件有些微尴尬的事,此处是后宫与前朝的交界点,偶尔也会有官员路过,于是她背着沈溪年下来时,就碰见了正好路过的沈怡与其余两个官员。 沈怡原先只看到皇上背着一男子,心里还毛毛的想难道宫里出现了与年年分宠的男子? 可等走近,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皇上背的人,可不就是自家那个胆大妄为的儿子吗! 太胆大妄为了,沈大人流汗,心想他居然敢使唤皇上背自己! 皇上远远看见沈怡,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背着沈溪年上前与三位大人打了个招呼。 三位大人齐齐行礼,“臣参见皇上,参见沈贵君殿下。” 沈溪年一张脸都涨红了,赶忙想从皇上后背下来,刚刚被皇上的头挡住了,他都没发现有人! 太,太丢人了,而且还会让皇上没面子! 哪有女子去背男子的啊。 皇上看见了怎也不提醒他。 姜衡屿察觉到后面不安分的小公子,有些无奈,小心的松开手,“慢一点,别摔着了。” 沈溪年乖乖下了身,然后抱着皇上的手臂贴在她身边,看向他娘。 不过只看了一眼,立马又收回视线,心虚的看天看地,深怕被他娘用眼神斥责。 小公子很怕自己的母亲,虽然进宫之前他怒气冲冲的跟母亲对峙,还骂过他母亲。 见沈溪年好好的,皇上视线才落在三位大员身上,微微点头,“不必多礼,你们入宫是有事与朕说?” “回皇上,是周大人与吴大人传了信件回来。” “嗯,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皇上随手拉住沈溪年的手指,带着他一起走。 沈怡动作顿了顿,看着皇上与她儿子一前一后走在一起,形影不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皇上,但皇上的身边总会有溪年的身影在。 “一会儿叫海宁给你泡一壶菊花茶润润嗓子。” 小公子在摘月台上吹多了风,又一直说话,嗓音显得哑哑的。 “嗯,好~” 大抵是有沈大人在,他安分了不少,只乖乖抱着皇上的手臂,也不再上蹿下跳了,皇上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抬眼去看沈怡,她总觉得沈贵君待沈怡还没待她亲近呢,是沈怡从前对他不好? 姜衡屿兀自猜测着,很快回了御书房,与三位大人一起看了那封书信,沈溪年就乖乖坐在软榻上,仪态万千的喝着海宁新泡好的菊花茶,润泽嗓子。 沈怡余光瞟过只觉痛心疾首。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她脑海还停留在皇上背沈溪年下摘月台的一幕,摘月台这样高,莫不是这逆子一步也没有自己走? 皇上万金之躯尊贵无比,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沈溪年喝茶的动作缓缓僵硬,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来自他娘的。 他选择不抬头,装死。 直到皇上该说的都说了,叫另外两个大臣回去,只留下了沈怡。 待人走后,皇上奇怪的看向沈溪年,忽然招招手,“年年,过来给朕磨墨。” “来啦。” 他本坐着小口小口喝茶,听见皇上喊他磨墨,又立刻站起身,高高兴兴过去,连害怕他娘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素白的手搭在墨条上,轻轻添水研墨。 皇上还有另外的事吩咐沈怡,待吩咐完了,忽而开口问沈溪年,“七夕那日可早些出宫去,你要不要回沈府看看?” 她是为着小公子着想。 男子总是恋家的,许久未回去,她怕他会想念。 小公子神色间确实流露一丝怀念,轻笑着点了点头。 唯沈怡大惊失色,忍不住问,“皇上要出宫?” 皇上瞥了她一眼,点点头,“在宫里待久了,出去走走。” “这,这,太夫可知道此事?” 皇上皱眉,眉宇间流露一丝不悦,她堂堂皇帝,做事还要得到别人的同意吗? “不知,朕自会与他说的。” 沈怡犹豫着,又弓着身子问,“那可要臣命人准备一番,也免得届时有人冲撞了您。” 姜衡屿非常不需要,婉拒,“不必了,朕不希望有旁人知道朕的身份。” 她只是想带自家君侍出去走走玩玩,要弄这么声势浩大做什么? 沈怡有些犹豫,“可……” 皇上默不作声盯着她,片刻,沈怡急忙退步道,“是,臣明白。” 皇上点头,侧目看向沈溪年,问,“你有什么话要与沈大人说的吗?” 沈溪年扯扯皇上衣角,他能有什么话要说啊,他才懒得与母亲说话呢。 “侍身没有话要说,皇上,我们回去吧,侍身都困了。” 天色大亮着,估摸是昨夜睡得少了,需得小憩一下。 皇上点头,看向沈怡,“那沈大人就先回去吧。” 沈怡提着一颗心走了,她自然能察觉出自家儿子与皇上的亲近,也疑惑他竟与皇上这样亲近,皇上竟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大人心中起了一个猜测,又被她死死压下去。 自古君王多薄情,爱上一个帝王,就是男子不幸的开始。 皇上没理会沈怡的多思,起身牵起沈溪年的手,命人摆驾去往承恩殿。 明明是大白天,沈溪年非要睡觉,还得与她一起睡,最后他是睡舒服了,她一会儿便要将睡熟的人揽在怀里,然后动手摸摸他的后背有没有被子盖到,起身看看他的脚有没有不听话的探出去,偶尔还真给她抓到了一次,无奈只能把沈溪年冰凉的双脚往里面收,夹在自己腿间。 女子体热,一点一点,终于把沈溪年也烘的热乎乎了。 第57章 第57章 沈溪年方才睡醒, 房间里空无一人,身侧的被窝早已凉了,他心跟着被窝一凉, 立即爬起来 ,着急忙慌的喊皇上。 心里也不住想着,皇上是去上早朝了吗,今日是谁服侍皇上穿的衣, 不是说好了以后都让他服侍吗? 沈溪年腮帮子微鼓, 有些不高兴,下一秒, 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穿着明黄龙袍的人,小公子眼睛又立马亮了, 从床上呲溜一下就下去了, 欢快的往皇上身边跑, “皇上!您起来怎么都不叫侍身。” 皇上随手揽住沈溪年纤细的腰肢, 将他抱起来, 避免那没穿鞋的脚沾多了地, 着寒气, 顺便低头点了下他的鼻子, “看你睡得香朕就没叫你。” 小公子不悦,“哼,那皇上定是让旁人服侍您穿衣了。” 他醋得很,皇上也知道他会醋,所以只抱着沈溪年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 “朕自己穿的,怎还是如此小心眼。” 沈溪年听见皇上说是自己穿的, 态度立马好上不少,勾着唇角抱住皇上手臂,正欲撒娇,被皇上扔回床上穿衣了。 待穿戴整齐后,沈溪年仰着头看皇上,被皇上牵起手带到院子里,他尚有些茫然,大抵是不知道大早上的不吃饭来这干嘛。 皇上在前面莫名示范了个扎马步的动作,沈溪年更茫然,漂亮的眼睛满是迷雾。 直到被人点过去,“你也来试试。” 沈溪年:??? 他骤然想起昨日皇上说要教他练剑的事,脸色立马变了,有些排斥与躲闪,“您要教侍身练剑?” “嗯。” 皇上随口一应,又说,“但你先扎一下马步稳定心性,待朕回来再教你剑招。” 沈溪年一整个裂开了。 他艰难拒绝,“侍身,侍身不想练剑……” 皇上:“不可,你身子不好,体力也时常不支,必须练。” 想到每回晚上这小公子都做不了两次,皇上就恨铁不成钢。 沈溪年仍抿着唇不乐意,但皇上已经下定决心,任他怎么说都没用,压着哭丧着一张脸的沈贵君逼他扎给自己看。 沈贵君真险些哭出来,他是名门公子,何时有做过双腿分开如此大的不雅动作? 偏偏在这一事上,皇上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强硬要求,并告诉他如果不照做,今晚就一个人睡。 沈贵君晴天霹雳,只能一边哭一边照做了。 皇上将他命脉拿捏的死死的。 看他不情不愿的蹲在院子里,竟觉心情舒畅。 她低头掩唇咳了一声,不叫人看出那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心思。 “蹲一盏茶时间后可休息一盏茶,不许偷懒,朕先去上早朝了,回来陪你用膳。” 沈溪年从未这样希望皇上走过。 然对方走之前竟开口说,“海宁,你留下来看着贵君不许偷懒。” 沈溪年:…… “皇上!!!” 他气急败坏,皇上反而嘴角勾着一抹笑,心情甚好般,“别叫朕看见你偷懒。” 说完她自己去上早朝了,徒留沈溪年一人与海宁大眼瞪小眼。 早朝其实也没甚大事,她每日处理政务勤勉,官员无本可奏,刚上朝又退朝了,皇上坐着轿辇回到承恩殿,沈贵君还蹲在院子里扎马步呢,晨起的朝阳落下,他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一见皇上来,视线就收回去,气闷的看着地上,被皇上非要他扎马步的举动气的不轻。 但皇上显然也没有要哄他的意思,手里拿着一柄剑,忽然打上沈溪年的后背,“挺直一点,屁股收回去。” 沈溪年:!!! 这个无情的女人qaq。 他气得要死,还是不得不挺直脊背,按照皇上的要求来。 海宁偷偷憋笑,但一点也不敢让两位主子瞧出来的,免得战火衍生到她身上。 好不容易,皇上觉得差不多,松口叫人摆膳,让沈溪年先用膳再继续,沈溪年松了力道,一下险些摔地上,幸好及时被皇上揽着腰抱进怀里,可仍旧委屈的眼泪汪汪,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也不说话,皇上只得亲自将他抱过去用膳。 顾及沈溪年的身子,还有那道浅浅的疤,早膳用的十分清淡。 皇上也陪他吃的清淡。 “少吃些甜食,喝点荷叶粥?” 皇上盛了一碗粥过去,沈溪年默不作声的喝,也不理她,显然还没消气呢。 小公子素来是难哄一些的,皇上知道,也不在意,等会儿再哄也一样。 用完早膳,姜衡屿又冲沈溪年伸出手,沈溪年以为她终于忍不住要哄自己了,虽然仍眉目不悦,但手已经提前伸出去,放在皇上掌心里了。 皇上将人拉起来,带着他往外走,一言不发又把人带到了院子里。 沈溪年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敢置信地回头,就听见皇上说,“朕命人一会儿送把剑过来,正好今日得空,教你几个剑招。” “侍身不想学剑招!” 他气的脸都红了,他不听话,他叛逆,然而皇上不答应,拉着他的手说,“你身子不好,多练练许能强健些,乖,别让朕担忧。” 皇上很是担忧他的身子,沈溪年心里也知道,他模模糊糊半夜醒来时,能感觉到皇上在他后背摸,那是在摸有没有冷风灌进来冻到他,皇上怕他身子不适。 沈溪年抿了抿唇,轻哼一声,到底认了,心里气闷,但动作上乖乖从皇上手里拿起她的剑,跟她一起学剑招,然后反复的重复。 小公子皮肤娇嫩,多练了几回,就磨破皮了,他可怜的看向皇上,终于获得怜惜,被允许今日不练了。 皇上深知沈溪年从未练过武,她要循序渐进 ,才刚开始罢了,懒些就懒些吧。 她看着人撒娇似的扑进她怀里,娇声要求她替他破皮之处上药膏。 太软乎了,真叫人喜欢。 皇上很喜欢沈贵君,是从未有过的那种喜欢。 后宫专宠,朝臣已然不满,几次三番上奏折请求她雨露均沾,可都被她压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去了旁人宫里,小公子许会难过的直掉眼泪,她就颇为不愿。 去旁人宫里有什么好的,倒不如同溪年在一处,听他软软撒娇来的有意思。 只……或许后宫也真该理理了。 皇上回神,低头正看见沈溪年小心翼翼的在吹自己手掌,那个破了皮的位置。 “朕让太医来给你包一下?” “不用,一点小伤,哪值得麻烦太医多跑一次啊。” 他自顾自的吹着自己的小伤。 坐了会儿,皇上也扭头去同他一起吹伤口,又热又凉的气拂在手掌上,带走最后一丝刺痛。 海宁远远瞧着,心里也颇为惊讶,在沈贵君入宫以前,她从没想过皇上会这样待一个男子。 皇上性情偏冷,对君侍一向可有可无,从不记挂着谁,赏赐东西也是按照规矩和位分来的。 直到沈贵君入宫,叫她看到了帝王独一份的偏爱。 很快,七夕便到了,小皇女又被送去太夫宫里叫太夫带着,两个已为人母人父,平日里正经威严的人偷溜出宫,甚至没有挑晚上出去,而是青天白日就出去了。 皇上穿了身水红色长裙,沈溪年穿了浅绿的长衫,俏生生站在一起,谁看了都得叹一句女子倾城男子倾国,很是般配。 两人先去了沈怡府里。 沈怡早知道今日皇上要来,昨日就命人多多打扫了府宅,尤其是沈溪年的闺房,加了许多名贵的摆件,又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从早上下朝起,她就在焦虑等待皇上亲临。 直到下午时才等到人。 皇上一手牵着沈溪年,悠闲自得的往里走,沈溪年难得出一次宫,心情好的很,抱着皇上的手臂与她介绍沈府。 “紫薇花也开了,皇上您快看!” 皇上顺势看去,又赞了几句。 路上还摆了几缸作为装饰养的莲花,沈溪年也要跑过去看,还伸手招呼皇上,叫皇上和他一起看。 “这里面养了鱼的,侍身从前无聊,老过来看鱼。” 他撩起一点荷叶,果然看见下面游来游去的鱼群。 皇上沉思片刻,淡淡开口,“你喜欢鱼?朕让人在承恩殿也养一些。” “侍身才不喜欢呢,从前没人陪伴侍身,侍身只能来看鱼,现在不是有皇上陪伴侍身吗?” 他仰头似十分天真,心性纯然。 皇上轻点头,笑着答应,“嗯,朕陪着你。” 沈怡从里头迎出来,就见着两人凑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看鱼,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儿子把威武庄严的皇上带坏了,还是连忙迎上去。 “臣参见皇上。” 皇上抬头瞧了她一眼,顺手揽住沈溪年,“嗯,不必多礼。” 沈溪年轻唤,“母亲。” 沈大人又行礼,“臣参见沈贵君殿下。” 沈正君也从后面追出来,身后乌泱泱一堆人,跟着他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沈贵君殿下。” 人……确实有些多,皇上嘴角抽了抽,叫她们起来后,扭头与沈溪年窃窃私语,“怎么这么多人,都是你家的?” 沈溪年小声,“母亲有许多小侍与庶女庶子,还有一些是伯母小姨家的嫡女。” 但还是以风情并茂的男子占多数,原是这样……看不出沈大人还挺重男色的。 家里的小侍比她都多,六。 沈怡站的最前面,虽皇上和贵君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 说她的是皇上,她不但不能将皇上如何,还颇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因此对她印象不好。 应是不会吧……女子多纳小侍,本就是常事。 沈怡忐忑的想。 送溪年入宫时,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会独宠溪年的,帝王多情,皇上后宫也不只溪年一个君侍,溪年又不愿入宫,她当时只想着不要给家里多招惹祸事就好了,没成想,还承了这许久的宠,牢牢霸着皇上不放。 沈怡心里其实很惶恐,活到这年纪了,她还是有些看不懂皇上,不敢仗着儿子受宠,就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看,她一直在想,皇上宠爱年年到底有几分真心,是想让她在前朝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年年确实非常得皇上喜爱,她甚至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让年年同皇上提一提雨露均沾的事,分担下她在前朝的压力。 但想也知道,年年是不会同意的。 沈怡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抬眼,皇上已被沈溪年极没规矩的拉去里面了,她急忙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又跟过去。 穿过雕梁画栋,穿过栽种满了花的园子,两人到了宴客的大厅。 在小公子自己眼里,他还是很有规矩的,虽然他大着胆子拉皇上的手,还走在皇上前面,但他带皇上到大厅了呢。 沈溪年按着皇上叫她坐在首位,自己下意识往下跑,被皇上拉住手腕,诧异挑眉,“你去哪?” 他下意识张嘴说,“侍身去下面坐啊。” 沈怡刚进来就听见这一句,忙对沈溪年使眼色,道,“贵君殿下如今是君,该坐上首的。” 沈溪年一愣一愣,半点没反应过来,他坐上首? 他在沈家这么多年,一直是坐下面的呀,现在原来已经可以坐上首了? 想着,被皇上拉了一下,还是顺从的坐在上首,又反手去握住皇上的手,握住了就不放了。 沈怡与沈正君都在下面,一个坐左侧一个坐右侧,其余跟着的那些人都站在她们身后。 沈家只得一嫡子,可……庶女庶子瞧着还挺多的。 站了一排呢,真吓人。 皇上自己只有一个皇女,才瞧着觉得吓人。 她开口说了两句体面话,又叫众人不必拘束,只当她不在即可。 沈怡可不敢真这样做,她心里皇权至上,连今日喝的茶叶都用府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臣正命人在厨房准备筵席,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留下一同用饭?” 皇上站起身,依旧被沈溪年拉着手,她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无形中透着宠爱。 柳如言瞧了心中很是欣慰,又想到父家求他的事,眉心忍不住蹙了蹙,有些烦。 皇上拒绝,“不必,朕答应年年晚膳陪他去醉长春用了。” 沈怡皱眉,看向沈溪年,她自是觉得不该,堂堂皇上,怎能在外用膳? 外面毕竟不如皇宫精细,也许会不大安全,万一皇上出了什么事,朝纲震荡,便是沈贵君与她的大错。 沈怡用眼神表达指责,沈溪年看了一眼,下意识有些怂,但很快想起,皇上在这他怕什么呢?! 他是贵君!现在就只有皇上能教训他啊,旁人凭什么教训他! 沈溪年半点不犹豫,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待皇上转头,再蹙着眉露出有些委屈害怕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看了沈大人一眼。 皇上诧异的也看向沈大人,顿时对上沈大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责目光。 她抬手将沈溪年揽至身后,挡住沈怡的目光,皱眉,“沈大人,你是对朕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沈怡:…… 忘记她儿子现在有个大靠山了。 皇上一瞪眼,沈怡立马躬身退让,“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外边的吃食不如府中精细,故而想留皇上在臣府中用膳。” 皇上抬手拈着沈溪年乌黑的头发,道,“朕从前还是王女时,也时常在醉长春用膳,如今当了皇上,反而不行了?” 她瞥向沈怡,两人分明站在一起,可皇上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她的感觉,她不敢再多言 ,连忙应是,只叫一个旁支嫡女,去带着皇上认认路,且叫她务必要护好皇上与沈贵君殿下。 对方自然无有不从。 天色尚早,皇上并不心急,她让沈溪年带着自己去他院子看一看。 沈溪年是家中唯一的嫡出,又是嫁与皇上,园子自然好好保存着,从前伺候沈溪年那些人日日都会将院子打扫一遍。 沈溪年拉着皇上的手进去,伺候的下人看见皇上,赶忙跪了一地,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本殿与皇上回来看看,不必多礼。” 这些都是曾经伺候他的,有许多个熟面孔,但入宫之前他心如死灰,加之比起他的话,她们更听他母亲的话,所以他一个也没带进宫。 免得看见了就想起他母亲,糟心。 那时候的他没人疼没人爱,在母亲弃他不管后自然难过绝望至极,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皇上疼他爱他,其他人就显得不大重要了。 他早已释然,在后宫的男子不能没有父族,他也算和母亲各取所需了。 领头衣着稍好些的下人看沈溪年的神情明显不一样,眼圈都红了,带着两分激动喜悦,“公子,不,殿下可算回来了,奴才昨儿就听说殿下要回来,已将院子收拾好了,还备了殿下最爱吃的杏仁糕,殿下可要吃一些?” 沈府的杏仁糕他确实许久没吃到,闻言眼睛亮了亮,但不想叫皇上发现他那么嘴馋,只矜持的抬着下巴轻点了点,语气尽量平淡些,“那就送上来给本殿尝尝吧。” 他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然拉着皇上进屋后,却还是被皇上捏着鼻子,笑道,“小馋猫。” 沈溪年出离愤怒了,瞪着皇上,“侍身才不是小猫!” 皇上表现的有些诧异,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又问,“你不是小猫,那你是什么?” 沈溪年正要说话,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又禁不住红了脸,拉着皇上的手一晃一晃,小声嗫嚅着,“您,您不是说侍身是您的宝贝吗,才不是小猫呢。” 他不要做宠儿他要做皇上独一无二的宝贝,皇上最喜欢最喜欢的宝贝。 皇上见他有她若不应就不高兴的趋势,连忙哄着,将人揽着纤细的腰肢带去坐在床上,顺着他话道无奈拉长声线,“好好好,是宝贝,不是小猫,你是朕的宝贝。” 沈溪年得寸进尺,两下踹了锦靴,穿着雪白足衣爬到皇上腿上坐着,红唇蜻蜓点水般亲了对方唇角一口,又问,“那侍身是皇上唯一的宝贝吗?” 他愈发贪心,不止要做宝贝,还要做唯一。 皇上抬手捏了捏小公子软嫩的脸颊,轻易捏出一点红痕来,他皮肤跟他人一样娇气,受不得一点点重力。 姜衡屿收回手,迎着沈溪年期待的模样,不舍得叫他难过,只得点了点头,让他又欣喜高兴起来。 很奇怪,每次看见沈溪年高兴,她也会跟着高兴,不分缘由的。 沈府的下人很快送了几碟子杏仁糕来,沈溪年瞧着足有四碟杏仁糕,有些傻眼,这么多杏仁糕,喂猪呢? 皇上将人搂着肩和腿弯,打横抱起,抱到凳子上,伸手捡起一块糕点,送到沈溪年嘴边,“还是热的,尝尝?” 沈溪年低头,就着皇上的手小口小口吃,吃到最后,柔软濡湿的小舌轻舔在皇上手指上,趁皇上松手时嗷呜一下卷走所有糕点,再抬头,桃花眸漂亮勾人,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笑意狡黠。 皇上微愣,有些被他的容色迷惑,反应过来后无奈擦了擦他嘴角的糕点屑,“越来越调皮了。” 话里带着宠溺,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将头埋进皇上怀里。 趁他安分,姜衡屿抬头看了看小公子的闺房,房间布置的如他人一样雅致,正中还放了一只翠玉花瓶,上面插着几朵新鲜的莲花,一座嵌山水石小座屏风后,摆着一架琴,旁边拉了一道珠帘,“这是你的琴?” 皇上点了点,沈溪年一愣,懵懵的从皇上怀里抬起头,看向那架古琴,神情似在回想,片刻才又趴回皇上胸口,软声道,“嗯,是侍身从前用的琴。” 皇上:“去,弹给朕听听。” 沈溪年:…… “侍身,侍身许久未弹琴了,怕是弹得不好……”脸红退缩jpg. 皇上闻言立刻冷脸,“你上回不是答应朕要好生练练吗?” 她是故意的,生活无趣了就总想吓唬吓唬小公子。 沈溪年果然被吓住,瘦瘦的一团缩在皇上怀里,小声说,“侍身忘记了,您别生气,侍身回去就练。” 说罢,讨好似的拉了拉皇上的衣袖。 皇上继续冷着脸,中指轻点桌面,沈溪年怕她生气,脸色越发带着求饶,可怜兮兮的,扑在皇上身上亲吻她,从脖子吻到嘴角。 其实也不能算是亲吻,更多是舔,小狗狗一样舔来舔去,舔的皇上心里直想笑,但又勉强维持住自己高冷的形象,手往外一指,“不行,朕已不信你了,你现在就练。” 沈溪年:…… 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很小声说,“可是侍身现在可能弹的不好。” 皇上:“你若现在不弹,莫不是又打量着糊弄朕?” 她故意松开环着小公子腰的手,做出冷淡的样子。 小公子轻轻咬唇,片刻,哼了一声,偏过脸去,“弹就弹,侍身没打算糊弄您。” 说着站起身,走到琴旁坐下,抬起双手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刚起了一个音……就弹破了。 皇上看去,沈溪年迅速低头,一张脸涨的血红血红,显然羞愤极了。 第58章 第58章 沈溪年生气了, 坐在琴边抿着唇不搭理皇上,任皇上说什么他也不理,一副要与皇上冷战的样子。 皇上试图去哄, 他反将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不看皇上。 气呼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他是觉得自己在皇上面前丢了人,不高兴了,可皇上又没笑话他…… 好吧, 本来是准备笑的, 刚勾唇就被小公子瞪了一眼,于是没敢笑出来。 姜衡屿无奈摇头, 心想,养了这么些时候, 真是越来越容易生气了。 两人冷战片刻, 海宁在门口敲门, “皇上, 沈正君来了。” 皇上站起身, 心中想着, 大约是来找溪年的, 她几步走出去, 见沈正君就站在外面,对自己行了一礼。 “臣夫参见皇上。” “嗯,来看年年?” 她唤的也亲近,沈正君低头应答,“是, 贵君难得回来一趟, 臣夫想和他聊聊天。” 皇上点头,“嗯, 你去吧,年年在气头上,劳烦沈正君替朕哄哄了。” 她是哄不好生气的小公子了,正好沈正君来,便先避出去,交给沈正君。 沈正君心下一惊,也忙答应,又说年年素来乖巧懂事,应不是真心想生气的。 皇上走前勉强勾了勾唇以示回应,她心中想着,沈溪年是不是乖巧懂事她还能不知道? 脾气可大着呢。 沈溪年方才就听海宁说他父亲来了,接着皇上就出去了。 他拍了拍面前的琴,又有些不高兴,皇上怎么回事啊,他还在生气呢!就走了。 小公子愈加气鼓鼓的,直到沈正君进来,也只是淡淡抬眼瞟了一眼。 正对上皇上说的生气了。 沈正君脸上有些忧虑,连忙坐过去问,“皇上说你与她生气了?可莫要如此,再好的感情,你若时不时闹脾气,也是会消磨掉的,一会儿皇上回来,你与她认个错,别叫皇上也不高兴了。” 沈溪年怒,分明不是他的错,为何要他与皇上认错?不认,他就不认! 而且父亲到底是谁父亲啊! 毕竟是亲儿子,沈正君对沈溪年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就是没听进去的意思,他又忍不住开始苦口婆心,沈溪年就冷着脸听,但一脸听不进去的样子。 沈正君:…… “你这样,若是有别人趁虚而入,抢了你的宠爱你该如何?” 沈溪年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那我就缠着皇上不让她去啊!” 沈正君:…… 他看沈溪年的眼神不由有些复杂,这话是一个寻常君侍能说的吗? 缠着皇上,那是谁,那可是皇上。 是你想缠就能缠的? “你,你这样做,皇上也不斥责你吗?” 若他是在沈府说这样不讲理的话,妻主定会斥责他没有规矩的。 沈溪年显然被皇上娇养的很好,脾气也大,闻言奇怪的看了一眼父亲,“为何要斥责我,皇上就喜欢我缠着她啊。” 他知道的,皇上一直很喜欢他粘人! 想要什么,就缠着皇上多粘粘她,她总会同意的。 儿子是宠君,说出的话很有几分可信度,许是皇上真喜欢他这样,那皇上可真是…… 真是爱好独特了。 沈溪年手指无聊的轻轻拨动琴弦,另一只手手掌撑着下巴,心想不就是弹琴嘛,他有经验,他会弹的。 哼,等回去他就好好练,练好了再弹给皇上听,惊艳她! 柳如言瞧着儿子神情轻松面色红润的样子,确实像是过得很好,叫人艳羡。 嫁人是男子第一大难关,不知多少男子婚前声名远扬,是有才气又俊俏的公子,可婚后……甚至鲜少出门,偶尔出来,也很难带着从前那样的真切笑意。 就连他也是,婚前幻想着能与心上人琴瑟和鸣,可婚后,一个又一个男子被抬进府中,他终于也认清了事实,女子薄幸,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只是没想到,世人所言最该薄幸的皇上,却能独宠一人这么久,或许女子也是有真心的,只他的妻主没有罢了。 柳如言垂眸,忽而想起父家人求他的事,犹豫着提起,“罢了,这事暂且不提,你……平日里在皇上身边,可有听皇上说起过柳家的事?” 沈溪年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父亲,后宫不得干政。” 排斥之意已十分明显了。 柳如言叹了口气,坚持道,“为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如今安君已经入了冷宫,你外祖家在朝堂也不好过,你能不能,能不能替她们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稍提一提就好了。” 沈溪年皱眉,又狠狠闭了闭眼睛,简直不想说话,“父亲,我在宫里如何,您就一点也不关心,非要为了您的父族来为难我吗?皇上最是明事理,只要外祖家不做什么错事,皇上自然不会牵连。” 沈溪年自觉了解皇上的性子,故这般说。 皇上是不会冤枉无辜人的。 偏柳如言看不明白,仍求着沈溪年帮帮柳家,说柳家现如今在朝堂是寸步难行,说她们好歹在他小时候有抱过他。 直接说的沈溪年冷脸。 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皇上是为了他才罚的安君,他怎可能去帮柳家说话,且皇上又没有罚柳家,柳家官职仍如从前一样,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难道要皇上替她们升官吗? 想的倒挺美。 皇上从自家贵君的院子里漫步走出来,揉了揉眉眼,不想打扰人家父子谈心,走到离沈溪年院子不远处闲逛。 那有一簇簇鲜红的玫瑰,皇上站在前头静静看了会儿,身后忽然响起什么杂乱的脚步,皇上刚回头,就险些被人扑了满怀,幸好她躲得快。 练武就这点好,自脚步响起,过来之人是何动作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听见他扑过来时呼吸失常的声音。 皇上站在一旁,看向因她没接而趴在地上衣着朴素的男子,声音尚有几分温和,“这位公子,你怎么了,可要朕为你唤人过来?” 公子缓缓从地上爬起,素白的手抓住一把枯草,又抬起头,一双盈着泪水的美眸出现在皇上面前。 这人……哭起来竟跟年年有几分相似,但到底不是年年。 皇上敛眸看向他。 小公子轻声细语的,脾气明显比年年好上不少,“多谢,但不必了,我没事,听小父说今日皇上要来府里,您就是皇上吗?” 他一双眸子泛着天真。 皇上不语,心想,这不是很明显吗? 听不见她回话,对方似有些紧张,小声说,“臣子是沈家的三公子,名如允,适才崴了脚,可否劳烦皇上扶臣子起来?” 那双眼睛又看向皇上了,带着楚楚动人的光。 这时候要是再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她就是傻子。 皇上皱了皱眉,十分不悦,“女男授受不亲,更何况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朕可以为你找府中下人。” 她摆明了不愿意碰他,男子轻咬唇,摇了摇头,露出委屈但坚强的神色,“无事,那臣子就不麻烦皇上了,臣子自己起来便是。” 他好像被人欺负了般,雪白的手指撑着地面起来,中途还踉跄了下,险些没站稳。 但皇上十分无情,即使看见他站不稳,依旧没有要伸手扶的意思。 能不要她帮忙那最好了,省的给沈溪年知道还要不满,一日日的什么也不会干,只会吃醋。 好不容易对方站稳了,一张俏脸雪白雪白的,唇也带了几分病色。 “皇上是在此处赏花吗?兄长院子外的花素来是侍弄的最好的,臣子等院子外的都不及呢。” 他神情有几分艳羡,说完后又惶惶低头,做出很无措的样子,仿佛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皇上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拈了拈那花苞,道,“沈府这样无聊,他平日里也只能看看花打发时间,自然得侍弄的好一些。” 皇上怜惜沈溪年从前过得不如意,自发现自己很是喜欢他后,一直隐隐有些懊悔,悔她如今这年岁才遇见他,若能早些遇见他,便能早些将他拥入怀里宠着了。 沈大人那老古板,想必没少给年年气受。 净会欺负小公子。 皇上想的出神,无意间摘掉了一个花苞脑袋。 那公子就惊了似的冲上去,捧住那根失了花苞的枝叶,有些急切却又软着声儿道,“呀,您怎么把这花摘下来了,等会儿兄长看见该不高兴了。” 皇上:…… 她淡淡扫了一眼公子的腿,忽而问,“你腿不疼了?”冲的这样快。 对方身体僵硬了瞬,低头道,“回皇上,方才臣子一时着急,没感觉疼,现下想起才方觉疼的厉害。” 皇上没说话,他又急着转移话题,“您快把这花苞放回去吧,兄长脾气素来不好的,上次臣子只是不小心弄掉了一片花瓣,兄长就发火了。” 他泪眼莹莹的看向皇上,皇上又沉默了,特爹的,你要做戏能不能好好捋一捋逻辑?朕要怎么把已经掉了的花苞放回去? 许是不见皇上说话,对方咬了咬唇,有些心急,竟直接伸手覆在那花苞上,仿佛想从皇上手里将花拿走,皇上本就面对着沈溪年的院子,因此在他出来时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了,下意识松手,任对方拿走花苞,她却一下也没碰着他。 可沈溪年见着两人贴的那般近,脸色一沉,已经要发火了。 “你们在做什么?” 他阴恻恻的说话。 公子猛然转头,看见是他,十分惊慌的样子,下一秒,竟直接跪下了,“兄长,如允不是有意摘了这花的,请兄长不要生气。” 这若叫旁人看着,还以为小公子怎么自己庶弟了呢。 沈溪年淡淡看了他一眼,直接不理,又看向皇上,“您还在站在那里吗,莫不是侍身留不住您了?” 好样的,果然吃醋了,刚刚的气还没消,现在许又要她哄着。 沈如允听见沈溪年毫不客气说的话,心中一喜,竟敢这样与皇上说话,你以为你是谁,皇上定会不悦的! 然而姜衡屿没有犹豫,几步就走过去,与听见声音匆匆赶出来的沈正君点了点头,然后拉住沈溪年的手,又被抽走,她无奈哄,“怎么更生气了,你与你父亲独处,朕出来看看风景。” 沈溪年阴阳怪气,“哟,看风景,跟侍身的庶弟一起看风景吗?侍身的庶弟都要看到您怀里去了呢。” 他心中的醋意怎么也消减不了,气呼呼的瞪皇上。 皇上只觉无妄之灾,她可什么也没做,只好无辜的回看沈贵君。 沈正君脸色不大好看,都是男子,他还能不知道沈如允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说了今日有贵客到访,叫你们不要出来免得惊扰了贵客吗!” 大厅见过皇上后,他特意叮嘱了那些个庶女庶子小侍,不要出门惊扰皇上,给家里惹下麻烦,没想到竟还有人敢阳奉阴违! 沈如允见着柳如言在这,脸色也是变了变,苍白一片,跪伏在地,“请父亲恕罪,如允前几日请姐姐帮我买了两个狐狸面具,今日刚到手,又想到晚间约了四弟一起去七夕集市游玩,才去送了他一个,如允有错,但念在事出有因,请父亲恕罪。” 柳如言气的发抖,什么面具这么重要,就非得这时候才能送? 谎也扯的太不走心了! “你是府中公子,又非我所出,我不好罚你什么,但会将这事告与你母亲的。” 沈正君冷冷的说。 沈如允立刻抬头,惊讶之下眼里全是可怜的水雾,看着沈正君,竟又挪到了姜衡屿身上,仿佛想寻求个公道似的。 皇上一顿,赶紧不顾贵君挣扎,将其拉到怀里,看也不看沈如允一眼,多看一个许就得再哄一刻钟,这谁吃得消。 沈如允抿紧了唇,眼里全是失落,心下却很不敢置信,沈溪年这样跟皇上说话,这样没规矩,皇上竟也不生气,小父不是说……女子都喜欢柔弱楚楚可怜的男子吗? 可方才他如此费心勾引,皇上却一眼也未曾多看他。 反而让他着了正君的眼,若正君将此事告诉母亲,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怎样惩罚。 “还跪在这做什么,回你的院子待着去!” 沈正君斥责了两句就想叫他赶紧回去,小贱蹄子想勾引皇上一飞冲天,打量着谁看不出来呢,他可不能让沈如允在皇上面前多待,否则难保皇上不会真起了心思。 沈如允跪在地上,攥紧了手,眼睛一直盯着皇上,带着可怜求助,皇上偶然扫过去一眼,立马收回,低头只看着沈溪年。 沈溪年还在闹脾气,一直扭着身子不想给她抱,但她力气大,小公子本就力气小,又只用了四五分的力在挣扎,愈加挣扎不开。 皇上说什么也不肯往旁边看上一眼,亦没有出口相助,沈如允只得应了声,失落的走了。 姜衡屿终于扫了那处一眼,看见他离去的背影,揽着沈溪年的纤腰,“他刚才还与朕说自己脚崴了呢,如今倒是走的挺顺畅。” 正说着,也不知沈如允是不是想起来了,忽然又开始一瘸一拐的走路。 皇上收回视线,正对上沈溪年面无表情的瞪着她。 笑容骤然消失。 她轻咳一声,与沈正君说,“朕想陪一陪贵君。” 沈正君自然有眼色的告退了,走时心里还有些担忧,怕沈溪年不肯退让的脾气惹了皇上不悦。 皇上自没有不悦,反而耐心的看着沈溪年。 然后又被瞪了一眼。 “您不是同侍身的弟弟相谈甚欢吗?还陪侍身做什么,去同他聊啊!” 小公子嘴硬,气的眼眶都红了。 就知道他人小脾气大,一言不合就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皇上看着他哭,无奈但故意说,“真心要让朕去寻他?你若真心,朕可就去了。” 说着,故意转身走了几步,没走出多远呢,立刻被人抱住了腰,脑袋顶在她后背上,你看,都说了小公子就是口是心非。 皇上重重叹了口气,感受到衣服上传来的湿热感,又哭了。 她转身,让沈溪年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抚在人后背上,一下接一下的轻拍哄慰,“别哭了,朕与他没什么的,是他好端端出现,崴了脚就往朕身上撞。” 察觉沈溪年有要猛然抬头的意思,皇上不动声色又将那头摁了回去 ,摁在自己怀里,不紧不慢的解释,“但朕没有给他碰,朕躲开了。” 沈溪年身上挣扎的力道终于轻了些,紧接着,闷闷的声音响起,“可是侍身刚刚看见,你们离的很近。” 皇上又解释,“是朕不小心摘掉了一朵花,谁知他反应这么大,忽然凑近要拿朕手里的花,还给你上眼药,说从前他不小心摘了你一片花瓣,你就不高兴了,原来是脾气一直这么大。” 皇上揉他的腰,沈溪年直起身子瞪她,瞪完了又缩进她怀里,小声不满道,“可他院子外也有花啊,不摘自己的,说要做什么玫瑰花饼,把侍身的花都要薅秃了,侍身才生气的,哼,您竟听信他的来问责侍身。” 沈溪年侧了脸,仿佛又要拒绝交流。 皇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她本就无所谓真相是什么,她素来只信自己看到的。 “别生气,朕没信他,朕只是觉得你当时生气的样子,定是特别可爱,是不是?像现在一样气鼓鼓的。” 皇上戳了戳沈溪年气鼓鼓的脸颊。 沈溪年一把打掉皇上的手,瞪她,“您现在嫌弃侍身脾气大了是不是?” 这何出此言,皇上简直冤枉,“不嫌弃,朕嫌弃你做什么,你脾气再大,朕有哪一回不是疼着你哄着你的?” 她反问,沈溪年又要摆出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被皇上及时制止,“你若这般不信朕,那今日也没甚好玩的,就回宫吧。” 沈溪年一双桃花似的眸子瞪的更大了,与皇上唱起反调来,“怎么就没得玩了!您还答应要带侍身去醉长春吃饭呢,皇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反悔!” 皇上悠然道,“可你这般不讲道理,那朕不做这个君子也罢。” 沈溪年气的脸红,他今天不该穿绿色长衫,他该穿红色,绿色太过儒雅,不生气时正好相配,一生气就不配了,倒不如穿红色,小公子娇气张扬的厉害,随时能板起一张脸来,或张牙舞爪的与她闹脾气,红色更衬他。 皇上伸手点了点他脑袋,将他点的往后一仰,说,“你知道朕没有嫌你,也知道朕与他没什么的是不是?” 沈溪年身子一僵,不说话,默默偏开头。 “心里知道还这么生气,为什么?” 沈溪年低头,本不想说话的,可……皇上上次便提过他心里有事不爱说出来的毛病,未免皇上觉得他不听话,只得憋着气说,“侍身知道,您说了要信您的,侍身只是,只是想让您多哄哄侍身,侍身看见您与旁的男子站在一处,心里不高兴。” 他渐渐身子前倾,埋首在皇上怀里,声音闷闷的。 知道他爱吃醋,没想到这么爱吃,爱吃醋也就算了,还得她来哄,苦的居然是她。 日薄西山,皇上打了沈溪年挺翘的臀一下,在小公子抬头震惊的目光中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下次谁惹了你不高兴你就找谁去,不许单单寻朕的麻烦。” 凭什么啊,是别人惹了沈溪年生气,沈溪年却只叫她哄? 分明她连衣角都注意着不想让旁的男子碰,还不够体贴? 对于自己无端遭受牵连的事,皇上表示很不满。 沈溪年扭扭捏捏的将自己塞在皇上怀里,不大乐意,“可那样会不会太娇纵了,侍身怕皇上觉得侍身脾气大,不饶人。” 皇上:目瞪口呆。 为什么找别人的麻烦就是脾气大,找朕的麻烦就不是?感情你得了理,饶的都是别人,反而是朕被你死死抓着不肯放? 惊呆了贵君。 “都说人要学会偏心,便是偏向自己人,莫不是年年从不把为妻当做自己人,因此每每吃醋不悦,不寻别人,偏偏只寻朕?” 沈溪年被说的不好意思,更有那一句为妻,叫他脸颊微红,抱着皇上的手臂,“侍身,侍身只是想让您多哄一哄。” 男子是要哄的,越哄越娇气,越哄越同人亲近,他喜欢被皇上哄着,好似他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什么心肝宝贝一样。 但,但皇上说的也有点道理,他该是偏向皇上的,旁人不要脸勾引皇上,他怎能只对着皇上生气? 沈溪年抿紧了唇,片刻,直起修长的身子,“您说的对,那侍身要去闹了,您不许觉得侍身脾气大!” 他强调。 皇上笑眯眯的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摇晃着,心想你就是脾气大,但朕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不然遭殃的就是朕了。 她怂恿,“去吧,有朕在后面给你兜着呢,别怕。” 沈溪年气势汹汹的走了,皇上对海宁抬了抬下巴,“跟着点贵君,别让他受委屈。” 第59章 第59章 皇上没掺和男子的事, 她自己坐在沈溪年的院子里,听天二与她汇报战况。 从前沈溪年就是家中嫡公子,除了沈家主与沈正君, 他在沈家横着走,平日里斥一下庶子根本没人敢对他说什么。 更何况他现在是堂堂贵君,别说是斥个庶子了,就算他要连沈家主沈正君一块儿斥了, 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溪年把那边院子砸了?” “是, 如今其他院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皇上轻笑两声,这倒是溪年的脾气, 又问,“沈怡去了吗?” “属下方才回来时, 沈大人正在过去的路上。” “嗯, 那朕也去看看。” 虽然贵君是君, 但沈怡又是贵君的母亲, 她还是怕人受委屈。 天二带着皇上往那院子去 , 果然一到那就正碰上沈怡与溪年两相对峙。 仿佛谁也不让谁, 皇上脸色一冷, 谁叫沈怡对贵君这样凶的? 她站在院外开口, 声音沉稳随意,“年年,处理好了吗,朕带你吃饭去。” 里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然后瞬间跪倒一片, 只沈溪年没跪, 站在那挺直脊背看着皇上,神色有些委屈, 皇上冲他招招手,他就立马飞奔过去一下子扑进皇上怀里。 “皇上!”声音不小,带着被人欺负了似的重音。 皇上一边轻抚沈溪年的后背,看见人群中,那个叫沈如允的公子抬起头看向她,眼里莹着水汽,脸侧有一个微红的巴掌印,哟,小公子这是发飙动手了? 皇上草草扫过,只低头问怀里人,“有没有被人欺负?” 跪在地上的沈怡莫名周身一冷,她心里直呼冤枉,这怎么看也是沈溪年在欺负人啊! 皇上,皇上就这样偏帮他,连道理也不讲吗? 沈溪年虽面上委屈,嘴上却小声说,“侍身没有被欺负呢,不过还好您来得早,不然侍身马上就要被欺负了。” 沈怡:…… 我是你亲娘你确定要这样上我眼药吗? 皇上没让她说话,她只得跪在地上有苦难言。 可姜衡屿不管她的苦,搂了搂小公子,语气颇有些欣慰,没被人欺负就好。 海宁在一边也是笑盈盈的,如果沈溪年受了欺负,她绝不会是这脸色,因此皇上放心的很。 她手往下滑了滑,正好握住沈溪年柔若无骨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许是吹多了冷风,皇上将其裹在手心里,好生暖着。 “都起来吧,沈大人怎也在此处?” 她似疑惑的看向沈怡。 沈怡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心里觉得不敢置信,并吐槽,沈溪年都把她小侍的院子拆了!小侍派人请她的时候说她再不来,如允就要被溪年打死了! 这她怎能不来? 身后碎瓷片与木架子落了一地。 溪年从来便看不顺眼如允,因如允是庶子,她一直叫如允莫要招惹嫡兄,现在溪年都是贵君了,怎还要同如允过不去,甚至还动上手了。 沈大人很忧虑,以前在沈府时,沈溪年好歹从未动过手,怎么入了宫,没有更加谨小慎微也就算了,脾气还变大了? 这些事,沈大人又不能对皇上说,她只能恭敬道,“臣听闻贵君殿下与家中庶子有些争议,故赶了过来。” “嗯,那你知道是为何起的争议吗?” 皇上又问,沈怡犹豫了会儿,“臣尚不知。” 沈如允抬头看向皇上,不知为何,这人分明笑的温和亲近,她却有了不好的预感,后背寒毛直立。 轻轻吸了一口气,竟听见皇上与他母亲说,“那朕来同你说说吧,沈大人,你平日里处理公务勤勉,朕都看在眼里,但……后宅之事也不能不管了,下次莫要叫家中公子来朕面前胡言了。” 沈正君此时才姗姗来迟,他本是要去找沈怡告状的,结果去了沈怡办公的书房又扑了个空,最后听下人说沈贵君同三公子吵起来了,家主过去了,那时沈正君就觉得有些不好。 怕家主不分青红皂白责怪溪年,连忙赶过来了。 沈怡听了皇上的话,一愣,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如允……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了吗? 这个猜测叫她心中一惊。 沈正君同皇上请了安,快步走到沈怡身侧,快速开口,“侍身有话要与妻主说,府中人的心思一个个都野了,您的爱侍之子侍身是管不了,只能将他所作所为告诉您,叫您来决断。” 沈如允清瘦的身子早细微发起颤来。 皇上没有要留下来听人家事的爱好,只揽着沈溪年与沈大人说,“天色不早,朕同年年先去吃饭了,沈大人自便。” 沈怡现在也猜测可能是如允做了什么,才得罪了皇上与溪年,忙答应,“是,臣恭送皇上。” 又命人赶紧去把那旁支的嫡女唤来,给皇上带路。 沈家的旁支名唤沈慈,态度倒是温和有礼叫人如沐春风,性格十分沉稳。 也是,皇上就很沉稳,沈家也不敢挑太跳脱的来给她们带路。 又一次跳去街头看小玩意儿的沈溪年被皇上揪着后领子拉了回来,皇上很是无奈,“不是说了去用晚膳吗?你再看下去,我们这晚膳可吃不上了。” 天都要黑了。 沈溪年奋力挣扎,才将自己从皇上手里挣扎出来,瞪皇上,“您把侍身衣裳都扯皱了!回去得再赔侍身一身。” 皇上环着他的腰,将那些行人与他隔的远远的,答应,“嗯,一身衣裳而已,朕赔给你就是。” 三人一同进了醉长春,包厢是沈慈下午定的,位置较为靠里,不吵闹,环境很是清幽,打开窗户还能看见外头栽种的鲜艳花丛。 店小二过来等着她们点餐,沈慈轻声与皇上介绍醉长春最出名的几道菜,其中以葱泼兔最得沈溪年心,他一娇娇软软的小公子,竟爱吃兔子。 沈溪年也有些不好意思,点完后直接用脸蹭了蹭皇上,小声说,“侍身从前没觉得多喜欢这道菜,嫁给妻主后才有些喜欢的,大抵是因为吃不到了吧。” 他小声带着羞涩的说,显然还不习惯如此称呼,皇上捏了捏他粉白的脸颊,“嗯,那就给你点一道,爱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嗯?” “好,多谢妻主。” 皇上说出门在外要低调,让他叫她妻主,嘿嘿。 两人格外亲密无间,沈慈眼观鼻鼻观心就当看不见。 沈溪年从前最爱来此处吃,对此处的吃食十分熟悉,一点儿也不需要沈慈介绍,又接着点了份芙蓉肉,蟹酿橙,还不忘替皇上着想,贴着皇上的手臂说,“您喜欢喝汤,侍身给您点一份神仙鱼好不好?” “嗯,你说了算。” 姜衡屿本就对上哪吃饭无所谓,这一遭主要是陪沈溪年吃,自然由着他喜爱。 “嗯……侍身还要吃烤全羊和杏仁豆腐。” 沈慈侧头问小二,“记住了吗?” 小二连忙应是,皇上又补了两道素菜,与一道玫瑰酥的甜点便算完了。 菜点的有些多,但好在席间有两位女子,胃口都不算小,皇上偶尔考两句沈慈的学识,对方一一答出,气质不卑不亢,说话间条理清晰,又有主见,是个不错的苗子。 皇上是有些满意的。 她最爱看的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只小公子喜爱捣乱,许也是没看出来她在考校沈慈,舀了一碗神仙鱼汤便催着皇上喝。 皇上话问到一半,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低头喝汤。 “你也尝尝你想吃的兔子,若喜欢,朕可时常将厨子召入宫中为你做膳。” 许是提前被人透过皇上对贵君有多宠爱,沈慈倒是没露出什么异样,考校被打断了也不恼,低头安静吃了两口东西。 耳边响起沈贵君的婉拒声,“不用了,吃不到才觉得好吃呢,时常能吃到,侍身该不爱吃了。” 也是这个理,皇上没有坚持,给沈溪年夹了两筷子素菜。 贵君挑食的毛病只有皇上压制的住,每每皇上夹给贵君的吃食,贵君总会一根不落的吃完,宫人夹的就会被扒拉去一边,剩下来。 晚饭用完后,外面天已经黑了,三人走出去,看到满城的灯笼,一条街都是亮堂堂的,若非烛光昏黄,该是亮如白日的模样。 来往行人皆是与同伴一起,或者女男一对。 沈溪年本走在前面撒欢,皇上晃着扇子跟在身后,笑看他,然也不知他注意了什么,抿着唇又退回来,莫名抱紧了皇上的手臂。 皇上低头问他,“怎么了?” 沈溪年低头,鼓着脸颊,不大高兴的样子,闷声闷气说,“有公子在看您。” 皇上一愣,随即失笑,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手中折扇派上用处,被主人拿来敲了男主人的头。 “又吃什么飞醋,看你的女子也不少。” 沈溪年仍不高兴,“侍身不管,侍身不想让他们看您。” “越发不讲理了,眼睛长在他们身上,我如何管得了?” 小公子不理她,抱着她的手臂往前走,无声宣示主权。 皇上也由着他,左右能让沈溪年高兴就行,否则闹起来又要哄许久。 两人走着走着,到一小摊贩前,沈溪年走不动道儿了,皇上询问的看向他,只见他视线落在面具摊上就挪不开眼。 “想买面具?” 她说,得到一个依旧不太高兴的回答,“买来给皇上带上,这样就没人看皇上了!” 皇上是他的,他一定要把皇上藏好了,不能被别人抢走。 皇上:…… 你这话朕没法接。 她不接,但确实站在原处任沈溪年给她买了个面具戴上,面具是金丝半面的,很好看。 沈溪年站在原处看了看人,又有些不高兴,总感觉这个面具戴上皇上也很好看。 好烦啊,皇上生的这样好看做什么。 沈溪年心有不满,还是压下去,给自己也挑了个面具,银丝半面的,同皇上的一看就是一对。 只沈慈没买,她不像两位,已经成婚,她如今尚且孤身一人,不戴面具也没事,不过是多些艳遇。 “妻主!那边的灯笼好漂亮,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小公子拉着皇上的手撒娇,妻主两个字她如今是越叫越熟练了,也越叫越喜欢。 妻主啊,不是冷冰冰的皇上,而是他的妻主。 沈溪年悄悄抬眼去看皇上,皇上已然抬腿往卖灯笼处走去了。 那铺子的灯笼确实精致好看,很招小公子喜欢,只是价格也同样昂贵。 沈溪年眼巴巴的看着皇上,直到皇上示意身侧的海宁掏钱买灯笼。 灯笼是两盏捆绑在一起卖的,皇上一盏沈贵君一盏。 沈慈本也想买的,谁知对方见她孤身一人,竟不卖与她。 她呆了呆,皇上想起从来自己七夕出来的待遇,再看看沈慈,笑了。 两人行至一颗硕大的姻缘树下,许多年轻女男站在树下双手合十,祈求着什么。 沈溪年瞧着姻缘树,目光中有些怀念,“当初侍身七夕也时常来此处求姻缘。” “你来求姻缘?” 皇上有几分诧异的看过去,似没想到沈溪年也需要求姻缘。 他生的如此绝色,家世又好,合该是女子排着队等他选的。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指了指最上面的位置,“是啊,那张姻缘纸就是侍身让人挂上去的,挂的很高,现在还在呢。” 皇上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那里确实颇高,一般人挂不上去,但也有三四张同他的挂在一起,分不清哪张才是他的。 “你在上头写了什么?” 皇上随口问,沈溪年张嘴正欲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闭上嘴,视线有些躲闪,“没,侍身没写什么。” 这是几个意思? 姜衡屿挑了挑眉,“写了什么实话说就是,扭扭捏捏的作甚?” “侍身真的没写什么,您不要问了。” 他红着脸埋进皇上怀里,但许是老天今日就是要跟他对着干,一阵风吹过,他的姻缘纸已经摇摇欲坠了,皇上抬眼看去,刚好有人爬上姻缘树,想挂自己的姻缘纸,抬手去够树枝时不慎碰到旁人的姻缘纸,姻缘纸直直向下坠落,随着哎的一声,被皇上接在手中。 两张姻缘纸,她只接住了一张,可翻开正面一看,落款却正是沈溪年。 皇上看愣了,沈溪年也懵了,“这,这……” 他下意识伸手去挡皇上手心里的纸,皇上眼疾手快,收了手放到身后,“既落到了我的手里,可见天意也是要我看的。 ” 沈溪年气的跺脚,“您不许看,这是侍身从前写的,侍身那时不懂事,写的不好,您别看了。” 他不想叫皇上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皇上抱着他哄,“我看完了再给你放回去,好不好?” “不好,那时侍身太不懂事了,您看了会不高兴的。” 沈溪年声音闷闷,在皇上怀里扭了个身不理她。 皇上与他几番承诺自己只是看一看,看了也不会不高兴,又说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即使是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想了解,好容易哄的小公子同意她看了,但也几经强调,现在他已经不这样想了,让皇上不许不高兴。 皇上含笑点头答应,这才将姻缘纸拿出来,刚看了一眼,嘴角笑意就微微收敛。 沈溪年小心翼翼的瞧着她。 姻缘纸很小,只能写下最多四行字,她看见沈溪年用漂亮的小字写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唇角逐渐被抿平,安静地看着这张纸。 沈溪年本就有些忐忑,见皇上如此更是小心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您别生气,那时侍身不懂事,现在,现在……” 皇上没等他说话,食指碰了碰他的唇,眉眼又重新含上笑意,十分无奈似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现在又不想与心爱之人白首不分离了?说实话。” 沈溪年一脑袋栽在皇上身上,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还是很老实的点点头,“想的,侍身经常想,如果您能一直宠爱侍身就好了,但……您到底与旁的女子不同,是侍身妄念了。” 心爱之人是堂堂君王,又怎能独独给他一人宠爱呢? 待他年纪再大些,皇上就该宠旁人去了,什么白首不分离,待他白首时,怕是得不到皇上一个眼神的。 沈溪年想到这,眼眶又红了,但还是很乖巧的样子,没有往日那般闹腾。 皇上瞧了就心疼,原来小公子的愿望,是与心爱之人共白头。 她没说话,还在轻轻摸沈溪年的脊背,他自己就整理好心情,又仰头笑起来,“您怎么不说话啦,其实侍身也没有一定要把您绑在侍身身边,但是,您能不能不要因为侍身老了就不再见侍身呀,偶尔也见侍身一次好不好,不然侍身会很想您的。” 她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原来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想与人共白首,却自觉自己老了后,她不会再停留在他身侧,所以说自己是年轻不懂事,如今懂事要如何?自然是清醒的失去。 可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想到就会难受吧。 皇上甚至不敢细想。 沈溪年有多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他每日都要缠着她,时常想见她,她不入后宫,他就会自己端着汤来找她,总要她哄着,她稍稍冷脸一些,就会把人吓得脸色苍白,又偷偷委屈掉眼泪,也会抱着她哭着要求她不许凶人,这么喜欢她的人,却早已暗暗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 但…… 沈溪年当她是这样无情之人吗? 会因他年老色衰,就不喜欢他了? 简直瞎想。 皇上将姻缘纸收进怀里,施施然揽着人肩膀道,“你之所求,朕允了。” 沈溪年缓缓睁大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子声音朗朗,口齿清晰,“在下发誓,此生只你一个夫郎,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此言,便叫我……” 后头的话含糊不清,似被人捂住了嘴。 皇上耳聪目明,自听的更加清晰,侧头看去,是一女子在对男子许诺,男子捂着她的嘴不许她说出不好的话,两人含情脉脉,互相对视。 沈溪年听听就过去了,仍看着皇上,一脸惊喜,仿佛皇上能答应他,都是很让他不敢置信的。 但他又误会了,直到皇上重新将姻缘纸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朕说的是,你上面所求,朕应了。” 沈溪年更惊诧,他眼睛已经睁到最大了,愣愣的,跟傻了一样,许久未反应过来,方才那女子发的誓,皇上却是记在心间了,又听那女子说,爱一人,就要予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宠爱,若能与人同享,那便不是爱,我爱你,此生自然只你一人。 爱吗? 溪年不肯同人分享她,日日要求她去他宫里,可偏偏……又做好了等容色衰退后,将她让与旁人的准备,这算爱吗? 皇上低头,眼里映照出沈溪年美目圆睁,红唇微张的样子,或许是还没理解皇上的话,整个人显得呆呆傻傻的。 皇上抬手,一个爆栗敲在沈溪年光洁的额上,“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沈溪年忙抬手捂住脑袋被敲的地方,他皮肤白嫩,稍用点力就给敲红了。 “没,没想什么,侍身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果然是个笨的,皇上低头,凑在沈溪年耳边轻言,“朕说,朕答应和你共白首了。” 她的热乎气一股接一股打在沈溪年耳畔,沈溪年紧张的腰背绷紧,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皇上的衣襟。 又要给他抓皱了。 她的衣服大多是这个下场。 皇上只随意扫了一眼裙子,又落在沈溪年身上,只觉得他紧张起来也格外可爱。 沈溪年似在缓慢消化自己听见的话,然而半晌后,却是默默红了眼眶。 能把皇上吓死,赶忙将人抱在怀里哄,“小祖宗,怎么又要哭了,你可莫哭,你在这哭了,旁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不哭不哭。 ” 她轻轻去摸人家的脸,小公子吸了吸鼻子,抱着皇上,仍有些不自信,“可是侍身老了,您还会想看到侍身吗?” 姜衡屿想说你才二十不到,想这么远作甚,但没说出来,怕敏感多思的小公子因此想的更多,她只是揽着人,极其温柔道,“等你老了,朕也老了,朕还怕被你嫌弃呢,且朕不是那等喜新厌旧之人,你迟早会知道的。” 沈溪年澄澈透亮的眼睛看着皇上,他想,他知道的,他入宫已一年有余,皇上再未去过旁人宫里,除隐舟外宫里也没再进人,多好看的公子走到皇上面前,皇上都不愿多看一眼,皇上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他知道,他只是,只是很担心罢了。 他爱上的,是个帝王啊…… 皇上拍拍小公子的臀,“不许再多想,也不许将朕让与旁人,知不知道?现在不许,以后也不许。” 沈溪年低头,手指互相纠缠着,咬唇道,“那要是侍身以后不好看了呢,侍身不想霸道的缠着您,然后惹您生厌。” 怎还在想这个问题,皇上无奈又宠溺,摸着他的脑袋,“不会厌的,朕会一直很喜欢你。” 她一向是很专一的。 第60章 第60章 沈溪年得了皇上一句会一直很喜欢, 直到回宫路上都还在高兴。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愉悦,一路蹦蹦跳跳,跟个小孩子一样。 听闻旁人说, 男子只有被宠的厉害时才会如此,越活越回去,看来她将人宠的还不错。 “皇上!您快来呀,我们回去了。” 沈溪年站在宫门口遥遥唤她。 皇上无奈看过去, 同沈慈说, “今年的秋闱,朕等你的好消息。” 沈慈躬身抱拳, “是,沈慈定不负圣上所望。” 说罢, 皇上就回去找小公子了。 沈溪年正在宫门口等着, 一见皇上回来, 立马跳着进了皇上怀里。 皇上随手将人揽住, 带着他往里走, 两人是一路走回承恩殿的, 走的沈溪年脚都酸了。 皇上自幼练武, 倒不觉得累, 只小公子噘着嘴说累死了累死了,一回宫就躺软榻上去。 姜衡屿命人准备了沐浴的热汤,走过去将人拉起来抱进怀里,“这么点路就累了?” 沈溪年瞪眼睛,“什么这么点路呀, 明明是这么这么多路!”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 他走的累极, 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很多,皇上也不命人去抬轿辇, 竟叫她们走回来,太累了! 其实皇上是故意的,小公子身子不好,平日里练剑总是偷懒,被发现了就不停撒娇,她根本招架不住,也只能趁这些机会叫他多走一走了。 明日再带人去御花园逛逛吧,省的他身子这样差。 皇上揉了揉沈溪年的脸,脑海中间或又闪过今日在宫外所听那女子的话。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可是她的后宫已经有别人了,虽然好几个她都不曾碰过。 沐浴完上床时,皇上对着沈溪年忽然问起,“今日听见宫外之人说若能与人同享一个人,那就不算是爱,你爱朕吗?” 沈溪年躺在绵软的被窝里,身子直到皇上上床时方才渐渐暖和,又悄悄从自己的被窝钻去皇上被窝,被人揽着腰抱着,听见她问的话,也是愣了愣,神情有片刻无措,轻咬着薄唇,“皇上……您,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即便是爱,他也有些不敢说,怕皇上不悦,也怕束缚了皇上。 然皇上只是十分温和的拍了拍他,“与朕说说,朕今日在外面闲逛,见到许多对真心相爱的女男,很是羡慕。” 沈溪年更愣了,皇上……她竟羡慕旁人? 这怎么可以! 他的皇上哪哪都好,凭什么羡慕别人! 别人有的,皇上也要有! 一时间,沈溪年也顾不上羞涩与忧虑了,绷着脊背说出心中所想,“侍身当然爱皇上了,侍身只爱皇上一人!” 他语气越发坚定。 皇上看着那张清艳绝色的脸,心中一暖,抬手去摸了摸,“你爱朕?可朕今夜分明听到有人说,爱一个人是不能与旁人同享她的,你怎会将朕往外推?” “莫不是骗朕的。” 皇上眸色黑沉,带着笑意,似要望到沈溪年心底了。 沈溪年身子一僵,将脑袋努力缩进皇上怀里,抱着皇上小声又显得有些心虚道,“侍身才没有骗您,侍身只是不敢,不敢想您会一直留在侍身身边。” 从前未看出小公子胆儿这么小,他不是素来大胆的很吗? 皇上有些不悦,她不喜欢沈溪年这样束手束脚这也不敢那也害怕的样子,她看不得。 “有什么好不敢想的,朕是皇上,却因着你一年未宠幸其他男子,你只管想便是。” 她仿佛越来越去不了旁人宫里了,不是沈溪年不让她去,而是去不了,她心里有沈溪年,总惦念着他,怕他委屈怕他难过,旁的君侍在她眼里也全然不如沈溪年,她无法和他们同床,只得来寻沈溪年,心中方有一丝安定。 皇上无奈摇头,她这算是被沈溪年吃死了吧。 沈溪年从皇上怀里仰头,看着皇上宽和的模样,心间微微一愣,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皇上衣襟,“侍身可以想吗,永远霸占着皇上,侍身也可以吗?” 皇上温柔许诺,“可以。” 沈溪年又问,“等侍身老了也可以霸占着皇上吗,可是那时候侍身已经很丑了,皇上会不会不高兴呀。” 沈溪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叹着气说。 皇上凑近他,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儿老样来,更不明白二十年后的事他怎么现在就开始着急了。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朕就喜爱你,别怕。” 沈溪年一双眼睛亮亮的,他怕皇上以后不喜欢自己,很怕很怕,怕到皇上现在说些甜言蜜语,他即使知道可信度不高,也依旧很高兴。 不知为何,皇上看沈溪年的样子就知他没信。 皇上颇为无奈,只问最后一句,“爱我吗?”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女子,在问她的夫郎,爱吗? 沈溪年看着她,倒是毫不犹豫,“爱,侍身只喜爱您!” 那就够了。 一直设想的东西,在姜衡屿心里落了实,她想,明日她就该去实行了,总得让沈溪年开心一些,不是吗? 也总得叫他安心些,别再每日如此惧怕。 皇上揽着沈溪年的腰身,叫他睡觉,沈溪年心里美滋滋的,今夜和皇上谈了好多心,皇上好好呀,说了很多安慰他的话,还准他霸占着她。 从来没有一个皇上能这么好。 沈溪年笑眯眯的,心中的开心难以言喻,睡的也很舒服,是嘴角带着笑入睡的。 —— 过了一段时日,皇上突然下令遣散后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下朝后,朝臣纷纷跪在御书房外求她收回成命,她却一个不理,安心在里面写圣旨,就连海宁都没想到皇上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不要后宫三千,要独宠一人,这是任哪个皇帝都没做到过的事啊。 没想到皇上竟……对沈贵君如此真心。 很快,又一道圣旨颁出,后宫所有未入冷宫的君侍,皆封郡主,享有封地,可再嫁。 除了那几个有儿子入宫守了一年活寡的官员,其他官员又叫唤的更大声了,皇上坐在里面都能听见外头扬声呼唤着不可,有何不可的,她是皇上,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做的? 皇上不服,本以为要烦上一整日的,可偏偏等了会儿,外头声就少了。 她叫海宁出去瞧瞧是不是官员都走了。 然而海宁哭丧着一张脸回来,竟对皇上说,“外头官员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太夫的寿安宫,剩下一路去了沈贵君殿下的……承恩殿。” 皇上眉目骤然冷厉,有事烦她她或许不会说什么,但若去烦了沈溪年,她便会打从心底十分不悦。 “摆驾承恩殿。” 自她登基后太夫便时常被官员烦,能处理好,叫她担忧的是自家娇宠的小公子。 她怕他瞧了这阵仗害怕。 小公子胆子小,她是知道的。 虽说总瞧着很张扬,敢同她大小声还敢与她生气,但也仅限于她。 对旁人就不敢了。 这么些人一起去,可别吓着他了。 沈怡也是,半点用都没有,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还得她来。 刚走至承恩殿,皇上便接到消息,沈贵君被前来求见的大臣们吓晕过去了。 这话一出,皇上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了,幸好海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站稳后快步走进去,看见站在大殿手足无措的大臣。 脸色冷凝,“朕的后宫,如今是你们想进就进的是不是!” 大臣们本看见沈正君晕了,就心知不好,皇上一来又发着火,连忙一个个跪下,口中大呼臣不敢。 还不敢呢,人都晕过去了还不敢! 其中一大臣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年纪大,颤颤巍巍道,“沈贵君动不动就晕,身子实在不好,恐难以为皇家诞育太多皇嗣,请皇上三思,即便是为皇嗣着想,也莫要遣散后宫啊!” 说完,重重一下磕在地上。 皇上不为所动,居高临下的微微低头看向她,大殿内弥漫着沉默的气氛,谁也不敢说话,连那一马当先的大臣,长久未得到回复,心中都逐渐不安定,身子轻轻发起颤来。 好久好久,终于听见声音,问的却是宫人,“太医呢,怎么还不来!若沈贵君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所有人陪葬!” 这当然只是气话,可即便是气话,也将那群官员吓得不轻,她们一个个在心里给沈溪年下了定义,祸国妖君。 但本朝皇权稳固,大部分的兵力都掌握在皇上或其亲信手中,她们只能凭着皇上平日里的仁德,劝谏于她,就连那四个字也不敢叫一叫,唯恐真惹怒了皇上。 然所有事碰上沈溪年,只能叫她理智不再,太医颤巍巍赶过来,迎着皇上催促的目光,赶往后殿沈溪年房中。 又是许久,她才看向跪地的官员,其中竟夹杂着吏部尚书,柳清安的母亲,同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求她收回成命。 皇上笑了,笑声却莫名多出几分阴沉,“沈贵君身子不好,那他究竟为何会身子不好,难道不是因为柳大人的好儿子吗!且宫中已有皇长女,就算不再添皇嗣又如何,朕的孩子,除了他,不会从别人肚子里出来!” 太夫刚被官员扯过来就听见了这句,平淡如水的脸上出现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女儿他知道,能独宠一个男子整整一年,便是已经栽了,他都认了。 但朝臣请他过来,他总得象征性说皇帝几句,免得闹得太难看,失了朝臣的心。 太夫正要开口,太医小跑着连药箱也顾不得就过来,啪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激动。 皇上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沈溪年出什么事了呢,一颗心高高提起。 可下一秒,太医说的却是,“恭喜皇上恭喜太夫,沈贵君殿下有喜了!” 皇上:!!! 刚准备说皇上两句的太夫:!!! 他转头就对那些官员冷言冷语,“皇帝的后宫是皇帝的,你们是要替皇帝做决定吗?”这口大锅谁也不敢接,于是谁也没说话,这时候皇上又开口了,看向跪地的另一拨人,“你们呢,是要逼死皇嗣吗?” 这锅也大,她们同样不敢说话,心中不禁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反正皇上也很难宠幸到她们家的孩子,又何必因此惹了皇上厌恶。 法不责众,皇上沉沉的看着她们,最后只下令,“你们所有,罚六个月的俸禄,作捐赠与前些时日遭旱灾的城镇,可有异议?” 皇上已然是怒了,沈贵君又恰好在此时怀有身孕,这时候她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忙都道,“臣遵旨。” 一波官员离去,正碰上入宫的沈怡,与国子监祭酒,长华长皇子的妻主李书苑。 现在沈怡可谓是朝堂上最春风得意之人,难免有人艳羡嫉妒,说出口的话也阴阳怪气的,“沈大人好本事,养育出的沈贵君得皇上独宠不说,现在还为了沈贵君遣散后宫,以后这后宫前朝,可都是沈家的天下了。” 说话的官员瞧着就有些年轻气盛。 沈怡狠狠皱眉,“皇权之下,无论后宫前朝,只能姓姜,这位大人请慎言!” 那大人直到被大声斥驳回去,才发觉说了不该说的话,见其他大臣不动声色与她拉开位置,脸色有些难看,但到底还是闭嘴了。 另一年纪大些的官员反而看的更开些,有些乐呵,“沈大人好福气,只是今日进宫可能不大合时宜,沈贵君又怀有身孕了,皇上与太夫都在承恩殿候着呢。” 沈怡一愣,随即谢过提醒她的官员,与身侧李书苑对视一眼,纷纷离宫。 承恩殿内,太夫只顾着高兴,只皇上有些焦躁,将太医叫到一边问她,“沈贵君怎会有孕,朕一直颇为注意。” 每每意动之时,便会主动抽身,将他的拿出来,怎还会有孕? 太医躬身恭敬道,“贵君确实怀有身孕,那事有些遗漏也是常事。” 她素来不舍叫沈溪年身子受损,也因此从未在他侍寝后给他喝药,而她身为皇上,若为了短期内没有女嗣而喝药,传出去恐遭人口伐,于溪年名声亦是不好,因此,她从来是晚间的时候注意一些,一有意动就起来,为的就是不让沈溪年这么快又怀了身子。 皇上头疼又担忧,“沈贵君刚产下皇长女不过七月,又有身孕,可于身子有何损伤?” 太医沉默了。 在皇上冷厉的目光中,片刻才说,“若说损伤,定是有一些的,只好好将养便能稍加减轻。” 皇上长叹一口气,问,“如何将养?” 太医:“沈贵君有孕时,最好多用些上等药材做药膳温养身子,多走动走动以强身健体,别的便只能是听天命了。” 皇上烦的走了两圈,忽而回到太医面前,又问,“那若是朕不要这个孩子又当如何?可会比生下来好些?” 两句话吓得太医脸色惨白险些跪地,她是第一回听见有皇上不要皇嗣的,且还是因着担心君侍的身子。 可……若哪一日皇上又后悔了,受苦的岂不是她这个帮皇上拿掉孩子的? 太医战战兢兢,还是回复,“那自然是好些,只是滑胎多少也会对父体产生损伤,只比生下来要好一些而已。” 皇上沉着张脸,点点头,往后殿走去。 沈溪年此时还未醒,太医说是最近没休息好,现下睡着了。 她昨夜闹了他许久…… 溪年如今的身体,也有她的原因,遣散后宫也只能对他稍加补偿罢了。 皇上轻轻抚摸沈溪年脑袋上一头柔软的青丝。 太夫还在一边高兴,抱着小皇女与她说你就要有妹妹弟弟了。 姜衡屿烦躁的蹙起眉,起身将太夫唤到一边,同他说了沈溪年身子的事。 太夫震惊住,若说方才是在天堂,此时就快下地狱了。 “那皇帝你的意思是……” “朕想让溪年流了这个孩子。” 好的,太夫彻底掉地狱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偏不能说什么,谁叫沈溪年已生了皇长女,身子弱又是旁人害得,与他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呢? 太夫也不能逼着人家损害自己的身体来给他生皇孙。 “哼,你既已决定,还与哀家说做什么,哀家是管不了你了。” 太夫说罢离开,走前还不忘抱上姜榆。 皇上见状,心里烦闷的几步出去,命人沏了一壶清茶,没喝几口,忽而听见宫人说贵君醒了,她又赶忙起身进去。 沈溪年原本茫然的看着什么,直到她进去,视线落在她身上,才骤然亮了。 “皇上。” 沈溪年软声唤又有些虚弱的唤。 皇上点头几步走过去,接过宫人手里的药,将人揽在怀里,“先把药喝了,还不肯好好练剑,看你身子差的,几个人都能把你吓晕。” 然而沈溪年不急着喝药,也不急着反驳自己没有被吓晕,他急急拉着皇上的手,眼睛盯着她脸道,“方才有官员来求见侍身。” 皇上轻应一声,抚着他后背 ,“嗯,朕已经解决好,叫她们都回去了。” 沈溪年情绪越发紧张,小心忐忑的看着皇上,声音有些轻,却很清晰,“官员说您下旨遣散后宫,这是真的吗?” 这件事皇上瞒的很好,她只在心里自己规划,却没告诉过任何人,太夫没有,沈溪年亦没有。 若非官员来求见他,他还不知道皇上下了这样的旨意呢…… 皇上竟要遣散后宫,独独将他一人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 沈溪年不敢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亮着眼睛期待的看向皇上。 皇上也不舍得叫他失望,将额头抵在他额上,应道,“嗯,朕下旨遣散了后宫,以后宫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高不高兴?” 在她眼里,小公子终究是柔弱的,没有自己护着只会给人欺负,她必须护着他。 沈溪年听完她的话,眼眸骤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雀跃,又扑进皇上怀里,小心的蹭了蹭。 “您真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妻主!” 他心里的高兴不足以用言语表达,只能这样说,然后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动情到不行,眼尾也带上纤红,下意识拉着皇上的手,抬头亲吻上去。 他拉拽着皇上的手渐渐往下,想用自己感谢皇上,可偏偏皇上在这时停住了,神色有些怪异。 沈贵君不明所以,靠在人肩膀上,轻唤,“皇上?” 皇上还是不动,她的手在沈溪年手里渐渐握成拳,眸光定定的看着沈溪年,片刻才开口,“溪年,朕有一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愣住,许是皇上表情太过严肃,他立刻有些忐忑不安,连握着皇上的手都松了松被皇上反握住。 皇上握着那只软若无骨的手,闭了闭眼睛,道,“你今日晕倒后,朕传了太医来为你医治,太医说……你有喜了。” 沈溪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看着皇上,等反应过来了,眼中惊喜乍现,脸上也迅速浮现笑意,高兴的蹭着皇上,“侍身又有身孕了?天呐,这是好事呀,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他看起来天真无邪,是纯然的喜悦,让皇上接下来的话都不忍说出口。 沉默片刻,皇上轻轻摸小公子的脸,带着安抚,让他的喜悦,一点点冷却,他听见皇上轻声说,“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 沈溪年一下顿住,笑意瞬间收敛,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仁动了动,问她,“您说什么?” 于是皇上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便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亲吻他的侧脸。 沈溪年傻傻,呢喃问出口,“您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您不想要……侍身跟您的孩子吗?” 他又误会了,他总会误会,总容易胡思乱想。 皇上抬手摸上他的脸,那有一条浅色的疤,已经快要消失了,更叫她多了一分怜爱,她温声同人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总误解朕,是你的身子不好,你若生下这个孩子,会对身子有很大损伤,朕舍不得,所以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等你将身子养好了再生,嗯?” 皇上哄的温和,一声声落在沈溪年心上,原是为着他的身子,不是不想要她们的孩子。 沈溪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升起一股更深切的不愿,他从皇上怀里滚出去,抱着被子坐在床最里面,不叫皇上碰,身形单薄细瘦,声软却坚定,“可侍身不想失去这个孩子,皇上,您别让侍身失去她好不好,侍身想生。” 沈溪年嘟着嘴不情愿。 皇上耐着性子哄,“可你身子本就不好,生下来会更损了你的身子。” 从来笨笨的小公子这一刻忽然聪明了,仰着头说,“可侍身不要这个孩子,身子也会差的吧?万一以后都怀不上了怎么办?” 他很怕,很怕以后再也得不到他和皇上的孩子,皇上遣散后宫,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肚子呢…… 皇上伸手想叫沈溪年过来,她想将人揽在怀里与他说话,可沈溪年却第一次对皇上起了防备心,死死窝在那个小角落里不肯出来。 “会怀的,以后定还会有的,我们先养好身子,很容易就能有的,过来,到妻主这来。” 皇上语调温柔,甚至自称妻主,落在沈溪年耳朵里,却格外吓人些,他死命拽着床帐,怎么也不肯过去,方才还好好的,这一刻已然泪眼朦胧的求饶,“侍身没事的,侍身会好好练剑,锻炼身子,您别打掉侍身的孩子,求求您了,您说会一辈子对侍身好的,您不能骗人……” 他脸色苍白,可怜的厉害。 第61章 第61章 皇上现在一天叹的气, 比以往一年都要多。 太医正站在她面前,同她细说沈溪年现如今的身体情况。 沈溪年不愿失去这个孩子,苍白清瘦的脸颊总是划过一道又一道清泪, 眼睛也长时间红肿着。 姜衡屿都能为了他遣散后宫,根本舍不得看他这样哭,只能先妥协,后面再做打算。 “臣备了药膳, 也写了补身的方子, 殿下多吃些,对身子是有好处的, 如今殿下身子虽虚,比之从前却要好些了, 只是仍不可懈怠, 多强身健体, 方能后顾无忧。” 皇上脑袋疼, 又问, “朕一点风险也不想承担, 该如何做, 朕不希望听见任何关于贵君不好的消息。” 她本是要封沈溪年为君后的 , 只因担忧他的身体,怕君后大典太过劳累,便先放了放。 太医被皇上这话弄的噎了噎,心里悄悄腹诽,怀孕生女乃男子一道鬼门关, 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想承受? 皇上这是在为难她! 但她也只能想想, 不敢说出来,正欲回话, 忽而脑中电光火石般想起自己那对男子最有研究的师姐。 遂躬身行礼道,“臣有一师姐对男子生育颇有了解,若请了臣的师姐来,想来是比臣更有用些。” 姜衡屿闻言立刻站起身,“你师姐现在何处,朕立刻让人去请。” “臣的师姐不喜旁人打扰,臣愿为皇上前去请她进宫。” 她师姐不爱受束缚,故只有她入宫当了太医,师姐更喜欢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偶尔没钱了就去给大户人家看看病,收一大笔诊金,然后继续做她那闲云野鹤。 也不喜被人强迫,她看病虽然很看钱,但不喜欢人家逼着她看,不然她宁死也不会看。 所以还是让她去请吧,好言好语再许以重利,总能将人请过来的。 皇上犹豫一下,也同意了,但派了几个暗卫贴身跟着太医。 待太医走后,她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出去,“摆驾承恩殿。” 嬷嬷们已经对摆驾承恩殿见怪不怪了,哪日皇上要是不去承恩殿,那才奇怪呢。 承恩殿里,沈溪年坐在软榻上,正小口小口乖巧的吃着药膳。 他从前不爱吃药膳,总是偷奸耍滑,能躲一顿是一顿,可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他答应皇上会好好听话的。 药膳也会吃,也会练剑,每日都随皇上出去走动走动,生怕自己一个没做好,皇上就不要这孩子了。 他的乖巧皇帝看在眼里,总算多了两分欣慰。 “年年。” 听见心上人唤他,沈溪年火速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皇上!” 他叫了一声,放下药粥小跑过去,扑进皇上怀里。 他本就颇为黏人,喜欢缠着皇上,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皇上身边。 “嗯,一会儿朕带你练剑?” 姜衡屿问。 沈溪年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练剑很累,手上还会磨出薄薄的茧子,但为了孩子,他都是愿意的。 “乖。” 皇上摸摸沈溪年的脸颊。 她也会注意着,虽让沈溪年练剑,却不会练太久,三月前最要注意,免得又损了身子。 一套剑招练下来后,小公子已经浑身都是汗了,整个人湿淋淋,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总是稍累些就会出这么多汗,晚间也一样。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轻轻蹭了蹭,又被皇上拎起来,“去沐浴,一身汗,免得等会儿着凉。” “哦,知道啦,皇上会陪侍身洗吗?” “嗯,朕陪你,快去。” 皇上拍了拍沈溪年软嫩的臀,随即被瞪一眼,对方起身进了洗浴间。 姜衡屿也跟在后面进去。 稍热些的水浇在沈溪年身上,她安安静静替人擦洗后背。 沈溪年一边有人帮着洗澡,一边就能空出手来,摸摸自己白软的肚子,一脸好奇,“皇上,您说侍身肚子里,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呀。” 他瞧着有些期待。 皇上看了一眼,随意道,“朕希望是皇子,你已替朕生了一个皇女,朕也希望女儿双全。” 她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是女是男又岂是她们能控制的,说说罢了。 这般容易想明白的事,却叫沈溪年不悦的嘟了嘟唇,“您不想要皇女吗,若侍身生的是皇女,您就不喜欢了是不是?” 又来了。 姜衡屿心里一个咯噔,沈溪年怀孕后有多矫揉造作,她心里都是知道的,并因此颇为头痛。 她不能不哄着,也不能总哄着,她不哄着,沈溪年会委屈伤心,她总哄着,沈溪年会得寸进尺。 爹的,真的很难。 高高在上的皇帝俯身将沈溪年抱进怀里,亲吻他裸露在外带着水珠的雪白肩膀,一下接一下,渐渐安抚住他的情绪,然后才开口,带着无奈与宠溺,“不会不喜欢的,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嗯?朕都喜欢,所以别生气。” 沈溪年哼哼唧唧,转身投入皇上怀里,抱着皇上的腰,又问,“皇上会一直对侍身这么好吗?” 最近他得到的太多太多了,皇上好像一次性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 她给了他一个孩子,遣散了后宫只剩下他一个人,每日里对他极尽耐心温柔耳语,叫他沉沦的同时,又不禁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这样的好。 得到了又失去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小公子湿润的眼睛看着她。 皇上知他心里不安,喜欢多想,这小脑袋瓜想事情总想不明白,然后把自己吓唬的够呛,笨。 皇上揉着白软的粉面团子,轻声说,“当然了,朕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别总担忧。” 成日里自己吓自己,笨。 沈溪年从前也是被人夸赞聪慧的,只到了皇上身边,越是被疼宠,越是不爱动脑子,于是便瞧着有些笨笨了。 皇上托着沈溪年的屁股将人从浴桶里抱出来,又替这不爱动弹孩子似的人穿好衣裳。 “好了,快回去躺着,歇一歇,午时我们去太夫那儿用膳?” 皇上侧头问,沈溪年本就爱吃太夫宫里的饭菜,如今他又怀有身孕,太夫对他也多是温柔和婉,他越发爱去太夫宫里了,闻言连忙点头,先回床榻上被皇上抱着补觉,待时候再过一会儿,便有宫人来唤他们。 太夫早早得了消息等在寿安宫,命人做了上回沈溪年有孕吃最偏好的几样吃食,看着人吃的脸颊鼓鼓的,他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不再是皇上一人独宠沈溪年了,他也被累的和皇上一样,总忍不住想看这娇贵的小公子多笑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迷了人的心智一样。 “菜也要多吃些,不许挑食,乖。” 沈溪年刚将一棵菜扒拉出来,就被皇上说了,又只得委屈巴巴的吃菜,碗里反被皇上又夹了颗菜,“尝尝,再吃些。” 越发挑食了,如此可不好。 皇上一边忧虑一边盯着沈溪年吃。 沈溪年不情愿,但有皇上的命令在,他还是十分乖巧,小口小口吃着,吃完后凑在皇上耳边,既小声又小声说,“皇上,侍身想吃醉排骨。” 皇上:…… 怎么沈溪年怀孕了就这么爱吃醉排骨呢?! 这有什么好吃的! 皇上不解,并冷酷无情的拒绝他,“不可以,你若要吃,朕回头让御膳房为你做一份不放酒的。” 沈溪年不愿,白嫩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画圈,“可是,可是不放酒就不好吃了,醉排骨就是要放酒才香嘛……” 他不大高兴,扁着嘴,连太夫都有些心软,责怪皇上,“你瞧瞧你,怎么这样凶,溪年不过是想吃一份醉排骨罢了,便是不能多吃,尝一块儿也是好的啊。” 沈溪年跟着太夫的话猛点头,眼神可怜极了。 太夫做主,给沈溪年夹了一块醉排骨,看着小公子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 ,小口小口细细品尝的吃着排骨,他也很是愉悦,终于体会到了女儿喂他用膳时的心情。 瞧着身形纤瘦的小公子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竟有一股满足感。 “多吃些,瞧瞧你瘦的,难怪皇帝担心你这一胎呢。” 放他身上他也担忧啊。 太夫心想着,动手给沈溪年盛了碗加了补药的鸡汤,放到他面前,“多喝点汤,对身子好。” 比起皇上,沈溪年更听太夫的话,毕竟皇上那边只需要撒撒娇,皇上怎么也会宠着他,太夫却不一样,太夫是长辈,更是皇上尊敬的父亲,他一人霸占着皇上,又令皇上遣散后宫,活脱脱就是妖君行径,所以他真的很怕太夫哪日不喜欢他了,拦着皇上硬要她纳后宫君侍。 沈溪年乖巧的捧着汤喝,指尖被碗壁热的有些红了,也只浅浅垂眸看上一眼,并不在意,倒是皇上,用完膳后看见他红彤彤的指尖,皱了皱将汤接过去,轻声斥道,“什么时候能懂点事,既然烫就不要捧在手上喝。” 边说她边喂了沈溪年一口。 沈溪年乖巧等待投喂,被骂了也不反驳,反而笑的有些傻气。 皇上都懒得再说他,说了也不听,下次照旧犯,还得她看着才行。 一碗汤落肚,沈溪年吃不下了,太夫正使唤人做些新鲜的酸梅子糕,给贵君带回去。 皇上将人送回承恩殿后,又回了御书房处理政务。 孕夫嗜睡,沈溪年下午总要稍稍睡上半个时辰,才能有精神一些。 趁着这时候,她多处理些政务才是正经事,否则一会儿就会被缠的脱不了身。 一个时辰后,沈怡正在汇报传上来的民声,皇上一边改奏折一边听,同沈怡探讨,谁料忽然有男子的声音,从外间就响起了,“皇上!” 姜衡屿一听就知,是她的年年睡醒了。 皇上也不顾有大臣在场,左右沈怡是自己人。 她站起身,冲外间喊,“年年,规矩些,你母亲也在此处。” 外间欢快的脚步骤然停了停,再响起时,一步一步都变得有些矜持了。 沈怡面无表情,她早已习惯了沈溪年在她面前是一副模样,在皇上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脸上并没有异色。 她也不敢再对自家嫡子这幅做派有什么意见,事实证明,皇上真的喜欢他这样…… 且家中庶子曾妄图勾引皇上,又对沈贵君不敬,也让沈怡心中不免有丝心虚。 沈溪年从外间规矩的走进来,脊背挺直脖颈修长,每一步都走的极为稳当,他今日用来束马尾的簪子上坠着几条红玉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摇晃着,但幅度并不大,可见主人端庄。 “侍身参见皇上,早知沈大人也在,侍身就不来了。” 他笑的也颇为得体,如一个真正的君侍那般。 又接着说,“皇上,侍身为您准备了鸽子汤,您先喝一些吧,政务是忙不完的,人总得歇歇。” “嗯,朕知道,你先去那坐着,朕很快就处理完了。” 沈溪年轻轻点头,坐到一边的软榻中去,皇上又看向沈怡,示意她继续说。 沈怡麻木的继续说着。 一开始她也觉得后宫不得干政,若有溪年在,便会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可时间久了,她就发现自己像个笑话。 皇上连奏折都是抱着溪年批的,溪年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沈怡面无表情听完皇帝下的指令,行礼后转身离开。 沈溪年伸长了脖子看,待确定母亲真的离开了后,才从软榻上下来,几步奔向皇上,熟练的扑进皇上怀里,自动爬上她的膝盖。 双手环着皇上的脖子,“侍身坐在这陪您。” 皇上见怪不怪,已然习惯了他如此,随口应答, “嗯,但你要安分些,朕今日得把这些都处理完才行。” 沈溪年靠在皇上胸脯,瞧着这么多奏折,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您今晚还有时间陪侍身吗?” 皇上贴着身侧软乎乎的脸颊,一手环着他的腰,说,“怕是没有了,你陪着朕好不好?” 沈溪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贴着皇上脸亲,“好,侍身陪着皇上。” 比起皇上陪他玩,他也格外喜欢陪着皇上批奏折,两个人就互相抱着,安静坐在一处,仿佛能这样过一辈子。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那就好了。 沈溪年心尖微软,也不去看奏折写了什么,抬手拿过皇上方才喝了几口的汤,坐在皇上怀里小口小口喝起来。 喝多的后果就是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屁股扭着,从皇上身上下来要去出恭。 皇上只得等他,晚上再带着他就近在乾清宫留宿。 日子这样平静的过了好几天,日日都有太医来为沈溪年诊平安脉,得到的结果都是脉象平稳。 几日后,太医院外出寻师姐的太医带着其师姐回来了。 师姐身穿白裙,长发只用木簪挽了个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皇上满脸严肃站起身,神态间多有尊重,“敢问医者如何称呼?” 对方开口,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老身是京郊外清风道的道长,姓秦。” “秦道长,内子就麻烦您了。” 太医嘴角抽了抽,内子都出来了,看来后宫日后的主人,非沈贵君莫属。 秦道长正觉奇怪,据她了解,后宫如今并没有君后,皇上怎么一开口就是内子的? 但想起师妹叫她进了宫以后少说话,她还是闭了嘴,只是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然后被人带进去给沈贵君诊脉,之后再一脸平静的开了药方子,一点也不似宫里的太医,总露出犹豫为难的神情。 皇上不由皱眉,为了叫自己安心些,开口问她,“贵君的身子如何,还能调养好吗?生产时可会有什么危害?生育后可会落下病根?” 沈溪年不由伸手,轻轻握住皇上的手,想叫她别着急,想说自己没事的,最后视线落在秦道长身上。 两人齐齐望过去,秦道长按着师妹在宫外急匆匆教的方式,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幸好皇上并不在意,她只关心沈溪年的身体。 待听见太医说,“沈贵君殿下身子确实有些亏空,乃当初难产与几度落水留下的,但并非什么大问题,只待老身的药每日喝一贴下去,渐渐便能好些了。” 皇上对身侧几个太医使了个眼神,她们中有人接过药方看了几眼,却是边看边惊叹,显然想不到还能如此入药。 得到药方可用的答案后,皇上邀请秦道长留下,待沈溪年生产之后再行离开。 她许下重利,能叫秦道长一辈子吃穿不愁,只是束缚几个月而已,她自然是愿意的。 沈溪年也因此高兴,高兴的不是身子可以养好,他素来对自己的身子不大在意。 他所高兴的,是皇上的孩子得以留下。 皇上终于真的肯叫他留下孩子了! 小公子再笨也知道,若真真对他身子损伤很大,无论他如何哭,皇上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还好,还好。 他的身子还可以补救。 沈溪年抬着双明亮的眸子,去看皇上,皇上只觉乖巧,摸了摸他披散着头发的脑袋,“喝了药再睡一觉好不好?” 沈溪年将被子拉上来,只露出一张清艳的脸,要求着,“您陪侍身一起睡,侍身一个人睡不着。” 他都如此说了,皇上总不能再拒绝他,否则便显得皇上多无情似的。 “好,朕留下来陪你。” 皇上公务繁忙,自遣散后宫后,虽时常留宿承恩殿,但偶尔真正忙起来时,还是不得不歇在自己的乾清宫里,在今日之前,沈溪年已两日未与她一同睡觉了。 早就想念的不得了。 皇上掀开被子上床,小公子立刻熟练的钻进她怀里,努力扭动身子,占据了胸口最好的位置,耳边是女子有力的心跳声,他窝在那里,表情安稳而宁静。 只不过小睡了一会儿后,皇上又要自觉起身去处理政务了。 这次依旧是忙到深夜,已经太晚了,回承恩殿去恐怕扰着溪年休息,她又去了乾清宫。 然而这次的乾清宫与以往似有不同,来往宫人都是轻手轻脚,十分谨慎的样子。 她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往里走,于是对上了龙床上鼓起的小包。 偌大的龙床,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最上层的被子甚至会安静的随着呼吸起伏。 皇上原本因边关生事有些烦躁的心情,在这一刻陡然平息许多,仿佛总是这样,看见沈溪年在,她就安心了。 姜衡屿上前,床边燃了一盏昏暗的烛火,堪堪照亮床上睡得安稳的小人。 他睡颜恬静,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都微微勾起。 皇上看了会儿,低头轻轻吻了一口,不料就将人从睡梦中亲的隐隐有醒来迹象。 那眉心皱起,忽然动了动,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一点点睁开,带着初醒时的茫然,却在睁开的第一时间就落在皇上身上。 皇上像光,一出现就会吸引住他这只扑棱蛾子所有的注意力。 小公子刚睡醒,声音是沙哑而软的,如同等妻主等到睡着的小夫郎,被终于劳作回家的妻主吵醒一般,他伸出一只疲惫的白软手臂,勾了勾,皇上自觉将自己的手放进去,就听见他娇声说,“您回来啦,侍身等了您好久……” 他不敢总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于是下午睡醒后便来了乾清宫,没人敢拦他,他在这等啊等,等到都睡着了,才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妻主。 “是朕不好,叫你久等了。” 皇上一边说,一边轻抚着沈溪年后背。 沈溪年还有些困顿不清醒,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攀到皇上脖子上,神志不清的吻着她,从脖子吻到脸颊,吻到嘴角。 他太黏人了,皇上不得不抬手摁着他,嘴里哄道,“别闹,朕要去沐浴,沐浴完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沈溪年恢复一些神智,乖巧的缩回被子里,小声说,“好,那您要快些回来哦。” 他越是这样,皇上越觉得稀罕他,心里软乎到不行,点头答应,从洗完澡到回去,用了不足一刻钟。 沈溪年自觉缠到皇上身上,软乎乎的趴着,却什么也不说,只亲了亲,两人就相拥而眠。 慢慢的,沈溪年月份渐渐大了,两人承恩殿住的都更少了,大部分时候是一起住在乾清宫,前朝仍没放弃让皇上开启选秀,但皇上压着不肯,谁也没有办法,甚至有胆子大的提了,直接会被皇上踹出京城,她意思明明白白,以后没有选秀的事了。 —— 那是一个夏日,沈溪年的肚子骤然发作起来,皇上本在与朝臣探讨国事,当海宁急匆匆险些摔了一跤来报后,她惊的站起,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嘱咐朝臣,绕开桌案往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然渐暗,这又是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不止是承恩殿灯火通明,沈府沈家人也睡不着。 前朝官员因皇上废除选秀又遣散后宫的举动已经十分不满,只是她与皇上一同压着,所有人都盯着沈溪年的肚子。 深夜时,宫里的好消息传了出来 皇上身边的另一个大嬷嬷亲自出宫,恭喜沈怡,只道沈贵君又生了个皇女。 沈怡松了口气,其余官员无论再不满,宫中已有两名皇女,且都是沈溪年所出,她们也只能憋着不出声。 皇上听闻生出的是个皇女,倒没有太高兴,就如大皇女一般匆匆看过一眼,就进去看沈溪年了。 这次比生姜榆时轻松一些,也快一些,但她仍放心不下。 进去时沈溪年还有点力气,看见皇上,眼眸晶亮,轻唤了一声,落在被子外的手就被握住 皇上将那只手放在脸侧擦了擦,问,“可有哪里不适,疼的紧吗?” 沈溪年勉力摇头,声音又轻又哑,“侍身不疼,就是,就是累,没力气了。” 疼是有些的,只是与生长女时相较,那便算不得疼了。 皇上听闻只是没力气,心中也松了口气,坐在沈溪年身侧,揉着他的手抚慰,“既如此你就好生歇歇,朕在此处陪着你。” 沈溪年碎星般的眸子看着她,“您会一直陪着侍身吗?” 他看起来有些许不自信,“侍身生了两个孩子,肚子上很丑,一月内也不能……” 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上赏了个大爆栗,“又胡言乱语,你替朕生了两个皇女,朕怎会不陪着你,莫不是也要朕同你发个誓?朕保证,此生定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背,就叫朕……” “哎,您疯了吗,这种话怎可乱说!唔” 他一时间连疲累都忘了,气冲冲坐起来要堵皇上的嘴,却不慎扯到伤处,痛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难看,姜衡屿赶忙去扶他,两人抱在一起,沈溪年缓过那一阵疼劲儿,还拿手去锤人软软的胸脯,“您不许乱说,你这样说了,侍身多担忧啊。” 他心中恐惧,宁愿皇上是有了旁的男子,也不愿她如誓言中那般。 皇上揉了揉小公子脑袋,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知他担忧,顺从着答应,“嗯,朕不说,你日后也不许再胡思乱想。” 沈溪年怕皇上又发誓,连忙应了,窝在皇上怀里,静静的喘着气,到底生了几个时辰,累定是累的,歇着歇着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太夫进来看见沈溪年睡在皇上怀里,笑裂了的嘴角忙收敛一些,叫皇上把人放下,睡身上怎能睡得舒服? 皇上尝试将沈溪年放下,他立马皱着眉仿佛要醒,无奈之下,她只能抱着他,同太夫对了个眼神。 太夫也无奈,摇了摇头离开,去看小皇女了。 沈溪年睡着的样子愈发乖巧,皇上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拿出帕子擦拭他汗湿的额,忽然觉得,这一生什么都值了,世人所求的大权在握,娇夫在怀,她都有了,再没有什么遗憾,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完一辈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