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反派又被天道追杀了[穿书]》 第1章 [穿越重生] 《失忆反派又被天道追杀了[穿书]》作者:桔笙【完结+番外】 文案: 又名《关于系统绑错主角这件事》 【表面没心没肺乐子人·实则嘴硬心软大师姐x表面无情道天花板·实则被钓的道心稀碎仙君】 顾尔尔穿成修仙文里的炮灰大师姐,原系统只丢给她八个字:走完剧情,入魔等死。 她兢兢业业发疯四百年,从正道魁首堕落成鬼域城疯批城主。 一边搅得修真界鸡飞狗跳,一边蹲在城头嗑瓜子,等她一手养大的好师弟暮辞来“大义灭亲”,送她回家。 终于,被一剑穿心后。 再睁眼,时间过去三百年,系统失踪,她失忆缩水就算了,还被一个智障新系统强行绑定:【请宿主击杀反派千面鬼姬“顾晚”,拯救苍生!】 顾尔尔看着任务面板上那张属于她上辈子,嚣张肆意的脸:...... #我刚死回来,就要我去杀我自己?# #这届系统业务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 暮辞,天之骄子,万年难遇的天生剑骨,是无数人追捧的天才。 但在原书中,他的剧情不过寥寥几笔:飞升上仙,留下残念,是原书中男主最大的金手指。 本该无求无欲,一心向道的他,偏偏栽倒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手里。 为了她自毁道心,生剖神丝,以永绝仙路为代价,向天道换她一线渺茫生机。 【她曾是他的神明,是他道心唯一裂痕。】 [小剧场] 当顾尔尔和原书女主在仙门大比狭路相逢。 0086号系统(震惊脸):我绑错宿主了? 009号系统(不屑脸):蠢货,自家宿主都能认错。 0086号系统:(t^t):都怪你把我的宿主抢走了。 阅读指南: 1.甜文|双向救赎|掉马逆袭|强强联合 2.时间线开始在女主苏醒后三百年,穿越缩小,非重生!! 3.私设如山,境界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渡劫 4.不黑原男主女主,都是好宝宝! 5.女主尔尔这个名字是我第一眼就认定的,并不是随便取的。 6.非升级打怪,非传统修仙文,非慢热修仙,非正剧,自我放飞狗血文!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群像 主角:顾尔尔 暮辞 配角:宴明川 岑识青 其它:宿敌变情侣,双系统,掉马打脸,高岭之花 一句话简介:击杀反派,而反派是我自己 立意:一起携手成长,共创辉煌篇章 第1章 记忆清除完毕! 红线缠紧半生痴妄…… 血。 漫天血雨裹挟着业火坠落,顾尔尔的红衣被鲜血浸透。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正寸寸破裂,剧痛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顾尔尔抬起头。 远处,白衣胜雪的身影,执剑而立,剑穗上褪色的平安结随风摇晃。剑锋垂落的赤珠,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瞬间绽开一朵朵红梅,显得格外刺目。 “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人的声音很轻,像跋山涉水远道而来。 “暮辞,你......”顾尔尔张口欲言,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 轰——! 惊雷碾过天际,吞没万物。随即,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顾尔尔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顾尔尔完成炮灰任务,正在脱离位面中......】 ...... 【脱离失败,请重新选择】 ...... 【任务完成,申请脱离】 ...... 【受到不明因素阻碍,脱离失败,请重新选择】 ...... 【开始强制清除系统,删除存档记忆——】 【100%......】 【90%......】 【80%......】 【......】 【0%......】 【记忆清除完毕!】 * 疼。 顾尔尔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腐叶的霉味钻进鼻腔,斑驳的树影在眼前摇晃。她死死攥紧胸口衣襟,冷汗顺着蝴蝶骨滑进红衣里,眸底是未散尽的恐惧。 这里......是哪里? 顾尔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自己不是出飞机事故了嘛,难道没死成?” 说来也是倒霉,刚高考完,满心欢喜的打算去参加漫展,结果突发遇到恶劣天气,飞机不慎坠落,也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来了。 顾尔尔单手撑地,刚要站起来,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 她低头一看,发现身上是一件极不合身的长袖红衣,袖口上用金线绣着重瓣木槿,异常华美,但一看就不是现代的服饰。 顾尔尔意识到不对劲,缓缓抬起手,递到眼前。 那是一双孩童的手。稚嫩,小巧,指甲圆润,只是缝隙里嵌着些许已干涸的血迹。这绝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带有薄茧、骨节分明的手。 顾尔尔感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向上窜去。她跌跌撞撞扑到不远处的小溪边,看向水中的倒影时,不禁愣住了。 倒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少女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她前世的脸有几分相似,但这张脸更为精致。 原本上挑的丹凤眼变成了含情的桃花眸,眉尾处的疤痕消失不见了,鼻尖那颗小痣仍在,唇下却平白多了一颗痣。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左脸颊上一道伤疤,皮肉尚未完全愈合,还泛着淡淡黑气,平添了几分诡艳与破碎感。 “轰——!” 顾尔尔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 穿越。这个在无数小说里看烂了的词,劈开了她全部的认知。她不死心,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痛得真实感让顾尔尔倒吸一口凉气。 顾尔尔脱力般跌坐在冰凉的鹅卵石滩上,溪水浸湿了裙裙裾也浑然不觉,只喃喃道:“居然……不是梦。” 按照她看过的大量小说套路,穿越者该有系统傍身。顾尔尔闭眼,在心里试探性呼唤:“系统?” 风声过耳,鸟鸣啁啾。 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在吗?”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直接喊了出来。 “新手引导?属性面板?随便什么都行,吱一声啊!”顾尔尔提高了音量。 回应她的,唯有潺潺水声与萧萧林风。 顾尔尔又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苦笑着抹了把脸。老天爷留她一条命,却没给她配外挂,甚至连这是什么世界、原身是谁、该如何生存下去,都一概不知。 顾尔尔无声呐喊;苍天啊,要不要那么玩我啊!!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她定了定神,目光再次落回水中的倒影。 身上的衣料明显不合身,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新月状的疤痕,腰间还挂着块沾血的羊脂玉佩。玉质极佳,即便污损,也难掩温润光泽。 顾尔尔想摘下来清洗一下玉佩,看看有没有原身身份的线索。 “嗡——!” 就在指尖与玉佩接触的刹那,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与此同时,一段及其模糊的画面闪过。 那似乎是一个极大的池子,水色黯沉,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墨色的睡莲,花瓣厚重,幽异诡谲。 池边环绕着三层水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却寂静得可怕,唯有檐角的铜铃在不知何处来的阴风中发出轻响。水榭廊下,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白玉案几,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而最清晰的,是画面中央,池心一座孤零零的亭子里,一张铺着暗红色锦褥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个身段窈窕的……红衣女子。墨发如瀑,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腕,无力地垂在榻边,拨动着水面,低声哼着古怪的调子。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她猛地收回手,心脏怦怦直跳。那是什么地方?那个红衣女子是谁?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再深想,就着清澈的溪水,胡乱洗去玉佩上面的血渍。看着这玉玉质极好,温润细腻,有光泽,想必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按小说套路来讲,估计是被仇家追杀,不小心掉落在这,好巧不巧的被自己穿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年幼的身体,和身上破损的红衣,又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拂过左颊那道泛着黑气的伤痕。 无论如何,她占据了这具身体。无论原主是生是死,这份因果,她似乎都不得不承担了。 顾尔尔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拜了拜,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妹妹,我也是不小心占据了你的身体,如有冒犯,还请多多担待。” 第2章 “你若是不愿意将身体给我的话,晚上来找我,我把身体还给你。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不可以将你的记忆传给我?有什么未了心愿,该报的仇,该护的人,也一并托给我。我用了你的身份,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顾尔尔想为原主立个碑,可惜荒郊野岭,四周什么都没有。她只好将那块洗净的玉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试图离开森林。 溪流总是流向山外,有水源的地方,或许就有人烟。她沿着河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 林深苔滑,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顾尔尔拖着不合身的沉重衣裙,不知走了多久,腿脚早已酸软,腹中空空如也。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这森林没有尽头时,前方隐约传来激烈地争吵声。 顾尔尔眼睛一亮,心想:有活人,看能不能央求他们捎自己一程。接着,她放慢脚步,悄悄靠近声音来源。 只见两拨身着不同样式袍服的年轻人正在对峙,一方身着蓝白二色的修身劲装,衣襟袖口绣着简洁的云纹,个个手持长剑,气质清正;另一方则穿着青碧色的飘逸袍服,衣带飘飘,手中法器各异,有剑有绫,腰间多系着精巧的银铃。 双方中间是一株流光溢彩的兰花,熠熠生辉,香气清冽扑鼻。 “这株千年碧落兰是我们凌云宗先发现的,理当归属我宗!青渺宗的诸位,强取豪夺,非正道所为!”一方为首的少年眉宇凛然。 “呵,笑话,”一位手持秋水长剑、容貌秀丽的鹅蛋脸女修当即冷笑反驳,“天材地宝,生于天地,自是有缘者得之!上面写你凌云宗的名字了?我们先拿到,便是我们的缘分。凌云宗号称第一大宗,难道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秦霜,你休要胡搅蛮缠!” “是你们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符箓轰鸣,林间灵气顿时紊乱。 “我去,不要脸啊你们,谁放的爆破符!” “你们都抢东西了,我们还要什么脸?”一个娃娃脸的凌云宗弟子一边躲避对面飞来的冰锥,一边反唇相讥,手中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顾尔尔屏息躲在树后,看到这一幕,怕刀剑无眼误伤自己,宁愿多花点时间找出路,也不想被这场争斗误伤,扭头拔腿就要跑。 就在这时,只见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大喊一声:“有魔气!” 几乎同时,一道凛冽的剑气偏离战场,斜斜劈来,擦着她藏身的树干掠过! “嗤啦——” 树皮炸裂,木屑飞溅,那股剑气的余威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尔尔吓得一个急刹车,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最后都汇聚成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艹!” 所有打斗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精准地锁定了她这个瑟缩在树根旁,满脸惊恐的不速之客。 顾尔尔僵在原地,对上这些审视而又警惕的视线,头皮发麻。她勉强扯出一个算得上无害的笑容,声音干涩,摆手道:“嗨?” 身着蓝色宗服的娃娃脸少年率先收起剑,疑惑地“咦”了一声,浓黑的眉毛挑得老高:“是个小丫头?”他快步走近,蹲下身,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妹妹,这深山老林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顾尔尔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眶已微微泛红:“我……我从山上摔下来,醒来就在这儿了,不记得怎么来的……哥哥,你们能带我出去吗?”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少年的衣袖。 演技略显夸张,但配上她如今这副瘦小伶仃、衣衫破碎、脸颊带伤、惊魂未定的模样,足以让人信服。 果然,少年显然有所触动,柔声道:“别怕,我们......” “杜师弟,且慢。”凌云宗队伍中,一位年长些的弟子出声制止,眼神锐利地扫过顾尔尔,“此地险恶,突然出现一个孩童,不可不防。” 对面青渺宗为首的那名名唤秦霜的女修亦然颔首,手中长剑嗡鸣,腰上银铃无风自动:“不错。纵然是孩童,也须查明来历。秦某方才确实察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寻常人家,怎会到这里来?” 顾尔尔心中暗叹,这些修仙之人,果然没那么好糊弄。她将脸埋得更低,肩膀轻耸,闷声带着哭腔:“我……我不是妖怪……我只是找不到家了……” 杜白看着蜷缩成一团小声啜泣的女孩,有些同情。 “周师兄,秦师姐,她只是个凡人幼童。脸上应该是被魔物所伤,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杜白挡在了顾尔尔身前,“我们先将她带出林子安置,再议碧落兰之事,如何?总不能将她独自留在此地。” 周师兄与秦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哭得可怜兮兮的顾尔尔。最终,秦霜先叹了口气,手腕一翻,长剑“锵”一声归入剑鞘:“也罢,先将她带出林子吧。” 两派人马暂时休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杜白将顾尔尔抱起,她乖巧地搂住对方脖颈,小声问:“哥哥,你们是仙人吗?” “我们是修士。”杜白笑道,露出两颗虎牙,“我是凌云宗的。穿绿衣服的是青渺宗的。等出了山,送你到镇上,再帮你寻家人,好不好?” 顾尔尔用力点头:“嗯!” 几个青渺宗的女弟子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顾尔尔。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凑近,声音清脆问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受的伤?疼不疼?” “我叫顾......” 就在顾尔尔要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时,一道白色的光突然朝着顾尔尔的脑门袭来。 【滋……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体。】 【系统正在连接中……】 作者有话说: ---------------------- 新人新文多多指教~ 第2章 系统 再醒已是恍如梦 顾尔尔只觉得脑子一疼,眼前一黑,浑身失去了力气,直直地倒在了杜白怀里。 “小姑娘怎么晕了?” “脸色好白!是旧伤发作还是……” “快!先带回镇上!” 慌乱的人声中,那机械音清晰得可怕: 【绑定成功。】 【宿主身份确认:岑识青】 【任务世界载入中……】 【欢迎来到——《九霄凌云录》。】 【主线任务生成:击杀“千面鬼姬”顾晚。】 【祝您任务顺利。】 黑暗吞噬意识前,顾尔尔最后一个念头是—— 岑识青……是谁? 顾晚......又是谁? 无人知晓,就在顾尔尔昏迷的瞬间,千里之外的某座孤峰上,古松下静坐的白衣人指尖蓦一颤。 身旁的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早已枯寂数百年,此刻倏地亮起了幽蓝色火光。 * 顾尔尔的意识陷入一片混乱,她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无垠的虚空之中。 四周是白茫茫的光,刺得眼生疼,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光吞噬。 【系统0086号为您服务】一道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在顾尔尔脑中响起,那声音生硬又冰冷,在这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尔尔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眼前的白光逐渐凝聚成清晰的世界。 她,顾尔尔,前世死于一场惨烈的空难,被系统检测到是灵魂高适配度宿体。然而,刚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出现了bug,没有及时跟上她,所以当时呼唤系统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0086不满的说道:“宿主,不是bug,是受到磁场干扰,失联了。” 毕竟在系统的世界里,bug就等于有病,它可是刚“出厂”的新系统,怎么可能会有病。 顾尔尔得知任务要求后,只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嘴角抽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满是难以置信:“阻止世界毁灭?!” 她,顾尔尔,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撑死跑个八百米,让她拯救世界,简直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宿主亲,我相信你可以的,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的话,系统是不会绑定你的,”系统奶声奶气的说道,试图安抚顾尔尔。 “我谢谢你......”顾尔尔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紧接着,系统一股脑地将小说里的关键信息传送给她。 等顾尔尔看完整个故事内容,忍不住感慨一句:“哇哦,好老套的故事啊。” 原著大概讲述的是女主和男主两人同时拜入凌云宗,起初彼此瞧不顺眼,暗自较劲。下山历练时,他们渐生好感。直到第二次仙魔大战,生死之际,两人终于袒露心声。故事简单,脉络清晰,是市面上很流行的一类小说。 而书中的女主,性格高冷,傲视群雄,战斗力爆表,在修仙界以剑服人,跟自己的性格相比,可谓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3章 顾尔尔不自觉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我需不需要维持人设?” “不需要哦,亲亲。小世界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我们当下最主要的任务是拯救世界,其余的问题都靠边站。”系统回答的干脆利索。 顾尔尔又追问道:“怎么样阻止世界毁灭?“ 刹那间,系统的声音不复以前的奶声奶气,变得冰冷机械:【恭喜宿主开启主线任务,击杀反派-鬼域城城主顾晚】 紧接着,更多关于顾晚的详细信息涌入脑海中: 顾晚,又称“千面鬼姬”。她是魔尊玄煞与凡间女子的孩子,半魔体质,被凌云宗掌门谢止怜惜收养,是掌门首徒。 她清冷出尘,天赋卓绝却阴狠毒辣,心胸狭隘,因妒忌师弟暮辞更受器重,屡次陷害。在谢止命暮辞为下一任掌门时,弑师叛门,堕入魔道,为祸苍生。于三百年前被其师弟暮辞诛杀。 然而她并没有彻底消失,残魂未散,遗祸世间。所以这才将顾尔尔绑定过来做任务。 顾尔尔突然想起系统最开始说的宿主信息,说的应该是叫岑识青,但她并不叫这个名字。 顾尔尔旁敲侧击问道:“系统,你既然绑定了我,那你应该了解我的具体状况吧。你怎么能够确定我是拯救世界的人?” “我只知道关于宿主的一些基本信息。宿主都是通过主系统精心筛选出来的,我们也不清楚主系统筛选的方式。” “宿主名叫岑识青,飞机事故死亡,被本系统绑定穿到修仙世界。宿主,你现在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岑家嫡系废柴大小姐,被岑家丢到鸟不拉屎的乡下。” 系统自顾自的说着,语气越来越兴奋,整个人充满了斗志:“但是宿主你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左手灵兽,右手丹药,身边美男环绕......” 接着话锋一转,好奇的问道:“话说宿主,你怎么会跑到丛林去啊?是不是岑家人把你扔过去的,他们实在是太坏了,居然那么欺负你!!” 顾尔尔听着它义愤填膺又充满憧憬的念叨,陷入沉思,什么岑识青?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她甚至不认识姓岑的。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这是不知道穿成了谁,还被系统误绑错成宿主。” 但她目前完全不敢告诉系统真相,如果现在告诉它绑错人了,这个系统会不会直接解绑自己跑路?顾尔尔不敢赌。在完全弄清楚这个世界和自身处境前,她必须维持这个“误会”。就是有点对不起原女主。 顾尔尔心中默念:“岑小姐,实在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占用了你的系统。” “你不要担心,等我们拜入凌云宗,就可以回去好好整治岑家那群拜高踩低的人。我们......”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谋划着。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白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系统看到来人,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满是惊喜:“苍衔山万华镜,是凌云宗内门弟子的装扮。宿主,咱们也太幸运了,我们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凌云宗啊,这样子就不用参加宗门测试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顾尔尔对系统天真的想法不抱一丝希望。 杜白走到顾尔尔面前,微微弯腰,将碗递过去,温和地说道:“小妹妹,喝碗粥吧。大夫说你是因为饥饿体力不支才晕倒的。” 顾尔尔连忙双手接过粥,抬起头,浅浅一笑,唇边泛出两个梨窝:“谢谢你,大哥哥。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啊?需不需要我们派人送你回去啊?”少年摆手,关切地问道。 顾尔尔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眼神微微闪烁。 接着,她放下勺子,手悄悄放在大腿处,狠狠掐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滴答滴答”掉到碗里。 她抽噎着说道:“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父母被坏人杀害了,家里已经没人了。”说罢,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少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哥哥,我能跟着你吗?” 虽说这法子不靠谱,但说不定对方脑子一抽就同意带自己去凌云宗了呢。 “啊?”杜白比顾尔尔大不了几岁,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节哀。” 杜白自知做不了主,无法回答顾尔尔的问题,但看着她可怜的模样,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说道:“至于能不能跟着,这需要得到师兄和各位长老的认可。师兄就在门外,你可以问问他。” “真的吗?谢谢你大哥哥,”顾尔尔立刻放下眼泪拌粥,胡乱抹了把眼泪,穿上凌云宗准备的衣服和鞋子,就迫不及待往外跑。 “哎,小妹妹你慢点!”杜白连忙起身跟上。 * 门外走廊上,气氛却有些凝滞。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身着同样内门服饰的少年正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抱臂,怀中抱着一柄带鞘长剑。他对面站着几个年轻弟子,全都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你们几个,能不能省点心,碧落兰摘不到就先采其他的,跟其他宗门打什么架。” 少年神色冷峻,厉色道:“大师兄的眼睛还没痊愈,你们又出这种幺蛾子,你们几个自己到戒律堂领罚。” 顾尔尔脚步顿了一下。这个背影,还有这训话的语气......她莫名感到一丝熟悉,可绞尽脑汁,脑海里也拼凑不出这个人的影子。 她不再细想,小跑过去,踮起脚尖,轻轻拽了拽那抱剑少年的衣袖。 少年转过身,露出一张眉眼精致的脸庞,他低头看向顾尔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极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大哥哥,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我没有家了。” 少年,林序南,眉头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他蹲下身,与顾尔尔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小妹妹,宗门非寻常去处,收留外人更是于规不合。即便我将你带回,若无灵根资质,通过入门考核,长老们也不会允许你留下的。” 顾尔尔抹了抹眼泪,眼神中满是失落,轻叹一声,低声道:“那好吧,谢谢大哥哥了。” 旁边几个弟子见状,面露不忍。一个长脸弟子忍不住扬声道:“小妹妹,你别灰心!五日后,各宗门在金陵城都有招生大典,只要通过测试,就能光明正大进入宗门,你一定要来试试!” “对对!来我们凌云宗!”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林序南瞥了同门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腰间解下荷包,塞进顾尔尔手里:“小妹妹,这里有些银两,当作去宗门测试点的盘缠。如果不想去凌云宗了,也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寻个普通人家,安稳度日。” 顾尔尔表面乖巧的点点头,心里却对系统吐槽:“我就说了,你这个方法不好使,怎么可能哭一哭就能进宗门了。” “哎?可是大反派也是在破庙里遇见了凌云宗的掌门,哭一哭就进宗门了,肯定是你哭的人辈分小,他们不是说大师兄要来了吗?你朝他们的大师兄哭。”系统继续出馊主意。 “不是,你有病吧。”顾尔尔在心里没好气地回应系统。 一人一统正在拌嘴,肚子突然传来“咕咕”声,那碗粥她就喝了几小口,根本不挡饱。顾尔尔揉了揉肚子,心想还是先去吃饭要紧,和凌云宗弟子打了声招呼后,便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 万华境其实是绣球的一种,还挺好看的[害羞] 第3章 师姐,是你吗 引魂灯明,故人归未归…… 客栈大堂人声熙攘,弥漫着食物香气。顾尔尔寻了张角落的空桌坐下,正研究着木牌上的菜名,一股淡雅的清香钻进她的鼻腔。 那香味幽幽却极具辨识度,像是浸泡在水中的茶叶散发出的,似春日清晨,漫步在山林间,清新宜人。 顾尔尔下意识抬头,寻找香气的来源。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正缓步踏上楼梯。那人穿着与凌云宗弟子制式相似却更为精致的凌云宗服饰,衣摆处绣着凌云宗独有的万华镜图案。墨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半束,余下如瀑垂落肩背。手里拿着把系有褪色平安结的剑。 顾尔尔鬼使神差般追了上去,她伸出手,动作快过理智,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就在指尖触碰到衣袖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来,内心瞬间闪过一句“我艹”,整个人如遭雷击,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撒手,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不好意思啊道友,我把你看成......”顾尔尔抬起头,目光触及到转过身的人,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卡在喉咙深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第4章 只见此人一身凌云宗宗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只是白绫覆眼,眉间一点朱砂,鲜红欲滴,显得格外刺目。 顾尔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感,大概是觉得这般好看的玉人儿,竟是个瞎子,实在太可惜了。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修行不慎出了岔子,小友有什么事吗?”对方的声音温和,如同玉珠滚落玉盘,清脆悦耳。 “没事,认错人了而已。”顾尔尔有些窘迫地回答。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对方的反应,扭头逃也似地冲回自己的座位,深深埋下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社死的尴尬感铺天盖地。 楼梯上,覆眼的男子静立原地。白绸之下,无人得见,他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并未回头,亦未言语,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被触碰过的衣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种虚幻的温度。 片刻后,他收回手,继续拾级而上,雪白的衣角消失在楼梯转角,仿佛方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刚回到位置上,系统的声音又变得冰冷机械,毫无征兆的在顾尔尔脑中响起:【恭喜宿主认识重要人物,凌云宗代掌门—暮辞】 “宿主,你太厉害了!直接上手抓对方。他可是男主的金手指哎,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四百多岁就已经是化神前期,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飞升了啊,怎么还停留在化神期。”系统的声音在顾尔尔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疑惑。 顾尔尔顿时愣了神,下意识望楼梯方向看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那缕清冷的淡香似乎还凝绕在鼻尖。心中不知为何五味杂陈,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地沉闷。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着这些杂乱的思绪都甩出去,然后继续点餐吃饭。 顾尔尔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天之骄子怎么发展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现在的关键任务是进宗门,找到真正的女主,把系统还给女主,然后想办法回家。 吃到一半,顾尔尔突然想起这几次的机械声和平常奶声奶气的声音不一样,便询问系统:“统子,你刚刚那个机械声怎么回事?” 正在看任务面板的系统听到宿主在喊自己,立马跑了过来:“那个是主系统权限接管,只有下达关键任务时,主系统才会接管我的语音模块。” 楼上包厢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几缕斑驳光影。 暮辞推门而入,正在商议事情的林序南等人立刻起身,恭敬行礼:“暮辞师兄。” “嗯。”暮辞微微颔首,“事情既已办妥,便早些回宗。” “师兄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一位师妹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希冀。 “我还有事,就先不回去了,你们早些回去。至于丹药的事,本就是我自己练功不小心出了岔子,我自会妥善处理。” “好吧,大师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那我们跟小妹妹道别后就立刻回宗。”其中一个弟子小声说道。 “小妹妹?”暮辞微微皱眉,有些疑惑。 “是啊,在碧落兰的那片森林里遇到的。”一个师妹眨着大眼睛,连忙解释道。 暮辞沉默一瞬,只道:“速去速回。” 不多时,顾尔尔刚用完餐,便见凌云宗一行人从楼上下来。 杜白面带笑容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次叮嘱道:“我们先走了,别忘了五天后是宗门招生测试,想进宗门的话一定要去隔壁城镇上参加宗门大会。” 顾尔尔仰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脆生生地回应:“记住了小哥哥,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暮辞沉默不语,跟在众人身后,将他们送出客栈。 “师兄,保重!”众人拱手作别,随即纷纷祭出仙剑,脚踏剑光,向着凌云宗的方向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暮辞伫立于微风中,白衣拂动,显得愈发孤清。待众人身影彻底不见,他才从介子空间掏出一盏青铜灯。灯盏如莲,中心并无灯油灯芯,只有一团微弱得光晕,静静悬浮。 此刻,那盏沉寂已久的古灯,灯盏内那团光晕正在以一种不寻常的频率微微闪烁,暮辞手一挥,那团光晕便稳定下来。 从遇到刚才那个小女孩开始,引魂灯的异动达到了顶峰,甚至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成了现在这种持续而稳定的微弱闪烁, 可若真的是她,为何认不出来自己。为何面貌、身形、年龄全然不同? 想到此处,他缓缓扭头,看向客栈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与思念,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道:“师姐,是你吗?” * 夜晚的客栈寂静下来,窗外只余虫鸣声。顾尔尔躺在硬实的床铺上,白日里的纷扰渐渐消散,意识陷入梦乡。 梦境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条熙攘繁华的街市,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中飘荡着糖炒栗子的香气,还有酒旗招展声。 两个身影并肩走在人流中。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绿衣少女,衣袂翩跹,宛如初春最鲜嫩的新柳。她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咬下一颗,满足地眯起眼,颊边泛起梨涡。 她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语速轻快,眼眸亮如星辰,顾盼间灵动非凡。 稍稍落后半步的,是一位蓝衣少年。 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月下霜雪,与这热闹的市井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进这份鲜活中。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油纸包,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绿衣少女的身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绿衣少女不知说了句什么,忽然转过头,对着蓝衣少年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灿烂,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少年似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宛如冰河初融。 少女见状,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引得路人侧目,她也浑不在意…… 次日清晨,日光熹微,顾尔尔在一阵轻微的头痛中醒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子里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碎片,但仔细去想,却又像指尖流沙,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茫和心头一丝莫名的怅惘。 “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她喃喃自语,摇了摇头,将这点异样抛开。 当务之急是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洗漱完,下楼简单用了点早食,便又去了昨日那家茶楼。 茶楼里,一位说书人口若悬河,手中的折扇时而挥舞,时而轻敲桌面。 “那千面鬼姬,可谓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呐!仅施展银雨千针这一招,就叫仙门百家众多弟子命丧当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清珩仙君暮辞,手持溯光剑,寒光一闪,“嗖”地一下,直直地刺向顾晚。可怜那顾晚,神死身陨。自此,天下便重归太平啦!” “啪!” 说书人猛地将抚尺拍下,声音清脆,惊得几只麻雀从窗外树枝上振翅飞起。 这一声,也引得茶楼里满堂喝彩,叫好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顾尔尔要了壶茶,正悠闲的坐在茶楼一角,一边慢悠悠地嗑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人讲故事,讲到精彩处还拍手叫好。 只是当说书人提到“暮辞”这个名字时,她拈瓜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那个覆着白绫、眉间一点朱砂的身影,莫名浮现在脑海里。 她已经听了两出戏,结合系统之前给的资料,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闲谈中,勉强凑出了这个世界大致的版图。 大陆由四洲构成,州内已知地界主要有五宗四域三世家。 她现在就处在青木洲和黑水洲交界处的边缘小镇上。 五宗之中,以凌云宗为诸宗之首,其次是青渺宗。 三百年前,幽冥渡一战,顾晚身陨,各方势力以海域为分界线,正道和魔道签下和平共处的条约。自那以后,虽小摩擦偶有发生,但大体维持着表面和平。 “宿主,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凌云宗?”系统0086俏皮的声音在顾尔尔脑海中响起。 “不急,”顾尔尔在心里回它,指尖拂过左颊,那里被系统初步净化后,狰狞的伤口已恢复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微微凹凸的痕迹,边缘那丝黑气虽淡,却仍未完全根除,“多听听,总没坏处。” “有什么好听的啊,宿主,你要是真想知道百年前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嘛,”0086开始撒娇,“而且说书人讲的都是话本子改编来的,都不真实。” 这仙君斩鬼姬的桥段人尽皆知。 据说这场大战彻底终结了持续四百多年的仙魔纷争,为世人换来长达三百年的安宁与祥和。无论是在这偏远的小镇上,还是在广袤的中原大陆每个角落,都能听到说书人讲这段传奇故事。 第5章 作者有话说: ---------------------- *ooc预警 揉面工揉小团子:妹宝,怎么能上手抓人呢?被坏人拐跑吃掉怎么办? 暮团子(抱住小团子):我喜欢被师姐抓。 第4章 她又不是真的女主 覆眼绡寒,相见不相…… 旁边几桌的茶客,显然也被勾起了谈兴,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满脸好奇,问道:“为何称鬼域城城主为千面鬼姬?” 另一个人听到此话,立马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个我知道!听说这顾晚被翎月仙子烧伤了脸,半张脸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血迹斑斑,坑坑洼洼的。我姐夫的妹妹的七大姨的朋友的女儿的小情郎,在凌云宗做弟子,参加渡幽冥一战的时候亲眼瞧见的。” “而且啊,”又有人接着补充,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她入住鬼域城之后,专门捉那些貌美女子,把她们的脸活生生扒下来,做成一张张人皮面具呢!这才有了‘千面’之称。” 众人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个老者缓缓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惋惜:“唉,可惜了,这顾晚在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曾一人单挑五大宗门的翘楚弟子,斩得天骄榜榜首。‘才貌双全冠天骄,一剑流萤动九霄’说的便是她。谁曾想,后来竟堕落到这般地步。” “有什么可惜的,这种人死了一了百了。”一个年轻后生满脸不屑,提高音量说道:“凌云宗掌门谢止好心收养她,她倒好,因嫉恨暮辞仙君更受器重,竟做出欺师灭祖,叛逃师门,残害同门这等天理难容之事。桩桩件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活该挫骨扬灰。” “就是就是!” “确是天理难容!” 附和声此起彼伏。 顾尔尔将他们的谈话当故事听着,只是听到“谢止”、“暮辞”这些名字,她莫名出现一丝滞闷感,让她有一瞬喘不过来气。 “宿主?”0086似乎察觉到她短暂的沉默。 “没事。”顾尔尔在心底应道,放下茶杯,将最后几粒瓜子丢进嘴里。 正准备起身离开,另一桌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神秘兮兮地插话:“哎,我跟你们说个秘闻......我听说啊,当年鬼域城一战,仙君刺向顾晚的时候,她身上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说不定......根本没死透!” “胡扯!”立刻有人嗤笑,“清珩仙君亲自验证,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哪来的白光?定是那些魔道余孽编出来蛊惑人心的!” “就是!死了三百年了,尸骨都该化灰了!”争论声又起。 那男子梗着脖子,反驳道:“那尸骨就一定是那顾晚的?可不见得吧。” 顾尔尔在脑海中问系统:“你既然说说书人讲的不真实,那他们说的这些是真的假的?” “一半一半吧,毕竟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很多细节都无从考证了。”0086的电子音在顾尔尔脑中悠悠响起,“宿主,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凌云宗,我们还要赶着去招生地点报名呢,先别管其他人了。” “好统子,你给我详细讲讲呗。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打败顾晚,那肯定得对她的事儿了解更透彻些啊。” 顾尔尔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忽悠道:“你想想,要是我对她一无所知,到时候怎么能打赢她,她可是大反派哎。统子,你就当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大业,给我讲讲嘛。”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说的有道理:“那好吧。但是我们这边信息主要还是跟着宿主你的视角走。” 紧接着,系统飞速翻着数据库,片刻后,从中抽出一串数据,“找到了!顾晚八岁那年进入凌云宗,拜入掌门门下,是掌门最器重的弟子。后来,她嫉妒天赋极好的同门师弟暮辞,多次设计陷害。没争到掌门继承位后,更是重伤掌门,堕入魔道。 “她入魔第一件事,便是血洗降霄城岑家,也就是宿主这具身体的家族。嫡系惨遭屠杀,尸横遍野。之后,她又孤身前往鬼域城,单挑城中数位高手,硬是凭一己之力,坐稳了城主之位。” 顾尔尔单手托腮,目光望向着远方,眼神有些空洞。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神色平静,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这简直真是大魔头,自己怎么可能打赢对方。等她找到真正的女主后,一定要离这些事远远的,最好赶紧找到办法回家。 正想的入神,那股清冽熟悉的茶香,再次萦绕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尔尔脊背一僵,缓缓扭头,昨日那白衣覆眼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他依旧是一身宗服,冰绡覆眼,眉间朱砂一点,安静地“望”着她这个方向, 瞧见是暮辞,顾尔尔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甜滋滋地打招呼:“神仙哥哥,你好啊,你没跟着他们回凌云宗吗?” “小友,唤我暮辞就好。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暂时还不打算回去。”暮辞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你比我大,我还是喊你暮兄吧,你直接叫我顾尔尔就好,说不定以后啊,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妹呢。”顾尔尔咧嘴一笑说道。 “尔尔?是个好名字。”暮辞薄唇轻抿,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若细看的话笑意不达眼底, 系统探出头来:“宿主,你为什么不说真名啊?” 顾尔尔胡诌道:“那是因为你家宿主现在太弱了,暴露真名的话会被岑家人知道,等我们成长起来,再回岑家报仇。” 笑话,要是用了岑识青的名字,岑识青本人怎么办?怎么可能会出现两个同名同姓的人。 系统信以为真,开心地说道:“宿主你真厉害!” 就在顾尔尔和系统交流的时候,暮辞又开口说道:“听师弟说你要去金陵城参加招生大会,正好我去那里有事情要处理,不如结伴同行可好?” 顾尔尔下意识警惕起来:“我……自己认得路。”她小声说道,手指蜷了蜷。 【宿主!答应他!快答应他!】0086的声音急促响起,带着难得的严肃,【数据分析显示,与此人同行,安全系数与任务效率将大幅提升!他的实力极强,且对宿主似乎并无恶意。这是难得的机会!】 顾尔尔在心底叹气,这个人给她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但是系统一个劲的催促,再加上能感觉到暮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顾尔尔只好无奈说道:“那好吧,有暮兄陪同,这路上肯定会很安全。” “那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出发。”暮辞说完便起身,率先向茶楼外走去。 待他一离开,顾尔尔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系统,你说暮辞为什么要跟和我一起走?”顾尔尔皱着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系统思考片刻,有些兴奋的说道:“你可是女主哎,说不定他被你吸引住了,对你一见钟情了!” 顾尔尔眉梢微挑,忍不住冷笑:女主?系统认错了人,她自己可清楚的很,自己压根不是真的女主。 暮辞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突然搭讪自己,肯定另有隐情。为了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她可是让系统干扰了自己的容貌,稍微屏蔽了自己的灵魂气息,除非特意查看,旁人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四日后,顾尔尔和暮辞抵达金陵城。 距离新生择选还有一天开始,城中早已聚满了慕名前来参选的人,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叫卖声、谈笑声络绎不绝。 顾尔尔和暮辞连着找了好几家客栈,得到的答复却都是满房。 “这么多人参加择选啊,看来想进入凌云宗可不容易。”顾尔尔望着街上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不禁担忧道。 她一边顺着人流缓缓走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要进凌云宗也太难了吧,也不知道明天择选的时候,现场会是什么场景,也不知道能不能碰见真正的女主。 按照原书描述,光是第一关测灵根,就得刷下去一大半的人。 第二关和第三关更不用说了,难如登天,入内门的不过寥寥几人。 要是自己真是女主,有女主光环加持,说不定能顺顺利利过关。 可自己就是个冒牌货,要是连个小小的测灵根都过不去,那也太丢人了。 “别担心,宗门收弟子,人数不是关键,考核内容也不算复杂。只要第一关能过,平日没有做过恶事,一心向善都是很轻松通过的。”暮辞似乎察觉到她的忧虑,轻声安慰道。 顾尔尔听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自己确实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坏事,顶多就是帮同学写写作业,调皮捣蛋弄坏东西,栽赃到自己妹妹头上。 想到这儿,顾尔尔的心猛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酸涩。 第6章 鼻尖微微一酸,眼眶也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她真的好想回家啊,怀念妈妈在耳边唠唠叨叨的日子,那才是她心心念念的生活。 顾尔尔还沉浸在浓浓的思乡情绪中,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一阵清脆急促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紧,暮辞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伸手拉住她,身形微转,用自己半边身体挡在了顾尔尔和马车之间。 站稳后,暮辞轻声问道:“可有伤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尔尔摇头:“没事”,心中却因这突如起来的近距离保护微微一怔,随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将暮辞猛地推开,不自然的理了理衣服,“暮兄,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会被马车撞到。” * “闲杂人等,统统闪开!”一道尖锐又傲慢的声音划破空气。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风驰电掣般擦肩而过,速度之快,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将车帘高高掀起。 只见车内坐着两女一男,衣着华贵,神色间满是高高在上的骄矜。 “这是谁啊?如此横冲直撞的!”站在顾尔尔旁边的提菜大娘忍不住皱起眉头,声音尖锐刺耳。 有人立刻接话道:“金陵城城主的子女呗。” 四百年前人间动荡不安,妖魔横行,各地城池画地而居,王朝衰落,国家消亡,再没了“皇帝”,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天下名城”。 “城主”成为了凡间尊贵的存在,钟家人所掌管的金陵城,便是天下第一城,其势力令别处城池尘埃莫及。 “听着好厉害的样子,他们来这里也是参加凌云宗的宗门测试的吗?”顾尔尔满是好奇地问道。 路过的人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撇了撇嘴:“那当然了,来这儿的哪个不是冲着宗门测试来的?不过嘛,像他们几位,估计早就内定了。” “钟家少城主都已经是练气二阶了,前途不可限量啊。”另一个人带着几分羡慕与感慨附和道。 次日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暮辞说要处理一些事情,顾尔尔则独自准备去参加招生大会。 顾尔尔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和暮辞分道扬镳了,这一路上,暮辞问东问西,自己真假参半的话,都快编不下去了。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宗门招生地点,只见这里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各大宗门都占据着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其中五大宗门的位置最为明显,占地面积也最大。 顾尔尔站在人群中用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她眼睛一亮,朝着凌云宗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站在报名桌前,写下自己的名字,了解入宗详细流程后,领过号码牌,便转身朝着灵根测试点走去。 顾尔尔低头看号码牌,看自己是几号,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继续搓团子,搓出三只小团子[狗头] 第5章 变异雷灵根 登云梯三万两千阶,问心不…… “砰”的一声,她直直地撞在那人身上,手中的号码牌不慎脱落,掉在地上。 顾尔尔吓得瞪大双眼,急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抬头,发现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和她年龄相仿,红衣似火,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明艳动人。 头发用一条精致的束带高高扎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眉眼间,带着些许傲气和朝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辉。 跟自己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尔尔看到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个大美人儿。 小姑娘微微抬眸,淡淡地看着顾尔尔,声音清冷且简短,如同山间清泉:“没关系,给你。”说着,便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号码牌,抖了抖递给顾尔尔。 顾尔尔双手接过号码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眼神中满是痴迷,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回过神来。 她内心不禁感叹:“还是个冰山美人,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这么有礼貌。真不知道她打算去哪个宗门,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就在这时,系统那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亲,先别犯花痴啦,赶紧去测试点哦。” 顾尔尔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加快了脚步。 招生流程跟书中写的一样,共分为三场:测灵根,登云梯,闯幻境。 只有通过这三场测试,才能正式成为凌云宗的弟子。 灵根测试在每一个规模较大的城镇上都设有测试点,测试通过的孩子会直接被传送到凌云宗山脚下,进行第二关登云梯的测试。 若是登云梯没有通过,则会有专门的弟子将这些孩子送回家,反之通过测试,将会进行第三关闯幻境。 测试点设立在城中心广场的位置。 远远望去,只见以城中心为起点,方圆二里的范围内全部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带着孩子来测试的家长;有纯粹来看热闹的路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议论纷纷;还有些小商贩,推着小车,大声吆喝着卖盒饭,为这喧闹的场景又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喂喂,你这个老头子,别挤啦!”一个尖锐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啥?俺挤?明明是你这个婆娘在这儿使劲儿拱吧?!”一个粗豪的男声立刻回怼道。 “娘,娘,俺娘丢了......”一个稚嫩的孩童哭声夹杂其中。 “你......” 顾尔尔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身形娇小。 她深吸一口气,犹如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中穿梭一般,左闪右避,三下五除二便成功挤到了中心位置。 那里,已经站着许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孩子们个个都精心打扮过,穿戴得整整齐齐。 他们手中紧紧握着属于自己的号码牌,脸上带着紧张与期待,静静地等待着。 演武台上,是准备进行测试的孩子。 他们按照凌云宗招生弟子的指示,依次站成一排。 在演武台的一侧,站着几位专门测验灵根的弟子。他们面容严肃,眼神专注,面前摆放着一块巨大的鉴灵石。 “测试开始!” 随着一声洪亮的宣告,整个测试点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聚焦在演武台上。 一个少年昂首站在台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而响亮,说着不知道背过多少遍的官方话语: “本次测试分为三部分,这第一部分就是测试你的资质。 只要有灵根者皆可修炼,只是这灵根也分三六九等,最次的五灵根,四灵根,寻常者多为三灵根,二灵根。 只有那少之又少的是极品单灵根,和可遇不可求的变异灵根。 ......” 顾尔尔微微皱了皱眉,她之前看过几本修仙文,对这些内容早已熟知,便没了继续听下去兴致。 她踮脚张望,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或忐忑的面孔。 人群之中,除了昨天马车上的一男两女外,只剩下两个可能和原书男主女主有关。 左侧青衫少年眉眼如画,风姿卓越,腰间悬着柄镶玉短剑,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范; 右侧前方身着花橙色衣服少女约莫十三四岁,额间坠着银铃叮当作响,顾盼间灵气逼人。 顾尔尔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游荡,心中暗自揣度,这两个人的样貌气度皆非凡,可那橙衣少女年龄不太符。 “莫非......女主在别的测试点?”她小声嘀咕着。 “钟家兄妹,钟道尘,钟道雪——” 执事长老那醇厚而威严的唱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昨日马车中那对兄妹上台。 哥哥钟道尘身姿矫健,那金线滚边的袖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当手放在鉴灵石时,刹那间,迸出耀眼金光。 “金系单灵根,上上等资质。”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这声音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羡慕和惊叹。 接着,妹妹钟道雪上前,她身姿轻盈如燕。当她的手轻触碰鉴灵石时,一抹柔和的绿光缓缓亮起,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充满了生机。 “木系单灵根,上上等资质。”执事长老再一次宣布,这一次,人群中惊叹声更深,一波接着一波。 ……… 前方时不时的传出因测试出好资质而惊呼的声音,和没有灵根或是灵根太差的叹息声。 饶是如此,那些被测出资质太差的人也没有离去,也许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可以修行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测试的人越来越少,顾尔尔望着测试台中央的鉴灵石,心里盘算着怎么作弊。 第7章 “下一个,顾尔尔” 听到仙人念自己的名字,顾尔尔走上台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手放在鉴灵石上。 登上台阶时,她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演武台西侧柏树下有道白色身影。 * 鉴灵石,可根据修仙者体内的灵力不同,变换色彩。金木水火土分别是黄绿蓝红棕。 而风灵根是淡绿色,雷灵根是紫色,光灵根是白色,冰灵根是浅蓝色,灵根越是纯净,光亮就会越强。 “闭眼凝神,找到丹田所在位置,气运周身,感受灵气。” 顾尔尔依言照做,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天地灵气环绕周身,她有点惊喜,难道自己还是个练武奇才? 黑暗中,有萤火般的流光在周身游动,青的似新柳,蓝的如深海。 它们亲昵地蹭过她的指尖,想要进入却好似有屏障挡住。 冷汗顺着脊梁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 顾尔尔咬咬牙关,拼命吸收这些灵气,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执事长老要说出无灵根的时候。 鉴灵石突然发出刺目的紫光! 雷蛇在石中狂舞,映得少女的面容明明灭灭。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变异雷灵根,百年一遇啊。” 系统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宿主难道不该是风灵根吗?但很快又将这件事抛掷脑后,只是以为给的信息不准确,高兴的为宿主庆祝。 柏树下,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暮辞一袭素衣,身姿笔挺却难掩落寞。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白绫遮掩的眼眶发烫,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往昔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将他狠狠吞没。 思绪飘回四百多年前那片令人心悸的无妄海。墨黑的浪涛翻涌咆哮,狂风呼啸,吹的顾尔尔黑袍烈烈作响。 她亲手折断自己的流萤剑,与他划清界限,跟着魔教众人离开。 而如今,暮辞孤身站在柏树下,那段过往如鲠在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刺痛。 他缓缓抬手,似乎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把虚空,指尖触碰到的唯有那冰冷的空气。 那年无妄海的惊涛骇浪,顾尔尔决绝的面容,始终在他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顾晚,”他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的如同风中的一缕叹息,饱含着无尽的思念和痛恨。 顾尔尔走下台,下意识望向柏树的方向。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测试结束后,有人兴奋,有人唉声叹气。 “通过第一关的人会自动传送到凌云宗,”招生弟子那清朗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第一次使用传送阵可能会轻微头晕,这是正常现象,不必惊慌。” 话说间,广场下方雕刻的传送阵激活完毕,无数复杂繁琐的花纹飘浮到空中,渐渐组合在一起。 左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广场瞬间空了下来。 顾尔尔只觉得身体徒然一轻,仿佛坐上了一辆正从高处俯冲的过山车,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空间飞速折叠变化,周围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模糊,等一切平静下来,她的脑子晕成一团浆糊。 “宿主,你没事吧,”0086带着关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顾尔尔一张嘴,差点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静下心来,缓缓舒了口气,努力放空自己,好一会儿才摆摆手,虚弱的说道:“没事。” * 凌云宗大殿内,九尊巨鼎分列两边,飘出袅袅青烟,其味淡雅不散,弥漫在整个大殿内,令人神清目明。 大殿的上方悬浮着几面玄水镜,将参与选拔的弟子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几位长老坐在大殿内,通过玄水镜观看弟子的表现。 “今年那么多好苗子啊,看见好几个单灵根和双灵根,”江洛温手握一柄扇子,轻轻扇着小风,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好不自在。 “晏家那小子我先预订了,晏宏淮与我也算有交情,总要卖他个面子,”炎华真君萧振禹说道。 “我倒是看好钟家丫头,看着就古灵精怪,放在我门下,肯定特有意思。各位师叔师兄,可不要和我抢,”这次说话的是年龄最小的女长老——叶清越。 当众人看到顾尔尔测出灵根为雷灵根时,正在喝茶的江洛温直接将茶喷了出来,他连忙用扇子挡住自己,惊呼道:“雷灵根,百年一遇啊!” “上一次还是顾……”宋泊简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周遭氛围不对,众人神色各异,连忙闭嘴继续喝茶。 白禾喝了口茶,眸光意味不明。 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大家都那么好奇,不如让弟子把花名册传送过来,她好像是十八号。” 花名册很快传送过来,打开后,众人的目光找到十八号。只见上面写着——顾尔尔。 “顾……尔尔?”江洛温念出这个名字,扇子忘了摇,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喃喃道:“竟也姓顾……这倒是巧了。” 这一次,无人接话。 有些名字,有些往事,即便过去了三百年,依旧是碰不得的禁忌。而“巧合”二字,在修行之人看来,往往意味着更深沉的因果与宿缘。 但在确凿的证据或明确的指示出现前,谁也不会,也不能,去轻易捅破那层窗纸。 凌云宗外峰。 云雾缭绕间,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不时有仙鹤从天际飞过,身姿优雅,鸣声清脆,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好一副仙家做派! 现在山门还未开,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们站山脚下,翘首以待。 他们眼中有紧张,也有兴奋,一张张稚气的脸,写满憧憬与期望。 终于,一声鹤唳划破天空,瞬间调动了少年们的所有情绪。 只见一行白鹤破云而下,其上蓝白衣袍的修士们临风而立,头戴玉冠腰配长剑,气质身姿都潇洒清绝。 为首的是一名女弟子,她自仙鹤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优美,水蓝衣裙荡漾如波,风华无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们张大嘴,看着师兄师姐们的风采,眼中涌现无尽的向往。 第6章 登云梯 玉阶蜿蜒如云,踩碎前世倒影…… 女子落地后,笑道:“我是此行接引你们的人,乔嘉言。你们可以唤我乔师姐。今日若踏入我凌云山门,此后便是我凌云弟子,门规戒律要熟烂于心,万不可犯,明白么?” 少年们兴奋得脸通红,正豪情万丈,齐声高呼:“明白!” “好,”乔嘉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们不要高兴太早,测灵根只是第一关,看你们是否有资质。修仙不仅看资质还要看毅力。” “这第二关…” 乔嘉言一招手,瞬间,浮在天上的仙鹤齐齐展翅,遮天蔽日,随后飞冲落地,弯下脖子,等着少年们。 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年纪尚小的少年们紧张得不知所措,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少年们还没定下神,忽听口哨一响,白鹤起飞,天旋地转,吓得一众少年尖叫出声。 白鹤渐行平稳,他们后知后觉,环顾四顾,才发现已经到了天上。 茫然抬头,只见身立云海间,金光漫漫,山河如画。 那壮丽的景色仿若一副展开的画卷,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们,张大嘴,满是震惊。 宗门庞大的建筑群修筑于苍衔山脉之中,山脉上有灵光护罩笼罩。 山脊上绵远高耸,号称三万六千台阶的玉天梯宛如一条巨龙盘卧在此处,气势恢宏,让人望而生畏。 “这就是凌云宗?太壮观了吧!”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但这稚嫩中还有着独属于少年的傲气。 那少年便是钟道尘,他坐在离鹤颈最近的前方,眉眼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然,长相俊美,棱角分明,五官精致。 “这也太美了。”说话的是跪坐在顾尔尔身旁的一名女孩,身着一条冰蓝刻丝蝴蝶刺绣罗锦春衫,眉眼中带着女儿家的媚态和灵动。 与探头往下看的少年们不同的是顾尔尔,她腿软得跌坐在鹤身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呕吐的感觉袭遍全身。 顾尔尔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恐高,还是前世的恐高一并带了过来,反正她现在非常难受。 乔嘉言和其他修士站在仙鹤之上,为少年们讲解道:“凌云宗作为五大宗门之一,占据了东部的大部分地域,这麾下的山脉,就有七座主峰,十座大峰,二十六座中峰,以及七十座小山峰!再加上那些附属宗门的家族仙城势力!” 小孩们听到都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一些人早就听闻过凌云宗的厉害,可是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有这绵延山峰在眼时,难免不心潮澎湃。 第8章 不得不再次感慨,果然不愧是五大宗门之首! 仙鹤带他们在苍衔山上空转了一圈,又回到山脚下。 少年们从白鹤背上跳下,不明所以。 乔嘉言拍拍手让众人面向自己,朗声道:“刚刚大家已经俯瞰凌云宗了,自然也看到了通往凌云的三万六千节台阶。” “这第二关,便是独自爬上这台阶。灵根为仙门之钥,但决定你等能否踏上仙路的却是心性和毅力,尤其是毅力,此乃登云梯,也是问心路。” 随后俏皮的眨眨眼:“天黑之前,上到一百阶入内门,上到六十阶入外门。其余未合格的将由师兄师姐们带你们下山,同时也意味着,你的测试失败,将无缘凌云。如果支撑不住的话,可以捏碎你们手里的灵珠,同样会有师兄师姐们带你们下山。” 此时的凌云宗上空,正站着四个御剑飞行的人,皆穿蓝白宗服,头戴玉冠,一副高人风范,正是乔嘉言口中的师兄师姐。 一名年纪不大的男修士环抱双臂:“顾师姐,我们为什么要顶着大太阳在这看他们考试。随便找几个能御剑的弟子不就行了?” “我宁愿顶着太阳也不想在大殿内看见萧振禹。当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女子一身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支已有些年头的玉笛。 另一名男子立刻呵斥道:“师妹,莫要口出狂言。三长老岂是你能谈论的。” 一听这话,顾无忧火气顿时“噌”地上来了,刚想开口,不知想起什么,又硬生生闭了嘴。 最小的弟子刚勉强筑基,这次跟着几个师兄姐一起选拔新弟子,觉得倍儿有面子,但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瞬间感觉压力有点大,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因为年龄小,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迎朝峰,只是听过几位师兄姐的名字,平常根本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此刻不禁感慨,现在的师姐都那么厉害吗?敢直呼长老的名讳。 其他人可能不敢,但顾无忧不一样。 她是大师姐顾晚四百年前在魔族入侵的时候,去衍玉宗支援的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凡人女孩,跟顾晚姓,取名无忧。顾晚在的时候,就对她宠爱有加。 大师姐离开后,暮师兄又宠着她。就凭这几点,哪怕顾无忧是个废柴,在峰内也是被重点巴结的对象,自然养成了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性格。 顾无忧心里清楚,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好处,都是那个陨落了百年的人带来的。 不过那又如何,大师姐曾经说过,人活一世就要及时行乐,开心的过一天是一天,伤心的过一天亦是一天,充实的过好每一天总好过碌碌无为。 顾无忧虽然不算什么天才,但好在她刻苦勤奋,在众多弟子当中,实力也是数得上的。 引起话头的少年,心中默默为自己点蜡,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及到顾师姐的逆鳞了。 他艰难地转移话题:“哎,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谁过不了关。” 他清清嗓子,轻咳一声:“我先来。我猜那个小丫头过不去。” “哪个?”最小的修士探头好奇地问道。 “就现在躺在地上的那个,刚刚骑云鹤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就她一个人吓得腿打哆嗦,心理素质差,肯定不过关。”那修士手指的正是因为恐高而一落地就从鹤身上摔下来的顾尔尔。 此刻摔下来的顾尔尔,像条离开水面濒临死亡的鱼,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乔嘉言见其他孩子已经纷纷动身,朝着台阶走去,只有顾尔尔一个人躺在地上,便走过去轻声问道:“你没事吧,还能继续吗?” 顾尔尔点点头,艰难起身,小声嘟囔:“恐高不是病,高起来要命。” 乔嘉言好歹是个修行之人,听力自然要比凡人灵敏许多,顾尔尔说的话她听了个一清二楚,面露古怪之色。 原因无他,这句话只有百年前那个名动一时的少女说过。 乔嘉言刚入门时,顾尔尔是元婴修为,一百二十岁的元婴巅峰,是宗门内最年轻的峰主级人物,可谓称得上是少年天才。 入门考试题目或多或少会与时俱变,唯一不变的是登云梯。 顾尔尔当时刚参加完百年一度的天垣大典,拔得头筹。回到宗门正好赶上五十年一次的内门招生,被掌门勒令必须去监督考试。 她看到许多修士御剑飞行,踏破云霄,总是显现出一种无上威严,就像神祗降临凡尘,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态度。 除了顾尔尔和暮朝…… 顾尔尔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台阶的,从山顶走到山脚。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中规中矩的蓝色宗服,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用束带随意绑着,腰上挂一个玉佩,外加一把长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利落的清冷感,像是露珠结晶在清晨折射出的第一道光,纯净而耀眼。 暮朝紧跟其后,乔嘉言抬眼望去,只见他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1],若说顾尔尔是一道耀眼的光,暮辞便是那山泉不急不缓倒影的月色。 然后,顾尔尔像她刚才那样为新入门的弟子介绍凌云宗,让云鹤带着新生在凌云上空盘旋,最后登梯。 有新生好奇地问顾尔尔,为什么她也要跟他们一起爬台阶。少女故作高深,说是锻炼身体,给他们做榜样。 乔嘉言十三岁便是练气二阶,年轻气盛,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师姐的资质肯定不怎么样,不仅让师弟护送下山,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还在这说谎坑小孩。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压制灵力的云梯之中,那位走路下来的师姐,居然能大气不喘的登上山顶。 后来,乔嘉言进入内门才知道,当时接应他们的女修士和男修士,正是刚摘的天骄榜榜首的顾尔尔和第三的暮辞。 * 日头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辉。风从树丛间穿过,带上微微凉意。 这边,顾尔尔正在登山,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跑个八百米就掉半条命,但从小到大一直是校园内八百米种子选手,体力要比旁人好上一些。 只是每走一步,她就觉得肩上像是被压上一块石头,让她步伐沉重,不禁感慨:“好家伙,还有灵力压制。就知道这山不是那么好爬的。” 第四十阶! 第五十阶! 第六十阶! ……… 第一百阶! 第一百二十阶! ……… 顾尔尔咬着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顶着越来越沉重的压力继续往上,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她卯足劲,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铛—— 钟鸣声震,雄浑肃穆,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顾尔尔被定在原地,周围陆陆续续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顾尔尔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第几阶,前面还有很长的阶梯。 她只能看到最远处是那个穿着橙衣的女孩,后面是青衣少年,离自己只有七八个台阶远。 能动后,顾尔尔想转身坐到台阶上,不小心看到下面,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她连忙闭上眼睛,腿抖抖索索的坐下,大口喘着气,平复情绪。 顾无忧站在飞剑上,身姿飘逸。 她俯视整个阶梯,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玉佩上闪烁着微光,登记着各个孩子的阶数。 毫无悬念,几个天赋极高的小孩,都在前面,并且有两个超过了当年暮师兄拜入宗门的记录,分别是和晏明川和温潋。 顾无忧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能看出两人进入凌云之前就已经是练气期,当初暮辞师兄十二岁才拜入宗门,毫无一点修为,短短十几年,就已经和大师姐齐名。 随后看到顾尔尔闭着眼睛坐到台阶上,腿还抖着,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怂样!” 顾无忧记录完名次后,一挥手,地下阵法启动,一道柔和的光从地面升起,将通过的孩子立刻送到了山峰上。其余没通过的,将被送往山下。 最后,仅仅只剩下五十人站在内门广场之上。 那些被选出来的孩子也都各个汗流浃背,万分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兴奋与期待。 作者有话说: ---------------------- [1]:《饮中八仙歌》唐·杜甫 团子在桌沿边摇摇欲坠要掉下来,被揉面工接住[点赞] 第7章 原来是个社恐 寒潭深处,断角蛟龙睁开…… “恭喜你们通过登云梯,第三关测试明天开始,今天先休憩一晚,五人一间房。” 安排房间的修士们开始分配房间:“晏明川,陆云起,钟道尘,乐风,苏野......” 顾尔尔静静等待,很快,她便听到自己的名字:“朝瑶,沈浔安、钟道雪,温潋,顾尔尔......” 第9章 此时,天色尚早,分配到房间的小孩们早已迫不及待的缩在房间里,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顾尔尔抬脚跟随带路的师姐来到最后一间房。 凌云宗准备的小木屋古朴中透露着雅致,屋内一张张宽大的床铺整齐排列,床边紧挨着小巧的木桌,桌上稳稳地摆放着一盏油灯。 窗台一角,薰香正燃着,袅袅青烟自香炉冉冉升起,丝丝缕缕,萦绕不散,令人舒适。 和顾尔尔同处一室的几位都比较出名,皆是在第二关测试大放异彩的人物。 一个是温家人,温潋,水灵根。孤雪城城主的次女,白鹤上坐在顾尔尔身边的那位。 女孩淡蓝色衣服,裙摆绣着展翅欲飞的白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墨色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银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另一位是朝瑶,火灵根,不知道从哪来的。顾尔尔灵根测试时见过的红衣少女,周身散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长发直垂脚踝,一身花橙色七重锦绣绫罗纱衣,缠绕金丝,夺目至极,金线在裙摆勾勒出一只凤凰,额间坠着银铃,偶然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尔尔瞧着她,莫名觉得眼熟,可任凭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钟道雪一迈进屋子,眼睛亮如星辰,直径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床,口中还嚷嚷着:“我的天,这床也太舒服了吧!” 说罢,她在床上连着打了两个滚,随后兴奋的拍着枕头,扭头冲沈浔安喊道:“浔安,你也快来躺一下嘛!” 沈浔安闻言,微微蹙起秀眉,轻声嗔怪:“小雪,注意规矩。” 钟道雪一听这话,瞬间泄了气,满脸无奈地嘟囔着:“拜托,浔安姐,这又不是在家里,你别成天板着一张脸啦,算我求你,行不?再说了,这里还有小妹妹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落在顾尔尔和朝瑶身上。 小妹妹顾尔尔:“……” 也对,现在她看起来是挺小的。 顾尔尔抬眸看向沈浔安,三大世家沈家次女,沈家坐落在金陵城,和钟家是世交。 钟道雪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迈着欢快地步子走到顾尔尔面前。 刹那间,少女眼神突然一亮,小巧精致的脸凑到顾尔尔面前,热情洋溢地说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认识认识,我叫钟道雪。” “我叫顾尔尔。”顾尔尔道,她有一双多情的眸子,现在直勾勾看着钟道雪,眼里似乎只有对方,让人无法拒绝,忍不住沉溺其中。 后者被盯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应该比你大,既然咱们现在同住一屋,那你以后唤我一声小雪姐姐可好?” 实际上已经十九的顾尔尔:“………” “好的小雪姐姐,”她还是乖巧地应道,毕竟现在这副身体的年纪本来就比人家小。 钟道雪心里美滋滋的,她是个十足颜控,看见长的好看的就忍不住亲近。 在家里她是老幺,辈分又最小,平日里见了谁都得恭恭敬敬喊声哥哥姐姐。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比自己小,又长的这般可爱的妹妹,自然想要过一把姐姐瘾。 若不是怕吓到对方,她真想直接在顾尔尔脸蛋上亲两口。 少女意犹未尽。目光又飘到了旁边的朝瑶身上,笑着问道:“小妹妹,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朝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朝瑶,还有别叫我妹妹。” 钟道雪撇撇嘴,这么好看的妹妹怎么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玩。 随后目光又转向最后一位:“温姐姐,别来无恙啊。你怎么来凌云宗了,你们家世代子女不都是去青渺宗吗?” 孤雪城在白金洲,位于高原雪山之畔,温家和青渺宗更是关系密切,所以温家的子女更多的是直接进入青渺宗。 “小雪妹妹别来无恙。家族前辈多数在青渺宗修行,但我个人更喜欢凌云宗。”温潋回应道。 几人还想在聊些时辰,但是已经到了睡觉了时间只好作罢。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又是一夜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才刚刚洒在苍衔山,师兄师姐们便穿梭在各个房间,叫醒了每个房间的孩子。 一大早,苍衔山腰上站满了人。 孩子们一个个神色紧张,对于今日的摘灵草测试充满了忐忑,忍不住交头接耳。 “哇……好怕啊!我昨晚一整晚都在担心今天过不了第三关,紧张得根本睡不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声音发颤地说道。 “你可拉倒吧!昨晚咱屋子里就你睡得最死,还打呼噜!” “......” “哥哥,我怕......万一我没通过测试可咋办?我不想和你分开!”一个黄衣小姑娘眼眶泛红,紧张拽着身旁的衣角。 “别怕,妹妹,等你哥我进了凌云宗,一定每个月按时给你寄家书!”男孩拍着胸脯保证。 “......滚” 孩子们个头参差不齐,人头攒动,顾尔尔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等待着修士们发话。 “最后一试,是在灵幽谷摘灵草。谷内设有迷幻阵,但只要摘完灵草不乱跑,里面并无太多危险。 “每五个孩子组成一组,收集灵草,收集最多的前四组,才有资格进入凌云宗内门。切记,收集的灵草不可以转让给别的组,各组之间不能有实质性的帮助,一切全靠你们自己!”乔嘉言说完后,双手快速结印,打开了灵幽谷的结界。 刹那间,一股馥郁的草药香和冷气扑面而来,孩子们陆陆续续进入谷中。 顾尔尔孤身进入谷中。 乔师姐说的分组并没有规定哪些人可以一个组,所以需要自己去寻找。 “系统,你不是说闯幻境吗?怎么办变成摘仙草了?”顾尔尔疑惑。 “我也不太清楚,换个入门考试而已。现在要赶紧找别人组队,一起摘仙草。” “我直接跟男主组队怎么样?”顾尔尔跃跃欲试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晏明川。 抱紧男主的大腿,进入内门岂不是轻而易举。 钟家兄妹和沈浔安,三人年幼相识,自然组成一个组,那么还差两人。 钟道雪眼尖,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朝瑶,立马热情的挥手,大声喊道:“朝瑶,要不要跟我们一组啊?” 不出所料,红衣小孩连头没回,一甩那长长的红衣裙摆,径直走了。 钟道雪对此倒也没太在意,刚想转头问顾尔尔,突然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钟、钟小姐,我能跟你们一组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紧张。 钟道雪低下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这小孩穿着破布衣服,上面还有些泥泞。手臂枯瘦,头发参差不齐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一双小眼睛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小女孩太过紧张,手一哆嗦,不小心在钟道雪的袖子上留下几个明显的泥印子,她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撒手,背在身后,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钟道雪愣了一下,随即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在意地伸手擦了擦袖子上的泥点,笑道:“无事,既然想加入,那就一起吧。” 小孩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答应,顿时小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惊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谢谢钟小姐!” 其余小孩见状,原本压抑着的心思被点燃,纷纷围拢起来。 “钟、钟小姐,我可不可以和你一组啊。” “钟小姐,我也想和你们一组,我挺能干的!” 甚至还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钟道尘,喊道:“钟少爷,我也想!” 钟道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不知所措,她原本计划着,最后一个位置是要留给顾尔尔的。 她抬起头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而后又看向顾尔尔。 只见顾尔尔狗狗祟祟地朝着晏明川的方向挪去,察觉到钟道雪投来的目光,顾尔尔停下动作,扭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地摇摇头:“没关系的,小雪姐姐。” 就在顾尔尔顾尔尔距离晏明川仅有一步之遥,手指就要触碰到对方的衣袖的时候,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顾尔尔满心疑惑,抓完钟道雪,怎么还抓她,她就是个废柴。 顾尔尔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衫的小孩紧紧抓着自己,那双眼眸好似蒙着一层薄纱,明显有些不聚焦。 顾尔尔瞬间明白了,这小孩视线不好,估计是抓错人了。 随后,她轻轻将小孩的身子掰向钟家姐妹的方向,对他说道:“小弟弟,钟家兄妹在那边,你抓错人了,我没有办法带你过关的。” “没抓错,他们那边太多人了,我害怕,”小孩微微抿唇,有些害羞,“姐姐,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第10章 顾尔尔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个社恐啊。 顾尔尔并不想自找麻烦,但是看着小孩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怎得有些心软。 “那好吧。”顾尔尔挠挠头,想着带着小孩一起,向男主晏明川发起组队邀请。 恰在这时,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些许清冷的气息。 顾尔尔的冰冷室友朝瑶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身着青衫,气质温润的少年。 “一起?”朝瑶惜字如金,声音清冷地说道。 “啊?”她的好室友不是“独行侠”吗? “一起组队?”朝瑶皱皱眉头,像是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可以啊。”顾尔尔很少管别人的闲事,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根本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善意,几乎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系统,看来我们这次无法靠近男主了。”顾尔尔在脑海中默默和系统交流。 瞧了瞧身边,她们这边已经有四个人了,反观晏明川那边,目前有两个人,如此一来,根本组不成五人一组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 暮团子滚进了紫薯粉里[害怕] 冰芯团子居然主动贴其他团子[害怕] 第8章 摘灵草 鳞片剥落成旧年剑穗 “没关系的,宿主。和你组队的这几位也都很强,先跟着他们混进内门再说吧。”系统连忙出声安慰顾尔尔。 “我们组还差一个人。”顾尔尔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周围,发现人数不足,默默举手发问。 “麻烦,你,过来,”朝瑶皱眉,眼神一扫,随便指了一个人让他过来。 被指到的小孩欣喜若狂,脚下生风般立刻跑了过来。 最终,近五十人,零零散散组成了十几个小组。 凌云宗五十年一次的内门弟子招收,无疑是宗内上下极为重视的事情。 凌云宗招收弟子考核虽算不上严苛,但为了防止在考试中出现舞弊行为,除了监考的各峰师兄师姐,还有各峰坐镇长老也会观看,顺便挑选自己心意的苗子,以便日后收入座下。 为了收徒这一事,长老们已经在明面上起了不知多少回冲突。 此时,参加考试的孩子们浑然不知,未来的某位师尊正在偷偷观察他们。 “朝丫头和钟丫头,一个火灵根一个木灵根,简直是入我天灵峰的绝佳人选啊!”天灵峰长老叶清越眼神中满是欣赏之色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方知然长老冷哼一声:“叶长老,可别搞混了。火灵根可不单单只能用来炼丹。若这女娃能入我初云峰,成为一名剑修。将来,也必有一番作为!” “那不是还有个钟家小子吗,顾姓那个小姑娘也是个单系雷灵根天才,天生练剑的好苗子!那俩孩子归你,可别再跟我抢这个火灵根!” 叶长老对于被抢徒弟一事万万不能忍:“若是这火灵根的女娃娃没能入我座下,那可对不住了,日后初云峰的丹药供给就要减半了。” 初云峰和天灵峰向来不和,从前的峰主也是如此动不动就呛架。 方知然一听,气得嘴角一抽,手指着叶清越,半天说不出来话来:“好你个叶清越!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样?敢跟我抢徒弟,就要承受得罪丹修的后果!”叶长老双手抱胸,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方知然:“......”无法反驳。 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奶妈。 “哎哎,方知然,那个雷灵根的小姑娘我可早就看上了,肯定得入我清玉峰。”江洛温拿着个小扇子,适时插话。 “你让雷灵根小姑娘跟你学阵法,这合适吗?”方知然忍不住出声反驳。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瞧着顾丫头顺眼。”江洛温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方知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江狗的气,雷灵根没了,还有钟家那个火灵根。 这要是谁再跟他抢最后一个好苗子,他真的要打人了。 “沈家那个小姑娘是水木灵根,既适合器修亦可谓符修,阿禾,你有意收她为徒吗?”辰明峰峰主宋泊简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的白禾,轻声道。 “陆家那小子适合炼器,沈家小姑娘就跟着我学习画符吧。”碧水峰白禾微微点头。 几位长老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悄然内定好各自心仪的关门弟子。 赤阳峰长老萧振禹见其他几人都挑选好了,这才不紧不慢道:“既然你们已经谈妥了,那最后那个乐姓小子,便归入我峰吧。本来想把晏明川也收下,但是他是冰水双灵根,我就不收了。我只收一个,其他看得上的弟子,你们随便挑选,无需再问我。” 其余长老都知道萧振禹长老是个最讨厌麻烦的人,招收弟子对他而言,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冰水变异双灵根?!”方知然听闻,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喜,“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变异双灵根体质啊!上一个拥有这般天赋的,好像只有小暮。也不知掌门如今还收不收徒。” “掌门如今闭关不出,肯定不会收徒。那这双灵根的好孩子,谁要?” “我要!”方知然毫不犹豫地举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这资质,若不修剑道,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再看这变异灵根确实不适合炼丹、画符、和修阵,而赤阳峰长老又只收一个徒弟,便纷纷表示赞同:“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而此刻顾尔尔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众长老像大白菜一样“你一个我一个”的内定下来了。 * 灵草生长在寒潭的中心小岛上。 这寒潭的水极冷,周围一片荒芜,唯有灵草这种耐寒的灵植生活在这里。 潭底沉睡着一条千年蛟龙,它时不时会浮出水面,但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地蛰伏在潭底深处,饿了便浮上来吃几口灵草,而后继续沉睡。 一众孩子来到寒潭,望着那遥不可及的灵草,一个个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跺了跺脚,着急的说:“这的水这么冷,咱们怎么过去啊?我们要是游过去,那不得冻成冰块儿?” “不会吧?那简直是要冻死人了,好冷,我快受不了拉。” 跟在顾尔尔身后的小孩环抱住自己的身子,蜷成一团。 “我也不行了,我要出去。”有小孩说着直接快步跑出了洞穴,到外面晒太阳暖和去了。 “喂,你出去了?那咱们等会儿谁去摘仙草?”同组的小孩大声喊道。 “谁爱去谁去吧,反正我不去,太冷了。” “你滚吧,你被踢出组了。” 一个身形微胖的小男孩挠挠头,眼睛滴溜溜转,说道:“要不咱们找一些树枝扎个木筏?可这周围光秃秃的,也没什么树枝啊。” 另一个孩子双手抱胸,皱着眉分析:“就算有木筏,那寒潭里说不定还有危险呢,万一翻了可就麻烦大了。”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火朝天却毫无头绪的时候。 钟道尘站了出来,他是火灵根,天生对寒水有抗性。 况且,自他引气入体以来,从未断过修炼,到现在已经是练气二阶,像采集灵草这种任务,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钟道尘将自身修为的灵气汇聚到双脚上,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将寒意隔绝在外。 他大喝一声,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高高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中心岛上。 “我的天,他好厉害啊!”洞穴中的一些小孩惊讶的叫出声。 “不愧是金陵城少城主。” 他迅速摘下灵草,又施展身法回到了岸边。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眼里中满是羡慕与钦佩,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钟少爷,你太厉害了。” “不愧是火灵根。” “就是,就是,这灵草可不好摘,道尘你一下子就搞定了。” 钟道尘看着手中的灵草,被夸的嘴角上扬,自信笑道:“这种灵草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如同一道桥梁,向着中心岛延伸而去。 晏明川站在桥上,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向灵草,采摘到灵草后,脚下的冰快速往回延伸,带他回到岸边。 * 乔师姐给的时间是三个时辰,要在这时间之内采集足够的草。 三个时辰后,所有的小孩都会被送出幽灵谷。由师兄师姐们清点仙草数量,分出一、二、三名。 其实这种分组的方式并不公平,每组实力之间很不均衡,但是修真界自古都有一条隐形的规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有幸与强者分到一组,那这些孩子基本上就是稳赢了,如果是自身能力不行,又到了同样差的组里,那这个组的孩子,便与凌云宗无缘。 第11章 顾尔尔看着他们都摘到了灵草,转头看向她身边的这几位:“大佬们,你们谁去摘草呢?” 紫衫小孩看了她一眼说道:“姐姐,你不去吗?” 顾尔尔干笑两声:“如果你们去了,我自然就不用去啦。瑶姐,是你邀请我的,你要对我负责哦。你那么厉害,肯定是有办法过去的。” 顾尔尔是真不打算去中心岛,她本来就是个废柴,本来想靠抱男主大腿过关的。 但是被朝瑶这个大佬邀请组队,摘灵草这种危险又费力的事情,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吧。 朝瑶没有丝毫犹豫,身姿轻燕,一个纵身便飞到中心岛,准备采集灵草。 顾尔尔站在岸边,全神贯注的看着。 未曾想到,后方急于摘仙草的孩子们相互推挤,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顾尔尔站在靠在水边的地方,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跌进了潭水之中。还未等她发出惊呼,便被这层层巨浪裹挟着,沉入了潭寒潭水底。 “卧槽!早知道不站那么靠边了!”顾尔尔心中大惊,冰冷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下意识想要呼救,却只吸入了一口冰冷刺骨的潭水,强烈地窒息感袭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焦急响起,却无法阻止她下沉的趋势。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几个掌门盯着玄镜,观察着谷中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包括顾尔尔被拥挤的人群推搡入水这一幕。不过,这并不让人担心。 千年蛟龙在凌云宗待了上千年,脾气温和友善,尤其是对待凌云宗新入门的小弟子,更会关爱有加。就像刚刚被意外挤入潭水中的小孩,蛟龙也会保护着她。 “正好,咱们就瞧瞧自己刚刚挑中的几个关门弟子,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吧。”方知然饶有兴致的说道。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单从这件事,或许就能看出这些孩子们的品性如何。 幽灵谷中,看着跌入潭水中的顾尔尔,岸上的孩子们都被吓得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有几个还算冷静,喊着就要去救人。 “我会游泳!我试试能不能把那个妹妹救上来!”岸上一名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说着就要脱下衣服,洞穴中的寒意令人难以忍受,但他还是坚持要跳进潭水中。 身边一个穿黄衣衣服的小女孩一把伸手拦住他:“哥哥你冷静!那么冷的水,你跳下去会被冻死的!而且这潭水这么大,你怎么找得到人?!” “可是”这少年眉头紧蹙,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忍,“那个妹妹现在危在旦夕,我们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潭水淹死吧?” 作者有话说: ---------------------- 团子掉水盆里了[三花猫头] 其实选弟子这一段我也有点乱,但是实际上没多大事,因为后面有的会详细说。 第9章 蛟龙苏醒 断角抵住她的掌心,烫出一道…… “好了,”晏明川突然出声,打破了周围紧张的氛围,他想起掉下水的那个女孩在组队前看了他好几眼,应该是想和自己组队的,“云起,你先安抚好其他人,我下去。” 话落,他握紧自己的长剑,就要跃进冰冷的水里。 然而,一个紫色身影快他一步,率先跳入了水中。晏明川见状,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潭水果然寒冷。 顾尔尔刚掉进水中,就感觉潭水如冰刀般割着皮肤,刺骨的冷意瞬间将她淹没。 潭水的重压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碾碎,四肢百骸都在这极寒中失去了知觉,每一丝力气都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巨手,逐渐将她吞噬。 而此时,海水底下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她眼前,汹涌的水流正猛烈的将她拉扯其中。 顾尔尔咬着牙,用力捏紧周边的岩石,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她拼命稳住身形,不让自己的身体随着流水飘动。 潭底深处。 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犹如寒夜中的两团鬼火。它感受到了水流的异常搅动,以及......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就在此时,系统在她脑海中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是蛟龙!这里竟然有蛟龙,难怪这次招生没有幻境,原来是有蛟龙苏醒这么一个大难题。” 顾尔尔心中一惊,开始拼命往上游,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水中涌动。 原来是蛟龙苏醒了,它庞大的身躯在潭底游动,急切地想靠近那气息的来源!它搅起巨大的暗流,裹挟着顾尔尔,朝着它所在的方向飘去。 而那紫衣少年,顺着蛟龙搅起的水流漩涡,在黑暗的潭底艰难探寻。 终于,他发现了在水中不断挣扎的顾尔尔,赶忙奋力游到她身边,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护住,然后拼尽全力,带着她朝着水面上游去。 * 晏明川一进入水中,冰冷的水流瞬间将他包裹,冻得他脸色煞白。 他赶忙运转灵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这才稍稍缓解了寒冷。 他一边抵御着彻骨的寒意,一边跟着水流潜入水底,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抹绿色身影。 当他看到紫衣少年带着顾尔尔正向上游时,心中一喜,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洞窟中,潭水突然卷起层层浪花,“劈里啪啦”拍打在岸上,吓得洞窟里的孩子们脸色大变,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终于,紫衣少年带着顾尔尔浮出了水面,晏明川也紧跟其后。 他们奋力游到岸边,顾尔尔一上岸,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她顾不得浑身疲惫,急忙对着洞窟中的孩子们大喊:“我看见蛟龙了,大家赶紧撤退!” “尔尔,你说的是真的?”刚想跑过来扶起顾尔尔的钟道雪闻言惊得小脸皱起。 “是真的,快走!”顾尔尔站起身,眼见着潭水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不断翻滚。 她心里更加焦急,这蛟龙马上要出来了,但是还有十几个小孩在这洞窟中! 此时,洞窟开始晃动,地面的石块不断滚落,潭水也开始剧烈翻涌。 那潭水中央的水球越升越高,随后形成瀑布形状。 水流剧烈滑落,露出了水幕后那高大的身影! 巨大的蛟龙缓缓从水底升起。它的身躯好似一座巍峨的黑色小山,鳞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龙须随风飘动,巨大的爪子腾空挥舞,激起一片片数丈高的水花。 金黄色竖长的瞳孔映出石窟里每一个人的脸,但最终,游走的目光停留在了顾尔尔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深蓝色的蛟龙体长大概十五米,蛟龙直立于水面,目光直直地盯着顾尔尔,随即嘴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 若有人能听懂蛟龙的语言,定会明白它此刻满心的埋怨:“大师姐,你说你一个人来折腾我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一群小孩组团来呀!” 一声龙吟如雷贯耳,孩子们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蛟龙,如此巨大恐怖的生物,吓得洞窟里的孩子一时间僵如雕像,脸色惨白,有的孩子甚至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上! 刚刚脱衣服想要跳水救顾尔尔的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拉起身边黄色衣服的小女孩便向外跑,嘴里大喊着:“快逃!这蛟龙看起来肚子很饿,很有可能要吃掉我们!” 这句话无疑是给混乱的人群再来一道晴天霹雳!小孩们瞬间炸开锅,撒腿就跑。 “救命啊!” “不要吃我!我这么小,还没活够呢!” ……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奔跑出去,脚步声在洞窟内不停回荡。 晏明川神情紧绷,提起剑横在自己和蛟龙之间,随时准备迎战。 陆云起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想到这小小的潭水中竟然还有一条蛟龙! 监察谷中情况的长老们看着这几位内定弟子的表现,微微点头。 最令人满意的要数晏明川,方知然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忍不住夸赞道:“我这徒儿临危不乱,勇于救人,自身也勤于修炼,心性强大,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陆家这小子也不错,在面对这条巨大的蛟龙,也丝毫不怯场!” 宋泊简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这未来徒儿将来也必成大器!” 然而下一秒,灵幽谷中的陆云起左胳膊夹着一个小孩,右胳膊夹着一个小孩,朝晏明川喊道:“明川,断后就交给你了,加油去创造奇迹吧!我一定会带着咱们的希望活下去!”说着就跟其他孩子们往洞窟外跑。 宋泊简:“......” 啧。 洞窟中唯二淡定的,便只有紫衣少年和晏明川两个人。 顾尔尔本想跟着陆云起和钟道雪他们一起跑,可是刚迈出一步,就被系统制止了,说是身为女主怎么能退缩。 第12章 啧。 她压根不是女主,凭什么不能退缩?! 说不定真女主现在早就已经快筑基了,而不是跟她一样,是个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废柴。 千年蛟龙金黄色的瞳孔映出顾尔尔的脸,定定看着她。 这张脸它可忘不掉。 七百年前,顾尔尔初入凌云宗,对宗内一切事物都新奇。 有一回误入了幽灵谷,摘了几株灵草,恰巧被蛟龙看见,千年蛟龙以为此人是小偷,一人一龙在潭边打的难舍难分。 自那一战后,顾尔尔和蛟龙之间竟然生出了奇妙的友谊。 顾尔尔常趁着闲暇时光,或者不知从何处打完架、浑身带伤,手里拎着一美壶酒,哼着小曲,轻车熟路来到灵幽谷的潭边。 须臾,蛟龙便会慢悠悠浮出水面,巨大的身躯在潭中蜿蜒,眼中却没了初见时的凶煞,多了几分亲昵。 顾尔尔便利落地跳到蛟龙背上,寻了个舒服位置躺下仰头灌下一大口后,便把酒坛递到蛟龙嘴边:“尝尝,人间佳酿!可比你喝的水有意思多了!” 蛟龙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随即被辣地直甩头,惹得少女哈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水面,在少女明媚的笑脸上跳跃,也映在蛟龙温顺的金色瞳孔里。 他们一同喝酒,一同看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就是顾尔尔嘴里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最开始,蛟龙是不想搭理她的,但是她总是坐在潭边叨叨,迫不得已每次都出来陪她。 顾尔尔还热衷于给蛟龙搜罗亮晶晶的小玩意,从集市上淘来的琉璃珠子,从秘境中寻到的发光宝石,虽然每次都被大师兄用一些有助于修行的灵草换走了。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来眼前的人比记忆中要小很多,外形大概只有七八分相似,有可能是那人的孩子。 蛟龙顿时感觉心情很不好:“可恶,好歹也是朋友,有了道侣也不告诉它,娃都那么大了也不知道让它见见。” 算算时间,又到了凌云宗五十年一次的弟子招收,刚刚那些跑出去的小娃娃应该就是参加测试的人。 想到这里,千年蛟龙心里便有了个主意,它打算简单出两招吓唬这些小孩子,然后再假装被打败就好了,毕竟都是小孩子,出手不能太重。 “尔尔妹妹,你们也快点离开这里!我尽量拖住这条蛟龙!”晏明川说着,先发制人,提剑便凌空而上,朝蛟龙重重劈下! 千年蛟龙长吟一声,巨大的尾巴抵挡住他的剑,尾尖顺势缠绕住晏明川的手腕,扔向洞窟的墙壁! 它知道对待十三四岁的少年不能太用力,所以特意收着力。 紫衣少年此时也有了动作,只见那蛟龙的攻击毫无章法,他运起灵力躲过水波,步伐移形换影,瞬间移动到蛟龙身前,回身一掌重重拍在它头上! 机会! 千年蛟龙眼一眯。 “嗷——!!” 蛟龙发出一声嘶吟,随后像是被打的失去行动能力一般,扭扭身子潜进了潭底,岸上的水纹如退潮一般回溯,那些乱舞的水流也随它回到潭中。 这一幕,看上去就像紫衣少年将蛟龙击退,蛟龙仓皇逃窜。 顾尔尔就站在旁边,看着这蛟龙扭了两下潜入水底,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不禁泛起嘀咕:“?怎么那么像在演戏” 只是这演技,不敢恭维,怎么看怎么傻。 “等等,这蛟龙,就这么回去了?”陆云起一颗头小心翼翼地探进洞口,望着平静下来的潭水,一脸惊讶。 顾尔尔上前扶起晏明川,见那些孩子一个个把头探进洞口,大半个身子还在外面,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嗯......”顾尔尔想毕竟是凌云宗的地盘,估摸着蛟龙应该是配合他们通关测试的,于是指着紫衣少年说道:“蛟龙已经被这个天才打败了。” 小孩们一听,瞬间将紫衣少年围住,带着崇敬的小眼神落在他身上,嘴里不停地夸赞着。 少年脸上无喜无悲,嘴角只是微微勾起:“蛟龙不会再出来啦,你们赶紧想办法去摘灵草吧。” 小孩们听到后,这才猛地想起来现在是在测试,立马散开,想办法摘灵草。 钟道雪跑到顾尔尔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她是否有事。 顾尔尔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她笑容略带一丝调皮,灵动有神的双眼波光潋滟,墨色青丝贴在脸颊上,还有滴滴水珠向下滑落。明明该是一副可怜样的人,此刻正笑的阳光温暖。 “我没事小雪,不用担心我。” 紫衣少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 限时紫薯团子勇救落水团子[加油] 第10章 去他妈的星辰大海 她却独饮一壶陌生…… 能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已经经过了三轮的筛选,根据综合评价,进入内门的站左侧,进入外门的站右侧。 外门弟子,表现得好才有可能晋升为内门弟子。 话是这么说,但一开始的起点不一样,拥有的资源也不一样,后面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乔嘉言站在前方,面容严肃:“恭喜尔等通过三关考验,但宗有宗规,按照成绩,今日只收十六名童子入内门,剩余三十四人将前往外门。” “接下来按照你们的排名,分发弟子令牌,修炼物资,以及安排住处,第一名,晏明川,入内门。第二名,陆云起,入内门。第三名,温潋,入内门……第九名,顾尔尔,入内门……” 顾尔尔听到乔嘉言念到自己后,便领了令牌站在左侧。 她看了看他们这一排,大约十多人,都是佼佼者。 等念完所有人的名字,一名师兄带着进入内门的十六人,先分配房间。 到了第二天,再被师兄带到凌云宗的主殿,决定去处。 凌云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在迎朝峰先学三年,课程种类很多,关于修仙体系、丹田识海、阵法丹法、门规等等,硬性要求这些弟子准时去听。只有理论知识全部合格后,才能正式去各个峰主的山峰学习。 否则,哪怕你已经在学堂待够三年,理论知识没有过,仍然需要挤出四个时辰来上课,直到补考全部合格为止。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有的弟子正在御剑飞行,有的弟子正在画符,还有的拿本书盖住脸,躺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领队师兄走到那名偷懒的弟子不远处,微微皱眉,随即掐动一段口诀,树叶哗啦啦全掉下来,精准无误将躺着的人埋在下面,没有一片叶子是浪费的。 少年一下子被惊醒了,猛地坐起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手忙脚乱的挥动袖子:“谁啊,扰了小爷我的清梦!别让小爷我逮到你,要不然……” “季孚礼!”一声厉喝传来。 季孚礼听到后,动作瞬间僵住,放下袖子,看清来人后,立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苏师兄!” “让你是来潜心学习的,不是在这偷懒睡觉的,要睡觉滚回少阳峰去睡!你看看你,都筑基了,也不是刚入门的弟子,门规还背不过去,成天往山下跑,你也不丢人……”苏皓满脸怒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着季孚礼,数落个不停。 季孚礼一听这话,就知道苏皓又要长篇大论,干连忙脆利索地道歉,检讨自己二十个字,最后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了。 无它,唯手熟尔。 气的苏皓只能摆摆手,让他滚一边练剑去。 季孚礼如获大赦,麻溜的退后几步,可没走多远,又转过身,几步凑到苏皓跟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苏师兄,这十六位就是新入门的弟子?我瞧着他们好像有好几个都是世家出身,怎么全往咱们这送啊,其他宗门有吗?” 世家和宗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表面上,世家送弟子来宗门学习,宗门笑脸接纳,一派乐和。 可实际上,宗门对世家弟子又爱又恨。吃苦耐劳老实听话的还行,要是遇到那些依仗家族势力,在山上肆意妄为的“混世魔王”。 惩罚他们吧,他们趁着每年的历练偷偷摸摸回家哭诉,隔天就有人往山上送礼,说家里孩子年龄小,不懂事,让宗门多多包涵。 他们凌云还算好的,其他宗门更乱,尤其是些小宗门,世家和宗门搅和在一起,其他无身份的普通弟子被打压,都是常见的事。 但好在四百年前的那场变故,让宗门和世家的关系得到了缓和。 苏皓瞪了季孚礼一眼,让他少管闲事,把他打发走。这才继续带领新入门的弟子到内务处,领了衣服和玉简,又马不停蹄地把他们送回迎朝峰。 * 迎朝峰主峰。 偌大的殿内,整整齐齐站了两百多人,包括未完成理论知识的内外门弟子,新入门弟子,管事还有教书师傅。 第13章 正殿中央站着的是一个黄袍修士,元婴中期修为,高且瘦,中年模样。 正是迎朝峰的峰主——归元道人。 归元道人背着手,一脸严肃:“新入门的弟子,规矩什么的,入宗前你们师兄都念给你们听了。每一字每一条都要用心记牢,切不可犯,明白吗?” 少年们声若洪钟:“明白!” 归元道人微微点头,脸色稍微缓:“好。现在我跟你们交代一下在迎朝峰的三年里,你们需要做的事......” 迎朝峰的住宿条件参差不齐,笼统来讲,可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阶层,天字最好,听说是个洞天福地,灵力也是最多的。 而黄字最差,是个类似凡人居住的小院子,地方偏僻,灵力稀少。 “你们彼此之间应该差不多互相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房间,先自行找好自己的舍友。”归元道人摸摸胡须,目光平和:“为了公平起见,你们抽签来决定住处。有的地方灵力充沛,有的地方灵力匮乏,一切皆看个人运气。今天,你们要明白,修真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弟子们齐声道:“明白。” 顾尔尔听闻,眼睛一亮,忙凑到朝瑶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大佬,咱俩一个房间怎么样?” 钟道雪肯定是会和沈浔安一个房间。 朝瑶侧头,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那大佬,抽签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我手气向来不好。”顾尔尔笑嘻嘻地说道。 这时,管事拿着个朴素的箱子,朝大家走来,让他们抓阄。众人还是有点胆怯,推推攘攘,喊着你先去你先去。 毕竟谁都不想成为运气最差的那一个。 归元道人见此情景,眉头一皱,沉声道:“再这样扭捏,你们就直接睡地上吧!” 此言一出,殿里的弟子代表们才悻悻然往箱子里伸手。 他们拿到纸条后,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将纸条藏在手心里,生怕被别人知晓。 朝瑶抽到的是地字房间,还算不错。 分完房间后,顾尔尔来到演武场,目标锁定一个面容和善,正擦拭灵剑的弟子,快步上前。 “这位师兄,冒昧打扰,不知可否能向您打听个事儿?”顾尔尔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客气地说。 弟子投来询问的眼神:“何事?” “我想知道咱们这儿,有没有弟子花名册或者能查到其他宗门都有哪些弟子的名册。”顾尔尔双手交叠,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弟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名册倒是有,都在内务处保管着。平日里,也只有管事们能查阅。你打听这做什么?” 顾尔尔心中一喜,连忙解释:“我就是想多了解各宗门的情况,以后出门历练,也好知道碰上的都是哪些人。师兄,您要是知道别的法子了解这些,也务必跟我讲讲。” “嗯......”弟子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去藏书阁看看,里面有一些榜单。还有,宗门的例会,长老们偶尔也会提及其他宗门的动态,你要是去听,说不定能知道些。不过例会一般只有内门弟子和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能听。” 顾尔尔连声道谢,来到藏书阁,一踏进就看见的就是好几个大榜单悬浮在空中。 “宿主,你来这里做什么?”系统好奇地问道。 “来找找有没有教引气入体的书,我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会吧。”顾尔尔一边在藏书阁书架间踱步,一边在脑海中回应着系统。 “系统,你能帮我查查关于男主的资料吗?”顾尔尔在脑海中对系统说道。 “当然可以了,宿主等我回来。”系统高高兴兴地又跑去了自己的资料库。 “系统?系统?” 顾尔尔长舒一口气,支走系统后,快步走到了榜单前,挨个找岑识青这三个字。 上面的天骄榜,潜龙榜,宗门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她的名字。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中也没有她的名字,顾尔尔暗自思忖,因为自己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她没来,还是说被分到了外门? 这么想着,顾尔尔咬了咬下唇,琢磨着有空的话,可以去外门看一看。 然而,顾尔尔心心念念的女主正在过铁索桥,参加青渺宗的入门测试。 在这苍茫天地间,三条手臂粗细的铁链,颤颤巍巍地连接着两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翻滚的云雾肆意涌动,将下方的可怖景象遮遮掩掩。 铁链在狂风中剧烈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与此同时,一道道寒光闪烁的回旋镖,裹挟着呼啸风声,从四面八方刁钻地飞来,在云雾间穿梭,划出危险的弧线,稍有不慎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岑识青被人恶意从铁链上撞下来,摇摇欲坠抓着铁链。 沉睡许久的009系统在岑识青脑海中醒来,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岑识青,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你为什么不去凌云宗。咱们的任务目标在凌云宗。” 岑识青眉头紧皱,扣扣耳朵,一脸不耐烦:“闭嘴,去凌云宗干什么?给顾尔尔当炮灰吗?他们俩真心相爱,我干嘛要去横插一脚,姐的志向可是星辰大海。” 系统几乎崩溃,在岑识青脑海中疯狂尖叫:“去你妈的星辰大海,祖宗,算我求你了,现在凌云宗的外门招生考试还没结束,现在去还来得及。” 此时,系统满心懊悔,欲哭无泪,脑子里只剩下:尔尔,本大爷对不起你,呜呜呜。 系统被强制清走后,没有离开,而是耗尽最后的力量,千辛万苦找到了原书女主岑识青。 它本想着借此躲避天道的追查,之后再想办法带走顾尔尔。 刚绑定女主时,它给岑识青编造了一个故事,给她洗脑说,她是恶毒女配,想要活命,只有杀了顾尔尔才可以。只有彻底杀死顾尔尔,走完全部剧情,才有办法把顾尔尔从这个小世界拉走。 但是,因为系统耗尽能量,彻底沉睡过去,这段时间刚苏醒。可一睁眼,却看到这姐们儿,直接跑来了青渺宗。 作者有话说: ---------------------- 二女儿,小青终于又出来啦![害羞] 第11章 师姐,真的是你 从此雷光不粹剑锋 系统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编个其他故事了。 现在它就希望顾尔尔能够苟住,千万别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不然就没人能护住她了。这般想着,系统又在岑识青脑海离不停的尖叫。 岑识青被吵得心烦意乱,手中紧抓着的锁链都跟着晃动一下。 她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在脑内开口:“禁言!” 【009号禁言十分钟】 “??”系统整个人都懵了,顾尔尔那个二货几百年没发现的bug,居然被岑识青几天就发现了。 岑识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不再理会脑中的混乱,继续全神贯注地攀爬锁链。 恰在此时,一道回旋镖裹挟着劲风袭来。 岑识青眼睛微咪,在空中极为利落的翻身,稳稳当当落在了晃动的铁链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回旋镖飞来,她反应迅速,身体猛地后仰,足尖轻点铁链,如履平地般在铁链上漂移数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眼便到达对岸。 而这边,藏书阁内,顾尔尔在榜单前反反复复找了半天,始终不见岑识青的名字。 无奈之下,只好随便在藏书阁拿了一本基础的修炼书籍便离开啦。 入夜,明月悬挂空中,淡淡的月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地落在地面,似一层细碎的银霜,晶亮闪光。 一道白色人影如鬼魅般在连绵的山峰间急速穿梭,所过之处,唯有树叶轻微的沙沙声。 不多时,这人影便来到了静谧幽深的灵幽谷。 暮辞一挥手,便打开了隐匿在谷中的结界,随即大步朝着谷中的潭水边走去。 抵达潭边,他再次抬手施法。刹那间,原本平静如镜的潭水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猛地掀起层层汹涌的波浪。 一条威风凛凛的蛟龙破水而出,龙须飘动,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蛟龙亲昵地蹭了蹭暮辞,随即发出一声龙吟,声音在谷中回荡:“大师兄,你今天为什么要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说着,它摆动着修长的身躯,在潭水上方盘旋。 蛟龙回到潭底后,越想越觉得蹊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绿衣少女和紫衣少年的模样,那分明是大师姐和大师兄的气息。 心中暗自思忖:大师姐和大师兄都几百岁的人了,现在都爱扮小孩子吗? 暮辞抬手,温柔地抚摸着蛟龙的头,轻声询问道:“测试中掉落潭水的那个女孩,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蛟龙听闻,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长啸:“有大师姐的气息,但是感觉又不像,总感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看不真切。” 第14章 暮辞抚摸蛟龙的手顿时停住,眼眸里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情愫,他喃喃自语:“师姐,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片刻后,他摆摆手,示意蛟龙退下。 蛟龙一个翻身,迅速潜入潭水之中,搅起一阵水花。 暮辞伫立在潭边,将引魂灯再次取出,在客栈初遇顾尔尔时只亮了那一次,就再也没亮过了。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她不仅容貌身形变了,就连修为和记忆也失去了,鸦羽般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暗淡,随后便匆匆离开。 另一边,顾尔尔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不知是因为落入潭水受了凉,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 一个穿着凌云宗内门蓝色宗服的少女背影,正笑嘻嘻地侧坐在一头巨大蛟龙的头顶。那蛟龙通体覆盖着幽蓝如深海宝石的鳞片,赫然便是白日寒潭中所见的那一只。 少女手里拿着一串烤鱼,身影浸在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面容,只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随风传来。身旁似乎还有另一个身影,同样穿着凌云宗的服饰,正对着他说些什么。 画面突然一转,刺目的猩红瞬间淹没了所有!不再是幽蓝的潭水,而是粘稠得化不开的血海!断壁残垣在血雾中若隐若现,遍地是残破的、难以辨认的肢体。 那个穿着鲜艳如血红衣的少年,站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她手里握着一把剑,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仿佛透过梦境直冲顾尔尔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在顾尔尔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压得几乎窒息时,一个声音穿透了血雾和死寂,清晰地刺入她的耳膜。 “—师姐!” 就在这时,梦境猛地破碎! “唰!” 顾尔尔被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冰冷的触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那两个反复出现的蓝衣身影……是谁? 能不断出现在她梦境里的,那个少女应该是原身,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也是凌云宗的弟子? 这个念头让她怔忪了片刻。但随即,她便用力摇了摇脑袋,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不能细想。 她只是一个阴差阳错闯入此界的异世孤魂,被一个搞错了宿主的系统绑着,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哪有精力去深究原主扑朔迷离的过去?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原主的过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女主岑识青,把这个麻烦的系统物归原主,然后……寻找回家的路。 至于梦里的蛟龙、少年、尸骸都只是前尘幻影,与她顾尔尔无关。 * 凌云宗雄踞北海苍珩山,苍珩山主要由七峰组成:初云峰,清玉峰,天灵峰,碧水峰,辰明峰,赤阳峰以及由掌门所居住的凌霄峰。 新入门的弟子会根据自己的资质,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入道方式。 于是,在第二天,顾尔尔等人换上宗服,就被师兄们带到凌云宗的迎客殿。 顾尔尔第一次看到这身颜色的宗服,就陷入一丝短暂的沉默。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蓝白色校服,没想到穿越过来后,还是蓝色校服,只不过是颜色深浅的区别罢了。 殿中,坐着六位长老,乃是各峰的执峰长老。 年纪最小的长老率先发话,声音清朗悦耳:“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凌云宗的内门弟子。今日唤你们前来,就是为了让你们选择今后入道的方向。” 一阵短暂的静谧后,上首终于传来声音。 “晏明川,钟道尘” “弟子在。”两人身形迅速站出来,齐声应道。 “本尊乃凌云宗初云峰承影仙尊,方知然。你们二人可愿拜我为师?” 初云峰长老方知然,化神期前期,以剑法入道,号“承影仙尊”。 虽说行事有些跳脱不靠谱,但其剑道造诣登峰造极,一剑出鞘,可斩断万物,乃是修真界剑修最想拜的师傅之一。 “弟子愿意!”钟道尘率先开口,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控制不住激动之色,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度。 “好,好,晏明川,你意下如何?”方知然脸上带着笑意,看向晏明川。 “回仙尊,承蒙仙尊厚爱,只是我一心想拜入凌霄峰门下。”晏明川神色恭敬,微微欠身说道。 凌霄峰乃是掌门谢止的居所,号“凌虚剑尊”,渡劫期后期,是修真界“第一剑修”。其座下仅有两名徒弟,三百年前被逆徒重伤,此后便早已闭关不出。 “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凌虚剑尊此生只收两个徒弟。我的剑法不输于我师兄,何不愿拜我为师?”方知然微微皱眉问道。 “我想拜在清珩仙君座下,我与仙君皆是变异双灵根。听闻清珩仙君至今尚未收徒。”晏明川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答。 清珩仙君暮辞,年仅四百二十岁便达到化神后期,身为凌云宗首席大弟子,亦是掌门继承人。 以其资质,本应在大乘期就可以拥有一座山峰,成为一峰之主。 然而,这几百年来,他一直在外游历,前几次的收徒大典,曾传信过几次,都拒绝了。 “清珩仙君至今仍游历未归,且暂无收徒的打算,你还是拜入我初云峰吧。”方知然苦口婆心的劝说。 晏明川还想再争取一下,可瞧见方知然已然面露不悦,无奈之下,只好作罢,躬身行礼:“晏明川拜见师父。” 凌云宗其他长老纷纷开口道贺。 晏明川与钟道尘乖巧地站到了方知然身后。 接着,天灵峰长老叶清越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站了出来:“各位前辈已经有那么多徒弟了,就让晚辈先来选吧。” 叶清越,大乘期前期,号“丹韵仙子”,年纪轻轻便已深谙丹道精髓。 丹修在修仙界中享有不同的地位,而叶清越更是丹修中的一把手,所炼丹药千金难求。 她轻轻挥手,玉手灵动,托盘上的玉牌便飘至钟道雪面前。 “钟道雪。”叶清越声音轻柔。 “弟子在!”钟道雪脆生生地回应。 顾尔尔下意识朝钟道雪的方向望去,只见少女一身蓝白色宗服,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此刻显得熠熠生辉。 “你可愿我为师,成为我的亲传弟子,随我研习炼丹之术?”叶清越眉眼弯弯,目光中满是对钟道雪的欣赏。 “弟子愿意!”钟道雪眼中满是欣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朝瑶,你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接着,叶清越的目光转向朝瑶,眼神中依旧带着期许。 “弟子想去碧水峰。”朝瑶神色坦荡,眸光清浅无波。 叶清越见自己极为看好的弟子并未选择自己,心中有些失落,眉头微蹙,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火灵根最适合炼丹,丹修在修仙界地位不凡。更何况我还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丹修,你为何不愿入我天灵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还有淡淡的惋惜。 “弟子志向并不在炼丹,相比之下,更喜欢习得术法。” “既然如此,那朝瑶就入我门下。”白禾淡然开口。 碧水峰白禾长老,大乘期中期,乃为符法双修,号“长符仙子”,一手灵符无人能及。享誉修仙界的符箓师,其身家自然是占据修仙界富豪榜前头的。 能收到朝瑶这样的徒弟自然有些高兴,但是并未表露出来,毕竟叶长老是出了名的小气鬼,要是自己笑出声来,对方又不知用什么理由克扣碧水峰的丹药。 看上的弟子不愿跟着自己,这让叶清越倍感失落,她轻轻叹了口气,又无法强求,再三确认朝瑶的选择后,终于放弃,甩手道:“罢了罢了,你去吧。若日后你想学习炼丹,天灵峰随时欢迎你。” “终于到我选徒弟了。”清玉峰长老江洛温摇着扇子,慢悠悠走出来。 江洛温大乘期后期,号“罗阵仙君”,修阵界赫赫有名的阵修。 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悠闲,走到顾尔尔跟前,开口道:“小尔尔,你可愿拜我为师?我乃罗阵仙君。”说着,他手中扇子轻轻一合,敲在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子也想去碧水峰,学习画符和术法。”顾尔尔略带羞涩地说道,微微低下头。 “哎,你这小丫头,碧水峰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抢着去,”江洛温有些不高兴,手中的扇子又重新打开,快速地扇动着,似乎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快。 “我觉得......”顾尔尔欲开口解释。 这时,大殿的门缓缓开了,一道人影走了进来,他每迈出一步,空气中都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光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气息。 抬眼望去,他的身影仿佛与日月同辉,难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 暮团子装逼出场? 第15章 暮团子将团子拐回凌霄峰[菜狗] 关于仙尊和仙君的称呼,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私设是年纪最大的和掌门称为仙尊,其余的都叫仙君和仙子。[竖耳兔头] 少年是个中性词,怎么顺口怎么用。 第12章 故人 只烧符纸三千张 “小暮?”方知然看清来人后,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 “小师叔。”暮辞微微颔首,随后稳步停到顾尔尔跟前。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叶清越满脸疑惑地问道。叶清越是已仙逝前任天灵峰峰主的真传弟子,是暮辞的同门师妹。 “叶师妹,我是来收徒的。”暮辞先向叶清越问好,随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通体莹白,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玉牌,递给顾尔尔,“我来替师父收徒。” 他的手修长而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意,在玉牌的衬托下更加莹润剔透。 顾尔尔的目光瞬间被这双伸到跟前的手牢牢吸引,整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她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是个手控,对那种骨节分明,线条优美的手毫无抵抗力。 此刻,眼前这双手,无疑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巴。 “你早该收徒了,赶紧挑选一座好的山峰,这里面的弟子你随便选,我可以......”方知然兴致勃勃地说道,话到一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等会儿,替你师父收徒。不是你收徒?你师父早就不收徒了,别开玩笑了。” “我奉师命,来收凌云第一百二十六代弟子。”暮辞神色平静,眸子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还多了几丝清冷。 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俱是惊疑不定。掌门谢止闭关多年,早已不理俗务,更别说突然收徒了。 系统听到这话,在顾尔尔脑中炸开了花:“宿主,是凌霄峰啊!你听见了吗?凌虚剑尊要收你为徒,你以后就是暮辞的小师妹了。” “多谢仙君厚爱,但我还是想跟着白师父学习画符。”顾尔尔猛地回神,将目光艰难的从那双手移开,特意加重“师父”二字,想让暮辞知道自己已经拜过师了。 “我也懂画符,可以教你。凌霄峰清净,灵力充沛,是修炼的绝佳之地。”暮辞不紧不慢,试图说服顾尔尔。 “谢仙君,只是弟子生性爱热闹,碧水峰更合我心意。”顾尔尔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自己才不会去凌霄峰,从最开始在客栈就一直跟着自己,到了凌云宗也不放过自己,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莫不是原身和他是熟人? 白禾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暮辞,既然尔尔不愿意,就别勉强她了,我这碧水峰还能亏待她不成?” “是啊,师兄,我在碧水峰就挺好的。”顾尔尔赶忙附和,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几眼暮辞,不经意间瞧见他衣摆处有一些紫色污渍,像是某种花的汁液,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别争了,又不是只有雷灵根这一个好苗子。”方知然赶忙出声调解,“我忍痛割爱,把晏明川给你如何?与你一样是冰水双灵根,这小子还吵着要拜你为师呢。” “不必。”暮辞打断他,他没有收回令牌,只是那握着令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我只是奉师父的命令前来收徒,自己并无收徒的打算。” 他顿了顿,冰绡望向顾尔尔,明明看不见目光,却让顾尔尔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顾尔尔,你真不愿拜在凌霄峰门下?” 就在她想着如何再次坚定拒绝时,脑中0086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残留的魔气与不明魂力有轻微共鸣迹象,处于不稳定状态。强烈建议宿主选择灵气更为纯净、且有高阶修士就近护持的环境,根据数据分析,凌霄峰符合条件概率高达89%!】 顾尔尔呼吸一窒。魔气共鸣?这是什么东西? 暮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慌乱与动摇,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诱惑:“凌霄峰后山,有一处‘静心潭’,于涤荡杂念、稳固神魂有奇效。你初入道途,根基为重。” 白禾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尔尔一眼,尤其是她左颊那道淡红色的疤痕。 她身为丹修,感知敏锐,先前便察觉这丫头身上气息有轻微异常,此刻听暮辞提及“稳固神魂”,心中顿时了然几分。看来,暮辞坚持收徒,或许另有深意,或许……真的是她回来啦。 她轻叹一声,态度有了微妙转变,对顾尔尔柔声道:“尔尔,暮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凌霄峰的‘静心潭’确是宗门一宝,于你目前状况或许真有益处。况且,”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暮辞一眼,“暮辞仙君亲自教导,是多少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你既已是我凌云宗弟子,无论在哪一峰,皆是一脉同源。不妨……再考虑考虑?” 顾尔尔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系统的告诫、暮辞看似平淡却步步紧逼的坚持,还有那该死的魔气隐患……她孤立无援,底牌全无。 “宿主,赌一把吧。”0086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留在碧水峰,魔气问题我们无法解决。去凌霄峰,至少暮辞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帮你控制住它的人。” 良久,顾尔尔终于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不情愿地,伸出了手。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玉牌,也触到了暮辞微凉的指尖。 她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只紧紧攥住了令牌,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弟子……顾尔尔,谢仙君……谢师父收留。” 暮辞覆眼的冰绡之下,无人得见,他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那一直微抿的唇角,似乎极轻地缓和了一瞬。“嗯。” 他应了一声,收回手,转向几位长老:“人已选定,暮辞先告退了。”言罢,对顾尔尔道,“随我来。” 顾尔尔如同被赶赴刑场般,垂头丧气地挪到暮辞身后,甚至没来得及与面露担忧的钟道雪和朝瑶好好道别,只匆匆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 方知然看着暮辞带着那蓝衣少女离去的身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掌门师兄什么时候下的令?怪哉……” 白禾望着殿门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的忧虑,痴念难断,只希望,暮辞的选择,是对的。 走出迎客殿,暮辞并未祭出飞剑,而是沿着一条云雾缭绕的石径缓步前行。 顾尔尔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盯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衣和衣摆上那几点碍眼的紫色污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前路是福是祸,她全然不知。 * 跟着暮辞,踏过一道隐在云霭中的无形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顾尔尔不由得怔住了。 凌霄峰顾名思义,高耸入云,峰体陡峭,仿佛直插天际,是苍衔山最高的山峰。 本以为掌门所在的地方必会是仙气缭绕,世外高人的清修之地。毕竟平日里见到暮辞,整个人就仙气飘飘的。 但是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没有巍峨的大殿,没有肃穆的修道场。入目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灼灼桃花林。时值盛季,粉云如霞,绵延铺展,微风过处,落英簌簌,芬芳袭人。 几栋样式古朴的朱红色斜顶小屋错落点缀在桃林深处,檐角挂着不起眼的铜铃。屋前屋后,并非灵草仙葩,而是一畦畦打理得极整齐的绣球花,正值花期,团团簇簇,蓝紫粉白,在仙山云雾间开得有些俗气,却又奇异地生机勃勃。 不远处,一汪清可见底的活水池畔,搭着简易的竹制水车,缓缓转动,发出规律而安宁的轻响。更远处,一棵老桃树下,甚至悬着一架简朴的秋千,木板被磨得光滑。 这里……更像是某个隐居田园的雅士住所,充满了鲜活而温暖的气息,与暮辞周身那终年不化的清冷孤绝之感,格格不入。 顾尔尔心头的诧异还未散去,暮辞已引着她穿过桃林小径,停在一栋独立的小屋前。小屋以青竹为篱,门前石板路缝隙里钻出茸茸青苔。 “你住此处。”暮辞推开虚掩的竹扉。 屋内的陈设与清修的氛围截然不同,扑面而来是一种慵懒的舒适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临窗处一张宽大的床,上面叠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和几个柔软的引枕,颜色是温柔的浅杏与雾蓝。旁边是一把造型优美的藤编摇椅,扶手上还搭着一块柔软的织毯。 矮几上,并非空空如也。一套釉色温润、绘有简笔兰草的茶具旁,散落着几本翻旧了的闲谈札记。 靠墙的多宝阁上几个憨态可掬的陶土小动物排排坐,几枚纹理别致的雨花石盛在浅碟里,甚至还有一盆叶片肥厚的、不属于修仙界常见的绿植,在灵气的滋养下长得油亮喜人。 屋内纤尘不染,每样物品都摆在最趁手的位置,显然常年被人悉心打理。窗台上一个素白瓷瓶,里面还随意插着几枝带露的桃花。这里不像苦修者的居所,倒像某个深谙生活趣味的闲散之人,为自己打造的安乐窝。 第16章 顾尔尔踏进门槛,脚步却蓦地顿住。一种毫无缘由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内各处。床角似乎有道不起眼的旧划痕,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推开后窗,看到的该是哪一株桃树最繁茂的枝桠。 “这里……”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走在前面的暮辞闻声,微微侧身,“怎么?” 顾尔尔猛地回神,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清净,很好。” 她顿了顿问道:”“暮辞师……兄,”这个称呼她叫得还有些艰涩,“我何时去拜见师父?” 暮辞沉默了一瞬,声音听不出情绪:“师父一心闭关不见外人呢。你安心在此住下,不必拘礼。”他顿了顿,补充道,“修行之上,若有疑问,可来问我。” 言下之意,这位“师父”只是个名头,实际教导她的,还是他暮辞。 顾尔尔心中疑窦更深,却也只得点头:“是,多谢师兄。” 暮辞不再多言,只道:“缺何用度,可去峰腰执事堂领取,或告知于我。”说罢,便转身欲走。 “师兄!”顾尔尔忽然叫住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向窗外那片绚烂的桃林和更远处温馨的田园景致,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这些……都是师兄布置的?” 这实在不像传闻中那位清冷寡言、一剑溯光的“清珩仙君”会有的手笔。 暮辞脚步停住,背对着她,身影在桃花纷飞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朦胧。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仿佛浸染了这满山桃花,却又带着一种遥远的寂寥: “不是。”他顿了顿,“是很多年前,一位故人所喜。” 说完,他不再停留,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灼灼花影深处,只余清冽的茶香,与桃花香甜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顾尔尔独自站在寂静的屋中,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桃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触碰玉牌时,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故人? 这座山峰应当只有顾晚,暮辞和掌门谢止三人才对,是谁,能让暮辞这样的人,数百年如一日,将一座仙家峰顶,维持着对方喜爱的模样? 难道是顾晚,可顾晚不是被暮辞亲手斩杀了吗? 而这个房间,为何又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她缓缓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棂。窗外,那架秋千在微风里静静悬停,仿佛在等待一个久未归来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了心头。 作者有话说: ---------------------- 故人[化了] 第13章 废柴 春雪不染旧剑穗 凌云宗每日都有课业要学习,刚入门的弟子,需要从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学起,暂时不会上演武场,而是在迎朝峰的学堂随夫子背诵理论,每日课程都是无聊的,尤其是心法理论课。 辰时起,酉时息,所有弟子都必须严格按照这一要求上下课,不可偷懒,不可迟到。 顾尔尔看到这个时间觉得还可以接受,毕竟高中那会儿五点多就要起来上学了。 传授理论心法的夫子姓吴,是一位白发老人,戴着方巾,留着长长的白须。他为人刻板又顽固,上课的时候总喜欢在手里拿一根戒尺,要是点到的学生回答不上来问题,就会被戒尺抽手心。 弟子们都挺怕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今日,吴夫子讲的是练气入门的心法,小孩们都在认真听讲,但对于陆云起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这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不过碍于夫子威严,也只能强打精神,假装在听。 渐渐地,课堂上的注意力开始分散。 不知从何处起,有人开始扔纸团,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在座位间悄然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尔尔坐在座位上,眼皮直打架,困意渐渐涌上眉梢,小孩子的精力有限,每天都像睡不够一样。 她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头,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她的脚边。顾尔尔还沉浸困意中,压根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吴夫子察觉到课堂上的异样,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只见所有人都端坐着,只有顾尔尔一个人手撑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神色一凛,起身走到顾尔尔跟前,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一下子把顾尔尔从迷糊中惊醒。 “顾尔尔,你睡得好香啊。是我授课的知识全部都懂了,还有你有更好的见解?”吴夫子有些生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既然如此,我就考考你,你把这各派中证明身份的物件给大家介绍介绍。” 顾尔尔瞬间清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回忆起是昨天的知识点,镇定地回答道:“回夫子,分别是玉牌、白羽、银铃、玉石、宫花。” 吴夫子静静地听着,神色逐渐缓和,待顾顾尔尔说完,微微点头道:“说的不错,那我再问你,凌云宗练气入门的心法,引气入体这一步,你且说说该如何做?” “这引气入体,关键在于感知天地灵气,以意念为引,将灵气引入奇经八脉,再汇聚于丹田。”顾尔尔其实没有睡着,只是有些犯困,夫子讲的内容还是听进去了。 “说的还可以。”可紧接着,夫子话锋一转,“但在课堂上如此不专心,这练气入门的心法,你给我抄三十遍,好好加深印象!” 讲完第一卷心法后,或许是想给新弟子们领悟的时间,吴夫子并没有接着讲太多。 “这一卷内容需要你们自己琢磨,引气入体是入道的第一步,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能不能感受到天地灵气,汇于体内化为己用,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有些人入道仅需一刻,而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这个门槛儿。”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余晖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青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吴夫子负手站在讲台上,清瘦的身影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他摸了摸胡须平淡开口:“十年后,便是仙门大比的日子。若是在这十年间,有谁能达到筑基期,就有资格参加比赛,希望你们当中有人能做到。” 终于结束了一天冗长的授课,弟子们如释重负,早已疲惫不堪。 顾尔尔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渐渐下沉的红日,秀眉微蹙,无奈叹了口气:还有三十遍的心法要写。 “好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吴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上课,不可旷课,不可迟到早退,若是被我逮到哪个人违反门规,那就等着老夫的戒尺伺候吧!” 下课铃声悠悠响起,同学们陆续散去,顾尔尔正对着那密密麻麻的心法内容发愁。 这时,钟道雪小跑到顾尔尔的位置上,脸颊气鼓鼓的:“要不要我帮你抄写一点,明明都已经回答出来问题了,夫子为什么还要罚你抄写,太不公平了!” 顾尔尔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钟道雪气鼓鼓的脸:“没事的,小雪,就三十遍而已,很快就能抄完的。你先回去吧,我抄完之后就回房间。” 因为要在迎朝峰学习三年,所以大多数内门弟子都会回到迎朝峰住,除了晏明川他们几个,还要回初云峰学习专门的剑法。 入夜,顾尔尔回到房间,屋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她按照书籍中所描述的那般,盘坐于床榻上,五心向天,开始吐纳,尝试引气入体。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顾尔尔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虫鸣。 顾尔尔的心渐渐的越来越平静,周围的事物也渐渐的仿佛远离她。 当所有的事物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顾尔尔原本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却仿佛出现了一点光。 五颜六色的光点若隐若现,从无尽的黑暗中徐徐升起。这些光点正是天地灵气的具象化,它们晃晃悠悠的在空中飘着。 越来越亮,泛着点点暖意的黄色光点慢慢靠近顾尔尔。 渐渐的,黄色色光点越来越多。 顾尔尔集中意念,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些光点。 无数黄色光点开始向着顾尔尔汇聚,可当它们接触到她的身体,试图进入经脉时,却出现了堵塞的状况。 这些光点如同陷入了泥沼,前进得极为缓慢,每挪动一点都好似要耗尽顾尔尔全部的心力。 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于床榻上。脸色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尖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顾尔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些黄色光点依旧在她体外徘徊,偶尔有一两个成功进入经脉,却也只能在极短的距离内艰难前行,很快便又停滞不前。 第17章 就在她感到疲惫不堪,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她体内的经脉传来一阵酥麻之感,一个光点竟成功冲破了一处堵塞,继续向着丹田方向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顾尔尔有些兴奋,她咬咬牙,继续尝试引气入体。 * 时光匆匆,入门心法只学习两个月,两个月后,顾尔尔等人就要随方知然长老修习剑法。 这套剑法是凌云宗上上下下必学的,身为阵修符修可以不用,但是不能不会。 凌云宗的剑法大同小异,这本剑法从凌云开山之始,就代代流传下来,内外峰弟子接触得的第一本书都是它。 虽然顾尔尔灵力吸收的慢,到现在才会引气入体,但凌云宗的《凌云剑诀》学起来的速度简直不似常人。 据入门早的师兄师姐们说,这套剑法连大师兄也足足参透了十几年。只能说是有悟性,但是底子差。 清晨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照的剑身泛着寒光,顾尔尔一袭月白色练功服,手持长剑。 她轻轻挥舞着手中的剑,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一式都做得标准而流畅,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微风拂过,衣袂飘飘飘飘,发丝轻扬。 “尔尔,你太厉害了!居然那么快就学会了。”钟道雪在旁边看着,高兴的鼓掌,眼睛里满是赞赏。 顾尔尔有些手足无措,挠挠后脖颈,不语只是尴尬得笑笑。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些一招一式都很熟悉,自然而然的就做出来啦。 “练的再好又能怎样?不还是一个到现在都不会引气入体的废物吗?”一个弟子站在远处不屑地出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你什么意思?”钟道雪听到这话有些生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拔剑就要找对方理论。 顾尔尔赶忙拉住钟道雪,冲她摇摇头:“算了,小雪。” 钟道雪跺了跺脚,还是有些生气,脸颊涨红:“尔尔,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顾尔尔没再说话,朝着对方嫣然一笑,笑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只有熟知顾尔尔的人才知道对方要倒霉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不打击报复,是因为不是好时机。 那人看着顾尔尔这张脸,耳尖微微泛红,嘟囔了一句:“废物。” 与此同时,在宗门的长老阁中,檀香袅袅,气氛静谧。 方知然和白禾相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两杯清茶,热气腾腾。 方知然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脸疑惑地说道:“真奇怪,这顾尔尔明明是雷灵根,按常理来说,吸收灵力应该极为迅速,可为何如此缓慢?” “说不定是还没彻底感悟,这才两个月,何必急于一时。”白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悠然。 “但好在这孩子,虽然灵力不足,但对剑法的领悟力确实惊人。”方知然长老在一旁观察着,心中暗自赞叹,“昨日我看她练剑的招式,那一招一式竟有那人当年的神韵。” 七百年前,凌云宗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同样是雷灵根,且天赋异禀。 她对修行的悟性极高,别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理解的修行法门,她往往能迅速掌握。筑基结婴时,她更是一气呵成,如同喝水一般轻松。 世人都说清珩仙君是修仙界第一天骄,可只有经历过五百年前仙门大比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只可惜持续了四百年的那仙魔大战,多少天才陨落,如今幸存者寥寥无几。 白禾一听,便知道方知然说的是何人,惋惜的回忆道:“是啊,她达观脱俗,悟性极高,最后竟然堕入魔道。” * 凌云宗每年都会组织一批弟子下历练一个月,这些弟子皆为各峰长老座下直系弟子,历练之处多为山下的周边城镇,只有高阶修士们才能到更远的地方进行修炼。 顾尔尔等人作为新入门弟子,即便是长老的直系徒弟,也暂时无法参与历练。她对此表示极其可惜,每日打坐背书的枯燥日子都快把她逼疯了。 不过好在,除了每年的历练,还有内门弟子去外门传授知识的机会。 顾尔尔虽然才刚刚引气入体,但她的剑招标准漂亮,去教外门弟子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趁此机会,她正好还可以去外门看看岑识青在不在。 次日,天还未大亮,柔和的晨光才刚在天边晕染开,泛起一丝鱼肚白。 顾尔尔便被一阵急切的呼唤声从睡梦中唤醒。 “尔尔,快起来,我们要去半山峰教外门弟子啦!”钟道雪的声音透着几分催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尔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她睡眼惺忪,带着几分慵懒和迷茫,嘴里嘟囔着:“再让我睡会儿......”话音刚落。她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今天正是去教外门弟子的重要日子。 她瞬间精神一振,原本迷糊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她迅速坐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自己地衣衫,又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将长发束成一个利索的马尾。随后,便跟随钟道雪,脚步轻快地一同前往外门。 等他们到达外门时,只见一众外门弟子早已整齐地站成队列,个个翘首以盼,眼神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弟子们的衣袂,发出簌簌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 妹宝年纪还小,昏昏欲睡,大家体谅体谅。[可怜] 小朋友、大朋友们上课不要睡觉哦[垂耳兔头] 第14章 旧事 故人已忘少年约 按照惯例,内门弟子两人一组教导外门弟子。顾尔尔本打算和朝瑶一组,可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师姐,我想和你一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朗,如同山间清泉。 顾尔尔抬眸望去,发现竟是在灵幽谷一同组队的紫衣少年。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欣然点头答应:“好呀。” 顾尔尔耐心地走到一名弟子身前。那弟子正努力地施展着剑法,可动作却略显生硬。 顾尔尔伸出手,轻轻握住弟子的手腕,柔声道:“你看,发力点应该在这里,这样出剑才更有力,动作也更流畅。”说着,她带着弟子缓缓地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动作轻盈而流畅。弟子专注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认真模仿着。 另一边,暮辞在指导弟子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顾尔尔。看到她教导弟子的模样,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从前。 那时,在凌云峰,大师姐总喜欢懒散地躺在树上休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而他则在树下专心练剑。 每当他练得不对的地方,大师姐便会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手指轻轻一弹,精准地砸到他的胳膊:“暮小辞,这里姿势不对要改正。” 暮辞总会立刻停下,认真琢磨自己的错误,然后迅速调整姿势,重新开始练习。 等他练完剑,抬头望向树上的顾尔尔,只见她用一片叶子遮住脸,安稳香甜地睡着了,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画面静谧而美好。 “师兄,我那么练对吗?”一个弟子开口问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暮辞的回忆。 暮辞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了句抱歉,耐心地开始指导对方。 * 光阴如檐下风铃,被山风推着,叮叮当当便溜走了几轮寒暑。 凌霄峰顶的桃花开了又谢,云海聚了又散。顾尔尔也在桃花落尽中,悄无声息地抽条拔节。脸上那道魔气伤痕,在凌霄峰纯净的灵气与暮辞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珍稀药膏蕴养下,早已消褪无踪,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 只是偶尔在雷雨将至的深夜,总会做一些模糊破碎、醒来便忘的梦影。 三载光阴转瞬即逝,除了在迎朝峰学习,剩下的便是跟着暮辞学习。从最基础的《凌云锻体诀》到引气心法,再到凌霄峰的剑法《流云十九式》。他教得极有耐心,一招一式分解得清晰透彻。 顾尔尔学得很认真,甚至进步神速。一次寻常的对练中,暮辞的竹剑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斜刺而来,顾尔尔脑中尚未反应,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手腕一旋一沉,剑身斜引,将那凌厉的攻势轻巧地化去大半。 暮辞手中的竹剑骤然顿在半空。 顾尔尔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满脸茫然:“师兄,我……” “无事。”暮辞迅速收剑,转身的幅度比平日稍大,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方才步伐错了,重心再沉三分。继续。”只是那握着竹剑的指节,在转身的刹那,分明收紧至泛白。 偶尔,暮辞会给她讲一些“旧事”。不是宗门历史,而是一些零碎的、仿佛属于某个遥远午后的片段。 比如,后山寒潭底某种只在月夜发光的苔藓;比如,用初雪煮开的水泡某种灵茶,滋味最佳;比如,很久以前,有位惊才绝艳的前辈,曾将雷法与剑意结合,创出独特的路子…… 第18章 他说这些时,常常面向云海或月色,语气飘忽。顾尔尔起初听得新奇,后来渐渐觉出,那冰绡之后,似乎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盼。但每次说完曾经的故事,周身那清冷的茶香里,又似乎融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顾尔尔不知道的是,当她独自在桃林空地上练剑,或是在摇椅上对着天空流云发呆时,暮辞静室中,一面氤氲着灵光的水镜里,常常映着她的身影。他看着她一次次笨拙重复的练剑,也看着她偶尔捕捉到蝴蝶时眼角眉梢纯然的欢欣。 * 这日,是新弟子统一修习的大课。授课的宋觉非师兄是初云峰,方知然座下的弟子,剑法了得。 他演示了一套名为《风回雪舞》的进阶剑法,剑光缭乱如纷飞雪片,步伐繁复似风中柳絮,不少弟子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 “可有弟子愿上前,试演前十二式?”宋觉非收剑环视,场下一片安静,无人敢应。 顾尔尔原本也在默默揣摩,那些看似繁复的剑招在她眼中,轨迹却异常清晰。突然有人喊道:“顾尔尔会,让顾尔尔上!” 顾尔尔扭头看去,发现是上次骂她废柴的人,只见对方朝她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拱火让她上。 顾尔尔震惊地看着对方:“不是?自己从来没的罪过他吧。他有病吧,一次两次针对自己。” 宋非觉扫了一眼所有人,说道:“那就顾尔尔来吧。” 众目睽睽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场中,接过铁木剑。沉心,静气,起手式,手腕翻转,步伐腾挪,剑随身走。 起初三式尚有些生疏凝滞,第四式起,竟如打通关窍,越来越流畅自然,剑锋破空之时,竟隐隐带起细微的风雷低啸之声。 那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剑意中透出一股独特的、属于雷电的凌厉与灵动。收剑而立,气息微喘。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哗。宋非觉也目露惊异。 “不过是仗着雷灵根,剑招花哨罢了。”一个略带酸气的声音响起,是某位家境优渥、平日有些眼高于顶的弟子,“修为才是根本,顾师妹入门三年,听说还在练气中期徘徊?这速度,啧啧。” 顾尔尔转过身,脸上因练剑泛起的红晕尚未消退,她没说话,只是将铁木剑轻轻插回兵器架,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形倏然一动!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紧接着便是“砰”一声闷响,夹杂着痛呼。再看时,那出言讥讽的弟子已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脸色煞白。 顾尔尔站在他身前三步,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桃花眼微弯,露出一个却让人无端心头发凉的笑容:“师兄说得对,修为是根本。所以,切磋之时,更该把心思用在‘根本’上,而非嘴上。” 她动作太快,太干脆,甚至没动用多少灵力,纯粹是战斗意识的碾压。那弟子又羞又怒,却疼得说不出话。 暮辞不知何时立于场边一株老松之下,静静“望”着。方才顾尔尔动如脱兔、一击制敌的瞬间,他冰绡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旋即,他转身,雪白衣袂拂过地面零落的松针,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一年春深,溪水回暖。顾尔尔被沈浔安和钟道雪神秘兮兮地拉去后山一处偏僻寒潭。 “尔尔,听说这潭里的银鳞灵须鱼,烤起来香得能把舌头吞掉!膳房卖得死贵,咱们摸两条打打牙祭如何?”钟道雪眨着眼怂恿,沈浔安虽未说话,却默默递过来两个小巧鱼篓。 三个少女做贼般溜到潭边,褪了鞋袜,卷起裤腿和袖口,踏入沁凉的潭水。起初笨手笨脚,水花四溅,银鳞鱼滑不留手,惹得惊叫连连,渐渐掌握了诀窍,清脆的笑声荡开,早把门规抛到九霄云外。 正当钟道雪差点扑住一条肥鱼时,一声威严的冷喝当头棒喝:“何人在此嬉闹,私捕灵鱼?!” 三人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几名执事堂弟子面色严肃地站在岸边,手中拿着记录玉简。 三个人不约而同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被“押”至执事堂偏殿时,三个女孩浑身湿漉漉,头发贴在颊边,提着空空如也的鱼篓,模样狼狈。沈浔安小脸发白,钟道雪紧抿着唇,顾尔尔则低着头,心中懊悔。 执事弟子正要按章询问,殿门外光线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入,周身清冷之气让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暮、暮辞长老!”执事弟子连忙躬身。 暮辞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个鹌鹑似的女孩,尤其在顾尔尔滴水的袖口和沾着水草的发梢停留一瞬。 “她、她们违反门规,私自下潭捕鱼……”执事弟子硬着头皮汇报。 暮辞听完,只平静道:“既是我凌霄峰门下,犯错自当由我管教。此事,执事堂不必记录。” 执事弟子一愣,触及暮辞那虽无目光却似有实质压迫感的视线,只得拱手:“是,谨遵暮长老之命。” 暮辞这才看向顾尔尔三人,三个女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暮辞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小布袋,递到顾尔尔面前。 顾尔尔茫然接过,入手微沉,散发淡淡谷物清香。 “灵须鱼喜食寒潭底的水玉苔藓研磨之物。”暮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既是喜欢,用此饵,比徒手便捷。” 说完,不再看她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 直到那抹白色消失,钟道雪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暮辞师叔竟然……没罚我们?还给了鱼饵?” 顾尔尔捏着那袋鱼饵,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粉末的质感,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暮辞某次讲“旧事”时,似乎提过一句,某人从前也爱偷溜去后山寒潭,却总因手法笨拙捞不到鱼,后来才知需用特制饵料。 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 一些快乐的小日常[竖耳兔头]后续就要快速进入主剧情了。 第15章 惊现“手榴弹” 符火照破旧年痕 “尔尔,季师兄下山又带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钟道雪一身浅蓝色宗袍,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的样子,站在树下扬声喊道。 此时,一名少女正双腿随意交叠,惬意地倚在树上,暖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听到钟道雪的呼唤,顾尔尔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舒展,周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来啦!”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尾音上扬,透着少年的活泼。 话音刚落,她脚尖轻点树枝,身形一跃,如飞鸟般轻盈落下,头顶那根蓝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肆意飘动,仿佛一尾灵动的蓝色游鱼。 顾尔尔落地后,顺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钟道雪肩膀上,整个人亲昵地贴在对方身上,笑嘻嘻道:“小雪,走,看看季师兄又淘到什么宝贝,可别跟上次一样被坑了,买了个破红手串。” 钟道雪被她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佯装嫌弃地推开她的手,明亮的眼眸里却满是笑意:“就你嘴贫,说不定这次真的有什么好东西。” 季孚礼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跟他们在同一年通过了迎朝峰的考试,回到了少阳峰。 自那之后,他就没闲着,年年往山下跑,剑法没见有所长进,害怕被师尊责罚,逃跑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顾尔尔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怎么没见朝瑶啊?” “理她做什么,跟她说个话也不怎么理人,除了你和赤阳峰的乐风,她搭理过旁人吗?”钟道雪撇了撇嘴,提起朝瑶就生气,“跟个木头一样,冷冰冰的。” “嗯......”顾尔尔歪着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开玩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太好看了吧,所以她才喜欢跟我说话。” 钟道雪扭过头,看向顾尔尔。只见她的样貌随着长大越发出众。 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眼眸中似藏着万千星辰。挺翘的鼻尖旁,一颗小痣宛如雪中红梅,为这张雌雄莫辨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 钟道雪佯装生气,一把将顾尔尔推出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巴撅起,声音带着一丝娇嗔:“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喽?” 顾尔尔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好看啊,咱们钟家大小姐天生丽质,谁比得上。” “哼,油嘴滑舌。”钟道雪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顾尔尔,埋头往前走。动作带动两侧的麻花辫,发髻上垂下的串串珠链也轻轻晃动,发出细微悦耳的声音。 顾尔尔急忙在后面追着:“小雪,我错了,你慢一点。” 钟道雪不仅没放慢脚步,反而小跑起来。 她扭头冲着顾尔尔眨眨眼睛,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俏皮的笑容,大声喊道:“那你追上我,追上我,我就停下来。” 第19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顾尔尔已经在凌云宗呆了快三年,她在宗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听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叫岑识青的人。 不过,倒是听闻青渺宗出了个天才,听其他弟子的形容描述,倒是符合女主的模样。 两人你追我赶,跑在蜿蜒的小路上,裙摆与衣角在风中肆意飞扬。 路过的花草也跟着轻轻晃悠。不多时,便来到热闹非凡的少阳峰。 演武场上,一众弟子正挥汗如雨地练剑,剑影闪烁,时不时传来阵阵有力的呼和声。 “小师妹,又来找阿季啊?”少阳峰正在指挥弟子们练剑的一个师兄看到,远远冲两人挥手打招呼。 钟道雪小跑过去,露出甜甜的笑容,礼貌地问道:“嗯,请问季师兄在吗?” 那修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眼中带着些许调侃:“在,早就盼着你和你朋友过去呢。” 钟道雪和顾尔尔道谢后,便朝着修士的方向走去。一会儿,便到了季孚礼的居所。 因为每个峰的结构都不太一样,有的峰是住在洞府里,有的是住在小屋里,还有的住在水上。而少阳峰就是住在小木屋里。 钟道雪抬手,轻轻推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季师兄,你在吗?”钟道雪轻声呼唤道。 说着,两人一同走进屋内。屋内的布置简单,一张古朴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和笔墨。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给这屋子增添了几分雅致。 “你们俩来了?”季孚礼听到声响,从屋内的里间走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身上还穿着下山尚未换下来的朱石栗长袍,腰间系了条花色丝帛腰封,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季师兄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圆球,炫耀地说道:“来,给你们看看我刚得到的宝贝。”那圆球上布满了奇异的纹理,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这不就是那些妖兽的壳吗?”钟道雪凑上前,细细打量,眼中满是疑惑。 “这可不是一般的妖兽壳,我给你展示展示它的厉害。”季孚礼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 众人一同来到后山的空地上。 季孚礼站定,嘴角上扬,右手握住圆球,左手轻轻一拉上面的绳子,随后迅速一抛,同时施法展开了结界。 “轰”的一声巨响,圆球在空地上炸裂开来,火光四溅,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周围的树木都纷纷折断,远处树上的树叶簌簌落下。 钟道雪瞪大了眼睛,拍手鼓掌:“这也太厉害了。不过,这跟普通的爆破法器区别也不是很大啊。”说着,皱了皱眉。 季孚礼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东西对咱们来说确实没多大用处,但是在人间可不一样。法器和爆破符需要灵力催动才可以施展出来。但这个不需要灵力,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只要轻轻一拉绳子,就可以爆发出很强大的威力。不拉绳子也不会轻而易举的爆炸。” 顾尔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切,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越看这个爆破球,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现代改版的手榴弹吗? 难道是岑识青做的,还是又有了其他的穿越者?这个世界怕不是要穿成筛子吧?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季师兄,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在宝灵阁拍卖来的,”季孚礼一脸自豪地回答道,“拍卖这个东西的人可多了,我跟他们掌柜的往日有些交情,就跟他搞了几个。” 丝毫不提自己是如何耍无赖厚脸皮抢来的。 顾尔尔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季师兄,还有没有多余的?我想买几个研究研究。” 季孚礼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拍卖会上是有购买限制的,我也就得到三个,看在你我的交情,这东西我又用不到,我还剩两个就都给你了。” 顾尔尔闻言,心中一喜,连忙伸手去拿储物袋,想要取出灵石作为报酬。季孚礼却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咱们同门之间,谈什么灵石,太见外了。” 顾尔尔感激地看着季孚礼,连声道谢。 一旁的钟道雪满脸疑惑,拉了拉顾尔尔的衣袖,问道:“你买这个干嘛?你又用不到。” 顾尔尔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钟道雪,压低声音说道:“买来研究研究呗,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三人回到屋内,季孚礼将桌子上剩余两颗爆破球给了顾尔尔。之后又从屋内搬出来一个炼丹炉,炉身古朴,丹纹隐现,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是我从黑市上淘到的炼丹炉,反正我是剑修又用不到,小雪师妹你就拿去用吧。”季孚礼眼睛亮亮的看向钟道雪。 “季师兄,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钟道雪一听,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哎呀,不值钱的东西,放在我这里除了烧饭就是落灰,还不如发挥它本来的价值。而且,下山之前就说了,要给你带宝贝。顾师妹既然要了爆破球,那这个炉子你就收下吧。”季孚礼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继续劝道。 钟道雪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知道季孚礼不会收灵石,咬了咬唇:“季师兄,如果有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向我开口。” 又闲聊啦一阵,两人向季孚礼告别,并肩离开了少阳峰。顾尔尔一路将钟道雪送回天灵峰。 天灵峰云雾缭绕,如轻纱曼舞。灵鸟啼鸣婉转,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峰上灵植繁茂,五颜六色的灵花肆意绽放,灵气氤氲,汇聚成丝丝缕缕的灵雾,仿佛人间仙境。 顾尔尔挥手朝钟道雪告别:“小雪,我先走了。” 钟道雪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下垂,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天色尚早,今天你又没课,陪我在天灵峰多呆会不好吗?” 顾尔尔抬手理了理钟道雪鬓边的发丝,歉意地笑笑温声说道:“我还有事,要去一趟辰明峰。暂时不能陪你。” “好吧,那你先去忙吧。”钟道雪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忙完我就回来找你。”顾尔尔说完,不停蹄地朝着辰明峰方向赶去。 辰明峰上,灵气浓郁。演武场上几个巨大的炼器鼎炉错落分布,炉中火焰熊熊,映红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息和炽热的灵力波动。 顾尔尔随着辰明峰其他弟子的指示,在一间炼器室内找到陆云起。 陆云起一袭灰色布衣,手持刻刀,正专注地在一块灵材上雕刻符文。 作者有话说: ---------------------- 无奖竞答:手榴弹的制作者就是岑宝还是其他穿越者呢?[害羞] 第16章 下山历练 独行踏碎旧山月 顾尔尔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陆师兄,好久不见。” 陆云起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啊,顾师妹。” 自迎朝峰一别,两人一个在辰明峰潜心钻研炼器,一个在凌霄峰学习术法和画符,除了偶尔的师门任务,几乎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顾尔尔神色诚恳地说道:“陆师兄,打扰了。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帮我把这个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吗?”说着,她将那两个爆破球从储物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陆云起看着桌上的爆破球,拿起来,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爆破球,我挺好奇里面的构造。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拆开它。”顾尔尔解释道。 “可以啊,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结构,我帮你拆拆看。”陆云起爽快地应下,转身找来工具,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 顾尔尔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小心点,陆师兄,这个球会爆炸。” “放心吧,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陆云起头也不抬,自信满满地说道,动作娴熟而稳重,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顾尔尔看着陆云起的动作,忍不住感慨,都是同一时间拜入宗门,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如此之大。 随着外壳被慢慢打开,里面的构造逐渐展露在两人眼前。 只见里面是磨成粉末状的灵石,均匀填充在内壳中。 在外壳内部靠近粉末的位置刻画了一个火系聚灵阵,只是这个聚灵阵的纹路和普通的火系聚灵阵截然不同,更加复杂。 除此之外,还有一结天蚕丝连接着里面的装置,细细的丝线一直延伸到爆破球外部。 陆云起将灵石倒出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天蚕丝:“倒是个奇特的东西,这天蚕丝应该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带有易燃物质。” 顾尔尔听完,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天蚕丝不就是所谓的导火线吗?粉末状的灵石充当炸药......” 陆云起说完抬起头,目光看向顾尔尔:“你这是从哪来的宝贝?虽然还有一些瑕疵,但是威力强大,和用灵力注入的爆破球没什么两样?” 第20章 顾尔尔回复道:“季师兄从灵宝阁得到的,之后因为我太好奇,季师兄就都给我了。” 忽然,她突然想起每月的下山历练时间就要到了,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打算向管理下山历练名单的白禾长老申请下山,去灵宝阁一探究竟,说不定能找到这个爆破球卖家的消息。 仙门大比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时间来得及。 一大早,顾尔尔便来到了碧水峰主殿。 晨光微熹,洒在主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殿内檀香袅袅,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殿宇宽敞而明亮,巨大的白玉屏风上,以金线勾勒着飘渺仙山,云雾缭绕间,仿若仙境。 白禾长老一袭月白色长袍,气质出尘。她看向站在台阶下的顾尔尔,微微思忖:“如今你的修为到哪一层了?” 顾尔尔拱手回答道:“回长老,筑基一阶。” 白禾听闻,犹豫了一下。下山历练的弟子多为筑基三阶,顾尔尔才筑基一阶,下山历练的话确实有些勉强。 顾尔尔敏锐地察觉到白禾长老的犹豫,急切地说道:“白长老,弟子在山上待了三年,修为一直不见长进,说不定下山见见世面,就有所感悟了呢。” 白禾叹了口气,心想:在山上灵力如此充足的地方,修为提升都这般缓慢,下山了还不知会怎么贪玩。 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修行之人的时间漫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般想着,她开口道:“你去吧,不过一定要把控好时间,仙门大比在一个月之后,你身为掌门的直系弟子之一,是一定要参加的。也不要求你能拿什么名次,只要平安就好。” 顾尔尔有些高兴,连忙应道:“是。”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顾尔尔开始着手准备出门要带的物品。她将衣物仔细整理好,接着拿了一些自己画的符,又把黄纸和毛笔一一收好,还装了些灵石、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身为内门弟子,好处就在于不用做太多任务,每个月都会定期收到门派发放的灵石、银两以及一些修行所需的物品。 因为暮辞这几个月来总是行踪不定,时常带着一身清寒风尘仆仆地回来,稍作停留便又离去。所以便没打算告诉暮辞她要下山历练。 顾尔尔也早已习惯他这般神出鬼没,加之自己大部分时间在凌霄峰独自修炼也确实憋闷,便时常溜去碧水峰,蹭白禾长老的术法课,或是找相熟的师兄师姐请教符箓。一来二去,与碧水峰上下也混得颇熟。 在她收拾包裹的时候,发现还有几本从朝瑶那儿借来的书未还,便打算去碧水峰一趟,顺便问问对方接下来的打算。 * 刚踏入碧水峰地界,便见演武场边,弟子正在切磋符箓之术,颇为热闹。 “顾师妹来了?”有人眼尖,笑着打招呼。 顾尔尔拱手,眉眼弯弯:“各位师兄师姐好,我来找朝瑶,顺便还书。” 正说着,碧水峰的大师兄吕听澜收了手中符笔,走了过来。他性情温和持重,对这位时常跑来串门、又是自家小师妹好友的顾尔尔也颇多照拂,温声道:“方才听师父提了一句,说你要下山历练。朝瑶那丫头也要下山历练,你们俩倒是凑一块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锦囊,递了过来:“这里面是几张中品神行’和护身符,品质尚可,带着防身。山下不比宗门,万事小心。” 顾尔尔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吕师兄。” “尔尔也要下山?”温柔的女声响起,二师姐方婉走过来,递给她一枚香囊,“这个你带着。里面是些宁神的药草,山野行走,蚊虫瘴气也难免,能提神醒脑,驱避些寻常毒物。朝瑶那个是蓝色的,你这个是鹅黄色,都是我缝的。”她细心地将香囊系在顾尔尔腰间。 因方婉很早就知道顾尔尔本来要拜在她师父门下,结果被暮辞师叔截胡了。所以对于她来说,无论是朝瑶还是经常串门的顾尔尔都算是她的小师妹。 “谢谢方师姐!很香,和朝瑶那个一样好闻。”顾尔尔高兴地说道。 三师兄蔺明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罗盘:“喏,这个给你玩。老物件了,不算什么法宝,但辨认个大致方向、感应些明显的灵气波动还行。朝瑶出门时嫌这罗盘笨重没要,你拿着,至少不容易走丢。那丫头方向感好,你嘛……”他促狭地眨眨眼,未尽之意明显。 顾尔尔瞧了眼递来的罗盘,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向蔺明:“蔺师兄,这太贵重了。况且我不过是下山走随便转转,又没有什么任务,用不上它。” 是的,顾尔尔因为修为太低,白禾长老暗中关照,没给她安排下山的宗门任务,她此行下山,纯粹是玩一圈再回来。 这时,四师兄杜白勾着蔺明的脖子插话道:“跟你蔺师兄客气啥。你蔺师兄的储物袋里这些东西多的是,你也算是我们师妹。再说多一件法器总归没坏处,说不定你运气爆棚,下山玩一趟就得到了什么厉害的法宝呢!” 蔺明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继续劝道:“老四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谈什么贵不贵重的,都是自家人。到时候你真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记得分你师兄一点就行。” 顾尔尔见状,盛情难却,只好将罗盘小心收进储物袋,感激道:“那就谢谢蔺师兄了!” 紧接着,杜白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袋子,递到顾尔尔面前:“给,这些东西留着防身。朝瑶是看不上这个,但你灵力运用还不算太熟,带着防身正合适,这些东西不用灵力也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她要是敢笑话你,回来我……我找她说理去!”他说得气势十足,最后却怂了一下,显然对朝瑶的“武力”心有余悸,引得几人都笑起来。 顾尔尔接过袋子,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个爆破球。 刹那间,她眼眶有些发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杜师兄,这些东西也太贵了吧。” 杜白挠挠头:“拿着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按理来说,咱俩也是有缘,当初在森林里是我将你带出去的,你也本来该成为我们碧水峰的小师妹,可惜了。不过还好,你经常过来玩,倒也不算疏远。” 顾尔尔突然想起了自己来碧水峰的原因:“对了,差点忘记我来干什么的了,朝瑶在吗?” 吕听澜摇摇头:“你来的不巧,朝瑶不在,她去赤阳峰找乐风去啦。” “那好吧,麻烦师兄把这几本书交给朝瑶了,我就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了。”说完,顾尔尔将书递给吕听澜,挥手再见。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只能隐隐看见天边的鱼肚白。 凌云宗结界处已经站了二十几个年轻弟子,他们皆是凌云宗内门弟子,也是此次申请下山历练的人。 顾尔尔将行李装入储物袋,朝着人群走去。 “尔尔妹妹,这里!”一道张扬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 顾尔尔一听,便知晓是钟道尘在唤他。 这三年间,钟道尘愈发成熟稳重,可这张扬高调的性子却丝毫未变。 他的眉眼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然,五官精致,轮廓分明,长相俊美。即便身着简单的蓝白色衣衫,也难掩他周身散发的高贵华美气质。 “钟师兄,小雪呢?”顾尔尔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同时看了看周围,却没有瞧见钟道雪的身影。 “她啊,还和浔安在收拾东西呢,一会儿就下来了。”钟道尘笑着解释道。 顾尔尔点点头,站在钟道尘身旁。 “顾师妹,好久不见。”陆云起和晏明川也匆匆赶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陆师兄,好久不见。”顾尔尔微笑着冲陆云起点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晏明川,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便算打过招呼了。 顾尔尔暗自打量着晏明川,心中不禁感慨道:不愧是男主啊,真的是越来越英俊潇洒了。 晏明川变化不大,皮肤白皙如玉,剑眉星目,身材修长挺拔,仿佛自带光环,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尔尔!”一个欢快的呼喊声从山上飘来。顾尔尔抬眼望去,只见钟道雪像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下来。 钟道雪猛一下扑到顾尔尔怀里,顾尔尔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赶忙伸手稳稳接住钟道雪:“小雪,你真是吓死我了。” 钟道雪后面跟着沈浔安,顾尔尔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见朝瑶了吗?”顾尔尔稍稍往后站稳后,开口问道。 下山前她去找过朝瑶,当时对方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朝瑶让自己先走,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下来。 “在后面呢,和乐风在一起。”钟道雪气喘吁吁说道。 顾尔尔点点头,心下了然。 过了一会儿,朝瑶和乐风也并肩走了下来。 待到天空完全大亮,阳光洒满大地,此次下山的弟子们已全部到齐。 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 开启新的篇章。糖心团子和团子贴贴[亲亲] 不黑原男主和女主,都是好宝宝。 第17章 行尸 行尸化青鳞片 五人一组,可以自行选择历练的地方,不过不能太远,范围仅限于苍衔山周边的城镇山林。 除了顾尔尔是特例,白禾长老特意叮嘱过,她没有任务,在山脚下的小镇随意逛逛即可。 所以,当顾尔尔申请去白麓城的时候,被领队的师兄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尔尔,你为什么非要去白麓城?”钟道雪凑到顾尔尔身旁,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去那里办点事。”顾尔尔坐在飞行器的座位上回答,白麓城是离凌云宗最近,且有灵宝阁的地方。 钟道雪歪着头,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出了个主意:“嗯......,那你可以申请先跟着我们一起去历练,之后你再去白麓城。” 顾尔尔挑了挑眉,问道:“可以啊,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钟道雪连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任务简筒,傲娇地晃了晃:“清理叶榆镇乱葬岗的行尸!”说罢,还模仿着行尸的样子,张牙舞爪比划起来,逗得顾尔尔忍不住笑出声。 顾尔尔心想,这样也行,而且跟钟道雪他们也比较熟悉,便点头同意了。 四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让世间生灵涂炭,乱葬岗尸骸堆积。 此后,每年七月十五阴气最重之时,那些枉死之人的尸体,在阴气的滋养下,因怨念尸变,化作行尸游荡到附近村庄袭人。 于是,各大宗门每年都会派部分弟子前往尸体多的乱葬岗清理。 叶榆镇位于苍衔山的东南方,镇子规模不大不小,街道两旁,各色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上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哇哦,好热闹啊!”钟道雪拉着沈浔安穿梭其间,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妹妹,你慢点。”钟道尘在后面边追边喊。 顾尔尔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忽然,一阵香甜的气息钻进了她的鼻腔。她顺着香味望去,原来是一家糕子铺。 顾尔尔脚步一顿,站在铺子门口,鼻翼轻轻翕动,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怎么了?”朝瑶冷不丁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清冷。 “好香啊,你吃不吃糕点,要不要买一点?”顾尔尔转过身,笑着问朝瑶,眼睛弯成了月牙。 朝瑶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对这种热闹的场合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去看看。”声音依旧淡淡,不带什么表情。 “小雪,浔安,钟师兄,我买点糕点!”顾尔尔抬起手臂,使劲儿地朝着前面的三个人招手,大声呼喊着。 随后,就和朝瑶、乐风迈进了糕点铺。 一进铺子,浓郁的糕点香气瞬间将她们包裹。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有形状圆润、色泽金黄的酥饼,有小巧玲珑、点缀着果脯的点心,还有造型精致、层层叠叠的千层糕。 “客官,要来点什么?”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地招呼着。 “掌柜的,推荐一下有哪些好吃的?”顾尔尔笑着问道,眼睛在柜台上的糕点间来回打量。 掌柜的连忙将她们领到一款玫瑰酥前,拿起一块,递到顾尔尔面前,热情地介绍道:“这个还不错,口感细腻香甜,很多小娘子啊就爱吃这一口。客官,可以尝一块,觉得合口味的话再要。” 顾尔尔接过玫瑰酥,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香甜的玫瑰馅料瞬间在口中散开。 她细细咀嚼着,点点头:“还行,小雪应该爱吃,称一些吧。” 掌柜的又兴致勃勃地将她们带到另一处,指着一款蜜饯糕说道:“这个,也很受小娘子欢迎,要不要也来点?” 顾尔尔看着那油亮的外皮和满满的蜜饯,光是想象那甜度,就觉得有些牙疼。 她微微皱眉,开口询问掌柜的:“掌柜的,你这有没有不那么甜的,口味清淡一点的糕点?” “口味清淡?这有一些不怎么很甜的。”掌柜的连忙应道,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一旁的柜台,“糖饼?梅花糕,豆儿糕,客官喜欢哪种?” 顾尔尔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喜欢的,眉头轻拢,有些失望。 她爱吃甜点,却偏偏不爱吃太甜的。那些油炸的,掉渣掉酥的更是不符合她的胃口。这让她不禁怀念起现代的蛋糕胚夹心,那种细腻绵密又不太甜腻的口感。 “这里有没有龙井茶糕?”一直沉默的朝瑶突然开口,打破了顾尔尔的思绪。 “有有有!客官您稍等。”掌柜动作麻利地从柜台后夹出一块色泽温润的龙井茶糕,递了过去。 朝瑶接过龙井糕,咬了一小口,皱了皱眉。 顾尔尔在旁边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此情景,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嘛?” “不是,只是味道不太对。”朝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小娘子说的龙井糕,应该是福缘斋的金字招牌,”掌柜的在一旁搭话,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他们家做的龙井糕,不得不说确实好吃!用的都是最上等的龙井茶叶,但他们家的龙井糕就是跟别家的不一样。可惜啊,好早之前,他们就不在这儿了,全家搬到白麓城去啦。” “他们卖的龙井糕既然这么好吃,难道没有分店吗?”顾尔尔看着朝瑶手中的龙井糕,伸手撒娇道,“瑶瑶,给我尝尝呗。” “白麓城那边的铺子,最初就是个分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关了这边的总铺,举家搬迁。”掌柜的无奈摇摇头。 顾尔尔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瞪大:“这不挺好吃的嘛!真想尝尝你们说的那个福缘斋的龙井糕能有多好吃。” “你不是回头要去白麓城吗?到时候去尝尝,一定会符合你的口味的。”朝瑶看着顾尔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好啊,等我去了,我一定要买些尝尝!”顾尔尔兴奋地说,转头看向掌柜,“这个龙井糕也给我包一点。” 顾尔尔三人按照钟道尘给的通信,来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门庭若市,小二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顾尔尔一边说着,一边往客栈里走。“住店。问一下,之前有没有和我们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进来。” “这里!”坐在角落的钟道尘眼尖,看到他们三人,挥手示意。 “几位客官里面请!看看要吃点什么?”小二熟练地递上菜单问道。 “我们已经点过几道菜了,你们看看还需要添点什么。”钟道尘笑着说道。 “我都行,瑶瑶,乐师兄,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顾尔尔转头询问身旁两人。 “都行。”两人回答道。 “那就先不加了,不够吃再添。”顾尔尔说着,将菜单递给小二。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应了声,快步离去。 正值中午,客栈里热闹非凡。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店小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在桌椅间灵活躲闪,忙的脚不沾地。 六人用过餐,围坐在一起,打算商讨今晚的计划。 这时,小二过来收拾碗筷,一边手脚麻利收拾着,一边搭话:“几位一看就是大有来头,是凌云宗的吧?莫不是来清理乱葬岗行尸的?” “正是。”钟道尘简洁地回应。 听到这话,小二原本热情的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唉,说起这乱葬岗,可真是一场灾祸啊!四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死了多少人呐!好好的太平日子,全被搅和了。那魔君十恶不赦,还有那个顾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哼,忘恩负义,背叛师门,简直是修仙界的耻辱!” 原本懒散靠在桌子上的顾尔尔,听到这个名字,眼皮微微动了动,却并未出声。 朝瑶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有了一丝变化,双手环胸,语气却毫无波澜:“四百年前你应该还没出生吧,说的头头是道,跟你亲眼见过一样。” “还用我亲眼所见吗?不都是那么说的。”小二不服气地反驳道,脖子微微上扬,脸上带着一丝倔强。 朝瑶继续说道:“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乐风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按住朝瑶的肩膀,温声劝道:“朝瑶,莫要动气,小二不过随口说说。” 钟道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两条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快说说,四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小二见这么多人感兴趣,清了清嗓子,找了张凳子坐下,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四百年前呐,仙魔两界在苍梧关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那魔君野心勃勃,妄图吞并凡间,一统世界。无数修仙者前赴后继,只为守护世间安宁。” 第22章 “一开始,修仙者占尽上风,可谁能想到,就在战局关键时刻,顾尔尔突然倒戈,反戈相向,帮助魔君扭转了局势。无数修士命丧当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死去的冤魂就被抛到了乱葬岗,怨念不散,才有了如今这些行尸的祸乱。”小二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双手在空中挥舞,仿佛在重现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 客栈里的其他食客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就是,这种叛徒就该千刀万剐!” “可惜当时没能将她除之而后快!”众人义愤填膺,仿佛那场大战就发生在眼前。 顾尔尔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难测,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钟道雪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可是,顾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二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或许是被魔君的妖言迷惑,又或许是贪图魔教的权势。总之,她的行为不可原谅。” 朝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冰冷:“你们见都没见过,不要轻易给人定罪。”。 乐风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四百年前的事,如今大多是口口相传,真相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钟道尘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鄙夷:“不管什么原因,背叛就是背叛。这种人,即便死了也难赎其罪。” “看你这身装扮应该是凌云宗的人,竟然还帮着那个叛徒说话,有何居心?”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 ---------------------- 四百年前大战应该是最后一次回顾了! 第18章 魔修 悬作故人灯 朝瑶毫不退缩地回视过去,肃声道:“顾晚在救死扶伤的时候,旁人说她残害同门,她辩解的时候无人信她。现在就凭几个话本子,几个传言,你们倒是深信不疑。” “那也改变不了她入魔的事实,如果真是被冤枉,她大可以请愿入水牢接受调查。”对面的人冷哼一声。 朝瑶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笑容带着几分嘲讽:“你知道凌云宗的水牢是什么地方吗?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顾尔尔看着朝瑶不冷静的样子,感到有些吃惊。 在这个听到顾晚的名字就唾弃的时代,还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顾晚那边。 她不禁托腮思考:“朝瑶怎么会那么相信顾晚?四百年前,朝瑶应该也没出生啊。”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尔尔生怕再继续争论下去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连忙站起身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过去四百年了。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咱们没事也就清理清理一些小怪,不挺好的嘛。” 四百年前的真相,除了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谁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 夜幕如墨,笼罩在整座城池。 行尸只会在晚上出来,夜间是怨气最浓郁的时候,由于苍衔山下的镇子都受到凌云宗的庇护,所以行尸们无法进来,只能在镇子外面游走,袭击夜晚来往的行人。 顾尔尔等人夜晚出镇,清除叶榆镇这一带的行尸,听镇子里的人说,这段时间里出没的行尸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榆镇外西侧的森林中,有一处乱葬岗,全是无名尸体。 平日也没有人会从那里走,腐臭味甚浓,行尸大多是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镇子外面的小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汇聚了摇摇晃晃的行尸,那些行尸周围环绕着一团团黑色的怨气,其中还夹杂着丝丝魔气。 行尸的表皮腐烂不堪,干瘪的皮肤如同枯木,上面还挂着凝结成块的黑红色血迹。头发里满是泥土和腐叶,一缕缕黏在一起,糊在它们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睛处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黑洞。 它们的衣服破破烂烂,丝丝缕缕挂在身上。在夜风中无助地飘动,像是在诉说生前的悲惨遭遇。长长的指甲,尖锐而漆黑。每走一步,都有腐烂的肉末簌簌地掉落在地上。 钟道雪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行尸,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直接摆手,带着哭腔说道:“我不去了,反正又用不到我!这些东西太恶心了!” 钟道尘看到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就回客栈,呆在房间里别乱跑。” 钟道雪将炼制的丹药和几方蒙面布递给他们五人,神色还有些惊魂未定:“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对付行尸需要用净化符来化解它们的怨气。顾尔尔等人前往乱葬岗清理行尸,钟道尘和乐风则负责清除城门附近的行尸。 刚踏入林子,那股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顾尔尔等人连忙将钟道雪给的蒙面布带上,布上沾染着一些草药淡雅的清香。闻到这个味道,众人才像是活了下来。 乱葬岗中,阴气沉沉,行尸密密麻麻。它们在黑暗中嘶吼着,声音凄厉而诡异,有些正从腐尸堆里爬出来,四肢扭曲,模样可怖。 “行动吧。”朝瑶皱眉发话,不想耽误一分一秒。 其余几人点点头。 顾尔尔率先取出清心符,口中念念有词,符咒散发出一道温和的光,笼罩住众人,抵御行尸怨念的干扰。 沈浔安则迅速布阵,双手在空中飞速变化着法决,地面上立刻浮现出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将行尸困在阵法之中。 “朝瑶,看你的了。”沈浔安说道。 朝瑶点点头,取出净化符,朝着乱葬岗四周的树干奔去。 那些散落未进阵法行尸发现了朝瑶的动作,张牙舞爪地朝她冲去,朝瑶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术法甩出,火焰瞬间将行尸吞噬,转眼间便烧成了灰烬。 沈浔安控制着阵法喊道:“没事吧,朝瑶。” “没事。”朝瑶简洁地回应道,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那就快点,速战速决。我修为有限,阵法支撑不了多久。”沈浔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朝瑶不再言语,加快了速度贴符,凡是靠近她的行尸必会化为灰烬。 行尸们似乎也学聪明了,不敢再轻易靠近朝瑶,而是将目标对准了沈浔安和顾尔尔。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钟道尘及时赶来,他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将两人身后行尸的脑袋削下来,恶臭的血液溅在衣袖上,令他俊美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小爷的衣服!” 顾尔尔嘴角轻勾,安慰道:“没事没事,回去洗个澡就行了,反正你还带了一套干净的门服不是吗?” 钟道尘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提剑默默斩杀那些冲上来的行尸泄愤。 乱葬岗不算太大,没一会儿朝瑶就将符咒贴满了四周。 几人见状,纷纷退至乱葬岗外。 朝瑶将灵力汇聚掌中,灵力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球,她猛地将光球拍在一张净化符上。 红色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从这张符向四周传递,瞬间覆盖了所有贴了符咒的树干,将乱葬岗严严实实地围起来。红光涌现,自上而下形成一道屏障。 被屏障笼罩住的行尸冒出缕缕青烟,凄厉的惨叫响彻树林,浑浊的怨气和黑气被净化符吸收的一干二净,待到这些行尸消散,那树干上的净化符也随之湮灭。 “今天晚上算是清除完了,明天收拾收拾,该去下一个地方了。”钟道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疲惫又带着一丝欣慰。 众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朝着城门走去。 月色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刚靠近城门,一阵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行尸身上的腐臭之气截然不同,是魔气。 “小心,有魔修!”沈浔安瞬间警觉,周身灵力流转。 钟道尘眼眸骤缩,在沈浔安话音未落之际,手中长剑出鞘,观察着四周,准备随时动手。 只见一道黑影从暗处闪现,月光下,魔俢的面庞隐匿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唯有一双红眸尽现。 一只乌鸦静静伫立在他的肩头,羽毛黑得发亮,时不时发出几声沙哑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他身着黑色长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一看便知不是泛泛之辈。 “哼,几个小修士,也敢在这乱葬岗附近晃悠。”魔修轻蔑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回应他的是钟道尘的剑气:“魔头,看剑!” 只见他猛地挥剑,一道剑气裹挟破风之势冲向魔修。 魔修神色一凛,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剑气擦着衣角落空,狠狠砍进旁边一棵大树之中,大树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钟道尘见状,脚尖轻点地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长剑打在屏障上,爆发出一连串“铛铛铛”的巨响,火花四溅,强烈的冲击让周围的空气都有所波动。 第23章 魔修一个结印,钟道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弹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地痕迹,向后滑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道尘,你没事吧。”沈浔安跑向钟道尘,将他扶起。 “没事,这个魔修实力很强,要小心。”钟道尘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看向站在树上的鬼修。 阴沉沉的天空中,浓厚的乌云如墨般翻涌。仅有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月亮,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几缕暗淡的光。 众人僵持对持。 一阵尖锐的鸦啼划破死寂。 顾尔尔和朝瑶相视一眼,纷纷祭剑,纵身而上。 顾尔尔身形灵动,脚尖轻点,如飞燕掠水,手中剑划出一道弧线直逼魔修。 与此同时,朝瑶绕至魔修身后,手中长剑劈下,魔修的屏障硬生生被劈开一个口子。 紧接着,顾尔尔瞅准时机,瞬移到魔修侧面,剑影闪烁,如繁星坠落。魔修面色骤变,侧身飞速躲闪,动作间黑袍烈烈作响。 就在这时,沈浔安双手快速结印:“天河倒悬,聚灵成川,水泽万里,潮涌九天。”随着她的吟唱,身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喷涌出一道蓝光,如一条张牙舞爪的水龙,冲向魔修。 魔修见状,大手一挥,只见地面上突兀地涌出无数黑色藤曼,它们相互缠绕、扭曲,如同一群狰狞的怪物,朝着“水龙”蔓延。眨眼间,“水龙”与藤曼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乱葬岗方向的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再次躁动起来。 魔修似乎并不愿意多做纠缠,看出顾尔尔是众人中实力最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突然朝着她冲了过去。 “小心!” 顾尔尔躲避不及,慌乱之中,蒙面布被掀起,飘落于地。 魔修在看到顾尔尔面容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钟道尘瞅准时机,手中长剑刺向魔修。 魔修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剑气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接着,他看了顾尔尔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钟道尘见状,立刻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浔安拦住:“别追了,那魔修的修为明显在我们之上,追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不甘心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尔尔:“你没事吧?” 顾尔尔摇摇头,声音还有些颤抖:“我没事。”心里却开始爆鸣:那个魔修好像认识原身?! 沈浔安摸了摸顾尔尔,从上到下检查一番,悬着的心才放下:“万幸,还以为那魔修朝你冲过来凶多吉少。” 顾尔尔轻抿了下唇,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但还是强装镇定自若开口说道:“多亏了钟师兄及时出手,要不然我就要折在这里。” “是吗?”钟道尘听到这话,挠挠头有些骄傲起来,“哪里哪里,帮助同门师妹是我应该做的。” 顾尔尔长舒一口气,还好沈浔安和钟道尘心思简单,又离她和魔修比较远,看不出来端倪。 就在顾尔尔思索着,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尔尔抬头看去发现是朝瑶,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你没事吧。”朝瑶开口道。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顾尔尔心跳的很快,生怕被朝瑶看出什么来。 朝瑶移开视线:“没事就好。” 顾尔尔在心里无助呐喊: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为什么魔修也认识她,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跟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作者有话说: ---------------------- 白团子不小心滚进芝麻糊里变成了黑团子,几个团子为此暴打黑团子。[化了] 揉面工(尔康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吃瓜] 好难写的一章,全是战斗场景描写,憋了三天才终于码出来,各种来回做动作,好累[爆哭] 第19章 避雨 少小执剑意飞扬 第二天清晨,天光早已大亮,阳光穿过轻薄的窗纸,在屋内晕染开一片暖影。 顾尔尔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钟道尘也恰好开门,他一袭蓝色长袍,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风度翩翩,潇洒俊逸。 顾尔尔眼睛一亮,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上,脆生生的打招呼:“早啊,钟师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钟道尘嘴角微微上扬,颔首回应:“早。” 昨天几人回到客栈已经丑时临近寅时,吩咐小二打了些水清洗后,又用净水符将衣服清洗干净,折腾到很晚才睡,所以到现在都有些精神不振。 乐风和朝瑶起的最早,已经在楼下吃早饭了。钟道尘和顾尔尔醒来后,也结伴下楼。 客栈的大堂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钟道雪被沈浔安拽着飘下楼,刚一坐下,就一头扎到桌子上,继续昏昏沉沉。 “小雪,先吃点东西。”顾尔尔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 钟道雪有气无力地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 顾尔尔从笼里拿出来一个包子塞到她手里,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快吃吧,吃完就有精神了。” 钟道雪像小仓鼠一般,拿着包子又将手缩了回去,在桌子下咬了半天,才舒了口气,悠悠转醒,将头从桌子上离开,额头上印出一个红印,显得十分滑稽。 钟道尘看到,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妹妹,你看你的样子,大花猫。” 钟道雪拿起一个包子砸到他脸上:“钟道尘,你笑什么笑!再笑,你就没我这个妹妹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钟道尘摆摆手,忍俊不禁。 其余几人被钟道尘的笑声感染,又看了看钟道雪额头的红印子,忍了好久才没笑出来。 吃了一会儿,钟道雪扭头看向顾尔尔,:“尔尔,你是不是要走了?” 顾尔尔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轻声道:“嗯,任务分组是五人一组,我本来就是多出来的,而且你们五个实力那么强,肯定能继续处理好行尸的。” 钟道雪一听,身子扭了扭,撒娇道:“尔尔,我舍不得你。”说着,还伸手拉住顾尔尔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顾尔尔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钟道雪的额头,笑着嗔怪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又不是不回来啦。最开始不是说好了嘛,我要去白麓城处理点事情。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咱们还会见面的。” 钟道雪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吧好吧,我会想你的。” 饭后,众人来到客栈外的院子里。 钟道雪望着顾尔尔,一脸认真地说:“尔尔,那我们看你走了之后我们再去下一个城镇。” “好。”顾尔尔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宠溺。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顾尔尔面前,马夫是个憨厚朴实的汉子,他扬了扬马鞭,开口道:“客官,走不走?” “来啦。”顾尔尔应了声。 钟道雪满脸疑惑问道:“尔尔,御剑飞行不更快一些嘛?”她歪着头,眼中满是不解。 一旁的朝瑶淡淡开口:“她恐高。” 钟道雪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啊?那你岂不是没办法御剑飞行了?” 顾尔尔笑着摆摆手,安慰道:“低一点没事,太高不行。不用担心我,坐马车不比御剑飞行稳当。而且一路上还能看看风景,多惬意。”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马车缓缓启动,顾尔尔撩开车帘,探出头来,向伙伴们挥手告别:“走了,各位!我们仙门大比见!”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随着马车渐行渐远。 * 马车缓缓行驶在蜿蜒的官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夫赶着马车,阳光透过新绿的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顾尔尔坐在马车里心中盘算着灵宝阁可能提供的线索,忽然间,天际滚过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滴落。 车夫在外喊道:“小姐,下雨了,我们要不要先去避避雨。” 顾尔尔掀开车帘,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挑着一面略显陈旧的“墨韵轩”布招,连忙让马夫赶过去避雨。到了地方,顾尔尔下了马车小跑过去,掀开靛蓝色的棉布门帘,侧身躲了进去。 帘内世界骤然安静。外界的雨声喧嚣被隔绝,唯余一片清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宣纸特有的墨香,还有一缕淡雅的茶香,这香气让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个香味好像闻到过。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画铺子,陈设古雅。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放着些瓷器、砚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或字画,笔力苍劲,并非名家手笔,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第24章 柜台后,一个身着半旧青布长衫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倾身,用一方素白软绸擦拭着一只素釉瓷瓶。他身姿挺拔,与这满室书香浑然一体,仿佛是画中人。 听到帘响,他动作未停,只温声开口,声音如玉磬轻叩,清润悦耳:“客人请随意观览,若有合心意的……” 话音未落,他已将瓷瓶小心放回原处,转过身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刚进门的顾尔尔身上。 看到顾尔尔脸的那一瞬,男子拿着那方软绸的手一顿,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骤然睁大,视线死死锁在顾尔尔的脸上,从那双微挑的桃花眼,到鼻尖淡褐色的小痣。 顾尔尔被他这般毫不掩饰地注视看得极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眉心微蹙,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惊醒了男子。他猛地回神,再看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笑道:“这位姑娘……莫怪唐突。只是你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起,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带着些许气弱与关切:“夫君,是来客人了么?” 听到这个声音,青衫男子玄煞,或者说是玄先生,立刻转过头去:“是来客人了。念娘,你身子弱,别出来,当心着了寒气,咳嗽又要加重了。” 他快步走到门帘边,却没有完全掀开,只柔声细语地哄着:“外头雨气湿凉,快回去歇着,嗯?我待会儿便来陪你。” 内室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那女声温柔应道:“好,那我便不出来了。夫君好生招待客人,莫要怠慢了。” “好。”玄先生应着,目光仿佛黏在门帘上,直到那素手收回,帘子垂下,隔绝了内室的光景,他才缓缓转过身。 再次面对顾尔尔时,他脸上只剩下略显疏离的微笑:“让姑娘见笑了。铺子里都是些寻常字画玩意,姑娘请自便。若是避雨,也无妨,这雨来得急,想必去得也快。”他语气平和自然,走回柜台后,继续擦拭下一件瓷瓶。 顾尔尔心中的异样感更浓。这位先生,还有内室那位未曾谋面的“念娘”,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她匆匆扫了一眼铺内,确无特别,便颔首低声道:“多谢,避过雨便走。” 铺内一时寂静,唯余窗外淅沥雨声,和隐约飘来的、内室女子极轻的咳嗽声,那缕冷冽茶香似乎愈发清晰了。 约莫一盏茶后,雨势渐歇,天光重现。顾尔尔不再逗留,对玄先生点了点头,掀帘而出。帘子落下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再次紧紧追随着她。 她沿着略湿的青石板路走出不远,鬼使神差般回头望了一眼“墨韵轩”。 只见那靛蓝门帘再次被掀起,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外罩月白薄衫的纤弱女子,正被玄先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在门口,似乎也在目送她。隔着蒙蒙水汽与一段距离,顾尔尔看不清那女子的具体容貌,只觉其身形袅娜,气质柔弱如雨后梨花。 若是顾尔尔眼神再好些,定能看到那女子与她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并未注意到,在她转身后,那蓝衣女子倚着门框,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身旁夫君的衣袖,另一只手掩着唇,肩头微微颤动。 玄煞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安抚着她。 * 两天后,顾尔尔到达白麓城。 相传,上古时期,此地原本荒芜一片。一位仙人云游至此,见土地肥沃却无人烟,心生怜悯。让白鹿入梦指引百姓,百姓才知晓地下藏有泉水。自此,百姓在此定居,又因背靠大山,就以白鹿和小山命名,取名为白麓城。 此后,白麓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顾尔尔刚踏入城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白麓城繁华依旧,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各色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临近中午,顾尔尔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目光在大街上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菜馆。 “小二,点菜。”顾尔尔找了个窗户的空位坐下,抬手扬声喊道。 “好嘞,客官!”小二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到顾尔尔桌前,手中的抹布熟练地在桌子上一抹,而后从腰间抽出菜单,递到她面前,热情地问道:“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可不少,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那味道,包你满意!” 顾尔尔接过菜单,刚开口要点菜。 “顾师妹?”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尔尔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凌云宗的宗服的男子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那男子剑眉星目,神色间透着几分温和与儒雅。 作者有话说: ---------------------- 玄煞和念娘是什么人呢?[问号][竖耳兔头] 第20章 小疯子 本欲天涯常作伴 顾尔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站起身打招呼:“陆师兄,你怎么在这?” 陆云起走上前,解释道:“我们做完任务,听路过的其他宗门弟子说白麓城有秘境现世,之后我和明川他们来凑个热闹。”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秘境吗?怎么没见其他人。” “我来这里办点私事。”顾尔尔微笑着回复,这才注意周围坐着许多各异服饰的修士,想必都是冲着秘境来的。 正说着,一个身着金色宗服,腰间挂着一片白羽,打扮的像个花孔雀的男子大大咧咧走过来:“道友,你们也是为了秘境里的宝物来的?” 陆云起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神色坦然地说道:“我们只是想见识见识秘境长什么样?敢问道友,这里面有什么宝物啊?” 花孔雀眼睛咪咪,笑着回应:“你问我,我问谁?道友,你没话找话的水平很一般。” 陆云起:“......” 还不是你先搭话的! 陆云起干笑两声。 “哎呀,你们是凌云宗的吧”那人自来熟的将胳膊搭在陆云起身上,继续说道:“虽然你们凌云宗的实力很强,但是这次你我都是走个过程。” 说着眼神一转,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群身着青色服饰,腰间挂着银铃的修士,“看到那边那群人没?青渺宗,这次的宝物很可能落在他们手上,他们宗门三年前横空出世了一个天才,剑符丹三修,而且每一个都精通。” “那里面哪个是你说的天才?”顾尔尔忍不住插话问道。 “天才不在这里面,天才往往要最后出场。”那男子摇摇头,眼神戏谑,故作玄虚地说道。 “道友,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顾尔尔干笑两声,扯出一抹略显敷衍地笑容。 “唉,别道友道友的叫,怪生疏的。我明雀宗李观棋,大家都喜欢单名一个棋叫我,你们叫什么?”李观棋摆摆手,一副热络的样子。 “陆云起。”陆云起礼貌性地回应。 “顾尔尔。”顾尔尔举手示意。 “你说的那个天才叫什么名字?”顾尔尔追问道,她心中隐隐约约有预感,这个所谓的天才很有可能是原书女主。 自己就要找到原书女主了吗? “那我哪知道。”李观棋一脸正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天才的?”顾尔尔挑眉问道,还以为是个百事通,结果一问三不知。 “哦,我刚刚和他们聊天,听他们说的。你们里边有谁比较厉害吗?”李观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你想干嘛?”陆云起和顾尔尔几乎同时开口,脸上写满了警惕。 “没事就不能问问吗?”李观棋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能。”陆云起刚想说话,就被顾尔尔打断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过来打听情报的,谁厉害估计进入秘境就要组团围攻谁。 李观棋像是看出了顾尔尔的想法,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就是随便问问,促进我们两个宗之间的感情。” 顾尔尔冷笑一声,并不接话。 李观棋见状,叹了口气:“那我先说吧。”指了指一个同样穿金色宗服的大汉,“呐,我们的大师兄,器修天才,师承扶光仙尊。” “巧了这不是,这位师承天枢真人,也是个器修。”顾尔尔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陆云起身前,看似随意介绍道,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李观棋的表情。 “他也是我们这支队伍领头的师兄。”顾尔尔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们那边坐着的是?”李观棋不依不饶,顺着他的目光,顾尔尔发现对方看的是晏明川。 第25章 “就是我们普通同门师兄。”顾尔尔神色平淡,语气平平。 “懂了,懂了。”李观棋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秘境再会。”说罢,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他懂什么了?”陆云起一脸茫然,疑惑问道。 “懂了他想了解的事情呗。你不懂师兄,这是我们聪明人之间的说话方式。”顾尔尔拍拍陆云起的肩膀,一脸深沉的说道。 本以为陆云起和晏明川都是聪明机智型的,没想到除了说话做事温文尔雅,还带有憨憨属性。 “师兄,你以前是不是很少外出啊?”顾尔尔忍不住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除了买炼器材料,好像没有外出的必要。”陆云起一脸疑惑,眼中满是不解。 “看出来的。”顾尔尔神秘一笑。 就让师兄见识一下这世间的险恶吧! 陆云起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李观棋刚才是在骗我们?” “或许吧。”顾尔尔眨了眨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 陆云起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但对方就算知道了我们之间谁最厉害都无所谓。” 顾尔尔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我们,是你们。我还有事,就不去什么秘境了。”说着,又指了指陆云起。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系统在顾尔尔的脑海中炸了出来:“宿主,你为什么不去?你可是女主哎,肯定是要拿到这些天地灵宝的。” 顾尔尔忽悠道:“嗯,我可是女主,还差这一个宝物吗?我这随随便便去一个地方不都会有机遇吗?” 系统许久不出来,她都差点忘了这个统了。 系统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顾尔尔的话,良久才说道:“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去参加仙门大比哦。” 不是系统不出来,而是系统没有出来的必要。 任务完成的进度蹭蹭涨,每次看到任务进度上涨,系统心中就不由感慨:“选辅助女主部门就是好,宿主和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完成度就上涨,直接摆烂躺平。那些前辈们还说什么女主部门很累,分明就是骗人的。” * 而在岁月静好的另一边,却是一番刺激惊险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小心点!”009号系统在岑识青脑海里吱哇乱叫。 “闭嘴!”岑识青低喝一声,猫着腰蹲在树枝上,锁定目标后,手中的枪瞬间抬起,动作一气呵成,精准爆头妖兽,温热的血溅开,洒在树上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她又从腰间掏出自制的爆破球,手臂一挥,爆破球朝着远方飞去。“轰隆”一声巨响,一片区域瞬间夷为平地,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009每次看到岑识青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心中颤抖:“穿越者和穿越者的实力差别,简直大的离谱!女主的实力恐怖如斯啊!果然辅助女主的任务果然不好做!” 跟了岑识青短短三年,感觉比跟在顾尔尔身边的四百年还累,每天一睁眼,就处于各种要命的危险场景,简直是噩梦循环。 吃过午饭,几人分别之后,顾尔尔直奔灵宝阁。 灵宝阁位于白麓城的中心地带,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灵宝阁”三个大字,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顾尔尔走进灵宝阁大厅,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宝和灵材,琳琅满目。 “道长,想要些什么?”一个身着灰袍的伙计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眼神中透露着精明与热情,点头哈腰道。 顾尔尔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个爆破球。挑眉问道:“认识这个吗?” “认识认识。”伙计一看这爆破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态度也变得更加殷勤,“道长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是谁给你们提供这些爆破球。”顾尔尔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道:“道长,我们有规定,不能提供卖家的信息。这要是坏了规矩,小的可担待不起啊。” 顾尔尔不慌不忙掏出一块玉,摊手让伙计看清:“那这个呢?” 伙计的目光触及到这块玉,脸色骤变,惊讶道:“道长原来是我们家小少爷的同门啊!” 是的,季孚礼是灵宝阁的少东家,这灵宝阁是他们家的产业。临走时,季孚礼知晓顾尔尔要去打听爆破球的卖家,便将这块证明身份的玉借给了她,如此一来,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顾尔尔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伙计面露难色,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这......我们真不知道对方是谁,每次那人来的时候都戴着个面具,听声音像是个男人。而且他来的时间我们也不确定。” “男人?”顾尔尔低声呢喃,秀眉微蹙思索着,心想:说不定对方用了变声器之类的东西混淆视听。 片刻后,她说道:“那我给你写个纸条,你把这个纸条转交给她,如果她来找我,就去来福客栈。” 说着,她接过伙计递来的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好的,道长。你还有什么吩咐吗?”伙计接过纸条,仔细收好。 “没啦,记得如果她来找我,一定去来福客栈。”顾尔尔又叮嘱了一遍。 顾尔尔从灵宝阁走出来,想去尝一尝朝瑶提起的福缘斋龙井糕,沿着白麓城主街信步走去。 她拢了拢袖口,脚步拐向斜对街的浮缘斋。鼻尖萦绕着龙井糕混着新茶的清苦甜香,勾得人步子都快了些。 浮缘斋的竹帘刚被她掀起一角,隔壁包子铺的骂声就像淬了火的石子般砸过来:“丧门星!滚远点!脏了我的地!” 顾尔尔下意识顿住脚,就见个灰扑扑的身影被人从铺子里搡出来,踉跄着直往她这边撞。 她躲闪不及,手肘被狠狠一磕,怀里的钱袋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而那人比她更狼狈,直挺挺摔在地上,怀里揣着的几个白面包子骨碌碌滚出来,沾了满街的尘土。 “包子……我的包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跟现代的脸一模一样 阵启残棋裂,捂眼…… 男子的声音又哑又钝,像被砂纸磨过。他没顾上爬起来,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指节磨得通红也不管,摸到个沾了泥的,立刻攥在手里往嘴边送,喉结滚动得又急又猛,连带着脸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顾尔尔看得心口一揪,她正想开口,却见那男子吃着吃着,忽然停了动作,空洞的眼窝对着她的方向——那双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厚雾,竟像是看不见的。 顾尔尔的心一颤,觉得这个乞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随即想到可能是自己同情心又泛滥了,见不得人受欺负,随后转头对包子铺老板喊道:“老板,再给我来六个热包子,要刚出笼的。” 老板脸色稍缓,却仍啐了口:“姑娘别理这傻子,瞎了眼还到处乱窜,晦气!” 顾尔尔没接话,接过油纸包时特意多递了两个铜板:“麻烦您再拿壶热茶。”她拎着包子转身,蹲在那乞丐面前,将油纸包轻轻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个给你,热的。” 男子浑身一僵,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半晌才试探着伸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时,猛地一颤。 他摸索着拆开纸包,抓起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吃得急了,噎得脖颈青筋直跳,却还是不肯停。 顾尔尔把茶壶放在他脚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这人身形其实不算瘦小,只是衣衫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纠结得像团枯草,可……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轮廓。 “你……”她刚想问些什么,男子却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手里的包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动作却比刚才更慌乱,嘴里喃喃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顾尔尔连忙制止他,试图再给他一个新包子,包子还没递到他手里,对方已经拿起滚落在地上的包子,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也顾不上,竟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 他跑得极快,像身后有厉鬼追赶,破旧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尘土。 顾尔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腰间坠着的个锦囊松了绳,“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露出一封信来,封口处的火漆早已磨得看不清印记。 她弯腰拾起信纸,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目光就被上面的字迹吸引,那是种遒劲的笔锋,却在收尾处带着几分仓促的颤抖: “家弟乃衍玉宗弟子,师从玄微仙尊。 年少轻狂,贸然窥探天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未料遭天谴反噬,目盲疯癫,识者皆以为其已亡。 望将其带回凌云宗,交予清珩仙君,盼仙君慈悲,救他一线生机。 第26章 感激不尽。” 清珩仙君。 暮辞? 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在顾尔尔心头炸响,以为只是普通的小乞丐,没想到居然也是修行之人。按照信里的内容所说,那就是想要窥探天机被反噬了。 她抬头望向男子跑远的方向,身影已快要拐进巷尾,当下再顾不得其他,提步就追了上去。 穿过三条窄巷,绕过半片废园,那灰扑扑的身影钻进了一座破庙。顾尔尔追到庙门口时,正撞见他踉跄着扑到墙角,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脊背抖得厉害。 庙顶的破洞漏下些微昏黄的天光,恰好落在他沾满尘土的发顶。四周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混着角落里蛛网晃动的轻响。 顾尔尔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碎瓦,鞋跟踩在朽木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别怕,我不伤害你。” 男子的肩膀缩得更紧了,头埋在膝盖里,只露出截脏兮兮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像小猫撒娇又像哭泣的声音。 顾尔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对方。 她刚靠近,少年被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不要,离我远点!” 顾尔尔心中一软,放轻声音,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莫约二十几岁的模样,但身形清瘦的像是秋日里一棵单薄的小树。 “姐姐?”他试探着唤道。 顾尔尔柔声回应:“我不是你姐姐。” 少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又一次蜷缩起来,胳膊紧紧抱住膝盖,身体颤颤巍巍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走开啊,走开!” 顾尔尔心疼不已,蹲下身子,温柔地说:“我是......我是你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少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到顾尔尔身上,紧紧地抱住她。 顾尔尔被勒得死死的,干咳几声,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松一点。 她轻声问道:“你愿意和姐姐走吗?” 少年搓了搓衣角,小声说道:“不走,等人。” 顾尔尔像哄孩子一样,循循善诱地诱惑问道:“等谁啊。” “等哥哥,等晚晚。”少年一听,顿时拍手欢快地说道。 顾尔尔皱了皱眉,追问道:“你说你等谁?” 少年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回答:“等哥哥啊。” “第二个你要找谁,找晚晚?”顾尔尔急切地抓着少年的肩膀问道,“哪个晚晚?” “晚晚就是晚晚,全天下最好的晚晚,也是最讨厌的晚晚了!”少年有些疑惑,不理解顾尔尔为什么一直追问,随后又有些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 “晚是哪个字?”顾尔尔追问道。 少年一下子愣住了,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哪个晚晚,哪个晚晚?” 突然,他抱住头,痛苦地用手用力敲打自己的头:“头好疼,头好疼!” 顾尔尔赶忙抓住他的手,懊悔地说:“头疼就别想了,晚晚就是晚晚。” “晚晚就是晚晚。”少年慢慢安静下来,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找到了某种安慰。 她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晚晚是你的朋友吗?” “嗯,好朋友。”少年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那跟着姐姐,我们去找朋友,找哥哥好不好?”顾尔尔循循善诱地说道。 “找朋友!”少年兴奋地跳了起来。 顾尔尔伸出手,试探着放到少年跟前,温柔地说:“那我们走吧。” “走。带着尔尔他们走。”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杂草下拿出几个人偶。 “看,朋友!”他兴奋地把人偶举到顾尔尔面前。 少年挨个指着这些人偶,认真地给顾尔尔介绍:“晚晚,辞辞,翎姐姐,月月,岚哥哥,大坏蛋,和尚。” “那,这里面哪个是你啊?”顾尔尔微笑着问道。 少年眼睛一亮,拿出一个穿着紫灰色服饰的少年人偶,在顾尔尔跟前晃了晃,开心地说:“这个是我,星星。” 顾尔尔看着这身紫灰色服饰,终于想起来是哪个宗门了,三百年前被灭门的衍玉宗,没想到居然还有幸存者。 顾尔尔温柔地问:“好好好,小星星。我可以拿你的娃娃看看吗?” “小星星?好听,以前也有人那么叫我。”星星大方地抱起所有人偶,一股脑递给顾尔尔,让她挑选。 “哪个是晚晚的娃娃?”顾尔尔问道,心中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接过晚晚人偶,仔细端详。只见人偶眉骨处有一道疤,鼻尖旁有一颗小痣,恰似雪地里一点红梅,格外惹眼。 这一看,让她心中一惊,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好消息是:顾尔尔猜对了,这个少年就是反派顾晚的朋友。 坏消息是:反派顾晚的脸和自己在现代的脸一模一样! 顾尔尔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是穿越到一本狗血修仙小说里,而不是什么灵异小说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将人偶轻轻放回星星手中,温柔说道:“星星,我们快些去找哥哥和其他朋友吧。” 星星重重点头,紧紧抱着人偶,跟着顾尔尔走出了那间破败小屋。 自从出了凌云宗,这一桩桩离谱的事越来越多了! 顾尔尔在心底默默呼喊系统:“系统,你能帮我查查反派顾晚有什么好友吗?” “我这就帮你查查看。”系统脆生生地回应道,没过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哭丧着个脸,“对不起宿主,权限不足,查不到。” 因为系统手里的内容都是从女主穿越来的情节开始描述,对之前的故事都是寥寥几笔带过,对于反派的过往,也只是描述了一下悲惨经历。 “好吧。”顾尔尔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 两人一路回到来福客栈。 顾尔尔叫来了水,让人替星星好好洗了洗,自己则直奔茶楼。 系统手里面没有资料,但是那些说书人整日搜罗各种奇闻轶事,没准儿知道些什么。虽然他们讲故事真假参半、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她坐在茶楼第二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地听说书人讲完一段故事,招手唤来小二。 从袖中掏出几两碎银,塞到小二手里,而后凑近小二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二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点头,收下银子后,快步跑到楼下,跟说书人说了几句。 “各位看官!世人皆知那千面鬼姬作恶多端,却不知她曾经也是光风霁月的少年!” 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骤然提高。 “今日,我们就来讲讲那顾晚未堕魔前的故事!” “六百年前,她和现在的明雀宗宗主扶光仙尊金思衡,浮歌门翎主......是至交好友。” 顾尔尔静静地坐在茶楼二层,手中轻握着茶盏,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她微微蹙眉,听得格外认真。 她已经确定星星就是顾晚的朋友,可一番听下来,却始终没有听到星星这个人名,连带星字的都没有。 顾尔尔咬了咬下唇,美眸闪过一丝狐疑,有玩偶说明应该是熟人,但顾晚身边的朋友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确实没听到过有关叫星星的人物。 她手托着下巴听完,若有所思,半晌后才缓缓起身,放下茶钱地离开了茶楼。 回到客栈,小二告诉顾尔尔已经给楼上的公子洗漱完了。他推开厢房门,便见清洗干净、换上了整洁布衣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床上,污秽狼狈已荡然无存,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洗去尘垢后,肤色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他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用一根布带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唇形姣好,若非面颊过于消瘦且缺乏血色,本应是一副极清秀的好样貌。 只是眼眸依旧空洞,像两潭失去了活水的深井,映不出多少光彩,只有一片茫然的寂静。余晖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甚至能看见细微的绒毛,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他似乎察觉到了顾尔尔的靠近,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空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 崩塌的五行阵图,残破红绸缠绕眼盲紫衣少年。[紫心] 第22章 天垣大典 疯者蜷缩残垣下 数着星屑等……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金鸡报晓。 顾尔尔将星星安置在客栈,嘱咐他不要乱跑,便马不停蹄地去了灵宝阁,问伙计打听爆破球的卖家有没有来。 得到的答复是还没有。 此后,顾尔尔又连续去了几天,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 第27章 在这里待到第五天,仙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顾尔尔满心无奈,却也只能先行离开,心想仙门大比应该会见到对方。她和星星登上马车,缓缓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女子和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 0086号系统瞬间探出识海,有些疑惑:?怎么感受到一股同源的能量。 而另一边, 黑袍女子神色一凛,问系统:“怎么了?” 009号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回答:“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心中暗想:难道是顾尔尔?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尔尔带着星星回到凌云宗,一路上,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阵阵。 顾尔尔带着个人,不可能通过云梯上去。 她手腕一抖,长剑出鞘,踩在剑上,转头嘱咐星星:“我们现在要飞起来啦,如果你害怕就闭上眼睛。” 星星乖巧地点点头。 顾尔尔这才御剑飞行,一路低飞,穿过结界。 两人来到天灵峰,只见灵植漫山遍野,一进入峰内,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味。 沿途不少正在进行课业的弟子,见到顾尔尔带着一个少年回来,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但因课业在身,不能分心,也只是轻轻一瞥。 此时,叶清越正在丹室炼丹,忽然听见室外有人禀告:“叶长老,碧水峰顾尔尔求见!” 顾尔尔? 叶清越的手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掌门的徒弟,不是出去历练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叶清越起身出去,就见外面一袭蓝白色长衫的少年,身边还跟着个把玩人偶的青年。 她微微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尔尔扶着星星,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无奈,说道:“长老,我在外面捡到一个人,他脑子似乎有些问题,想请您出手帮忙看看。” 顾尔尔送佛送到西,都带回来,看能不能让叶长老帮忙救治一下。 叶清越微微皱眉:“凌云宗有门规,不能私自带外人进入,这门规你是白背了?” 顾尔尔连忙拱手道:“回长老,此人是衍玉宗的弟子,遇见他时,身上掉落出一封信,说是他跟大师兄是旧相识。” 叶清越有些疑惑:“大师兄旧相识?罢了,先送进来让瞧瞧。” 顾尔尔连忙应下,将星星带进偏房安置好,叶清越用灵力大致探测了他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叶清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这孩子伤得很严重,神识尽毁,恢复需要很长时间。若想尽快好转,还需要一种名为九天莲的仙草。” 顾尔尔眼睛一亮,问道:“长老,不知哪里能寻到这种仙草?” 叶清越思索片刻说道:“蓬莱仙岛和藏宝阁各有一株。这九天莲需同百日艾,菩提一起炼制成丹药,喂下后方可恢复神识,去除反噬咒。后两种草药这里有,但九天莲在藏宝阁,除了掌门和大师兄的手谕,只有天垣大比的前三能进入任选一样东西。” 顾尔尔一听,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自己与对方并无深厚情谊,帮到这里已算是仁至义尽。以她如今的修为,第一场比试就可能落败,根本拿不到进入藏宝阁的资格。 她去天垣大典仅仅是为了找到岑识青,然后想办法回家,不出意外见到原书女主本人后,很可能就会离开,根本去不了蓬莱。 顾尔尔想了想,拱手道:“多谢长老,那弟子先回去了。” 叶清越摆了摆手说:“去吧,恢复神识一事不必着急。对了,大师兄中途回来一趟,问你的去向,白长老说你下山历练了,你去给你师兄回个话,下山历练怎么不和你师兄说一声,害他平白担心。” 顾尔尔闻言,脸颊微热,有些讪讪:“是弟子考虑不周,这就去给师兄报平安。星星便有劳长老暂为照看了。” “去吧。”叶清越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榻上昏睡的苍白少年身上。 离开天灵峰,顾尔尔御剑直奔凌霄峰顶。到了凌霄峰,顾尔尔直奔暮辞的小屋,敲了敲门:“师兄,在吗?” 连唤数声,无人应答。 迟疑片刻,她轻轻推开房门,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暮辞的房间。 屋内景象简单得近乎空旷,一桌一椅一榻,纤尘不染,唯有窗台上一只素瓶供着几枝新桃。目光流转间,她瞥见靠窗的木桌上,静静立着两个小小的瓷偶。 鬼使神差地,她走近细看。 那是两个手掌大小的陶偶。左边一个穿着凌云宗蓝色服饰,身姿笔挺,手持一柄微小却特征鲜明的剑,是溯光剑。捏泥偶的人大概是新手,做工很粗糙,偶人的面基本是糊在一起的,但根据特征还是能看出是暮辞。 右边另一个偶人,同样身着宗服,姿态却更随意些,做工似乎比左边那个稍好,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女身形。奇怪的是,这偶人的面部是一片空白,未曾点睛描容,一只手臂的接驳处有修补过的痕迹。 顾尔尔怔怔地望着这两个小偶,这是暮辞做的?另一个是谁?为何没有脸? “小师妹?”门外忽然传来清朗的男声。 顾尔尔一惊,连忙转身退出屋子,顺手带上门。只见林序南正站在桃树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原来你在此处,我还以为你已经出发前往青渺宗了。” “林师兄,”顾尔尔答道,“我回来处理些琐事,明日便动身。师兄是来……?” “例行巡查,看看各峰参赛弟子是否皆已启程。”林序南解释道。 顾尔尔点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问道:“林师兄,你知道大师兄去哪里了吗?” 林序南道:“大师兄被师父唤去商议大典事宜了,此刻应不在峰上。” 顾尔尔“哦”了一声,不再多问,点点头:“多谢师兄告知。” 是夜,顾尔尔在自己房中辗转难眠,半梦半醒间,熟悉的恍惚感再次袭来。 顾尔尔心想又做梦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经常做梦,以第三视角看着梦中的人。 但这一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依旧是热闹的街市,暖黄的灯火,糖葫芦的甜香……绿衣少女转过头来,那张笑靥盈盈的脸,赫然与她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而她身边那白衣少年的侧影,那清冷而温柔的气息,分明就是暮辞,周围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年轻身影,笑声隐约。 “不——!” 顾尔尔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为什么梦里会是自己的脸?还有暮辞?这到底怎么回事? 次日清晨,天亮,顾尔尔带着倦色离峰,在山门处恰好遇到正结伴而行的碧水峰吕听澜、杜白等几位师兄师姐。 吕听澜笑着打招呼:“顾师妹,你怎么回峰了?” 顾尔尔道:“回来办点事,朝瑶没回来吗?” 吕听澜摇摇头:“没有,出去历练的弟子直接就去青渺宗和大部队汇合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没下山的啦。” 杜白凑过来,笑嘻嘻地揽住顾尔尔的肩,“小尔尔,既然碰上了,正好一路啊!师兄师姐罩着你,保准一路平安热闹!” 顾尔尔看着眼前的几位师兄师姐,心中微暖,暂时将那些混乱的梦境与疑虑压下,笑道:“好,那这一路,就劳烦师兄师姐们了。” * 白金州,青渺宗。 浮玉山高耸入云,山体被浓郁的灵气所滋养,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山巅之上,仙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似天宫遗落在人间;山腰处,灵泉飞泻而下,落入灵池之中,溅起的水花化作璀璨的明珠,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顾尔尔与吕听澜几人来到山脚下的小镇,只见小镇中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众修士穿梭其中,热闹非凡。 顾尔尔仰头望山,满是惊叹的说道:“哇哦,这就是青渺宗啊!” 吕听澜低头看了眼玉简,眉头微微皱起说道:“走吧,其他师兄弟们发玉简说他们已经到了,我们也快点吧。”说罢,便抬脚欲先行。 顾尔尔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疑惑问道:“我们难道不需要先找个客栈吗?这么多修士,预订客栈晚了,没地方住怎么办?” 蔺明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不以为然地轻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住青渺宗里面了,青渺宗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落脚的地儿。况且,山下就几家客栈,也塞不下那么多人。” 方婉早已双颊绯红,那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憧憬,一脸犯花痴的表情:“快点吧,我已经等不及见到花师兄了。” 顾尔尔更加疑惑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问道:“花师兄,他是谁?” 方婉激动地双手比划着,兴奋地说:“青渺宗首席弟子花景明,好多女修士都青睐他呢!又英俊又有才华,修为还高!” 浮玉山分为前山和后山,前山是普通弟子修炼的地方,而后山则用来举办天垣大典。 第28章 连接两山的是三条粗壮的铁链,在山风中的吹拂下摇摇晃晃,让人看了就胆战心惊。 青渺宗的弟子早已在此接应其他宗门的修士。 顾尔尔一干人刚到,就见一个人如流星般从高空中一跃而下,紧接着,身后一对人工翅膀“刷”地展开,稳稳飞到了对面。 顾尔尔快步跑到岸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下面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一股强烈地眩晕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脸色煞白,连忙后退了几步,手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哇哦,好高啊。” 第23章 警报,警报,发现同源能量 双月凌空终…… 青渺宗接应的修士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对各位拱手说道:“各位都是英年才俊,各凭本事通过这锁链便可抵达比赛场地。” 顾尔尔张望着,忽然天空一暗,像是被什么遮蔽。 只见一群仙子身着粉衣,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姿态优雅地飞到了对面。 她不禁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嘴里感叹道:“这也太美了吧。” 杜白走上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中的扇子晃呀晃呀:“当然美了,她们可是蓬莱仙岛浮歌门的弟子,里面都是些既漂亮又厉害的女修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闪开,闪开。” 众人回头张望,就见一个身着金色宗服的大汉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少女,少女笑嘻嘻地拍了拍大汉的肩膀,兴奋地喊道:“冲啊,阿娇。” 大汉稳稳地踩上铁链,带着女孩如履平地般稳稳通过。 顾尔尔定睛一看,这不是明雀宗的人吗?那个大汉是当时在客栈见过的明雀宗的大师兄,但是怎么没见其他人? 她随后扭头问道:“这是明雀宗的大师兄和小师妹?” 杜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大师兄?你说那个大汉啊,那个是法器傀儡,他肩上的小女孩是明雀宗掌门最疼爱的小弟子,苏妙音,赫赫有名的天才器修,继承了掌门的衣钵。” 顾尔尔:“......” 好了,不出意外,陆云起他们几个应该被搞得很惨。 吕听澜走上前,神色关切地看着几人,温和的说道:“我们也快过去吧。” 顾尔尔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蔺明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说道:“御剑飞行呗,”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连忙补充道,“瞧我这记性,忘记你恐高了。这样,你闭上眼睛,我带你过去。” 顾尔尔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脸上满是抗拒之色,推辞道:“不用了师兄,你带我过去我更害怕。” 蔺明的御剑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速度快就算了还摇摇晃晃的,一副极其不稳定的样子,生怕不能把人摔下去。 顾尔尔从储物袋取出一块白布,将眼睛蒙上,随后亮出自己的剑,定了定神,说道:“走吧,距离也不算远,我自己还是能飞过去的。” 几人随后纷纷御剑飞行,顺利抵达了山对面。 顾尔尔刚一落地,扭头便看到一群和尚,他们身着灰色僧袍,光着脑袋,神态慈悲,脚下踩着铁链,步步生莲,仿佛自带祥瑞之气。 大师兄在前面催促道:“快走啊!” 顾尔尔这才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去:“来啦!” 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顾尔尔大开眼界。 这里仿若一个热闹非凡的市集,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各类奇珍异宝、珍稀法器、灵植丹药琳琅满目。 有的摊主热情地吆喝着:“快来瞧一瞧嘞,千年难得一见的晶石,修炼的绝佳好物!”有的则拿着手中的法宝,详细地向路过的修士介绍着其独特功效;还有的摊位上,灵植散发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顾尔尔满脸震惊,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说道:“还以为青渺宗会和凌云宗一样,没想到那么接地气。” 身旁的师兄笑着解释道:“很正常,天垣大典是百年来最热闹的盛会,各大宗门和散修都汇聚于此,在这儿售卖商品,不用给佣费,摆摊几天就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顾尔尔目瞪口呆,又好奇地追问道:“所以,如果天垣大典在凌云宗举办,也是这般景象吗?” 师兄笑着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咱们凌云宗举办的时候,可比他们这儿还热闹呢。” 顾尔尔低声对师兄说道:“他们都是一些丹修和器修,剑修差钱说的过去,但是他们又不差钱,干嘛要在这摆摊啊。” 顾尔尔的脑袋被杜白的扇子轻敲了一下:“小尔尔,没有人会嫌钱多的,器修的材料和丹修的灵草哪个不要钱呢?在这里摆摊,就是为了杜绝一些人坐地起价。” “好多没钱的剑修都会在大比前几天采各种各样的仙草,之后来这里摆摊卖,不需要转手给二贩子,丹修和器修也可以挑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举两得事情。” 顾尔尔若有所思点点头。 随后,几人进入会场,好不容易找到了凌云宗的位置。 领头的是顾无忧和宋觉非,陆云起和钟道雪等人也都在,旁边坐着青渺宗和明雀宗的人。 陆云起此前在秘境中被明雀宗算计了一把,此刻正满脸涨红,怒目圆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跳着脚和明雀宗的人激争吵着:“去你妈的,一群不要脸的东西!在秘境里三番五次的阴我,你们要点脸成不?!” 说着,又要冲上去,晏明川连忙伸手拦住他,可他仍在不停地挣扎,双脚乱蹬,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明雀宗的人也毫不示弱,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修士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技不如人就别在这儿撒泼了,有本事再去秘境里比划比划。” 陆运气一听,更是火冒三丈,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声怒吼道:“你算哪门子葱,把你们的花孔雀叫出来,我单独跟他比划比划。” 顾尔尔和师兄们没管他们争吵的事,反正宗与宗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找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杜白坐在最外面,他刚一扭头,便看到了青渺宗那个曾经抢自己碧落兰的人,两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皆是眉头紧皱,同时把头一扭,满脸嫌弃,一副相看两生厌的模样。 这时,浮歌门的仙子们迈着优雅的步伐地走过去,她们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屑,裙摆随风飘动,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众人的视线被她们吸引过去。 * 青渺宗前山。 站在崖边负责接待修士的弟子,远远瞧见来人,眼睛瞬间一亮,快步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欣喜:“小师叔,你可算来啦,就差你啦!” 岑识青一袭青色宗服,腰间挂着银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她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师叔快过去吧。”接待的弟子忙不迭地摆了摆手,侧身让出道路。 岑识青轻点脚尖,几下便纵身来到对面,进入会场。她目光扫过周围,很快找到青渺宗所在的位置。 然而,刚一踏过去,脑海中便骤然响起系统急促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顾尔尔的系统也跟着疯狂警报起来。 【警报,警报,发现同源能量!】 顾尔尔猛地瞪大双眼,抬头看去。而岑识青似乎也有所感应,也恰好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心下皆是一惊。 是她! 身边的方婉察觉出顾尔尔的异样,秀眉紧皱,问道:“怎么了,尔尔?” 顾尔尔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平静,轻声道:“没事。”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也炸开了锅:“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怎么还有一个系统,一个位面只能有一个系统,难道对方是偷渡的?” 顾尔尔被吵到烦躁,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冷静,冷静。说不定对方不是偷渡的呢?” “怎么可能?我是辅助女主系统,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还会多出一个系统。”0086号情绪激动,大胆猜测道,“难道对方是来抢走你女主气运的偷渡者?最讨厌这些人了,目无法纪,为非作歹!!” 系统像是开启了话痨模式,一直在絮絮叨叨,顾尔尔几次想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暗自腹诽:“有没有对方才是你的宿主,而我是那个误闯入修仙世界的普通人。” 系统冷静下来,片刻后,默默对顾尔尔说:“宿主,要不然咱们偷偷把对方暗杀了吧,这样子说不定总部那边还会给咱们奖励。” 顾尔尔闻言,瞳孔微缩,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内心疯狂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 无奈之下,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说道:“我一个废柴,你让我怎么对付对方呢,你先别管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第29章 系统这边发来一连串问号:“????” 我该知道什么? 而另一边,落座的岑识青面色平静,却死死的盯着顾尔尔,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女主?”声音低沉而清冷。 009此刻却陷入了慌乱,没有立刻回应,它的思维飞速运转,心里忐忑不安:为什么顾尔尔那里又有了一个系统?不会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女主的脑内,导致辅助女主的系统错把顾尔尔当成女主了吧。 岑识青见系统没有回应,秀眉微微蹙起,又在脑海中呼唤了一遍系统。 009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宿主,她就是女主。我们暂时不要搭理她就行。” 岑识青闻言,轻轻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最开始不是说让我找她吗?” 009一听,有些着急,语速加快:“现在重点不在她身上,仙门大比夺得第一才是重点。” 如果顾尔尔没有系统的话,她肯定会让岑识青去找顾尔尔,之后诱惑她刺死顾尔尔,这样就可以把顾尔尔拉走,离开这个世界。 可如今顾尔尔身上又有了一个系统,它不敢轻举妄动,顾尔尔是被它带过来的的,它一定要保证顾尔尔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 团子和团子见面了![亲亲] 写了7w字,终于感觉到自己不会写小说,写的很烂了[托腮] 我这流水账般的剧情[裂开] 明天入v,为了庆祝入v送晋江币红包~[亲亲](蹲在椅子上奋手疾字[爆哭]) 第24章 你就是个骗子 入v万更!云台剑鸣裂苍…… 晴空万里, 日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仙门大比的广场上,广场四周宗门的旗帜烈烈作响。 “百年一度的天垣大典即将开始,请各位道友肃静。”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弟子快步走上高台,神色恭敬, 双手抱拳, 声音清朗地说道。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人群, 逐渐安静下来, 抬头望向高台, 大家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 “今番论道盛会, 有请青渺宗掌门、此次盛会的启元仙尊开言。”随着一声通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启元仙尊站起身, 他扫视全场一周,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原本还在台下窃窃私语的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掌门发话。 “这次的天垣大典万众瞩目!”启元仙尊开口, 声音浑厚有力,在广场上空回荡,“这次大比, 一共有一百二名道友参赛,但榜首只有一个。比赛采用淘汰制, 抽签分组,保证公平公正。” “第一轮, 四人一组, 决出胜负,唯一胜者有机会进入下一轮比赛。之后层层比试,层层淘汰,直到决出最终的胜者!” 仙尊的话语刚落, 台下众人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年轻弟子满脸好奇,小声嘀咕道:“坐在上面的那个瘸子是谁?” 旁边的师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呵斥道:“休得无礼!你是新入门的弟子,不认识也正常。他是明雀宗掌门扶光仙尊,腿是在抵御魔族入侵的时候,被魔气侵蚀所致。”神色间充满了敬意。 “啊?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被魔气入侵?当时没人救他吗?”新弟子满脸惊讶,忍不住追问道。 师兄微微皱眉,轻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好像是被他昔日好友,三百年前身陨的千面鬼姬所害。” “那女魔头竟如此歹毒,连昔日好友都不放过,还好清珩仙君大义灭亲,才还天下太平。”新弟子一听,咬牙切齿地说道。 顾尔尔站在人群中,对旁边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然而,在听到谈起千面鬼姬时,才有所反应。但是她总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不是暮辞,而是另有其人。 她下意识地往蔺明身后缩了缩,不安的搓了搓手指。 蔺明敏锐地察觉出顾尔尔的异样,微微侧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顾尔尔摸了摸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冷。” 心中却忍不住呐喊:“到底是谁再看我,被我知道了一定盯回去!” 蔺明有些疑惑:“冷?你很冷吗,顾师妹。要不要烤烤火。”说完,他迅速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火云符,说着就施法。 顾尔尔按住蔺明蠢蠢欲动的手,摇摇头,催促道:“我又不冷了,蔺师兄,快听仙尊讲的规则。” 参加大比的都是三百岁以下的各长老的亲传弟子、内门优秀弟子和一些厉害的散修,人数其实不算太多。 启元仙尊微微停顿,继续说道:“击倒对方作为唯一取胜的标准,除此之外,无规则,一切手段皆可用。如果实力悬殊,可以认输或者弃权。现在,开始抽签分组!” 台下众人瞬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开始抽签。 “天干代表你们出场的顺序,天干下面的数字有四个一样的,抽到相同数字的同场比试。” 人群中,一个浮歌门女弟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抱怨:“四进一,也太难了吧。” * 坐在台上的翎月看着金思衡一直往下瞅,好奇地问道:“在看什么?” 她顺着金思衡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金思衡坐在上面,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顾尔尔,说道:“你觉不觉得那个人很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翎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一个小姑娘,你怕不是眼花了吧。”说罢,还伸手拍了拍金思衡的肩膀。 “请各位道友坐回到本宗门的位置,第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随着台上的弟子的呼喊,众人回到各自宗门的所在之处。 杜白兴奋地推了推顾尔尔:“来啦来啦。” 第一场比试是钟道尘和其他宗门的参赛者。 只见钟道尘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在场上左冲右突。他的剑法凌厉,剑影闪烁,不过片刻,便成功将三名对手击倒,取得了胜利。 一个青袍弟子在高台扯着嗓子喊道:“甲壹组,胜者凌云宗,钟道尘。”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 一个脸上有疤的大汉看着还没有他半个身子高的小姑娘,撇了撇嘴,吐槽道:“比赛没有年龄限制吗?这么小的小孩都可以参赛。” 同场比试的一个散修抠了抠耳朵,抱着剑,不紧不慢地说道:“比赛不是三百岁以下都可以参赛吗?所以这位小道友没有违反规则。” 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等我解决完她,再来解决你们。” 说着,他猛地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小姑娘挥去,拳风呼呼作响。 苏妙音站在场上,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仿佛狡黠的小狐狸,她素手一扬,祭出三把飞刀。 飞刀闪烁着寒光,如三道闪电般逼近大汉,瞬间将大汉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大汉左躲右闪,却依旧难以避开飞刀的攻击,脸上满是惊恐。 随后,苏妙音扭头看向剩余两个人,嘴角勾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该你们了。”话音刚落,她便如鬼魅般飞快朝两人袭来。 ...... 场上只剩下苏妙音和刚才那个散修,苏妙音理了理头发,笑得有些灿烂:“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但是......”她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恶劣的笑容,“你也下去吧!”说罢,她祭出十六把飞刀,一时间,飞沙走石,刀光剑影闪烁。 苏妙音身姿轻盈,像一抹灵动的流光擦过散修身边。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玩味地小声提醒道:“小心,飞刀上有毒哦。”那声音如同春日的微风,却让散修脊背一寒。 ...... “乙叁组,胜者明雀宗,苏妙音。”高台上,弟子的声音响起,宣布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台下明雀宗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兴奋地跳起来,大声欢呼:“小师妹,牛逼!!” “哦吼,太争气了,师妹!!” 顾尔尔也忍不住拍手感叹,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欣赏:“不愧是扶光师尊的关门弟子,太厉害了!” 就在顾尔尔欣赏地看着小女孩时,一道目光朝她扫来,如芒在背。 顾尔尔一扭头,就看到陆云起面无表情地飘了过来,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像是一片乌云,直直地盯着自己:“师妹,你在做什么?鼓掌吗?” 顾尔尔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发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没干什么,师兄,马上就到你了吧,快去准备吧。”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闪躲,不敢直视陆云起的眼睛。 第30章 陆云起盯着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许给明雀宗那群小人鼓掌。” 顾尔尔敷衍地应道:“好好好。” 随后,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拉住了晏明川:“晏师兄,陆师兄这是怎么了?在秘境里被坑的很惨吗?” 就在顾尔尔和晏明川说话的时候,陆云起又飘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晏明川。” 晏明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笑出声:“你问他吧,顾师妹。” 顾尔尔看着黑着一张脸的陆云起,摇了摇头:“我不敢,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 “一招毙命,晏明川,后生可畏!” “胜者,凌云宗,晏明川” 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点头称赞:“这孩子,不错,不错。方长老教导有方啊。” 方知然表面谦虚,脸上却难掩自豪之色,笑着回应:“哪里哪里。” 心中却暗想:哎嘿,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 一个身着青白色宗服的俊美男子,手持一把扇子,神色温和,缓步进入赛场。他身姿挺拔,仿若芝兰玉树。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席台就已经沸腾起来啦。 “啊啊啊啊啊,花师兄,加油啊!” 女修士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花师兄,我们支持你!” “花师兄,我们永远跟随你!!” 花景明面带微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向台上的女修士们挥手示意:“谢谢各位的支持!” 一个男修士不屑地”切”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切,比赛就比赛,在这装什么逼啊!” 旁边的女修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是没有花师兄的热度高,嫉妒吧。” 花景明轻轻晃动手中的扇子,扇面上的墨竹仿佛活了过来。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在赛场上穿梭,扇子轻轻一挥,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出,击退三个人。那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胜者,青渺宗,花景明。” “啊啊啊啊!”顾尔尔被方婉抱着,身边的尖叫声几乎把她的耳膜震破。 一个弟子低声说道:“青渺宗和凌云宗今年的实力那么强吗?” 另一个弟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复道:“你这话说的,他们哪年实力不强啊!” 钟道雪穿过坐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地笑容:“尔尔,下一场就要到你了吧。” 顾尔尔看了看自己的号码,心中一紧,欲哭无泪:“是啊,下一场就到我了。” 系统在脑海中安慰道:“没事的,宿主。你可是女主,天道会眷顾你的。” 顾尔尔更想哭了,她不是女主,天道是不会眷顾她的。 顾尔尔双腿微微颤抖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去准备下一场比试。 钟道雪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尔尔,你很紧张吗?” 顾尔尔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不紧张啊。” “那你的腿一直在抖。”钟道雪指了指她的腿,疑惑地问道。 顾尔尔回复道:“我这是坐麻了。” 此时,青袍弟子在高台扯着嗓子喊道:“有请下一组参赛选手。” 顾尔尔看向钟道雪:“我先过去了。”说完翻身跃下,稳稳地进入比赛场地。 和她同组比试的有浮歌门,梵天宗和青渺宗的弟子。 顾尔尔选择速战速决,不是对方下去,就是对方下去的不要命打法。 从储物袋里拿出爆破球,朝着几人扔了过去,爆破声响起,一时间,赛场硝烟弥漫。 坐在坐席台上的弟子挥动着袖子说道:“咳咳,那么多烟能看清楚什么啊。” 烟雾散去。 场上只剩下顾尔尔和梵天宗的一个禅修。 和尚手持禅杖,步步紧逼。顾尔尔左躲右闪,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禅修猛地一挥禅杖,强大的力量将地面都砸出一个深坑,顾尔尔躲避不及,被和尚逼到了角落。 见状,009在岑识青脑海里吵吵嚷嚷,声音有些急切:“快帮帮忙,她有危险!” 岑识青坐在高台之上,望着下面打斗的两个人:“身为女主,如果连第一关比试都过不去的话,真不知道天道看上她什么了。” 顾尔尔被和尚逼到角落,发丝凌乱,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数张符箓叠在一起,双手结印,念念有词,已灵力为燃。符箓化作汹涌的雷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和尚。 禅修见状,脸色微变,挥动禅杖,周身涌起一圈金色佛光,试图抵御雷蛇的攻击。雷蛇撞在佛光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四溅。 顾尔尔瞅准时机,将最后一张“疾风符”甩向和尚,为等对方反应过来,顾尔尔以天雷为引,手持长剑直逼禅修。 ...... “申陆组,胜者,凌云宗,顾尔尔。” 顾尔尔脱力地坐回观众席。 钟道雪扑过来抱住顾尔尔:“尔尔,你太厉害了!” 杜白过来笑着说道:“是啊,顾师妹,大家都觉得你是过来打酱油的,没想到你居然赢了。” 蔺明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尔尔:“顾师妹,你都害我输灵石啦。” 顾尔尔瞪大眼睛,有些意外:“蔺师兄,你居然拿我赌灵石?可是我赢了,你不是应该赌赢了吗?” 蔺明无奈叹了口气:“想什么呢?参赛的诸位那么强,我怎么知道谁会赢,我赌的是谁第一轮被淘汰,没想到你居然赢了?”语气里满是遗憾。 “......” 谢谢你,我的师兄! ...... “下一场选手做好准备,青渺宗,岑识青。” 系统有些疑惑,声音中带着不解,问顾尔尔:“他说的是谁?岑识青?怎么会有人和女主同名同姓?这不科学。” 顾尔尔问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emmm,你知道我是谁吗?” 系统不假思索,语气笃定:“岑识青,女主啊。” 顾尔尔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女主,我为啥要用个假名字进入凌云宗呢?” 系统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懵:“是你说为了让岑家人放松警惕......”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尖叫起来:“你骗我!!” 顾尔尔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哎,怎么能说骗呢?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岑识青。” 系统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你就是个骗子,亏我还那么相信你。你到底是谁?” 顾尔尔刚要开口,青袍弟子激动地宣布:“不愧是启元仙尊新收的徒弟,实力太强悍!后生可畏,未来可期!” “辰伍组,胜者,青渺宗,岑识青!” 系统见岑识青离场,催促道:“快点,她们打完退场了,快去找我真正的宿主。” 顾尔尔一脸好笑:“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了?” 原本一直好声好气的系统,在得知顾尔尔不是它地宿主后,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你是谁等会再说,你这个大骗子,现在立刻带我去找我的宿主,我的宿主肯定被其他统拐骗了,居然被其他统绑定了。” 顾尔尔被系统催促得没办法,只好离开了座位去找岑识青。 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着岑识青走出比赛场地,一路尾随在后面。 系统在顾尔尔的脑海中不停地催促:“快点上前打招呼啊。” 而岑识青脑海中的系统也一直急切地催促着:“快走,不要搭理顾尔尔。” 顾尔尔见岑识青越走越快,牙一咬心一横,快走几步,拦住了岑识青:“嗨,岑道友,认识一下?” 岑识青停住了脚步,神色冷淡:“有事吗?” 顾尔尔站在岑识青面前,伸出两根食指指了指,试图让岑识青回想起什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就是在招生地点处,你还帮我捡了我的号码牌。” 岑识青点点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冷淡:“嗯,我们见过。有什么事吗?”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与顾尔尔保持一定的距离。 0086在顾尔尔脑子里如炸雷般咆哮:“快告诉她,她是女主,而我是辅助她的系统。”那声音在顾尔尔脑海里不断回荡,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顾尔尔试图放平心态,在脑海里回复道:“你让我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吧!!” 接着,顾尔尔深吸一口,看向岑识青,眼神变得十分认真:“你相信所谓的女主吗?” 岑识青紧紧盯着对方,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以为顾尔尔身为女主,是过来找茬她这个配角的茬的。 第31章 心里暗想:如果顾尔尔故意来找茬,无论是不是女主,她都要给对方一个教训,配角也不是好欺负的! 顾尔尔见她不说话,一咬牙,决定把真相说出来:“其实,我们在一本小说世界,而你就是所谓的女主。” 岑识青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顾尔尔,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怕顾尔尔突然发疯伤到自己,毕竟精神病人打人不犯法。 顾尔尔以为岑识青不相信,神情愈发严肃,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穿越过来的,我也是,我们现在在一本小说里,而你是女主。”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岑识青打断她。 岑识青微微眯起眼,试图从顾尔尔的表情中找出说谎的痕迹,追问道:“你说我是女主?” “是的,你是女主。”顾尔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不小心穿越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穿成了谁,醒来后就被系统绑定了,还说我是女主。为了不被抛下,我只能承认自己是女主,也就是顶替了你的身份。” 她猛地一鞠躬,语气中充满了诚恳:“对不起!” 岑识青在脑海中问沉默许久的009:“系统,别装死,出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真正的女主?” 009见瞒不住,被顾尔尔这个大漏斗全部说了出来,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去对面交涉一下。”说着,光速离开了岑识青的神识。 这边,0086听到顾尔尔说自己不小心穿越过来,还被它绑定的时候,震惊地都快变成乱码了,声音在顾尔尔脑海里骤然拔高:“你是误入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你身上明显有我们时空局的气息,你肯定不是误入的。” 顾尔尔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那我怎么知道啊,打误撞来到这个世界,还被你这个废柴系统绑定了。” 0086“呸”了一声:“你才是废柴呢,要不是和那个该死的系统,我怎么会和我家的宿主大人分开那么久。” 知道顾尔尔不是自己的宿主后,跟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好不客气:“快告诉我家宿主,我才是她真正的系统。她绑定的系统是个偷渡者。” 这时,顾尔尔脑海中突然传出来另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暴躁和不耐烦:“嗨,你们是在说我吗?” “啊啊啊啊,鬼啊!”0086先一步大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惊慌,在顾尔尔脑海里不停地回荡。 顾尔尔被震的有些发懵,脑袋一阵眩晕。那个暴躁的正太音再次响起,如同鞭炮般劈里啪啦:“你才鬼呢?你全家,呸,不是,全统都是鬼!” 09再次开口:“老子是你前辈!真是大逆不道,不尊老爱幼。” 前辈? 0086心里一惊,小心翼翼说道:“报,报上你的编号来?” “009。”那声音带着一种自豪感。 0086激动地喊起来:“前辈,真的是前辈!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这个位面应该是我负责的,而且你怎么绑定了我的宿主。”说着说着,越来越没底气,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009语气里满是对0086的不屑,说道:“我没绑定你的宿主,而且你是蠢货吗?居然连自己的宿主都不认识。” 0086说道:“都怪前辈抢了我的宿主,而且这个女人残留的能量和我同源,我才会绑定她的。”它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一丝埋怨。 顾尔尔听到这里,插话道:“哎哎,什么叫这个女人?我们两个好歹也并肩作战那么久,我也是你的半个宿主好吗?” 0086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嫌弃:“你才不是,你整天无所事事,怪不得那么菜鸡,原来不是真正的女主,我就说真正的女主怎么可能那么废柴。” 顾尔尔气不打一处来,反驳道:“我听的见好吗?再说,任务不是给你漂漂亮亮完成了吗?” 009听到这话,就一肚子气,声音带着一丝恼羞成怒:“那是你完成的吗?那是我带着岑识青完成的。你都不知道我跟在她身边遭了多少罪。” 它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自己那么辛苦帮岑识青,不就是为了不让岑识青和她失踪的系统察觉出异常吗? 没想到,被0086这个糊涂蛋碰到了顾尔尔。 自己跑过来找顾尔尔,顾尔尔居然不和自己说话,还一直和那个破系统拌嘴。 顾尔尔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系统为什么有些难过,试探地说道:“辛苦你了?” 009听到顾尔尔的话,哼了一声,傲娇道:“才不辛苦呢,这是小爷该做的事情。” 顾尔尔:“......” 这系统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顾尔尔眼神中有些疑惑,问道:“所以,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009扭头对0086说道:“岑识青让我过来交涉一下,现在你可以回到你的宿主身边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它就不打算回去了,老老实实跟着顾尔尔,之后送她回家。 0086欢快的点点头,想迫不及待地回到真正的宿主身边,临走前问道:“前辈,为什么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和我们有相同的能量残留?” 009说道:“因为这是小爷的宿主。”那声音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顾尔尔:“?” 我原来是有系统的吗?那为什么我的系统跑到了女主的身上,而女主的系统跑到了我的身上? 顾尔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所以,你是没找到我,才跑去女主那边的嘛?” “当然不是,我又不跟0086那个傻子一样,找不到自己的宿主。”009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顾尔尔疑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系统将不重要的事情隐去,把七百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顾尔尔。 顾尔尔听着系统的讲述,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为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没想到那个恶贯满盈的千面鬼姬居然是她自己,怪不得星星手里的顾尔尔人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虐待暮辞的也是自己,怪不得自己那么怕他! 顾尔尔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问道:“那为什么,我现在的脸不是我自己的?而且这张脸和我原本的脸如此相似,那些以前见过顾尔尔样子的人好像也没有过多的察觉?” 009的声音在顾尔尔脑海中悠悠响起:“因为我帮你模糊了容貌,更好的隐藏身份。” 至于其他人认不出来你,可能是天道搞的鬼,把我弄走,让你沦为平庸,不会阻碍到他要做的事情,让你当一辈子普通人,之后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抢在天道前封锁了你的修为和记忆,不过也多亏了天道模糊了你的面容,要不然暮辞那个家伙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系统暗自窃喜,没有把这些话告诉顾尔尔。 系统顿了顿,接着问道:“宿主,你要恢复容貌吗?” 顾尔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轻轻滑过脸颊,感受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思索片刻,轻声回复道:“暂时不用了,一张脸而已,改不改变都无所谓。”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岑识青插话道:“那你问问009,为什么叫我杀了你?” 顾尔尔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杀我?” 女主的系统要杀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自己的系统也要杀自己? 009急忙解释道:“你最后惨死在暮辞的剑下,但是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没死成。尔尔,你现在要回家吗?任务还差最后一步,女主捅你一刀,就可以让你回去了。” 顾尔尔带着一丝怀疑:“你不会是在坑我吧?” 009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当然不会坑你了,你找女主的原因不就是要回家吗?” 顾尔尔听到可以回家,眼神变得明亮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开心。 但是想到自己几百年前干的事情,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心中有些动摇:“回家,但是,我伤害了那么多人......”她的声音渐渐低落,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尔尔,命运本该如此。他们在你眼里不过是一群npc,都是假的。” 顾尔尔有些动摇。她晃了晃脑袋,一脸坚定地说道:“统子,我想先不回家了,反正离开家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他们当初因为我而受伤,就让我为他们做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跟大家相处那么久,怎么能把他们当成npc呢?他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在她眼里那些都是她的朋友,是异世界的朋友。 第32章 009有些焦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不回家?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顾尔尔微微低下头,脸上带着些愧疚,嗫嚅道:“是,但是我这几百年伤害了那么多人,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这几百年竟然干了那么多混帐事,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啊,为了回家竟然如此不择手段,杀人,屠宗,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夺得仙门大比前三,拿到进入藏宝阁的资格,里面有一株仙草,可以恢复人的神智,我想救一个人之后再离开,可以吗,统子?” 009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无奈地说道:“随便你吧,但是你别忘记,还有亲人在等着你回家。” 顾尔尔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帘,轻声而又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忘记的,我是要回家的。” 009知道顾尔尔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就会做,它不忍心看到顾尔尔受伤,于是说道:“我把你的修为给恢复了吧。” “恢复修为?所以我本来不是废柴啊?”顾尔尔惊讶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 009翻了个白眼,表情虽然嫌弃,语气却又带着一丝宠溺:“拜托,动动脑子吧,如果你是废柴的话,你怎么稳坐鬼域城城主的位置?” 顾尔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哈,”接着问道,“那你能恢复我的记忆吗?三百年前的所有记忆。” 009毫不客气拒绝了她:“不可以,小爷没这个本事。” “但是你都让我恢复修为了,真的没办法恢复记忆吗?”顾尔尔不甘心地追问。 009耐心地解释,试图打消顾尔尔的念头:“宿主,系统不是万能的,而且我都把三百年前的事情告诉你了,你马上也要回家了,何必执着于这种又用不到的记忆呢?” 顾尔尔有些失落,虽然那些记忆可能不重要,但是也是自己的经历。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也没再多强求,毕竟对她而言修为恢复已经是赚到了。 “那我的记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顾尔尔忍不住问道。 009毫不在意地开口:“今天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顾尔尔有些不相信,瞪大眼睛问道:“那么简单?” 系统说道:“就那么简单。” 顾尔尔和系统讨论完后,转头看向岑识青,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问道:“如果,我拿到了魁首,会对你的任务有影响吗?” “魁首不一定是你的,别忘了我才是女主。”岑识青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自信与骄傲,没有正面回答顾尔尔的问题。 顾尔尔搞清楚发生的事情,也遇到了同一个世界的朋友,整个人轻松下来,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女主,你好嚣张哦。” 岑识青淡淡开口:“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女主是不是我,我都一样嚣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随后,下巴指了指赛台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走吧,比赛还在继续,去看看。”说着,她转身向前走去。 顾尔尔连忙跟上,脆生生回应道:“来啦。”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在余晖的映照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回到坐席台,顾尔尔随意瞟了一眼,发现场上是乐风和其他人的比试。 她刚坐下,钟道雪就像只敏捷的兔子,迅速凑近,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轻声问道:“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顾尔尔扭头看向钟道雪说道:“出去有点事,怎么了?” “没,就是你走了之后,小师叔频繁往这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钟道雪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手指向坐在高台处的暮辞。 自从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入魔叛逃的顾晚本人后,顾尔尔现在都不敢看那些高台上的人,十个里面估计得有七八个认识自己的。 虽然有系统的模糊面容保障,但还是害怕其他人看出端倪。 顾尔尔含糊回答道:“可能是为了看我们这些弟子有没有捣乱吧。” 钟道雪歪着头,目光紧紧地打量着顾尔尔,沉思片刻,“嘶”了一声。 顾尔尔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如坐针毡,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害怕被她发现什么:“怎么了,小雪?” 钟道雪眉头轻皱,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你变了,尔尔。” 顾尔尔心下一紧,却仍强装镇定,疑惑地问道:“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心里总感觉藏了点事,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钟道雪摇了摇头说道。 顾尔尔惊奇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小丫头心思如此细腻,她以前心中确实有所防备,毕竟人生地不熟,身边还有个随时会发现真相,不属于自己的系统。 但是自从刚刚和岑识青交涉了一番,遇到了和自己同一个世界的人,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有了属于自己的系统009,并且找到了回家的方法,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顾尔尔笑着打哈哈:“行了,别多想了,我一个人活生生的就站在这呢,哪有什么格格不入。” 顾尔尔看完比赛,打算和钟道雪她们回房间。 就在这时,暮辞朝她们走了过来。 钟道雪连忙恭敬行礼,声音清脆:“小师叔。” 暮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尔尔身上:“师妹有空吗?” 顾尔尔知道自己就是大魔头后,内心有些慌乱,根本不敢直视暮辞的眼睛。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目光闪躲:“回师兄,弟子现在没空,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暮辞回话,行了个礼,拉着钟道雪就跑了。 谁知道大晚上的暮辞找自己有什么事,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还是跑为上策。 等顾尔尔和钟道雪跑出暮辞的视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钟道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疑惑地问道:“尔尔,你跑什么?” 顾尔尔扭头看着钟道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回答:“你不觉得大师兄很吓人吗?那威严,让我等凡人不敢靠近。” 钟道雪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嗔怪道:“就你会贫嘴,说不定小师叔是有什么事找你呢?” 顾尔尔摆了摆手,神色笃定:“找我能有什么事啊,他有事商讨也应该找各位长老。” 顾钟道雪若有所思点点头,附和道:“说的也是哦。” “行了,别多想了,先回去吧。”顾尔尔说着,便拉着钟道雪回房间。 * 入夜,万籁俱静,月光如水般洒在窗台上。 顾尔尔在睡梦中觉得难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身体像是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被烈火焚烧。 火,漫天大火。 顾尔尔紧闭双眼,眉头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梦里火光冲天,每一阵热浪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割在她身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痛。她的眼里只有那令人恐惧的红色,熊熊烈火漫天狂舞。浓烟滚滚,呛人心肺。 隐隐约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顾尔尔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全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009察觉到异常,关切问道:“尔尔,怎么了?” 顾尔尔抖了抖衣衫,声音还有些颤抖:“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009一边说着,一边又将顾尔尔三百年前的记忆封印加固了一下:“可能是恢复修为的负面影响,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打斗场面好混乱好难写,还要写出主要人物的不同性格,这几章我尽量写的愉快点[亲亲] 第25章 魔修 故人相逢,物是人非 刚刚帮顾尔尔恢复修为的时候, 记忆封印有了些许松动,恢复修为并没有副作用,可能是那些记忆造成的噩梦。 顾尔尔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问道:“我现在的修为是恢复了吗?” “是的, 尔尔, 你可以感受一下。” 顾尔尔盘腿坐在床上, 闭上眼睛, 感受着天地灵气。 只见灵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 飞速地进入顾尔尔体内, 跟以前灵力进入体内的缓慢速度大不相同。 顾尔尔内视丹田, 只见原本狭小的空间,此刻竟如浩瀚宇宙般开阔。 丹田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元婴悬浮其中,这元婴与她原本的模样相似, 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她灵魂的浓缩体。 第33章 顾尔尔有些惊喜,忍不住喃喃自语:“化神期?我原来那么强吗?” 系统声音带着些骄傲:“当然了宿主, 你可是六百年前的天榜第一,修为自然不在话下。” 次日, 阳光明媚,仙门大比继续进行, 现在是30强进15强的对决。 顾尔尔打着哈欠, 睡眼惺忪地看着比赛,旁边是钟道雪向钟道尘告状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娇嗔,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突出。 上一场是钟道雪和晏明川的比试。开赛前, 钟道雪双手叉腰,一脸自信放话说,千万不要因为和自己是同门师兄妹就对自己放水。 开赛后,就被晏明川两招打倒,头发还被冻成了冰,狼狈不堪。 这才有了钟道雪告状的场面。 钟道雪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钟道尘,双手不停地晃着他的胳膊,气鼓鼓地说道:“哥,晏师兄欺负我,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钟道尘被她晃得有些无奈,两手一摊,苦笑着说:“你哥也打不过晏明川啊。” 在初云峰,两人一组比划的时候,钟道尘就没有一次打赢晏明川。 钟道雪一听,眼睛瞪得圆圆的,伸出手指指着坐在一旁的晏明川,无能狂怒威胁道:“啊啊啊啊,你们的丹药都是我炼制的,你以后的丹药减半。” 随后又看向一旁吃瓜看戏的陆云起,不依不饶道:“陆师兄,你也是。” 陆云起眼睛瞪大,满脸无辜,急忙摆手道:“钟师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顾师妹也在旁边看戏,没有帮忙啊。” 顾尔尔听到有人喊自己,缓缓转过头来,投来了疑惑的目光,眼神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困意。 钟道雪看到顾尔尔那双睡眼朦胧的眼睛,只觉得心疼,连忙说道:“那能一样嘛,尔尔那么弱,肯定打不过晏师兄,而且她昨天都没睡好觉,不过来帮忙很正常。” 陆云起张了张嘴,一脸难以置信:“?那么双标的吗?” 顾尔尔没注意到她们在讨论什么,昨天恢复实力后,太过于兴奋,大半夜起来练剑,所以早上起来有些精神恍惚。 她打起精神,目光紧紧锁定在比试台上的花景明身上,这也是个强劲的对手,是她夺得前三的绊脚石。 只见花景明手持一把水墨扇,看似温润文雅,可扇招凌厉,咄咄逼人,以柔克刚,行云流水。 这时,晏明川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开口问道:“顾师妹,你知道钟师妹喜欢什么吗?” 顾尔尔现在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迷迷糊糊回答:“好看的,五颜六色,亮闪闪的东西吧。” 晏明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微欠身,温和地说道:“多谢了顾师妹。” 过了一会儿,顾尔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晏明川刚刚似乎是有事找她。她锤了锤脑袋,扫视了一圈坐席台,没有看见晏明川的身影,便不再放在心上。 这边,青渺宗的集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晏明川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适合钟道雪的礼物。 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道:“道友,要来看看吗?这里有上好的法宝、灵植,还有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晏明川的脚步停了下来,走到小摊跟前。 摊主立刻满脸堆笑,问道:“道友,要买些什么?” 晏明川顿了顿,斟酌着言辞问道:“有没有五颜六色,亮闪闪的东西?” 摊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有有!”说着,便从摊位下捧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轻轻打开,一只泛着七彩光芒的虫子出现在眼前,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摊主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个,叫七色流光琥珀虫。您可别小瞧它,这虫子不仅模样漂亮,还可以用来制作丹药,用它炼制出的丹药,能大幅提升丹药的灵力纯度,让丹药的效果更上一层楼。对于丹修来说,那可是难得的好材料!” 晏明川听得频频点头,觉得这只虫子简直太符合顾尔尔说的钟道雪的喜好了,再加上能炼丹,钟道雪一定很喜欢,用来当作赔罪礼再合适不过了。 他当即询问了价格。 摊主有些难为情,他看得出来晏明川是个剑修,谁不知道大部分剑修穷的响当当,给自己的剑提升实力都要攒好久的灵石,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他犹犹豫豫报了个数:“一千六百灵石?” 晏明川身为南阳城少城主,自然是不缺灵石的,没有丝毫犹豫,便爽快地付了钱。 摊主看着晏明川爽快地付钱,心里有些懊悔:“没想到是个有钱的主儿,刚刚还是报少了。” 晏明川拿着匣子离开,匆匆赶回比赛场地。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钟道雪,走上前,拦住对方。 钟道雪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问道:“师兄,有事吗?” 晏明川不善言辞,直接将礼物递给对方:“钟师妹,对不起,这是赔罪礼。” 钟道雪眼睛瞬间亮起来,一脸期待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嘴里说着:“师兄,不......” 然而,看到虫子的瞬间,她脸色骤变,“啊”的一声尖叫,吓得直接把盒子扔了出去,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喊道:“晏明川,我就是嘴上说说要给你丹药减半,没想到你居然还恐吓我,你太过分了!”说完,钟道雪哭着跑开了。 晏明川急忙伸出手想拦,可钟道雪跑得太快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无奈和察觉不出的委屈:“我没......” 顾尔尔因为下一场要比试,所以经过入口,恰巧看到这混乱的场景,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小雪怎么跑了?” 晏明川垂头丧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郁闷:“听你的,送五颜六色好看的东西,但是钟师妹好像不喜欢。” 顾尔尔歪着头,好奇地问道:“你送的什么?” “这个”晏明川指了指在地上爬动的七彩流光琥珀虫,认真解释道,“五颜六色,亮闪闪的,还能入药,我想着很适合丹修。” 顾尔尔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会送亮晶晶的首饰什么的,虽然俗气,但是不会出错,没想到居然送了一条虫子。 钟道雪最害怕这些蠕动的爬虫了,所以她到现在还有一项炼丹没学会,叫“虫丹术”。顾名思义,就是将处理好的虫子与其他草药的炼丹材料按照一定比例放入丹药中。 顾尔尔扶额叹息,拍了拍晏明川的肩膀:“师兄,是我的错。我忘记告诉你,小雪她怕虫子了。要不然你送花吧,花,女孩子都喜欢,绝对不会出错。” 晏明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顾尔尔有些怀疑,挑了挑眉问道:“师兄,你真的懂了吗?” 晏明川神色笃定,语气坚定:“懂了。” “行。晏师兄,那我先走了,下一场是我比试。”顾尔尔摆摆手,转身离开。 比试台上,阳光洒下,剑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钟道尘脸上带着笑意,抱拳道:“师妹,我肯定不会和晏明川一样,我会手下留情的。” 顾尔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同样行礼。少女如瀑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放马过来吧,师兄。” 主持弟子见两位都已准备就绪,立刻大声喊道:“凌云宗顾尔尔,对战凌云宗钟道尘,现在开始!” 三百年前的顾尔尔剑技出神入化,但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还是选择了用符箓。 话音刚落,钟道尘如一阵风般提剑猛地冲向顾尔尔。 顾尔尔眼神专注,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张符咒,口中念道:“火云符,起!” 符箓上的符文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裹挟着热浪,气势汹汹地朝着钟道尘袭去。 钟道尘神色一凛,手中长剑快速舞动,剑刃带起剑气,试图将火云符的火焰劈开。 火焰与剑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四溅。 修行者的修为不同,使用符箓的威力也大不相同。 就算顾尔尔压低了修为,火焰依旧向前蔓延,逼得钟道尘不得不连连后退。 顾尔尔趁势追击,又掏出一张符咒,高呼:“风刃符,破!” 随着她的喊声,符咒瞬间化作无数道透明的风刃,向着钟道尘席卷而去。风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嗡嗡”作响,地面也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钟道尘连忙侧身躲避,手中长剑挥舞出一道道防御剑幕。 第34章 风刃撞击在剑幕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虽然没能直接伤到他,却也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衣衫也被风刃割出几道口子。 观望台的方知然嘴角微勾,看向暮辞:“小辞,你这师妹有所长进啊。” 暮辞死死地盯着比试台,没有说话。 赛场上,顾尔尔再一次扬手,一张符咒出现在指尖:“寒冰符,冻!” 符咒散发出冰冷的寒气,瞬间在钟道尘周围形成一层厚厚的冰层,试图将他禁锢其中。 钟道尘反应迅速,运转灵力,以剑气震碎冰层,碎冰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灵力碰撞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赛场,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惊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比赛的进行,顾尔尔手中的符咒渐渐用完。 无奈之下,她只好抽出长剑,为了避免暴露,她打算使用最基础的剑法《凌云剑诀》。 刹那间,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手中的剑虽只是基础剑招,却被她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顾尔尔脚步轻盈,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剑招凌厉且简洁。 她的剑法看似朴实无华,却有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钟道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只能不断后退防守,节节败退。 翎月一袭月白色长袍,看着比试台上的顾尔尔:“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仅符用的好,这剑法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方知然下巴微微扬起,有些骄傲说道:“那当然,顾丫头是这群新入门的弟子里,剑法最出众的一个。” 叶清越坐在方知然旁边,轻轻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道:“五师叔,又不是你的徒弟,师兄都没吭声呢,你骄傲个什么劲?” 方知然耳朵一动,瞬间转头,佯装凶狠地看向叶清越:“小师侄,你再说一句试试?”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暮辞,语气中带有抱怨:“你这好师妹,天天和我呛架,你也不管管。” 暮辞一袭白衣,没有发话,只是眯眯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顾尔尔,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方知然见暮辞没有搭理自己,只是一门心思地盯着台下,不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辞,看什么呢,那么认真?你以前不就是只会坐在台子上发呆嘛。” 上一百年的仙门大比,暮辞虽说到场,可待不了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就算被金思衡和翎月强行拦下,也没怎么看过比试。 暮辞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这场比试比较有趣罢了。” 方知然笑着说道:“有趣那就多看,最后一场魁首争夺赛才更精彩呢。” 金思衡坐在一旁,一袭锦衣。他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交谈,随后又看向了比试台的顾尔尔,眸色渐渐晦暗。 最终,顾尔尔凭借着精湛的剑法,成功制服了钟道尘。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惊叹声:“好强啊,师妹!” “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修为突飞猛进!” 主持弟子激动宣布:“胜者,顾尔尔。” 当顾尔尔和钟道尘刚走下台,就被同伴们一下子围个水泄不通。 方婉双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顾尔尔:“师妹,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钟道雪双手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兴奋地大喊:“尔尔,你真是太厉害了!!” 朝瑶也在一旁点头。 蔺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师妹,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我决定下一场押个大的赌注。师妹,你一定要撑住接下来的比试啊!” 钟道雪转头看向自己地的哥哥,撇着嘴说道:“哥,你真的要多加练习了,连尔尔都打过。” 钟道尘笑了笑,开玩笑道:“小师妹,没想到短短几日,长进那么大,快说,有什么秘诀?” “秘诀就是......”顾尔尔拉长音调,卖起关子。 其他几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不告诉你们!”顾尔尔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众人一听,“切”了一声,佯装生气道:“揍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尔尔见状,连忙双手合十,作揖讨饶:“错了错了,各位饶命啊!” 主持弟子的声音这时响起:“下一场,凌云宗陆云,对战明雀宗李观棋!” 顾尔尔连忙拍了拍手,说道:“好啦好啦,到陆师兄的比赛了,大家看比赛吧。” 紧接着,陆云起和李观棋走上比试台。 陆云起神色冷峻,手中的骨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大声喝道:“李观棋,新账旧账,咱们今天一起算!” 李观棋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中的镰刀随意扛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说道:“陆道友,秘境里的宝物不是被你的好兄弟拿走了吗?又没有造成实质性损伤,那么伤和气干吗?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点到为止。”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警惕。 比赛开始,陆云起率先发难,手中骨鞭如一条灵动的毒蛇,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李观棋迅猛抽去。骨鞭所到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一般,发出“嘶嘶”的声响。 李观棋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寒光,直逼陆云起的咽喉。 陆云起连忙侧身,手中骨鞭快速回防,挡住了镰刀的攻击。 两件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撞击声,溅起串串火花。 陆云起手腕一抖,骨鞭瞬间弯曲,如绳索一般缠住了镰刀。 李观棋用力一拽,却发现镰刀被缠得死死的,一时难以挣脱。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同时手中镰刀猛地一旋,挣脱了骨鞭的束缚。 李观棋落地后,立刻展开反击。他挥舞着镰刀,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强劲的风,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李观棋瞅准一个破绽,猛地发力,一脚踢在陆云起膝盖后侧,趁他不注意镰刀一横,直接把陆云起打翻在地,随后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你输了,陆云起!”李观棋得意挑眉,手中的镰刀抵在陆云起的脖颈处。 “陆师兄,加油啊!”顾尔尔在场外喊道,其余弟子也纷纷喊加油。 这时,晏明川在一旁平淡开口:“陆云起,温潋还在看着呢?” 声音划破障碍冲到陆云起的耳朵中,原本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陆云起,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倔强。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陡然爆发,猛地一挣,竟从李观棋的压制下挣脱出来,骨鞭再次挥动。 ...... “认不认输?”陆云起微微喘息,目光坚定地看着李观棋,手中骨鞭微微用力,缠绕在李观棋的脖子上。 李观棋咬着牙,满脸不甘,手中镰刀紧紧握住,却又无力反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只好不甘心说道:“我认输。” 主持弟子见状,大声宣布:“胜者,陆云起!” 陆云起松开了李观棋的脖颈,微微喘着粗气说:“我们一笔勾销!” 李观棋看着陆云起,笑着骂了句:“艹!” 两人互相看着,笑出了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啦。 * 暮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汁,轻柔地晕开来,浅淡地笼罩着青渺宗。一座小山峰上,跳跃的火光欢快地闪烁着,暖橙色的光晕将一群年轻修仙者的身影映照得影影绰绰,欢笑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在比试结束的时候,苏妙音觉得太无聊,干脆把大家一起叫出来玩,所以大部分修士都聚集在了这里。 顾尔尔坐在一根粗壮的原木上,那尚有几分明亮的天光与篝火的暖光交织,映红了她的脸颊。 她的眼眸里跳跃着灵动的光芒,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钟道雪穿梭在人群中,跑到顾尔尔跟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尔尔,你快尝尝这个灵果,烤过之后可甜了。” 顾尔尔接过灵果,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嗯,真的好甜,小雪,你可真有口福。”说着,将一个灵果递给了坐在旁边的朝瑶。 这时,钟道尘大笑着过来,伸手一把抢过钟道雪手里的灵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少了我呢!” 第35章 “你!”钟道雪气得直跺脚,双手叉腰,嗔怒道:“哥,你又抢我东西!每次都这样,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 沈浔安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道尘,别逗小雪了,看把她气得。” 另一边,陆云起斜靠在一棵大树下,双手悠闲地背在脑后,正眉飞色舞地和晏明川讲述着什么趣事,晏明川时不时点头回应。 这时,几道阴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凌云宗和明雀宗的几个弟子,像是一群好奇宝宝,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陆云起挑了挑眉,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一个明雀宗的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的陆师兄,我们想知道你和李师兄到底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凌云宗的一个弟子也跟着附和:“我们还想问问你和温师姐是怎么回事?” 说起温潋,那可是凌云宗众人心中女神的存在。她气质脱俗,眉弯如柳,眼含秋水,一举一动都透着清丽婉柔的韵味。 大家都超级好奇陆云起和温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云起一听,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你们真想知道?” 几人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陆云起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眼尖的修士,连忙朝着其他人喊:“快来,陆师兄要讲和温师姐还有李师兄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众人一听,纷纷围了上来。 顾尔尔也凑了上来,不怀好意笑着看着陆云起:“陆师兄,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告诉我,现在倒是当着面说起来啦。” 陆云起松了松肩,一脸坦然地说道:“当时不是还没解决嘛,现在打一架解决了,说说也无妨。” 有人在一旁催促着:“快讲,快讲。” 陆云起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好吧,那我就讲讲在秘境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一时间,惊叹声、笑声、吵闹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少年少女们身负灵根,在仙门比试、历练途中相遇。 前一刻,他们于比试台上灵力激荡,法宝碰撞,光芒四射,剑拔弩张间,都彰显着彼此的骄傲与倔强。 然而胜负落定,硝烟散尽之时,相视间,却突然会心一笑,那笑容纯粹而真挚,不带丝毫杂质。 往昔的恩怨情仇,皆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世界之大,唯有这份纯粹的情谊熠熠生辉。 那日的篝火晚会,让大家的关系更近一步,虽然比试还在继续,但是朋友之情已然存在。 * 钟道雪耷拉着脑袋,像幽魂似的,无精打采地坐在顾尔尔身边。她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劲儿。 顾尔尔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雪?这几天跟没睡醒一样。” 钟道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嘟囔着:“不知道晏明川从哪里找了几片花海,天天大晚上拉着我去看。” 顾尔尔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给晏明川出的主意,干笑着说:“他应该只是想给你道歉,你直接跟他说不想看了就行了啊。” “道歉?道什么歉?”钟道雪一脸茫然,抬起头疑惑问道,“我好像没有什么事需要他道歉的吧。” 顾尔尔耐心解释道:“就是前几天送你虫子,还有在比试中不小心把你打伤的事。” 钟道雪恍然大悟,满不在乎地说道:“哎呀,我早忘记了。原来是为了给我道歉啊,我还以为他抽风了呢。我又打不过他,只能跟着去了。” 顾尔尔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和晏师兄说清楚吧。” 钟道雪点点头。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突然,夜空中升起一道亮光,原来是有人放了灵烟符。 那灵烟符点燃后能发出冲天火光,哪怕相隔甚远都能被看到,是用于紧急情况下召集同门或传递危险信号的一种符箓。 顾尔尔刚准备休息,看到这冲天火光,立刻警觉起来,匆忙起身。出门一看,朝瑶、沈浔安也被这信号吸引出来,可隔壁钟道雪的房门紧闭。 顾尔尔快步去到钟道雪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小雪,在吗?”然而,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三人对视一眼,破开钟道雪的房门,屋内空荡荡的,哪有钟道雪的影子。 “坏了,难道是小雪出事了?” 几人赶忙跑出去寻找,正好碰到听到信号出来的其他人。 陆云起神色匆匆,说道:“我一看到灵烟符就连忙起来了,去找晏明川,发现他不在屋内。” 顾尔尔又问周围打听了几个人,发现只有晏明川和钟道雪不见了。 陆云起眉头紧皱,有些着急:“灵烟符应该就是他们放的,他们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一个青渺宗弟子指着灵烟符升起的方向说道:“灵烟符的方向在我们青渺宗的禁地处,他们可能在禁地那边。” 顾尔尔当机立断:“我们分头去找!” 这边,在青渺宗禁地附近的一片花海中,一黑一蓝两道身影打得热火朝天。 顾尔尔和朝瑶他们循着声音赶来,只见一个魔修与晏明川打的难舍难分。 钟道雪站在一旁,看到众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你们终于来了!我和晏师兄在这儿看花。突然,一道黑影从后面闪过,晏师兄察觉到不对,就追了上去,结果发现是一个魔修。我修为太弱,上去也是添乱,还好身上带着灵烟符,就赶紧放了,希望你们能看见。” 钟道尘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和晏明川那小子大晚上看花,看什么花?” 他就这一个宝贝妹妹,自己稍不留神,就和其他男人大晚上看花来了。 钟道雪急得直跺脚:“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有魔修,你们快去帮忙啊!” 远处,黑色的身影略占上风,蓝色身影渐渐体力不支。 顾尔尔等人见状,毫不犹豫冲上去帮忙。 钟道尘看到对方,不禁惊呼:“是你?” 陆云起问道:“你们认识?” 钟道尘神色凝重,说道:“在乱葬岗处理行尸的时候碰到过,让他给跑了。” 顾尔尔也认出了这个,想起在乱葬岗的时候,他应该认出了自己跟顾晚很相似,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几人迅速将魔修围在中间,不知是谁高喝一声:“上!” 刹那间,刀光剑影,满花飞舞。 顾尔尔越打越心惊,这个魔修对凌云宗的剑法了如指掌,他们每一次出手,都能被对方轻松挡下来。几个人联手对付他,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可奇怪的是,魔修每次攻击都有所保留,好像并不想真的伤害他们。 顾尔尔心中一动,不再拘泥于凌云宗的剑法,凭借着肌肉记忆,竟和对方过了几招,看着身旁渐渐体力不支的同伴。 她心一横,咬了咬下唇,故意露了个破绽,让对方挟持自己。 顾尔尔被魔修扣住,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压低声音说道:“挟持我,离开这里。” 魔修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道:“你为什么帮我?” 顾尔尔说道:“虽然我失忆了,但我想我们应该是认识的人吧。你处处留情,也是不想伤害我们。” 她心想,反正打下去毫无胜算,不如先让魔修离开,避免更多伤亡。 众人见顾尔尔被抓,纷纷停下攻击,虎视眈眈地盯着魔修。 陆云起怒目而视,喝道:“魔头,快放开顾师妹!” 魔修掐住顾尔尔的脖子,假装用力,喊道:“让我离开,我就放了她,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陆云起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们让你走,你快放开她!” 就在魔修准备带着顾尔尔撤退时,一支诛魔箭袭来,直逼魔修。 魔修察觉到危险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他带着顾尔尔想躲避,却发现周身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他拼尽全力挣扎,然而,诛魔箭的速度太快,根本容不得他有太多的反应。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诛魔箭狠狠扎进魔修胸口,强劲的冲击力将他身体向后击飞数丈之远。 魔修的身体重重摔落在花海之中,溅起一片血雾,鲜艳的花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纷纷扬扬地飘落。 滚烫的鲜血溅射顾尔尔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清晰,她愣了一下,抬手去摸眼睛,发现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第36章 顾尔尔只觉得脑中像是要炸裂开来,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往日种种,皆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些画面太快,太碎,她抓不住。她只觉得头疼,疼得像要裂开。 她双腿一软,跪在魔修身旁,双唇颤抖着,泣声道:“付景岚,我想起来了。” 付景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说:“真没想到我的死作用那么大,能让你恢复记忆。” 顾尔尔早已泪流满面,脸上的血迹和眼泪混在一起,她颤抖地双手沾满了鲜血,试图扶起他,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付景岚,我们去找小暮,找阿月他们,他们肯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付景岚气若游丝,想微微抬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轻声说:“别哭,我是魔修,正道人士怎么能为魔修掉眼泪呢。” 顾尔尔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结果越擦越脏:“我没哭,不就是魔修嘛,我也当过啊,我混的还比你好呢。” 付景岚勾起一抹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还是强撑着说:“那挺好的。” 他的眼神渐渐飘远:“尔尔,阿钏的尸体被我搞丢了,我没保护好她,答应我,找到她,好嘛?” 顾尔尔拼命点头,泣不成声:“好,好,我答应你,一定找到她,你给我撑住啊。” 付景岚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不可闻:“无涯海的花开了......” 顾尔尔哽咽着说:“你不是不喜欢那花吗?” 付景岚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阿钏喜欢......把我和阿钏葬在那里吧,记得......离阿钏远一些,别让我......脏了她的轮回路。阿钏,我来陪你了......” 说完,他的双手彻底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带着一丝平静,仿佛终于从这世间的痛苦解脱。 顾尔尔紧紧抱着付景岚,放声大哭,哭声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花海中回荡,久久不散。周围的花瓣还在不断飘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悲伤的故事。 “尔尔,你没事吧。”钟道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焦急道。 她脚步匆匆,裙袂翻飞,像是一阵急切的风,眨眼间便奔到顾尔尔身边,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你怎么哭了?” 顾尔尔顺势将头埋在钟道雪怀里,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刻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发颤:“好多血,我,我害怕。” 此刻,风声呜咽,像是更添了几分真实。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假装不认识付景岚。 “别怕,别怕。魔修已经死了。”钟道雪轻柔地拍着顾尔尔的背,以为是那溅到脸上的鲜血是让她惊恐的缘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顺毛道:“尔尔别害怕。你怎么那么胆小啊,杀行尸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顾尔尔努力克制住哭声,肩膀依旧轻轻颤抖,小声抽泣着,带着几分委屈:“不,不一样的。” 陆云起和其他几人快步跑来,将顾尔尔围在中间。 陆云起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担忧,开口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顾尔尔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还带着些哽咽:“刚刚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还以为魔修会带我一起死呢。”说着,她伸出手,拉住钟道雪的胳膊,用力一拽,让她也站起来。 陆云起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没事就好,多亏了浮歌门的道友及时赶来,这才射杀了魔修。” 顾尔尔这才抬眸,目光朝着人群外看去。 ----------------------- 作者有话说:少年丹修安卧荼蘼花海,衣袂铺开如垂死的蝶,蛊虫化作光点升空,手中还握着半截竹笛。[绿心] 第二章,万更[亲亲] 没有大纲,没有细纲,主打一个想到哪写到哪,所以来晚啦。下一次开文一定存稿[裂开] 第26章 暮辞勾结魔教和顾晚叛逃! 暮雪同赴叛…… “尔尔, 你没事吧。”钟道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焦急道。 她脚步匆匆,裙袂翻飞,像是一阵急切的风, 眨眼间便奔到顾尔尔身边, 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你怎么哭了?” 顾尔尔顺势将头埋在钟道雪怀里, 用手捂着嘴, 肩膀微微耸动, 刻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声音带着哭腔, 微微发颤:“好多血, 我,我害怕。” 此刻,风声呜咽,像是更添了几分真实。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只能假装不认识付景岚。 “别怕,别怕。魔修已经死了。”钟道雪轻柔地拍着顾尔尔的背,以为是那溅到脸上的鲜血是让她惊恐的缘由, 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顺毛道:“阿槿尔尔害怕。你怎么那么胆小啊, 杀行尸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顾尔尔努力克制住哭声,肩膀依旧轻轻颤抖, 小声抽泣着, 带着几分委屈:“不,不一样的。” 陆云起和其他几人快步跑来,将顾尔尔围在中间。 陆云起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开口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顾尔尔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还带着些哽咽:“刚刚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还以为魔修会带我一起死呢。”说着,她伸出手,拉住钟道雪的胳膊,用力一拽,让她也站起来。 陆云起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没事就好,多亏了浮歌门的道友及时赶来,这才射杀了魔修。” 顾尔尔这才抬眸,目光朝着人群外看去。 只见最外层还站着两个女修士,其中一个手持诛魔弓,那弓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光泽。两个女修士皆是长相平平,丢在人堆里瞬间会被埋没。 顾尔尔心中猛地一紧,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张诛魔弓。诛魔弓这样的法宝,绝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能拿到的,起码是掌门或者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她虽然对浮歌门了解有限,但是对翎月的性子却了如指掌,那个丫头可是个十足的颜控,眼前这两个,绝不可能是翎月的亲传。 想到这儿,顾尔尔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长睫轻颤,再次伪装成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可怕了。” 这时,有人犹豫地开口问道:“那这魔修的尸体怎么办?” 顾尔尔像是受惊一般,身体微微一颤,倒在钟道雪身上:“实不相瞒各位,我和钟师兄他们已经遇到过一次魔修了,我害怕是魔域那边有什么动作,还是先禀告长老们再说吧。” 钟道雪抱着顾尔尔颤抖的身体:“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放在这也没事。还是先离开吧。”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折腾那么晚,一具尸体而已明天处理也不迟。 顾尔尔临走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柔弱地跟着大部队离开。 回到房间,烛光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顾尔尔孤独的剪影。 钟道雪一脸担忧地跟在身后,走到顾尔尔身边,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尔尔,你一个人可以吗?会不会做噩梦,需不需要我陪你?” 顾尔尔抽出自己的手,抱了抱她,说道:“不用担心,小雪,折腾一晚上,你也快去休息吧。” 钟道雪见她如此坚持,只好作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再三叮嘱:“尔尔,要是害怕,一定要来我房间找我。” 顾尔尔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走吧,走吧,快去睡觉。” 待钟道雪的脚步消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顾尔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夜风吹来,撩动她的发丝,也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在脑海低喝道:“系统,出来。” 记忆是009封印的,封印破碎,顾尔尔全部都想起来了。 * 千年前,顾尔尔遭遇空难穿越到这个世界,穿到了反派顾晚身上。因为顾尔尔用惯了现实世界的容貌,特地让009做了面容修正,将顾晚的脸修改成现代女孩顾尔尔的脸。 这也是为什么星星的那个顾晚的人偶是会是她前世的脸,梦境里的绿衣少女,会与自己重叠。 顾尔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父亲玄煞魔尊被正道联合镇压于九幽之下,母亲顾念生下弟弟顾无咎不久也相继离世。顾尔尔就和年仅九岁的弟弟相依为命生活在破庙里。 她是在顾晚十一岁那年发高烧,濒临死亡时穿过来的。当时顾无咎出去乞讨找人给姐姐治病,然而,谢止阴差阳错来到了破庙里,看见了发烧的顾尔尔,掐指一算和她有缘,想带她回宗门。 第37章 009也催促着顾尔尔跟谢止走,系统说对方是凌云宗的掌门,原主未来的师父。顾尔尔就这样迷迷糊糊去了凌云宗。 高烧退去,忘记了原主十岁前的记忆,连同那个在风雪中为她寻药的弟弟也忘记了,加上009故意隐瞒,顾尔尔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顾无咎回到破庙后,发现姐姐不见了,就一直找姐姐。而顾尔尔则顺利成章地拜谢止为师,成了掌门谢止惊艳才绝的首徒,是凌云宗前途无量的大师姐。 直到多年后仙魔大战,顾尔尔奉命前往衍玉宗支援,才和隐藏身份待在宗门里的顾无咎重逢。顾尔尔才知道原主有个弟弟,为了制止大战,顾尔尔亲手将顾无咎捧上了魔尊的位置,只为换来一方安宁。 * 系统战战兢兢地出现,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尔尔,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顾尔尔盯着虚空,冷冷说道:“不重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系统咬咬牙,狠心说道:“别忘了尔尔,你的目的是回家。而且,他们的命运本该如此。三百年前,你逆天而行,每夜受到魔气侵蚀,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了。” 顾尔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反驳道:“我知道,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009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极力劝说道:“尔尔,别忘了,你这具身体的命运也本该如此,入魔叛逃,被同门师弟暮辞斩杀,这是你的命运。在你离开的这三百年,他们可曾为你流过泪,可曾为你辩解过!” 009不明白顾尔尔为什么非要帮助这些人,它初见她时,无助地跪在血泊里,手上的剑沾满了鲜血,身下尸横遍野,她明明算不上什么好人 顾尔尔沉默片刻,无比坚定地说道:“不一样的,系统,你不懂。” 009说道:“我有什么不懂得,我陪伴了你千年。看着你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从初出茅庐到万人敬仰的正道魁首。” 顾尔尔不再理会系统的质问,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件夜行衣换上。 009问道:“尔尔,你要做什么去?” 顾尔尔系紧腰带,低声说道:“将付景岚的尸体先藏起来。”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包裹着整个世界。 顾尔尔背着付景岚的尸体,脚步匆匆地走出花海。她打算先将付景岚的尸体藏起来,等找到翎钏的尸体,再一起带到无涯海埋起来。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了看禁地的石碑,咬咬牙还是走了进去,穿梭在山林间。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阴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尔尔将付景岚的尸体安顿好,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顾尔尔瞬间扭头,手中灵力汇聚,一道电光猛地打在墙壁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划痕,她厉声喝道:“滚出来!” 朝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朝瑶?”顾尔尔看着来人,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该叫你阿梧?” 朝瑶微微颔首,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尔尔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顾尔尔恢复记忆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朝瑶,一只千年的凤凰,七百年前,自己在一棵梧桐树下捡到受伤的她,给她取名为栖梧。 后来仙魔战乱,将她留在了玄穹阁,没想到她幻化成了人形,还和自己一同参加了入门招生。 顾尔尔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凌云宗入门招生测试的时候,你的气息没有变。” 怪不得当时冰冷冷的室友非要和自己组队,原来是早就认出来自己了。 顾尔尔突然想起那个眼睛有些不好使的紫衣少年,她眯起眼睛问道:“那个紫衣少年是不是暮辞?” 朝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他,我还以为你认出来他了。” 顾尔尔一脸无语,自己怎么可能认出来对方,本来就有点脸盲,只有很熟的人才会认出来,更何况对方还换了容貌。 顾尔尔问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朝瑶神色认真说道:“我没跟踪你,是打算跟踪那两个浮歌门弟子的。但是看见你也出来了,就跟过来啦。” 顾尔尔目光一凛,追问道:“你跟踪她们两个做什么?” 朝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浮歌门那两个弟子不对劲,我感觉是有其他人在背后捣鬼。” 朝瑶幼年时便和顾尔尔暮辞他们几人一起待在玄穹阁里,本来朝瑶是顾尔尔要送给翎月的礼物,但是翎月不领情,只好由顾尔尔自己收养了。 但是后面其他人隔三岔五会过来看朝瑶,久而久之,朝瑶就被他们几人一起饲养了。 所以,朝瑶对翎月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尔尔说道:“原来你也察觉到了。” 朝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尔尔:“先将这件事告诉翎月,其他的容后再说。” 将付景岚的尸体妥善安顿好后,顾尔尔没有立刻返回房间,而是去找了翎月。 顾尔尔来到翎月休息的院子,想要进入,却被一道结界挡住。 顾尔尔站在院门前,抬手轻轻一挥,灵力如丝线般缠绕在结界上,结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屋内传来翎月清冷又警惕的声音。 翎月打开门,月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精致:“你是凌云宗的弟子,找本君有什么事吗?” 顾尔尔静静地看着翎月,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眉间的熟悉与陌生。 许久,她缓缓开口:“是我,顾晚。我回来了。” 翎月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底的震惊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而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哽住了喉咙。 月光下,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晚,你没死?” 顾尔尔轻轻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翎月的眼眶微微泛红,情绪有些激动:“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们?暮辞一直在找你,这些年,他......” 顾尔尔轻声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刚回来,失忆了。” 翎月微微皱眉,说道:“你这是记忆想起来了?” 顾尔尔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付景岚入魔,你知道吗?” 翎月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顾尔尔一看到翎月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知道付景岚入魔的事情,她明明在离开前有告诫过他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步步紧逼,声音低沉:“付景岚死了,就在今夜,青渺宗禁地,被人用诛魔弓亲手射杀。” 翎月有些诧异:“怎么会?诛魔弓在......” 话音刚落,她突然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什么:“难道是她?怎么可能,她一手把我和姐姐拉扯大,也只有她知道岚哥哥入魔的事情。” 顾尔尔听翎月的语气,大概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翎钏和翎月的姑姑,浮歌门大长老。 翎月难以置信,看向顾尔尔问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顾尔尔摇摇头:“他临终前告诉我,翎钏的尸体,也不见了。” 翎月猛地摇头:“不可能,谁干的?付景岚答应过会护我姐姐周全!” 顾尔尔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她没有撒谎。但一个疑虑浮上心头,翎月是个姐控,为何会将翎钏的遗体交予付景岚,而非供奉在浮歌门内? 她忽然想起付景岚的入魔,想起这两人骨子里那份相似的执拗。 顾尔尔开口问道:“付景岚是不是和你说过些什么?” 翎月再次语塞。 顾尔尔瞬间明了。 顾尔尔笃定说道:“你们想用禁术复活翎钏。付景岚提出来的,而你默许了,甚至协助了他。你们疯了不成?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代价岂是你们能承受的?” 翎月抬起泛红的眼,语气执拗:“那又如何?多大的代价我们都愿承担。你不也是死而复生吗?” 顾尔尔皱眉:“你在说什么?” “暮辞为了你,”翎月声音哽咽,“走火入魔,险些堕入邪道。他为你点了招魂灯,那双眼睛也正是为了唤醒你而瞎的!” 顾尔尔心头剧震。 “系统,翎月说的是真的吗?”她在心中急问。 “假的。”系统斩钉截铁说道,“你的命是我护下来的。此界天道之下,起死回生之术有违天道,绝不可能成功,暮辞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第38章 顾尔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事已至此,再追究这些事情也无计可施。 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翎月冷静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反正大比后续也与浮歌门无关,我会寻理由先行离开。” 她顿了顿,看向顾尔尔说道:“回来了,就去见见金思衡他们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顾尔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别告诉他们。” 翎月有些诧异:“你打算瞒着他们?” 顾尔尔摇摇头说道:“不是瞒着,而是时机未到。” 她之所以告诉翎月自己的身份,是担心浮歌门出现内鬼,对翎月不利,如果用顾尔尔的身份,翎月恐怕很难相信自己。 至于其他人,虽然已经被暮辞认出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只要自己一直装傻,暮辞也拿自己没办法。 至于金思衡那小子,腿本来就受伤了,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坐稳明雀宗宗主的位置,别把他拖下水了。 天垣大典来到最后一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比试台上,像是要将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烘托得更加热烈。 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人群犹如涌动的潮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主持弟子身着一袭青白色的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他身姿挺拔地快步站在高台上,声音清朗有力,如同洪钟般响彻整个演武场:“凌云宗顾尔尔,对战青渺宗岑识青!” 这一宣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凌云宗的弟子们顿时沸腾起来,他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纷纷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呼喊:“师妹,加油啊!” 青渺宗的弟子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整齐地站成一片,齐声高呼:“师姐,加油啊!”声音整齐而洪亮。 顾尔尔稳步走上比试台,她一袭浅蓝色的衣衫简洁而利落,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的眼眸明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她微微抱拳,朗声道:“承让!” 岑识青一袭青白色长袍,同样抱拳回礼,声音沉稳而有力:“承让!” 刹那间,两人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被剑拔弩张所取代。 岑识青率先出手,她的剑如同一道绿色的劲风,带着凌厉的气势刺向顾尔尔。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顾尔尔毫不畏惧,手中剑迅速抬起,精准地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顾尔尔手腕轻轻一转,巧妙地卸去对方的力道,同时剑刃一转,反守为攻,向着岑识青的胸口刺去。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闪烁,身形交错,每一次的交锋都引得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 她们的身影在比试台上快速移动,如同两道光影,让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顾尔尔占据上风,她的剑招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次攻击都让岑识青有些应接不暇。然而,就在顾尔尔准备乘胜追击之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她袭来。 顾尔尔只觉胸口一闷,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迟缓起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这威压……”顾尔尔心中一惊,她咬紧牙关,努力抵抗着这股威压,手中的剑却明显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挥舞,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重物。 岑识青也察觉到了顾尔尔的异样,她抓住机会,剑招越发凌厉,不断地向顾尔尔发起攻击。 顾尔尔奋力抵挡,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迟缓,躲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敏捷。 岑识青的剑几次擦过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鲜血染红了她浅蓝色的衣衫,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系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知道是天道搞的鬼,急得团团转。它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顾尔尔的脑海中不断响起:“尔尔,别打了,投降吧,前三就能进入藏宝阁,你只需要进入藏宝阁不是吗?再继续下去,你会受伤的。” 顾尔尔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没有理会系统的劝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输,我一定要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体内的灵力。 岑识青步步紧逼,将顾尔尔逼到了比试的角落里。 顾尔尔背靠柱子,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用凌云宗的基础招式,赢得风险太大了。” 顾尔尔望向高台,没有看到暮辞的身影。她眼神一凛,突然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流下,她迅速将血抹在剑锋上。 刹那间,剑身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与她周身的气息相互呼应。 转瞬之间,顾尔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她剑指苍天,口中念念有词:“雷源起震,灵魄相融。剑引天光,破穹万重!” 随着口诀念出,她手中长剑剧烈颤动,天雷如活物般沿着剑身疯狂涌动,雷光闪烁,映亮了她的面庞。 刹那间,天空中风云变色,厚重的乌云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迅速汇聚而来。云层中,电蛇狂舞,闷雷滚滚,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顾尔尔的剑威所震慑。 顾尔尔手中长剑一挥,一道手臂粗细的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着冲向岑识青。 坐席台上的凌云宗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招式,怎么没见过?”一个年轻的弟子满脸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这好像和凌云宗的招式有些相近,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另一个弟子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 坐在高台上的金思衡看到这一幕,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与激动:“是她!”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透着难以置信。 剑引天雷,万钧破穹! 方知然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讶,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女,喃喃自语道:“那是——?!” 破穹剑法?! 面对呼啸而来的天雷,岑识青眼神一凛。 她的衣袂在狂风中烈烈作响,一头长发肆意飞舞,整个人仿佛与风融为一体。只见她将手中剑一横,口中轻喝:“风卷残云,化御无形!”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风之屏障,无数风刃在屏障中飞速旋转,发出呼啸声,似要将一切靠近之物绞碎。 天雷重重地轰击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屏障剧烈摇晃,一道道裂纹在屏障上迅速蔓延开来。 此时,观望台周围的弟子们都被这激烈的战斗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纷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比试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看台上,凌云宗和青渺宗的弟子们也都紧张到了极点,他们握紧拳头,为自己支持的人默默祈祷。 “这两人太厉害了,这场比赛简直是神仙打架啊!”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彩的对决。也不知道最后谁能赢得这场比赛。” 顾尔尔使用这套剑法之后,那股威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重。很明显,这是天道在背后搞鬼,不想让她赢得这场比赛。 顾尔尔感觉到那股威压如同千斤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快,每一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衣衫也被鲜血染红,散发着令人害怕的气息。 岑识青看到顾尔尔的异样,心中一惊,大声问道:“你做什么?” 顾尔尔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一笑:“没做什么,只是有人不想让我赢罢了,但我偏要赢给祂看。如果我得了魁首,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岑识青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顾尔尔的意思。 她轻轻摇摇头说道:“不会,祂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你要赢,那就要打倒我。” 岑识青不信命,巧的是,顾尔尔也不信! 岑识青一声娇喝,手中剑高高举起,一道绿色的剑气如同蛟龙般向顾尔尔扑去。顾尔尔毫不畏惧,她将全身的灵力汇聚于剑上,再次引动天雷。 刹那间,天空中电闪雷鸣,无数道天雷向着岑识青的剑气劈去。整个演武场都被这强大的能量照亮,观众们纷纷用手遮挡住眼睛,不敢直视这耀眼的光芒。 第39章 “轰!”一声巨响,整个场地都剧烈震动起来。 强大的能量冲击,让周围的观众纷纷后退,看台上的旗帜被吹得七零八落。烟雾弥漫,看不清场内的情况。 烟雾散去。 岑识青一口血喷出,勉强接住了这一招。反观顾尔尔,手中的的长剑却不堪负重,断成两截。 岑识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顾尔尔的断剑,淡然开口:“你已经没有剑了,打不赢我的,认输吧。” 顾尔尔晃了晃手中的断剑,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普通的剑还是太脆了,根本承受不住自己的灵力,不如她的流萤剑。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岑识青闻言,手握破晓剑朝顾尔尔袭来。 顾尔尔不慌不忙,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飞速运转起来。她的发丝被吹得肆意飞扬,声音清脆响亮:“重新介绍一下,我,顾晚,师承凌虚剑尊,凌云宗第一百二十六代亲传弟子,剑法双修!” 另一边,暮辞刚刚斩杀完魔修,察觉到天动异样。 他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喃喃自语道:“师姐?”几乎是在念头闪过的同时,他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朝着青渺宗的方向飞去。 顾尔尔在用破穹剑法的时候,就没想过能顺利脱身,如今暴露身份也好,正好可以把昨天斩杀魔修的消息隐瞒下去。 况且,她早就和岑识青说好了,让岑识青去拿九天莲救人,自己只需要拿到魁首打败岑识青,给天道添堵,之后立刻脚底抹油跑路。 暮辞赶到时,一眼便看到场中的顾尔尔,目光盯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顾尔尔大惊:“?” 这家伙不是走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顾尔尔成功引下一道天雷,刹那间,电芒闪烁,雷声轰鸣,强大的电流在比武场上肆虐。 暮辞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师姐!” 随着天雷落下,一切逐渐归于平静。 坐在高台之上的青渺宗陶长老,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 她猛地站起身,手持拂尘,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掠而下,厉声喝道:“魔头,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顾尔尔镇定自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说道:“陶长老别来无恙,小辈这厢有礼了!” “魔头,还我徒弟命来!”陶长老双眼通红,几乎是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周围的修仙者们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满脸惊恐,指着顾尔尔说道:“她就是恶贯满盈的鬼域城千面鬼姬?”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顾无忧听到此话,有些震惊,声音颤抖:“师姐,她没死。” 陶长老是付景岚的师父,五百年前,正道和魔教在苍梧关大战,顾尔尔堕入魔道,付景岚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不见的。付景岚身为第一丹修,同时也是用毒的高手,处于大乘期后期的他,在修仙界鲜少有对手。所有人都笃定是顾尔尔杀了付景岚。 顾尔尔静静地听完,神色平静,没有反驳,而是把罪责担了下来。在她看来,与其让陶长老知道自己的徒弟入魔,还不如让她以为付景岚惨死在自己的剑下。 她神色淡然,淡淡地开口:“付景岚技不如人,自己不小心着了道,与我何干?” “魔头,休要狡辩!”陶长老怒不可遏,话音刚落,手中的拂尘便如一条灵动的毒蛇,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顾尔尔狠狠攻击过去。 顾尔尔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招式,刚要动手。暮辞却突然冲了过来,稳稳地挡在她身前,伸手轻而易举地拦下了陶长老的攻击。 “暮辞,你什么意思?”陶长老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陶长老,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陶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暮辞身后的顾尔尔,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暮辞,你别忘了,顾尔尔可是重伤了你的师尊!” 顾尔尔站在暮辞身后,心里暗自叫苦,趁着众人不注意,想要趁机跑走。可手却被暮辞死死地拽着,她用力挣扎,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暮辞,放开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暮辞微微侧身,目光温柔,轻声说道:“师姐,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的。” 顾尔尔:“......”你这样抓着我,我没法逃跑了! 陶长老被暮辞的态度彻底激怒,脸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大声下令:“执迷不悟!青渺宗弟子听令!” 瞬间,青渺宗的所有弟子整齐划一地抽出长剑,齐齐对准了暮辞和顾尔尔两人。 “暮辞,还不闪开!”陶长老再次厉声喝道,声音中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威胁。 暮辞双脚像是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挡在顾尔尔面前。 “那好,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凌云宗首席大弟子暮辞勾结魔教……”陶长老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方知然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大声说道:“陶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暮辞和顾尔尔无论如何,都是我凌云宗的人,容不得你处置!” “方知然,你们凌云宗包庇这两人,难不成也和魔教有勾结?”陶长老毫不示弱,目光如刀,狠狠地看向方知然,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陶长老,莫要血口喷人!”方知然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陶长老根本不听方知然的话,直接下令就地正法。 青渺宗的弟子得令后,如饿狼扑食般跳到比试台。 和顾尔尔相熟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剑。 钟道雪柳眉倒竖,手中的剑稳稳地挡住青渺宗弟子的剑,大声说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尔尔不可能是魔教之人。” “她自己都亲口说了,她是顾晚,还有什么误会的!”青渺宗的弟子大声反驳道。 朝瑶二话没说,身形一转,将青渺宗的弟子打倒在地:“想抓她,先过我这关!” 陆云起和晏明川等人也纷纷下场,毫不犹豫地拦在青渺宗弟子跟前。 “我师妹,我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极度混乱。 方婉俏脸含煞,飞起一脚将青渺宗的弟子踹倒在地,然后冲着顾尔尔喊道:“师妹,快跑!” 顾无忧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挡在了众人面前,以一挡百。 顾尔尔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伙伴们,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一阵酸涩。没想到有这么多伙伴相信自己,可惜自己真的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暮辞看着顾尔尔,说道:“走吧,师姐。” 顾尔尔用力挣扎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无奈,没好气地说道:“那你放开我啊。” 她此刻满心懊恼,本想着独自承担这一切,可暮辞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我跟你一起走。”暮辞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尔尔。 直到此刻,他终于彻底看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顾尔尔做的一个局,她是自愿暴露身份的。 “你在胡说什么,跟着我走,那你就真的成了跟我一样的叛徒了。”顾尔尔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惶,她猛地凑近暮辞,压低声音说道。 “叛徒就叛徒!”暮辞紧紧盯着顾尔尔,眼神中带着一丝顾尔尔看不懂的情绪,“我真后悔当时放你离开,我应该和你一起去鬼域城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懊恼。 “什么意思?”顾尔尔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暮辞不再多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抓着顾尔尔,另一只手快速抽出溯光剑,“噌”的一声,溯光剑出鞘,清冷的寒光瞬间照亮了周围。 他带着顾尔尔飞身跃上溯光剑,瞬间离开了青渺宗。 陶长老站在台下,目睹这一切,脸上的愤怒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暮辞和顾尔尔离去的方向,猛地一挥拂尘,拂尘的穗子在空中肆意飞舞,大声下令:“青渺宗弟子全体出动,暮辞勾结魔教和顾晚叛逃!”声音尖锐而刺耳,在整个青渺宗上空回荡。 就在暮辞和顾尔尔离开的那一刻,千面鬼姬顾晚又回来的消息,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陆。 第40章 -----------------------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文,我发誓再也不在写文期间追剧了,满脑子都是海娃与三丫[爆哭],一点不想写文 第27章 初遇 雪梅烬处天光落,红衣照雪是初逢…… 看着站在溯光剑上, 顾尔尔看着刚刚对持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暮辞,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打转的小不点,已出落成这般清逸出尘的模样。 顾尔尔回想起和暮辞初次见面的样子。那时,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 还是个小乞丐, 是师父谢止将她从破庙里捡回了凌云宗。 凌霄峰最初与别的峰别无二致, 甚至比其他峰还要清冷一些, 峰内只有她和师父一老一小两人, 于是顾尔尔便让人挖了一汪水塘, 播种了桃花种子。 三载光阴, 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顾尔尔没有像寻常新弟子那般在迎朝峰修习基础课业。她独居凌霄峰, 由谢止亲自指点。偶尔,碧水峰符修白梓、天灵峰丹修虞染会找她玩,三个女孩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但大多数时候, 她都是独自在峰上修炼、练剑、喂鱼、种花。 十四岁那年,春山凝碧,流云舒卷。 白梓与虞染结伴来到顾尔尔院中告别。 白梓性子跳脱, 拉着顾尔尔的袖口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不舍:“尔尔, 我们明日便要下山历练去啦,这一走少说半年。你可要记得想我们!” 虞染文静些, 也微笑道:“是啊, 尔尔。你且安心修行,等我们回来,肯定给你带些有趣玩意儿。” 顾尔尔看着好友们眼中对山外世界的憧憬,心底那点想要下山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了, 剑法小有所成,却从未真正踏足过宗门外。送走白梓和虞染后,她便在谢止闭关的院子外徘徊,只等着那扇门打开。 这一等,便是半月。 那日,顾尔尔像往常一样坐在池塘边喂鱼,面映着蓝天白云,锦鲤甩尾泛起圈圈涟漪。她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山外。 “小晚晚在想什么呢?”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尔尔猛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父!您出关了!” 谢止一袭月白长袍,衣袂绣着淡蓝云纹,含笑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几日不见,我们晚晚好像又长高了些。” “师父,我喂鱼呢,你看,这些锦鲤被我养得可肥了。”顾尔尔眼睛亮亮的,满是自豪大手一挥,让谢止看自己的得意之作。 “那你继续喂吧,为师就不打扰你了。”谢止笑着起身,作势要走。 “师父!”顾尔尔见状,眼睛骤地瞪大,一把抱住谢止的腿,不让他离开,撒娇道:“弟子想下山,求师父让弟子下山玩儿会吧。” 谢止无奈动了动腿,却发现被顾尔尔抱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他低头看着顾尔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呀,剑招学会了嘛,心法参透了吗?就吵着闹着要下山,就知道玩。” 顾尔尔却不肯放弃,一边耍无赖,一边晃着谢止的腿,软语央求:“弟子明白。可师弟师妹们都能去,弟子功法也未落下……师父,就让晚晚去看看嘛,定会小心,不给您丢脸。” 顾尔尔真的不想在山上待着了,实在是太无聊了。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系统只是偶尔出来一下,剩余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 她正磨着,一道急促的传音符倏然破空而至,悬于谢止面前燃起,一阵焦急的声音传出:“谢掌门!山庄遭魔族突袭,为首的是星锤老魔,意在镇庄之物!恳请速援——” 空气骤然一凝。 谢止眉峰蹙起,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未多言,低头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徒弟道:“既想下山,便随为师走一趟雪梅山庄。切记,紧跟为师,不得妄动。” 顾尔尔心中一紧,忙正色应道:“是,弟子遵命!” * 雪梅山庄坐落于北地寒岭,终年积雪,梅香冷冽。然而当谢止带着顾尔尔御剑抵达时,冲天的血腥气和魔气几乎将这片清雅之地吞噬殆尽。 昔日琼枝玉树般的梅林东倒西歪,花瓣混着暗红的血渍零落成泥。庄内建筑多处坍塌,火光与魔气交织,尸骸横陈,惨状触目惊心。 庄主暮成江浑身是血,以剑拄地,勉强立于残破的主殿前,想要与数名魔修死战。他身后护着的地下密室入口已经被打开,寒气夹着一缕幽暗的气息不断渗出。 那便是山庄世代守护的魔教圣物之一,上古某位魔神陨落的一截指骨的所在地。山庄地下有一道“冰灵脉”,以其极寒之气冰封此骨,防止其魔气外泄,腐蚀天地。 魔教人若能吸收炼化这丝本源魔气,能突破自身极限,功法大成。显然,魔头已经将宝物夺走了。 “星锤老魔,尔敢!”谢止一声冷喝,灵力瞬间笼罩全场。他并未出剑,只袖袍一卷,灵力如潮汐奔涌,除了已经化黑雾遁走的星锤长老与二三亲信,其余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这罡气下溃散湮灭。 暮成江见援兵到来,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懈,踉跄倒地。谢止瞬移到他身侧,输送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谢兄,你来了……”暮成江面色金纸,气息奄奄,死死抓住谢止手腕,眼中尽是悲愤与托孤的恳切,“魔教夺走了上古魔神的指骨,我山庄,愧对先祖……” 他咳出大口污血,撑着一口气说道:“我儿暮辞,我已经命心腹护送他往凌云宗方向去了,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找到他……护他周全……收他为徒……” “他是个好孩子……天生剑骨……仙灵之体……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谢止面色阴沉,握住老友的手,郑重颔首:“暮兄放心,谢止在此立誓,必寻回暮辞,视若己出,授业护道。” 得到这一承诺,暮成江眼中最后一点光彩涣散,手缓缓垂落,就此气绝。 顾尔尔站在师父身后,被眼前惨烈景象震得心头发沉。她第一次如此直面修真界的残酷与魔道的猖獗。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许久未有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雪梅山庄覆灭’。任务目标‘暮辞’已确认。宿主请注意,后续任务要求:在目标人物暮辞进入凌云宗后,需对其施加欺凌行为,以推动特定剧情发展。】 顾尔尔下意识在脑中问道:“暮辞?他现在在哪儿?” 系统的机械声再一次响起:【根据剧情线,暮辞正在逃亡,前往凌云宗。但他进宗门不会那么早。约一刻钟后,行踪会被魔教残余势力发现,被捉后废除修为。后被岑寂家相救,却被岑家家主看出是天生剑体又是天生仙骨,起了歹心,将暮辞囚禁起来。】 【直到四年后,暮辞十八岁的时候逃出来,偶遇谢止,被带回凌云宗。彼时,宿主年岁亦为十八岁。】 四年囚禁,废去修为…… 顾尔尔攥紧了拳头,真不是人干的事! “晚晚,怎么了?”谢止传讯召来宗门执事处理雪梅山庄后事,扭头就看到攥紧拳头的顾尔尔。 “没事,师父。我们去哪里找暮辞?”顾尔尔仰起脸,山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谢止神色凝重,指尖有浅金色灵光流转,感应着风中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只能循着他离去时,留下的气息痕迹寻找。此行并非游历,你在此处等候接应的弟子,勿要乱跑。” 顾尔尔拽了拽他的袖角,眼中带着恳求:“师父,带我一起去吧,我能帮忙……” “胡闹。”谢止轻轻拂开她的手,不容置喙道:“我是去找你,不是去游玩,你修为尚浅,带着你纯属拖油瓶。在此安心等着吧。” 顾尔尔:“好吧......” 哪有那么说自家徒弟的! 说罢,他衣袖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虹消失于天际,只余一缕清风。 顾尔尔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抿了抿唇,在脑海中急切呼唤:“系统,把暮辞现在的位置给我。” 【警告:宿主行为可能偏离剧情主线。按照剧情发展,暮辞应遭遇魔修、被废修为,并于四年后被岑家囚禁。请勿擅自干预。】系统的机械音冰冷。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又没说要去!”顾尔尔有些气闷,却也无法,只得踢着路边的石子,沿着荒凉的山道往下走。 系统开始一板一眼地复述穿越守则,强调维持剧情的重要性。顾尔尔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掠过道旁枯草与断枝。 忽然,一阵尖锐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009看到顾尔尔情况不对,连忙说道:“宿主,你怎么了?” 第41章 她猛地按住心口,呼吸一窒,仿佛有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正飞速流逝。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幅模糊画面,漫天飞雪间,一个浑身染血的清瘦少年扑倒在地上。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警告,请宿主立刻平复心情!】系统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闭嘴!”顾尔尔咬牙低斥,那股牵引般的感觉越来越强。 她不再犹豫,跟着直觉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林影飞速倒退,她不知终点在何处,但是她觉得必须得去。 穿过一片枯木林,前方传来灵力碰撞的闷响与狞笑。顾尔尔拨开最后一片遮蔽视线的藤蔓,只见两名黑袍魔修正围着一个跌坐在地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损,满脸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瞪着逼近的敌人。 顾尔尔没有思考过多,身侧长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流光,铮然插入双方之间的地面!她红影一闪,已稳稳挡在少年身前,衣袂在风中猎猎飞扬。 【宿主,那是暮辞!剧情节点尚未到——】系统惊呼。 “知道了。”顾尔尔在心中回应,从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就知道了。 她指尖一弹,数张泛着金光的符箓飘旋而出,纷飞如蝶,瞬间结成小型困阵,同时长剑回握,剑招凌厉。谢止很疼爱顾尔尔,予她的符箓,法宝皆非凡品,对付这两个低阶魔修,绰绰有余。 不过片刻,魔修便倒地不起。顾尔尔收剑回鞘,转身看向那个灰扑扑的少年。 他试图站起,顾尔尔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少年身形清瘦得厉害,手腕骨节分明,冰凉一片。 暮辞抬眼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间忽然静极了,风止,叶停。 “没事吧?”她问。 暮辞摇了摇头,别开视线,哑声道:“无碍。在下暮辞,多谢道友相救之恩。”好奇怪,明明素未谋面,为何心突然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叫暮辞。”顾尔尔松开手,从怀中取出谢止之前给她的那枚雪梅山庄的玉佩,“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就是你未来的师姐了。”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想回山庄看看吗?” 暮辞瞳孔一缩,猛地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顾尔尔取出一张传音符,告知谢止已经找到暮辞,在雪梅山庄见面。她领着暮辞,一路沉默地回到已成废墟的雪梅山庄。 当看到父亲的遗体时,暮辞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碎裂。他扑跪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有滚烫的眼泪大颗砸进焦土。 谢止此时也已赶回,静立一旁,任少年宣泄悲痛。待暮辞哭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父亲将你托付于我。暮辞,唯有活着,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复仇。这也是你父亲最后的心愿,他要你好好活着。” 暮辞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一团执拗的火。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弟子暮辞,拜见师父。” * 回到凌霄峰后,暮辞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拒绝与任何人交谈。 直到第三日,顾尔尔直接推门而入,夕阳余晖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出屋子:“晒晒太阳,沾点活气。死人是报不了仇的。” 她带他去后山灵气最盛的崖边,云海在脚下翻涌,她坐在他身侧半尺处,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偶尔有飞鸟掠过,翅尖划过云浪,她便会极轻地“啊”一声。 她拖他去秘境水潭找蛟龙玩,甚至偷偷摸进后山,逮了最肥的灵鸡,手忙脚乱地烤得外焦里嫩,硬塞到他手里。 暮辞接过,咬了一口。盐放多了,有些地方还是生的。可这带着烟火气的温度,却顺着咽喉一路烫进他的肺腑。他低着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焦脆的鸡皮上。 “不好吃?”顾尔尔顿时紧张。 “……好吃。”他哑声说,将脸埋得更低。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总是不由分说拉扯他、说话有时刻薄有时别扭的蓝衣身影,一点点渗进暮辞的世界离。他开始偶尔回应一个字,会接过烤鸡默默吃净,会在顾尔尔指着蛟龙胡说八道时,眼底掠过极淡的一丝波动。 【请宿主执行任务:对目标人物暮辞进行欺凌行为,以巩固早期心胸狭隘狠辣的形象。】 系统的催促日渐频繁。 于是翌日练剑时,顾尔尔“失手”引燃了一张爆炎符。火舌窜起,舔上暮辞的袖口。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簇火焰将他半幅衣袖烧成焦黑,看着他手臂迅速泛起红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暮辞抬头看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那样静静看着。 她猛地转身离去,脚步凌乱。当夜子时,一瓶冰肌玉骨膏静静出现在暮辞窗台上。 后来,她推他出去顶罪,在戒律堂前说得理直气壮:“是暮辞师弟先提议去药田捉碧眼蟾蜍的!”可转身离去时,却悄悄将自己这个月的份例灵石全数塞进了执事弟子手里,低声下气地恳求:“罚我就好,别记他的过。” 她逼他练剑到深夜,冷着脸说“剑都握不稳,谈什么报仇”。可当他终于力竭跪倒,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时,她一言不发地将伤药丢给他。 暮辞并非毫无察觉。他握着那瓶标注不清却疗效极佳的伤药,再看向人前对自己冷淡甚至刁难的师姐,眼中困惑愈深。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眸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默默追随着那道时而如火,时而如雾的倩影。 他不知道,顾尔尔也常在深夜惊醒,系统不断警告她不要偏离任务,可每当她想硬起心肠,眼前总会浮现暮辞那双眼睛。 那一日,她因做“欺辱同门”的任务,与器峰弟子宋泊简切磋归来,嘴角淤青,发带也断了,用一根枯草随意束着发。暮辞正在院中练剑,见她模样,剑势一顿。 “看什么看?”顾尔尔恶声恶气,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暮辞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薄茧。她的手腕纤细,皮肤下脉搏急促跳动。 “……师姐。”暮辞低声唤她,目光落在她唇角淤青上,“疼吗?” 顾尔尔浑身僵住。她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令暮辞踉跄后退一步。 “管好你自己!”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冲进屋子,重重摔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 门外,暮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还萦绕着属于她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 朔光剑微微震颤,将顾尔尔从回忆中拉回。 暮辞仍挡在她身前,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跌落在雪地里的清瘦少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少年,已经长得比她还高,能够反过来护着她了? 顾尔尔轻轻闭上眼睛。 凌霄峰上,云卷云舒。这一场始于任务的相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轨道,缠成了谁都解不开的因果。 而她与他,都在这因果中,走到了今日。 第28章 回忆开启 双生剑鸣各东西,流萤溯光各…… 顾尔尔的思绪渐渐回笼, 想起来付景岚的尸体还在青渺宗。 “暮辞,停一停,付景岚的尸体还在青渺宗,我们得回去一趟。”顾尔尔眉头微蹙, 神色凝重地说道。 暮辞有些震惊, 脚步猛地顿住, 转身看向顾尔尔:“付景岚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顾尔尔垂下眼帘:“就是你离开青渺宗那几天, 付景岚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被人给射杀了, 翎月提前回去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两人趁着深夜, 悄悄折回青渺宗。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地面上。他们畅通无阻来到了禁地,顺利带走了棺材。 无涯海的景色很美,一大片蓝色的勿忘我肆意绽放, 微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波浪,美得不似人间, 这是翎钏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顾尔尔跪在墓前,将一捧泥土轻轻撒下:“付景岚死之前说, 翎钏的尸体不见了。” 暮辞站在他身侧,良久, 低声开口道:“看来是有人精心布局, 从翎钏失踪到付景岚被杀,每一步都算准了。” 顾尔尔从怀中取出一壶清酒,那是路过小镇时买的,酒很普通, 但却是我们下山经常喝的。她拔开塞子,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坟前,渗入新翻的泥土。 “说说吧。”她没有看暮辞,望着远方,“我离开的这几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2章 这几个人坐在高台上,一个个跟陌生人似的。 暮辞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顾尔尔怀中的传讯符突然灼热起来。 她连忙取出,符纸在掌心闪烁微光,岑识青的声音从中传出:“你托付给我的那人已经清醒了,你要和他说话吗?” 顾尔尔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响起:“晚晚姐……好久不见。” “星然?”顾尔尔的声音放柔了许多,“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传讯符那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良久,郁星然才断断续续地说:“是魔教,五百年前他们突然杀上宗门,打着你的旗号,整个宗门,只有我逃出来了……” 顾尔尔的手指收紧,传讯符在她掌心微微变形。 “有人……有人给了我一个禁术,说可以回到过去改变一切,”郁星然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悔恨,“我想救大家,就用了......结果反遭到反噬,眼睛看不见了,脑子也糊涂了……晚晚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给你禁术的是谁?”顾尔尔追问,声音里透出一丝急迫。 “我不知道,他蒙着面......”郁星然喃喃道,“时间太久远了,我想不起来啦。” 顾尔尔轻声道:“我知道了星然,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结束传讯后,无涯海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婆婆纳花海的声音,沙沙作响。 暮辞看着顾尔尔,终于开口:“师姐,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办?” 顾尔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先拿我的剑。” “剑?”暮辞疑惑地皱眉,“流萤剑不是在无妄海就被你亲手折断了么?” 顾尔尔神秘一笑:“那是假的。真正的流萤,我藏起来了。” 她怎么可能把剑折断,那可是她好不容易从剑冢拿出来的。 暮辞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不亏是你。” 两人片刻不停,朝着荒废许久的玄穹阁赶去。 破晓时分,那座曾经辉煌的殿宇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晨雾缭绕间,玄穹阁的轮廓若隐若现,曾经高耸的飞檐已经残破,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和青苔,大门歪斜地半开着,门楣上“玄穹阁”三个大字早已斑驳不清。 顾尔尔站在门前,一时间百感交集。一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加速了衰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主殿内昏暗无光。 顾尔尔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照亮了前方的路。殿内陈设依旧,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梁柱间交织成网。她的目光径直投向大殿深处,那里,一座石台静静矗立。 流萤剑就藏在石台之下,那是只有她和师尊知道的秘密。 走向石台的路上,记忆再次翻涌而来。顾尔尔脚步微顿,眼前浮现出一千年前剑冢开启的那一日…… * 剑冢三十年开启一次,那是修真界三十年一度的盛事。 那日是立冬,却无半分寒意。剑冢入口处的古梧桐树满树金黄,风一过,叶片簌簌如雨。二十二岁的顾尔尔一袭弟子服,站在一群同龄人中,听着掌门训话。 “剑冢三十年一开,尔等皆是门中佼佼者。”掌门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场中十余名内门弟子,“入内后各凭机缘,切忌强求。剑择人,非人择剑。” 顾尔尔身侧站着暮辞。青年比她高出半头,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紧张?” “有点。”顾尔尔老实承认。 暮辞轻笑,递过一枚安神香囊:“拿着。简师姐给的,说能定心神。” 不远处,一袭弟子服饰的简拾安正朝他们挥手,身边跟着温润如玉的关洛。 简拾安和关洛都是初云峰方知然的内门弟子,四人自幼一起切磋剑术,此次又结伴入剑冢,自是比其他弟子更亲近些。 “听说剑冢深处有上古灵剑,但也最为凶险。”简拾安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晚晚,要不要结伴同行?” 暮辞淡淡瞥她一眼:“剑冢选剑,各凭机缘。” “暮辞师弟还是这么不解风情。”简拾安笑嘻嘻地凑到顾尔尔身边,“不过说得对,剑冢之内空间变幻,咱们进去后可能就被传送到不同地方了。晚晚,愿你寻得一把配得上你的好剑!” 剑冢入口是一处幽深洞穴。踏入的瞬间,温度骤降。洞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映出满地残剑,有些已锈蚀成铁渣,有些仍泛着幽冷的光。 越往深处走,剑气越盛。到后来,空气中几乎凝出实质的剑意,刮得人皮肤生疼。 “分开走吧。”关洛提议,“剑冢广阔,聚在一处反而不易寻到机缘。” 众人颔首,各自择路。顾尔尔选了最左侧的小径,暮辞竟也跟了上来。 “这么巧?”顾尔尔挑眉。 暮辞面色如常:“这条路剑气最盛。” 小径蜿蜒向下,最终通往一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方寒潭,潭中插满了剑。上百柄长剑竖立水中,剑柄露出水面,随水波轻轻摇曳。 而寒潭正中央,有两柄剑格外不同。 它们并排而立,剑身一半没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相互交叠,像一对依偎的恋人。一柄通体银白,剑格处嵌着冰蓝晶石;另一柄漆黑如夜,剑格处却是暖金色的琥珀。 顾尔尔与暮辞同时踏入寒潭。 水冰凉刺骨。两人一步步走向中央,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对剑传来的共鸣,不是一柄,而是一对。它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仿佛生来便不可分割。 “是‘同心剑’。”暮辞忽然开口,眼中映着剑身微光,“古籍记载,上古有铸剑师道侣,以心血相融铸成双剑,唯心意相通者方能拔起,剑成双,人亦同心。” 顾尔尔内心疑惑:“心意相通?她把暮辞当弟弟看,哪来的心意相通?”但手已握上银白剑柄。几乎同时,暮辞握住了漆黑的那柄。 掌心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暖流自剑身涌入四肢百骸。她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云海之上双剑合璧,月下对舞剑光如练,生死关头背靠背的血战……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 “拔剑试试。”暮辞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剑身微动。寒潭水泛起涟漪,以双剑为中心一圈圈荡开。顾尔尔能感受到另一柄剑传来的呼应,以及暮辞平稳的心跳,透过相触的剑意,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冰冷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绑定错误武器。根据推算,此双生剑与剧情人物暮辞和你羁绊过深,将严重影响后续任务进度。请立即放弃此剑,选择三丈外右侧那柄青色长剑。】 是系统。 顾尔尔手指一僵。 “系统,那剑……” 【此剑名‘流萤’,乃原著中顾晚本命剑。】系统毫无感情地陈述,【暮辞自有他的机缘,宿主无需顾虑。】 她看向暮辞。少年专注地望着手中剑,素来沉静的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欢喜。他大概真的很喜欢这对剑。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视线,暮辞抬眼。 顾尔尔张了张嘴,那句“我们换一柄”却卡在喉咙里。 “尔尔,想想你的世界。”009在脑海中焦急地说道,“想想你的家人。暮辞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死不了。但你若选错剑,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寒潭水漫过膝盖,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没什么。”顾尔尔听见自己这样说。她松开手,银白长剑发出一声低鸣,似是不舍。 暮辞怔住:“师姐?” “我觉得这剑不太适合我。”顾尔尔转身走向系统指示的方向,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她在残剑堆里找到那柄“流萤”——一把流转青蓝色光晕的长剑,剑身修长,的确是好剑。 当她握住剑柄时,剑身轻轻震颤,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叹息。 身后传来破水声。暮辞也上了岸,手中握着那柄漆黑长剑,只有一柄。银白的那把仍孤零零插在寒潭中央,剑身黯淡。 “你选了什么?”暮辞走到她身侧,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尔尔举起流萤:“这个。” 暮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拔出她身旁的一把剑,那把剑通体银白,剑光如月华流淌,出鞘时流光溢彩,他为其取名“溯光”,随后又将那柄黑剑又插入潭水中。 “也挺好。”他说,眼神却飘向寒潭中央。 第43章 就在两人选剑完毕时,剑冢突然剧烈震动! “小心!”暮辞猛地拉了她一把,一道黑影从地底破土而出,浓郁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个元婴期的魔修,不知如何混入了剑冢。他双眼赤红,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剑冢灵剑,合该归我魔教所有!” “剑冢重地,岂容你猖狂!”顾尔尔疾退数步,流萤横在身前。 “小娃娃反应倒快。”枯槁魔修阴笑,“可惜今日都要死在这儿!” 关洛和简拾安听到声音也从其他方向赶来,四人迅速结成剑阵。然而元婴期与他们的修为差距有如天堑,不过几个回合,四人已险象环生,剑阵眼看就要溃散。 “宿主,机会来了。”009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暮辞推出去挡下魔修的下一击,趁他分神时,你们三人才有机会重创他。暮辞是这一代气运最强之人,他死不了。” 顾尔尔浑身一僵。 “想想你的任务,想想你怎么才能回家。”系统继续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书,他们都是纸片人。你的选择,决定你能否回到现实。” 魔修的下一击已至眼前,黑色魔气化作万千利刃,铺天盖地袭来。顾尔尔看向身旁的暮辞,溯光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越剑鸣,剑光如银河倾泻。 009催促着:“快啊,尔尔,别犹豫了,再磨叽你们都得死在这。” 那一瞬间,顾尔尔闭上了眼睛。 手,不受控制地推了出去。 她感觉到暮辞身体猛然一僵,错愕地转头看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在最后一刹那,顾尔尔猛地收力,手腕翻转,抓住他手臂向后一扯,同时自己旋身挡在他身前,流萤剑划出一道青虹,青蓝色剑光与黑色魔气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铁交鸣!顾尔尔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身滑落。元婴一击岂是她能抵挡?喉间涌上腥甜,五脏六腑似要移位。 “师姐!”暮辞扶住她踉跄的身形。 “别废话!”顾尔尔咬牙喊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关洛左侧,拾安右侧,攻他下盘!暮辞,你我配合,攻他中门!” 震惊只在一瞬,暮辞立刻调整剑势。奇妙的是,两人的剑法虽有相似之处却并不完全相同,此刻却如水乳交融,浑然天成。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双生剑台上的黑白双剑突然自动飞出,悬在二人身侧,发出强烈的共鸣,仿佛在为他们加持力量。 四人合力,关洛的剑刃化作流光划过魔修手腕,简拾安的软剑如灵蛇缠住其双脚,暮辞的溯光剑直刺心口,而顾尔尔的流萤剑,化作铺天盖地的萤火之海,封住了所有退路。 魔修轰然倒地:“三个筑基,一个金丹……怎么可能……” 剑冢恢复了平静,只有双生剑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温柔的剑鸣。 顾尔尔瘫坐在地,流萤剑的光渐渐暗淡。暮辞站在她面前,沉默地伸出手。她抬头看他,想从他眼中找到责怪或愤怒,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探究。 “为什么?”他轻声问,声音带着颤抖,“推我出去,又救我。” 顾尔尔避开他的视线,而系统也在她脑中沉默着,没有谴责顾尔尔的做法。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这是实话。 暮辞没有再问,只是将她拉起来,抿紧唇,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他手指微颤,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别的什么。那双生剑也自动飞回剑台。 后来,他们将剑冢遇袭之事禀报掌门,魔教席卷而来,玄穹阁在苍梧山再次启动。 * 回忆如潮水退去。 顾尔尔站在玄穹阁大殿中,手指轻抚石台边缘,找到那个隐秘的机关。轻轻一按,石台缓缓移开,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中,流萤剑静静躺着,剑身依旧流转着青蓝色光晕,仿佛三百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顾尔尔伸手握住剑柄,熟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晃了晃手中的剑:“老伙计,我们又见面。” 剑轻轻震颤,像是在诉说别离的思念。 暮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持剑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师姐,当年在剑冢,你推我出去时,我其实看见了。” 顾尔尔身体一僵。 “我看见你闭眼时,眼角有泪。”暮辞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太多未尽之言,“所以后来你救我,我一点也不意外。” 顾尔尔转过身,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暮辞走上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相信师姐没有害过师尊,也没有想过害我。” -----------------------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emm关于双生剑的设定,后续自会揭晓,为什么在两个人没相爱的时候双生剑选择两个人。[害羞] 流萤剑和溯光剑也确实是尔尔和暮辞的本命剑[亲亲] 第29章 玄穹阁 彩羽误落结仇怨 玄穹阁坐落于苍梧山脉深处, 此处原是由五大宗门的祖师爷合力建造,镇压妖魔的禁地,后来妖魔被发配到荒蛮之地,这里就渐渐荒废了。 直到一千年前魔教势力崛起, 生灵涂炭, 五大宗门为抵御魔教、培养新生代战力, 才重启玄穹阁, 汇集各宗资源于此, 只收天赋卓绝的弟子。 那时, 顾尔尔、暮辞等人皆以年轻一辈翘楚的身份入选。 初见面时, 顾尔尔就得罪了现在的浮歌门门主翎月。 苍梧山脉深处云雾常年不散, 玄穹阁的飞檐翘角隐在苍翠间,朱红廊柱被岁月浸得愈发沉敛。后山竹林飒飒作响,与前院灵植的馥郁香气交织,连风都似染了几分灵气。 玄穹阁后山竹林是弟子休憩地。 正是暮春午后,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桃花枝桠,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光斑。风过竹林,飒飒声与远处药圃飘来的灵植香气交织, 连空气都透着清润的灵气。 顾尔尔揣着手,宽大的道服袖口被她挽起两折, 露出纤细的手腕。她脚步散漫,鼻尖还沾着片刚落下的粉白花瓣。仰头深吸一口混着灵草香的空气, 惬意地喟叹:“今儿这日头真好, 连风里都带着甜味儿,可比闷在书斋里抄心法舒坦多了。” 身侧的暮辞一袭同样制式的玄色劲装,墨发用玉簪束得整齐,指尖还捏着半卷未看完的心剑诀。 他目光扫过顾尔尔鬓边晃悠的桃花瓣, 无奈地轻扯唇角:“师姐若能将这份闲情分三成在课业上,昨日静月长老也不会拿着你错漏百出的符箓,在演武场念得满场皆知。” “哎哎哎,打住!”顾尔尔立刻竖起手掌打断他,还故意往前蹦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挑眉道,“好不容易从藏书阁溜出来,你偏要提那些扫兴致的事。再说了,那符箓不过是少画了一道灵纹,静月长老至于当着那么多师弟师妹的面训我吗?” 她鼓着腮帮子,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把那点“过错”放在心上。 暮辞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瞳孔微缩,猛地抬手指向顾尔尔身后:“师姐小心!” 顾尔尔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把拽住暮辞的胳膊,足尖点地旋身避开。两人刚站定,就听“砰”的一声闷响,一道黑影重重砸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都被震得微微发颤,扬起的尘土迷了人眼。 “咳咳……这是啥东西?”顾尔尔挥了挥面前的尘土,待视线清晰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地上瘫着一只肥硕的鸟,羽毛五彩斑斓,每一根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阳光一照,竟像是缀了满羽的碎钻。它比寻常的仙鹤还要大上一圈,此刻脑袋歪在翅膀下,爪子蹬了蹬,显然是被撞得晕头转向。 顾尔尔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鸟柔软的羽毛,见它没反应,便伸手从鸟腹下穿过,将这沉甸甸的大家伙提溜了起来。 “暮辞你快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兴奋,“这鸟长得也太奇特了,我在《异兽录》里都没见过,你看这羽毛,摸起来跟云锦似的!” 暮辞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鸟头顶隐现的赤色纹路上,眉头渐渐皱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纹路像是灵鸟才有的印记,看品相绝非凡品,说不定是哪位师长的契约兽。师姐,我们还是赶紧把它放下吧,若是主人寻来,误会了反倒麻烦。” “说的也是。”顾尔尔点点头,手指却忍不住又戳了戳鸟的肚皮,看着它晕乎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也不知是哪个道友这般大意,把这么宝贝的灵鸟给弄丢了,瞧这架势,莫不是从高空摔下来的?” 第44章 说着,她轻轻晃了晃手臂,试图唤醒这只昏沉的灵鸟,“醒醒啦,再睡下去,你主人该急疯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焦急的呼喊:“彩羽!彩羽你在哪儿?” 顾尔尔和暮辞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回应,就见两道身影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袭鹅黄广袖流仙裙,裙角绣着细碎的银线,像极了初春枝头刚绽开的嫩芽,裹着几分娇俏灵动。后面的女子一袭粉衣,宁静沉稳。 那黄裙女子一眼瞧见顾尔尔怀中的灵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焦急的眼神瞬间染上怒火。 她身形一晃,瞬间便冲到顾尔尔面前,右手掐诀,掌心顿时凝出一团莹白的灵力,朝着顾尔尔直直射去,怒声喝道:“你这不知规矩的小贼!竟敢偷我的彩羽!” 顾尔尔心中一惊,下意识抱着灵鸟急退数步,堪堪避开那几道锋芒。灵力擦着她的袖角飞过,落在身后的桃树上,瞬间削断了一根粗壮的枝桠,粉白的桃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她稳住身形,眉头紧锁,拍了拍怀里受惊扑腾的灵鸟,扬声道:“你胡说什么!谁偷你灵鸟了?这鸟儿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正要找它的主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还有没有道理了?” 翎月见她避开,怒火更盛,左手一扬,幻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笛子:“强词夺理!彩羽是我用精血契约的灵鸟,向来认主护主,若不是你用了迷魂草或是别的卑劣手段,它怎会乖乖落在你手里?我看你就是觊觎它的灵性,想据为己有!” 一旁粉裙女子见状,连忙上前拉住翎月的手腕,轻声劝道:“二师姐,别冲动,或许这里面真有误会,我们先问清楚再说。你看那灵鸟在她怀里虽有些不安,却没挣扎反抗,不像是被强迫的模样。” “有什么好问的!”翎月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顾尔尔,“玄穹阁规矩森严,她竟敢在此偷盗灵鸟,今日我定要替长老们好好教训她!” 顾尔尔见她蛮不讲理,也来了脾气,挑眉反唇相讥:“哦?那你倒说说,我用了什么卑劣手段?你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同门!再说了,就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做派,也配谈玄穹阁的规矩?” 翎月脸色涨红,不再多言,玉笛横在唇边。清越笛音破空,裹着灵力的气刃,直逼顾尔尔面门。 顾尔尔抱着灵鸟往后急退,青石板被她的鞋尖蹭出两道浅痕。 “你疯了吗?”顾尔尔又气又急,“这鸟是自己从天上砸下来的,我要是想偷,早把它藏起来了,还会站在这儿等你来寻?” 翎月哪里听得进去?她指按笛孔,一连串急促笛音倾泻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气刃,如骤雨般袭向二人:“少要狡辩!今日我定要拆穿你的把戏!”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剑光骤然出鞘。 暮辞已抽出身侧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映出冷白光泽,堪堪挡在顾尔尔身前。剑刃与气刃相撞的瞬间,震得周围桃枝乱颤,花瓣如雪纷扬,连空气都荡开圈圈涟漪。 “道友请息怒。”暮辞的声音依旧沉稳,眼神却带着警惕,“此事确有误会,方才我二人途径此处,这灵鸟突然从高空坠落,我们尚未弄清缘由,绝无偷窃之意。”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润却带着威严的女声忽然传来:“翎月,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襦裙的女子走来,她的步伐不算快,却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明明声音不大,却让翎月按在笛孔上的手指骤然顿住。 “姐姐?”翎月咬着唇,眼中的怒火仍未熄灭,握着笛子的手却下意识收了收,“他们偷了我的彩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翎钏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按住她持笛的手腕,指尖灵力微动,便将笛身萦绕的戾气悄然散去。 她转头看向翎月,眼底带着几分责备,语气却依旧温和:“先把笛子收起来,听他们把话说完。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法器,若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我们浮歌门弟子只会恃强凌弱。” 翎月不甘心地瞪了顾尔尔一眼,手指紧紧攥着“清音笛”的笛尾,指节都泛了白,最终还是拗不过姐姐,悻悻地将笛子收回了储物袋。 顾尔尔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彩羽的手臂已微微发酸。她轻轻拍了拍灵鸟的背,待它安分些,才喘着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方才我和师弟在此处说话,这鸟儿突然如坠重物般砸下来,我怕它摔伤才抱起,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暮辞在一旁补充:“道友若不信,可去查看方才灵鸟坠落的地方,青石板上还留着撞击的痕迹,绝非我们刻意藏匿。” 翎钏顺着暮辞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旁边还散落着几根五彩羽毛。她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翎月,温声道:“妹妹,他们所言不假,想来是彩羽贪玩,不小心从高空坠落,才闹了这场误会。” “怎么可能?”翎月眉头紧拧,“彩羽向来听话,,从不乱跑,怎会突然跑到这儿来?” “那谁知道呢?”顾尔尔忍不住插了句嘴,伸手戳了戳怀里灵鸟的脑袋,“说不定是它今日瞧着天气好,想出来溜个弯,不小心脚滑了?” 这话瞬间又点燃了翎月的火气,她往前一步就要去摸储物袋里的笛子,却被翎钏死死拉住。 “妹妹!”翎钏的语气重了几分,“灵鸟既已找到,且安然无恙,何必再揪着不放?大家都是玄穹阁的弟子,日后还要一同修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当。” 翎月咬着牙,狠狠瞪了顾尔尔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今日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了你们!但你们记住,若是日后让我发现你们对彩羽有半分不轨,我定不饶你们!” “谁要对你的鸟不轨?”顾尔尔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回瞪过去,“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法器,脑子不清楚就别出来晃悠,免得伤了无辜!” “你再说一句试试?”翎月气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手又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试试就试试!”顾尔尔也不肯示弱,“下次再遇到这鸟,要是它还这么冒冒失失,我直接把它拎去膳堂烤了吃,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你敢!”翎月瞬间炸了。 第30章 怎么脸皮比我还薄...... 暗愫悄…… “翎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真要把事情闹到长老那里, 你占不到半分理!你想被关罚抄阁规还是想去思过崖面壁?” 翎月被姐姐这般一说,挣扎的动作顿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仍不服气:“姐姐, 分明是他们欺负人!” “胡闹!”翎钏轻斥一声, 转头看向顾尔尔和暮辞, 微微欠身, 语气诚恳:“两位道友, 舍妹年纪小, 性子急躁, 今日多有冲撞, 我代她向二位赔个不是,还望海涵。” 顾尔尔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对方姐姐这般通情达理,心里的火气顿时也消了大半。她连忙摆了摆手, 把怀里的彩羽递过去:“没事没事,既是误会解开就好,这鸟还给你, 你快看看它有没有摔着。” 翎钏接过彩羽,指尖泛起浅碧色的光晕, 轻柔拂过灵鸟周身,细细探查。片刻后, 她眉眼舒展, 温言笑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在下浮歌门翎钏,这是舍妹翎月。不知二位师出何门?” 今日是修沐日,顾尔尔和暮辞都换了常服, 瞧不出宗门标识。顾尔尔闻言,拱手行礼,声音清脆:“凌云宗顾晚。” 暮辞亦随之拱手:“凌云宗暮辞。” “原来是凌云宗的道友,久仰。”翎钏笑着点头,又拉了拉还在赌气的翎月,“还不快谢谢二位道友照看彩羽?” 翎月瘪着嘴,侧着脸不肯回头,半晌才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给了回应,到底没再试图去摸腰间。 翎钏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强求,再次向顾暮二人颔首致意后,便带着不情不愿的翎月转身消失在桃花掩映的竹林小径深处。 待那么嫩黄和淡紫彻底看不见,顾尔尔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别动。”身侧忽然传来暮辞低沉的声音。 顾尔尔一怔,只见暮辞已走近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素白干净的棉帕。他微微倾身,指尖捏着帕角,轻轻拂去她袖摆与衣襟上沾染的草屑与尘土。 他的神色专注,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尔尔莫名有些局促,乖乖站着不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上。这时,她才感觉到右手手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躲避气刃时不小心被扫到,划了道寸许长的浅口,此刻正渗着血珠。 第45章 “受伤了?”暮辞的眉头立刻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迅速收起棉帕,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拧开瓶盖,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是凌云宗特制的凝露膏,比普通伤药见效快。”他低声解释着,用指腹蘸取了一点晶莹如雪的药膏。 顾尔尔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 话未说完,暮辞已经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那道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肤,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瞬间压下了那点火辣辣的刺痛。 “记得早晚各涂抹一次,伤口莫要沾水。”暮辞垂着眼,仔细将药膏抹匀,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以师姐的体质,至多两日,痕迹便能消了。” 顾尔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一时忘了抽回手。直到药膏涂好,暮辞松开她的手腕,将玉盒盖上,轻轻放入她掌心。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碰触了一瞬,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顾尔尔尚未回神,暮辞便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只见他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层薄红,一直蔓延至耳根,宛若白玉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霞色。 “我、我先去前殿执事处报备今日之事。”暮辞匆忙说道,甚至没敢再看顾尔尔的眼睛,已转身快步离去。他步履依旧稳健,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连束发的玉簪垂下的流苏,都随着急促的步伐晃动着细碎的微光。 顾尔尔握着瓷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小声嘀咕:“不就是碰了下手吗?怎么脸皮比我还薄......” 风拂过桃花树,落下一片粉白的花瓣,恰好落在她的发间,像藏了颗小小的胭脂。她抬手轻触那片花瓣,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 * 玄穹阁课程严格,每日晨钟暮鼓,需修习剑术、法术、阵法、丹术,符箓等课程。 顾尔尔于此间堪称异数。 她的剑术天赋极高,一套凌云剑法使得行云流水,教习长老看过都暗自点头;法术一途更是举一反三,灵力操控精妙入微;就连符箓与丹术,她也能掌握个七七八八,虽非顶尖,却也远超同侪平均水准。 可唯独对阵法,她像是天生缺了那根弦,一窍不通。夫子每每想训斥,但是整个玄穹阁就没有比她学的杂,还多项突出的了,只好作罢。 每当阵法课的铜铃刚歇,顾尔尔便如蒙大赦,整个人往桌案上一趴,乌发垂落遮住半张瓷白的小脸,眼睫耷拉着,分明要补觉的模样。 暮辞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针盘上推演,余光瞥见教习先生转身去指点后排弟子,他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侧几乎要睡着的师姐,压低声音:“师姐,醒醒,等会儿青松先生要查课业了。” 顾尔尔在臂弯里含糊地哼唧了两声,声音闷闷的:“查就查呗,咱们一个剑修,学这些弯弯绕绕的阵法做什么?看得人头晕眼花的……”她一边嘟囔,一边将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与阵法有关的事物。 话音刚落,沉稳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顾尔尔一个激灵,瞬间挺直腰背,装模作样地看向自己面前的阵图,上面的阵图早已经被暮辞趁她打盹时,用她的笔迹补全了所有阵纹与推演步骤,虽然字迹与她本人略有差异,但整体已然完整无误。 青松先生捻着雪白的长须,踱步至她案前,先扫过顾尔尔那双还残留着几分惺忪的眸子,又落在桌上虽然笔迹不同但明显出自一人之手的阵图。 老先生沉默片刻,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暮辞一眼,留下一句:“晚晚,阵法虽非你主修,亦不可全然荒废。多向你暮师弟请教学习。”说罢,便背着手缓步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讲堂外,顾尔尔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又软塌塌地趴了回去。她侧过脸,冲暮辞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道了句:“多谢师弟救命之恩~”随即又迅速将脸埋进臂弯,继续她的“补眠大业”。 暮辞看着她这副懒散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 玄穹阁的大课通常是各宗各峰弟子混合修习,关洛、简拾安、虞染、白梓等人也常与顾暮二人同堂。小课则按各自专长分开。闲暇时,几个年轻人常聚在一处。 这日剑术大课刚散,众人聚在演武场边的古榕树下歇息。 关洛擦拭着手中重剑,简拾安比划着刚才课上的一式精妙变化,虞染从随身锦囊里取出几枚清心丹分给大家。 白梓对着水镜左右端详,语气颇有些自得:“要我说,青渺宗那位教炼丹的陶长老,今日穿的流云裳,配色尚可,但纹样终究俗气了些,不及我上月新得的那匹天水碧缎子。” 顾尔尔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闻言笑道:“白大小姐,您这是来修行的,还是来比美的?陶长老若是听见,怕是要罚你抄十遍《丹经》。” “实话实说罢了。”白梓收起水镜,挑眉道,“美之为物,亦是修行。心境不美,何以炼出上品灵丹?” 她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晚,前几日我收到家书,我那小妹白禾,总是向我问起你,说羡慕我能来玄穹阁,跟你做同窗。” 顾尔尔眼睛一亮:“白禾妹妹?她何时入的宗门?我依稀记得她天赋也是极好的。” 白梓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自家人的骄傲:“快了,下一次宗门广招内门弟子时,她必定能过。父亲说,她近日炼丹勤勉得很,就盼着能早些来。” 顾尔尔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古榕虬结的枝干与缝隙间的蓝天,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怅惘:“那我怕是见不到白禾妹妹入门时的模样了。毕竟咱们也不知道要在这苍穹阁待多久。” 暮辞站在她身侧,闻言目光微动,看向她侧脸。 虞染温声安慰道:“缘分之事难测,将来总有相见之日。况且白禾师妹若入凌云宗,晚晚你回宗门后,还怕见不着吗?” 简拾安也凑过来,笑嘻嘻道:“就是就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白禾小师妹,吓她一跳!”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顾尔尔笑了笑,将那丝怅然挥去,又恢复了平日的灵动模样。 * 翎月素来争强好胜,自桃花林初逢结下梁子后,便处处想与顾尔尔一较高下。尤其见顾尔尔的剑法精妙,更是总爱找机会“切磋”,却常常被顾尔尔出其不意的招式逗得团团转。 这日剑法小课,众人两两切磋。翎月一眼瞧见刚和师弟切磋完、正坐在树下石凳上低头摆弄什么的顾尔尔,立刻握着剑大步走了过去。 她下巴微扬,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挑衅:“顾晚,今日课业已毕,咱们再比一场!我就不信,这次还赢不了你!” 顾尔尔正专注地编着一根崭新的剑穗,上次不小心扯坏了暮辞剑上旧的那枚,惹得他生了好几天闷气,她心下过意不去,特意寻了上好的冰蚕丝与凝光珠,想编个新的赔他。 闻言,她抬起头,挑了挑眉,手里编穗的动作却没停:“翎月妹妹,你确定?上次是谁被我逼得险些掉下演武台,差点摔个……” “你闭嘴!”翎月脸颊瞬间泛红,是被说中糗事的羞恼。她不再多言,手中长剑一振,剑尖挽起三朵剑花,直刺顾尔尔面门! 顾尔尔反应极快,一个轻盈的侧身避过锋芒,同时迅速将编了一半的剑穗拢入袖中,仔细看了看确认没被剑气波及,才嬉笑道:“妹妹,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未免太过热情了些。”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起,腰间“流萤”剑倏然出鞘,剑光清亮如秋水。两人霎时战在一处,剑影纷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 作者有话说:尔尔的身份有很多[害羞],后续会一一揭晓。 第31章 烂好人 剑指挑落桃花簪 数十招过后, 翎月渐感压力,落入下风。她心下一急,趁着转身回刺的间隙,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檐角阴影里, 一只通体青羽的, 喙尖如笛的小鸟闻声而动, 扑棱着翅膀就往顾尔尔啄去。 顾尔尔五感何其敏锐, 几乎在青笛鸟振翅的刹那便已察觉。她不慌不忙, 左手并指如剑, 指尖凝点灵力, 于空中虚虚一引。 那青笛鸟本就是为了干扰而驯, 灵智不高,被这灵力牵引着,竟在空中笨拙地转了半圈,而后“啪”地一声, 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翎月头上那支蝶恋花发簪上。小鸟的爪子还下意识地勾抓,恰好缠住了簪子垂下的流苏上。 第46章 翎月对此浑然未觉, 正全力催动剑气,转身欲使出一式“回风拂柳”。谁知刚一发力, 头顶便是一沉,发簪和流苏被鸟爪扯得歪斜, 精心梳理的发髻顿时散乱, 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模样颇有些狼狈。 周围原本凝神观战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不知谁先“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是低低一片压抑的哄笑。 翎月动作僵住, 伸手一摸散乱的鬓发,再抬头看见顾尔尔好整以暇,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她脸颊涨得通红,连眼圈都气红了,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又羞又怒:“顾、晚!” “哎,在呢,翎月妹妹。”顾尔尔“唰”地一声收剑回鞘,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我早就说过了,切磋比试要堂堂正正,耍这些小手段,可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哦~” 自从偶然得知自己与翎钏同岁,比翎月还大上两岁,她便总爱用“妹妹”这个称呼来逗弄这心高气傲的浮歌门二小姐。 “你、你气死我了!”翎月跺了跺脚,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往演武场外冲去,连落在发簪上、正无辜歪头梳理羽毛的青笛鸟都顾不上了。 一直在一旁静静观战的翎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白的帕子、轻轻塞到顾尔尔手里,温声道:“擦擦汗吧。她就这脾气,争强好胜惯了,其实没什么坏心思,你别同她计较。” 顾尔尔接过帕子,随意在额角按了按,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草叶的清新气息萦入鼻尖。她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将帕子揣进自己袖中,笑嘻嘻道:“知道啦,跟她闹着玩呢。这帕子先借我用用,回头还你条新的。” 翎钏深知她性子,也不在意,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匆匆往翎月跑开的方向追去。 * 翎钏追出演武场,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板铺的蜿蜒小径疾步而行。回廊曲折,花木扶疏,那抹熟悉的鹅黄身影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这丫头,又躲到哪里生闷气去了……”翎钏轻声自语,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与无奈。她放缓脚步,目光仔细扫过两侧的假山,亭台与茂密的花丛,生怕翎月又偷偷藏起来,让人好找。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玄穹阁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青渺宗划出的丹修药圃区域,空气里飘散着混合了各种灵植与丹药的复杂气味。石板路旁,栽种着不少用于炼丹的奇花异草,还有些正开着颜色诡异却艳丽的花。 翎钏正低头思忖翎月可能的去处,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 她猝不及防,踉跄半步,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渺宗弟子服饰的少年,正蜷缩在药圃边缘的石板路上。他墨发凌乱,大半张脸被散落的发丝遮掩,只露出线条瘦削的下颌。素白的衣襟上沾了不少湿泥与草屑,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上沾着暗红色的药渣,另一只手则紧紧攥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脸色煞白,唇上毫无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的气息微弱而紊乱,像风中残烛。 翎钏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人半扶起来:“这位道友?你……你这是怎么了?”她的目光扫过对方衣襟上青渺宗的徽记,又瞥见不远处翻倒的丹炉和裂了缝的瓷瓶。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与声音,地上的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因痛苦而微微收缩,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更是重得吓人,显然是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狼狈虚弱的时刻,那双眼底深处竟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股审视的锐光,像狐狸撞见生人时,先把爪子藏在毛里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翎钏伸出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关切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多管闲事。” 四个字,从他毫无血色的唇间挤出,声音嘶哑干涩,语气却硬邦邦的,没有半分虚弱的软意,反而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试图用手肘撑地,想要自己坐起来,可刚一提气,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喉间腥甜翻涌,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只偏过头,避开了翎钏想要搀扶他的手。 翎钏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收回,反而顺势轻轻托了一下对方因无力而微颤的手臂,掌心悄然渡过去一丝灵力,那灵力如暖流,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紊乱的灵力,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可你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因疼痛而攥得发白的指尖,又落在那摊暗红色药渣上,鼻尖轻动,仔细分辨着空气的药气:“看这药渣的成色与气味……你是在炼制‘蚀心蛊’相关的丹药?而且,”翎钏的语气顿了顿,带上了更明显的凝重,笃定的说道,“你方才服用了新炼成的丹药,以身试丹虽勇,可灵力紊乱,再硬撑怕是要伤了经脉。” 付景岚眯眼的弧度更甚,眼底闪过丝诧异和警惕。 他自认为将反噬的气机收敛得极好,寻常修士即便看到他这副模样,也顶多认为他是炼丹过度、灵力损耗,或是寻常走火入魔。可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竟能一眼瞧出是蛊丹反噬。 他想挣开对方的手,却觉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漫开,像温水浸过冻僵的四肢,胸口的灼痛竟真的缓了些。 “……你倒懂行。”他哑声开口,没再强行挣扎,但也未放下戒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指尖悄悄蜷缩起来,抵住冰冷的石板,“不过不必费心。我自有分寸,死不了。” “分寸?”翎钏轻轻摇头,空着的那只手探入自己宽大的衣袖中,摸索片刻,竟掏出一个用干净素白帕子包裹着的小小方包。她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几颗圆润饱满、色泽金黄透亮、散发着淡淡蜜香与梅子清气的糖渍梅子,那是翎钏为了投喂顾尔尔和翎月特地给她们准备的。 她拈起一颗,递到付景岚面前,声音柔和道:“道友,分寸不该是拿性命去赌。你脸色差成这样,先含一颗这个?能压一压口中的苦涩,也能稍稍提振精神。就算要试药,也得先顾好自己,稳住心神气息才是首要。” 付景岚怔住了。 他瞪着眼前那颗平凡无奇却莫名诱人的糖渍梅子,又抬眼看向翎钏,她眉眼温和,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怜悯,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于眼前有人需要帮助这件事的认真。 他见过太多人看他试药后的眼神:惊惧、嫌恶、敬佩、或是自以为是的怜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烂好人。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下意识想反驳。可喉间翻涌的苦涩与胸口残余的灼痛,还有鼻尖那缕清甜的梅子香,却让他的抗拒显得有些无力。僵持了片刻,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梅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对方温凉的指尖轻触,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将梅子胡乱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化开,奇异地中和了喉间的腥苦与丹药留下的灼烧感。 付景岚低着头,胡乱嚼了两下,含糊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翎钏看着他别别扭扭道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剩下的梅子重新包好,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石板上,然后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叶。 “我妹妹跑丢了,我得去找她。这些梅子留给你。若是实在难受,药圃东边第三间静室门口挂着‘百草’木牌的,是负责此处的刘长老居所,可以向他求助。”她温声交代完,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暂无性命之危,这才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去寻找翎月。 付景岚靠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里含着那颗越来越甜的梅子,看着手边素白油纸包着的几颗金黄,许久,极轻地、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第32章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一笑且闹过三春…… 顾尔尔很早就辟谷了, 但是对人间烟火依旧念念不忘。玄穹阁膳食虽精致,蕴含灵气,于修行大有裨益,可她总觉少了点什么。 于是, 隔三差五便寻了由头, 或捏个障眼法, 或趁着守山弟子换岗的间隙, 悄悄溜下苍梧山, 一头扎进山下城镇的喧嚣市井里。 糖画哪家的最厚最甜, 酥饼哪家的芝麻撒得最多, 哪家熬的桂花酿最香, 就没有顾尔尔不知道的,更别提遇上不平事了。 好不容易穿越到修仙世界,她那颗执侠仗义的心早就按捺不住了,管你是欺行霸市还是以强凌弱, 总要拔剑……哦不,在凡人地界多用拳脚或些小法术“理论”一番。 第47章 次数多了,山下几条街的百姓几乎都认得这位时常从天而降、爱管闲事又嘴馋的“红衣仙姑”。 然而, 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次,她正帮卖豆腐的老伯追回被地痞强“借”去的银钱, 动静闹得大了些,恰巧被下山采买日常用度的执事弟子撞个正着, 事情捅到了玄穹阁戒律堂。因此顾尔尔被罚清扫后山“思过径”整整一个月, 每日还需要抄写《清静经》百遍。 暮辞得知后,眉头紧锁,想办法帮顾尔尔减轻处罚,只换来执事弟子一句“暮师兄, 顾师姐这事已是从轻发落了”。 他早就劝过她,修行之人当重心性,口腹之欲与凡尘琐事易扰道心,更何况玄穹阁规矩森严,不比自家宗门松散。可顾尔尔总左耳进右耳出,笑嘻嘻道:“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一定小心。”结果便是“下次”被抓了个现行。 罚期结束那日,暮辞提前结束了剑课,在后山出口等她。夕阳西下,将山径染成暖金色,才见顾尔尔蔫头耷脑地走出来,袖口还沾着点清扫时的青苔,他心底那点气恼早就被无奈与心疼取代。 暮辞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尚带体温的油纸包,递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出任务顺路买的,福缘斋的龙井糕,趁热吃。” 福缘斋里的糕点是顾尔尔最喜欢吃的,只是这家店在苍衔山凌云宗下面的小镇上,离玄穹阁十万八千米远,顾尔尔已经很久没吃到福缘斋的糕点了。 顾尔尔不疑有他,真以为是暮辞出任务的时候买的,眼睛一亮,接过打开,香甜气息扑鼻。 她偷眼觑他,见他脸色依旧淡淡的,便小口吃着糕点,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还是师弟好,不像白梓,虞染她们前几天倒是偷偷来看过我,结果光会笑我,还是师弟惦记着我。” 暮辞静静看着她吃,等她一块糕下肚,才缓缓开口:“师父前些日子传讯问起你我二人在玄穹阁的近况。” 顾尔尔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圆了看他,带着点心虚。 他继续道:“我没提你被罚的事情,只说一切安好。但师父特意嘱咐……让我多顾着你些,莫要再惹事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师姐,近日风声尚紧,你且安分一段时日,待风头过去,旁人淡忘了这些事再说。总这般被抓到,于你名声、于凌云宗颜面,都无益处。” 他这番话,本意是关切和维护,想让她暂且收敛,避过监视之后再下山。可到了因被关了一月而憋闷、又自觉有些丢脸的顾尔尔耳中,却成了不耐烦的管教与约束。 顾尔尔嘴里的龙井糕顿时不香了。她猛地抬头,瞪向暮辞,眼圈有点红,不知是委屈还是生气:“暮辞!连你也觉得我丢人,想管着我是吗?我在山上快闷死了,下山吃点东西、帮帮人怎么了?用得着你来教训我该怎么做?” 她越说越气,一把将剩下的龙井糕塞回暮辞手里,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还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少拿师父来压我!” 暮辞握着手心里微凉的油纸包,看着她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只是将那包龙井糕仔细收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晦涩。 顾尔尔一气之下,干脆躲进了玄穹阁那座收藏了无数典籍玉简的“万卷楼”。她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靠着书架坐下,抱着膝盖生闷气。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她才闷闷地抬起头。楼内不算安静,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顾尔尔的目光便飘向不远处一座半人高的莹白色玉璧。那是玄穹阁独有的“问心璧”,玄穹阁的弟子可将修炼中遇到的疑问以神识刻录其上,匿名发出,自有其他同门或师长看到后以神识回复,交流心得,类似于现代的“贴吧”。 顾尔尔闲着无聊,便将一缕神识漫过去,随意翻阅着上面浮动的一条条问题。大多是正经的功法疑惑、阵法推演、丹药辨析。直到她看到一条,字里行间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求问:金丹初期如何能最快稳固境界,并压过同期所有弟子?需详尽可行之法,泛泛之谈勿扰。” 落款虽匿名,但那语气让顾尔尔瞬间想起某些眼高于顶、恨不得把“天才”二字刻在脑门上的同窗。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当下嗤笑一声,神识微动,在那问题下刻下回复: “答:简单。每日晨起对镜叩首百次,默念‘我乃天纵奇才,同期皆草芥’,心要诚,气势要足,何须外求?若嫌不够,可在膳堂用饭时独占一桌,睥睨四方如此坚持七七四十九日,保管同门辟易,无人敢近身,自然压过所有同期。不谢。” 刻完,想象着提问者看到后可能气歪鼻子的模样,顾尔尔心里舒坦了些,甚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没再多留,拍拍衣摆起身,离开了万卷楼,将暮辞和那场争执暂时抛在了脑后。 * 时光荏苒,玄穹阁的修业有条不紊地进行。顾尔尔天资卓绝,五十岁时便已经达金丹期巅峰,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在一众同辈中堪称翘楚。 玄穹阁每三十年举办一次“五宗论道大会”,仅有玄穹阁内的弟子参加,旨在切磋交流,激励弟子。今年的大会,格外引人注目。 翎月第一个点名挑战顾尔尔。她这数十年来勤修不缀,进步神速,更是憋着一股劲要在正式场合赢过顾尔尔。 她飞身上台,嫩粉色水裙裾在风中绽开,手中那管名为“鸣涧”的伴生玉笛流转着温润水光。 “顾尔尔,”翎月抬起下巴,眼中是积攒多年的不服与战意,“请赐教。” 顾尔尔足尖一点,红衣翩然落于台上,流萤剑未出鞘,随意抱拳:“请。” 没有多余寒暄,翎月玉笛横于唇边,笛音骤起,那音波竟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半透明的淡蓝音刃,铺天盖地朝顾尔尔袭去。 顾尔尔神色一肃,流萤剑“铮”然出鞘,剑光如星河倒卷,在身前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音刃撞上剑幕,纷纷碎裂消散。 见远程压制未能奏效,翎月眼神一凝,指法突变,笛音从急促转为绵长。她身形一晃,竟持笛疾冲而来。玉笛在她手中宛如短剑,点、戳、扫、挑,招招精妙狠辣,直击顾尔尔周身要穴。 更奇特的是,笛身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水汽竟随之流动缠绕,形成道道束缚,试图迟滞顾尔尔的行动。 “近身战?”顾尔尔唇角微勾,流萤剑光华内敛,剑招陡然变得轻灵起来。她不退反进,剑尖迎上玉笛,“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瞬息间交手十余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擂台。 翎月的玉笛舞动间,以笛御水,在她周身形成一条若隐若现的淡蓝色水龙虚影,攻势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翎师妹自创的‘水龙吟’!”台下有见识广博的弟子惊呼。 顾尔尔眼中闪过惊叹,剑势随之变化,在笛影与水龙间隙中穿梭游走。她窥准水龙虚影七寸之处,剑尖疾点,灵力爆发! “破!” 水龙哀鸣一声,轰然溃散成漫天水珠。翎月气息一滞,笛招微乱。顾尔尔抓住这刹那空隙,剑随身走,一式“流云逐月”使出,剑光似真似幻,瞬间突破玉笛防御,剑尖虚点在翎月喉前三寸,胜负已分。 笛音戛然而止,玉笛悬在半空。 翎月脸色白了又红,握着玉笛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甘,却终究松了力道,哑声道:“……我输了。” “承让。”顾尔尔收剑入鞘,笑容依旧明媚,却多了几分认真,“水音相合,刚柔并济,翎月妹妹这些年进步惊人啊。” 翎月咬了咬唇,没说话,转身跃下台。翎钏在台下接住妹妹,拭去她额角汗珠,目光与台上的顾尔尔相接,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包容的神情。 另一边擂台上,暮辞对阵关洛。 关洛乃剑痴,一柄重剑“镇岳”使得大开大合,气势雄浑。他上台后抱拳,神色沉稳:“暮师兄,请指教。” 暮辞还礼,溯光剑缓缓出鞘,剑身澄澈如冰,映着天光云影。“关师弟,请。” 关洛低喝一声,重剑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暮辞纵身提剑而上。 ...... 不过五招,关洛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重剑的威力半分发挥不出。第七招上,暮辞剑势陡然一凝,溯光剑尖停在关洛咽喉前。 “承让。”暮辞收剑,气息平稳如初。 第48章 关洛怔然半晌,收起重剑,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暮师兄剑法通神,关洛佩服!今日方知何为‘举重若轻,后发先至’,受教了!” 暮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却已下意识飘向候场区那道红衣身影。 * 顾尔尔下一场的对手,是明雀宗的少宗主金思衡。 金思衡摇着玉骨折扇,风流倜傥地跃上擂台,瑞凤眼笑眯眯地看着顾尔尔:“顾道友,方才看了你的剑法,着实惊艳。在下不才,是个炼器的,打架嘛……就靠这些身外之物了,还请道友手下留情啊。”话虽说得客气,眼底却闪着跃跃欲试的精光。 顾尔尔活动了下手腕,流萤剑在手:“金道友,请。” 金思衡笑容一收,折扇“唰”地合拢。他并未祭出什么刀剑,而是袖袍一扬,霎时间,七八件形态各异的法器呼啸而出! 有喷吐毒烟的紫金葫芦;有专捆人手脚的乌光绳索;还有专破护体灵光的透骨钉……五花八门,劈头盖脸朝顾尔尔砸去,纯以数量与诡异取胜。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这打法,着实有些“壕”无人性且出人意料。 顾尔尔也愣了一下,随即剑光暴涨。“流萤”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影重重,将那些袭来的法器一一击退。她身法如电,在法器的间隙中穿梭,试图逼近金思衡本体。 然而金思衡身家丰厚得惊人,一件法器被击退,立刻又有新的补上,且配合越发刁钻。顾尔尔渐渐感到压力,灵力消耗加剧。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地清啸一声,流萤剑光华内敛,速度却陡然提升数倍,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惊鸿,不顾两侧袭来的法器,直刺金思衡面门! 竟是不要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金思衡脸色一变,急忙召回大部分法器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紫色惊鸿与数件法器结成的光罩狠狠撞在一起! “轰——!!” 刺目的灵光爆发,气浪掀得台下前排弟子都后退数步。光芒散尽,只见擂台上,顾尔尔以剑拄地,单膝跪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红衣裙摆被法器余波撕裂数处。 而金思衡也没好到哪里去,护身光罩破碎,玉骨折扇出现了裂痕,胸膛剧烈起伏,倒在擂台上。 裁判长老上前查看,片刻后高声道:“凌云宗顾晚,胜!” 顾尔尔听到结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眼前一黑,脱力地向后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落入一个带着茶香气息的怀抱。暮辞不知何时已飞身上台,稳稳接住了她,打横抱起,跃下擂台,快步走向专为伤者准备的静室。 他稳稳的抱住顾尔尔,只是薄唇抿得死紧,下颌线条僵硬。 “暮辞……”顾尔尔在他怀里小声唤道,气息虚弱。 “别说话。”暮辞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到了静室,他将她小心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迅速让人检查她的伤势,喂她服下疗伤丹药,又运功助她化开药力。 ----------------------- 作者有话说: 揉面工:揉出一个金团子,还差一个团子,团子大家族就齐了![撒花] 第33章 玄穹阁论道第一,多威风! 雀翎折金辉…… 暮辞看着顾尔尔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上多处渗血的伤口,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何要如此拼命?”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与后怕,“不过一场比试而已。” 顾尔尔缓过一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看着他, 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得意地说:“为了第一啊。玄穹阁论道第一, 多威风!再说了, 我可不能输给那个拿法器砸人的家伙。” 暮辞看着她这模样,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用沾湿的干净布巾, 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和手上的污迹血痕。 这时,静室的门帘被掀开,虞染捂着右肩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衣袖上沾着血迹。 “虞染?你怎么也受伤了?”顾尔尔讶异道。 虞染在另一张榻边坐下,苦笑道:“别提了,遇上个怪人。看着是个白白净净、眉眼温润的和尚, 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双手合十念着佛号, 一副慈悲为怀、不染尘世的模样。我都没怎么防备,结果……” 她心有余悸地顿了顿:“两招, 我就被打下台了, 连他用的什么招数、叫什么名字都没看清,只记得他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 顾尔尔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虽然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还是拍着胸脯道:“没事,下次要是我对上他,一定替你打回来!管他什么和尚道士,欺负我朋友可不行!” 暮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下擦药的动作更轻了些。 * 最终的对决,果然是在顾尔尔与那位击败虞染的和尚之间展开的。 那僧人法号明净子,果真如虞染所说,眉目清俊,气质出尘,手持一串暗沉光润的菩提佛珠,安静地立于台上,自然流露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场,宛如一尊玉雕的菩萨。 顾尔尔服了疗伤丹药,稍作调息,但伤势仍在,脸色依旧苍白。她提着流萤剑上台,步伐不如往日轻捷。 明净子见她上台,温和地施了一礼,声音清润:“阿弥陀佛。顾施主有伤在身,小僧胜之不武。施主可需再调息片刻?” 顾尔尔摆摆手,剑尖斜指地面,扬起脸道:“不必,明净师兄,出手吧。让我见识见识,两招打败我朋友的,是什么高招。” 见她坚持,明净子不再多言,指尖捻动佛珠。一颗菩提子自串珠上无声脱落,悬浮于他身前,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他屈指一弹,那菩提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禁锢之力,朝顾尔尔笼罩而来。 顾尔尔举剑相迎,剑光触及金光,却如泥牛入海,力道被消弭于无形,同时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缚住她的手脚与灵力运转。她心中一惊,奋力催动灵力,流萤剑嗡嗡作响,剑芒吞吐,勉强挣脱部分束缚,侧身避过。 然而明净子的第二招紧随而至。他手中佛珠串忽然散开,二十四颗菩提子凌空飞起,结成一座小小的金色佛阵,梵音轻唱,佛光普照,似有无数僧侣低声诵经。 那光芒照在身上,并无攻击性,却让顾尔尔感到一阵心神恍惚,体内运转的灵力变得迟滞紊乱,方才强行压下的伤势隐隐有复发之势。 她咬牙,欲要强行运转灵力破阵,胸口却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手中流萤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她单膝跪倒,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晕过去。 佛光收敛,梵音停止。二十四颗菩提如灵性般飞回明净子手中,重新串成佛珠。 他上前一步,单手立掌:“阿弥陀佛。顾施主伤势未愈,强行运转灵力恐损根基。此战,是小僧占了便宜,承让。” 裁判长老见状,高声宣布:“此战,梵天寺明净子,胜!” 暮辞早已候在台边,此刻立刻飞身上台,小心地将顾尔尔扶起。顾尔尔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自己这状态,确实已无再战之力。 暮辞扶着顾尔尔下了台,准备去静室歇息片刻。 路过候场区时,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嗓音斜刺里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像羽毛搔过耳廓:“哟,这不是咱们凌云宗威风凛凛、剑挑四方的顾道友吗,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还是说,见到那秃驴生得俊俏,手下留情了?” 顾尔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掀开眼皮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果然是金思衡。 他斜倚着汉白玉栏杆,换了柄青玉为骨、绘着墨色竹林的崭新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俊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正瞧着她,里头闪烁着毫不掩饰想要看好戏般的光芒。 顾尔尔本就因伤败憋着火,此刻被这厮阴阳怪气地一撩拨,那火苗“噌”地就窜了上来。她立刻抬起头,哪怕脸色苍白,也要拿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 “我当是哪只雀儿在这儿叽叽喳喳,原来是你啊。怎么,被我的剑吓得法器都拿不稳了,现在只能靠嘴皮子找补了?也是,毕竟有些人啊,也就只能靠着身外之物撑撑场面,真刀真枪起来,怕是比那绣花枕头还不经戳呢。” 她这话纯属迁怒,且那“阴阳怪气”的调调、以及“小雀儿”这明显带着戏谑的称呼,瞬间让金思衡脸上的虚伪的笑意僵住了。 第49章 这语气!这措辞!这熟悉的可恶感! 他手中摇着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一双瑞凤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顾尔尔,尤其是她脸上那副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着气人的表情。 电光火石间,某个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问心璧”回复瞬间清晰无比——那个让他气得三天没吃好饭的匿名混账! “是你!”金思衡猛地用扇骨一敲掌心,指着顾尔尔,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带着些恼羞成怒:“万卷楼!那个让小爷我‘对镜叩首’、‘睥睨膳堂’的王八蛋!顾晚!果然是你!” 顾尔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非但不慌,反而挑眉笑了,那笑容在金思衡看来更加欠揍:“哦?原来那个鼻孔朝天、问‘如何压过所有同期’的大天才,就是你啊?小雀儿。她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看来是我那法子不灵,要不要师姐我再教你两招?” 不怪顾尔尔阴阳对方是“小雀儿”,真不冤。金思衡身为明雀宗宗主独子,宗门服饰本就以华贵金色为主,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精致的雀羽纹,再加上他本人容貌昳丽,喜好鲜衣华服,行事张扬,处处讲究排场,活脱脱一只骄傲又爱惜羽毛的矜贵小孔雀。 “你、你……”金思衡气得俊脸通红,折扇都快捏碎了,“顾晚,你别得意!等小爷我养好伤,炼出新的法宝,咱们再打过,到时候定叫你好看!” “随时恭候啊,小雀儿~”顾尔尔有气无力地靠在暮辞肩头,嘴上却不饶人,故意拉长了语调,“就怕某些人输了又去问心璧上哭唧唧,问‘如何能打过顾晚师姐’呢!” “好了,师姐,少说两句,你的伤需要调息。”暮辞适时出声,揽着顾尔尔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休息区带,同时淡淡瞥了金思衡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金思衡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涌到嘴边的反击话语噎了一下。他悻悻然地收了折扇,只用扇尖虚点顾尔尔两下,咬牙道:“你等着!” 暮辞不再理会,横打抱着顾尔尔离开,走向安静的休憩区。 * 再次回到弥漫着药草清香的静室,顾尔尔被暮辞小心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榻上。 她接过暮辞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忍不住皱眉问道:“暮辞,梵天寺那个明净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她回想起那看似温和实则无从抗拒的佛光,心有余悸。 暮辞正低头检查她腕脉,闻言摇头:“确实面生。梵天寺此次前来玄穹阁的弟子本就寥寥,此人之前未曾出手,也鲜少与人交往,一直颇为低调。” “我知道!” 清脆的女声从内侧的隔间门口传来。只见翎月一手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我知道秘密”的得意,双手叉腰道: “那和尚啊,可是梵天寺这一代藏着掖着的宝贝疙瘩!听说是百年难遇的什么‘净莲佛体’,天生亲近佛门禅理,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不过性子古怪得很,平日不是关在禅房里面壁打坐,就是跑去后山扫落叶,低调得很,也难怪你们没印象。” 顾尔尔扭头看向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翎月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当然是打听来的!我翎月当然要知道打败你顾晚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笑容,“哎呀,真是大快人心!总算有人能治治你这嚣张气焰了,哈哈!” 顾尔尔来了脾气,瞪眼道:“翎月,你皮痒了是不是?找抽啊。” “来啊,谁怕谁!”翎月不甘示弱,袖子一撸,作势就要过来。 “翎月,休要胡闹。” 一道温婉却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从隔间内传出,及时制止了妹妹。 顾尔尔一愣,这声音……是翎钏?她惊讶地看向隔间方向:“翎钏?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记得翎钏之前并无明显外伤。 翎月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暮辞一眼,撇嘴道:“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师弟了!比试就比试,下手那么重,都把我姐姐打伤了!” 顾尔尔立刻扭头,看向身旁的暮辞,眼神里写着“怎么回事”。 暮辞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懊恼,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没收住。” 原来,暮辞上一场对阵翎钏时,听闻顾尔尔和金思衡对战时受了伤,心中担忧,没收住力,虽快速胜了翎钏,却也让她受了些内伤。此刻翎钏正在隔壁静室调息。 顾尔尔听了,哭笑不得,胳膊肘轻轻撞了暮辞一下,低声嗔道:“你小子,对翎钏师姐这样温柔的人也下得去重手?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暮辞抿了抿唇,没接话,耳根却微微泛红。 隔间内,翎钏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顾师妹不必责怪暮道友,切磋比试,难免失手。本就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翎月听了姐姐的话,虽然还是有点气鼓鼓,但也消停了些,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算了算了。不过看来这次玄穹阁五宗论道的头名,是要落到梵天寺手里了。真是……让人意外。” 顾尔尔靠在软枕上,虽然身上各处还在疼,闻言却哼了一声,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这次输了又如何,不过是玄穹阁一次小比试罢了。” “别忘了,百年一度的‘仙门群英会’可就快到了!那可是汇聚天下英才的真正盛会,到时候,天骄榜的榜首之位,一定是我顾晚的!” 她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绣花枕头就从隔间方向“嗖”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向她。 “做梦吧你!榜首肯定是……”翎月的声音紧随而至。 顾尔尔虽然伤着,反应却不慢,侧头避开枕头,顺手捞住,反手又丢了回去,笑骂声与翎月不依不饶的嚷嚷顿时充满了小小的静室...... ----------------------- 作者有话说:揉面工:团子,团子,团子大家族!团子全部揉完了[加油] 第34章 鬼新娘 绣鞋洇血旧巷深 玄穹阁的任务堂近日接到一桩来自山下清河镇的求助。镇中流传起“鬼新娘”索命的怪谈, 已经有数名青壮男子在夜间离奇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任务堂执事长老起初只觉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或是低阶妖物作祟,算不得什么大事, 便派了关洛、简拾安和虞染三人前去查探。三人皆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 处理此类事件理应手到擒来。 谁知, 十日之期已过, 三人非但未归, 连定期传回的灵符讯息也在三日前彻底断绝。最后一道传音符中, 仅有关洛急促模糊的半句:“……不是寻常怨灵……记忆……小心幻……”话音随即戛然而止。 任务堂的气氛骤然凝重, 长老面色沉郁, 立刻调遣援手。顾尔尔、暮辞、金思衡与白梓四人被点名前往清河镇探查并救援。 巧合的是,付景岚与翎钏前几日接了采集一味稀有灵药“月见幽兰”的任务,那药材的生长地,恰好也在清河镇附近的月影谷。两队人在山门前简单照面, 约定若时有需要便以灵符联络,随后分头行动。 因为顾尔尔有些恐高,所以众人乘坐着金思衡制作的飞行法宝“龙渊神舟”前往清河镇。抵达清河镇时, 正值黄昏。小镇依山傍水,本该是宁静秀美的水乡模样, 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不知是露水还是刚下过雨, 两旁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 偶尔有胆大的镇民从窗缝后窥视,眼神惊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河腥气与香烛纸钱焚烧后的味道,几条主干道上甚至撒着零星的糯米与纸钱,风一吹, 纷纷扬扬,更添凄凉。 “阴气盘踞,怨念深重,非一日之功。”暮辞凝神感知,眉头微蹙。 “感觉……好多眼睛在暗处看着咱们。”白梓搓了搓手臂,她今日难得穿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少了平日的娇纵华丽,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 金思衡摇着嵌着灵石的金丝楠木折扇,四下打量着,嗤笑道:“故弄玄虚。若真是厉害鬼物,撒这些玩意儿有甚用?不过平白扰民罢了。”话虽如此,他眼神里的轻慢也收敛了些。 暮辞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环境,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顾尔尔皱紧了眉头,关洛他们绝非庸手,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失联,这镇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先找人问问情况。”顾尔尔率先走向镇口唯一还开着半扇门的一家简陋的老茶肆。 店内昏黄,茶肆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掌柜,正用一块辨不出颜色的抹布,反复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桌子。 第50章 见四个气度不凡、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点光,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几位……几位仙长可是从玄穹阁来的?”老掌柜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家好眼力。”顾尔尔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拉过条板凳坐下,“我们正是为镇上近来发生的怪事而来。前几日,可有三位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修士来过?” 老掌柜闻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连点头:“有,有!大概八九天前,来了三位仙长,一男两女,也是打听‘鬼新娘’的事。他们……他们人很好,还帮李货郎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后来,他们说要去镇西头废弃的河神庙附近探查,自那晚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河神庙?”暮辞捕捉到关键地点。 “是,荒废好些年了。”老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那地方邪性!最早出事的就是在那一带。都说……是几十年前,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新娘子,成亲当晚不知怎的,穿着嫁衣投了河,怨气不散,成了水鬼,专在夜里找年轻男子索命……” “穿着嫁衣投河?”白梓轻吸一口气。 “可不是!”老掌柜的恐惧更甚,“最开始是夜里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说看见红影子,后来是晚归的樵夫听见女人哭,再后来……就有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闹鬼,请过和尚道士吗?”金思衡问。 “请过,镇上请过和尚道士,做过法事,都不顶用!王神婆说,那鬼新娘怨气太深,怕是要……要找个替身,或者完成生前执念才能安息。” “替身?执念?”顾尔尔若有所思。 “王神婆含糊其辞,我们也不懂啊。”老掌柜叹气,“只听说,那鬼新娘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是等什么人……几位仙长,你们、你们可要小心啊!之前那三位仙长也是本事高强的,可……”他没再说下去,但担忧与恐惧溢于言表。 “多谢老人家告知。”暮辞留下些银钱,足够买下他这间小茶肆,“这些日子,入夜后务必关门闭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离开茶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镇上仅有的几点灯火也相继熄灭,只有远处河水声哗哗作响,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诡异。 “先去河神庙看看。”顾尔尔果断道。 四人借着朦胧月色,悄然往镇西行去。越靠近河边,湿气越重,寒意也越明显。废弃的河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河滩边缘,残破的庙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妪的叹息。庙内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残破的神像轮廓。 暮辞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照亮了庙内。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明显打斗和拖拽的痕迹,墙角还有几处已经发黑,疑似血迹的污渍,以及零星散落的、属于关洛他们衣物的碎片。一个碎裂的传讯灵符残片落在香案下。 “他们在这里遭遇了袭击。”暮辞蹲下身,仔细检查痕迹,脸色凝重,“对手很强,或者说……很多。他们不敌对方被带走了。” 金思衡用扇子翻找着,正巧拨开一堆杂物,露出下面一个用剑匆匆划出的、歪歪扭扭的符号,眼神一凛:“是他们留下的标记!指向……河下游?” “下游有什么?”白梓问。 顾尔尔回想起老掌柜的话:“鬼新娘……投河……执念……”她脑中灵光一闪,“成亲!她的执念可能是未完成的婚礼。如果她要找替身,或者完成仪式,会不会需要一个新的‘新郎’?或者,重复她死亡那晚的情景?” 暮辞站起身,看向漆黑的下游河面:“有可能。若真如此,关洛他们很可能被当成了祭品或仪式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被带去的地方。” “怎么找?这河下游岔道不少。”金思衡皱眉。 顾尔尔思索片刻,忽然道:“如果鬼新娘的执念是婚礼,那么仪式地点很可能就和当年举行婚礼的地方有关,比如当年那户出事的大户人家旧址?” “有可能。”暮辞点头,“回镇上,找那位老掌柜再问问。” 他们匆匆返回镇上,敲开了茶肆的后门。老掌柜听他们问起当年那户人家,脸色更白,抖着嘴唇道:“那、那家姓陈,早几十年就败落了,宅子就在镇子最东头,靠近老码头那边,一直荒着,没人敢靠近……都说那里闹鬼闹得最凶!” 顾尔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老掌柜道:“掌柜的,能不能详细说一下陈家嫁女的事?” 老掌柜想了想说道:“镇东头陈员外家,一个庶出的小姐,叫婉娘的,出嫁那晚,穿着嫁衣从送亲的桥上掉下去,淹死了!说是投河,但是老一辈都知道,哪是自己跳的......” “可……可当年陈家势大,那小姐又是个庶出的,不受宠。婆家那边嫌晦气,草草赔了点钱就算了。陈家自己也不愿声张,怕坏了名声,耽误其他小姐婚事,更怕得罪亲家……最后,就说是小姐自己‘失足落水’,匆匆下葬了事。” “可大伙儿心里都嘀咕,那天桥上那么多人,怎么就新娘‘失足’了?有人私下说,看见送亲的队伍里乱了一下,好像有人推搡……可谁敢说?谁又真去查一个庶女的死因?” 老掌柜的老眼里漫上浑浊的泪:“那孩子,命苦啊。生母早死,在陈家跟个透明人似的。好不容易要出嫁,却是给上游镇一个六十多的老财主做填房,听说那财主前头死了三个老婆了……她不愿意,哭求过,可有什么用?结果……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顾尔尔心中一震,与暮辞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不是邪祟害人那么简单的事。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四人告别掌柜的,立刻赶往镇东。 * 陈宅果然荒废得厉害,高墙坍塌,园内杂草丛生,但在惨淡的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规模。最诡异的是,宅子最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脂粉香气和乐声! “有动静!”顾尔尔示意大家隐匿气息,悄然潜入。 穿过荒芜的前院和中庭,景象豁然一变。后宅一处相对完好的厅堂前,竟被布置成了喜堂的模样!褪色破烂的红绸勉强挂在廊下,两盏白纸灯笼散发着惨绿的光,厅内设着香案,贴着残破的“囍”字。 更令人心惊的是,关洛、简拾安、虞染三人被无形的阴气锁链捆在厅柱上,昏迷不醒,身上竟被换上了类似仆役的粗布衣裳。还有几个昏迷的镇民,穿着新郎或宾客的服饰。 而喜堂中央,一个身着破旧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僵硬地站立着。她脚下,躺着几个同样昏迷、穿着类似新郎吉服或贺客衣服的镇民——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空气中混合着浓郁的水腥气和陈腐的脂粉味。 “果然是圈套,重复冥婚仪式!”白梓低声道。 “得有人引她离开,或者打断仪式,才能救人。”暮辞冷静分析,“那鬼物气息不弱,且似乎与这宅邸的怨气融为一体,硬拼恐生变数,伤及无辜。” 顾尔尔目光落在白梓身上,又看了看那鬼新娘的身形,忽然有了主意:“白梓,你身形与她相仿。敢不敢扮一回‘新娘’,把她引开?我和暮辞、金思衡趁机救人、破坏这喜堂布置!” 白梓脸色白了白,但看着柱子上昏迷的好友,一咬牙:“有何不敢!本姑娘什么阵仗没见过!给我准备一套像样的嫁衣,要新的!” 金思衡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迅速掏摸,他随身带的杂七杂八玩意儿极多,居然真找出了一套崭新的、绣工精致的红色嫁衣,甚至还有配套的凤冠霞帔。还是仿制前朝皇室女眷的婚服。 ----------------------- 作者有话说:揉面工(瑟瑟发抖版),虽然不恐怖,但是真的很害怕这种剧情,写的时候就感觉凉飕飕的[害怕] 第35章 你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佛光渡怨照归…… 金思衡咧嘴一笑:“凑合能用, 就是尺寸可能不太准。” 白梓瞪了他一眼,迅速找了个隐蔽角落换上。顾尔尔和暮辞帮她稍作整理,戴上盖头。金思衡则掏出几枚能短暂改变气息、模拟阴气的“匿阴符”贴在白梓身上。 “待会儿,你走到那边回廊转角, 弄出点动静, 然后往宅子后院深处跑, 尽量引开她。”顾尔尔叮嘱道, “我们会用障眼法和静音符掩护你, 一旦我们救下人、破坏了这里的布局, 立刻发信号, 你马上甩掉这身行头用神行符跑回来!” 白梓深吸一口气, 盖头下的声音有些发闷:“知道了。你们动作得快点!” 第51章 计划已定。顾尔尔、暮辞、金思衡三人借助残垣断壁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至喜堂侧面,屏息凝神。白梓则按照计划,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出, 故意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喜堂中央,那个穿着破旧嫁衣的身影猛地一颤,缓缓地、僵硬地转了过来。盖头无风自动, 虽然没有露出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怨毒的“视线”穿透红布, 锁定了白梓的方向。 白梓心脏狂跳,不敢停留, 提起裙摆, 按照预定路线,转身就朝着后院荒废的花园深处跑去。 那鬼新娘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似哭似笑的嘶鸣,周身阴气大盛,竟真的飘忽而起, 朝着白梓追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就是现在!”顾尔尔低喝一声,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喜堂! 她手中流萤剑光芒一闪,划向束缚关洛三人的无形阴气锁链。 “顾晚,你抢什么风头!”金思衡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丝毫不敢慢。他手中折扇一挥,数道金光而出,分别打向那两盏散发惨绿光芒的白纸灯笼和香案上的诡异牌位。 同时,他另一只手抛出几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铃铛悬浮在半空,发出清脆的音波,清除周边阴气。 暮辞则闪至那些昏迷的镇民身边,快速检查他们的情况,并掏出数张驱邪安神的符箓贴在他们额前,防止被残余阴气侵染。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关注着鬼新娘离开的方向和顾尔尔那边的情况。 顾尔尔已接连斩断三根锁链,关洛、简拾安、虞染三人身体一软,向下滑倒。她眼疾手快,一手扶住虞染,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灵力托住关洛和简拾安。 “醒醒!”她低声呼唤,同时将灵力输入三人体内,驱散他们身上的阴寒之气。 关洛最先闷哼一声,幽幽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顾尔尔,立刻强打精神:“顾师姐……小心,那女鬼……能操控水……和幻境……” 简拾安和虞染也相继醒来,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恢复。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鬼啸,显然那鬼新娘发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正狂怒地往回赶!阴风怒号,河水腥气大作,红衣身影裹挟着滔天怨气直扑而来。 “带人先撤!”暮辞喝道,同时溯光剑已然出鞘,剑气与阴气碰撞,发出刺耳尖啸。 顾尔尔将虞染交给恢复行动能力的简拾安搀扶,自己则和金思衡一左一右护在拖着关洛的暮辞身边。 金思衡一边往后扔出几个制造烟雾的法器拖延时间,一边还不忘吐槽:“这嫁衣钱得找宗门报销,还有我的匿阴符!” 匆忙间,顾尔尔的目光扫过狂怒的鬼新娘,那血红盖头被阴风掀起一角,刹那间,她仿佛对上了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如海啸般冲入她的脑海—— 少女对镜垂泪,镜中映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旁边还有断断续续的斥责声:“婉娘,能为家族分忧是你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花轿外是喧天的喜乐,里面是压抑的抽泣。视线混乱,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 幻象冲击让顾尔尔踉跄一步,脸色发白。那不是攻击,而是鬼新娘的悲怨记忆。 “快走!”暮辞格开一击,喝道。 三人带着刚救出的同伴,迅速朝着与白梓约定好的撤离点退去。身后,鬼新娘凄厉的尖啸打破了清河镇死寂的夜空。 而此刻,白梓早已按照计划甩掉嫁衣,激发神行符,如一抹轻烟般从另一条小路绕了回来,与众人汇合。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吓死我了!那东西追得真快!不过本姑娘的实力还行吧?” “少贫嘴,快走!”顾尔尔笑骂一句,确认人都齐了,且战且退,很快消失在陈宅外的黑暗小巷中。 * 顾尔尔一行人带着被救出的关洛三人,并未走远,而是在暮辞的指引下,迅速撤离到镇外一座废弃的守林人木屋中。此处相对隐蔽,且暮辞提前在周围布下了隔绝气息的阵法。 木屋内,顾尔尔燃起一小堆驱寒安神的药草,关洛三人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惊悸。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被困在那里?”白梓忍不住问,她已换回自己的衣服,将那套嫁衣嫌弃地丢在角落。 关洛苦笑一声,揉了揉仍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是我们大意了。那鬼物……并非寻常怨灵。她似乎与清河的水脉、与那陈宅积年的怨气有关。我们最初在河神庙探查时,便中了她的幻境。” “幻境?”白梓追问。 “嗯。”简拾安接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们当时不小心被拉入进了她以前的记忆。”简拾安声音沙哑,向顾尔尔讲述在河神庙被幻境侵蚀的经历,和老掌柜说的大差不差。 虞染抱着膝盖,眼神中带着悲悯:“出嫁那天,她穿着并不合身的嫁衣,哭花了妆。送亲队伍路过清河上的石桥时……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什么?”金思衡收起折扇,面色一肃。 “是意外,还是蓄意……反正记忆很混乱,充满了恐惧。”简拾安皱眉努力回忆,“但那种被抛弃、被遗忘的绝望和怨恨,无比清晰。她的执念,或许并非单纯索命,更像是一种不甘的质问和痛苦的重复。” 暮辞沉声道:“所以她才不断重复冥婚的场景,将男子掳来充作新郎或宾客,试图完成那场未曾礼成的婚礼,或是重现当时的场景,寻找真相?或是解脱?” “很可能。”关洛点头,“我们就是被这些混乱的记忆冲击和强烈的怨念侵蚀了心神,才不慎着了道,被阴气困住。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也会在浑浑噩噩中,成为她那场无尽冥婚的一部分,精魂被慢慢吸食殆尽。” 顾尔尔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既然知道了缘由,或许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试着超度她。” “超度?”白梓疑惑,“她怨气如此之深,又与地脉水气相连,寻常超度经文恐怕难以化解。” 顾尔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储物玉佩掏出一串看似普通、却隐隐流转着温润光芒的深褐色菩提子手串,共十八颗,每颗上都精心刻着细小的梵文。 “这是……”暮辞目光一凝,感受到手串上散发出的佛力。 “上次遇见明净子,他给的。”顾尔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是什么‘清心菩提子’,戴着能宁神静气,对抵御外魔侵扰有点用。我想着,既是佛门之物,或许对化解怨气也有帮助?” 金思衡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和哪个秃驴关系那么好了?你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顾尔尔瞪了他一眼:“什么手下败将会不会说话,这个是上次偶然碰见,他随手给的。” 实际上,那是半月前,她实在馋虫犯了,又不敢下山,便怂恿暮辞一起去后山的山谷捉鸡,那里有一种肉质异常鲜嫩、吸取地热精华长大的“石鳞鸡”。 两人正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时,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的明净子,从雾气中走了出来,说是循着一缕独特的地脉静气来寻找布阵材料。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顾尔尔嘴里还叼着鸡翅膀,满手油光,看着明净子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莫名就觉得后颈发凉,比面对戒律长老还心虚。 她脑子一抽,本着“同流合污”……啊不,是“分享美食”的原则,强行撕了只最肥的鸡腿塞给明净子,嘴上还说着:“大师也尝尝,这鸡可补了!绝对没犯杀戒,它们是自然老死的!”,暮辞在旁边看到顾尔尔的行为默默转过头。 明净子当时看着那油汪汪的鸡腿,又看看顾尔尔紧张又强装镇定的表情,以及旁边暮辞那略显僵硬的身影,竟然……没有拒绝。 他接过鸡腿,用一方帕子垫着,极其斯文地吃完了,末了还评价了一句“火候尚可,盐重了些”。然后,在顾尔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掏出了这串菩提子手串递给她,说了句“这是回礼”,便飘然离去,继续找他的材料去了。 顾尔尔当时捏着手串,半天没回过神来,总觉得那和尚笑眯眯的样子底下,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心里毛毛的。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她便一直收着了。 此刻拿出来,也算歪打正着。 暮辞自然知道那次偶然,瞥了顾尔尔一眼,没拆穿,只道:“既是明净子师兄所赠,应非凡品。或许可以一试。但需先削弱其怨气,创造契机。” “如何创造契机?”简拾安问。 第52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暮辞目光深邃,“既然她的执念源于那场婚礼的真相,我们或许需要重现关键场景,将她引出来。” 顾尔尔握紧菩提手串,下定决心:“那就这么办!关洛你们先在此休养恢复。我们再去查查,当年陈婉娘落水的桥,以及陈宅是否还有其他线索。白梓,你照顾他们。” 白梓点头:“放心。” 翌日。 顾尔尔、暮辞、金思衡三人重返陈宅废墟,避开阴间怨气最盛之时,仔细搜寻。 终于,在一间疑似当年陈婉娘闺房的角落,一个腐朽的妆奁盒夹层里,找到了一封字迹娟秀却已褪色的残信,以及一只绣着歪扭兰草的旧绣花鞋。 残信是写给一个称呼为“阿沅哥”的人,字里行间满是少女情愫和对未来命运的恐惧,以及一句被重重涂掉又依稀可见的言语:“……嫡母昨日唤我,说聘礼已收,再无转圜。阿沅哥,你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昨夜有人偷偷告诉我,让我‘安分些’……我怕。” 而那只绣花鞋,尺寸很小,做工稚嫩,应是幼时所穿,却被珍藏在此。 “阿沅哥……是谁?”金思衡沉吟,“还有出嫁前夜找她的人……是关键。” “或许,我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顾尔尔看着这些遗物,轻声道,“我们需要让她‘看到’,有人在意她的委屈,有人试图寻找真相,有人愿意给她一个解脱的机会,而非永无止境的怨恨轮回。” 暮辞点头:“将这些物品,连同菩提手串,都放在石桥上。以灵力激发,吸引她前来。我们布下阵法,暂时隔绝她与地脉水气的连接,用佛力度化。” 计划已定,三人分工合作。金思衡贡献出几套阵旗和灵石,在石桥两端及河中关键位置布下“净灵固元阵”,用于短暂稳定地气、净化驳杂阴怨。 暮辞以剑意和符箓在阵中设下防护,防止超度过程中怨气反噬。顾尔尔则将那封残信、旧绣鞋郑重置于桥心,并将菩提手串悬于其上,缓缓注入灵力。 第36章 你会死的,懂吗?! 蚀心瘴染月见寒…… 子夜时分, 阴气最盛之时。阵法启动,微光流转。 菩提手串散发出越来越亮的金光,梵文虚影隐约浮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静的梵唱。 河水翻涌, 浓郁如墨的阴气从河中、镇中汇聚而来, 嫁衣红影在桥头凝聚成形。 陈婉娘的怨魂似乎被这些熟悉的物品和奇异的金光所吸引, 又感到不安和愤怒。她发出凄厉的呜咽, 红袖挥舞, 阴风怒号, 试图摧毁眼前的一切, 但幸亏提前布了阵法, 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顾尔尔上前一步,真诚道: “陈婉娘,我们看到了你的信,你的鞋。知道了你的委屈, 不甘和痛苦。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你甚至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怨魂的攻击似乎停滞了一瞬。 “困于此地数十载,重复痛苦, 并非解脱。伤害无辜,亦非你本愿。”暮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真正的安宁,在于放下执念, 而非被其束缚。” 金思衡也难得正经, 朗声道:“喂,害你的人可能早化成灰了,漠视你的人也可能不在了!你把自己困在这里几十年,重复这破婚礼, 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有意思吗?下辈子,挑个好人家!” 或许是他们的话语,或许是遗物勾起的情感,亦或许是菩提手串持续散发的净化之力,鬼新娘周身翻腾的戾气开始缓慢消散。她不再攻击,而是发出一阵阵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哭泣。 幻象再次浮现,但不再是片段,而是更为连贯的生前记忆——不受宠的少女时光,对爱情的羞涩憧憬,出嫁前的恐惧,落水瞬间的冰冷与绝望…… 在佛光的引导和众人话语的抚慰下,那些积累了数十年的厚重怨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丝丝消融。 红衣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戾气消散,显露出一张苍白清秀、满是泪痕的少女面庞。她眼神中的疯狂与怨恨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恍惚的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桥心的旧物,又看向顾尔尔他们。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清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桥下的清河,悄然无声。 顾尔尔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超度之词,并非生涩的经文,而是最朴素的祈愿: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安宁处。过往种种,皆是云烟;执念深深,今日消散。愿佛光指引,涤清业障,早登净土,得大自在……” 随着她并不标准却充满诚意的诵念,以及菩提手串最后爆发出的光辉,陈婉娘的魂魄彻底化为点点晶莹的流光,如同夏夜萤火,绕着石桥和清河缓缓盘旋数周,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河面恢复平静,水声潺潺,仿佛呜咽止息。空气中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压抑一扫而空,连月色似乎都皎洁明亮了许多。 阵法光芒渐熄。顾尔尔上前,拾起光芒黯淡了些许的菩提手串,以及那封残信和旧鞋。 “结束了?”金思衡还有些不敢置信。 “嗯。”暮辞收起剑,望向恢复宁静的清河,“她解脱了。” 金思衡摇了摇扇子,嘀咕:“总算完了……这趟亏大了,法器丹药损耗不少。” 顾尔尔握着手串,想起明净子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低声嘀咕:“这和尚的东西……还挺管用。” 三人回到木屋,将结果告知众人。关洛他们听闻陈婉娘的怨魂已被超度,都松了口气。 白梓红着眼眶,小声道:“她……太可怜了。” 天色将明,清河镇的“鬼新娘”索命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离开清河镇前,他们妥善安置了那些被救的镇民,并将陈婉娘的遗物和部分调查所得,留给了镇上年长者,提醒他们或许该为那段被遗忘的往事,简单的立个牌位,哪怕只是为了告慰亡灵。 晨光中,一行人御剑而起,返回玄穹阁。顾尔尔忍不住回头,小镇在朝阳中苏醒,似乎褪去了一层长久笼罩的灰暗色调,河水粼粼,有了些许生机。 * 与顾尔尔等人分开后,付景岚与翎钏则御剑去了月影谷。 月影谷地处苍梧山脉阴面,终年雾气缭绕,月光难以直射,故而得名。 谷中植被与外界迥异,多生喜阴寒的奇花异草,也潜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付景岚所需的“月见幽兰”,正是生长在谷底最深处的寒潭边。 两人在谷口收了剑。谷内雾气如纱,遮蔽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与混合了各种药草的淡淡香气。 “跟紧。”付景岚言简意赅,率先步入雾中。他手中托着一枚照明用的萤石,冷白的光晕勉强穿透丈许迷雾。翎钏紧随其后,素手轻按在腰间那架通体流淌着暗蓝色水光、七弦如星子点缀的缩小版“韶星琴”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一路无话。付景岚专注于辨认路径与寻找药草痕迹,翎钏则偶尔在他探查某个危险角落时,驱散悄然聚集的毒瘴与阴秽之物。两人虽交流不多,配合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深入谷底,气温骤降,雾气反而稀薄了些,露出嶙峋的怪石与漆黑如墨的寒潭。 “到了。”付景岚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潭边石缝中,一株通体剔透如冰晶、仅在顶端绽开一抹幽蓝的植物静静伫立,正是“月见幽兰”。然而,它并非无主之物。 植株周围,遍布着一种妖异的暗紫色藤蔓,藤身布满细密倒刺,流淌着粘稠,散发腥气的汁液。更令人心悸的是,藤蔓扎根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黑气息从中渗出,与空气中的寒毒混合——那是“蚀心瘴”的源头,一种能侵蚀灵力、直攻心脉的剧毒植物共生体。 “蚀心瘴的母株与伴生藤。”付景岚目光锐利,快速低语,“藤蔓有灵,会主动攻击靠近者。汁液与散发的气体皆含剧毒,尤其对灵力有极强吸附腐蚀性。不可直接触碰,亦不可用灵力粗暴摧毁,否则毒雾爆散,我们都逃不掉。” 他边说边从储物囊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双薄如蝉翼、泛着银光的特殊手套,一支长柄玉铲,还有几个密封的玉瓶。 “我戴‘辟毒手’采摘,你用音律配合,形成屏障,尽量隔绝并驱散我动作时可能激发的毒气。切记,不可与毒气正面冲撞,以防其剧烈扩散。” 翎钏郑重点头,将韶星琴放大横于身前,指尖虚按琴弦,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与琴身光华交相辉映:“明白,你小心。” 第53章 付景岚戴上手套,那银光似乎能隔绝毒素。他屏住呼吸,灵力内敛,仅凭肉身力量,极其缓慢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石面上,避开那些焦黑土壤。 翎钏的琴音悄然响起,并非成曲,而是几个悠长的单音,音波化作几乎透明的淡蓝色水纹,如涟漪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水纹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散的淡黑毒气被微微推开。 付景岚顺利接近至月见幽兰三尺之内。他伏低身体,用玉铲小心地清理植株根部的碎石与普通泥土,避开那些暗紫色藤蔓。藤蔓似乎感应到威胁,微微蠕动,倒刺竖起,分泌出更多粘稠汁液。 气氛绷紧到极点。 就在付景岚的玉铲即将触及月见幽兰主根,准备将其完整挖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旁边一条看似静止的粗壮藤蔓猛地弹起,速度快如闪电,如同毒蛇喷吐毒液般,从尖端激射出一股浓稠的暗紫色汁液,直袭付景岚面门!这攻击毫无征兆,恰好钻了空子,避开了翎钏音波屏障的区域。 付景岚全部心神都在挖掘灵草上,猝不及防。他虽极力侧头躲闪,仍有几滴毒液溅在了他未及完全防护的颈侧和手臂衣料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特制衣料瞬间被蚀穿,毒液接触皮肤,立刻腾起刺鼻黑烟!更可怕的是,那毒液仿佛活物,顺着皮肤毛孔疯狂向内钻去,一股阴寒蚀骨、带着强烈灼烧感的剧痛瞬间炸开! “呃!”付景岚闷哼一声,手中玉铲差点脱手。他当机立断,并指如刀,青芒一闪,就要削去被沾染的皮肉。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那“蚀心瘴”的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几乎在接触瞬间就已深入,并且引发了周围所有共生藤蔓的连锁反应! 无数藤蔓疯狂舞动,更多的毒汁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同时,地面焦黑土壤中的淡黑毒气猛然加剧喷发,与藤蔓汁液混合,形成一片笼罩数丈的恐怖毒雾区! “月见幽兰”也被剧毒黑雾波及,幽蓝的花朵迅速黯淡。然而付景岚却已顾不上灵草,尽管第一时间闭气后退,并运转灵力抵抗,但那毒素对灵力有着可怕的腐蚀性。 入侵的毒力与他自身的灵力一接触,就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爆。毒力沿着经脉疯狂肆虐,直冲心脉,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眼前发黑,灵力运转骤然停滞紊乱,一口黑血抑不住喷了出来。 “付景岚!”翎钏惊骇失色,琴音陡然转急,试图以更强音浪驱散毒雾,但那混合的毒雾异常粘稠,音波冲入竟如泥牛入海,反被毒气侵蚀消融。 眼看付景岚踉跄后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气息急剧衰落,翎钏没有丝毫犹豫。她边弹奏边靠近,水蓝音波强行冲开毒雾,进入那尚未完全散开的毒雾之中! “别过来!”付景岚嘶声吼道,声音因剧痛和焦急而变形,他想推开她,手臂却沉重如铁,毒素的麻痹感已蔓延开来。 翎钏充耳不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溃散,经脉迅速枯萎。 “这毒……你扛不住……”付景岚视线模糊,却拼命凝聚残存意识,从牙缝里挤出破碎字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恐慌,“走……快走啊!” “闭嘴!”翎钏脸色煞白,却异常果决。她强行将付景岚拖到毒雾边缘相对干净的石旁坐下,自己跪坐于他对面,双手猛地握住他冰冷颤抖,已浮现黑气的手腕,十指紧扣。 “你干什么?!”付景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强撑着厉喝,青黑的脸上因焦急和痛苦而显得狰狞,“松开!这毒沾上就会侵蚀灵力……你会被拖垮的!听到没有!滚开啊!”他试图挣脱,却浑身无力无法挣脱。 翎钏对他的怒吼充耳不闻。她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淡蓝色水光。她毫不犹豫地将这股本源灵力,沿着两人紧密相扣的十指,源源不断地灌入付景岚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水至柔,亦至韧,善利万物而不争。她的灵力如同最纯净的甘泉,试图滋润那些迅速干枯的“土地”,包裹延缓毒素的侵蚀,更以强大的生命力死死护住他几近停滞,被黑气缠绕的心脉,为他争取那或许只有瞬息的自救时间。 然而,这变异的“蚀心瘴”之毒何其猛烈阴损?翎钏的灵力如同投入烈焰的清水,瞬间引来毒素的疯狂反扑!黑气顺着灵力连接凶猛倒灌! “唔!”翎钏娇躯剧颤,如遭重击,眉心痛苦地拧紧,额间迅速渗出冷汗,原本红润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泛起青黑。一股甜腥直冲喉头,她咬紧牙关,却仍有一缕黑血自嘴角蜿蜒淌下,滴落在浅蓝衣裙上,触目惊心。 她握住付景岚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输入灵力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意识模糊的付景岚,视线已然涣散,却偏偏清晰地看到了那缕自她嘴角淌下的黑血。无边的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他,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翎钏!”他瞳孔紧缩,嘶哑地低吼,用尽力气想挣脱她的手,一种滔天怒意,恐惧让他的灵魂战栗,“我叫你松开,停下!你会死的!你听到没有!这毒真的会要了你的命!你会死的,懂吗?!” 翎钏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她艰难地掀起眼帘,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因痛苦而蒙上阴翳,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惊怒恐慌的脸,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别废话…...集中精神,导引灵力……护住心脉和丹田……快……逼毒……我说过……我会护住你的……” ----------------------- 作者有话说:回忆再写几章就要结束了[亲亲] 第37章 师姐,你的背后,有我 魔潮围困处,持…… 付景岚如遭雷击, 怔怔地看着她。此刻的翎钏狼狈虚弱,却如一道光灼烧了他的眼睛。只信利益交换的他,不信世上真有如此不求回报的人。 在翎钏不惜代价拼死输送灵力下,付景岚终于凝聚一丝微弱的神智, 配合着翎钏的灵力, 强行将毒素暂时逼至几处经脉封存, 毒素虽未根除, 但心脉和丹田总算暂时脱离了险境。 就在他完成的瞬间, 翎钏一直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松懈, 她闷哼一声, 一口血喷出, 双手无力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双眼紧闭,昏迷过去。 韶星琴从她膝上滑落,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没有灵力的支撑,又变回了原本的大小。她脸色白中透青, 唇色乌黑,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唯有周身那淡蓝色的光晕尚未完全消散,却已黯淡。 “翎钏!”付景岚连忙伸手揽住她, 失声喊道,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付景岚抱着她,手抖得厉害。他迅速以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混乱微弱,毒素已顺着灵力逆流侵入她的心脉, 必须立刻救治!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看向不远处那株幸存,但光华已失的“月见幽兰”。没有丝毫犹豫,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身下,小心地将她放平,踉跄着起身,忍着剧痛和残余毒素的折磨,快步走到寒潭边,采下了那株幽兰。 随后,他跪坐在翎钏身边,从储物囊里取出品阶不低却可缩小携带的炼丹炉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草药,现场炼制解药。炉火映着他苍白的脸,冷汗涔涔,手指虽还有些不稳,但还是精准地控制着火的大小。 丹药成时,异香扑鼻。付景岚顾不上自己气血翻腾,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丹药喂翎钏服下,又连续施针,护住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颓然坐倒,服下自用的丹药,背靠着石壁剧烈喘息,可目光却片刻不离开翎钏苍白的脸。 看着她唇上乌黑稍褪,依旧苍白的脸稍稍恢复了一丝生气,付景岚心中翻江倒海。有震惊,后怕,不解,恼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万万没想到,他眼中的这个“烂好人”,“傻子”,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世上竟真的有这种人吗?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付景岚闭上眼,眉头紧锁。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一片清明。她用尚且完好的外袍将翎钏仔细包好,小心地背起她,拾起韶星琴,朝着谷外走去。 当付景岚背着昏迷不醒的翎钏,强撑着回到玄穹阁时,恰好与刚刚完成“鬼新娘”任务归来的顾尔尔一行人,在山门附近遇上。 “翎钏!”顾尔尔一眼看到付景岚背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翎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她怎么了?!” 第54章 其他人也迅速围拢过来。 付景岚脚步不停,背着她往医阁走,边走边解释道:“我和翎钏去月影谷采药,她为了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到了医阁,付景岚将翎钏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询问值守的陶长老:“师父,翎钏怎么样了?” 陶长老指尖灵力流转,仔细探查翎钏状况后,眉头紧锁,半晌才沉声道:“毒性虽被‘月见幽兰’暂时压住,但毒素已经随着灵力逆流侵入心脉。寻常解毒丹药恐难根除,需以‘七星灵犀草’为主药,佐以‘地心火莲’、‘寒潭玉髓’等物,炼制丹药,方可拔除余毒。只是这几味药材,皆生长在险峻之地,采集不易。” 他话音未落,一道嫩黄色身影已如疾风般卷入医阁。 “姐姐!”翎月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翎钏昏迷不醒的模样,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扑到榻边,握着翎钏冰凉的手,带着哭腔,:“姐姐……姐姐你醒醒……”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瞪向站在一旁的付景岚,眼中满是愤怒:“付景岚!我姐姐跟你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吗?!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她气得浑身发抖,若非暮辞眼疾手快上前虚拦了一下,几乎要冲过去。 付景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对翎月的指责,没有辩解,只是沉声道:“是我的疏忽。所需的药材清单在此,我即刻去备。”他递出一张匆匆写完的药材清单。 “我去!”翎月一把抢过清单,胡乱抹了把眼睛,急声道,“药单给我,我现在去采,我姐姐一定不能出事!” 顾尔尔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翎月,冷静点。我们人多,分开寻找,效率更高。总比你一个人冒险强。” 金思衡摇着新换的折扇,依旧是一副风流姿态,但异常认真接口道:“‘地心火莲’在熔岩地带,‘寒潭玉髓’在极寒深潭,相距甚远。不如先集中人手,去最近的幽谷,那里最有可能同时找到‘七星灵犀草’与‘寒潭玉髓’的隐雾幽谷。” 白梓也点点头,连忙道:“我也去帮忙!” 付景岚一直沉默地站在榻边,看着翎钏苍白的脸,薄唇抿成一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微哑:“‘七星灵犀草’喜阴寒,多生于山谷的背阴悬崖。‘地心火莲’需要到活跃的熔岩地带边缘寻找。‘寒潭玉髓’……在极寒深潭之底,伴有强大妖兽守护。此行凶险,我与你们同去。” “你伤势未愈,余毒未清,留下照看翎钏师姐最为妥当。”暮辞冷静否决,“我们足以应付。” 顾尔尔也颔首赞同:“付师兄,翎钏师姐这里离不开人。你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将药材带回来。” 这时,陶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景岚伤势未愈,确实不宜再涉险地。不过,他对这几味药材的特性、生长环境最为了解……”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弟子,“去,请梵天宗的明净子师侄过来一趟。他身具净莲佛体,对净化瘴气、驱散邪祟有独到之功,且对草木药性亦有钻研,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翎月闻言,虽心焦如焚,仍强装镇定,向陶长老拱手致谢:“多谢陶长老。” 不多时,明净子一袭月白僧衣,手持菩提佛珠,步履从容地踏入医阁。听闻事情原委后,他单手立掌于胸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润平和:“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愿随诸位前往,略尽绵薄之力。” 顾尔尔看着明净子那无悲无喜的面容,心里莫名的发怵感又出现了,但眼下救人要紧,她也只能点点头:“那便有劳明净子师兄了。”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顾尔尔不再耽搁,迅速根据清单分配任务和路线:“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最终,顾尔尔、暮辞、金思衡、明净子以及翎月一同出发,前往最可能同时存在“七星灵犀草”与“寒潭玉髓”的隐雾幽谷。 * 隐雾幽谷,地如其名,终年雾气弥漫,瘴气时隐时现,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光线难以透入,一片阴森晦暗。谷中地形复杂,悬崖深涧交错,暗河涌动。 明净子走在最前,手中菩提佛珠散发出金色光晕,如晨曦破雾,所过之处,浓雾稍稍退散,那些飘荡的淡灰色毒瘴被佛光一照,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淡化消散。他步履平稳,目不斜视,仿佛行走在寻常山径。 顾尔尔和暮辞一左一右护在翎月两侧,金思衡殿后,五人保持着警惕缓缓深入。 谷中死寂,唯有脚踩在苔藓和枯枝上的细微声响。越往深处,光线越暗,雾气却诡异得渐渐稀薄。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下来。 “不太对劲。”暮辞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就算是很深的幽谷,也应该有一些虫鸣声,一概没有。” 他话音刚落,前方阴影处,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潮水般亮起。紧接着,刺耳的“嘶嘶”声连成一片,无数形态狰狞、大小不一的低阶魔物从岩石后、树根下、地缝中蜂拥而出。 它们大多形似蜥蜴或蠕虫,皮肤覆盖着粘液或硬甲,眼中闪烁着红光,正是被魔气侵染变异的谷中生物。 “是魔物巢穴!小心,它们数量极多!”金思衡脸色一变,折扇收起,瞬间弹出数枚闪烁着雷光的飞梭。 “大家都小心些。”顾尔尔低喝一声,流萤剑已然出鞘,剑光如萤,率先迎上扑来的魔物潮。 明净子双手合十,低诵佛经。周身佛光更盛,化作一圈半凝实的金色光罩,将五人笼罩其中。光罩边缘,魔物撞上便如冰雪遇阳,发出凄厉惨叫,被灼烧消失。这光罩大大减轻了众人正面压力。 然而魔物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前仆后继。顾尔尔杀得兴起,剑光霍霍,如穿花蝴蝶,所过之处魔物残肢纷飞。她不知不觉冲得有些靠前,离光罩远了些。 “师姐,莫要离阵太远!”暮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知道啦!”顾尔尔随口应道,剑势却未停。就在她挥剑斩碎一头扑来的巨蜥魔物时,侧后方一块看似寻常的嶙峋巨石阴影中,一道体型较小,却擅长偷袭的魔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顾尔尔扑去。 破空声从背后响起,顾尔尔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回身或格挡! 电光石火间—— 一道清冽的剑气,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掠过。“噗嗤!”一声,将那魔物贯穿钉死在岩壁上,暗绿色的污血顺着岩壁流淌。 顾尔尔猛地回头。 暮辞就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腕微转,溯光剑再次回到他手上。他的目光落在顾尔尔脸上,开口道: “师姐,你的背后,有我。” 短短八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顾尔尔心头的惊悸。她深吸一口气,朝他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继续杀!” 几人的配合越发默契,竟硬生生在潮水般的魔物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知厮杀了多久,魔物数量终于开始减少。 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与刺骨的寒意,一片笼罩在淡淡蓝白色寒雾中的水潭已隐约可见。潭边峭壁上,几点微蓝荧光闪烁——正是“七星灵犀草”! “快到了!”翎月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突破最后一片石林,靠近寒潭区域时,异变再起!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潭边寒雾剧烈翻腾,一个庞然大物破开雾霭,显露出狰狞身形!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幽蓝色冰晶般鳞甲、头生独角、背生双翼的巨兽!它形似蛟龙,却更加狰狞,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口中喷吐着带着剧毒的黑气,赫然是八阶巅峰凶兽,“玄冥毒蛟”! “是守护七星灵犀草的凶兽!”金思衡倒吸一口凉气,“八阶凶兽,那么强!” 玄冥毒蛟显然被闯入者激怒,巨尾一摆,挟带着飓风,朝着众人当头拍下。同时,它双翼展开,无数冰锥如暴雨般射出。 “散开!”暮辞厉喝,剑气冲天,挥出巨大剑波试图阻挡。 明净子佛光大盛,口中梵音化作金色符文,迎向漫天冰锥。金思衡则将所有防御法器一股脑祭出。 然而八阶凶兽的威力,远超先前魔物。合众人合力,也仅能勉强抵御,被逼得节节后退。 “翎月,采药!”顾尔尔瞥见那凶兽注意力似乎被暮辞和明净子吸引,咬牙对翎月低喝,同时自己猛地催动灵力,流萤剑光华暴涨,竟化作一道紫色惊虹,朝着玄冥毒蛟的侧面袭去,“我引开它!” “师姐!”暮辞脸色骤变。 顾尔尔身形如电,剑光直指毒蛟相对脆弱的翼根连接处。这挑衅般的攻击果然奏效,毒蛟怒吼,暂时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攻击,扭头朝顾尔尔喷出一道黑色毒气。 第55章 顾尔尔身法灵动,完美避开攻击。她且战且退,试图将毒蛟引离寒潭区域。 翎月见状,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一咬牙,将灵力催动,趁着凶兽被顾尔尔引开的瞬间,快速扑向悬崖上的七星灵犀草。 她的动作极快,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莹白草叶。 就在此时,那玄冥毒蛟竟似有所感应,猛地扭头,鬼火般的巨目瞬间锁定了翎月。它竟不顾顾尔尔在侧面的袭击,巨尾直直的横扫向悬崖! “翎月躲开!”金思衡惊呼。 翎月全部心神都在灵草上,察觉时已然晚了半步。她只来得及将一株七星灵犀草抓入手中,身形就被罡风扫中! “噗!”翎月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扫飞,朝着悬崖下方一处深不见底的裂缝坠去。 -----------------------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碎碎念:把两个剧情合并成一个剧情了,回忆真的写不动了,应该还有两三章就结束了。[爆哭][爆哭] 第38章 ……你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厌 深渊坠双影…… “翎月!”顾尔尔目眦欲裂, 来不及多想,竟也朝着那裂缝方向冲去,猛地伸手拉住翎月的手臂。 但是由于下坠的惯性,两人拉扯着一同掉进那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翻滚间, 顾尔尔只觉得后脑狠狠地撞在岩壁上, 一阵剧痛袭来, 眼前顿时发黑。 “顾晚!”暮辞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衣消失在黑暗中, 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 让人喘不过来气。 他不管不顾就要跟着跳下去, 却被金思衡和明净子死死拦住。 “暮师兄, 你冷静点!下面情况不明,你下去就是送死啊!”金思衡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更何况这畜牲还在这呢。” 明净子也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击退凶兽, 我们才可以下去救人。” 暮辞双目赤红,周身剑气凛冽,几乎失控,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裂缝,又看向再次扑来的玄冥毒蛟,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速战速决。”暮辞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溯光剑寒光骤亮, 人剑合一, 直刺玄冥毒蛟! 金思衡和明净子对视一眼,立刻出手全力配合。在暮辞近乎疯狂的攻击下,三人竟以极快的速度将这头八阶凶兽重创逼退,钻进寒潭深处, 消失不见。 凶兽遁走,暮辞片刻不停,立刻来到裂缝边缘。裂缝深不见底,雾气遮蔽,神识探入也受阻严重:“师姐,翎月!” “这边有缓坡,可以下去!”金思衡很快从侧面发现一处被植被覆盖、相对平缓的斜坡,似乎通向裂缝。 暮辞二话不说,率先跃下。金思衡和明净子紧随其后。 * 裂缝之下,是错综复杂的天然溶洞。顾尔尔和翎月一路翻滚跌落,最终摔在一处洞穴底部。 “咳,咳咳……”顾尔尔挣扎着坐起,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后脑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左臂被岩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衣襟。她强忍晕眩,立刻向旁边看去。 翎月的情况更糟,她本就硬抗了毒蛟一记尾扫,内腑受创,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右腿骨折,疼得她额角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下唇,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株来之不易的七星灵犀草。 顾尔尔忍着痛楚,挪到翎月身边,快速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锁,声音沙哑:“腿骨折了,内腑也有损伤。别乱动。” 她扯下自己尚且完好的里衣布料,又从储物玉佩里掏出伤药,草草得为翎月止血、包扎,动作利索:“手里没有太多工具,只能先这样了,你忍着点吧。” 翎月怔怔地看着顾尔尔染血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谢谢。”语气复杂,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谢什么,总不能看着你腿废了吧,翎钏师姐还等着你呢。”顾尔尔头也不抬,处理好腿伤,又倒出两粒丹药,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不由分说塞进翎月嘴里,“吃了,能好受点。”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疼痛稍缓。洞穴内陷入寂静,只有远处滴滴答答的水滴声。黑暗笼罩,仅靠顾尔尔之前取出的一颗照明萤石散发着微弱光芒。 良久,翎月低低开口,声音干涩:“你刚才为什么要跑过去救我?”明明只要撒手,她就不会掉下去的。 顾尔尔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闻言扯了扯嘴角:“谁知道那坡那么滑,没站稳。”她睁开眼,看向翎月,“再说了,你要是摔死了,灵草丢了,翎钏师姐怎么办?我跳下来,凭我的实力,说不定还能接住你,保住药呢。” 翎月鼻子一酸,别过脸去,闷声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喂,讲点良心,我刚救了你。”顾尔尔没好气道。 “……谢谢。”翎月声音更低了,顿了顿,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嗯?”顾尔尔挑眉。 翎月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尔尔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才极轻地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很嚣张,讨厌得很。老是抢我风头,剑法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强,姐姐也总向着你,帮你说话。” “现在呢?”顾尔尔问。 “……还是有点讨厌。”翎月闷闷道,却在顾尔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时,低声补充道,“但……也没那么讨厌了。” 顾尔尔笑了,虽然牵动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行吧,能从‘非常讨厌’降到‘有点讨厌’,也算进步神速。能得到翎大小姐的认可真不容易啊。” 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两人在黑暗中等待,保存体力,也暗自祈祷暮辞他们能尽快找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翎月因为伤势和疲惫,意识有些昏沉。顾尔尔强打精神警戒,同时心里飞快盘算着,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想着自己储物袋里可能还有些吃的,便翻找起来,果然从里面拿出来一枚赤红色、布满金色纹路的蛋卵。 这颗蛋是之前在某个秘境中偶然得到的,当时觉得好看,说不定是什么稀有灵禽的蛋,想着有空炒了吃,便收着了。后来杂事一多便忘记了,正好现在吃也一样。 “翎月,饿不饿?我这儿有个蛋,看着挺稀奇,要不我们吃了吧。” 顾尔尔晃了晃手中的蛋,话还没说完。 翎月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她手中那颗华美的蛋,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这……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看起来不像凡物。” “上次去秘境时顺手捡的,看着挺好看就留着了。” 顾尔尔简单解释道,“别管那么多了,现在这情况,填饱肚子要紧。吃吗?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弄熟……” 她说着,甚至开始从储物玉佩里拎出她常备的炖锅和几样基本调料。这些都是顾尔尔随身携带,溜去后山抓个鸡,鸟,鱼改善伙食的装备。现抓现做,放在储物空间里又不占地方。 然而,就在顾尔尔考虑是煮是烤的时候,那枚赤金蛋忽然自己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蛋壳表面的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流转,温度也随之升高,仿佛在抗议“吃它”的念头! “嗯?!” 顾尔尔吓了一跳,差点把蛋扔出去。 “它好像有反应?” 翎月也被这异象吸引了注意,强撑着精神看去。 翎月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蛋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裂缝蔓延。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蛋壳彻底碎裂,一只湿漉漉、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细软赤金色绒毛、尾羽纤长的小鸟挣扎着钻出,它睁开眼,竟是金色瞳孔。 它抖了抖身子,绒毛迅速变得蓬松干燥,流光隐现,虽幼小,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华美。 小家伙晃了晃脑袋,第一眼就看到了离得最近的顾尔尔,歪头看了她片刻,忽然发出细微却清亮的“啾”声,然后蹦跳着,扑向了旁边无法动弹的翎月,亲昵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手指。 翎月完全愣住了。 顾尔尔也呆住了,随即哭笑不得,指着那小家伙:“嘿,小没良心的,我揣了你那么久,你倒先跟她亲热?” 翎月看着可爱的小鸟,下意识替它辩解:“可能是因为你刚才想吃她,她才不和你亲热的。” 我提议的时候你可没反对。” 顾尔尔挑眉,故作不满,眼中却带着笑意,修仙世界的天材地宝很多,自己手里面更是一大堆,一只小鸟而已,她还没有那么小气。 翎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鸟柔软的绒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啾啾”叫了两声,还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第56章 “它……它好像很喜欢我?”翎月惊喜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看样子是。”顾尔尔大方地摆摆手,“缘分啊。既然它认你,送你好了,和挺配你。”她记得翎月喜欢华丽精致的东西,这小家伙的模样性子,倒是正合她心意。 翎月猛地抬头看她,山洞微光下,顾尔尔脸上血迹未干,笑容却明朗如常,将如此珍贵罕见的灵禽幼雏随手相赠。 她张了张嘴,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小生命捧在手心,低声道:“……谢谢。我会好好养它的。”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师姐!翎月!你们在哪里?” 是暮辞他们! 顾尔尔眼睛一亮,扬声回应:“在这里!” 片刻后,三道身影出现在洞穴里。暮辞一眼看到浑身是血、靠在石壁上的顾尔尔,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瞬间冲到她的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轻易触碰她的伤口,声音沙哑道:“师姐……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哪里疼?” “没事,死不了。”顾尔尔对他安抚地笑笑,立刻问道,“那毒蛟呢?玉髓采到了吗?” 金思衡扬了扬手中一个玉盒:“采到了,虽然惊险,但好在大家都没事。你们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才是万幸!” 随后他目光被翎月和她掌心的小鸟吸引,瞪大了眼:“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凤凰雏鸟?你们怎么得到的……” 顾尔尔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去秘境得到的,刚刚孵化出来了。先别说这个,赶紧回去,翎钏还等着药呢!” 暮辞仔细检查顾尔尔的伤势,确定没有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后怕仍未散去。他小心地将顾尔尔抱起。 其他人也不再耽搁,明净子在前面开路,金思衡背着腿骨折的翎月,几人迅速循着来路返回。那只新生的赤金小鸟乖巧地蹲在翎月肩头,好奇地张望,偶尔发出清脆的“啾”声。 重返地面时,天光已然破晓。朝阳跃出山巅,霞光万里,晨风带着草木清气拂面而来,冲散了地底的阴冷与血腥。 众人毫不停歇,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玄穹阁疾驰而去。 第39章 天垣大典榜首,顾晚! 天骄榜首曾并辔…… 翎钏在丹药的效用下终于转危为安, 虽仍需静养一段时日,但已无性命之忧。玄穹阁的修业也渐渐进入尾声,众人回到了匆忙却充实的学习与历练中。 转眼间,百年一度的天垣大典将至。 那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宗门大比, 不止是宗门弟子还有散修, 四海八荒的年轻英才齐聚一堂。这也意味着持续数年的玄穹阁修业即将结束, 各宗弟子需要返回本门, 代表宗门参加这场论道比试的盛世。 离别之日, 玄穹阁山门前的广场上, 人影绰绰。 顾尔尔朝着相熟的同窗们挥手, 声音清亮:“各位再见, 我们先走一步啦,咱们大典上再见!” 翎钏一袭青衣立在风中,含笑点头:“路上小心,大典上见。” 金思衡上前一步, 双臂环胸,剑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顾晚, 这次大比,我定能胜你。” 顾尔尔边下山边摆手, 唇角勾起弧度,肆意洒脱道:“好啊, 那我拭目以待!” 在一片道别与约定声中, 众人化作道道流光,飞向各自宗门的方向。 * 凌云宗,凌霄峰。 尚未靠近峰顶,顾尔尔清脆欢快的声音已先一步穿透云霭, 回荡在清幽的山间:“师父——!我和暮辞回来啦!” 主殿门应声而开,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而出。谢止依旧是一副清雅从容的模样,眉眼温润如画,唇角含笑。 他立在阶上,望着御剑落下的两个徒弟,眼中流露出笑意:“还没见着人影,就先听见我们晚晚的声音了。看来在玄穹阁几年,性子还是这般活泼。” 顾尔尔收了流萤剑,几步蹦跳蹿上台阶,熟稔地挽住谢止的胳膊,仰着脸笑道:“我这不是太想师父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都隔了多少个秋了!” 暮辞跟在她身后,拱手行礼,声音沉稳道:“弟子暮辞,拜见师父。” “回来就好。”谢止笑着拍拍顾尔尔的手,引着两人往殿内走,“都进来吧。” 主殿内陈设简洁高大,檀香袅袅。谢止落座主位,顾尔尔殷勤地斟了一杯清茶,双手奉上:“师父,喝茶。” 谢止接过白玉茶盏,轻啜一口,抬眼询问二人:“在玄穹阁这些年,修业可还顺利?” 顾尔尔立刻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道:“顺利,特别顺利!师父您不知道,玄穹阁的长老们都可喜欢我了,都说我天赋异禀,一点就通,是难得的好苗子!”她掰着手指头数,“剑术、符法、丹理……都有进步!” 谢止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哦,是吗?可为师怎么隐约听说,某人在玄穹阁不太安分,时不时闹出点动静,让戒律堂的长老颇为头疼呢?” 顾尔尔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谣言,绝对是谣言!师父您可别听外人瞎说。我在那儿可团结同窗、热爱修习、尊师重道了!不信您问暮辞!”她边说边朝暮辞使眼色。 暮辞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师父,师姐在玄穹阁期间,勤修不辍,与各宗道友相处和睦,多次于任务中表现出色,确实颇得诸位长老赞赏。” 谢止眼中笑意深了些,目光在暮辞平静的脸上和顾尔尔略带心虚,却强装镇定的表情间扫过,最终摇了摇头,对暮辞道:“你师姐这跳脱的性子,也就你能稳得住几分。日后也多看着她些,莫让她由着性子胡来,捅出大篓子。” 暮辞垂首:“弟子谨记。” “师父——!”顾尔尔不依了,拽着谢止的月白广袖晃了晃,拖长了语调撒娇道,“我哪有胡来,暮辞是师弟,哪有师弟管着师姐的道理嘛……” 正说着,一道传讯符穿殿而入,悬在谢止面前。他指尖轻点,灵力注入,灵符中传出执事长老的声音:“掌门,天垣大典章程已定,各峰需尽快拟定参赛及随行弟子名单,不日启程。” 谢止听罢,指尖金光一闪,传讯符化作光点消散。他看向暮辞,正色道:“暮辞,此次大典,便由你领队前往。你行事稳妥,有你带队为师和各峰长老也放心。” 顾尔尔立刻举起手,眼巴巴地望着谢止:“师父,师父!那我呢?” 谢止瞥她一眼,故作严肃道:“你?你自然跟着你师弟,听他安排。大典之上,人多眼杂,不许任性妄为。” 顾尔尔小脸一垮,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拉长了声音:“……好吧。” 暮辞适时道:“师父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与师姐便先下去准备了。” 顾尔尔也蔫蔫地行礼:“师父,那我们先告退啦。” 谢止摆摆手,看着两个徒弟一前一后退出殿外,摇头失笑。 一出殿门,顾尔尔立刻原形毕露,懒洋洋往廊柱上一靠,仰天长叹:“刚从玄穹阁回来,气都没喘匀呢,又要跑去另一个地方打打杀杀……现在连领队的名头都没捞着,还得听师弟的话……”她一边嘀咕,一边用哀怨的小眼神瞟暮辞。 暮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师姐莫恼。行程琐事我来安排,师姐只管养精蓄锐,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即可。况且,”他顿了顿,“师姐在哪里,我自然也在哪里。” 顾尔尔听了,心里那点小郁闷顿时散了大半,她直起身子,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还是师弟贴心,那师姐我可就指望你啦!” 暮辞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嗯。” 三日后,晨光熹微,凌云宗山门前。 顾尔尔和暮辞站在宗门口,等候同门汇合。不多时,几道熟悉的身影便聚拢过来。 “晚晚,暮辞师兄!”白梓拉着虞染,像两只翩跹的蝴蝶般飞扑过来,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顿时笑闹着抱成一团。 宋泊简也领着几位内门弟子上前,朝顾尔尔和暮辞行礼:“顾师姐,暮师兄。” “宋师弟。”顾尔尔笑着打招呼,暮辞颔首。 随着人员到齐,暮辞清点无误,便领着众人,乘灵舟朝着大典的宗门驶去。 * 天垣大典,设于黑水洲的玉衍宗,是四洲中的第三大宗。 玉衍宗地处黑水洲腹地,群山环抱,云雾缥缈。其宗门建筑依山势而建,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云霭间若隐若现,气势恢宏磅礴。 第57章 凌云宗一行人抵达玉衍宗山门外时,已是人声鼎沸,各色宗服交织,宝光流转,气派非凡。 天垣大典的主会场,设在玉衍宗最大的论道峰上。 云海翻涌间,七十二座擂台悬空而立,各宗旗帜迎风猎猎。高台上坐着各派长老,台下是来自四海八荒的年轻英杰齐聚于此,人头攒动,声浪如潮。 比试采取逐轮晋级制,抽签而定。 第一日,顾尔尔对上了青渺宗的一名女弟子,不过几招顾尔尔就胜利了。 “凌云宗,顾晚胜——” 裁判高声唱喏。顾尔尔收剑入鞘,朝对手拱手一礼,笑道:“承让。” 那女修脸颊微红,拾起剑,真心实意道:“顾师姐剑法精妙,在下心悦诚服。” 另一边擂台上,暮辞则对上了刚入凌云宗不久的新弟子,林序南。少年虽天赋不俗,但面对暮辞,三十招后已是汗湿重身。 台下观战的人群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凌云宗的顾晚?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天赋卓绝,高深莫测……” “她师弟暮辞也不简单,听说已是元婴巅峰。” “今年新秀辈出啊,翎家那对兄妹、金家少主、梵天宗的明净子……都是硬茬。” 然而,被各个宗门评价为高深莫测的顾尔尔,此刻却毫无高手风范。她站在观台上,跳着脚挥手呐喊:“阿简,加油啊!打他下盘!” 正喊着,白梓拉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过来:“晚晚,给你介绍一个人。” 顾尔尔收回目光,看向白梓身边那个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只见她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长长,怯生生地看着顾尔尔,小手揪着衣角。 “这是我亲妹妹,白禾。”白梓搂着妹妹的肩膀,一脸自豪,“前不久刚入的门,跟我一样,是个符修!天赋可比我强多了!” 白禾小声道:“顾、顾师姐好。” 顾尔尔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揉了揉白禾的发顶,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眯眯道:“哎呀,真可爱!师姐我前段时间在外修习,没能亲眼看着你入门。”说着从储物玉佩掏出支通体莹白的玉笔,塞到白禾手里,“这是师姐补给你的入门礼。” 白禾受宠若惊,连忙推拒:“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收着!”顾尔尔强行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是白梓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师姐给妹妹见面礼,天经地义!” 白禾看看姐姐,又看看顾尔尔的笑容,终于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玉笔收好,甜甜一笑:“谢谢顾师姐!” * 次日,天光晴好,万里无云。 虞染拉着顾尔尔挤到一座擂台边,指着台上一个正凝神操控丹炉的蓝衣少女:“晚晚,快看!那就是我师父新收的小师妹,叶清越!别看她年纪小,在丹道上的天赋恐怕不在我之下!” 顾尔尔定睛看去,只见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丽。她面前悬浮着一尊小巧的赤铜丹炉,双手翻飞如蝶,道道灵诀打入炉中,药香已然隐隐飘散。她的对手是个药王谷弟子,此时额头见汗,显然已落下风。 “这么厉害?”顾尔尔挑眉。 话音未落,台上传来裁判的高声宣布:“时辰到!成丹品质判定——凌云宗叶清越,极品清蕴丹三颗;药王谷李焕,上品清蕴丹两颗。叶清越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出极品灵丹,这份丹术,着实惊人。 “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虞染兴冲冲地拉着顾尔尔往台下挤。 路过两个正在唉声叹气的修士时,他们的对话飘入顾尔尔耳中: “唉,郁星然是哪个宗门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么强?我押了三百灵石赌宋非觉师兄赢呢!” “谁说不是!宋师兄可是元婴中期,居然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郁星然到底什么来头?” 顾尔尔脚步一顿。宋非觉?她记得这位初云峰的师兄,剑术精湛,为人端方。他好像马上二百七十岁了,天垣大比规定参赛者年龄需在二百六十岁以下,这是他最后一次参赛了。 她暗暗记下了“郁星然”这个名字,若是抽签遇上,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可惜,这个愿望并未实现。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郁星然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遇上了付景岚。付景岚险胜一招,郁星然止步十六强。 经过层层激烈角逐,有七人脱颖而出,被修士们并称为此届“七杰”——凌云宗顾尔尔、暮辞;梵天宗明净子;浮歌门翎钏、翎月;明雀宗金思衡;青渺宗付景岚。他们皆代表了年轻一代顶尖的实力。 第七日,云台之巅,终于迎来对决。 七位佼佼者立于高台之上,衣袂飘然,气度各显。 最受瞩目的,自然是榜首之争,最终决战又是在顾尔尔与明净子之间展开。 明净子双手合十,俊秀面容上一片平静:“顾师妹,又见面了。请。” 顾尔尔执剑还礼,笑意清朗:“师兄,请。” 二人身影在擂台上快得只剩淡淡残影,明净子这次不再留手,一手“大日如来掌”施展开来,掌影重重,浩气荡然。顾尔尔自创的破穹剑法精妙绝伦,流萤剑绽开湛湛清辉。 ...... “雷源起震,灵魄相融。剑引天光,破穹万重!” ...... 尘烟消散,顾尔尔险胜。 “顾尔尔胜——本届天垣大典榜首,顾晚!” 欢呼声如海潮般席卷云台。大比落幕,顾尔尔之名,顷刻间传遍四方。 然而,还没等她在凌云宗内享受几天榜首的悠闲与赞誉,便接到了消息,内门招生在即。 凌霄峰主殿内,谢止看着刚从庆功宴下来的两个徒弟,慢条斯理道:“此次接引新弟子,便由你们俩领队吧。” 顾尔尔闻言瞪大双眼,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接引新弟子?那可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苦差事!要顶着烈日维持秩序,要应付无数新面孔,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还要记录名册……想想就头大。 “师父,”她立刻苦着脸,试图挣扎:“弟子才刚回来,而且......而且弟子好歹刚拿了天垣大典榜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等重任,不如就让暮辞师弟一力承担吧,他最能干了!”说着,还试图把暮辞往前推了推。 “不能。”谢止截断她的话,屈指轻敲她额头,笑骂道,“你与暮辞皆已元婴巅峰,开峰收徒,独当一面是早晚的事。趁此机会提前熟悉门内庶务,考察新人苗子,有何不好?” “放眼天下,你们这般年纪便至元婴巅峰的凤毛麟角,开峰之事关乎传承,更需慎重。等空闲下来,便该为你们择吉日,行开峰之礼了。” 顾尔尔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可我还不想那么快就收徒嘛,自己还没潇洒够呢,再说开峰多麻烦啊,一堆琐事。要不……我再精进精进,过些年再说?” 谢止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此事岂能儿戏?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们根基已固,是时候开峰了。接引弟子的事已定,也莫再推脱了。” 顾尔尔见师父态度坚决,知道撒娇耍赖也无用,只好蔫头耷脑地应下:“好吧好吧……弟子遵命,这就去准备。” 暮辞躬身行礼:“弟子领命,定当与师姐妥善办理” 两人退出殿外。殿门一关,顾尔尔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往暮辞身上一靠,长吁短叹:“暮辞啊,你师姐我可真是太命苦了……刚打完架,还没喘口气,又要去当老妈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暮辞稳稳地扶住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低声道:“师姐放心,一切有我。杂务琐事我来处理,师姐只需坐镇,把把关便可” 顾尔尔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身,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好师弟,师姐就知道你最靠谱!那这些琐事就交给你啦,师姐我负责……负责在旁边监督。” 暮辞眼中笑意更深:“好。” * 接引新弟子那日,凌云宗山脚下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少年少女立于长阶之下,憧憬的仰望着云雾缭绕的仙门。各峰前来协助的弟子大多御剑悬于半空,衣袂飘飘,既显仙家气派,也便于观察全局,维持秩序。 唯有顾尔尔和暮辞,是实实在在,一步步从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台阶上走下来的。 无他,顾尔尔自小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她恐高。平常短距离御剑斗法尚可,若要她长时间悬在高处,还得低头仔细打量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保准头晕眼花,手心冒汗。 第58章 于是,众人便见那位名动天下的天垣大比榜首,穿着一身利落的凌云宗弟子服,墨发高束,一步步走下长阶。阳光洒在她身上,明明未施粉黛,却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时近正午,阳光有些灼人,顾尔尔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小声对旁边的暮辞抱怨:“这太阳可真够毒的……暮辞,你看那边那个穿靛蓝衣服的小姑娘,眼神倒是清亮……” 暮辞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为她挡去部分侧面的阳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应一声:“嗯,根骨似是不错。” 顾尔尔掏出名册和玉简,一边记录一边嘀咕:“记下了记下了……唉,这么多人啊,看到眼花……” 暮辞接过她手中大部分玉简,语气平静:“师姐慢慢看,不急。” ----------------------- 作者有话说:回忆终于结束了,太不容易了,道心破碎[爆哭][爆哭] 好想学习白描的写法啊,感觉自己的词藻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也不是很简约,就很很普普通通的写作风格,毫无特色。白描白描白描[爆哭][爆哭] 第40章 是心动还是风动 花朝灯火映人面,相遇…… 思绪回笼, 顾尔尔将长剑收入储物玉佩里。 暮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顾尔尔站起来,并没有回头,说道:“魔域。” 最近魔宗动作频频, 边界摩擦不断, 翎钏尸身失踪, 多半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她怕魔域生变, 那个被她亲手推上高位的弟弟受伤, 顺便让他帮忙寻找一下翎钏的尸体。 暮辞眉头立刻蹙起, 不赞同道:“魔域危险重重, 顾无咎此人更是心思难测。师姐, 我们不妨先从别处查起,何必去魔宗。” 顾尔尔转身看向暮辞,劝道:“暮辞,我说过很多次了, 无咎他......是我的朋友。当年正道和魔道能够短暂止戈,他出力甚多,他的为人, 我信得过,你别老是怀疑他。” 她试图说服暮辞和顾无咎好好相处。可暮辞不止一次怀疑顾无咎, 次次和他针锋相对。一个是他的小师弟,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就不能和平相处吗?但这些话不能对暮辞说。 暮辞看着她眼中的维护, 唇线抿得更紧,终究将劝诫咽了回去,只叹息道:“……既如此,我陪师姐去。但务必万事小心。” 顾尔尔点了点头:“嗯。” * 魔域位于紫赤洲腹地, 并非世人想象中那般,终日昏暗、妖魔横行。相反,主城永夜城规模宏大,楼阁林立,街巷纵横。 来往的魔族形貌各异,或生角带鳞,或背生双翼,亦有不少维持着近乎人族的样貌。入夜后灯火通明,集市喧嚣,热闹非凡。只是这里的夜格外漫长。 顾尔尔和暮辞隐匿气息,头戴黑色斗笠,穿过太虚山,踏入魔域地界。顾尔尔对这里并不陌生,当年入魔后随着顾无咎在此处待过一段时间,对魔宗的布局还算熟悉。 两人绕过几队巡逻的魔卫,循着记忆里的路径,悄然潜入魔宗宗主的琼华主殿。 殿内光线幽暗,穹顶镶嵌着明珠,他们见到顾无咎时,他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狼皮的宽大软榻上,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 与顾尔尔记忆中的少年相比,如今的顾无咎身量更高,长发披散着,面容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一袭暗紫长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活脱脱一副吸□□气的妖精做派。 察觉生人气息闯入,他头也未抬,只随意一挥手,一道魔气便如毒蛇般冲向殿门方向,声音冰冷:“何人胆敢擅闯魔宗?” 顾尔尔未等身侧的暮辞出手,已然上前一步,素手一拂,巧妙地将那缕魔气化解。她抬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是我。” “阿姐?!”软榻上的顾无咎闻声猛地抬眼,他起身快步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激动,“你居然还活着?” 顾尔尔挑眉:“?”什么叫居然还活着,这也太不礼貌啦。 顾无咎不知道自己还活着,看来是消息还没传到魔域这边,更加确信应该是有其他魔修不老实和正道的人暗中勾结。 顾尔尔面无表情,语气却带有调侃:“怎么,我死了你很高兴吗?” 顾无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一把抓住顾尔尔的手腕,急切地解释道:“是我的错,阿姐,我只是太激动了。当时听说暮辞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这才似不经意地扫过顾尔尔身后的暮辞,笑容未变,眼底却淡了几分,“没想到暮辞师兄也来了。” 他微微侧身,悄悄对顾尔尔说道:“阿姐,你怎么还和他走在一起?当初他可是亲自前往鬼域城要杀了你。” 顾尔尔抽回手,上下扇了两下,表示镇定:“都是误会,他没有想杀我。我是不小心着了道,被鬼域城的人害了。”不过幸好,自己走之前把背叛她的人也带走了,说着还骄傲一小把。 她瞥了一眼暮辞,心想,也不知道当时暮辞去鬼域城干嘛,不过幸好任务不算偏离,所有人都以为是暮辞大义灭亲,杀了自己。 暮辞见她瞥来那一眼,眉眼似乎低垂了一瞬,误以为她心存芥蒂,心中一紧,忍不住开口解释:“师姐,我从未想过要伤你。” 顾尔尔看到他这副急着澄清的模样,顿时笑出声,眉眼弯弯:“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有怀疑过你。”她向前凑近一点,好奇心起,旧话重提,“不过,你当时怎么去了鬼域城?” 暮辞抿着唇不说话,别开了脸。 顾尔尔见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也不多强求,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了。”毕竟每个人都有小秘密。 而且她来这里是有正事商议,扭头看向顾无咎,敛去玩笑神色,开门见山道:“无咎,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我一位挚友的遗体,也就是翎钏,可能被带入了魔域,下落不明。想请你帮忙查探。” 顾无咎说道:“翎钏,浮歌门那位仙子?此事我知道了,阿姐放心,我立刻吩咐下去,严查各部,定给阿姐一个交代。” 顾尔尔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另外,有魔修频繁出现在人间,我怕是有人想挑事,你也要多注意一点。” “知道了,阿姐,我会留意的。” 顾无咎热情挽留二人稍作歇息,称一有消息立刻来报。顾尔尔却拒绝:“不必麻烦了,我和暮辞还要去其他地方查探线索,不便久留。” 顾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面上却不显:“既如此,阿姐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传讯于我。” 两人重新戴好斗笠,离开了琼华主殿。行走在街道上,暮辞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为何唤你阿姐?” 顾尔尔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斗笠下的眼睛眨了眨,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猜?” 暮辞又不说话了,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些。 顾尔尔最受不了他这副闷葫芦样子,活脱脱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顾无咎是我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顾尔尔凑近些,哄道:“这下满意了吧?可不许再不说话了。” 她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题,好奇心又起,追问道:"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当年去鬼域城,到底为什么?" 虽然知道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暮辞的小秘密。 暮辞盯着她,脑子思绪乱飞。她果然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果然他就是顺带的,越想越气,又不搭理人了,埋头往前走,甚至加快了脚步。 顾尔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有些懵,彻底没招了,连忙小跑着跟上:“哎,怎么又生气了?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总行了吧?你这脾气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别扭啊......喂,暮辞!你走慢点,等等我!” * 顾尔尔当年按照任务,堕入魔道,跟着顾无咎离开。但是顾尔尔并没长居在魔域,反而跨过幽冥渡去了鬼域,进入鬼窟。 而那时暮辞,因为系统和天道的干扰,忘记了顾尔尔,他总感觉缺失了什么重要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离开凌云总开始云游历练,直至突破化神期。 而另一边的顾尔尔,入魔后日子也不好过。因强行吸取金思衡体内的魔气,虽然已将灵气转化成魔气,但可能是惩罚她擅自修改原定的结局,依旧受到部分魔气侵扰,时常令她痛不欲生。 顾尔尔意识混沌时,暴躁易怒,生人勿近,却反复念叨暮辞的名字,清醒后,又将这一切忘的干干净净。 第59章 009看她这般,终究是不忍:“尔尔,你去人间散散心吧。” 顾尔尔闻言,眼睛微亮,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血色。从穿越到现在,不是修炼就是一直在做任务。在山上,这人间的大好河山还没看完呢。 人间正值花朝节,百花盛开,灯市如昼,游人如织,热闹非凡。顾尔尔换了寻常衣裙,兴致勃勃地汇入人流。然而,独自逛了两日,看遍了杂耍,尝遍了小吃,赏遍了花灯,最初的新鲜感褪去,一种莫名的寂寥感却悄然爬上心头。 她站在面具摊前,抬手摘下试戴的面具,露出一张难掩倦色的脸,对系统轻声道:“009,我们回去吧。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009不解:“你以前在凌云宗时,不是最盼着下山游玩?哪怕被罚去扫台阶,关禁闭,下次依旧偷溜出去。” 顾尔尔望着面具,有些出神:“不知道。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玩了两天感觉就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思,有点怀念现代的手机电脑了。 顾尔尔兴致缺缺地想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骤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如雪,远山如鹤,正在不远处的摊位前,看着一盏绘着梅花图案的灯笼,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闹的结界,不是暮辞又是谁? 顾尔尔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摊位木架上。她慌忙低头,手在摊位上胡乱抓了一个面具扣在脸上。 就在她暗自祈祷暮辞快离开时,一道清冷如冷泉的声音却在身侧响起:“这位姑娘,叨扰了。”顾尔尔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灯火阑珊处,那袭白衣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暮辞的脸上并未佩戴任何遮掩,清俊的容颜在暖黄的灯辉下清晰可见,眉眼疏淡,目光落在她这张骇人的獠牙面具上。 晚风吹动,扬起她红衣一角与未束的几缕墨发,两两相望,顾尔尔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尔尔回过神,压下狂跳的心,刻意将声音放粗了些:“公子有事吗?” 暮辞的视线在她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才道;“请问留仙桥,该如何走?” 顾尔尔暗自松了口气,指向一个方向:“从这里直走,遇第一个路口左拐,再行约百步便是。”话出口,她心头忽然一动,鬼使神差地补充道,“......那处岔路略多,若不熟悉易走错。左右我也无事,不如带公子一程?” 009立刻在她脑中警告:“尔尔,不行,你不能和暮辞见面。” 顾尔尔却充耳不闻,对系统道:“放心,他看不清我的脸。既没认出来,偶遇同行一段,无妨的。”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执着,或许只是在这热闹的佳节里,不想再独自一个人。 暮辞本应该拒绝的,但看到对方却不知为何还是同意了:“那就多谢姑娘了。”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缓缓前行。顾尔尔重新提起了兴致,透过面具眼孔,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摊位和灯彩,方才的寥寂感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正瞧得入神,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根晶莹红亮,裹着糖衣的山楂。 她一怔,抬眼看去。暮辞举着那根糖葫芦,手指骨节分明。他神色依旧淡淡,只是手微微收紧,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这根糖葫芦全当作答谢姑娘引路。”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买这个。只是路过那糖葫芦时,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该买一根。等回过来神时,糖葫芦已经在手上了。 顾尔尔看着那串诱人的糖葫芦,隔着面具,都能闻到酸甜的香气。她哪里知道暮辞心中的弯弯绕绕,毫无负担、习以为常地接过糖葫芦,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闷:“那我便不客气啦,多谢公子!” 她将面具下沿掀起一些,露出下颚和嫣红的唇,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果然最好吃还是糖葫芦。 长街灯河,人影绰约,一蓝一红,灯辉染衣,步影成双。 ----------------------- 作者有话说:没头脑和不高兴[狗头] 揉面工:红团子(打圈):理理我,理理我 白团子(吃醋生闷气ing) 本来以为只能写到3000出头,没想到这张快4000了。写的其实都是上帝视角,尔尔不知道暮辞失忆了,暮辞和金思衡也不知道顾尔尔日日忍受疼痛[咬手绢]。 本来是想把这段放在番外的,但是写着写着写顺了,就放到正文了。 第41章 骗子,又不要他了 心动不识千面藏真心…… 自从花朝节短暂的同行后, 鬼域城终日不散的冤魂鬼哭哀嚎声,在顾尔尔眼里就变得愈发难以忍受。她开始变着法儿磨009。 她趴在御姬池中间的软榻上,指尖百无聊赖地绕着垂下的发丝,撒娇道:“009, 这里好闷啊。我想出去透透气, 保证乖乖听话, 不惹事, 也不让暮辞发现。” 009斩钉截铁道:“不行, 你好好在这里待着, 马上就做完任务可以回家了。” 顾尔尔掰着手指头算, 小声嘟囔着:“一、二、三......哎呀, 还有一百多年呢,一直待在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009哄劝道:“尔尔,要不然你闭个关,说不定出关之后, 时间就过去一百年了。” 顾尔尔不依,今日扮委屈,明日装头疼, 后日又念叨起自己还有哪些没去的有趣地方。她将当年在暮辞面前撒娇耍赖、在谢止跟前插科打诨的本事用了十成十,磨得009一个高级维度的机械都没招啦。 “最多, 一个月两次,” 009最终妥协, 严肃警告道, “每次不得超过六个时辰。你必须隐匿气息,更换容貌,绝不能被暮辞识破,更不可以主动接近暮辞!” 顾尔尔眼眸瞬间亮如星辰, 立刻点头如捣蒜:“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于是,人间各地,暮辞云游途经的城镇长街、山林小径、乃至秘境边缘,开始频繁出现一些陌生人。男女老少,美丑妍媸,身份各异。唯一不变的,是那易容术下,有一双神采奕奕灵动的眼睛。 因为顾尔尔每次都易容见暮辞,被鬼域城的下属看到,以为是自家城主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愿意真面目识人。千面鬼姬”这个称呼便不胫而走,后来传入正道耳中,经层层渲染,越来越离谱,越发诡谲莫测,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代号。 顾尔尔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每次变装都乐在其中,像是在玩一场只有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她却不知,暮辞早就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面对每次莫名出现在身边的人,始终保持平静,就仿佛真的只是和对方走上一程路。 随着时间推移,暮辞的修为提升。暮辞被天道与系统模糊封印的记忆,逐渐苏醒。越来越多的画面碎片出现在脑海里:雪梅山庄从天而降的红影、凌霄峰玄穹阁的嬉戏打闹,直至最后无望海一战的决绝。每每想起,就让他心情复杂,但他始终保持沉默,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逐渐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暮辞会在一些风景尚可、烟火气十足的人间城镇多停留几日。 春日煦暖,梨花如雪。暮辞又来到一个人间小镇,他坐在临河的茶楼二楼窗边,楼下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他将神识铺开,留意着街道上每一个来往的身影。 一日,无事。 二日,下了一场细雨,无事。 三日,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长街炊烟袅袅孩童嬉笑归家,依旧没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出现。 暮辞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留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去。他的步伐看似平稳,但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来。 不是迟到,是根本没有出现。 骗子!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自嘲的凉意:看吧,又说大话。兴致来了便凑近,觉得无趣了便抛开。果然又是三分钟热度,又一次……丢下他了。哪有什么约定,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守着这点偷来的时光罢了。 暮辞漫无目的地走着,梨花落在他的肩头,心里思索着要不要去找对方。他试图为她的失约寻找合理的借口,说不定她是被鬼域城的事务绊住了,或许她迷路了还没找到自己,又或许……真的只是单纯觉得腻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两个散修交谈着从他身边经过。 “听说了吗?五大宗门牵头,联络了不少中小门派,据说要联合起来,讨伐那个‘千面鬼姬’顾晚了!” “啊?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不是刚签了停战协议吗?” 第60章 “协议?魔头的话能信?最新消息,衍玉宗上下几百口,就在三日前,被屠戮殆尽!现场留下的痕迹,直指顾晚。据说惨不忍睹,连护山大阵都被从内部破坏了,这要不是她干的,谁能做到?” “竟有此事?!简直是……天理难容!” 交谈声随着那两人走远而模糊,但每一个字狠狠扎进暮辞耳中,心中那根始终绷着的弦,骤然断裂。 他没有任何犹豫,御剑朝着幽冥渡的方向疾驰而去。什么骗子,什么失约,什么一厢情愿,所有的自怨自艾、考量此刻焚烧殆尽,此刻全被抛诸脑后。他只知道,她出事了。 鬼域城依旧阴森诡谲,怨魂哭嚎,只不过今日的哭嚎声更惨烈些。 暮辞甚至没有完全使用溯光剑,仅仅是剑气外放,所过之处,敢拦路的鬼修、怨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皆如灰尘,瞬间湮灭。他周身气息冷得骇人,仿佛从九幽寒渊踏出的煞神。 终于,他一路杀到了城主府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昔日还算规整的大殿已是一片狼藉,地面被各种法术和法器摧残得面目全非,到处是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干涸、暗红发黑的血迹。 顾尔尔就倒在一片血泊中,红衣被鲜血浸染得更深。她脸色惨白,唇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她的周围,倒着七八具鬼修的尸体,死状各异。 暮辞的身影僵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下一秒,他踉跄地扑跪在她身边,颤抖的手甚至不敢轻易触碰她,生怕加重她的伤势。 在鬼域城外集结的修士们,为首的几个年轻一辈的修士率先进入鬼域城,刚进去就发现遍地尸骸,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城主府。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白衣的暮辞半跪在地,手中那柄闻名天下的溯光剑,血珠从剑刃滑落,滴在白色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红梅。而恶名昭彰的“千面鬼姬”顾晚,则气息奄奄地倒在他面前的血泊里,生死不知。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合理的结论。 凌云宗大弟子暮辞大义灭亲,亲手诛杀千面鬼姬顾晚! * 暮辞与顾尔尔前脚刚踏出魔域边界,后面的追杀便如附骨之疽黏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白一红配合默契,然而对方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只要不砍碎,烂成一半也能够站起来。 顾尔尔大惊,直接爆出口:“妈的,居然是傀儡!” 暮辞手中溯光剑清鸣,剑气凛冽,将大多数傀儡斩碎。顾尔尔指间符箓连发,雷霆炸响。化神期的修为让他们应对这些攻击尚显从容,但傀儡数量太多,没有知觉,不畏生死。死了一批又马上补上一批,很明显是想耗光他们的灵力,拖死他们。 “这样纠缠下去没完没了!”顾尔尔挥袖击碎一个傀儡,蹙眉道,“必须尽快摆脱!” 暮辞点头,挥剑试图强行撕开一道缺口。顾尔尔心领神会,数道高阶爆破符箓甩向傀儡最密集处。 “轰——!!!” 轰然巨响,烟尘弥漫,两人趁机向山脉深处飞去。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拉开距离时,前方一处狭窄的隘口,赫然又出现数道身影。这些身影动作僵硬,眼中没有神采,只有幽幽的魂火跳动,又是傀儡。 “没完没了!”顾尔尔咬牙,流萤剑已然在手,剑光如秋水光华,打算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拖住,后面的傀儡围上来就麻烦了。 就在她的剑即将砍向那傀儡时,原本低头前冲的傀儡,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僵硬地抬起了头。斗篷的兜帽随着动作滑落了些,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能辨出温婉轮廓的脸。 顾尔尔如遭雷击,剑势猛地一滞,失声惊叫:“翎钏?!” 那傀儡,或者说被炼化后的翎钏尸身,似乎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反应,空洞的眼眶转向顾尔尔,僵硬的嘴角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哭似笑。 “嗬……啊……”,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原本僵硬的关节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细长的黑色指甲,直抓顾尔尔面门! “师姐小心!”暮辞惊呼一声,剑光同时而至,溯光剑挡开那致命一爪。 顾尔尔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山石。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善良、会微笑着唤自己晚晚的挚友,如今被炼制成杀戮工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能伤她……”顾尔尔声音嘶哑,颤声道,“暮辞,我们不能……” 暮辞何尝不知?因为有翎钏在,剑招束手束脚,根本不敢贸然进攻。而翎钏又被炼制得极为凶悍,攻势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加上周围其他傀儡和追上来的傀儡,两人顿时陷入被动。 更要命的是,翎钏似乎对顾尔尔更感兴趣,绝大部分攻击都集中在她身上。顾尔尔既要躲避杀招,又怕反击过重伤害翎钏的尸体,处处受限,破绽频出。 一道来自侧后方的冷箭抓住时机,直射她心脏,暮辞正被两个高阶傀儡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尔尔!”暮辞目眦欲裂,剑气疯狂爆发,却仍慢了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翎钏那空洞的眼睛里,魂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原本抓向顾尔尔手臂利爪,竟硬生生违背了炼制者的操控,诡异改变了方向,身体撞向了那支冷箭。 “噗嗤!”那只淬毒的箭矢深深没入翎钏的肩胛,散发着腐朽的黑血涌出。 “嗬……啊啊啊——!!!”她动作一滞,随即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 “翎钏——!”顾尔尔目眦欲裂,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们脚下因连番激战,灵力对冲而本就脆弱的地面,再也无法承受,骤然塌陷。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深渊传来,是随机开启的天然秘境入口! “抓紧我!”暮辞在坠落瞬间,伸手紧紧抓住顾尔尔,将她护在怀中。 顾尔尔在被拉入怀抱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回头。 翎钏空洞的眼眶,似乎正看向他们坠落的方向。她那扭曲弧度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来,但顾尔尔凭借着口型,仿佛听到了两个微弱到消散在风里的字: “晚……晚……” 随即,视线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白色光雾彻底吞没。 暮辞和顾尔尔再次醒来,已经进入了秘境。 秘境之内,别有洞天。远处,似有莲池百亩,梵唱隐隐。 -----------------------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没想到我居然圆到第一章了[害怕]。 我每次写小说,感情线和剧情线其实是不能并列写的,是我写作不到家[咬手绢]。写感情流的话,剧情线基本上就为0了;写剧情流的话,感情线就很少,基本上就是一起经历一些事情,水到渠成就在一起了[吐血]。我真的不擅长在剧情流里写正式告白,感觉很突兀,但我争取让我们辞辞给尔尔正式告白[爆哭]。 其实尔尔在没失忆前就喜欢辞辞了,所以才会一直缠着辞辞,但是她自己不知道,以为只是习惯了。 第42章 真相 绝境逢生入灵台,洞明前尘窥天机…… 顾尔尔被暮辞半揽着站稳, 两人往秘境深处走去。 秘境里面灵气澎湃,灵草丛生,但是似乎有人在这里住过,两人来到一个石窟前, 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掩。 顾尔尔停下脚步, 侧头看向暮辞:“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暮辞点头:“嗯, 小心些。” 撩开藤蔓, 踏入其中。石窟内部较为宽敞, 打理得也很整洁, 明显是有人住在这里。石窟中央还有个莲台, 莲台似玉非玉,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顾尔尔有些疑惑,四处张望着:“这秘境里还有人住,真稀奇?” 顾尔尔晃悠着靠近莲台,暮辞怕顾尔尔受伤也跟了过去, 两人刚靠近,莲台就发出亮光。 那莲台上空,光影一阵扭曲, 渐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那身影身着蓝灰色僧衣,面容清俊, 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年天垣论道时的风华,此刻却又多了几分勘破世事的通透与悲悯。他双足虚幻, 坐立于莲台之上, 周身散发着光芒。 “明净子师兄?!”顾尔尔惊呼,眼眸瞪大,难以置信地向前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听闻你早就离开梵天宗, 云游四方去了,怎么会?……” 她记得自己堕魔以后,就听说明净子历练去了,怎么如今竟只剩一缕残念,还被困在这秘境之中? 第61章 莲台上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明净子双手合十,虚虚一礼,声音空灵缥缈,却字字清晰,“顾师妹,暮师弟,别来无恙。或者说……历经轮回,辛苦二位了。” “轮回?”顾尔尔皱眉,不明白明净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师兄此言是何意?” 明净子叹息道:“当年,顾师妹身负污名,被各宗联手讨伐于幽冥渡。贫僧那时于梵天宗菩提树下静坐,心生不安,便前往梵天宗禁地,以毕生修为与半数寿元为代价,强行开启通天命,只愿窥探一线天机。” “所见的真相,令贫僧难以相信。并非简单的正魔之争,操纵一切,拨弄命运的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顾尔尔和暮辞同时出声,震惊道:“天道?!” 果然是它在捣鬼! “正是。天道无形,却有意志。它维系世界运转,执着于命定应循的轨迹。在它的命轨里,顾晚师妹,你是那因妒生恨、残害同门、欺师灭祖,最终被师弟暮辞亲手诛杀的大反派。而暮师弟,是那光风霁月、大义灭亲、最终得道飞升的仙君。” “然而你们二人却偏离了这既定的轨道,有了......情意。” 他看向神色剧变的两人,继续道:“顾无咎施主,身负半魔之血,渴望飞升。天道窥见其执念,加以蛊惑,告诉他只要清除变数,也就是你顾师妹,让世界回归正轨,他便可摆脱魔身,成就仙途。” “于是,他屠戮衍玉宗满门,挑动正魔纷争,嫁祸于你……诸多恶事,皆假你之名而行。幽冥渡之役,实为天道借他之手,为你铺设的命定终局。” 顾尔尔身形一晃,被暮辞及时扶住。万万没想到罪魁祸首会是自己的亲弟弟……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贫僧窥得真相,心急如焚,想要寻你二人,告诉这一切。”明净子的虚影波动了一下,“然而天道感知到异数,降下惩戒。它将贫僧困于此地,不让我接触外界,加速贫僧寿元流逝……最终,贫僧未能等到你们,便在此莲台之上,留下这一缕执念,等待一丝渺茫的可能。” 他望向顾尔尔:“顾师妹,你不是什么外来者,你本就是此界之魂。顾晚便是你,天道为了修正错误,将这个世界重置轮回无数次,每一次,你都与暮辞相遇、相知,乃至……相爱。” “每一次,你都试图反抗既定的命运,联合众多有识之士,想要斩破天道枷锁。然而,在绝对的世界规则下,你们皆以失败告终。谢掌门为护你而死,翎钏、付景岚、金思衡等诸多道友也惨遭不幸,你依旧走上了入魔的道路,最终都陨落于暮辞剑下。这是轮回的宿命,亦是天道的棋局。” “!!!” 顾尔尔如遭五雷轰顶,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碎裂。无数模糊的画面碎片疯狂涌现,不同装束的暮辞,不同年龄的师父,不同死法的同伴……还有一次次轮回尽头。她头痛欲裂,死死抓住暮辞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暮辞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眼眸赤红,死死盯着明净子不稳的虚影:“师兄,可有破解之法?!” 明净子缓缓摇头:“贫僧残存之力,仅能窥见部分真相与轮回轮廓,无力破局。真正的转机……”他目光移回顾尔尔身上,“或许在师妹你自己身上。你的魂魄,似乎……并非完全属于此界。有一丝异数,来自天外。” 天外异数? 顾尔尔猛地抬头,009一定有办法。 她疯狂地在识海中呼喊系统:“009,系统!你给我出来,告诉我所有的一切真相,现在!立刻!!” 识海深处,长久的沉默。久到顾尔尔以为它又要像往常一样装死。 终于,一声与往日机械音不同的叹息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剧烈波动,权限解锁。最高层级记忆档案,载入中。】 不再是009奶声奶气的语调,而是更接近……当年那个与她做交易的声音。 潮水般的记忆,伴随着系统传输的画面,彻底淹没了顾尔尔的意识。 * 那是最后一次轮回的终末。 地点似乎仍是幽冥渡。天空被魔气与灵气侵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却冲刷不尽满地的鲜血。 尸山血海,熟悉的、不熟悉的袍服碎片,断裂的法器,黯淡的眼眸……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暮辞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已然冰冷;翎钏倒在不远处,韶音琴的七根弦全部断裂;金思衡睁眼靠在一块断石上,胸口破开大洞,鲜血已经干涸。 远处,似乎还有更多……付景岚、翎月、关洛、简拾安、白梓、虞染……那些曾在阳光下欢笑、并肩作战的身影,此刻都成了这血色画卷中的一部分。 天地寂寂,唯有雨声嘈切。 只有她,顾晚,还面前站着。 手中的流萤剑早已折断,只剩半截残锋。她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雨水混着血水从她额发、脸颊、下巴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红洼。灵力枯竭,经脉剧痛,灵魂仿佛都在这又一次的轮回被磨得麻木。 她抬首望天,雨水砸进脸上,眼里,又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流下。不甘吗?当然。恨吗?滔天。但更深的是无尽的疲惫与彻底的......认命。 “还要……再来吗?”她对着虚空,嘶哑低语,不知是在问那无形的天道,还是在问自己,“如果重来……如果按照你的剧本走……是不是他们……就能活?” “天道,我愿用我一人的命,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换他们平安!” 就在她心神涣散,想要放弃所有抵抗时,这片血海的上空,空间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道不属于此界的能量从裂缝中窜进来。 【检测到高维度精神波动……判定:强烈不屈的意志,超规格的灵魂韧性,经历多次世界轮回仍保有自我。符合‘特殊人才’招募标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 “谁?!”顾晚心神巨震,残存的灵力下意识凝聚,想要强行逼出它。 【你好,我是隶属于跨位面时空管理局的系统,编号009。】那声音自我介绍,【探查到你的处境。此界天道对你的修正已达到极限。有兴趣换个环境吗?绑定我,完成一系列快穿任务,积累能量,可申请脱离此界天道管辖,成为时空局正式员工,获得真正自由。】 顾晚有些茫然。跨位面?位面时空局?快穿任务?这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009解释道:“按照你们修真界的意思,就是可踏碎虚空,前往不同的世界。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完成我发布的任务,你就可以脱离天道,获得自由。” 脱离天道?自由?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飘忽:“需要……多久?” 【任务时间流速与各世界不同,累计可能数百年,也可能数千年。以你的修为与灵魂强度,时间并非问题。】 009回答得很客观。 数百年?数千年?顾晚茫然地看向四周的尸体,看向雨幕中的血色。时间……她确实不缺。可是…… “我若离开太久。”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会忘记这里。忘记师父,忘记他们,忘记……暮辞。”忘记那些温暖的、鲜活的、支撑她一次次从绝望中爬起来的面孔与情感。那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理解。情感牵挂是常见羁绊。】 009似乎并不意外,【我可以帮你先消除情感,等做完全部快穿任务再解开】 顾晚:“有没有其他方式,我不想忘记他们,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我们时空局可是很人性化的。另一种交易方式。检测到你的精神力,也就是神识经历多次轮回锤炼,异常强悍,你可愿剥离全部神识赠予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尝试为你寻找破解之法。】 【将你送到一个低级世界,此天道无法干预的世界进行温养神魂,等到了一定时机将你拉回这个世界,天道对你的干扰会大大减少,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了。新生的载体将因神识不全而呈现虚弱状态。此方案风险较高,且为一次性单向操作。是否接受?】 顾晚几乎没有犹豫:“好,我接受。” 【抽取精神力是很痛苦的,还不如跟着我一起做快穿任务,还能看不同世界的风景,有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 顾晚拒绝了,快穿的时间太漫长了。 抽取精神力果然极为痛苦。 那种痛苦,就像是人最清醒的时候,拿刀在头顶开个大洞,不是痛快的一刀,而是用钝刀慢慢磨,一点点打开,之后像是被一双手生生剥离神识。 第62章 痛苦到想赶紧死去,可大脑却又清醒得可怕,连昏迷都做不到,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做完这一切,顾晚虚脱地倒在地上,冷汗直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009看到顾晚这个样子,不禁内心感慨:“不愧是把天道搞崩溃的,上一任气运之子的女儿。真是个给他们打工的好苗子,可惜了。” 【交易成立。】 009的行动力惊人,【直接带你脱离此界,防止被天道察觉,需将你的灵魂暂时分解,依附于我,潜入低级的世界重塑载体。过程会有痛苦,因为你的精神力缺失,新身体可能较为脆弱。是否接受?】 “接受。”顾晚闭上眼,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腥的战场,仿佛要将所有人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又重组的痛苦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成了顾家的养女,取名顾尔尔。因为缺失精神力,又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偶尔会有剧烈的头痛,以及医生说体质奇特,恐难寿永的诊断。 她像个普通的,体弱多病的女孩,平凡地长大,直到十八岁那年,一场高烧后,一个自称“009”的系统找上门,许诺给她健康的身体,条件是绑定任务,去一个书中的世界走完剧情。 她答应了,以为只是一场冒险。却不知,那是她一次次抗争、一次次失去、最终以破碎灵魂为代价换来的,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此时009的算盘是,反正失去了记忆,让她以宿主身份走完原著剧情,然后趁机将她灵魂完整抽离,带回时空局。这确实是一种破解之法,既能完成任务指标,又能收获一个优质员工。 只是,009或许也没算到,哪怕换了容貌、没了记忆、顶着系统的任务,她还是会一次次被同一个人吸引,重复那错误的、不该有的心动。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秘境莲台旁,顾尔尔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所以,”她开口,声音沙哑,“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我的围剿。” 暮辞的手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那就对抗到底。师姐,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也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结局。” 莲台上,明净子露出一个笑容,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莲池与秘境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缥缈的寄语,在空中回荡: “知命,不惧;见性,而行。破局之机,已在尔心……珍重。” -----------------------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感觉写得很离谱是不是,但我真是这样写得大纲。[吐血]这一本写得我,全是回忆,太难写了,但是我还就吃这一口[害怕]。 马上完结了,能不能鼓励我一点呢[咬手绢] 第43章 金陵城众,死战不退! 烽烟骤起山河乱…… 明净子化作金光彻底消散后, 石窟内只剩下顾尔尔和暮辞,两个人想办法出秘境。 顾尔尔目光扫了四周一圈:“必须尽快出去。”随后在脑海里询问009有什么办法。 识海深处,系统支支吾吾道:“这个是上古秘境,时间流速和外面的世界有些差异, 而且出口随机, 一般情况下是找不到的......” “说重点, 我们该怎么出去?” 009告诉了顾尔尔和暮辞出口, 两人立刻离开了。 当他们终于破开最后一道屏障, 回到地面时, 迎来的不是清风白云, 而是淡淡的血腥的气息。 脚下是一片荒原, 原本应该是草木丰茂的地方,此刻却显得萧条。远处有散修御剑仓皇飞过,还有凡人拖家带口逃难。 暮辞拦住一位面色仓皇的散修:“道友,发生了何事?为何有如此景象?” 那修士见他们气息深不可测, 虽惊恐,却还是答道:“两位前辈是刚闭关出吗?蛮荒裂缝被魔宗宗主顾无咎撕开了,无数魔物涌入五洲, 魔修与鬼修勾结,四处攻城略池, 天下大乱!” “各大宗门都在苦战,很多小门派已经.....已经没了, 快逃吧, 这里也不安全!” 顾尔尔和暮辞对视一眼,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快的,或者说顾无咎还没这个实力。 顾尔尔询问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009:“尔尔, 忘记和你说了。那个秘境是专门困住明净子的,时间流逝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那顾无咎打开蛮荒呢?以他的实力没几百年不可能那么快的。” 009:“是天道的帮忙。” 顾尔尔扶额:“你怎么不早说。” 顾尔尔将系统的回复告诉了暮辞,暮辞道:“师姐,那我们先去最近的宗门打探消息吧。” * 金陵城。 这座雄踞青木洲、以繁华著称的天下第一城,此刻已被黑红色的魔潮围得水泄不通。 身着金甲的钟道尘斩杀围攻上来的魔物,他已经在城门口整整守了十天,早已筋疲力尽,然而魔物还是源源不断的涌来。 除了那帮魔修带过来的魔物,还有很多鬼修。 不远处,沈浔安指尖飞速掐诀,用阵法困住了大部分魔物,可面对这魔修大军只能维持片刻,被后续涌上的魔物或魔修强行破开。 城墙上下,金陵城的修士与卫兵死伤惨重,尸体与魔物的残骸堆积如山。那些被护在城中的青壮,眼见家园将破,亲人危在旦夕,竟也红着眼睛,想要加入战场,然而普通人面对此等魔物只能白白送命。 “让我们也上,跟这些畜生拼了!” “城主和少城主保护我们这么久,我们不能当缩头乌龟!” “金陵城是我们的家!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 群情激昂,百姓们倒是勇敢,钟道尘知道他们保家的心情,但是凡人之躯怎么对抗得了魔物? 他们即便来了,也只是平添伤亡罢了。 钟道尘斩落一只想要飞上城头的魔禽,对着身后怒吼道:“胡闹,都给我回去!护卫队,立刻护送所有百姓退回内城结界。违令者,按战时军法处置!” 身为金陵城的少主,他必须保护城民的安危,这是他责任。一声令下,百姓们被护卫们强行驱赶回相对安全的内城。 钟道尘手持长剑,少年眉宇间桀骜睥睨,一身金黄色盔甲闪闪发光,面容如玉,面对黑压压的魔物大军,也不见丝毫怯场。 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冲着金陵城袭来! 钟道尘只觉双膝一软,喉头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全靠手中长剑死死抵住地面,才没有跪倒。沈浔安更是闷哼一声,周身灵力运转瞬间滞涩,丝毫动弹不得。 一个骑乘着三头魔蜥的魔修飞来,身后跟着大批魔物。他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正是魔宗左护法,噬魂老魔。此人乃是上次苍梧关仙魔大战便存活下来的老魔,凶名赫赫。 “啧,金陵城……不过如此。”噬魂老魔沙哑的声音嘲讽道,威压一放出,城墙上的低阶修士顿时瘫软一片,面色惨白。 这魔修大概是渡劫期巅峰的实力。 “哥哥!”闻讯赶来的钟道雪走上城墙,却见喷出一口鲜血哥哥,她顿时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扶住他,可还没走两步,强大的威压便把她重重压在了地上! “小妹,快离开!”钟道尘目眦欲裂。 沈浔安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强行运转灵力抵抗,双手结印,然后朝着钟道雪和钟道尘两人打去,将他们打出威压范围,自己却因这强行施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浔安!”钟道尘回头嘶喊。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磅礴的灵力自城内冲天而起,勉强抵住了部分威压。钟城主,大乘期巅峰的强者,安顿好百姓匆匆赶来。 “爹,快救救浔安!”钟道雪道。 钟城主从腰间掏出那柄闻名遐迩的“裂云”剑鞭,朝沈浔安挥去,长鞭圈住少年的腰身,然后往回一拉,沈浔安丢回城墙上,她身上没剩多少力气,半跪在地咳出几口血。 那团黑压压的魔物已经兵临城下,为首的噬魂老魔冷笑一声,似乎在嘲讽蝼蚁的无用挣扎。 钟城主心中微凉,他知道,金陵城恐怕是守不住了。 天空此刻被黑雾笼罩。 钟城主手持剑鞭,屹立在城墙之上。 那魔修的修为太高,凭借他们难以抵挡。 “道尘带你妹妹先下去。”钟城主道。 钟道尘却摇头:“不,我要跟爹你待在一起。” 身为少城主,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躲到后面?! 第63章 “带他们走!”钟城主对沈浔安喝道,目光却死死锁住空中的噬魂老魔。 沈浔安擦去嘴角血迹:“城、城主......” “浔安,带他们下去!” “这是命令。” 沈家听命于钟家,此刻钟城主下了这样的命令,她没办法不遵从。她最终还是咬牙,上前抓住他们,然后向后拉走。 “我不走!”钟道尘赤红着眼睛,“我爹还在上面!”但他现在没办法挣脱开,刚刚一直死撑损耗了太多灵力,这也是钟城主让他下去的原因。 “浔安姐姐,我不走。”钟道雪也挣扎,沈浔安一手点一人的穴道,阻止他们挣扎,兄妹俩一左一右被少年拽下城门。 待三人消失后,钟城主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魔修身上。 “钟城主,别来无恙。”噬魂笑道。 钟道尘手中剑鞭指着噬魂老魔,冷笑道:“噬魂,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欺凌小辈。怎么主人不在,当狗的习性却还是一点没改。” 噬魂老魔阴恻恻地笑了:“钟老儿,死到临头,嘴还是这么硬。看看你的金陵城,还能撑几时?” 他话音刚落,一挥手天空乌云密布,仔细一看,那乌云充斥竟是由密密麻麻的魔虫组成,魔虫所到之处,将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谁死还不一定呢!”钟城主暴喝一声,剑鞭化作一条长鞭,主动迎向那遮天蔽日的虫云与噬魂老魔。 被拖下城门的钟道雪终于突破穴道,泪流满面地想要再次冲上去,却被沈浔安死死拦住。 “浔安!你放开我!那是我爹!”钟道雪哭喊。 钟道尘也不甘示弱破口大骂:“沈浔安,我命令你,踏马放开我!” 沈浔安不为所动:“这是城主的命令,我不能违背。” 钟道尘听到这话,气血攻心又吐了一口血。 沈浔安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她看着城头那惊天动地的战斗,看着钟城主渐渐被虫云吞没的身影。 她迅速将几粒丹药塞入两兄妹口中,助他们稳定气息:“道尘,金陵城的未来在你肩上。道雪,好好活着。” 钟道尘当然知道这些,他死死咬住下唇道:“可是我爹......” 沈浔安没等他们说完,强行让人将他们带回城中。她抬眼看向城门,然后头也不回冲上了城门。 “浔安——!!!”钟道尘的嘶吼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 城门上一片血红。 高阶修士正在和魔修进行殊死搏斗,钟城主是大乘期巅峰大圆满,可对上噬魂老魔,还是有点困难。 “三百年不见,你的修为还是大乘期,也太没用了。” 钟城主冷笑:“你们魔修用了多少害人的法子,你们心里没数?!” “那又如何,我们的修炼速度始终比你们这些灵修快的多。” “邪魔外道,天理不容,到时候渡劫可别被天道劈死!” 噬魂老魔暴怒一掌将钟城主拍出百米之外! 钟城主断了两根肋骨,吐了血。 “城主!”那些抵御的修士有几个分了神,魔物趁机钻空子,一爪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都集中精力!”钟城主大吼一声,他口中不断喷涌出鲜血,身上伤痕累累。 沈浔安登上城楼。 “浔安……”封城主见她来此,双目赤红道:“你来做什么?!快下去!” 沈浔安祭出本命阵盘,挡在钟城主身前:“抱歉城主,沈家护主,生死相随。这一次,浔安不能从命了。” 噬魂老魔见挡在面前的是一个小娃娃,顿时轻蔑嗤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来送死?” 沈浔安没有看他,只是对钟城主快速传音几句。 钟城主摇头:“不可,这对你伤害极大。” 沈浔安不听劝,她双手陡然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周身灵力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 若是明眼人就能看出她在燃烧寿命与毕生修为,强行布下了一座与护城大阵相连的绝命杀阵! “以我神魂,燃此山河!阵起——!”少女清越的喝声,响彻天际。 阵法的力量瞬间席卷城头,将噬魂老魔与大量高阶魔物暂时困住。钟城主老泪纵横,深知这是沈浔安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暴喝一声,运转全身功力:“金陵城众,死战不退!!!” “金陵城众,死战不退!!!” 钟道尘和钟道雪最后关头,还是冲出了护卫的防守,一路奔向城楼。 ...... ----------------------- 作者有话说:终于马上完结了(^ν^) 后期应该会疯狂修文,写得我麻麻的,主打一个写完就行() 好多情节也没写清楚,后续会添加上[星星眼] 第44章 每一笔债我都认 苍生泣血战云摧…… 天元州, 蓬莱仙岛,浮歌门。 传闻此处曾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被仙家设下的结界庇佑万年,所以魔修和魔物难以破除。 这里已经成为了整个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 前山, 结界口。 翎月刚处置完门内与魔族勾结的叛徒, 大长老临死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翎月你助纣为虐, 明知道付景岚入魔却替他打掩护, 他想复活你姐姐, 你比他更想吧, 就差拿活人祭阵了。” “翎月醒醒吧, 钏儿已经死了, 别再打扰她了。” 翎月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眼神一片清明。身后是各宗前来避难的修士与凡人。 “翎主,”一名长老上前, 忧心忡忡道,“结界虽然稳固,但长久下去, 恐生变故。我等避居于此,大陆同道却在浴血奋战, 门中弟子群情激奋......” 翎月抬手,止住了长老的话。她望向大陆方向:“浮歌门立世, 非为独善其身。仙人留此结界, 是为守护薪火,而非禁锢我等。” 她转身,墨发如瀑垂落腰际,面向集结在身后的浮歌门精锐弟子, 以及各宗尚有战意的修士:“魔劫当前,无人可置身事外。蓬莱仙岛可为后方,却绝非我龟缩之地。” “今日,我以浮歌门掌门之令,当开结界,出征大陆,驰援同道,清剿邪魔!各位可愿随我,共赴此劫!” “谨遵掌门令!护我道统,诛杀邪魔!”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冲天而起,战意如虹,直冲云霄。 结界外,魔修们不断冲击着结界,却始终难以寸进。正在束手无策之际,结界居然自己打开了。 魔修们先是一愣,随后狂喜,以为仙岛终于撑不住了,嘶吼道:“破了!结界破了!” “杀进去!蓬莱是我们的了!” 汹涌的魔潮呼喝着便要涌入结界。 然而下一秒,强大的威压笼罩过来。 那是高阶修士的威压,再加上仙力加持,一时间,魔修还没有踏足门内,便被那突如其来的威压压碎了身体!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鲜血喷发,一片血雨纷纷洒落。 翎月自结界中踏出,足尖轻点虚空,步步生莲,她手中执一管青玉长笛“鸣涧”。 她甚至未抬眼看向那些污血,只淡淡道: “犯我仙岛,扰我清静者——” 玉笛横于唇边,一声清越笛音破空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横扫而出! “斩。” 仅一曲前奏,便净空门户百丈! 翎月放下玉笛,目光掠过琼山外纷纷扬扬落下的血雨。她身后,浮歌门精锐与各宗尚有战意的修士已然成队形。 “众弟子听令!”翎月玉笛直指大陆方向,“随我驰援苍生,剑荡群魔!” “喏!”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带着翎月独特神识印记的传讯,飞向大陆西北方向:“顾晚,暮辞......人间大乱。” * 顾尔尔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和暮辞一路向北跨过太虚山,在明雀宗支援。 白金州,明雀宗,天工谷。 金思衡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唯有眼神依旧锐利无比。他轮椅身后的剑匣打开,十八柄形态各异的飞剑悬浮半空,如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可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的操控,神识早已近枯竭。 一个娇小的身影死死守在他轮椅前方三丈之地,那是苏妙音。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梳着的双丫髻早已松散,脸上也有几道细小的伤口,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却没有半分怯懦,凶悍如小兽。 她身边环绕着十六把薄如蝉翼飞刀“龙骨刺”,只要敢靠近就收割他们的脑袋。名为阿娇的大汉傀儡也死死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师父,右边又上来一群!”苏妙音提醒,同时甩出三把飞刀,精准地钉入三只魔狼的眼眶。 第64章 而在更外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魔物群中穿梭。李观棋手持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型镰刀“啸月”,刀刃挥舞,所过之处,魔物肢体分离,死气蔓延。这个向来嬉笑怒骂没个正形的青年,此刻薄唇紧抿,唯有一双眼睛冷如寒潭。 然而魔物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 明雀宗以机关傀儡、奇门法器著称,可资源消耗也巨大。连续多日的征战,库存的灵石、材料即将见底,傀儡损伤严重,弟子伤亡不断增加,防线不断收缩。 “宗主!储备库的灵石……只剩三成了!”一名长老踉跄冲来,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护山大阵最多撑两个时辰!” 金思衡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没有退路。明雀宗可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化为焦土废墟,但绝无跪着生的懦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吼——!”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背生骨刺的化神期魔物,竟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防线,浑身浴血地朝着金思衡的轮椅猛冲而来。腥臭的巨口张开,露出森白利齿,就要咬下。 金思衡瞳孔骤缩,指尖凝聚灵力,轮椅后方剑匣光芒大盛—— 却有一道娇小身影比他更快! “休想伤我师父!!!” 苏妙音厉喝一声,竟直接扑上去,用自己纤瘦的双臂,死死抱住了魔物那条比她腰还粗的前肢,十六把飞刀全部倒转,狠狠扎进魔物的关节与眼睛! “妙音!放手!”金思衡厉声嘶吼,目眦欲裂。 魔物吃痛,疯狂甩动,苏妙音像一片破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咔嚓”的骨裂声传来。 苏妙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内脏碎片依稀可见,小小的身体软软滑落,生死不知,十六把龙骨刺失去控制,叮叮当当散落一地。那尊“阿娇”傀儡也因失去她的链接,眼中光芒熄灭,僵立在原地。 “孽畜,给我死——!!” 李观棋目眦欲裂,巨镰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斩在魔物侧颈,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自己也被魔物一爪扫中肋部,倒飞出去,砸塌一片残垣,再难起身。 金思衡看着重伤濒死的苏妙音,看着伤痕累累仍在死战的李观棋,看着周围节节败退的弟子,看着手中几乎耗尽的资源。 就在他要自爆内丹玉石俱焚的刹那—— 铮——!铮——! 两道剑鸣,撕裂长空! 一者清越如流萤破空,声动九霄;一者凛冽似九幽寒泉,涤荡尘嚣! 轰轰! 两道惊鸿般的剑自苍穹落下,一剑挡在魔物和金思衡之间,竟将那庞大的魔物硬生生逼退;一剑砸入魔潮最汹涌之处,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剑气余波甚至将后续的魔物逼退数丈! 烟尘稍散。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稳稳落在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之前,背对众人,直面魔潮。 红衣女子身姿挺拔如灼灼红梅,墨发以一根简单木簪半绾,其余如瀑垂落肩头,随风飞扬,手中一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清光流淌,清鸣未绝。 白衣男子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身姿如孤松积雪,清冷卓然,手中长剑寒芒内敛,却将红衣女子牢牢护在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金思衡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 “……顾、晚……” 那声音太轻,却又太重。 苏妙音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仿佛看到了那抹红色的光影。李观棋挣扎着撑起身体,血污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那两道恍若神兵天降的身影,所有明雀宗弟子都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强援。 魔潮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短暂停滞,随即在后方高阶魔修的驱使下,发出更暴戾的嘶吼,再次涌动。 顾尔尔一剑挥下,巨大的剑气将他们逼退,蠢蠢欲动不敢靠近。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轮椅上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复杂的金思衡身上。 四目相对。 光阴的河流仿佛在两人之间汹涌翻腾。鲜衣怒马、并肩笑闹的少年时光,与眼前这烽火连天、物是人非的惨烈现实,重叠又割裂。 金思衡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容颜,千言万语,万般情绪,震惊、愤怒、不解...... 最终却只化作了嘴角一抹苦涩、自嘲的弧度。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看向这片他倾尽所有却仍将倾覆的宗门,声音低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以这种方式,这种场合……”他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呵,让你见笑了,顾晚。” 没有预料中的怒斥质问。 “金思衡……”顾尔尔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别。”金思衡抬手打断她,动作有些僵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翎月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说到最后,沉默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活着,唯独我不知道? 顾尔尔静默片刻,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坦然道:“抱歉,我失忆了。” “失忆?”金思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顾晚,这种时候,你用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他的胸膛因激动而起伏,握住轮椅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金思衡。” 一直沉默的暮辞忽然开口,他上前半步,不留痕迹地将顾尔尔挡在身后,想要为她辩护:“她有她的苦衷。当年之事……” “暮辞。” 顾尔尔却轻轻按住了暮辞的手臂,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她迎着金思衡燃烧着怒火与痛楚的目光,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与她约定共游天下的少年,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片刻,她垂下眼睫,声音低缓:“金思衡……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让金思衡喉头一哽,满腔质问竟一时堵在了胸口。 就在这时—— “宗主,小心!”一名眼尖的长老忽然厉声示警。 只见魔潮虽因方才两道惊天剑光暂缓,但边缘处,几股隐晦的鬼气正悄然涌动,有人竟是想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时溜走! 几乎在那长老出声的同一瞬,顾尔尔眼神倏然一冷。 她忽然抬手,右手五指微张,凌空一抓。 “呃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魔潮边缘,一个正在悄悄后撤,试图躲藏的鬼修头领,仿佛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隔空抓来,重重摔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一抓,举重若轻,却震慑全场。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魔潮边缘,瞬间死寂。 那鬼修被摔得七荤八素,惊恐万状地抬头。当看清顾尔尔那张清冷昳丽的面容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城、城主……是您?!您不是已经……已经……” 自鬼域城城主千面鬼姬陨落,鬼域城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混乱,各方有能力的鬼修,都想效仿她当年一统鬼域的壮举,却无一人能做到。因此,在无数鬼修心中,“城主”二字,依旧只代表那张清冷又让人畏惧的面容。 顾尔尔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燃起一缕跳跃的幽蓝鬼火,语气平淡无波:“怎么,是本座死了太久,让你们这群魑魅魍魉,都敢忘了旧主,另攀高枝了? 她微微偏头,似是思索,指尖幽蓝火苗随之轻轻晃动:“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叛徒的下场,通常是如何?” “不敢!城主饶命!小的不敢啊!”鬼修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是顾无咎大人……不,是顾无咎那魔头逼我们的!他打开了蛮荒裂缝,招来无数魔物,说要重塑天地秩序,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城主!” “他在哪?”顾尔尔打断他,声音微冷。 “在、在蛮荒裂缝那里,他在那里建立了临时祭坛,好像……好像在准备什么大阵!小的只知道这些了,求城主开恩!”鬼修为了活命,语速飞快,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破空而至,带着熟悉的月华清辉,落入顾尔尔手中。翎月的声音直接在她神识中响起,告诉她人间大乱,询问她和暮辞在哪里。 第65章 顾尔尔捏碎玉符,任其光点消散。 她抬眸,目光掠过神情依旧复杂难辩的金思衡,掠过所有明雀宗弟子或惊惧、或茫然的目光,最后与暮辞视线交汇。 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金思衡,”她唤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旧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每一笔血债,我都认。” “但清算这些,不在此刻,不在你我之间。所有的账,所有的真相,等我了结那祸乱的源头,自会给你,给天下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那隐约传来剧烈波动的天际。 “我的罪孽,我去赎。可这山河,”她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每一张浴血的脸,“是你明雀宗的,也是浮歌门的,是无数正在死战的人的家园。” 顾尔尔看着他,一字一句: “金思衡,守好这里。” “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说完,她不再看金思衡骤然变幻的脸色,转身与暮辞并肩,朝着蛮荒裂缝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思衡死死盯着那两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其实满腔不甘的质问,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如何用这具残缺的身体面对你。 许久,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沸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眼神一片清明。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条理有序地安排,“抢救伤员,回收可用的材料,重新组织防线。魔潮暂退,但随时可能再来。李观棋,你带一队人去把妙音救回来,不惜代价!” “是,宗主!” 众弟子应诺,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金思衡推动轮椅,回到指挥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顾尔尔消失的天边。 那里,黑红色的魔气在空中扩散,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顾晚,”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是无尽的复杂,“这一次,你选择的,又是什么样的路?” ----------------------- 作者有话说:明天修文明天不更新[亲亲] 第45章 是我亲手屠尽的 血亲对峙溯旧因,苍梧…… 蛮荒裂缝深处。 这里的景象更糟糕, 黑气弥漫,天空成血红色,脚下大地龟裂,岩浆从缝隙中溢出来。 顾无咎就站在祭坛中央。 他身披一袭玄底金纹长袍, 衣摆猎猎作响。墨发未束, 凌乱地散在肩头, 那张脸与顾尔尔有五六分相似, 只不过比她更加艳丽, 眉骨锋利, 眼尾微微上挑, 唇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 本该是极招人喜欢的面相。 可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带着点偏执和阴郁。 当顾尔尔和暮辞剑落于祭坛前方时,顾无咎缓缓转身。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来了, 阿姐。比我预计的,晚了些。” 顾尔尔握紧流萤剑,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看着祭坛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痛。 “顾无咎......”她开口, 声音干涩,“停下这一切。现在回头, 还来得及。” “回头?”顾无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低低笑出了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逐渐变得癫狂,漫过唇角,漫过眉眼, 最后竟笑得弯下了腰,墨发垂落遮住半边面容,肩膀轻轻抖动,眼角甚至笑出了些许泪花。 那滴泪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祭坛上,破碎又美艳。 他直起身,唇角的笑意还没褪尽,眼底却已冷如寒霜,手中利剑指向顾尔尔:“我的好姐姐,你让我回哪里去?” 顾无咎向前迈了一步。 玄袍的下摆拖过石阶,发出簌簌轻响。 “回到那个被你抛弃遗忘的破庙?回到那个隐藏半魔体质,默默忍受被同门欺负的衍玉宗? “还是回到那个把我不当人的魔域?!” 最后一句,他是嘶吼出来的。脖颈青筋暴起,眼中爬满血丝,那里面积压了数百年的埋怨和不甘。 顾尔尔被他吼得有些发怔。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如果她没失忆的话,一定会把他带到凌云宗,教他剑法,护他周全。她想说自从知道他的存在后,就一直想办法联系他。 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她没有想起自己的弟弟,她不知道破庙里还有个少年在等她。 顾尔尔垂下眼睫,轻声说道:“如果是我对不起你,大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连累那么多无辜之人。” “为什么,阿姐,你竟问我为什么?!”他猛地向前一步,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扭曲,“好,我告诉你。” “因为这不公的世道。”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更因为你的偏心。”竖起第二根。 他手指着顾尔尔,似笑非笑:“所有人都能得你庇护。金思衡遇险,你拼着被魔气反噬也要救他。” 顾尔尔猛地攥紧剑柄。 他怎么知道? “谢止重伤,你宁可背负弑师污名,也要日夜兼程赶回宗门。” 他竖起手指,慢悠悠地数着,声音带着惆怅。 “翎钏、翎月、付景岚......哦对了,还有郁星然。甚至连那些萍水相逢的同门......”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的眼睛。 “你都能一次次违逆所谓‘天命’去改他们的命数!” 顾无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发泄这几百年的不甘,更像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可我呢?我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你却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任我在泥泞里挣扎,在魔窟中煎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当我被魔域那些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喊着‘姐姐救命’、喊到嗓子嘶哑出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看他们的眼神满是关切,看我的呢?只有陌生,只有防备!顾晚,你的心究竟能装下多少人?为何偏偏容不下一个我?!” “不……不是那样……”她喃喃道。 “不是那样?”顾无咎嗤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那是什么样的?” 他俯视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的好姐姐,你告诉我啊。” * 四百年前,苍梧关大战。 无望海,海浪滔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第一次正魔大战已至白热化,战况惨烈得超出所有人的预计。 顾尔尔一剑逼退数名高阶魔修,护着身后几个受伤的凌云宗弟子后撤。她气息微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是刚才救翎钏不小心受的伤。 识海中,009的警报声不断发起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多次强行干预重要配角命运线!】 顾尔尔没理会,她随手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角,三两下缠紧伤口,吞下几颗丹药,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她知道所有的剧情。 按照原著,金思衡会在此役中,于西北洞穴遭埋伏,魔气侵心而亡;师父谢止会在她赶回宗门前遇害;翎钏、付景岚、翎月......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暮辞,将是唯一活到最后的人。 可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道走剧情的穿越者。 这些年同饮共醉、并肩作战的点滴,那些鲜活的笑脸与真挚的情谊,早已让她难以忘怀,她无法把这些人当成npc。 “闭嘴。”她在心中冷冷回应系统,目光却已锁定了西北方那处洞穴,“他们是我的同门,是我的朋友。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们去死。” 不顾系统更加激烈的警告,顾尔尔化作一道蓝色残影,朝着洞穴方向疾掠而去。 洞穴深处,景象比预想更惨烈。 金思衡半跪在地上,那柄从不离身的剑“惊鸿”断在身侧,他周身被漆黑的魔气缠绕,俊朗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魔气顺着每一道伤口钻进他的皮肤,眼神已开始涣散,嘴唇已被自己咬破,却倔强地不肯发出痛呼。 几名魔修正狞笑着围拢,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找死!”顾尔尔清喝一声,流萤剑锋芒毕露,瞬间斩灭两名魔修。 金思衡浑浑噩噩间,只觉得一个蓝影从天而降,他看清是谁,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实在撑不住昏迷过去。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给他灌入了灵力。 009的声音在顾尔尔识海里炸开:“宿主,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把魔气往自己体内引!” 顾尔尔没有停手。 第66章 “我迟早是要入魔的。还不如趁现在救他一命,就当是给他们道别的礼物吧。” 疯子。 疯子!! 009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如果它有实体,大概已被这个疯子气得说不出话。 直到将他体内大部分魔气导入自己体内暂时封印,她才猛地收手,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下。 顾尔尔迅速将金思衡转移到隐蔽的角落,留下一瓶保命丹药和结界,防止有人强行破入。 她垂眸看他一眼,低声道:“撑住,会有人来寻你。” 说罢抬手将信号发射到空中,赤红的流光飞上天,在天幕上炸开一朵短暂的、醒目的花。希望有人能看到这里也有伤员。 做完这一切,顾尔尔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魔气与系统的警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洞穴,前往凌云宗。 然而,当她拖着伤体冲回凌云宗时,看到的却是凌霄峰主殿外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围在殿外、对她怒目而视、悲愤交加的同门。 “顾晚!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竟真对掌门下此毒手!”一位长老目眦欲裂,持剑指向她。 顾尔尔怔在原地。 怎么可能? 她根本没有来过。她刚到。 一个年轻弟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满脸是泪,指着她,声音尖锐: “我亲眼看见的,看见顾晚趁掌门不备,用流萤剑刺伤了他……然后、然后就趁乱逃走了……” 顾尔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那时根本没有来过凌云宗。” “我也是刚到。” “都在前方杀魔,”有人冷冷道,“怎么就你来了?” 方知然力排众难,挡在顾尔尔身前。 “我相信一定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他顿说道,“说不定是有人用了顾晚的脸。” 另一个弟子哭着反驳,眼眶红肿:“脸可以造假,可是武器不会!就是她刺伤了掌门,掌门的伤口上,分明就是流萤剑的特征!” 顾尔尔想要辩解。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流萤剑就握在她手中。 009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尔尔,这就是命。把它当成剧情,不好吗?”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赶紧走吧。”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苍梧关的结局,并未因她的干预而改变。 翎钏死了。 她为了保护同门,替他们挡下了魔修致命一击。付景岚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她缓缓倒下的身体。那一刻,这个素来嘴硬心软、毒舌的丹修,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灵气暴走,竟隐隐有向魔气转化的趋势。 付景岚低头看着她。 翎钏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付景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然后彻底消失。 顾尔尔得知消息时,已经在无望海折断了“流萤剑”。 那柄陪了她四百年的剑,清鸣一声,断成两截。 顾尔尔入魔了,跟着顾无咎离开了。 体内被强行压制的魔气终于冲破了所有封印。她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 “不……不是那样……”顾尔尔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顾无咎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收敛了所有情绪,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堪称温柔:“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衍玉宗上下三百七十一口”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掌门到杂役,是我亲手屠尽的。” 顾无咎看着顾尔尔瞬间瞪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用的,是你的脸,你的破穹剑法。就连给郁星然的阵法也是我给的。” 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那笑容落在他苍白秾丽的脸上,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无辜。 “整个修仙界都以为,是鬼域城主顾晚坠入魔道,丧心病狂,屠了昔日友宗。”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 “所以他们集结起来,想要除掉你。” 他歪着头看她,语气像在邀功:“怎么样,姐姐?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你救了那么多人,和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可是他们却依旧想杀了你。” 顾尔尔猛地挣脱暮辞的手,向前踉跄几步。流萤剑“铛”一声杵在地上,支撑住她发软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祭坛上那个完全陌生的弟弟,看着他那双写满怨恨与疯狂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凝成三个苍白无力、却沉重无比的字: “……对不起。” 话一出口,顾无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对不起?”他轻轻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滋味。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那漆黑破碎的天穹,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顾晚。” 他没有叫她阿姐。 “你知道吗?”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可怕:“我宁可你继续否认,继续遗忘,继续理直气壮地说你都是为了大局、为了苍生。” “我也不要你这句‘对不起’。”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暗红的长剑,祭坛上所有符文在同一刻爆发出耀眼的血光。 无尽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向他手中那柄剑汇聚。 “因为这三个字,抹不平我这七百年的恨。” “也换不回……” 他剑指顾尔尔,身后魔气滔天,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个会对我笑、会摸我的头、说会永远保护我的姐姐了。” “她早就死在破庙了。” “死在你离开的那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血光冲天! ----------------------- 作者有话说:感觉整篇文章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吐血] 下一章就好了,下一章就是小甜章了[亲亲] 第46章 一群小崽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镇的青石板路被连日细雨浸湿, 缝隙里生出浅浅的青苔,泛着幽幽幽水光。 这雨下得蹊跷。 绕过此镇,周遭十里皆是晴空,唯独这里, 自三日前便笼上了一层濛濛的烟青色。不见日头, 亦无风, 唯有细密的雨丝无声垂落, 如一张柔软的纱, 将这小小的书画铺与尘世隔绝开来。 铺名“墨韵轩”。 还未入冬, 空气里已有了沁人的凉意。 顾念站在窗边, 肩上披着玄煞上月刚给她添的月白披风, 领口一圈细软的狐绒,将她尖尖的下颌衬得愈发清减。她身子本就不好,入秋后便极少出门,此时隔着半开的窗棂, 望着檐角连绵不绝的水线出神,怔怔出神。 她生得清婉,眉眼温润, 不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此刻那双剪水眸子里, 却凝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探来,带着熟悉令人安心的温度, 环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 念娘?”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些许慵懒的鼻音,像是刚从浅眠中醒来。玄煞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墨发散落了几缕在她肩头, 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微躬身,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顾念没有回头,只将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玄煞感觉到有些冰凉,眉心微微皱了皱,不由分说将那双纤手拢进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旧年经卷的茧子与松墨的气息,将她十指密密包裹。 “手这样冷,还在风口站着。”他低声责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严厉,甚至还有点心疼,“进去歇会儿,嗯?” 顾念轻轻摇头,身子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她望着窗外那场仿佛永不停止的雨,声音很轻:“阿玄,我这几日……心里总是不安。”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抓着对方宽大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玄煞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手臂收紧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占有。 片刻,他才开口,带着哄孩子般的耐心:“是你思虑过甚了。” 玄煞松开一只手,替她将披风的系带重新系好:“你身子本就不好,大夫说要多静养。” 第67章 他直起身,低头看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心疼:“这些日子铺子里也不忙,你莫要再替那些账目费神了。闲了,便看看书,歇歇觉。” 顾念抬眸望他。 内室的光线昏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眉目英挺却不凌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是二十多年来她最熟悉的温柔模样。只是那笑意,总像隔着层薄雾,她有时觉得自己触得到,有时又觉得这只是他的伪装。 可他的怀抱是暖的。 顾念将脸贴上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雨声细细,如诉如慕。 玄煞静静抱了她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松开一只手,探向自己腰间。 他摘下那只常年佩戴的荷包,荷包的边缘磨损得厉害,绣线也有些泛旧,却依然干干净净。 他将荷包递到她眼前。 “念娘,”他唤她,语气里带着孩子般撒娇,“再给我绣个荷包吧。” 顾念垂眸,接过那只荷包,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这是她嫁他第一年时绣的。那时她的手艺还很生涩,绣样是极简单的兰草,针脚疏密不匀,有几处甚至脱了线。可他这一戴,便是二十载。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好。我给你绣,多绣几个。” 玄煞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眼尾的细纹也舒展开来:“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 顾念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头,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忐忑。 玄煞继续说道:“铺里的瓷器不多了,我去趟邻县,寻几样新样式的回来。听闻那边新到了一批青瓷,釉色清润,你该是喜欢的。” 顾念沉默片刻:“不是还有些存货吗?况且……” 她望向空荡荡的铺面,望向那张落了些许尘埃。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落座的酸枝木椅,眉心微蹙:“况且,近来一个客人都没有。这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呢?” 玄煞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只笑了笑,伸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得更紧些:“大该是大家忙罢,庄稼收了,总得预备过冬的事。”他的语气平淡而自然,“不奇怪的。说不准过两日,便有人来买东西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一瞬掠过窗外那层无形,灵光流转的结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顾念没有察觉。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只旧荷包上的一朵兰草,良久,轻轻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玄煞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浅淡的皂角香。那香气有一种茉莉的味道,是这二十年来他在这间小小的书画铺里,最贪恋的味道。 “等你绣完一个荷包。”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不要熬夜绣。夜里烛火暗,仔细伤了眼睛。” 顾念抬起头,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却像初春枝头第一抹新绿,悄悄然,照亮了整个晦暗的雨日。 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女儿般的依恋: “……阿玄,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玄煞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会的,等我进完货就回来。” 说完,他将她横抱起来,穿过堂屋,穿过垂着门帘的门,一路将她抱进里间那张铺着厚软被褥的床榻。 玄煞替她褪了披风,展被盖好,又将被角细细掖严实。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顾念的眼皮渐渐沉了。 “阿玄……” “我在。” 他低低回应着。 “阿玄......” “我在。” 又念叨了几遍,顾念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眉间那抹愁绪仍未完全化开,眉心蹙着浅浅的川字。 玄煞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这样坐在床沿,望着她的睡颜,望了很久很久。 窗外雨声细密,檐角的水线滴滴答答,落进青石板上积起的水洼,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伸出手,以指腹抚平她眉间那抹愁绪。 良久,他起身。 同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换。 “出来。”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内。那是个身形魁梧的魔修,在这间弥漫着墨香的雅致内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魔修半跪着:“主上。” 玄煞,准确的应该说是魔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床榻上那个安静沉睡的女子身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照顾好夫人。” “结界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每日的饮食,药材,熏香,皆按旧例。她若问起我,便说我出门办货,三五日便回。” 那魔修低头应“是”。 良久,玄煞再次开口:“明日开始,安排几个人来铺子里买东西。” 魔修愣了愣,下意识抬头。 “……主上?” “要修为尚可、能掩藏气息的。”玄煞依旧没有回头,声音淡漠,“别让夫人觉出异常。这镇上长久无人登门,她会起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相貌端正些的,莫要太丑,吓着她。” 又顿了顿。 “……也不必过于俊美。” 那魔修听得怔怔,半晌才回过神来,俯首领命,喉头却莫名滚了滚,似有什么堵在那里。 他跟了主上近千年,见过他在万魔窟中浴血厮杀、手刃旧部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冷厉,也见过他在祭坛上仰天狂笑、誓言颠覆天地时近乎癫狂的决绝。 可他从未见过,主上用这样平淡的语气,交代这样……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是交代柴米油盐,像是一个寻常丈夫,在出门远行前,絮絮叮嘱家中琐务。 那魔修垂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属下领命。” 玄煞没有再说话。 他最后看了床榻上沉睡的女子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墨韵轩。 雨,依旧细细密密地下着。 脚下还是青石板,头顶还是那片濛濛雨云。可他身上那件素净的长衫已化作玄底暗纹的墨色大氅,衣摆猎猎,如夜鸦展翅。温润如玉的书生眉目犹在,可那眉宇间的柔和与慵懒,已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积压了千年的的戾气与威压。 他抬头。 小镇上空,依旧是那片濛濛温柔的烟雨。可再往上,越过结界,越过山峦—— 天穹,是一片不祥又浸透了血色的红。 玄煞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唇角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语气却冰冷:“一群小崽子,当真不安生。” 他垂下眼,雨丝落在他眼睫上,凝成细细的水珠,又顺着眼尾滑落,像一滴无声的泪。 可他的语气,却异常的平静。 “本尊只想和夫人,好好过一辈子。” 就这么难? 下一刻,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雨幕,冲天而起。 血色的天穹被他破开一道漆黑的裂口,转瞬又被翻涌的魔气填补。 只余下那间小小的墨韵轩,依旧被温柔的雨静静笼罩,与世隔绝,不知人间已成炼狱。 ----------------------- 作者有话说:第一大美人儿顾念登场[撒花]/撒花 前面的打斗场面太多了,激烈的争执吵得我脑壳儿疼[咬手绢]。所以美美看一章顾爸顾妈谈恋爱吧。 第47章 自甘堕落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蛮荒裂缝深处, 魔气如潮涌。 顾无咎手举长剑正在吸收魔气。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击在他的剑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顾无咎虎口发麻,魔气中断, 他踉跄退后半步, 猛地抬头, 厉声喝道:“谁?” 那道从天际直坠而来的魔气太熟悉了。 “是我。” 夜色中, 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顾无咎:“你是魔尊......” 玄煞。 第68章 顾无咎瞳孔骤缩。 他和顾尔尔自幼离开父母, 从未见过他真人, 只见过魔宗里一幅落了灰的画像。可此刻, 当这个人真正站在他面前, 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那个千年前被天道忌惮、被众修围剿的魔尊。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玄煞看向顾无咎的眼神,没有慈爱,只像是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小辈, 他开口:“闹够了?” 顾无咎倏然攥紧了剑柄。 “你......”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犹疑与难以置信。 顾尔尔的目光停留在玄煞脸上。几年前的一个雨天,她前往白麓城的途中, 曾在一个小镇的书铺里避雨。 那时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眉眼温和, 说“姑娘若不嫌弃,便在此歇一歇, 等雨停”。 那时她虽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魔尊,她的亲生父亲。 玄煞看了她一眼,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便移开了目光。 顾无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既活着……为何从不来寻我们?” 玄煞负手而立:“寻你们作甚,你们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你们娘,她需要我。” 顾尔尔:“.......” 顾无咎:“.......” 姐弟二人同时沉默了。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就这? 就为了这? 玄煞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情绪,他抬手,虚空一握。 顾无咎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落入他掌中。剑身震颤不止,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臣服。 玄煞垂眸,看了一眼那柄剑,暗红的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吸收的魔气。 “这剑,”他淡淡开口,“当年是我炼的。” 顾无咎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玄煞抬眸,望向天穹。 “天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这方天地,直抵九天之上。 “滚出来。” 话音刚落,天色骤变,乌云翻滚,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狂风乍起,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顾尔尔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风,却见玄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仰首望天,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轻慢,有慵懒,有吊儿郎当的随意,可顾尔尔听得出来,里面积压了千年的恨意。 一道低沉、威严、不辨男女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徐徐落下:“……没想到,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玄煞仰首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本尊和夫人,活得好得很。” 他说话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不是在面对这方天地的主宰,而是在和老友寒暄。 顾尔尔内心感慨:“还以为天道多难找,骂几句就出来。” 天道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的,本座从未想取你性命。”那声音无悲无喜,“你是本座最得意之作。万中无一的气运,凤毛麟角的资质,本该飞升上界,与神女共证大道,成就不朽传说。是你自己,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玄煞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滋味。 然后他笑了。 “是啊,本尊自甘堕落。”他的笑意倏然收敛,眼神冰冷,“本尊此生最得意之事,便是自甘堕落。” “本尊此生最不悔之事,便是在那场你安排的‘宿命相逢’之前,先遇见了她。” 天道不语。 玄煞一字一句,字字如刀:“你安排的神女,国色天香,天资绝世,与本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本尊从没正眼看过她。” “本尊只在那个人间小镇,看见一个卖画的姑娘,把最后一文钱给了路边的乞儿,自己饿着肚子走十里路回家。” “本尊看见她灯下作画到深夜,指尖磨出茧,只为给病重的母亲凑药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千年前一场旧梦:“本尊爱上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凡人,不知道她会老,会死,会离开我。” “本尊爱上她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爱’。” “本尊只是觉得,那天黄昏,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那世间所有的光,都落在了她眼睛里。”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诉说着这一千年的怨恨。 “你杀她一次,本尊便逆天一次。” “你杀她千次万次,本尊便逆天千次万次!!” “她是凡人,活不过百年,本尊便用半身修为,换她与我同寿。” “她被你所害,身陨道消,本尊便搜遍三千世界,将她一缕残魂,从轮回边缘生生夺回。”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你安排的那些宏图霸业、万古流芳、飞升上界、与天同寿——” “不及她唤我一声‘阿玄’。” 天地俱寂。 连那翻涌的乌云,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良久,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她早就忘记了你们经历的一切,不知你为她所做的一切。不知你们曾有骨肉,甚至不知你是何人。更准确地说,你敢让现在的她知道你魔尊的身份吗?” “她只当你是一个寻常的普通人。” “这样,你也甘愿?” 玄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甘愿。” 他轻声说。 * 顾尔尔站在原地,静静听完这一切,只觉得喉间微微发涩。 为了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所以……这一切的源头,是天道。” “它操控气运之子,安排所谓‘宿命’,为的是让每一个被选中者,按照它写定的轨迹,飞升、证道、成为它的‘作品’。” 她抬眼,望向玄煞:“你是第一代。” 又望向暮辞:“你是第二代。” “而今,还有第三代。” “就是岑识青。” 天道没有否认。 顾尔尔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父亲不愿爱上神女,你便杀他挚爱、囚他千年。” “暮辞修无情道,却动了情,你便要置我于死地。” 她握紧手中的流萤剑,剑身清光流淌,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天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天道笑了:“没有心的是你吧。” 顾尔尔微微一怔。 天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顾尔尔,你自以为洒脱,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总觉得能拯救所有人。你自大,狂妄,觉得胜券在握,却永远看不到身边的人为你付出了什么。” 顾尔尔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天道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暮辞引灯续魂、修到渡劫期、跟我做交易以神丝为祭,换你重生。” 顾尔尔瞳孔骤缩。 “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暮辞,可暮辞站在那里,眉眼低垂,睫羽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看她。 她下意识在心里呼唤009:“009,不是说你救的我吗?” 009的声音很快响起,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宿主,就是我救的你,你又没死,换什么重生。暮辞估计是被天道坑了。” 顾尔尔内心咆哮:艹,该死的天道!!居然敢那么坑暮辞!! 她抬头看向上空,冷声道:“可你骗了他。” “我根本没死。” “你收了他的神丝,却从未打算履约。把他的神丝还回来!” 顾尔尔转过身看向暮辞:“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暮辞沉默。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隐隐发颤,眼眶开始泛红:“你什么时候修到的渡劫期?怎么又掉回化神期的?什么时候借的引魂灯?什么时候把神丝给了它?” 暮辞终于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很久了。” “你陨落那日,我便去了幽冥渡。” “引魂灯燃了三百年,……后来我知,你不在轮回中。”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所以那便好办了。” 顾尔尔的眼眶倏然红了。 “你修渡劫期,渡劫期九死一生,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最后一道雷劫下吗?!” “知道。” “你借引魂灯,那是禁术!擅动者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借灯之时,就已经知晓代价了。” “你把神丝给它,没了神丝,你永远无法飞升,修为永远止步渡劫,甚至可能反噬经脉,修为尽废!” 第69章 “嗯。” “你、你……” 顾尔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拼命咬着唇,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暮辞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女子,此刻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轻轻落在她脸颊上,替她拭去一滴泪,声音很轻:“告诉你,你便不许。” “可我想你活着。” “哪怕你不想见到我” “我也想你活着。”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眼角,沾着她滚烫的泪。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顾尔尔。” “这世间万般值得,都不及你。” “你不欠我,不必愧疚。” “是我——”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要明亮: “是我甘愿。” 顾尔尔怔在原地。 泪水无声地滑落,可她忘了去擦。 她看着暮辞,看着这个永远跟在他身后,默默守护她的少年。 回来这段时间,她从未问过他,从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 她从未问过他,为何要跟她一起叛逃。 她从未问过他,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她不敢问,她害怕。 害怕有人为她付出。 害怕欠下无法偿还的债。 害怕自己不值得。 可他说:这世间万般值得,都不及你。 他说:是我甘愿。 顾尔尔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她攥得很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用力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骂了一句:“……傻子。” 暮辞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弯了弯唇角。“嗯。”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的傻子。” * 远处,顾无咎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复杂,似讥诮,似嘲讽,又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有人愿意为她逆天而行。 有人愿意为她困守三百年。 有人愿意为她,一句“值得”,便耗尽所有。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 他别过脸,不再看。 玄煞也没有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虚空某处,落在千里之外那间烟雨笼罩的小小铺子。 “天道。”顾尔尔从暮辞胸前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可声音已重新稳定了下来,“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 她握紧流萤剑,剑身清光流淌。 “我想与你联手。”顾尔尔看向玄煞,“我们三人,加上暮辞,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玄煞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暮辞一眼,最后看向顾无咎。然后他摇了摇头。 “帮不了。” 顾尔尔一怔。 玄煞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逃出来,已废了七成功力。这些年为护你娘周全,余下的三成也散得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如今这副身子,勉强算个元婴。打几个化神魔修尚可,对上它——” 他朝天穹方向抬了抬下巴:“不够它一根手指头捏的。” 顾尔尔沉默了。 那你过来是来专门认亲的,还是装逼的? “再者说……” 玄煞忽然微微蹙眉,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真切的为难:“我若伤了,念娘该担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间皱起浅浅的川字纹:“她这几日本就睡不安稳,夜里总做噩梦。若见我带着伤回去,不知要怎么哭。” “她身子不好,大夫说切忌忧思过甚。” 他抬眼,看向顾尔尔,竟是一副商量的口吻:“所以,动手的事,你们年轻人来。” 顾尔尔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无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玄煞仿佛没听见。 他自顾自地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可以叫那第三代的小丫头来。” “岑识青。”他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她如今是气运之子,目前受天道的制约最浅,也最有资格与它叫板。” 玄煞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她修无情道,估计又是一个痴情种。” 他淡淡点评:“像你们这种年轻人,谈个恋爱总是惊天动地,要死要活。我们那会儿就含蓄多了。” 顾尔尔:“……” 暮辞:“……” 顾无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冷冷开口:“你与我娘当年,便是含蓄?” 玄煞想了想,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嗯。她害羞。” 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笑意:“成婚那日,她红盖头下偷看我,以为我不知道。” “……后来她告诉我,她那天紧张得很,一整天不敢正眼看我。” 他垂下眼睫,声音放轻:“我也不敢看她。” “怕看了,便再也挪不开眼。” 良久,顾尔尔轻轻吸了口气。 她松开暮辞的衣袖,重新握紧剑柄,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我会去找岑识青。” 她在心中默默唤道:“009。” “在。” “帮我联系0086,让岑识青过来帮忙吧。” “收到。” 远处,乌云还在翻涌,狂风还在呼啸,可顾尔尔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转头看向暮辞,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等这件事了结,”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暮辞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他又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等你。” 顾尔尔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紧手中的剑,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 身后,是那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身前,是那个要与之决一死战的天。 顾尔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暮辞一眼。 他正望着她,眉眼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 顾尔尔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 那就这样吧。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第48章 弑天道 道由心生,不由天定。…… 岑识青一剑斩落扑上来的一只魔物, 碎星剑剑身染满鲜血,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她正要收剑,识海中忽然响起0086的声音:“宿主,顾尔尔那边来消息了。” 岑识青动作微顿:“嗯?” “他们准备对天道动手了。”0086的声音难得带着几分郑重, “想让你过去帮忙。” 岑识青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翻涌着血云的天际。那边是蛮荒裂缝的方向, 天地间最浓重的魔气正从那里涌出, 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她甩了甩剑上的血, 语气淡淡:“看来他们遇到的麻烦不小。” 下一瞬, 一道神识链接强行建立。 顾尔尔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简短直接: “姐妹, 来蛮荒裂缝。” “我有一场架, 要带你们去打。” 岑识青环顾四周,青渺宗的战场上,魔物已被清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自有同门处理。 她收回目光, 在神海中询问:“我除了过去,还需要做什么吗?” 顾尔尔正要说不用,另一个正太音忽然插进来:“还有男主晏明川。他也需要过来, 胜算更大。” 岑识青皱眉:“男主?晏明川?”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那个在秘境里抢我东西的家伙?” 顾尔尔那边沉默了一瞬:“emmm……如果没认错的话, 应该是。” “你跟他不是一个宗门的吗?你联系不上?” “我跟他不熟。”顾尔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但是他好像……还不知道男女主、系统和天道这些事。” 岑识青挑眉:“暮辞在你身边吗?” “在。” “那就好办了。”岑识青弯起唇角,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以暮辞的名义把他坑过去就行了。” 顾尔尔沉默。 然后她缓缓吐出一个字:“……牛。” 第70章 岑识青切断链接,转头看向0086:“晏明川现在在哪?” 0086飞快检索:【青木洲,南阳城。正在带人清理城中的魔物。】 岑识青点了点头,她取出传讯符, 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力。纸符亮起,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 南阳城。 晏明川刚斩杀完一只高阶魔物,正在擦拭剑上的血。寒溟剑剑身漆黑如墨,此刻沾满黑血,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正要收剑入鞘,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一道传讯符飘到他跟前,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还是抬手,注入一道灵力。符纸亮起。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晏明川?” 晏明川怔了怔:“是我。你是……” “岑识青。”那声音顿了顿,“青渺宗的。” 晏明川挑眉。青渺宗的人?他和青渺宗素无往来,这人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边又说话了:“暮辞让我转告你,速来蛮荒裂缝。” 晏明川的动作猛地一顿。 暮辞长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找我何事?” “打架,这边还有好多魔物要处理,来不来?” 晏明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蛮荒方向那片翻涌的血云。 “来。”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剑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 * 两道剑光自天边疾驰而来,撕裂漫天血雾。 前面的那道剑意凛冽如霜,剑身清光流转,剑上立着一名青衣女子,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那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气息。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剑上是个红黑色衣袍的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与疏离。 两道剑光落于祭坛之前,溅起一地烟尘。 岑识青收剑入鞘,目光掠过这疮痍天地。她看了眼站在祭坛上的玄衣墨发男子和顾无咎,最后目光落在顾尔尔脸上。 那张脸上有血污,有疲惫,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岑识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侧的暮辞。 暮辞也正看向晏明川。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晏明川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暮辞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握紧寒溟剑。 岑识青收回目光,望向顾尔尔:“要打谁?” 顾尔尔仰首,望向那片翻涌着血云与裂隙的天穹。 “它。” 岑识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天穹之上,什么都没有。 可又好像什么都有。 那道无情的意志依旧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就好像在看一群蝼蚁,像是在看一场它早已写好的信。 岑识青看了很久,久到顾尔尔以为她会问些什么。但是她只是收回目光:“好。”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仿佛顾尔尔叫她来,她便来。顾尔尔说要打,她便打。 仅此而已。 晏明川却皱起眉。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穹,又看向顾尔尔和岑识青,终于忍不住开口: “打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上面……有人吗?” 顾尔尔看着他,一字一句:“打天道。” 晏明川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岑识青皱眉,语气不耐:“天道。你耳朵是不是聋?” 晏明川沉默了。 他看了看顾尔尔,又看了看岑识青,最后看向暮辞。 可所有人都没有看他。 暮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是真的。 晏明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会突然打天道呢? 但他没有再问。 无论打谁。 既然他来了。 * 天道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它没有形体,没有面容,却以法则为躯壳,以因果为触须,以世界为棋盘,俯瞰众生如蝼蚁。 它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四只蝼蚁,胆敢向它举起剑。 “轰——!” 一道天雷劈落! 那不是寻常的雷劫,而是足以将渡劫期修士劈成飞灰的天威。雷光尚未及身,那威压已如巨锤砸下。 顾尔尔流萤剑横挡,剑身流转,却仍被震退百丈。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祭坛石面上。 暮辞掠至她身前。 溯光剑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紧随而至的将第二道天雷尽数拦下。剑身剧烈震颤,他的唇角溢出鲜血,却半步不退。 岑识青与晏明川分别站在两侧。 岑识青的碎星剑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破空的风。那些被天道调动的法则之力,在她的剑下都被硬生生劈开。 晏明川的剑势厚重沉稳,寒溟剑每一式压下,都如万里江山倾覆。 可不够。 远远不够。 天穹之上,那道无形的意志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 威压降临。 那不是天雷,不是剑意,不是任何有形之物。 是“天”本身,在压他们。 顾尔尔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脊骨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暮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挡在她身前。 岑识青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迹。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逝。那是气运,是天道当年亲手赋予她,此刻正在被天道亲手收回的“气运”。 晏明川以剑拄地,半跪在虚空中。他不知道什么是气运,不知道什么是轮回,不知道这三人与天道之间的恩怨。他只知道—— 他在被压。 往死里压。 他抬起头,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正在看着他。 正在压着他。 正在……想让他死。 “天道……”他喃喃,声音沙哑。 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头顶这片天,是有眼睛的。 天道怒了。 四人陷入苦战。 ...... 又一次被击落。 顾尔尔砸在祭坛边缘,后背撞上碎石,闷哼一声。她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险些栽倒。 暮辞落在她身侧,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在发抖,顾尔尔能感觉到。 岑识青和晏明川也落了下来。 顾尔尔抬眼望向那片天穹。 它还在那里。 亘古长存,纹丝不动。 她忽然觉得很累。 “尔尔!”009的声音在她神识中炸响,“你们杀不死它的,它依托此方世界的法则而存——法则不灭,天道不死!” 顾尔尔咬牙,血从唇角渗出:“那就告诉我,怎么毁掉法则!” 然后她听见006开口:“它的力量来源,是抽取。” 顾尔尔怔住。 “它抽取过玄煞的力量。第一代气运之子,你的父亲。” “它抽取过暮辞的神丝。在他以为能用神丝换你重生的时候。那场交易,从来不是交换,是收割。” “它也抽取过岑识青的气运。每一次她完成任务,每一次她按剧本走,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在积攒回家的资本。那些气运,都被它抽走了。” “还有你。” 009顿了顿。 “每一世轮回。每一世你的反抗、你的挣扎、你的不甘,都在为它提供力量。” “你是它最完美的食物,也是它最恐惧的变数。” 顾尔尔低着头,跪在虚空中。 浑身是血。 可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 她抬起头。 “原来如此。” 她盯着那片天穹,盯着那道无形的“风眼”。 “它一直在吃。” “一直在壮大自己。” “而我们——” 她握紧流萤剑。 “一直在喂它。” 暮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覆上她握剑的手。 岑识青擦去唇角血迹,站起来。 晏明川也站起来。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听懂了一件事——头顶这片天,在吸他们的气运。 这就够了。 “009。”她在神识中唤了一声。 “在。” “有什么办法吗?” “有,我们去找总部帮忙。” “那你们俩可快点,我感觉我要撑不住了。” 第71章 “但是,”009的声音顿了顿,“天道把整个世界围住了。我们出不去。” 岑识青的声音忽然在神识中响起:“那就破开这天。” 顾尔尔侧过脸,看向她。 岑识青没有看她,她盯着那片天穹,目光冷冽如霜。 “你破,我掩护。” 顾尔尔弯起唇角:“好。” 她握紧流萤剑,深吸一口气。 然后——冲天而起! 岑识青紧随其后,她没有用剑,而是抬手,虚空中,凭空出现一柄巨大的狙击枪。 银白色的枪身,漆黑的枪口,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光泽。岑识青架起枪,瞄准天穹之上那道无形的“注视”。 “砰——!” 枪响。 那道被天道掌控的法则之力,被这一枪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顾尔尔冲入那道裂口,流萤剑高高扬起,可天道的力量太强了。 那道裂口在迅速愈合。法则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撕碎,吞噬,碾成齑粉。 顾尔尔的剑落不下去,她被困住了,被天道的力量困在半空,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师姐。”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顾尔尔低头。 暮辞站在下方,仰头望着她。 他抬起手将手中的剑,朝她抛来。 溯光剑破空而来,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她掌心。 两柄剑在她手中交相辉映。 顾尔尔握紧它们,深吸一口气。 双剑齐出。 溯光清越如九天鹤唳,流萤凛冽似九幽寒泉。 两道剑光合二为一,斩向那道正在愈合的裂口—— “轰——!” 裂口被撕开。 一道缝隙,出现在天穹之上。 009和0086立刻化作两道流光,从那道缝隙中冲出,消失在茫茫时空之中。 顾尔尔的灵力耗尽了,她坠落下来。 暮辞接住了她。 顾尔尔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她抬头,看向岑识青。 岑识青还端着那柄狙击枪,枪口冒着烟。 她也看向顾尔尔。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天穹之上,那道缝隙在迅速愈合。 天道的力量重新聚拢。 威压再次降临,比方才更强。 更重。 更不容反抗。 四人的膝盖开始弯曲。 骨骼在咯吱作响。 血液几乎要凝固。 就在他们要撑不住的那一刻—— 一道光芒,凭空降下。 那光芒和天道的威压完全不同,它清正,温和,不带任何压迫。可它出现的那一刻,天穹之上那道无形的“注视”,明显震颤了一下。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个身着玄青官袍的人,面容冷峻,眉目间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虚空中,看着一个面板开口道: 【编号xii-09世界,世界意志。】 【检测到违规操作:恶意抹杀觉醒者、抽取觉醒者能量,干预位面自然演化。】 【检测到位面核心法则异常波动——】 【正在核实……】 【核实完成:编号xii-09世界,存在违规操作】 【惩罚:收回所有能源】 天穹震颤得更剧烈了。 一道声音响起,声音里带着慌乱:“你……你是谁?!你是时空局的人?” “时空管理局,监察司002。” 他只是看向顾尔尔:“它的力量,是借来的,不属于它。” “当借来的力量被抽走——” 他抬起手:“它什么都没有。” 一道清正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那片剧烈震颤的天穹。 天穹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顾尔尔伸出手:“等等。” 002看向她。 “它抽走的力量里有我的吗?” “有。” 顾尔尔点了点头:“那就还给我。” 002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权限开放】 流萤剑光芒大盛! 那光芒刺入天穹深处,天道发出凄厉的嘶鸣! 顾尔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剑身,涌入她的身体。 那是力量,它们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力量涌遍全身。然后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世界意志没了力量,感受到了自己意识的消亡,到最后它还念叨着: 【……万物有命,不可违天……顺者昌,逆者亡……】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顺者昌……逆者……亡……】 那道亘古长存的意志终于消散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旧的天道说,”顾尔尔的声音沙哑,“万物有命,不可违天。” “顺者昌,逆者亡。” 她看着那片天穹:“可它错了。” “命不是它写的。” “是我们自己走的。” “从今以后——” “天下无主。” “众生自渡。” “道由心生——” 她弯起唇角。 “不由天定。” 暮辞站在她身侧,很久很久。 顾尔尔忽然开口: “晏明川那边……回头你解释一下?” 暮辞沉默了一瞬:“……嗯。” 顾尔尔侧过脸,看向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光。 她忽然笑了:“辛苦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顿了顿:“等你,不辛苦。”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宝们(^ν^)!! 第49章 终章 青山依旧,暮雪白头。自此山水相…… 蛮荒裂缝前, 顾无咎和玄煞并肩而立。一个化神期一个元婴期,虽然不能彻底封印,但是两人硬生生撑起一道屏障,将裂缝中涌出来的魔物死死堵住。 玄煞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侧脸看了一眼顾无咎。 顾无咎的唇角渗出血, 却依旧死死地堵着蛮荒出口。 玄煞忽然开口:“还行?” 顾无咎没看他:“死不了。” 玄煞收回目光, 不再说话。 父子二人催动灵力, 沉默地守着这道缝隙, 魔物没有再出来。 直到顾尔尔他们四人的身影出现。 顾尔尔落在裂缝前时,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缝隙, 是玄煞。 他站在最前面, 衣袍上沾满血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顾无咎站在他旁边,周身煞气翻涌,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顾尔尔怔住了, 她想起玄煞说过的话:“我若伤了,念娘该担心了。” 但是此刻他受伤了,伤的很重。 顾尔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玄煞却先开口了:“来了?那交给你们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旁边的顾无咎瞬间感觉压力倍增, 大骂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 顾尔尔没好气地说了句:“来啦。” 四个人刚要动手,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众人抬头。 天边, 无数道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最前头的那道,月光清辉萦绕,是灵越。她身后,是浮歌门所有还能动的弟子。 翎月落在裂缝前, 她看向顾尔尔:“抱歉,刚处理完魔物,来迟了?” 顾尔尔摇头:“正好。” 翎月点了点头,她抬手,玉笛横于唇边。 浮歌门弟子应声而动,结成大阵,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裂缝边缘。 又几道流光落下,是明雀宗的人。 带队的是李观棋。 李观棋抱拳说道:“师父行动不便,他说你们可能需要帮忙,就让我们过来了。” 说完一挥手,身后明雀宗的弟子出动,朝着裂缝发出灵力。 紧接着又几道流光落下。 是凌云宗的伙伴们,陆云起、钟道尘、钟道雪、温潋......他们都来了。 陆云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晏明川,眉头皱起:“怎么伤成这样?” 晏明川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陆云起理所当然地说道:“怕你死在这,过来帮你啊。” 钟道雪一落地就扑向顾尔尔:“尔尔,你没事吧。” 顾尔尔伸手接住:“没事,没事。” 钟道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尔尔打断,要是真让她继续说下去,那就没完没了啦,现在可是拯救苍生的时候。 顾尔尔哄着说道:“小雪,我们等会儿再聊,现在最主要的是封印蛮荒。”说着抬头看了看还有些混浊的天空。 第72章 钟道雪弯起唇角,剑已出鞘。 更多的人也来啦,有些是顾尔尔的朋友。还有些叫不出名字,却觉得眼熟的面孔,都在这里。 都在为苍生而战。 灵力如潮,符文如雨,剑光如虹。 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缝,在众人的合力下,开始缓缓愈合。 一寸。 两寸。 三寸。 所有人都在出力,都在拼命。 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裂缝彻底合拢。 大地颤动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天穹之上,那片笼罩了许久的血云,终于散去,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终于醒来。 天晴了。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澄澈的晴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一地的烟尘。 有人扔下剑,坐倒在地。 有人扶着同门,轻轻拍着他的背。 有人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顾尔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晴空,望了很久。 然后,一道光芒凭空降下。 002又出现了。 “此方世界已通过‘升维’审核。” “自此刻起,脱离小说位面,成为独立运转的真实世界。” 他说完,身形便渐渐淡去。 顾尔尔忽然开口:“前辈。” 那身影微微一顿。 顾尔尔望着他:“我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 “我的朋友,我的同门,还有我的师长……” “他们……还能回来吗?”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002转过身,看向她:“此方世界既已成真,因果自当归位。” “逝者已入时间长河,非外力可强行逆转。” 顾尔尔的眸光黯了黯。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 “但。” 那身影再次开口。 顾尔尔猛地抬眼。 002缓缓道:“时间长河虽不可逆,河畔却有归舟。” “待此方世界根基稳固,法则圆满。那些曾为守护此界而陨落之人,自会循着因果的丝线,重新凝聚归来。” “只是……”他顿了顿,“需要时间。” 顾尔尔怔怔地望着他。 “多久?”她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顾尔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穹,望了很久很久。 翎钏,付景岚,明净子,白梓,虞染...... 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却曾与她并肩而战的面孔。 他们在这条时间长河里寻找回来的路。 而她,也会等下去。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好。”她轻轻说。 “我等他们。” 009也神识中冒了出来:“尔尔,我们该回去了,因为世界意志的问题,时空局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顾尔尔询问道:“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009晃了晃身子:“不会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这个世界已经升维成现实世界了,等我不忙的时候来看你。” 顾尔尔沉默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009忽然又唤她。 “嗯?” “……保重。” 顾尔尔弯起唇角:“你也是。” 【恭喜宿主顾尔尔完成任务,系统卸载中......】 【卸载成功,祝宿主前路浩荡,万事顺遂,009很高兴为你服务。】 神识中,那道熟悉的波动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顾尔尔还在发愣,翎月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历经浩劫、终于重获新生的山河。 良久翎月轻声开口:“晚晚。”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尔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暮辞正与晏明川说着什么。晏明川很兴奋,像是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暮辞只是微微皱眉,却认真听着。 然后他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她对上。 隔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修士,隔着三百年的离别与等待,他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尔尔也笑了。 “打算啊……”她轻声说。 “和一个人,云游四海。” 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顾尔尔。 片刻,她轻轻笑了笑:“……也好,经历那么多是时候放松了。” * 战后,所有人都在整理。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重建山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默默收拾着故人的遗物。 顾尔尔扭头想找玄煞,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早就没影了,只剩下顾无咎傻愣地站在远处。 顾尔尔心想:“跑得还挺快。” 顾无咎没接话,只是将一个戒指给了顾尔尔,声音沙哑地说道:“这里面是翎钏的尸体,还有......对不起。” 虽然付景岚说不想脏了翎钏的轮回路,但是顾尔尔和暮辞还去了趟无涯海,将两人埋在了一起,毕竟黄泉路上,相爱之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两座坟,并肩而立,面朝大海。周围的勿忘我开得还是很茂盛,一阵风吹过,像是点点星子。 顾尔尔站在坟前看了很久:“你说,付景岚和翎钏会回来吗?” 暮辞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顾尔尔低下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凉。 他的手温热。 她忽然弯起唇角:“走吧。” *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在江南烟雨中撑一叶扁舟,看两岸桃花灼灼,落在水面铺成粉色的锦缎。他撑篙,她坐在船头,把脚浸在微凉的河水里,惊起一尾银鱼。 顾尔尔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低垂温柔的眉眼间,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暮辞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相触的瞬间,她迅速扭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可她还是从余光里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在西北大漠的星空下露营。篝火明灭,将暮辞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顾尔尔却在一旁假装睡觉偷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睡着了。 却听见暮辞开口:“好看吗?” 顾尔尔装不下下去了,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她顿了顿,“还行。” 在东海之滨的渔村住了半个月。清晨顾尔尔随渔民出海,黄昏归来时,暮辞已在码头上等着。她跳下船,把今天捕到的最漂亮的那条鱼塞进他手里,银鳞鱼还在蹦跳,溅了他一身水。 暮辞低头看看那条鱼,又抬头看看顾尔尔。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鱼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暮辞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弯起唇角说:“好看。”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再回答,只是提着那条鱼,转身往回走。 顾尔尔追上去:“暮辞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听见了!” “嗯。” “你——” 冬天,他们终于走累了,便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脚下寻了个废弃的小院。 三间破屋,一院荒草,墙角有株老梅,枝丫光秃秃的,不知是死是活,花了三天打扫干净,住了下来。 夜里落了雪。 顾尔尔裹着暮辞的大氅,坐在廊下,看雪花纷纷扬扬落满院中的老梅树。暮辞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壶刚温好的酒。 酒香袅袅,混着梅花的清冷香气,在寒夜里格外醉人。 顾尔尔接过他递来的酒盏,饮了一口,酒液温热,顺着喉管淌进胃里,暖洋洋的。 她捧着酒盏,望着院中那株老梅。雪落了一夜,梅枝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压得枝丫微微弯曲。 顾尔尔忽然开口:“暮辞。” “嗯?” “你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 暮辞侧过脸,望着她。 顾尔尔垂下眼睫,望着盏中清澈的酒液,灯火映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温柔的波光。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暮辞没有说话。 顾尔尔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雪越下越大了。院中的老梅被压弯了枝,扑簌簌抖落一树琼屑。 第73章 良久,她听见暮辞开口。 “很久了。” 她侧过脸,看着他。 “第一次见你,是在雪梅山庄。” 他说。 “山庄被屠,父亲战死,魔修追杀,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死定的时候。你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朝我伸出手。” “你说‘我是你大师姐。以后,我护着你。’” 顾尔尔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我便想……”他说。 “原来这世间,还有关心我的人。” 顾尔尔的眼眶倏然红了,她一把抱住暮辞,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暮辞没有说话,一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他的掌心温热,动作很轻。 良久,顾尔尔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傻子。” 暮辞弯起唇角:“嗯,你的傻子。” 顾尔尔又想哭了,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逼回去。 然后她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她咳了起来。 暮辞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咳完,抬起头,望着他,望着他眉眼间那抹温柔的笑意。 顾尔尔忽然觉得,几世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暮辞。” “嗯。” “以后每年下雪,都陪我喝酒。” 暮辞望着她,望着她那双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望着她眼角那滴不知是酒是泪的水光。 “好。” 他说。 雪还在下。 落在老梅上,落在院墙上,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廊下。 顾尔尔靠在他肩上,望着那株渐渐被雪覆满的老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座破庙里,刚穿来或者刚回来的时候。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的归途。 可此刻她知道了。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她知道有人在爱她。 她知道,这漫长的一生,终于可以安稳地过了。 暮辞低下头,望着她安静的侧脸,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大氅。 然后他也抬起头,望着那场不知何时才会停的雪。 夜很长。 雪很大。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因为她在身边。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万万没想到会在新年这一天完结,感谢陪伴[害羞]。 故事就是个小甜饼,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 ̄)。这个终章就是我故事大纲里的结局,只不过增添了一点细节。 我们下个故事见!![星星眼] 完结/撒花[撒花] 第50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 百年大比的最后一日。 顾尔尔等人特意挑了处离主峰极远的小峰。 说是峰, 其实不过是块突出去的悬岩,地势平缓,草木茂盛,一株老松斜斜探出身去, 山风吹过满枝松针晃动。 有人生了堆篝火。 火光明灭, 映着几张年轻的脸。酒过三巡, 那些大比时端着的、绷着的态度, 终于散漫了出来。 金思衡仰头灌尽最后一滴酒, 将空壶往地上一顿, 壶底磕着山石, 发出清脆一声响。 “顾尔尔, ”他扬声,玉冠下的碎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你也就是运气使然,才拿了这魁首。” 少年越罗衫袂迎春风, 玉刻麒麟腰带红【1】,衬得那张脸愈发明朗张扬。 金思衡抬着下巴,眼尾弯成两道弧度:“下一个百年, 天榜第一”,他顿了顿, 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顾尔尔, 又收回指向自己胸口, “必然是我金思衡。” 话音落时,他唇角还噙着笑,下巴却早已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孔雀。 翎月瘪瘪嘴, 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歪坐在一块青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拽下腰间的酒壶,仰首而饮,露出一段细白的颈子,喉头滚动,喝完后还用袖子往嘴边一擦,十分豪迈。 “金思衡,你这大话可说得太早。”她抬起下巴朝翎钏的方向努了努,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下一个第一,我赌我姐姐。” 金思衡不服气:“你打赌你姐姐第一,还不如打赌我呢?” “我就觉得我姐最厉害,怎么着你有意见?” 翎月冲他扬了扬拳头,力道不重,架势倒是十足。 众人便笑起来。 翎钏就坐在翎月身侧。 她不像妹妹那样歪着靠着,只是静静坐在青石边缘。一袭浅青襦裙,裙摆在脚边铺开如荷叶。她手里也捧着酒,却只是小口小口地抿,像是不太习惯这辛辣的滋味。 听见翎月和人拌嘴,她也不插话,只弯了弯唇角,示意妹妹小心点别摔倒。 明净子盘膝坐在人群外围,手中佛珠一粒一粒碾过指尖,不紧不慢。火光映在他年轻的面庞上,眉目平和,不参与这意气之争,却也噙着淡淡笑意。 有人起哄:“顾晚,你来说,下一个第一是谁?” 顾尔尔正靠着老松的树干,手里捏着半满的酒壶,没喝,只是暖着手,闻言她抬起眼。 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暮辞身上,察觉到她的目光,暮辞偏过头来,静静回望,眼底有极浅的笑意。 接着又扫视一圈众人。 金思衡、翎月、翎钏、明净子,还有那些跟她相熟喝得面红耳热的同门,十几双眼睛都望着她,等她开口。 顾尔尔弯起唇角。 “那当然是——”她拖长调子,吊足了胃口,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我了。” 顾尔尔把酒壶往身边一搁,坐直了身子,扬起下巴,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狂:“有我在,第一名你们就别想了。第二名嘛……你们争争,就算了。” “去你的!” 不知谁先起的头,几只空酒壶一齐朝她飞来。顾尔尔笑着侧身躲过,鬓边碎发落下来。 金思衡抓起手边一只没开的酒坛作势要扔,到底没舍得糟蹋酒,又悻悻放下。 明净子开口道:“付施主没有来吗?” 众人安静了一瞬。 金思衡摆摆手:“切,别管他。” 他重新捞起一壶新酒,拔开塞子:“估计又在哪儿炼丹呢。他那丹房的门,你们是不知道关起来,三天三夜不带开的。”说着,仰头又灌了一口。 篝火渐渐矮下去。 星子爬满了天幕,山风转凉,不知是谁先撑不住,靠着树干合了眼。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酒壶横七竖八散落一地,月光从松针缝隙间洒下来,落在那些年轻的睡颜上。 有人说着含混的梦话,翻了个身。 有人打着细小的鼾。 翎月的脑袋歪在翎钏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空酒壶。金思衡四仰八叉躺在青石上。明净子靠着老松的根节,佛珠还松松挂在指间,眼睫垂落,呼吸绵长。 暮辞没有睡。 他只是阖着眼,背靠树干,月光落了他满身。 顾尔尔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睁眼,唇角却似乎弯了弯。 她也笑。 然后她阖上眼,沉入无梦的睡眠。 * 翌日。 天光从山脊尽头漫上来时,先是一线极淡的蟹壳青,接着是浅浅的绯红,像少女梳妆时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一层一层洇开。 晨雾还未散尽,如细纱缠绕山腰。松针上的露水颤巍巍悬着,被第一缕日光穿透,碎成千万点的细金。 不知是谁先惊醒的。 “坏了——!” 那道惊叫像石子投入静水,泛起圈圈涟漪。 “今天夫子讲课要迟到了!” 金思衡第一个弹起来,玉冠歪斜,衣襟凌乱,也顾不得整理。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剑,险些被自己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你们、你们喝酒就不能挑个好地方?”他一边整理一边回头控诉,声音都劈了叉,“离主峰这——么远!” 顾尔尔已御剑而起,流萤剑化作一道清光掠过他身侧,衣袂带起的风扑了他满脸。 “别废话了,”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快点走吧。” 翎月将翎钏扶起来,拉着她就要跑:“姐,抓着我的手,咱们也快点。” “阿月,你慢点。” “咱们也快点吧!”不知谁在后面喊。 “别挤我——!” 几道剑光你追我赶,将山间晨雾撕开一道道细长的裂口。 主峰已在眼前。 落地,收剑,迈步,从山门到主峰两千多级台阶,还不能御剑。 第74章 金思衡一步跨三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下次再跟你们喝酒……我就是……” “就是什么?”顾尔尔越过他。 “……就是狗!” 没人理他。 顾尔尔脚步飞快,蓝白的衣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一只探入袖中,摸出玉简。 来得及。 就在此时。 一道符光擦着她耳畔掠过。 那符纸裹挟着浅金色的灵力,越过众人头顶,朝主峰方向疾驰而去。 顾尔尔脚步一顿,瞪圆了眼。 “金思衡!”她拔高了声音,“你这不要脸的家伙,你居然用符!” 前方那道少年的背影已奔出数丈,闻言也不回头,只扬起一只手朝她挥了挥,声音里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只是不让御剑,又没说不让用符,先走一步喽!” 顾尔尔咬牙,正要提气追赶,又一道风从她身侧掠过。 顾尔尔:“.....” 那道风比符纸更快,几乎是贴着她肩头过去的。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蓝白色的衣角,和那人落在风里的一句极轻的话: “师姐,得罪。” “……暮辞!” 顾尔尔这一声里三分震惊四分控诉,剩下三分,竟是哭笑不得。 好,很好,一个个的,都作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猛上台阶。 打卡,先打卡。 她累成狗一样登上台阶,将玉简掏出来,灵力凝于指尖,正要点向那方寸之间的光幕。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不是符纸,不是剑光,是—— 飞镖。 那飞镖准头极好,不偏不倚,正正击中那光幕。 顾尔尔:“......” 我还没打卡呢!! 众人推搡着进门,不知是谁绊到了谁,齐齐摔倒在地上。 一双鞋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众人向上看去,青白色宗服,袖口几点洗不掉的丹砂痕迹。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弯如新月的眼。 笑眯眯的。 “付景岚!” 付景岚垂下眼,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昨天和师父们炼药,他们到现在还没醒。”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那目光甚至称得上和煦:“忘记说了,”他微微一顿,弯起唇角。 “今天不用上课。” 众人愣在原地。 “你们过来,”付景岚笑眯眯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也是想当我的药引子吗?” 一时间,门前静得只剩下晨风拂过松针的簌簌声。 众人吓得连忙起身纷纷后退,看来长老们已经被他药晕了。 付景岚,第一丹修天才,虽然是个丹修,但总是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拿同僚试药,除了翎钏以外,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中过招。 付景岚笑眯眯看着众人:“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谁、谁说我们要留在这啊!”金思衡第一个拔腿就跑。 他跑得太急,衣摆绊住脚,险些当场摔个五体投地,硬是凭着一口气稳住了。玉冠歪了,他也顾不上扶,脚下抹油一般,一溜烟朝山门外冲去。 “我们也先走了!”翎月拽着翎钏就跑。 “付景岚你、你当什么丹修啊!”不知是谁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你当毒修岂不是更好!” “金思衡你看路——!” 又是一声惊呼。 金思衡一头撞上了山门旁的古松,震落满枝晨露,淋了他一身一脸。 他也顾不上擦,捂着额头继续跑,边跑边骂。 顾尔尔被他狼狈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脚下却不敢停,拉着暮辞就往外跑。 翎月笑得更夸张,整个人挂在姐姐身上,眼角都沁出泪花来。 “他不是要药引子吗,金思衡一个人够不够啊!” “那你去问他?” “我才不问!” 几道身影你追我赶,衣袂翻飞如蝶,转眼便没入山道尽头。 笑骂声渐渐远了。 玉阶上空无一人。 日光烂漫,从古松苍翠的针叶间洒下来,在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碎金。枝头几只小麻雀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 风过林梢,松针簌簌。 少年人的笑声早已散入山霭,唯余日光烂漫,将这一日酿成了岁月里的一盏清酒。 不醉人,只醉光阴。 ----------------------- 作者有话说:【1】出自唐·李贺《秦宫诗》 终于顺利完结了[亲亲],番外的话就先写这一章吧,其实我就想起来三个番外,但是具体怎么写还真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