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 第1章 《认命》作者:十三桔【cp完结+番外】 文案: 温吞坚韧小白花vs清冷腹黑少爷 17岁的越岁生活在安县的重a轻o的农村,亲妈不爱,继父不疼,遇到了少爷季阙然。 越岁是尘土,是灰;季阙然是星,是月;两人身份悬殊,扯不上任何关系。 对于越岁来说,喜欢上季阙然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他丢下一束花告白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县。 后来,季阙然在订婚礼上看见了失踪一个月的omega,面色平静,身旁站着他名义上的哥哥。 越岁本以为两人已经结束,但季阙然总是出现在他面前,时常恶劣地提到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易感期也要越岁陪着。 越岁摸着锁骨的吻痕,红着眼睛问:“我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年轻的alpha整理好越岁的衣领,淡淡一笑:“不是你先告白的吗,越岁?我有说过结束吗?” —————————————— 越岁是个温吞安静的老实人,生活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唯一的变数是季阙然。 他学会了喜欢,学会了不甘心,学会了痛苦,也学会了撒谎。 越岁欺骗着所有人:“我不喜欢季阙然。”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早已经接受必然分开的命运。 一个不敢喜欢,一个偏要喜欢。 a级omega与s级alpha相互吸引 注:请看食用指南,前期较慢热。 标签:abo、狗血、甜虐、he 第1章 我不想结婚 17的越岁坐在院子里那棵去年砍倒的梨树桩上,西装革履的一行人已经是第二次来了,继父在屋内跟一帮人说话,但屋子里的话,他完全听不清。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越岁看着年老的黄光慢慢磨磨地爬上了山的脊梁。 越岁剥着花生,问:“他们在聊什么?” 母亲越兰停住了手里的农活,她正在把今天上山采摘的新鲜猪菜拢到一块儿,毫不关心地说:“你结婚的事。” “我不想结婚。” “哪个omega不结婚,我还不是结婚了,你看谁没结婚?” 越兰冷漠的口气让越岁的心也冷了下去。 自打父亲越年去世后,越兰改嫁,她便掰开了两半,一半给了越家的根,一半给了许家的根。 越岁也明白母亲的不容易,可是这件事情他寻思着母亲也是太过分了,一向温吞的他开始提出轻微的抗议:“我结婚也不能随便结啊,我又不认识。” 越兰剁着猪菜,空气中有股草本植物切开后汁液的清香,她紧紧忙活着手里的活,眼都没抬:“谁叫我生了个优质omega呢?” 口气中没有丝毫自豪,越岁这几年来都听麻木了,他沉默地看着远方田野间猛然飞出的一只白鹭,悠悠扬扬,张着翅膀,又飞向了天际。 木门打开了,西转革履的一行人经过越岁身边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他们似有若无的眼光,像对面那座山头来回扫的探照灯。 越兰把手往围裙上一擦,绿色的汁液融在脏污染黑的围裙上,走进了红泥砖房子。 越岁也想进去,看继父怎么说,不过他本身又有点怕继父。 衣角被扯了扯,越岁低头一看是妹妹越昭,她今年13了,上初中不久,哥妹俩都遗传了母亲的一双杏眼,此刻眨眨眼,显出这个年岁的娇憨,她的眼里有担心。 越岁摸了一把妹妹的头,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继父许高坐在烧火的坑边,吸着旱烟,看见越岁进来了,平淡地说:“来了。” 越岁局促地站在继父面前,还是说了:“叔,我不想结婚。” “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越岁忍不住生气了,他其实向来是很少生气的。 继父拿着黑色的钳子昨天越岁背的柴丢进火里面,说:“你是长子,你妹妹和弟弟急需用钱。” 越岁心寒的很,攥紧拳头,还是:“你们这是把我卖了,你们好收钱。”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越岁的左脸一片火辣辣的痛,整个头被扇到一边去了,他知道母亲用了很大力,自己脑子现在嗡嗡作响。 “养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回报,白眼狼,向你爹道歉。”越兰厉声喝道。 越岁将头一扭,跑上楼去了,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只好坐在1米五的木床上看着明天上课的书发呆。 他成绩好,校长也是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愿意让他教镇上的娃读书。他只有暑假有时间,给山里的娃补课一个月,能赚四千。 校长是个好人,愿意给娃免费补课,还愿意多付工钱给他,他再怎么努力,一时半会却也赚不出更多钱了。 他明年夏天就要高考,自己也没更多时间去赚钱了。若是放弃了读书,自己又怎么走出这块山围绕的地方,难道一辈子要困在这里了吗? 越兰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决定下周就把越岁送到s市去,还特地转了一万给越岁,说等越岁去了s市后再给9万。 这种事还能沦上先付定金,越岁苦笑一声。 他下楼洗完澡,路过了越兰和许高的房间,他们两个房间在一楼,孩子们住在二楼。 农村房子并不太隔音,他听到他们两个在嘀咕着。 “这两百万,我们还是收好,到时候去县里买套房。” “哪里有两百万,还有十万不是送给越岁了吗。”许安略带不满。 原来自己值两百万,竟然有这么多钱。 虽然越岁已经告诫自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但是还是忍不住生气了,硬着脸换了鞋子打算开门出去散散心。 外面空气凉爽,越岁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的短裤,他本该穿个长袖的,现在觉得有点凉了,但实在是不想回去加衣了。 山林间风起了,吹的树的阴暗轮廓洋洋洒洒,蝉鸣一声比一声大。 越岁一路木木地低着头走着,算着自己的心事,走到灯火通明处,抬头一看是鎏金的大门,两边有beta保镖看管住,里面是两排豪华的别墅伫立着,能看见大门正对着的中间是一条宽敞的林荫大道,隐隐有喧闹的声音传来。 他们白镇,四周都是山围住了,除了气候好就没有什么优点了,冬暖夏凉,夏天晚上还盖着春被,重要的是离s城不那么远,因此富人在这一块建了好多栋别墅,美名其曰:“避暑”。 一束白光远远打在越岁的衣服上,由远而近,不一会儿两辆豪华跑车停在越岁面前,一辆银色的,一辆红色的。 越岁吓了一跳,往边上的花坛后面躲去。 银色远没有红色那辆高调,但是却有着异乎寻常的美感,像淬了火的冷光。 银亮的金属板向上扬起,车门开了,首先是一双黑色皮鞋先慢慢露了出来,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往上是笔直利落的黑色西装裤,随即越岁就看到了那个alpha的全貌,他很高,仅凭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s级的alpha。 身材比例优越,外貌顶级,线条优美的下颌线,长相凌厉,尤其是那双冷淡漠然的眼睛显出了alpha中顶尖alpha的气场。 那张脸过于年轻,但是却有一种经历了许多事后老练成熟的气质。 目前为止越岁也看过不少穿西装的人,但只有这个alpha,西装好像是为了他而生的,天生的衣架子。 越岁隐秘地躲在花坛后面看着,但那个alpha似有所觉,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表情如常,随即冷漠的眼光瞥向别处。 越岁如芒在背,低着脑袋,不敢瞧了,只听到两个人的谈话。 “阙然,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这道声音略显欢快。 清越的声音响起,但话里却如他浑身的气质一样冷漠异常:“一只老鼠,不是什么大事。” “这里哪里会有老鼠,开什么玩笑?” 骂我老鼠,太过分了。 越岁低着头许久,终于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以后,才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刚刚蹭到的灰,准备踩着夜色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前面情节较慢,还请大家耐心看~ 第2章 你骂我 但出来实在没多久,他不想回去,正巧路过了村里的小酒馆。 虽说都叫它小酒馆,但其实一点城里的酒馆样也没有,店主是酿米酒卖米酒的,但也学着城里吧台的样子布置了长桌,一盏黄色的灯在屋顶上挂着。 越岁走进去,点了碗米酒。 店主是个四十岁的大叔,都叫他酒叔。酒叔端着碗米酒放在桌上,说:“越岁咋的来喝酒了?你妈不是会做这米酒吗?” 越岁喝了一口,醇香四溢:“我妈做的也没你的好啊。” 酒叔憨憨一笑:“这嘴真会夸人。” 越岁闷了一大口,一碗米酒很快见了底,对酒叔说:“叔,有白酒么?” “有倒是有,但我不卖白酒给未成年喝。” 第2章 “拿来吧,酒叔,我心里难受,你就成全我吧,我有钱。” 酒叔还是搞了一小杯白酒给越岁喝,放在喝白酒专用的小盏里面,说:“不收你钱,你可别跟村里人说哈,那我这老脸挂不住了。” 越岁刚刚落肚的米酒催发了一丁点醉意,他摆摆手:“保证不说,你也别告诉别人。” 他喝了一口白酒,没想到白酒这么烈,吞下去跟吞刀子似的,一小口,就完全上脑了,越岁还是把剩下的喝完了。 从小酒馆出来时,乡间那么冷的风,都没把越岁吹醒,他顺着长长的马路走着,却没有发现自己走到了路的中央。 突然一阵刺眼的灯光从远处亮起来,几声喇叭鸣响在寂静的夜里,越岁脑袋迟缓地没反应过来,等车到跟前,紧急刹车,眼看就要撞上了,才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越岁完全醉了,迷糊着眼,借着车灯,隐隐觉得这车的颜色有点熟悉,紧接着车上的人下来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落在眼前,他抬起头来,去看鞋的主人。 是那个骂他老鼠的alpha。 alpha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落在头顶上方:“起来。” 越岁喝醉了,脾气也就大了那么一点,嘟囔着:“不起。” “你挡路了,要我碾死你吗?” 越岁说:“你碾死我吧。” 死?死挺不错的,越岁有时候也想着跟着越年去了,但终究临门一脚时又害怕了。 “那你往左挪一下。” “嗯?” 声音不带任何怜惜之情:“正好能坐在在我车轮底下,包你满意。 越岁脑子懵了一下,眼泪不知不觉就流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alpha,alpha背着光,越岁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越岁赖在地上,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他要跟这个alpha算笔账,说:“你骂我。” “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老鼠。”越岁心里难过一下午了,面对着不认识的alpha,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眼泪越流越多,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我这么好看,你还骂我老鼠。” 越岁作为十里八村最好看的omega,从小到大都只有被夸的份,如今被人骂作黑漆漆的老鼠,这个alpha实在是太可恶了。 alpha沉默了一会,骂了句脏话,又坐上车子,发动引擎,看见越岁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又骂骂咧咧地下来。 “我有急事,你再哭我把你丢到山里面喂狼。” “你有急事?” 越岁潜意识里总是是不会去打扰人的,立刻慢慢磨磨爬起来,稳住身形,往旁边挪,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他立马站稳了,摆摆手:“不用扶。” 年轻的alpha冷着脸看他,根本没有想去扶他的意思。 越岁喝完酒脸皮也厚了一些,他说:“你走吧,不好意思了。” 男人上了车,发动引擎的巨响后,银色跑车飞速地从越岁面前驶过,留下带着尾气的一阵银色的风。 越岁有些许清醒了,沿着马路边慢慢地挪向家里。 越岁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门,许高和越兰都一脸紧张地坐在木桌边,看到他回来,同时松了口气。 越岁疑惑地问:“怎么都在等我?” 越兰看了许高一眼,微胖的身子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对越岁笑道:“没事,看你这么晚没回家,我们担心了,没事的话我和你爹就去睡觉了。” 他们两个进房间去睡觉了,越岁也往楼上走。 虽然越岁总是表现得像棵木讷的树,但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照的分明,越兰分明是担心他跑了,得不到那笔钱罢了。 明明小时候越兰对他不是这样的,越兰对他寄予厚望,也算疼爱他,学习要求严格,因为他出色的外表和成绩一切都向着alpha方向发展,结果14岁分化出来,成了一个omega。 在农村人眼里,omega永远都是被保护被圈养的东西,他莫名其妙成了一个以后会被人圈养的物品。 明明他是想成为alpha的。 第二天七点钟,越岁背着书包,在路上快速地走着,他要走许久才能到镇里学校。 坐半小时巴士就要五元,越岁总想着巴士司机怎么不去抢。 学校不是很大,但是有塑胶跑道,前几年校长走马上任弄的,教室也不大,但都有多媒体和铁质的桌椅,这个县那么多镇,就属他们学校的设备最好,都是校长自掏腰包和亲自拉赞助才买的。 走到教室门口,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朗朗入耳,他调整表情,带着一脸微笑地走进教室。 读书声立马停止。 他的暑期补习班分布非常均匀,二年级两个,三年级三个,四年级四个,五年级五个,六年级倒是没有一个。村里的孩子大多读到六年级,孩子体格发展相对健全,就被家里的人叫去做事赚钱养家了。 宋琴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是班里的三年级的组长,她长的白白瘦瘦的,大眼睛,读书很认真,见到越岁便高兴地叫起来:“越老师,越老师早上好。” 小朋友们便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向越年问好。 越岁朝孩子们温和地笑笑,说:“你们继续读书吧。” 到了自习时间,越岁坐下来歇息,喝口水。 “越岁,出来一下。”李校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一看见越岁脸上就含着笑。 越岁立马站起来,恭敬地向校长问好:“校长好。” 李校长是一个中年的alpha男性,挺着啤酒肚,笑得像壁画上的弥勒佛,越岁也确实觉得他是乡镇里的一尊活佛。 李校长亲切地跟小朋友们问好,并告诉他们:“小朋友们,今天越老师有事,你们先放学回家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齐声跟越岁和校长说拜拜,便一个个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后门一个个溜走了。 校长一边跟路过的孩子挥着手拜拜,一边告诉越岁:“资助这所小学的人来了,等下跟我一起去吃个饭,见一面。” 越岁很早就想去见那个心地善良的资助者了,便答应了:“好。” 李校长带着越年去了自己家,他的家坐落在镇头的半山上,跟大多乡镇里的人一样盖了三层房,墙外是普通的砖瓦,需要走上一个斜坡才能到。 越岁一般叫校长妻子为师母,师母是一个漂亮的omega,即使如今五十岁了,看着也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娴静淑雅,是书卷气养出来的气质。 跟校长走出去,众人只会觉得不搭,但是校长乐呵乐呵地挺着他的啤酒肚,根本不计较这些。 师母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因为安县夏天没那么热,石榴花开的晚一些,花期也长。 石榴树很高,此刻石榴花热热烈烈地烧着,红如焰火,从一楼门框直烧到二楼窗户,在橘红色的花与绿叶重重叠叠的缝隙中,一张冷如寒月的脸藏在热烈后面。 是昨天那个alpha,他此刻正轻轻抿着茶,眼神一如昨天,但脸上却有些淡淡的笑意。 待察觉到到那个人眼神往下看时,越岁猛地把目光移向正前方,踌躇地跟着校长上了二楼,推开门,师母和那个人坐在桌子的一边,他低着头跟师母问好。 校长的家也是极普通的,普通的一张木头方桌,两条长板凳,没什么特别装饰,不同的是,房里永远干干净净,窗户擦的跟明镜似的,能看见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红花。 校长带着越岁坐在另一边,给两方做了介绍:“这是季阙然,是资助者,也是我之前的学生,阙然,这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越岁。” 越岁礼貌地说:“季先生好。” 校长摸摸自己的圆肚子,笑起来:“这小子跟你一样大,越岁你不用叫的这么礼貌。” “不敢不敢。”越岁仍然低着头,不敢瞎说什么,他昨天晚上喝醉了,隐隐约约记得碰见了季阙然,之后的事他自己也就忘记了。 校长用手肘推了推越岁:“越岁,你怎么不抬起头来,咋之前没见你这么怕生呢?” 第3章 壁立千仞的山 越岁只好抬起头来,一抬眼呼吸就屏住了,季阙然比远远看着更加好看,白色的衬衫更是衬的人冷极了,终年不化的雪也不过如此。 他看的有点久,久到季阙然微皱了眉头,越岁吓了一跳,又低下头去扒饭。 校长和师母便相视而笑,校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越岁碗里,越岁连忙道谢。 他们三个人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越年只是埋头吃饭,并不参与,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婚配的问题,校长突然说:“阙然还没对象呢?” 季阙然顿了顿:“没有。” “你觉得越岁怎么样?” “不怎么样。”越岁一道急促的声音,和一道平静的声音。 越岁一怔,看向季阙然,季阙然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按平常姿态夹着菜。 越年才知道校长叫他来做什么,脸微微红了,跟师母埋怨:“师母,你看校长。” 第3章 师母却笑地温婉,校长也呵呵笑了:“吃饭吃饭,我就开个玩笑,这孩子这么较真。” “老师改去做红娘的话,怨偶可能会比较多。” “这孩子,阙然你这张嘴啊。”校长也不生气,只是打趣他了一下。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一瞬间几个人也没再说话。 很快,季阙然放下筷子,起身移开凳子,带了一点歉意地说:“我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吃。” 他走的很快,高高的背影眨眼间消失在门口。 越岁松了口气,虽然早已经吃饱了,还是磨蹭了几分钟,跟校长和师母道谢,也放下筷子,出了房间门。 恰好手机响了,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打开手机,发现是宋时发消息给他了,宋时是他同班同学,也是宋琴的哥哥,普通alpha,自打幼时就在一起玩了。 越岁性格安静,不主动结交朋友,但宋时是个开朗的性子,因此他在宋时面前放开许多,表情也丰富许多。 宋时:“下午出来玩吗?” 越岁:“去哪?” 宋时:“去山上摘地稔子吗?” 越岁想了想,七月倒确实是摘地稔子的好时节,地稔子果实是那种球状浆果, 果肉酸甜呈红色,也是一种很好的天然色素,每次吃完,越岁手上都是红色的。 越岁:“好,我在校长家。” 宋时:“我开摩托来接你。” 越岁走到斜坡下,才发现季阙然还没走,斜坡这没有树,他站在太阳底下打电话,顶着太阳,长身玉立,黑色的头发被风吹的翘起来,往一个方向走。 他的手也很好看,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分开间隙处是手机壳黑色显露出来,莫名让越岁想到黑白琴键。 越岁正发着呆瞧着呢,季阙然的感觉一向很敏锐,往这边看过来,在对上那双清冷的眼前,越岁赶紧转移目光,往前走。 我只是个颜狗,越岁默默地想,站在离季阙然十步左右的距离等着宋时。 季阙然在跟别人打电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越岁听得清清楚楚:“不是谁都能攀上季家的。” 越岁知道他在跟别人说话,但这话怎么感觉在点他,越岁缩了缩脖子,强制自己保持注意力看向远方。 但是季阙然却突然叫了一下他:“越岁。” 越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迟疑地说:“哎?” “酒醒了?” 越岁胆怯地回答:“早醒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连忙补充一句:“我昨晚喝醉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果有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 “忘记了?”季阙然嗤笑一声,不大,却也明显包含着讽刺的意,“你这记忆可真好。” 越岁想到今天的事,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他温声说:“今天校长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校长是个好人,请你不要生气。” “校长是个好人,我当然知道,”季阙然吐字很慢,轻飘飘地看着越岁,“那你是不是个好人呢?” “我是……”明明天很热,但是越岁的身上在冒冷汗,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别有所图。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贪图你什么的。” 越岁慌张地解释,忍不住抬头,季阙然一双清冷的眼睛深深地、直直地像一把锐利的刀,顷刻间就要穿透人心。 “而且,我绝对不会对你有感觉的。”越岁心揪的紧,说完才后知后觉明白说错了话。 季阙然仍然只是直视着他,对他有歧义的话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回应。 “你知道昨晚一个喝醉的omega拦住一个alpha的车意味着什么吗?”终于,季阙然问了这么一句。 昨天晚上?脑子卡壳的越岁呆呆地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想跟我做。” 越岁猛地僵住了,但是季阙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刚只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宋时骑着他的小摩托到了,小摩托是他爹买的,保养的好,宋时刚学会,带着越岁疯狂地在镇里乱跑。 他本人成天在太阳底下混,因此脸晒黑了点,笑起来是朴实的样子:“越岁,上车。” 越岁急急地朝季阙然鞠了一躬,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为我昨天的事情。” 然后也不敢再看季阙然的眼神,跳上了宋时的摩托车,拍了一下宋时的肩膀:“快走,快走。” 宋时依他的话,准备发动车子,但是去摘地稔子要换个方向,他只得将摩托调转一个方向。 “急啥啊,越岁,这才几点?” “你怎么这么晚来?”越岁语气中有点埋怨他了,话说从他家到这里开摩托车也就两三分钟,他却等了五六分钟才见宋时来,否则他也不至于跟季阙然说那么久的话,明明自己磨蹭了几分钟出来,还是碰上了。 这人嘴巴又毒舌,人又冷,还记仇,光天化日之下说淫荡的话,除了好看真是一无是处。 “我妹非要来,你知道吗?”宋时欢快的声音到后面低下去了,“再说我们两个人叫我妹干啥啊?” 宋时后面那句话被风吹的都快没有了,越岁没听见,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啥?” 宋时嘟囔:“没听见算了。” 一个油门加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迎面而来,越岁喜欢这种刺激自由的感觉,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刚刚那人是谁啊?” 越岁突然想到刚刚都忘记季阙然站在那里了,他回头一看,季阙然早已没有站在原地了。 “一面之缘。”他说。 紧接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从身边急驰而过,独属于跑车的声音带着与众不同的气势往前飞驰,越岁只来得及看见季阙然的一个模糊的侧脸。 好奇怪,明明他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人不是他,后面还坐着人,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季阙然。 季阙然这种人,往往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不像重叠的层峦,而是壁立千仞的雪山。 跑车几秒钟就没影了,宋时羡慕了:“什么时候我也有跑车啊,真羡慕啊。” “总会有的,在未来。” 只是多远的未来,谁知道呢。 两人在山上采摘了两大筐地稔子,在山间那条小溪边待了一下午。 溪边长的是高高直直的桉树,平缓的草地在溪与树之间,越岁喜欢将脚沁在冰冰凉凉的小溪中,喜欢和宋时枕在手肘上躺在草地里,看天上的云,盛夏的炎热就会跑的一干二净,他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等到下午五点钟时,两个人骑着车子到了镇子里,宋时把车子停在自己家门口,他本想送越岁回去的,但是越岁不肯,他只好陪着越岁从镇尾走向镇头。 他们两个人一人提着一筐紫红色的地稔子,走在镇里那条唯一的大道上。 越岁跟宋时一边走,扯些有的没的,一边时不时从筐里面拿出一颗地稔子吃。 夕阳在前方那条路的尽头落下,镇子是东西走向,黄色的光直直地从镇头通向镇尾,将整个镇子抹成黄色,越岁微微抬高角度,便能看见又大又圆的太阳,悬挂在半空中。 季阙然站在路灯杆子边抽着烟,一只手拿着手机,烟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袅袅升起来,软和了季阙然冷硬的度。整个镇子都在暗黄的光下,季阙然站在那有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越岁没想到又会在这看见他,算算,他碰见季阙然的次数有点多了。 今天下午的谈话已经是很不愉快了,越岁也不想对方把自己当成纠缠不清、妄图攀上富贵的omega,便准备带着宋时往马路对面走去。 他正要行动呢,季阙然却抬起了头,不出意外地一眼就看见了他。 越岁连忙转移开视线,装作自己没有看见他,也不好意思过马路了,直直地往前走。 宋时也早已看见了,他说:“是今天下午那个人。” “是的,我们快走。”越岁加快脚步,拉着宋时的衣角,拖着他往前走。 就要经过季阙然身边的一刹那,越岁的心慢慢地将要落地时,季阙然一声“越岁”让他的心一刹那间提起来,他只得停住脚步,对季阙然微笑:“晚上好。” 第4章 嘴巴,丑 季阙然侧过身来,不说话,烟还含在唇间,视线从越岁的眼睛往下移至越岁的唇,停住了。 他那种漫不经心,但却带了点侵略性的目光让宋时一瞬间警惕起来,同为alpha,天生就带有着强烈的独占欲,宋时骨子里的不安叫嚣起来。 宋时牵住越岁的手,空气中似乎冷了几分,季阙然修长的手指掐了烟,深蓝色的烟嘴带着残烟掉落在黑色皮鞋边。 越岁不解,一瞬间甩开宋时的手:“宋时你怎么了?” 季阙然淡淡瞥了一眼宋时,转而看向越岁,吐出几个字:“嘴巴,丑。” 越岁惊住了,他忙打开手机的相机,看见了自己的嘴唇边边涂上了紫红色,像马戏团小丑大大的红唇,他用手用力擦了一下,擦不掉。 第4章 “擦不掉。”越岁悲伤,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外貌,此刻自己却带着这紫红色的嘴巴走了一路,偏偏这浆果染的擦不掉。 季阙然觉得麻烦,但看着这个omega一脸烦恼的样子,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丝边黑色口罩,递给越岁。 “不用不用。” 宋时也在旁边附和道:“岁岁不用的。” 越岁被恶心地抖了一个激灵,说:“你叫我啥呀?” 季阙然闻言又看了宋时一眼,手一直举在空中,不耐烦了,声音低沉:“越岁。” 越岁身体一抖,立马接过,戴上口罩,他垂下眉眼,低声道谢:“谢谢你。” “前几天感冒剩下的。” “你要地稔子吗?”越岁举起筐子,乡里头讲究礼尚往来,他不想欠季阙然的,人情欠的越大,他以后不一定还的起。 说完,他又后悔了,城里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这种乡野的东西,这东西太俗了。 “不用。”季阙然吐出两个字,就拉开了饭馆的门进去了,上到二楼转角处,越岁呆呆地似乎对上了季阙然那双漠然的眼睛。 但也只有一瞬,越岁认为应该是看错了。 越岁确实没想过季阙然会来吃这种饭店,虽说是镇子上最好的饭店,但毕竟放在城里来说不入流。 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宋时,却有些不爽:“你戴他口罩干嘛呀?” 越岁拿着手机照着,自己戴着黑色的口罩,两只微圆的眼睛地露在外面,越岁能看见自己眼睛里闪着光,果然黑色很显白。 “我觉得很好看呀。”越岁开心地说,把之前对季阙然的成见一下子抛弃了,“他是个好人。” 宋时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妈叫我回去烧火了。” 说完也没等越岁回应,就往回头走了。 越岁心里感到可惜,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饭店楼上,季阙然一上来,菜就早已点齐了。 虞行简只是个来蹭饭的,他说:“我饿死了,你下去抽根烟这么久。” 季阙然坐下了,白色衬衫随着主人的动作起了褶子,他淡淡地说:“有事。” 楼底下那个叫宋时的人转身就走了,越岁落寞的表情虽然微妙,但季阙然还是品出来了。 他收回视线,转向屋子的第三个人:“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我母亲的事,全部告诉我。” 天慢慢地变黑了,乡间凉爽的风吹的越岁很舒服,他大踏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脸上戴着口罩,越岁能闻到一股很好闻但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他的一呼一吸间全是这种味,这是季阙然身上的味道,口罩上虽然没沾染多少,但越岁却觉得浓烈似白酒,有点辣又很香。 到家后,才发现许安从同学家回来了。越岁倒是觉得他有朋友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许安今年9岁,是一个矮胖子,被越兰和许高养的娇惯,在家里天天大呼小叫。越兰曾满怀期许地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一个alpha。” 越昭在旁边多了一嘴:“要是全世界的人喜欢吆喝别人,那世界上的人都会是alpha。”然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越兰的狠狠瞪眼。 此刻,许安站在木桌边的长凳上,手里抱着刚买回来的吉他,乱弹一曲,一眼就瞧到了越岁的口罩,他猛地跳下来,飞跑到越岁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把你口罩给我。” “不行。” “你这口罩这么好看,从哪里搞来的?”许安张着手,坚持不让越岁走。 “不关你事……啊……”许安猛地跳起来,拽住口罩挂绳的一边,用力往下拉,越岁赶紧按住,细细的绳子勒进皮肤,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许安看一只手不行,两只手用力一拉,绳子断了,他高兴地像个怪物:“断了断了,哟,你嘴巴好丑。” 对于许安来说,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绳子崩断的一瞬间,越岁怔住了,他看着许安扬起的大大笑容,心里面的伤心、厌恶、恶心的情绪混杂着,涨到了顶点,他直接抬手给了许安一个巴掌。 “你给我滚。”越岁冷漠地对许安说。 许安愣了一秒,随即坐在地上被吓的哇哇大哭,越岁一向是忍气吞声的,如今偶然间发这么大脾气,许安被吓了一跳。 越兰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许安小胖脸上满是泪痕,向她告状:“妈,越岁……是越岁打我,他打了我……一巴掌。” 越兰气极了,抬手也要给越岁一巴掌,但是越岁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甚至摆好了角度。 “还打不打?要打就快点,我有事。”越岁站在那里,友好地提醒她。 越兰的手僵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母子俩相似的眼睛此刻都在看着彼此,越岁眼里只有疲惫,她良久才放下手,说:“越岁,去吧。” 许安哭的更大声了,越兰轻声哄他,越岁头也没回地跑去后院了。 越昭知道这事后,晚上睡觉前跑来跟越岁说:“打的好,就他这脾气,谁惯着他。” 越岁正拿着口罩仔细看,他头一次见这么精致的口罩,上面是繁复的花纹,细看下右下角印着一个季字,凹进去了,他来回摸了摸,指腹间的凹凸不平带着一股细小的热量升腾起来。 他疲惫地看着断掉的耳绳说:“确实。” 家从来都不像书上所写的那样是快乐的地方,他每次回来,都觉得整个人呆在黑黑的烟囱里,黑暗狭小,呼吸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越昭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小大人一样拍了拍越岁的肩膀,便拖着拖鞋“噔噔噔”地跑走了。 越岁思考了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忐忑不安地向校长要了季阙然的微信。 李校长发了个奸笑的表情包,后面附上四个字——“我就知道”,然后立马把季阙然微信推给了越岁。 他迅速编辑好了好友申请,但却看了许久,有股细小的火点燃了麻木的心脏,越岁最终还是发了好友申请。 几分钟后季阙然通过了好友申请,越岁点开季阙然的头像,是一只猫的背影,看着辽阔无垠深蓝的海,他想着季阙然冷冰冰的脸,莫名觉得有点反差。 但越岁感到尴尬的是他自己的头像是一片大海。 他连忙去网上找了一个别的头像换上。 越岁打好字又删除,如此反复好几次后,才犹犹豫豫发了一条:“谢谢你。” 对面没回话。 过了二十分钟,越岁又发了一条。 越岁:“不好意思,请问下你的名字怎么写?” 对面立马回了:“文盲?” 这人一说话就总有种要把人气死的感觉。 越岁:“我不知道你名字中间那个字是哪个。” 对面回了一个字:“阙。” 原来是这个字啊,天上宫阙的阙。 越岁补上备注,并礼貌回复了“谢谢”。 越岁等了一会,季阙然迟迟没有回复回复。 不过也确实不需要回复什么了,越岁觉得季阙然这种人不像是会回复“不客气”这种话的人,他脾气不好,会嫌烦。 越岁把黑色口罩叠起来,放到行李箱内层,把灯熄灭了,玩了许久的手机,12点半的时候,他准备睡觉的时候却接收到了宋时的消息。 宋时:“今天不好意思了。” 越岁心里根本没觉得啥,不就是去烧火了吗,他回复:“没关系。” 宋时:“你早点睡吧。” 一分钟后,宋时补充了一句。 宋时:“晚安。” 越岁觉得宋时今天有点奇怪,但至于到底是哪奇怪,他自己也说不清。 算了,懒得想。 第二天是周四,越岁早上去了学校,下午就在家里和越昭帮越兰做糍粑,山神祭马上要到了,需要做糍粑来祭拜山神。 愚昧和贫穷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安县这地方就是一个例子。 安县这地方,不拜其他的神,只拜山神,重重叠叠的山自古以来在百姓的眼中是庇护与安定的象征,那么掌管山的神明会受到百姓的供奉。 越岁当然是不信的,他一个读书的人,是不相信这些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的。 在他的眼里,山不属于神话,山属于现实,是一道又一道青绿色围栏,拦住他奔涌向前的步伐。 祭拜山神的糍粑要做成桃花状的,其实就是把圆圆的白糍粑捏成五瓣花,再用可食用的粉色颜料点点画画,画出粉色的花蕊,糍粑就成了三四月开的极盛的桃花。 祭祀山神是盛会,家家户户拿出一部分的糍粑,放在一起,形成一个糍粑宴会,每家每户还会把硬币放在唯一的糍粑里面,谁吃到了就寓意着幸福美满。 花费了两个小时,桃花糍粑放在结实的大盘几里,垒了三层。越兰把糍粑蒸熟了,拿出一小部分糍粑作为晚上的晚饭,她特意照常地把放有硬币的糍粑放在最上面,好让许安能吃到。 第5章 越昭背对着越兰朝他哥努努嘴,他哥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并不理会越兰偏心的做法。 李校长却突然间打个电话来告诉越岁,说有急事。 越岁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校长只是用他的独有大嗓门在电话那边喊着:“越岁,快来,你管他什么事,我说有急事就是有急事。” 越岁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5章 冰豆花 等越岁累得要命地赶到校长家,校长却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乐呵呵地看着他说:“越岁,你咋这么快,重要的人还没到呢。” 越岁有时候觉得校长挺欠的,比如这个时候,他累的像只狗一样,坐在木凳上喘着气,校长仍是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说:“不急。” 等了几分钟,高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是季阙然。 “校长,你说的重要的人是他?”越岁不可置信。 “对啊,越岁你带着他去逛。”校长把两个人带到门外,把门重重一甩,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门后还传来校长的叮嘱:“两人加把劲啊!” 越岁呆滞地凝视着前方,季阙然这座雪山就伫立在他旁边,空气都凉了八个度,原来这就是他不祥的预感。 手机一震,是校长:“加油哦,学学你校长当年的风范。” 后面附带奸笑的表情。 校长当年的风范,就是死皮赖脸追师母,然后师母当着全校人的面把他递的情书摔在他脸上?然后还真让他追到了? 我怎么学?越岁都要被气笑了,人家都暗示我别攀高枝了,更何况自己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越岁尴尬极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我们走吧?” 季阙然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服,上身是黑色衬衫,下身是黑色宽松裤。 即使是这样的休闲打扮,气质仍然是不好接近的,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越岁带着季阙然,在下午两点钟32度的空气里瞎逛,顷刻间就出了一身汗,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季阙然从镇头走向镇尾,回头率倒是颇高,两张帅脸放一块儿,确实是很引人注目的存在。 逛了半小时后,季阙然停下了,面前这个omega还走在前面东张西望着,汗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流入薄薄衣服里,白皙的皮肤晒的有点发红,轻微凸起的地方是腺体,就这么轻易地,毫无避讳地暴露在他这个alpha眼中。 这个omega有时候很怕他,倒是又一点也不设防。 看样子绕了这么久,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季阙然喊住越岁:“学校到底在哪?” 越岁一脸懵地回头:“学校?” “嗯,中学。” “我们镇没有中学。” 季阙然不愉快的心情表现在了脸上,皱眉问:“李校长没跟你说带我去看白镇中学吗?” 越岁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那你跑到镇上来干嘛?” “校长说有急事。” 季阙然神色有些凝固,知道自己被校长给骗了,心里瞬间有些烦躁,便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深蓝色的烟含在嘴里,问:“那你带着我逛什么?” “我猜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在逛什么。”越岁面对着季阙然的质问是茫然的。 “蠢。”季阙然轻声骂他。 越岁也不恼,他确实是除了读书好一点之外,理解人的心思却不太擅长。 见季阙然拿出烟来,越岁知道他想抽烟了,他安静地看着季阙然点烟,打火机看起来价值不菲,轻轻一点,蓝色的火焰蹦出来,季阙然微微低头,一缕烟直直地飘上眉眼间。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越岁觉得很热,大着胆子提议道。 季阙然不想去的,这么穷的镇会有什么好吃的。 但越岁不知道他现在有点像只猫,微圆圆的眼睛像猫眼,认真地看着季阙然时,就带了眼巴巴的感觉。 “去吧。”季阙然答应了。 两人坐在店里。 两份冰豆花摆了上来。 季阙然那一碗满满的配料,越岁这一碗看起来就少的多。 季阙然尝了一小口,确实好吃,冰冰凉凉,甜的恰到好处,只是配料有些满。 越岁满意地看着季阙然吃了第二口,他有些小得意:“好吃吧?” “嗯。”季阙然一向惜字如金,但越岁并不介意。 他觉得有些人可能就是这样,比如越昭很活泼,他自己很安静,季阙然可能更安静些,这些都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性。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季阙然并不可怕了,便开始为季阙然介绍这边的风景和美食。 “你看我们县的山……” “我跟你说,传说山上的清泉是从……” “镇尾那家馄饨店很好吃,还不脏……” 季阙然沉默地听着,越岁像开了半边的水龙头,话止不住地往外冒,临到最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话可能有点多了。” 季阙然把调料慢悠悠地吃完,正好越岁也讲完了,他说:“走吧。” 从豆花店一出去,两个人又跟开始一样生分了,季阙然走在前面,越岁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所以隔膜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越岁低头想着,等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前方硬硬的东西后,他捂着头抬起头来,看见季阙然精致的锁骨,才知道自己撞对方身上了。 “对不起。”越岁立马道歉。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医院。” 越岁理亏,不吭声了。 季阙然银色的车就停在旁边,在阳光底下像一条银白色的鱼,越岁在旁边站着,等着他离开。 季阙然坐上了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越岁还一直呆呆站在旁边,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声:“还不上车?” 越岁摸不清季阙然在想什么,听到这话便立刻坐上了车子,安静地坐在后座。 后座倒是宽敞,座位倾斜的角度刚刚好,但越岁头一次坐这么贵的车,他感觉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季阙然踩了一脚油门,越岁因为惯性的原因往后一倒,然后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乡镇路上一向没什么车子,季阙然开的很快,越岁只感觉风亲昵地擦过耳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尽情地舒展开来。 此刻风将自己与世界相连在一起。 他想欢呼,但是鉴于是坐季阙然的车子,越岁还是忍住了。 两人一直安静着,越岁的耳边只有风的呼声。 “这个好,还是摩托车好?”季阙然单手开着车子,洁白如玉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不经意地问。 “当然是这个。”越岁尽量以平常的语气回答,但声音明显带着雀跃,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张开五指,感受风流过留下的痕迹。 季阙然安静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越岁在空中的手臂又白又细,把油门压深了少许,越岁整张脸带着高兴就映在镜子上。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门口,越岁从车上下来后,表情非常真挚地跟季阙然道谢:“谢谢你。” 季阙然没说话,但似乎心情不错,略微抬头表示他知道了,就驶进了鎏金大门。 越岁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 直到晚餐时刻,越岁看见许安从嘴巴里吐出的不是硬币,而是一块硬币形状的金子,许安立马欢呼起来,许高和越兰都带着骄傲的笑意。 越岁心里却像木梯上的灰,直直地落在地上。 他本应该习惯的,习惯越兰的偏心。 但是人总是渴望着爱的,即使嘴上不说,心却执拗地等着被爱。 许安带着挑衅的笑容看向越岁和越昭,越昭瞪他,随即摔筷子摔得很大声,说:“我不吃了。” 许高沉下脸,越兰立马骂她:“死丫头,你又怎么了?” 许安在旁边插了一嘴:“我的金子,她也想要。” 越昭仿佛被踩住了尾巴,生气地骂他:“那是我哥哥的钱,怎么能算你的!你算什么东西。” “反了天了,嗯?”越兰利落地要甩她一巴掌,越岁迅速挡在了妹妹前面,越兰一点力气也没收,打在了越岁脸上,比上次还重,他身形晃了晃。 越昭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断断续续的哭腔中透出一股悲哀,萦绕在越岁心上,但却陡然让越岁生出一股勇气。 他说:“越兰,我们谈谈。” 越兰惊住了,越岁用力地把越兰从木桌边拉往庭院,许安要冲过来,越岁直接把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音之下是凶狠:“谁敢过来!” 屋里几个人全被镇住了,越岁把越兰拉到院子里,松了手,今天晚上云厚,没有月亮,只有客厅微亮的灯透出来。 “谈谈吧,越兰。” 越兰还没晃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你叫什么我就叫你什么,”越岁深呼一口气,“你把我卖了,我没意见,但我妹妹必须好好的,你不准打她不准骂她,该分给她的钱必须一份不少。” 第6章 “我是为了你……” “别说为了我好,越兰,这几年你对我怎么样,我们都知道,你把我卖了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妈了。 越兰胖胖的身影融在夜色中,越岁看不清她的样子,也不想等越兰的回应,转身拉开门,背后突然有哽咽的哭声穿过层层夜色落在越岁的肩上。 越岁只感受到浑身的无力感。 许高算什么东西呢,作为一个低劣的alpha,七天有五天拿着钱去镇子上打麻将,打麻将的运气还背,这个家没有越兰,根本撑不下去。 但是越兰还是奉承着一个alpha可怜的自尊心。 越昭没哭了,跟着越岁上楼,上了楼又哭了:“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种话,我应该忍着的……” 越岁摸摸越昭的头:“没事,哥哥没事的,哥哥会帮着你。” 越昭眼泪又要掉下来了,越岁立马开玩笑地说:“要不要我拿个洗菜的盆子来接呀,这么能哭。” 越昭小时候总被这句话逗笑,她其实更想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欲落不落,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按照越岁期望的那样笑笑:“哥哥你总开我玩笑。” 越岁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脸上很疼,但越岁管不了了。 就这样吧,一向温吞性子的他,如今被逼得跟自己亲妈叫板。 他的确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温吞地像只白色的兔子,但是逼急了人们才会发现他还有双红色的眼睛。 晚上失眠,他不知道多晚才睡着,六点半钟又爬起来去镇里教学,逼迫自己清醒地教到下课,告诉孩子们:“从下周开始不上课了。” 刚好满一个月,孩子们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礼物,放在竹编的框子里交给越岁,然后就一个一个从教室里出去了。他们并不是很伤心,只要是在镇子里,镇子那么小,总会遇见的。 越岁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教室里,打开框子的盖子,里面有青色的土鸡蛋,有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甚至有从大公鸡身上拔的漂亮鸡毛,在阳光下映照的五彩斑斓。 一阵清脆的鸟鸣,十几只麻雀从窗边的树上猛地扎进空中,又四散飞开,天空空荡荡的,越岁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他没有跟校长告别,他怕自己在校长憨憨的笑容面前憋不住,越岁回到家就立刻上床睡觉了,下午六点钟才醒。 醒了才发现宋时从三点钟开始,发了一长串紧急的消息给他:“越岁,我妹妹被陌生人带到别墅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我进不去,你问问前天下午碰到的人怎么才能够进去。” “越岁,我求求你帮帮我……” “越岁?” “越岁,能赶紧回个消息吗?” 第6章 过来 下面是好几个未接视频电话,越岁立马清醒了,他想着宋琴那张白净的小脸,联想到手机上那些播报有钱人肮脏的喜好,自己也立马焦急了。 只是季阙然不一定会帮他,不过现在危急时刻,他抛弃了自己的不好意思以及任何顾虑,一边换衣服,一边马上给季阙然发了一条消息:“季先生,请问下能帮忙让我进别墅区吗?” 等了好一会儿,季阙然也没回消息,他心一沉,只好打电话给宋时,电话立刻接了:“宋时,他没回复我,可能在有事。” 宋时急了:“我求求你,越岁,你求他让我们进去吧,越岁。” 宋时已经慌张了好几个小时了,根本没听清越岁在讲些什么,越岁镇定地说:“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我真的已经在别墅区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了,琴琴的电话手表定位一直显示在里面,但一直不接电话。”宋时的声音隐隐带了哭腔。 越岁知道宋时急,可是他自己也很焦急,宋琴是他学生,而且非常听话,他平常就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不论怎么样他必须得救。 他说:“你来接我,我们先去别墅区。” 宋时的摩托车两分钟就到了,整个人十分焦急,脸上的汗一大滴一大滴地从脸上掉落到脖子上,他把手机给越岁看:“宋琴就在这,她的儿童手表显示的定位就在里面。 越岁看了一眼,跳上车,催促宋时:“快点开,快点。” 这一路上,越岁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他的脑子也在飞速地思考着。 到了别墅门口,今天只有一个保镖站在门口,在大门前站的笔直,越岁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他低着脑袋,在草丛中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躲在黑暗中立马将它用力砸在保镖的腰上,保镖痛的叫了一声,左顾四盼,叫骂着:“谁扔石头砸到老子了。” 越岁把没搞清状况又一脸焦急的宋时拉出来往前一推,大声说:“这个人乱丢石头。” 保镖立刻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宋时秒懂,眼疾手快地给保镖来了一拳,趁着二人扭打在一块,越岁快步跑冲进了鎏金大门里面。 越岁记忆很好,记得宋琴的位置是左边往里走的第三栋。 这里面中间一条大道,旁边的树上挂着彩灯,两边别墅都亮着明亮的灯,金色和耀眼的白。 越岁狂奔着,接连路过了几栋别墅和花园,余光扫过了不少人,酒味在空气中弥漫,热闹的人声和音乐声音被他丢在脑后。 到了第三栋门口,越岁气喘吁吁地停住脚,一眼瞧见了花园里的宋琴。 她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小桌上,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水汪汪的眼镜里满是泪水,一个男人在她旁边跪着,抬高宋琴的脚并附上病态一般的亲吻。 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信息素,越岁一秒就明白了这个alpha到了易感期。 优质omega不受低等alpha的信息素影响,越岁只是觉得鼻子难受,觉得恶心,他冲进去一脚踢开那个男人,把宋琴抱在怀里,就要往外面跑。 但是保镖已经到了,围住了越岁,宋琴埋在越岁怀里小声地哭泣,那个alpha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释放了更多信息素,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对眼前这个omega完全没有影响,笑的油腻腻的:“高级omega?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omega,要不跟着我吧,我会让你爽……” 越岁用他平生觉得最狠毒的词骂他:“恶心。” 但这话语在男人耳中就如同搔痒一般,随即越岁的腿被后面的保镖用力踢了一脚,保镖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踢的很痛,他跌坐在地上,护着宋琴,仰头看着一脸狞笑的中年男人。 “优质omega和一个小孩,本大爷今晚肯定能很爽……” “滚开。”眼见着恶心的脸越来越近,自己的手脚又被制服住了,越岁心里的慌张才表现在了脸上。 “叫吧,叫吧,你在床上这样叫只会让本大爷更爽。” “本少还不知道,付少也配叫大爷呢。”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来,随之一股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带着深海的沉沉寒意,铺天盖地狠狠碾压,保镖和面前的男人承受不住全部跪倒在地。 越岁也被这股强有力的信息素压着抬不起头来,但是隐隐间似乎是熟悉的味道。 他正想努力抬起头看时,一瞬间,信息素被收了起来,他颤巍巍地抱着宋琴站起来,季阙然就站在大门口,旁边是另一个s级的alpha。 季阙然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门上的金色光落在他脸上,像莹白月亮里面的金色桂花树影,松松然靠在门边的白色柱子上,越岁知道他现在很不爽,他压着嗓音:“越岁。” 越岁低下头,才察觉到自己害怕地浑身都在打颤。 “过来。” 越岁慢慢站起来,小腿处是钻心的痛,他把吓坏了的宋琴放在地上,牵住她,像一只蜗牛一样一步一步移向季阙然。 旁边的alpha却不像季阙然那样冰冷,他有一双狐狸似的勾人眼,嬉嬉地笑了:“把人家吓住了呢,阙然,对美人还这么凶吗?” 季阙然淡淡地看了alpha一眼,alpha闭上了嘴巴。 他走到季阙然身边,才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以及从锁骨处滑落进衣服的汗珠,直觉告诉越岁,季阙然现在很不对劲。 越岁问:“你怎么了?” 旁边的alpha却往前推了一下越岁,越岁差点跌倒,一只手从侧边立马稳稳地扶住他,露出一段比衬衫还白的手腕。 只是手的温度高的吓人,隐隐还在颤抖。 一旁的付少畏畏缩缩地爬起来,看见搭在越岁手上季阙然的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哆嗦着求饶:“季少,是我有眼无珠,动了你的人,是我有眼无珠……” 空气中,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个叫做付少的打自己倒是毫不留情面,用了死力气,两边脸顿时高高肿起来。 “滚吧。”季阙然薄唇吐出两个字。 付少立马带着一堆保镖连滚带爬地走了,连身上的灰尘也不敢拍。 旁边的alpha也是随意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以权势压人,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第7章 在一堆人迅速地撤离后,alpha露出一抹微笑,牵住了宋琴的手,俯身跟她说:“哥哥带你回去好吗,这个哥哥现在有点事。” 宋琴被今晚的遭遇吓住了,牵着越岁的衣角一动不动,小脸藏在了越岁的身后。 季阙然目前的状态不容乐观,越岁觉得眼前这个alpha也挺危险的,但一想到是季阙然的朋友,他放下心来,摸摸宋琴细软的头发,柔和地说:“老师今晚有点事,你哥哥在外面等你,让这个哥哥送你出去好不好。”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觉得季阙然是一个可信赖的好人了。 宋琴紧张地抬起头,睫毛颤了颤,看见越岁温和的笑脸,心被抚平了:“好。” alpha直起身来,脸上笑眯眯地像一只狐狸,转头跟越岁说:“我叫虞行简,阙然今天是易感期,抑制剂也没带,还跑出来救你,你可要好好地回报一下哦。” 越岁怔住了:“易感期?” 他早往这边猜想过了,难怪要让他留下来。 季阙然如今到了易感期,但是他的信息素也没有乱放出来,不愧是s级的alpha,自制力强的可怕。 只是越岁离的近,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味。 虞行简笑眯眯地带着女孩走了。 季阙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着,他倒是一点也不急,手还抓着越岁的手腕,滚烫无比地灼烧着越岁手上的肌肤。 他倒好,明明自己那么难受了,但还亲自来救他,明明叫他底下的人来也是可以的。 越岁心里涌出了愧疚,觉得季阙然真是个好人,对之前自己骂季阙然的话表示了深深的愧疚,他把他的手挪开,问他:“你的别墅在哪里?” 季阙然眼光移向整个地方最中间那栋也是最豪华的别墅,越岁懂了,拽过他的衣角,把人往前扯。 季阙然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就停住了,跟铁铸似的,一动不动。 越岁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动了?” 他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越发急促,他低着头看了好一会越岁的脸,越岁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面抵住了树粗糙的树皮。 季阙然靠他靠的很近,他的每一个呼吸都落在越岁的肌肤上,那里感觉被火点燃了一样,时间变的漫长无比,过了好一会,越岁才听见他说:“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第7章 易感期 “你帮了我,我才想帮你。” “嗯,别人帮你,你就要回报别人吗?”他轻轻嗤笑一声。 “也不一定。”越岁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想了想,说。 季阙然松开了撑在越岁头边的手,他又恢复了淡淡的样子,不仔细看的话,跟平常确实没什么两样,他说:“往前走吧。” “我不知道路,”越岁小心翼翼地问,“你带我走?” 季阙然啧了一声,开始往前走,背挺得很直,越岁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那栋别墅,别墅一楼正门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客厅,豪华无比的繁复吊灯正挂在天花板正中央,擦的像镜子一样的地板,金色的墙砖,整个别墅一楼就富丽堂皇得像宫殿一样。 越岁跟着季阙然走向了二楼,长廊里一盏灯也没开,黑乎乎的,他啥也看不见,最终季阙然停在一个房间门口,门一秒钟识别就开了,季阙然走了进去。 越岁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潜意识突然觉得自己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这个火坑可能更加危险。 “越岁。”季阙然因为易感期的原因,声音低哑,还隐隐有些不耐。 越岁进去了。 进去的一瞬间,就被扯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里,两人跌坐在沙发上,紧接着季阙然的信息素在黑暗中铺天盖地地释放出来,他信息素的味道符合越岁之前的猜想,香味浓郁,混杂着鲜活的果香以及酒香。 明明这么冷的一个人,信息素却浓的灼人。 灯没有打开,越岁只能通过清冷的月光看季阙然的轮廓,他知道季阙然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都缠绕在身上。 越岁有点紧张,他第一次做这个。 他学着书上教的,慢慢地开始释放信息素,高级omega的信息素能安抚易感期的alpha,只是越岁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这么顶级的alpha是否有效果。 他的信息素是橘子味的,刚一放出来,就被alpha的信息素紧紧追着缠绕,季阙然猛地抱紧了越岁,让越岁靠在他的肩上。 越岁被他搂的很紧,中间毫无空隙。 一时间,只有风猛地把树叶扑在窗户上的声音,却衬得房内愈发安静。 良久以后,alpha似乎觉得有些不够,他的本能在呼唤着他,季阙然低下头来用鼻尖触碰着后颈凸起的腺体,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碰过,越岁颤了颤身子,抱着季阙然的手软下来。 但季阙然强忍住了,只是用鼻尖蹭了蹭,蹭的越岁那里痒痒的。 “季阙然?”越岁叫他。 “嗯?”季阙然弹出一个鼻音。 “不可以咬哦。” 忍受住不咬是一码事,而被怀里的omega禁止咬是另外一码事。 季阙然置若未闻,当牙齿尖尖碰上腺体处的一刹那,越岁的手揪紧了季阙然薄薄的衣服,但季阙然只是不满地蹭了蹭,吓唬了一下越岁。 等季阙然移开位置,越岁虚软似的卸了力气,季阙然的手撑住了他的腰,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黑暗中,滚烫的手抚上右边的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季阙然问:“疼吗?” “脸不疼,前天打的,”越岁没想到季阙然注意到了,他现在被季阙然紧紧抱着,结实有力的臂膀和滚烫的怀抱。 这么多天,他像浮萍一般感觉到了一点点依靠,眼泪滑落,说:“但是我的心痛。” 季阙然没说话,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呼吸。 越岁回抱住季阙然,手环过他的腰,他们的信息素在汹涌地交缠着,但是他们两个彼此只是互相抱着,安静极了。 越岁太渴望一个拥抱了,他经历了那么多委屈,但是却从不愿意跟别人说。 他朋友太少,而且这是他自己的事。 但是在季阙然面前,可能是信息素使然,越岁开始絮絮叨叨。 “你给我的口罩被人扯断了。” “我不想跟家人这样。” “我想继续读书。” …… 但终究没有说出自己要离开安县的事实,越岁不想让季阙然觉得自己以后会变得很脏。 眼泪一滴滴地濡湿了季阙然胸前的衣服,季阙然没作声,只是将人箍在怀里。 越岁却像个孩子一样,倾诉完自己的委屈,哭的越来越猛,他庆幸是在黑暗中,季阙然没看见他丑丑的样子。 “越岁,别哭了。” 一个吻落在脸上,舔去了脸上的泪痕,越岁怔住了,舌头很软,像一只羽毛一样,轻轻柔柔地画着不知名的符号。 越岁的细胞开始叫嚣起来,信息素以更猛烈的程度释放出来。 “啊。”越岁惊呼一声,他被季阙然抱起来丢在了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来,他身上温度还很高,越岁感觉是一只火炉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贴上了自己的身体。 “睡觉。”季阙然沙哑着声音。 “就睡觉?” “你想做别的?” “不是不是,那睡觉吧。”越岁脸红红的,把自己往下挪,试图把自己藏在被子底下。 季阙然把他提溜出来,说:“别动,你再动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越岁老实了,他虽然是个好学生,但是对欢爱这种事也略有耳闻。 他睁着眼,等着季阙然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自己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越岁醒来时,房间依然是暗着的,有光亮从窗帘底下的缝隙处钻进来,季阙然睡得很沉,手仍然放在他的腰间。 他摸向床头,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因为刚刚睡醒,半眯着眼去看手机发的消息。 宋时发了好几条消息给他。 “谢谢你。” “越岁,是我对不起你,我替我全家谢谢你。” 下面是凌晨三点发的消息。 “越岁,我喜欢你,就算你未来怎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 越岁一脸懵,他知道宋时肯定误以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最后的告白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alpha身上滚烫,呼吸也似着了火一样,打乱了越岁的思绪,他侧身,探了探季阙然的额头,满是汗珠,滚烫无比,他发烧了。 越岁从他的怀里慢慢爬出来,尽量不吵醒他,跨过季阙然的身体,慌慌张张摸索着穿好了鞋子,拉开门出去找虞行简。 他目前只认识虞行简。 等到了别墅一楼,越岁才发现虞行简根本不在这,整个一楼只有佣人在打扫为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貌似管家的人站在旁边检查着,看岁数差不多四十岁。 第8章 越岁跑过去,问他:“有没有私人医生?” “没有。” “可以打电话吗?叫个医生过来。”越岁焦急地问。 管家拒绝了,往后稍稍退了一些:“没有少爷的允许,不能叫医生,再说你不就是最好的药吗?” 越岁现在身上全是季阙然信息素的味道,高级的alpha信息素落在对于其他任何不与之匹配的人来说,无疑是放出了刺鼻的硝烟味。 越岁只好说:“我想要毛巾。” 拿到毛巾后,越岁爬上二楼,进入了房间,房间里全是浓烈的信息素的味道,越岁觉得很香,不过实在是有点太香了。 他不自觉舔舔唇,在浴室浸湿毛巾,轻轻放在季阙然的额头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的一瞬间,自己的信息素又跟季阙然的信息素勾缠在一起。 越岁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但是手机放在里面,他只能单腿跪在床上,手撑在季阙然腰的内侧去摸自己的手机。 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越岁松了一口气,正要爬起来时,季阙然似乎是不舒服,用力拉了越岁一把,无意识地想离信息素的源头更近一些。 越岁在心里惊呼,趴在了季阙然身上,嘴唇磕在了他的下巴上,好险,差点就亲到了。 过了会,季阙然似乎满意了,手松开了。 越岁慢慢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季阙然的脸,他又想到了昨天晚上季阙然给予的那个温柔的吻,很软,很温柔。 越岁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算回复宋时的消息,宋时是他很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之前觉得自己跟宋时是真有缘,连名字也差不多,一想到以后可能都做不成朋友了,还是有些难过的。 越岁斟酌了字句回复:“宋时,我现在没事,对不起,我对你只有朋友间的喜欢。” 宋时立马回复了消息:“好的。” 越岁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他马上要离开安县了,做不做朋友这件事,影响不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岁持续释放着信息素,并且每隔一小时就去给季阙然换一块帕子,等到了半夜,烧终于退下去了。 s级的alpha的易感期都这么难熬,那低等级的alpha不更难熬吗? 越岁忙活了十多个小时,实在是累了,整个人一粘到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8章 自知之明 醒来的时候,越岁还躺在沙发上,身上却盖了一床被子。 灰色的窗帘拉开了,琉璃似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沙发脚边,离越岁很近,外面是苍翠的山。 他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右边墙上是不知名的画,黑色的沙发,黑色的窗,黑色的书柜,灰色的窗帘,灰色的被子,桌椅也是黑白配的。 跟季阙然这个人的气质倒是很搭。 房门被推开了,季阙然换了身衣服,看来他的易感期已经结束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比昨天状态好多了。 越岁坐直身体,头发因为刚睡醒乱乱的。 他揉了揉眼睛,把握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宋时跟我告白了。” 季阙然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停,问:“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不知道回什么。”越岁撒谎了,放在被子下的手捏紧了被单,呼吸放的很轻。 季阙然没立刻回答,将手里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在床上坐下,长腿随意地放在边上。 即使是跟越岁一般年纪,但是身材却比越岁高大地多,alpha的气场连带着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都凌厉了几分。 他半晌,才悠悠然问:“你喜欢他?” 越岁紧张,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不是那种喜欢,但是他是我唯一一个朋友,我在想拒绝以后还能作朋友吗?” 越岁以为季阙然看不出来,但季阙然的心是七窍玲珑心,一向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摸的透透的,越岁的小心思和拙劣的演技,他一眼看明白了。 但季阙然也知道什么人想听什么话,比如眼前这只听话的小猫,他也知道他想听什么。 季阙然开了口:“拒绝掉就好了。” “哦。” 一点隐秘的欢喜像顶破了土的嫩芽,越岁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洗漱,洗漱台上放了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 他抬头一看镜子,才知道现在自己有多潦草。 头发乱乱的,衬衫上面三个扣子已经开了,露出一大片瓷白的皮肤,皮肤上还有一点点红。 他的皮肤很容易红,即使被紧紧抱住,只是布料在上面摩擦了一会,也会泛起微红。 越岁想着前天晚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尖涌出一抹红色,他低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镜子时,发现季阙然在看他。 被发现后,季阙然的眼神毫不躲闪,坦然地与越岁对视着。 等越岁红着脸移开视线,他才扭过头,说:“早餐要凉了。” 越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坐在桌子边,发现是一块提拉米苏蛋糕,边上还备了一瓶热牛奶。 很好吃,不愧是有钱人,蛋糕和牛奶都比普通人家里中的好吃一百倍。 “好吃。” 季阙然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并没有抬头。 “我能拿一份回去吗?”越岁小心翼翼地问。 “嗯。” 季阙然的性格一向冷,即使前天晚上抱着他吻过他,但是等他清醒过来,那疏离的表情又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越岁安静下来,快速吃完,说:“我要回去了。” 季阙然头也没抬,说:“李管家会送你出去。” 顿了顿,他继续说:“蛋糕已经让管家备好了,你拿回去吧。” 越岁的心又从低谷到了高山,眼睛亮晶晶的,深棕色瞳孔在阳光下像清透的水晶,他说:“谢谢你,季阙然。” 季阙然看了几秒,便移开视线,目光又落在手机上了。 被李管家送出来后,越岁接过蛋糕,礼貌道谢:“谢谢您。” 李管家就是昨天那个管家,他板着一张脸,眼里面却全然不是客气:“先生,不论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请你不要说出去,也不要与我们少爷有任何牵扯,我们少爷与你身份终究是不同的。” 越岁顿时觉得很难堪,手里的蛋糕仿佛有千斤重,他勉强笑笑:“我知道,我有自知之明的。” 可不是吗,越岁是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从不给人添麻烦。 他应该保持的。 越岁回望了一下里面的两排别墅,天辽远无比,前天的吻似乎还落在脸上,仿佛做了一个飘渺的梦一样。 也就停了一瞬,他转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走在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上,右边是安静的稻田,左边也是安静的稻田,他觉得世间从来没这般安静过。 纸袋子是棕色的,简约干净,越岁把它放在长了杂草的水泥路边,然后鼓足气往前走,走了几步心里又舍不得了,倒退回来,把袋子搂在自己怀里。 蛋糕还是太好吃了,带给越昭吃,越昭就喜欢吃这种甜食。 但是越岁明白这话,是在自己欺骗自己,他应该把自己的心老老实实锁起来的,他这种人,不配去喜欢高居阙阁之上的人。 是他太贪心了。 推开门,许高和许安不在家,估计去镇子上玩了,越昭在缝补衣服,见他一回来,就立马迎了上来:“哥,你去哪里了?听宋时说你去他家玩了。” “对,我去他家玩了。”越岁不想解释。 越昭好奇地看着袋子:“这是什么呀?” 越岁撒谎了:“衣服。” “哦。”越昭卸了气,坐回凳子上,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说:“哥,你知道吗,今年山神祭轮到我们镇了,然后我们县那个山女不知怎么的,脚骨折了。” 山神祭,是安县10个镇子每年轮流来主办,今年轮到他们镇子主办,主办镇需要挑选合适的镇民在山神祭落幕时分跳舞,一般挑选的是omega女性,大家称作山女。 山女一般提前一个月挑选,提前一周练习舞蹈,如今骨折了,明天晚上就是山神祭,看来今天就要把人挑选出来。 越昭双手捧心,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哥,你说,万一今天选中我了怎么办?哎呀,那我怎么办呢?” 越岁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哥给你捧场。” “好的,哥,我绝对跳得很好。”越昭一脸臭屁。 “你继续补衣服,我上去了。” 越岁把袋子放在楼上房间里,静静地看了片刻,终究是舍不得,把它打开,一口一口地吃掉,甜软细腻,就是微微带点苦涩,大概是巧克力的缘故。 他下楼陪妹妹坐着,打开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小小的,方方正正,灰扑扑的,挂在餐桌的正前方。 打开需要敲两下,才能启动电视,越昭小时候叫它“拍拍机”。 第9章 越兰回来了,看见越岁,嘴唇微张又闭上了,终究什么也没说,去房间里就没出来了。 他们平常就很少聊天,更何况前几天越岁的一番话。 下午,越岁去上山摘玉米,又把玉米蒸了煮着吃,一颗又一颗,粒大饱满,还很甜,他坐在门槛上,看苍蓝的天。 摩托车响,有人开着摩托从坡上上来了,越岁回过神一看是宋时。 两天没见,越岁一想到他告白的事情就略有些尴尬,他拿着啃了一半的玉米站起来,笑的憨憨的样子:“宋时。” 宋时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面色缓和下来:“越岁。” “怎么了吗?” 越岁从里屋锅里面拿出一根玉米棒递给宋时,宋时接了。 “没事。我看下你还好吗。”宋时别过脸,“我怕他欺负你。” 越岁摆摆手:“怎么可能欺负我?” 宋时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他猛地鞠躬:“对不起,越岁。” “多大点事啊,我这不挺好的吗?”越岁拍了拍身边的门槛,示意宋时坐过来,“我们以后呀,还是兄弟。” 宋时坐下了沉默了一会,说:“好。” 宋时的乌黑的头发,略微黑的皮肤,都是乡村太阳实打实地晒出来的。 越岁有些感慨:“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你妹妹也是。” “这不当然。”气氛活跃了一些,宋时说,“兄弟就兄弟吧,没必要搞得好像临终遗言似的。” 一眼望去,山上青黄色的稻田,松树和竹林是苍翠色的,不知名的树层层叠叠,用最深的绿色,勾勒出山顶的形状。 越岁目光收回,有点舍不得:“以后还去摘地稔子。” 宋时本身就是欢脱爽直的性子,看越岁一脸悲伤,以为他还在纠结那点事情,嫌弃的表情立即浮现:“干嘛,我都说了做兄弟就做兄弟,以后我们还要摘一万筐地稔子!” 越岁被他逗笑了:“得,手都会痛死了。” “痛就痛,你就说地稔子不好吃吗?” “那肯定好吃的啊,这苞谷也好吃。” “我也觉得,我还要吃一根。” 越岁送了个白眼给他:“我才不要呢,你跟山上哼哼一样,吃那么多……” “又骂我猪,是吧,越岁?” “不敢不敢……” …… 宋时骑着摩托走了,轰隆轰隆的,像春雷,远在天边了。 越岁一直看着宋时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眼,继续发呆。 晚上大雨突然来袭,噼里啪啦地,带着狂风侵袭着这片土地。 五个人正好在吃饭,越岁没有想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敲门。 越岁打开门,竟然是镇长,伞上衣服上全是雨水,镇长急切地走进来,连带着从木门漏进来的雨。 他了然,看来山女是选到越昭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之前的山女,都是16岁、17岁的,怎么会选一个13岁的丫头。 越昭的兴奋全写在脸上。 许高递了根烟给镇长,露出谄媚的笑,镇长点了烟,放在嘴里,猛吸一口后,才说:“越岁,你做我们今年的山女吧。” “我?”越岁吃了一惊,随即立马拒绝,“别吧,我是男的。” 镇长说:“李校长推举了你,说你这张脸,全镇挑不出第二个。” 又是李校长,李校长到底在想什么,越岁有点头疼。 之前给他和季阙然搭线,如今又让他去镇子上跳舞。 越岁拒绝了:“可是我是男的,我完全不会跳舞。” “越岁,你这就错了,只是说一般是女性,但没说不可以是男的啊。”镇长又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拍拍越岁的肩膀,“多大点事,不就跳个舞吗,上头让我们山神祭突出一个美字,什么叫美,你就是美。” 越岁急了:“我不要……” 镇长收起笑容,严肃着脸:“不要也得要,这事关全镇的荣誉,你不去就是让我们镇丢脸!” 许高用手推了推越兰,越兰领会了,递上一杯茶:“镇长这说的啥话,我们越岁肯定去,您喝杯茶,润润嗓子。” 镇长一口喝了茶,顿觉身心舒畅,拿着雨伞准备走了:“既然事情办妥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越岁:“明早有人来接你,你七点钟在路边上等着就行。” 然后推开门,撑开伞走进雨帘里。 第9章 很喜欢跳舞? 越兰因为前两天的事,还有点怕越岁,把手放在围裙前的兜里,略微忐忑地说:“这事儿又急,镇长都亲自来请了,你就去一趟吧。” “接我去s市的人什么时候来。” “周三早上。” 今日是周日,明日周一,还有两天。 越岁应下了:“好吧,我明天去吧。” 主要是不能驳校长的面子,其他人倒是无所谓。 两个人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屋里又响起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 越昭撇撇嘴,不开心了,越岁拍了拍她的肩。 第二天早上,仍在下雨,只是雨没昨夜大,水泥地上的水混着泥土,形成棕黄色的细流,越岁撑着一把黄色的格子伞在路边等着。 到县城已经是八点,他先学了舞蹈的动作,舞蹈设计师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omega,和蔼可亲,叫做徐红,明明不认识,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莫名熟悉。 在得知是一名男性做山女后,昨夜里徐红特意把舞蹈动作换了一下,使得舞蹈更富有刚柔之美。 道具是一把白色偏粉色绣着花纹的油纸伞,之前山女的道具多半是扇子,今年的创新了一下,服装也拿去裁缝店更改了,下午才能拿到,所以越岁先学动作。 越岁身体柔韧,学习能力快,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练了一上午,差不多也学成了。 转身,回眸,踢腿,撑伞,伞落,平转……在一个又一个动作中,越岁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在最后一舞落时,徐红鼓了鼓掌:“很有天赋,今下午带妆,穿好服装,跟着曲子试一下。” 雨早就停了,太阳出来了,小水珠折射出空气里的光,在远处架了一道精巧的彩虹。 越岁出去吃饭,本来想去找宋时的,不过已经跟宋时告别过了,也没道理再告别一次。 在镇上闲逛着,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上次季阙然吃的菜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 瞧了瞧菜单,点了一道茄子焖豆角,他节约了那么多年,毕竟舍不得突然为了吃饭用出去这么多钱。 下午,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最终画成后,直接把越岁推进试衣间,越岁有点难堪地穿好衣服走出来,全身上下都是鲜艳的红,下身是裤裙,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腰部露了出来。 越岁一走出来,徐红就被惊艳到了,夸赞说:“太美了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 越岁有点不好意思扯扯上衣,说:“短了,老师。” “不短不短,刚刚好,”徐红信誓旦旦,“绝对好看,绝对惊艳。” 越岁迫不得已跳了一出,徐红赞不绝口,但等他跳了第三遍开始,徐红说:“你撑伞回眸的动作再做一遍。” 越岁依言做了一遍。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没有感情。” “感情?” “对,感情是艺术的最佳佐料,我建议你试试加点感情。”徐红认真地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越岁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眼前飘过一双疏离的眼,瞳孔是乌黑的,是最沉寂的夜,越岁迟疑了一下:“没有。” 徐红懂年轻人这点小心思:“ok,那你就想着那个人,舞蹈就有感情了,就会流畅起来。” 越岁觉得耳根有点热,他说:“我试试吧。” 季阙然。 越岁在心里默念,在每一步动作之间,季阙然在心里的形象越发明晰,他想起那个轻柔的吻,他努力去猜想季阙然那时候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结束的一刹那,管家的话清晰地又传进耳朵,越岁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好好好,非常好,眼睛里有情了。”徐红倒是非常满意,“再多练几次。” 只是最后几次,练的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了。 徐红一直皱着眉,但是越岁的动作确是到位的,她不太好说他。 这孩子太乖了。 连伤心也是不言不语的。 傍晚五点,家家户户开始在门口烧纸钱,红色的火焰一下子跳窜起来,烟雾由一个个散点越聚越多,每家每户都烧着火,纸钱越丢越多,火越烧越旺,热浪翻涌而上,从东到西形成一条腾云驾雾的火龙,从镇头直直烧到镇尾。 人们搀扶着跪下,纸钱的灰烬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求着祈福的话语并不大声,无数细小的声音却连成一片,在昏黄的天下织成密匝匝的大网,从每个角落收拢到天的中央,撼天动地。 第10章 快到了晚上,其他八个镇子的人朝越岁的镇子涌来,舞台设在山神庙的前面,那里有比较宽敞的平地,安排了二十桌,前排给县镇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着,后面的位子靠抢,抢不到的只能站着或者坐树上,坐屋顶上。 前面的剧情主要是唱歌以及表演乡间杂戏,大家看的神色恹恹的,不论是哪一年,大家都在等最后山女的舞蹈。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人群开始不安起来。 季阙然本是不想来的,李校长硬是要跟他聊资助学校的事,虞行简也跟着出来了。 结果三个人就着这话题根本没聊几句,季阙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回去了。” “阙然,再看看吧,听说有山女的舞蹈。”虞行简一向喜欢凑热闹。 季阙然不感兴趣,准备站起来走人。 校长拍了一下手:“好戏开场了。” 季阙然兴致不高地抬眼,却顿住了。 舞台上一片黑暗,骤然一灯冷白,一个高挑的背影着一身白衣水袖,拿着一把未撑开的白粉纸伞出现了。 “是男的!” “今年白镇的山女是个男的……” “这身段,是omega!” 虞行简笑得一脸欠欠地问他:“还走吗?” 季阙然没理他,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神态微微柔和了下来。 琵琶音乐奏响,白色水袖慢慢摆动,像山间溪流,绵绵不绝,时快时慢,舞台上的身影开始慢慢转圈,是碰上石头打旋的细浪,慢慢地打着圈儿。 众人看着入了迷,鼓声刹那间响彻天地,台上的男子随着急促的鼓声转的越来越快,每一圈都踩在鼓点上,白色的衣衫随着转的越来越快的弧度,慢慢从瘦劲的身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红衣,撑开白粉纸伞的瞬间,绯红的花瓣从伞里掉落,如梦如幻。 花瓣从伞里落尽的一瞬间,哀怨不断的琵琶声徐徐响起,转圈停住了,白纸粉伞下,一个哀怨的、缠绵悱恻的回眸让众人惊住了,露出那张漂亮omega的脸,风华顿生。 “那是越家的小子!” “他叫什么名字啊?” “叫越岁,贼漂亮的omega!” 琵琶凭借一声裂帛似的扫拂,气氛陡然转化,气势磅礴,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下越岁以伞为剑,寒光划破空气,剑花密如骤雨,临到末,剑势陡然转落,琵琶声缓,伞抖落开来,越岁开始旋转,坐在树上的可以看到,舞台上一朵粉色桃花,底下一朵红艳艳的花,两花开一支,摄人心魂。 结束了,底下一片安静,越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接过麦克风,清朗的少年音,声音带着微喘:“献给山神。” 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个别alpha激动了,有些控制不住把信息素放出来,越岁皱眉,退到舞台下方去了。 放出信息素的alpha被旁边的人谴责着收了信息素,一辆警车早已停在边上,公共场合放信息素无疑是公共场合在公共场合持刀,这是提前安排来维护现场秩序,保护beta和omega。 李校长笑着举起一杯酒说:“阙然,看我准备多周到,警车都安排了。” 季阙然没说话。 虞行简在旁边笑嘻嘻地:“老师,这准备太周到了,阙然都说不出话来了,话说,那上面的omega是我老婆就好了。” 然后,虞行简就收到了季阙然带着凉意的眼神,他忙在火里添油:“哎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你看那群放了信息素的alpha,恨不得把他拐回去呢。” 季阙然觉得全身发热,明明易感期过去没多久,但是他看着台上的越岁被那么多alpha注视着,灿烂夺目,骨子里仿佛有蚂蚁在爬,又热又痒。 他想着前天晚上omega紧紧贴着他的柔软身体,越岁带着橘子味的香气,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整个人清新又让人沉迷。 季阙然冷了声音:“一群废物。”转身就隐入夜色中。 在最后一舞结束后,镇长开始给每个人分糍粑,越岁也领到一篮子,换了衣服,准备先回去。 越昭和宋时也肯定来了,但他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他想一个人慢慢走回去,他从小到大,不喜欢孤独,却又在某时享受着孤独带给自己的快感。 今天跳完一场舞,反响很好,越岁想,自己总算在白镇留下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以后等到岁月模糊,未来的自己面目全非时,还能记住脚踩在黄土地上旋转的感觉。 山间的风,送着稻禾的清香,即使在群山环绕的地方,天也很高,越岁总喜欢在这种时刻慢慢走着。 车灯从远方照过来,越岁回头看时,豪华的黑色车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低,露出那双如冰山雪莲似的眼睛以及紧抿的唇。 “季阙然?你怎么在这?”越岁怔住了。 “上来。” 越岁拒绝了,想起了管家的话,客气地笑了:“我想一个人回去,你去吧。” 季阙然声音低,但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越岁。” 季阙然的眉眼此刻比夜色还深,越岁不懂他为什么不爽,但还是坐上了车。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季阙然不对劲,信息素放出来许多,酒香混着果香特别浓郁。 “坐前排来。” 越岁礼貌客气地又一次拒绝了:“不用了吧,后面宽敞。” 越岁感觉季阙然不爽到了极点,“砰”的一声,前门关了,后门被打开了,男人坐了进来,信息素骤然放出来,越岁身子就软了。 越岁有些慌张地后退,说:“你易感期不是过了吗?你干嘛乱放信息……” 剩下的话被吞没在唇齿间,越岁脑袋一瞬间空白了,季阙然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撑在车壁上。 唇齿间的战栗在提醒越岁现在在做什么,舌头灵活地挤进他的唇缝,勾着他的舌头一点点吮吸,越岁被吻的没力气,手无助地抵在季阙然胸前。 季阙然放开越岁,眼睛紧紧盯着越岁:“很喜欢跳舞?” 第10章 亲亲我 越岁被吻的七荤八素,没听清。 季阙然又问了一遍,越岁老老实实答到:“没有,校长叫我去的。” “校长叫你去你就去?” 越岁觉得季阙然好不讲道理,校长叫镇长来请他,他怎么可能不去。 季阙然知道越岁还不懂,闭着眼睛又吻了上去,长长的睫毛扫过越岁的脸颊,鼻尖是愈来愈浓的酒香,越岁感觉自己要醉了。 确实要醉了,身体一点点燥热起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流下,那天喝醉了好像都没这种感觉,越岁脑子木木地想,身体好像在渴望什么,无意识间舔了舔季阙然的舌头。 季阙然顿住了,分开来,后排灯没开,借着前面米黄色车灯,看清了越岁的泪痕,朦胧的水汽雾似的笼罩着微圆的眼眶,眼底一点点浮现的情欲以及渴望却突破了雾的禁锢,他微张着水润的唇,眼神里还连带着不解。 浓郁的橘子味猛地爆发出来。 越岁听见alpha一向平静中的语气带着一点隐忍的、不易察觉的高兴,只有微小的一点,但是他的身子却似乎也被唤的兴奋起来。 季阙然说:“越岁,你发情了。” 发情? 越岁全身的细胞都在汹涌地叫着渴,他无意识贴向季阙然的身体,脑子里面一直呼唤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你之前没发情过?” “好像……没有。”越岁茫然地张唇,心里开始不满,季阙然手虚虚地扶着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小声埋怨:“你为什么不抱着我?” 后排灯光突然打开了,越岁清秀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每个眼神都能被季阙然看的一清二楚,越岁委屈着,为什么季阙然不抱着他,眼泪又滑落了下来,睫毛上是细小的水珠。 “坐上来,坐上来就抱你。”季阙然声音低沉,诱哄着越岁。 他一想到越岁在台上跳舞,就不太想顺着这个小笨蛋。 越岁眨眨眼,用仅剩的理智思量了一下季阙然此话的可信度,他乖乖分开双腿,坐在了季阙然的腿上,底下的大腿肌肉瞬间紧绷,他趴在季阙然的身上,鼻子紧紧嗅着他的信息素。 好奇怪,明明刚刚有很多信息素的,怎么现在只有一点点? “抱着我……”越岁生气了,觉得季阙然是个骗子,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季阙然闷哼一声,单手抱住了越岁。 “亲亲我。”越岁抬起头来,得寸进尺,紧紧盯着季阙然的唇,身体不安地蹭动。 唾液里有信息素,越岁在本能地渴望着信息素。 季阙然不按他说的话做:“山神是谁?” “山神是安县……是安县的神……”越岁靠着残存的记忆迷迷糊糊地回答。 季阙然在越岁的唇珠上咬了一口,又慢慢问了一遍:“山神是谁?” 越岁吃痛,迷迷糊糊地想着跳完舞的最后一句话“献给山神”,突然想到什么,他讨好似的吻了吻季阙然的脸:“山神是你。” 第11章 “献给我?” “嗯,献给季阙然……” 随着暴风骤雨般的吻落下,季阙然开始释放信息素,越岁颤抖着身子,承受着吻,眼泪不停息地从眼角流下,身体里的欲望得到了填补,但却叫着想要更多。 等季阙然的吻按捺不住地滑落在越岁腺体上,牙齿要咬住腺体的一瞬间,越岁猛然回过神来,推开季阙然,捂住自己的腺体,慌乱地说:“不可以。”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拒绝了。 季阙然眼色暗沉,里面是浓浓的欲望,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为什么?”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越岁在接受到季阙然的信息素后,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焦灼的渴望,清醒了六分。 “你有别的alpha?”季阙然问,看上去平静极了,但那语气感觉只要越岁回答一个“是”,季阙然就会毫不怜惜地扭断他的脖子。 “没有,我觉得这个要仔细考虑一下。” omega不像alpha一样,可以标记很多人,虽说是临时标记,但是omega也会产生依赖性,会抵触其他的alpha。 而且越岁马上是要去s市跟别人结婚的,临时标记会让alpha信息素留在omega身上,虽说信息素没有永久标记那么容易让人发觉,但是仔细一点就会发现。 假如他不用去跟陌生人结婚该多好; 假如他很早就遇到了季阙然该多好; 假如他不懂事假如他不缺钱假如没有人把他卖掉该多好。 越岁止不住流泪,像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睛里是浓浓的悲伤,季阙然捂住他悲伤的眼睛,落下一个缠绵温柔的吻,把信息素渡给他:“别哭了。” 越岁听了这话,更伤心了,紧紧揪着季阙然的衣服哭的更加猛,季阙然吻去他的泪水,吻是咸湿的,越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准哭了。”季阙然皱着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哭的越来越猛。 越岁慢慢停住,认真地吻在了季阙然的嘴角,然后平复下来,说:“送我回去。” 季阙然刚从一场情动中平复下来,沙哑着嗓音:“好。” 他下了车,坐在驾驶位上,发动车子。 越岁抱着膝盖坐在后面,才发现窗外路边有很多镇民,三三两两在路灯下慢慢走着,山神祭结束了。 季阙然开着小车,把他们两个与外界隔开来,形成一个狭窄又温暖的空间,呼啸着向路的尽头进发。 “我们私奔去吧。”越岁低声说。 “什么?”季阙然没听见。 “没什么。” 车子到了家的斜坡底下,越岁打开车门前,把那筐糍粑递给季阙然:“记得吃最上面那个。” “好。”季阙然虽然不喜欢吃,但他还是接受了。 他顿了顿,说:“你回去会没事的吧。” 越岁笑起来说:“没事,家里有抑制剂。” 他打开车门出去,对季阙然轻声而郑重地说:“拜拜。” 季阙然轻点了一下头,车窗上升,越岁最后见到的是季阙然被米黄色车灯沾染了一点暖意的眼睛。 黑色的车掉转了方向,往回走了,直到看不见车辆,越岁才支撑不住,蹲在路边,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泪珠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跟灰尘混在一起,在破烂的水泥路上挺立。 等风带来从头到脚的凉意,他才慢慢站起来,往房子里走去。 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回房间,啰嗦地掏出之前早已准备好的抑制剂,颤巍巍地按照老师教他的那样注射在手臂上。 针头刺穿皮肤的一瞬间,轻微的疼痛顺着血液贯穿全身,从心脏带出撕裂般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喘着气,想着,季阙然的吻就不一样,一点也不痛。 越岁整整躺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到第二天晚上才觉得自己缓过神来。 此刻是晚上十点,越岁扯掉额头上粉色的毛巾,打开门,看见外面木凳上摆放的饭菜,拿了进来,这是越昭放的。 他胡乱吃了两口,悄悄推开越昭的房门,越昭应该早就睡觉了,屋子里漆黑一片。 夏夜很安静,除了偶尔的蝉鸣。 “哥哥。”越昭叫了一声,表示她还醒着。 越岁在床头坐下了,说“我明天就走了,你要好好学习,离开这里。” 越昭没说话,但越岁知道她在哭。 “不论我们越昭是alpha,还是omega,哥哥都会爱你,别担心。” 越岁给妹妹许下承诺:“哥哥一旦有能力,就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你不可以学坏,好不好?” “好。”越昭带着哭腔说。 越岁摸摸越昭的头发,像她小时候一样哄她:“昭昭乖。” 哽咽声越来越大,越岁站起来出去,带上门,抹去脸上的泪水。 越岁平复心情,躺回床上,拿出手机,季阙然和宋时都发了消息给他。 宋时昨晚上夸赞他:“跳得真好。”还录了一段视频给越岁看。 越岁忍不住小小得意:“我也觉得。” 季阙然的聊天框里,就几句话。 阙:“好点了吗?” 阙:“不舒服就去医院,或者叫我。” 今晚上九点又发了消息给越岁 阙:“还没醒吗?” 越岁回复:“好了,完全好了。” 对面立马回复消息:“好。” 越岁马上问他:“你吃了那个糍粑吗?” 阙:“吃了,里面有硬币。” 越岁:“祝你幸福美满。” 越岁打了一遍字,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祝季阙然以后的日子幸福美满。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你也是。” 底下传来跑车的引擎声,越岁恍然,立马跑到窗户边看,一辆银色的跑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在温暖的路灯底下反着银色的冷光。 他发消息给季阙然:“你刚刚在我家底下吗?” “不在。” 骗子。 越岁心里又快乐又悲伤,快乐像空气一样包围着他,悲伤又叫他窒息。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他喜欢季阙然。 是的,越岁喜欢季阙然。 即使木讷如越岁,越岁也清清楚楚知道他喜欢季阙然。 他决定送季阙然一点什么。 越岁是个很传统的人,他决定送花,在越岁的印象中,告白是和鲜花捆绑在一起的,那么他准备给季阙然送一束花。 可是镇子上哪里来的花呢,这边山上采的花都太俗,配不上好看的季阙然。 越岁一夜没睡,早上五点悄悄爬起来走到镇子上,坐六点钟的巴士去了县城。 当他气喘吁吁地到达花店已是七点半,老板娘刚开门。 “帅哥怎么了?” “我要买束花。”越岁羞涩地摸摸自己的头发。 越岁捧着花,花钱雇了辆车子从县城回到了别墅区门口,交给看门的保镖,告诉保镖让他交给季阙然。 保镖不解:“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 omega清秀的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我怕我会哭。” 第11章 勿忘我 越兰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越岁估摸着人已经到了,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但是推开门的一刹那,乌泱泱的保镖以及坐在中间的许高和越兰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准备好东西了吗?”越兰问。 “准备好了。”其实就一个行李箱。 为首的那个一脸倨傲说:“不用准备也没什么事情,进s城可以买新的。” 越岁从楼上搬下来行李箱,保镖们拉着他准备走,越岁走到为首那人跟前,问:“你贵姓?” “我姓林,叫林北。” “林先生,我要跟他们签个合同。” “哦?” “我希望你们把一百万给我妹妹,剩下的九十万给越兰。”越岁无视越兰眼里的的焦急,说:“我就只有一个妹妹,不让他们签我就不走。” 林北明白了,放缓了态度,当即写好合同,越兰几乎是被强按着签了字。 看着越兰签好后,林北问越岁:“可以走了吗?” 越岁点头,没有再看越兰一眼,他不敢回头看越昭,后面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也没有回头,跨出了门槛。 越岁上了车,车缓缓开动,悲伤的哭喊声从车外传来,越岁回头一看,看见后头越昭穿着粉色拖鞋跑了出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黄土地上是阴阴的天,越昭疯狂地追出来,叫着:“哥哥,越岁,哥哥!”紧接着摔在了地上,爬起来又继续追。 一如他去县里面读初中那天,将要几个月都不在家,妹妹那时候刚读一年级,追着他不肯让他去,他那时候安慰越昭:“哥哥,还会回来的。” 但是他现在安慰不了了,因为这一去,他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回来。 他们两个都没长大,和昨天一样。但是又被岁月推着长大了,所以有了分别。 第12章 越岁闭了闭眼,抹去眼角的泪水,说:“开快点吧。” 车加快了速度,越岁回头紧紧看着,当眼中最后一点粉色消失,越昭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紧接着车绕了一个弯,越昭的身影就不见了。 林北坐在前面开车,看到如此情景,说:“你们兄妹感情倒深。” “是的。”越岁没否认。 “你倒是一句话没跟你妈说。” “为什么要说。”越岁闭口不谈越兰。 林北没说话了,专注地开着车。 越岁思考来思考去,还是给季阙然发了一条微信:“我给你送了花,在门卫那里。” 一如既往地,季阙然回复了一个字:“好。” 越岁狠狠心,把季阙然拉黑了。窗外的景都在往后走,像一个及其远的镜头,把安县的一切景物一帧一帧地都拉向遥远的过去。 他一直觉得安县像黄色的陈旧老照片,开心、心动、痛苦、压抑等等都压缩在了一片暗黄色中,带着愚昧与保守,清新与神秘,贫穷与落后,温暖与寒意,停留在了昨日。 而他对季阙然的感情,是贫瘠了十七年黄土地上猛然生长出的石榴树,结满了灼灼的石榴花,即使树后面藏着的是冷月,即使明天就夭折,越岁也甘之如饴。 车子飞快地驶过,离开安县时 ,以及即将到达s市,都能看到眠河铺展开来,金光粼粼,越岁不禁想起白镇娃娃唱的歌—— “眠河的水宽又长,安县的山高又青,白镇的娃满地跑,追着月亮不归家……” 当高楼大厦闪过眼前时,是下午的三点,整座城市在烈日下膨胀,每扇巨大的落地窗都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过了喧闹的市中心,穿过郊区,车速才缓慢下来。 “到了,越先生。”林北弯着腰,为越岁拉开车门,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的笑。 季阙然接到越岁信息的时候,已经吃完早饭。 虞行简在别墅里组了一个牌局,拉了好几个人,问季阙然:“阙然,打几局吗?” 季阙然不喜欢玩这种牌局,他心思缜密,算牌算的清清楚楚,不论拿的是好牌还是坏牌,在季阙然手里,那就是好牌。 其他公子哥也不喜欢季阙然加入牌局,因为季阙然玩,就没他们赢的份。 虞行简没等到季阙然回话,他身姿挺拔地走向门外。 “你去哪,阙然。” 季阙然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说:“拿花。” 后面传来一声口哨,那是虞行简的声音:“阙然这是铁树开花了?” 季阙然没管,从保镖那里接过花。 他对花没研究过,是许多蓝色的小花散在碧绿的叶上,像天空,像大海,被白色素雅的纸包着,上面有一张卡片。 字却不似本人那么温吞,潇洒干净:“我喜欢你。” 保镖看见眼前这个冷冷的少年终于眉眼松动,露出了属于这个年岁的少年气。 季阙然说:“这个月工资加一倍。” 没看保镖欣喜的表情,他捧着这束花,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郑重,回到了别墅。 虞行简又看到了,大声囔囔:“阙然,给我看下你老婆送了你什么花!” 季阙然本想一走了之,他抱着花走过来,问:“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虞行简趁季阙然不注意抽过那张贺卡,看到上面的一行字,“哟哟哟……” 季阙然眼皮耷拉下去,眉眼间冷了下来:“虞行简?” 虞行简讪讪地还给他,季阙然拿过来时却看到了贺卡后面的两个字——“再见”。 虞行简也看到了,周围人想来凑热闹,虞行简骂道:“去去去,不准看。” 季阙然生平再一次体会到了心窒的感觉,有什么他掌控不了的东西在迅速流失,他掏出手机给越岁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显示着已被对方拉黑。 虞行简从没见过季阙然这么生气,上个月刚拿到的新款手机,被狠狠地摔在墙上,碎片飞了一地,把虞行简吓了一跳。 “很好,不愧是越岁。” 眼前的别墅是现代简约风格,白色的砖瓦,深蓝色的屋顶,中间一栋大别墅,两边还有和主别墅相配的小别墅。 在越岁的眼里的直观感觉就是很大,很有钱。 越岁穿过矩形的花园,踩着中间的小路,跟着林北走到门口,没有一个佣人站在门口,透过门旁边的玻璃,能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子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 等越岁一坐到沙发上,被俯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林北恭敬地微微躬身:“季董。” 越岁也叫了一声:“季董。” 季叶华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越岁,言语间带了轻慢:“脸倒是不错,林北,等会带着他去买衣服吧,季家可是讲究脸面的世家。” 越岁听了,没作声,但是眼睛直直望着季叶华。 “少爷还有多久到?” 林北抹了一把莫须有的汗,说:“季少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去鎏金喝酒了,现在还没回来。” 季叶华眉头紧锁,骂到:“这臭小子,反了天了?今天我都说了是重要的日子,他到底想干嘛?” “那越先生今晚住哪里?”林北为难地说。 “先住这吧,等那个臭小子来接,晚上他还没回来,你亲自把他押回来。”季叶华气的咳了好几声,捂着胸口,放在拐杖的手颤抖不已。 不知从哪间屋跑出来的下人立马熟练地从客厅翻出药,倒了杯水递给季叶华,季叶华喝了,平复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林北恭敬地答到:“好。” 随即使了个眼色,让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越岁跟着他走。 越岁站了起来,跟着林北走到楼上,二楼也是装修很精致的,一眼看过去有许多房间,他问:“我住哪间房?” “跟我来吧。” 林北一直往前走,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旁边似乎是一个小房间的门,越岁问:“这旁边是谁的房间?” 林北输入着密码,一连串嘟嘟的声音后,他说:“是季二少小时候的房间。” “这么小,”越岁嘀咕一声,“我是嫁给季二少?” 林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底有一丝讥笑的意,“当然不是,季二少只是个私生子,你是要嫁给我们大少爷的,以后这个家都会是大少爷的。” 越岁现在才知道自己要去嫁给那个花天酒地的季大少。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季二少都有些可怜,从林北的语气就知道这个季二少过的很不好,话说又不是季二少想当私生子的。 他沉默进了房间,房间很干净也很小,跟他在安县的房间一样,简单的床,书桌,柜子,不过多了一个阳台和浴室,从这里可以俯瞰到花园的所有景色。 越岁礼貌地道谢,随即就开始打开行李箱。 林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不问问季少吗,你不好奇?” “不好奇,跟谁结婚不是结婚。”越岁无所谓地说。 他不能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跟谁结都没事。 他没有期望,也就不好奇。 “好的,”林北看着面前omega漂亮的脸蛋满不在乎的表情,继续说,“那等会我会给你去送衣服来,还是说你要一起去挑衣服。” “你去买吧,麻烦你送过来了,我不想出去了。”越岁礼貌而又客气。 两个人互换了微信,林北把房间密码告诉越岁,随即拉开门,在走出去前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与别的omega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越岁不懂,也不想思考,瘫倒在房间的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一盏精致小巧的灯,他在安县的房间只有一个简陋的灯泡。 越岁脑子放空,在脑子里描绘着灯上的花纹,不久,因为发情期结束没多久,加上一晚上没睡,不一会儿就犯困睡着了。 第12章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越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越岁啊,我是李江老师。” 越岁听到这句话就清醒了几分,他轻轻地清了嗓子,问:“老师找我什么事?” 李江是越岁班上的班主任,了解越岁家的情况,不仅穷,还是二婚家庭,家里还偏心,糟透了。 偏偏越岁是个极其听话的孩子,成绩是年级第一,脾气也是顶顶好的,从不惹事,所以李江心疼他,对越岁多有照顾。 “前几天有人专门指定了要资助你,你看什么时候来一趟学校签合同。” 越岁一瞬间被这话弄的茫然,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别墅区不似城中心那般明亮,是跟安县一样的夜色沉沉。 良久,越岁也没有回话,李江疑惑地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过来,越岁?信号不好吗?” 越岁回过神来,他听见自己说:“不用了,谢谢老师。” 顿了顿,他继续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我不读书了老师。” 第13章 “这怎么可以呢,越岁,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可以一定可以考到s大。” “没有,老师,我打算去别的学校读书,我已经来s城了。”越岁硬生生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放松的笑意,“我爸的亲戚在这边,我不缺钱。” “那好吧,那老师帮你推拒掉了。”李江的话语中满是可惜,但是还是叮嘱越岁要努力学习,并且希望能在明年听见他考中的好消息,随后就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越岁放下手机,拿过空调遥控器,升高了温度。 皮肤还裸露在冷冷的空气中,越岁把脸埋在枕头里面,身体一颤一颤的抖。 为什么总是这么晚,这么迟。 只要不让眼泪暴露在空气中,无论发生了什么,越岁还会是那个无比坚强,坚韧如劲竹的人。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越岁迅速地用手抹掉眼泪,深呼一口气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林北,林北瞧见他的脸闪过讶异,说:“大少爷来了,还请越先生下去。” “好,稍等。” 越岁换了一身林北送来的衣服,s城天热,他从一堆衣服里面挑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和一件白色的短袖,然后带着水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直到把脸搓的跟眼眶一样红,才慢慢地走下去。 楼梯笔直地从二楼通向一楼,二楼走廊的光只堪堪落到楼梯的三分之一处,越岁隐在黑暗处,一楼是亮堂堂的。 他看见了那个所谓的季少,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下身是一条粉色到膝的短裤,头发烫的卷卷的,此刻正大声地在客厅发脾气:“我不需要,凭什么我要跟他结婚?” “他是a级的omega,有了他,你变成a级的alpha的速度会更快。”一道不容置疑的女声响起。 越岁最终还是慢慢挪到了客厅,看清了客厅的真实状况,也看清了客厅坐着的四个人。 季晓和季夫人都是将近五十岁,季晓头上已有了白发,长的竟然比季夫人还矮一些,季夫人穿着高跟,硬生生地比季晓高了几厘米。 但季夫人保养的好,只有眼角处有些细纹,看上去似乎只有30岁出头的样子,颧骨很高,那双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让越岁觉得不适。 他低着头说:“季总,季夫人,季少好。” “是小越啊。”许悦像闪电一样迅疾地变了脸,换上温和的笑容,说:“我这儿子很不听话,我刚刚训斥他呢,你别在意。” 越岁摇了摇头,他并不在意。 季晓穿着似乎即将要被大肚皮崩开的西装,在旁边拍了一下手,说:“好了 让两个小的互相认识一下吧。” 越岁这才抬起头来看这个所谓的季少,惨白的面容,嘴唇也是发白的,遗传了母亲的眼睛,阴鸷地像天空盘旋的鹰,不过五官拼凑起来,也算得上比一般人要好看一点。 b级alpha,这容颜确实是跟s级差的远了。 季怀瑜在看到越岁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越岁捕捉到了,随之而来的是心底骤然升起的厌恶。 人为悦己者容,他讨厌自己因容貌而抬高身价,因为自己于他们而言终究只是物品。 越岁平静极了,深棕色的眼睛不起任何波澜,说:“季少好,我叫越岁。” “季怀瑜,我的名字。”季怀瑜收回视线,吹了一个小口哨,较为满意地朝许悦颔首。 许悦脸上浮现出真正高兴的笑,跟季晓对视一眼,欣慰地说:“互相认识就行,越岁,怀瑜已经读大学了,九月份你就去怀瑜的母校海城高中读高三吧。” 越岁一愣,自己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去上学,道了一声谢。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来了季家就是季家的一份子,不用讲客气。”许悦对越岁很满意,从穷地方出来没享过福的人,这样的人温顺听话,也最好掌控。 许悦牵住季晓的手,季晓站了起来,又矮又老的丈夫和画着浓妆明艳的妻子站在一起,让越岁觉得怪异。 许悦摆出宽容家长的态度,对季怀瑜略带俏皮地说:“你明天把他带到碧霄那房子去,我和你爸可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颧骨高,一笑就显出几分薄凉的味。 季怀瑜应的随意,幽黑的眼睛灼灼地放在越岁的脸上。 “行了,你们去休息吧,我们也累了。” 等脚步声消失在客厅,越岁才站了起来,准备回房间。 季怀瑜抬脚也往楼上走,越岁走的温吞,像只蜗牛一样,落在他后面。 越岁私心里不想跟季怀瑜搭话,因为他本人给自己一种瘆人的感觉。 季怀瑜的房间是从左手边数第三个,对着二楼走廊唯一的窗户。他早已到了房间门口,越岁还像只蜗牛一样爬着楼梯。 季怀瑜不耐烦了:“快点儿。” 越岁忙快步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季怀瑜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地看着越岁这张脸,冷冷“哼”了一声,说:“长的也就一般。” 越岁不吭声,任他说。 季怀瑜伸出手,抬起越岁的下巴,越岁被迫地仰起头看他,他阴鸷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爽意以及快感,越岁看了只觉得胃里翻滚,想呕。 他仔细地想从越岁的眼中找到害怕以及软弱,这些都能让季怀瑜的整颗心被快感塞满,但是越岁没有,越岁如温顺的鹿一般的眼睛,长长睫毛之下,没有一丝慌乱与畏惧。 很干净。 也像一块朽木,无趣的很。 下一秒,季怀瑜甩开他的脸,厌恶地说:“无趣。”就走进了房间。 门重重地被关上。 越岁在回音中轻抚胸口,呼出一口气,走到走廊的光线消失的尽头,输入密码过程中,余光扫到的那道狭窄的小门,像被挤压在了一个被全部人遗忘的角落, 越岁进了门,在镜子前立马仔细地用清水擦拭着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直到摩擦出滚烫的红色,才停了手。 他想,要是全世界也遗忘我就好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越岁,没有实现被遗忘的小小愿望,季怀瑜一大早带着越岁去了碧霄,车速很快,显露出急不可耐的信号。 到了小区,越岁才知道碧霄是s市豪华住宅区,单是路边随意停放的豪车以及外墙高调的装饰便显现出了住宅区的奢华格调。 季怀瑜在住宅区深处有着一栋别墅,越岁站在别墅门口,才惊觉这栋别墅极有设计感。 流畅的波浪曲线打破了传统建筑的方正刻板,蜿蜒汇聚到一端,并且搭配了大面积的通透玻璃,掩在群树之间,灰色金属板做的墙壁在反射着太阳光亮,像一艘大船。 季怀瑜带着越岁到二楼,指着光线充足的大卧室,说:“这是我们的房间。” “我想要自己的房间。” 季怀瑜的脸上露出一丝嘲意,阴鸷的眼睛注视着omega漂亮的脸:“你难道不知道你到我们家来是为什么吗?别装纯。” 后面三个字让越岁瞬间难堪,他努力再次争取,声音带着颤抖:“我想要自己的房间。” “装什么装,越岁?”季怀瑜被他声音中的颤抖激的兴奋起来,提高了声量,直接用手钳制住越岁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 跟昨晚如出一辙的姿势。 越岁动不了,被季怀瑜强制着往上抬,他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疼痛清晰,脑子也越发清晰。 但越岁眼睛偏偏只是往下看,固执地绝不与季怀瑜对上眼。 季怀瑜被激怒了,手往上抬了抬,放出刺鼻的信息素,俯身就要强吻上去,一个尖锐的东西却凭空冒出来抵在了他的腹部。 眼光往下扫,刀锋的冷光吓的季怀瑜立马松开手,与越岁拉开距离。 “你个疯子。”季怀瑜骂道,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越岁喘着气,被他的信息素激发出来的恶心与慌张塞满了心中,即使刚刚说话都在抖,拿着刀的手却意外地稳, 刀是他昨天晚上偷偷地去厨房拿的,提前放在了裤子的口袋里,防备的就是这种情况,按照季怀瑜的性格,这种人迟早会用强。 在季怀瑜眼里越岁平静地可怕,黑色碎发间的眼睛里的决心,像溢出眼眶的黑色雾气,他存了死志。 “你要是碰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越岁手拿着刀往前送了一下,认真的眼神好像只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季怀瑜知道他没骗人。 “去他妈的,老子不碰你了,老子要去换一个。”季怀瑜哪里受过这种气,破口大骂,掏出手机拨打了许悦的电话。 越岁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怀瑜一脸暴怒地打完电话,接着又暴怒地挂了电话,最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说:“滚。” 越岁麻溜地滚了,他在二楼的角落,找了一个远离季怀瑜的小房间,存在感极低。 几分钟后,季怀瑜摔了一个震天响的门,开着跑车就离开了。 取了个君子名,却不似君子样。 第14章 第13章 思念太深 从那天起,越岁就仿佛被季怀瑜遗忘了。 那件事之后,许悦下午就打了他的电话问这件事情,越岁胡扯了个借口:“季夫人,我还没成年。” 许悦没有深究,她是个做母亲,也明白越岁是被强迫过来的,她低低的笑声里,似混着玻璃尖锐摩擦的声响。 她说:“越岁,你是被买过来的,他是季家少爷,而你不是。” 越岁低声说:“是。” 尖锐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许悦满意他的乖巧,丢下三个字:“乖孩子。” 季怀瑜很少来这个别墅,每次都是带着不同的omega回来的,omega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上,正巧碰上越岁时,被抱着的omega会莫名对越岁有着敌意,轻蔑地看着越岁,然后当着越岁的面与季怀瑜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接吻时,晶莹的口水从omega的下巴上流下来,空中的信息素杂乱地交缠着,甜的腻人的omega信息素与刺鼻硝烟味的alpha信息素混杂出恶心的味道。 越岁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走入房间,他被恶心地想呕。 季怀瑜的意思就是他想要什么样的omega他都能得到,他在跟越岁耀武扬威,但越岁不为所动。 大别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保洁阿姨会在每个周日过来全面打扫卫生,她是普通的beta,第一次看见越岁那张脸时闪过惊艳,紧接着而来的是同情。 越岁不在意,这么大的别墅他一个人居住的很自在,他很喜欢这栋别墅,明亮的落地窗,屋内的家具陈设都是普通温馨的家具,灯光也是温柔的淡黄色,像风里来雨里去的船舰,内里实则是温暖的港湾。 阿姨极少时会跟他说话,第一天见到他时,她说了一句:“你跟那个漂亮女人一样好看。” “女人?” “对,也就是别墅的第一个主人。” 越岁有些好奇,不过在知道别墅并不是季家人创造的,他心里觉得有些好受。 越岁抓紧着买了资料学习,按照安县一中的进度,八月份一到,高三就已经开始回学校补课了,紧张的学习压力压的每一个想考出去的人抬不起头来。 他唯一在意的是钱的问题,越岁目前有着十万块钱,但是这是保命用的,万一以后遇到突发情况,这钱是绝对不能先用完了。 越岁在网上发布了家教信息,但是没一个找上他,因为家长更信赖大学生,大学生时间多,还有高考作为保障。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是教一个初三的男生,时薪200一小时,越岁心动了。 男生叫虞衿,他第一次去时,男生顶着一头时髦的绿色头发,摆着一张酷脸坐在椅子上。 越岁叫他动笔,他也不动,问他听懂了没,虞衿不说话,嘴巴抿的紧紧的。 越岁知道这时候是青春期,少年叛逆实属正常,他按时到,讲完后到点就走,他赶着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越岁也不管虞衿听懂没,学生拒绝说话,那么老师尽好本分就行。 终于在第三节课,酷酷的男孩忍不住动嘴了:“你怎么不管我?” “我为什么要管一个哑巴?”越岁反问。 虞衿争辩:“你不是老师吗?” “我们是相互的,我因为你而成了老师,你目前因为我成了学生,我们是相互的,你不想学我也没办法,我毕竟是你妈聘请来的。” 越岁认真的脸映在虞衿眼中,白皙的手此刻正翻着书页,草稿纸上是清隽的字迹。 越岁继续说:“没关系,反正考不上高中的不是我,没出息的又不是我,不受关注的又不是我。” 他早就注意到,虞爸虞妈应该是常年不在家,偌大一个别墅只有虞衿和保姆,摆在客厅明亮展示柜里的篮球冠军杯显示着一个少年的骄傲与渴望。 虞衿狠狠瞪了一眼越岁,扯出压在越岁手肘底下的草稿纸,说:“瞧不起谁呢。” 虞衿虽然还是有些叛逆,但第一次认真听了越岁的课,越岁讲的很好,深入浅出 ,而且善于总结方法,虞衿一不小心听入神了。 等到下课,越岁习惯地像摸越昭的头那样摸了一把虞衿绿色的脑袋,他喜欢听话的孩子。 虞衿脸的脸瞬间红了,绿毛耷拉下去:“你竟然摸我?” 越岁觉得这个孩子怪怪的,这有啥不能摸的,明明脸这么红,分明是害羞,还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越岁又摸了一把准备走,虞衿憋不住了,小声地问:“你觉得我头发颜色怎么样?” 越岁装作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黑头发的你可能更帅,现在的你像一只绿毛乌龟。” 虞衿气呼呼地重重关上门,第二天下午越岁见到他时,小孩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眼睛里有得意以及小小的期待。 越岁夸了他,虞衿的脸慢慢红起来,听课也比之前积极多了,作业也会认认真真写完。 日子有规律地过下去了,每天干的事基本固定,下午家教,其他时间学习,吃饭的点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平淡如水,一成不变。 s市的夏季热的像火炉,太阳翻烤着每一个人,越岁往往在最炎热的一点出发,在下午六点时分搭着公交车回别墅。 时间眼看着快到了九月份,s市的雨开始多了起来,温度却没降下来,热浪带着潮湿侵入每一个细胞。 这天,虞衿下午考了一张物理和化学试卷,进步极大,他沾沾自喜,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上课了,乞求越岁暂且早点下课让他休息一下。 越岁瞧着他进步了很高兴,便答应了,五点钟就下课了。 到公交车站时,天空中却下起了大雨,雨下的猛,重重敲在薄薄的伞上,伞摇摇欲坠地强撑在空中。 终于上了车,越岁松了口气,抖去伞上的雨水,坐在了最后一排。 天色阴暗,车里没开灯,车里的人都糊糊地留下一个黑影。 越岁有点晕车,坐车一般不玩手机,只是看着外面的雨猛烈地摧残着这座城市,水汽在空气中慢慢堆积,不甚干净的车窗上结了层薄雾,外面的景色显得有些模糊。 路过市中心时,随着车子离车站越来越近,一个高高的身影鹤立鸡群地立在人群中,冷硬的下颌像绷紧的弓弦,气质硬生生地将自己与旁边的人区别开来。 他竟然来了s市。 越岁屏住呼吸,用手快速抹去车窗上凝结的水汽,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慢慢急促起来,直到公交车停下,一大群人蜂拥而上,像是也打开了开关一样,思念如肆虐的洪水一样从心中狂奔着涌出。 整整24天,越岁努力把自己变得很忙,埋在学习与赚钱中,深深地克制着自己,避免自己去想他。 但当季阙然站在与他一窗之隔的地方,雨水在窗户上泛滥成千百条细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手机。 网上的人说见不到才会思念,见到了思念就没那么浓烈。 越岁此刻觉得那网上的人是在胡扯,思念的人直接站在了眼前,为什么思念却还是会不动声色地愈演愈烈,只有心跳随着极速落下的雨滴能够伴奏。 越岁带着几分贪婪和急迫地看着他,并且庆幸他没有抬头,直到要发车时,他才惊觉季阙然的手上并没有拿伞。 车子缓缓开动了,他急切地用大力猛地拉开窗户,豆大的雨滴迎面打在越岁的脸上,他顾不得脸上被雨砸出来酥麻的痛,将黄格子伞用力一抛,精准地落在了季阙然的怀里。 季阙然抬头的刹那,越岁所坐的公交车驶离了站台。 车速突然加快,呼啸着向前方跑去,密密麻麻的雨落了越岁一脸,他拂去脸上的水,心里一点点高兴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季阙然为什么在那里,但是能帮到他,越岁就很开心了。 他笑得傻傻的,在一瞬间意识到可能再也不见时,立马手扶着椅背,急切地看向后面的车窗,大雨形成密匝匝的雨帘,他看不见季阙然了。 越岁颓然地转过身,才发现身上衣服湿了一半,手被人推了一下,越岁抬头一看,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皱着眉说:“关上。” 越岁嘴上说着道歉,并且连忙去关窗户,但是他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窗户却纹丝不动地卡在原地。 他试了好几次,也没关上,雨太大了,全落到他身上,原座位不能坐了。 越岁只好站了出来,对中年男人说了好几次抱歉,中年男人不爽地骂骂咧咧,也站了起来。 这窗户真的奇怪,刚刚怎么一下子就拉开了? 到站后,越岁冲进了雨帘中,全世界的风雨似乎都落在他的头上,越岁却轻盈地越跑越快,脚踩在路上的积水飞溅了一身。 回到别墅,虽然越岁提前吃了感冒药预防,但还是感冒了,到了晚上,却突然发起了烧。 越岁并不怕发烧,一个人照顾自己,他从13岁开始,就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并且照顾妹妹。 第15章 他发烧了整整一天,自己点了清淡的粥食和发烧药,等外卖到了,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吃了饭,再吃了药后,重新躺在床上。 虽然动一下就很累,但越岁咬牙坚持着。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能感觉到烧渐渐退了。 越岁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别墅中小小的房间里,屋内一片漆黑,在半梦半醒间,他从小块窗户中看外面苍茫的夜。 越岁有自知之明,选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小小的一张床,小小的一个窗户里,每到半夜时,月亮就会在小小的取景框里。 今夜是一道弯月放出柔光,停在白色的云上,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开始想着季阙然。 那道弯月像季阙然的眼睛,他眼睛的弧度永远是平直的,但是会在吻越岁时微微折了弧度,像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遇到了高耸的堤坝,于是带着滚烫去往另一个被引导的方向。 越岁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允许自己再去想他。 接下来的日子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自己已经落入这样的境地了,就不应该也不能再去肖想得不到的东西。 日子循规蹈矩地流逝,他费了好几天身体才完全恢复。 这周的最后一天,许久没见过的林北打电话给越岁。 “明天晚上有订婚礼,你记得要参加。” 越岁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谁的?” “当然是你和季少的订婚。”林北不明白越岁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话题。 他继续说道:“你还没见过季老太太吧,我明天带你去见一面。” 一声清脆的鸟鸣在窗外响起,卧室方方正正白色的墙在眼中逐渐伸展开来,变成一个白色的囚笼,矗立在越岁的四周,以温柔的白色带着钢铁般的冷光裹住了他。 他缓缓答应了:“好的。” 第14章 他开始恨他了 第二天,越岁跟着林北去见了季老太太。 林北穿着黑色西装坐在驾驶位上,越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往上,不同层次的绿带着山中的清新扑面而来。 “季老太太信佛,脾气古怪,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 “嗯。”越岁应声。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简朴的寺庙前,狭窄的小门被两边竹叶簇拥着,一段长长的石板阶梯直通最中心的小庙宇,黑瓦盛着上午的阳光,青翠的竹叶映着黄色的外墙,清幽中透着肃穆。 越岁在客堂见到了季老太太,她穿着古灰色的僧衣坐在他的对面,看五官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但她一开口却显得刻薄:“你就是季怀瑜的订婚对象?” “是的。” 季老太太抬起头来,望着林北,说:“季怀瑜现在找个所谓的妻子,也要来我这通知一声,季叶华其他事怎么没见通知我。” 她眼边的皱纹一簇簇堆积着,眼珠子却干净地像是参悟了佛道,眼神落在越岁身上却像直直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越岁的身后。 林北低了身子,说:“季董说带他来见见长辈,还说今晚有宴席,务必要您出场。” 季老太太站了起来,灰色的宽袖轻微拂动,她轻轻哼了一声:“季叶华那个保守的老头子,要我去是要给他大孙子捧场,我只是在这吃斋念佛,宴席不去就不去吧。” 眼见着她就要离开,林北忙说:“老太太,二少爷今日也会去参加宴席。” 老太太立马站住了脚,转过身来,慈祥的笑意一点点浮现出来,随即狐疑道:“真的?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是瘦了还是胖了。” 林北是个人精,附和着她的话:“可不是,二少爷本也不想去的,但听您说要去,他也就准备去了。” “别编些胡话来哄我开心,要是想着我,怎么不立马来见我。”季老太太不吃这一套,板着脸说。 “真的,只是刚回来,年轻人也需要休息。” “那我晚上去一趟,你到时候派人来接我,只是不知道今天穿什么比较好。”刚刚还坚决拒绝的季老太太答应了下来,脚步明显急促地离开了客堂。 倒确实像是一个很普通的爱孙子的老奶奶。 越岁看着老太太背影消失在门口,以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林北,不自觉地问出声:“二少爷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林北一怔,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林北走在前面,越岁走在后头,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让林北等一等,便掉头往中央的佛堂走去。 这个庙是座小庙,处处可见陈年累月的痕迹,佛堂里供着的大佛却金身闪耀,恍若新生,双目威严而悲悯。 佛爱世人,故悲悯世人。 金色的阳光从窗口处穿过落在蒲团上,越岁双膝跪倒,面色虔诚,他拜了三拜。 等起身时才发现一个老方丈正静静站在他的旁边,见越岁看向他,眉目舒展,双手相合:“施主为谁而来?” “不为谁而来。”越岁老老实实答道,他确实不为谁来,连山神也不信的人,怎会信这个。 “那施主刚刚所求为谁?” 越岁不语。 方丈双眼如炬:“可是为爱人?” 越岁默了一瞬,答道:“不是。” “为家人?” “为一个……朋友。”越岁仰头望向佛像。 “可是病了?”方丈追问。 越岁清亮的眼睛暗淡下来,感觉被追问的有点恼,片刻后恢复神采:“不是,大师,我先走了。” 他微微躬身,双掌合十,还了礼便离开佛堂。 一声苍老悠远的钟声响起,后面传来大师朗朗的声音,沧桑有力:“万物皆有因果,任何因都将促成果,施主莫轻言弃,自有佛光普照,还望施主种善因得善果。” 越岁不理会方丈言语,他并不为己而求,他虽不信佛,但那人的人生,能多得一佛保佑,他也就无憾了。 走到寺庙门口,他跨过高高的门槛,回望苍翠欲滴下的破旧寺庙,檀香味还停留在鼻尖,他垂下眉,脚底的青草沾着污浊的黑泥。 越岁长长地感慨一声。 是我病了,不是他。 下午四点半,林北拿了一身黑色西装以及海城高中的校服给越岁。 如果他今天没去参加订婚,怕是看不见高中的校服。 越岁只是扫了一眼黑色的校服,便换上了西装。 头一回穿西装,越岁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这么快,正经的恋爱流程没经历过的他竟然要订婚了。 车子开的很快,在市中心堵了会车。一辆车紧紧挨着另一辆车,司机们烦躁地摁着喇叭,喇叭声响彻云霄。 林北无事可做,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越岁,这个omega即使马上要订婚了,也显得很平静。 他见过越岁好几面,他对越岁最大的感觉就是很安静,面对羞辱也是安静极了,不会生气,也不会争辩。 他和季家的人都很清楚越岁是迫不得已来s市的,当时许高签字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越岁。 好像没有生机与活力,这样的孩子难怪家里人不喜欢,懂事的过分,即使天大的委屈砸下来,他也受的住。 即使赌上一辈子,也受的住。 林北长叹一口气,在镜中与越岁对上视线,越岁须臾间移开视线,看着窗外街上的人生百态。 两个人到达天启酒店,门口站着不少人,男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穿着奢华的长裙,季怀瑜站在酒店门口谈笑风生。 越岁走上红毯,脚踩在柔软的毯子上,一步步走向门口。 人群里有人欢呼一声:“另一个新郎来了。” 众人齐齐把眼光投向越岁,越岁木着脸站在了季怀瑜身边。 “这么好看的omega?少见啊,季少真牛。”季怀瑜的小弟之一的韩冀夸赞道。 “季少,这相貌配得上你。”陈源是个光头,自打出生以来没有一根头发,狗腿一样夸赞越岁的同时,顺便抬高了季怀瑜的位置。 季怀瑜阴郁的脸笑起来,满意地看着众人眼里的惊艳,越岁的那张脸确实是给他长足了面子,他跟越岁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变轻了很多:“等下我们再进去” 越岁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个又一个人经过他的身边递出礼物,他接了,目光却向下盯着桌子,仔细地观察着桌子上细细的木纹,也不看来者是谁。 越岁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他还是不愿意跟季怀瑜扯上任何关系。 越岁从来没有憧憬过婚姻,也没有对婚姻有过任何美好的设想。他一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学习、干活、赚钱三件事围着他打转,把日子填的满满当当。 如果没有遇到更好的人,越岁问自己,自己还会那么不甘愿这段婚事吗? 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等到最后一丝橘黄色的光线消失在城市,一辆熟悉的银色超跑慢慢地停在了门口。 第16章 越岁一瞬间脑子迟缓了一下,但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季阙然的车。 车门徐徐打开,虞行简率先跳出。 越岁身体立刻僵住了,头像一只鸵鸟一样深深埋下。即使不看,越岁也能想象出来季阙然下车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他今天定是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处扣子解开,露出嶙峋的锁骨。 越岁突然很想逃跑,一丝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里头冒出来。 他知道季阙然在慢慢向他走来,一步又一步,踩着他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数到第55秒,一只清瘦修长的手递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黑色的衣袖刚好处在皓白的手腕处,横亘在越岁的眼前。 那只手一个月前还用力地抱着他,温柔地擦过越岁的泪。 越岁低着头,强忍住颤抖的手接过盒子,心里不断祈祷着他没认出自己。 季怀瑜一向是看不惯季阙然的。 “季二少来做什么?”季怀瑜本来就阴郁的脸,此刻更是阴沉沉地盯着季阙然。 “那叫他们别给我递请柬啊。”季阙然轻飘飘一句话堵的季怀瑜哑口无言。 “季大少,你订婚对象长啥样啊,给我看看呗。”虞行简才不管他们之间紧张地气氛,问道。 他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仔细地打量着越岁的脑袋,非常好奇是谁会愿意嫁给这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 季怀瑜不满越岁一直低着头,脚下直接踢了他一脚,越岁吃痛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越岁心里慌乱极了,该死,他怎么忘记了,季阙然也姓季啊。 谁知道他会是季二少呢? 季阙然有点不太理解埋成鸵鸟的omega,直到那双手越看越熟悉,指甲剪的整齐圆润,中指处有一个小小的茧似乎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最关键的是单骨处那颗小而美的痣。 空气中气压顿时下降了许多,温度骤降,清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剑,季阙然带着怀疑地问:“越岁?” 季怀瑜错愕:“你认识他?” 听到这话,心中直接有了答案,但季阙然没回答季怀瑜的话,他只是盯着越岁,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带上了怒意:“抬头。” 越岁不抬,他害怕看见季阙然失望的眼睛。 季阙然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一颗心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他重复了一遍:“越岁,抬头。” 越岁不得已抬起了头,迎上了季阙然的眼睛。 夜里想了无数次清冷的眼,此刻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怒意,转而变成疲倦,失望,以及一丝恨意。 他开始恨他了。 omega的眼眶处掉下一滴泪珠,晶莹地落在原木色的桌子上,轻微的“啪嗒”声,他怔怔地看着季阙然。 虞行简这么一个会打圆场的人,面对这场景也不太敢说话,他与季阙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头一遭见他如此失态。 季怀瑜脑子理清了,猛地推开季阙然,心中兴奋起来,不无得意地说:“这是我的人,别盯着他看。” 季阙然被推的踉跄,回过神来,似被冰封了千年的湖,他的眼神冷极了,看着越岁安静地站在季怀瑜的身边,自嘲地笑了笑。 他反问:“你的人?” 季阙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他走过时带出一股炎热潮湿的风,伫立在旁边的越岁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像是尝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橘。 苦味,酸味,涩味盈满了口腔,唯独缺了一道甜味。 虞行简一向笑嘻嘻的脸拉了下来,带着厌恶看了一眼越岁,然后忙跟上去,嘴里嚷着:“阙然,等等我啊。” “你认识他。”等季阙然和虞行简一走,季怀瑜紧紧看着越岁,希望能看到一些破防和伤心,但越岁却一直是一张平静的脸。 他这是选择跟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季怀瑜笑起来,嘲讽尽显,说:“你没有心,越岁。” “我不认识。”越岁像丢了魂一样,矢口否认。 季怀瑜不信:“搞完订婚我再来跟你算账。” 他将越岁扯到席间,越岁踉跄地跟着他走。 越岁在订婚过程中处于一个完全木然的状态,失魂落魄地站在季怀瑜身边,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极为平静。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季怀瑜,季叶华,许悦,季老太太,以及季阙然,手脚似乎被禁锢住了,动作缓慢,反应迟钝。 季怀瑜屡次投来警告的目光,越岁视而不见,他将目光投向一个虚点,整个世界变得似乎站在距离自己很远的位置,好像一个虚妄的梦。 这喧闹的所有,要是一场梦该多好。 越岁希冀着。 订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还没念完台词,季老爷子坐在位置上,突然一头往下栽。 旁边的人惊吓地站了起来,季晓立刻去把季叶华扶起来,才发现人早已经昏迷,人群开始躁动不安。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订婚暂停。” 越岁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浑身卸了力,眼看着季家人都往外跑,偌大一个台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浑浑噩噩地去了洗手间,想洗一把脸。 第15章 岁岁皆晴朗顺遂 清凉的水急急地扑打在脸上,凉意从脸部渗透到四肢百骸,水珠顺着皮肤落在瓷砖上。 越岁两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抬头看着自己疲惫的脸。 睫毛下是双无神的眼,没有一丁点活力。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越岁宁愿一辈子见不到季阙然,也不愿以这种方式这种关系再次与季阙然重逢。 他竟然嫁给了季阙然的哥哥,可是为什么偏偏,为什么偏偏就是季阙然的哥哥呢。 缘分好可笑,越岁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红了眼眶。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季家人都对季阙然不上心,他是季家的私生子,而越岁竟然要与欺负他的人结婚,他如今肯定讨厌死他了。 越岁深深闭上了眼睛,在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果香味后,他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季阙然。 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缝,手上的烟在静静燃烧着,红色的火星子停在半空中。 越岁直起身子,忘记关水龙头里的水,一时间只有哗啦啦响着的水声,季阙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越岁动了动唇,但终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往门口走去,与季阙然擦肩而过。 “越岁。”季阙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他想要个解释,越岁给不了。 越岁身形微微一顿,立即往前走去,走廊长而深,他瘦削的背影落在灯下,在灰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黑黑的影。 越岁直接回了别墅,他从没觉得心这么累过,疲倦得倒头就睡。 第二天凌晨,他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季怀瑜在外面怒声喊他:“滚出来,越岁。” 越岁有些庆幸,即使自己一个人睡在别墅里,他也反锁好了门,他慢吞吞换好衣服,季怀瑜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踢门。 季怀瑜多半是有点暴躁症在身上的。 越岁打开了门,问:“有什么事吗?” 季怀瑜刚从医院回来,一身的消毒水味,看见这张木头脸就生气,他说:“你认识季阙然?” “不认识。”越岁睡了一晚上,早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回答的很自然,坦率地直视季怀瑜。 但他昨天的表现太可疑,季怀瑜昨天是第一次见到季阙然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看越岁失态。 原来木头也会哭。 “告诉我,我没耐心了。”季怀瑜放话威胁。 但这些对越岁都没有用,越岁认真地重复一遍:“真的不认识。”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每天把大别墅给你住,你竟然跟别的alpha搞在一起!”季怀瑜眼底的阴翳被怒火点燃,他指着大门口,对越岁吼道。 越岁心里觉得无所谓,搬出去可能更好,房子越大,缺失的安全感也越大,他并不想住着别人的房子。 但是心里直觉告诉他,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开心,越岁依然木着脸。 “快点滚,半小时之内拿着你的东西滚,本少爷见不得垃圾,”季怀瑜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求一下我,我也是愿……” 越岁置若未闻,走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二十分钟就可以收好,为了把东西全都带走,他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柜子和抽屉,手随便摸了一摸,竟然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上映着浅绿色的碎花,页面已经发黄,上面累积了一层灰 他翻开来,一张照片掉在了他的眼前,他捡起来看,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撑着一把绿伞,温柔地笑,风带着她的裙角和头发轻飘飘飞扬起来。 像仙女一样,很美很漂亮。 第17章 “你跟那个漂亮女人一样好看。” 保洁阿姨的话回荡在耳边。 只是那张脸,特别是眼睛,让越岁觉得十分熟悉又觉得怪异,照片上的女人与舞蹈老师徐红长的太过相似。 眼看着时间不多了,越岁收起了日记,提着行李箱关好门。 这个房间很小,连窗户也窄窄的,阳光不常施舍这里,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能够离开这个逼仄的小角落。 越岁往门口走去,季怀瑜没想到他是真的收拾了,他本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这人直接收拾好行李出去了。 “越岁,你们家签的可是高利贷合同,要是你人跑了,或者跟别的alpha走的太近,你们家要偿还的债务可就不止两百万了,可能是一千万……两千万?”季怀瑜坐在沙发上,尖尖的牙齿像豺狼的犬牙,咧开大嘴,自以为是的捕食者高高俯视着被他当作弱者的越岁。 不走的是傻瓜。 越岁不作声地推开门,一缕米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白色的鞋旁,他挺直着脊梁,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等他站在大街上,越岁才露出了一脸茫然。 六七点钟人本来就不多,加上住宅区远离着市中心,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道路的中央,两边都是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在网站上找租房,跟着中介拖着行李箱走了几个小时,才最终确定住在洛安巷子里头。 五六层的楼房挤挤攘攘地塞进小巷,阳台和窗户都安了防盗网,小巷的阳光只能从防盗网上飞泻下来,居民的衣服被子一并挂在阳台,整条小巷在大白天也变的阴暗。 他租在三楼。 越岁把行李箱搬进房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当场与房东阿姨敲定了合同,2000一个月。 在s城,即使一个这么小的房间,也要收2000一个月。 东西一应俱全,只是略显简陋,煤气灶头,短小的沙发,1米5的小床,发黄的墙壁,光线不算很充足,但越岁还是很满意了。 一种新生活即将开启,下午越岁就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开水壶、杯子、扫把、洗衣液之类的东西,他甚至还买了墙纸。 幸好超市不远,越岁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当他吃力地抬着被子呼哧呼哧地爬上楼梯,一只手卡住被子,另一只手从口袋摸着钥匙,对面的门“咔”一下开了。 越岁吃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少年,越岁自己长的是很清纯的那种omega,但眼前这个却全不似如此,穿着普通的长裤t恤,头发微卷,脸却明艳极了,桃花形状的眼,笑起来像盛了碎银的月牙湖。 越岁一时看呆了,对面的人却笑的干净:“你好,你是新邻居吧。” “哦哦是的。”越岁回过神来,总算摸到了兜里的钥匙,黄铜色的钥匙插进锁芯,轻轻一扭打开了门。 越岁回过头,发现他还站在门口,不禁腼腆地说:“我先进去了。” “需要我帮忙搞卫生吗?”他还是微笑看着越岁,眼里干净的没有杂质,却又有股魔力。 越岁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等他进来时,越岁对房间里的简陋有些羞涩,邻居少年却没有不好意思,从自家屋里拿过抹布就帮他开始干活。 两个人忙完已经是晚上六点,两个人瘫倒在脱了皮的沙发上,七歪八落,越岁看着干净到能反光的瓷砖,感慨一声:“你活干的真好。” 邻居少年骄傲地拍拍胸脯:“那可不。” 越岁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嘛,我叫方佰。”方佰喜欢笑,从刚认识到现在,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为啥取这名字?” “我爸喜欢钱,他说这名字一看就是能赚大钱,”方佰答完,问越岁,“你呢?” “我叫越岁。” “这名字不错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越岁名字简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他翻出陈旧的记忆,告诉方佰:“岁岁昭昭,年年都光明澄澈,岁岁皆清朗顺遂。” “好名字。” 越岁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爸取的,我妹妹叫越昭。” “哦……”方佰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奇地问他:“你一个人住?你爸妈怎么不来?” 越岁眸子暗淡了,方佰了然,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安慰越岁:“没关系,我爸妈死了,以后我就是你朋友,你不要太伤心了。” 越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方佰比自己还惨,于是用手拍了拍方佰的手,说:“好。” 方佰从沙发上蹦起来,笑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走,我带你去吃饭。” 越岁带好钥匙,跟着方佰出去走下楼去吃饭。 巷子底下是一长排的店子,都很小,方佰一路跟他掰扯着。从天南扯到地北,没多久越岁就摸清了方佰的身世。 方佰早已经当了5年的孤儿,爸妈遇上坠机死了,他不满孤儿院的待遇,十六岁时跑了出来,自己赚钱自己上学,只是学习成绩不太尽如意。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乐观?”越岁忍不住问。 “我爸我妈都非常乐观,虽然我们家不算富裕,但我爸我妈天天都很开心。”方佰说,苍白的路灯下,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越岁佩服他,说“我做不到你这样。” 方佰嘿嘿笑着,带着越岁走到了巷头,巷头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枝直伸到马路上,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遮蔽着深黑色的天空。 “这家饭店好吃。” 方佰说完抬腿走了进去,老板娘一看见他就招着手说,一眼注意到了后头的越岁:“哟,小佰,今天还带了朋友。” 方佰听到“朋友”两个字略微羞涩,摸了摸脑袋,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说:“阿姨,我们点点菜。” 两人点了一个蒸茄子,和苦瓜炒排骨。 越岁没吃过这两道菜,有点好奇,但他又怕苦瓜太苦,方佰信誓旦旦打包票,让越岁放一百个心。 菜很快就上了,蒸茄子就是蒸熟的茄子,拿筷子撕开一块又一块,蘸着喷香的酱料,入口滑嫩。苦瓜炒排骨中的苦瓜因为切的很薄,只有轻微的苦涩,排骨与苦瓜辣椒一起炒出来,鲜而不腻。 方佰满意地看着越岁大口大口地吃着,说:“我说了吧。” 越岁举起一个大拇指,笑起来说:“真美食家。” 方佰脸红了:“你笑起来太好看了,你怎么不常笑。” 越岁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整整一个月他就没放下心来,一颗心悬着空,他怎么笑得出来。 他扯开话题:“下次也一起来吃。” 越岁和方佰吃完饭就各回各的房子了。 趁着还早,越岁把校服拿出来,海城高中讲究,夏季和秋季各为两套,裤子都是黑色长裤。 夏装是一件白色的和灰色的衬衫,还备有领带。秋装是西装款,一套是藏青色的,一套是浅灰色的,校徽在灯光下闪着光,很好看。 越岁换上夏季的短袖,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澈,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前几天,林北早就把上学的一切都打理好了,越岁明天直接去海城高中报道就行。 第16章 我们都放下吧 因为昨天晚上复习到比较晚的时间,加上失眠,又因为出租屋离这里有些远,等越岁奔到学校,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校门一进去就是公示栏,他快速路过公示栏,两个人正在那里换着新的海报,旧的海报是红色的背景,随意堆在路边上,有些地方折叠了起来,隐隐约约拼凑起来是“高三优秀学生”,下面映着季阙然的脸,越岁慢下脚步。 “可惜了,这孩子。” 其中一位应该是老师,注意到了越岁,催促他:“赶紧去上课,怎么还在这慢慢走?你哪个班的?” 越岁赶紧加快了脚步,把心中的疑虑抛在脑后,他成功地站在了3班走廊门口时,走廊空荡地没有一个学生。 教室门紧紧闭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班主任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开学的事宜。 越岁没有迟到的经验,此刻他进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迎着路过老师带点探究的目光,越岁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敲了敲门,把门一把推开了。 声音戛然而止,班主任与全班学生都看向门口处站立的越岁,越岁撑在雪白墙壁上的手收了回来,他站的端正。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长的高高的,头发茂盛,叫做李运,他长着一双不太讨喜的死鱼眼,看了越岁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后面的挂钟,笑着说:“我还以为我的钟不对,原来是你迟到了啊。” 越岁放在两侧的手紧了紧。 李运满意地看着全班的哄堂大笑,挥了挥手,平淡地说:“进来吧。” “他就是季怀瑜的……” “好像叫越岁吧……” 第18章 “他的领带打成什么样子了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搞笑……” 全班用放肆的和好奇的目光看着越岁,越岁低着头走向座位。 他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窗边,最后一排只有一个位置,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而他的后桌正在睡觉,头埋在两臂之间,只有后脑勺处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中,因为身高过高,一条长腿屈在桌底,另一条长腿伸在桌子外。 越岁收回视线坐好后,扯开自己的领带,目光转向窗外,窗子正对着的是大操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暴晒,四周连一棵孤零零的树也没有。 他正发着呆,被班主任点名站了起来。 “我刚刚说了什么?”李运问他。 越岁不说话,他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对于这个班以及班主任对他的态度。 他从小到大脾气都挺好,突然在一天之中遭受了如此多的恶意,越岁还没反应过来。 李运背过手,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第一天来,就开始不听老师上课了,不愧是县城来的。” 海城高中是妥妥的贵族学校,学生们后面都是自己的家族,个个为了利益拉帮结派,老师趋炎附势,学校风气比网上的评论看起来还要烂的多。 此刻其他同学看见越岁吃瘪,个个都笑起来,包括越岁的同桌,越岁低头恰好就能看见他咧开的嘴角。 他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参加过订婚礼的陈源,陈源的光脑袋在教室里显得与众不同,在白炽灯下反着光,他也正放肆地笑着。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越岁目光转向课桌,还是不说话。 “哑巴了?” 几十双眼睛一齐落在越岁身上,越岁沉默地站着,不言不语。 李运和一帮少爷们顿时觉得无趣,李运正要让越岁坐下时,越岁背后却传来不大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怎么?李运你要在课堂上拿老师的权威压人?” 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威慑力,越岁却立刻僵住了,他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回头看,季阙然不是应该毕业了吗?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是季阙然,他竟然直接坐在了季阙然的前面。 命运真是妙不可言,但大可不必,越岁在心里苦笑,他已经打定主意远离季阙然,但偏偏又坐在了一起,还离的如此之近。 李运眼神一瞬间收敛了不少,但眼里的轻视未变,闪过一丝厌烦,暂且让越岁坐下了。 s级alpha本就极其少,他们学校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即使李运后面站着季家,他也不敢对季阙然怎么样,这个社会等级分明,出身是第一次,分化则是第二次。 越岁坐下后浑身不自在,原因之一与班上格格不入,其次是背后坐着的人。 上课的时候,这群人没几个人是听讲的,海城高中家世普通的学生,也基本上都可以去国外留学,他们根本不用费心地去学习。 越岁也不听课,他早已经在县里的高中学完了所有的高中知识,作为县里面最好的高中,高二结束前必须学完所有高中内容,再花整整一年的时间进行总复习。 他只是忙着写自己给自己规定的复习资料,任课老师也不管,越岁庆幸只有班主任李运在针对着他。 越岁的同桌瘦瘦的像根杆子,是个beta,看着越岁勤勤恳恳地写作业,讥笑道:“会写吗?” 越岁说:“会。” “我叫秦乐,你叫什么?” “越岁。”越岁手上没闲着,因为刚刚的事情,并不太想理他。 秦乐觉得没意思,正好班长林寂拿着几张纸走了进来,在讲台上开始说着校园会的事情。 他宣布开始报名之后,秦乐瞧了越岁一眼,立马高举着手:“喂,越岁要报3000米。” 一时间班上的人都转头看过来,林寂闻言也没问当事人,而是直接写上了越岁的名字,然后环顾四周问了一句:“还有没有?还没报完。” 越岁皱眉看着秦乐,说:“你到底想干嘛?” 秦乐不带怕的,脸欠欠的:“哟,急了!” 这种耐力跑,一般是每个班上的alpha承担,omega的身体素质毕竟比alpha要差,因此运动会班级为了获得荣誉,基本上都会叫alpha去参加。 往常这事,根本不会交给他这个omega去做,但是…… 越岁抬眼一望,四周许多双眼珠子望向他,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密密麻麻仿佛形成了一张大网,将他包裹住了,他刹那间觉得窒息。 忍一忍可能就过去了,越岁收好脾气,安静地继续写作业。 秦乐更觉无趣,猛地推了推桌子,越岁的笔一歪,划出一条黑色长痕,但他眉都没皱,只是重新改了改,并没有如愿地接受秦乐的挑衅。 秦乐无事可干了,越岁觉得清静了不少。 下课了,越岁兜里揣着领带去厕所,准备重新戴一戴,他站在厕所的小隔间里,隔壁厕所门开了又关,忙活了半天,却迟迟打不好。 这是个技术活,越岁心累地想。 他只好在上课铃声响起时,慢慢打开厕所的门,嘴里长叹一声,把领带放回自己的口袋里,一抬头却看见了季阙然站在洗手台边看着他,深灰色短袖衬的人扎眼的白。 这人怎么在这? 越岁收起自己颓然的表情,立马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像遇到陌生人一样,不打一个招呼,直接往外走去。 “越岁。”季阙然开口了。 越岁站住了脚,正想像昨天一样一走了之,但季阙然再叫了一遍,内含警告的意:“越岁。” 越岁装作刚刚才听到的样子,调转了个方向,直直地看向他,在与季阙然的眼对上的一瞬间,像被烫伤了一样移开视线。 他问:“怎么了?” “过来。”季阙然一眼看穿越岁的虚饰,即使omega脸上一本正经,但手却悄悄攥紧了。 “要上课了。” “快点,要上课了就快点。” 这是打定主意要他过去了,越岁快步走回季阙然身边,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快点说吧。” 身上立刻覆上了大半块的阴影,越岁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季阙然微微俯身,扯过他手里的领带,随着他的动作,灼热的呼吸从颈后到了锁骨处,越岁觉得痒又觉得烫。 他有些害怕身后会有老师或者同学进来,自己的呼吸也控制着慢慢变小。 眼光向下扫,季阙然动作慢条斯理地,一点也不急,像在处以缓慢的极刑,温暖的触感时不时扫过他的锁骨,越岁睁大着眼看着季阙然身后的窗子。 天是湛蓝色的,身上的领带是酒红色的,手是瓷白色的,他脑子被季阙然身上的果香味弄的晕乎乎的。 “不会系领带?” “不会。” “好了。”季阙然把他的衣领子顺便整理好。 越岁正想着逃,手却被季阙然扣住了,他懵懵地抬头:“还有什么事吗?” 季阙然低头附在他耳边,语气缓慢却让越岁呼吸一滞:“你说,季怀瑜知道我们这样吗?” “我们……我们又没做什么……”越岁语气干涩。 “你是想干点什么吗?” 一股淡淡的酒香味慢慢从季阙然身上溢出来,越岁不敢置信地抬头:“你竟然不带阻隔贴?” “s级alpha不是易感期,为什么要带这个?” 越岁已经全然忘记这个男人还喜欢说些淫荡的话了。 完了,他今早走的太急,也没带阻隔贴。 身上的细胞一点点焦灼起来,心里被开了一个小口,空虚感越来越大,越岁猛地清醒过来,推了一把季阙然,往外跑去。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越岁。” 越岁回头,厕所方方正正的窗口中的阳光落在季阙然的腰部,整张脸晦涩难明。 即使心里再纠结,也还是下定了决心,越岁只是盯着带着污渍的地板,轻声说:“我们都放下吧,季阙然,我们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你也不要羞辱我,都是我的错,我们以后做陌生人,可好?” “你以为我在羞辱你?”季阙然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直视着他,暗色的眼睛不放过越岁脸部的每一个表情。 越岁心跳的过快,呼吸一时接不上,脑子里的逃避让他转身就跑。 他越跑越快,心却被压死在了深渊。 季阙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越岁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呆呆看了许久,摸着刚刚系好的领带,白天的窗户照不出人影,越岁只好低着头摸了一遍。 一滴晶莹的泪掉落在纸张上,混杂了黑色的笔墨,却还是圆滚滚地立在原地。 他用手立刻抹去了,水痕消于无痕。 他亲手抹去了他和季阙然的所有。 第17章 确实,跟我没关系 上午的课结束了,人群鱼贯而出,等中午所有的学生都去食堂后,越岁拿出豆沙面包啃着,一边继续写题。 第19章 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带了面包,要是越岁真去食堂的话,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方佰,越岁立刻接了。 “喂,越岁,在新学校怎么样啊?”方佰跳脱的声音在手机对面响起。 早上被一大群人当猴子围观的越岁心里一暖:“挺好的。” “挺好的,那就行,”方佰说,“你今晚几点回?” “九点,你几点回?” “我要十一点。”方佰闷闷地说。 越岁吃了一惊:“你们学校晚自习这么晚?” 方佰开始吞吞吐吐:“那个……也不是……是的。” “骗我。” 对面传来虚张声势的声音:“我没有,绝对没有。” “好吧,我在酒吧打工,晚点回。” 越岁觉得好笑,声音放柔:“注意安全,我那时候应该还没睡觉。” 听见方佰明显高兴起来的声音,越岁放下心来,浅笑还挂在嘴边,随即收了手机。 “跟季怀瑜打电话呢?” 越岁下意识回头,季阙然正懒懒地坐着,一只手撑着脸,仰着头看他。 越岁的回头,整张脸与季阙然挨的很近,季阙然身子立马往后靠,椅子发出与地板摩擦的声响,眼神冷漠:“你倒是与他情投意合。” 越岁慌忙辩解:“不是,我跟我朋友。” “你朋友倒挺多,你跟谁都聊的来?”季阙然反问,眼睛却不看越岁,看着窗外,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越岁被他的语气激的一口气闷在胸口:“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阙然转头看向越岁,眼往下压了压,说:“确实,跟我没关系。” 正逢虞行简在门口叫他,季阙然踢了一脚脚下的凳子,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显示着他心情很不好,他随即大跨步走了出去。 越岁瞧了一眼,发现虞行简身旁还站着林寂,林寂见到越岁看他,端正的脸立马移开。 林寂写他名字是因为季阙然,他们可能都知道他对不起季阙然的事情,那他们对自己有意见是正常的。 确实是他先对不起季阙然的。 而其他人因为季怀瑜的事情羞辱他,可能是在季怀瑜命令之下发生这些事情的,这也是合乎逻辑的。毕竟他在季怀瑜面前,完全不是个听话的omega,越岁给不了季怀瑜想要的东西,那只能忍受这些言语上的折辱。 不管怎样,也要离他们都远远的。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越岁拿着不上晚自习的申请书跑去了李运的办公室。 李运应该混的确实不错,仅仅是高中班主任,就有单独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棕红色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音让越岁要敲门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季阙然,你别忘了,你终究只是个私生子。”李运愠怒地说。 季阙然并不在意那三个字,嘴巴也毒的厉害,“季家的狗也姓季,你这么喜欢仗势欺人,你要不试试?” “你……你哪里有个做学生的样子?我那是季夫人要求我这样做的。” 季阙然丝毫不退让:“我没猜错的话,你手里好像又缺钱了吧,不知道举报有没有用?” “你……你你你……”李运气急败坏,话也说的不太顺。 “你猜我有没有证据呢?你知道怎么去应付人的。” 脚步声音陡然放大,越岁赶紧推后两步,门被人一把推开,他仰着头看向季阙然的脸,季阙然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看到越岁的一瞬间,生起了几丝厌恶与不屑。 他的视线往下扫,看见了越岁手上的申请书。 越岁离他很近,清淡的果香味瞬间萦绕着他,又在须臾间抽离出去,越岁定了定神,走到李运面前,递交了申请书。 他本以为李运不会这么痛快地签字,但李运三下两下签完字,挥挥手叫他出去。 越岁放心了,下午放学铃声一响,便立刻提着包赶往公交站台。 他晚上仍旧要去虞衿那里做家教,他准备存点钱等下个学期再全力备考。 已经一周没去做家教了,虞衿见到他很不开心地说:“切,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 越岁带着他巩固了一遍之前学过的内容,并根据之前的错题出了一些题目让他当场写。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点了,眼瞅着时钟指到了数字八,他起身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一楼传来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虞衿看了越岁一眼,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说:“我哥哥回来了。” 越岁面对陌生人会有点轻微社恐,打开书房的门,正踌躇间,迎面而来的却是虞行简。 见到越岁,虞行简有少许的惊讶,但立刻恢复了常态,眼尾天然带着上扬的弧度:“阿衿的家教老师?” “是。” “人品能信得过吗?”他仍然还是笑着的,眼角的弧度却骤然锋利起来。 越岁一怔,不知怎么回答这话,便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虞家。 虞衿的哥哥竟然是虞行简,越岁觉得自己笨,这么少有的姓氏,他硬是没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家教从六点到八点,晚上回到住处洗完澡就九点半了,潦草地吃了个外卖就十点了。 第一天开学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越岁叹气,立马开始就着今下午未复习完的知识开始复习。 林北打电话给越岁,越岁接了。 对面是季怀瑜:“第一天上学,喜欢这种感觉吗?” 越岁利落地挂了电话,真以为谁都有受虐倾向,季家生出个这样的人,也是有病。 十一点半时,楼梯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铁门因为生锈被打开的“吱呀”声在楼道回响,越岁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方佰今日大热天却穿了件长袖,他憨憨地看着越岁笑:“我以为你睡了。” 越岁眼尖,楼梯间的灯光虽然暗沉,但却立刻瞧见了方佰手腕处深紫色的肿块。 “你的手怎么了?”越岁吓了一跳,问。 方佰挠挠头,把手藏在身后,快速地说:“不小心碰了一下,我先进去了。” “膨”的一声,门关的又快又急,几层楼的灯刹那间全亮了。 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越岁有些担心,但方佰躲躲闪闪,是肯定不会告诉他的,他也不太好直接强问。 且随他吧,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也不太好帮他。 越岁的适应时间很快,用了一周时间就适应了海城高中的生活。 没人跟他讲话,他也不用跟其他人讲话。 其实越岁很满意这种模式,就是有点小孤单。 没人跟他讲话,也包括季阙然,自打前几天越岁把话挑明了,他们两个已经形同陌路。 即使离得近,两人就没正式对上眼过,季阙然多半是在睡觉,越岁则大多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着自己的事情。 越岁从秦乐身边经过回到自己位置上时,他也坚决不往后看,有时候脸朝向着季阙然走进自己的座位上,也是直愣愣看着桌子,绝对不抬头看。 越岁往后递资料的时候,只会微微侧身,眼睛瞅着外面的蓝天,等到手里的资料落在季阙然手上,心蓦然放松。 别人以挑衅的目光看向他时,越岁也坦然自若,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 越岁太忙了,白天要忙着学习,晚上还要抽出时间去赚钱,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林寂走到越岁的课桌边,叫他一声:“越岁,老班找你。” 秦乐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越岁应了声,他正巧回头从书包里摸出另一支好写一点的笔。 不经意间抬头,季阙然脸侧向窗户这边,又黑又密的睫毛轻轻颤着,眉心微皱。 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越岁心里忐忑了一瞬,还是探身将季阙然身边棕色的大窗帘扯过来,正好挡住阳光,他起身去了李运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运相比第一天收敛了许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说:“这是助学金,鉴于你的特殊情况,学校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助学金。” 越岁看着那份助学金愣了神,他之前早就查过,海城高中并没有助学金,所以这笔钱是谁给他的? 越岁问:“谁给的?” “学校。” “学校没有这个政策。” “给钱你还不乐意?你尽管收着吧,今年新出的政策。”李运真是怕了,这钱要是越岁不收,他这班主任的职位可保不住了。 眼前闪过那双疏离如冰雪的眼睛,越岁拿起那张轻薄的纸,仔细查看。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每月5000,助学金的期限是从这个月到高三毕业。 这就差明摆着把钱直接给越岁了,越岁不是傻子,他就没见过哪个助学金一个月给5000的。 第20章 心里隐隐有了答案,越岁便拒绝了:“抱歉,我不需要。” 李运急了:“越岁,你没钱就赶紧签了字。” “你知道我没钱?” “我肯定知道啊。” 李运头一次觉得越岁的眼神如此锐利,但随着满面印刷黑色字体的纸张重新落回到桌子上,越岁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只有虞行简知道越岁兼职的事情,只有季阙然碰见了他交申请书的事情。 越岁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季阙然已经醒了,瘦韧的手虚握着撑着头,棕色的窗帘重新大拉开,琉璃似的阳光投下一块树叶状的金斑落在他的肩上。 越岁单纯觉得美。 目睹到美的东西,心灵便会不自觉让步,越岁不自觉放任自己脱离了原本的想法,即使理智告诉他要远离季阙然,但是他还是放任自己,思考了一下季阙然到底缺什么。 越岁左思右想,他发现季阙然每天到学校才去食堂吃早餐,要不就带早餐吧。 他就小小地报答一下,绝不与季阙然扯上任何关系,坚决不会。 第二天,季阙然踩着点到教室,桌上出现了早餐,季阙然看了一眼便丢入了垃圾桶。 第三天,季阙然把桌子上的早餐又丢入了垃圾桶。 第四天,季阙然看见前面omega的脑袋耷拉着,因为紧张导致耳朵处浮着一朵淡粉色的云,他嗤笑一声。 越岁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听见季阙然扯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的声音,他放下心来。 然后一个重物落地的沉闷声,让越岁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18章 我脑子抽风了 第五天,越岁没有带早餐给季阙然。 季阙然不想要,那就不带了吧。 他心里觉得季阙然应该是并不会太在意,下午果然就听到季阙然在篮球场地上杀了对面一个片甲不留,拿到了50—5的好结果,看来确实心情很好,打球也打的爽快。 越岁心里觉得有些许可惜,因为他从未看见过季阙然打球,他完全想象不出季阙然如何冷着一张脸从头打到尾的。 但他也不敢去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织成蚕茧,密不透风地将越岁紧紧裹住。 季阙然回来时,后面椅子拉动声响,带回来的热浪一瞬间传递到越岁周围的空气中,熟透了的果香味也顺着空气的波纹包围着越岁。 好甜,越岁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是什么水果。 秦乐在季阙然被篮球队的叫去外面时,悄声对越岁说:“都留了一级,还好意思跟高三的比。” 越岁蹙眉,不爽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秦乐以为他不相信,添油加醋:“本来就是,他去年高考没去参加,留了一级,再怎么厉害也是个私生……” 话还没说完,越岁心里直冒火,平常温吞的人像闪电一样迅疾地给了他一拳,吼道:“你闭嘴。” 脸上挨了一拳的秦乐被打懵了,反应过来时,顾不上鼻子上流着的血,一拳直接挥向越岁。 越岁眼疾手快地一只手握住他的拳头,秦乐挣扎不开,他不知道眼前的omega是做农活长大的,因此力气自然很大。 他赤红着眼睛狠狠瞪着越岁,脚往越岁腿上踢。 越岁防不胜防被狠狠踢了一脚,腿部的痛楚像针扎一样的痛,秦乐抓住他手松力的一瞬间一拳砸在越岁脸上。 “你有病吧,越岁!” 越岁踉跄一步往后退靠在墙上,紧接着秦乐又给了他一拳,越岁本就不擅长打架,脑子被打的晕晕的,还没反应过来时,秦乐却已经倒在了地上。 越岁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班上同学都围住了他们两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季阙然浑身散发着冷意,黑着脸看着秦乐,垂在身侧的手上有明显的红痕。 秦乐是被他揍到地上的。 不一会儿,越岁和秦乐就被李运叫去了办公室,连带着打了秦乐一拳的季阙然。 “不会打架,你逞什么能?”季阙然走在越岁的侧边,人来人往的喧闹走廊,薄凉的语气分外明显。 他长的高,越岁需要仰视季阙然,身旁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就只知道说他,越岁心里顿时觉得有点委屈,不吭声。 “哑巴了?” “不关你事。”越岁学着他冷冷的语气,正巧到了办公室,他率先走了进去,把两个人抛到身后。 “越岁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挑起打架?”李运没想到越岁看起来这么能忍的一个人,竟然会主动揍人,只是怎么又扯上了季阙然。 越岁平静地把一切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脑子抽风了。” 李运一愣,随即目光移向季阙然,问:“季阙然呢?” 越岁手握紧了,没等季阙然开口,抢先着回答:“都是我的问题,他们都没错。” 秦乐拿着纸张高仰着头避免鼻血掉下来,骂道:“真是有病。” 李运也没罚太重,只是罚越岁写了一篇忏悔书,越岁答应了一声,率先走出了办公室,把办公室门摔的整个房间颤了颤。 他脾气向来好,一般很少生气,动手打人也是头一遭。 越岁脑子早已经清醒了,但是他越清醒越火大,他倒不是后悔揍秦乐,他早就看秦乐不爽了,他只是懊恼自己还是对季阙然的事情无法做到旁观。 他就不该维护季阙然,到头来还被责怪。 明明骂的也不是越岁本人,但比骂自己更让越岁生气。 但是管他什么私生子,他是季阙然就行。 他已经在海城高中呆了一两周了,发现其他学生都挺怕季阙然的,倒不是因为他姓季,而是因为他自身作为s级alpha的实力,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 虽然他天天在课上睡觉,但以往学校的展示板上常年有着他的名字和照片,面无表情,但五官深俊,常年居于年纪第一的宝座。 只是他没想到,季阙然留级了,季阙然这么优秀一个人,竟然留级了。 季家一大家子的脸闪过眼前,他心里酸涩,为什么季阙然也过的这么难呢? 越岁走进教室,班上人抬头看向他,因为他刚刚打人的事情,目光多了一份警惕。 越岁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座位,等待着上课铃响,今天周五,还剩最后一节课。 秦乐和季阙然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秦乐捂着疼痛的脸往教室走,被季阙然叫住了。 “他为什么打你?” 很平常的问话,但秦乐却有点害怕。 季阙然不像季怀瑜一样,心情都体现在表面上,季阙然心思深,连带着眼睛看人时,总有种审视的感觉,比如此刻。 秦乐不知道季阙然和越岁的关系,但隐隐觉得越岁对季阙然有点意思,季怀瑜的结婚对象对季阙然有意思,季怀瑜怕是要气的跳脚。 秦乐大着胆量说:“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就迅速跑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看见越岁正拿着手机照相机查看自己的脸。 秦乐脱去黑色眼镜架,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越岁:“照你妈。” 越岁极淡地瞥了一眼秦乐,心情正不爽呢,说:“你妈没教你说过话?” 秦乐没想到越岁怼人这么厉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好上课铃响了,他用力掏出书本,砸在课桌上。 越岁掏出上午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写着,他捂着自己的脸,秦乐下手没收力气,现在脸上还一抽一抽的痛,幸好没伤到眼睛。 后座一直没回来,等到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时,季阙然才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老师基本上都不管他,挥挥手便让他进来了。 季阙然坐下时,越岁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果香味。 好几天的相处越岁已经摸透了,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身上这么多汗。 放学铃声响了,越岁收拾好了书包,低着头经过人群,他脸上现在肿的老高,不太好以面示人。 在走廊上碰见了虞行简,虞行简爆发出一阵笑声:“越岁,你的脸倒挺好看的。” 越岁不吱声,并不想回答他的话,快步走了。 今晚上不用家教,越岁打算直接回去,方佰跟他说今天一起出去吃饭。 越岁喜欢跟人一起吃饭,就算是没话聊,但是坐在一块儿,也让越岁感到足够开心,更何况方佰是个很可爱的饭搭子。 方佰最近神神秘秘的,自打上周看到他手部的青肿后,越岁就有些担心,怕他受了欺负,但方佰却不肯告诉他,只说他在上班,上班时不小心碰到了。 学校离洛安巷有点远,越岁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下车,蓝白色的公交车留下一股灼热的尾气,消失在越岁的视线中。 越岁迈步走在了树荫底下。 今天也是好天气,夕阳的余辉撒满整座城市,重重叠叠的叶子尽头是锦缎般柔软的晚霞,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第21章 越岁郁闷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不少。 他去药店买了清淤的药,药店里的阿姨瞧见他就笑了,说:“打架了?脸上跟我儿子在画画一样。” 越岁羞怯地顺便买了个口罩,他本来是不打算买的。 白色的口罩戴在脸上,只余下一双干净的眼睛。越岁总算昂首走进了巷子里,只是天气闷热的厉害,一呼一吸间全是灼热,汗滴浸湿了口罩的边边。 一进入楼梯间,就听见了楼梯间的打骂声,以及拳脚撞击在肉上的沉闷声。 “我叫你不还钱……都多久了……还不还钱……” 这是追债人? 越岁有些害怕,祈祷着这事千万不要让他撞上,然后一步一步走的悄无声息,到了三楼,两个男人围堵着墙角,看不清里面的人。 一双脚无力地伸出来,越岁看清了,黄色的布鞋,那是……那是方佰! 越岁心猛地一条,什么也管不了了,直接抡着拳头揍上去。 那两个男人经常打架,越岁的拳头根本没起多大作用,越岁脸上立马挨了一拳,本来就红肿的脸,现在肿的更高了。 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说:“小兔崽子,我找他的麻烦,你上赶着挨揍!” 越岁这才看清方佰,他一米七五的个子蜷缩在小小的角落,只是堪堪用手护着头,头发上混杂了墙壁的白色粉灰,从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全是青肿。 越岁像一尊石佛一样伫立在方佰面前,咬着牙说:“再来我就报警了。” 高一点的男人与他的同伴相视一笑,不屑地说:“混这一行的,你以为我们怕警局吗?” 方佰在后面小声地哭泣,天太热了,汗滴渐渐从额头上滴落进衣服里,越岁强压住心里的慌乱:“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欠钱不还。”男人说,被烟熏过的黄牙齿在越岁眼前忽闪。 “欠了多少?” “两万。” 越岁心里略松了一口气,镇定地说:“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 “从上个月到这个月,他都没钱还,一天推一天,我们讨债的也累,要么今天直接跟我们走,以身抵债也不错。” 一高一矮的地痞咧开嘴笑着。 反胃感涌了上来,越岁望了望向上的楼梯,声音这么大,房子也不咋隔音,结果硬是没一个人下来帮他。 “一天,就一天,你刚刚打了我,我可没欠你们钱,小心我报警了。”越岁声音放大,丝毫不带惧意。 见两个人根本吓不住他们,矮一点的汉子拍拍高一点汉子的肩膀,摇摇头,说:“成吧,明天没见到,连你也一起揍。” 一高一矮离开了楼道,越岁腿立刻软下来,用手扶住墙皮脱落的墙壁,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腿。 他伸出一只手到方佰的跟前,说:“起来。” 第19章 新男朋友? 方佰整张脸埋在膝盖里,蜷缩起来像一只可怜的刺猬,倒刺全部收了起来,软弱与真实的自我在越岁面前暴露无遗。 越岁蹲下,拍了拍方佰的肩膀,柔声说:“起来,我们去擦药,等下再说其他事怎么样?” 方佰慢吞吞站了起来,垂着脑袋,跟着越岁去他的房间。 方佰乖乖坐在沙发上,越岁仔细撩开他的长袖,拿着药膏轻柔涂在方佰的手臂的伤口处,青紫驳杂,越岁都不忍心看。 越岁见他伤心,也没问他,只管着涂药。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涂药。 方佰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低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一滴眼泪掉在了越岁的手臂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一颗又一颗小珠子滚滚掉落。 越岁拿着棉签的手停下了,随即扯开自己脸上的口罩,说:“你瞧,我还不是一样。” 越岁的脸上左边脸红肿了一片,脸一边白一边红,看上去跟方佰一样挺滑稽的,方佰默了一瞬,掉的眼泪更多了。 安慰人的事情越岁也不太擅长,手足无措地说:“不是你欠的,我知道。” 方佰愣住了,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知道?” “我相信你。”越岁说,一周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方佰,此人就是一个纯粹的小太阳。 方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越岁,越岁总算是摸清了。 方佰是乐队的队长,乐队里有个人签高利贷,用的方佰的名字和身份核验卡,后来这人突然在某一天离开了乐队,方佰感到可惜却也没强留。 一开始只是欠了一千,到如今却欠了整整两万,方佰在酒吧赚的钱只够自己吃住,根本拿不出再多的钱。 方佰心情平复下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笑道:“那高利贷老板倒是喜欢我的长相,让我以身抵债。 “越岁,你说穷就真的要被人这么欺负吗?钱能买到一个人的所有,唯独命却买不回来。” “你说可不可笑?”方佰笑意加深,穿着黄白色调的亮丽长袖,衬得人明艳,眼里却黑黝黝一片。 越岁手上加重了力道。 “哎呦,疼疼疼。”方佰的眼角疼出了眼泪,“越岁,你干嘛,轻点……” “疼死你,不想笑就别笑,瘆人。”越岁说,手上却放轻了。 “本来就是。”方佰眼神一瞬间飘忽不定,“其实我爸我妈是消防队的,坠机什么的都是假的,他们其实是被火烧死了,上头赔的钱全给我大舅和大伯分了。” “我爸我妈辛辛苦苦拿命赚钱,结果钱买不回来他们的命。” “多可笑啊。” 越岁听的心里难受,转移了话题,说:“我可以借你钱。” 方佰僵住了,一只手抠住了沙发上的皮。 “但我们要签个合同,算你欠我的,你可以慢慢还我,但不能不还。” “可是,你不是自己也在打工吗?” “我攒了钱。”越岁笑起来,希望让方佰不那么愧疚。 方佰的眼泪堵在眼眶里,他硬是笑着把眼泪憋回去了,轻声说:“越岁,你是第四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第四个?那看来前面还有几个对你很好的人啊,那有啥好哭的。”越岁开玩笑说道。 方佰傻傻笑起来,嘴里说着“确实”。 两个人点了外卖,毕竟两个人脸上都肿了好一大块,不太好意思出去吃饭。 方佰吃完饭就回去了。 随着一声门关上的沉闷声,只剩下越岁一个人呆在客厅,冷白色的光空荡荡着,他开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药。 幸好,也不是很严重,全打在左脸上,颧骨处泛着青紫的淤血,像坠了块暗沉的青石。 越岁涂完药后,准备学习,习惯性地从书包里倒出书本,三个药盒落在黑色的沙发上,越岁仔细一瞧,发现全是治淤伤的药。 越岁仔细回想,全不记得有谁给他过药膏,毕竟班上的人他都不熟,也不会有谁这么好心。 只有那个很晚才回到教室的人,因为越岁坐着一般不靠着椅背,书包却紧紧靠着椅背,应该是那时候放进去的。 越岁用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茫然无措,他现在完全无法猜测到季阙然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隔天,方佰就还清了钱。 周末不上课,方佰叫越岁周日陪他去个地方,越岁看着自己消肿了不少的脸,想着自己也没事便答应了。 他没想到是墓园。 今天下雨了,墓园的石碑上沁着雨滴,天又低又暗,大大小小的碑伫立在静默之下,悲伤的气氛随着雨滴沁在人的骨头里。 他们在地底安息,石碑和地上的人在哭泣。 方佰将两束花同时放在一块石碑之前,越岁为他撑着伞,墓碑上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绽放出特别欢快的笑容,被摄影师捕捉到了开心的顶点。 方佰笑着对墓碑上的人说:“嘿,老爹, 妈,我又来看你们了。” 说完后,他就长久地站立着。 越岁知道他在心里说着,在这种阴暗沉闷的氛围里,他想起了越年,戴着黑色镜框一脸宠溺地对他笑,只是他坟上的石碑又矮又丑。 他的死,导致越家一下子失去经济来源,再光明磊落的人去了世界那头,却还是被金钱局促于小小的石碑。 越岁不敢回想他爹的一切事情,因为心底的苦涩会让他难以接受现实中给他的一切。 父亲的爱,比不上天,比不上地。 父亲也知道,所以他温柔引导,希望儿子能立足于地,眼阔于天。 假如越年还在,他和越昭会有一个美满的童年。 但他已经不在了。 雨下大了,从开始的小雨变成了中雨,雨声缠绵不绝,远处小山深色的绿透出肃杀之意。 方佰用手在越岁眼前晃了晃,说:“想啥呢?” 越岁定了定神,说:“走吧。” 不想在门口却碰见了季阙然和虞行简,他们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撑着把黑色的大伞,季阙然怀里抱着的却是纯洁无瑕的白色花束。 第22章 白菊花与白玫瑰,水珠滚落,素白的花束在阴沉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明亮。 往上是一张冷峻的下巴,唇线锋利如裁。 方佰跳到越岁的身后,推了推他,压低声音说:“快走吧。” 季阙然看着越岁的脸,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淤青了,目光移向方佰,挑了挑眉,说:“新男朋友?” 越岁心里一沉,没想到自己在季阙然心目中竟然变成了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越岁也不想替自己辩驳,带着方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一直没说话的虞行简开口了,嘴里少了几分吊儿郎当,跟雨一样轻的声音。 “方佰,想我了吗?” 方佰身体一僵,骂道:“想你大爷。” 虞行简低低笑了一声,说:“小辣椒。” “呸,渣男。” “你脸怎么了?” “摔跤摔的,关你屁事。” 方佰恶狠狠地放完话,小声跟越岁说:“快走快走。” 越岁加快了脚步,把那两个人抛在后头。 他在雨帘中回望了一下墓地的大门,水泥柱子和铁大门伫立在雨中,灰色沉败的景,那两个人早已经进去了,也不知道季阙然来墓园做什么。 两人秉持着节约的理念,于是都坐公交车回去。 “你认识虞行简?”越岁问,眼睛盯着外面穿梭的景。 “前男友。” 越岁呆住了,回头看他:“前男友?” 虞行简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竟然会是方佰的前男友,这两人也不搭啊,只是两人都爱笑罢了。虞行简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揭开嬉笑的皮囊后,里面那副真实面孔多半是黑的,但方佰却不是这样,他从心里到外头都是干净的小太阳。 “为啥分手?” “他是alpha,我是beta。”方佰说的随意,低头看着白色的帆布鞋。 “这为啥不能在一起?”越岁倒是从来没听过有这种说法。 “他是少爷嘛,还是s级的,家里都想给他找个优质的omega,延续优秀基因,”方佰愤愤地踢了一脚前方蓝色的公交坐椅,“一开始就骗我感情,后面我才知道是想骗我钱。” “你竟然是beta,你长的比omega还好看。”越岁诧异,眼里都是不可置信,“我一直以为你是omega。” 他八卦心上来了,问方佰:“他竟然会骗你钱?” 方佰每次想到虞行简,心里就恨恨的,翻了个白眼,说:“一开始装穷靠近我,结果后面露馅了。” 越岁想笑,也就笑出来了,方佰一脸窘样地看着他,说:“笑啥呢?这有啥好笑的?恋爱嘛,谁没谈过?” “你没谈过?”方佰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里面全是好奇。 越岁心想,和季阙然的那段感情算是恋爱了吗,应该不算吧,只是告白了,他并没收到季阙然的答复。 或者说越岁受不起,无论结果怎样,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他走在没有尽头的泥泞上,安县的一切都被他斩断了,一边走,路一边断裂,他终究去无可去,也不能再回首。 方佰看越岁心情瞬间低落,将他的肩膀揽过来,说:“没谈过没事,就你这张脸,还怕谈不上帅哥?” 第20章 你很了解他? 自打周日见过一面后,越岁就没见过季阙然了,他一直都没来学校,越岁倒是碰见了好几次虞行简。 越岁如今已经相当适应在这个学校的生活了。 并不是全部人都对自己有敌意,以季怀瑜的性格,并没有多少人是愿意接近他的,只是季家毕竟是s市顶尖的世家,大多学生家里都与季家有着密切的商业关系,因此也不得不对越岁保持冷漠。 当越岁在某个早晨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盒糖果以及一张小纸条时,虽然字丑的很,但他心里难过与高兴参半,人心是难以逾越的山,竟然有人也愿意注意到缩在教室一隅的他。 对于秦乐等人的不痛不痒的辱骂,越岁一律保持沉默,一个字也不往外蹦,坚持做自己的事情,让口头上刁难他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针对他。 他终于还是过上了较为平静的生活,只是以格格不入、小心翼翼的方式融进了这座贵族院校。 周五上午,上第二节课到中途时,数学老师正讲在兴头上,季阙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老师皱着眉让他进来了。 天气已经历经了几场秋雨渐渐转凉,越岁第一次见季阙然穿秋装,领口处的白色衣领像一道利落的光,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袖口平整地收在小臂,宽肩撑起挺括的衣身。 浅灰色西装减少了冷意,多了文质彬彬的感觉。 一如既往地好看,只是短短五六天时间,季阙然的脸变的苍白无比,眉眼间全是疲态,连唇色也是少了几分血色,他把包一丢,随即坐在椅子上,便安静了下来。 越岁知道他在补觉。 下午有越岁期待了许久的击剑课。 海城高中让越岁感到兴奋的就是开设了许多特殊的课程,例如马术、弓箭、高尔夫、击剑生存技能训练之类的,规定每个人每个学期必须选一项。 越岁选了击剑课,原因很朴实无华,他单纯觉得那把在灯下亮着银光的剑很帅,而且击剑是在之前的环境中全然无法接触的事情。 他站在剑术馆,兴奋地看着六条剑道,白色标线在冷白色灯光下格外清晰。 墙面干净,角落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白色击剑服、护具与训练用剑,这一切都让越岁感到十分新奇。 总共二十个学生,并不都是自己班上的,越岁略微扫了一扫,认识的只有秦乐,秦乐当时见越岁报了击剑课,也在击剑旁边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越岁比秦乐高,特意站的离秦乐远远的。 上课铃声响起,季阙然才慢悠悠走了进来,作为全校最完美的alpha,众人的眼光瞬间被季阙然吸引了,尤其是几个omega脸上兴奋地整张脸红红的。 “季阙然竟然来击剑课了!” “大佬来洒洒水啦。” 越岁没有想到季阙然也填了击剑,因为报名的表格是从前往后传的。 “好了,大家安静。”老师是一个四十岁的女beta,叫做陈纤,人如其名,身体纤长,声音洪亮,“好了,我们来先分一个组,两人一组,给大家五分钟时间,充分尊重大家的意愿,先自由分组,老师再进行分配。” 越岁寻思着应该也没人找他当搭档,便站在原地,等待着老师的分配。 突然一个同学跑过来,询问越岁:“越岁,要不跟我一组吧,击剑我会一点的。” 越岁愣住了,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问:“你知道我,还跟我一起组队?” “我们班大多都知道你,我是2班的于潇,”于潇不好意思地从越岁的脸上移开视线:“我是个……是个……alpha,你长的太好看了,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你。” 越岁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哭笑不得:“就因为我的脸?” “你性格肯定很好,”于潇继续说,“所以跟我一队吧。” “不了,他跟我一队。”季阙然突兀地在旁边说道。 于潇不甘心:“我先跟他说的。” 季阙然站到越岁的身边,说:“你问他。” “可是他不是季怀瑜的结婚对象吗,跟你有啥关系?”于潇不甘示弱。 “你姓季,还是我姓季?季怀瑜让我看着他。” 越岁僵硬在了原地。 当两双眼睛都看向越岁等待一个答复时,越岁转过身子,没看季阙然,说:“我跟于潇组一队吧,麻烦季阙然同学换一个同学。” 季阙然盯着越岁心里发毛,然后才走开了,一个人站在边上,低头寻思着,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于潇心里有些害怕,说:“这没事吧?” “没事,”越岁笑笑,“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那就行那就行,”于潇明显松了一口气,问,“你很了解他?” 陈老师拍拍手,表示重新集合了,越岁刚好趁着这个敷衍了一句:“不了解,但我感觉是的。” 因为是第一节课,老师首先讲解了一下跟击剑有关的知识点以及注意事项,她讲的很详细。 越岁才知道击剑有三个项目,花剑、重剑、佩剑。 “而我要教你们的是花剑,只能刺击,不能劈,”陈老师看了看悬挂在击剑室墙壁上的钟,“我们这节课先练习一下持剑姿势以及基础步伐。” 下课后,越岁心情很好地跟于潇交换了微信,然后他笑着挥手:“拜拜,下次见。” 于潇有些害羞,也摆摆手,手因为不好意思举的不太高:“再见。” 还剩下一节课,越岁随着好心情加快了脚步,去了一趟厕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越岁没在意,这个时间,厕所人多是正常的。 他穿好裤子,正准备出去时,门却被抵住了,他推不开,越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一大盆冷水从上到下把他浇的浑身战栗。 第23章 “竟然敢拒绝季阙然,算什么东西?” 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慢慢消失了。 越岁人懵了,抬头往倒水方向看,厕所隔间中的隔板与天花板之间有很大的距离,因此这确实是可行的。 越岁怀疑自己人都傻了,竟然在思考往厕所倒水的可行性,他苦笑一声。 如今天气早已经变凉了不少,现在浑身湿淋淋的,里面的衬衫紧紧贴着皮肤,贴的他难受,头发全浸湿了,越岁还能感觉到水珠仍在头皮上随着动作滚动。 他也顾不上厕所的门脏,重新扭动开关,关了门,疲惫地倚靠在门上,身上的水有股味道,是放了很久的水,比馊饭的味道浅一点。 他这是被爱慕季阙然的omega给欺负了? 越岁眨了一下眼,他觉得自己正在在风平浪静的潮面航行,心里平静地有点过分了。 他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感觉过的很快又很慢,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厕所人多了起来。 越岁再默默等了许久,等到厕所没人来之后,厕所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才从厕所走出来。 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鞋子里面也进了水,越岁觉得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像加了恶心配料的可拉伸橡皮泥,黏糊地让越岁觉得自己很脏。 人都走了,周五的晚上是没有晚自习的,幸好海城高中不像普通学校一样基本每天都有晚自习。 越岁走到自己的教室,打开灯,黑板上写了半面的作业,他慢吞吞用纸巾擦干净了手,拿出笔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自己的手因为冷在发着抖。 抽屉里往深处一摸全是垃圾,都是些纸和包装,越岁把垃圾倒在地上,再用扫把扫干净后,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今天夜晚没有月亮,穿过没有人的操场,他的脑袋像灌了铅,但还是像平常一样走的很快,一会的功夫经过了门卫处,门口的保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越岁走向公交车站,一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就觉得有些羞耻。 在等待公交车来的时间里,越岁感觉自己的感官在慢慢变迟钝,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像泡在雨中的湿气一样,让他这把警惕的刀起了暗红色的锈。 越岁知道自己适应能力很强,他很会善于安慰自己,于是再苦的生活也有了盼头,但是—— 为什么总是在他好不容易安慰了好了自己,对生活有所期待时,便会有盆冰冷的发臭的水从空中浇下,来显示他对生活的期待完全就是一个充分的笑柄。 越岁一回家身体就开始难受了,但他还是坚持洗了一个澡,从顶端头发丝到脚,都仔细地搓了一遍。 然后他意料之中的病了,病的厉害,发着高烧,整个脑子烧的稀里糊涂的。 方佰特意来照顾他,隔天晚上就退烧了,看着越岁无神的眼睛,他想方设法让他开心一点。 越岁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方佰,你先出去吧。” 方佰不太情愿地说:“你有事就叫我啊,别闷在心里,你是不是过的不开心?” 越岁摇摇头,说:“没有,我明天就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方佰轻轻关上了门,整个小屋子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撒下来,越岁从床边拿本书猛地往灯上一砸,因为灯罩的缘故,只是发出了沉闷的一声,灯安然无恙地继续发着黄光。 越岁筋疲力竭地躺下来,躺到了周日的晚上,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屏幕上显示是陌生人,本来并不打算接的,但对面打的锲而不舍。 越岁接了电话。 “喂,越岁,我是虞行简。”虞行简的声音非常急切。 “你怎么会知道我手机?” “你别管,季阙然有……” 越岁没听他说完,就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抱歉,我不去。” 他拒绝的太快,两个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季阙然有生命危险,我在你家楼下,你赶紧出来。”虞行简重新解释了一遍。 越岁脑子里立马成了一团浆糊,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浑浑噩噩间,却立马飞速地换好了衣服,奔向楼下,钻进了虞行简的车里。 第21章 你还真是单纯 夜色沉沉,五彩的霓虹灯被雨蒙了层细纱,看不太真切,虞行简的红色跑车一路连闯好几个红灯,横冲直撞。 “他出什么事了?”越岁急切地双手扶在前面的椅背上。 “大事。”虞行简少有的严肃,整个人焦躁地眉头紧皱。 到了虞家,林寂竟然也在,他低头看着手机,见到越岁进来时脸一如既往地板正,只是眉眼间的焦躁萦绕着,显得整个人有些阴沉。 虞衿正坐在灰白色长沙发上看电视,虞衿看见他们进来时,跳了起来,如临大敌:“我今天也不用补课啊。” 这傻孩子,虞行简直接拍了一下虞衿的脑袋,说:“一边玩去。” “那越老师来这干啥啊?”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越岁隐隐约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情,虞行简领着他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黑色大门紧紧关闭着,门缝隙处没有一点亮光透出来,越岁握住门把的手一紧。 “你别告诉他我找你来的。”虞行简往后退,叮嘱道,“要是受伤了就赶紧出来。” 长廊的白色灯光下,越岁看见了虞行简手腕处缠绕的白色纱布,他点了点头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黑暗连同信息素的味道像卷起的滔天巨浪一样向越岁扑打而来,酒香味汹涌澎湃,越岁腿抖的站不住脚。 这一次比前面那次易感期更猛,没有一丝果香味以及刚开瓶带来的醇香,浓厚地像可以杀人的武器,极具冲击力,呛的越岁头皮发麻 越岁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害怕在心里升起,季阙然肯定是毫无疑问地失控了。 alpha在易感期一向喜欢黑暗的环境,他不知道季阙然站在哪里,越岁慢慢摸索地靠近,屏住呼吸,摸索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的灯。 越岁眨眨眼才适应过来,看清了屋内的全貌,屋里面一片狼藉,许多东西被丢的粉碎,七零八落地横在地上。 季阙然坐在床对面的墙角处,止咬器覆盖在脸上挡住了绝大部分脸,黑色的眸子像野兽一样在黑暗中发着亮,极富攻击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越岁看。 越岁被看的腿软,好一会儿他还是打定主意站了起来,避开地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季阙然,撕开阻隔贴后,信息素一瞬间使劲往腺体里面钻。 他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一刹那,离季阙然还有两步距离,被季阙然长臂一捞,惊呼一声后跌坐在季阙然身上。 越岁有些害怕季阙然发起攻击,但alpha只是紧紧抱着越岁,手部的肌肉如钢铁一般硬,死命地将越岁牢牢锁紧在身边,箍的越岁觉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季阙然像一只大熊一样,身子滚烫的厉害,把脑袋靠在越岁的肩上,一只手上移,将越岁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他黑色头发的发尖弄得越岁脖颈处痒痒的。 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越岁用手拍了拍季阙然的背以示安抚,橘子清新的信息素与酒味信息素在屋子里狠命交缠,在如此之近的情况下,他才在浓厚的酒香味后嗅到了一点血的味道,他猛地推开季阙然,眼睛看不清,用手摸到了他手臂上的痂,长条的,还有一小块小块的。 这大概是用什么利器刮的,越岁心里一凉,就想去开大灯。 季阙然不满,又将人搂回来,只是搂着,间隙都被压缩出去,看不到窗外的景,好像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越岁本就发烧刚刚好,此刻闻着季阙然的信息素,脑袋发晕,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在季阙然身上,身体某一处像点了火一样,风一吹,千百处燃烧遍野。 越岁在无意识间抱紧了季阙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后颈一凉,是冰凉的止咬器贴上了越岁的后颈。 季阙然忍不住了,一个易感期的alpha怀里抱着一个omega,本能驱使着他直接咬上去。 冰凉的金属在腺体附近胡乱地蹭,越岁想要推开季阙然的头,但是他推不开,脑袋跟镶在越岁肩膀上一样,一动不动。 “季阙然?”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阙然抬起了头,他们处在橘红色的灯光边缘,越岁的脸是红色与黑色参半,睫毛浓密地像鸦羽,乖乖坐在自己的腿上,眼里全是担忧。 怕是梦吧,梦里才会这么乖,现实中天天跟自己唱反调。 他低下头想去亲越岁,却被止咬器拦住了,在越岁颈部之间早蹭的些许温热的金属在越岁唇部乱碰着。 越岁有些哭笑不得,偏偏季阙然还不高兴了,有些任性地要去取掉止咬器。 越岁用手握住季阙然的手,阻止着他的动作,再问了一遍:“我是谁?” 第24章 梦里的越岁问他是谁,季阙然真想翻个白眼,他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是越岁。” 越岁知道腺体的信息素可能不太够,加上他自己身体也被他的信息素勾的想要的紧,便摘去他的止咬器,季阙然整个人被烧的糊涂了,看着他慢慢摘去止咬器,露出了一点迷惑茫然,随即用手撑住越岁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季阙然吻的急切,越岁支撑不住地靠在床边,他用手托着越岁,每一个吻的都很深,吻的越岁水润的眸子起了雾气,放开越岁时,他头靠在自己胸膛上,轻轻地喘气。 没等他喘息够,季阙然听着他小小的声音,有股暴虐的冲动在血液里涨高,想将眼前这个omega揉进身体里的冲动在不断增长,他便又吻了上去。 如此反复了许多次,越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唇被吻的肿痛紧接着是麻木。 季阙然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omega的唇好甜,橘子味的干净又纯朴,季阙然的唇移向越岁的耳垂,将整片耳垂含在嘴里,用舌头轻轻抵弄,越岁软成一滩水,窝在他的怀里。 “别亲那里……” 于是,季阙然放开耳垂,迅速地向腺体咬去,却咬到了比腺体要硬的手背的肉,越岁在这种情况下,还预知了他的想法,早已将手覆盖在了上面。 越岁眼见着季阙然眼神清明了好几分,叹了一口气,知道他开始恢复了理智,正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是季阙然牢牢的把他扣在怀里,他出不去。 底下一个又硬又热的东西抵着他,越岁觉得有些许不舒服,动了下身子,季阙然闷哼一声。 他抬着一双水亮的眸子看着季阙然:“不能咬,能放开我了吗?” “放开?”季阙然恢复了理智,一张脸似乎恢复了平常漫不经心的样子,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咬?” 越岁恼羞成怒,用手放在他胸膛上试图推开季阙然,说:“你大腿烙着我了。” 季阙然笑了,声音低哑,勾着人:“越岁,你还真是单纯。” “那帮我一下吧。”他哄骗道。 “我现在不就在帮你吗?”越岁疑惑不解,茫然无知地问。 皮带的金属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响了一瞬,季阙然再一次吻上越岁的唇,一只手抓住越岁的手往下挪去。 越岁被吻的脑子像起了大雾,晕乎乎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声沙哑带着爽意的声音从季阙然喉咙里滚出来。 他脑子一瞬间清醒了,又羞又恼地要收回手,季阙然不给他机会,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的手。 越岁脸麻木地感受着手里膨胀的温度,季阙然坏心眼地一边吻他一边带着他的手做运动,到后面越岁眼角全是泪花,手酸麻的厉害,季阙然还抓着他的手死死地扣在原来的位置。 越岁迷迷糊糊中被抱上了床,头一挨上枕头就睡的死死的。 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开了,路灯在夜间放出柔和的光芒,这已经是第二个晚上了。 借着别墅外面的光亮,他侧头能看见季阙然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他背对着他,侧身朝着外面睡着,中间能插进一个人。 他回想起虞行简昨晚的话,越岁明白,季阙然确实不太想与他扯上关系,他的帮助只是因为季家,他是季家的人,自然要帮忙看着越岁。 越岁苦笑,他唾弃自己季阙然一出事,自己就急切地跑过来,其实季阙然根本就不想让他帮忙,季怀瑜作为一个b级alpha,都有如此多的omega,更何况身为s级alpha的季阙然。 他慢慢坐起来,越岁捂住自己的眼睛,在脑海中想着季阙然冰冷的脸,只是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好,大到给他助学金,小到给他买药,一桩桩一件件,他和季阙然像是乱糟糟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理不清楚,剪不干净。 导致他对他的情也是乱糟糟的,虽然一直明白不应该有其他亲密的举动,但因为季阙然对他好,越岁就像弹簧一样,时而靠近,时而又提醒自己应该保持距离而远离。 越岁甩甩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件事情,情感这事太复杂了,他不要去想,他只要远离他就行。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第22章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他跨过季阙然的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自己的鞋子,穿好鞋,越岁突然想起他还没请假,便掏出手机来,不想虞行简早发了消息给他:“已请假。” 越岁松了口气,打开卫生间的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脖颈处还留有嫣红的痕迹,季阙然吻的又急又深,接吻的时候难免磕碰,越岁摸了摸自己破了的唇角,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越岁脸红的厉害,季阙然整个人倒是睡的安详,他看着自己白净间泛红的手,羞耻心源源不断冒出来,他原来一直认为自己也不是那么纯洁,也略懂一些欢爱之间的事情,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越岁轻悄悄出了房间,下了楼梯,虞行简一个人坐在宽阔客厅的沙发上,精致的水晶吊灯挂在沙发的正上方,背影有些许落寞。 方佰无忧无虑的笑容闪过眼前,越岁实在是想象不出两个人之前竟然是情侣。 虞行简见他下来,了然地笑:“辛苦了,越岁。” “没事。”越岁并不想与他多说话,只想快点回去。 “你为啥帮他?”虞行简的目光盯着越岁唇角的破损,语气里虽然是好奇,但语气却不像。 “他帮了我。” “你喜欢他吗,越岁?”虞行简翘着二郎腿,换了一个问法。 二楼传来打开了门的声音,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问越岁,越岁一怔,也知道某人正在听着,现在正是一个无比合适的脱离掉这种不恰当关系的时机。 越岁的声音清晰有力,淡寡如白开水:“不喜欢。” 他不能喜欢。 虞行简唇角的弧度加深,越岁推开门后,像处理公务一样跟虞行简说:“帮我告诉一下虞衿,我今晚不能上课了,明晚的课照旧。” “行。”虞行简答应了,跟他挥手再见。 越岁摸不透他的心思,风助了力,大门砰的一声关了,震的越岁耳膜嗡嗡作响。 虞行简咧开嘴看着站在楼梯处一脸铁青的季阙然,可惜地说:“喏,你不敢问,兄弟可帮你问了,只是结果不太好。”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季阙然在几秒钟接受了这个结果,面色平静无虞,挑挑眉:“虞行简,你前男友跟你分手实在是正确的决定。” “季哥,你别扎我心窝子了。”虞行简挥了挥手机,嬉皮笑脸,“这不,你的小嫂嫂刚刚发短信来让我给他钱呢。” “你别这样叫他。”季阙然口含警告,大步走向虞行简,一把拿过手机,看着上面写道:“出诊会1000。” 虞行简一脸惆怅地为季阙然打抱不平:“好的,我们季少现在竟然只值1000,太可怕了。” 季阙然冷冷瞥了一眼虞行简,说:“久阁的股份你不要可以给别人。” 虞行简见好就收:“哥,我错了。” “还有,昨天是你叫他来的,你小心点虞行简。” 一不小心开玩笑过了头,虞行简不敢说话了,沉默下来,闭上了嘴。 越岁穿过庭院,走出虞家的大门,一名司机站在路旁的车边,见到他出来时,微微俯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至少还派了个司机送他回去,虞行简做事还是算体贴的。 越岁上了车,车子很快到了洛安巷,他下车后看到虞行简发的微信。 虞行简:“季阙然说转账,但没你微信。” 越岁:“那不用了。” 对面回的迅速,似乎考虑到了越岁的不自在:“这怎么行,转完后删即可。” 越岁觉得可行,把季阙然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重新添加了好友。 对方没有立马通过,越岁也不在意,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门时,方佰也打开了门,眼睛忽闪,一脸不自在地站在门口,手无措地不知道摆在哪里。 越岁故意严肃着脸,轻轻扫了一眼便要推门而入,方佰连忙扑上来,勾着越岁的肩膀:“都是我的错,虞行简说什么你前男友不行了,有生命危险,我就告诉他了,毕竟人命关天,你说是不是?” 越岁还是不说话。 方佰慌了,说:“都是我的错呀,越岁,我不该告诉他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越岁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先笑了一声,绷着脸说:“下不为例。” 他想着昨天在季阙然身上摸到的伤口,心里早已经原谅了方佰,即使心里再回避,他也是有些许感激方佰的。 方佰像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点头,越岁关了门,身体深处有股熟悉的焦躁感和空虚感顿时袭来。 他热的解开了外套,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他立马快步去抽屉里翻出了抑制剂,颤抖着手注射以后,越岁跌跌撞撞洗完澡,便立刻上床睡觉。 第25章 他这两次发热期都在季阙然易感期后,alpha的信息素诱引了omega的发情期。幸好昨晚没有直接发情,否则怕是他失去理智后,标记是在所难免的。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时分,短暂的发情期就立马结束了。 越优质的alpha或omega受生物本能影响越小,易感期和发情期都能保持较强的理智,时间一般只需要一天。 季阙然作为一个s级的alpha,越岁没想明白他为什么每次易感期都如此痛苦,而且每次都会高烧,竟然还有自残的倾向。 虞行简估计是真没辙了才会找越岁帮忙。 越岁出门去家教,正撞上方佰买了菜从底下爬上来,兴奋地说:“底下有一辆黑色的豪车特别帅。” 越岁对车没研究,也不感兴趣,他觉得车大多都长的差不多,闻言只是笑了笑,便跟方佰道别了,他下去时,黑色的车尾正好长驱而去,消失在一片昏黄的暮色中。 虞家就只剩虞衿一个人,越岁觉得自在多了,但虞衿闷闷不乐,嘟囔着说他哥不带他出去玩。 “你不正好要上课?”越岁开导他。 “他们去的地方我也不能去啊,我哥说那是大人才能去的,神神秘秘的。” 越岁拿着试卷的手捏紧了一点,没说其他的了,只是督促虞衿感觉将全身心投入在学习中。 越岁回到房子里,晚上临睡前,季阙然才通过了好友申请,立马转了账过来。 这个时间点,怕是还在那种风月场地转的账,也真难为季阙然还记着转账一事。 越岁虽然缺钱,但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收钱,但他清楚钱是最好插足感情的东西,任何事物一旦用金钱衡量,那就是只谈交易不谈感情。 倒也挺好。 越岁看着手机上红红的转账提示,点了收款,然后重新拉黑删除。 眼瞅着离校运会的时间越来越近,越岁决定要开始每天去练习跑步,他向来做事认真,即使他不想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和季阙然之间又冷了下来,两人中间隔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季阙然没与越岁搭过话,越岁也没与季阙然搭过话,教室的一角是如此的沉默。 越岁真的很想调换位置,但李运明明那天早上说可以换,过了一节课自己就变卦了。 越岁不再执着换位子这件事情,眼看着高考倒计时越发紧逼,他埋头于题海中,觉得不讲话也是件好事。 周五这天,是第二次击剑课。 越岁没想到丁潇会来3班教室门口等他,他在门口朝越岁挥了挥手。越岁心里一暖,他快步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等我的。” “没事,刚好要一起去,路上也有个伴。” 越岁当然没有意见,丁潇健谈,而越岁只是听着,他很开心在海城高中能遇到一个能算的上朋友的人。 这节课大家都在换衣间提前换了刚买的击剑服,虽然复杂,但越岁穿好后,拿着头盔,走到训练场地时,顿时觉得无比兴奋。 季阙然个子高,鹤立鸡群,白色的修身击剑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站他旁边的那个omega,眼里都是得意。 在季阙然往这边看过来前,越岁先收回了视线,快步走到丁潇身边。 本节课仍是讲基础知识,老师教了防守反击的动作,越岁学的很认真。这节课的末尾有个短暂的双人自由对打时间。 他和丁潇练习时,丁潇跟越岁商量说让越岁先防守,丁潇攻击,越岁没意见。一开始总被丁潇钻了空子,但如此防守了好几轮后,越岁的防守渐渐有点起色了。 “喂,越岁,我们来打一场吗?”秦乐站在越岁的剑道旁边,抱着手说。 “不要。”越岁知道他不怀好意,拒绝的果断,“我是新手。” “我也是新手,来对打一下,怎么样?” 旁边一个人突然也过来起哄道:“来打一下,友谊比赛,又没事。” 这是跟季阙然一组的omega,越岁不知道他叫什么,脸长的倒是挺白净,但眼睛小,鼻子不高,面部过于扁平。 季阙然正坐在凳子上,远离人群,手搭在两腿间,在越岁这一次望向他时,他捕捉到了越岁的眼神。 越岁扭过头去,不想接这话。 “你不会是怕了吧,越岁?”白子洋说道,跟身边围过来的学生起哄道。 “跟你有关系吗?”越岁的语气里全是厌恶,没看这omega吃瘪的表情,他收了剑,正好打了下课铃声,拿着剑就要去换衣间。 空气波动了一下,剑横在离越岁喉咙的10cm处,他顺着剑身看到了白子洋如墙壁灰一样白的脸,说:“要逼我?” 白子洋笑笑:“怎敢,友谊比赛,你不跟他比,跟我比怎么样?” 越岁没兴趣,往前走一步,白子洋也向前一步,他失了好脾气,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好烦?” 白子洋平平无奇的脸上听到这话时出现了一丝怒气,周围人齐齐地注视着两人,丁潇凑上来打圆场:“要不就比一场吧。” 越岁心寒了,冷眼瞧着丁潇,丁潇侧过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脸。 今天不答应怕是走不掉了,越岁用手捏住剑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流入心里,说:“行,什么时候比?” “下下周,如何?”白子洋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将剑挪开,但剑被越岁用指尖捏住了,指节绷得笔直,露出的腕线凌厉,他扯了扯,没扯出来。 第23章 你怎么不去抢 越岁甩开他的剑,剑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振成一条起伏的波浪线,剑身的银光颤抖间,越岁甩开步子离开,忽略了白子洋阴沉的眼睛。 越岁回教学楼的路上看见了于潇发来的消息,几行字全是解释,越岁没耐心看完,就把于潇拉黑删除了。他脾气固然好,但这样的朋友他一丝好脸色也不想给。 回到教室后,秦乐也回来了,开始幸灾乐祸地说:“你惹上白家了,再说你怎么可能赢过白子洋,他小时候拿过学校冠军。” 越岁讨厌他那张脸,根本就不想理他,秦乐现在也越来越觉得没什么意思,被针对的人一脸无所谓,针对的人自然提不起兴趣。 秦乐照常地踢踢桌子表达不满。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上了讲台,这个老师向来有报分的癖好,放在普通学校,学生肯定叫苦不迭,但3班的学生全不在意。 毕竟大家一个水平,要烂一起烂。 “秦乐,49” 秦乐上去拿了立马下来,还与底下的兄弟满不在乎地交换了一个笑。 越岁手出了层薄汗,上周的卷子比较难,他自己也不知道会考多少分,这次考试算是他高三第一次数学小测。 “越岁——”数学老师拖长了音。 这个名字让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越岁屏住呼吸,脑中自动忽略掉其他声音。 “越岁142。”数学老师朝他笑了笑。 全班瞬间沸腾了。 “我靠,他竟然是学霸?” “卧槽,牛逼啊。” “季怀瑜成绩那么差,他成绩竟然这么好。” 越岁上去拿了试卷,心里喜不自胜,嘴角比平时上扬了好几个弧度。 “季阙然,交白卷,0分。”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季阙然。 季阙然与越岁擦肩而过,淡淡的清新果香味在空气中散开,越岁有些惊讶地看向季阙然,季阙然表情如常,好像只不过是从数学老师那里随手抽了一张纸。 全班最低分,唯一一个交白卷的学生,班上没一个人敢议论他,季阙然拿回卷子后,又懒懒地靠着墙壁睡觉。 全班最高分是林寂,149分。越岁打心眼里佩服这种数学成绩将近满分的狠角儿,他一般都拿不到如此接近满分的分数。 他总是会出些错,不过大多是因为不会写才扣分的。 秦乐凑过来想看他的试卷,越岁捂着卷子不给,秦乐“切”了一声后就回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越岁在下课后用手机扫了答案,还是有些没看懂,他心里徘徊来徘徊去,还是打算在放学时去请教林寂。 下周就是月考,越岁怕自己还因为原题扣分,那他肯定会愧疚为什么自己没有去弄懂。 林寂是长的很端正的beta,浓眉大眼,很正气的一张脸,越岁问他时,他手指着全班的角落,说:“问那个,他什么都会。” “你教教我吧。”越岁看着正趴着的季阙然,纳闷他怎么这么能睡。 “我马上要去学生会开会,借过借过。”林寂露出为难的表情,提着包立刻跑的没影了。 越岁只好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收拾到一半时,季阙然戳了戳他。 他戳的很慢,手指头陷进肉里,又慢慢地松了力气,越岁能感觉到富有弹性的肉在恢复形状。 靠,怎么这么敏感。 越岁在心里暗骂一句,回头问:“怎么了?” 第26章 “拿来,我教你。” 季阙然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一句善解人意的话,但越岁秉持着要保持着距离的原则:“不用……” 季阙然完全不听他拒绝的话,站起身子,越过越岁拿起摆在桌子上的卷子,他藏青色的校服有意无意地拂过越岁的脸颊,很轻,连痒意也没有。 越岁慌张地想去夺卷子,但季阙然立刻将手举的高高的,越岁拿不到,也不想像兔子一样跳着去抢,他有些不开心地坐下,说:“我没让你讲。” 季阙然毫不客气:“我想讲。” 那他讲的话,越岁就只能听着了,因为季阙然放下卷子后,直接讲了。 他一开始还不太情愿听,但等季阙然讲到中途时,却被他的解题思路吸引住了,脑子中的淤塞被季阙然三言两语全讲请了。 他心里有些激动,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在季阙然讲完时,道了一声谢,“谢谢”两个字说的极有礼貌。 季阙然听出了里面的真心,手将桌上的卷子一推,表示自己讲完了,越岁将轻薄的卷子往资料册里塞,也不太好意思与季阙然共处一室超过太长时间,背着书包打算走了。 “给钱。”季阙然坐姿总是很放松,背靠在椅子上,长蹆伸到越岁的脚边拦住他,微微仰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越岁。 “这才一个题,你竟然要我给钱?”越岁开始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让他讲题,刚刚应该直接跑掉的。 “确实,的确不太好,不过……”季阙然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说,“你上次不也是收了我的钱?” 越岁这一周来一直避开季阙然就是因为上周那破事,他脸晕上粉色,底气不足:“我那是……我那是……” 他组织不了合适的说辞,放大声量,但妥协了:“好吧,你要多少钱?” “五十。”季阙然缓缓报出一个数。 “你怎么不去抢。”一个题就50元,越岁惊呆,音量进一步提高。 “我还可以教你击剑,你不是要跟白子洋比赛吗?”季阙然再次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手撑着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越岁。 越岁不想理这奸商,硬邦邦地说了一声“不要”,抬脚就要跨出去,季阙然蹆抬高,抵住越岁的小腿,隔着薄薄的裤子肌肤相贴,越岁羞恼地去看他,他一动不动,清俊的脸面色如常,似乎没意识到这是强买强卖。 这人是这样的人吗,越岁恍惚地想,怎么跟他平常高冷的性子大不相同。 “教一次50,不论教什么,一次50。”季阙然仍是不疾不徐的语调,很耐心地钓兔子。 越岁可耻地心动了:“真的?” “你要不试试?毕竟白子洋拿过学校的击剑冠军,虽然含金量不高,但打你是绰绰有余,到时候丢脸的也不是我。” 越岁的脑海中又开始了天人交战,这真的是很实惠的价格,而且他真的很不想丢脸,越岁脸皮薄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是因为面子薄,所以他上周被倒水后直接在厕所呆到了晚上。 季阙然教他也不算什么亲密过分的活动,他鼓足勇气看向季阙然说:“那好吧。” 夕阳的霞光将校园染成珊瑚粉,季阙然背靠着粉色的海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面色比平常缓和了不少,声音中隐隐带着一点笑意:“那么,越同学,加个微信?” 越岁将季阙然从黑名单再次拖出来,拖出来一秒钟后,紧接着好友申请的消息弹出,申请消息是简洁的三个字“季阙然”。 越岁通过了,低声说再见,快步跑到门前,拉开门后见到一个黑影慌慌张张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皱皱眉,跟着走了上去。 结果人早就跑的没影了,越岁甩开脑子中不好的想法,搭公交车回了洛安巷,周五晚上他没家教,方佰也不用上班,两个人经常在周五晚上约在一起吃饭,聊些闲话。 这时候的越岁才会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活着的。 最近温度确实下降了不少,其实还不是很冷,但方佰执意要吃火锅,两个人就坐在巷子中央的小火锅店,热的满头大汗,还不忘使劲夹菜。 “我们乐队下周要去你们学校演出。”方佰涮着羊肉,一边吃一边说。 “真的吗,具体啥时候?”越岁心里高兴,他到现在还没看过方佰的乐队演出。 “下周四晚上。” “你们乐队应该挺有名的吧,叫啥名字?”越岁用纸擦擦嘴巴边的红油,问。 “简方乐队,希望乐队的人保持简单品行,方正人格,但其实我们啥都唱。” 听着方佰口里特意做出的解释,越岁微微一笑,说:“虞行简方佰,我明白。” 方佰被辣椒呛出了泪,他重重地咳着,声音断断续续,但掩盖不了实际的心虚:“那时候……咳咳……他骗我时成立的,他还是贝斯手,要不是他……走了,咳咳……我怎么会被临时招进来的人给骗了。” 他说话时一脸愤愤不平,加上呛住了,整张脸红的像辣椒皮。 越岁也没打趣他了,面上笑笑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吃完饭后,两人就散了。 他在临睡前看到了季阙然发的消息:“钱呢?” 简洁的两个字里透着理直气壮,越岁觉得有些好笑,季阙然什么人,竟然在这里念念不忘他的50元。 越岁立马将50元转给他,对面快速收了钱,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中”。 越岁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看到仍旧没有消息发过来时,正要放下手机,对面发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示"ok"的表情包,软萌粉粉的还抖了一下耳朵,越岁拿着手机的手停顿了许久。 他觉得季阙然怕是被夺舍了,因为这属实跟他心目中季阙然高冷的性格不相符,是完完全全一点也不相符。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回消息,因为回什么消息他都觉得不太妥当,正想着不回消息了,手机发出收到消息的提示,越岁点开看了看,是市里面击剑馆的位置。 “明天下午两点半,击剑馆门口见。” 第24章 击剑训练 越岁一点钟就出门了,导航上显示一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他坐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坐反了车,他一边谴责自己的粗心,一边心急如焚地重新坐车回去。 今天下着小雨,夜里来了一阵寒潮,越岁今天穿了件较厚的卫衣,快跑到击剑馆门口时,在远远见到季怀瑜从前面那辆车子上下来后,他惊出一声冷汗,勾着腰躲在绿化带的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前方人的一举一动。 季怀瑜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进了剑馆,里面有越岁认识的秦乐,白子洋,陈源以及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冀。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越岁吓了一跳,叫了一声,转过头来,季阙然正站在自己的后面,手还悬在半空中。 “在做贼?”季阙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内里是白色的单衣,扎在黑色的裤子里,勾勒出腰的形状,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黑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透亮,像浸过月光的玉。 越岁在心里小声埋怨了季阙然,抚了下胸口,转过身来,说:“季怀瑜来了,你知道吗?” 季阙然上下扫了一眼越岁,眼里很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就好像谈论天气般那么自然,说:“所以,你是怕偷情被抓?” 越岁简直要被他气死,跟着季阙然直接走进了击剑馆,击剑馆很大,每层楼都有两个田径场那么大,光线从交错横栏搭成的囚笼结构下一泻而下,落在一楼最大的免费击剑场。 若是在天气极好的情况下,自然光线就已经足够。 越岁有些害怕被季怀瑜看到,他左顾右盼地跟着季阙然,直到进入电梯时,才微微放松了一下。 季阙然面色如霜,问:“你很怕他误会?” “对。”越岁坦言,他对季怀瑜没什么感情,但名义上如此以及那一纸合同,加上这人喜怒无常,他实在是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季阙然没说话了,在电梯开门后,率先走了出去,他人高,步子又大,越岁心里纳闷他怎么突然加快了步伐,明明进电梯前还好好的。 两人最终停在一道门前,季阙然手没动,门就响起了解锁的声音,他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方方正正,大约占两百平方米,内有三个剑道,吧台休息区换衣间一应俱全。 剑道场地铺设了一看就很昂贵的防滑剑道垫,两侧的裁判台采用了真皮座椅与胡桃木台面,并且配备了全高清电子计分系统,一旁的装备区整齐陈列着击剑的用具,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些全是季阙然的,越岁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 换好自己带来的击剑服后,越岁戴好头盔,季阙然站在剑道中线对面,两人先试了两场。 季阙然击剑干净利落,目的性很强,每回都是主动进攻,越岁招架不住,连连往后退。 第27章 两场都是以越岁失败告终,季阙然抿唇收了剑,指了指胸口,说:“你往这刺。” “我刺不到。”越岁的声音闷在黑色的头盔里。 “击剑比赛中,若双方同时刺中,则进攻方得分,越岁,你要学会进攻。” 越岁茫然地说:“可是我还不怎么会进攻。” “老师上课不是教过吗,还是说你的搭档不行。” 季阙然眼里闪过不屑,摘下头盔,俊脸暴露在空气中,向越岁走了过来,越岁跟着取掉了头盔,他抬手给越岁调整姿势,明明隔了好几层衣服,但越岁仿佛仍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专心一点。” 耳边传来季阙然冷静的声音,越岁定了定神,收起乱飘的眼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姿势上。 “小腹收紧,重心前移。” 他离得很近,果香味吸进了鼻子里,季阙然的大手抚上越岁的小腹时,越岁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小腹收缩了一下。 这个姿势,好像是被季阙然搂在怀中一样。 教练都是这样当的吗,但季阙然的神情极为自然,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越岁的脸悄悄红了,暗骂自己浅薄了。 季阙然其实只能感受到硬硬的护板,但是omega脸红起来,他俯下脸,问的很认真很慢:“你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越岁的脸好像西红柿爆炸了一样,脸上已然是全红,他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收了动作转身,季阙然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动作还停留在原地。 越岁的唇极轻柔地擦过了季阙然的脸,唇部温软的触感像一阵风一样,只清浅地停留了一刻,季阙然敛去眼中深色,直起身子,抬起手,指腹停留在越岁吻过的位置,他眉目张扬,一脸肆意地望向窗外。 季怀瑜正站在窗外,一脸阴沉地看着季阙然,身上的怒气几乎要抑制不住。 但他不敢动手,季阙然远比他想的捉摸不透,从他来季家的那天起,季阙然在季家受的气两倍甚至多倍地回报在了季怀瑜身上,而且做的天衣无缝。 初中时,季怀瑜在父母面前撒谎,说季阙然作弊了,所以成绩考的比他高,季阙然当晚被关进了地下室。 第二次考试,季怀瑜作弊直接被全校通报批评,还要求请了家长,他爸气的给了他一巴掌,季阙然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死也不会忘记季阙然当时的眼神。 阴森的,黑黝黝的,还带着讥诮。 加上季阙然分化的信息素等级比他高,季怀瑜更是不敢再招惹他。 如今季怀瑜只能咽下这口气,愤愤离开了窗前。 越岁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离开季阙然老远:“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回答他的是季阙然莫名其妙很愉悦的表情,冰山松动出现了浅浅的裂痕:“没事。” 越岁以前觉得季阙然情绪稳定,今天看来好像错了,他进门前还是一脸的阴沉沉,如今却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起来,连带着指导他的语气也放柔了一点。 他肯定觉得自己很笨,越岁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训练结束后,在电梯里季阙然问越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因为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越岁直到几个小时后都不敢看季阙然的眼睛,兀自看着别处。 季阙然没说话。 到一楼的电梯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越岁低声说了一句“拜拜”,便快步跑了出去,直跑到公交车站,气喘吁吁地扶着站台,良久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摆脱了季阙然,关系这种事情,多做一点事也是亲近半分。 天空中仍然下着雨,细细密密的,路灯在细雨下蒙了层纱,杆子撑着模糊的明黄色光圈,车子来往间碾过水的湿漉漫上了整座城市。 越岁紧握着自己的伞把,想着回去要一小时就不免觉得疲惫,掏出手机查看了下公交到达站台的时间,还要十分钟。 他正低着头,离的很近的喇叭声突然响了一下,越岁抬起了头。 一辆黑色的加长豪车停在自己面前,暗色的车窗缓缓降下,季阙然的脸一半隐在不甚明亮的车灯下,一半隐在暗处,嘴角上扬的弧度轻微:“上车。” 越岁想拒绝,季阙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说:“要我请你?” 他作势要下车,越岁只好拉开后排的车门。 “坐前面。” 越岁的抗议在触及到季阙然的眼神后吞回了肚子里,他慢吞吞地打开了前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 季阙然似乎挺喜欢让他坐前面的,不过也确实舒服,越岁前方视野宽阔,窝在宽大的副驾驶位上就能够一览无余。 雨刷器将落在车前玻璃的水渍一扫而净,漫腾而上的冷湿被车窗挡在外面,没开灯的车内,谁也没说话,只有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越岁略一侧头,就能望见季阙然专注开车的侧颜,手是上好的白玉,轻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 他开车速度快,穿过市中心时,路过了越岁与他在s市重逢的车站,因为堵车,车子前进的艰难无比,车子缓慢地一点点将车站挪到后面。 彼时,越岁以为一辈子不会再遇见,也从未想过会如此荒唐地再见,命运好像挺会跟他开玩笑。 如今,他就坐在他旁边,像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一样,越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可能以后会有很多人坐在这个位置,然而,这一刻是他和他。 他和他,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六点,从城北穿梭到城南,大雨将整座城浸湿,包括越岁那颗面对季阙然时像海绵一样轻巧的心脏。 越岁醒来的时候,车内漆黑一片,季阙然手机亮度调的很低,他扭头才能看见那唯一的光源。 越岁眨眨眼,动了动身子,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醒了?”许是很久没开口说话,季阙然的声音含糊在雨夜中。 “嗯,我睡了很久?”越岁坐好身子,看着季阙然将灯打开。 “两个小时。” “应该是有点累。”越岁不好意思地解释,“打扰你的时间了。” 季阙然没接着这话,将手里的精致的袋子递给他,说:“晚餐,热的。” 越岁愣了一下,脑中思考要不要接的时候,季阙然已经把袋子挂在他的手指上,沉甸甸的,很大一个袋子。 手指的触碰是难免的,他的指甲很快擦过他的指腹,越岁说:“谢谢。” 打开车门,才知道外面比今下午冷多了,他感觉到有点冷,也不知道是贪恋车里的温度,还是确实是穿太少了。 越岁朝季阙然挥手说拜拜,季阙然点头。 他看着黑色的车掉了一个头,然后消失,他傻傻地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爬上三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方佰也打开了门,看见了他手里提的袋子,惊喜地说:“我也要吃,这不是宝阁馐的包装吗?这么贵的店,越岁你竟然舍得买!” 越岁提起袋子看了下,因为大红色包装边还裹着金丝线,袋子有厚度,是优质的保温袋,一摸热乎的,他没仔细看过,方佰不说他还没注意,只是这么大一个袋子里全是菜,他确实吃不完。 “一起吃,我再煮份饭,很快的,”越岁说,“你来我房间吃。” 方佰高兴了,说:“你果然想着我,越岁。” 十五分钟后,饭熟了,越岁把饭盛出来,打开了保温袋,他呆住了。 每样菜都有两份,一份偏清淡,一份偏辣,还专门有一份蛋糕,简洁小巧,抹茶味的。 “这得花多少钱啊!”方佰惊呼。 然后方佰眼睁睁看着越岁眼眶红了,忙递上一张纸:“你怎么了,越岁?刚刚还好着呢。” 越岁接过纸,把它放在脸上,蒙住脸,眼泪浸湿了白色的纸巾,一开始是一个小圈,逐渐越扩越大。 他什么都明白。 季阙然不知道他的喜好,特意买了两份,他们在安县认识的七天,连是否吃辣这一个简单的习惯,两个人都没时间去了解。 越岁把眼泪擦干净,对方佰笑了笑,说:“继续吃吧。” 方佰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越岁笑话他:“多大人呢,就皱着个眉,要做老太太了?” “我那是担心你越岁,你别不识好歹。” “是是是,我不识好歹。” 第25章 原来他是有未婚妻的 越岁吃完饭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阙”的聊天框。 越岁:“谢谢。” 阙:补课费。 越岁老老实实转了50给他。 不得不说,季阙然挺适合当老师的,无论是教做题还是击剑,很善于引导,而且非常有个人的风格,击剑简而有力,动作不拖泥带水,能在两局之内看出对方的思路习惯,大脑运转极快,在第三局能直接预判对方的动作。 越岁越是了解季阙然,就越是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 第28章 他离他越近,也越远,像是一个不可打破的悖论,只适用于越岁和季阙然之间的悖论,从第一次见面悖论就已然成立。 越岁拿了瓶牛奶,顺便刷刷击剑的学习视频,林北却突然打电话给他了。 他有些不情愿地接了电话。 “越先生,我来通知你周五那天需重新参加订婚,请你明天晚上来季家的主宅。” 越岁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林北说,“大少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二少是有未婚妻的,对方是江家的s级omega。” 越岁握住手机的手停住了。 “他还说,要你本分一点,毕竟二少喜欢抢他的东西,”林北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的话依旧伤人,“大少提醒你,二少只是玩玩你而已。” 越岁垂下眼,挂断了电话。 越岁发现自己竟然能接受这种事情,他头一次觉得适应能力快不是一件好事。 他应该哭的,但是眼睛干涩,像是在沙漠的日照下走了许多天,挤不出一滴眼泪。 但是他又想,季阙然以后跟别人结婚也挺好的,他们家世相配,信息素等级也相配,他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只要他能幸福就行。 越岁头一遭住在出租屋失眠了,整个人无精打采地上了前两节课。 到活动课间时间,便一如既往地去练习坚持了一周的跑步,下周就是校运会了,越岁可不想跑出一个十分丢脸的成绩。 一圈又一圈,总共七圈半,他耐力好,跑下来不成问题,但比赛对速度还是有要求的,越岁每天一点点增加自己的速度,以求减少跑步时间。 今天可能是前面跑太快了,跑完后太阳穴有点胀痛,整个人被太阳晒的晕晕的,上课铃响了,他连忙往回跑。 海城高中教学楼边上是设置了休息亭子的,里面有精致的石桌和石凳,绿化弄的好,一条石径在翠草绿树中直通亭子,越岁脑袋正难受着,顺着小径看过去,却看见了季阙然和白子洋。 季阙然松垮垮地倚在亭子红色的柱子边,隔着有点远的距离也能看到白子洋无措的手攥紧了背后的纸。 越岁想,那应该是情书,他本该一走了之的,但不知为何却停下了。 学生都跑进教室了,空旷的风吹动他们红白色的领带,像在空中摇动了爱情的铃铛,刮出红粉色的小型龙卷风。 越岁站在绿色的球状冬青树后,等待那股风将自己淹没,但季阙然已经看到了他。 他唇角一扬,透明的风墙变成了几千丈几万丈高的海啸,季阙然眼神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对白子洋张嘴说了三个字:“你也配?” 越岁分辨出他的口型,晃了晃身子,那三个字是对白子洋说的,但似乎也是对自己说的。 白子洋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目光随着季阙然的眼神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越岁,他屈辱地指了指着越岁。 季阙然收起松垮垮的姿势,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说了什么越岁分辨不出来。 说完后,季阙然顺着石子路向越岁走去,直到季阙然走在他的面前,越岁才回过神。 “你跟他后面说了什么?”越岁不知怎么的就问出来了。 “没说什么,”季阙然颔首,示意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上课早迟到几分钟了。” 越岁回头飞速地看了一眼,白子洋还站在原地,但距离太远,他已经看不清白子洋的眼神了。 越岁收了视线,赶紧飞快爬上去,只听到季阙然在后面的轻叹:“好学生。” 上午的课结束,到中午吃饭的点了。 季阙然一般是班上最后一个走的,今天也是,越岁安静地等着他踢开凳子,然后离开。 “去不去吃饭?”季阙然临走时,出乎意料地问。 越岁怔住了,拒绝了,还好今天的季阙然只问了一句便走了。 他照常在教室啃面包,努力刷着题,然后穿过空荡的走廊,去上了个厕所。 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当越岁在上厕所时,一阵极快的熟悉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想去拉开厕所门时,预感应验了,和上次如出一辙,门拉不开了。 越岁连忙靠着直觉闪避在厕所的角落里,紧紧贴着门,果然一盆水从天而降,哗啦啦全倒在厕所中央,他的校服右手袖子湿了一大半,他机警地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人离去后,才打开了门。 宽阔的厕所中间站着一个人,白子洋扬着肆无忌惮的笑。 他看见越岁只有一边袖子是湿的时,说:“哟,你倒是挺聪明,只不过你今天是逃不开了。” 越岁连忙回头,直接被脏水从头到脚泼了个遍,秦乐脸露在红色的桶后,他举着桶得意了一会,便丢在了地上。 塑料桶在瓷砖上弹跳了一阵,晃悠悠地停下了。 越岁全身被水浇透了,衣服全粘在身上,他没有白子洋和秦乐意想的生气,用袖子擦了擦脸后,平复了一下心情,脸色一如往常,说:“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越岁的态度让两人很不爽 。 “我好怕怕哟,好怕怕,”白子洋的语气把秦乐逗笑了,他瞬间陡然变色,窄小的眼睛因为愤怒竖了起来:“你个贱人,就是因为你,季阙然才不答应我的。” “因为我?”全身上下都在滴水,弄的越岁难受的很,听到白子洋的话,越岁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你还笑!”白子洋踢了一脚越岁,他鞋尖硬,用了十分力气。 越岁不顾脚上的疼痛,左手直接给了白子洋一拳,打在白子洋的脸上。 “都是因为你,他为什么会给你讲题,为什么,你一个乡巴佬,你凭什么?”相貌平平的omega脸上全是狰狞,毫无章法地乱打乱踢。 越岁的嘴里都是血腥味,他浑身湿淋淋的,前后两次欺负让他整个人都变的愤怒起来, 越岁不知道怎么打架,只知道闪避和挥拳,愤怒上头,向白子洋挥出去一拳,但被秦乐拦住了,秦乐用手肘拦住他的拳头,狠狠踢了一脚越岁的腹部,越岁痛的蹲下了身。 秦乐受了上次的气还没报仇,再踢了越岁一脚,越岁顾不得痛站起来,用了全力,朝他腮帮子挥了一拳,秦乐被打的脸到了一边。 场面变的混乱极了,三个人在乱打,越岁其实不怎么会打架,但他打得最猛最凶最不要命,他不防御,只是一直在挥拳,力气又大,白子洋和秦乐没讨到什么好处。 但一个人难打两个人,越岁瘫软坐下,背靠在淡黄色的瓷砖上,地板冰凉,身上浑身都痛的难受,身上早已经淋湿的衣服此刻像沉重的钢铁。 “其实季阙然肯定不会喜欢你的,”白子洋掏出一根烟,故意凑在越岁眼前点燃去,烟熏的越岁闭了眼,他说:“他早就订婚了,就玩玩你,知道吗?”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订婚了,订婚礼他亲自去的,钻戒是他亲手做的,那个s级omega长的比你好看一百倍,一万倍,a级算得了什么。” 白子洋和秦乐的脸仿佛在越岁眼里放大了,奇妙的肿胀了起来,在越岁昏沉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放肆的笑也扭曲变形了,变成电波的形状在越岁脑海里回响。 越岁很疲惫,用手肘盖住自己的眼睛,挡住窗户外射进来的刺眼光芒,校服早已经脏的一塌糊涂。 突然一声巨响,厕所的大门被人踹开了,季阙然走了进来,看见越岁的那一刻,恐怖的s级alpha信息素瞬间塞满了整个空间,秦乐和白子洋齐齐变了脸色,跪倒在地,手掐着脖子大口地喘气。 白子洋从未见过季阙然如此可怕的脸,平日里冷淡的眼睛沉的发黑,嘴唇紧抿。 季阙然仿佛没看到脏一样,将越岁从地上抱了起来,越岁身上冷的要命,季阙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使他温暖一点。 “白家和秦家,在s市是走的太顺了吗?”季阙然沉声问。 白子洋和秦乐都惊住了,想抬头去看季阙然,但s级信息素显现着绝对碾压的特质,两个人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白子洋颤抖着挤出几个字:“你没……资格……” “哦?”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越放越多,显示了这个表面冷静但实则早已失控的alpha,他们闻到的硝烟味信息素像只巨型的大手,狠狠掐住了秦乐和白子洋,空气中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越岁埋在季阙然怀里,闻着越来越浓的酒香味,他用手指扯了扯季阙然的衬衫,说:“收回去,这是犯法的。” 季阙然听到了,他低头看到怀里omega苍白的脸,黑色的发粘在苍白的脸边,睫毛在轻轻打颤,他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秦乐和白子洋,收了信息素,快步带着越岁到医务室去。 白子洋妒忌的眼光一直跟随着被抱在怀里的越岁,见季阙然抱着越岁走了,两个人才开始大口大口吸气。 虞行简像散步一样拐了进来,似乎被眼前两人狼狈的景象惊到了,随即笑眯眯地对白子洋和秦乐提前宣判结果:“嘿,你们完蛋了。” 第29章 白子洋红着眼说:“他不过是私生子。” 恐怖如斯的信息素又再次碾压在白子洋和秦乐身上,两个早已经站起来的人又立刻跌坐在地,顾不得摔疼的地方,拼命地喘息,像水中即将溺死的鱼急切寻找着氧气。 虞行简浅笑:“哦,我忘了,原来我也是s级啊。” 幸好只是须臾,死亡的威胁转瞬即逝,白子洋和秦乐听到这话气的想吐血,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心里再多的愤恨,也只好闷在肚子里。 虞行简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惹不起他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整个虞家。 “白子洋,你挺不要脸的,喜欢一个人又看不起他的身份,你到底是喜欢那个人,还是喜欢那个人带给你的虚荣感呢?” 虞行简拍了拍身上灰色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动作极具侮辱性,偏他做起来十分自然。 他挥了挥手,丢下一句话。 “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26章 我又不跟你结婚 季阙然走的快,但是抱的非常稳。 学校有个小型的医院,占了整整一栋楼,专门给学生看病用的,越岁听说过,费用很高,离教学楼不是很远但也有些距离。 越岁将头埋在季阙然的颈窝的凹陷处,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肩上,鼻间能闻到季阙然身上的果香,他们心脏紧紧相贴,没有一个落足点,心跳的密而急促。 越岁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从未在公共场合与季阙然贴的如此之近,不知道路过了哪里,许是人多,许多人的议论声传进越岁的耳朵。 “季阙然抱着谁啊?” “不知道哎。” “好羡慕好羡慕……” 越岁徒劳地用剩余的力气挣扎了一番,在季阙然眼中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爪一样,季阙然用手往上颠了一下,以免他滑下去,颠的越岁面红耳赤,只得将脸埋的更深。 膝弯处的手臂肌肉紧紧绷着,很有安全感的怀抱,蓦地,越岁想起了季怀瑜的话。 他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季阙然抱着越岁转进医院,坐了电梯,直接冲进了一个房间,声音中有些乱:“赶紧看一下,他受伤了。” “阙然,这谁啊?”说话的是一名男医生,“抱这么紧,小男朋友?” “不是的。”越岁慌忙出声辩解。 季阙然将越岁轻轻放在椅子上,越岁刚刚一直紧闭着眼,现在突然暴露在光亮下眨了好几下,瞳孔才适应了,看到了季阙然冷了大半的脸。 房间不是很大,有专门的沙发和办公桌,姜黄色的窗帘以及原木桌椅沙发,布置的很温馨,看上去倒不像是医院。 江余朝长的温润如玉,穿着医生标志性的白大褂,戴着黑色的细框眼镜,左胸口处别着银质名牌,对越岁温和笑了笑,说:“我看看。” 越岁拖去校服外套,卷起小腿和衣服,伤在脸上和腿上,小腹处也有,江余朝看了几眼,征询意见,问:“阙然,我能上手摸吗?” 季阙然不耐烦地说:“戴上你的手套。” 江余朝戴上手套摸了摸看有没有肿块。 季阙然坐在沙发上,越岁背对着他,湿透了的白色衬衫显露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往下是窄韧的腰,瘦弱又有力。 再往下是卷起裤子的小腿,深紫色的淤青有好几处。 季阙然收回视线,抽出一根深蓝色的烟咬着,心里烦的很。 “让他洗个澡再上药,衣服马上有人送过来。”季阙然开口。 越岁依言去洗了个澡,浴室很大,还设有浴缸,洗到一半时,敲门声响起,外面是季阙然的声音:“衣服。”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接过季阙然手里的衣服,仿佛惩罚他刚刚说的话一样,季阙然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越岁立马收回了手,果不其然听到一声轻笑。 越岁换好新的校服,走出了浴室,朝着江医生的办公室走去,他刚刚才知道,这一层都是季阙然的,所有东西都一应俱全。 越岁看着自己丢入垃圾桶几十块钱的鞋子,想着自己现在脚下穿的这双季阙然买的鞋就觉得有些烫脚,大概要几千吧。 他重新回到江医生的办公室,江医生拿着药,给季阙然示意了一下:“我来涂?” “我来涂吧。” 江余朝露出了然的笑,把药递给季阙然,说:“那我先回避一下。” 越岁眼睁睁地看着江余朝出去了,季阙然手里拿着细长的白色棉签和药水等着他走过去。 越岁拒绝:“我自己涂。” “越岁。”他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自己涂。”越岁钉在原地,仍是拒绝,不肯过去。 “你要我去请你走过来?”季阙然反问,刚刚累积的烦闷导致语气差了点,越岁就哭了。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哭,眼眶和鼻子都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处,然后掉落在地板上,在瓷砖上留下晶亮的水迹。 季阙然一愣,说:“你怎么了,越岁?” 越岁正要说话,人却被抱了个满怀,大手在他脑袋上轻抚了一下,声音轻柔:“越岁,等会我去处置他们,你别怕。” 越岁哭的越来越厉害,明明他之前很少哭,遇到季阙然后却总是想哭。 他用力推开了季阙然,用袖子擦去眼泪,用语速极快的声音说:“季阙然,你不用对我好。” 季阙然皱眉,问:“为什么?” “我以后是要跟你哥结婚的。” 越岁眼见的季阙然脸越来越黑,瞳孔暗如最沉的夜,说:“就因为这?你很想跟他结婚?” 他深呼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他,撒谎的面不改色:“是的。” 季阙然退后一步,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目光像刀一样一寸寸划过越岁的全身,戾气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所以你是自愿跟他结婚的吗?” 越岁挪开眼睛,看向别处:“是的。” “他这么好?怎么你今天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没来?” “我受欺负还不是因为你!白子洋喜欢你,你不接受他,他就把气全部撒在我身上!”omega突然像活火山一样情绪全部爆发出来了,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又不会跟你结婚!” “你怎么不说他们都针对你是因为季怀瑜想整你?难道他喜欢我我就要同意?”季阙然也生气了,脸上都是怒气。 越岁第一次看季阙然如此生气,说了如此多的话,他有些害怕,但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提高了声量:“随便你,你要同意就同意,跟我没关系!” 他们两个本就是两条平行线,越岁有结婚对象,季阙然也有结婚对象,两个人本就不应该有交集,是命运搞错了,让他们先认识了。 越岁要让这一切回到正轨上去。 “你不要对我好,你跟我保持距离就行。”越岁闭了闭眼,虚弱地往后靠,背部烙住了一个东西,他身体不顾一切往后倒。 “啪”的一声,灯灭了。 屋子内顷刻间陷入黑暗,越岁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感受着眼泪在衣袖中跟着情绪乱流。 季阙然哑声说:“你没有心,越岁。” 上一次听见这话,是季怀瑜说的,这次是季阙然说的,越岁的指甲陷进肉里,他很想质问季阙然,但他嘴唇颤了颤,说出的话冷漠极了:“我的确没有心。” 门砰的一声关上,季阙然走了,越岁扶着墙大口大口地深吸着气,刚刚那番话几乎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打开灯,屋内重新是温馨的景象。 光是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在这种四壁都没有窗户口的房间。 门又打开了,越岁以为是江余朝,结果是季阙然冷峻的脸,他一眼都没看越岁,把药瓶丢在沙发上,白色的瓶子在沙发上砸出一个凹陷,随即咕噜噜滚落在沙发上,转身又是一声关门的巨响。 越岁走过去俯身拿起白色的药瓶,上面还留有残存的余温,擦过药后,拿着药准备离开医院。 江余朝正坐在走廊的沙发上,虽然这房间隔音确实好,但是刚刚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应该都听到了,越岁有些尴尬。 但江余朝仍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浑不在意,只是正常交代医嘱:“这药非常好,一天涂两次,明天就不肿了。” 越岁礼貌地道谢,离开了医院,回到教学楼。 下午秦乐请假了,身后的人也一直不见回来,越岁强迫自己写题目,但一个小时也才勉强做了一页。 他心乱无比,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走出校门,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林北正站在车子边等候着他。 越岁叹口气,朝他走去。 “越先生,请上车。” 越岁习惯性拉开后面的车门,立刻怔住了,一下午没来的人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长腿屈在狭窄的空间里,闭着眼,嘴角处多出了新鲜伤痕,手搭在腿上,露出的手腕青肿一片。 第30章 他轻轻地坐下,关好车门,扭头看向窗外。 不是他关心的事情,还是不要关心为好。 林北解释:“二少与你同一个学校,因此就一起送回老宅。” “好的。”越岁轻声回答,生怕把季阙然吵醒了。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接连不断地堵车,连成一条长龙,车内窗户紧闭,越岁感觉有些闷,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顿时传了进来,越岁连忙关了窗户,幸好某人没被吵醒。 越岁如坐针毡,不停地在心里催这个车能不能跑快一点,但越岁从上车开始不到20分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林北在叫自己,他说:“越先生,二少已经进去了,你快醒醒。” 越岁睁开了眼,左边已经空无一人了,他清醒过来,下了车,快步走进季家豪华的宅子。 早开饭了,季叶华坐的主位,他左边坐着季晓和许悦,右边坐着季怀瑜,末端坐着季阙然,只剩下一个位置留给越岁。 越岁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先向各位道了一声好,随即坐在了季怀瑜旁边,拿起了筷子,听着季叶华、季晓和许悦聊公司上的事情。 越岁逐渐开始神游天外,许悦开玩笑突然点到他:“怀瑜不给岁岁夹点菜培养下感情?” 一瞬间,饭桌上其余四个人全都看向了他。 第27章 这是我的房间,二少 越岁顿时回神了,心里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不用不用,我有些洁癖。” “洁癖?”许悦用手帕擦了擦嘴边的油,放下筷子,说,“这明天就订婚了,更亲密的事情总会发生,更何况夹菜这点小事?” 越岁的头差点要埋进碗里,他责怪自己没找个好借口,只好说:“有点不好意思。” “老公,这就是没感情基础,不像我们当年……”许悦对季晓娇笑,季晓点头附和妻子的话。 “成何体统,吃饭聊这种事情!”季叶华大病初愈,但声音仍是洪亮,重重放下筷子,瞪了一眼许悦。 他一向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偏偏这个唯一的儿子就是喜欢,生的狐媚子的样子,还会向丈夫讨巧。 许悦闻言,收敛了些,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借着手里筷子轻碰着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来表达些许不满。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季怀瑜今日也没说话,隐隐间有些生气,但越岁早已经习惯了他阴郁的气质。 越岁吃的味同嚼蜡,但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往下咽。 突然,左腿的裤管被人勾着往那边挪,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的腿并无异样,都安静地放在自己的区域内,越岁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看什么呢?”季怀瑜开口问。 “没事。”越岁回答。 底下的腿越来越不安分,用小腿蹭着越岁左边的小腿,有时紧密相贴,有时又来来回回地蹭,让越岁觉得痒又觉得古怪。 他皱了皱眉,直接踢了一脚,腿不动了,越岁抬头去看腿的主人。 季阙然嘴边还挂着长条的伤痕,越岁看过来时,脸色寡淡的很。 真会装。 越岁发现到如今,自己对季阙然的改观不是一星半点,但好在底下没有再来其他动作,终于拖到都吃完饭了。 饭后,这一大家子基本上是各回各的房间,许悦临时被叫去了公司,临走前给了越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安分一点,越岁点了点头。 季阙然吃完饭没打招呼就上去了,没人在乎他,把他当空气一样,他也不拘束。 客厅只剩下他和季怀瑜两个人,越岁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便从椅子上起身,准备上楼。 “越岁,”季怀瑜叫住了他,惨白的脸上布满笑容,“明天的订婚肯定顺利。” 他今年也不过才19岁,脸色一直都是惨白没有光泽的,唇纹深重,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这是肾虚的表现。 越岁有些厌恶他毫不节制的行为,而且对季怀瑜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觉得恶心,他本人流连于各种夜总会,对越岁又有着极强的控制欲望。 若不是他,越岁怎么会被周围人孤立。 但越岁急于逃离客厅,还是说了违心的话:“应该吧。” 说完后,他有些唾弃自己,加快上楼的步伐,进了自己原本住的房间。 越岁不清楚自己对季怀瑜到底有什么用,许悦也不催他,只是为什么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a级omega呢,虽然稀罕,但s市的豪门里面,绝对不会缺乏。 不过确实,没有背景的人才易于控制,且以季怀瑜的风评,谁愿意嫁给他? 季怀瑜的信息素很难闻,alpha跟omega信息素匹配度越高,omega才能区别于他人闻出alpha信息素的香味,他跟季怀瑜高度不匹配,才会每次闻到都让越岁感到恶心不已。 信息素如此不匹配,那季家到底需要越岁做些什么呢,越岁也并没有听过季怀瑜的腺体有损伤的情况。 算了,不想了。 越岁拿出手机背了下单词,掏出书包里今天的作业仔细写完,等他抬起头来看墙壁上的金色时钟,才意识到十点半了。 越岁去洗了个澡,擦完药后听到有人敲门声,他赶紧穿好浴袍,扎紧了浴袍的带子,试着拽了好几次也没有拽下来,才放心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季阙然,越岁提起的心脏又悄悄落回去,表情略微松弛。 “你来做什么” 季阙然注意到了他放松点的表情,面前的omega刚洗完澡,裹的很严实,锁骨处被擦成红粉色,一滴水珠在耳垂底端欲落不落,眼睛也像在干净的水中洗了一遍,看人时水色涟涟。 他喉结滚动,用手撑住了越岁想要关闭的门,进入了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二少。” “我知道。”他声音喑哑,越岁鼻子灵,闻到了他身上较浓的酒气味,不是他信息素的香味。 越岁惊讶地说:“你喝醉了,季阙然。” “啪”的一声,灯关了,房间陷入漆黑的刹那间,越岁的瞳孔还映着季阙然本人的轮廓,疾风骤雨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可能是季阙然醉了,他将越岁抵在墙上,吻的毫无章法,吻的浅而急,像一个从没接过吻的人,青涩的好几次磕碰到了牙齿,从唇边滑落到越岁的锁骨。 密密匝匝的吻像急切的湍流,顺流而下,在每一个地方打着旋儿。 越岁被吻的呼吸急促,推开埋首在脖颈处又亲又咬的男人,低着声音警告:“季阙然,我明天就订婚了。” 不说还好,季阙然吻住了他的唇,重重咬了一下,血腥味在唇齿间瞬间蔓延,意为惩罚他刚刚说的话,季阙然的舌头灵活地出入越岁的口腔,随即不断加深了这个吻。 越岁最受不了深吻,身子被季阙然拖住往他身上带,即使挣扎也被alpha按的死死的。 季阙然微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贴在越岁的喉结处,越岁抵不住他加深的吻,轻轻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季阙然停了吻,吻向他的耳垂,低缓粘腻:“这不是没洁癖吗?” 越岁猛然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用力推开身上的人,拉开门将人推了出去,一气呵成,门关的又响又重。 季阙然可能真有点病,大半夜跑过来强吻他,只是为了证明他没有洁癖。 越岁现在只希望各个房间隔音较好,没有让人听见任何声音。 门在眼前急促地关闭后,季阙然眼睛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迈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在季怀瑜房间对面,季怀瑜打开了门,他一脸阴沉地看着季阙然。 “季阙然,你去越岁房间了?” “跟你有关系吗?”季阙然以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是也有未婚妻吗,为什么要看上我的未婚妻?”季怀瑜很不爽,他向前一步,但随即被汹涌而至的s级alpha信息素压的膝盖跪在地上。 “什么叫你的,那是我的。”季阙然声音冰冷,一分钟后收了自己的信息素,看着大汗淋漓跌坐在地的季怀瑜,冷淡地收回视线,将手轻覆在门上,不一会儿响起了指纹解锁的滴滴声,随即门开了。 季阙然进入房间,站在光影的分界处,警告季怀瑜:“别对他说些不该说的,下次再让我知道,季老头子就会知道你赌博把分公司搞垮的事情。” 季怀瑜咬牙切齿地说:“季阙然,他最终会跟我结婚,你别嚣张。” 回答他的只是s级alpha的轻轻一瞥,生物性的威压让他整个人生理性颤抖,季怀瑜稳住颤抖的身子,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女佣就将西装备好递给了越岁,她似乎有些害怕,拿衣服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年轻好看的omega关切地问。 “没怎么。”说完,女佣就将衣服塞进越岁手里,忙不迭地走了。 越岁百思不得其解,换上了西装。 还是上次那个酒店,一如既往地请了上次那些人,有好几个面熟之人在其中,越岁百无聊赖地站在季怀瑜身边发着呆。 第31章 此次订婚宴设在白天,原因是季叶华大病初愈,医生建议晚上多休息。 来人大都是s市排的上号的家族,多讲些奉承话,越岁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从来往之人的神情不同便能看出来与季家实力相差多少。 季怀瑜那些狐朋狗友一桌,大多是类似的纨绔公子哥,人坐满了一桌,季阙然那桌冷清,坐在略微靠后的位置,四五个人,虞行简,林寂,江余朝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相极佳,隔得远也能感受到上帝确实亲自眷顾过他。 见到越岁看过来,虞行简老远间朝他挥了挥手,越岁扯动嘴角礼貌地弯了一个弧度。 “你认识虞行简?”站在旁边的季怀瑜问。 “只是面熟,没说过几句话。” “离季阙然身边的人都远一点。”季怀瑜开始发号施令。 越岁没答应,目光转向台上,刚好主持人拿起了话筒,开始千篇一律的订婚致辞。 在主持人说完请新郎们上台后,越岁和季怀瑜站在台上,底下几百双眼睛一齐望着他,他觉得有些眩晕,脑子适应过来才听到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西装咋不是一个款式呢?” “季家这种小错误也犯?” 季怀瑜变了脸色,赶紧看了一眼越岁的西装,越岁白色西装仅在胸口处有口袋,而季怀瑜的黑色西装则是在腰侧设置了两枚方形贴袋。 季怀瑜低吼着:“我不是叫女佣送西装给你了吗?” “对啊,我穿的就是女佣给我的。”越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在想到女佣颤抖的手后,他目光看向了季阙然。 季阙然坐在圆桌中间,正对着台子,左边是虞行简,右边是林寂,宛如黑豹似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咬住越岁的目光,十指交叉轻放在桌上,黑色西装却衬的人矜贵如君子。 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越岁乱了呼吸,但还是看清了季阙然身上的西装款式,左胸口处有着一个口袋,跟越岁一模一样的款式。 第28章 想跟我殉情? 越岁不自在了许多,觉着全身衣服都似乎长了倒刺。 季怀瑜捏紧了越岁的手腕,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骨头,越岁觉得痛,想抽开,季怀瑜发怒的声音响在耳边:“越岁,你跟他搞在一起,真是好样的。” 手腕被季怀瑜倏地丢开,季家大少阴沉的表情让人们意识到不是一个小失误后,底下人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大。 在场的基本都是趋利而来,商业伙伴的丑处自然会激起人们的兴趣,更何况如今在s市发展的如日中天的季家,一点豪门秘辛都能成为各个家族以及记者们的饭后谈资。 枪响的突兀,正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晃了晃,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砸在了地上,一秒钟后,每处的灯相继熄灭,大厅内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有杀手!”一声女声凄厉地尖叫,似乎是中弹了。 大厅的人们瞬间慌乱无比,全凭着本能往门口奔去,尖叫声和枪声让人们心底的恐惧与害怕越放越大,信息素因为极度的恐惧释放出来,交融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片晕眩以后,越岁醒过神来。 他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来不及更多的思考,越岁赶紧躲进台子一角狭小的灯光操控室,不敢去冲大门,这种情况下发生踩踏事故那是必死无疑。 幸好台上包括他也只有三个人。 不知道季怀瑜跑去哪里了,不过越岁庆幸的是不用和他独处一室。 人们慌乱的求救声以及孩子尖利的哭声仿佛汇成了一条河,伸出来数十只手高呼着救命,这些都使越岁越来越害怕。 他只是一个从安县来的普通老百姓,从没见过这阵仗,毕竟他们国家是禁枪支的,因此这次意外要么是恐怖袭击,要么就是仇人复仇。 以季家那几个人的做派,复仇可能性更大,不在商场上谈判,在这里用性命谈判,季家就落了巨大的下风。 一声声枪声在门外仿佛催命符一样,越岁屏住了呼吸,轻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在?” 灯光室里面一片死寂,回答他的只有外面的喧闹声。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擦过了越岁的唇,他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手开始无意识地颤抖,他强烈后悔躲进了这个小房间里。 但是下一刻,酒香味的信息素像袅袅细烟一样开始渗进这片无边的黑暗中。 越岁嗅到了这香味,害怕和恐惧刹那间抛在了这小小房间之外,他试探性地用手抓住了停留在肩上的手,问:“季阙然?” “嗯。” 季阙然淡淡的声音像稳定剂一样,立刻使越岁刚刚跳动过快的心率稳定了下来,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抓的有多紧,越岁感觉自己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海,这只不够温暖的手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头上传来一声轻叹,越岁跌入了温暖的怀抱中,仿佛泡在了阳光直射且有暖流经过的大海,果香味像是海面上浮游生物生机勃勃呼吸的味道,刚刚在深海余留下的恐惧让他颤抖的手回抱住了季阙然。 “季阙然?” “怎么?”季阙然一向惜字如金,在这种场合下,他也是稳如常态,信息素闻着都是冷静自若的味道。 “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 “死了也挺好的。”越岁想着未来见不着头的日子,下巴搁在季阙然的肩上,喃喃自语。 他说的很轻,但季阙然还是听清楚了。 “想跟我一起殉情?” 越岁脸滚烫无比,埋怨他:“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 “不会死的。”季阙然像摸小猫一样摸了一把越岁的头,感受着手掌心柔顺的头发,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嗯。”越岁答应一声,想起旁边的人是s级alpha,本来就是一座移动的高危炸弹库。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他们在狭小黑暗的空间抱着,越岁又想起离开安县的前一夜,那辆黑色的车里,也是这样把他们两个跟世界分离开来。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想,如果真的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音渐渐变小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季阙然松开了越岁,说:“我先出去看看。” 但是越岁紧紧牵着他的手。 越岁在这一刻意识到不妥,便一下子松开了。 季阙然打开门出去了,过了没几秒就敲响了门让越岁出去。 越岁出去了,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走廊灯光恢复了正常,落到了大厅门口处,让越岁能够略微看清大厅里的状况。 地上是混乱不堪的桌椅以及不知名的碎片,他小心翼翼地跨过,跟着季阙然走出了订婚宴的大厅。 这是订婚宴的第二次取消,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 季阙然带着越岁到负一楼的停车场,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这等着他,都是跟他坐在一桌的人。 虞行简见到站在季阙然身边的越岁,回头朝那个陌生的男人笑了笑:“江临洲,你未婚夫带着其他omega从危险事故中跑出来,你有何感想?” 越岁听到这话僵了一瞬,脚步放慢,自觉与季阙然拉开距离。 江余朝笑的温柔,说:“别打趣我弟了。” 江临洲比他哥还要高上一些,觑了虞行简一眼,说:“别搞,然哥老婆要是被我吓跑了,我去哪给他找一个赔罪。” 越岁听这话有点懵,脑子放空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江临州笑了下,对越岁说:“我和然哥那是迫不得已演的戏,你不用担心,然哥为了让你知情这事,特意把我从r市叫回来。” 停车场温度较低,风也大,季阙然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越岁,那双杏眼又变的呆呆的了,他眼中浮现了一点笑意,说:“上车。” 他今天开来的又是那辆银色的跑车,越岁忙问:“我们去哪儿?” “去外面吃饭,你不饿?” “我想回去。” “为什么?”季阙然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我跟他们都不熟,”越岁说,见季阙然的脸黑了些,他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只跟你熟,跟他们一起吃我不自在。” “行,我送你回去。”季阙然爽快答应了。 “阙然,你要送他回去?”一旁的虞行简听到了,将车钥匙塞给林寂,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季阙然车的后排,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林寂在一旁拿着钥匙,觉得有些无语,他说:“你的车,你自己不开?” “你先开着去,阙然等会带我去。”虞行简大马金刀坐在季阙然车里,这是绝对不会再下车了。 季阙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拆穿他,示意越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然后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速度陡然加快。 “阙然,你开车能不能稳点?”虞行简见他又超了一辆车,吐槽道。 第32章 季阙然看了看仪表盘,说:“闭嘴,没超速。” “阙然,你现在车上可不止有我啊!”虞行简真的要被季阙然这车速吓到。 季阙然见到旁边越岁紧张盯着路况的眼神,还是慢了下来。 越岁放心了,开始刷手机。季家订婚宴出事的事上了热搜,受伤四人,季家占了三个,越岁才知道那个凄厉的女声是许悦发出的,季怀瑜一家子全受伤了,许多网友在下面吃瓜,纷纷猜测季家许是摊上了不好的事情。 以及两次订婚宴的失败,有些人在底下问:“听说订婚对象是乡下来的omega,是不是克夫啊!” 越岁觉得真是乱扯,季怀瑜又没死,竟然有人说他克夫。他关了手机,将目光看向外面。 车子一路驶进洛安巷,银色跑车以其价值不菲的外观博得了许多人的注目,停下后,也有许多目光追随着而来,越岁道谢后拉开车门,不自在地往楼道里走。 “等等,越岁,”虞行简也跟着下来了,问越岁:“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越岁问:“你们不是要去吃饭吗?而且我家也没啥好看的。” “越岁……” “虞行简,你走不走?”季阙然不耐烦了,按了一下车的鸣笛,虞行简只好又坐回车里。 越岁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他没见过虞行简这眼巴巴的模样,可惜这人也不多想想方佰这时候仍旧在上课,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点与方佰碰上。 季阙然见到越岁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越岁见季阙然也勾起了嘴角,怔了一下,收回笑容,转身进楼道里去了。 越岁在出租屋冲了个热水澡,订婚这个重担虽然还在身上,但总归是轻了一些,他这时候也觉得上天可能确实眷顾了他一些,即使不多,能得片刻喘息也不错。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季阙然,理智告诉他要远离,但是情感上仍贪恋季阙然的温度,第一次见面时,他明明冷的如雪山一样,为何现在又像冬日盛大的篝火。 让人拒绝不掉。 越岁下午本来想去学校上课的,又觉得自己八成不会听课,加上不想面对秦乐那张讨人厌的脸,越岁决定不去了,从书桌上拿出资料准备复习,才发现自己的书包以及关键的学习资料都放在了季家。 他只好直接睡觉,一觉醒来一翻手机才发现已经到了六点,被窝很温暖,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才发现好几个陌生的未接电话,他回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对面传来季怀瑜的声音:“老子住院了,你不来照顾一下?打电话也不接。” 越岁刚睡醒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说:“我刚刚在睡觉,你没钱了?” “本少有的是钱!你来不来照顾跟我有没有钱有啥关系?” “你有钱可以请护工啊,我还以为你没钱了呢。”越岁诚恳地建议,只要不让他去医院照顾季怀瑜就行。 季怀瑜听到这话噎住了,他说:“你总得来看下我,至少表示一下吧。” 越岁想了想,说:“好的。” 挂断电话后,越岁心里烦闷的很,他不想与季怀瑜共处一室,也不想去看望他,季怀瑜中弹后是死是活跟越岁也没啥关系。 越岁在巷头的水果店买了一筐水果,搭公交车去了季怀瑜所在的医院,他上了顶层,这层楼全是vip病房,季怀瑜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没关紧,正想要敲门时,越岁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这次完全就是那群混道上的人搞的,你和越岁的订婚怎么办?”这是许悦的声音。 季怀瑜满不在乎地说:“就这样呗,还能咋办,他又跑不掉,只是季阙然……” “提他做什么?季阙然也跑不掉,我们每月给他那么多钱供着他,没了季家做依仗,他还有什么?否则怎么可能答应去年不参加高考,”许悦说,“你先休息吧,这次的事你爸和我肯定会揪出幕后之人的。” 第29章 喜欢就去追 越岁心里起了骇浪,随即听到了许悦的走路声,他赶紧敲了敲门,门被许悦拉开了,她今日没化妆,能看到她嘴角和眼角的纹路,一只手缠着白色的绷带,眼睛审视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和蔼中夹杂着古怪的笑。 仿佛越岁是被她盯住的一条鱼,而鱼儿即将上钩,钓鱼者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是越岁啊,你跟怀瑜聊天吧,我就不打扰了。”她拉开门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越岁看着她进了隔壁的病房,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在季怀瑜的注视下走进了病房。 病房挺大,布置的也精致,地上还铺了层地毯,桌子和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慰问品,看样子他过的挺舒服。 季怀瑜看到他提了一筐子水果,指挥他:“削个苹果给我吃。” 越岁正要去削,季怀瑜嫌弃他的苹果,用手指着柜子上那箱精致包装的苹果,说:“削那个,你那个太寒酸了。” 毒不死你。 越岁只好去从那个巷子里削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季怀瑜晃了晃自己带着夹板的手,说:“你觉得我能自己吃吗?” 越岁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说:“你伤的又不是右手,我都给你准备好牙签了。” “假如坐在这里的是季阙然,你还会这样说吗?”季怀瑜像一条阴毒的蛇一样紧紧盯着越岁,但越岁神色自若:“没有假如。” 季怀瑜笑起来,说:“越岁,你有时候挺聪明,但确实很讨厌。” 因为常年肤色不正常的白,所以他笑起来总带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他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反正他马上也要死了。” 手里的盘子碎在了地上,越岁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去捡,季怀瑜看他一脸慌乱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不少,他斜倚在病床上,说:“滚出去吧,待会有人来收拾。” 越岁站起蹲麻了的脚,从病房出去了,门外是一个穿着时髦的omega,见到越岁出来,脸色欣喜地就要走进去,突然想到什么,朝越岁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这才矫揉造作地走了进去。 越岁并不理会,觉得有些可笑。 医院墙壁和瓷砖都是白色的,灯也是白色的,入目扎眼的白,明晃晃地照的越岁眼睛干涩的很,他魂不守舍地从医院这个白色的监狱中逃离出来。 越岁像梦游一样回到了洛安巷,怎么上车的和下车的他都忘记了,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季阙然快死了”几个字,沙漏中寓意着寿命的沙子即将漏尽的惊慌,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 越岁远远看见了楼下那明黄色的车灯,越岁快步跑到车子面前,发现确实是季阙然的车,他放松了一下,调整表情,敲了敲下车窗玻璃,好半天没有反应。 越岁正纳闷着,传来一声轻笑,他抬眼去看,才发现季阙然站在楼道的大门边,声控灯恰好亮了,他背后是不甚明亮的黄色灯光以及灰黑色水泥楼梯,看不清表情,红色明亮的烟星在夜间像呼吸一样明明暗暗。 越岁的心也跟着明明暗暗起来。 他快步跑过去,因为刚刚跑了一长段路,越岁喘着气问:“你怎么来了?” 季阙然的脸背对着光,他说:“你怎么是跑过来的,我来给你送书包。” 说完这句话后,声控灯就灭了,越岁在黑暗中看着他,还好,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有温度有香味的季阙然,仍然是可以挽救的。 越岁克制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说:“谢谢。” “你怎么老对我说谢谢?” “因为你总是帮我。” “越岁,你可以不用对我说谢谢。”季阙然声音像安县山上的清凉泉水流淌在夜色里。 越岁静默了一会,黑暗中季阙然脸部的轮廓显现的不是很分明,说:“好。” 季阙然把手里的书包递给他,越岁伸手去接,却被他搂住了,紧接着缠绵的吻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他吻的很温柔,直到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羞羞。” 越岁赶紧推开了季阙然,回头看时,是一个小萝卜头扎着冲天炮,脸红红地,用小手捂着脸,黑葡萄的眼睛从指隙间露出来,她的两个父亲正站在身后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俩。 “小孩子不懂事,见谅见谅。”身形明显是alpha的男人抱歉地说道。 越岁脸红的要爆炸了,他从没想过这事会被小朋友看到,季阙然心情倒是很愉悦,说了一句:“没事。” 小萝卜头就被她父亲架着进去了,她使劲想转头继续看,在她爹的腋下挣扎,她爸爸将她的头不断扳正。 越岁便笑起来,季阙然见他双眼笑的亮晶晶的,像玻璃糖纸一样闪闪发光,他很想吻他,但越岁笑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季阙然也就静静地看着他。 越岁突然想到季怀瑜那句话,止住了笑,严肃起来,说:“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去年不参加高考?”越岁目光灼灼地盯着季阙然,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件事。 第33章 季阙然垂下眼睫,似乎不想回答,说:“因为有些原因。” “什么原因?”越岁追问。 “没什么,”季阙然不想回答,听出了越岁语气中的担忧,问:“你刚刚去了哪里?” 越岁扭过头去,说:“没去哪里。” “说实话。”季阙然发现越岁一撒谎就不敢看他。 “真的没去哪里。”越岁赶紧跑进楼道里,大声说了一句,“再见!” 他这一声喊的很大声,每层楼的灯都亮了起来,这栋破旧的楼房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季阙然看着他消失在楼梯的拐弯处,又重现在二楼的窗口处,直到又一次消失后,季阙然才坐回车里,驱车离开了洛安巷。 正巧,虞行简打电话给他:“喂,见到方佰了吗?” 整齐的路灯被车快速抛在后头,季阙然吹着夜间的凉风,开的极快,说:“喜欢就去追。” 喜欢就去追,季阙然作为一个行动效率极高的人,对虞行简这种小心翼翼的做法不屑一顾。 虞行简立马嚷嚷起来:“你以为方佰跟你家那个一样?” 风吹的季阙然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笑了一声,说:“确实,你怎么知道,我家这个乖。” 虞行简在电话那头顿时愤愤不平了起来,季阙然不想听他的吵嚷,挂断了电话。 连着两天都是周末,因为周二举办校运会,所以多放一天假,越岁这几天把日子过得也规律。 早上练习跑步,跑完步学习,下午则忍痛花钱去击剑馆买了几节课,每天下午泡在击剑馆里,下下周就要跟白子洋进行比赛,他一点也不想输。 季阙然似乎也忙,每天早上和晚上发个问好,就不声不响了,越岁也不知道发些什么,因为他的身份始终摆在那里,他感觉自己像个大摆锤一样,心摆来摆去,明知道与季阙然更亲密是不对的,但又想靠近季阙然。 远离他就是远离了快乐,靠近他又靠近了痛苦。 况且季怀瑜那句话搞得越岁紧张兮兮的,偷偷发微信问了虞行简,虞行简却说什么事也没有,他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季怀瑜放大话。 这三天像是一个难得的小长假。 s市的秋天多雨,下雨的时候雨水叮叮当当从最顶层楼落到三楼的防盗网上,声音好听的紧;晴天时,巷子不太平整的地面上是长条竖条防盗网的影子,穿过不大的缝隙,能看到高远寥廓的天。 方佰晚上每天都与他一起吃饭,两个人现在基本上把巷子头到巷子尾都吃了个遍,每到饭点,又都很羡慕从各家飘出来的饭菜香,于是决定试当一次大厨。 跟卖菜的大妈大叔讨价还价,在厨房经历了一阵手忙脚乱后,最终成品诞生了。 越岁和方佰看见白色盘子里黑糊糊的菜时,两个人都笑了。 方佰说:“没错,这就是洛安巷最牛逼大厨的实力。” “开一家店,我们毒死我们自个。”越岁毫不留情地接话。 “你懂什么,多锻炼就必定有成效。”方佰坚定地说。 最后两个人强硬地咽进四分之一,方佰口口声声说:“为未来的事业身先士卒。” 第二天,两个人又跑到梧桐树下的那家饭店,老板娘早已经认识他们俩,笑着打了招呼后,十分钟之内菜上齐了,二人相视一笑,方佰口中念念有词:“事业尚未成功,不能真牺牲了。” 越岁觉得好笑极了。 但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周二越岁背着书包上学去了,他今天到的晚,一到教室,就有好几个人看过来,当越岁转头看过去时,个个又似乎畏惧什么,把头低下了。 越岁觉得奇怪,前桌转头过来略带兴奋地说:“你知道吗,秦家一夜之间没了,白家也破产了,现在四处借款。” 越岁一愣,说:“我不知道。” 前桌仔细观察了下他的表情,确实是不知情的,他觉得没趣随即调过头去。 八点钟,李运带着3班在操场集合。 运动会开幕词演讲的慷慨激昂,五颜六色的礼炮在空中炸开,七彩的烟柱腾空而起,一同撒下来的碎片像揉碎的彩虹掉落,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就位,架着相机猛拍。 越岁的比赛在今天下午,上午也就没他的事,他到处闲逛着,左看看右看看。 季阙然在跳高的人群中逮住了越岁,现在跳高的是一个高二的体育生,人高腿长,稳稳掠过横杆,越岁激动地和旁边的人欢呼起来。 越岁正高兴着,看到了季阙然,他人高,隔着人群往这边看,周围人似乎也看到了,立马起了骚动,越岁低下头去。 10秒钟后,手机振动。 阙:“过来。” 第30章 风雨同舟 越岁惴惴不安地远远跟在季阙然后面,一直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今日天气无比的好,季阙然手肘搭在涂了白漆的栏杆上,背轻靠在上面,每根在风中扬起的发丝都闪着光。 他示意越岁走过去,越岁走了过去,也将手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高楼深蓝色落地窗反射出金蓝色的海。 越岁也不知道叫他上来这里做什么,好半天两个人也只是静静吹着风。 季阙然突然发问,打破了沉寂:“你为什么不发消息给我?” 越岁觉得莫名其妙,把问题抛给季阙然:“你不也没发?” “我不是发了问好吗?” “我也回了啊。” “这能一样吗?” “这不一样吗?”越岁没搞懂季阙然到底想说什么。 季阙然深吸一口气,脸顿时拉了下来,不爽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细长的烟在半路中央却拐了一条道,烟被越岁拿走了,他问:“怎么,你要抽?” 越岁少见的严肃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不常抽。”季阙然解释。 “那也不行。”越岁一反常态地坚持着,一只手里拿着烟,另一只手压着季阙然手中的烟盒。 季阙然目光随着越岁的动作落在他单骨处那颗小痣上,又抬头去看越岁的脸,问:“你要管我?” 越岁手顿时脱力:“不,没什么。” 季阙然恹恹地点了一根烟,烟味飘散在空气中,几秒后,他啧了一声,掐灭了烟。 越岁又觉得可能有点希望,他试探着说:“今下午要是我拿前三,你答应我个事,成吗?” “拿前三还要答应你事?又不是第一。”季阙然以为是戒烟这档事,不接这话,转过身去俯视着底下大操场密密麻麻的人。 “我又不是alpha,肯定要跑的没那么快,你就说答不答应?”越岁的无赖劲也上来了,他眨着眼看着季阙然淡然的眸子。 季阙然自认为猜到了结果,但看越岁如此认真,也就答应了。 下午第一场比赛就是3千米比赛,操场上人满为患。 “请高三年级组3km选手请就位。”女声播报清楚明晰,响彻在校园里。 虞行简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跟坐在旁边的季阙然说:“你老婆去跑步了,你不陪跑?” 季阙然默不作声地看着站在起跑线上的越岁,他刚刚换了套短裤短袖,露出的小腿和手臂白的晃眼,整个人干净地像初生的芽。 他周围站着的都是各个班的alpha,越岁一个omega站在其中,自然而然夺去了大部分的目光,学生大多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大多都在议论omega的外貌。 季阙然平白无故觉得有些烦。 一声枪响后,比赛开始了。 越岁跑的很稳,很像他的性子,不慢又不快,他耐力算好的,前面五圈一直保持着匀速,六个人中堪堪落在第五的位置。 到第六圈的时候,前排突然起了骚动。 “3班那个omega加速了,” “我的天,跑这么快。” 正午的太阳挂在红色田径场的上头,越岁踩着自己黑色的影子,风灌进他白色的短袖里,像赤色海洋上白金色的帆,鼓足着劲儿往前跑,一连穿过两个人。 但是这么早的加速,必定会导致耐力不足,狂跑一圈后,越岁觉得蹆已经很乏力了,脚底似乎被橡胶跑道烫伤了,两条腿只会机械地往前跑。 绝对绝对不能停下来,最后半圈的时候,越岁感觉风在割着他的喉咙,眼中的太阳从一个变成了很多个,整条跑道像波浪一样起伏在眼皮子底下,把自己荡的离终点越来越远。 不知道前面有几个人跑过了终点,越岁冲过终点的一刹那,浑身卸了力气,差点摔倒,勉强稳住,向着操场旁凳子走的那几步似乎比刚刚跑步还要命,心脏像钟声一样在脑中重击,他脚步蹒跚地坐上长条的椅子,将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上眼睛。 周围人太过吵闹,越岁又张开眼,刚好看到最后一个选手冲过终点,好几个人围着他,过去让他搭手和肩膀,搀扶着他沿着跑道边走着。 他蜷了蜷手指,感受着汗从脖颈上流入衣服下的肌肤,风一吹,浑身凉了个遍。 第34章 越岁休息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也能感到刺眼的光,黑影在眼前一晃,他睁开了眼,季阙然拿着一瓶水给他,坐在了他身边。 越岁抬手接过,说:“谢谢。” 瓶盖早已经拧开,越岁喝了几口水,跑在他前面的alpha被人搀扶着经过他的面前,搀扶他的人是一个omega,体型要小巧一些,让alpha整个人倚在他的身上,alpha不知道跟omega耳语了什么,omega脸瞬间红透了。 他们是情侣。 季阙然也看见了,他转头去看越岁的脸,越岁什么表情也没有,额角全是汗。 广播播报恰好响起,需要前三名上领奖台领奖,越岁是第三名,他太累了,没跟季阙然说一声,就立马起身去领奖台。 领完奖后,越岁拿着铜牌正要走下领奖台时,一个短发女生带着摄像机拦住了他,她兴奋地说:“你好,同学,我是校广播台的,能给你拍张照吗?” 越岁同意了,他把铜牌挂在脖子上,单手将铜牌举在自己的脸边,问:“这样可以吗?” “能笑一下吗?” 越岁依照她的话,轻轻扯了扯嘴角,比较青涩,台下瞬间响起好几声拍照声,越岁的眼神转向台下,好几个人朝他笑了笑。 越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比赛场地。 海城高中的体育馆有专门的淋浴间,交钱即可,越岁冲了一个澡,出来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放眼望去,看到了坐在花坛边的季阙然。 他刚刚好像忘记了与季阙然说再见来着。 花坛中间是一颗银杏树,被修剪齐整的冬青矮树包围着,金色的银杏叶在他的头上招摇。 越岁头发还没完全干,被风一吹,因跑步弄疲乏的脑子完全清醒了,他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季阙然深深看他一眼,又瞟向别处,说:“履约。” 越岁觉得好笑,这人说话不情愿,但是最终还是跟过来了,他说:“去体检。” “什么?”季阙然怀疑自己没听清。 “去体检。”越岁坚持着说。 季阙然被越岁拉着去医院体检时,人好像有点懵,他看着一楼挂号处拥挤的人群,他眉心轻拧,说:“你带我来这体检?”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越岁,跑的那么累,拿到第三名,结果是带他来体检。 在前头排队挂号的越岁,闻言转头,好似这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他问:“怎么了吗?” 季阙然看着越岁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收回了要说出口的话,在医生问到名字时,不情不愿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将身份卡递给医生:“季阙然。” 越岁陪着季阙然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他手里拿着医院的各种报告单,季阙然则是空着手进进出出各个房间,这让季阙然觉得有些怪异,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迎面走来的一对父子,让季阙然知道了怪异所在。父亲手里拿着许多单子,孩子空着手牵着父亲的手,嘴上还叼了一个粉色的棒棒糖。 季阙然轻轻咳了几声,将越岁手里的单子拿入自己的手中,越岁有些不解,但还是给他了。 最后结果显示一切都正常,越岁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季阙然,看到了他审视的眼神,他赶紧胡乱编了一个借口:“这是每个人每年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刚好有空。 “行吧。”季阙然收回目光,与越岁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发现外面下雨了,天阴阴的,风也有些大,卷着雨直直往脸上冲。 越岁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幸好他提前为了预防下雨,准备了雨伞。他撑开伞,问季阙然:“你要去哪里?” “路边上就行,等下会有人来接我。” 越岁顿觉怅然,他本来是想与他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来,这餐饭是无法一起吃了。 季阙然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蓝色格子伞上,越岁心里猛然一跳,怕他想起什么,他赶紧说:“那走吧。” 季阙然站原地没动,他说:“这伞有点眼熟。”说完这话,他没再去看伞,而是仔细地去看越岁的眼睛。 越岁不给他这机会,别过脸,说:“你不走,那我走了。” 季阙然似乎笑了一声,但被风吹散了,他立马站在了越岁的身边。 雨被风裹着落了许多在脸上,越岁将伞倾斜,顶着风前行,风吹的伞猎猎作响,一只大手覆上他的手,雨伞在风中稳住了,刚刚因为紧张一直屏蔽的果香味悄然而来,他听见季阙然淡声说:“这算不算风雨同舟?” 越岁心慢了半拍,紧接着跟雨声一样密集起来,他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马路上有辆轿车远远地按了一声喇叭,车灯穿过层层雨帘,模糊地落在耳边,像叹气一样。 “对不起。” “嗯?”越岁怀疑自己听错了,侧头去看季阙然,季阙然专注地看着前方,好像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路旁早已停了一灰色的车,季阙然松开握着伞把的手,拉开车门,说:“我今晚上出国有点事,你有什么事就跟虞行简说。” “去多久?” “一周。” 越岁的心慢了下来,他静静地注视着季阙然上了车,不一会儿,车窗降下来。 季阙然坐在车子里说:“想我就发消息。” 越岁撑着深蓝的伞伫立在雨中,他想着自己还未尘埃落定的未来,不舍和伤心宛如细细的丝缠绕着他,他脱口而出:“我不能。”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我没有理由更没有恰当的立场。 季阙然黑色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你能,越岁,再给我点时间。” 灰色的车融进暗沉的雨色,消失不见,越岁茫然地闻着空气中雨水的生涩味,路过的车在马路上溅起长条的水花。 所以季阙然,是什么意思? 第31章 我相信你 越岁到巷口时,接到了方佰的电话。 “喂,岁岁,我没带伞,啊啊该死的下雨天,今晚在你们学校表演不了了,我现在在公交车上,你等下能来公交车站能接下我吗?”方佰的声音听上去苦兮兮的,“拜托拜托。” 越岁这才记起方佰今晚本来要去他们学校表演的,他答应了,转身往站台走去。 车站没什么人,越岁撑着伞在雨中等待,他也不清楚刚刚季阙然是否认出了这把伞。 希望没有,他暗自祈祷。 路边的冬青树被雨洗的清透,一声微弱的猫叫从矮树底下冒出来,越岁一怔,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一只脏兮兮的橘色猫在绿色叶子底下叫唤着,浑身的毛斑驳,瘦瘦小小一只,想靠近越岁又不敢靠近,爪子抓在原地,有些警惕又有些渴望。 越岁心软下来,他学着小猫叫:“喵喵,喵喵。”试图将小猫吸引过来。 小猫轻轻叫唤了一声,踩着水一步步靠近,细长的胡须先贴上越岁的手,随即是它小巧的脸。 越岁不顾脏,抱起它,小猫很听话,脸躺在越岁的肘弯处,也不怎么动。 方佰下车的时候,雨已经略微小了一些,他一见到越岁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然后就看到了越岁抱着的猫。 “岁岁,哪捡的?” 越岁用手指了指刚刚捡猫的地方,说:“那里呢。” 方佰问:“你想养它?” 小猫的眼睛眨了眨,越岁刚刚还在犹豫的心确定下来:“我养。”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雨停了,有点冷,越岁抱着猫和方佰快速地往回走。 提了一袋猫粮和猫窝的方佰笑道:“被你捡到宝了,除了营养不良,啥病也没有。” 小猫细细叫唤了一声,越岁顺了把毛,心里也很高兴,说:“我跟它有缘。” “岁岁,你打算给它取啥名字?” 越岁仔细想了想,说:“今天十一号,就叫十一吧,你觉得如何?” “太草率了吧,”方佰吐槽,“这名字跟叫狗蛋有啥区别?” “你不懂。”越岁说。 方佰闭嘴了,走了一段路,突兀地问:“你啥时候过生日?” 越岁摸猫的手停住了,淡声说:“好像是下周五。” “什么叫好像!越岁,我发现你一点不够意思,”方佰忿忿不平地说,“你过生日竟然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偷偷吃生日蛋糕!” 越岁对于方佰的脑回路感到有点无语,但是他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我不喜欢过生日,所以告不告诉你都没事。” 方佰立马拍胸保证:“这怎么行,等你过生日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过生日,可真是件遥远的事情。 安县过生日的仪式很简单,每个人必须要吃三个染成红色的鸡蛋,自打越岁分化后,他就没有吃到过了。 越岁随便扯两句话敷衍了方佰,到了出租屋后,跟方佰告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越岁把蓝色的猫窝放在自己的床旁边,小猫扑进柔软的褥子里,脚不停地踩着,表示它现在很高兴。 第35章 越岁被萌化了,整个心情变得巨好无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拍了几张图发给季阙然,说:“这是我养的猫。” 对面立马回了消息。 阙:“捡的?” 越岁:“是啊,你怎么知道?” 阙:“叫啥名字?” 越岁:“十一,你觉得怎么样?” 阙:“挺好。” 越岁满意了,方佰怎么能说这名字很随便呢,明明很好的名字,季阙然都承认这是个非常好的名字。 十一喜欢睡觉,白天睡,晚上也睡,无论趴在那里,不一会儿就半阖着眼,开始打起瞌睡。 它还很小,喜欢粘着人,喜欢用头去蹭人的身体,于是越岁一看见他,整个心就软了许多。 周一这天下午放学后,是越岁与白子洋约定比赛的时间。 越岁先到了击剑室,换好击剑服后等着白子洋。 室内全是人,围着中间那条剑道,不仅仅有击剑课的学生,因为这事早在学校传了个遍,不同年级的学生挤在这个击剑室,一时偌大的击剑室也变得狭小。 也不知道白子洋会不会来,越岁确实知道白子洋最近过得艰难,家里一堆欠款,他作为家里的少爷,自然也过的不顺心的很。 门口处的人们起了骚动,是白子洋来了,同学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让他进来。 随即越岁就看到了白子洋那张脸,他似乎很疲倦,但仍是瞧不起人的模样,旁边零零星星几个少爷给他鼓着劲儿,但大部分都是来看笑话的。 越岁也了解了一点点白家的情况,白家算是s市中等豪门,主要经营的是传统行业,因为资金链断裂的太突然,股市大幅度缩水,破产来的猝不及防。 社会上一套优胜劣汰的机制早已经灌输在这群少爷小姐的心中,自然没有人再巴结白子洋,都是来凑个热闹。 随着白子洋的到场,人们都安静了下来。越岁微曲前腿,沉身摆出击剑的的标准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同样摆出姿势的白子洋。 丁潇主动接揽了裁判的活,他的声音响起来:“预备——开始!” 白子洋立马冲了过来,手里的剑直直往越岁身上刺,越岁接连防挡,连中两剑。 越岁喘着气,看见白子洋竖起了中指,挑衅地用剑指着越岁,学生们兴奋起来,爆发了一阵起哄叫喊声。 越岁冷静下来,第四次在白子洋冲过来之前,越岁比他更快,剑带着破空的轻响直刺白子洋的胸口,裁判器亮起了红灯,刺中了。 “我靠,好快啊,这速度绝了?” “我还以为他是个木头呢!” 像热油的锅里加了点冷水,击剑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越岁早就看清了,白子洋每次进攻时中间露出了一大部分区域没防守,再加上他的轻敌,越岁只要比他够快,就能先一步刺中白子洋。 白子洋先自乱了阵脚,加上越岁攻势迅猛,逼的白子洋连连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击剑室内回荡,他轻松在第一局时间到后拿下三剑。 休息时间只有短短一分钟,越岁拿过水杯喝水,白子洋迈步走到他的边上,沉声说:“你别太得意。” 越岁懒得搭理他,喝完水后,快速开始了下一场的比赛。 第二局在裁判一声令下后,越岁如第一局一样快如闪电,但白子洋手腕翻折,剑刃已横在身前,“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的震颤从手臂传至肩头,紧接着白子洋迅疾地刺中了越岁。 白子洋似乎换了一个人,士气又回来了,剑刃不停地在进攻,又很会卖破绽,虚晃攻向手臂,越岁连忙防备,剑尖立刻又转向小腹,第二局时间到后,白子洋得分8分,越岁仅得5分。 似乎是必败了。 越岁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长呼一口气,观众现如今是一边倒,白子洋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他想着季阙然早上发给他的“加油”,心底就有点发涩。 他拿出手机给季阙然发消息:“我可能要输了。” 也不知道季阙然去了哪个国家,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时差的,他立即回了消息。 阙:“比完了吗?” 越岁:“还有一场。” 现在场上观众的呼声全往一边倒,越岁慌乱地为自己找借口:“我是个新手,输了也没关系。” 发完消息的下一秒,手机立刻振动起来,越岁手指滑到接听,听到了季阙然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越岁,还有一局。” “可是我不行……” “越岁,比赛不比是不能赢的,想一下你上次最后刺我的那一剑。” 越岁沉默了。 上次练习,越岁一个下午就没刺中几次,抱着悲愤无畏的决心发起攻击的,结果还真刺到了季阙然的胸口。 alpha嘴角都没勾,但他黑色眼睛里有浅浅的光泽,仿佛在说:“你不是能做到吗? 季阙然在电话里问:“你是怕丢脸吗?越岁?” 一语中的,越岁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白色击剑裤。 越岁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不是全才,并且一直觉得自己只有成绩好这一个方面的优点,所以在很多方面都想要证明自己。 他怕丢脸。 “我相信你,越岁。” 击剑室的吵闹在一瞬间离得很远,季阙然轻浅的呼吸将越岁包裹住,沉稳下是昂扬的傲气:“越岁,听着,拿着你的剑去打一场漂亮的仗。” 这人明明与自己相隔那么远,力量却源源不断地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鼻子一酸,越岁手忙脚乱地在挂断电话之前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休息的时间要到了,越岁已经冷静了下来,季阙然的话像是打了一针高效的镇定剂。 他心想自己没道理输,击剑方面,他确实是初学者,但练习了很多次,还专门花钱报了课,没到最后就不能认输。 他迅速调整自己并不坚定的心态,根据前面几次失分仔细分析白子洋的击剑习惯以及寻找新的突破口。 越岁回到剑道上,白子洋用手勾了勾,越岁握紧了手里的剑,在白子洋冲过来时,自己也往前冲去。 击剑不能输了士气,永远进攻才是王道。 白子洋照常往越岁的左臂刺去,根据前面几次的情况,越岁看准时机微微侧身,手腕漂亮地一转,剑尖像闪电一样刺向了他的背部,红色信号灯亮起,越岁得分。 周围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越岁看不见黑色护面后白子洋的脸,但他知道白子洋脸色肯定不是很好,因为他确实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以退为进。 越岁稳住步子,开始沉着冷静地进攻,思路清晰,但在众人眼里完全不是这样,尤其是在白子洋的眼中,第三局的越岁气势凛然了不少,击剑毫无章法,但每一剑都盛气凌人,他接连败退。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快要结束了,比分已经来到了12:8。 最后三十秒的时间,越岁做了个假动作,趁白子洋重心偏移的瞬间,身体骤然下沉,剑刃贴着对方的护手滑过,精准刺中其腰侧。 电子计分器“嘀”地发出长鸣,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全场顿时响起不可置信的高呼声。 长达三周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越岁举着剑微微一笑,剑光处眉眼明朗,笑起来颇有少年意气,一扭头却对上了季怀瑜的脸,他站在二楼处,见越岁看过来,阴沉的脸也舒展开来,向他吹了一个口哨。 血液里的温度立刻变凉了不少,越岁定定神,低下头扒开人群,去换衣间换好衣服,背着书包准备回去。 第32章 白栀巷的老剧院 越岁祈祷着千万不要碰上季怀瑜,等他走到校门口,却看见季怀瑜在他的车边站着,而且好几个人在马路边围着他。 他顿时有了想逃离的想法。 但现在的时间点,学生早已走了大半,门口空空落落的,季怀瑜一抬眼就看到了越岁。 “喂,越岁。”季怀瑜喊了他一声。 越岁不得不走到他的跟前,抑制住表面的不情愿,道了一声好:“季少好。” “哟,季少是来接对象的?”旁边一个人问。 季怀瑜闻言心情很好,说:“对。”他拉开车门,示意越岁上车,越岁不情愿,假装没懂他的暗示,站在原地。 季怀瑜的眼睛变得又像鹰的眼睛了,尖锐的,咄咄逼人。他脸上笑着,嘴上却不饶人:“快点,你妹还在家里。” 仿若被冷水浇了一个从头到脚,季怀瑜在威胁他,但越岁毫无办法,只好心惊胆战地坐上了季怀瑜的车。 “季少,你把他妹妹也接到s市了吗?” 旁边另外一个人立马谄媚道:“季少就是这么一个很好的人,你不懂。” 季怀瑜很受用他们的话,微微点头,大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关门声巨响,整辆车子都晃动了起来,按了一声长长的鸣笛,车子立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36章 越岁的头差点撞上前面的椅子,随后又立刻因为惯性重重摔到椅背上,他心里不舒服,并且嫌恶其他人的奉承话,却也不敢说什么。 车子内有股淡淡的脂粉气和腻俗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搞得人胸口发闷,越岁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清新的空气灌进来,顿时舒畅了不少。 季怀瑜问:“你住哪?” 越岁心里一咯噔,想起之前找中介时看到过的地点,报了远离洛安巷的地点:“白栀巷。” “我今天才发现你确实跟其他omega不一样,我昨天在官网上看到你在运动会拍的那张照片,很好看,”季怀瑜笑道,话语里是征询,但口气却是势在必得,仿佛施舍一般,“要不我们先恋爱试试,虽然你迟早都是我的,但我有耐心跟你玩。” 季怀瑜其实是后悔了的,他看见越岁在运动会的那张照片后,他以前只觉得越岁好看,但没想到越岁是与众不同的好看,他后悔一开始把越岁吓到了。 越岁手脚霎时间冰凉,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最惊悚的话就是季怀瑜想跟他试试,季怀瑜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觉得怎么样?” 越岁仍旧没蹦出一个字。 季怀瑜歪歪头,说:“我这是给你机会,越岁。” 越岁回过神来,扭头避开季怀瑜通过后视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尽量以平常口气说:“你不是有其他omega吗?” “你吃醋?”季怀瑜不以为然,笑着说,“他们跟你不一样,你以后会是法律上承认的妻子,而他们不一样,他们连名分都没有。” 豪门里的alpha没有几个是干干净净,只守着自己家一个人的,在这个大染缸里,季怀瑜觉得自己做的事自然是正确的。 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竟然还以为他吃醋,越岁打心眼里觉得季怀瑜不仅脏还自负。 车子很快到了白栀巷巷口,越岁立刻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季怀瑜的手搭在车窗上,并不打算走,问他:“越岁,你觉得如何?” 见越岁迟迟不应声,季怀瑜没脾气了,伪装的和善从脸上消失:“你真喜欢季阙然那杂种?你是要跟我结婚的,想以后过的好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清楚。 越岁攥紧了拳头,低声回答:“知道了。” “你喜欢季阙然吗?”季怀瑜说这话时,唇像撒了盐的伤口,轮廓是红的,中间是惨白的。 一片枯叶转转悠悠落在越岁的眼前,他感觉自己的脸也在一点点失去血色,他木然地说:“不,我不喜欢。” “挺乖。”季怀瑜满意了,车子发出巨大的引擎声,一溜烟消失在路的转角处。 第二次了。 越岁松开手,手掌心被指甲挖出红色充血的月牙。他苦笑一下,随即抬起头扫了扫这附近的景色。 烟火气挺足,大人小孩来来往往,但越岁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他拿出手机,用地图搜了一下,发现离老剧院特别近,越岁还没来过s市的时候,就早已知道有这个剧院。 据说是一名女性omega设计的,之后被爆出涉嫌抄袭,十年前已经弃用,本来市政府是要把这里推平的,但市民强烈不同意,因此这里一直没有被推平换上新的建筑。 等他沿着地图,走到老剧院大门口时,才恍然惊觉为何市民不会同意。 坐东朝西的剧院沉浸在一片暮色中,剧院坐落在大平地上,本身是错落有致的白色曲面体块,层层错开,设计成栀子花盛开的形状,是白栀街和白栀巷的象征。 此刻站在大门口,视线穿过两旁重重叠叠的树叶,视野范围缩小,花中心顶尖挂着一枚昏黄的太阳,连带着嫣红的晚霞都浮在了剧院前人工湖的水面上。 铁门早已经生出暗红色的锈,不准放人进去,整座剧院安静地矗立,是一片喧嚣里不能说的禁忌。 当年刚设计出来,那位建筑设计师年仅25岁,轰动一时,在一年内爆出抄袭后,这位建筑界的珠宝便沉寂了下去。 整座建筑像花一样灵动,其工程量之巨大,以及图纸之复杂,想不到竟然是抄袭的,越岁一阵感叹,不知何时旁边来了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 他戴着金丝框眼镜,看上去岁数不老,五官依稀可辨当年的俊美,但白发却早已参半,气质儒雅,见越岁注意到他了,便温和地展出一抹笑容:“好看吗?” 越岁点点头:“好看。” “可惜抄袭了。”他感叹一声。 越岁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是真的抄袭了吗?” 中年男人面容一怔,说:“你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但我相信没有。” 越岁看见他被落日照的略微悲伤的眼睛,转头再次看向寂寥的剧院,说:“你的眼睛里有故事的味道。” 中年男人惊讶极了,随即正色道:“我是她的同学,你可以搜一下,她的建筑作品跟她本人都一样美极了,她的名字叫做徐绯。” 越岁莫名觉得这名字好熟悉,他点开手机,看到屏幕上那张脸,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一模一样,跟他在碧霄别墅捡到的日记本里夹杂着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男人见他表现的如此无措,随即紧张地问:“你认识她?” 越岁摇了摇头,这事有点蹊跷了,若真是同一人,她的日记本为何会藏在季家的别墅里,季家为何不把它丢掉,他需要先回去证实一下。 迎上男人怀疑的眼光,越岁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太美了。” 男人脸色明显变得颓废,他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认识她,她早死了,死在一个秋天……” 越岁连忙打断他的话,跟精神恍惚的他礼貌地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走出老远,回头发现头发半白的古怪男人还站在剧院的大门口,暮色沉沉,巨大的剧院像一块墓碑,岁月苍凉感油然而生。 “那个怪叔叔又站在剧院门口了……”一个小孩刚放学,站在他父亲身边指了指那个中年人。 “别乱指人。”他父亲拍掉他的手,“快走快走……” 越岁收回视线,搭乘公交车回去了。 他一回到出租屋,就连忙把那本日记本拿了出来,找出里面的照片,结果证实就是同一人。 越岁心有点慌,他打开了日记本。 中间很多页粘了起来,没被粘起来的纸页零零落落,翻到最后几页,每页都是寥寥几个字,而且写的越来越大,歪歪扭扭,像是忍受了巨大痛苦,精神似乎也不太稳定:“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不是一个好的设计师。” 红色墨水笔像渗进了纸张的血液,痛苦与忏悔显露无遗。 越岁摸着陈旧的纸张,似乎也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这种巨大的痛苦,他赶紧翻到前面。 前面多写一些少女心事,她会把自己的灵感记录下来,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是一个非常有想法且非常灵动的建筑设计专业的女生,其中提了一嘴“我觉得剧院为什么不能设计为白栀形状的呢”。 看时间比剧院建造时间早了三年,当越岁意识到徐绯可能是清白的时候,他似乎窥探到了弥天大谎的一角。 她大学还没毕业,却怀孕了,在中间零零散散提到了她的孩子,记录孩子出生的那一页用了一些漂亮的贴纸,是个男孩。 她叫他小雀,因为孩子很活泼很喜欢笑,她一逗他,嘴巴就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 母爱流露的自然而然,连带着手里的纸张也有了温度。 日记中零零散散中提到了一个叫做林蕴的男人,似乎是她的男朋友,只有前面几张偶尔会提到。 可惜中间粘了起来,越岁放下日记本,良久以后情感都难以平复,为女人不幸的遭遇,为小雀未来不定的生活,妈妈死了的话孩子怎么办呢。 但越岁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十一似乎察觉到了越岁的心绪不定,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越岁,一步步走过来,舔越岁的手指,柔软的舌头抚慰了越岁,越岁顺了一把十一的毛,猫咪发出舒服的叫声。 他应该再去见见那个站在剧院门口的男人,越岁打定主意,周五那天放学就去。 晚上,季怀瑜似乎把“要跟越岁谈个恋爱”这事当真了,发了好几次微信好友申请给越岁,越岁装没看到,也就没通过。 接着就是好几个陌生电话,越岁知道是季怀瑜,他懒得接。 季怀瑜也不知道正躺在哪个omega怀里打他电话,光是一想,就让越岁犯恶心。 终于,季怀瑜耐心已经耗尽,他发了条消息给越岁:“越岁,你完了。” 越岁能想象到他此刻正暴跳如雷,但是仍要压着脾气发威胁人的话语就觉得有些可笑。 第二天越岁如往常一样去上学,许多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以及偷笑,越岁早已经习惯了陌生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他毫不介意地往教室走去。 直到方佰在上课时打了一连串电话给他,越岁当时正在上课,方佰似乎等不及了,发了一大段消息。 第37章 方佰:“越岁,你怎么会跟季少这样的人结婚?你疯啦,你不知道他不干净,玩omega有多疯吗?你不是喜欢季阙然吗?这事你瞒着我,你是不是被逼的?你赶紧回我消息啊,越岁!” 第33章 他好贪心啊 越岁向来不怎么关注热搜,赶紧去看了下热搜平台,标题为“季少高调接妻,酒店幸福一晚”,并且附上了昨天下午在校门口的照片以及……床照。 照片上的omega趴在季怀瑜的怀里,露出香艳光滑的背以及与越岁本人五分像的侧颜,笑起来淫糜浪荡,柔弱无骨的手搭在季怀瑜的肩上。 讨论量越来越多,许多人在下面放肆评论,越岁略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许多的骚话。 这明明一看就是图片合成,造谣手段如此低劣,但还是会迅疾地毁掉越岁的正常生活。 他回消息给方佰:“回去跟你说。” 越岁想要跟季阙然解释一下,手停在聊天界面许久,想起了昨天下午说的那句“不喜欢”以及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最终还是没打字。 季怀瑜洋洋得意地发了几个字给他:“求我,就撤掉。” 越岁把他的号码拉黑,想安安静静上一天的课,但因为热搜被挂了一天,他走到哪都有人用手指着他,每个地方的窃窃私语拥挤地堆成黑色的海,色情下流的语言全都指向他,仿佛要将越岁淹没到窒息。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他快速跑出了教室,趁着还没有很多人从教室出来,快步跑出了校园。 那根本就不是我,他在心里默念。 越岁慢下脚步,为了远离人群多的地方,他打算走到下一个公交车站再去坐车。 他沉默地走在叶子黄了一大片的树底下,街上的人相对在学校附近少了很多,但是越岁还是觉得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网络平台上挂着这样的照片。 那明明……明明就不是我…… 越岁没法跟网上的人这样说,越昭会怎么想呢?虽然她没有手机,但是她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些东西,宋时也会,校长也会,校长会不会觉得他不再是个好孩子了? 他离开安县的时候,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越岁不敢想他们会不会生气,看到这样的热搜新闻他们会不会嗤之以鼻。 许高会不会扯高气扬地跟越兰说,你之前那男人的儿子果然不是个东西。 还会不会有人路过越年的墓碑,告诉他你儿子已经堕落了。 他警告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但越岁没法不去想这些,他整个人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却走的越来越快。 “喂,前面的站住,喂,站住……” 越岁犹豫地停下脚步,往后看了看,是上次那个在季怀瑜医院里碰见的omega,他今天穿的红艳艳的,头发染成了粉色,浓郁的香水味喷面而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怎么了吗?”越岁问,omega没说话,狰狞着脸迅速地将瓶子里的水泼向越岁,越岁即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水,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立马转身。 “嘶——”有几滴溅到了越岁的脖子上,像是被蜜蜂的尾针蛰了一下,疼痛直传到神经。 “算你躲得快,”omega将瓶子丢到地上,眼睛里都是疯狂,他咧开嘴:“只要毁了你的脸,怀瑜就永远永远都是我的了,为什么你的脸毫发无损!” 瓶子滚到越岁的鞋子旁,他弯下腰捡起瓶子,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被吓坏了,但还是大着胆子走到越岁身边,问:“要不要报警?” “麻烦帮我报警吧,谢谢。” 越岁把瓶子捡起来,揪住要逃跑的omega的衣领,omega使劲乱动着想要挣脱,在闻到信息素的那一刻起停止了挣扎。 他脸色痛苦,说:“你凭什么用信息素压我?” 高等级信息素压制低等级信息素,这不仅适用于alpha,也适用于omega,但omega信息素无论多高,对beta都无效。 那个女生应该是beta,因为她丝毫没受到影响,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越岁,越岁单手抓住omega,一边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可能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已经烦到了极点,连眼神也凶了许多:“别动,再动你就只闻我的信息素。” 低等级的闻到高等级信息素不亚于在吃致命的毒药,不仅有浓厚的窒息感,连带着身体五脏器官都会出现严重的灼烧感。 一直乱动的omega被越岁的眼神唬住了,他老实没动了。 女生问:“你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越岁礼貌道了声谢。 因为警察局离这里并不远,警车到的特别快,越岁拖着omega上了车。 到了警局后,那个omega被拉进去做了笔录,警察局的医务人员给越岁做了下简单的包扎,说:“幸好就一点点,没什么大问题。” 他瞧着越岁一脸镇定的样子,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见omega这么凶,拽他下警车的时候,那眼神凶的我都有点后怕。” 越岁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摸了摸后面的纱布,抬起头来,看到了其他警察打量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们可能也看了热搜,越岁又开始觉得难为情,移开了视线,背对着他们装作去看墙壁上的锦旗。 越岁知道了那个omega叫做赵愿,因为故意伤害人但鉴于越岁只受到了轻微的伤害,被判处十日拘留并处以罚款,他临走的时候哭哭啼啼地跟警察说他知道错了,恶狠狠地对着越岁说:“都怪你,我将有10天看不到季怀瑜了。” 不知道季怀瑜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越岁瞧着季怀瑜那张脸也不帅啊。 越岁看着他一扭一扭的怪异步伐,叫住赵愿,说:“赵愿,你和季怀瑜都有个共同点。” “什么?” “都很坏,都喜欢把自己的意愿都强加到别人身上,你俩也算是挺相似的,”越岁缓缓说道,“还有,跟这样的alpha混在一起,你对得起给你取名字的那个人吗,值得吗?” 越岁本是想讽刺一下赵愿,但没料到他听了以后,面容瞬间变的惨白,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不再哭哭啼啼,低下头跟着警察走了。 他作为一个omega挺高的,目测有一米八,比越岁高一点点,这次他步伐变正常了许多。 越岁背着书包离开了警局,发消息给虞衿:“今晚不上课了,被人泼了硫酸。” 虞衿:“没事吧,老师,你等着,我叫你男朋友去揍他。” 越岁有些哭笑不得,多半是虞行简跟他说了有关男朋友的事情。 虞衿:“不行的话,叫我哥也行,我哥超能干,超会打架。” 越岁:“谢谢你,我的小虞少,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虞衿:“我才没乱说话,我哥跟我说的。” 越岁敲敲打打,说:“你哥又没男朋友,你好好学习吧。” 发完消息后没多久,季阙然打电话给他了,越岁知道是为了今天热搜的事情,磨蹭了好一会儿,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个不停,他忐忑不安地按下了接听键。 “越岁。”季阙然似乎是刚睡醒,声音沙哑着。 “怎么了?” “你这事为啥不打电话给我?”他压着声线,电话那边很安静。 越岁慌乱无比,正好前方车灯照过来晃的他眼睛疼:“我觉得这跟你没关系。” 季阙然怒极反笑:“那你觉得什么跟我有关系?” 越岁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季阙然先一步说了。 “对,你的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句短短的解释也没有,就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婚约。”。 “我……” “你什么也不告诉我,一直靠我自己去猜,去理解你,你到底喜欢过我吗?”季阙然似乎太累了,声音里都是疲惫之意。 “我没有,季阙然……”越岁被他的话搞得慌了神。 “你之前对虞行简说不喜欢我,你昨天对季怀瑜说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要亲口对我说不喜欢我?” “是,我不喜欢你,行了吧。”刚被硫酸烫过的肌肤像针扎一样的痛,昨日的害怕和今日累积的委屈压的越岁口不择言,“不喜欢!” “我都说了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你为什么总是要反复出现在我面前呢?你为什么总是管东管西?” 路上的行人被他的音量激的转过来看越岁,越岁连忙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跟洪水一样泛滥成灾。 “行。” 通话声戛然而止,越岁挪开捂住眼睛的手,袖子边沿已经被泪水浸湿,那枚被打湿了的纽扣,像极了今日被冷风吹过的银白月亮。 越岁朦胧着眼往前走,风灌进他的眼角,在眼眶呆着不稳的泪被吹落下来。 为什么季阙然偏偏跟季怀瑜是一家人呢? 可是为什么,季阙然偏偏就要对他好。他明明一直在试图避开他,越岁单纯认为跟钱挂上关系,他们两个就不欠彼此的了,但是季阙然硬是要重新拉进彼此的关系。 第38章 如若没遇见季阙然,越岁就不会心动了;如若来了s市后,他对他冷漠,那么越岁就不会越陷越深了。 人的欲望像无底洞,有了一点爱就期待更多爱,有了喜欢的人就想跟他白头到老。 他好贪心啊。 如若没有遇见,以他自己的适应能力,越岁兴许可以笑着与季怀瑜结婚,一辈子做一个木偶妻子,但季阙然的出现强硬地让木偶有了自主意识,他霸道地剪断了缠在越岁四肢的线,然后木偶开始有了喜欢,有了心脏,有了不甘心,有了痛苦。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几颗星星零落地挂在天空上,越岁胡乱地走着,看到路过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他才醒过神来,掏出手机导航,忽略了信息里陌生号码的“求我”,准备坐公交回去。 走到公交车站,发现车子还有几分钟才到,而手机里突然弹出新闻热搜,不想却是关于许悦的。 越岁的那条热搜被撤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季氏夫人秘养小奶狗”,下面附图了一系列证据,前不久许悦在珠宝拍卖会拍下的玫瑰金镶天然蓝宝石戒指到了一个二线男明星的手里,附上了那个明星的手部实拍,以及四五张同框照片。 第34章 这只是一个梦 那个明星最近正当红,肤白貌美,凭借着一副好相貌以及高度宠粉圈了一大波粉丝,短短一年内升了好几次咖位,粉丝洋洋得意自己家哥哥是事业心强,不想他早把自己卖给了资本。 而且这个资本还是季氏如今当家的夫人,服务器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挤爆了。 越岁进了好几次终于看完了所有图片,心里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许悦四五十岁会去包养一个这么年轻的男生,因为她看上去很爱季晓。 还好还好,自己的热搜被撤掉了,应该是大家都去关注许悦了。 越岁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天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 越岁一下车,看到了方佰,坐在车站牌前面的长椅上,广告牌里的白色灯柱发出的光照的他眉眼清晰,正眼巴巴地望向这边,见到越岁立马就站起身,惊喜地叫了一声:“越岁!” 越岁有些惊讶,走到他身边,问:“你怎么坐在这?” “我来接你啊,”方佰搂住越岁的肩膀,展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吃饭了吗,去不去吃饭?” 越岁见他笑得有些过头了,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我没事。” 方佰立刻像焉了的小白菜一样,说:“我就是想安慰你。” “我现在好好的……” “越岁,你这里怎么了?”方佰的手碰到了越岁脖子处的纱布,他立马像被烫着了一样松开手,“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哪有,小事。” 越岁云淡风轻地揭过去,方佰见他不想说,也不好再问什么了,扬起唇角,勾着越岁的肩膀往前走,说:“呀,那我们去吃饭吧!我跟你说,巷子小火锅店旁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打八折,我馋了几天了,都怪你一直没时间……” 越岁被他勾着往前走,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语言,跟方佰在一起的时间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方佰总是这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问,只是以蛮不讲道理的力气和笑容,带着他这根羽毛从虚假的上流社会脱离,落进普通的百姓烟火里。 越岁吃完饭后,回到出租屋里,还没打开灯,一团黑糊糊的影子就撞到了他的腿间,发出一声又一声“喵喵”叫,是十一。 他打开灯,俯下身摸了一下猫咪的头,走到猫砂盆边换了猫砂,加了猫粮,看着十一吃的又快又急,越岁用手指轻捏他的背部。 十一轻轻发出叫声表示抗议,蓝眼珠瞪着他,但又放不开自己的食物,吃一口就瞧一眼越岁,又忙又急。 小馋猫。 越岁心底软乎乎了一片。 今天的事情算是翻篇了,应该是忧虑和紧张一直吊着他的心脏,许久没做过梦的越岁做了一个噩梦。 梦做的太清晰了,清晰地有点奇怪,他竟然在梦里面见到了季阙然。 入目是一片红,他穿着白色的衣服裤子,面色苍白,是天地间唯一的白。季阙然躺在地上,身上长满了红色妖艳的花,一只长条的黑蛇蹲伏在花上,张开牙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越岁拼命地奔跑过去,大叫着拔掉他身上的花,驱赶那条黑蛇,那条黑蛇转过来,暗红色的蛇信子又细又长,而且变的越来越长,戳到了越岁的手肘。 越岁拼命地想要躲开,但那条蛇却张着血盆大口,红色的花也像有了生命一样滚动起来,它们一齐猛地扑过来。 “啊……” 越岁在梦里大叫一声,醒来了,惊魂未定地侧脸看着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是青灰色的了。 天快要亮了,他坐起身子,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地板的冰凉钻进皮肤里,刚刚还昏睡的脑袋清醒过来了。 一双闪光的蓝宝石在漆黑中亮起来,是十一。 越岁抱起十一,打开房间的灯,十一冲他打了个哈欠,似乎不满这么早吵醒它。 他机械地烧开水,然后冲了一杯燕麦,拿了包从网上买的面包,吃完后,给十一加了一天的猫粮,做完这一切后,越岁才躺在沙发上。 一闲下来,梦里的一切又重新依附上来,这个梦太清晰太真实了。 越岁拍拍自己的头,鼓励自己:“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多想。” 眼看着上学的时间将近,越岁起身去学校,推开铁门的一刹那,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油然而生,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电流的丝丝声有点像毒蛇的声音,越岁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赶忙要将门关上。 但一只粗糙的手从侧边稳住了门,门被大拉开,越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口鼻间立刻被捂上了一块软趴趴的东西,他使劲地挣扎了一下,随后身子没了力气,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越岁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地上,周围是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脑清楚地提醒着他,他这是被绑架了,越岁摸了摸身上,果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手机早已经不见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的嘀嗒声,一声又一声,缓慢地,像是在计算人生命的倒计时。 恐惧没来由地袭来,越岁站起身子,慢慢地往边上靠去,身体好像被抽干了,没什么力气,他跌落在地,只好摸索着爬向墙壁。 当手终于触碰到冰凉墙壁时,越岁高高悬空的心总算是放低了一点点,他调整坐姿,背靠着墙壁,又饿又冷,但是丝毫没有睡意。 时间似乎在流逝又似乎静止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一直保持着有规律地滴落。 越岁知道滴水声很有规律,大概一秒钟一滴,但人终究是视觉系动物,在看不到一点光的环境中,对未知的恐惧会让脑中的滴水越滴越快,他整个人变的越来越焦躁。 越岁不知道是否还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长久没进食食物,胃开始隐隐犯疼,越岁用手垫着胃,瘫倒在地板砖上,耳朵贴着地面,好让胃更舒服一点。 突然有脚步声远远地传来,越岁用手撑着地板,勉强坐直了身体。 “吱呀”一声,是门开的声音,久违的光线进来了,越岁虚眯着眼看到了门口的人。 他看不清来人的脸,但赵愿的声音响起来了:“这是饭。” 看来果然是季怀瑜派人绑架了他。 赵愿将饭重重地放在了门口,越岁见他就要走,连忙开口:“不要走。” “怎么了,现在看着你真像一条落魄的狗,昨天你不还趾高气扬的把我拽到警察局去吗,瞧瞧季少又把我捞了出来,季少呀,果然还是心里有我的。” 越岁被他的一大段话搞得脑袋都要爆炸了,他淡淡说:“你不也是狗吗,你做狗很开心,我可不……我……你放开。” 越岁的脖子立刻被冲过来的赵愿掐住了,他的脸凑的极近,因为背光的原因,越岁只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中间是黑黝黝凸起的洞,口里的唾沫都要喷到越岁的脸上了。 “你什么都不懂,越岁,你懂个什么?你卖身给季家,就能拿到钱,我们这种低等级的omega,不仅要卖身,我们还要会舔,要叫的像狗一样,他们才会看我们一眼。 越岁的手紧紧抠住赵愿放在他脖子间的手,气管被死死地捏住,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他本想在赵愿身上找突破口,但没想到会导致他如此愤怒。 “你放……手……” “你知道吗,越岁,穷人越像狗,有钱人才会越兴奋,这些公子哥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不需要努力,而我什么都要努力,关键是还什么都得不到。” “你以为我就很乐意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你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显得你很了解我,你受过的苦比我多吗!” 赵愿似乎要疯了,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越岁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拼命努力地试图呼吸,他用脚胡乱蹬了一下,在濒死的边缘猛然想到自己的信息素,高等级信息素立刻泛滥了出来。 第39章 赵愿手上一松,痛苦地跌落在地上,两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身体蜷曲着趴在地上,信息素太浓了,求生的强烈欲望导致越岁一不小心放的太多了。 越岁被骤然放开,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自己的信息素。 赵愿刚刚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乎清醒过来了,他有些害怕地看了下自己的双手,腿往后缩了缩,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妈妈还在等着我回去,等着我回去……” 越岁见他哭了,还一直自言自语,叫了他好几声,他还是害怕地抱着脑袋,跟刚刚的那个疯子截然相反,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赵愿,赵愿被摇懵了,在黑暗中抬起头看他。 整个房间只有门口的灯光堪堪落在门附近的一小块范围,越岁俯下身子,声音放轻:“赵愿,我不管你跟季怀瑜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你帮帮我好不好……” “那我会没钱的……我得不到钱,就治不了母亲的病了……” “赵愿,一切都还有救。你现在干的事情都是违法的,你母亲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救她而进监狱,是吧?”越岁尝试着说服他。 赵愿崩溃大哭:“不是的,我早就变了,我救不了了,我已经被他终生标记了,我一辈子都要听他的话,闻着他的信息素当发情的狗……” 底下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越岁知道是季怀瑜回来了,他赶紧将崩溃的赵愿拉起来,说:“季怀瑜回来了,你快走。” 赵愿被推向门外的时候,人还在哭泣,他精致的妆容糊了一大半,露出了额角的新疤痕,越岁朝他摆手,声音轻柔而具有安慰力量:“赵愿,你现在就像是溃烂的伤口,伤口愈合后仍旧会是妈妈的骄傲。” 赵愿怔怔地看着越岁。 越岁轻轻将门关上,屋内最后的光源消失了,他卸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赵愿听进去没有,越岁长叹一声,怎么都这么命苦,他自己也没想到赵愿是为母卖身,如此悲惨。 第35章 我最喜欢你 越岁拿过门口的饭,在黑暗中吃完了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夹住了什么,一昧地往嘴巴里塞,等到一股辛辣的味在口腔中炸开,他才知道是辣椒。 一盘菜似乎有一半多都是辣椒,没有水喝,越岁一边吃眼泪一边流,辣的他嘴巴和眼睛都发胀发痛的,吃几口就休息一下,终于慢吞吞把饭吃完了。 一定要吃完,不吃完就没力气逃出去了,越岁鼓励自己。 当他一个人处在黑暗中,嘀嗒的水声重新明显,越岁刚刚凭借着门口的光,略微看清了室内物品的轮廓,他爬到了房间的角落,果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应该是录音机,越岁狠狠把它摔到墙壁上,滴水的声音消失了。 无声的黑立刻将他密不通风地包围,越岁又有些后悔把那东西摔烂了。 寂静如同虫噬,密密匝匝地全咬上了越岁。 季阙然会不会来找他,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越岁有点想哭。他努力蜷缩着身体取暖,把脸搭在膝盖上。 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越昭,再也见不到方佰了。 季怀瑜能将赵愿从警察局里捞出来,自然能够把越岁藏在警察涉及不到的地方。 出去简直就是一件奢望。 越岁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却被一股从骨子里生出的难耐痒意催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越岁迟钝地意识自己换到了另一个房间,他躺在床上,身体仿佛着了火,熟悉的空虚感以及灼烧感提醒着越岁他发情了。 但又似乎跟前两次发情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alpha的信息素有着更加强烈的渴望,这种感觉深入骨髓,越岁必须强忍住才能不发出呻吟声。 他明明才过了发情期没多久,是季怀瑜,越岁用不多的理智思考着,是季怀瑜给他下了药。 “哟,起效果了。”季怀瑜的声音响起,越岁扭头去看他,他站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越岁的挣扎,欲望在眼睛里一点点放大。 “用的剂量不是很大,你求求我好吗?”他用手轻抚上越岁的脸颊,“乖,求求我就给你。” 他的手指似乎自带粘湿,感受到他恶心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脸,越岁气极了,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滚开,恶心的东西!” 季怀瑜气急败坏地擦去脸上的口水,撕开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越岁丝毫没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忍受着身体细胞的叫嚣,一脸倔强地盯着季怀瑜。 “哦对,你闻不到我信息素的味道,真是可惜,我信息素可香了……”季怀瑜开始慢慢给越岁脱衣服,越岁还穿着校服,他粗暴地扯开越岁的外套。 “谁叫你不听话呢,如果你乖乖的,我就不会用这种手段,我肯定会好好疼你的……” “你个疯子,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季怀瑜欣赏着越岁恐惧的表情,癫狂扭曲在脸上:“你知道吗,季阙然肯定也只是喜欢你这张脸,毕竟a都需要o,你若不漂亮,他就不会喜欢你了。” “没关系,反正他要死了,你喜不喜欢他都没事。”季怀瑜嗅了嗅空气中的信息素,舔了舔唇,“橘子味的,是不是?” “你真的这张脸长的太好看了,我那天找了一个omega,他不及你的半分,我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就会想,把你本人压在我身下会不会更爽?” 越岁惊慌地开始挣扎,但他力气相较于平时只有微末的一点,完全推不开季怀瑜。 衬衣的纽扣被一点点扯开,越岁看着他猥琐色情的笑容,心底的恐惧与悲伤要将整个人的理智淹没,他开始狂吼了起来。 “滚开,恶心的东西……你走开……你大爷的……你滚……” 季怀瑜满意地看着越岁瓷白细腻的肩膀以及精致的锁骨,他等不急了,俯身亲吻在越岁的锁骨处。 陌生肮脏的触感让越岁感觉自己要疯了,他胡乱地移动着双手,终于摸到了床头灯,即将被强暴的慌乱之下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他猛地一砸。 “操……” 紧接着,越岁又连着砸了好几次,嘴里练喊着:“砸死你砸死你!” 季怀瑜倒在了一边,越岁摸到了一手的血,嫌恶地在床单上抹了一下,便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 厅堂里的两个佣人都很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越岁跑出了别墅的大门,外面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庭院,力气虚脱的快跌倒在地。 但立马有人扶住了他,带着他往外跑,越岁好几次都要摔倒,都被人扶住了,他现在脑子跟针扎了一样的疼,变迟缓了不少,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好半天才认出了人。 “赵愿?” “你是真勇啊。”赵愿拖着他一路狂奔,把越岁塞进了破旧的面包车里。 别墅的保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都冲了出来,赵愿骂了一句脏话,发动车子,加到最大马力,整辆车跟疯了一样,在曲折的山路上狂驰。 赵愿一辈子没开过这么快的车,手掌心出了好多汗,转弯的时候车子都要飞出去了,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没命的。 但赵愿从车内后视镜看到越岁绯红的脸颊以及被咬出血的嘴唇,油门直接一脚踩到底,他现在只恨速度不够快。 等到快到山下的时候,发现为首两辆豪车带着几辆警车呼啸着往山上行驶,速度极快。 他一秒钟理解了是来救越岁的,越岁此刻紧闭着双眼在后座蜷缩着,脑袋抵在门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想到越岁的后台也硬硬的,赵愿放下心来。 他转动方向盘,轮胎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车子来了个90度的大转弯,他横着车子拦住了最为首的那辆豪车。 赵愿松了一口气,走下车,此时正值傍晚时分,一轮红日在城市高高的灰色建筑群上降落,赵愿举起了双手,说:“是我绑架了越岁。” s市军区医院。 “情况不容乐观,应该是需要标记的。”江余朝皱着眉翻阅着刚检查出的报告,说道,“也不知道季怀瑜给他注射了什么,其他药只能缓解,你要不标记一下?” 季阙然站在病房门口,狠狠吸了一口烟,整个人烦躁极了,说:“他不愿意。” 眼睛里闪过嗜血的恨意,想着刚刚看见越岁狼狈的模样,季阙然一拳砸在玻璃上,说:“我迟早弄死季怀瑜。” “这种情况你还管他愿不愿意,救命用的,咬一口就好了,”江余朝很少见着季阙然情绪如此外溢的情况,他别过脸,感叹一声,“你变了,阙然。” “变了?我不一直这样。” 江余朝沉默了一瞬,季阙然连夜出大价钱坐私人飞机跨过大洋,从世界遥远的角落连夜跑回国,发了疯一样查到了地点,不顾身份地强闯季怀瑜私人拥有的山。 第40章 他担忧地问:“你不怕季家查出什么吗,你如此大张旗鼓去救他?” “怕个毛。” 季阙然将烟掐灭在烟灰盒里,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病房冷白色的灯衬得越岁没有一丝血色,他已经醒了,额头因为痛苦布满了汗。 季阙然看着他瘦了半圈的脸,手抚上他的脸,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走开,别碰我……”整整一天的黑屋关押,以及第二天的企图用药物强暴,越岁已经分不清了,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房间里被折磨着。 “别碰我……滚开……”越岁胆怯地往墙壁方向缩去,身体在抖,嘴上却是恶狠狠的。 “越岁,我是季阙然。”季阙然牵住越岁的手,在他耳边一声一声重复着。 “季阙然?”越岁似乎听到了,没有焦点的眼神望向季阙然,然后两行清泪立刻滑了下来,“他找到我了?” 季阙然心狠狠地抽痛,他掀开被子,上了床,床因为越岁变成暖烘烘的,他揽过越岁的腰,紧紧搂住越岁。 酒香味的信息素开始释放,越岁感受到了是熟悉的信息素,他安静下来,没多久又开始像小动物一样埋在季阙然的肩窝处哭泣。 他哭的小心翼翼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好像仍处在不够让他感到安全的环境里。 季阙然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开始吻越岁,从额头滑到眼睛,再滑到鼻子,最后是唇。 越岁的唇齿被撬开,季阙然吻的很温柔,吻的越来越深时,两个人仿佛都像起火了一样,温度骤然升高。 越岁的哭声止住了,他无意识地回应着季阙然,有时候舔一下,有时候轻咬一下,弄的季阙然的呼吸急切了起来。 但季阙然的唇一滑落在越岁的腺体处,越岁就开始慌张起来,他用力地要推开季阙然,说:“不可以不可以……” “为什么?”季阙然耐心地安慰他,“不咬的话你就好不了了。” “季阙然不喜欢我,他只喜欢我的脸,假如我不是o就不喜欢我了,假如我长的不好看……他也不会喜欢我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越岁越喊越大声,手指陷进季阙然的肉里。 有意识的越岁会把自己的喜欢埋藏在心里,无意识的越岁会像个孩子一样表达自己的伤心和痛苦。 “季阙然喜欢越岁,季阙然是世界上最喜欢越岁的人。” 越岁哭的越来越大声,嘴里不停地说“你说错了,他不喜欢我,他跟我吵架,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一滴水掉落在越岁的眼睫毛上,他迷惑地颤了颤睫毛,季阙然吻上他的眼睛,舔去苦涩的泪,柔声说:“季阙然最喜欢越岁了,他喜欢越岁乌黑的眼睛,喜欢越岁说话睡觉的样子,喜欢越岁笑和哭,喜欢越岁不服输,喜欢越岁请他吃的冰豆花,喜欢越岁送的花,喜欢的很多很多……” “只要是越岁,季阙然都喜欢。 越岁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他脑子晕乎乎地,水雾蒙蒙地看着季阙然,季阙然勾着他又吻了下去。 “现在抱着你的是我,你不要想着别人对你说的话。”季阙然轻声说,牙齿磨着越岁的唇,加深了力气一咬,粉嫩的唇上就有了带着水迹的齿痕。 他眼眸加深,头埋在越岁的肩上,含住越岁的腺体,牙齿尖尖往下一咬,刺破了柔软的肌肤,怀里的人一瞬间抖的厉害,季阙然强硬地搂住他,往里注射自己的信息素,眼里是不轻易外露的执念:“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第36章 我也是 满嘴的柑橘香味,驱使着季阙然想要更多,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松开越岁,起身去卫生间。 药效解除了,越岁的空虚感似乎立马被塞满了,好受了许多,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睡梦中温热的东西滑进了怀里,越岁抱紧了它。 他醒来的时候,白色的窗帘正被风吹起来,在病房里飘扬,他侧头看到了alpha的俊脸,有些茫然,不明白季阙然怎么会睡在他的身边。 越岁昨天在上车后就失去意识了,后颈传来浅浅的刺痛感,他抬手摸了摸,应该是皮破了,迟缓地明白被季阙然临时标记了,干枯的心脏好像被注满了水,身旁的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的感觉。 这就是被标记的感觉吗? 越岁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摸过腺体的指腹,轻易地就让omega感到无可替代的满足。 他将视线投向窗外,这个病房处在背阳面,没有一点阳光,显得光线有些暗,但他扭头就能望到阳光落在很远的大草坪上,好几个小朋友在上面放风筝。 花花绿绿的风筝。 季阙然还在睡,他的睫毛不翘,直直的长长的,越岁将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拿出来,在季阙然的眼前晃了晃,没动静,他有些无聊。 他睡着的样子其实很乖,像山间晒过阳光的泉,不是沁骨凉,是山中暖。 越岁慢慢坐直身体,想要去上厕所,他跨过季阙然的身体,身下的被子动了动,脚一扭却踩在了季阙然的腿上,加上身子本来就虚弱,直接摔倒在了季阙然身上。 一只有力的手放在越岁的腰部,越岁抬起头来,撞进了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他懒洋洋地笑起来,看着越岁。 越岁挣扎了一下,扯不开,他板起脸说:“我们不是吵架了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阙然把越岁往上托一点,把一边被子掀起来盖在越岁身上,成了一个三明治。 他把下巴搁在越岁的肩上,慢慢说:“对不起。” 越岁本来是要站起来一走了之的,但是他的头不听话地依旧呆在原地,耳根早红了,眼睛也有点酸,就当是临时标记增强了他对季阙然的依赖吧,他轻轻闻着季阙然身上的果香味,闭上眼睛。 越岁口口声声说让季阙然不要管自己的事,到头来,还是让人从国外飞回来。越岁其实什么都清楚,他知道季阙然就是太担心他了,但是他没有合适的立场去表达自己的态度。 现在的生活,幸福仿佛是从没什么水的海绵中硬挤出来的,只有一滴两滴,越岁希望幸福像他五岁时在安县亲眼看到的大洪水,泛滥成灾,摧枯拉朽。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季阙然是镇头卖包子家的儿子,越岁用脑袋想了想季阙然卖包子的样子,紧接着摇摇头,一瞬间丢弃了这种想法。 “别乱蹭。”越岁的头在季阙然胸口乱蹭了蹭,虽然隔了一层被子,但季阙然还是觉得痒。 越岁没应声,抬起头来看着季阙然倦意仍存的眉眼,他低下头,贴在季阙然的胸口上,心想—— 季阙然就应该挂在月亮的尖尖,住在天上阙阁,卖包子太苦了,贫穷太苦了。 江余朝给越岁检查完后,温柔地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江余朝一出去,方佰像小旋风一样跑了进来,扑在越岁身上,眼睛眨巴了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越岁,你让我担心死了,季阙然问我看见你人没,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越岁轻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报警了,结果完全没找到,季阙然深更半夜回国,找了一整夜,也没找到,后面查到一个omega才找到了。”方佰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快速地说着。 越岁问:“是赵愿吗?” “不知道,反正是一个omega,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就立马告诉我们了。” “他人呢?” 季阙然冷着脸注视着方佰搭在越岁身上的手,直看到方佰不好意思松了手,才说:“在监狱里,他担下了绑架你的所有罪责。” 越岁赶忙说:“他救了我,他是替季怀瑜背锅的,他妈妈还在医院等着他的治疗费。” 季阙然不语,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救救他,他是无辜的。” “他自己亲口认下的罪,怎么救?”季阙然看着越岁迅速颓废了的表情,换了语气:“不过可以跟他谈谈,让他改变想法。” 越岁下午出院后就迈进了s市坐落于郊区的监狱,没有什么人,听说这个监狱专门关押刑事判定较重的人,条件较差。 他向工作人员提出要见赵愿一面,工作人员从头到尾扫了一眼越岁,说:“怎么这么多人来探监?你认识狱长吗?” “还有谁?”越岁被问住了,疑惑地说,“我不认识啊。” “不记得了,感觉都很有钱的样子,你是第三个。”工作人员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越岁,便很快离开了,走进了监狱深处。 没过多久,赵愿就来了,他已经穿上了囚服,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脸上青一块肿一块,额头处旧伤处又结了一块新的疤,黑紫色的,看上去很滑稽。 又很可怜。 赵愿拿起了电话筒,越岁也拿起了电话筒。 第41章 越岁张嘴之前,赵愿就开口了,一脸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越岁答道。 “我不需要你看,可怜我?”他眼睛里满是不屑。 “来感谢你,”越岁真诚地说,“我给你送了衣服,你本来就没有罪,这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为季怀瑜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就是我做的,”赵愿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你能不能去见见我妈,跟我妈说一声,你就说我出车祸死了。” 越岁站起身来,隔着厚厚的淡绿色透明玻璃,直视着赵愿的眼睛,说:“你自己去说。” “我出不去。” “赵愿,不是你自己干的你就不要承认,你怎么这么傻呢?” “季怀瑜本来就是要拉我挡罪的,他今早来看过我了,还揍了我一顿,说我把你放跑了。” “所以你后悔了吗?”越岁愧疚地看着他。 “后悔?你别用这眼神看我啊,”赵愿笑起来,带点痞气,与之前脸上总带着甜腻腻的笑完全不同,脸上青紫色荡漾开来,说,“我都干了,后悔有个屁用啊。” 一时间,越岁不知道要说什么,他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会救你的。” “不需要。”赵愿放下话筒,不欲再说。 赵愿离开了,背挺的很直,衣角上残留着污垢,他在走出探监室的一瞬间似乎没忍住,脊梁垮了下去,低了头,用手抹了一把脸。 越岁离开监狱时,风大的很,他捏紧了领口,不让风灌进去,一直站在门口的方佰看见他了,朝他挥挥手,越岁快步走过去。 方佰问他:“怎么样?” 越岁只想叹气:“他不肯。” 方佰也叹气,说:“这世道,说什么善有善报都是安慰善人的,恶人早就逍遥法外了。” 天色渐晚,越岁决定明天再去看看赵愿的母亲,便和方佰决定先回去吃饭。 方佰带着越岁走进梧桐树下的小餐馆,越岁习惯性坐在一楼,方佰硬拉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包厢,越岁立住脚,开玩笑说:“这么大方?我们两个人开啥包厢啊,下去吃吧。” 越岁以为方佰是为了庆祝自己出院,但方佰嘴一撇,越岁就被他扯往包厢,棕黄色的门推开,一看见桌子边的两个人,两个人都停住了。 “季阙然,虞行简,你们怎么在这。”越岁张圆了眼睛。 方佰看到虞行简也愣住了。 虞行简举起手里的玻璃酒杯,笑道:“我们来祝越岁成功出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越岁强扯出一个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包厢,竟然只摆了一张四人方方正正的小桌,显得包厢空空落落的。 他也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包厢。 季阙然没说话,抿了一口酒,头的角度都没转。 虞行简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说:“越岁,嫌桌子太小?” 可不是吗? 两人旁边都空了一个座位,这是明摆着要越岁和方佰二选一了,越岁正想着坐到虞行简身边去。 方佰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抢先一步拉开虞行简身边的椅子,坐好后,抬起头,笑意中夹带着心虚:“越岁,我坐这吧。” 越岁只好坐在季阙然身边,整个人紧绷着,一坐下就能闻到季阙然身上的清新果香,他小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还没上菜,你拿什么筷子?”季阙然微微低了头,压低声音,头离越岁很近,显得有些暧昧。 越岁便看到方佰想笑又不敢笑的脸,他低声说:“我先拿着不行吗?” 季阙然没说话了。 菜上齐后,越岁觉得四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尤其诡异,四个人任凭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即使会讲话的虞行简在方佰旁边也吱不出声。 越岁一边吃一边想,想不到一物降一物,虞行简平常吊儿郎当的很,看热闹不嫌事大,遇到方佰跟兔子遇到狼似的。 想想就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越岁嘴角勾了勾。 手机响了,越岁掏出手机点开。 阙:“你笑什么?” 越岁望了望侧边不动如山的男人,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像是在这种场合会发消息给他的。 越岁:“不告诉你。” 阙:“待会当着他们面亲你。”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越岁闹了一个大红脸,弯腰捡起手机,将脸埋进饭碗里,努力扒着饭。 手机屏幕又亮了,按照之前季阙然做的事,他可能真的会干这事,越岁在心里小小恼怒了一下,只好回了消息。 越岁:“我笑是因为没想到虞行简会是一个妻管严。” 手机再一次振动,越岁若无其事夹了几次菜,等了好几分钟,借着擦嘴放下筷子,打开了手机。 根本不用点进头像是猫猫看海的聊天框,发来的消息短洁有力—— 阙:“我也是。” 第37章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随后又来了一条消息:“你要不试试看?” 越岁突然觉得嘴里的肉烫的要起火了,直烧到胃里。 他慌乱地眨眨眼,手不知道是先打字还是去摸筷子,抬起头见到季阙然似笑非笑的眼睛,越岁立马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越岁:“你好好吃饭。” 季阙然看着越岁脸红一直红到脖子,昨天被他咬过的腺体早就贴上了透明的阻隔贴,但毕竟是透明的,上面的牙咬过的痕迹仍旧清晰,比脖子其他地方红的更明显一些。 他挪开视线,手机里的“你好好吃饭”后面还照常加了个句号,一板一眼,不痛不痒,真的—— 太纯了。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直看手机?”虞行简不满地发话了,“还吃不吃饭啊?” “吃吃吃。”越岁连忙回答。 吃的啥,越岁全然不知道了,他只顾着往嘴里塞,心里头乱糟糟的,全是季阙然的话,像满燃料的火箭,在心壁乱发射,留下了火箭尾巴的红蓝色火焰。 亮的发慌,灼的挠人。 吃完后,越岁以为季阙然还会再呆一会儿,但他没有,季阙然和虞行简一吃完就开车走了,走的突然,来的也突然。 看着黑色车子消失在梧桐树下,落叶被车带出的风滚了一长条,越岁转头拉了一把方佰,说:“回吧。” 方佰少见地说:“走走吧,我还不想回去。” 越岁就跟方佰从巷口的大街,从东走向西,今晚上云厚的像棉絮,盖住了月亮,银光从云的边缘漏出来,淡淡地发着亮光。 方佰见越岁看着天,他也抬头,说:“看啥呢?” “没看啥。”越岁看向前方。 方佰突然说道:“喂,你跟季阙然之间到底是啥样的?” 越岁并不想回答,说:“没啥。” 他踢着脚下的石子,挠挠头说:“虞行简跟我说,你们在你老家那就认识了,你跟季怀瑜有婚约是吧,但是你喜欢季阙然。” 方佰已经全都知道了,越岁没否认,语气平静,说:“没有婚约,只是买卖。” 抓住越岁胳膊的手紧了紧,方佰抱歉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越岁现在已经能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件事了,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波动。 “其实我想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季阙然帮你解决呢?”方佰问,石子发出一连串与地面清脆的碰撞。 越岁也想过,把这事交给季阙然解决。他喉咙干涩,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他过得不好。” “他过的不好,”越岁重复一遍,心里发酸,“他是私生子,季家上上下下都瞧不起他,季阙然过的不比我好。” “可是他并不像活的很差的样子,说明生活的还是不错的,他有没有说过要帮你的话。” “说过,他让我再给他点时间。”越岁想起了他出国之前的话。 方佰说:“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呢,我感觉他也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其实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去远离他吧。” 越岁停下脚步,看向方佰,方佰清澈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为什么不接受他,试着与他共同面对这些事情,你不跟他说清楚你的心意,他可能心里会很难受。” 越岁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没有合适的立场,发展再深的感情又有什么用,我们终究不会在一起。” 方佰摊开手,说:“这很难吗,越岁,你就是太固守着一个原则,你要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婚姻就是锦上添花,跟不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是千条万条的枷锁,别看着我啊,这不是我说的,这我妈说的。” “婚姻莫名其妙地定下,你就可以放弃你喜欢的人吗?你甘愿跟一个如此不堪的人在一起吗?难道季阙然就不知道你喜欢他?重要的难道不是你的心吗……” 第42章 “别说了,”越岁打断方佰的话,厉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方佰,这些事说的轻巧,但是太难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方佰看着明显激动的越岁,缓和了语气,别过脸看着对面高楼上斑斓的霓虹灯:“我只是觉得你该多信任一下季阙然,感情这种东西就顺其自然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希望你过的幸福。” 越岁听到后面这句话后,即将脱口而出的“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难处”卡在了喉咙里,路灯的光从枝桠间掉落下来,方佰碎银子发亮的眼睛里分明有难过。 越岁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鼻子酸酸的,他看向一旁便利店的雪糕推车,快步走过去,说:“方佰,我请你吃雪糕。” “越岁你有毛病啊,这个天吃雪糕,我们俩明天都感冒。” “爱吃不吃……” “我吃,请我吃,我要挑最贵的。” 两个人吃着五元钱的雪糕,走回洛安巷,在出租屋楼底下,一旁跑过的小孩馋口,视线一直粘着雪糕,越岁与方佰对视一眼,大笑着跨步爬上楼梯,打开彼此的房门。 “拜拜,明天见。” 第二天,越岁照常去上课,决定中午再去看看赵愿的母亲。 越岁想着昨天方佰跟他说的话,他便主动发了消息给季阙然:“去不去看赵愿的母亲?” 季阙然一直趴在后头睡觉,睡了一上午,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时,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苏醒迹象。 越岁说不清楚自己等个答案怎么会如此急切,他少有主动地发消息给季阙然,季阙然偏偏还让他等了这么久,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屏幕。 这节课刚好是李运的课,他见越岁鬼鬼祟祟地看了非常多次手机,终于忍不住点了越岁的名:“越岁,你瞎看啥?” 越岁一哆嗦,手机又一次掉到了地上,他不敢去捡,把脑袋勾的低低的,脸迅速地红了。 后面传来某人的一声轻笑,越岁恨恨地把季阙然骂了好多遍,熬到下课,他立马要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结果被季阙然提住了衣领。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自己和季阙然身上,越岁像一只敏捷的兔子跳到边上,低声说:“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越岁有些后悔叫季阙然一起去了,他太受欢迎了,周围的目光全停留在身侧,偏偏这人完全不在意,走的随意极了。 季阙然没开车来学校,但他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两人上了车,没过多久就到了医院。 s市第一医院是市里普通百姓能去的最好的公办医院,门诊部刚刚翻修,方方正正,但自成气派,住院部在门诊部的后面。 越岁和季阙然继续往前走,穿过门诊部,向住院部走去,住院部的楼层较高,越岁习惯性用眼睛丈量了一下高度。 一个蓝色的影子像风一样,在空中用力颤动了一下,便一闪而过,猛地扎在了地上,越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被温软的触感覆盖了。 “别看。” 越岁被吓到了,他抓住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紧张,手也开始战栗,说:“有人跳楼了。” 尖叫声划破了天际,周围顿时变得嘈杂不已,季阙然一直用手挡着越岁的目光,他说:“走吧。” 越岁扯住他校服的袖口,正想接他的话,一个人匆匆经过他旁边时,大喊了一声:“505病房的3号病人跳楼了!” 越岁僵住了,一把掰开季阙然的手,触目惊心的是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身体的一半浸在血泊里,光光的脑袋下是细的过分的脖子,弯曲成一个凄惨的角度。 “确认,当场死亡。”如同医院冰凉仪器的声音响起 这是赵愿的母亲。 胃部一瞬间翻江倒海,越岁扶住旁边的树,低下头,一阵干呕,却什么也没呕出来。 季阙然拍了拍他的背,越岁抬起头后,泪水从眼角止不住地流下,哽咽着说:“季阙然,那是赵愿的妈妈。” 几名医务人员围在旁边,招呼着把担架抬过去,医院的安保将周围的人都疏散了。 越岁别过脸去,浑浑噩噩地等着把现场清理干净,一名抬着担架的医生路过越岁时说:“她儿子拼命为她续命,没想到一下子就没了。” 越岁抓住了那医生的手,一脸紧张地问:“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他。” 医生被越岁苍白的脸吓住了,她说:“对,一个很有钱的少爷。” 越岁颓然地放下手,愤怒又在须臾间挤占了他所有的思绪,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法让一个人去死。 他跟季阙然说:“季怀瑜能不能死掉啊,这种人能不能早点死?” 越岁整个人都在战栗,因为憎恨他握紧了拳头,不一会儿,微凉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再叉进去。 十指相扣。 越岁刚刚被气晕的脑袋现在又转不过来了,他呆呆地举起了手,看见季阙然细长的手指交叉在自己的手指间。 “去问下护工。”他的语气镇定。 季阙然带着越岁去问了赵愿母亲的护工。 护工还没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边哭一边说:“那个少爷拿着厚厚一沓钱递给她,我在门外只听了大概,好像说什么‘你儿子卖身的钱’,最后她发疯了就开始摔东西,那少爷就走了。” 凉意从脚漫上了头,是季怀瑜把赵愿卖身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母亲,所以他母亲接受不了就跳了楼。 护工将一个信封递给越岁,抹着眼泪说:“整栋楼都知道赵愿最孝顺,之前书汀姐将这个交给我,说是给她儿子的信,我当时还打趣了一会,现在想来就是遗书了。” 她整个人悲痛万分,支撑不住顺着墙壁就要倒下去,越岁赶紧扶住她,接过了信。 安抚好护工,越岁拿着厚厚的信与季阙然走出医院,浑身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没一点力气,他把这个信给季阙然:“你去跟赵愿说这事,我没法说,我对不起他,一定要让他把所有事情说出来。” 第38章 二次分化 越岁倚在监狱门口的树,一见到季阙然出来便迎了上去,他焦急地问:“结果怎么样?” “赵愿拿到信的时候在监狱里晕了半小时,但是他已经答应了。” 越岁听到结果后,总算放下了一点心,他对季阙然说:“还好还好。” 季阙然带着他,开车从监狱回洛安巷,越岁见季阙然一直紧绷着脸,不说话,他不安地说:“这是我朋友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处理这件事。” 前方刚好是红灯,季阙然看着前方长条的车龙,慢慢说了一句:“扳不倒的。” “那法律有什么用?”越岁愤激起来。 “法律表面上覆盖所有人,但不适用于有特权的少数人。” 越岁承认季阙然说的有理,他垂头丧气:“那怎么办?” “你别抱有太多期待,人能救出来。”季阙然说,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越岁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人能救出来就行。 将近黄昏,路的尽头,火焰似的太阳低垂在天空,这一条路成了橘红色的通道,越岁感叹道:“好美啊。” 季阙然闻言,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像在耳语:“越岁,你总在看天。” 到了出租屋楼下,霞光满天,天际烧成火红色。 越岁下车后,季阙然也下了车。 他似乎并不打算走,说:“不请我去你家看看?” 越岁只好把他带回了出租屋,门打开后,一只橘猫跳了出来,在越岁脚边绕着。 “十一。”越岁轻轻唤它,把它抱起来,十一就舔了舔他的手,越岁被他舔的手痒,又把它放在地上。 十一不满地“喵喵”叫,季阙然微皱着眉,顺势坐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看着十一说:“太粘人了。” “粘人的猫才能提高幸福感,你不懂。” 季阙然的长腿松垮垮地伸出去,高大的身子显得空间逼仄了不少,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背,扫了眼四周,语气嫌弃:“太小了。” “没办法。” 季阙然环顾一圈小房子,不大却整洁,越岁在这两个月已经给房间添了不少东西,蓝色的墙纸贴了整整一圈,阳台挂着木质的小风铃,墙角有盆栽,垃圾桶是一个小熊张着大嘴,墙壁上还挂了一副小小的绿色风格壁画。 其实就是很陈旧的屋子,加上越岁偶尔买的装饰品,就似乎变得温馨起来。 越岁看着季阙然环视一周,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两人进屋时似乎都忘记了开灯,屋子里只残留了一点微弱的光线,季阙然的脸有八分融在一片夜色中,锐利的下巴往上是薄唇,越岁能想象到他的唇色。 即使脸臭的厉害,但唇却是蜜色的。 第43章 季阙然的声音适时响起来,低低的:“越岁,你在看什么?” 越岁吞了吞口水,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好十一“喵”了一声,他立马借机说道:“我要去加猫粮。” 越岁赶忙抬脚去加猫粮,外套被人抓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人连带着外套已经滚到了沙发上,季阙然的身子顷刻间压了上来。 季阙然用大拇指或轻或重地揉了一下越岁的唇,酥酥麻麻的痒痛从敏感的唇部爬上了心头,越岁不满地想叫一声,但他一触及到季阙然略微可怕的眼神,就止住了声。 季阙然有些庆幸没开灯,所以越岁看不见他眼中黑色浓重下的执拗。 他唇部有点冷,落在越岁的唇上紧紧贴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越岁等了一会,茫然地睁开眼。 季阙然的唇离开他的唇少许距离,两人的鼻尖相碰,在黑暗中对视着,越岁不太懂他想做什么,欲吻不吻,挠的他心痒痒。 “越岁,吻一下我。” 越岁觉得自己肯定精神不太正常,季阙然的语气里竟然有点哀求的味道,搭在他腰部的手凉得厉害。 肯定是他的声音太小了。 越岁微微抬头,吻了上去,舌头便立刻被含住了,吻的很深,缱绻难分。 喘不过气了,越岁含着水色的眸子表示抗议,但季阙然看不见,越岁好不容易吸了一口气,便又被压着接了一段长长的湿吻。 窗外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明黄色的路灯亮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阙然吻的越来越凶,好想要把越岁拆之入腹,最后用力咬在越岁的锁骨处。 越岁的眼泪瞬间被逼出来了,他嘟囔着,自以为很凶:“你干嘛?” 季阙然没回答他的话,无厘头地问:“什么时候满18岁?” 越岁不想回答,因为他本身并不期待生日,被季阙然磨的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说:“后天。” 伏在身上的人一顿,他声音含糊,却含着狠意:“好想把你吃掉。” 越岁抖了一下,实诚地说:“我不好吃,我比较瘦,没肉。”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季阙然倏地放开他,坐直了身体,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身影模糊,红色的烟星一隐一现。 越岁仍旧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路灯的黄色光晕,想了想,说:“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季阙然很快地抽完了那根烟,说:“后天送一份你会开心的礼物。” “真的吗?”越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自觉地期待透露出来。 “但我现在要收取报酬。” 越岁没反应过来,吻又落了下来,混杂了烟草味,淡淡的,其实有点好闻。 假如越岁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肯定会觉得向过生日的人讨要生日礼物的报酬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的思绪已经成了毛线团,缠着季阙然的毛线团。 他的手放在越岁的腰侧,越岁的手摸到了他的指节,轻轻地按了按又摸了摸,得到了季阙然更深的吻,越岁移开唇,看着黑夜里季阙然的眼睛,下定决心地说:“季阙然,以后我们有事一起面对,好不好?” 季阙然没说话,重新含住越岁的唇,黑暗中只有焦灼的呼吸以及慢慢升高的温度。 为了后天的生日礼物,越岁今天总算是在几个小时的亲吻中学会了换气。 临走时,季阙然让越岁别送了,自己走下了昏暗的楼梯。 越岁心中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什么,他快步跑到卧室,打开窗户,探头望向外面。 起风了。 风吹起他的衣摆,人像纸片一样在风中摇荡,车灯闪了一下,季阙然坐进了车里,只是须臾,车子就消失在了巷子的转弯处。 晚上,越岁睡的极不安稳。 一开始仿佛处于巨大的熔炉之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烤着他,跳动的火苗吞噬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好像又要融化了,翻来覆去地,始终处于极度的高温环境下。 后来环境又突然翻天覆地发生了改变,硬生生跌落到万丈冰原,空气似乎都变成了冰,一呼一吸间全是刀子在割,温度冷的他直打啰嗦。越岁一个人坐在茫茫的冰原上,用双臂抱紧着自己,企图得到温暖。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猛地迸发出来,感觉有一万只虫子在啃着自己的骨髓,密密麻麻地痒,越岁惊醒过来。 发情了? 他颤巍巍地坐起来,跌跌撞撞地爬向前方的抽屉,手颤抖地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抑制剂,越岁能清晰地感受到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的痛感。 但是,没有用。 只有越来越澎湃的躁意,以及他自己都能意识到的暴戾正在神经中蠢蠢欲动,小房间的无边黑暗却给了他莫大的心安。 他竟然觉得很安心,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似乎他本来就应该呆在这。 脑子似乎被烧坏了,他整个人神志不清地厉害,躺在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什么尖利的东西陷进了手指,他才吃痛地睁开了眼睛。 是十一,它用牙齿咬着他的手指,猫的夜视能力极佳,见到越岁苏醒过来,立马跳到越岁面前“喵喵”地乱叫。 我这是要死了吗? 越岁顾不上十一,手脚似乎失去了力气,变得软绵绵的,拼命爬了好几次,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手脚,拉开门冲向方佰,使劲抡起拳头砸门:“方佰,方佰……” 凌晨三点,方佰睡眼惺忪地拉开门,看着倒在门边不省人事的越岁,整个人吓的立马清醒了,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到医院一个小时后,方佰拿着信息素二次分化的报告,脸色复杂地对医生说:“会不会是仪器出了问题,他昨天还是omega呢。” 医生正值晚班,疲惫下语气也有点不好:“二次分化,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已经分化为alpha了。” 方佰瞪着眼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熬到天亮,心焦地等到越岁悠悠转醒,已经是下午的六点。他才迟疑地走到越岁面前,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越岁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条件反射地回答:“晚上好。” “你身体还好吗?” 见到方佰一脸关心和担忧的表情,越岁这才记起了昨晚上的事情,越岁身上似乎还是没多少力气,但高烧和躁意已经降下去了,他温和地笑:“我没事,谢谢你,又麻烦你了,方佰。” 但方佰紧接着的话让越岁以为自己的耳朵也有了问题,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方佰说:“越岁,你二次分化为a级alpha了。” 第39章 礼物 “越岁,你二次分化为a级alpha了。” 见越岁一脸怔愣,方佰重新说了一遍。 二次分化?alpha? 越岁懵了,看着方佰凝重的表情,才知道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手指从光滑的阻隔贴上蹭过,仅仅一个夜晚的功夫,便从omega转化为alpha了。 他不是一直都想成为alpha吗? 十二三岁的越岁,满心满眼都是希望自己能分化成alpha,在母亲殷切的期盼下,他渴望成为这个家庭的顶梁柱,然而他却分化成了omega,即使是a级。 越岁始终忘记不了分化后越兰失望的眼神,在这么多年里,他时常懊悔自己并没有满足这个家庭以及母亲对他的期待。 越岁来到s市以后,总会在不经意间想到,假如他是一个alpha,是不是就还是个有妈妈的孩子。 如今,在越岁已经接受了自己是omega的事实后,他又变成了alpha。 经年累月以愧疚为养分的巨树一下子被砍倒了,命运这把锯子切开最后连着的树皮,喜悦茫然地诞生。 随后只留下白茫茫的空虚感。 季阙然是alpha,他也是alpha,两个a在一起的概率极低,信息素的排斥高,根本无法在一起。 越岁重新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提,遮住眼睛,翻身朝里头,他说:“方佰,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十分钟。” 门打开又关上了,方佰出去了。 越岁将头埋在被子里,按住自己难过的心脏安慰自己。 无论什么变来变去的,至少还有条命始终在这里。 越岁当晚就出院了,身体除了有点乏力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晚上八点钟,越岁正躺在沙发上刷视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向来不喜欢接陌生电话,正要挂掉,阴差阳错地点到了接听。 “越岁,我是赵愿,我已经出狱了,打算明晚离开s市,明天中午见一面吗?”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越岁欣喜地说:“当然。” “多亏了季阙然,季怀瑜今下午已经被带到警局去了,但可能今晚就被放出来了。” “你能出来就已经非常好了。” 两人没聊几句,便挂了电话。越岁寻思着,给季阙然打了一个电话,没接听。 第44章 又发了几条道谢的消息,但季阙然迟迟没回。 这个晚上,越岁看了会电视,又反反复复看手机,给自己泡了三杯牛奶,上了好几次厕所,给猫喂了三次粮,终于熬到了零点。 门铃响了,越岁忙不迭地跑到门后,透过猫眼看见笑的一脸灿烂的方佰,随即打开了门:“方佰!” “噔噔噔!越岁,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方佰把手里的大袋子递给越岁。 越岁好奇地接过,让方佰进来,关上了门。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来一个绛紫色礼盒,上面扎着浅紫色蝴蝶结,越岁在方佰期待的眼神中打开,随后一脸惊喜地看向方佰:“是相机!” 方佰点点头,露出得意神气的笑:“喜欢吧?我挑礼物是不是超有眼光。” 越岁夸赞他:“我非常喜欢,挑的非常好。” 越岁抓着相机迅速拍了几张,方佰提议给越岁拍一张,说:“这是成年的证明。” 越岁答应了,把相机递给方佰。 越岁在镜头下立刻就变得拘束了,老老实实地看着镜头,方佰给他拍了一张面部比较僵硬的照片。 越岁其实觉得还行,方佰不满意了,放大相机里的照片,说:“你看看,你那么好看的脸蛋硬的跟石砖一样!” 越岁根本看不出来啥,嘀咕着说:“还不都一样。” 他手指一划,想要跳过这张照片,但越岁忘记了这是放大的照片,手指划过后屏幕上的画面是他锁骨的清晰放大图。 白色的衣领边,起伏的锁骨上有一枚硬币形状的红痕,凹陷处也有一圈小的红痕,在似雪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这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佰眼神变了,拍拍越岁的肩,说:“兄弟,你要节制啊。” 越岁脸直冒热气,看着方佰一脸打趣的眼神,他羞得上了头,不顾方佰的叫嚷,将人推向门外,在门“砰”的一声响声中,蹲下身来,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他忘记扣上了,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都怪季阙然喜欢到处乱亲亲。 越岁站起来,走向卫生间,扯开衣领,对着镜子看了看,他才发现多处吻痕斑驳地藏在衣服后。 看的越岁又羞又恼,他打开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想发给季阙然兴师问罪,但临到要发的时候,理智劝住了他。 季阙然直到现在还没回消息,空空荡荡的聊天框,越岁颓然地丢下手机,他果然忘记了他的生日。 越岁和赵愿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赵愿昨天出狱,今天头发就已经染回了黑色,只是面色不太好,一脸阴沉沉的,而且脸比从前更瘦了,瘦的脱相了。 赵愿跟越岁聊了他母亲的事情以及他自己的事情。 越岁这才知道,赵愿是被季怀瑜连哄带骗地上了床,事后季怀瑜拿裸照威胁赵愿,赵愿迫不得已继续做季怀瑜的床伴。 “季怀瑜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以及施虐感,他要omega变成他想要的模样,于是我就变成了一个喷着浓香、走路造作的omega。那段时间,我常常怀疑我自己还是不是我,但是没办法。” “我时常欺骗自己,骗自己爱上了季怀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这样我的心情就会好受了许多,但是我不能一直欺骗自己。” “当你那天指出来的时候,我醒悟过来,是我自己把一切暴力一切肮脏安上了爱的借口,我为了借口爱他,而不是为了爱。” 赵愿脸上是痛苦的表情,越岁听的心里难受,但赵愿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幸好,他给钱比较爽快,但我也明白,只是因为他钱太多了,我妈治病那点钱,他根本不屑一顾。” 越岁沉默地听着,用勺子拨弄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杯子里汤勺摇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从那天泼硫酸,我就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替罪羊,我心甘情愿,因为他承诺了一笔可观的钱——”赵愿突然变得激愤,“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去我妈妈的病房展现他高高在上的施虐感,我不应该相信他的。” 越岁看着他脸上重新浮现痛苦和愧疚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转向窗外:“都过去了,赵愿,你往前走吧。” “是啊,我妈妈给我的遗言中也说了,她怪她自己,不怪我。自打她生病以来,她每次看向我的眼里面都有着愧疚。可是为什么,越岁,我被她照顾了整整18年,仅仅照顾了她一年,为什么她始终这么愧疚呢?她跳下去得多疼啊?”赵愿哽咽地不能自已,他的手攥紧了杯耳,趴在了桌子上,脊椎弯曲出悲伤的弧度,喘不过气来。 越岁轻叹:“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赵愿随着越岁的视线看过去,广场上几只五颜六色的气球握在孩子们的手中,几滴晶莹的眼泪落到了咖啡杯里,他释然地笑笑:“越岁,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洗掉标记,继续去读大学。” 越岁衷心祝愿他:“一路顺风。”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赵愿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他从车窗里探出头用力地朝越岁挥手。 越岁也挥了挥手,他听见赵愿发自内心的真挚祝福:“祝你和季阙然幸福。” 越岁愣住了,车子从眼前驶过,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大巴从眼前经过,黑色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一闪而过。 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但一看就是季怀瑜:“越岁,鉴于你已经变成了alpha,本少和你的结婚作废。” 三个月的荒唐婚约成了空气,一直束缚越岁的枷锁已经消失了,越岁明明应该喜出望外,但是他的心却平静地没有波澜。 “后天送一份你会开心的礼物。” 这是前天季阙然对他说的话,既然季怀瑜已经知道了他变成了alpha,那季阙然会不会也知道了呢? 下午,方佰带着越岁去了游乐场,两人疯玩了一下午,方佰还给越岁买了一个生日蛋糕,两个人按照过生日的普通流程,唱了生日歌,许愿,吃蛋糕。 这一切结束后,越岁站在门口注视着方佰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空空荡荡的小屋只剩下了越岁一个人。 一切都安静下来,越岁一整天让自己变得很忙,下午的游乐场活动也强迫自己沉浸进去,但是只要有几分钟的停歇,他就会想到季阙然。 他在越岁生日这天什么也没说,聊天消息仍旧停留在昨天。 越岁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期待过自己的生日了,他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画面放了一帧又一帧,剧情是啥,他一点也没记住。 临到11点,巷子里居然放起了烟花,在黑夜下,五颜六色的烟花灿烂而又盛大,越岁站在阳台,靠着窗户,看着烟花的尾巴直直掉进高楼里。 他心里有些憧憬,又有些怅然。 越岁执着地等着,快到零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电话,越岁赶紧点了接听:“越岁,是我,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冽好听,越岁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今天过的怎么样?”季阙然似乎站在风口处,风吹的厉害,大风吹的他声音糊糊的。 “挺好的,我今天许愿了。”越岁抹了抹眼角。 “你哭了?许了什么愿望?” 越岁哭腔一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我许愿你今天能跟我说生日快乐。” 耳边传来轻叹:“小傻瓜。” 小傻瓜越岁紧紧拿着手机,认真地说:“我不是。” 对面静默了下来。 越岁说出了闷在心里一天的话:“季阙然,我分化成alpha了。” 越岁在网上浏览了大量帖子,两个alpha在一起的几率少之又少,大多都是alpha和omega在一起。 他们可能不能在一起了,但越岁很想知道季阙然的态度。 死寂的沉默流淌在两人之间,越岁等着季阙然说话。 “嗯,”季阙然说,“那再见?” 泪水滴在了衣服上,浸出一小块水渍,越岁听见自己说:“再见。” 对面模糊不清说了四个字后,电流声戛然而止。 第40章 是为了我而来吗? 与季家脱离关系后,越岁立刻转校了。 在方佰的强烈要求下,转到了他所在的高中——s市二中,离洛安巷很近,公交方便,走路也不远。 像在一切普通学校的那样,同学和老师都非常和善,学校强调的无非都是成绩,高三的生活紧张而有序。 越岁的生活恢复了普通人正常的生活,每日上学,晚上家教,在家养着小十一,周末在s市四处逛逛,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心有一部分在逐步恢复活力。 日子过得太过安逸,有时候,他也会恍惚,前几个月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挥挥手梦就消散了。 成为alpha后,越岁一开始觉得特别奇怪,但后来又觉得确实是不错的,他身体素质的各项指标在慢慢变高,往正常alpha的指标上靠。 第45章 重要的是他可以随心出入各种场合而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越岁打过电话给越兰,希望借此跟越昭说说话,告诉越昭自己变成了alpha,并且也不用结婚后,越昭还没回答,越兰就惊喜地在旁边说:“这不挺好吗?你好久回来?” “我不回去了。”越岁答道。 越兰没了声音,越岁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只是叮嘱越昭一定要努力学习,半个字不再提越兰。 直到要挂电话的时候,越兰的声音好像被鱼刺卡住了,她说:“越岁,回来看看吧。” 越岁心里顿时难过,他怕自己意志不坚定,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许多人曾说过血缘这条长链,会将人牢牢地拴住,越岁相信这句话,但无论什么再真实的常理,一旦落实到具体的人,就会被打破。 每个人都不同,做母亲的大致都相同,但又全然不同,越岁原先会谴责自己总把自己的妈妈跟别人的妈妈做对比,但是当他意识到连最基本的爱都没给他时,比失望先来的是心痛,紧接着是想逃离,想斩断关系。 季阙然像是在s市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越岁每到周末都会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转一圈,经过公交站时,他希望在那里看到熟悉的身影,但是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川流不息的是人和车,唯独见不到想见的人。 日子如流水一样飞逝,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月。 s市的冬季来得早,11月下旬,雪就已经落了两场,不大,但天气很冷,街道上的人全穿着厚厚的衣服,把脸藏在围巾后。 周四这天,越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出门时,看见虞行简火红色妖艳的跑车顶着凛冽的寒风停在楼下,炫人的眼睛,车的引擎盖上被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时间这么早,虞行简应该是留宿了一晚,他和方佰最近似乎有点新的苗头。 越岁一进教室,同桌刘果云便神神秘秘地对他说:“越岁,听说隔壁班转来了一个超级帅的alpha,势必要把你从最帅alpha上拽下来。” 同桌刘果云是一个beta,脑袋和眼睛框都是圆圆的,寸头显得脑袋更圆了,是打听各种八卦和消息的一把好手。 越岁抬腿迈进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无所谓地笑笑:“这东西又不是我自己想要评的。” 而且这学期快要结束了。 “越岁,你怎么一天天跟个闷葫芦一样,这种高中的快乐,你以后还会有吗?”刘果云不赞同地拍越岁的桌子。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老班要找你了,关于昨上午英语只考到及格边缘的事情。”越岁拿出书,再比对了一遍黑板上布置的作业。 刘果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鼻梁骨高显出几分英气,但睫毛又长又黑,杏眼水润,体格也不够壮实,一不小心就瞧成了omega,他长叹一口气:“为什么你长的这么像omega啊?” 越岁翻着书的手停住了:“怎么,你喜欢omega啊?” “你懂个啥,omega看起来就软软的,甜甜的。” “都是偏见,隔壁的方佰是个beta也长的像omega,所以……”越岁拉长声调,迎上刘果云好奇的眼神,干脆地下了结论,“所以,这纯看人。” “好啊,越岁,你这是说我长的不好看!”刘果云惨叫一声,仿佛中弹了一样倒在桌上。 越岁被他逗笑了,早读铃声紧接着响起。 老班张萧萧走了进来,他的形象跟其名字极其不符合,越岁以为是个优雅的女老师,结果是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beta。 他一进来就把刘果云叫了出去,刘果云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越岁递给他一个保重的眼神。 张萧萧注意到了,看了一眼越岁,越岁保重的眼神还没收回,张萧萧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走了出去。 他们班是4班,属于优等班,优等班有四个,越岁递交申请的时候,以为只能进一中的底层班,但是他在办公室写了几张试卷后,4班班主任也就是张萧萧立马把他收了。 老班见他不爱说话,性子内敛,对他多有照顾,特意把刘果云安在他身边,虽然刘果云的成绩在班上是中等,但这人演喜剧应该很有天分,越岁每天看着他上蹿下跳,确实每天心情都很好。 上午第一节课是张萧萧的课,他教数学,人长的五大八粗,板书却写的实在是漂亮,越岁喜欢上他的课。 老班推开门走了进来,挨了一顿骂的刘果云跟在他屁股后,朝越岁做了一个鬼脸,越岁被他逗乐了,低下头去,继续琢磨着昨晚上没背熟的知识点。 直到班里的惊呼声响起,越岁不解地抬起头来,看清了台上的人后,脑子里瞬间变成老式的黑白电视机,黑点白点密密麻麻凑在一堆,手里的笔滚落到了桌下。 是季阙然。 少年身姿如松,乌黑的眼睛看人寡淡漠然,他站在讲台上,不看人,看着教室的后方,显得比较冷,全身凛然成熟的气质与学生格格不入。 这是时隔一个月后,越岁再一次见到季阙然,偌大的s市,千万人口,手机里的联系方式成了季阙然存在的唯一证明。 两个alpha像磁铁的同极,再强的吸引力也只会互相排斥,所以他们都很默契地点到为止。 那季阙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越岁有些恍惚,难道是为了自己? 越岁止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可能季阙然也需要换个环境,海城高中的乌烟瘴气,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接受不了。 张萧萧简单介绍了几句,就让季阙然坐在了学委梁臻旁边,离越岁很远,越岁要穿过重重人群才能见到季阙然。 死寂了一个早上班上的人明显活跃了起来,视线一直跟随着季阙然,毕竟s级alpha太稀有了,而梁臻是一个omega,属于长相可爱型的omega,在全校也挺有名的。 看上去确实挺搭,越岁弯下腰去捡自己的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几笔,断墨了。 梁臻见到季阙然坐下时,便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越岁远远地瞧见了,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捏住了书本的一角。 “越岁,没想到我们班也来了个巨帅无比的,”刘果云感叹道,“你都看的目不转睛了。” 越岁回过神来,松开手指,盯着那一部分皱巴巴的纸,垂着眼慢慢捋平,说:“确实帅,还有,你的情报失灵了。” 自诩为班上第一情报员的刘果云,这次竟然不知道季阙然转来的消息,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致命的打击。 刘果云焉了,说:“一时失误是正常的,再说隔壁也确实转来一个巨帅的alpha。” 越岁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个alpha是谁,嘴上毫不留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刘果云小声哀嚎:“越岁,你的嘴会不会把你自己毒死,还我刚认识那个安静内敛的可爱同桌……” 越岁怔住了,他抬头去看坐在对角线上的季阙然,季阙然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老班不管他,看来应该是拿了成绩做担保。 1月上旬期末考试,现在是11月末,越岁没弄懂这人为什么在这学期快结束还要转过来。 越岁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常青树仍然坚挺地站在路边,冷风吹的树叶全往一边跑,像水彩笔涂色一样,绿色全抹在一块,分不清浓淡。 今天天气也还是不错了,越岁心想。 下午,越岁站在学校礼堂发表优秀学生演讲,他刚来第一个月,在上周的月考便夺下了年级第一的宝座,年级选他作为优秀学生进行演讲。 越岁站在台上,念着自己背的滚瓜烂熟的演讲稿,目光停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 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到,眼睛放空,有利于嘴巴顺畅地说出脑子里的东西,这是他克服演讲卡词的方法。 目光在虚空飘着,落到了黑色的湖面上,在触及到季阙然的目光时,越岁心脏慢了半拍,随后他完美地卡词了。 季阙然冷淡地移开视线,越岁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继续,他怔怔地望向前方,直到老班张萧萧轻咳一声,越岁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剩下的词才从嘴巴里一个个吐出来。 越岁不好意思地拿着演讲稿挡着自己的脸走下台,一坐到位置上,刘果云就小声问他,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你被转校生迷傻了?” 越岁压制住脸上的躁意,说:“我才没有,而且我没看他,只是一时卡词了。” “我今早上就瞧着你不对了,帅哥都喜欢看帅哥吗?”刘果云仔细想了想今早上越岁的反应,说道。 越岁没法子,只好敷衍了一声:“是是是,他长的太好看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梁臻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脸微微泛红,羞涩地说:“我也觉得我同桌太帅了。” 刘果云鼓动他说;“去追啊,梁臻臻,作为全校排上名的可爱omega,赶紧把他拿下。” 梁臻的脸全红了,眼看着越岁转过头去,他赶紧扯住越岁:“你们俩给我支招呗。” 第46章 越岁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服,扭过头去,生硬地说:“我可没招。” 梁臻愣愣地松开手,刘果云瞧着气氛不对,打了个圆场:“越岁这样的怎么可能谈过恋爱,你问他他肯定没招啊。” “也是,”梁臻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我也觉得。” 越岁沉默地听完了后续的老师和学生讲话,结束后,他闷着一肚子气立马起身离开了礼堂。 走到外面,才发现围巾忘记带出来了,外面风大的很,使劲地往人衣服里钻,吹了个遍体凉。 他一瞬间冷静下来,质问自己在生什么气,怒意慢慢消退了,越岁站在门口,大量学生涌出来,他等着等会进去拿自己的围巾。 刘果云从人群中挤出来,瞧见了越岁,朝他招了招手,把手里的围巾一股脑地戴在越岁脖子上,说:“越岁,你围巾忘带了,怎么不等我啊。” 越岁正要说话,却瞧见了人堆中的季阙然,视线相碰,越岁怔愣了一瞬,但季阙然的目光只他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往下移,停在了刘果云为越岁戴围巾的手上。 越岁一下子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把扯过自己的围巾,忙说:“我自己戴就好了。” 刘果云百思不得其解,仔细看了看越岁红红的耳朵,表情一瞬间高深莫测起来,没再说话了。 季阙然从他面前经过,没有越岁熟悉的果香味,他人高步子大,很快就没影了。 第41章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越岁心思不定地呆了一天,他自己也不清楚往季阙然那边瞧了多少眼,终于熬到下午放学,他晚上要去家教,所以晚自习一般都请假。 越岁正要提着书包走人,但班长邹青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朗声说:“各位,鉴于明晚是周五,咱们4班的大家庭来了新的同学,老班已经同意,明晚在校门口的小北园聚餐,要参加的举手。” 班上没几个不愿意的,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手刷地举起了一片森林。 小北园是老班老婆开的店,因此张萧萧每个月总找点名头给4班发福利。 老班请吃饭,不要白不要,学生对老班请吃饭都稀罕的要紧。 邹青拿笔记着名字,到越岁时,他问:“越岁,你不去吗?” 越岁是想去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季阙然到现在表现的跟不认识他一样。 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越岁慢慢地举起了手。 班长统计完后,越岁就快速地溜了。 晚上上课,越岁有点魂不守舍的,在第三次把数字算错还没发现后,虞衿轻拍了下桌子,严肃地问:“越老师,你怎么了?” 越岁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抓起桌上的水杯,借着喝水掩饰道:“昨晚上没睡好。” 虞衿一脸不相信,他说:“你这样子有点像失恋了。” 越岁正喝着水,一口水差点喷在虞衿的作业上,幸好他忍住了,说:“小孩子瞎说啥呢?” “我马上分化了,分化了就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的?” “我哥。”小孩对他哥有种天然的崇拜感,他骄傲地昂起头。 越岁面无表情地说:“你哥?你哥成年了吗?” 虽然他哥没回来,虞衿还是谨慎地靠近了越岁的耳朵,小声说:“去年就成年了,其实我偷偷告诉你,他高考没去。” “为什么?” “因为然哥没去参加高考,我哥也没去。”虞衿说。 越岁的手不自觉用力了,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响声,他问:“那你知道,你的然哥为什么不去吗?” “不知道,我哥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说完这句话,虞衿就看到了越岁一向没什么强烈表情的脸,表现了明显的恨铁不成钢,他不服气地说:“怎么了,我难道不是小孩子吗?” “是的,你是,”越岁面无表情地回答,拿出今天刚路过书店给虞衿买的一沓资料,说:“写吧,孩子就要多学习才能有出息。” “越岁!你恩将仇报!” “闭嘴,叫老师,这个场景怎么能用恩将仇报?” 越岁送给他额头一个板栗,虞衿愤愤地使劲戳着笔,额头又被越岁轻敲了一下,他只好忍着自己的委屈赶紧写字。 越岁临走时,虞行简正好打开门回来了,他似乎心情很好,一见到他,虞行简狐狸眼中笑意隐隐,说:“越岁,我们现在是校友了。” “我知道,我猜到了。” “你跟季阙然说话了吗?”虞行简换了鞋子,顺口一问。 越岁心里发涩:“没有。” 虞行简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越岁一眼,说:“越岁,你可不能辜负我啊。” 辜负?他们两个之间谈什么辜负问题? 越岁思考了一下,并没得出什么结果,但虞行简已经走进了厨房,不欲多言。 越岁只好轻带上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离开虞家。 周五下午放学后,全班人全奔向小北园二楼。 四十多个人,把饭店吵的闹哄哄的,越岁安静地坐在饭店一个小角落,等着上菜。 小北园去年刚翻修,农村式风格,朴素的大圆木桌,伪粗糙墙体,农村大锅烧出来的菜香的很。 越岁上个月来吃过,口味确实还行。 季阙然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但他整个人与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一直安静地看着手机。 他穿了冬季的校服长棉袄,越岁挺纳闷这人的,穿什么都穿出了自己的风度。 灰白色校服下是高领的黑色毛衣,喉结处被裹住了,但衣领短了,留了一圈冷白似雪的肌肤,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越岁移开视线,也不知道要看哪里,开始欣赏饭店那个方方正正铺在天花板上的大灯,他只希望自己的眼神没有那么坦率直白,没让任何人发现。 张萧萧满面春风地走进二楼,见到越岁这桌还缺了几个人,就把季阙然叫过来:“阙然,来,坐这边,那边太挤了,跟老师坐一块儿。” 季阙然没拒绝,坐在了越岁正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 越岁有些坐立难安,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刷些无聊的玩意,表现自己确实很忙的样子。 离上菜还有些时间,张萧萧出去接了个电话,好一会儿没回来,一桌人开始放开聊天。少年之间的聊天无非是聊点一成不变的事情,个个都八卦得要紧。 越岁不关心这些事情,插不进他们的对话,正神游着,突然被点到了。 梁媛是班上一个beta女生,她不知怎么的就突然问到越岁:“越岁,你谈过恋爱吗?” 越岁怔住了,放在裤子上的手开始发烫,心跳的厉害,他下意识去看季阙然,但季阙然仍然低着眉眼看手机,似乎并没注意到,或者说是不敢兴趣。 刘果云见越岁半晌没出声,揽过越岁的肩膀,说道:“越岁一看就是好学生,怎么可能谈过?” 刘果云的手搭在越岁肩上,越岁被扯的往他那边靠,他拨开刘果云的手,用手撑住桌子,坐直了身子,缓缓说道:“谈过。” 刘果云不淡定了,拍了下桌子:“我靠!越岁你谈过?” 梁媛好奇起来,问:“为啥分了?” 这总不能说实情吧。 屋内的暖气上了脸,越岁觉得烧的厉害,又看了季阙然一眼,季阙然也看向了他,黑色的眼睛像不见底的深潭。 越岁脑子短路了,没反应过来,话脱口而出:“他长的太好看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越岁慌不择路地低下了头,他本来就皮肤白,一点点红也会很明显,西瓜红色调的云从他的脖子直直烧到整张脸。 “天杀的,这是什么分手理由?” “是有很多人喜欢他吗?” 越岁结结巴巴:“算……是的吧。” “所以你醋了?” 同学们都是一副“我看错你了,越岁”的表情,越岁忙解释:“不是不是……没有……” 梁臻顺理成章地问到季阙然,眼光发亮:“同桌,你谈过吗?” 越岁屏住了呼吸,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空气。 季阙然没有停顿,说:“没有。 ” 碗内的空气似乎有千斤重,越岁的筷子悬停在碗的中央,颤了颤,随即放在了桌子上。 痛感从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全身,越岁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感觉这样疼痛就会减轻一些。 他没有再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沉默地吃完了饭。但其他人都聊的热火朝天,越岁偶然抬起头看见他们的笑脸,会觉得有些恍惚又遥远。 晚上八点,一行人走出饭店门后,店里立刻挂了打烊的牌子。 一走出店,寒冷的风立刻从衣服的缝隙里钻进来,越岁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刚刚坐在店里毫无察觉,一出来才发下大雪了,洁白的雪絮下的又急又猛,路面上早铺了一层白色地毯。 第47章 越岁有时候真的想举报天气预报,如此不靠谱的预报,明明说今天不下雪的,到了晚上,却下起了大雪。 他没带伞,而且手机刚刚玩到没电了,越岁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有一点倒霉。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有同学回头问越岁:“越岁,你没带伞?” “没有,没关系的,再见。”越岁挥挥手,礼貌地感谢同学的好意。 刘果云没走,戴着橙色的围巾,整个人看着憨憨的,他一直站在越岁旁边,见大雪没有一丁点要停的样子,便说:“要不我送你?” 越岁拒绝的客气:“不用不用,我看着马上要停了,你走吧。” 夜里的寒意从脚跟蔓延而上,越岁觉得自己的腿也跟两根冰棍一样,僵直着失去了意识。 刘果云一直固执地陪在他身边,越岁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其实知道刘果云外表憨憨,内心也憨憨,他催促道:“你赶紧回……” 车的喇叭声在寂静中响了一声,黑夜里亮起一对冰蓝色的眼睛,随后白色的车子破开凛冽的风雪,停在了越岁面前。 越岁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车窗是防窥的,他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刘果云也懵了,问:“这是你家的豪车?” 喇叭声连按两下,似乎不耐烦了,越岁有了预感,在雪地里冻僵的四肢开始恢复活力。 他打开后排的车门,看见熟悉的深蓝色烟盒放在黑色的中控台上,便放下心来,朝刘果云挥了挥手,坐进了车子里。 车内温暖如春,车启动后灯光就灭了,季阙然冷峻的侧颜在一盏又一盏路灯下一闪而过,沉默在温热的空气里发酵。 越岁忍不住了,手扣住座椅,问:“你怎么来二中了?” “想来。”两个字言简意赅。 “你是因为我来的吗?”越岁觉得这句话突兀,但他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狂跳,身体不自觉前倾。 “为你?”季阙然的声音嘲弄,“越岁,你现在只是我的同学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越岁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期待的小火苗被漫天风雪浇灭了,他靠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说:“也是哦。” 车子一路往前驶,越岁从没觉得从二中到出租屋的路这么长过,他又难堪又难熬,一颗心被踩在风雪下,被车轮千万遍狠狠碾过。 到了出租屋楼下,车子停下的一瞬间,车内淡黄色明亮的灯亮了起来,越岁礼貌地道谢,季阙然一点眼神也没给他,他坐在驾驶位上,修长的手按了下按键,车门就打开了,刺骨的寒风夹带着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是刀割的钝痛。 这是送客的意思。 越岁刚刚因为车内热,所以解开了外套,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他打了个啰嗦,来不及重新拉上拉链,他怕季阙然生气,赶紧爬下车。 季阙然的手指正要按下关门的键,越岁一直站在风雪里,像冰雕一样立在车门口,冻得发红的手卡在白色的车门边上。 季阙然没回头,淡声问:“你怎么还不进去?” 越岁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晶莹的眼泪在脸上被风吹的乱飞,似乎在强忍但又没忍住,嘴唇颤抖地张开,声音染上哭腔:“季阙然,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第42章 你易感期来了? 越岁知道自己现在哭的很难看,头发早就被风吹的七零八乱,风吹的他脑壳疼,但心里更疼,他受不了季阙然这么对他。 他在这一个月内,不是没想过去找季阙然,但是他又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该死的信息素,为什么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呢? 或许也能在一起,季阙然是s级,他是a级,只要依靠抑制剂就能一起生活,他真笨,为什么没想过这一点呢? 他能怎么办,季阙然不在眼前,他能忍得住,季阙然一旦在眼前,他发现自己忍不住了。 季阙然一旦冷漠,越岁就想掉眼泪,除了一开始见面,季阙然从来不这么对他。 车里的灯灭了,季阙然一直看着车的前方,越岁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修剪齐整的头发,脸隐在暗色中,说出的每个字都轻缓有力:“越岁,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越岁不信。 悲伤如同风暴一样席卷他的全身,越岁哽咽着,自己也没意识到他问的很急切:“你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骗我?” “你是不是骗我,是我错了,是我不主动……”越岁急急地说道,说到后面,完整的字符被哽咽的哭声取代了。 “没有,我没骗你。” 季阙然语气过分冷静,衬的越岁像个疯子,越岁死死地抓住白色的车门,像是溺水的人:“是不是你也觉得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是不是,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靠抑制剂……” 季阙然打断了越岁的话,他转过头来,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透出冷酷和决绝:“够了,越岁,你可以靠抑制剂,我能吗?” 越岁潘然醒悟,他忘记了,季阙然的易感期,靠抑制剂根本无用。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拉上衣服的拉链,别好围巾,还是不死心地问:“所以你只喜欢omega,是因为我是omega才喜欢我的是吗?” “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是压死越岁的最后一根稻草,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阵痛,一抽又一抽,他能感受到自己胃部的缓慢蠕动。 越岁重重关上车门,佝偻着腰快步跑回楼道里,趴在铁锈遍布的栏杆上。 头晕目眩,斑驳的墙壁和灰黑色的楼梯都在眼前晃动,感觉足足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趴在马桶边上“哇”的呕了出来。 膝盖传来冰冷的刺痛感,越岁总算把今晚上吃的呕干净了,但是胃还是一抽一抽地痛。 越岁腿麻了,试着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炽灯很亮,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灰,深蓝色的窗纸将小窗封上了。 大风打在窗户上,发出一连串的刀刮塑料片的响声,仿佛整个房间也要被吹跑了。 越岁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直都缩在小小的房间里面,努力透过狭窄的窗户去看苍蓝的月。 月亮是会跑的,爱是有代价的。 季怀瑜说的话没有错。 是越岁错了。 胃痛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越岁将冰凉的手放在胃部,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达进饱受折磨的胃部。 更冷了,更痛了。 越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这样做除了折磨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闭着眼,好半天,才发现哭不出来了,但眼睛很痛,越岁想着电视上的视频,心想自己会不会也流出带血的眼泪,但是他没有。 如果他死了,应该一切都好受了。 人生十八年,苦占了人生的百分之八十,安县的山神在上,大概也会怜惜他的。 胃似乎好受了点,但仍传来清晰的痛感,越岁一动不动地靠着墙壁,任由痛意麻痹全身。 好累。 好痛。 一声细微的猫叫在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十一晶蓝色的眼睛出现在了眼前,它小小的身子费力拖着越岁的裤脚,它太小了,当然是拖不动的。 越岁怜惜地摸了摸十一的头,并不顺着它的意思,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十一开始慌张起来,朝他呲着牙,露出凶狠的表情,一会又喵喵直叫,使劲地用牙咬着他的衣服。 他看着十一的小身子忙忙碌碌地,干涸了许久的眼眶沁出了泪水,越岁一把抱住十一,把脸埋在毛茸茸的橘毛之中,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全滴在十一的毛上,它明明不喜欢水,但这时候却很乖,一动不动地让越岁抱着。 越岁连夜顶着寒风去了医院。 一到医院,人当着医生的面就倒下了。 等他醒来时,睁开眼看着医院平滑的天花板,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他花了两秒钟想起自己是来了医院,便松了口气。 “松啥气呢?越岁,你怎么不打我电话?”方佰从一旁的凳子上坐起来,他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赶到医院,看见越岁苍白的脸,一股火就往上冒。 他们这是普通病房,方佰嗓门大,全病房人全看向了这边,越岁忙解释:“我怕吵到你,我是觉得我总是麻烦你。” “你有把我当朋友吗,越岁,你总是一个人把什么都解决好,你知道医生说你昨天可能晕在马路上吗?你是想被车撞还是想被人拐?你不想活了就直说?” 越岁被骂懵了,他直愣愣地说:“方佰不要生气。” 方佰提高了音量,怒气攻心:“越岁,你这样我能不生气吗?” 越岁看见他眼眶红了,他闷着声音说:“我错了,方佰。”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接到电话凌晨两点从家里赶过来吗?” 越岁疑惑地问:“医院怎么会打你的电话?” 第48章 方佰脸抽了下,又坐在凳子上,不自然地恢复正常音量:“是季阙然打给我的,你紧急电话写的他的电话,又说不喜欢了,不喜欢还把他的号码设置为紧急联系人?” 越岁苍白的唇动了动,咬住自己的下唇,不吭声。 “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方佰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来准备点外卖。 “方佰,我决定不喜欢他了,我保证不喜欢他了。”越岁的哭腔闷在被子里,在吵闹的病房显得过于小声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在白色枕头上。 方佰一开始没听清,听清后叹息了一声,替越岁掖好被子,说:“你好好休息,现在还有点低烧,不严重。” 他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过了半小时后,方佰提着外卖走了进来,越岁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半小时之前的事 。 越岁在家闷了两天,恢复了元气,照常去上学,但人看着还是不大精神。 一进教室,就看见刘果云不比平常,看他的眼神有点羡慕崇拜,隐隐约约还有点伤心。 越岁感到莫名其妙,坐下问:“你怎么了?” “越岁,你家怎么这么有钱啊,开着2000万的车接你回家,你平常看着也不像有钱的人啊!” 越岁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季阙然有关的事情,便没有回答,但刘果云好奇心太重,紧接着又问了一遍,越岁脾气上来了,说:“跟你有关系吗?” 刘果云被一向安静的越岁吓到了,睁圆了眼睛,闭上嘴,去干自己的事了。 越岁说完这句话,就立马后悔了,他又一次因为季阙然影响了心情,还牵扯到了无辜的同桌。 他踢开凳子,从刘果云留出的座位空隙中跨出去,走到走廊上,学生们全背着书包迎面走来,越岁看着底下皑皑的雪,发了好一会儿呆。 心情平复下来,越岁正要回教室,一转身看见了张萧萧提着保温桶走了上来,里面是他老婆做的早餐。 张萧萧也看到了越岁,朝越岁挥了挥手,说:“越岁,跟我去趟办公室。” 越岁只好跟在张萧萧后面,上课铃声正好响起,越岁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梁臻旁边空无一人。 梁臻侧身往后传东西,与越岁的目光正好碰上了,他一愣,越岁赶紧转过头去,直视前方,路过了教室。 办公室内,张萧萧粗粝的大手打开了保温桶,里面有玲珑剔透的水晶饺,以及好几种可爱形状的包子,还放了一个水煮蛋。 老班老婆手真巧,据传闻是一个长的很温柔的男性omega,现在看来确实是温柔贴心极了。 张萧萧将一个水晶饺塞进嘴里,说:“越岁,s大这周拓新保送班报名,两周后考试,你打算以后学什么专业?” “医学。” “为什么呢?”张萧萧看着这个性子安静的学生,他很瘦,即使穿着冬季的厚外套,身形也显得单薄,但韧性却很足。 学医学的人吃的苦并不比病人少半分,越岁这性子应该是可以胜任的。 越岁放在裤子侧边的手动了动,他平淡地说:“我爸是因病去世的。” 张萧萧愣住了,立马道歉,转移了话题:“咳咳,还有件事,希望你去问下季阙然报不报名,他的实力很强,我希望他也……” “我跟他不熟。”越岁打断老班的话速度太快,他后知后觉才意识不对。 “我之前问过他,他说没兴趣,我知道你们之前是同一个班的,应该有联系方式吧,你联系下他,他来上课的时间不定,”张萧萧语气加重,“而且这个事情对未来的路很重要。” 听到后面这句话,越岁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住了,他说:“好的,老师。” 张萧萧摆摆手叫他回去,随即继续奋战在小猫小狗形状的包子里。 越岁走出办公室感觉头都大了,前几天在季阙然面前大哭了一场,如今又要联系季阙然,即使只在手机上交流,他也觉得尴尬无比。 他磨磨蹭蹭了整整一个上午,仔细斟酌着第一句要怎么发,才能让季阙然知道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找他的。 最后发了一句:“老师问你要不要去考s大的拓新保送班?” 没发出去,越岁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需要重新添加好友的提示后,并且因为他手速过快,重新发送了好友验证,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一旁的刘果云胆怯地看着被踢倒的椅子,抱着自己的手臂弱弱地问:“那个越岁,你易感期来了?” 第43章 谁会这么大方 季阙然一直没来学校,加上没有通过好友申请,越岁成功地向老班交了差,但目测老班并不是很开心。 越岁原以为他这一周都不会来学校了,但在周五这天却来了学校,梁臻整整一天都明显很高兴。 心里仿佛卡着一根不上不下的刺,他转念一想别的事情,刺就没有了,但总是若隐若现,让越岁难受。 他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辜负了老班的任务,所以心里愧疚,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好多了。 刘果云察觉到越岁的异样,问:“越岁,你眼睛抽了?” 越岁的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刘果云简直是莫名其妙,他问:“为什么这样说?” “你一直看梁臻那边,你喜欢梁臻?”刘果云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发现越岁今天看的尤为勤快。 越岁在心里长呼一口气,用明显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刘果云,嘴上却严肃地很:“没错,我眼睛抽了。” 刘果云心痒痒,环顾四周一遍后,他挨近了越岁,小声说:“你喜欢梁臻?” “怎么可能,我不喜欢。” 刘果云似乎放下心来,他一脸笑嘻嘻地说:“那没事了。” 下午体育课,老师没来,也知道学生们玩心重,让大家自由活动。 班上人都跑出去玩了,远远看过去,操场上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以及随处可见圆滚滚的雪球,那是用来做雪人身体的。 教室里只剩下越岁和季阙然。 越岁也想去玩,但是方佰班上正上着课,他没有玩的很好的朋友,即使刘果云是个很外向的人,但也算不上“很好的朋友”,总觉得会有点麻烦人家。 季阙然懒洋洋地坐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睡觉,他总是趴着,骨节分明的手轻搭在黑色羽绒服上,一闭眼就从上课睡到放学。 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不知道移动到第几格,越岁在那一秒下定决心去拔掉心里的刺,走到季阙然身边,坐在他前面的位置。 他用手指戳戳季阙然,黑色的绵软包裹着他的手指,越岁加大了力气,季阙然没醒,他又戳了两下。 季阙然醒了,抬起了头,额头上有压出来的红色印子,他一脸不耐烦,在触及到越岁小心翼翼的眼神后,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老班让我问你,你去不去参加s大的拓新保送考试?” “不去。” 越岁问:“为什么?” “你很闲,越岁?”季阙然坐直了身体,背部靠在椅子上,他人高,垂着眼看越岁,懒洋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散发的冷漠。 “这个事情很重要。”越岁底气不足地照搬老班的话。 “这是我的事。” 季阙然的意思就是让越岁别管他的事,越岁听到后又后悔了,他有点没弄清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坐在这里的。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于是走过来了,他到底是想完成老师的任务,还是想跟季阙然说说话,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存在着侥幸心理。 情感与理智平等放在天秤的两端,是越岁的私心作了弊。 越岁在心里盘算出结论的一刹那唾弃了自己,平静地回答了一个“好”字,便离开了位置,没再看季阙然。 楼下的树仿佛白色的巨大蘑菇,原本的面貌被厚厚的雪盖住。 习惯的养成需要21天,但他只花了一天,眼睛就在季阙然的座位上生根发芽成树,他要做的是硬生生地把这棵树连根拔起。 他应该做一个理智的人,越岁提醒自己,这只是处于失恋期间的正常反应。 越岁不能再忍受着单独与季阙然共处一室了,他穿好羽绒服,戴好围巾,从教室出去,来到了操场上。 大家都很兴奋地在雪上狂跑打雪仗,或者是安静地堆雪人,全是三三两两,把自己与他人的世界隔开了。 越岁有些无聊,开始漫无目的地绕着田径场,他开始颇感兴趣地研究着自己的脚印。 每一脚或轻或重地踩在厚厚的雪上,他感受着松软又厚实的触感,以及雪在脚底下微弱的声音,像喘息声。 越岁并不觉得无聊,当他走到第三圈时,旁边有两个似乎是高一的学生叫住了他:“喂,学长,我们来打雪仗吧。” 越岁怔住了,狐疑地四处看了看,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吗?” 第49章 “对啊,你快来。”他的同伴也热情招手。 越岁加入了他们,他一开始放不开手脚,后面融入进去后,放肆的奔跑让他又觉得时间太过短暂。 下课铃声响起时,天空开始飘着小雪。 越岁不舍地与他们挥挥手,真诚感谢他们:“谢谢你们。” 应该是看越岁太真诚了,有一个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有些难为情,几个少年开始互相推搡,眼神在空中飘来飘去。 越岁问:“怎么了吗?” “那个,学长,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们收了钱才来找你玩的……” 中间那个把话说完后,脸涨的通红,越岁还想再问,几个人全跑了,自己的手还举在空中想要挽留他们,越岁重新把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谁会这么大方。 越岁想了想,没想出来,准备回教室,眼睛随意地看着,在看到楼梯间透明玻璃后的人停住了。 玻璃上起了雾,只有一块地方是清晰的,露出了后面人的脸。 越岁只能模糊地看见他穿着长长的过膝黑色羽绒服,手似乎插在口袋里,棱角分明的脸格外清晰,眉眼淡的像雪。 灰白色的窗栏是现成的相框,瞳孔聚焦着他的脸,周围的一切都消淡了颜色,心跳替越岁按下了快门键。 越岁也不知道季阙然是否看向了这边,太远了,球状的雪在他们之间簌簌地落下,落在厚厚的雪毯上,他低下了头。 心脏开始与雪共鸣,一声又一声敲得越岁发麻发胀。 不会是季阙然吧,越岁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学楼,走到楼梯间却碰上了方佰,方佰正站在那与他的同学谈话。 越岁觉得不太方便打招呼,便要走上去,但方佰叫住了他,问:“越岁,跟他们在一起玩好玩吗?” 越岁本欲往上走的身体僵住了,他将抬在空中的腿慢慢收回,说:“是你?” “是的。”方佰一脸坦荡地望着越岁。 越岁的眼睛紧紧盯着方佰,方佰挠了挠自己的头,朝他朋友歉意地笑笑,转而对越岁说:“没花多少钱,小孩子很好打发的,你开心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越岁回了一个微笑,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继续往上爬。 他经过了那个楼梯间,玻璃上全是白雾,越岁走近了看,确实有一块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层。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越岁走回了自己的教室,季阙然座位靠门口,他一眼就就能看见他仍然趴着在睡觉。 越岁坐回自己的位置,给方佰发了条消息:“明天请你吃火锅,以后没必要为这事花钱。” 下午放学后,越岁刷了会题,等教室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便前往学校礼堂。 晚上,方佰的乐队在学校礼堂表演。 越岁在音乐这一块领域,没啥喜欢,也没啥天赋,但毕竟是第一次有机会去看方佰的表演,他还是想看一看的。 方佰是乐队里的主唱,玩吉他也是一把好手,人长的漂亮,校内外粉丝不少。 越岁在入口处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了数字牌子,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地方,灯光比较暗,不是很引人注目,很有安全感的位置。 越岁在手机上刷题等待着演出开始。 方佰发消息问越岁在哪里,越岁告诉了他,方佰就从台子边一个小门走了过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设计风格明显的黑色皮外套,金属装饰在灯光下闪着光,手臂处和脖子上还戴了几圈银色手链,天生微卷发衬得人更酷了。 乍一看很冷酷,偏偏一笑就露了馅。 方佰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递给越岁,说:“岁岁,帮我举着行不行,都怪乐队新来了个帅哥鼓手,举我牌子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他一脸苦兮兮,越岁便答应了。 “谢谢岁岁。”方佰高兴着继续去做准备了。 随着时间快到了,室内热闹起来。 刘果云和梁臻见到越岁坐在角落里,便也凑过来了,后面跟着班上好几个同学。 角落被塞满了,越岁担心地问:“这位置会不会不太好,太偏了。” 梁臻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说:“没事,我们见你一个人,就都来陪你。” 刘果云说:“附议。” 越岁心里淌进一股暖流,为自己的私心而对梁臻有敌意感到羞愧,他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咋一起来的?” 刘果云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说:“我们两个是发小,感情肯定好啊,我不是之前跟你说过吗?” 越岁早已经忘记了这事情,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刘果云大大咧咧地揽过梁臻说:“没事,这小事。” 越岁看着他搭在梁臻肩上的手,若有所思,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 表演很快开始了。 越岁看着灯光下的方佰,不得不承认,方佰是天生为音乐而生的人,能轻易地驾驭各种风格。 越岁分析不出来唱功和音乐的好坏,他只是觉得好听,全身的血液也跟着台上的乐队在节奏里摇摆。 灯光略显简陋,只有几束不同颜色的灯光,远不及电视上看到的规模。 方佰作为队长,会唱歌又会说俏皮话 ,眼睛一眨灵活气显现,把全场气氛都调动了起来。 临到快结束时,越岁万万没想到会有观众上台演唱的环节。方佰在抽签箱子随便一抽,举起了手中的号码,朗声说:“20号。” 越岁愣住了,摊开手掌心,方方正正的白色牌子上,是红色的“20”。 第44章 臣心 台子下的观众四处张望,窃窃私语声慢慢大了起来,寻找着20号的持有者。 越岁站了起来,把映着方佰名字的灯牌放在椅子边,举起了手里小小的牌子。 方佰也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举着麦克风说:“那请这位同学上来。” 越岁在讨论声中走上台子,像木头一样僵硬地走上台子。 这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平时在超市抽奖只能抽个牙刷,结果竟然在现场抽出了一个唯一奖项。 “这不是高三刚转校过来,就考了年级第一吗?” “我去,长的好好看啊,是omega吗?” “他是alpha,我从没见过长的如此清透的alpha。” “他在上个月的alpha榜排第一,你不知道啊?” …… 议论声重重,越岁站在台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灯光从额前的发梢溜到地板上,他站在台子上面,才真切感受到灯是如此的亮。 方佰对越岁是再熟悉不过了,在旁边露出笑容:“你好,越岁同学,你只要唱一首歌,就能获得我们的全部周边。” 越岁问:“还有什么其他奖励吗?” “奖励就是我们的全套周边。” 越岁想了想,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那个,我可以不要吗?” 全场哄堂大笑,方佰眼角耷拉下去,有点受伤地看着越岁,说:“越岁,唱儿歌也行,唱了就能得奖品。” “方佰是小狗吧,怎么这么可怜卑微的样子?” “他们好像是朋友,可以磕吗?” “我磕我磕……” 学生们乐翻了。 礼堂本来就热,越岁更是觉得出了一身汗,方佰貌似有点伤心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也不太好,加上还欠了方佰一个人情。 他头疼地思考着,可是他真的不会唱啊,从小到大,越岁是标准的五音不全。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会唱。” 要是真唱的话,所有人都将遭受荼毒,那这场演出是真的会成为二中每届学生心底难以磨灭的记忆。 至少越岁不想在这方面流芳百届。 方佰看着越岁不像是假的为难,便向底下观众征询意见,说:“把歌词念出来就行。” 他把麦克风递给越岁,左眼眨了眨,小声说“加油”,随即站在了离越岁较远的位置,把主要舞台留给越岁。 越岁孤零零地站在那一小块区域,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越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麦克风,以免顺着汗掉到地上。 “大家好,我是越岁。”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热烈的鼓掌声,越岁能在每个人眼中看见善意的光芒,像撒了亮晶晶的荧粉,难以让人忽视。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呼气的声音因为音响又绕回到自己的身边,越岁露出一个微笑,因为怕自己卡住,说话语速很慢,但又很清晰:“我想念一首……歌,它的名字是《臣心》……这是我父亲写给我母亲的。” 越岁以为自己会很难背出来,结果很顺畅,顺畅到越岁以为他还停留在那个静谧的黄昏。 黄色的光碎成一瓣又一瓣,一瓣落在越岁握笔的虎口处,一瓣落在木质的桌上,一瓣停在白纸上。 “缩在静默的壳里 光影切开世界 第50章 我寻觅又寻觅 明掠过暗重重的影 尖顶的雨刺穿我的心脏 绯红色湖泊显出尸骨 你露出慈悲的笑 我于是跪下 俯首做你的臣 金剑劈碎日轮的流转 神明戴上枷锁 眠河咸湿的水 晃晃悠悠 你忧伤的眼睛询问我 我的小小国王 我只要一颗水晶做的真心 我拿与你的岁月无垠 祭祀我枯死的心脏 在绵延潮湿的人世里 迎你于天之彼端 诚心祷告 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因为在室内,台上的少年穿着蓝白的衬衫,是岁月暮色里的一张纸,淡黄色的灯光像岁月的爬山虎,爬上他白皙的肌肤。 末尾几句念的铿锵有力,好像在发虔诚的誓言,少年清润坚定的嗓音回荡在礼堂里。 越岁念完后,认真朝大家鞠了一躬,同学们愣了一下,掌声热烈。 方佰正要跟越岁继续聊几句,但越岁已经像只敏捷的兔子,转眼就跑到了台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果云探头问他:“这是诗吧,你爸挺洋气啊。” 越岁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念完后,慌张一股脑全冒出来了,他背起书包打算先偷偷溜了,反正小门就在眼前。 没看班上其他人的反应,越岁快步跑出了小门,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夜里。 外面下着小雪,许多小小的雪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下来。 越岁见雪不大,便不打算撑伞,戴上帽子走进了雪中。 他认为小雪的可爱之处就在于,手里不用撑着伞,戴上帽子就能与雪融为一体,空空荡荡的天际之间,一个人和雪互相陪伴。 礼堂内的声音在逐渐远去,雪夜很安静,越岁心情放松了下来,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在明显下降。 走了一小段路,因为太过安静,以至于背后明显不是风吹过的声音分外明显。 越岁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后面似乎有人跟着他。 他立马快速地往前奔跑,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况,加上跑的太急,跌进了松软的雪中。 脚踩过雪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岁赶紧想爬起来,结果又跌倒了在地。 越岁的半张脸浸在冰冷的雪水中,眼前一暗,那人似乎蹲了下来,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越岁,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越岁睁开眼睛,借着路灯,抬头看见季阙然弯下身子看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米色羊毛衣。 越岁感觉刚刚浸透在雪中的半边脸都麻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干净裤子上和衣服上的雪,戴好自己的帽子。 季阙然始终不言一发地看着他。 越岁拍打完身上的雪后,没再看季阙然一眼,转身就走。 越岁在前面走着,听觉在安静环境下分外灵敏,他知道季阙然走在后面。 他们一路穿梭过学校的操场,教学楼,两排的广玉兰,以及梧桐树在黑夜里像锡箔的树干,走出校门。 越岁不知道季阙然一直跟着他做什么,他一开始因为生气所以走的很快,转念又觉得何必生气,放慢了脚步。 那人始终在后面跟着,越岁不知道中间相差了多少距离,但是脚踩进雪地里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响着,越岁未免会有点烦躁。 都怪他听力太好了。 越岁沉默地站在了车站边,看着来往车辆的轮子溅起飞雪,余光扫到季阙然站在公交站牌的另一头,车站广告位的冷白灯光做了背景,衬的他身影有点萧索。 越岁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说:“你跟着我干嘛?” 这话在沉默的气氛中显得尤为突兀,季阙然侧脸看向他,说:“今天没开车。” 越岁以为他不会回复,但没想到他回复了,他看着茫茫天空中飘散的雪,心想雪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天空中,再落下来,身边那个人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又离开。 季阙然感觉到裤脚处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垂下眼,看到一只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猫,在他的腿间绕着,因为天太冷了,叫出的猫声细弱又可怜。 越岁听到了,看向季阙然的脚边,他的心一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十一的时候。 眼前的alpha蹲下身子,长羽绒服落在了雪地上,灰色的大宽围巾裹住地上的小猫,猫呆在温暖的环境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越岁没想到季阙然如此果断地用围巾包裹住了脏兮兮的小猫。 越岁靠近了一点季阙然,说:“要送它去医院,你要养吗?” “不养。”季阙然把那只猫抱在怀里,用围巾给它挡着风。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它吗?”越岁看着他抱猫的熟练姿势,能感觉季阙然是养过猫的。 “喜欢就要养吗?”季阙然直直地对上越岁的眼睛,他依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淡地问出这个问题。 越岁一时语塞,慌忙解释道:“我感觉你是养过猫的。” “它死了,”季阙然看向对面的路灯,眼睛里没有落进一丝碎光,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猫,说,“被人弄死了。” 他的语气好像在陈述一个非常平常的事,但越岁觉得自己呼吸的空气都要结冰了,他想问是不是季家他们做的,但他说不出来。 问清楚也没用,询问只会让遭受者再重复一遍之前所受过的痛苦。 幸好公交车到了,越岁快速上了车,疾步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窗户上是厚厚的雾汽,他用手指胡乱地擦了擦,季阙然没上来,他还在等车。 大风吹着树枝在空中使劲摇摆,一旁的行人顶着风撑伞前行,季阙然安静地抱着猫,后面模糊成动态的图像,他是苍白昏暗里唯一静止的风。 眼前模糊地闪过一团黑色,紧接着是黄色白色参杂的灯光,车子驶离了学校。 越岁好像还不知道季阙然住在哪里,季阙然肯定是不住在季宅的,那他住在哪里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茫然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人影重重,他好像对季阙然知之甚少。 这个认知让越岁的心抽痛了一下。 反正已经分手了,随便吧,越岁心想。 作者有话说: 诗是随便写的~写的不是很好,宝宝们随便看看^^ 大概讲的是神被国王攻打跌落神坛,甘愿为臣,霸占国王,再奉国王为神明的事~宝宝们随便看看 第45章 我好想他 周末,越岁闷在屋子里刷了两天的题,方佰见他失恋后天天呆在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在周日晚上非要拉着越岁去酒吧,说给他介绍帅哥。 方佰拿着刚刚结算的工资,豪气地挥手,说:“走,方哥带你去金宴吃香的, 睡辣的。” 金宴是s市有名的酒吧,面向顾客广,安全有一定保障,所以名声越来越大。 越岁穿戴整齐,对方佰说:“这不太好吧,方哥。” 方佰瞪大眼睛:“你不是穿好衣服了吗?” 越岁率先走下了楼梯,说:“那走吧。” 他确实好奇,因为从小到大没去过酒吧,而且自己刚好成年了,没道理不去。 酒吧很热闹,跟外面寂静的雪夜是两个极端,华丽的灯光在昏暗的室内乱转,随着乐队节奏,扫过每个人的脸,人们脸上都洋溢着迷乱的笑。 台子上还有人在跳舞,越岁目测了一下,应该是个beta,但跳的媚人,上半身似乎只穿了件薄纱,在灯光下显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他没想到方佰真的点了两个omega,两个都长的属于清秀那一挂的,一个坐在越岁左边,一个坐在右边。 两个人干这一行干了几年,头一次见到长的这么清纯的alpha,借着倒酒的名头,身体往越岁身上蹭,将越岁的衣服拉链往下扯。 外套拉链被拉开后,越岁一脸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拉链,拉上去,在又一次被扯下来后,脸上露出了迷糊的表情。 坐在对面的方佰看越岁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在桌前直不起腰:“越岁,你要笑死我了。” 越岁板着脸,为难地按着自己的拉链说:“这不太好吧,方佰?” “哪里不好?这地方不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吗?” 越岁见方佰一脸逗乐的表情,闷头喝下一杯酒,旁边的omega又把酒满上了。 越岁一直喝,方佰也不劝,喝到越岁自己觉得脑子有点晕了,感觉音乐和地板都在一齐晃动,才挣开两个omega,跑向洗手间。 越岁掬了一捧温水打在脸上,让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些,推开门走了出去,经过旁边的包厢时,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说话声让他止住了脚步。 “那季少岂不是很快成为a级alpha了?恭喜恭喜啊。” 第51章 “季阙然不要命,那就成全我咯。”后面紧接着是熟悉的笑声。 说话的是季怀瑜,越岁脑子已经清醒了三分,正要默不作声离开时,肩膀被人按住了,越岁侧头看,是秦乐。 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他理了个寸头,做了刺青,锁骨处两只活灵活现的龙眼阴森森地望着越岁,越岁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但秦乐没给他机会,将越岁推了进去,大声说:“季少,你看这人在门口偷听。” 包厢内光线昏暗,越岁胆战心惊地看着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季怀瑜,经历了上次那件事后,他有些害怕季怀瑜。 季怀瑜挑眉,说:“哦?这不越岁吗?” 越岁想离开这里,但秦乐一直死死地按住他,他抬起下巴说:“放我走。” 季怀瑜懒懒地倚在旁边画着浓妆的omega身上,说:“我要是不呢?” 周围几个人全笑起来,有人朝季怀瑜恭恭敬敬递了根烟,说:“那只能依着季少了。” 酒味扑鼻,还有omega和alpha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越岁闻着鼻子难受得很,但他脸上面无表情。 “别不笑嘛,越岁,虽然呢你确实长的很好,但你现在是alpha,我对你完全没兴趣,”季怀瑜把玩着omega的手,在上面用指甲按出充血的红色印子,话锋一转,“因为你上次让我见了血,这次我也想让你见见血。” 旁边几位兴致上来了,抄起玻璃酒瓶跃跃欲试地往前。 季怀瑜见越岁一动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饶有兴趣地继续看,将手伸进omega的衣服里,整个人病态地兴奋起来。 但是下一秒,那几个人全倒在了地上,季怀瑜还没反应过来,澎湃的a级信息素压着他倒在了沙发上。 “你二次分化后……竟然……还是a级?”季怀瑜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是不可置信以及嫉妒。 “当然,”越岁冷眼看着倒了一地的人,说:“你刚刚提到了季阙然,为什么说他不要命?” “哈哈哈……哈哈哈,无可奉告。” 越岁放出更多的信息素,脚边的人痛苦地在地板上蠕动,他用力踢了一脚秦乐,传来秦乐的痛呼声,随即慢慢向季怀瑜走去,越走越近,他才发现季怀瑜的两条腿都打了石膏,在不慎明亮的环境下,显得白森森的。 季怀瑜眼睁睁地看着越岁越走越近,生理上的恐惧让他疯狂地大叫,一只手在空中推拒着:“别过来,你过来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是季阙然做的决定。” “他做了什么决定?”越岁继续问,弯腰从酒箱里拿出一瓶酒,举着他对着季怀瑜的脑袋。 “你威胁我也没用……我一句话也不会说的。”季怀瑜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呼吸不过来,他用手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即使快要窒息,季怀瑜还是捂着自己的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腿断了就老实在家呆着,像你这种废物,只会给社会带来祸害。” 越岁重重地放下了酒瓶,一只滚烫的手摸上了越岁的小臂,扭头一看是那个陪酒的omega,他正扭着腰要搁在越岁的肩膀上,已经神智不清了。 越岁打了个寒战,他都忘记了还有个omega,这omega大概是被自己的信息素激得发情了,身体滚烫的不像是正常人。 他连忙推开omega的手,从包厢里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发现方佰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越岁赶紧跑回座位上,那两个omega已经不在那里了。 见越岁回来,方佰松了口气,担心地说:“你到哪里去了,越岁,急死我了。” “我碰到季怀瑜了。” “我靠,你受伤了吗?他为难你了吗?” “没事。”越岁看着方佰焦急的眼神,笑着说:“你别忘了,我现在是alpha,还是a级的。” a级alpha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s级更是少的可怜。 方佰放轻松了,说:“那成,继续喝酒。” 越岁喝的酩酊大醉,被方佰搀扶着出来酒吧门,凛冽的寒风吹的越岁打了个啰嗦。 方佰看到路灯底下站着的那个人,把越岁扶过去,交给了季阙然,说:“你老婆喝醉了。” 季阙然接过醉的不省人事的越岁,眉宇阴沉,语气里暗含警告:“下次不要带他来喝酒。” 方佰摊开手表示无所谓:“你别惹他伤心,否则越岁这种乖小孩怎么可能来酒吧。” 说完这句话,方佰就挥挥手走了。 越岁的脸紧紧贴着季阙然的胸膛,他迷蒙着眼看了看季阙然的脸,嘟囔了一句:“你长的好像一个坏人。” “谁?”季阙然拦腰抱起越岁往车里走,他感觉越岁又瘦了,轻的像团要融化的雪。 越岁从季阙然怀里挣扎着下来,蹲在路边上,用手指插进冰凉的雪里:“像季阙然,他是个坏人。” 越岁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像一朵小蘑菇,发着自己的小脾气。 季阙然蹲下身子哄他:“他是坏人,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越岁生气地抓了一把雪丢在季阙然的车门上,黑色的车上留下了一点点雪的渣子,他说:“他不是坏人,你才是坏人。” 果然不能附和耍酒疯的人说的话。 季阙然站起身子,越岁头上立刻覆盖了一大片阴影,他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挡着我晒阳光了。” 他的脸冰的通红通红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偏偏越岁自己没意识到,季阙然情不自禁弯下腰,一只手勾住越岁的下巴,吻上了越岁的唇。 一个多月没尝到味道了,这个吻混杂着酒气和他本身的橘子气味,像一杯橘子酒。 清新颓废,让人着迷。 越岁支撑不住,跌倒在了地上,随即不高兴地推开吻的忘情的男人,眼睛里水雾蒙蒙,生气地说:“你推倒我了。” 季阙然对喝醉酒的越岁没招了,他哄骗道:“我是在给你浇水。” “浇水?”越岁歪了歪脸看着季阙然,睫毛在眼下落了半截青影。 “蘑菇是不是要浇水?” “是的。”越岁低下头仔细想了想,刚刚在季阙然身上蹭的头发竖了起来,整个人呆呆的,但思考的很认真,不情愿地承认他没错。 “那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晒到更多的太阳,我把你换个地方可以吗?” 越岁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是只小蘑菇,煞有介事地说:“好吧,但太阳不能很大,会把我晒坏的。” 他坐在地上,像孩子一样伸出手来,季阙然把他抱起来,轻轻放进了副驾驶位子上,从后排拿出毯子给他盖好。 季阙然打开另一边门坐进了车子里,季阙然往右看了看越岁,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两颊红通通的,鼻翼微弱地颤动着,眼睫毛又黑又密,像一个娃娃一样安静地睡着了。 到了楼底下,季阙然背着他往楼上走。 在重复的上楼梯声音中,背上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以及小小的声音:“季阙然是个大坏蛋。” “嗯。”季阙然轻轻应了一声。 “他就是个大骗子。” “嗯。” 背部的衣服倏地被抓紧了,哽咽声变大,随即音量又慢慢变低了,好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好想他。” 季阙然爬楼梯的速度慢下来,说:“嗯,我知道。” 背上的人安静了下来,季阙然打开门,十一蹦了出来,贴着季阙然的裤脚喵喵直叫,他把越岁放在床上,帮他脱了外套和外面的裤子,打开空调。 他给越岁擦完脸,又擦了擦手,将越岁的白色裤子捞上去,露出更加白皙的小腿,匀称而有力,毛巾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不易发现的水痕。 以及一点淡淡的红。 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擦过,却也留下了红色的痕迹。 季阙然眼神一暗,被屋外的猫叫声拉回现实,正要离开的时候,床上的人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越岁仍然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他低下头,将耳朵附在越岁的唇边。 “季阙然……他……他有危险。” 季阙然重新站直了身子,轻轻掰开越岁的手指头,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被子和枕头都是青灰色的,把他轻柔地包裹住,越岁仿佛睡在将晓未晓的天边,季阙然站在床边静默良久,随后关了灯走出房间。 十一小橘猫一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季阙然在柜子里找出猫粮,给橘猫满上,换了猫砂后,才走出了门。 昏黄的灯光太暗了,季阙然一出门点了一根烟,火星又太小了,他看着烟在空气中慢慢散于无形,随即上了车,离开洛安巷。 第46章 事实 越岁一直觉得自己最近像是打了鸡血,天天学习亢奋到晚上12点才睡,早上六点就醒了,大冬天口里哈着暖气,跑步到学校门口,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薯,等着学校开门。 与方佰吃饭的时候,方佰得知他每天起这么早,狐疑地问他:“你磕了药?” 第52章 越岁快速地扒着饭,嘴里塞的满满的,嘟囔着说:“你懂什么?” “是的,我不懂,但你这是要卷死啊。” 方佰成绩不差,但也不算拔尖的那一种,对于越岁的行为表示很不理解但尊重。 “那么多人想考入s大,我也想去,我不努力怎么可能考上?”越岁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再说了,有目标人生才有盼头。” “啥时候考试?” “下周三,”越岁说,“考一天。” “这么严格,能赶上周四学校的成人礼吗?” “那肯定可以啊,我又不是周四考。 二中专门在冬天为高三学生统一置办,越岁也想过为啥不下学期再办,但是张萧萧特意解释了,说什么学生都是好庄稼,瑞雪兆丰年,因此二中在风雪天办。 其实也就是听一下学校老师的寄语,最主要的是晚上那个舞会。 食堂嘈杂,越岁看了一眼前排打饭的人,说:“二中真的很好啊,又抓学习又搞好多活动,听说月底还有一次冬游,这样的学校学生们才喜欢吧。” 方佰表示高度赞同,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考到二中的原因,一中那帮死读书的,能有什么快乐?人生三年黄金期全拿去读书了。” 越岁心里想到点事,转移了话题,清澈的眼睛里有隐约的怀疑,他藏了两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话说,前天喝醉酒的晚上我怎么感觉看到季阙然了?” 方佰正低着头吃饭,听到这话抬起头直视越岁,语气随意:“你不知道?喝醉了就会出现幻觉?这是正常现象,一看你就是没喝过酒的。” 这话说的有理,越岁很少喝醉过,到现在也才两次,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 很快到了周三。 越岁在考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了笔,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答的满满当当的试卷。 今天的考试总体难度对于他来说都还好,难一点的题他基本都刷过了,在他拿到这套试卷时,一个不错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沙沙的笔触声一直没停过,别的学生还在奋笔疾书,越岁看向窗外。 教室内有暖气,外面温度低,窗户上结了层厚厚的雾,越岁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他用手抹了一把,外面那棵大树的树枝直直逼向眼前。 瘦削的,有力的,把底下常绿的冬青树与灰冷的砖块精准切割开来。 越岁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监考老师立马走了过来,查看了下试卷,越岁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读懂了他眼睛里的赞许。 他快速地走出了这栋楼,走到那棵树底下,抬头看了看,几十条秃树枝分散开来,粗糙的树皮上有黑色的疙瘩,曲曲折折直达苍冷的天。 有什么东西已经尘埃落定,在离理想越近的时候,人会大松一口气,心中却会产生名为怅惘的感觉,为每一个不停奋斗的夜晚,为不曾放弃的自己。 越岁觉得自己是众多树枝中的一根。 其貌不扬,其性坚韧。 未来还很长,越岁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错乱纷杂的线,随后把所有线都握紧在了手心。 无论往事如何,我一定一定要往前走。 s大占地面积很大,教学楼无序地坐落在学校各个林荫遮蔽的地方,转过冬天的枯木,便能看到教室的门窗簇拥在常青树的绿色树叶之间,走在其中有一种不规则的美感。 越岁四处逛着,路过了建筑学院楼,看样子是有些年头的教学楼,马路边上摆放了一长条的公告栏,有好几个外来旅客正在驻足围观 越岁走了上去。 “徐绯,优秀毕业生,建筑学博士,全国建筑设计师比赛金奖,‘挑战杯’一等奖,优秀交换生……曾担任白栀剧院总设计师,参与安县云桥设计、e国北庭商场设计……” 越岁停住了,照片上的人年仅26岁,奖项写满了整整一面。 照片上是他从没见过的徐绯,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明眸皓齿,扑面而来的是灵动的少女气息,但又压不住眉眼之间的傲气。 时隔一个月,越岁才猛然想起剧院门口的那个男人,因为季怀瑜的缘故,导致他那段时间的计划全打乱了。 铃声在此刻响起,这是考试完毕的信号,越岁快速走出了学校,地铁就在s大对面,他准备搭地铁去白栀剧院。 越岁从地铁口出来时,又下雪了,他撑开伞,天空立刻局限为深蓝色的伞面。 快走到剧院门口时,远远瞧见那个中年男人直直地站在大门口,人流穿过他的身边,他跟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里面是雪落茫茫的白栀剧院,外面是像冰刻雕塑一动不动的男人,黑白发交错,伞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越岁快步走到他的身旁,男人并未察觉,仍然出神地望着雪下的剧院。 越岁按照日记本里的文字推测,试探着叫了一声:“林先生。” 林蕴扭过头来,惊讶地看向越岁,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这个?” 越岁确认了眼前人就是林蕴,徐绯的男朋友,他单刀直入:“我想问一个问题,徐绯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蕴怔愣了一下,说:“前女友,你怎么会问我这个?” 越岁有些失望地问:“她跟你分手了?” “也不算,是的,分了,”林蕴前言不搭后语,说到后面又有些精神不太正常,眼睛里满是内疚,“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越岁连忙制止他,说:“你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我捡到了她的日记。” “你竟然捡到了她的日记?”林蕴激动着立刻抓住了越岁的手,温文尔雅的气质一去不复返,“真的吗?” 越岁被他抓的手有点痛,林蕴立马松了手,但是语气里兴奋异常:“求求你,把它给我吧,这对我很重要。” “那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林蕴看越岁如此坚定,思考了一下,无奈说:“好吧,我们去对面那家咖啡馆聊这件事吧。” 两人进入咖啡店,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林蕴没问越岁想要喝点什么,直接点了两杯拿铁,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徐绯是安县人,在大学跟如今的季夫人许悦是极好的朋友,徐绯本性率真,长的好看,天赋异禀,关键她还是s级omega,在学校和建筑界大受吹捧。 许悦只是一个beta,当时与季晓刚刚订完婚,季家实力还没有很强,受制于许家,季晓迫不得已答应与许悦订婚。 当时没有alpha会不喜欢徐绯,季晓也喜欢徐绯,明里暗里暗示了几次,徐绯多次以自己有男朋友为由拒绝了季晓,季晓得不到徐绯,而许悦却因为此嫉妒着徐绯。 林蕴抿了一小口咖啡,苦笑着说:“beta难以受孕……” 越岁手里勺子一个颠簸,咖啡溢出来了,不好的猜测一点点漫上心头,他有些不敢接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让徐绯生孩子吧?” 林蕴面色痛苦用手撑着头:“是的,他们两个欺骗了徐绯,关在季家老宅二楼最里面的房子里。” “生孩子那天终于准许出来,然后转移到了碧霄的房子里,最后徐绯逃了出来,继续攻读硕博,设计完白栀剧院以后,一年后被爆出来抄袭,紧接着遭遇车祸身死。” 眼泪从林蕴脸上顺着皱纹滑落,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全都不知道,我全都不知道……我以为她不爱我了。” 愤怒和悲哀像风暴一样席卷了越岁的全身,咖啡的苦涩从舌尖一直渗进全身,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个女性omega是怎么做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还能够继续攻读硕博,继续积极参与到设计行业,她该多辛苦,又该多痛啊。 “还有,”林蕴趴倒在桌子上,哽咽着说,“许悦在徐绯怀孕两个月后,诊断出了怀孕,徐绯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进了孤儿院,徐绯去把孩子找了回来,那个孩子很漂亮,被徐绯养的很好,那个小孩叫小雀。” “小雀五岁的时候失去了母亲,被送进了孤儿院,听说十多岁时又被接回了季家。” 小雀,小阙。 越岁感觉自己的耳朵要失聪了,林蕴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眼泪毫无预兆地率先跌入咖啡里,他说不出话来,整颗心都快要被眼泪揉碎了。 他用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玻璃桌上,越岁红着眼问:“那个孩子,是不是叫季阙然。” “是的,是叫这个名,季家的私生子,”林蕴看着越岁如此悲伤,怔愣了一下,慢慢坐直了身子,问,“你为何哭的这么悲伤?” 越岁感觉自己说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为什么从来不跟他说? “你认识他?” “是同学。” 林蕴还要再说,从外面灌进来一缕冷风,须臾间桌子上落了一道阴影,越岁抬头,竟然是林北,他赶紧擦了擦脸,低下了头。 第53章 林蕴随即说:“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越先生好。”林北问候了一声。 “你好。” 林蕴的语气里满是诧异:“你们两个认识?” 越岁抬起了头,望向林北。 “几面之缘,”林北不欲多谈,低声说,“要去看病了,哥哥。” 他的表情虽然不明显,但越岁看出了眼里的讥讽和一点点不屑,特别是在叫“哥哥”的时候,讥讽占了语气的三分。 林蕴跟越岁道别,忘记了向越岁讨要日记本,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中,带着脸上残余的泪走出了咖啡店。 越岁回去的路上一直没缓过神来,魂不守舍地回到洛安巷,看见虞行简的跑车停在雪地里,他换了一台,这一台的颜色也很亮眼,是明黄色的。 他正坐在驾驶位等着人,越岁以为他是来等方佰的,便打算上楼去。 但后面立刻响起了车门打开的声音,虞行简的声音响起:“越岁,有急事。” 心里警铃大作,越岁回头问:“不会是季阙然易感期到了吧。” 虞行简面色凝重:“是的,整整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贝们,我要举起刀子了…… 千错万错都是这个桔子的错……后面一定甜~ 第47章 求你告诉我 越岁伫立在原地,没动,他说:“我也没办法,我目前是个alpha。” 虞行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说:“我知道,只要是你就行。” “谁说的?你们现在应该去找个omega。”越岁诚恳地提出建议。 “会酿成谋杀事故的,”虞行简叹气,“我给你发消息,结果你没回。” 越岁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早就没电了,他说:“手机没电了。” 虞行简真的急了,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用手弹了弹车门:“快点,你也不想只见他最后一面吧。” 越岁有点慌张了:“这么严重吗?” 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移动,最后还是坐进了车子里,虞行简的车比上次还要快,让越岁觉得车已经离开了地面,在空中高速滑行。 他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搜索alpha是怎么安抚alpha的,但结果寥寥无几,网友的答复无非都是“难道没有omega吗”之类的话。 越岁将头靠在车椅上,长叹一口气,看着外面掠过的无数人影,心里又焦急又心累,他是真不知道他要怎么去安抚一个信息素等级比他高的alpha。 车子一路驶往城东郊外,绿化带的矮树上覆盖了一层雪,越岁问:“他平常都住在这么远的地方吗?” 虞行简转动方向盘,车子往左转,回答:“不是。” 在车子转弯时,越岁看见了前方的大桥,像缎带一样柔顺地跨过河流,蓝色牌子在入口处标注了高速公路方向是r市,宽阔的眠河平缓地流过。 他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车子停在别墅前,别墅的正面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但是二楼全都拉着窗帘,捂地严严实实,一丝光也没漏出来。 虞行简匆匆地带着越岁走过庭院,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开在路的两侧,重重花瓣叠出深浅不一的层次,空气中的花香清新又馥郁,隐在半明半暗间。 “季阙然种的吗?这个温度也可以吗?”越岁问,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八度。 “是的,他找人改良过的,这个品种叫做红贝拉。”虞行简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山茶,"他母亲喜欢。" 他似乎并不想多谈,带着越岁快速上了二楼。 二楼像是一个小型的医院,全是医疗器械,越岁扫了一眼,只能认出其中几种,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江余朝站在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见到越岁,便立马递出一个医用面罩,说:“过滤分解信息素的。” 越岁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江余朝检查了一下越岁的抑制贴是否贴好,把用毛巾包裹好的冰袋递给越岁,随后拉开门,轻声说:“拜托了。” 然后轻轻地把越岁推了进去。 房间一如既往地没开灯,没有一丝光亮,信息素的果香从面罩里钻入鼻子,紧接而来的是提纯后的酒香,香气馥郁,越岁吸了一口。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季阙然身上到底是什么酒味,但越岁不懂酒。 越岁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摸索着打开了壁灯,是淡黄色的,很小一盏灯,季阙然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一只腿弓着,手搭在上面,似乎已经是处于无意识状态了。 他没有察觉到他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能像上次一样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越岁笨拙地靠近,被脚下一个闪光的东西吓了一跳,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慢慢蹲下去,捡起了那个东西,举起来,发现是刀。 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摸到季阙然跟前,轻轻拍了拍季阙然。 “季阙然?” 季阙然没反应,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因为怕他温度烧的过高,室内没开空调,冷嗖嗖的空气在四处流淌,越岁手里还拿着冰袋,更冷了。 越岁又叫了几遍,季阙然还是没有反应,他将冰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将季阙然的手抬起来绕过脖子,搭在自己的肩膀,想要以半背的形式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废了好大一股劲,越岁终于把季阙然移到了床上,他将他的袖子撸上去,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季阙然手臂上的刀痕,新的,像一条又一条血红的虫子僵直地死在了手臂上。 喉咙哽住了,越岁去看他的脸,想要放上冰袋,但手腕被人扯住了,视野一瞬间旋转,季阙然已经压在了他身上。 他像一块炙热烧红的铁一样,又重又热,季阙然花了一小会功夫仔细地看着越岁的眼睛,随即想要亲吻越岁,他戴了止咬器,而越岁戴了半面罩,金属相碰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去摘越岁的面罩,越岁的手连忙想要去按住面罩,但季阙然直接用膝盖抵住了他的一边手,用一只手扣住越岁的另一只手。 越岁眼睁睁地看着季阙然取掉了面罩,又取掉了止咬器,他屏住呼吸,害怕闻到季阙然的信息素。 a级对上s级,怎么敢直接闻他的信息素? 但季阙然的滚烫的吻落了下来,越岁在他的舌头敲开牙关的那一刻,还是吸到了他的信息素。 他又仿佛掉进了酒坛子里,全身都泡着酒,脑袋慢慢变得晕乎乎的。 没有激烈的排斥,他只是在刹那间全身发软,呼吸立刻急促起来,越岁随即意识到,这个走向怎么有点像是omega发情的走向? 不对啊,越岁脑子懵了,但在信息素影响下,他思考不了太多,不由自主地回应着。 吻的越来越激烈,不像以前理智的吻,季阙然似乎要将越岁吃掉,越岁承受着疯狂的吻,脑子被堵塞住了,当他反应过来时,衣服只剩下一件了。 身上的人像个火球一样,每个毛孔都在释放高热气息,季阙然用滚烫的手探进了越岁的衣底,吻向越岁的脖子,锁骨,慢慢下移到更多地方,越岁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并拢的腿被膝盖顶开,屁股一凉,裤子褪到了小腿处,越岁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想推开季阙然,但季阙然充耳不闻,按着越岁的手,执着地在他上半身留下湿漉漉的吻。 他的手和唇都跟起火了一样,搞得越岁全身也像起了火,在暗沉的灯光下,季阙然的眼睛深处也放了一把幽色的火。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越岁开始小声地哭泣,他有点害怕:“季阙然,你醒醒……” 眼泪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季阙然因为他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见了越岁眼睛里的害怕和惊慌,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现实。 越岁流着眼泪,他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上半身的衣服早就被撩开了,下半身被脱光了夹在季阙然的腰侧,他觉得有点羞耻。 只是须臾,腿被轻放在床上,他能感受到一侧的床部凹陷处正在慢慢恢复原状,季阙然下了床,越岁一愣,随即听到了季阙然冰冷不带温度的声音:“滚出去,谁叫你进来的?” 越岁呆住了,随即听到打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很重,像某人莫名其妙的怒意。 他出去了。 越岁慢慢地穿好了衣服,开始感到委屈,紧接着怒气窜了出来。 又不是我非要来的。 他易感期就不能正常点吗? 越岁愤愤不平地打开灯,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杂乱的床,带了血迹的地板,床头的冰袋早就化了,成了软瘪的一袋水。 越岁捡起那把刀,看到上面的血迹,鼻子一酸,暗骂自己不争气,走进卫生间洗干净刀,把柜子的抽屉整个拉出来,将刀丢入最里面,再把抽屉装上。 洗了一把脸后,越岁等脸上的潮热平息下来,检查好衣服已经把吻痕遮的严严实实后,走出了房间。 第54章 江余朝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正在看书,白色衣服衬的人很温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越岁不自然地朝他笑笑。 江余朝点了点头,说:“阙然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派司机送你回去吧。” 他一如既往没对季阙然和越岁之间发表任何意见,让越岁觉得的尴尬少了几分。 透过江余朝后面的玻璃,能看到房间里精密的医疗仪器,越岁鼓足勇气说:“江医生,我想约你谈谈。” 江余朝怔了一瞬,随即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季阙然所有的事情,他肯定有事瞒着我。”越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余朝。 “不行,这是季阙然的事情,你可以去问他,”江余朝低下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平淡地说,“而且,他可是我为我弟寻找的最佳未婚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越岁一时语塞,但他想着那把刀就有点后怕,眼眶处隐隐有泪花,他说:“江医生,我求你告诉我,比如他易感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总有天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这个前不久还是omega的alpha,即使变成alpha,眼睛柔的也像迢迢江水一样,江余朝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决心和……心疼。 之前江余朝一直不太懂季阙然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寡言的omega,现在想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果有人用这双眼睛看着自己,缴械投降是很轻易的事情。 他收起书,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好,那我送你回去吧,但我希望季阙然不知道这事。” 越岁赶紧道谢。 走出别墅,现在是深夜12点,黑色成了世界的底色,冬天的夜晚是安静的,越岁对于江余朝即将要告诉他的真相莫名有些抵触。 夜里的风自八面而来,他怕一个人冷。 江余朝开的车很低调,不是什么豪车,只是个普通牌子的白色小轿车,但是车上摆了一些很可爱的装饰品,其中有只活灵活现的可爱羊驼,越岁疑惑地看向江余朝。 江医生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说:“我弟喜欢。” 越岁懂了,想起了那个脸长的绝顶好看的s级omega,夸赞道:“确实很可爱。” 车子平缓地离开别墅区后,江余朝问:“你想问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他妈妈的所有事情,我想问他为什么易感期如此痛苦,以及季怀瑜说他可能要死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余朝的脸变得严肃,提前给越岁打好预防针:“我没想到你了解了这么多,你要做好不伤心的准备。” 越岁没点头。 车子开的不快不慢,江余朝开始讲述。 季阙然从14岁分化后,信息素等级判定为s,孤儿院非常震惊,上了s市各大新闻,后面被季晓和许悦接回了季家。 季阙然一开始对自己的父亲满怀希冀,但是接入季家后,季晓和许悦对他冷漠,而且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私生子,插入了一个本来完美无缺的家庭。 半年后,许悦以私生子的名义公开了季阙然的身份。很多人都耻笑他,同年龄的少爷都或多或少地侮辱过他。 “季阙然一直不明白让他回季家是为了什么,直到半年内做了一大堆检查,他们签订了一个合同,从15岁起,季阙然每半年需要从腺体直接抽取信息素给季怀瑜,以帮助季怀瑜逐步成为a级alpha。” 腺体是全身最需要保护的地方,针管直接插进腺体抽取信息素,会导致易感期紊乱甚至有致命的风险,未成年抽取更甚,这是生物学最基本的知识。 在法律上,这已经涉及到了犯罪。 第48章 都怪你 越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说:“直接抽取?腺体不是最不能伤害的地方吗?” 江余朝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说:“让14岁的孩子签合同,代价是他母亲的遗书,以及他每年的吃穿用度,抽取整整五年,所以季阙然的易感期非常不稳定,高烧导致理智丧失,进而导致自残,有直接丧命的可能。” “他是傻吗?”痛苦像潮水一样涌入越岁的喉管,又慢慢退潮,涌入四肢百骸,他颤抖地说,“他怎么能签这样的合同?” 江余朝瞄了一眼后视镜,平静地说:“这就是事实,一个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是不可能干过季家一群狼心狗肺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季家可以强制抽取,那季阙然还不如收取点代价,而且他确实想要他母亲的遗书。” 眼前模糊了一片,越岁哽咽着说不出话,脑中思绪一闪,他迟疑地说:“那我和季怀瑜的订婚取消,是不是他付出了什么?” 江余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让我不能告诉你,他答应多抽取一次,换你的自由,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当时以为他疯了,因为半年抽取一次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他现在要半年抽取两次。” “而且,他现在总共抽取了9次,目前的易感期已经非常不稳定了,他疏远你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死在了手术台上。” 天崩地裂也不足以描绘越岁现在的感觉,这段话短短几秒钟,需要他聚集全身的力量,扶着车椅边的把手才能支撑着没有倒下。 呼啸的风雪拍打着挡风玻璃,越岁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好半天只是张着嘴巴,眼泪终于比字符先掉落出来:“我以为,我以为,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alpha,不能在一起。”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你那天好像是生日吧,他把那个omega救出去以后,向警官提交了季怀瑜的相关证据后,被季家的人关了禁闭。” “他真傻,关完禁闭,十一点多还在小区给你放了烟花,不敢发消息给你,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江余朝低头笑了笑,眼神飘忽,回忆起了过往,“谈个恋爱就变成了这样子,之前从不知道他这么感情用事。” 江余朝的话像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在缓慢割着越岁的心头肉,鲜血淋漓,疼痛不止。 他那天在做什么,他后来又做了什么。 他埋怨季阙然是不是忘记了他的生日,猜测季阙然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他成为了alpha所以也想分手,讨厌季阙然对他好后来又对他冷漠,所以他也开始学着冷漠。 他一直在委屈,委屈自己为什么要遇上季阙然,他委屈自己的生活那么苦。 黑白色调的生活中出现了唯一的银色,不够明也不够暗,但却是独一无二的。 自打越年去世后,越岁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悲伤过,好半天,他才吐出完整的话:“他是不是……没去参加高考……也是因为季家。” “是的,他去年获得了s大的保送,季怀瑜嫉妒他,许悦和季晓不准让他去,季阙然就没去了。” 江余朝把车停在洛安巷巷口,看着越岁泪流满面的脸,递给他一张纸,说:“到了。” 越岁踉跄着走下车,问:“下次抽取时间是什么时候?” “12月31日,他会按往常一样被监禁起来。”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江余朝轻笑一声:“因为每次都是我抽取的,我得靠季家活着,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江家的养子。” 他自嘲地笑笑,说:“我这样一个医生,干的事完全违背医德,你最好离我远点。” s市江家,是军人世家,功勋卓著,子孙多是alpha,但因为江家当家力排众议娶了一个beta男性,在以为后代无望的情况下,江老爷子直接领养了一个。 但没想到,五年后江临洲出生了,在分化为普通人的beta后,江余朝成了弃子。 江余朝并不想回忆原来的那些事情,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有经过我前几年的多次测试,季阙然的求生欲望低于正常人,他是为了复仇以及洗清他母亲的冤屈才活到现在的。” “然后,现在有了你。” 他发动车子,车子像风一样席卷而走,越岁站在雪地里,现在没下雪,单薄的月亮挂在无穷无尽的天空上,车轮在雪地里碾过深深的印子。 命运的车轮无情而冷漠,他们都是在轮下的人。 他想起了季阙然手腕上像长条的死虫子刀痕,越岁现在才明白,其实活生生的季阙然早就死了,他死了三次。 第一次母亲去世; 第二次与亲生父亲签订生死合同; 第三次得知母亲被陷害真相; 第四次,他将要为越岁去死。 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季阙然私自做了决定,把自己的命放在了低于越岁自由的高度。 心中一股怒意诞生,随之而来的是心痛和疲惫。 越岁已经没哭了,脸上挂着的泪痕粘着他的脸皮,轻微地难受,让他记起了自己一直在模糊着的软弱,并在刹那间做了决定。 他要让他活着。 他应该还要再去找一个人。 成人礼这天,校长和老师在体育馆发表着无聊的长篇大论,馆内暖气很足,越岁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刘果云坐在他旁边也快睡着了。 第55章 终于结束了,越岁跟着大家往外走,走出体育馆,他把脖子缩在衣服里,踩上雪,因为今天穿的皮鞋,他感觉他的脚已经冻僵了。 经过田径场时,班上的一个omega小声叫他:“越岁,越岁。” 越岁思考了一下,想起来这个omega叫顾零,自己跟他并不是很熟,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跟我来一下。” 越岁跟着走到升旗台的下方,见顾零一脸紧张,他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omega的脸涨的通红,他鼓足勇气,羞怯地说:“我喜欢你。” 越岁其实有预感,他猜到了,但他希望不是,每次有人向他当面告白,他都有点措手不及。 一个高高的身影从田径场的护网经过,季阙然单手拎着包,似乎是刚刚才到学校,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他幽黑的眼睛扫了一眼越岁旁边的男生,眼神丝毫没起波澜,脚步不停地走向教学楼。 越岁对顾零道歉:“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零笑笑,收起了羞怯的表情,问:“是你的前对象吗?” 越岁迟疑地点头。 “谢谢你。”顾零并没有很灰心,但风吹的脸色苍白,他轻轻地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再走走。” 越岁往回走的时候,有点担心顾零的心情,但这个事情他也没有办法,拒绝他人确实是要果断的。 遥望前方,季阙然还没走进教学楼,半边横幅被风吹落了,火红的像悬空的焰色花,在他头顶上方飘荡着。 越岁有些好奇,季阙然衣服里藏着的是什么西装,以他的性子应该是黑色的。 但愿是黑色的。 因为越岁自己穿的是白色。 自打舞会开始,越岁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家跳舞,大家前几天都找好了舞伴,越岁一直在备考加上昨天还在s大考试,根本不记得这事。 他孤零零地呆在角落里。 因为他不会跳这种舞。 他也不好意思找别人跳舞。 好几个人走过来邀请他,越岁都礼貌地拒绝了。 他左顾右盼地找人,看见季阙然果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跟前围了一圈omega,越岁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他比我受欢迎?” 越岁问站在旁边的刘果云,梁臻也在季阙然那一圈人之内。 刘果云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据我观察,omega更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a的alpha,你太像omega了。” 越岁沉默了。 “当然,也有喜欢温柔系alpha的omega。”刘果云忙安慰他。 越岁倏地站起来,走向季阙然,刘果云以为他要去干架,在后面喊着:“越岁,你别激动啊越岁!” 越岁扒开人群,将手递到季阙然面前,说:“喂,跳不跳?” 光线晦暗,青色的光在季阙然的眼睛上轮转,他抬起头看着越岁,好半天没有反应。 “你个alpha凑什么热闹,而且一点没礼貌。”旁边一个omega小声埋怨。 “就是啊。”立马有几个人附和着说。 季阙然看见越岁的眼睛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慢慢变得委屈,他移开视线,并不理睬。 越岁才不管他,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五指滑进季阙然的指缝里,十指交叉握紧了,把人从边缘一把拽往中间。 中间是一个略高的台子,这里是领舞站的地方。 “你会不会跳?”越岁抬着头认真问他。 “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季阙然眼中闪过不耐烦,讥笑着说,“难道经历了昨天那事你还不怕吗?” 越岁假装没听见,若无其事地说:“我不会跳,你要带我跳。” 他把季阙然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一只手轻放在他的肩上,越岁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他抬起脸看着季阙然,嘴角的弧度勾的越来越深。 惊呼声在层层人群中像海上的潮浪,一阵高过一阵。 五色流转的灯光掉进了越岁的棕色的眼睛里,他知道自己笑的很好看,因为放在他腰侧的手猛然收紧了,指腹按压进了肉里,越岁整个人被带的贴近了季阙然。 他黑玻璃似的眼珠是一座瑰丽的小岛,里面堪堪容纳着越岁一个人。 越岁想永远住在里面。 季阙然不知道越岁在想什么,默不作声地看着越岁灿烂的脸,他现在像暗夜里最美的昙花,睫毛因为紧张颤动的过快,清丽又勾人。 他们都等待着下一首音乐,越岁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向这边,羞怯又上来了,他眼睛漂移不定,但不敢再看季阙然的眼睛。 突然,灯光一下熄灭了,越岁听见周围人慌乱的声音:“停电了,停电了……” 越岁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上次被季怀瑜绑架后,他就有点怕黑,手足无措抱上眼前人之前,一只手早把他按进了带着果香味的怀里。 屏障在须臾间树立,喧闹像轻薄的纱一样飘的很远,越岁能听见季阙然心跳声,有点急促。 他的手抚上季阙然的脸,好像摸到了他的睫毛,在手指尖迅疾地闪了一下,怀抱立刻变的僵硬。 越岁抬起头来,他有点后悔刚刚没一直看着季阙然,因为假如突然陷进黑暗中,虹膜会比心更早一步完整记住他的脸。 手慢慢地一寸一寸摸过季阙然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唇,直到季阙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越岁踮起脚尖,精确吻上他的唇。 室内很暖和,季阙然的唇也很暖和,他做决定的那天晚上,吻越岁的时候唇是凉的,越岁不敢想他是以什么心情吻他的。 越岁不知道怎么深吻,他只是静静地贴着,然后狠狠咬了一口季阙然的唇,铁锈味在口腔内蔓延,他拉开距离,狠狠地说:“季阙然,都怪你。” 都怪你想把我推给别人。 都怪你让我喜欢你。 都怪你像个哑巴,什么也不告诉我。 第49章 回白镇 越岁第二天就请假了,回了一趟白镇。 回白镇这天,没下雪,路况良好,要是大雪封山,车子很难进去。 大巴一路晃悠晃悠,与宽阔的眠河并驾齐驱,到达白镇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小镇的景象一如既往,乡民穿着厚棉衣,露出朴实的黄黄的脸。 冬天的太阳看着暖,实际上却是冷的。 这个时间点,宋时没放假,越昭这个时间点也在学校,越岁寻思着只能去找校长了。 石榴树叶子早落了干净,枝桠像伞骨一样撑开,越岁顺着它看向二楼的窗户,那里空无一人,他有些恍惚,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敲响了大门。 “谁啊?”门打开了,校长穿着厚厚的毛绒大衣站在门口处,在看到越岁的脸时吃了一惊,随即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越岁知道校长生气,是因为他单方面断了联系,他赶紧换了鞋,追上去:“校长,我错了,我那不是怕自己过的不好吗?” 校长冷哼一声,坐在毛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不予理睬。 越岁见状,去电视柜旁边拿出茶叶,一边老老实实再解释了一遍,并说自己真的错了。 “你这样泡茶把我的绿茶都泡坏了!”校长赶紧走过来,抢救了自己的茶叶,但越岁已经一股脑将开水倒在茶叶上了。 越岁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哎,傻小子。” 校长见他一副知错的样子,本来看着越岁就容易心软,立刻摆摆手:“好了好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看看老师您和我妹。” “那我真是感谢你啊,越岁,我底下总共带出过将近100个博士,几百个硕士,只有你敢删我。”校长吹胡子瞪眼,明显被气坏了。 见又提到这事上来了,越岁赶忙问了一句:“师母呢?” “你师母在二楼睡午觉,听说你变成alpha了?”校长抿了一口茶,因为太烫,又把杯子放下了。 越岁一愣,说:“你怎么知道?” “我毕竟是从s市回来的,那边有点人脉,”校长叹息一声,可惜道,“只是我极力撮合你和季阙然,却没想到命运无常啊。” 也是有效果的,越岁静默了一瞬,状似不经意地扯开话题:“老师,你认识徐绯吗?” 李校长的表情变严肃了,说:“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季阙然来安县是为了他母亲的事情吗?” “是的。” “他只能以资助学校这个借口来安县是吗?” 李校长诧异地看着越岁那张好看的脸,目光转向墙壁上的字画,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越岁,你帮不到他。” 越岁紧紧追问:“而且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被卖给谁了是吗?所以搭桥我和季阙然,希望季阙然能护下我,是吗?” 墙上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转过,一声“是”让越岁的眼眶发红,他说:“老师,您让他护着我,我却帮不了他,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第56章 “我一直像个傻子被你们蒙在鼓里,他一个人扛着所有走在最前面,为什么……” 越岁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对他好,他接受不了。 校长打断他的话:“越岁,我是怕你受季怀瑜欺负,你是个好孩子,季阙然又很聪明,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孤单的孩子,我也没想太多……” 他的声音中带着苍老:“徐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想把她的名字挂上了优秀毕业生,那帮死呆板说什么都不准,除非我离开s大,没曾想,我还真走了,徐绯那孩子名字挂在她最爱的学校,这也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茶中飘忽的热气模糊了校长的脸,他面上惭愧:“谁曾想老师为爱徒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只是一件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孩子,你家里不重视你,老师也希望你能有所依靠,不会走得太过辛苦,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年轻人互相帮衬总归是走得远一些的。” 校长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有愧疚,有对徐绯的,也有对越岁的,也有谈论到徐绯时候的骄傲和感伤,他已经将近60岁了,越岁出去半年,银发就比之前更加茂盛了一些。 他心里堵得慌,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喝了一口水,指着外面的小车,以轻松的口吻说道:“不聊这个了,您教我学车可以吗?” “去驾校不更好?在我这学,你也是要交学费啊,你可不能占我便宜。” “老师,您是全天下第一帅。” “比季阙然还帅?” 越岁不习惯撒谎,嘴角抽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是。” “瞧你那样,没出息,见到alpha就没出息。” 越岁嘀咕道:“你别挑个这么帅的啊,你做媒还嫌弃我来了?” 校长瞪了他一眼,说:“能不能省省心,越岁,就是因为你,我肚子里全是气。” “老师,啤酒肚可不能赖我。 ”越岁诚恳地指出校长的问题所在。 校长气呼呼地从桌上拿起车钥匙递给越岁,说:“走,我坐副驾驶教你。” “谢谢老师。”越岁两眼笑的亮晶晶。 校长背着手往外走去,他的头发像蒲公英一样在风中飘起来,越岁走出门前回望那正对门墙壁上挂的书法,金框白纸,上面是笔力遒劲的八个大字:“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底下署名是“学生阙然敬上”。 估摸着越昭已经回家了,越岁与校长道别,往镇子外走,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从镇子到以前的家。 山岗上,积雪在阳光底下成了暖黄色的土,一红一黄的两个人影站在土垄上,朝着这个方向挥手。 越岁意识到这是越昭和越兰时,迟疑着走向她们,见她们一直在招手,越岁开始跑起来。 风糊耳朵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岁跑到坡下的时候,越昭像子弹一样,一头扎进了越岁的怀里,哽咽了两声,便大哭起来:“哥哥。” 越岁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坡上的越兰,半年没见,她似乎变瘦了一点,穿着一件新的黄色厚外套。 他摸了摸越昭的头,说:“先回去吧,外面风大。” 越岁进了屋子,许高和他儿子都不在,应该是到镇上去玩了。 屋子里什么变化也没有,没有新家具,墙壁依旧是像一块揉皱的发黄的纸,显得空间都局促起来。 他问:“怎么不买点新东西?” 越兰别上围裙,洗着锅说:“县里的房子在装修了,我们过年前搬进去。” 越岁应道:“那也挺好的。”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越岁见越兰去篓子里拿菜,忙说:“我去校长家吃。” 越兰的手停住了,说:“你不在家里吃?” “对,我就回来看一眼。” 越兰没说话,低头抓了两把菜,放在洗菜的筛子里,转过身去后院洗菜了。 矮胖的身影贴着墙,一眨眼就溜出去了。 越岁收回视线,看到越昭圆眼睛上的睫毛挂着泪珠。 小姑娘问:“你等下就走了?” “嗯。” “之前有个哥哥来找过你。” “宋时哥哥?” 越昭想了想,说:“不是,一个长的很帅很好看的哥哥,一看就很多钱很多钱的。” 越岁心跳了一下,问:“他来做什么?” “他来找你,妈妈不敢说实话,只说你去读书了,他还问了你的学校班级,妈妈又有点怕他,所以都告诉他了。” 越岁看着木窗外的雪地,想起了安县一中班主任给他打的电话,他摸了摸胸口,站起身来,牵着越昭的手走出门,说:“陪我去看看爹。” 他们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全是雪,越岁想到越年去世的那一年,大雪下的猛,越岁年纪小,雪直没到腰间,越兰一手抱着越昭,一手提着越岁,跟在棺材后哭。 白色的丧服像雪一样飘荡在天际之间。 他的坟上是矮矮的是十字碑,越岁用手拂去他碑上的雪,手冻红了一大片,然后跪了下去。 拜了三拜站了起来,轻声说:“爸,越昭长高了,你以后一定要多保佑她和妈妈。” 走下山后,越岁看见屋子里青黑色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他没再打算进去,带着越昭从坡上走下去。 雪水已经浸湿了鞋子,越岁觉得有点冷,他俯下身摸摸越昭的头,看见她难过的眼睛,笑着说:“昭昭,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和妈妈,妈妈笨一点,所以你要多留个心眼。” 越昭难过地点点头。 “还有,之前以你的名义开了个账户,那里面不是有很多钱吗,你要留着自已用,除非妈妈出了急事,绝对不能给其他人,行不行?” 越昭又点点头,寒风吹的她两颊红红的,她执着地拉着越岁的手不松开。 “听话,越昭,你已经长大了。” 越岁把手举过头顶,笑着与越昭挥了挥手,越昭也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手。 越岁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越昭还在原地,他又挥了挥手,越昭也使劲挥了挥手。 直到路的转弯处,越岁回头时还能看见那一点红依然在雪地里,好似一滴血落在了素白的瓷碗里。 他狠狠心,大步往前走去。 越岁在白镇呆了一周后就回s市了。 因为学校冬游很快就到了。 他发现学校要是上课的话,季阙然是不会来的,但是搞活动的话必来。 冬游其实就是徒步远足,由同学投票投出最佳地点,今年投的是青塔庙。 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因为青塔庙比另一个地方近了不止一点。 做学生的,走远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年级特意选的是一个大晴天,路上的雪都被铲干净了,雪水从排水沟里流走,滴滴答答的,像在下清新的雨。 三个班排成了一条长龙,因为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每个人胸前别着校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来穿梭去。 班长撑着4班的旗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5班、6班。 刘果云抱怨了一路:“这干啥啊,冬游去佛寺,还有那么多人投,去佛寺还不如去看雨湖。” “湖风冻死你。”梁臻怼他。 “我身体强健,不像你这小omega。”刘果云也不客气地回敬他。 班长邹青咳了一声,貌似不经意地说:“刘果云今年请了三次病假,但梁臻只请过一次,我宣布梁臻赢了,你还要多加注意身体。” “这就两次而已……”刘果云涨红了脸,头皮也成了红色。 梁媛在旁边插嘴道:“我都没请过,你们都不行。” “谁跟你比啊,没跟你比,去去去去……” 越岁听着,笑道:“一年生病几次不是正常的吗?刘果云非要比……” “作为我亲爱的同桌,也这样说我,你胳膊往外肘!” “我今年也生病了好几次,很正常的,我现在手就很冷,说不定明天就感冒了。”越岁安慰刘果云。 “alpha身体弱的跟个小omega一样,向小爷我学一下吧。”刘果云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得了吧,越岁那是安慰你,没点眼力见……” “你说谁没眼力见……” 几个班的人走了大概一半多的路程,看见前面的奶茶店门口竖立了招牌,牌子上写着二中学生免费畅饮。 大家排着队一个个领了热乎乎的奶茶,越岁把它贴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感叹道:“学校真好啊。” “切,二中弄一点小小便宜就要收买我们……” “刘果云,你别喝。” 刘果云又被怼了,憋屈地吸着奶茶,把吸管嗦的直响。 到了青塔庙后,从敞开的门中间望过去,远远就能看到古佛端坐在正中间的大庙中,双目似喜似悲,安静肃穆。 僧人安排大家去吃了斋饭,他们全是beta,基本不受发情期和易感期的影响。 第57章 越岁吃的很快,他一个人溜达到了正殿,见到了一周未见的人,季阙然正垂眉拿着香凑近火舌,等着香燃出细弱的青烟。 “等等——”越岁喊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一句出自于宋代范仲淹的《严先生祠堂记》,非本人原创,望周知。 第50章 我前男友就是他 越岁叫了一声,快步跑上去,点燃香,可能是他速度太快了,没有一点上香拜佛的沉稳样子,季阙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随后越岁跪在拜垫上,握住季阙然的手腕说:“你也跪下。” 越岁的手指细长,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青色的烟绕着他的手,季阙然习惯地去看他那块凸起的小骨,没有看到那颗痣。 左手是没有痣的。 季阙然晃了一下手,越岁握的不紧,轻而易举被甩开了,他面无表情地问:“越岁,你在搞什么鬼?” “你说啥,你拜佛能不能认真点?”越岁手从空中慢慢垂落下去,他依然如常态,只是小声训斥季阙然,好像自己真的是个虔诚无比的信徒。 他的眼睛确实也是这么说的,干净如琉璃的眼睛里面只有认真。 季阙然跪了下去。 越岁将手中的香高举过头顶,拜了下去。 察觉旁边的人没动,越岁不满地嘀咕道:“能不能跟我一起拜?” 季阙然仍是冷冷地看着越岁,挨的这么近,他能看到越岁根根分明的黑睫毛,以及睫毛下棕色琉璃中越涨越多的委屈和哀求。 他不信神。 季阙然转回头去,敷衍着拜了一下。 越岁满意了,跟着季阙然再次拜了下去。 殿堂里的愿铃一齐哗啦啦响起来,长风吹过他们的黑色头发,卷起殿外千百根红色祈愿条,又穿梭回来,带来香火的苦涩味。 回环往复,千流百转。 越岁轻轻将头磕在垫子上,垫子上的檀香味浓厚,旁边人身上的果香味从重重佛香里杀出来,在鼻尖打着圈。 他在心里郑重祈愿。 泪滴像佛珠一样散落在了地上,越岁拜完最后一拜慢慢站了起来,右脚不小心一扭,人往前面倒去,越岁在惊慌中抓住季阙然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箍着腰扶稳了。 越岁长呼一口气,说:“感谢感谢。” 季阙然把越岁扶稳的一刹那,看见了omega红红的眼睛,他皱着眉问:“越岁,你怎么又哭了?” 越岁忙擦过眼睛,说:“灰掉进了眼睛里。” 见季阙然眼中浮现怀疑,他赶紧说:“快把香丢进外面的香炉里。” 越岁跨出了殿外,将手里的香火丢进大香炉里,香火在空中明灭,像流星一样一头扎进了满是香火的炉子里。 “喂,你觉不觉得像流星?都是许愿。” 季阙然有时候不太明白越岁那丰富的想象力,香炉里是一堆又一堆杂乱的红色香,烟味呛鼻的很,不知道他是怎么联想到流星这种漂亮的东西的,他嗤笑一声,说:“你要去治一下脑子。” 越岁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看到转角处的廊外站了一条整整齐齐的人,他愣住了:“你们在干嘛呢?” 刘果云挤眉弄眼:“看你泡帅哥啊。” 邹青给了他一拳,四边望了望,说:“我们在欣赏风景,你看这山青水秀的,漂亮啊,真漂亮。” 越岁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小山,以及周围的施工建筑群,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几个人。 “哎呀,这就是我看中的小情侣吗,你们一定要甜甜的,”梁媛甜蜜蜜地笑了,立马又换上了严肃脸,战术性轻咳,说,“只是越岁,你太不矜持了,我们要严肃地批评你。” 越岁尴尬一笑,说:“我们就普通朋友,两个都是alpha,怎么可能,你们别乱想……” “自打上次跳舞以后,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了?”刘果云翻了个白眼,“现在还约着一起拜佛,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拜天地呢!” 越岁心一跳,忙说:“你别瞎讲,刘果云。” “我看不像瞎讲的,”一旁许久没开口的梁臻说话了,他直白地说,“越岁你不是一直想着你的前男友吗,为什么要跟一个alpha纠缠不清?” 他笔直地朝越岁走过来,重重撞了一下越岁的肩膀,往青塔庙深处走去。 剩余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越岁,刘果云忙打圆场:“他就有点不开心,你们也知道,他是有点喜欢季阙然,等下回去的时候想清楚他就恢复正常了。” “可是……” “可是啥啊,越岁,你别往心里去。” 邹青和梁媛也附和:“对啊,越岁,没事的,虽然这事有点尴尬,但这不季阙然名草还未有主吗?” “可是,”越岁重复了一遍,抬眸看向众人,每个字咬的精准有力,“可是,季阙然就是我的前男友。” 下午听了两小时的大师授课,越岁一个字没听懂,在底下玩着手机。 因为他说季阙然是他的前男友,所以刘果云他们多少有点震惊,越岁落了个清静,他们几个人正在消化这个事实。 两个alpha在一起的事情毕竟太少了,越岁由着他们想,也没有解释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 他们本来就在一起过,想到这,越岁有点迷茫,他们算在一起了吗? 应该算在一起的。 越岁在人群中找到季阙然,他现在跟虞行简坐一块儿,他已经睡着了,趴在桌子上,虞行简在旁边玩着手机。 他白天似乎总是很累,无论在哪都在睡觉。 结束后,一行人上了大巴,越岁上去时才发现位置基本都坐满了,只有零星几个人旁边有位置。 季阙然气场太冷了,平常看人总是给人一种被俯视的错觉,因此旁边座位还空着。 越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坐下时听见后排梁媛小声的尖叫。 季阙然在看手机,见他过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好像越岁是空气一样。 他的左手轻搭在黑色的裤子上,一根根青筋颜色不深不淡,手背平整光滑,指甲盖是粉白色的,被当作空气的越岁一点也不生气,他慢慢摸住了季阙然的手,十指交叉。 越岁的手掌要小一点,指甲更粉,热乎乎的,季阙然想甩开,他说:“松手。” “这么多人看着,我松手就没面子了。”越岁此话半真半假,其实就只有邹青这几个知道了的人往这边看,其他人都没看见。 “越岁,你现在像是要面子的人吗?” “怎么不要?” 越岁用水汽蒙蒙的眼睛看着季阙然,季阙然看着他的眼就觉得头疼,他硬着脸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越岁其实心里也挺虚的,他本来就是容易不好意思的人,跟人相处一直挺被动的,如今主动去做些什么事情,脑子中天人交战已经打了数万场了。 车子一晃一晃的,越岁昨天才从安县赶回来,今天又走了这么久,早就累了,时间一久,头像个摆钟一样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人已经睡着了。 季阙然看着身边的人头一会晃左,一会晃右,就是不敢往他这边靠。 刚刚他的胆子呢?又窜回肚子里去了? 季阙然将人揽在肩上,越岁头发变长了点,额前的头发扎在眼皮上,他伸出手指拨开头发,露出越岁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睡觉的时候很乖,其实醒着的时候也很乖。 每次主动一点,另一只手就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或者捏着自己的裤子边边,眼睛装的再理所当然,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能看到里面的紧张和忐忑。 但越岁在具体想些什么东西,他在思考些什么东西,季阙然不知道。 他叹息一声,拉好窗帘,挡住阳光,身子微微往下移,让越岁枕的更舒服一点。 “喂,你们不觉得他俩很怪吗?”梁媛说。 “我也觉得。”邹青也觉得不对劲。 刘果云认真分析:“然哥似乎很在意越岁,刚开始又拒绝牵手,现在又给人当枕头,谈恋爱是这么谈的吗?” 梁媛皱眉着问:“怎么还成你家然哥了?” “你懂啥,然哥月考第一,听说每门一到提前交卷点就交卷了,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梁媛不服:“还不是因为越岁请假了,让他捡了漏子。” “你咋对他这么大意见?”刘果云不解地看向她。 “我觉得他像个渣男,就是那种很会拿捏的渣男,把我们这么乖的越岁勾引了……”梁媛气愤极了。 刘果云和邹青齐齐闭上了嘴,刘果云挤眉弄眼示意梁媛看前方,梁媛烦不胜烦,看了一眼前面,季阙然淡淡瞟了她一眼,便收回去了,梁媛吓的住了嘴。 下车的时候,越岁是被人叫醒的,旁边人早走了,他有些失落,但很快平复好了心情。 方佰在车子外等越岁一起回家,朝越岁挥挥手,越岁跑下车,两个人打算一起走路回去。 第58章 冬日的夕阳放出微弱柔和的光,越岁听着方佰聊着趣事,突然开口说:“我的猫想放在你那养几天。” “为啥,你不是刚刚从安县回来吗?你又要出去有事?” 越岁笑着说:“没,他最近咬坏了床单,我要跟他表明我生气了。” “你舍得你的小十一?你不老夸他可爱吗?” “他惹祸了,我就不想看见他了,”越岁微微生气着说,“不过你放心,他肯定是恃宠而骄,在你家绝对老老实实。” “行吧。”方佰没想其他,就同意了,因为他也喜欢猫。 方佰从越岁手中接过猫的时候,十一两只爪子紧紧抓着越岁的手臂,越岁挪开它的爪子时,十一愤怒地“喵”了一声,露出尖尖的牙齿。 越岁看着他的蓝色玻璃球一样好看的眼珠子,心里发涩,但还是用力扒开它的爪子,迅速松开了手,猫叫声变低了,十一一眨不眨地看着越岁。 越岁听着它小声的叫,知道十一是不开心了,他跟方佰说:“赶紧放你那几天,让这小调皮老实点。” 方佰看见他提着猫粮和猫窝,感到现在这个场景有点奇怪,他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啊,我回去洗澡了。” 越岁没等方佰回答,就打开门就走进了房间。 看着一如既往整洁而干净的床,越岁难过地趴在床上。 小十一是天底下最听话的猫,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十二月底了,他没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节有大刀,建议宝宝们囤三章~过完这两章就好了~爱你们ど?????????う? 第51章 我愿做你的剑刃 29号晚上。 越岁在晚上十二点到了季阙然的别墅前,红色山茶依旧红如烈火,在暗沉的夜汹涌燃烧,绸缎一样的花瓣上覆盖了一层轻薄的雪。 他轻轻从冰冷的枝桠上折下一朵最大的花,锯齿状的树叶轻轻刮过他的手,有一丝轻微的痛。 林北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越岁的行动,越岁怕让他等急了,回以一个歉意的表情。 他稳稳地拿着花,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江余朝的脸露了出来。 江余朝看到站在一旁的林北时,惊讶地打了个招呼:“越岁,林先生。” 林北礼貌叫了一声:“江医生。” 江余朝轻声问越岁:“林先生怎么来了?你不是季董的贴身助理吗?” 越岁迈进房子,说:“我以后再向你解释,江医生,他睡着了吗?” “睡着了,下了1.5倍的药,在楼上。” 越岁放心了,说:“按照计划,林北带着他今晚走,其他的你不用管。” 江余朝拧着眉,提醒道:“外面全是监控,而且季阙然不能躲一辈子。” “你不用担心,”越岁非常冷静,与他手里花开放的热烈完全不符,“我能跟他单独待一会吗?” “请便。”江余朝目光触及到那朵热烈的山茶,他眼神动了动。 越岁没注意到,走上楼梯,季阙然房间没关门,一线光线漏了出来,让越岁能看清脚底的路,他放轻了脚步。 白色灯光下,黑灰色的被子像个小型的棺材,季阙然安静地躺在里面,头发有些凌乱,似乎睡的很舒服,面容舒展,不似醒来时那么冷。 他想起了徐绯日记里的话,她说这个孩子很喜欢笑,所以取名叫小雀,但是越岁记忆力的季阙然是寡言的,他很少笑,他很难想象缩小版的季阙然天天笑的一脸灿烂的样子。 很遥远很不真实的感觉。 越岁将花轻放在一旁的白木柜子上,他轻轻叫了一声“阙然”后慢慢蹲在床边,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握住了季阙然暖和的手,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季阙然,你好傻。” 越岁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季阙然说,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这么一句单薄如纸的话。 “你瞧,人还是不能做傻事的,否则总有一天,被你嘲笑傻的人,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来嘲笑你。” 越岁自顾自开了个玩笑,又觉得实在是不好笑,但他还是微微笑着,从口袋外套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 他抖了一下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光亮无比。 他对于四五岁时候的记忆总是斑驳的,但是偏偏却记得越兰和越年手上的那枚同款样式的戒指,晚上有时候在八九点的光景,两个人就着昏黄的灯泡底下,把戒指擦一擦,擦的发亮,再一起戴上。 两个人的手其实都不太好看,都要做事干点农活,手上的褶子挤在一堆,那褶子却像是他们脸上的笑堆出来的。 越岁觉得好看的要紧,越昭也在篮子里咿咿呀呀,挥着她的小手,似乎在表示赞同。 越岁恍然回神,将其中一款取出来。 随后将季阙然的左手从被子里牵出来,用自己的左手手支撑着,再用右手拿着那枚冰凉的戒指。 越岁让季阙然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像演戏一样开始慢慢靠近。 他曾在安县看过木偶戏,其实故事很简单,材料也简陋的很,粗糙樟木做的人物,鱼油浸润后的透亮纱布,但年少时候却觉得兴奋异常。 安县里有时候会用“木偶疙瘩”来骂愚钝的人,越岁从小就知道。 他首先轻声道歉:“对不起,我要拿你当木偶了,你不要生气哦。” 越岁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开始。” 他动动左手,学着季阙然的说话腔调,用淡淡的口吻说:“什么事?” 越岁右手食指折了一下,模拟单膝跪地,一字一句念的无比认真:“季阙然,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结婚?”越岁想象着季阙然平淡的脸出现裂缝的神情,他模仿着狐疑的语气。 右手欢快摇动了一下:“对啊,结婚,你愿不愿意?” 季阙然会怎么做呢? 他会把手递给越岁,认真注视着越岁,然后轻声说:“好。” 眼泪像串珠一样接连不断滴在戒指上,越岁哑着声音也回应:“好。” 他指挥着右手给季阙然戴好戒指,无名指的位置有了一枚银色的圈,戒指好像有点点大了。 目测的还是不太准。 他自己给自己戴好戒指,戒指很素,泛着冷调柔和的光泽,越岁怕季阙然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因此特定选择了这一款。 眼前的一切,就连灯光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越岁压抑了整整一周的悲伤彻底决堤。 他哭出了声,手滑进季阙然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握的越来越紧,戒指陷进了肉里,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子。 他把自己的脸轻轻放在季阙然的掌心中,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顺着眼角掉进了他的手中,越岁花费了许久才平复心情。 他抬起头来,在季阙然的手腕的背面咬了一口,直到口腔里有了血腥味,越岁才松了口,看着他手上的一圈牙印,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袖子扯下来挡住。 越岁小声说:“对不起,我才不像你,我希望你永远记住我。” 越岁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放进季阙然的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没了力气,滑坐在了地板上,过了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感受着腿部的血液重新畅通。 他走下楼梯,跟林北说:“走吧。” 地下车库,越岁看着车内仍然沉睡着的季阙然,小心翼翼给他盖上薄被,对林北说:“你载着季阙然去h市,我开另外一辆黑色的车。” 江余朝问:“你会开车?” “会。”越岁拿出驾照在江余朝眼前甩了甩,然后催促林北先走。 林北开着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车库,越岁打开另一台黑色车的车门。 江余朝一瞬间理解了越岁的想法,他面色凝重地说:“越岁,你不会拿你自己当诱饵吧。” 直到现在,越岁还是没有把所有的计划告诉江余朝。 越岁闻言回以一个微笑:“怎么会呢,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你放心。” 江余朝见他笑着,紧张的心缓和了一点,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季阙然交代。” “他们只是为了抓季阙然,就算我被抓住,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事的,”越岁系好安全带,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安抚,“我得走了,等事情办妥,回来请你吃饭。” 越岁把车稳稳开出了车库,按照自己的计划,一连穿过了两个红绿灯,寒风夹带着雪从车窗里灌进来,冻的越岁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把车窗关上,开启了暖气。 今夜下雪了,无数的雪从天空中飘洒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又立刻融化成水,路上的车很少,越岁一路开往r市,不断鼓励自己要勇敢,手还是出了层薄汗。 他把伪造的驾照丢到了后面车座上,打开了中控屏,电台女主持人的声音立刻响起:“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气象与天文观测部门提示,现在是12月30日,s市地区将于晚间八点迎来流星雨观测时段。建议有观测意愿的市民,选择远离城市光污染、视野开阔的区域,合理安排出行与观测时间。” 第59章 “忙碌了一年,不妨停下脚步,和身边人一起,在璀璨星光下,许下新一年的美好心……” 越岁立刻关掉了,他好像还没看过流星,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自己有点像在世界末日上开着小车逃跑,但其实开的并不快。 他一直在等。 直到看到后视镜里出现了几辆紧紧跟随着的黑车,才终于松了口气,越岁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像闪电一样冲出去了,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叫声,雪也开始变的疯狂起来。 后面跟着的车也加快了速度,始终紧紧跟在后面。 越岁一连超过了好几辆车,心脏仿佛要飞出心脏,但后视镜里几辆车一直如影随形,他打了个弯,上了去r市的高速公路。 雪夜的路打滑,越岁差点没控制好,整辆车几乎要飞了出去,他的心在巨大的引擎声中狂跳。 油门已经踩到了底,挡风玻璃内侧上已经模糊了一大片,越岁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了,但是他没时间去擦,虽然心里叫嚣着害怕,但是他还是祈祷着再快一点,能不能再快一点。 越岁紧紧盯着前面,没有注意到有辆车已经追了上来,狠狠从侧面撞击了一下,越岁的车子剧烈地颠簸,额头撞到了车壁。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越岁赶紧握好方向盘,调整好车子的前进方向。 右边那辆车子的车窗降下,季怀瑜坐在副驾驶上,阴惨惨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在嘲笑。 心中的恨意在此刻高涨,越岁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都是因为他,不仅害了赵愿,还害了季阙然和自己,甚至以后还会害更多的人。 越岁毫不示弱,往右打了一下方向盘,狠狠撞击季怀瑜的车,然后呼啸着往前方行驶。 季怀瑜没想到越岁胆子这么大,额头立刻见了血,双眼被血染红了,命令人加到最大速度,猛地撞上越岁的车尾。 车子不受控制地在冰上旋转了半个多圈,越岁在车里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车子撞上栏杆的声音响破天际,车身剧烈震颤,安全气囊带着灼热气流弹涌而出。 越岁整个人被安全气囊死死按在座椅上,鼻间全是化学气体的刺鼻味道,车窗已经裂开了,寒意从缝里面渗进来,他无力地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等耳鸣慢慢褪去。 脑子被撞得发懵,等到额头上的血滴一点点流下来,掉到唇上,越岁舔了舔,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他推开已经瘪了的安全气囊,打开车门,踉跄着走下车。 季怀瑜坐在轮椅上,两只腿还打着石膏,身边簇拥着一排保镖,每个人脸上全戴着信息素过滤面罩,他玩弄着手里的枪,说:“季阙然在后座吧,他是不是死了?被我撞死了?” 越岁恶狠狠地说:“你去做梦吧,季阙然不在这里。” “还要我亲自去请吗,让心爱的人开着车带自己逃跑,算什么s级alpha?” 季怀瑜示意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保镖,保镖走了过来,打开车门,季怀瑜在看到车里空无一人后,变了脸色,说:“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藏到哪里?”越岁冷笑一声,看着季怀瑜发青的脸色觉得畅快不已,“我怎么知道。” 季怀瑜想起在监控里看到的开出去的第一辆车,他大惊失色:“不可能啊,林北是爷爷的人,怎么可能会帮季阙然。” “你们一家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把人命当玩具玩,恶心透底,还有谁愿意帮你们?”越岁恨不得能以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骂他。 季怀瑜狂笑起来:“你真是天真,这世界上的一切不都是爱钱吗,我们家有钱有权,碾死你们这些蚂蚁,我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去死吧。” “我才不会死,”季怀瑜停止了笑,面无表情地宣布,“季阙然迟早会被抓回去。” “你个疯子。”越岁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愤怒淹没了,他颤抖地举起手指着季怀瑜。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们这些蚂蚁害怕和愤怒的样子,因为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季怀瑜咧开嘴,以怜悯的眼神看着越岁,“其实我告诉你,没带回季阙然,抓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越岁警惕地往后退:“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会变成alpha,那都是因为我注射了药啊,只要不终身标记,你就会转变为alpha,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变成a级alpha,那药只是个半成品,”季怀瑜笑道,“你一个穷人,凭什么能跟本少结婚,订婚礼都是做做样子,为了显示季家有诚意,一旦你转变为a级alpha,我就可以把你关起来,抽取你的信息素。” “只不过s级alpha的信息素会更好,季阙然很聪明地知道了,他跟我做了交易,但也真是蠢,敢在半年内抽取两次,为了一个omega命悬一线。” “注射药物只是为了让我先爽一爽,毕竟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季怀瑜脸上露出痴迷的眼神,“跟我回去吧,我会给你好多好多钱,把你养在漂亮的大房子里,每半年给我抽取一次信息素,让我变成a级alpha,我会把你再次变成omega,然后彻彻底底属于我……” 越岁整颗心战栗了起来,季家实在是太可怕了。 季怀瑜张开双手:“来吧,做决定吧。” 越岁愤怒地眼睛都变红了,他大声骂道:“我死也不会跟着你走的,你去死吧。” 季怀瑜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举起了手里的枪对着越岁:“真的吗?其实我对你的信息素并没有那么感兴趣,这一切都是我母亲的计划,但我要是拿你去威胁季阙然,你觉得会怎么样?” 黑黝黝的枪口对着越岁,狂风带着雪绒落进越岁的衣领中,眠河在桥底下流淌,水声和风声和成一曲哀鸣。 越岁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身子也不再发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带着季阙然吗?” “因为季阙然害怕了,”季怀瑜得意洋洋地笑了,“他把你抛弃了。” “你低估了季阙然对我的爱,也低估了我对季阙然的爱,”越岁抬高下巴,轻蔑地说,“你可能永远也不懂为什么赵愿的母亲要跳楼,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她爱他的儿子。” 越岁慢慢往后靠,看着面前变得铁青的脸,他嘲笑着:“因为你一出生,就有所有人围着你,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其实你胆小、懦弱、自私,卑劣成性,像一个十九岁的巨婴,但我们不是,我们被教育的很好,我们永远知道往前走的路上,是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而你们一家都不是这样的人。” 旁边的保镖有人按了一枪,打在了空气里,越岁没有被吓住,他虽然腿在抖,但仍然在笑,黑发被狂风吹得乱舞:“你永远不懂爱,你的世界只有威胁和占有,你真是一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说的时候尽显轻蔑意,越岁漂亮的脸上满是傲然。 “你去死吧,越岁。”季怀瑜恼羞成怒,连按了两枪。 但越岁已经在他扣下扳机之前,跨上了白色的栏杆,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像蓝蝶一样张开脆弱美丽的翅膀,掉进了江心,紧接着警鸣声自远而近,冲天而起。 越岁很笨,越岁知道自己很笨。 他作这个计划用了整整一周,才想到能够保护季阙然又能把季怀瑜脱下水的办法。 风雪弥漫天际,棉絮一样的雪好像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他并不觉得冷,赴死的路上能再次感受到风,越岁就感觉很自由。 越岁曾经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去,小时候想要老死,特别害怕一些小事情,比如过马路怕被车撞,走夜路会怕坏人。 但长大一点后,他开始觉得死是一种解脱,所以他不再害怕这些小的事情,周围的人也开始夸他勇敢。 他很久以前就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什么地方,天气怎么样,景色美不美,是孤独地死去,还是在热闹中死去。 其实越岁有点满意,自己死在一个很漂亮的雪夜,天上的雪像星星一样疾速掉落,老天为他下了一场白色的流星,作为埋葬越岁的花。 但是他又不是很满意,听说溺水的人都好丑,他怕季阙然看到他丑丑的样子,就不再记得越岁是个很漂亮的人了。 不过季阙然审美确实不行,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是老鼠。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笨蛋计较了。 “眠河的水宽又长,安县的山高又青,白镇的娃满地跑,追着月亮不归家。” 他不会再回去了。 他做了他心上人的剑刃,即使没有所向披靡,也做到了一往无前, 越岁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让季阙然永远记住他的,他应该把他忘掉的。 他捧在心尖上的季阙然,一辈子都活在过去,他不能再让他活在过去了。 泪水掉进了冰冷的眠河,雪纯白无暇,江心水动,激起了一朵盛开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这两章最刀,后面不会了,宝宝们≥?≤ 呜呜????? 第52章 山茶意 季阙然在早上从h市赶到s市医院时,越岁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仍然插着氧气瓶。 透过窗口能看到越岁苍白的一张脸,明明前几天还健健康康地呆在他面前,异想天开说香火是流星,如今却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两眼紧紧闭着。 像橱窗里最精致的娃娃,悄无声息,以至于太过安静了。 他到s市的时候,正值路段高峰期,一路跑了五个站,才到了医院门口,上楼的时候腿还在不自觉地抖,迎着医生们见怪不怪的表情,手扶着墙慢慢走到病房。 直到亲眼看到越岁脱离了生命危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力气才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他推开门。 江余朝,虞行简和江临洲都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见到季阙然进来都站了起来,随即识趣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越岁枕在白色的枕头上,被子和墙壁也是雪白的,仿佛孤零零一个人睡在冰封的极地里。 氧气瓶下是没有血色的唇,温和的眼睛没有睁开,季阙然走过去,弯下身子,颤抖着握住他同样苍白的手,慢慢放在嘴边。 唇覆上的是温暖,而不是冰冷。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抓住越岁的手哭出了声,脸上的汗珠混着雪水,跟泪水一齐顺着脸滑落到越岁的手上,经过那点嫣红的小痣,滴落在床单上,濡湿了一大片。 季阙然口中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 手指处压出轻微的疼,季阙然低头看去,两只手上的素色戒指紧紧挨着,像一条银色的线缠绕在了季阙然和越岁的无名指上,残余的泪珠镶嵌为晶莹的钻。 以吾之爱,冠汝余生。 越岁是个在感情方面比较传统的人,他认为每一道步骤都需要特定的仪式,告白要有花束,结婚要有戒指,所以他每次都为季阙然准备好了这一切。 他难以想象越岁的眼睛流了多少眼泪,才给他戴上戒指的,又是怎样哭着跳江的。 越岁的眼睛,是世界上毫无瑕疵的最美琥珀,他喜欢看他眼中细碎的光亮,仿佛里面藏了一整个宇宙,银河流淌在其中。 他明明偷偷发誓过,以后一定会让越岁少流一点眼泪,但是他还是让他流泪了。 让他偷偷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泪。 甚至差点付出生命。 所以越岁对他说“都怪你”。 手腕上的牙印只剩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季阙然直起身子来,一个信封滑落在了病床上,深绿色的,是夏季山峦一眼望过去最深最普遍的颜色。 他慢慢打开信封,一张青绿色的纸夹在其中,季阙然抽出来,字清秀潇洒,收笔处锐利藏锋,只有简短一行字:“不必沉湎过去,你该向前走。” 一滴苦涩的泪落在纸上,季阙然心痛到重新躬下身子,纸张飘落,落到地上翻了一个面,纸背青绿依旧,赫然是一行字:“祝此生无忧,喜乐无边。” 没有署名。 纸张的角边有一滴水落过的痕迹,使得那个小小的地方没那么平整,季阙然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以泪水代为署名,好狡猾。 季阙然看了良久,俯身捡好纸张,重新封在信封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恢复了冷漠。 外面只有江家的两兄弟,虞行简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阴沉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直接快步走上去给了江余朝一拳,咬着牙说:“江余朝。” 这一拳太过突然,江余朝没时间躲,眼镜被打歪了,鼻托深深陷进眼角边,嫣红的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他苦笑一声,扶正自己的镜架,仍然站在原地,脚边顷刻之间覆上阴影,抬头一看,身穿军装的江临洲已经挡在了前面。 “滚开。”季阙然怒意已经到了极致,他红着眼,没耐心地重复一遍,“滚不滚?” 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季阙然从孤儿院里就知道这个道理,进入季家后谨小慎微,绝不会有放任情绪外流的情况,仅有的两次全是因为越岁。 在与季阙然初次见面就达成共识的几年间,唯一的两次。 江余朝低下了头,慢慢握紧了手。 江临洲没动,他仍然身姿笔挺地挡在江余朝前面,试图劝阻:“然哥,你冷静点……” “越岁躺在里面,我怎么冷静?”季阙然收了手,他一字一句地说,“江余朝,我之前说过,你不能把这事告诉越岁,这跟越岁没关系。” “他求我的,这是他自愿做的,”江余朝推开江临洲,他走上前对视着季阙然,顶着左边脸上骇人的青紫色,从鼻子流下的血染红了浅色的衣领,甚是狼狈。 “愿意?”季阙然冷冷地看着眼前beta,说,“因为他没办法选,假如他不做点什么,就是对不起我,你把他推到一个道德的悬崖上,他只能进不能退。” “够了,季阙然。”江临洲靠在墙壁上,出声制止。 季阙然脸上是嘲弄,用讥讽的语气说:“江余朝,你之前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但其实根本不是。” 江临州看了一眼江余朝半边脸,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对季阙然淡淡地说:“你过分了。” “心疼了?”季阙然看了一眼安静躺在病房里的越岁,心里冒出密密麻麻的蚀骨的痛,转头无所谓地对江临州说,言语却像刀子一样直扎江余朝的心窝,“他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说罢,季阙然大步往医院外走去。 江余朝晃了晃身体,被一旁的江临洲扶住了,他抬起眼睛,撞进一双漂亮却潜藏着极度危险的眼睛,身体比大脑先作出了反应,他害怕地抖了一下。 “哥哥,你抖什么?”眼前的s级omega漫不经心地松手,“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地板上的黑影慢慢变大靠近,吞噬了beta孤独的影子,耳畔响起低语:“你无非是想保住他,可他并不喜欢你。” 12月30日凌晨,季怀瑜因携带枪支以及故意杀人罪被警方拘留。 12月30日上午,s市公安局得到了完整证据举报,依法对季家相关涉案人员实施抓捕,经查其涉嫌开设赌场、非法持有枪支、敲诈勒索、强奸、行贿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季家所有人已被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1月5日判决生效,许悦和季晓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一个月后施行,季怀瑜判处无期徒刑,季叶华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判决书下达的那天,季阙然前往监狱单独见了许悦,许悦穿着一身蓝白色条纹的囚服,一周之内从s市高高在上的季氏夫人沦落到此,头发却依然梳的整整齐齐,坐下来时习惯性地抬着下巴看人,戴了手铐的手依然如第一次见他时交叠地放在腿上。 眼前的女人,杀了徐绯两次,一次是把徐绯送上季晓的床,一次在得知季晓再次见了徐绯后,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 季阙然在许悦对面坐下,拿起了通话器。 许悦率先开口道:“你如愿了。” “我想要的从来都没得到,”季阙然心里恨意交杂,握着通话器的手指尖泛白,“我之前做过亲手杀死你们的梦,只有这个如愿了。” “我有点好奇,你一直在我们监控之下,是怎么做到那么多事情?”每次看到这双眼睛,许悦都会想起徐绯,才华横溢,容貌出挑,高等级的信息素,她无数个夜晚嫉妒得无法自拔,直到她将徐绯一朝之内拖入泥潭。 季阙然看透了许悦眼中的不甘心,轻蔑地说:“你没我母亲厉害,季怀瑜是个渣滓,你的beta爸爸爬上你父亲的床,生出的beta果然也一样下作。” 从得知母亲死亡真相的那一刻起,季阙然就已经着手开始收集证据,稍大一点,开始全面学习金融经济学各方面知识,通过林北监视季叶华,收集股权,挖走核心人员,搞垮公司舆论,一点点把一个商业帝国吞噬一空。 头两年,季晓和许悦最喜欢把他关在季宅二楼最里面的小房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一开始很怕,后来把笔记藏在衣服里,拿着极小的手电筒学习。 为了不被发现,纸张都是小小一张,字就更小了,灯光又暗,眼睛没过多久就又红又难受,但他还是努力地把每个字记到肚子里去。 “下作?是我想成为他女儿的吗?”许悦恨恨地想将手铐链条砸向季阙然,玻璃发出哐啷的响声,她恶狠狠地诅咒:“当年那辆车就应该把你一起撞死。” 但季阙然仍然坐在那里,丝毫没被吓到,眼睛中的刺骨寒意让许悦颓然地重新坐下来,话渐渐没了声音:“当年你死了该多好,你死了该多好……” “别废话了,我母亲的遗书在哪里?” “遗书?”许悦猛地大笑起来,得到了一旁警察眼中的警告,她视若无睹,面容扭曲起来:“根本没有这回事,其实你早就收集了很多证据吧,这都是我们骗你的,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 第61章 “你说什么?”季阙然脸上顿显了几分错愕,“这不可能。” 他找遍了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整整五年,希望能早点亲手了结了季氏,他一直都没找到,却没想到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根本就无法找到。 “完全没有这个东西,”许悦无所顾忌地大笑,眼角皱纹堆叠起来,不顾形象笑的喘不过气来,“你的omega差点为了这个不存在的东西丢了性命,季阙然,这就是喜欢你的下场。” 她说:“你真是蠢呐,季阙然。” 季阙然回到越岁的病房时,正值黄昏时分,冬季为数不多的一个漂亮的黄昏,玫瑰色的霞光静静流淌在渐渐昏暗的天际,预示着明日的晴朗天气。 越岁的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光落在另一半俊秀的脸上,呼吸微弱,卷翘的睫毛安静地立着。 房间只有细碎的气音,缠在细长的氧气管上。 医生说,他头部受到了撞击,不是很严重,但有极大概率会失忆。 季阙然这段时间有思考过该怎么向越岁介绍自己,该怎么介绍才能显得没那么手足无措,但他现在觉得没必要了,什么都没必要了。 越岁的生活没有他肯定会过的更加好。 无论是从幼时还是到现在,他都是拖累的那一个。 母亲明明能有更好的生活,季晓因为查到了他,顺藤摸瓜找到了母亲,他是第一次看到温柔忧伤的母亲拿着刀,像菜市场的泼妇一样,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大吵大闹。 一周后,他便亲眼见到了母亲的死去,鲜血糊满了一身。 越岁的s大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洛安巷,他去取了,照片上的越岁笑意浅浅,他那么优秀,又像阳光一样坚定温暖,明明有点胆小,却毅然地从桥上跳下去。 所以举办舞会的那个晚上,越岁对他说“都怪你”。 他其实有点傲慢,觉得以自己的聪明能掌控全局,所以不想让越岁离开,想要紧紧抓住他。 太久了,太久没有尝过被爱的滋味,所以他舍不得放开他,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自打越岁来了s市的第一天起,他就应该离越岁远远的,不应该让他牵扯进自己的事情。 季阙然坐在椅子上,看了许久,直到房间与外面漆黑的夜融为一体,天边再次现出一线光亮,季阙然才终于回过神来,打开小灯,照亮了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他轻轻从越岁手指上褪下那枚戒指,亲吻了一下手指,干裂的唇贴上温暖的手指,季阙然晃了一瞬的神。 关上唯一的灯,季阙然出了病房,走进昏暗的长廊。 天际将晓,橙黄色的太阳跃出,挂在冷色的天空中。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随即慢慢睁开眼睛,越岁茫然地看向一旁喜出望外的男生,他笑起来有一双月牙眼,弯弯的,分外好看。 他问:“请问你是?” 男生一愣,眼睛里闪着泪花,马上说:“你失忆了,我是方佰,你的好朋友。” 越岁举起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仔细看了半晌,随即扭头看着一旁花瓶中蓝色的细碎小花,在白色的病房里,像浮在雪白天际上湛蓝的云。 而花瓶的旁边,一枝耀眼的红色花朵静静地躺在上面,绸缎似的花瓣,重重叠叠,华美精巧。 越岁感叹它的美,苍白的脸上浮现疑问: “蓝色的是什么花?” “勿忘我。” “红色的呢?” “山茶。” “花语是什么?” “热烈的爱,和……决绝的离开。” 第53章 风吹花落泪如雨 七年后。 越岁刚下飞机,经过廊桥时,接到了方佰的电话,手指一滑,点了接通。 “岁岁,你在哪里了?” “刚下飞机。” “好的,你赶紧来,婚礼马上开始了。” 越岁挂断电话,看向玻璃外,此刻是早上九点钟,乳白色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仍能看到远处深蓝色的海面闪着粼粼的金光,雪白的浪花拍打在岸边嶙峋的怪石上。 出于职业习惯,他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从机场出去,一个西装革履的beta等候在路边,在看到越岁出来时,便迎了上来:“越先生,虞先生和方先生派我来接你。” 越岁看了看四周,司机躬身拉开车门,说:“先生,请上车,温意先生在酒店等候您……” 司机仔细斟酌着越岁的表情,见他并未表现出失望,便放心地继续说下去:“他昨晚知道是我被指派了来接您,便麻烦我告诉您,他是公众人物,怕引起机场骚动,因此不太方便。” 以温意如今的性子,怕只是随口一说,难为司机还替他找了说辞,越岁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坐进了车内。 车子平缓地沿着平缓的海岸线往前驶,刷了白漆的围栏上每隔三米放置了彩色的气球,内圈的马尾松上挂了彩带铃铛,尤已红色居多,显得喜庆。 环海的站台上,每个广告位都展示了他们两个不同主题的婚纱照,站台边还特意安装了显示屏,即使没被邀请参加婚礼,但只要是路过的游客居民按照步骤说一句新婚快乐,便能得到999元的入账。 阿利西尼岛上,生活了3000左右的固定居民,十月份的游客量较大,以虞行简那性格,倒也算正常。 方佰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跟他吐槽虞行简的铺张浪费,但说实话越岁其实挺羡慕的。 越岁看着温意的聊天框发呆,他们之间聊天聊的越来越少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告诉他虞行简婚礼的事情,温意只是敷衍地回了一个“嗯”字,便再也没有聊天过了。 他本是想跟温意一起来的,没想到温意先来了,而且也没来接他。 “先生到了,先生?”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打断了越岁的走神。 越岁歉意地笑笑,随即走下车。 婚礼现场布置在离海边不远的草地上,一眼看过去被整个现场被白色蝴蝶兰和浅粉芍药给簇拥了,长条的方桌铺上绛黄色的桌布,远方的海与钴蓝色的天连成一片,显得尤为浪漫。 越岁踩上柔软的草坪,就立马引起人的频频注意。 张扬的红色挑染显得脸俊逸无比,身形偏瘦,脊背挺直如劲竹,衬衣扎进窄韧的腰部,一身咖色风衣,温润的眼睛中和了全身的气质。 温意就坐在不远处,与一个男性在畅聊,那人手腕不经意间露出价值不菲的表,看样子应该是个富家少爷。 越岁走了过去,温意看向了他,眼中没有阔别已久的情绪,他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转而继续跟那个人聊天。 越岁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是名男性omega,温意并没有想要介绍的样子,他拉开椅子坐下,说:“你好,我是温意的男朋友。” 富家少爷眼中惊艳和惊讶同时闪过,随即看向温意的眼神中浮现出嫌恶,举起酒杯微微前倾表示歉意,随即起身去了另一张桌子。 温意觉得无趣,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金色菱形打火机,那是越岁在他24岁生日时送他的。 他一言不发,越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场面冷了下来。 温意长的俊,又是a级alpha,凭借着一张脸迅速蹿红,半年之内就从底层混到了二线明星,两人的关系却慢慢变得疏离。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温意先告白,越岁便答应了。他谈恋爱比较被动,温意主动一些,后面就慢慢变了,可能越岁确实比较没意思。 方佰发消息给越岁,越岁起身去酒店,他期望着温意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越岁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方佰今天化了妆,小卷发温顺地贴着头皮,额前几缕碎发掉了下来,白色西装衬的容貌俊美。 “岁岁,我要被我自己帅晕了。” 越岁诚恳地评价:“确实好看。” 方佰美滋滋地照照镜子,随口一问:“你男朋友没陪你来?” 越岁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说:“没有,还没说过一句话。” “分了呗。” “分了又得找,麻烦。”越岁陷进旁边的柔软沙发,叹息一口气。 总共交往了三任,每一任都不长久,一个月内无疾而终,跟温意竟然谈了半年之久,算是最长的了,两人信息素匹配度也高,高达81%。 方佰笑着说:“以你的脸,我再给你介绍几个,你还怕找不到?” “忧愁啊忧愁啊,你不懂我的忧愁……”越岁苦恼地再度叹了一口气。 越岁大病一场,苏醒过来就失忆了,他一开始是alpha,一年后却转变为omega,到医院里一查却说之前是假性alpha。 命运在信息素上给他开了个玩笑,随即在爱情上又接着开玩笑,每一任都极其短促,像短暂的流星一样,但毫无疑问,越岁觉得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的问题。 包括与温意之间的关系。 第62章 他常常觉得谈恋爱是仪式堆出来的东西,包括约会、准备礼物等,越岁并没有在其中获得多少情绪价值,他只是照着模式担任男朋友的职责。 他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有些冷淡,以及不适合谈恋爱,因为他看着那些alpha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越岁之前一直没有谈过,觉得一个人很自由,方佰这一年倒是积极的很,不停地在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说是越岁太寂寞了,不过大多越岁自己都没看上。 越岁想了想,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仰头能看到明净窗外的白云,说:“我感觉我还要再次去看看医生。” “看哪里?” “看看身体构造。” “疯了?” 越岁发出第三次叹息,说:“别说,我是真羡慕你,虞行简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啥时候有个人能这么轰轰烈烈地爱我呢?” 方佰梳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低声说:“说不定有呢?” 越岁听清了,自己先笑起来表示不信:“怎么可能?” “万一有过怎么办?” “我肯定也很爱他,”越岁思考了一下,再加了一句话修饰,“我肯定也爱的他死去活来。” 他话锋一转,说:“不过,这不太可能。” 越是年岁渐长,谈恋爱考虑的因素越来越多,双方拿着自己的筹码彼此试探,以试图从对方那里获得更高的价值,真正的爱,越来越稀薄。 越岁在这一方面体会的真切,相亲桌和谈判桌不相上下,太赤裸的欲望往往让越岁觉得恶心。 方佰看了越岁一眼,移开话题:“画个妆,来当我伴郎吧。” “你怎么不提前说?婚礼都快开始了,我没时间了。” “晚上婚礼,那是我骗你的,想让你早点来,谁让你那么忙,世界各地到处飞。”方佰俏皮地眨眼。 越岁立即愤愤起来,把桌子上的杂志不爽地丢到方佰身上,不高兴地说:“你又骗我。” 方佰也不恼,笑着捡起地上的杂志,放在一旁。 越岁躺在沙发上,困意袭来,便说:“我先睡觉,等我醒来再化妆,凌晨的飞机,我困死了。” “行行行,你睡。” 越岁睡着了,做了这几年总是做过的奇怪的梦。 这次梦见那个男人,脸模模糊糊的,在跟越岁接吻,一只手勾着越岁的下巴,越岁跨坐在他的身上,他撑着他的腰,越岁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的声音暧昧难抑:“越岁,你发情了。” 一会儿又转变成了另外的景象,他站在原地,越岁一直在等着他,但道路竟然开始诡异地沿伸,他们之间距离在越拉越远。 越岁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有些委屈的声音:“越岁,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整个世界开始像碎片一样坍塌,越岁开始疯狂地往回跑,但是那人却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不断地往下掉,须臾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越岁看见人掉下去的那一刻心紧紧跳起来,随即他就醒了,额角的汗滴覆了一层,让他轻微地难受,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心悸感在慢慢抽离。 多少次了,几乎每月都要梦到两三次,梦中的自己总是软绵绵地倚靠在那人怀里,由着他亲吻,然后那人就以各种方式消失了。 但是每次都让越岁心跳骤停,仿若那人是个极为重要的人,在每次经历了失去的剧烈痛苦以后,自己的大脑还是要一次次在梦里重温。 越岁出神地看了半晌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每每做这个梦的时候,他就会觉得那些alpha说自己性冷淡是假的,明明在梦中的自己需求还是挺高的。 温意长得有点像梦里那个人,所以越岁遇见温意的那一天,立刻恍惚了,随即觉得这兴许是天意,过了不久,他便答应了温意的请求。 但是又完全不像,梦里那个人霸道又哀伤,跟温意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外面天气晴朗,越岁眼看着时间还早,决定还是去外面走走。 七歪八拐,越岁走走停停,拍了些照片,跟着一只白头翁在乱转,等那只鸟一飞冲天抛弃了越岁后,他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迷迷糊糊走进了一条路,越岁没想到酒店附近竟然有一条红杉路,两排笔直高大的红杉树,在阳光下,成了漂亮的金红色,中间是窄蓝高远的天空。 整条路显得空荡无比,只有前方马路边的一人一车,吸引了越岁的注意,他慢慢走上前去。 男人身形高大,冷峻的面容如淬了霜的白玉,正倚靠在车子旁接着电话,黑色的发被风吹地扬起,头上无数金红色碎片在应和着。 整条路都成了他的背景墙,腿长窄腰,里面是白色衬衣,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卷起了一个婉转的弧度。 不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了越岁的目光,男人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最深最平整黑色的湖,在注视到越岁的一刹那似乎微微动了动,涌起海的浪潮,整个人于是鲜活起来。 海风带来咸湿的味道,心跳声哗啦哗啦像涨潮的浪花,整座岛上的树木霎时间摇荡起来,落在地上细长的红色树叶被卷到空中。 在一片浓厚的秋色中,一万只赤鸟从天地间来,猛地冲入眼睛,横冲直撞,撕扯的眼睛生痛。 时间仿佛静止了,在那漫长的几秒钟之内,有什么东西立刻在脸上滑落。 越岁摸了摸,是泪水。 手机铃声响起,越岁手忙脚乱接了电话。 方佰焦急的声音传来:“越岁,你去哪了?” “方佰,我觉得我还需要去看看眼科和脑科。” 作者有话说: 重逢啦~后面会甜一些~ 第54章 你怎么又哭了 听不清方佰讲了什么,越岁脑子正处于懵懵的情况之下,他挂断了电话,抬起头走向那个男人。 越岁脸上挂起客气的笑:“你好,先生,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也挂断了电话,手垂了下来,他说:“不好。” 越岁被他干脆利落的拒绝噎到了,他递给他一张名片,努力争取道:“你好,我是职业摄影师,请允许我拍一张,绝对不会外传。” 男人垂着眼,看向名片,越岁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的手,那上面有一块像新月状的疤痕,一湾浅白色,是越岁失忆前受的伤。 他手往后缩了缩,名片立刻被抽走了。 陌生的alpha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越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看看风景。” “这里是私人道路。” “好吧,”越岁有些泄气,他老实地交代了,“因为有只白头翁长的有些稀奇,竟然全身都是乳白色的。” 男人的眼角微微往下压,似乎仍然是不解,还有了点不愉快。 越岁赶紧再次解释:“一般全白的白头翁在自然界很难存活……” 他的话被打断了,一声比羽毛还轻的叹息落在耳边:“你怎么又哭了?” “哎?”越岁愣住了。 什么叫“又”?他很少哭的。 男人再次打断了他的沉思,拢了拢衣服,说:“拍吧。” 越岁回过神来,抹掉脸上半干的泪水,赶紧举起相机,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认认真真拍了一张。 肃杀的黑色在一片赤红中显得分外明显,男人没做什么表情,仍旧倚在车边,眼神不带温度地看向镜头,很冷,却很惊艳。 行走在天地间的黑白键,也算是独有的浓墨重彩。 他拍完后,走向前想给男人看一眼照片,alpha退后一步,说:“不必了。” 越岁的手尴尬地举在空中,随即慢慢放下,他问:“请问先生贵姓?” 男人听到这话后,直直望向越岁的眼睛,越岁一时分不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再一次冷冷拒绝了:“萍水相逢,不必了。” 越岁更觉尴尬,但心里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便问出来了:“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alpha表情并无半分改变,他打开车门,弯着身子进去,两个字像风一样飘散在空中:“从未。” 车子从眼前驶离,消失在一片红色的尽头。 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越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开了手机导航往回走。 一回到酒店,就被督促着坐在镜子前,由着发型师和化妆师给自己倒腾。 婚礼在傍晚进行,粉紫色的霞光笼罩着小岛,宴席开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越岁正对着海平面,橘色的落日在缓缓下降,虞行简微微低头,吻在了方佰的额头上。 越岁举起相机拍了下来,照片里的方佰,眼睛在闪闪发光,他很幸福。 失忆后第一次见到虞行简,越岁当时还觉得这男人不靠谱,毕竟狐狸眼太勾人了,虞行简说话还吊儿郎当的,跟笑面虎一样,转眼他们就结婚了。 自己的婚礼还要几年呢,越岁茫然地想。 第63章 温意坐在一旁玩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脸上有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伴郎们都坐在一起,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也是伴郎,他换了一身西装,坐在斜对面,黑色西装衬的人禁欲疏离,一朵粉玫瑰别在胸前,又似乎缓和了一点这个人冷硬的气质。 那张脸确实是越岁游遍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张如此好看的。 不是没遇到过如此俊美的,而是他身上的一种熟悉感,让越岁移不开视线。 既陌生又熟悉。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回看了一眼越岁,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须臾之间,他又移开视线。 很快。 眼看着要到抛花的环节了,越岁也想凑热闹,站起来去前边,在底下高举着手等着。 方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越岁,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转过身去,随着人群的一声惊呼,那束花直直地朝越岁飞去,越岁本想在空中抓住那束花,他的脚踩错了地,身子往旁边歪去。 他的脑中想着那束花,即使身形没稳住,仍然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住那束花。 但越岁只抓住了花托的一部分。 花,好像要掉到地上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立马握住了越岁的手,顺便稳住了越岁的身体,花束被两个人一起握住放在二人中间。 黑色与白色西装之间,是粉玫瑰与白百合,素净淡雅,寓意长久纯洁的爱。 鼻尖萦绕的不是花香,而是清新的水果香气,越岁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想要表示感谢,却重新撞进了那双眼睛。 这个冷漠的alpha依然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越岁。 他的手温暖干燥,覆在越岁的手上,按照往常的应激反应,越岁早就把他的手甩开了,但这次,越岁并没有甩开,一种奇特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越岁正对着的是虞行简和方佰,他们站在尽头的花墙之下,看着这头的他们俩,眼神中有讶异,但随即都扬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他被弄糊涂了,他们在笑什么呢? 手被松开,头顶上方传来客气的歉意:“抱歉。” 礼貌极了,越岁微妙的感觉被打破了。 “是我该说谢谢的。”越岁将花捧在胸前,朝alpha笑了笑。 “那你的脚能挪一下吗?” 越岁低头,慌忙移开自己的脚,他看到黑色皮鞋上的灰白色脚印时,羞窘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好几个人注意到了,立马走过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季总”,人多了起来,插进了越岁和alpha之间,他的目光再也没有往越岁这边来过,仿佛刚刚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插曲。 季总,在s市被称为“季总”,且被这些豪门如此恭敬对待的只有那一位,久阁鼎鼎大名的掌舵人——季阙然。 此人为人低调,做事狠辣,据说蛰伏几年一朝覆灭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季氏集团,带领久阁从一个小公司短短几年发展到今日科技巨头,声名远扬,国内国外都享有盛誉。 几次照面,越岁觉得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比较冷,与传言中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一评价相差甚远。 越岁回到位置上,温意看着他坐下,突然说:“他碰你了?” 这句话让越岁觉得反感,他反问:“怎么了吗?我差点摔倒了。”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看过来,一声轻笑落在耳边:“越岁,你跟然哥捧着那花倒是好看。” 说话的人是江家的新家主——江临洲,史上最年轻的上校,越岁曾见过一次,他与虞行简一起,方佰给他指过。 越岁还没答话,温意抢先回了话:“江少这是什么意思,越岁是我的男朋友。” 江临洲微微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字面的意思。” “你!” 江临洲闻言,昳丽的脸冷了下来:“怎么,想跟江家叫嚣吗?” 温意气势矮了一截,瞅了越岁一眼,生着气走了。 越岁不好意思地道歉,江临洲恢复了之前笑容满面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气势凛然的并不是他。 “江少怎么认得我?” “听过,世界摄影大赛的奖项拿到手软,怎么可能没听过你的大名?” “江少谬赞了。”越岁客气地回答。 江临洲坐了一会,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端起酒杯起身离开了,过了不久,林家少爷林寂也起身离开了,长桌在一瞬间变得空荡无比。 越岁看着桌上新上的菜肴和甜点,心想他们都不吃饭了吗。 其他几个没离开的人,越岁脑子里有印象,应该是方佰乐队的成员。 越岁从口袋里拿出方佰送自己的成员小卡,递上笔,说:“请问各位能给我签个名吗?” 简方乐队,现在已经成为全国极为有名的乐队,在全国以及世界各地巡演,名声响当当。 越岁看着他们签上自己的名,有了一种在追星的实感和新鲜感。 他高兴地收好了小卡,快乐地继续吃饭。 婚宴快结束时,侍者上了一杯酒,低声说:“先生,你的金橘渡月。” 越岁一愣,高脚杯里是清澈透亮的金黄色,闪耀着诱人的光泽,金橘配白兰地,没曾想这里竟会有。 应该是方佰特意叮嘱过。 越岁喝了不少,随即脑袋有点沉,看到那人经过自己身边时,便迟钝地打了一声招呼,喊出了他的名字:“季阙然。” 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喊的太顺,有点唐突。 季阙然站住了脚,看到越岁两颊边的微红,平静地说:“你喝醉了。” “一点点。”越岁老实答道,只是觉得脑子有点重,但并不影响聊天说话。 面前的凳子被抽开,季阙然坐了下来,问:“你喝了几杯?” 越岁开始迷茫了,在心里数了一会,坦然地说:“不知道。” 季阙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侍者,侍者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看来,确实喝了不少。 “你喜欢喝这个?” “喜欢。”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季阙然看着越岁,他今天化了妆,黑色眼线在眼角带了一个小勾,酒液将唇润的粉嫩,在灯下反射着浅浅的光泽。 他突然问:“你接花是想跟温原结婚?” “结婚?”越岁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摇头,“不,我不会跟他结婚。” alpha的眼神一瞬变的幽深起来,他沉默了一会,问:“那你想跟谁结婚?” “不知道,看缘分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越岁笑了笑,抽出纸张擦了擦嘴,他觉得这个话题聊的有点深入了,眼见着婚宴也要结束,于是起身说:“我先走了,季总。” 眼前的人没有丝毫不快,他微微点头,越岁冲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越岁走路回酒店,夜晚并不是很安静,婚礼的喧闹声仍然回荡在耳边。 自己怎么会跟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聊这些婚姻问题,更何况那人还是季阙然。 越岁很少和陌生人聊过多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有点怪。 不对,应该不是自己,越岁的脑袋微沉,他想应该是酒精的缘故,加上那人本身也怪,之前怎么没听说过s市鼎鼎大名的季阙然会关心这种问题。 他回到酒店的房间,洗完澡,脑子清醒了许多,门铃响了,越岁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纳闷自己并没有点什么东西。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人影都没看见,只有一个小的熟悉的褐色文袋躺在地毯上,越岁霎时间心情不好了,他俯身捡起来,关上了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个文件袋,与第二个男朋友交往时,那个alpha是个银行家,看上去文质彬彬,相处起来也算愉快,结果没有两周,就在自己家的家门口收到了文件袋,里面是银行家出轨的证明。 他打开文件夹,倒出来一堆照片,果然全是温原和不同人的亲密照片,每一张照片跟上次如出一辙,后面都贴着具体的开房证明。 还有一张纸,上面是每次的开房记录总结,列的清清楚楚,与越岁交往开始到现在,总共一百七十多次。 第55章 我们前世是不是认识 越岁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第一时间便约温意晚上八点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温意一开始并不想来,过了许久才回了消息“不去”。 直到越岁强调是重要的事情,温意才答应了。 等到温意慢悠悠从酒店下来,坐在越岁的面前,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越岁并未生气,抿了口咖啡,淡淡说道:“你迟到了十分钟。” 温意不是没有迟到过,他没脸没皮地笑道:“饶了我吧,岁岁。” 越岁没吭声,把褐色文件袋递给他,温意接过,一开始脸上还是挂着随意轻松的笑,但抽出里面的照片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越岁:“你调查我?” 第64章 “别人放在我门口的。”越岁看清了温原眼睛里的嫌恶和怀疑,即使早就安慰好了自己,他还是止不住地更加失望。 温意把那个文件袋狠狠摔到桌上,好几张照片滑落到了瓷砖上,他拔高声量:“我才不相信!” 这一声引得许多人都看向了这边,越岁朝各位发出歉意的微笑,随后没耐心地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现在分手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季阙然了?”温意愤怒地用力抓住越岁,指甲陷进了越岁的肉里,按的越岁皮肤刺痛。 “你说什么?”越岁难堪地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说,“我们两个昨天才认识。”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 温意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温热的咖啡泼了一脸,迎上了越岁黑了大半的脸,他说:“滚。” 棕黑色的咖啡顺着头发留下,温意吼叫着把咖啡倒向越岁,“你不是谁都不能碰吗,他为什么能碰你,越岁,你真恶心,想攀上s市最有钱的alpha……” 即使越岁迅速地躲开了,但半边袖子还是湿了,他直接将咖啡杯砸在了温意的脚边,甩了他一巴掌:“你如果不喜欢我,直接说分手就行,能不装吗,不装你会死吗?” 温意被越岁打的呆在了原地,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 “还有,我有的是钱,不要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龌龊,显得你很可悲。” 越岁不再看那张狰狞的俊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咖啡厅。 越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岛上乱转,远离了岛上的闹市区,不知不觉开到了海边,打开车窗,咸湿的海风粘到唇上成了苦涩的味,远处灯塔的黄色灯光朦朦胧胧传递到眼前。 他走下车,细细密密的毛毛雨立刻扑打在了脸上,像把毛细细的小刷,刷的越岁眼角痒痒的。 越岁跨过栏杆,走向海边。 这里不是海滩,只有突兀的岩石,下面是深沉的海浪,越岁能清楚听到风与浪花呜咽的声音。 他找了个较为平整的地方随便盘腿坐下,生疏地点起一根烟,看着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来,清冽的声音响的毫无征兆:“你抽烟?” 越岁吓了一跳,身体往后倒去,但身体被有力的手托起,扶稳了身子。 底下是哗啦哗啦的浪潮,越岁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气地看向来人,在看到那张脸后,眼睛里只剩下了讶异:“你怎么来这里了?” 季阙然也坐了下来,轻飘飘地说:“我看见了。” 越岁扯了扯嘴角,笑道:“其实我没有很伤心,我只是觉得震惊,这渣男身体倒是真好。” “不想笑就别笑。” 越岁住了嘴,看着季阙然不自然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他笑了笑:“季总,这石头确实有点烙屁股。” 季阙然转过脸来看他,越岁这才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不合时宜,他尴尬地笑笑:“我说的是烙我的屁股。”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只有空旷的风在两人之间游走,越岁这才记起手里的烟,发现已经燃烧了半截,他把烟磕在岩石上,烟灭了。 唯一的近光消失了,昏暗中两个人静默地坐着,越岁转过脸,借着路灯的光看向季阙然,他轮廓深深,鼻梁高挺,看不清嘴唇,眼睫毛很长,不翘。 季阙然出了声:“你在看我。” 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季阙然转过脸来,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着,越岁隐约能感觉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他有些庆幸足够黑暗,他不能看见他的脸红。 越岁没辙,只能理直气壮地说:“看看怎么了,你又没少一块肉。” 季阙然似乎被这话噎住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转了话题说:“你很在意他?”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在两个陌生人之间有些古怪,当然也没意识到他语气里的艰涩。 越岁听出来了,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去想这些细枝末节,他说:“其实没有,只是觉得真正的爱情好难。” 季阙然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窜了一下,问:“你很想谈恋爱吗?” 海浪声被风刮的此起彼伏,越岁跟季阙然说了另一件事情:“你知道靠近极地圈有极光吧,那东西很漂亮,但我只去看过一次。” “为什么?” “我那天拍到了很好的照片,但一个人站在山上欣赏极光时,我感觉光和风从天上猛冲下来,贯穿了我的灵魂,灵魂在那时像世界上最薄的纸。” 季阙然没作声。 越岁继续说道:“并不是因为太过空旷,而是我的灵魂无所依凭。” “难道一个人不自由吗?” “有了栖息的地方,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由,才能从自由中进一步感受到真切的幸福,自由和幸福是紧密相连的。” 空气中淡淡的烟味混着果香被海风席卷着钻进越岁的毛孔里,他突然觉得这一刻很舒适,但还是抱歉地说:“这只是我个人在世界上游历多年的感觉,我有时候会突然想让一个人陪我,但有时候又觉得一个人也很好,我很矛盾是吧,你不用在意。” “不矛盾。”季阙然笃定的声音落在耳边。 细雨铺了满脸,越岁抹了把自己的脸,他看向一旁的人,这人沉默地坐在旁边,浑身冷冽的气息全部收敛了,他们在海边这样坐着,像是一对熟悉了很久的朋友,也许可能比这更亲密。 他能想象到旁边人眼睫毛上挂着细细的雨珠,怪异的感觉重新漫上心尖,越岁及时掐住自己的想象,转过头去,看波浪起伏的大海。 他们再次坐了很久,直到雨似乎变大了点,季阙然问:“回去吗?” 越岁同意了,他站起身子,与季阙然一齐走向车子,他闷在心里的话又忍不住了,最终还是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就好像我们前世就认识。” 空气中是男人冷冷的声音,像深夜凝结在枯草上的霜气:“没有前世。” 两个人似乎又恢复到了今晚之前的关系,那点寂寞之下的温存又消失不见,或许只是越岁单方面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在刚刚靠近了几分。 但是这人确实没有表面那么冷。 季阙然的车子停在前面,他一个人往前面走去,整个人像是要融进空旷的夜,越岁一直看着他走到车子边,才拉开自己的车门。 他上车子之前,朝季阙然挥了挥手,大声说了一句:“季总再见。” 季阙然没回头,上了车,黑色的车开的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前方的转弯口。 越岁回到酒店时,正碰上虞行简的弟弟虞衿,酷酷的少年坐在酒店长廊边的桌椅上,望天兴叹。 据虞行简说,他曾经是虞衿的家教老师,但越岁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他大学是在外国上的,几年之间见虞衿的次数只有两次。 加上这一次是两次。 有一年过年,那时候虞行简和方佰分手了,虞行简不在国内,方佰觉得虞衿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把他接过来。 虞衿那时候还在读高二,16岁的少年见到越岁的第一眼,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越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现在的虞衿看到越岁,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他问:“你跟然哥一起出去了?” “然哥,季总?”越岁上下打量他一眼,迟疑地说。 “难不成呢?我看然哥前脚进去,你后脚就来了。”虞衿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身高到了一米八多,他向前一步,低头问:“你恢复记忆了?” 越岁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这有什么关系吗?” 虞衿脸上瞬间变失望了,在看向酒店门后又变得惊恐,迅速地说:“越老师,我哥来了,我先跑了。” 越岁看向门口,果然看到了虞行简,他在看到越岁时,狐狸眼弯了起来,显出春风和面的样子,身旁的虞衿早就跑的没影了。 这两口子眼睛都很好看,又都喜欢笑,果真是绝配。 虞行简向越岁走了过来,说:“虞衿没给你惹事吧。” “没有。” “也没乱讲话?” “没有。” 虞行简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说:“你和季阙然出去了?” “只是碰上了。”越岁没搞懂为什么他们都十分关注自己和季阙然出去的事情。 他笑了一声:“难怪。” 越岁摸不着头脑,虞行简也没过多解释,在走进黑色的雨帘前,丢下一句话:“昨天那束花很好看,你用手捧住时更美。” 第56章 你怎么才来啊 第二天早上,大风拍打在玻璃上哐哐响的声音把越岁吵醒了,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看,台风蓝色预警弹了出来,“佩利梅洛”台风正以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往阿利西尼岛移动。 越岁前几天才看到这个台风有往东方向登陆的趋势,但是没想到它一路北上,却要在阿利西尼岛登陆了,他本来是打算今天要回s市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这下子,看来是要多呆一到两天了。 第65章 下一条娱乐新闻弹了出来,是关于温意塌房的,越岁皱着眉点开看,发现温意与其他omega的亲密照片在凌晨一点就已经曝光在了社交平台上,且有不少omega出来作证,指责温意是个负心的渣男。 热搜已经挂了整整一晚上了,按照这个趋势,指不定会继续放下去,越岁点开温意的主页,随即点了取消关注,加入了黑名单。 越岁打开微信,告诉越昭自己要晚些回去,越昭这时候应该还没醒,否则肯定要唠叨他几句。 他丢开手机,把被子蒙在脸上,时间还是早上八点,他想要继续睡觉,但大风一直在撞击玻璃,越岁迫不得已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越岁在房间里吃完早餐,便下去走走消食,他在酒店里到处乱逛,路过了一楼的游泳和网球场地,停在了击剑室门口,一整面的玻璃墙让越岁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那几个人。 江临洲正取掉了头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两个人在比击剑,那两个人一开始打的有来有回,但靠门的那个打的更凶,手法也更刁钻,左边那个开始节节败退。 越岁大致能猜出来那两个人是谁,一个是林寂,一个是季阙然,少了一个虞行简。 虞行简不在这,应该是陪着方佰,他们在岛上买了别墅,不住在这个岛中心的环球酒店。 他们四个据说玩的挺好,但越岁其他三个都基本见过,偏偏季阙然是这几天才得以见到,就连方佰和虞行简与他聊天时,季阙然的名字也是从来闭口不谈,他对季阙然的了解完全都是从网上看到的。 季阙然这一整个人仿佛就是突然冒出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越岁面前,他们的反应又让越岁觉得有点奇怪。 江临洲看到了他,挑了挑眉,过来拉开了门,说:“你要进来玩玩吗?” 越岁笑着说:“我不会。” 里面的人已经停止了击剑,屏幕上的比分显示着13比5,右边那人完胜,他取下了头盔,露出那双冷淡的眸子,不出越岁的意料,是季阙然。 江临洲回头看了一眼季阙然,笑着说:“没事,这里有金牌教练。” 越岁不好意思地说:“我看看就行了,我是真的不会。” “哦?”江临洲说,“我记得你失忆前,好像还在学校打过击剑比赛,当时还有个人教……” “江临洲。”冷硬的声音打断了江临洲后面的话,江临洲耸耸肩,往后靠,季阙然往里面的换衣间走去。 “然哥,你不打了?” “不打了。” “抱歉,他就是这样的人。”江临洲朝越岁道歉,但越岁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歉意。 越岁笑笑就挥手离开了。 季阙然换了身衣服出来,越岁人已经走了,他看向坐回沙发上的江临州,警告他:“别乱说话。” “然哥,你真舍得把他拱手让人?听说你在全国到处找与越岁信息素相配的alpha,就为了让他跟别的alpha在一起。” 季阙然倚在门口,听到这话后仍然无动于衷:“难不成呢?” “我觉得他看你眼神还是不一样的,你要不再继续试试?” “跟你没关系,”季阙然眼神冰冷,“管好你家那位就行。” “我们?你不用担心了。”江临洲起身,他是omega,身高比季阙然略矮一点,嘴角弧度加深,眼睛里却严肃起来,他经过季阙然身边时低声说,“然哥,别搞成遗憾了。” 遗憾?是不可能的。 季阙然自嘲地笑笑,随即拉开门打算离开,林寂叫住了他:“阙然,你再好好想想。” 林寂拍了下季阙然的肩膀,比他先一步离开了。 击剑室转眼只剩下了季阙然一个人,他闭了闭眼,随即睁开,雪白的墙壁就像七年前的病房一样冷,他摸了摸挂在颈间的银色素戒,重新把戒指塞回衣服里。 大风刮的整个岛都在雨里摇晃,树的残枝躺在一片狼籍之中,雨刮器上上下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雨水又重新从天上落下来,砸的车里砰砰乱响。 街上的人和车很少,越岁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跑出来,在这个时间点去给越昭买纪念品。 他本是不想在台风天即将来临时出来的,但越岁心里实在有点乱。 即使他心里再迟钝,也开始意识到那段他觉得不太重要的、失去的记忆有问题。 商场人也很少,他全程强迫自己投入到精挑细选中去,把那点烦乱抛开。 从商场出来时,越岁提着袋子站在门口,发现雨下的更猛了。 地上的积水早就过了脚踝,越岁拉开车门,收了伞,钻进车里,雨砸的他脸上起了刺痛,他赶紧关了车门,往回开。 心底一点点烦躁起来,越岁开到半路上,熟悉的燥热感漫了上来。 他要发情了。 他的发热期一向规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月却突然提前了一周。 皮肤开始慢慢变的灼热起来,越岁打开了窗户,豆大的雨滴钻进来掉到脸上,微微抚慰了一瞬,但紧接着更加狂热的感觉要将越岁给覆灭。 越岁喘着气在路边停下车,把东西翻的乱七八糟,也没有找到抑制剂。 发情期提前来了,他忘记准备了。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方佰,才发现自己匆匆忙忙出来,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已经关机了。 现在这情况有些绝望。 越岁之前从假性alpha转回为omega后,发情期就来的非常急,光靠抑制剂也非常难熬,如今被困在了风雨中,头晕目眩,眼花的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把座椅往后调,平躺在上面看着天空的雨朝脸上砸下,在玻璃上溅起小小的烟花,雾气迷漫上了车窗,眼前越来越模糊。 一阵急促的敲窗声响起,越岁在昏昏沉沉中惊醒,手指无力地在车窗上擦了擦,擦出了胡乱的痕迹,那张冷白如月的脸露了出来,眼睛里不似平常看到的那么疏离,而是焦急和……心疼。 心疼…… 好熟悉啊,是在梦里吧,这个人总是穿梭进他的梦里,又一言不发地离开,越岁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有点想哭,眼眶处悬着泪水,眼睛一眨,便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越岁打开了车门,完完全全见到alpha的一瞬间,哭出了声:“你怎么才来啊?” 季阙然身体僵在雨中,omega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红红的眼角,委屈咬着唇,睫毛上挂着泪珠,几年未曾闻到的橘子味信息素扑鼻而来,身体里空乏许久的细胞开始兴奋地活跃起来。 他从未与越岁测过信息素匹配度,但他知道那个数字肯定不会低。 越岁伸出两只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更多的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掉在皮质的座椅上,这是要抱的姿势。 他还是没怎么变,委屈的时候会掉眼泪,会想要拥抱。 季阙然俯下身,弯腰把人抱出来,将他裹在外套里,放进了自己车的后排,随即也坐上了车。 越岁车里的信息素味太浓了,季阙然怕自己控制不住。 季阙然拖去自己湿透了的外套,掏出赶过来前买的抑制剂,用牙齿撕开白色包装的一瞬间,一个柔软的东西带着清新的柑橘味香气堵住了他的唇,更柔软的舌头在使劲往里钻。 他箍着越岁腰部的手陡然紧绷住了,季阙然捏住越岁的下巴,移开了他的唇,低声说:“乖,打一针。” 腿上的人不安分地挪动起来,越岁哭泣着,说话都不太利索:“疼……你亲下我……亲下我就好了。” 时光在这一瞬间重叠了,七年前的越岁第一次发情时,也是顶着清丽的脸,求着季阙然吻他。 季阙然眼眸顿时晦暗不明,他问:“我是谁?” 越岁脸上出现了一瞬迷茫的表情,但随后他生气地咬在季阙然的唇上,他说:“你是梦里……梦里的那个人。” “梦里的人?”季阙然低低重复了一遍,看着越岁哭的可怜的小脸,被信息素勾的全身跟起了火一样,吻了上去,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酒香味与柑橘味混在一起,吻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暴雨声下,拥挤杂乱。 外面整个世界都像是浸泡在汪洋的海里,车内温暖地要溺死在一片欲海中。 越岁的身体在信息素下得到了安抚,他一点点回过神来,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手下移抵在了季阙然的胸前,脸侧了侧,alpha的唇落在了他的左脸,亲的他发痒。 他轻轻叫了一声:“季总。” 季阙然立刻停下了,知道他醒了,抱着越岁的手松开了,恢复了该有的礼貌,淡然解释说:“你发情了,我只是路过帮你。” 车内暧昧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越岁用手紧紧捏着季阙然的黑色亚麻衬衫,仍然坐在季阙然的腿上,他似乎思考了一会,睫毛因为羞怯颤动地飞快,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临时标记,我没买抑制剂。” 第66章 “我买了。” “打抑制剂疼,打完身体还是很不舒服,要不舒服两天。”越岁低着头按压着季阙然衬衫上的纽扣,他是第一次对着alpha提出这种要求,耳朵红的要滴血。 “你这样求过别人?” “没有,”越岁仍处在发情期中,脑子有些迟钝,回答问题很乖,“就你一个。” “叫我季阙然,不必叫季总。” “季阙然。”越岁顺从地念了一声。 季阙然似乎是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他黑曜石的眼睛深深地看向越岁,藏匿在深处的东西隐隐跳跃着,越岁突然有点怕,屁股往后挪了挪,随后被大手按着往前倾。 季阙然埋在越岁的颈侧,舔了舔柔软的腺体,随后轻轻咬了下去,怀里的omega抖得厉害,他紧紧搂住,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 越岁伏在季阙然的身上,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他能听到alpha因为舒服而发出的低喘声,整个人感觉标记完后,身体的热度似乎还有升高的趋势。 “好了。”头上传来季阙然沙哑的声音。 越岁松开揪住衣服的手,鼓足勇气抬起来看他,脸一红又低下了头,说:“谢谢你。” “不客气,”季阙然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漠,他把越岁抱起来放到坐垫上,冷声说,“你该打电话给你的alpha。” 越岁嗫嚅着说:“没有alpha,到现在为止只有你才能碰我,我的身体才不会有过激的反应。” “为什么?” “不知道。” 刚刚松开他的alpha递给越岁一条毯子,越岁接了,听见季阙然放软的语气:“盖上,会着凉。” 越岁乖乖把它盖在身上。 “我们现在回去,”季阙然坐上驾驶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你先坐我车回去,我等下派人把你的车开回去。” “谢谢。” “不客气,”季阙然顿了顿,说:“你不用把这个当回事。” 越岁明白他在跟自己划清关系,他闷声回答:“好,多谢。” 车子在风雨中破开道路的水,平稳地往前驶,耳边只有风雨呼啸的声音。 越岁看着季阙然骨相冷硬的侧颜,脑子里恍惚了一下,他好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眼前的一幕似乎在哪见过。 越岁正看着他发呆,在车内后视镜里对上了季阙然的视线,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海在雨中已经变成了黑蓝色,在风中像千万只车轮一样滚动,越岁看了许久,头一歪,便睡着了。 第57章 你要壁咚我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阳光从未曾紧封的灰色窗帘中漏了出来,投出像刀刃一般锋利的光斑。 台风天已过,天空又重新放晴,越岁按了一下窗帘开关,灰色的窗帘自动打开,能眺望到远处的海与苍白的浪花。 越岁躺在床上,昨天的事不经意间重新钻进脑子里,他将被子往上扯,把微红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子底下。 他昨天干了一件十分荒唐的事。 不过标记后,发情期一天就结束了,还睡了一个无比美味的觉,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季阙然能碰他,是不是意味着别人也能碰? 越岁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成功做了试验。 敲门声响起,越岁下了床走到门边,门口电子屏显示是方佰,他随意拨弄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门。 方佰走了进来,提着精致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说:“我估摸着你要醒了,便来给你送晚餐。” “谢谢方佰。” 方佰仔细看了看越岁仍然淡红的脸,笑的意味深长:“听说某人昨日在车里与人激吻,被人抱着回来的。” “你不要乱说,你都听谁说的!”越岁脸红透了,他虚张声势地放大声量。 “我只是听说,我又没说你干了。” “好呀,你现在竟然来套我的话。”越岁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方佰。 方佰嘿嘿一笑,问:“怎么样,与尊贵季总接吻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也透着金钱的味道?” “方佰!”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方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告诉越岁,“听说酒店昨天把温意连带着他的行李丢了出去。” 越岁震惊地睁圆了眼:“丢了出去?这也行?” “这产业是季阙然的,你不知道?他想丢谁丢谁。” “他们之间有仇吗?” 方佰摊开手,说:“我怎么知道,季阙然今早上已经走了。” 越岁怔了一瞬,将水扑打在脸上,水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他声音模糊不清:“离开就离开吧,和咱们也没多大关系。” 见方佰一直盯着自己,越岁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方佰的手放在门把上。 “我明早的机票。” “你下次去哪个地方逛?” “迦戈,一个小国家。” “那祝越大摄影师一路顺风咯。” 越岁及时按住门侧,问:“等等,我想问一下,你说季阙然缺啥?我想感谢一下他。” “你说一个alpha坐怀不乱,是为了什么?” 越岁茫然地问:“为了什么?” “要么就是更高级的猎手,”方佰笑起来,梨涡在荡漾,“要么就是情根深种。” 越岁的脸重新染上淡淡的粉,他慌张地眼神乱飘:“这不太可能吧。” “越岁啊越岁,我又没说他情根深种的是你,”方佰笑嘻嘻地潇洒离去,“据我多年观察,他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omega。” 越岁立在原地,捂住自己冒着热气的脸,缓缓带上门,走到餐桌边,打开高高的食盒,一如既往地很丰盛,是越岁喜欢的清淡口味,还有精致的甜点,和一杯金橘渡月。 酒店服务很周到。 越岁喝了一小口酒,感受着温厚的醇烈滑过舌尖,心情变好了起来。 越岁抵达s市正值下午,他一出机场就看见了越昭,20岁的姑娘一头栗子色波浪卷,容颜姣丽,石灰色牛仔长裙到脚踝,她看见越岁时赶紧举起了手。 越岁拉动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哥,我都等的腿酸了,”越昭挽住越岁的胳膊,撒娇道,“你有没有给我带纪念品?” “带了带了,都在行李箱里,”越岁笑道,“都多大了,还撒娇。” “谁叫我是有哥哥的人呢?我以后不管多大,还要向哥撒娇,这事谁也管不了我。” 越昭二次分化为了omega,如今是s大的物理学直博生,成绩优异,教授常常夸她,越岁倒觉得她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 越岁打心眼里希望她永远都这么快乐,看着她一脸小骄傲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 “哥,你玩的开心吗?” “还行。” “你遇到什么特殊的人了吗?” 越岁怔住了,看向身侧的越昭,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浮现担心,他按下那一点心绪,笑笑说:“没有。” 但越昭的眼里仍旧是担心,几秒后却突然笑起来,说:“我想也是。” 两个人开车回到碧水居的别墅,这是越岁已故的爸妈买的,别墅本体设计的中规中矩,主要是大,越岁和越昭两个人住这别墅有点过于空了。 但是庭院设计的很独特,据说请了专门的设计师来打造,假山长廊等错落有致,园艺师将庭院的植物治理的井井有条,常年都有花香。 越岁和越昭各自有一套单独的公寓,只有他们两个同在s市且有时间的时候,才会回碧水居住。 吃完饭后,手机响了,越岁发现又有一笔进账,他看了看自己账户里的钱,发现一个月过去了,数字又增加了不少,他感叹一声,说:“咱爸妈去世这么久,怎么这个钱还越赚越多了?” 越昭正在整理下午去上课用的书和资料,闻言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她说:“我也不知道,指不定投资得当,一直在增值。” 越岁看着账户后面那一串0,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那得投资一个多大的公司啊?” 他失忆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有一个13岁的妹妹,父母双亡,他苦恼了一下该怎么养妹妹后,结果被方佰告知自己的父母留下了一大笔遗产。 他是去e国读的大学,那时候账户上每月固定汇入五百万,越岁根本花不完,后来每个月汇入的钱越来越多,他更加算不清每月进了多少钱。 别的留子在苦哈哈地节衣缩食,他全世界到处跑,大学毕业前就已经去过了许多地方。 住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吃的也是当地最好的佳肴,坐的是一等舱,穿的是每月送上门高奢定制衣服。 所以越岁根本就瘦不了,每次回s市,方佰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又看看,指不定还会说一句:“越岁,你胖了。” 温意说他为了钱攀上alpha,越岁只觉得荒唐又可笑,这是他最不缺的东西,只是他不太爱富家公子喜欢的东西,又不会乱花钱,显得只是像个普通有钱人。 第67章 越昭努努嘴:“我怎么知道,哥,我得先走了,下午有课。” “叫老李送你去。” “知道了,哥。” 越岁窝在沙发上,左想想又想想,不会投资的是久阁吧,银行卡里的钱涨的飞快,跟久阁如今蒸蒸日上的局面极为相似。 肯定不是,要确实是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为了s市最有钱的男人? 那季阙然是什么? 他就是第二有钱的了。 越岁美滋滋地想,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别做梦了,久阁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前两年被同行打压的厉害,后来才发展的越来越好的。 但他账户里的钱永远在稳定增长。 越岁不想再思考这个没结果的事情,钱越多越舒坦,他躺在床上,打开自己的电脑。 他已经好几天没玩游戏了,也不知道好友这个时间点是否在线。 这个游戏是以超高自由度与方块构建玩法风靡全球,有好几种模式,大致分为生存、创造和冒险模式。 越岁喜欢玩创造模式,生存模式资源有限,还有可怕的僵尸,加上记不清物品之间的转化,他更喜欢一砖一瓦地建房子,建各种可爱又好看的东西,建完后有种快乐的成就感。 橘猫头像是一片灰暗,他果然不在线,越岁对他本人并不了解,但能从他上线的时间得知这人是上班族,一般只有晚上在线,还是一个爱猫人士。 他时常觉得这人的名字过于可爱,因为他的游戏名称是“十一小笨蛋”,越岁给自己取的是“基建达人”,这个名称还被“十一小笨蛋”吐槽过,说太难听了。 十一小笨蛋的名字很可爱,嘴却太毒了,越岁时常想要不要抛弃他另寻他人,但是看着漂亮的建筑,越岁就心软了。 他建的又快又好看,虽然取名叫“笨蛋”,但越岁决定还是要学会宽容自己的朋友,让着他比较好。 “十一小笨蛋”有时候会带着他玩生存,越岁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屁股后面,指哪打哪。 越岁点进他们共同的存档,经过他们共同搭建的樱花栈道,旁边是清澈见底的湖水,漫山遍野的樱花树,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整个世界蒙上了淡黄色的光影。 他欣赏了好一会,打开视频教程,决定开辟另一个地方打造一片玫瑰地,越岁昨天在网上看到视频,觉得浪漫极了,心痒痒的今天就开始干。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系统提示你的亲密好友已经上线,他赶忙把“十一小笨蛋”拉了进来。 “十一小笨蛋”的模型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酷哥,他传送到越岁身边,那张面无表情放大的脸立马与越岁的小人紧紧挨在一起。 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退,看着越岁忙来忙去,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十一小笨蛋:【在给山挠痒痒?】 基建达人;【我在砍树除草(愤怒)】 十一小笨蛋:【你做了多久了?】 基建达人:【八个小时。】 十一小笨蛋:【牛(微笑)】 基建达人:【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十一小笨蛋:【我在夸你,因为很少有人真正像你这么努力。】 十一小笨蛋:【还有三座山头,你起码要不吃不喝三天,说不定还高估你了。】 越岁愤怒地快速敲着键盘打字,信息还没发出,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十一小笨蛋:【我登你号弄一弄。】 越岁生着气退了号,五分钟后,重新登上去,聊天框是“已经好了”的消息,重新进入那块地图,发现树已经砍完了。 他干了一下午,别人五分钟就搞完了。 越岁对自己有点无语,只好把人重新邀请进来。 十一小笨蛋:【你要做什么?】 基建达人:【种玫瑰。】 十一小笨蛋:【你不修你的摩天轮了?还有你上周建的海景房……】 基建达人:【哦也是……】 基建达人:【你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吗?】 十一小笨蛋:【。】 越岁跟在小人一颠一颠的屁股后,终于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在电脑上忙活了一晚上,终于建好了樱花色的摩天轮,他敲字问:“会不会太粉了一点。” 十一小笨蛋:【那拆掉吧。】 基建达人:【?】 越岁想揍他,调出物品栏掏出金剑,指挥着自己的小人拿着金剑去打他,其实这样打根本不会造成伤害,但是穿西装的酷小人一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山壁边,后面是青色的草,他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越岁。 聊天框新消息提示。 十一小笨蛋:【你要壁咚我?】 基建达人:【?】 越岁的小人赶紧退后,手中的剑一时无措起来,忙不迭地发了“晚安”的消息就立马退了游戏。 这人在说些啥啊,越岁哭笑不得,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十一点。 别墅里冷冷清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越岁喜欢安静,只请了一个司机和一个厨师,现在他们早就睡下了。 越岁起身下了一碗简单的面,吃完后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他明天要离开s市,应时镜杂志要求,去一趟迦戈,听说那里有广袤无垠的沙漠,建在唯一绿洲上的城市迦戈,是沙漠的瑰丽明珠。 第58章 我打算去追他了 “越先生,你能接受和我结婚后,做全职妻子吗?” 相亲桌前的alpha虽然语气礼貌,但神色却略显倨傲,越岁夹了一口菜,觉得不合口味,便放下了筷子,淡淡说:“我养你,你做吧。” alpha瞬间变了脸:“我作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怎么能做全职太太呢?” “我作为摄影师,怎么能做你的全职太太呢?”越岁把话丢还给他,修长的手搭在桌上,眼睛里挑衅意味足。 “哪有你这样的omega,alpha赚钱给你花,还不满意?”alpha生气了。 越岁懒得再听这种话,起身就要走,alpha赶忙叫住他:“再聊聊,你不想全职也行。” 越岁闻言,低垂着眼看他那张脸,问:“你一个月多少钱?” alpha正正嗓子,略显骄傲地说:“60万。” 越岁指了指停在饭店外面那辆黑色的跑车:“你能买辆那车给我吗?” 窗外那辆黑色跑车在是哑光的,暗金色细条拉花从车头贯穿至车尾,车灯形状冷酷,独具特色,一看就是改装过的,价值不菲。 alpha讪讪地说:“代步工具不用买这么贵的,我个人不喜欢爱慕虚荣的omega。” “那可真不凑巧,我就是爱慕虚荣的人。” 越岁已经很不高兴了,也不管这alpha难看的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向那辆黑色的跑车,拉开车门,回望了一下饭店,果不其然看到那alpha一脸错愕的表情,随即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嘴唇勾出讥讽的笑,弯身钻进了跑车。 发动机发出响亮的轰鸣声,蓝紫色火焰喷薄而出,车身在空气中一顿,随即立马飞驶出去,在大街上蔚为壮观。 他离开s市整整一个月,回来后就已经到了11月,s市冬天来的早,现在的温度只有个位数。 越岁前不久还在炙热炎炎的热带,一到s市就入了寒冬,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天气给冻死了,每天只想躺在被窝里,但迫不得已被方佰督促着进行了好几次相亲。 他只能每日都要在冻死人的天气里出门,遇到那种自恋又自负的人,好脾气也维持不下去。 方佰说他脾气没原来好了,越岁不赞同这话。 在e国上大学的时候,本国人喜欢欺负其他国家的学生,喜欢耍一点霸凌的小把戏,体现自己的优越感。 越岁第一次被欺负,是在刚开学不久,书包从七楼丢到一楼的喷泉里,刚买的新相机被摔烂了,被老师逼着去水里面把书包捡回来,他怕事情闹大,忍气吞声捡了回来。 结果一个月后,突然有一天,那个丢书包的人退学了,那个老师也在同一天被革职了,两个人临走时还哭着向越岁道歉,在全校闹得沸沸扬扬。 自打那以后,偏偏还有人不信邪再欺负越岁的,最后结果都不太好,听方佰说,可能是自己爸妈的旧友在护着自己。 越岁便知道了自己不用怕任何人,他可以在学校横着走,但他性格温和,不想给爸妈的旧友添麻烦,除非面对一些特殊的人,他才会生气。 大部分人都说他脾气好,偏偏方佰却说他脾气变了。 也不能怪他自己,越岁心想,都是别人的错。 其实这次相亲,有两个相亲对象性格人品看上去都还挺好的,但毫无例外都失败了,越岁还是很反感别人触碰自己。 除了季阙然。 越岁开着车子,叹了口气,甩开这点想法,他总不能以“我只能允许你碰我”这个荒唐的理由,去跟季阙然说“我想跟你试试”。 第68章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成了冰,季阙然也是最冷最坚硬的那一块,看上去他倒更像是有性冷淡一样,而不是越岁本人。 晚上还有一个相亲对象,与越岁的信息素匹配度比温意还高,所以越岁认为还是要好好珍惜一下这次机会。 他决定在这之前先去趟医院,见见心理医生,聊聊自己的特殊情况。 s市军区医院。 越岁推开心理诊疗室的门,扬起笑容:“周医生,许久不见。” 周应是s市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是一名男性alpha,他此刻正坐在电脑后面翻看着文件。 越岁去年也为了这事来医院,就认识了他,周应脾气很好,说话也总是很温柔,即使越岁的情况有点棘手,他也很有耐心地给越岁提出建议并鼓励他,跟许多alpha富有攻击性的气质不一样。 周应见到他来,惊讶了一下,说:“岁岁,好久不见,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越岁把主要情况都告诉了周应,周应皱着眉说:“你是说,有个alpha能碰你,但其他alpha不行,肢体接触障碍症有可能缓和了?” 越岁点了点头。 “我能碰你一下吗?”周应提出建议。 “好的。” 越岁把手平放在桌子上,周应看了他一眼,随即把手覆了上来,在碰上来的一瞬间,细细密密的粘腻感冲上大脑,越岁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迅速甩开了周应的手。 周应垂眸思考了一瞬,抬起头说:“已经转变为非泛化接触性障碍症了,可能寓意着你的病情在好转,你放轻松,多给自己以心理安慰。” “周医生,我是不是只能碰那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相信你可以慢慢改变的,”周应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转了话题,“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分了。”越岁一想到温意就觉得恶心。 周应笑了笑,说:“我能请你周末去吃个饭吗?鉴于你是我第一个治理的很不成功的患者,我的心里过意不去。” “我?” “对。”周应笑容放大。 “不必不必,我这种病情确实是罕见,”越岁不好意思地拒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以吗,越岁,或者说,我可以追你吗?”周应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眼镜后的目光顿时诚恳起来。 越岁懵了,他脸皮薄,瞬间变成了淡红色,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不太好吧。” 周应轻轻一笑:“没人规定医生和患者不能谈恋爱。” 越岁抱着周应送给他的盒子,那是周应补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离开了办公室后,一脸愣愣地往门口走去。 “嘭。” 越岁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撞到了人,红色丝绒盒子掉在了地上,散开了,一同掉在地上的还有几张医院的报告单,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他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随即闻到了熟悉的水果香味,越岁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季阙然。 一个月未见,越岁想到一月前发生的事,脸先红了起来,低头叫了一声:“季总。” “眼睛要捐给医院?”季阙然后退一步,看到从盒子里跌落出来的银色项链,躺在杏白色地砖上,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说了叫我季阙然。” 越岁觉得这骂人的话有些熟悉,熟悉到他有点想回击,但还是忍住了,他忙不迭地蹲下去捡项链,比他更快的是擦的锃亮的黑色皮鞋,轻轻踩在了银色项链上面。 “你干嘛?”越岁有些恼了,蹲着身子抬起头看季阙然。 季阙然低头,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他恍惚了一下,移开腿,道歉来的很快:“抱歉。” 越岁捡起来那条项链,放进盒子里,看到了里面夹杂的小纸片,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类似于甜言蜜语的话。 他刚退却的羞涩又重新染上脸颊,越岁站起来的一瞬间瞟到了落在地上的医院报告单,季阙然的报告单。 上面显示着报告结果:确诊为中度抑郁。 仅仅是看到的一刹那,越岁突然觉得心脏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里,每一根血管都冻住了,冷的他想要打颤。 他缓缓起身,越岁自己也没意识到眼睛早已经盈满了泪水,他问:“你怎么病了,季阙然?” 这声季阙然念的很熟练,季阙然怔了一下。 “你看了医生吗,你吃药了吗,你病多久了?”一连串的急切发问,把两个人都问愣住了。 越岁问完后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季阙然,alpha淡然的眼睛中也微不可察地透露出几分讶异。 “我只是问一问。” 越岁拿着项链盒子,低头快速地从人群中钻出一条缝隙,往门口走去。 人群中混杂着不同的味道,将空气密匝匝地围住,纷乱地如同那颗狂跳的心脏。 他一边走一边骂自己兴许是疯了,怎么会问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这样的问题呢? 他以什么立场在关心季阙然,季阙然之前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晚上六点,越岁坐在宝阁馐,等待着相亲对象,他暗暗打定主意,要是这次也失败了,他就结束荒唐的相亲活动。 今晚上的相亲对象是s大的文学教授,叫做白垚。 等到快到了约定的时间点,白垚才气喘吁吁地到达,他落座之前就立马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越先生,我上完最后一堂课就赶过来了,结果碰上晚高峰了,真的很抱歉。” 越岁讨厌迟到的人,但是看白垚的道歉十分诚恳,便笑了笑,说:“没事。” 白垚拿纸巾擦擦自己的汗,他整个人的气质给越岁的感觉很舒服,眼睛明亮,透露出一种脑子很活泛的感觉。 “越先生看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买单就行。” 越岁不客气地翻开菜单:“行。” 两人之间随意聊了聊各自的家庭,白垚的父母都是教授,但现在已经没有在s大任职,越岁对他的各个方面还算满意,他决定先告知白垚自己的特殊病情。 白垚凝神听完,问:“你是想跟我谈柏拉图?” 越岁尴尬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要等我病好了。” “虽然我很注重精神交流,但该有的肉体交流并不可少,个人认为,不过本人并没有把爱情徒劳地放在相亲这一环节上,”白垚饶有兴趣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说你之前失忆过,但这几年来只有一个alpha能真正接触你?” “是……的。” “哦——”白垚点点头,表示懂了,他随即兴奋起来,两眼放光,“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我的猜测,你跟他可能是命中注定?” 越岁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疑惑地重复一遍:“命中注定?” “按照浪漫主义的定理,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两个目前关系并不好……” “你不用想这些问题,”白垚打断他的话,他进一步问,“你有没有觉得他哪些地方给你的感觉很熟悉?” 听完这句话,越岁坐直了身体,有些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白垚肉眼可见地更加兴奋,“那你们两个之间真的是有缘,说不定有一条不知名的红线早已经缠绕在你和他的手指上。” 越岁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与白垚敞开心扉,愉快地聊了三个小时,等到饭店的人都快走光了,两人才一同从宝阁馐出去。 “兄弟加油,”白垚喝的有点醉了,但仗义极了,“一定不要气馁,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兄弟。” “没问题。” “我先走了……” “拜拜。” 越岁和白垚告别后,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方佰,他耐心地等了四五十秒,方佰才接通了。 “喂,方佰,我跟你说个事。” 方佰那边声音嘈杂,他问:“怎么了?岁岁。” 越岁说:“我打算去追季阙然了。” “你说什么?这边声音太吵了……” 越岁大声吼了一嗓子:“我说,我打算去追季阙然了!” 第59章 你是不是偷偷喜欢我 街上的好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越岁,发现是个醉鬼,随即摇了摇头看向前方。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了长达30秒,越岁怀疑方佰都挂了电话,但是他看了看屏幕,仍然显示是在通话之中。 他嘀咕一声:“还在吗?” “我没听错吧,岁岁?”方佰小心翼翼地问,他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没有,我需要再说一遍吗?我是说我要去追……” 方佰有些慌张:“你喝醉了,岁岁。”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好像是虞行简,方佰似乎跟他聊了几句,隐隐听到什么“这不是好事”之类的话语。 越岁迷糊地说:“对啊,这不是好事吗,绝配!” 第69章 “行,你自己想好就行。”方佰的话语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跟你说了,老李来接我了。” 越岁挂断了电话,摇摇晃晃上了车,心想追季阙然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当务之急是先睡一觉。 越岁宿醉醒来,头疼的厉害,隐隐约约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好像说他要准备去追季阙然了。 还是在大街上…… 越岁替昨天晚上的自己感到尴尬,但是他现在对自己即将要追的对象完全不了解,除了知道他很有钱,以及他的工作地点以外,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该死,他又不是要去当他的同事。 越岁一脚踢开被子,打开手机,开始在各大网站上搜索季阙然。 照片和信息都非常少,他很少出现在媒体镜头之下,除了一些成就展示,只有五年前的一段视频仍保存至今,那是久阁经历了一场大危机后进行的采访,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然没有折损alpha俊美的容颜。 视频上的季阙然比现在年轻一些,记者将话筒递到他的跟前,问了一个很私人化的问题:“请问一下,季总现在是否是单身?” 季阙然皱了皱眉。 记者进一步追问:“那请问你脖子上项链挂着的戒指是?” 季阙然直视着摄像头,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陷入了回忆,唇角微勾:“这是我初恋给我的” “季总还是用情至深呢,请问你会一生戴着吗?” “当然,”季阙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想这个话题跟我们今天的采访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想丢掉工作的话。” 整个视频抖动了一下,年轻的记者手害怕地抖了一下,视频戛然而止。 越岁看完后,心已经死了大半,原来季阙然有一个爱的至深的白月光,分手后还仍旧念念不忘,方佰猜对了,季阙然果然是情根深种,只不过深种的不是他。 越岁发了个消息给方佰:“算了吧。” 方佰:“?” 越岁昨晚并没回碧水居,而是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当早餐。 吃完早餐后,门铃响了,越岁打开门,熟悉的派送人,他签完字,接下了包裹。 打开外面的快递箱子,露出了里面一个圆圆的水晶盒,上面镶嵌了满当当的碎钻,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他面无表情地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项链。 主钻是一颗天然玻璃种帝王绿翡翠蛋面,翠色浓艳莹润,链条每一节都镶嵌了一颗梯方切割艳彩紫钻,收藏证书上写了名字,叫做“月涧”,确实是月下水摇翠,叠影踏紫来。 很夸张,很炫人的眼睛。 越岁把项链拿进他的收藏室,收藏室一眼扫过去,全是五彩缤纷的石头,金的银的,每样藏品都跟“月涧”一样夸张。 反正越岁是绝对不会戴出去的,他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自打三年前开始,就有人时不时地送这种一看就是天价的拍卖品给他,越岁想过不签收,但是派送人急的要哭了出来,在他家门口堵了几个小时,又不敢进屋子里。 他也不想为难人,就收下了。 导致越岁时常怀疑那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净送些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他都带不出去,只能在家欣赏一下。 眼见着越来越多,越岁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展示柜里面,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要再买一个大的展示柜。 周应的项链还放在桌上,朴素的银白色,这样一对比确实有点太素了,他头疼地想该怎么拒绝周应才好。 越岁并不想把普通的医患关系,发展为情侣关系,再因为越岁本身的毛病,发展为老死不相往来。 眼前飘过季阙然那张完美的脸,越岁心想,那张脸还是太好看了,他这辈子见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他处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问题,随后邀请白垚去酒吧喝酒,明天刚好是周六,白垚不用上课。 越岁:“去不去酒吧喝酒?” 白垚:“昨天不刚喝过吗?” 越岁:“为了纪念我胎死腹中的爱情。” 白垚:“我觉得这个东西不需要纪念。” 越岁:“那哀悼,行吗?” 白垚:“收到,兄弟。” 从酒吧出来,是深夜的十二点多,白垚搀扶着越岁一走出门,就看到倚着车边抽烟的男人,白色的烟丝在他旁边游着。 白垚慌张地松开了扶着越岁的手,结结巴巴地说:“然哥,这……我真没……做什么……” 季阙然摁灭了烟,丢进了垃圾桶里,他淡淡说:“少带他喝酒,其他的你们随意。” 白垚紧张地头上在冒汗,他说:“然哥,我可不敢呀,主要是他对我没意思。” 越岁摇摇晃晃地眼看着要跌倒在了地上,白垚一动不敢动,季阙然长臂一揽,把人搂入自己的怀里。 白垚见状,赶紧准备开溜。 随后他听到季阙然嫌弃的声音:“信息素匹配度都这么高了,你怎么一点也不行啊,白垚。” 白垚站住了脚,摸了摸头上的汗,嘴开瓢了:“然哥,他又没看上我,你行你上啊。” 季阙然如刀刃一般的眼神锐利地投向他,看的白垚心底发虚,低下了头。 “白垚,你没跟他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没有,绝对没有。”白垚心虚地举起手来发誓。 “违背誓言可是真的会被雷劈,”季阙然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听着却吓人的很,白垚抖了一个激灵。 “代我向老师们问好。” 白垚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可以走了,低声说“好”,忙不迭地跑走了,几秒功夫就消失在了转弯处。 季阙然低头看着越岁被冻红的脸,他不安分地蹭着季阙然的胸口,毛茸茸的一团,不停地拱,给自己头发造出了一个乱糟糟的鸡窝。 越岁这几年,酒量确实是大了一些,那么多品种的酒,就只喜欢喝白兰地,这酒如此辣,季阙然之前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喜欢喝。 他给越岁整理好衣服,扶稳他,拉开车门,准备带他回去,越岁却顺势蹲下了,头埋低看着地板,跟几年前如出一辙的姿势。 两个人,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加上引人注目的外貌,频频吸引了一旁路人的注意。 越岁半天也没抬起头来,季阙然有点头疼了,试探着叫了一声:“小蘑菇?” 越岁迅疾地抬起红通通的脸,这次还有他红色的头发,他白净的脸上有着还未干的泪痕,他凶巴巴地说:“干嘛叫我?” 季阙然耐心地俯身,问:“你现在在晒阳光?” “是的,哦不对,”越岁摇摇头,说的越来越小声,“我失恋了,小蘑菇伤心的要瘪了。” “跟谁?” “跟一个叫做季阙然的混蛋……” 季阙然用手指慢慢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越岁的脸被风冻红了,冰冰凉凉的,他平静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失恋了?” “你是谁?” “季阙然。” 越岁脑子宕机了,好半天才理解了季阙然所说的话,他轻轻“哦”了一声,随即愤愤不平地涨红了脸:“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 “我不知道,你脖子上有个项链,” 越岁看向季阙然的锁骨处,那里被毛衣捂的严严实实,他双手扒上去,毫不顾忌地将手伸进季阙然的锁骨下,左摸摸右摸摸,摸出了那个戒指。 素白的戒指晃动着银光,在空中跳了一下,便停在了季阙然的胸前。 越岁看到那个戒指,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他呜咽着说:“果然有白月光了。” 越岁的手指很冰,但摸进衣服里,季阙然感觉那块肌肤诡异地发热起来,喉结滚动,他说:“那就不要追他了。” “不追了?”越岁低着头追问了自己一句,晶莹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他哭着说,“我好像失去喜欢人的能力了,我觉得他们都差一点,差一点,我也不知道差了哪一点……” “别人不能碰我,一碰我我就犯恶心,只有季阙然没事……我是个怪类……”越岁的手贴在心口处,“可是我怎么一看到他,这里就痛。” “你说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季阙然没看过越岁哭成这样,他满脸委屈,泪水被风吹的乱飞,自己用衣袖擦去眼泪后,又毫无形象地大哭。 心底狠狠抽痛,季阙然把越岁揽进怀里,低声说:“是我的错。” 他这才知道,其实越岁也没那么快乐,季阙然原本以为,让越岁能够随心所欲地干自己喜欢的事,他就会永远快乐。 他只要站在很远的地方,确保越岁很安全很快乐,那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怀里的人一直在哭,哭的季阙然的心跟纸团一样皱起来,上面全是一道道抹不平的褶子。 第70章 越岁哭了许久,埋在季阙然的怀里,哭声断断续续地,然后一点点消失了,变成平稳的呼吸声,季阙然松开他,才发现他睡着了。 季阙然熟练地抱起他,放进副驾驶里,用薄被环住他。 他开着车子,把越岁送回公寓,季阙然背着他到门口处,用他食指的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门锁,门打开了。 季阙然是第一次进来,他打开灯,背着越岁进了卧室,床一如既往是青灰色的,越岁尤其喜欢蓝色和青色,这种大自然中最鲜明最普遍的颜色。 他慢慢将身后的越岁放在床上,转过身扶着人躺平,想去拿毛巾,手指却被人勾住了,他低头看去,对上越岁醉意蒙蒙中透着狡黠的眼睛。 越岁在车上睡了一觉,在季阙然背着他走入电梯的那一刻就醒了,意识也紧接着清醒了几分。 他紧紧拉着季阙然的手,因为还醉着,眼睛雾蒙蒙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季阙然呼吸一滞,越岁躺在床上,嘴角扬起孩子气的微笑。 “季阙然,你是不是偷偷喜欢我?” “还是说你调查我?” 季阙然没说话。 他不光知道这里,还知道越岁大学宿舍房间,每处房产,以及去旅游的每一处酒店住所等等,季阙然都知道。 “那好吧,你喜不喜欢都没关系,”越岁不知道季阙然在想什么,从床上坐起来,握住季阙然整只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处,带着天然的无辜看向他,“那我可以追你吗?” 第60章 因为你值得 季阙然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越岁这样显得有点太无辜,又有点太勾人了,微翘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挠痒。 他硬着脸抽离开自己的手,越岁立刻委屈地眨眨眼睛,睫毛上霎时又镶满了水钻,季阙然移开视线:“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 “他不会回来了。” 季阙然沉默了,凝视着越岁的深棕色的眼睛,灯光在里面藏了一个小光斑,他缓缓说:“我知道。” “那你能让我追你吗?”越岁扯着季阙然的衣服,不想让他走。 “不能。” “为什么?” 季阙然知道越岁仍然是在醉意中,否则胆子没这么大,他问:“你为什么要追我?” “我觉得你挺好的,免费给我做标记,免费送我回家……”越岁赤脚踩在被子上,摇头晃脑地说着,勾着手指数,“还有,这符合浪漫主义 ……可能是命中注定……” 浪漫主义?想必是白垚那不着调的东西,跟越岁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越岁一脸期盼地看着季阙然,执拗地像一个等待糖果的小孩,一定要给他满意的结果,他才会放季阙然走。 季阙然声音冷的像极地中心的雪:“越岁,我们只是偶遇而已,对于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是对于我来说……” 他顿了顿,继续用残忍的语气说:“对于我来说,微不足道。” “你真正喜欢一个人,那么他一定是你世界上最好的,而不能只是挺好、很好、非常好。” 越岁才不管这些,脑子里现在只有眼前这一件事。他捂着心口的位置:“可是……我一想你,胸口就不舒服……” “不舒服就离我远一点。” 越岁呆住了,眼眶霎时间盈满了泪水,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在做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然后还被冷漠拒绝了。他的手攥紧了那块厚厚的衣服布料,眼睛里透着执拗:“那怎么样才能追你?” 卧室门边挂了许多的照片在墙上,季阙然刚刚匆匆一瞥,每一张都有越岁,有一张是越岁抱着橘绿色深海鱼的照片,有一张是在公路上比耶的照片,后面是巨大的龙卷风柱。 还有很多,季阙然只是瞧了一眼,每一张他都笑得很开心。 季阙然忘记了,忘记了越岁早已不是之前的越岁,曾经的越岁肯定早早就打退堂鼓了。 但是现在的越岁,会为了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开着车追着龙卷风跑,只身前往各个国家用蹩脚的当地语言进行交流,克服怕黑的毛病潜水拍海里的生物群,上岸时浑身颤抖但还是会再次勇敢地潜下水去。 他现在会很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季阙然垂下的眼眸中闪了闪光,一根一根掰开越岁的手指,硬着声音说:“除非……” “除非什么?”越岁眼巴巴地看着季阙然。 “除非枯树开花。” 脚步声慢慢远去,紧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打断了越岁的念想,他低着头发呆了许久,才终于打起精神来,给自己做了一碗葛根蜂蜜水,慢慢喝完后,感觉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 越岁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在自己的备忘录写下“季阙然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但是他翻来覆去地完全睡不着,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又坐起来打开电脑登上游戏。 就在他上线的那一秒,“十一小笨蛋”的头像闪了闪,亮了,露出那只可爱橘猫的原本毛色,越岁赶紧打字。 基建达人:【好巧啊,这么晚,我刚好上线】 十一小笨蛋:【不巧】 基建达人:【?】 越岁刚准备就跟十一小笨蛋来一场键盘游击战,屏幕上弹出了“十一小笨蛋”的邀请,越岁默数了三十秒后,勉为其难点进了小笨蛋的房间。 十一小笨蛋:【传送我。】 越岁输送了指令传送,一秒钟的功夫传送到了小笨蛋的脸上。 紧接着他看到了小笨蛋身后漫山遍野的红玫瑰,越岁吃惊地转换视野,如火的红玫瑰在整片山谷中燃烧,是一场盛大而瑰丽的浪漫。 整片天空中都飘着漂亮的玫瑰花瓣,像无数颗红色的爱心在空中飘扬,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玫瑰的馥郁清香,越岁被这一片壮丽的景象惊呆了。 十一小笨蛋:【开生存模式做的。】 基建达人:【太美了,天呐,你是肝了多久?】 十一小笨蛋:【你悬在空中,我去点火】 越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乖乖照做,看着十一小笨蛋在底下忙碌。 十一小笨蛋:【我要点了】 越岁屏气凝神地等着他。 底下以一个爱心为中心开始绽放烟花,烟花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大,像是从银河借来的星星排列成浪漫的图案,越岁难以用语言形容。 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补上生日快乐】 越岁感动极了,今晚上事情带给他的难过一瞬间就消失了,他赶紧打着字感谢,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过完生日了?】 越岁今年的生日是在迦戈潦草过的,没有回s市过,而且他并没有在游戏资料里写自己的生日。 十一小笨蛋:【年底了,我猜生日过完了。】 基建达人:【要是没过完呢?】 对面等了半分钟才回消息,十一小笨蛋:【预祝你生日快乐。】 基建达人:【。】 基建达人:【谢谢你。】 十一小笨蛋:【我是不是很好?】 越岁抱着十二分的真诚打字:【是的,非常好。】 十一小笨蛋:【以后会有很多对你好的人,你只要坦然接受就行】 越岁打字的手顿住了,这话有点突然,但不得不说,心里有暖流缓缓流过,他问:【为什么?】 穿西装的小人倏地转过身来,有烟花从他背后大朵绽放,越岁竟然从一个丁点大的小眼睛里看到了认真。 十一小笨蛋:【因为你值得】 十一小笨蛋:【你值得更好的】 十一小笨蛋:【谁对你好都是你应得的】 越岁没回过神来就被踢出了房间,十一小笨蛋已经下线了,凌晨一点,就为了带他看玫瑰燃烧的烟花,他哭笑不得地关了电脑。 他拉开窗帘,俯视城市的风光,城中心的长街仍然像条光带一样在往前延伸,月亮是一把漂亮的弯弓,低垂在远处的楼上。 越岁已经25岁了,他去过很多漂亮的地方,但是仍然会被这一点细碎的幸福所感动,就好像一把金闪闪的碎片一把洒向了整个人生,而他今晚得到的碎片,熨帖的整个灵魂都觉得舒服。 他突然想起去年他去追龙卷风,龙卷风形成的巨柱自上而下,席卷天地,在感受完自然强悍的摧毁力后,越岁觉得自己的灵魂实在是太渺小了。 但是当他晚上躺在陌生的酒店时,一如既往地打开游戏时,十一小笨蛋带着他窝在游戏里的一个极其普通的木屋里,窗外是鹅绒似的大雪,屋内是他们一起做的燃烧火炉子,火舌在跳动,灯光是暖黄色的,越岁刹那间感觉到他的灵魂落地了。 就像是他整个人都被妥帖地安放在一个小容器里,火焰和旁边的人给予他无穷无尽的温暖。 越岁突然又有了勇气,睡意袭来之前,眼前闪过季阙然的冷脸。 第71章 枯树开花,他就算是一个千锤百炼过后的铁疙瘩,也必须给他开花。 两周后的s市已经下了一场初雪,不是很大,但足够使s市焕然一新。 凌晨一点,季阙然一下飞机,就感受到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割着肌肤。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手机里虞行简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微信里虞行简的“阙然,你会感谢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莫名其妙。 他把通话记录和他的微信留言删除了,关了手机,对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走到出口的时候,目光却停住了。 拥挤的人群中,越岁别着长条的深蓝素色围巾站在最前面,手捧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在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天空中最亮的启明星。 就像很多普通情侣一样,季阙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越岁朝他挥了挥手,季阙然打算快步走过去,也就这么做了,走了没两步,突然觉得不妥,便又慢下步子,沉稳地走向越岁。 越岁高兴地看着季阙然走向他,但是alpha的脸色却冰冰冷冷的,他听见他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很不好,但越岁知道一个合格的omega要体谅alpha,他温柔地说:“我在等你啊。” 季阙然正欲再说,突然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你看别人的omega,接机还捧着花花,宝宝我也想要。” 两人看过去,发现是一个alpha,牵着一个omega的手低着头撒娇,那omega脸上红红的,轻声细语地安慰他的男朋友:“我下次给宝宝带。” 越岁将花递给季阙然,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他们好像误会了?” 季阙然收了视线,双手并没有想接过那束花,冷漠地说:“不必了。” 越岁预想过这种场面,他说:“好的,那我现在就在机场表演……” “表演什么?” “表演被渣男负心的场面,我要说你在外面有了其他omega,对捧花接机的妻子百般挑剔,无比冷……” 越岁话还没说话,怀中顿时空了,季阙然抱着那束花略显生疏,他皱着眉问:“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越岁满意了,跟着季阙然往外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越岁一直在琢磨该找点什么话题,但是一小会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季阙然的车边。 司机王廷是一个过于年轻的beta,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看到季阙然手里的花时,眼睛因为惊讶瞪圆了,在触及到一旁的omega时,越岁清晰地看到了他瞳孔的剧烈变化。 王廷立马恭敬地拉开车门。 越岁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后排,季阙然伫立在车边,没上车,他问:“你的车呢?” “没开。” “那你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车过来的,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呢,”越岁夸张地地用手比划着,“天上下的雪粒子钻进我的衣服里,我要被冻成冰雕了。” 越岁的脸确实是红红的,应该是被寒风冻的,季阙然一言不发地坐在越岁的旁边。 越岁美滋滋地想,白垚给他的追人计划中“死皮赖脸”这一方法果然很奏效,以及多描述自己的不容易就能得到心疼也很有用,一个晚上验证了两个方法,越岁觉得自己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 “你来做什么?”季阙然看着越岁的傻笑,他现在有点不太知道越岁在想什么了。 越岁回过神来,认真地说:“讨要联系方式。” 第61章 你可以做个临时标记 突然车内一个急刹车,越岁往前倒去,他慌乱之下赶忙用手抓住旁边的东西,随即听到季阙然的呵斥声:“王廷,认真开车。” 前面传来王廷讪讪的回答:“好的,季总。” 越岁抬眼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抓住了季阙然的手。 车内的光并不明亮,但一闪而过的路灯,照亮了一瞬。 那双手比自己大一些,白皙又有骨感,有一个浅浅的疤痕落在虎口处的位置,越岁恰好一抬眼便见着了。 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补充一句:“我每天都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你不通过。” 两周前的越岁就制订了完备的计划,他的首要目的是解决联系方式的问题,他去久阁总部的楼下蹲了两天,没见到季阙然的人影,后来通过前台才知道,季阙然去国外出差了。 他迫不得已找虞行简要了联系方式,虞行简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越岁说要向方佰告状,虞行简立马就把季阙然微信推给了越岁。 还留下一句潇洒的话:“不用钱了,结婚后我要坐主桌。” 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话:“和方佰一起坐主桌。” 越岁出神地回忆着,被耳边季阙然不爽的声音拉回现实:“虞行简给的?” 越岁老实地答道:“是的。” 机场离s市中心很远,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内一时陷进了沉默,越岁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窗外是重复穿梭过的路灯以及被薄雪覆盖的人行道,他绞尽脑汁地仔细思考,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工作不相交集,聊一些其他的话又显得过于亲密。 因为已经将近凌晨两点,越岁想着想着,加上外面的路风景一成不变,困意就漫上来了,他脑袋一歪,睡着了。 季阙然看着旁边口口声声要追他的omega先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脸隐在暗处,刘海柔顺地搁在眼前,脑袋随着车子一点点地左右倒。 心真大。 他叹息一声,揽过越岁的肩膀,感受着omega头发毛茸茸地搭在他的脖颈间,不扎人。 因为离的近,能听到越岁的呼吸声,平稳浅浅的,季阙然闻到了他鼻息间淡淡的酒气。 原来也不像表面上那样胸有成竹,喝酒壮胆了才敢过来,季阙然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越岁的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外套衣角。 和十七八岁的他一模一样。 越岁正睡的很香的时候,被王廷叫醒了,他迷蒙地睁开眼,发现季阙然已经下了车。 他礼貌地给予了一个微笑,随即下了车,王廷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越岁抬头看向季阙然,果然看到季阙然给了小伙子一个威慑的眼神,王廷立马就焉了。 越岁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 季阙然问:“笑什么?” 越岁止住笑,正色说:“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周围,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公寓附近,而是季阙然的别墅,从大门往里望,庭院里种了不少树木,借着灯光能看到目前还结着花苞,越岁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红色山茶。 他庭院里什么都有,就是好像没有这红色山茶,越岁笑着说:“没想到季总还这么有情调。” 季阙然没回答他这句话,而是又看了一眼王廷,说:“王廷开错地方了,时间太晚了,你可以将就睡在我这。” 王廷瑟缩地站在原地,不敢看自家老板的黑脸。 这有点超出越岁的计划了,但不过是一个好结果,接受他接受自己进入他的私人领域,这是一个预示着好结果的进步,他得出结论,愉快地跟着季阙然走进了别墅。 偌大的别墅,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一些简单必要的家具,装饰品也很少,颜色略显单调,冷的跟季阙然本人一样。 只是一旁的大型木质的展示柜的正中间顶上,摆放了一个正方体玻璃容器,里面是一朵开的正艳的红色山茶。 越岁从没见过花型如此完美的山茶,富丽美艳,像冰冷岁月里静止的火。 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养的圆圆滚滚的,懒懒地走了过来,蹭着季阙然的裤脚。 alpha俯下身,越岁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色,淡淡的,很浅,但很难得。 猫咪在季阙然的脚边转了一圈,走到越岁的身边,开始“喵喵”直叫,叫的很急促,有点像是在控诉,它用牙齿拽着越岁的裤脚。 越岁脱口而出:“十一。”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猫,与他在游戏上好友头像那只橘猫长得有些相似,所以大脑先一步反应了。 小猫叫的更加急切,季阙然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猫粮,橘猫立刻就跑了过去。 季阙然看着它急切地吃着,手指轻轻捏着猫的脊背,声音在灯下带点冷:“它不叫这个名字。” 他的大衣毫不在意地掉在了光亮的地砖上,那只猫只是普通的小猫,橘白色混杂在一起,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猫。 但他眼神太过温和,是不一样的季阙然。 越岁觉得好像更喜欢了。 他问:“那它叫什么名字?” 越岁看着男人沉默了一小会,似乎在思考:“十二。” “嗯?” “有点巧,它就叫十二,”alpha顿了顿,继续说,“可能跟你有缘。” 越岁相信了,看着那只橘猫,它吃的很急,蓝眼珠噜噜地转,他蹲下身子也摸了一把,橘猫发出了舒服的叫声 第72章 季阙然喂完猫后,带着越岁上楼,越岁抚过扶手上的雕花纹,指腹间感受到的凹凸不平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当目光扫到二楼往右走的第三间房门后,他停下了脚步。 季阙然回过头来看越岁,看见了越岁脸上浮现的迷茫。 “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不太可能。” 季阙然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微微颔首:“阿姨打扫过了,你就住这里吧,明天你醒了可以直接走。” 他再叮嘱了一遍:“无论发生了什么,直接回去就行。” 越岁听话地点点头,他一直看着季阙然走进了那间令他熟悉的房间。 他一时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一块厚纱盖在了心口处,模糊不清,又有点涩。 第二天,越岁早早醒了,他洗漱完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准备回去,被门对面物体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 越岁立刻警觉起来,他想进去,转了转门把,发现门被锁住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一个重物丢到了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越岁又被吓了一跳,紧接着里面传来危险的警告声,似乎还喘着粗气:“滚回去。” 酒味的alpha信息素从门缝里钻出来,越岁立刻就明白了,里面的alpha进入了易感期,而且貌似情况有些糟糕,他想起了昨晚上季阙然叮嘱他的话。 越岁赶紧又敲了敲,冲里面喊道:“季阙然,让我进去。” 没有声音回复他,一片死寂,越岁立刻就慌了神。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在一瞬间想了很多思考方法,他不知道锤子在哪里,也没有足够的力气踹开门。 越岁跑到中间小客厅,拉开窗帘,大束的阳光瞬间涌了起来,越岁眯着眼打开玻璃门,进入阳台,看到底下有一个能准许一人通过的平台,那是设计来装饰别墅的。 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死,顶多在医院躺几天。 他脱掉黑色的羽绒外套,果断地翻出了栏杆,踩在了白色平台上,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季阙然房间的墙走去。 每一个房间都拉上了窗帘,只有紧邻着季阙然卧室的那间房没有拉上窗帘,越岁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差点从二楼滚了下去。 米色的阳光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墙壁上挂着一副绿色风格的壁画,蓝色窗帘,青灰色被套,很像他自己的房间。 明亮宽敞,完全不同于其他房间阴沉的风格。 越岁来不及思考更多,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走到季阙然的房间,试着打开窗户,用力过猛,发出一声极大的响声。 还好,窗户没关,越岁扯开窗帘,看到屋子里一片狼籍,浓厚的酒味扑鼻而来,他舔了舔嘴唇,这是熟悉的白兰地香气。 没看到季阙然,越岁赶紧双手一撑,敏捷地翻过了窗户,却没有见到人,安静的卧室,只有浴室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越岁屏住呼吸,轻轻推开玻璃门,因为贴着阻隔贴,越岁不至于一闻到就做出过激的反应,情绪还能自控。 但浓烈的信息素贴着他的皮肤,越岁觉得自己一整个人都处于高压之下。 他扶住玻璃墙,借着微弱的自然光,看到里面深深的人影,躺在浴缸里,越岁将手伸进去探探水,是冰冷的 外面天气只有几度,他竟然在泡冷水。 越岁往alpha的脸上摸去,指尖触及到灼热的皮肤,他赶紧轻轻拍了拍季阙然的肩膀,说:“季阙然,醒醒……啊……” 越岁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倒在了水中,刺骨的冷水冻的他发颤,偏偏箍着他腰部的手却赤裸滚烫,没有任何应激的反应和反感。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释放出信息素,橘子味信息素一释放出来,就被空气中张牙舞爪的alpha信息素缠绕地紧紧的。 季阙然从背后拥着他,灼热的呼吸在脖子间游走,越岁身体立刻就软了,瘫在alpha的怀里,下一秒,下巴被湿漉漉的手钳制住,唇上立刻覆上了柔软滚烫的东西,他被迫转着头与身后的季阙然接吻。 上一次接吻是在他完全失掉意识后进行的,这一次越岁的意识完全清醒,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唇齿之间的舔舐,舌头急切地在口腔里闯荡,每一寸都带来一种战栗的感觉。 越岁下半身浸泡在水中,季阙然的身体却热的像个火炉,他完全处在冰火两重天的环境中,但是他全身却慢慢变热了起来,这是omega被alpha信息素勾的。 他像喝醉了酒,唇上在慢慢地回应着。 季阙然含着越岁的舌头,吻的又深又急切,手滑进越岁的指缝,紧紧攥住,越岁整个人被水的绵软以及肌肉的紧箍包围着。 越岁有点呼吸不过来,抓紧了alpha的手。 季阙然的唇齿间流淌出无意识的呢喃:“岁岁,岁岁……” 小声急切地像楼下那只橘猫,越岁慌了神,他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但转眼又被按了回去,水花顿时飞溅,落到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越岁这次面朝着季阙然,他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 一片黑暗中,越岁能感受到那双黑色疏离的眼睛正在把灼热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赤裸裸的,像潜伏在黑暗中危险的兽。 他有些害怕地想要挣扎出去,但更加滚烫的吻重新落在他的唇上,越岁晕乎乎地窝在季阙然的怀里承受着,身体紧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下。 季阙然尝到了酸涩的泪水味,他停住了,声音里还带着沾染了情欲的哑:“岁岁?” “是我,你好点了吗?”越岁赶忙说,岁岁这个称呼有些亲密,由季阙然叫出来更是让心底发烫。 “好多了。”季阙然松开抱住越岁的手,在逼仄狭小的浴缸里,越岁仍然坐在他腿上,彼此间呼吸的声音听的很清楚。 越岁觉得季阙然应该很喜欢这种姿势,把自己抱在他的腿上,这一次和上一次,都是一样的姿势。 “你可以出去了。”季阙然气息仍有些不稳,但迅速恢复了冷漠,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季总,好像刚刚那个强硬地抱着越岁接吻的并不是他。 越岁有点冷了,他开始颤抖。 机会只有一次,越岁心想。 他鼓足勇气揽上季阙然的脖子,感受到alpha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处,他羞怯地说:“你可以做一个临时标记,这样你会好受一点,你想标记我吗?就相当于偿还上次的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啥评论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了????? 第62章 他肯定是疯了 黑暗中,季阙然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重新将手放在越岁的背上,衣服已经湿透了,皱巴巴地贴着骨肉,他能感受到他那对凸起漂亮的蝴蝶骨,他七年前只看过一次,还是隔着一件单薄的衬衣。 他似乎给了越岁一种错觉,让他认为临时标记只是一件简单普通的事情。 他将越岁按向自己,微微仰头,在黑暗中重新精确地吻向他的唇,滑到越岁的耳朵上,舔了舔他的耳垂,怀里的人立刻软了,全部力气都卸了个干净。 季阙然声音低低的:“omega主动问alpha想不想要标记,你是真的天真而不知道危险。” “还是觉得我是个好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危险的疑问句,越岁浑身一震,逃离的想法又出现了,但季阙然没打算放过他,下一秒腺体已然被牙齿刺穿,接受他酒味的信息素的一瞬间,一团绵软的火开始从腺体处往四处窜,浑身的骨头好像要被泡软了。 结束后,越岁脸搁在季阙然的肩上细细地喘,alpha仍然搂着他。 他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臀部底下硬硬的触觉,越岁吓了一跳,准备起身,但季阙然的手一直紧紧搂着他,把他往下按了按,越岁的触感更加明晰。 alpha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危险:“怎么了,你要跑?” “我们说好了,就……做个……临时标记,你你你……不要耍赖。”越岁结结巴巴地说。 “我当然清楚,所以你要知道,我们如今两不相欠。” 这句话如刀削一般,立刻斩断了两个人那点微薄可怜的关系。 季阙然冷漠地说完这句话后,骤然站起来,带起哗啦哗啦的水声,冰冷的水飞溅到越岁的脸上,从脸上慢慢滑落下去,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浴室门口。 失去了热源,越岁的身子在水里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他这才知道这个人实在是太冷了,即使表面如君子一般友好,他以为有可乘之机,但实际上心却如冬季覆雪的磐石,又冷又硬。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是个笑话,包括昨天那束花,以及他从前不喜欢开的玩笑话,以及他死皮赖脸的主动。 他难堪地从浴缸里拍起来,腿软往下跌了一次,摔倒在了浴缸中,水倾泄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声,口鼻间呛进了水,火辣辣一片疼,但他立马爬起来。 第73章 门被重新打开了,季阙然走了进来,没看越岁,说:“衣服放在架子上,你重新洗一个热水澡。” 说完,他背对着越岁打开灯,出去还带好了门,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眼睛绝不看其他地方。 越岁不想再停留在这里了,他懒得再洗澡,他颤抖着穿好衣服,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外套也很贴心地整齐叠放在架子上,他穿好,感觉身体比刚刚暖和了一点。 但他还是很冷。 房间里很安静,越岁一脚的碎渣子,踩上去有清脆的响声,他打开门,微微抬头,让眼泪倒流进眼眶里,不让它落下来。 随后他将门摔了一个震天响,走到一楼,远远看见桌子上那束香槟色玫瑰有些憔悴了,两片软塌塌的花瓣落在桌子上,就像越岁此刻的心情。 橘猫窜了出来,一声一声在越岁脚底下叫唤着,他想起昨晚上季阙然流露出来的温柔,他以为他不一样,他以为他能让他不一样。 谈恋爱果然最忌讳先入为主的爱恋。 季阙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这么快下来了,皱眉说道:“你没有再洗热水澡吗?” “你家的水我嫌脏。” alpha轻声细语地说:“我煮了姜汤,你可以再等等。” 越岁猛地转过身说:“季阙然,你刚刚要跟我扯清关系,现在又假惺惺来安慰我,你烦不烦?” “我……”季阙然黑色深邃的眼睛里涌出复杂的东西,又刹那间恢复了平静无波,他缓缓说:“会给予你赔偿费。” “钱钱钱,我有的是钱,虽然不像你那么有钱,”越岁生气地整个胸腔在用力起伏,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大爷的,老子又不是卖的。” “莫名其妙。”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快步绕开橘猫,走出别墅,才发现外面下雪了,雪粒子不大,落到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又刮出麻麻的痛。 一旁山茶树的花苞在寒风中挺立着,深绿色的叶子随着风一起摇摆,偌大的一个前庭,全是山茶树,连摆放椅子的地方都没有。 白天这地方一览无余,越岁看到东北角一片山茶树只剩下了一堆树桩子,上面积了一层薄雪,在庭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昨晚上那支在客厅的山茶花,那么美,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季阙然应该从未忘记自己的初恋。 这事谁也怪不了谁,万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先来的那个在心中占的分量是后面的人无法比的。 站在季阙然的那个角度,肯定也有人夸赞他情深似海。 只不过越岁来的不凑巧罢了。 越岁酸涩地想,出了大门,王廷就站在车边,这个长得很憨的小伙子看到他首先露出一个羞涩的笑,随即打开车门,那是要送越岁回去的意思。 越岁心情不是很好,完全不想坐季阙然的车,他刚刚在楼上就发了微信叫方佰来接他,现在算算时间马上要到了。 果不其然,道路尽头出现一辆火红色的高调跑车,十秒后,停在了越岁面前,方佰打开车窗,脸上露出轻佻的笑:“嘿,宝贝,我来接你了。” 越岁上了车,车子发动后,他余光扫到大面积的玻璃墙后,那个人仍然站在原地,像个呆子一样一直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移动过 他的心里倏地又像下雪一样,茫茫落落,空了一大块。 他讨厌这种毫无预兆的难受。 季阙然实在令人讨厌。 方佰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还算顺利吗?” “不怎么好。”越岁不想再聊这件事情,问,“你怎么把虞行简的车开过来了?” 方佰嘿嘿一笑,说:“为你撑腰呢,这车多骚包,多适合装逼啊。” “感谢方哥,”越岁真诚地道谢,随即疑惑道,“但是这似乎对季阙然不管用吧。” “好像也是,季总实在有钱,”方佰单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只有一个人对季总管用吧,” 越岁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季阙然初恋,没想到也是个情深之人。” 方佰看了越岁一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随即说:“没事,再找一个吧。” “我不想谈了,”越岁看着外面的飘雪说,“我原本就觉得一个人很自由,所以一直没找。” 一年前,越岁回国,应该是吃错了东西,深夜被救护车送去了急诊,然后方佰就开始惴惴不安,总是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从那时方佰就开始给越岁介绍男朋友。 越岁也觉得可以试一下,毕竟他岁数也大了,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怪孤单的。 方佰加快了车速:“行,我带你去吃饭吧,快五点了。” 晚上八九点,越岁坐在阳台那张躺椅上,打开了一瓶质地醇厚的红酒,他如今不太想喝白兰地,那酒喝多了确实伤胃,加上与季阙然的味道太像了。 越岁现在都在怀疑,是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味道跟他喜欢喝的酒太相似,所以他对季阙然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手机响了两声,他打开一看,发现是季阙然同意了他昨日晚上的好友申请,以及一百万的转账,并很礼貌地说剩余的钱明天会打入他的账户。 越岁退还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还给我一束花的钱就行,1314元。”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转过来1500元。 越岁:“?” 季阙然:“辛苦费。” 越岁收了,回了一个“揍你”的表情包宣泄自己的心情,随即习惯性点开新加好友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又想起那人呆立在别墅一楼的样子,背后是灰调的家具,冷冷清清。 心抽痛了一下,越岁觉得这人是有点可怜,等着一个注定回不去的人,可他也是真气愤。 以后总会有用的到季总的地方,他收回了准备拉黑的手。 又是一声消息提示音,周应的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越岁,明日十一点南湾山庄,可以吗?” 越岁在考虑要不要去的时候,周应又发了条消息:“就当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 越岁正为季阙然这事心烦的很,自己又不是非他不可,于是便答应了。 南湾山庄,是全s市最贵的饭店,最顶楼的包厢能俯瞰整个s市,正对着s市的地标,占地面积很大,光是正大门前的人造水湾就占了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每一个餐桌的位置都有着特殊的标价以及不同的对应服务。 周应作为一个医生,工资应该没那么高,越岁不敢点的太贵,点了些他平时不怎么吃的平价菜,确实口感以及材质上略微逊色了一些。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越岁有些放不开,主要是作为一个倾听者,除非周应问他,越岁才会答。 又是这种感觉,越岁突然觉得有点累了,他实在是做不了那个主动的人,他没什么话想聊。 但周应这个位置选的不错,是靠窗的,应该花了不少钱,能一眼望到山庄后面深青色的湖以及人工修剪平整的草坪,这个天气,草还是绿色的。 雪融化后,草尖湿漉漉地反射着青色的光。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虽然温度还偏低,但是比前两天暖和一些。 越岁只是习惯性地看向外面的天,视线往下移,宽阔的草坪上有个穿着黑色短外套的人,风吹起他的头发往一边跑,他在低头喂只花色驳杂的猫,旁边还有两只猫围着他。 他根本不用细看,也知道季阙然眼中是温柔。 像雪融的恰到好处。 是给猫的。 越岁突然感觉不是很开心,周应顺着越岁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个在草坪上的人,他问:“你认识。” “不认识。”越岁收回了视线。 两个人吃完饭后,周应还规划了其他的活动,但越岁拒绝了,周应并没有显出为难的样子,而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没事,我们下次再约。” 电梯刚好来了,越岁心下有点愧疚,决定寄送一个等价的礼物还送给他,礼貌地朝周应笑笑:“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跟周应道别后,越岁从楼梯走下去,到了一楼,往后面的门走去。 但是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礼貌地告知:“先生,不可以进去,里面是私人领域。” 越岁收回想要触碰玻璃门的手,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第63章 跨年 越岁心绪纷乱,11月又跑到偏北方的国家去玩了一圈,回来这天刚好是跨年,方佰照常在今天晚上组局,为了庆祝新的一年。 雪下的很大,飘飘扬扬,像最浓的柳絮洒满了天空。 越岁开着车从机场往方佰所说的酒店开,真正进入到市区里后,越岁断断续续地堵了许久的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他的耐心一点点快要耗尽的时候,前面的道路终于通了。 一辆黑色的车不管不顾地从旁边斜插进来,越岁按了几次喇叭,心下不愉快,但也只能由着那辆车。 第74章 黑车终于驶进了车道,越岁跟着这辆车一路畅快地往前驶去,马上要经过十字路口时,余光瞧见了一辆白色的车直冲过来,他的心紧紧提起,还没有反应过来,前面两辆车就撞在了一块儿,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两辆车子都起了火,剧烈刺鼻的味道钻进了车里。 事发的太突然,越岁呆呆地看着前方火焰直直往上飘的黑烟,霎时间手脚冰凉,心里一阵后怕,假如前面这辆车没插进来,撞到的就是他的车了。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车里响的突兀。 他慢慢拿起了手机,按了接听,方佰爽朗的声音响在耳边。 “越岁,你怎么还没来,都九点了。” “方佰,我这出车祸了。” 越岁握着手机,眼看着警察来到他车前敲了敲车窗,他举着手机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你出车祸了?”方佰提高了声量,声音变得急促。 其中一个高高的警察紧接着问:“先生,您看清楚了吗,请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做一个笔录。” 越岁点点头,开车跟着警察前往警局,等他猛然想起还接着方佰的电话时,看向手机,通话已经断了。 越岁从警局出来时,外面雪还在下,长街上的彩灯穿过雪模糊地闪在眼前,他站在警察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准备开车回去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了上个月气的他心脏疼的人。 他撑了把黑色的大伞,静静等在车边,伞面上全是雪,似乎等了好一会儿了,脸色不像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差。 越岁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正要发问,季阙然却先一步跨上阶梯来,伞上的雪一边簌簌地往下落。 上次两人的见面以极为不好的状况收场,如今这个人却又在警局门口等他,明明这个人心肠跟石头一样,越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一直看着季阙然走过来。 有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委屈什么,明明话说的如此坦白,明明在外面的地方逛了一圈又一圈,他一看见他,越岁就不是越岁了。 那是谁呢? 这些情绪不应该存在于他身上,越岁想,他本来是个不容易委屈也不容易伤心的人,这么多年摄影,那么多危险事件,被骗钱,炮弹就飞在他的脚边,他也没有这么委屈过。 他没法委屈,父母不在了,越昭比他小,方佰自己也很忙。 omega呆呆地站在那里,alpha走到跟前,手举起来放在半空,须臾之间又放下了,随后把伞撑在越岁的上方。 越岁问:“你怎么来了?” 一个月未见,季阙然说话还是言简意赅:“方佰叫我来的,他在车里面。” “哦。”越岁看着自己的脚尖,慢吞吞地说,“那走吧。” “上次的事对不起。” “我都知道,我理解。” 季阙然停顿了一会,说:“你不知道。” 越岁抬起头去看他,他侧边的雪在飘落,被路灯染成黄色,他脸上浮现迷惑的表情,但还是笃定道:“我知道。” 走到车边,季阙然先一步拉开车门,越岁坐进去,坐进去后才发现不光是方佰在,虞行简也在,车内暖烘烘的,与外面寒冷的天是两个世界。 越岁打了声招呼,脱去自己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怎么都来了?” “我们不放心你。”方佰一边笑着,一边打开车内的音乐,温柔的音乐霎时间盈满了车内。 越岁讷讷地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迟到,没想到大家都来接我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虞行简熟练地开着车,瞟了一眼季阙然的脸色,说,“跨年不一起跨,没啥意思,你说是吧阙然。” 季阙然没说话,他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 “再说,说不定以后这样的日子多了。”虞行简眯起眼笑笑,像一只和善的老狐狸。 越岁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但也没太懂,他想着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人。 以往,跨年基本上都是他、越昭和方佰一起过,一年前和虞行简重新在一起后,加上了虞家两兄弟。 然而自打上次自己碰见了季阙然,突然加上了季阙然。 有人会有他这种想法吗,觉得季阙然像外面明黄路灯下的飞雪,呆呆地凝视着天空时,只要从茫茫无际的天空中降下一朵,漫天飞雪紧接而至。 突然出现,来的莫名其妙,于是碰见地越来越频繁。 越岁正神游着,被冷冽的声音打断:“你受伤了吗?” “没有。” 越岁刚刚受了惊吓的心早安定了下来,他抬起头去看季阙然,季阙然没看他,他就转了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 虞行简声音又响起来:“阙然还以为你出了车祸,那车开的我以为我们也要把命丢在路上了。” 听到这话,越岁不知所措地眨眨眼,顺着虞行简的话问季阙然:“真的吗?” 季阙然冷冷地说:“虞行简,你别说话。” 闻言,虞行简先笑起来,方佰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在前排笑的很大声,一时间车内全充斥着两人的笑声。 越岁百思不得其解,问:“有这么好笑吗?” 后视镜里明晃晃地映着季阙然紧绷的脸,前面两人互看一眼,止住了笑,但眉眼间还是有隐隐的笑意。 车子一路穿过几个广场,广场上全是黑压压的人,热闹的人声混着音乐声穿进车内,越岁盯着那半空中挂着的荧光气球,红的、黄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 虞行简转了个弯驶进酒店大门,停了车,说:“你们先上去,我和阙然晚点上去。” 等看着方佰和越岁上去后,虞行简才稍微正经了点,说:“那车怎么回事?” 季阙然按按自己的眉心,疲惫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冲我来的。” 两人下了车,虞行简说:“应该不是,季怀瑜还在牢里坐着,前几年这事不就处理好了吗?一个个都被我们送进局子里去了。” 越岁出事后,季阙然把季家一朝扳倒了,全国那么多企业跟季氏是利益共同体,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全部盯着季阙然和久阁,各家使的小伎俩层出不穷,那几年,保镖支出费用都占了一大笔。 直到久阁蒸蒸日上,季阙然和虞行简做事又狠,后面还站着一个从无败绩的金牌律师林寂,终于站稳了脚跟,巴结的人越来越多,这两年才好了很多。 “在查了,等下应该就会出结果,你别想太多。”虞行简看着自己的好友依然冷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率先迈进大门。 这几年他都看在眼里,他实在是搞不懂季阙然这几年都在做什么事,喜欢又喜欢的要死,把人看的紧,护的跟心肝一样,又从不露面,越岁一遇到危险就找自己的问题。 原来那么骄傲,被季晓许悦压成这样,傲骨还折不断的人,偏偏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个面都不敢。 季阙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也应该要给越岁配点保镖,想了想越岁喜欢自由的性子,又掐灭了这个想法,跟在虞行简后面进了大门。 “你说,他要是跟别人在一起,有人能给他的比你能给他的更多吗?”虞行简突然回头,笑着对他说。 季阙然按了下电梯的按钮,沉沉看着红色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我猜不会再有了,”虞行简像是在自言自语,慢慢说,也不管季阙然听清没,走进电梯,叹了口气。 越岁进入包厢,发现越昭、江临洲、林寂、虞衿都在,还有个不认识的人,虽然肤色不是很白,但胜在气质温润,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一见到他进来,虞衿率先跳了起来:“越老师,你可算来了,你能不能来快一点啊。” 越昭生气地说:“我哥可是在车祸现场,他能开火箭来吃饭,你报销?” “我就说一声,你脾气那么大干嘛?” “你跟你兄弟说我脾气大,我不得坐实了?” 虞衿高呼冤枉:“我什么时候说过?” 越昭气极了,把筷子一推:“我都知道了,你兄弟告诉我的。” “你造谣,全是造谣……”虞衿不服,把前面的碗筷也往前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服什么?”虞行简从门口进来,挑着眉看着自家便宜老弟,“虞衿,你一点alpha风度也没有。” 虞衿立马怂了,把碗筷重新摆正放在自己眼前,越昭白了他一眼。 虞行简坐在了方佰旁边,季阙然正准备坐到林寂身边去,越昭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阙然哥,你坐我这个位置。” “不用。”季阙然看了一眼越昭让出的位置,就在越岁的左手边,他拒绝了。 越岁有些脸热,不清楚越昭什么时候跟季阙然这么熟悉了,而且还叫的这么亲切,他低声叫越昭赶紧坐下,但越昭却跑过去,执意要坐在林寂旁边。 第75章 季阙然在一众目光注视下坐在了越岁的旁边。 越岁有些局促,往右轻微挪了挪位置,离方佰近了一点,他觉得自己的鼻子有时候太灵了,他挨着季阙然并没有很近,但偏偏能从菜的香味中分辨出季阙然独有的味道。 一个s级alpha,味道还分前调后调,明明后调那么辣,前调却那么清新,越岁闻着觉得有些太甜了,很好闻。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感觉了下,还不错。 越岁在这种场合一般都不怎么说话,除非有人直接问他,季阙然也不怎么爱说话,热闹的餐桌上,声音在房间各处淌,到他们两个这安静了一半。 越岁正低着头吃饭,方佰用公筷夹了几块香菇要丢到越岁的碗里,越岁忙不迭地拒绝,一个碗腾空出现,接走了香菇,还带了一句清冽的话:“他不吃香菇。” 越岁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季阙然,才发现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季阙然已经醉了,眼睛亮的像最上乘的宝石。 方佰意味不明地笑笑,说:“我都不知道,越岁不吃香菇。” 越岁看着方佰连带着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在凑合他和季阙然,只是季阙然不愿意,他…… 他倒是挺愿意的。 越岁看着季阙然慢慢吃掉那本是给他的香菇,心里升起了疑惑,他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不吃香菇呢? 以及上个月抱着他无意识地叫他“岁岁”,又是何意味? 越岁绷着脸想,难道季阙然的白月光也叫岁岁,他把我当替身,道德不允许靠近,但因为长的太过相似,连名字也一样,所以情感上忍不住靠近? 季阙然应该没有这么渣吧。 但这事又不好直接问,要不直接把他灌醉? 作者有话说: 岁岁马上要知道真相了~ 第64章 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越岁觉得可行,正式接管了季阙然旁边的红酒瓶。 季阙然伸手握住酒瓶,看了一眼越岁,omega陡然生出一股勇气,理直气壮地回看着他,说:“我帮你倒。” 越岁添油加醋了一句:“你怕我下毒?” 季阙然定定地看着他,越岁毫不示弱也直视着他,手里继续握着酒瓶。 “放开。”alpha的声音略低沉。 “我帮你倒。” “放开。” “我帮你倒。” 一时之间,两个人就这样对上了。 越岁的眼睛在灯光下,显示出瞳孔原本的颜色,深棕色的,比咖啡液浅了不少,又比树木的颜色略深一些。 他如今少有认真地会这么看着季阙然。 季阙然松了手,轻叩杯子,弹出一个字:“倒。” 周围的虞行简和方佰正伸长着脖子看着,见状都松了口气。 越岁给他满上了,煎熬地过了十分钟也不见季阙然喝完,杯子里还剩一半。 季阙然喝的比较慢,越岁忍不住唠叨他:“你不能喝快一点吗?” 闻言,季阙然垂着眼看他,见越岁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有点像只狡黠的猫,可惜没有耳朵,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便举起酒杯喝完了杯里的酒。 越岁赶紧殷勤地给他满上,眼看着季阙然一杯接着一杯,丝毫不顾及喝了多少杯,只管听了越岁的话快速喝。 喝的耳朵和脸都染上了红色,铺匀在白玉一般的脸上,西瓜红,越岁想,这就是最新鲜西瓜切开的颜色。 越岁突然觉得不行,这喝太多酒也不行啊,醉倒了他什么也问不出来,而且这东西伤胃,所以在虞行简他们再一次来敬酒时,越岁开始为他挡酒。 直到这餐饭结束,越岁才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要忙死了,前半程不停在倒酒,后半程不停在挡酒,看着季阙然稳稳地走路,他暗喜自己把控的恰到好处,等下一定能问不少话。 但那个不认识的人拉住了越岁,面上略微局促地说:“你好,我叫江余朝。” 越岁怔了一瞬,突然想起了江余朝是谁,便说:“你好,你是江临洲的哥哥吧。” 听说江余朝跑去做了无国界医生,常年在战乱国的地方跑,越岁因为一次杂志的主题关乎难民,去过一个刚被世界联盟接管的战乱国,拍摄他们国家饱受战争摧残后的景象,他在那里听过江余朝的名字。 当地的许多百姓口里都在感谢他,好评数不胜数。 因为同是一个国家,还在同一个市,就多留意了一下。 江余朝看了一眼江临洲,温声说:“是的,也不是……” 越岁没弄懂这句前后矛盾的话的意思,但是他很尊敬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他说:“我之前查过你的名字,你是个了不起的医生。” 江余朝愣了两秒,身子小幅度晃动了一下,随即眼眶迅疾地红了,他问:“真的吗?” “是的,我知道你是无国界医生,你太勇敢了。” 越岁真诚地夸赞着,对于江余朝过激的表情有点不解,但眼看着季阙然要坐上了车子,他赶紧丢下一句话就追了过去:“真的,千真万确。” 江余朝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眼泪从眼角处滑落,掉进了他的唇缝中,他苦涩地笑笑:“可惜,他还没恢复完全的记忆,否则他会后悔的。” 江临洲闻言,将人抱尽怀里,随即听到了怀里beta小声的抽泣,他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耐心:“没事的,哥哥。” 越岁钻进了季阙然的车,王廷也在,他一脸疑惑不解地盯着越岁的鲁莽行为,问:“越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越岁并不想再去造访季阙然的家,但是他急于知道结果,季阙然阖着眼,用小臂遮住半边脸,外套拉链还是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神志到底还是否清楚。 他委婉地对王廷说:“我和你家季总有点私事,你要不暂避一下。” 王廷瞅了眼自家老板,又看了眼似乎略有所图的omega,越岁以为他会拒绝,结果立马答应了,走下了车,轻轻关上了门。 越岁碰了碰季阙然的手臂,热热的,车内暖气开的太足,他又刚喝完酒,肌肤的表面温度有点高,他扯下他的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针织衫。 他一拉到底,针织衫是修身款的,能看到季阙然肚子那里隐隐的腹肌形状,越岁戳了戳,好像是软的,他加大了力气,用力往里戳了戳,硬的。 越岁没摸过别人的腹肌,他自己倒是也有一点,只是没季阙然的明显,车门又嘭的一声打开了,越岁被吓了一跳,赶快收回了手。 王廷低着脸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越岁一脸疑惑地接过,王廷立马又把车门关上了。 越岁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的小盒子以后,脸红了大半,这小子以为……以为他们俩要玩车震呢。 见季阙然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越岁轻轻拍了拍他,小声叫他:“季总?季总?” 一连叫了好几声,季阙然都没动静,越岁想起季阙然跟他说的话,便改了称呼:“季阙然……季阙然?” alpha动了动,移开了自己挡在眼睛上的手,不是很清醒地看向omega。 越岁有些等不急了,便直接问他:“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季阙然没出声,黑色的瞳孔紧紧看着越岁,越岁被他看的有点发毛,但还是大着胆子继续问:“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叫……”季阙然似乎在回想,说的很慢,越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出结局,但他话锋一转:“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越岁急了,这人怎么学他说话呢,喝酒喝傻了? 他再问了一遍,每个字都说的字正腔圆:“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你初恋叫什么名字!”越岁怒了。 季阙然仍是缓缓重复这句话:“你初恋叫什么名字。” 越岁这才意识到这人还有意识,刚刚全是装的,他赶紧准备跑下车,但手腕却被人拉住了,轻轻一扯就跌入了alpha的怀里。 季阙然从背后拥住他,下巴磕在后颈偏肩膀的位置,有点痒,越岁难耐地摇动了下,却把腺体送到了季阙然的口中。 alpha出于生物的本能,用舌头顶了顶,隔了层薄薄的阻隔贴,越岁也觉得那个地方像起了火一样,热感从薄软的肉一直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他有些不敢动,alpha含着它,用齿轻轻地磨, 顶级alpha喝醉酒会想要omega吗,越岁一直以为那是低劣的alpha才会做的事。 越岁还是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但季阙然立刻换了姿势,头埋在越岁肩膀上,唇亲呢地停在肌肤上。 那块肌肤便像起了火一样,越岁不敢动了,温热的液体滴到了他肩上,他身体僵住了,嘴里轻轻唤着:“季阙然,你怎么了?” 环住他的手收紧了,季阙然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去,黑暗中是静默,越岁看不见车窗外的景,只能听到雪落在车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身边alpha的呼吸声。 第76章 季阙然还没醒,他还醉着。 他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越岁颈窝,连带着滚烫的泪,他说:“我好想你。” “很想很想你……” 越岁茫然地听着这话,心跳仿佛每一下都撕扯着伤口,莫名其妙的悲伤从心脏深处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然后从眼睛里一点点慢慢地滴出来。 季阙然仍然在无意识地说话:“你不要跟别人走……求你……” 他在求他,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越岁轻轻拍了拍alpha的手,季阙然慢慢松开了,越岁转过身子去看他,他仍然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越岁捧住他的脸,慢慢往上移,总算看清了他眼角的红痕,这么冷的人哭起来眼角也是红的。 omega一字一句地问:“我是谁?” 季阙然似乎有点疑惑,慢慢地答道:“你是……” 越岁捂住了他的嘴,他说:“别说了。” 他并不指望季阙然能回答出什么让他开心的内容,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接受这种难过。 被人当成替身这事,越岁心想,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心脏也会痛苦的。 掌心的唇是温热的,还很软,湿软的东西探出来,舔了一口,越岁猝不及防地松手,紧接着后脑勺被按住,唇被覆上的瞬间,酒味的信息素立刻释放出来。 他情动了。 越岁被信息素冲的身体发软,人软软地靠向季阙然,被更用力更深地吻住,他无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才发现隔离贴已经脱落了。 身后的alpha把它咬掉了,他搁在越岁肩膀上时,就已经把那东西用牙齿咬掉了。 唇滑向锁骨,柔软的头发挠的越岁有点点痒,转而又被更愉悦的感觉给代替,omega的生物本能,促使着他回应着alpha的热情,仰起头来,将锁骨和柔软的脖颈送到alpha的嘴边。 外套早掉落在了车内,唇往更深的地方滑去,越岁暗叫一声不好,仅凭着剩余的理智挣扎起来。 季阙然似乎有些不满,他轻拍越岁的腰,模糊不清暧昧的声音从锁骨处慢慢升上来,一直传到越岁的耳朵里,熟稔地仿佛不用大脑思考。 但越岁全身立刻僵硬了。 他像哄小孩一样地说:“越岁,在梦里的话,你就乖一点。” 第65章 季阙然,枯树开花了 “季阙然今晚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不去,”越岁闷在被子里接电话,“我下午有个展。” 电话那头是方佰有点放肆的笑声:“你开展开一天?你不是要追他吗?半途而废了?” “不去,谁爱去谁去。” “我有点好奇,两周前的那个晚上,你上了季阙然的车,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 怕方佰还要问,越岁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将脸埋在暖和的被子里。 他在这两周努力不去想这个事情。 两周前,季阙然叫出了那声“越岁”后,越岁大脑懵了一瞬,吓的连外套也没拿就跑路了,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季阙然。 听说季阙然本人第二天又跑去国外出差了,对这件事的发生似乎毫不在意,外套是由王廷送过来的,叠的整整齐齐,连褶子也没有,香味是冷淡的。 越岁把外套塞到了柜子最里面,没再穿过那件外套。 他觉得自己兴许是听错了,只要再去确认一次,兴许能找到他真正想要的原因。 但是,越岁不想去。 他不想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不想去。 他猛锤了一下床,恹恹地爬起来,准备去展会,越岁向来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但是开展这种事每年也会做一次,得到他人的肯定是摄影师成就感获得的来源之一。 手机屏幕亮起来,越岁看了一眼,方佰的消息弹出来:“他生日,你不去?” 生日就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越岁丢开手机,走到浴室去洗漱。 镜子前的人额前头发沾了点水,颜色深了些许,干净的脸多了份红色染上的艳。 很多人都会喜欢我,越岁心想,不喜欢是他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 越岁从展会出来,是下午的五点三十三分,今天出了太阳,但冬天这个点,天空已经暗下去了,云的边沿加深,底下是一长串排到天际的车子,白色沾了污泥的雪堆在路边上。 门口处站着一个瘦削的omega,穿着短羽绒服,配着一条牛仔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见越岁走出来,挥手打了个招呼:“越岁,好久不见。” 越岁在展会上注意到了这个omega,他在越岁介绍时挤到最前排,眼睛一直很认真地注视着越岁。 越岁在公众场合一般都戴着口罩,但是这个omega仅凭一双眼睛便认出来了。 越岁疑惑地刹住脚,回了个招呼:“你好。” omega笑出一口白牙:“还记得我吗?” 越岁诚实地说:“不记得。” omega一怔:“不应该吧,越岁,你怎么把我忘了,我是赵愿啊,几年时间就忘了?” “我七年前生病了,所以失忆了。” “好吧,”赵愿挠挠头,话语中是可惜,说,“我特意等在这门口,想告诉你我这几年过的还不错。” 越岁思索了许久,也没找出任何有关这人的信息,他非常抱歉地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事,我也是听说有个著名摄影师的展才来的,结果发现竟然是你,”赵愿笑起来,问,“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越岁简洁地说,看见墙边还有个人站在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两个,他随口问,“你男朋友?” 赵愿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目光在空中撞上,他点点头:“是我男朋友,我们马上结婚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赵愿的脸上,淡淡的,越岁恍然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挂上真心的笑容:“恭喜。” 赵愿问:“那个……你还和季阙然在一起吗?”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静止了,越岁清楚感知到自己口罩后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你说谁?” “季阙然啊,你们高中时候不就在一起了吗,你失忆后,他没告诉你这件事情吗?”赵愿疑惑地说,“你不记得他了吗?” 近处马路上的喧嚣一瞬间飘荡的很远,冷意从地底钻进骨头,越岁茫然失措地问:“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没有啊,他不是把季怀瑜他们搞垮了吗,我还以为你跟他早就结婚了。” 赵愿有些担心地看着越岁,越岁勉强稳住神色,嘴角挤出一个笑,说:“肯定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赵愿非常笃定地说,随即叹了口气,“越岁,你把他忘记了是吗?” 越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觉得自己再在这呆下去会失态的,他匆匆说了一句“谢谢”,便往自己的车子跑去,动作很快,直到坐进了车子里,皮肤隔了层布料,贴上冰凉的皮椅,他才清醒过来。 后面的车子呼啸着往前驶去,越岁仍然停在原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只觉得冷,阳光把世界笼罩成淡黄色朦胧的光圈,他模糊地感觉到,灵魂仿佛已经站在了身体外面。 他不是他自己,他失去了一段记忆,一段他不在意但却很重要的记忆。 周围的人都跟他说,不重要,这段记忆不重要,于是他相信了。 他早该怀疑的,为什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如此熟悉,为什么他一见到季阙然就会想哭,那些所有有意无意忽略地都像泡沫一样,浮上了水面。 第一次见面时季阙然的眼神; 季阙然对他说“你怎么又哭了”; 季阙然问他“你想跟温意结婚吗”语气里的艰涩; 季阙然怕他因为伤心跳海,陪他在海边坐了许久; 季阙然在他发情期时立马赶到现场; 季阙然意识不清醒时时喊他的名字以及跟他房间极为相似的房间…… 那些很多很多,他从未细想过的。 那么多那么多,全是关于他一个人。 大脑里模模糊糊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过去的和现在的混杂在一起,越岁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他大口地喘着气,眨了眨干涩的眼,晃了晃泛着晕的脑袋。 季阙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还喜欢着他,为什么要故意对他冷漠…… 越岁一点点恢复理智,他松开握住方向盘指节紧绷的手,拿出了手机,询问方佰餐厅的位置。 方佰立马回了消息:“南湾。” 后面附带了一个“我都懂”的可爱表情包。 越岁面无表情收了手机,开车往南湾山庄驶去。 越岁气喘吁吁地赶到南湾山庄,推开顶楼包厢大门时,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熟悉的一堆人中,他直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季阙然背后半边是空旷的夜空,半边是遥遥传递上来的灯光,眉眼一如既往,即使今天是寿星,依然没有显露出什么感情。 第77章 他旁边的椅子是空的。 季阙然见他的那一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恢复自然,也没有打声招呼,视线转移,只是盯着桌上的菜。 方佰率先开了口:“岁岁,你迟到了啊。” 越岁温和道歉:“抱歉,我来迟了。” 虞行简朝方佰挑了挑眉毛,方佰接住他的眼神笑了笑,越岁看到了但没有作声,径直朝季阙然走去,拉开了他旁边的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空气顿时静默了下来,江临洲他们随即又聊了起来。 越岁并不关心别人聊了什么,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季阙然今天穿着很正式,西装配酒红领带,看样子是刚从国外出差回来。 他对越岁坐在他旁边的事不发一言,夹菜的手微微用力时,手背青筋的颜色会稍微加深。 “你还要看我多久?”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越岁回过神,若是之前,他听到这句话后肯定会不好意思,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反问:“不能看?” 季阙然转过头来,对上越岁漂亮的眼睛,随机迅速掉转回去,语气中略带讥意:“你不是来吃饭的吗?” 越岁忽略他不好的语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匣,扯了扯季阙然的西装袖子,他说:“生日快乐。” 季阙然整个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来,看见越岁掌心平稳处放着的木匣,刻了花鸟之类繁复的图案,上了彩色的漆,怪诞又华美,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给我的?” “我在迦戈特意给你买的。” “多谢。” 季阙然低着头接过,半晌才抬起眼来,却看见越岁一直看着他,见自己接过,omega便笑起来,转而去专心吃着饭,加入了其他人的谈话中。 吃完饭后,其他人先走了,越岁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跟在季阙然后面。 天空中飘起大雪,地上早早铺了一层,一旁的梧桐树落干净了叶子,树枝上也覆盖了层薄薄的雪,在冷色的路灯下整排的树都像打了白色的蜡。 前面的人走的快,雪飘落在他头上,黑发中星星点点。 越岁踩在雪上,小跑跟上季阙然,走在他的身侧,他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alpha冷漠地说:“不想看,没兴趣。” 越岁站住了,在原地蹲下,心里默数季阙然什么时候会回头,数到第十二秒的时候,季阙然回头了,看见越岁仍旧蹲在那棵光光的梧桐树底下,他冷冷地说:“你到底要怎样?” “你过来,”越岁不想管他冷漠的态度,重复了一遍,“你过来。” 越岁又在原地数到第十秒,看到季阙然动了身子,他直直走到越岁跟前时,越岁站了起来,指了指天上,说:“你看上面。” 越岁的脸被冻红了,季阙然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随即抬头看向天空,什么也没有,只有茫茫落落的雪,但下一秒,整个世界轰隆在耳边,华丽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拖出长长的光尾,漫天都是流动的碎钻。 越岁的眼睛里也有许多烟花在绽放,五彩斑斓的流光,在他眼中滚动。 omega察觉到了季阙然在看着他,他从包里掏出相机,拍了一张眼神茫然的季阙然,他的背后刚好是一朵硕大完美的金色烟花,雪在他眼前落下。 很完美的一张照片。 越岁朝他笑了笑,扬了扬相机,季阙然又重新去看天上的烟花。 树的枝桠曲折向上,一朵朵烟花仿佛长在树灰褐色的枝上。 越岁看着季阙然,其实有点茫然,他不记得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分手,也不明白季阙然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他看见季阙然微微开心的样子,他似乎心情变得好了那么一点。 他们之间的事,等季阙然过完生日再说吧。 越岁凝视着他黑色眸子里的绚烂,等到耳畔喧嚣纷杂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说—— “季阙然,枯树开花了。” 第66章 他什么都知道了 季阙然怔了好半晌,脑子里还残留着烟花的回响,好半天才发出了声音:“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热乎乎的,像冬季最暖和的火炉,但下一秒,人退后了一步,冷空气迅速蹿了进来,越岁拉开与他的距离,扯起嘴角:“没,我乱说的。” “你刚刚说什么?”季阙然强硬地抓住了越岁的手腕,仔细观察着越岁的眼睛。 “我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越岁仍然笑着,季阙然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他徒劳地在空中晃了一下,轻声说,“你弄疼我了,季总。” 那声礼貌的“季总”将季阙然拉回了神,季阙然松开了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别过脸去,说:“今天多谢。”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越岁尽量随意地说,往自己的车走去,背后的风推着自己往前走,送来了季阙然微沉的声音。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用做徒劳的努力。” 他转身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根本不介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等他回来吗?” “是的。” “哦。” 越岁小声地说了一声,也不知道季阙然听到没,坐进了车里,发动车子,贴着季阙然身侧驶过。 后视镜里的那人仍然站在原地,像一棵黑色的树,没有风,衣服下垂着,仿佛生出了根,扎进寂寥的黑夜里。 越岁收回视线,车内的小熊挂件摇摇晃晃,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路灯隔得远,车内的光影明明暗暗。 所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 七年不见,明明仍旧喜欢他,为什么要当个哑巴,什么也不说。 越岁心乱的很,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大桥,下了车,雪立刻钻进他的脖子里,他打了个啰嗦。 拿出烟盒,生涩地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烟星亮了起来,他看着底下的江水在这个天气呜咽地往前流。 他吃饭前就查过了s市季家那次案子,季家像是一个腐朽的壳,一系列明晃晃的证据直接指向了季家,仅在一夜之间就垮台了,财产都没来得及转移出去。 吸引他注意的是季怀瑜,当时的季家少爷,非法携带枪支威胁一个alpha,那个alpha在12月的寒冬被逼的跳了江,但他的名字并未暴露出来。 在这个alpha跳江之后,季阙然的名字就开始走进大众的视野,看当时新闻评论区,还有不少人骂他心狠手辣,把证据直接上交公安,是个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白眼狼。 越岁有预感,那个alpha是自己,他醒来后的那一年,肺部一直有点毛病,有轻微的哮喘,医生说是受了寒气,他当时觉得这事就很奇怪。 他还从alpha转成了omega,越岁之前因为这事焦虑极了,背着方佰他们偷偷在国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很特殊,因为越岁的腺体基因活性度不够高,根本无法二次分化为alpha,除非用药物刺激。 他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旁敲侧击了方佰和越昭,但并未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现在想想,一切都对应上了。 雪蹭过脸上,越岁觉得冷,看着雪落入底下茫茫不绝的江水,心里还瑟缩了一下。 这座桥在市区内,并不算高,底下那条江也只是眠河的一个小分支,s市与h市之间那座大桥才是真的高,江水也才是真的宽。 18岁的越岁到底是被逼跳江的,还是自愿的呢? 要是自愿的话,假如是为了季阙然—— 那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直接跳下去,埋葬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脑袋疼的要爆炸了,越岁使劲想,但还是想不出来,江中的水声从桥下一阵阵传递上来,他的一只手撑在石头围栏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但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记忆了。 晚上的风过于冷,桥上除了飞驶过的车子,一个路人也没有。 越岁把一口未吸的烟丢了,长长的烟灰落在了地上,随后用冻僵了的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方佰。 方佰很快接了,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带着轻松的笑,他说:“怎么了,岁岁?你刚刚不是和季阙然在一起吗?” “方佰,”越岁紧握着手机,冷静地叫了他一声,“你们骗了我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慌张的声音:“你怎么了,岁岁,发生什么事了吗?” “失忆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知道了。” “岁岁,你现在在哪里?”方佰急切地说,“你在哪里,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岁岁?” 远处的灯光一直亮着,越岁闭了闭眼,换了缓和的语气:“我在家里。” “那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 “我在阳台上,所以风大。” “这么冷,你别开窗啊,会感冒的,感冒会导致流鼻涕,还可能发烧,肯定会很难受……” 第78章 越岁听着他这么多年总是婆婆妈妈的关心话语,他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这些话:“我没事,方佰,什么事也没有,我要睡觉了。” “还有你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季阙然。” 方佰声音中仍是慌乱:“可是……可是……” “他让你瞒着,你瞒的很好,我希望你对我的这件事也能保密,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 越岁挂断了电话,抖落自己衣服上的积雪,坐进了车子里面,往公寓里开。 越岁一进公寓,就立马到卧室把那只旧行李箱从衣柜里翻了出来。 空空的一个箱子,不晃动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东西,看上去也很简陋,材质低廉,不是牌子货。 越岁之前好奇过里面是什么,但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拿自己和越昭的生日都去试过,解不开。 要丢掉的那一刻心悸却突然蹿了出来,导致他没扔掉,这个箱子于是日日夜夜就藏在这暗无天光的角落。 他输入了季阙然的生日,手指轻轻拨弄着往旁边滑动,时隔久远已经生了锈,越岁加大了力气,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越岁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只残缺的口罩,上面的金线已经褪了色,还有几张纸,一张照片,一只戒指盒,都有了一层灰。 越岁拿出那只口罩,角落处有个“季”字,一边的耳绳断掉了,但被折的妥帖放在箱子的角落里。 他闻了一下,只有灰尘的味道。 翻开那几张纸,有几张是季阙然的体检报告单,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一张是s市二中的学校作业纸,绿色已经褪成了黄绿色,丑丑的,上面是一首叫做《臣心》的诗,右下角写的是“致季阙然。” 字迹整齐,越岁默默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是一首情诗,不难懂。 那时候年纪太小,诗写的直白,以为自己写的委婉,但青涩里面中满是热烈的欢喜。 他把照片举在眼前,是七年前的越岁,眼睛青涩地恰到好处,锁骨处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贫瘠的学生时代,藏不住的热烈。 越岁瘫倒在地板上,冰冰凉凉刺着他的骨头,干涩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那盏圆圆的灯,他躺着,努力在一片空白中回忆着。 脑海中像闪电一样迅速闪过一些断片,复而又迅速湮灭了,他抓不住。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那些18岁之前的事,那些明明很重要的事情。 但有件事能肯定,那就是—— 七年前的他,对季阙然的喜欢远超乎想象。 季阙然在一天后的深夜收到了方佰的电话:“季阙然,越岁不见了!你知道越岁去哪里了吗?” “前天晚上去了e国。”季阙然刚洗完澡,想起手机里的定位追踪,说。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才传来了方佰焦急的声音:“他什么都知道了。” 擦头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往轨道外开始发展,季阙然错愕之下,想到了那晚上的越岁,迅速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他前几天都怨我了。”方佰心里怪季阙然出这种馊主意,他一直想告诉越岁,但那几年也怕越岁遭遇不测。 “抱歉,”季阙然勉强控制自己情绪,继续气息平稳地回复,“我会去找他。” 挂断电话后,季阙然自己先茫然起来,越岁恢复记忆了,却没有先来找他,而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所以是开始埋怨他了。 所以,25岁的越岁接受了之前18年记忆后,不再喜欢他了。 这不是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吗? 自己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结果吗? 季阙然手开始发抖,弧度不大,但手机掉落到了毛巾上,清脆的响声让他回过神来。 先把人找到再说。 先找到再说。 他安慰自己。 第67章 别跟着我 远处塔楼的钟声在冷空气里敲了十二下,空气似乎也随之震颤,越岁匆匆买了点明日的早餐,随即推开了24小时超市的大门。 e国的冬季,比s市还要寒冷,呼吸空气跟吞刀子一样,道路边的雪堆的更厚,电线杆上窄圆的一点面积也堆了大坨的雪,越岁有点害怕它掉下来。 晚上人很少,几乎没有,越岁戴着厚厚的耳罩,臃肿地像只企鹅,踩着雪慢慢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房子不远,他来e国读书的时候买的,因为是老一点的建筑,紧紧挨着别的楼房,都是两三层,屋顶平平的,像是被整整齐齐削了一刀。 再往前一点是个小广场,小广场喷泉明黄色的光柱透过水,落在越岁的眼前,他扫了一眼,便低了头专心抵御着迎面而来的寒风。 路上十一点被铲过了雪,因为刚刚的雪不够大,现在结了层薄冰,越岁的鞋子有点打滑。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直到看见前面那片暗沉的影子,越岁警惕地抬起了头,看见两天不见的季阙然正安静地站在前方。 越岁止住了脚,随即往旁边走去,影子又落在了脚边。 越岁于是往左,影子也往左,越岁往右,影子也往右。 他抬起头来,有点恼:“你来做什么?” “你全都知道了?”季阙然紧盯着他的眼睛问。 “嗯,”越岁没笑,“所以呢,前男友?” 季阙然的唇张了张,半晌还是说:“没什么。” “那我先走了,季总。” 越岁将拉链一直往上拉,拉到最顶端,把围巾堆在最上方,箍着他的脖子,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抬脚往前面走去,手腕被人拉住了,越岁迅速甩开了,生气地整张脸都绷着:“你到底要做什么,季阙然?你想把我推开就推开,那就不要来找我。” “我没有……”季阙然的声音有些低,伸出手还想要去拉越岁。 越岁退后一步,看着季阙然的手停在在空中,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干嘛,求复合?之前一直耍我好玩吗?看着我心灰意冷,还是上赶着追你,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没有……”季阙然再一次伸手,在越岁退后之前,就扯住他将人搂入怀里,强硬地搂住他。 越岁挣扎用了很大力气,但得到的是越箍越紧的怀抱,他们两个就这么折腾了一会,越岁气喘吁吁地说:“你放开我。” 季阙然的头搁在越岁的肩上,越岁想掰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费了好大一股力气,背后的人却纹丝不动。 “你放开……” “对不起,我没想推开你。” 越岁僵住了,他松了力气,倚在背后人的怀里,听背后的人一直在重复说“对不起”。 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结果,因为很难受,他也很难受,说不清楚的难受。 头顶的路灯渐渐模糊了,越岁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情绪被冷风吹的平静下来后,他打断了他的话:“我要问你几件事。” “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特殊原因。” “我是为了你跳江的是不是?” 怀抱顿时松了松,转而是更紧的拥抱,季阙然似乎松了口气:“你没有恢复记忆。” 越岁刚刚平复的心又生气了,他从季阙然怀里使劲挣脱出来,这次他挣脱开了。他转过身来直视着季阙然:“你还想瞒我,是不是?”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一滴滴滑落,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面对季阙然情绪会如此外溢:“别人都告诉我了!你还想瞒着我,你什么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越岁已经被泪水糊满了脸,几天累积的不安和愤怒彻底决堤:“到底是什么比天还大的原因,导致了这么多年的分开?” “季阙然,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季阙然眼里生出了无措,说:“你跟我在一起会不安全。” “可是,”越岁挺直了背,在风中站的笔直,“难道是我不够坚强吗?季阙然,为什么不可以跟我一起面对呢?” “不是的,”季阙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是我的问题。” 越岁扬起脸,眼泪没有倒流进眼眶,还是一点点往下流。 今夜没有月亮,他疲惫地说:“你走吧,你别来找我,季阙然。” 季阙然停在了原地,看着越岁打开门,又关上了门,屋子里亮起灯。 白色的,冷淡的光。 雪还是在飘,跟七年前一样大,他们两个还是一如既往,还是没在一起。 是他的问题。 但是从头来,季阙然还是如此选择,他不能因为越岁够坚强,就再一次把他扯到跟他一样的泥泞来,这是不妥当的,对越岁来说,是不公平的。 那段时间,一波又一波的风浪,公司不稳定,季阙然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又怎么能保护越岁呢,所以他把他送走了。 第79章 送的远远的,给越岁打造了一个父母相爱但发生了意外的家庭,给他很多钱,让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给他所有想要的东西。 季阙然从商场一片血雨腥风里抬起头来,看到越岁在追逐着他小时候也喜欢的山川风云,就觉得很满足了。 越岁没离开这个城市,他心想又不是他做错了事,让他离开是没道理的事情。 要离开也是季阙然离开。 即使知道季阙然跟着他,越岁硬着心肠,也不理睬他。 每天早上,越岁出门都有一束新鲜的花。他去外面买东西,季阙然也不远不近地跟着,回母校参观,季阙然也跟着他,他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 执着地看着他,沉而深。 这是什么法子,谁告诉他以这种方法来求得原谅的? 久阁这么大个公司,老板是不用上班吗? 越岁随他去了,出去了两天,索性呆在家里。 直到隔壁邻居敲响了他的门,那是一个小个子男性omega,顶着褐色的小卷,告诉越岁:“那个顶级alpha天天蹲在你门口,我都不敢打开门了,太可怕了。” 越岁无奈地解释这个alpha不会无故做出什么违法的事。 邻居换上了惊恐的表情:“老天,我从没见过如此顶级的alpha。” “你们情侣之间的事,也得有个度,不能扰乱我们的生活啊。” 越岁没辙,只好在邻居走后,敲了敲季阙然的车窗。 车窗降下去,季阙然露出满是疲态的眼睛,底下是青黑的眼影,越岁本来觉得自己是气势汹汹,看到季阙然那张脸后,脾气少了一半。 他说:“你杵在这,吓到别的omega了。” 季阙然固执地说:“你能不能原谅我。” 越岁蹿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他于是在一周内换了好几个不同的酒店,但季阙然总是能找到,始终离他不远不近,不变的还有每天摆放在门口的花,新鲜大束,带着水珠。 越岁硬起心肠,坚决不理季阙然。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糟透了,失忆前为他跳江,失忆后又上赶着喜欢他。 s市专一情深榜上面真该有“越岁”两个字。 直到这天晚上六点多在餐厅点餐后,服务员惴惴不安地告诉越岁有个人一直在跟着他后,越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走到季阙然的桌子跟前,双指扣了扣桌子,说:“出去聊聊。” 季阙然抬眼看了越岁一眼,随即站起身来,跟着越岁走出店门,停在广场中央,旁边是一个大型的喷泉。 今晚没下雪,边上的游乐器械旁有小孩在打雪仗。 越岁冷硬地说:“别跟着我了。” 季阙然不吭声。 越岁尝试跟季阙然讲道理:“你这样做我还是会很生气。” “我不这样做,你难道就不生气了吗?” 讲道理无效。 越岁长呼一口气,看着喷泉底部泛着光的硬币,说:“你有自己的事,别跟着我,我不是三岁小孩。” “你跟谁学的这样求人原谅啊?”越岁是真想知道季阙然现在脑壳里有什么东西。 季阙然慢慢说:“我妈。” 越岁梗住了,他头一次听季阙然谈论他的母亲,好像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涉嫌抄袭丑闻,后来季阙然给他母亲翻了案。 他看过一眼照片,确实很美的,其他事他就不清楚了。 越岁反问他:“你之前没有求得别人的原谅过吗?” 季阙然似乎想了想,然后说:“没有,许悦他们可以直接惩罚我,要是我惹他们不舒服了,但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惹他们不舒服。” 许悦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喷泉的水哗啦哗啦响,越岁心沉下去,随后嘴角勾了勾看着alpha的脸变的煞白:“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越岁转过头去,扬了扬手机:“你是给我装了定位器吗?” “嗯。” “装了多久?” 季阙然的声音传入耳中:“七年。” “所以我以为一个人的旅行,谁也不知道的旅行,你都在看着?”越岁难以置信,他真的很不喜欢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季阙然开始感到无措,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是的,我派了人跟踪你,每周都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 越岁讥讽地说:“你可真有钱呐,季总,有钱人都向你这么挥霍的?” 季阙然听懂了他语气中的讽意,变的慌张:“是我的错。” 越岁退后几步,将那只手机直接丢到了喷泉里,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在水汽喷薄之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季阙然的脸霎时间又白了几分。 “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季阙然。” 越岁丢下这么一句话,人就走了,他转头的那一刹那,刚好是晚上七点,喷泉水柱猛地拔高,水花溅到了季阙然的身上,顺着外套上的毛粒粒分明地滚下去。 越岁走的那叫一个潇洒,回到自己的房子,临到上床的点,才收到季阙然的消息,空白的聊天框里,只有极度简洁的一个字“好”。 第68章 你来接我 越岁以为季阙然知道了,心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太舒服。 这人怎么,叫他走就走。 这不公平,自己追的那么辛苦没啥结果,这人自己一说就离开了,太不公平了。 可是又是自己叫他走的。 越岁打开客厅的窗子,灌进来一阵猛风,桌上的花瓶咕噜噜滚落到地上,碎了一地,水溅到了拖鞋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被迫吃了一嘴的雪,没看见窗外那辆熟悉的车,“砰”的一声关紧了窗户。 越岁赶紧拿了扫帚把碎片扫入撮箕。 那两支玫瑰刚刚还精神抖擞的样子,现在掉了几片花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上面有碎片划过的深色痕迹。 这是他从季阙然今早送给他的花束里挑选的,其他的都摆在顶楼。 越岁蹲下身子,摘去那几片快掉落的花瓣,翻箱倒柜找出了新的花瓶,放了清水,把玫瑰插在里面。 那两只玫瑰似乎又活了过来,只是身形瘦削了一点,在刷了白漆窗子的旁边,安静地绽放。 第二天,越岁打开房门,一束花照常蹲在他的脚边。 今天早上没下雪,黄色的大朵玫瑰,颜色夺人耳目,却安静地倚在墙边,上面还滚着水珠。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正要按照往常一样皱着眉把它捧进屋子里,黄色的花朵之间那张湖蓝色的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关上了门,把花放在桌子上,拿起那个信封。 上面写着“越岁收”,是季阙然给他的信。 读吗? 读吧。 越岁忐忑了一瞬,从信封中拿出里面的纸,纸上满满当当全是字,他顺着沙发坐了下去,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看到季阙然的字—— “岁岁,我思来想去,决定写下这封信,没想到写给你的第一封信竟是为了向你道歉。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为了躲避季晓带着我住在h市,紧接着5岁时,我失去了母亲。 再之后被送去了孤儿院,条件差,打骂很多,许许多多的孤儿被强制着要求干活,我当时最好的朋友死于最为普通的流感。 从此以后,我便知道,季阙然的“阙”是缺口之意,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会离我远去,季阙然的命本该如此。 进入季家以后,我更加深刻体会到了这一感觉。 我不该与你产生交集的。 但我第一眼看你时,我觉得你有些呆,后面才知道那是认真。 我无意识地感到高兴,因为你看我时,眼睛认真又闪着光,鲜少有人这样看我。 周边的朋友都知道我孤僻又冷漠,所以当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时,每个都难以置信。 那一天,你被季怀瑜下了药,缩在我的怀里颤抖时,害怕我是因为你的相貌、你的omega身份爱你。 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并不是因为你的相貌爱你,我爱你的灵魂,爱你的坚韧,爱你的努力,我爱你爱我,但到后来我发现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当我知道你跳江后,我清楚地感知到那一刻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难以为继。我真切知道了死是什么滋味,听说你还活着后,我似乎也活过来了。 于是我知道了,该放你离开了,离开我这个人以及我本人带来的厄运。 你留下了一句话叫我向前走,我的确向前走了,我与虞行简一起经营的公司越来越大,每天都在好好生活,按时吃饭,把十一养的很好。 但失眠的日子却越来越多了,你离开的每个夜晚,我都很煎熬。我远远地看着你越来越开朗,每个地方的人都喜欢你,我又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骄傲。 我一直观察着你是否会找男朋友,害怕地等了一年又一年,你一直都没有找过,我感到开心之余,越发觉得自己很可怕,假装大方,自私又怯弱。 第80章 在你因为食物中毒孤身一人被送去急诊以后,我就开始惶恐了,万一你突然有一天因为一点小事昏倒了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我不敢想象有这么一天。 于是我开始叫方佰替你安排相亲,寻找匹配度高的alpha,调查他们的背景。 我以为终于能够坦然放下,但是我嫉妒得连自己也要害怕了,我开始失眠焦虑,梦里面全是你和其他看不到脸的alpha。 我明白是我自己在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刀。 但是,你又一次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我心里高兴的下一秒就是感到害怕,害怕你因为我遭遇到什么伤害,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说发生车祸的时候,我有多恐惧。 我害怕你因为我的出现,再一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普通的alpha,自私占有欲强,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去跟别人在一起,所以我在医院踩住了你追求者的那条项链。 对不起,为我之前伤害你的话,对不起,虽然那并非出自我的本心,但我还是很抱歉,很抱歉欺骗伤害了你。 越岁,终其一身我都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即使我们再也不见。 我以后不会与你再见面了。” “真是个傻子。”越岁瘫倒在沙发上,任那张薄薄的纸从手上滑落,落到脸边,纸页的角挨着他的脸,像一把钝了的杀器,一直捅进他的心窝。 没有血,只有痛。 明明没恢复记忆,为什么还这么痛。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我只是让你别跟着我,我没说讨厌见你。” 我没说以后都不再见你。 季阙然回到s市,天气一如既往地冷,走出机场,路边的车按了一声长长的喇叭,是虞行简的车。 季阙然坐进了车里,问:“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要去国外?”虞行简一路上憋了一肚子气。 季阙然点了点头,说:“嗯,国内就靠你了,我去国外,开拓更广一点的市场。” 虞行简声音很大:“大哥,你会其他国家的语言吗,你亲自去,你招的人力资源有个屁用啊!” “我觉得有必要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脑子抽了还是我抽了,你至于吗?人没带回来,做一个这样荒唐的举……” 季阙然冷冷打断他的话:“够了,我自己清楚我在做什么。” “兄弟的话不听,你在那边无亲无故,死在外国,等着警察撬开你家的大门,替你收尸呢。”虞行简黑着脸超了一台车,他如今是真受不了季阙然这副样子了。 几年了,算算都有七年了,一旦做了决定,就倔强得像看了红布的牛,横冲直撞,一点也不看看旁边的人是怎样的想法。 “你超速了。”季阙然冷静地指出。 “超就超,大不了一起死在路上。”虞行简咬牙切齿地说。 “你还有方佰。” “你不是也有越岁吗?” “他即使恢复记忆也不想看到我了。”季阙然望着窗外,唇边溢出苦涩的笑。 虞行简平复下情绪,大致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恢复了平常懒洋洋的态度,说:“他还没恢复所有的记忆,万一他去找你,找不到的话怎么办?” 看着好友若有所思的样子,虞行简说:“再等等吧,新的芯片还在测试阶段,还需要你最后决定是否加大投产。” “先这样吧。” 季阙然说完这句话,就拿出了手机,习惯性想看下越岁在哪,蓦地想起手机已经被摔了,面色沉沉地又关了手机。 久阁总部的员工这两周都处在一种胆战心惊的心情中,虞总一如既往的春风和面,季总本来就是脸冷冰冰的,众人都有点发怵,但总归是讲道理的,结果最近脸黑的要命,还解雇了国内外一大群没作为的员工。 一下子人人自危。 研发部部长向季总报告新的芯片时,直接被完全打回,得到的评价是“做的烂透了”,而且勒令两周内必须把新的芯片做出来。 部长担心自己丢了岗位,带领研发部人员夜以继日,熬了整整两周的通宵,把芯片做出来,等候发落,总算得到了季总的一个点头。 季总召集各部门部长开大会,安排芯片投产入市的事宜,各部长坐在下面瑟瑟发抖,因为每一个发言的部长,都得到了季总的有效且合理的攻击。 没发言的部长握着稿子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直到几声手机震动的声响在会议室响起,众人惶惶不已,看到是季总的手机都松了半口气,结果季总一不小心点到了扩音,声音放出来的那一刻,大家屏住了呼吸—— “季阙然,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我好冷啊。” 声音是软软的,还带点委屈,听着像是omega。 各部长你看我,我看你,都想着这两周来底下听到的传言:季总分手了。 “你不喜欢我了吗?” 众人大惊失色,怕季总辞退灭口,但季总怔愣之后,面色倏地软了下来。 两周连绵的阴雨天,突然就放晴了。 季阙然瞥了一眼底下的人,众人立刻低下了头,他起身走了出去,把八卦的人抛在脑后,轻声问:“你在哪里?” “我在火车站,你来接我。”电话那头是越岁装作理直气壮的声音,但季阙然从他末尾的颤音中听出了他的忐忑。 随即季阙然稳稳应诺了一声:“好。” 第69章 在一起要有花 季阙然赶到火车站的时候,黄昏下人影攒动,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他远远望过去,顺着光从无数人的头顶中穿过去,看到了越岁。 他一个人坐在火车站门口的圆石头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长腿规矩地放着,眼睛望着前方,半边身体浸在绯色的霞光中。 他在等他,似乎很多年都没等过他了。 时间仿佛暂停了下来,人群之中似乎按下了静止键,季阙然在这一瞬间涌起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但是他忍住了,脸迅速温和下来,快步走过去。 今天晚霞是玫瑰色的,浓厚的红粉,越岁一眼望过去,除了天与地交接有一线金色的光,空气似乎都泡在粉的浪潮中,路过的人都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 季阙然就这样穿过人群而来,他长得高,在人群里显眼的很,皮肤明晃晃地像皓白的月,越岁一眼就看见了。 他过来的很快,顷刻之间已经到了越岁面前,季阙然微微拧眉:“你怎么坐在石头上,不冷吗?” 越岁本来想说不冷,但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心,便说:“冷。” 说完他就乖乖站起来了,抬着头注视着季阙然,发现他穿着一身薄薄的西装,在大冬天里看着就冷的很。 越岁不高兴了:“你怎么穿这么点,还好意思说我。” 季阙然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公司有空调,所以穿的少,接到越岁的电话立刻赶了过来,忘记拿衣服了,他注意到了越岁的发色,转了话题:“你怎么染回黑色的了?” “想染就染了,”越岁随意地说,“怎么,不好看吗?” 季阙然微微点了点头:“好看。” “你怎么坐火车回来的?” “我想见你。” 越岁在医院完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累积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奔涌而来,他支撑不住,从墙壁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当着所有医生的面,哭着把季阙然给他的信再看了一遍,随即立马订了回来的机票。 但因为买的晚,只剩下到r市的机票了,所以他只好再坐趟火车回来。 上飞机的时候是没有月亮的深夜,出火车站的时候却是在第二天的黄昏了。 他不太喜欢火车上混杂的味道,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五个小时的火车,他没买到坐票。 火车一路慢悠悠,他看着窗外,把之前的事情在脑海中又捋了一遍,连带着自己的感情。 车上那对情侣明晃晃的戒指跟铁轨上的火车一样,摇摇晃晃地老是在他眼前闪,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白皙的有点过分,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这里本来应该早就有一枚褪了颜色的戒指的。 越岁站的双腿发麻,但季阙然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原希望季阙然能从母亲的死中走出去,但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把季阙然又一次困在了原地。 所以季阙然只需要知道越岁想见他就够了。 季阙然因为越岁这句话立刻怔愣住了,喉咙也似乎卡住了,心疼密密麻麻地从心底涌出来。 越岁一直看着他,相较于从前,季阙然的棱角更为分明锋利,这几年浸润商场,身上总带着点成熟的凛然气势,是已经出鞘的、重达千钧的剑。 他水润的眼睛里一瞬间涌出复杂的情感,紧接着下一秒omega就环住了alpha的腰,冰冷的脸贴了上去。 心脏一瞬间收紧,季阙然立刻了然:“越岁,你恢复记忆了。” 第81章 越岁埋在季阙然的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18岁的越岁回来见26岁的季阙然了,你高不高兴?” 季阙然举起手来,在空中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落到了越岁的背上,他轻轻拍了拍,随后抱紧了眼前的人。 越岁开始很生气地骂他:“你真是个笨蛋,世界上没有你这么傻的笨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怎么这么傻,我那是自愿的,你怎么什么都要归结为是你的错?” 季阙然任由他骂着,气势汹汹的声音落到后面,却染上了哭腔:“你好傻又好笨。” “我也是个笨蛋,你说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 越岁问过自己很多次这句话,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五岁初见季阙然的他,还是刚恢复记忆的他,每次认真问自己的心,心回答不出来,却都跳的极快。 不是合理不合理的问题,也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偏偏一颗心就安在了对方身上,他抽不开,也不愿抽开。 越岁想,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下一个待他如此好的人了。 抱着他的人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听着,像木桩子,直到温热的液体滑进脖颈,越岁瑟缩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季阙然在哭。 季阙然心里清楚,那封信其实是一份渴求,希望越岁在了解所有情况后,仍然能够回到他身边的渴求。 人总是软弱的,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尤显软弱,他终究不是铜墙铁壁,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跟天底下其他所有的alpha都是一样的,所求的不过是所爱之人回头,回到他的身边来。 而越岁应下了这份渴求。 越岁被越抱越紧,他第一次见他哭,只好僵硬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季阙然的背,手足无措地哄道:“我不骂你是笨蛋了,你不要哭了。” 他凶巴巴地补充:“26岁的人了,不准哭了。” 脖子处一片濡湿,越来越多的泪水顺着肌肤滑入衣服里。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季阙然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季阙然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越岁听到这话,憋了一路的眼泪瞬间也啪嗒啪嗒流了下来,他说:“你个骗子,你个王八蛋,你个大傻瓜。” “我再也不骗你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季阙然认真举起手来,又被越岁按了下去,omega微红的眼眶暴露在空气中,他哽咽地说:“不能像这么骗我了,以后我们有事一起抗。” 季阙然脸上涌现出温柔的光,他又举起了三根手指,郑重许诺:“好。” 越岁又想哭了。 十七岁的那个夜晚,越岁也是这么对季阙然说的,他怎么那么笨,现在才想起来,季阙然根本没有回复这句话,因为季阙然早就义无反顾地做了决定,如今隔了七年,他总算接下了这个承诺。 “你好幼稚,谁这么大发誓还真举起手啊?”越岁闷闷地说。 “啊?”季阙然茫然地说,“难道发誓不是这样的吗?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的。” 越岁被他逗笑了,推开眼前的人,正色说:“不过我还没原谅你,你现在是-100分,鉴于你刚刚来接我的表现,我可以给你加一分。” 季阙然问:“所以是-99分?” “是的,”越岁突然想到什么,问,“你有没有来找过我,这么多年。” “其实我去e国找过你,那天雪下得很大,你走的很快,我跟在后面踩着你的脚印。” 越岁有点心疼,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要是雪下小一点就好了。” 你就不用走那么快,脚印不会那么快消失。 季阙然剩下半截话没说出来。 那是一份在暴雪中可怜的温存。 看着越岁愧疚的小脸,季阙然迅速转移了话题,说:“我们得走了,因为已经有许多人看过来了。” 越岁赶紧重新埋进季阙然的怀里,拉开他的外套,把自己藏在里面,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他:“快走快走?” “土拨鼠?”季阙然轻笑声传进越岁的耳朵里。 越岁脸红起来,小声回击:“你才是土拨鼠。” 季阙然没再嘲笑他,说:“没人看了,你快出来。” 越岁探出头来,四周的人围了他们一圈,见到omega露出脸来都欢呼了一声,他吓的又要躲回去,但季阙然已经拉好了拉链,神色自若地牵起越岁的手,慢慢穿过人群,往车子走去。 空气中是混和杂乱的气息,但旁边总是有股安稳的水果香味,越岁放下心来,大大方方跟着季阙然穿过人群,走出一段距离,后面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你好坏啊,季阙然,他们明明一直看着……” 越岁一边小声埋怨季阙然,一边上了车,屁股还没坐稳,话还没讲完,就被一只大手按着后脑勺接了一段吻。 暴风骤雨一样的吻,越岁任由他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横冲直撞,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白兰地的酒味融在唇齿之间。 越岁推推季阙然:“你能不能管管你的信息素……” 季阙然认真看了他一眼,说:“情不自禁。” 越岁听到这话,脸更红了,像颗诱人的苹果,季阙然又吻了上来。 亲完后,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就这样静默着,季阙然凝视着越岁被吻的泛出水光的眼睛,说:“吻技好,能不能加一分。” 越岁移开脸,小声说:“你不要脸。” 耳畔传来低声的笑,车子开动了。 两边是排列整齐的高楼大厦,夕阳在前方低低地悬,又大又圆,他们一路朝着粉橘色海洋尽头驶去,越岁觉得自己也开始漂浮起来,像泡在绵软的水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算在一起了吗?”alpha转过脸来笑着问,脸上染上了霞光。 越岁被他眼底的温度烫了一下,别过脸去,傲娇地像只猫:“算是吧。” 手里传来沉甸甸的感觉,馥郁的香味缠绕着他,越岁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红玫瑰,他眼睛张圆了:“你来的时候还买了花?” 季阙然没看他,盯着车前的路况,不自然地说:“在一起要有花,这是你教我的。” 玫瑰花瓣上落下一滴水珠,花枝颤了颤,越岁搂紧那束花,小声说:“笨蛋。”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啦~ 第70章 命运天定 第二天,越岁在下午,一个人去了趟青塔庙。 寺庙在半山上,越岁慢慢爬了上去,终于看到了寺庙。 寺庙的檐上都是严严实实的积雪,在太阳的暖光下,似乎隐隐有着金光的错觉。 整座寺庙焕然一新,中间新立了一座祈福碑,高高矗立着,顶着天上的太阳,越岁绕过这块碑,前往正殿。 佛像刷了新的金漆,越岁将香点燃了,瞧着青烟从眼前伸起,他跪在佛前,虔诚拜了三拜,于是起身,走出并不明亮的正殿。 殿前那棵树上的红色祈愿条随风在空中飘着,这棵香樟长了很多年,很高,祈愿条只能系在底下。 越岁买了一根,写上自己和季阙然的名字,再认真写上“万事胜意”几个字。 看着还有空位,越岁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添上“百年好合”几个字,自己先脸红了,然后踮起脚,认认真真把它挂在高一点的枝上。 他准备走的时候,方丈带领着众弟子浩浩荡荡出来,可能是刚授经讲学完,越岁闪在一边。 但是为首的方丈却注意到了他,掌心合十:“施主别来无恙。” 越岁愣了愣,恍然想起来那是季阙然奶奶所呆的那座庙里的老师傅,他掌心并拢回了礼。 “施主最近可好。” “甚好。” 方丈笑了:“几年前见你双眼黯淡无神,没想到几年后大变了模样。” 越岁不擅长与这些人打交道,只能回:“是。” 方丈念了一段经,越岁低着头听着,感觉应该是祈福的话,方丈念完就带领着一群人往后面的殿走去,有一阵风吹起他袈裟的一角,随后拂过越岁的面颊。 越岁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缘分妙不可言,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祈福碑,最顶上两个熟悉的字让越岁怔愣在了原地。 碑后是橘色的太阳,这个时间点处在天际偏下的地方,他呆呆看了一会,往外走去,注意到熟悉的身影便立刻顿住了脚。 他下班来接他了。 季阙然嘴里咬着烟,青色的烟丝在他身前散开,面上的冷意似乎也被风吹散了一些。 越岁猛然想起七年前在安县,他伫立在路灯的杠子边,看着越岁摘了紫红色地稔子往回走。 那个时候他们很年轻,很青涩。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当时的越岁不敢想象他们竟然会有一个未来,但是如今,他们却确确实实有了一个未来。 第82章 季阙然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越岁在十八年前灰蒙蒙的人生中,乍见惊艳,抵过了黯淡无常,他是把季阙然当作天上的月亮的。 于是他做了飞蛾扑火的蛾。 但奈何,年少捧在心上的月亮,偏偏落在了手心里。 他成了世界上第一只摘得月亮的、幸福的蛾。 季阙然看见了他,快步走了过来,扯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给越岁系上,把他的手放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 越岁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轻声说:“我看到了祈福碑上我的名字。” 身旁的人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越岁眯着眼笑,“你不是不信吗?” “反正我不差这点钱。” 越岁被他硬邦邦的口气逗乐了,车子不能上来,两个人往山下走,不是很远,越岁扯扯季阙然袖子,说:“要背。” 季阙然看了他一眼,随即俯下身去,越岁趴在他的背上。 他环着季阙然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季阙然走的慢而稳,越岁根本感觉不到颠簸。 走了一段路后,季阙然感受到了脸畔的湿意,他沉声说:“怎么哭了?” 越岁的眼泪往下掉,小声说:“季阙然,要是我们没在那座岛上碰见,我们会不会永远不会再见了。” 季阙然没接这话,一声不吭背着越岁往前走。 “你说为啥我会遇见你,为啥偏偏会在安县遇见,为啥我先遇到的不是虞行简呢……” alpha的声音变冷了:“怎么,你想遇见的是他?” “也不是,我就觉得很奇怪,”越岁仍是小声的,“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突然觉得缘分这词也不错,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越岁已经止住了泪,说:“你记得七年前我在青塔庙跟你一起拜过佛吗?” “记得。” “我七年前许的愿望是让佛祖代行父母之责,我们拜的那三下算是拜了天地,结果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果然在一起了。” 越岁说这,但身下的人停住了脚,眼中升起诧异:“结婚?七年前。” “对啊,我当时害怕跟你结不了婚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跟季怀瑜结婚了。” “你是个傻瓜。” 季阙然说完这话,又开始慢慢往前走,但越岁感受到了他在微微发颤,他低下头贴着季阙然的脸,发现了他脸上的泪痕。 “你别哭,我爸跟我说结婚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人,我怕出了事,所以我就在心里让佛祖给我们许诺一个。” 两人没再说话,季阙然沉默地背着他往下走,远处是残阳,这几天天气很好,橘色的霞像绸缎一样在前方铺开,山上的树在一片风中招摇。 越岁埋在他的背上,突然觉得岁月静好,他低头亲了亲季阙然的右脸,然后看到了他耳廓上迅速晕开的薄红。 他又亲了亲季阙然的耳朵。 “别闹。”季阙然声音带了点欲盖弥彰。 越岁没动了,安静地靠在alpha的肩头上,说:“其实我发现你一点都没听我的话。” “嗯?”季阙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让你往前走,你没听话。” “我听了,”季阙然感受到背上的人使劲晃动了一下表示抗议,他无奈地说,“以后听你的话。” 一钻进车里,季阙然就俯身吻了上来,完毕后还轻轻咬了一下越岁的唇珠,带点惩罚刚刚越岁逗弄他的意味。 越岁被吻的脸颊又变得红红的,眼睫毛颤个不停,刚想说话,突然感觉手指多了点异物感,他摊开手,看见了上面的戒指。 戒托是由小钻拼出的花托形态,整个戒指像一朵开的极盛的玫瑰,越岁睫毛颤地更快了,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季阙然。 他没想到,季阙然的求婚如此之快。 越岁愣住看了许久,半晌才说出了话:“你耍赖。” 季阙然有些哭笑不得,说:“我哪里耍赖了。” 越岁看着他,委屈地说:“求婚的词呢?单膝跪地呢?” 眼见着季阙然要打开门走出去求婚,越岁连忙止住他:“昨晚你偷偷量我的手指,我那时候醒着,刚刚背了我一路就抵了,我是故意让你背我的。” 季阙然眼睛里闪过一丝对自己的不悦:“我怎么会把你吵醒了呢?” 越岁勾勾他的手指:“好啦,快跟我说求婚的词。” 季阙然深深看了越岁一眼,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越岁,我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唯一,你是否愿意此生此世与我结成伴侣?” 说完后,他又换了低声:“对不起,我等不急了,等太久了。” 越岁眨眨眼睛,泪光闪烁间,随即吻上季阙然的唇表示同意,季阙然搂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越岁睁开眼能看到季阙然浓密的睫毛,背后是车窗外绮丽的霞光,他摸上alpha的脸颊,移开唇,轻轻说:“季阙然的阙是天上阙阁的阙” alpha的身子僵住了,他哑着嗓子说:“你今天想让我再哭一次?” 越岁哭笑不得,往后挪点距离,替季阙然整理好衣领,正色说:“以后不准说你的阙是那个意思,听到没?” 季阙然深深看了越岁一眼,随即坐正身体,发动车子,片刻后才说:“好。” “不准认这个歪理,你的命里有我呢。” 车轮与地板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季阙然不小心踩了个急刹车,窗外的车呼啸而过,后面的车一时间都鸣笛了起来,他在一众纷杂的声音中,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 中间十几年的人生太过贫瘠,终日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脸色,算计的太多,支撑不住的日子守着为了母亲的念想过活,一次又一次在手术台上的挣扎,他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了。 他也讨厌过自己为什么会是s级的alpha,要是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或者一个低等级的alpha,是不是就不会有在季家苟且性命的那几年,是不是就不用面对季家那些人狰狞的脸,是不是就不会有易感期脑子爆炸濒临死亡的痛感? 他可以去念自己最喜欢的大学,最喜欢的专业,去看自己最喜欢的风景。 季阙然在许多个寂寂无人的深夜思考过这些问题,他缩在季宅最小的房间,头上冷硬的天花板,平整没有波澜,就好像他的人生,翻不出一点浪花。 当然,结论是无果的。 从很早很早开始,季阙然就明白了,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命,庙里的神明从来不会施以援手,任何人都不会走一条跟自己一样的路,所以他只好缩着等着,以为母亲洗清冤屈为目标。 他想过要是洗清冤屈了怎么办,季阙然又不敢想,觉得自己到时候活着已经没有了目标。 但是越岁出现了。 带着世俗未曾沾染的天真,与生俱来的坚韧,对自由的无比渴望,以及一颗玲珑剔透的真心,告诉他有个人一直在爱着他。 于是季阙然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了越岁的自由,但越岁却不愿意了。 在这个隆冬,傍晚时分有漂亮晚霞的隆冬,他的心上人吻去他脸颊边的泪,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许诺:“你的命里有我呢。” 季阙然终于知道,掌心处的命运交相缠绕,有一根红线连着他的爱人,早已经刻进了不知深浅的未来—— 爱人是刻进命运骨头里的花。 于是,他终于能坦然熬过凛冽的苦冬。 久阁总裁宣布订婚的那一天,网上掀起了巨浪,全国许多omega宣布抱憾终身后,开始纷纷猜测订婚对象是谁,有记者专门去堵季阙然进行采访。 记者小心翼翼地往前递送麦克风:“请问季总,您的结婚对象是谁?” 季阙然面色冷淡的很:“概不透露。” “那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感情的状况?” 季阙然眉眼动了动,刹那的温软在他的眉梢止住,他对着镜头,吐出几个字:“缘分使然。” 记者暗暗叫苦,这几个字什么东西也没打探出来,但季阙然已经在保镖的簇拥下长驱而去。 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后,众人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猜测,直到国内著名摄影师越岁头一次发布了一条与摄影无关的动态,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命运天定。” (完)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竟然完结了! 感谢各位能看到这里,心里真的很感激~ 第71章 一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季阙然和越岁将婚礼定在了年后五月份,那时候的s市温度不冷不热,是洋槐花开的最热烈的时间,也是穿西装的最佳时节。 因此年前,越岁就闲下来了,但季阙然在工作日每日都要去上班,过年的前一个周末,越岁突然跟季阙然说想去看看越兰。 季阙然对越岁的行为表示拒绝:“我不想去。” 越岁扯着季阙然的袖子,摇了摇他的手:“我想去看看嘛。” 第83章 结尾音调上扬,是撒娇的语气。 这段时间,他对季阙然琢磨的越来越彻底,撒娇是最有效且最实用的,果然紧接着听到季阙然无奈的答应声:“就远远看一眼。” 越岁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们开车去了安县,安县过年气氛更足一些,挨家挨户已经早早贴好了新的春联,许多店子门口已经摆了过年的用品,一片喜庆的红。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楼房的马路对面。 人很多,因为今天是赶集,越岁趴在车窗上,盯着前方的楼道口。 他很耐心地等着,不同的人从窗前经过,越岁在不同的声音中努力去听白镇人说话的腔调。 四十分钟后,越岁看到了越兰。 她穿着黄色的棉袄,一个人拎着菜吃力地穿过人群,似乎见老了许多,头发有些许杂乱,不是他记忆中头发乌黑,眼睛闪闪发亮的母亲了。 越岁一时有些哽咽,但手立马被温暖的手握住了,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季阙然,喃喃道:“她变老了,皱纹也长多了。” 季阙然伸出一只手,把人揽进怀里,安慰他说:“总会变老的。” 总会变老的。 这时候猛然发觉,自己记忆中的越兰一直都是年幼时候的越兰,那个会穿着农村天蓝色棉布裙,抱着他等越年下班的越兰,那个给他烤红薯的越兰,那个在暴风雨天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回家的越兰。 那个早已死去的越兰。 越岁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前方雪水从污浊的棚子上跌落,他问了一个问题:“爱一个人会变的是吗?” “可能,”怀里的越岁动了动,仰着头看着季阙然,季阙然在他脆弱的像玻璃的眼睛上落下一吻,睫毛在唇下颤了颤,他言语中带了一丝正色,“但季阙然不会。” 越岁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季阙然的锁骨,他用小拇指勾住季阙然的小拇指,说:“我也不会。” 季阙然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随即开车返回s市。 越岁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是墓园,石子小路上的雪被守墓的动作人员清扫过了,但雪还夹在那些细缝里,像碎白的花。 季阙然手里还拿着两束白色的花,牵着越岁往墓园里走去。 越岁知道是要去见季阙然的母亲了,他心里有些忐忑,但是表面上还是轻松的,他问:“怎么会有两束花?” 季阙然带着越岁穿过了许多墓碑,一直走到一个墓碑前,看到墓碑上那张照片后,越岁立刻停住了。 “是我爸爸,”越岁的眼眶一瞬间红了,“你怎么在这给他立了块碑?” 高大的身子蹲下了,季阙然把花恭恭敬敬摆在墓碑的正中央,说:“你爹就是我爹,都一样。” 越岁闭着眼睛拜了几拜,奈何眼泪一直从眼角里流出来。 季阙然叹息一声:“怎么又哭了?” 越岁扁着嘴说:“你总是惹我。” 季阙然哭笑不得:“我哪里惹你了?” “我不跟你说了。” “那你跟爸说。” 季阙然转身将手里另一束花放在旁边的墓碑上。 远处的松柏在雪里沁透出冷绿色,在苍白寂寥的大地上,有点惹眼。 越岁认认真真低头下去,拜了三下,在心里对越年说了一长段话后,又跟季阙然站在一起,朝徐绯的墓碑恭恭敬敬拜了拜。 两个人默然无声地站在那里,雪突然就飘了下来,跟他们一样安静,越岁看着一旁沉静的侧颜,说:“看,他们听到了。” 季阙然微仰起头,看着天空纯白的雪降落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感觉旁边的人隐隐有些沉默,越岁问:“你跟妈说了什么?” “说我要结婚了。” “哦。” 越岁勾了勾季阙然的手指,随即整只手被握住了,空气中传来无奈的声音:“别闹。” “季阙然,你是有点不开心吗?” 两个人这会正好跨出墓园的大门,门边两根立体的柱子,冷漠的石灰色,上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风吹日晒的痕迹明显。 “有点吧。”季阙然淡淡地说。 “就一点?” “也可能有很多。” “哦,那你说吧,我就在这里,夫妻之间肯定是要无话不谈的。”越岁煞有介事地点头。 “我想起小的时候,我妈有时候会突然疾言厉色,有时候会突然把我的筷子给摔了,或者一整天都不想理我。” 越岁糊涂了:“你母亲不是很爱你吗?” “是很爱我,但有时候其他情绪会占上风,每次做完那些事,她都会跟着我,用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季阙然的声音很平静,“我后来才明白,我是她跟毁了她整个人生的alpha之间的孩子,她有时候恨我是正常的,但大部分时候是爱我的。” 越岁想起了上次季阙然在e国跟着他的事情,心里猛然一酸,安慰他说:“她肯定很爱你,即使这样,她也很爱你。” “我知道,”季阙然站在车前按了下车钥匙,等明黄色车灯亮了又熄灭的那一刻,他突然说,“我理解她,人性复杂本来就是这样,但她肯定会在那之后想孩子是无辜的,然后对我心生愧疚,我不希望她爱的那么累。” “我只是希望,我是她跟爱的人生下的孩子该多好,这样她对我的爱就不用转弯。” 这样的话,季阙然很少说,他很少暴露除了越岁以外对其他人的感情,更何况对越岁的感情也是隐忍了一年又一年。 他是真的准备好与越岁组成一个家庭,所以坦白了自己的心绪,因为家庭不仅是爱的成长地,也是悲伤的抚慰所。 一个人愿意把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分享的不仅是欢喜,还有痛苦悲伤失望,因为往后的风雨都将由两个人承担。 越岁心里都明白,因此更加心疼,他双臂大大展开,抱住了身边的人,随即故意打了个寒颤,哆嗦着亲了亲季阙然的下巴,说:“好冷啊,我们快回家吧。” 季阙然低头,亲了亲越岁温暖的唇,说:“好,我们回家,” 晚上,季阙然在书房开会,越岁洗了澡悄悄推开书房的门,躺在边上那张床上玩平板。 临到年末,公司比较忙,连带着季阙然比平时更忙了几分。 本来书房是没有床的,但越岁喜欢在旁边一边戴着耳机玩,一边等着季阙然,有一次越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季阙然第二天就在书房安了一张床。 季阙然开会,时不时会看一眼越岁,越岁察觉到了就朝他露出笑,嘴角勾起,眼睛闪烁着光,很甜的笑。 然后季阙然的心就安定下来,继续开会, 在公司里,季阙然这段时间也听到了不少风声,说他开会开到一半眉眼温和下来,虽然没人见过越岁,但都亲切称呼越岁为总裁夫人。 季阙然听到后,面上还是冷着,但会扯扯领带,或者将拿着文件的手翻过来,悄悄把手上的戒指亮出来,就能看到底下员工的眼睛一亮。 其实他的身上早就沾染了越岁的橘子信息素香味,但是季阙然还是会这么做。 当然,他不可能告诉越岁,否则越岁会说他幼稚。 季阙然漫不经心地想,会议上的人知趣地念完所有事情后,提醒了下:“季总,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 季阙然点点头,做了总结的话语,随后关上了电脑,往后看去,越岁却睡着了。 他走过去,弯下身子,把人抱起来,往主卧走。 把人抱回主卧,正要放到床上那一刻,温软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指尖擦过,季阙然眼神一暗,在黑暗中吻住越岁的唇,橘子香味信息素一下子蹿了出来,撩的季阙然全身像着了火一样。 “撩拨我,嗯?” 越岁没说话,揽住季阙然的脖子,凑上去轻轻吻,季阙然任由他吻着,但越岁总是轻轻的,像小动物慢慢蹭着,季阙然难耐地勾着越岁的舌头深吻下去。 吻到一半,季阙然停住了,打开床头灯,桔色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他看见越岁眼里被吻的蒙蒙水色,唇部反出水润的光。 他心痒痒的,但还是站了起来,手却被拉住了。 虽然做过好几次了,越岁仍然有点害羞,他小声问:“你去哪?” “拿套。” “不用了。” “什么?”季阙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越岁羞的脚趾蜷了起来,他仍是小声着说:“季阙然,你想不想要永久标记?” 季阙然脑袋里的弦一瞬间绷断了,他似乎有些听不清越岁在说什么,但每个字又清晰地传入耳朵。 越岁重新换了大一点的声音说:“我今天跟我爸说了我会跟你永远在一起,所以你想不想……” 话还没说完,如风暴一般的吻就落了下来,与之前相比,酒味信息素乘以几倍地放出来,在空气中狠狠交缠着橘子味信息素。 第84章 越岁真的要窒息了,被信息素激起的情欲勾地他要发疯,身上的人伏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alpha的唇滑向越岁的脖子,找到了那里的腺体。 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omega柔嫩的腺体上还保留着前几天的临时标记的痕迹,嫣红点点,那里还没完全好。 季阙然咬了下去,刺破了柔嫩的腺体,往里注射自己的信息素。 越岁感觉到处都像火山的岩浆一样,烫的他整个人战栗起来。 后半夜一直在重复一模一样的事情,越岁的脑子已经变得混沌,整个人像火上烤的鱼,直到天光渐晓,才被搂着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发不了车,大家将就看吧,审核打回了两次 ╥?╥ 第72章 二 我爱你 季阙然和越岁刚在一起那会,因为抑郁的问题,季阙然会在上床前服用安眠药。 大概过了一周的样子,越岁就没看见他吃药了,只是在做爱的时候更凶一点,腺体上满是新旧的咬痕,越岁有点受不住,又有点心疼他吃药的事情,只好由着他。 但是即使如此,他有时候晚上也会发出呓语,越岁被他吵醒后,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努力凑着耳朵去听。 许是季阙然声音太小了,越岁听不太清,耳朵逐渐贴的更近,直到耳廓被温暖的唇含住,越岁才会猛然惊醒过来,以为吵醒了季阙然,但是季阙然只是亲了亲他的耳朵,搂他搂的更紧一些,人却还在梦中。 越岁有点担心,觉得是自己害他安全感太低的原因。 永久标记后,季阙然说梦话少了很多,在过年以后就更少了,越岁觉得是个好兆头,但临到自己年后要出差的时候,季阙然又开始说梦话了。 越岁在临出发前,跟季阙然保证了很多遍:“我马上就回来,你不用担心。” 季阙然脸上没有许多表情,但眼神里因为他的屡次保证升起了异样的情绪:“你快去快回。” 越岁以为他舍不得自己,自己默默伤神着走进机场,隔着大老远还回头去找季阙然的身影,但alpha那出众的长相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他想季阙然肯定是舍不得自己才立马走了的。 越岁忙完所有事后,马不停蹄地坐晚上的航班回了s市。 他没把这事告诉季阙然,季阙然明早还要上班,不能让他太累。 回到家是凌晨三点,家里黑黢黢的,越岁打开了客厅的小灯,悄声地从冰箱里拿出季阙然晚上吃剩的菜放进微波炉里。 热一热端出来放在桌上,是季阙然炒的鸭子,越岁尝了一点,有点硬,还有点淡。 不过比之前炒的好多了,越岁想,明天表扬一下他。 他们两个同居后,都不喜欢家里有另外的人,季阙然开始自己钻研厨艺,虽然进步不太明显,但总归是进步了。 他第一次下厨时,手拿锅铲,别着越岁故意给他买的粉色系围巾,脸冷的跟冻鸡爪上的冰块一样。 越岁笑的直抽气,拍了好几张照片,现在还呆在相册里。 他随便吃了点,去客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会就睡着了。 感觉没睡多久,就有个热乎乎的东西钻进了被窝,搂紧了越岁,吻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眼睛因为困意睁不开,轻轻嘟囔一声:“季阙然,睡觉。” 腰部的手把越岁搂紧了一点,越岁再也抵不住,下一秒就又睡着了。 睡梦中,又模模糊糊听见了季阙然的呓语,但越岁实在是太困了,潜意识想着等明天再处理,窝在季阙然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后,边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残留了一点淡淡的香味。 越岁吸了一口,在床上赖了半小时,才慢悠悠起床,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走到桌子边,看见了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是季阙然的字,笔锋锋利,但字写的很板正,不像越岁有点飘的字体。 “越先生,今下午五点,诚挚邀请你与我在小洲风共赏美食。” 小洲风是最近新开的,很火,专门做甜点的,越岁喜欢吃他们家的甜点,而且这店子在季阙然的公司附近。 越岁便特意换了身西装,去小洲风等着了。 等到五点,并没有季阙然的身影,越岁有些焦急,因为季阙然从不迟到,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店主笑容满面地上了一道甜点:“这是本店的新品,您是第一个品尝者。” 甜点的标签牌上写着“予你青青”,乍一看应该是抹茶味的,雾面哑光绿,顶层点缀了冻干青提与细银箔,很好看。 越岁喜欢吃甜点,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口,含在嘴里,慕斯的绵密柔滑带着微苦茶香,轻轻化开在舌尖。 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继续品尝着,直到勺子挖到了一个材质有点硬的东西,越岁感到奇怪,挖出来后,才发现是个透明的小圆筒,里面是一张纸条。 越岁疑惑不解地抬起头来,看见店长毫不奇怪的笑容,用纸巾擦干后,打开了圆筒,纸条掉了出来。 他用手指捋平纸张,认出了上面熟悉的字迹:“岁岁,好吃吗?请继续加油,接头暗号是我喜欢季阙然。” 后面是一只可爱的q版熊。 越岁心里念了一声好吃,随即兴奋起来,他不知道季阙然要给他什么惊喜,但是这种顺着线索找东西确实很吸引他。 店长紧接着笑容满面地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了八九个小格,告诉越岁:“越先生,你需要完成九个任务,每一个任务完成后,进行规定合影后,才会得到一个印章,集齐九个以后,就有一个惊喜。” 越岁觉得好玩,按规定跟beta男性店长合影后,店长在第一个小格盖上了小洲风的印章。 越岁出了门,去找下一个线索,他觉得应该是只熊玩偶。 在大街上扫视了几分钟也没看见,越岁正灰心的时候,看见了一只棕色的大熊在前面拐角处探出了头。 越岁兴奋地跑过去,从人群中钻出,抓住了那只大熊,问他:“我的任务是什么?” 大熊很高。 大熊一动不动。 大熊不说话。 越岁猛然想起了暗号,脸颊立马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我喜欢季阙然。” 大熊晃动了,从屁股兜里掏出新的纸条递给越岁,越岁打开一看,发现任务很简单:“熊累了,人请帮熊锤锤背。” 越岁完成任务后,跟大熊拍了一张合影。 这只熊老是想和他脸颊贴脸颊,越岁抵不过他的热情,之好由着他了。 熊盖好章后,越岁在之后陆陆续续完成了五个任务,都是超级简单的任务,例如挑一束花、给小朋友唱首儿歌之类的,越岁干的很开心。 最后一个任务是蒙着脸写下自己的名字,表示任务的最终完成。 越岁蒙着眼罩,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正要扯下眼前的眼罩时,一只热乎乎的手按下了他的手,似乎出了汗,手上有点潮湿。 那只手立马滑进越岁的指尖,越岁感受到了他无名指处的戒指,他瞬间了然,刚刚还悬着的心落下来。 他由着那人牵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在停下的那一刻,越岁轻轻说了暗号,但又和之前不一样:“我爱你,季阙然。” 那只手立刻僵住了,随即越岁感受着那只手抽离开了,眼前的眼罩被轻柔地取下,随后被外面的景象给惊呆了。 季阙然穿了那只大熊玩偶套,脚边放着大熊的脑袋,正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举起了自己选的那捧花,他眉眼温柔,广场上的灯光给他本人镀了层暖色的光。 “我爱你,越岁,你愿意嫁给我吗?” 越岁觉得有一万颗星星掉进了季阙然的眼睛里,但不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原本以为求婚就是求完了,越岁没想到季阙然会计划这么一出。 他哽咽着接过那束花,抽了抽鼻子,举起手里的话,大声朝着周围一圈人说:“我愿意!” 周围的瞬间起了一声热烈的欢呼,越岁才看清最前排围了一圈熟悉的人,越昭、方佰、虞行简、虞衿、江临洲、江余朝,他们都来了。 季阙然立马站起来抱住了自己的omega,在周围的起哄声中,轻轻吻住越岁。 像一片羽毛,又像是世界上最轻盈的风。 一辈子栽在一个人手中还算不错。 越岁在季阙然吻他时,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 两人只是唇部相贴了一会,随即季阙然就松开了越岁。 越岁立刻将头埋在大熊的怀里,心疼地一塌糊涂:“你肯定热死了季阙然,里面那么闷。” 季阙然仔细替他揩去眼泪,说:“这时候不应该感动地说我永远爱你吗,为什么竟然是关心我热不热?” 越岁轻轻锤了他一拳,仰起头,乖乖地说:“我永远爱你,季阙然。” “我也永远爱你,越总。” 第85章 越岁糊涂了:“为什么是越总?” 季阙然笑起来:“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越岁才记起了手里拿的那份资料,翻开一看竟然是股权转让书,是小洲风的。 “为什么在我手里?” “只要好好经营,这样你赚的也不少了。” 越岁一瞬间百感交集,因为之前他确实很在意网上很多人说他高攀的事情,但没想到季阙然直接给了他一家公司, “搞砸了怎么办?” 季阙然看着omega更红的眼眶,轻声说:“一切有我。” 越岁一直觉得马上要成为自己丈夫的季阙然有点过于老成持重,他在见到虞行简一些骚包操作以后,跟方佰略带惆怅地说:“我都没见过季阙然意气风发的样子,有点可惜。” “就他?”方佰嘲笑了一下自己的丈夫,问,“你们不是高中就认识了吗?” “是的,但我真的没见过。” 第一次见面季阙然就很成熟了,更何况后面。 “说不定以后能看到呢。”方佰安慰他。 越岁以为他就是安慰自己,便笑笑过去了。 但他之后不久确实看到了季阙然意气风发的样子,眉眼张扬,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那一天,是他们的婚礼。 越岁晚上是扶着季阙然进的新房,季阙然喝的酩酊大醉,他头一次见他喝这么多酒,因为季阙然做事向来极有分寸。 看来今晚做爱啥的都省了。 季阙然脸颊通红,直烧到脖子根,越岁给他擦擦脸和手,帮他脱去外套,盖好被子,便自己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回来,越岁听见季阙然在说梦话,他心里顿时一紧,立马走了过去,伏在他的耳边。 他漂亮的唇一张一合,因为喝醉了酒,声音大了一点。 越岁这次听到了。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眶又立马湿润了。 季阙然在无意识地说—— 我爱你,越岁。 上次求婚的时候说了一遍,今天婚礼他又说了一遍。 原来,很多人以为的游刃有余,其实背后是爱的千遍万遍。 第73章 后记 我是一个喜欢在年头和年末都写总结的人,这本作为第一本有着特殊纪念意义的小说时,后记的意义于我而言举足轻重。 首先想对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因为作者能力问题以及走榜不顺畅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本书连载了很久,远远超出了本人的预期时间,可能消磨了一大部分读者追连载的热情。 其次作为第一本小说,毫无疑问在很多方面都有着缺陷和不足。 我感觉自己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时常处于左右摇动的大摆锤,上一秒自我感觉良好,下一秒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可能这是做作者的通病。 还有个作者之间会出现的通病就是有种养小孩的错觉,我看着它慢慢长大,时常会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没能给予笔下人物更详实的描绘而感到羞愧,也会因为它取得一些成就而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无可否认的是,越岁和季阙然两个都是很努力的人,但两人之间我认为差距最大的是勇敢。 季阙然身上缺乏这种特质,他一直在失去,母亲、朋友、爱人,一个接一个,所以他不敢勇敢了,他害怕了。 他在进入季家后,就把自己缩起来了,藏好自己的傲气,直到遇见越岁,他可能太想去抓住这种因为一见钟情而生出的命中注定的感觉,因此这时候他很勇敢地不加掩饰地对越岁表达喜欢,直到越岁出了事。 毫无疑问,越岁跳江对他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这是季阙然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他开始退缩害怕,开始远离越岁。 文案写的“一个不敢喜欢,一个偏要喜欢”就换了人,前期是季阙然偏要喜欢,越岁不敢喜欢,到了越岁的婚约被取消后,季阙然却成为了那个不敢喜欢的人。 对于越岁来说,贫穷是压在越岁身上的重担,作为家中的长子,面对着母亲的偏心,他没有办法,只能靠着自己的坚韧和勇敢闯一条路来。 他对爱情的许多理解,都来源于他父亲与母亲真挚的爱,他一直都能理解母亲的再嫁,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不再爱他,因此越岁以温吞近乎木讷为保护壳,但其实从全篇来看,他什么都明白,有时候近乎敏感。 他在感情上是传统的,单纯而认真,喜欢仪式感,这恰恰是季阙然整段人生中最缺少也是最喜欢的。 越岁的感情经历了两个阶段,跟季阙然不一样,到s市后,假如季阙然不在他面前晃悠的话,他其实是可以舍去季阙然的,即使变成遗憾,他往后的日子也是绝对不会去靠近季阙然的。 而且因为他后期被养的足够好,有大把的金钱,有自己的事业,会主动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所以在剧情的后面,他完完全全就是这段感情的主导人。 有时候一无所有,头破血流也要为另一半争取生机,把爱大大方方袒露出来;有时候一无所有,把热烈的爱藏了又藏,不小心悄悄流出来。 没法说清楚哪个更好,人生可能就是这样拧巴,遇到了拧巴的人,连爱情也变得拧巴。 我其实一直在想当时为什么要取一个这样的名字,“认命”、“认命”,念出来就感觉生命在弯折着腰妥协给了一种形而上的、类似于神明的东西,但命运给他们的不只是残破的家庭、人生的磨难,还有一种美好的感情,赐予了他们初见和重逢,所以“认命”就是希望他们看到苦难之外的东西。 人生薄幸,纯粹的幸福太少,一帆风顺的人生也太少了,大多都是在芸芸众生的苦海中挣扎,为了今天的晚饭,为了明天的早餐。幸福就像河里的沙金一样难得,而捞金的同时沙子也会捞上来,我想,总不可能为了沙子而不捞金子吧。 所以他们两个的生活,沙子里混了金子,金子里掺了沙子,酸酸甜甜的,最后坦然接受所有,走向一个好的结局就很好很好了。 其实一开始设计的是,季阙然发现越岁是季怀瑜的未婚夫后,会安排一场恨海情天的戏码,但我思考了下,季阙然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会看不出来吗,难道他不知道季家的本性,难道他会不相信越岁吗?答案毫无疑问,所以这段我取消了。 可能这个取消会使得小说情节没那么波折吸引人,但我只能一切服从季总的安排啦。 =???= 文中的游戏是《我的世界》,私心里觉得这个游戏挺浪漫的,所以就写进去了。季阙然就能够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他的岁岁,即使两个人之间相隔千万里。 这本小说写的我其实有点难过,即便是写到比较甜的部分,依然感觉心头蒙了层名为悲伤的纱,写到后面,因为他们经历了太多,最后的结果极其难得,所以写到结局的时候我也还是有点难过的。 因为这是第一本书,多少有点焦虑,这本书错过了新书期,没有轮上什么榜单,加上开头切入主题较慢,十万字的时候,收藏才五六十,一度让我非常的焦虑,担心这本书到结尾还没有过百,但截止到3月9日,已经有九百多收,这是我前期根本无法想象的一个结果。 因此还是想在这里表达我由衷的感谢。 首先感谢我的友人,她是我的第一个读者,申签的时候一直在鼓励我,认识已经快将近八年,无论我在做什么,想要去做什么,她始终都非常支持,感谢有她。 其次真的非常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没有你们,我根本写不完这本书。每一个收藏、评论,包括每一条弹幕、鱼塘点赞等,我都能高兴很久很久,掐灭了我放弃的想法。 因为评论实在太少,我在一章后面求了求评论后,立马就有读者评论打赏,我真的很感动。其中有一个读者一直在支持我,一直给我鼓励,我真的对此受宠若惊,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在这种时刻我才能更加深刻体会到一本书的诞生确实是由读者和作者共同完成的,给我一种“我道不孤”的感觉。 每个人独自写书的时候,都在打一场孤独的仗,而我非常感谢能有你们相伴。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保持初心真心最难,百般思绪在心头,即使往事绰绰如风,望自己能一直记得现在每个时刻因为文字而激起的悲伤感动与欢喜。 缘分真的太轻巧了,我怎么会与你们这些可爱的读者遇见呢,又真的太重了,所以我希望每本书都尽我所能写好。 最后希望季总和岁宝在平行世界里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大道如青天,衷心祝愿我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其实在很多方面都还差的很远,坦然接受命运赠予我的,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下本书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我们下本书见! (于2026年3月9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