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作者:李般般 文案: 【本文又名:桃子大王与小小外室二三事】 【悬疑冒险x双向误会(笨蛋版),阅读指南(排雷)在下面】 【没人比我更懂穿书的自信小笨蛋 x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超能打美少年】 卢丹桃穿了。 穿成男频权谋文中,被大反派裴棣献祭全家的未婚妻。 既没看完原著,也没继承到记忆,两眼一抹黑的丹桃:…神经病。 幸亏她熟读大佬分析文,根据分析文,此时龙傲天正奄奄一息躺在乱葬岗中等死。 卢丹桃连夜刨坟,抢先一步救下了他,安心坐等起飞。 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 分析文说,这届龙傲天性情温厚,与人为善。 可她救回来的少年却截然不同。 他容色昳丽,又酷又拽,舔一下嘴唇都能把他自己毒死,丝毫没有半点龙傲天该有的样子。 丹桃:?(°ー°〃) 后来,她和少年被反派“前任”带兵围堵,她才知: 她救的根本不是什么龙傲天! 他就是一个npc! 漆黑林间,少年紧攥她手,亡命奔逃间,墨发与青丝在风中交缠。 丹桃绝望回看身后庞大追兵,又侧脸看向身旁唯她一个的少年。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能打十个,对吧?” 少年一手紧牵着她,一手提刀利落砍断挡路荆棘,丹凤眼中满是无奈,第二十三次点头:“对。”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不止,我能打二十个。” 所以你别怕。 . 薛鹞身为靖国公遗孤,被裴棣长期囚于地牢。 不曾想,从地狱爬出的第一刻,遇到的会是仇人的未婚妻。 他当场就想杀了她! 谁料,她竟满脸愤恨对他说:裴狗杀她全家,她知晓裴棣全部死穴,他若与她结盟,必能杀回京去,将裴狗剁成肉泥。 他嗤之以鼻,认定这是裴棣为他打造的又一场骗局。 既如此,他便顺势而为,利用她反套情报,再杀之。 可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更没想到,他计划好一切,唯独没算到… 自己会先动心。 ------- 【阅读指南】 1:1v1,sc,双洁,he; 2:非大女主文非强剧情流,剧情为感情服务,纯粹两个小笨蛋谈恋爱的小甜文; 3:本文因女主存在而存在,但女主不属于爆炸聪明的女强人。 她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普通女生; 4:文文不是传统女配穿越救赎文,是专属女主的少女轻松冒险故事; 5:中期某些氛围有些微恐,胆小的宝宝白天看哦,最好一章一章买嗷。 6:本文在111章正文完结处会有一点点现代线的故事,会有点剧情反转,但现代线内容不多,只与设定有关,全文结局是120章。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女配 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卢丹桃 薛鹞(yao) 配角:一大批坏人 其它:笨蛋美人,美强惨,疯批反派,龙傲天 一句话简介:没头脑甜妹 x 不高兴拽哥 立意:绝处逢生积极面对自强不息 第1章 寿州(一) 没人比她更懂剧情。…… “你不要冲动,我是个好人。” 狭小黢黑的破旧房间里,眉心缀着一点红痣的貌美少女卢丹桃,语重心长地劝着身后持刀的俊美少年。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先把刀放下。” “嗤。”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后传来。 颈间传来的尖锐刺痛也随之加剧,卢丹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男主,怎么好像都有点不正常? · 时间回溯至两天前。 七月十六,月圆。 大雍朝西北边境,寿州城外,乱葬岗。 卢丹桃在山下苦熬了大半夜,终于捱到了午夜时分。 她猫着腰,钻进了那片鬼气森森的乱葬岗。 许是天黑路滑,她脚下被一个半软不硬的东西绊了下,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摔下去。 抬头的瞬间,一张死人脸几乎贴到眼前,卢丹桃心脏骤停,硬生生压下尖叫,连滚带爬地站起,大口喘了几个来回粗气,才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坳,在月光惨淡的照耀下,周围好像蒙上一层白茫茫的薄雾。 她一脸痛苦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穿了,她一个正当年的女大又怎么会大半夜跑到这鬼地方来刨尸呢? 没错,她穿了。 在一个月前,在实验室里被半成品器械甩飞,直接穿进了这本风靡全网,连载十年,字数高达一千多万字的大男主狗血权谋文里。 成了书中那位只占了两行字的八十八线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 卢丹桃。 一千多万字里,她就占了两行。 而且这两行字的作用,还是为了凸显男配大反派的阴狠毒辣,利欲熏心,为了权势不惜将青梅竹马一家灭门,以此作为自己功勋的垫脚石。 要不是她穿过来时就躺在漆黑崖底,周围全是散落破碎的马车残骸,又在衣服内袋里摸到那份沾满泪痕的遗书。 估计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因为她完全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大脑空空如也。 卢丹桃当场就笑出声。 气的。 但也许,懒人就有懒人的福气。 卢丹桃懒,在翻了十几章原著后就想着跳章,谁知当她点开目录,居然发现目录压根翻不到底。 卢丹桃瞬间就萎了,直接跑到某站去看大佬们写的分析文。 那些分析文写得有理有据,抽丝剥茧般将剧情中有提及的剧情,没提及的男主暗线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作者还在分析文下面点了赞。 这代表什么? 官方认证! 于是卢丹桃马上开始埋头苦读,在大佬们的引领下,虽然她原著只看了十几章,但她对全书的剧情,可谓是了如指掌。 所以她敢确认,目前整个书中世界,没有人会比她,更懂剧情。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反派裴棣构陷恩师后,便从鹰扬卫副指挥使升为正使,正式接过皇帝鹰犬的权柄。 在这的一个月后,龙傲天男主将在西北的小镇上遇到他人生中最惨痛、最屈辱的一次重伤。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他在养伤的时候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贵人—— 他的恩师,前靖国公麾下军师。 从此男主一遇风云便化龙,从市井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了经世之才,从西北一路收获良将,挥师南下,最终登基为皇。 而她穿来的时间节点,刚好卡在男主命运转折点的一个月前。 理清思路,卢丹桃捏紧小拳头,暗暗发誓: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节 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在这!当一条咸鱼。 大男主,龙傲天,意味着什么? 财富!地位!权利!未来! 她当即将原身的遗物一捞,裹了块面巾将那张容色姣好的脸蒙住,雇了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镖局,颠簸了一个月,终于在今晚之前赶到了这—— 寿州。 这座位于大雍朝西北的边境小镇,并且爬上了这片乱葬岗。 那么,男主现在在哪呢? 她再次弓起身,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寒意越重。 明明圆月高悬,但这片区域却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卢丹桃一手紧攥衣角,屏住呼吸,壮着胆在一堆破烂草席里翻找。 终于,在一个隐蔽的缝隙里,她瞥见了一张少年的脸。 她使劲将他拖了出来,颤着手翻开他的衣摆,眯眼凑近细看,那腰腹间果然有一个深红色的心形疤痕。 找到了! 严云! 这本大男主文中的大男主! 虽然历经劫难,但人物底色依然纯良的男主! 和其他龙傲天不一样,有恩必报,加倍报,涌泉相报的男主! 卢丹桃很记得,书中有一位贫穷渔女,在男主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待他发迹后,便寻到她,敕封其为县主,从此皇权护身,吃喝不愁。 卢丹桃来到这个世界,身上有钱,脸上有颜,但她没有路引,是个黑户,没有权势,钱和颜都保不住。 她最缺的就是权势。 而男主现在没有,以后绝对有,还会有很多。 渔女只是收留了他,可她卢丹桃那是从鬼门关把他救回来,她肯定不止是一个县主吧? 起码得封个王啥的。 光是想一下,卢丹桃就爽到不行。 她奋力将男主拖到一边,打算弄个方便的姿势把他拖回寿州城里去。 却忽闻黑暗中传来了一串整齐的脚步声。 卢丹桃吓得把少年搂上往草堆一躲,屏住呼吸伸出眼睛偷看。 只见浓雾中走出几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似乎穿着短打,长得一身腱子肉,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刀。 “合着那些帽子做事都不利落点,反倒要我们这些做贼来收收尾。” “官匪官匪,谁让咱们在后。” 为首那人利落地刀起刀落,将男主原来位置周围躺着的尸体又捅了个遍,“得了,甭废话了,干完赶紧撤。” 卢丹桃紧张到窒息,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几双大脚在地上浓稠的血迹上踏过,最终消失在树林中。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敢大口呼吸。 妈啊,真的杀人了! 卢丹桃心口砰砰响,生怕那群人再杀回来。她一刻也不敢停,手脚麻利地将男主背起,马不停蹄地往寿州城里赶。 也许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吧。 寿州城离乱葬岗不远,但也不近。 男主看着瘦削,但一点都不轻。 原身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卢丹桃就顶着这副身躯,全凭一股意志力,硬是将这沉重的少年背回了寿州城。 寿州城是座老旧不堪的城池,说是叫城,其实就是一个小镇。 身处边境,天高皇帝远,当年靖国公将蛮子打跑了以后,寿州城就没有遭受过敌袭,犹如一根常年绷紧的皮筋顿时松懈了下来。 守备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形如虚设。 卢丹桃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男主背进了城,顺着今日下午做好的标记,在大街小巷中曲曲绕绕,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家药铺门前。 药铺门前悬着一块布帘,上书四个遒劲大字—— 妙手药铺。 就是这! 分析文中被大佬们重点标记出来的回血点。 原因无他,就是书中寿州城大大小小的事件里,妙手药铺出现的频率极,但都不是坏事,基本都是‘妙手药铺的老大夫来给谁谁谁看病’之类的npc旁白。 可无论是寿州的地头蛇官兵,还是凶悍的山贼流寇,似乎都默契地避开了这里。 它就像二战时候的瑞士,一个妥妥的中立地带。 就很适合她带着男主回血。 她将男主丢在药铺门前的阶梯上,上前大力拍门,喘着粗气喊道:“大夫!” 过了好一会,药铺的木门终于被人打开了,一个小药童探出头来,“这是发生何事?” 卢丹桃累到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用手指着地上瘫成一团的男主。 药童顺着她的手指探头一看,惊叫一声“哎哟!”便飞快缩回店里找老大夫去了。 几个呼吸后,一位睡眼惺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便被药童扶着走了出来,他眯起双眼往地上一扫,啧啧了两声,眉头紧锁:“小姑娘,你这是从哪找来的血人啊?” 卢丹桃两眼一眨就开始编:“这是我哥哥,我们在路上遇到山贼,他为了护我被伤到了,大夫你帮帮我救救他吧。” 老大夫原本眯起的双眼倏然睁大了些,两道花白的长眉微不可察的一扬:“遇到山贼了啊……” 他快步往里走,往卢丹桃招招手,“快快把你哥哥抬进来。” “诶!”卢丹桃也朝小药童招手,示意他快来帮忙。 “就是这个伤势啊,治好估计得花不少银钱啊。”老大夫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色,又掀开他的衣服,“瞧这,伤口直直刺入腰腹,伤口宽约二寸,看起来像是大刀之类的利器造成。” 卢丹桃拘谨地站在老大夫身后,焦急地看他将伤口挑来挑去,她总感觉这个大夫不像在看病,而像是在验尸。 她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出声:“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见老大夫侧目回头,她连忙拍了拍腰间鼓鼓的钱袋,有些急切道:“没关系的大夫,我有钱,只要能治好我哥哥就行。” 老大夫闻言,噤了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卢丹桃有些尴尬,怕对方误会她在炫富,又找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哥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大夫你只管用好药,只能能让我哥哥尽快好起来。” 她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少年,“我在这个世界全靠他了。” 老大夫听完恍然点点头,似乎被这兄妹情感动了,立刻指挥药童麻利地替少年止血换药,又让卢丹桃到柜台开方子结账。 等卢丹桃忙完所有琐事回到客房时,天光已然大亮。 晨曦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少年脸上。 直到此刻,卢丹桃才真正看清这位男主的模样。 这男主…… 他,很白。 白的近乎透明,但不是冷白,也不是失血过多的惨白,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好久没见过阳光的…… 毫无生气的苍白。 仿佛一碰就碎,一照即化。 卢丹桃不禁有些好奇,歪歪头,凑上前去,视线细细扫过少年的脸。 其实原著对男主容貌着墨不多,而分析文对于男主容貌的描述也是根据书中零散线索归纳整理出来的。 总的来说,就是还算俊秀的一张脸。 可眼前的这张脸…… 卢丹桃第一次觉得分析文分析得有点不对。 这不是还算俊秀的脸。 这是一张万分俊美的脸,容色昳丽,又夹带这少年特有的清爽,很难评,就是很好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容貌好不好看都不影响他当男主。 看着床上少年胸膛平稳起伏的节奏,卢丹桃紧绷的心弦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 奔波了那么久,她终于…… 抢先把男主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小女子不才,不知可否蹲蹲收藏~单纯两个小笨蛋谈恋爱的故事 第2章 寿州(二) 以后我们得有福同享 薛鹞感觉自己死了,但又像是没死透。 脑子昏昏沉沉,一时是血流成河的府邸,一时是暗无天日的地牢。 浑身发冷又发热,冷笑与哭嚎在他脑里打着转。 倏地,一阵尖锐声响刺破困住他的重重迷瘴,直冲他的脑仁。 那声音如同铁器刮地,又似曾听过的哀乐里突兀炸裂的唢呐,刺得耳膜生疼,比阴冷死寂的地牢更令人窒息。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节 他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猛地睁开了眼。 刺目的光亮映入眼帘,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少女正费力地挪动门前的药炉,炉底摩擦地面,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噪音。 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额上,映得眉心一点红痣愈发鲜艳欲滴。 这颗红痣…… 薛鹞眯起了眼。 红痣少女卢丹桃似有所觉,疑惑地回头望向屋内,里面静悄悄的,少年依然安稳地睡在床上。 她蹙紧眉头。 都睡了两天了。 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该不会不醒了吧? “阿桃姐。”院中传来小药童的呼喊。 卢丹桃扶着门框,回头应道:“怎么了?” 小药童往后指指,“药收好了。” “来了!”卢丹桃将手中蒲扇往桌上一搁,快步出门。 这已是卢丹桃拿的第五次药。 男主伤得不轻,尽管伤口已经清理包扎了,但药还是不能停。 老大夫每天上午下午都来看一遍,每天两剂药。 诊脉按次收费,药也是。贵得离谱,还不包煎药。 从小药童手里接过药,卢丹桃心疼地拍了拍钱袋子,原本还鼓鼓囊囊的,如今都瘪下去了。 她又歪头看着手里的小药包,怪不得分析文能整理出老大夫不管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都会出诊。 这种收费标准,换作是她,下刀子都去。 卢丹桃边思索着 ,边踏进房间,心里盘算着是否能用点物理手段把人弄醒。 忽然,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将她向后拽去。 还未等卢丹桃反应过来,一把冰凉的锐物已悄然抵上她的咽喉。 凭借她多年看剧经验,卢丹桃一下就推测出这玩意就是一把匕首。 冰凉坚硬的触感与她脖间肌肤相触,让卢丹桃背后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她声音发颤:“谁?!要干嘛?!我没钱的。” “别吵。”一道沙哑又夹带浓厚倦意的少年嗓音自身后响起。 男的? 卢丹桃下意识瞥向床铺,那上面被褥凌乱,原本躺在的人已了无踪迹。 她背后的是男主? “裴棣在哪?”少年冷声问道。 “裴棣?”卢丹桃懵了一瞬,跟着同音重读了一遍,她下意识摇摇头:“我不不知道。” 背后少年没有回声,只将刃尖朝她脖间微压,冰冷的锋刃刺得卢丹桃倒抽一口凉气,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不是,等会。 裴棣? 大反派?她前任? 男主现在认识他吗? 她怎么不记得分析文里面有说过? 也许是看漏了?前几个星期刚好是考试周,她忙起来也没及时去刷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男主现在就和反派有仇,这对她来说,是大大利好啊。 不就是有仇吗?她也有! 裴棣灭原主满门,这个仇她是肯定要帮忙报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和男主现在是什么? 盟友! “不知道?” 耳畔拂过少年温热的吐息,卢丹桃本能地想偏头躲闪,但顾忌颈间那把匕首,又生生忍了下来。 “我不知道。”卢丹桃说道:“但是我确实认识他。”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其实是裴棣的未婚妻。” “曾经是。”卢丹桃补了一句。 “但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他的仇人。” “仇人?” “嗯嗯!”卢丹桃想点头又不敢,只得抬着下巴往后昂了昂:“那个崽种,为了上位,灭我卢家满门。幸亏我阿爹阿娘早有安排,将我送出京都。 可谁知道那个狗东西,连条后路都不给我,带着人死命追我,把我逼到崖边。 天那么黑路那么滑,他拼命追我拼命逃,结果一个不小心,我就摔了下去了。幸亏我平时求得神多自有神庇护,福大命大,掉进湖里捡回条命。 为了躲他,我逃到边境来。” “才救了你。”她着重强调。 薛鹞垂眸,视线扫过怀中少女光洁的额间,她半昂着头,眉心那颗红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杀她全家? 薛鹞嘴角牵起一丝讥诮,要不是认识她,他就真信了。 卢丹桃。 这个名字可谓响彻京都。 京兆府尹独女,因眉心长有红痣,儿时被送到道观当了几年仙童,他幼时还曾跪在垫上拜过她。 但她最出名的还要数当年对平远侯府二公子裴棣痴缠,整日追着他跑的事迹。 那种事单他见到的就不下数次。 上次听到她名字,还是半年前他被囚于鹰扬卫地牢,裴棣那狗贼特意到他面前炫耀,说靖国公府的忌日,将会是他的大喜之日。 本该稳呆京都的裴家未来新妇,如今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寿州,还口口声声说救了他…… 卢丹桃等了一会都不见身后人回应,她决定乘胜追击:“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但是……” “你不要冲动,我是个好人。” “不然也不会把你从乱葬岗背回来还找了大夫,是不是?”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先把刀放下。” “嗤。”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编得不错。” 感受到冰冷的刃口往自己喉咙又压深了一点,卢丹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现在的男主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她都说真话了,他居然还继续用力。 “编得不错?我……”卢丹桃反驳的话到嘴边,又被颈间的冰凉逼了回去。 迂回为上,迂回为上,不要刺激他。 她脑子疯转,突然灵机一闪,想起大一暑假她误入的保险训练营,那个老师怎么说来着,要针对用户痛点,进行针对性的输出方案。 她垂眼盯着横在自己肩上的冷白手臂。 “是他伤的你吧?” 感受到手上匕首一顿,她心里心中暗喜:yes!保险大法有用! “你恨他吧?想报仇吧?” 薛鹞怎么会不想报仇。 裴棣那狗贼,三年前与皇帝合谋炮制靖国公叛国案。 短短几日,皇后长姐自缢宫中,靖国公府满门抄斩,世子哥哥连同薛家军葬身西北边境。 而他,被裴棣囚禁在鹰扬卫地牢三年,每日每夜变着法子戏耍折磨,就为了从他这撬出薛家军残部的下落。 一个多月前,他在饭菜中发现一张字条,详述逃脱之法,并指示他逃往寿州,残部将在这静待他的到来。 当时他便疑心,是否又是裴棣的设下圈套,像以往一样,搭一个戏台,看着他在戏台上作困兽之斗。 但转念之间,他仍决定冒险一搏。只要离开了地牢,他便有一线机遇。 所以他依着纸条上的法子逃出地牢,简单易容后找了个车队,一路西行来到寿州。 谁知半路卷入了山贼劫车案,混乱中他不知被谁捅了一刀,重伤倒地,意识模糊之际,只觉被人用草席随意一卷,抛了出去。 待他醒来后,便在此处,还见到了卢丹桃。 如今想来,那纸条想必也是裴棣的手笔,诱他来寿州,只为将薛家残部一网打尽。 但现在他既已到寿州,必不会坐以待毙,白白再让裴棣控制。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节 只是…… 薛鹞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 只是不知裴棣那狗贼藏身何处,周围有多少埋伏,他该如何逃脱,以及,残部消息那狗贼又…… “和我合作吧。”怀中少女静静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是他前任未婚妻,我和他一起长大,他的死穴我都知道。” “只要你我合作,以你的能力和我的计谋,我们定能杀回京都,将裴棣剁成肉泥!” 薛鹞瞟了她一眼。 她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她是裴棣未婚妻,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换言之,她就是他手上的人质。 也是裴棣的软肋。 裴棣在哪她绝对知晓,周围有哪些埋伏她肯定也知晓。 最关键的是,那狗贼既费心设下如此大局,他手中关于薛家军的情报必定不少。 与其逃出去东躲西藏大海捞针苦苦搜寻,不如就在此先把伤养好,将计就计,获取情报,杀裴棣一个触手不及。 思绪翻飞间,薛鹞主意已定。 他撤下匕首,松开卢丹桃,虚弱地倚靠到了墙上。 卢丹桃等匕首离开脖子范围,才一个跳跃往后转身,蹦到离他两三步外的地方,谨慎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恐怖分子。 只见那少年倚着墙,俊美的脸上满是汗珠,那双漂亮的凤眼半垂着,像是力气已殆尽一般。 卢丹桃往前半步,试探着确认,“你叫什么啊?” 薛鹞抬眸,眼中划过一丝讥讽,她在装什么? 本想不理她,想了一下,他还是开口,只是把原本已到嘴边的薛字又吞了肚子。 “延云。”他最终说。 狗贼不诛,血仇未报,他没有资格背起这个薛姓。 但靖国公幼子,薛鹞薛延云,在京中无人不识,更别说天天追着裴棣跑的卢丹桃。 果然,眼前少女闻言双眼一亮,薛鹞扫过她那副如同饿狼见肉的表情。 他嘴角微扯,心下冷笑。 既然决定将计就计,那他也就不拧巴了,抬起手臂,指挥着说:“扶我到床上。” “哦。”卢丹桃下意识应声。 走出两步才回过神,不对啊,他拽什么? 还没登基呢怎么就把皇帝谱摆上了,她很像一个丫鬟吗? 她鼓鼓双腮,但转头瞥见他惨白的脸色,又默默忍了下来。 算了,先治好再说吧。 再拖下去,她钱包真的要见底了。 薛鹞躺回床上,又朝她指挥道:“茶杯。”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又默默将茶杯递过去。 “那咱们就算成立了。”卢丹桃说 。 薛鹞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就两个字,什么? “复仇者联盟啊。”卢丹桃的食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我和你,结盟。” “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得有福同享才行。” 第3章 寿州(三) 我最亲爱的盟友 “复仇者联盟啊。”卢丹桃的食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我和你,结盟。” “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得有福同享才行。” 有难就各自飞吧,她谢绝同当,卢丹桃在心里补了一句。 薛鹞听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嘴角轻轻一扯,将手中茶杯递向卢丹桃,下巴往桌上一扬,示意她放回去。 卢丹桃瞪了他手中那茶杯一眼,当做看不到他的动作。 她直视薛鹞的眼睛,语气诚挚:“我叫卢丹桃,你可以叫我丹桃。” 薛鹞点头,“卢姑娘。” 又将手中茶杯往她跟前递了递。 卢丹桃还是当做没看到。 笑话。 她又不是丫鬟,她是来当王爷的好吗。 她往薛鹞那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进行?” 比如说,离开这以后要去哪之类的。 薛鹞闻言,目光落在眼前这张芙蓉面上,少女杏眸圆睁,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他手臂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下感觉有些可笑,她是太天真还是真的傻? 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探。 是凭何以为他会轻易告诉她? 他开口:“计谋之事,不正是卢姑娘所长?” 卢丹桃:“……” 她下意识咬了咬唇,刚刚她嘴巴是快了点,但他才是男主,后续要按照他的剧情线走不是。 她怎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她是来蹭业绩的又不是真的来创业的。 她看向薛鹞,想要再争取一下。 谁知对方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阖上双目,靠着软枕独自睡去了。 卢丹桃哽了一下,一股憋闷感油然而生,就像小组会议上她假意客套几句,结果所有作业就全砸到了自己头上一样。 她捏紧小拳头,隔空朝薛鹞那张苍白的俊脸狠狠虚打了几下。 待气息稍顺,她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卢姑娘。” 卢丹桃身形一僵,她刚才的小动作不会被看到了吧…… 她缓缓回头,挤出一个假笑:“嗯?” 只见薛鹞靠在床上,脸色仍旧有些苍白,问道:“卢姑娘,你认识我吗?” 卢丹桃:? 这是什么鬼问题,刚才不是才介绍过。 她点点头:“当然认识。” 随即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你是我最亲爱的盟友。” 薛鹞凝视着床前站立的少女,她神色自然,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痕迹。 他眼帘低垂,心中疑窦丛生。 从方才他就奇怪了,卢丹桃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靖国公府和京兆尹府没有多少往来,但大家自幼都在京中长大。况且,以她昔日对裴棣那份痴缠,他的容貌又怎么会不知。 可她方才的表现…… 薛鹞再度抬眼,审视少女那双黑白分明、澄澈得像不染纤尘的眸子。 她没有在表演。 她是真的不认识他。 失忆? 他心下冷笑一声,裴棣……还真做得出来。 “怎样?我的盟友。”卢丹桃看他表情诡异,有点奇怪问:“你是不是有想法?” 薛鹞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又缓缓闭上双眼,丢下一句:“姑娘对裴贼了解甚多,自是知晓如何才能迅速取他狗命。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全听姑娘的安排。” 卢丹桃:“……” 那你问那个问题是要干嘛。 她无语离开,转身那刻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表情,三份淡漠六分孤傲,还有一丝丝讥讽。 哦,卢丹桃懂了。 这是在故意找茬,讽刺她呢。 她撇撇嘴,这个男主真和原著里说的不一样。 但无所谓。 反正分析文说了,男主和那个谋士的相遇就在这几天。 等把他的伤势调理得差不多,她就把他带到大街上。 大男主嘛,往那一杵,机缘自己就蹭上来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节 想到这,卢丹桃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刚才给少年端茶时放在桌上的小药包,她记得那老大夫说,这药的作用是让男主尽快苏醒,那现在男主都醒了,这玩意还能吃么? 别给他吃挂了。 她得去问问。 卢丹桃拎起那药包,转身便出了房门。 卢丹桃前脚刚走,薛鹞后脚便倏然睁开眼睛。 他掀被起身,悄无声息移至门后,将身形隐于阴影之中,目光紧锁卢丹桃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正堂处停了一会,又步入正堂。 卢丹桃刚踏上正堂台阶,便见那老大夫正对着几名官兵打扮的汉子子点头哈腰,细声低语着什么。 具体的她听不清,只隐约听到那官兵说着:“……这点可不够,你的货得多。” 而那老大夫连连点头,又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了过去,待那人收下后,他才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卢丹桃不禁面露同情,怪不得这个店能在寿州这个哥谭小镇黑白通吃。 原来是这样。 果然,做生意古往今来都不容易,上下打点缺一不可。 刘津躬着背,目送蔡捕头走远,心里暗啐了一口,这些狗官,贪得无厌,十天半个月就来让人上贡,比他们这些做土匪的还像土匪。 钱要拿,药材要拿,连女人也要抢。 那黄大人手那么狠,打死的小姑娘比他家里吃的鸡还多,他能到哪里去寻人。 正自恼恨,一转头,却见卢丹桃独自一人立在通往后院的门边。 俏生生的身影,杏脸桃腮,配着身上那袭粉裙,恰似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他怎么就忘了,他后院还藏着这么一朵花呢。 刘津瞥见她手中的药包,笑着问:“可是你哥哥有什么事?” 卢丹桃摇头:“我哥哥他醒了,我是想问,他既醒了,那这个药……还能吃吗?” “醒了?”刘津面露讶色,他记得那少年腰腹间被捅了一刀,伤得还挺重,他都以为他撑不了几日,还死命往这兄妹身上薅钱。 没成想竟挺过来了,还醒得这般快。 他摆摆手:“既是好了,自然不必再喝药了。” “不要喝药了?” “当然。” “那……”卢丹桃有点不太好意思,“那这个药,能退吗?” 话一出口,卢丹桃的耳尖就已经烫起来了。 她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扯,毕竟药材那么琐碎,还混在一个纸包里,把它们重新归类估计都挺费时间的。 但她快要没钱了。 更何况这钱还不是她的,是原主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可以。” 卢丹桃惊愕:“真的?” 刘津捋须颔首:“自然是真的。” 他双眼微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眼神清澈懵懂,似乎还未比世间俗事污染过一般。 瞧着……似乎比一般的小姑娘还要好骗一点。 “你们兄妹遭此劫难,也是可怜。老夫身为医者,便是能帮就帮。”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但虽然药可以停,可平日还是得好生养着,日常多进些药膳,方是康健之道啊。” 卢丹桃喃喃:“药膳……” 这玩意听着就贵,这种补品不都是有钱人才能吃的吗? 刘津端详着她神色,缓缓开口,“不过,令兄倒也是与老夫有些缘分。” 卢丹桃不解抬头,见那老大夫指着蹲在柜台下打瞌睡的小药童:“我家小童亦是先天不足之体,平日里都会为他熬些药膳,今日灶上正巧炖着,你若是不嫌弃,便带些回去?” 原来这个小朋友身体不好? 可是… 卢丹桃扫过她扫过小药童那副像米其林轮胎的身材。 看起来不太像啊,这不是挺壮实的么?是吃了才成这样? 这么好的补品…… 她试探着问:“要多少钱啊?” “哎~”老大夫一抚长须,“何需谈钱,那是我家小童日常所需,多炖些也是白放着,还不如与你兄妹二人分享,还能结个善缘。 ”” 卢丹桃眼睛一亮。 免费?! 还有这等好事? 她笑着点头:“这……不太好吧,多不好意思啊。” 刘津笑呵呵:“无妨无妨,也是为我家小童讨点福缘,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刘津半侧着头,看向脸上乐滋滋的卢丹桃,状似闲聊:“不是姑娘是何方人氏?” 卢丹桃:“我京都来的。” 原主身为京兆府尹闺女,本就是京都土著。 刘津脚步微顿,“京都?” “京都人士,怎么跑到寿州这荒僻边境来了。” 卢丹桃刚受了刘津恩惠,不太想骗他,又想起薛鹞那副拽样,决定把这个问题丢他头上,她随口瞎扯:“我哥哥硬要来的。我父母都死了,叔婶不仅霸占了家财,还要逼着哥哥娶婶婶娘家人,哥哥气不过,就带着我来找舅父。” “谁知路上竟遭了山贼。” 刘津压根没听卢丹桃在鬼扯,单看她那个表情,不用听都知道她撒谎,他只在意她话里那句,口中无声琢磨:“你哥哥硬要让来的……” · 薛鹞听见脚步声渐近,往门后一躲,瞥见卢丹桃与一大夫装扮的老者从正堂出来,径直朝院中厨房走去。 他静待二人身影没入厨房,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见周围寂静非常,不似有人监视,才悄然往前几步,将身形完美掩在厨房窗外一堆杂物之后,侧目往内看去。 只见卢丹桃站在老大夫身侧,正探着脑袋,听他指着旁边一个瓦罐说道:“正是这个。” 而另一只粗糙黝黑的手从另一旁伸出,为二人掀开盖子。 薛鹞微微侧头,那手的主人是一个奴仆打扮的粗壮汉子, 他的目光顺着那执勺的手缓缓上移,落在奴仆汉子的脸上—— 薛鹞瞳孔骤然收缩,眼眸瞬间眯成危险的细线。 这个汉子的脸,他认得! 薛鹞曾经见过他。 他受此重伤皆因来时曾遭山贼劫车,而当时将长刀捅进他腰腹的山贼,正是此人! 只是当时的他神情凶狠,而如今,却态度谦恭,脸上全是讨好之情。 薛鹞下意识捂住腰腹间隐隐生疼的伤口。 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如冰,射向厨房内聚在一起的三人。 炉中药膳的浓香混着碗筷撞击的清脆声,顺着窗户缝飘了出来。 同时飘出的,还有卢丹桃清晰无比的询问:“……只要他喝了就行?” “当然。”,那老大夫笑着应声:“姑娘放心。这药膳对他而言,最为有效。” 第4章 寿州(四)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毫无…… 凉风袭来,吹得院中老槐飒飒作响。 薛鹞的目光,死死钉在厨房里言笑晏晏的三人身上。 心下寒意翻涌,脑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裴贼此次布下的,竟是连环计。 他冷笑着,脑中思绪飞快闪过,很快就将计谋前后迅速捋清串联起来: 先是使计送信诱他前往西北,再假借山贼之名于途中伏击,令他重伤濒死;接着,让卢丹桃以救命恩人姿态出现,将他送到这早已预设的地点。 好让他病中被卢丹桃等人照料,放松警惕,待他身体康复便顺理成章与他们结伴而行。 继而便可以不用吹灰之力,顺理成章取到旧部的情报。 一环接着一环。 从京都鹰扬卫地牢一路延续到西北寿州,裴贼此番投入,不可谓不大。 看来,薛家旧部在寿州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并且还未让裴贼抓到把柄。 不然那狗贼不至于此,想着从他身上下手。 试图将他捏在掌心,好引诱薛家军自投罗网。 “……那我便拿点回去试试?” 卢丹桃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 薛鹞的视线沉沉扫过三人,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趁着卢丹桃尚未回房,薛鹞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沿着来时路径离开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节 既然裴棣布好了局,等着他这枚棋子入瓮,那他便静观其变,看那狗贼下一步欲要何为。 · 厨房内。 卢丹桃提起手中食盒,暗自掂了掂,瓦罐里的汤羹显然装得极满,入手颇有份量。 她脸颊微微发热,有些赧然:“其实不用这么多,我们喝不完的。” 她刚刚看了瓦罐里的药膳,虽然她分不清里面有什么药材,但那股浓郁的香味一闻便知价值不菲。 是金钱的味道。 卢丹桃分神想了下,怪不得这里挂号费都按次收费。 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免费送给她,她现在穷的很,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回礼。 卢丹桃实在不太好意思。 “欸~”刘津捋着灰白的长须,摆摆手,“姑娘千万别这样说,既是养身之物,自然要喝足分量才见效,若是因为节省而只喝一半,反倒拖长了康复时日,那岂不是更浪费?” 说得也是。 卢丹桃点点头,耳尖还是有点发烫。 她瞥了一眼看似慈眉善目老爷爷模样的刘津。 不禁感叹了句,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幸亏她看了分析文,才能找到这个回血点。 刘津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温声催促道:“快去吧,拿回去趁热喝。” 卢丹桃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股混杂着感激、委屈和漂泊无依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她点点头,低声又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了。 望着少女消失的身影,一旁还拿着勺子的山贼刘大凑近老大夫,压低声音:“三叔公,让他们自己喝……风险是不是大了点儿?” 万一她不喝,那岂不是白瞎了? 老大夫刘津抚着长须,运筹帷幄般摇头:“不会。” “可这算是陌生人送的东西……”刘大仍有疑虑,连山寨里那些六七岁的小姑娘都知道提防陌生人的吃食,何况这看起来已有十六七岁的姑娘? “不如咱们直接迷晕给那黄大人送过去,更稳妥些。”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刘津老神在在,“她非但会自己喝,还会让那兄长也喝,说不准喝的时候心里还在谢咱们呢。” 他在这城中和各方人马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生人见过,死人也见过。 怎么会看不透一个小姑娘。 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丫头,他就发现了,那少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大半夜,背着她名为哥哥实为情郎的少年,张口就嚷嚷是被山贼捅了,钱财外露求着他医治。 一对年纪相仿的少年,容貌特征并无半分相似,哪会是什么兄妹。 还随意对陌生人高呼自己有足够多银子。 也就在温室里张开的花儿,自小被宠爱着娇养着长大,才会有如此天真的做法。 这种人,最好拿捏。 “可是……”刘大依旧不放心。 老大夫打断他说话:“倒是她那所谓的哥哥。” “你确定你没见过他?” “……”刘大一时无言。 他确定不了。 他嗫嚅着:“那天我杀那么多人,谁还记得谁是谁。若是担心直接杀了不就行了,还搞这么多作甚。” “你知道什么!”老大夫斥道。 他指了指天,低声:“那上面派了个大的过来剿匪,倘若那少年便是,而我们又未曾对他下过毒手,那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利用他将那姓黄的吃掉。” 想到这,他又暗啐了一口,那混账蔡老狗,收了他整整三根上好的老山参,才肯漏那么一丁点风声—— 听那黄大人说,京里来的那人,正值弱冠,容色极盛,身段清贵不凡。 身侧常伴一长相貌美的小青梅,自幼一起出入,几乎形影不离,此次来寿州也将那青梅一并带上,为此那姓黄的还作了十足准备,好讨那人欢心。 谁曾想,却迟迟不见那人到寿州的身影。 刘津嘴角扯了扯,他后院的这对少年,无论容貌特征,还是出现时间,均十分吻合。 若是他便是… 刘津撇撇嘴,带着娇妻美妾上任,这京中的贵公子还真是会玩。 刘大听完,心中一震,“这是否会过于冒险?” 老大夫嗤了一声,“过于冒险? “难不成我们永远受那黄大人的牵制,他坐享其成,我们替他干尽脏活累活,若是哪日东窗事发,我 全寨上下都成那姓黄的替罪羊?没有那么好的事。” 刘大讷讷:“可虎哥儿还在他们手里……” 刘津眼中划过一丝阴狠:“虎哥儿的事儿还得靠我们自己,指望不上那姓黄的。” 他吩咐道:“你今晚去请那黄家的管事过来,就说……” “有新货到了。” · 薛鹞靠着软枕上,看着窗外静静等着。 过了不一会,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雀跃的脚步声钻进他耳中, 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少女容色娇艳,红唇微翘,心情愉悦哼着哼着某段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提着食盒蹦蹦哒哒走进房来。 见他醒着,她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醒啦?” 随即,她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献宝似的将食盒提高晃了晃,声音中的欢喜不带掩饰:“正好,来喝汤。老大夫特意给的,对你的身体有大大的好处。” 薛鹞的目光轻飘飘落在那盅色泽深沉的药膳上,旋即移向卢丹桃写满欢喜的脸。 “你先喝。”他说。 卢丹桃眨眨眼,表情有些讶异,她歪了歪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此刻的他神色温和,和之前的讨嫌鬼简直判若两人。 神色温和的讨嫌鬼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卢姑娘大半夜将我背回,实在过于辛苦。而我已在床上歇了两日,这药膳,理当姑娘先用。” 卢丹桃闻言,双眼弯成了月牙。 看来男主睡了一觉,精神缓过来后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遇到了好人,男主也变正常,一切都回到正轨,她的好日子真的指日可待。 “行。” 她爽快地应道,拿出药盅,往碗里倒上满满当当两大碗。 “既然这样,咱也别推来让去了,我们直接以汤代酒,庆祝我们复仇者联盟成立!” 薛鹞:“……” 他往那两大碗上扫了两眼,又瞟向卢丹桃的小脸,表情难得不受控地皱了一下。 他心里真的有些好奇,裴贼究竟是如何与她洗脑,或者说,这后面究竟有怎么样的诡计,让她认为能一下子达成目的,所以才会如此地……激昂。 但最终,在卢丹桃的炯炯目光下,他还是端起碗,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 看着她豪气干云地将一碗药汤喝了个精光。 夜深露重。 客房中没有点烛。 薛鹞在床上待了好一会,感觉房外确实没有动静,才掀被起身。 路过桌旁时,他垂眸瞥了眼趴在桌上、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卢丹桃。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毫无反应。 他又加重力道,捏了捏她的下颌。 依旧毫无反应。 薛鹞:…… 她的表现简直出乎他的预料。 傍晚看她喝得那般豪爽,他还以为她已经事先吞下解药,好在他被药昏后与裴贼一同实施计谋。 如今看来…… 裴棣是半点解药都没给她。 薛鹞目光缓缓扫过卢丹桃被手臂压得鼓起的脸颊,轻轻嗤了声,也是个蠢的可怜人。 不知她的失忆是意外,还是遭裴贼设计。 那位京兆府尹,又因何同意他的宝贝疙瘩离开京都,来到这偏僻的小城。 但不管缘由如何,她既是裴贼的帮凶,那将来自然也会死于他的刀下。 以他们的血,来祭薛家军英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节 最多在她咽气前,他问一句要不要与裴贼合葬。 要或不要,他都会遵循她的意见。 他没在看她,将身影融入夜色,悄然走到门前,两指合并挑开一点房门,透过门扉空隙往外看去。 院中没有半点声响。 唯有屋檐上的老旧灯笼在夜风被吹的摆来摆去。 薛鹞思绪翻滚,那宁可让卢丹桃昏倒,也不愿意让她有半分失误的后手,会是什么? 他静静等了一会,正欲开门往外打探。 却忽然听见,院中小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有人从外面缓缓将门推开。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寿州(五) 这话她真的很不爱听…… 小门吱呀被人推开。 老大夫躬身在前,姿态谦卑地迎着身后人步入。 薛鹞眯起眼,努力看清。 来人身穿锦衣,看上去年约三十上下,俨然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模样。 不是裴棣? “你让我夜深前来,最好这件货真值当。”男子声音冷淡。 老大夫堆起笑:“错不了,这是草民见过最好的。” 男子来了兴致:“哦?” 说话间,几人径直向薛鹞二人所在的房间走来。 薛鹞眉头一蹙,悄无声息合上门,迅速躺回床上佯装熟睡。 几个呼吸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薛鹞眼皮微掀,余光瞥见男子在老大夫引领下停在桌边,低头扫过卢丹桃的脸,微微颔首: “唔,这次的姿色不错,明日收拾好按原计划给大人送去——”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伸手扣住卢丹桃下颌,将她的脸掰正。看清的瞬间,他霍然站直,怒视老大夫:“她,她难道是……” 老大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犹豫:“…草民也不知…只是前两日夜里,这少女带着那少年出现在草民门口…” 男子扬手打断,快步走到薛鹞床前。 薛鹞眼皮阖上的刹那,便感觉到一道冰冷如刀的视线,一寸寸刮过他的脸。 半晌,才听那男人开口:“没错,是他。” “我这就回去禀告大人,晚些……”男子略一停顿,改口道:“不,明日,明日大人会亲自来接他,你务必好生看护。” “是。”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语带警告:“大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薛鹞长睫微颤,眼皮隙开一线,只见老大夫的身影压得更低,“草民知道。” “别动什么歪心思。”男子冷哼一声,拂袖疾步离去,老大夫紧随其后,恭敬相送。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重归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几刻钟后,薛鹞缓缓起身,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唯有房内残留一丝清浅的呼吸。 他来到门边,透过缝隙窥探,院中漆黑一片,仅有一间厢房亮起了烛光。 听方才那几人的言语,这背后之事似乎与他推测的有些出入。 薛鹞扫了眼还趴在桌上昏睡的卢丹桃,悄无声息推门而出。 他隐入混沌夜色中,行至走廊,打量着这座狭小普通的院落。 目光滑过正堂、厨房、他二人所居的西厢,最终落在那间漆黑的东厢房。 他透过窗户望去,窗上糊着厚实的窗纸。 薛鹞轻轻一推,门竟吱呀开了条缝。 没上锁? 他推开门,闪身而入。 昏暗房内堆满了整齐的木箱,他抽出匕首撬开一箱,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寒光闪烁的刀具器械。 连开数箱,皆是如此。 薛鹞眉梢微挑,随手在箱中一翻,抽出一面压在底层的旗帜,上书三个字:黑风寨。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果真是山贼窝。 忽而房外脚步声起,他下意识隐身在木箱后,只见一道人影端着木盆走过,正是那捅他一刀的山贼汉子。 但他未在房前停留,径自过去了。 待脚步声远去,薛鹞悄然出门,尾随那山贼背影,来到唯一亮灯的房外。 隔着窗纱往里窥视。 房内,老大夫端坐太师椅上,将双脚泡进木盆中,对那蹲在脚边伺候着的山贼吩咐:“你甭忙活了,你现在便骑马回寨子里,通知老大赶紧过来。” 山贼面露犹豫:“要不再等等?” “等?日日等,夜夜等,要等到何时?”老大夫啐了口,“虎哥儿都被关进地牢里多久了?” 刘大面露不忍,嗫嚅着:“…三叔公…” “我知道你们都怕惹麻烦。”刘津掩面,许久才出声,“可虎哥儿不过是当年跟着薛家赶过蛮子。靖国公叛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被抓进去了?进了地牢…还能有个人样吗?” 薛鹞眼神骤冷。 薛家军,地牢。 “我黑风寨为姓黄的卖命多年, 就落得这下场?要抓人就拿我儿子凑数,他老大要是咽得下这口气,他这寨主也甭当了!” 刘津越说越气,也不需要刘大替他擦脚,挥着抹布赶人:“去!你快去!让他即刻来见我。”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您老别气。”刘大连忙起身,端着木盆欲要走,又回头问:“客房里的那两个,怎么处理?” 薛鹞挑起眉。 刘津毫不在意:“无须处理。” 他似乎已经恢复平静,语气讥诮:“方才我看过了,桌上的碗,少年床边的碗,都干干净净。等老大来了,再给一碗药汤便是了。” “那蠢姑娘自会喝下去。” 薛鹞:…… 他不由得往客房方向看了一眼,思绪从傍晚厨房一路流转到卢丹桃那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没忍住屈指揉了揉眉心,又顶了顶脸颊,简直要被气笑了。 所以他推测的连环计,实际上就是那个笨蛋在上当受骗? 房门被推开,薛鹞瞬间隐入黑暗。 刘大端着水盆走远。房内,老大夫吹熄烛火,走至床前,将小药童朝里挪了些位置后挨着躺下。 薛鹞静待片刻,听房内传来均匀呼吸声,他深呼几口气,平息胸中郁气,撬窗潜入。 悄然探寻无果后,翻身一跃,藏身房梁之上。 既然这群山贼与薛家旧部有牵扯,那明日等那黑风寨寨主过来,或许能探得更多线索。 至于卢丹桃… 他暂时不想见到她。 · 卢丹桃醒来时,感觉整个人像是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硬座似的,浑身都疼。 她揉着脖子起身,望向床上高高耸起的被子。昨天她瞅着男主脸色好点了,要是今天状态再好点,也许可以带他出去逛逛,偶遇一下那位谋士。 她凑近床边,探头一看,却一眼望不到少年的脸在哪。 手一抬,本想拍拍薛鹞的“肩”,却直接拍到了冷硬的床板。 卢丹桃:? 卢丹桃:!!! 她连忙把被子掀开,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 偷偷跑路了? 卢丹桃只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手脚凉得发抖。 她花了那么多钱…这是她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为男人花那么多钱。 以前她都是白嫖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节 冲出房间,在院里兜转一圈,杳无人影。 来到正堂,老大夫和药童也都不见踪影,连药铺的门也半掩着。 卢丹桃站在堂中,不安从心底冒起,如藤蔓一样缠绕她心头。 她望向里间,那处房门紧闭,似乎有声音传出。 她循声向内走,争执声逐渐清晰:“…难不成我们要一直当牛做马,受人钳制?你们就是不想救虎哥儿,怕和靖国公扯上关系!” 卢丹桃一愣。 在吵架?不会是男主吧? “……官匪官匪,先官后匪,不都是这样吗?”另一道男声辩驳道。 卢丹桃脚步一顿:……? 这句话好耳熟。 她最近在哪听过? 她快步往前,迅速左右一瞥,见没人,学着电视剧那样,伸出手指,指尖蘸湿,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凑眼望去—— 房内聚着不少人,最外围站着厨房那位仆人,老大夫被几个壮汉围着,正正梗着脖子与对面一高大男子对峙着。 那男子身穿短打,一身腱子肉… 卢丹桃猛地睁大—— 这男的不是那晚在乱葬岗拿刀到处戳的那群人的其中一个吗? 怎么杀到这了? 又见那男子上前半步,扶着老大夫的手臂让他坐下,放低姿态:“三叔公,老大说得对,你这是拿全寨一百零八条人命去赌啊!” 卢丹桃瞳孔地震! 三…叔公? 怎么就叔公上了?等会,这是一伙的。 所以,她这是把男主从山贼刀下救出来,又千辛万苦把他搬回山贼窝里…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老大夫听她说被山贼捅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她揉揉脖子,又想起昨天那盅汤。 啊,想死… 卢丹桃一脸痛苦,这下完了,男主不会已经被刀了吧。 此时,房内又穿出老大夫怒斥:“赌?客房那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来剿匪的!我们是匪,什么都不做才是拿人命去赌!” “只有将那钦差拉过来,掰倒姓黄的,我们顶替上位,方有一线生机。” 钦差? 门后的卢丹桃和房梁上的薛鹞同时眉头一蹙。 …是说我吗?卢丹桃摸摸脸。 …原来如此。薛鹞嘴角勾起。 那汉子刘老四默然,似被说动几分:“可…若要把他们带回去,咱今天是骑老大的驴、坐牛车来的,总得编个由头才好顺当带回寨子里去啊。” “哪用那么麻烦!”刘大粗声插话,“那小鸡崽似的少年郎伤得爬都爬不动,你直接扛牛车上不就得了?” 薛鹞:…… 他默默垂眼看了看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臂。 老大夫深以为然:“至于那丫头更简单,我让阿大跟你们一道走,你就随便与她扯个理由,她自然会乖乖随你们离去。” 刘老四:“这么好骗?” 卢丹桃:…… 这话她就真的很不爱听。 “成!”刘老四也不再琢磨,双手撑膝起身:“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撤,免得撞上官府的人。”又问刘津:“官府那边,三叔公想好怎么说了?” 刘津点头:“你们只管带人走。待会儿黄大人带兵来,我便说是那两个少年自己偷跑的……” 卢丹桃继续往里探探耳朵,想要把后面的话听清楚。 “阿桃姐?” 身后忽然响起小药童的声音。 卢丹桃动作一僵,慌张转身。 小药童站在外间,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你……在偷听啊?” 童音稚嫩,却让卢丹桃如坠冰窟。 冷汗慢慢爬上她的脊背,她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不是。” 沉重的脚步声从里间逼近。 下一秒,房门被人大力拉开! 卢丹桃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高大魁梧的山贼汉子伫立门口,正居高临下盯着她,身后站着昨日还慈眉善目的老大夫. 完蛋了。 第6章 寿州(六) 你怎么才来啊?…… 完蛋了。 卢丹桃脑里警报声狂响,三个大字加粗的警告着。 她下意识连退数步,心里砰砰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问这是假的吧,又想问男主是不是死了,但嘴唇翕动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房梁之上,薛鹞目光如冷箭般射向门口那片一闪而逝的粉色裙角:…… 她怎么会在这? 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卢丹桃的目光从杵在门口的刘老四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刘津脸上。 昨天还慈眉善目的老大夫,现在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扭曲,“小姑娘,你怎么在这?” 卢丹桃默默又退一步,口中嗫嚅:“我路过…” 那刘老四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抬步逼近。 “路过?” 卢丹桃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是,我过来找严云。” “你们看到严云了吗?” 薛鹞:…… 刘津扯扯嘴角:“你哥哥没在房里待着?” 卢丹桃闻言心头一松,男主果然没被刀掉! 如此说来,要么男主逃了,要么他发现了这是个黑店,正藏身在房中某个角落。 但大男主,不会逃。 所以—— 她猛地推开即将要抓到她的山贼,放声大喊:“严云!” “我知道你藏在房间里,快出来救我!救命!” 喊罢,她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快!遇到危险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薛鹞:“…………” 这个笨蛋! 他往房梁中间挪了挪位置,隐蔽住自己的身形。 刘津等人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个角落。 卢丹桃趁这瞬间拼命加速,眼看门槛近在咫尺。 逃出药铺就安全了! 快跑啊死腿!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冲了出来,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卢丹桃被撞得眼冒金星,手肘撑地看向那胖墩。 “干得好,小六。”身后脚步声逼近。 卢丹桃回头,那汉子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跟前,弯腰一把 揪住她衣领,将她整个人拎起,上下打量一番,,扭头朝老大夫狞笑:“杀了?还是卖了?” 刘津先吩咐两名山贼去搜客房和后院,再缓慢踱步到卢丹桃面前,语气森然:“本想好好留着你,让你那情郎为我们掰倒那姓黄的,再好好将你们送离寿州。” “可你偏要偷听,如此,便留不得你了。”他嘴角掠过一丝狠戾,朝刘老四扬了扬下巴:“带去后院杀吧,免得脏了地,还得洗。” 卢丹桃瞳孔骤缩。 而后只觉肩胛骨传来剧痛,眼眶一酸,泪水瞬间涌出。 刘老四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着她手臂,将她往外拖去,掰扯那手指,却纹丝不动,只能任由那粗糙的手掌拖拽着她往前走。 “我真的只是刚好路过…”她拼命摇头,声音含着哭腔:“我什么都没听到。”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节 可没人听她说话。 泪水模糊视线,她脑子嗡嗡作响,只听见刘津冰冷的声音:“那姓黄的喜欢蹂虐少女,你便仿照他平日行径,再把尸体扔到乱葬岗,那朝廷的自然会狗咬狗。” 什么朝廷的狗? “什么狗,我听不懂,放开我!” 卢丹桃疯狂摇着头,空着的手奋力抓向旁边的多宝架,指尖却与架子擦过,她抓了个空。 唯有空气穿过她的指尖。 她绝望地看着拽住她的大汉,又看向刘津所指的方向,那里是一口枯井,井沿上赫然放着一把刀。 就在昨天,她还问过刘大,怎么会有一把刀放在这。 刘大当时回她,是杀鹅用的。 现在,她就是那只要被杀掉的鹅。 不! 她不要死! 卢丹桃浑身血液冷到冰点。 是她错了。 是她太天真了。 她只当这是一本书,以为剧情会按部就班,她以为她看完分析文,救了男主就能高枕无忧过一生。 却从未真正想过,就算是一本书,那也是一本人命如草芥,权贵只手遮天的狗血权谋文,在这书里,人人都是土著,有着交叉的关系网。 唯有她,是一个借原主的身体还魂的异世之人,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没有朋友。 唯一认识的人,就是那个她从乱葬岗救回来、拽得上天的男主。 而他此刻在不在这,都是未知数! 卢丹桃普普通通活了十九年,从小到大乖乖读书,安安稳稳上大学,忙了做作业,闲了看小说。 她曾想过自己以后或许会加班猝死,又或许是火星撞地球时被炸死。 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死法! 这一切都怪男主!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我要回家…呜呜呜……” “我要回家……” 卢丹桃哭嚎得嗓子发疼,也不管薛鹞在不在现场:“严云,你这个王八蛋,说好我们俩是盟友!转头就丢下我跑掉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头七那天回来把你带走!” “拖走!” “放开我!我要是死了,严云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外间少女的哭嚎越发凄厉可怜。 薛鹞垂着眼睑,太阳穴被卢丹桃的嚎哭声刺得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几个深长的呼吸后,身形如鹞鹰般从房梁飘然而下。 卢丹桃还有用,待利用她扳倒裴棣,为薛家洗冤平反以后… 他第一个杀了她! 他长腿一扫,桌上茶壶如离弦之箭,直射刘老四紧攥卢丹桃的手腕。 “啪——” 茶壶落地。 卢丹桃手臂上的钳制骤然消失。 众人猛地回头。 卢丹桃死死咬着下唇,泪眼朦胧中,愣愣地看着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影自里间缓缓走出。 直到少年飞身越过众山贼,迅速来到她面前。 卢丹桃才猛地回神,面条泪狂飙—— 这个王八蛋果然藏在这里! 身为大男主就非得赶在最后一秒才出现吗! 手腕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少年稳健的力道将她轻轻一拽,卢丹桃顺着那股力道旋了半圈,稳稳躲到了薛鹞身后。 她抬眼看去,少年后背清瘦挺拔,穿着淡粉色长袍,挡在她面前。 像一堵坚实的墙,将那凶狠的山贼挡得严严实实,把那令她恐惧到窒息的死亡,全都隔离在外。 卢丹桃抿了抿咬得通红的唇瓣,抬手拭去不断涌出的泪珠。 目光落在他脑后轻轻晃动的马尾上,那马尾扫了几下,有几根卡进了衣服的间隙。 半晌,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试探,轻轻勾住了少年的衣角,继而紧紧攥住。 薛鹞察觉到衣摆微动,侧过半张脸。 背后少女那两个原本扎得精细的发髻在经过挣扎后已凌乱不堪。 小脸上满是泪痕。 看起来极为狼狈。 只见她瞪着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语气还带着些责备:“你怎么才来啊?” 薛鹞乜了她一眼:…… 合着在她原本预设中,他该是时刻跟着? 他暂时不想理她,转头看向那群将二人团团围住的山贼。 “三叔公,看来你原先的计策行不通了。”刘老四甩着被茶杯砸麻的手。 刘津一抚长须,阴狠开口:“既然如此便没有办法了。” “都杀了!” 话音刚落,山贼们同时暴起,抽出腰间长刀往二人劈来。 卢丹桃吓得紧闭双眼,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想攥紧那片衣角。 然而,衣摆却被一股力道抽拉着从她指间溜走。 她偷偷睁开眼缝,只见挡在身前的少年身形如同鬼魅,在她还看不清时便已出手将那些山贼踢倒在地。 他好能打! 卢丹桃想。 她上次看到这么牛的武打戏还是在成龙电影里。 她抬眼,望着屋中傲然挺立的少年,愣愣地,下意识鼓起了掌。 男主真的好厉害。 她一定要抱紧这根大腿! 地上山贼听到掌声纷纷抬头。 薛鹞:…… 这笨蛋在干什么? 他莫名感觉有些丢人,耳尖微微发烫。 头也不回,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山贼,然后走到瘫软的刘津面前,蹲下身,拿刀抵在他喉咙:“想活命,就回答我。” “地牢,是怎么回事?” 刘津摇头,“我也不知,只知有一天,黄大人突然派兵挨家挨户搜捕。起初是抓当年跟过靖国公去打蛮子的,后来连当过兵的都抓,再后来…就追着男丁找。” 薛鹞:“你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刘津沉默片刻,沉沉“嗯”了声,“虎哥儿和薛家本就没有关系!当年薛家叛国,我们寨子还积极举报过薛世子的可疑之处。” 他冷嗤一声,“没想到…那姓黄的为了凑人头,连虎哥儿也拉走了。” “地牢在哪?” “…府衙地牢。” “府衙地牢在什么地方?” 卢丹桃听出薛鹞要弄地图,她擦干眼泪飞快跑到柜台,拿走老大夫用来写药方的白纸和毛笔,递到老大夫面前,声音还带着哭腔:“画出来。” 薛鹞讶异瞥了她一眼,指尖轻点:“画。” “什么时候开始抓的人?” “在一个多月前,您从京都出发之时。” 卢丹桃听着满脸问号,男主从京都出发的时候? 他从哪个京都出发? 她满心疑惑地看向蹲在身旁的薛鹞,只见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是如何得知我到了寿州?” “那府衙的蔡捕头说的,您奉旨从京都前来剿匪,年及弱冠,”刘津顿了顿,“身边还带着个长相貌美的年轻女子。” 薛鹞瞬间明了昨晚那男子为何看清卢丹桃面容后会那般震惊。 原来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得老远的卢丹桃,视线轻轻落在她眉心那颗红痣上—— 这才是这些地头蛇认人的标记。 如此看来,那从京都前来剿匪的“钦差”,多半就是裴棣。 他隐匿行踪,正是为了引自己入彀。 薛鹞嘴角划过一道讥笑,果然,哪怕中途有些出入,他总归没猜错。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节 卢丹桃看着薛鹞嘴角那抹吊诡的笑容,心中万分不解, 什么啊?她怎么听不懂? 却见薛鹞背后寒光一闪,是那刘老四拾 起地上的长刀,正朝他后心狠狠劈下—— “小心!” 薛鹞手腕灵巧一翻,手中利刃精准地刺入刘老四胸膛。 他转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宛如停留在人间的恶鬼,刘津吓得手脚并用往后方挪了几下。 “公子,是他自己动的手,和我们无关呐。” 薛鹞歪了歪头:“是吗?” “那些被你们残忍杀害又弃之荒野的过路人…”和被你们构陷的薛家世子。 “也与你们无关吗?”他轻声问道。 “不——” 未等刘津等人回答,他刀起刀落,将店中几人利落地抹了脖子。 卢丹桃在薛鹞挥刀的刹那便极其迅速地闭上了眼睛。 等周围重归平静,她才试探着睁开眼,满地的尸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下。 又见薛鹞身影已经踏出了药铺,她白着脸,将身子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 跨过门槛的刹那,她停下脚步,对着地上的尸体偷偷呸了声,小声丢下句:“活该。” 旋即追着薛鹞跑出门去:“严云,你等等我。” 薛鹞顿住脚步,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喊我什么?” “严云啊。” “你要去地牢是不是?” “怎么?” “我也去,我可以帮你。” 薛鹞压下本想出口的话,眉梢一挑,“哦?你能帮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寿州(七) 薛鹞只觉手臂陷入一片异常…… 薛鹞压下本想出口的话,眉梢一挑,“哦?你能帮我什么?” “我会……” 卢丹桃低头,从衣襟内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簪子,这是原主的遗物之一,一直被她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生怕给弄丢了。 阳光下,少女眼皮红肿未消,她奋力撑开沉重的眼帘,略带骄傲:“我会开锁!” 刚才在药铺,她虽然没听懂他和老大夫的对话,但他反复追问关于地牢的事,目标必然是去探牢。 她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这个地方那么危险,没了男主这个现成的打手,估计她很快就玩完。 只是…刚才她的脸丢得有点大,现在她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行。 否则,按照男主能打又能刮料,还不跟她情报共享的尿性,他分分钟会把她这个累赘撇下。 ——看吧,他从方才开始,这双死鱼眼就没变过。 薛鹞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指,落在眉心那颗鲜红的朱砂痣上,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开锁?” 卢丹桃用力点头:“对。” 开锁。 这个技能对于别的大学生来说也许很难,但是对于她而言,简直是老本行。 遥想当年她当年报机械工程,起因就是一次开门拿外卖,风一吹门一关,她被锁门外,开锁师傅轻轻一撬,她钱包里就少了一百五十大洋。 当时她就立下了她也要学开锁的目标。 虽然等她上了大学之后,发现机械工程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但对于锁这种东西,她课余可没少钻研,从锁原理到开锁、制锁,甚至墨家机关术,她都有涉猎。 起码在穿书之前,她已经是某站小有名气的up主了。 薛鹞眼帘微垂,心下冷笑,京兆府尹家的姑娘,失忆,铁丝开锁。 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沉默地转身往府衙方向迈去。 “我很有经验。”卢丹桃紧跟着薛鹞的脚步,极力推销,“没人比我更懂开锁。” 至少眼下此地,她是。 · 月色高悬,府衙后院暗处。 卢丹桃跟着薛鹞,藏身阴影之中。 她左右张望,悄悄打了个哈欠,凑近去看薛鹞手中的地图。 “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嗯。”薛鹞颔首,足尖轻点,身影已利落翻过墙头。 卢丹桃望着那矫健的背影,急急喊道:“喂,你拉我一把。” 墙内传来冷淡的回应:“想进来,就自己想办法。” 她急得跺脚,他不帮她,她自己怎么进去?就算要钻狗洞也得先有啊。 她心一横,压低声音威胁:“如果你不把我拉进去,那我就大喊了!” 墙内瞬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清瘦的身影无声翻了回来,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脸上。 卢丹桃半点不怂,反正她就要死赖着他。 她直接迎上薛鹞的视线:“我们结盟了的,你不能丢下我。” 薛鹞:…… 他沉默许久,最终,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腰肢,往怀中一带,足尖轻蹬,两人便如一片羽毛般飘上墙头。 卢丹桃只觉得身子一轻,耳畔风声微响,眼前景物飞掠,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安稳落在地上。 她回头望了眼那高耸的围墙,无声地“哇哦”一声,赶忙追上薛鹞的身影。 有武功,太方便了! 府衙寂静异常,两人循着地图,一前一后向地牢潜行。 卢丹桃觉得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这种衙门地方不都是有官兵定时定点巡逻的吗? 怎么这里安静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莫非是老大夫最后坑了他们一把,让官兵预先设下埋伏? 不过…她看向薛鹞的背影。 这对她来说,刚好是个机会,一个展示自己价值的机会。 她快步上前,将薛鹞一把扯到墙边,自己挺身挡在他身前,右手抬起,制止他继续往前走。 薛鹞垂下眼眸,望向她。 只见她摆出一副防备的姿势,脸色凝重,严肃地压低声音:“有古怪…” 薛鹞:…… 他当然知道有古怪。 古怪的源头不就是她么? 身为京兆府尹的独女,卢家虽非顶级权贵,也是高门大户。 她一个闺阁女子,幼时还长居道观之中,如何能习得/开锁/技巧?若真有此技巧,那唯一的来处,也无非是裴贼罢了。 薛鹞轻轻格开她的手臂,径直前行。 她既如此执着地跟来,府衙又这般反常,想必那裴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刻他想离开,显然为时已晚。不如顺势而为。 待他探明地牢与旧部关联之后,再用她作挡箭牌,伺机脱身。 卢丹桃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 这么莽? 她环视一下四周,又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地牢入口。 眼前一道沉重的铁栅门,门上绕了好几圈婴儿手臂般粗壮的铁链,铁链中央锁着一把硕大的铁锁。 卢丹桃嘴边不禁勾起一个微笑,这其实就是最为普通的广锁,但这锁体积大,结构十分坚固,单靠蛮力可打开不了,只有她… 她朝薛鹞瞥了眼,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她跟来,估计男主看到这个锁就铩羽而归了。 她扬起手,掌心朝前,下颌微抬,摆出十足专业的姿态,严肃道:“让我来。” 薛鹞倒也配合,侧身让开,甚至还给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卢丹桃轻轻托起锁头,从怀里掏出簪子,簪子极细,一下就探进锁孔。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节 她屏息凝神,指尖感受着簧片的位置和阻力,小心翼翼逐个拨动。 地牢入口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少女专注的侧脸上。 她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紧蹙起,明亮的眼珠溜向左又溜向右,像是在凝神谛听。 瞧着倒也有模有样。 薛鹞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就是整个脑袋把锁都给挡着了,谁知她真开还是假开。 几息之间,“咔哒”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薛鹞眉梢轻挑。 卢丹桃站直了身,笑容粲然:“开啦!” 不愧是她! 她轻手轻脚将锁和铁链绕开,推开铁栅门。 陈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卢丹桃率先踏出一步,望着前方火把延伸、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方才的高深表情,回头对薛鹞比了个手势:“我先走,你断后。” 薛鹞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视线淡淡扫过悬在铁门上的大铁锁。 他垂眸,将铁栅门轻轻合拢,把铁链和铁锁恢复原状后,才随她拾级而下。 地牢湿冷,墙壁上爬满滑腻青苔,空气中萦绕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隐若无的腐烂臭味。 越往下走, 这股怪味越浓郁,寒意也愈发砭骨。 卢丹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驻脚步,前方是一条纵深窄小的甬道道,墙上插着火把,但许是因为氧气不够的缘故,火把很是低迷,映得整条通道昏暗无比。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美剧,里面有一集就是主角进了地牢,然后在里面发现了精神失常的变态。 卢丹桃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怕鬼,就怕虫子和变态。 “不是你先走?你停在这作甚?”薛鹞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响起。 卢丹桃吓得一抖,回头挤出笑容:“我帮你探过了,没什么问题,接下来我们一起走吧。” 薛鹞轻嗤一声,乜了她一眼,迈步向前。 她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身旁,听见甬道深处传来模糊的痛苦呻吟,她紧张地往薛鹞身边缩了缩。 她抬头瞟了眼,少年清晰精致的轮廓映在火光中,他步伐沉稳,面色沉静,似乎对地牢环境见怪不怪。 卢丹桃咽了口唾沫,压下紧张,也学着一副沉着的模样,打量四周。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只有一条甬道,而是每隔两间牢房便有一处分岔口。每间牢房都用铁栅栏围住,低矮异常,估计只能弯腰才能进去。 要关在这里,估计过不了多久,人就会疯掉了。 她正思忖着,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右侧牢房栅栏处,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直抓她裙摆。 她吓得往薛鹞身上一跳,薛鹞瞥了她一眼,身体倏然一侧。 卢丹桃扑了个空,踉跄一步,杏眼圆瞪:“喂,你!” “哗啦——” 忽而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曳声骤然响起。 薛鹞眼神一凛,食指竖于唇前,示意噤声。 卢丹桃循铁链声望去,那声音来源正是方才二人下来的地牢入口。 有人来了! “怎么办?”她用气音急问。 薛鹞下巴朝旁边一努,“你不是会开锁吗?” 卢丹桃望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那方才有人伸出手的牢房。 那牢房内一片漆黑,伸手那人已气绝,瞪着眼靠在栅栏上。里面影影绰绰躺着几个身影,根本看不出是死是活,声音发颤,“那是死人…” 薛鹞不语,只凝神听着入口方向。 兵甲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迅速向下逼近。 几息之间,地牢变得瞬间明亮。 黢黑牢房中,卢丹桃紧贴着薛鹞,屏住呼吸,借着身旁尸体的遮挡向外窥探。 薛鹞却皱了皱眉,鼻尖闻着自身旁少女传来的淡香,伸出食指抵住卢丹桃的肩膀,将她往旁边一推。 卢丹桃瞪大眼,飞快扫了眼身后—— 那是一具断气不久的尸体! 她简直不可置信! 这个王八蛋是疯了吗? 他是个魔鬼吗? 卢丹桃小脸一皱,反而将他手臂往怀里死死一抱! 薛鹞只觉手臂陷入一片异常的温软,脸色骤变,猛地就要抽回。 “嘘。”卢丹桃用气音警告,脸蛋埋进他的肩头,“他们来了。”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几名官兵手提灯笼在前开道,一个身着红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走在侧边,正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位玄衣便服的年轻男子走过。 “大人,所有可疑人等,尽数收押在地牢之中。” 薛鹞微微侧首,目光穿透栅栏缝隙,落在年轻男子的面容上。 看清来人容貌的刹那,他瞳孔骤缩—— 是他! 裴棣! 第8章 寿州(八) 他是你喊着要剁成肉泥的前…… “尽数收押。”年轻男子脸上似笑非笑:“黄有才,你是怎么找的人?” 昏暗跳跃的火光下,裴棣的面容显得更加清晰。 一袭玄色长袍,腰间缚着金丝革带,垂下一块腰牌,牌上雕刻着飞鹰图案。 那是鹰扬卫的象征。 果然是他。 薛鹞暗自攥紧拳头,裴贼! 那道身影伫立甬道之中,在火光的衬托下,一瞬间让薛鹞似乎回到了那个囚禁他三年之久的鹰扬卫地牢。 就这样高高在上的站在甬道之中,看着他,炫耀着说着靖国公府上上下下四百多条人命,薛家军十万大军,均死于他手中。 而他,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像条丧家之犬般,被裴贼关在小小的黑黑的地牢之中。 受尽屈辱,这如这里的人一般。 只不过,那里比此处更矮小,更黑暗,刑具更多。 血丝瞬间蔓上眼底。 他猛地垂下眼帘,牙关紧咬,将翻涌的恨意死死压回胸腔。 黄有才躬着腰,毕恭毕敬地跟着裴棣身边,汇报着:“下官在接到大人命令后便开始全城搜罗,将那当年曾随逆贼出征过的全都搜罗了一遍。其中有个叫刘虎的,是山里刘家寨的人,前些年蛮子来袭,他跟着薛家世子…” 他猛地顿住,察觉失言,慌忙改口:“跟着那薛贼去赶了蛮子,对薛家军了解甚多,三年前的薛贼谋逆案,他也供出了不少内幕。” “下官对他略施手段,那刘虎便吐了好些逆贼模样,还说曾在小猫山中见过薛家余孽。” “如今,部分逆贼已被关押在地牢深处。只等大人亲自去盘问。” 裴棣轻笑起来,声音里却辨不出喜怒:“黄大人办事,效率确实极高。”他一挥衣袖,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阴森的地牢,语气平淡:“那便走吧,去瞧瞧。” 几人步履看似平缓,速度却丝毫不减。 薛鹞抬起眼皮,目光紧随着那几道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甬道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腐烂浑浊的味道涌入他鼻腔,反而使他冷静了下来。 如今裴棣现身地牢,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断,薛家军的确是在寿州有不少行动。 至于是否真的抓捕了…又可能是真,也有极大可能是空城计,但—— 他瞥了眼身旁的卢丹桃,她正鼓着腮帮子,把整张脸埋在自己手臂,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略显凌乱的发髻。 薛鹞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不过如今有这挡箭牌在他手,他自不会像当初一般被动。 卢丹桃把头埋在薛鹞肩头上,鼻子紧贴着他的衣服,尽力忽略周围隐约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但有的时候,当人越是刻意屏蔽一种感官时,另一种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她现在就感觉背后有东西在戳她的后背。 可她背后就是墙壁。 身后也没有人,只有那具刚断气不久的尸体。 卢丹桃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她也是个对于鬼怪极其双标的中国人。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怕有鬼,但如果是刚断气的尸体突然诈尸来扒拉她后背。 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远,她抬眼飞快地朝牢房外瞟去,甬道上那两个身影正逐渐远去。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薛鹞的手臂,凑近低语:“他们走了,我们也快走吧。” 她几乎贴到他耳边,哭丧着脸:“背后的那个死人……好像在扒拉我。”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节 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薛鹞颈间,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方才手臂被紧贴的触感瞬间回笼, 他看向卢丹桃背后,那具尸体只是因死后身体瘫软而倒下,其手指恰好停在她背后罢了。 目光扫过她眉心的那颗小痣,先前压抑的郁气猛地翻涌上来,并不选择告诉卢丹桃实情,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将手抽出。 卢丹桃一时没扒拉住,整个人被反作用力一带,险些栽倒在那具尸体上。后背与尸体的惨白面孔即将贴合的刹那,她慌忙用手撑住地面,狼狈地向前蹭了一寸,险险地维护住自己的体面。 卢丹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虽然没有伤痕,但肌肤上略微的红,却是她狼狈的象征。 她真的愤怒了!这个王八蛋! 是不是不生气就把人当傻子啊! 她愤怒起身,转头欲理论,却见薛鹞已率先钻出牢房,正回头冷冷地问她:“走吗?” 卢丹桃瞥了眼阴森的牢房内部,又望了望昏暗无比的甬道,决定暂时压下心中怒火:“走。” “但是”,她站在牢房前,拦了一下,“我们得先约法三章。” 薛鹞挑眉。 卢丹桃想得明白,这个男主,和分析文里面那个温厚好脾气的龙傲天压根不一样。要不是她展示出她极为高超的□□,估计从他连地牢都不带她。 这是她的优势点,核心竞争力。 所以她得利用这一点,进行谈判! 她直视薛鹞双眼:“要是你想我继续帮你开锁,那你就要保证,下次不能再把我往尸体那边推,得保证我的安全和健康。” 她还挺入戏。 可惜没有下次了。 等探得旧部情报,安全逃出后,他便会一刀了结了她。 薛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欣然答应:“行。” 卢丹桃钻出牢房,“那我们往哪走?” 薛鹞没答话,径直朝着裴棣二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卢丹桃赶紧跟上。 甬道虽然方向不同,环境却一样昏暗,味道也一样难闻,卢丹桃边走边打量两侧牢房,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不知死活的人影。 不,那看上去也不知道算不算个人了。 ——她顿住脚步,盯着前方一只从栅栏缝隙伸出的断腿,上面伤口似乎已经腐烂,还有些白色的小东西在上面蠕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抬眼寻找已不知何时加快脚步、走在前方的薛鹞,提着裙摆小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甬道里快步穿行。 在卢丹桃快要走断气之际,临近一个交叉路口处,薛鹞突然贴着墙角停了下来。 卢丹桃来不及刹车,眼角余光瞥见侧面甬道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连忙一个闪身,紧挨着薛鹞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薛鹞垂眸,视线落在那片因主人动作而在半空中划出完美半圆的裙摆上,尔后缓缓上移,停在卢丹桃因小跑而微微喘息的小脸上 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这么拼,为了裴棣?至于么。 卢丹桃也同样感到讶异。 她抬眼看向薛鹞,这个男主是怎么回事,怎么对这里熟门熟路的,他来过吗? 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相碰,又几乎同时离开,两人无声冷哼一声后,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侧面正走来的那几人身上。 · 另一侧甬道之中。 黄有才侧身引路,一边偷偷抬起眼皮打量身侧之人。 这位裴指挥使年及弱冠,五年前还只是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自五年前在围场虎口之下救下圣上后,便深得帝心,从此平步青云。 三年前又凭借破获靖国公叛国案,一跃荣升鹰扬卫指挥使。 自此权倾朝野,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黄有才出身商户,钱财不缺,花钱捐了个官,但迟迟未寻得迁京的路子,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得知裴棣要来寿州的消息。若能讨得这位的欢心,何愁不能离开这苦寒边城? 自打知晓裴棣抵达寿州那日起,他便铆足了劲。谁料这位裴指挥使竟如人间蒸发,迟迟未在城中露面。直到昨夜,管家来报,说裴大人与一位眉心带痣的貌美女子出现在妙手药铺,他才得了消息。 可他今日匆匆赶到药铺,却只见一地尸首,裴棣二人则踪影全无。 他当场就吓萎了,唯恐自己与那伙山贼的勾结败露。 直到今日傍晚,裴棣带着人出现在他府邸门前,他才算松了口气。 他又偷摸打量了下裴棣,眼看刑房就在前方,他能讨好脸也就是现在,他犹豫了一下,回忆起京中消息说道裴棣对未婚妻极为爱护,要风得风。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下官还未恭贺大人升职之喜。得知大人驾临寿州,下官早已备好了一应所需。不知夫人那处可有格外所需,下官也好教人即刻去办。” 此话一出,裴棣的脚步倏然停下。 明亮的火把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卢丹桃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玉面朱唇,虽是身着一身黑色锦袍,但气质清冽,反而有一股高岭之花的感觉。 是属于和男主完全不同的好看。 但身上的那股子做作的姿态,又极为相似。 黄有才久久等不到回答,忍不住抬眼想偷觑一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对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将腰弯得更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大人?” 过了半晌,才听到裴棣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夫人?” 声音也好听。 卢丹桃分神想着。 “你从何处知晓的夫人?” 黄有才犹豫着,答道:“下官,下官曾与同僚打听过。” 裴棣很是年轻,长得一副慈悲貌,看上去温润无害,举手投足间皆是京都贵公子的风范。 但黄有才丝毫不敢有半分僭越,哪怕远在西北,他也深知鹰扬卫当年清洗靖国公府的血腥手段。 这官场最忌的,便是以貌取人。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委婉点的实话。 “原来如此。”裴棣淡淡应道。 说话方式也好像。 卢丹桃扬眉,抽空撇了眼薛鹞。 只见他后脑枕着墙壁,下颌微抬,眼皮半垂,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勾勒出精致的线条。 要是把他放在某音直播间,估计还能卖个俊美男菩萨的人设。 但在卢丹桃看来,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哥很拽,你别挨”。 她斜昵他一眼,越看薛鹞那个拽样越不爽。 回想起刚才他把自己甩开,害她差点扑到尸体上的情景, 她更不爽了,越想越气,实在有点憋不住。 她凑近些,用指尖悄悄指了指裴棣的方向,压低声音:“诶,那个男的…” 薛鹞闻声侧目。 卢丹桃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些许疑惑,她勾起嘴角,“他和你很像。” 她故意缓了缓,才慢悠悠地补了句:“那副拽上天的样子跟你特别像。” 从刚才在牢房她就看出来,男主真的很不喜欢那个年轻男人。 至于原因是什么,卢丹桃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反正男人嘛,本身就是一种嫉妒心非常重的生物。 因为一双鞋,一个键盘,甚至一个女孩的笑容而嫉妒翻脸的事,她见多了。 要是被说和自己讨厌的人相像,那估计得恶心好几天,想想薛鹞那样子她都要爽死。 而薛鹞的反应也很合她意,他那双高冷死鱼眼也不死鱼了,似乎还有三分震惊,七分疑惑,沉默一会后才开口问道:“那个男的?你不认识他?” 卢丹桃觉得他这问题问得简直莫名其妙,不过男人嘛,都这样,很爱问一些不知所谓的问题。 考虑到日后还要靠他,卢丹桃看着他,语气坦率又诚挚,“我只认识你,我亲爱的盟友。” 薛鹞盯着她,一字一顿,认真而缓慢地开口: “他是裴棣。” “你发誓要将他剁成肉泥的前任未婚夫,你,不认识?” 第9章 寿州(九) 她不傻,傻的是他。他是笨…… 昏暗甬道间,薛鹞后脑抵着墙,平息着自己的气息,听着斜后方的交谈声 他蓦地觉得有些好笑。 大概连裴贼自己都没想到,把他困在地牢三年,反倒让他摸清了官方地牢的常规布局。 他仔细打量着四处,他曾经被裴棣拉出去当木偶时,便曾在刑房之中见过地牢的舆图,当即就记了下来,此处寿州府衙地牢同属官衙。 他方才也是想尝试一番,没想到居然正如他猜测一般。 突然一缕淡香悄然飘近,紧随而来的是卢丹桃特意压低的声音:“诶,那个男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节 他侧眼望去,见她指着裴棣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他和你很像。” “那副拽上天的样子和你特别像。” 少女的脸在火光之中影影绰绰,杏脸桃腮,眼神澄澈,里头只有狡黠的窃喜和赤裸裸的挑衅。 没有半点遇到情郎的欢喜…亦或是遇见负心汉的悲愤。 薛鹞眉头微蹙,紧盯着她的笑脸,心头骤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试探道:“那个男的?你不认识他?” 卢丹桃迷惑地乜了他一眼,语气敷衍又做作:“我只认识你,我亲爱的盟友。”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蠢样,薛鹞深吸一口气,地牢浑浊的气味直冲肺腑,他 他强压下心头隐隐翻腾的郁气,打算再次确认一次。 他盯着那张小脸,一字一顿,认真而缓慢地开口: “他是裴棣。” “你发誓要将他剁成肉泥的前任未婚夫,你,不认识?” 话音刚落,薛鹞便见眼前人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两个呼吸后,她缓缓转头,愣愣地望向甬道上的青年,又缓缓把头扭了回来。 下一瞬,她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怔忪化为刻骨憎恶,咬牙切齿: “我当然知道他是裴棣。”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说我不认识他。” “杀我全家的崽种,我宁愿这一辈子我从来没认识过他!” 薛鹞:…… 他扫过她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眸,缓缓向后一仰,闭了闭眼。 确定了。 这个笨蛋真的不认识裴棣。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瞬间堵住了他的咽喉。 他大脑蓦地嗡了一下,只觉恍恍惚惚,脑中一片空白,几幅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 忍着伤痛躲在厨房外偷窥的他、豪气干云将药汤一口闷的她、做贼般护在身前说地牢有古怪的她、将她当做挡箭牌的他… 强烈的无言与愤怒猛地猛地冲上头顶,薛鹞气极反笑,垂首低低嗤笑出声。 卢丹桃抿了抿略微干燥的嘴唇,惊恐又担忧地看着薛鹞痴痴发笑,她默默往后挪了挪。 男主是疯了吗? 可别被大反派听见。 她偷偷朝甬道望去,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的青年正衔着笑,低头看向那长得像头河马一样的黄大人。 他好像没听见。 她眨眨眼,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就是大反派? 长得…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个目前不重要。 重要的是,男主怎么了,难道是看出来她在演? 不至于,卢丹桃咬咬唇,撇弃这个想法,刚才自己的反应堪称自然。 她又看向薛鹞,见他已经止住了笑,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歪了歪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丹桃心里有点没谱,前几天她还信誓旦旦,说自己非常了解裴棣,知道他死穴在哪,结果转头连人家长相都认不出。 别说男主,换谁都觉得她在搞诈骗吧。 况且,她阴暗地想,以这男主的尿性,他搞不好会疑心她和裴棣是一伙的,然后,把她当挡箭牌推出去,她被扎成刺猬,他再趁机溜走。 卢丹桃想想就浑身发冷,不,她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在我记忆里已被划进黑名单,”她凑近薛鹞,语气极度诚挚,再次强调:“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我亲爱的盟友。” 只听薛鹞口气冷淡,压根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是吗?” 卢丹桃重重点头:“当然!” 薛鹞轻扯嘴角,掀起眼皮看她,卢丹桃察觉到他目光扫来,歪了歪头,无声问道:“怎么啦?” 他冷哼一声,压根不想理她,视线又瞥向裴棣。 不。 或许是他想得简单了,裴贼此人,向来诡计多端。 若为了彻底取信于他,让她断绝与外界的接触,完全扮演失忆的角色,以避免后续有破绽。 也不是不可能。 “主子,子时已过,今日已是七月十九。”甬道中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卢丹桃见薛鹞不理自己,嘟嘟嘴,探头去看谁在说话。 原是裴棣身边一带刀侍卫,年约十六七岁,正俯身禀报。 裴棣颔首,垂眸轻柔拂过衣袖,许久才开口:“如此,便去准备罢。” 侍卫听风领命:“是。” 随即走到黄有才跟前,“黄大人,那便劳烦您为夫人操持一番。” 黄有才堆起笑:“这是下官该做的。地点便选在随湖旁的园子中,可好?” 随湖,是寿州这块西北荒凉之地中唯一的湖,珍稀异常。 听风皱了皱眉,看向裴棣,见他并无异议:“切记莫要过于声张,挽联上便写……京都卢祉奕之女卢丹桃。” 挽联? 黄有才笑容一僵,卢…卢祉奕之女? 卢祉奕,这名字他太熟了。 前些日子在熟读裴棣生平时刚看过,裴棣月前便是因破获京兆府尹卢祉奕一案才擢升为正使。 裴棣的小青梅便是那卢氏女? 他杀的……是自己未来岳父满门? 可若人已死,药铺里那两个又是谁? 黄有才偷眼觑向裴棣,见他正凝视火把,不知在思量什么。他斟酌着开口,本欲压低声调却又没控制住:“这京兆尹卢家……不是因罪满门抄斩了吗?” 听风点头,“是,今日正是夫人的五七。” 五七,是人死后的三十五天。 卢丹桃:…… 尽管她不是原身,但听着还是挺…那个的。 她转念一想,抓住机会,看向薛鹞,语气凶狠:“看,这狗贼,杀我全家,还好意思假惺惺给我过五七,简直是渣男。” 没想到男主连看都没看她。 卢丹桃见他没有反应,冷哼一声,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物极必反嘛,她要说多了,他还觉得她在欲盖弥彰呢。 反正她现在只需要跟紧男主闯完这个地牢就行了。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男主的命运转折点就是那位原薛家军的谋士。 卢丹桃摩挲着下巴。 这个地牢里关的就是薛家军的人,那也就是说,那位谋士有可能也在这。 看来男主的机缘就在这呐。 正好,反派以为她死透了,她可以跟着男主遇贵人创业,日后美美当个异性王,再让男主刀了反派,帮原身一家报仇。 她无声击掌,完美! “可……”黄有才迟疑的声音响起。 惊疑过后,他也回过味来了,裴棣此来寿州是为寻薛家旧人,若卢氏女已死,那眉心红痣的女子便是冒牌货!他正愁如何攀附裴棣,这不正是瞌睡送枕头? 待听风看来,他才缓缓道:“令夫人昨日还在寿州出现了呀。” 话音一出,地牢中各处刹时都静了一瞬—— 卢丹桃双手一僵,瞳孔地震:?!! 薛鹞眉头骤压:…… 裴棣倏然掀起眼皮,冰冷的视线如刀般刮向黄有才。 听风一愣,惊问:“你说什么?” 裴棣蓦然转身,踱至黄有才面前。 黄有才抬头,惊觉眼前之人与方才那副慈悲模样判若两人。 裴棣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他身上,良久,才开口:“说,发生了什么。” 黄有才背后瞬间爬满冷汗,腰弯得更低,他强忍着恐惧:“下…下官听闻大人驾临寿州,早已备好一应事宜,却迟迟不见尊驾,心急如焚,唯恐大人遭遇贼寇——” 蓦地! 他喉咙猛地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扼住,裴棣阴鸷的声音钻入耳膜:“说重点。” 黄有才惊恐地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吓得抖如筛糠:“昨…昨日深夜管家得到城中药铺通报,说店中有一少女,眉心长有红痣,于两日前深夜携一重伤的年轻男子到店中求医。” “待下官今早赶至时,那对男女早已不见踪影。”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节 扼住喉咙的手松开,黄有才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息:“下官还以为那是夫人与…大人您。” 裴棣眸色骤沉。 听风怒骂:“是何方宵小竟敢冒充大人与夫人!” 薛鹞听罢,也都懂了七八分,他冷眼扫向卢丹桃。 一见到她,就想起之前他对这个傻蛋旁敲侧击,对她对她一言一行抽丝剥茧般分析的蠢样。 他舌尖顶了顶腮,又要被气笑了。 万没想到,她竟真与裴贼无关,她竟真是将他从乱葬岗中救到山贼窝中,她的奇怪之处竟真的仅因为她是个笨蛋。 她说的……竟全都是真的! 卢丹桃瑟瑟发抖。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她这下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白天在药铺,老大夫会觉得男主是带着她从京都来的寿州,原来所谓的钦差是说裴棣,他把男主错当成大反派,以为她和反派过来的。 现在反派听到有这么个眉心红痣的人在,无论是不是真的她,为绝后患,肯定会斩草除根的。 别看他搞得情深似海一样,男人都这个狗样,要真的爱原主就不会灭门。 她往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抚摸着脖子,完犊子了。 裴棣刚才扼住那个长得跟河马 似的黄大人跟掐小鸡似的,捏死她……那岂不是跟踩死蚂蚁一样? 她提着心探头,见裴棣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唤道:“黄大人。” 黄有才连滚带爬扑到裴棣脚边:“下…下官在!” “你这搜罗来的人,都从何处而来?” 黄有才颤声回道:“均是从藏匿的农家,山林中翻找而出……” 裴棣轻扯嘴角:“在此关了多久了?” 薛鹞眼睛微眯,瞬间洞悉了裴棣的意图。 他收回视线,瞥向身旁缩得像只鹌鹑的卢丹桃,纵使牢房昏暗,也能看出她被吓得小脸惨白。 她整个人瘫坐地上,裙裾堆叠,和他的搭在一起,两身淡粉色的裙摆在昏暗脏乱的地牢格外扎眼。 他记得他未受伤前穿的并不是这一套,当时醒来他见衣服已换,还原以为是裴棣使人所为。 如今想来,想也是她从乱葬岗救到药铺之后,见他衣服脏臭到镇上买来的。 薛鹞轻扯嘴角,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原以为的疑犯、挡箭牌,陡然变成甩不脱的累赘,这让他万分不爽。 但……终究是她救了他。 既是救他一命,那他便不能随意将她丢下。 罢了,将她安全带出地牢,权当还了这份情。 以后别再让他见到卢丹桃! 卢丹屏息凝神,竖耳听着裴黄二人的对话—— 只听黄有才回道:“长的…关了个把月,短的…也有五日光景。” “哦?”清冽的男声拖长,似乎真的有些疑惑。 她紧皱着眉头,手指掐紧了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反派说的话似乎与她无关,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耳畔忽然有温热气息贴近。 她吓得一激灵,未及转头,薛鹞低沉的声音已钻入耳中,热气吹在她耳尖,引起一阵阵鸡皮:“把衣服脱了。” 卢丹桃僵住:“?” 她猛地回头,一把推开薛鹞,双手死死护在胸前,拼命摇头:“你要对我做什么!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 这几天太忙了,今天过完(不,应该是昨天过后)就恢复正常,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撒花] 第10章 寿州(十) 这道呼喊像是刻在她大脑最…… “逆贼藏于山林农家之中,被囚时间短则五日,长则一月。”裴棣轻声重复着。 他将身上玄色外袍仔细脱下,递给听风。 听风恭敬接过,低声问:“主子,可是发现蹊跷之处?” 裴棣嘴角扯开一抹残忍的弧度:“有两只穿粉衣的老鼠……钻进来了。” 山林农家之人不会舍得花钱在粉衣上,在牢中囚禁时日已久,衣服也不可能还呈现出粉色。 他方才入地牢之时,无意间曾在其中一间牢房中见到了两具粉色的身体。 让他瞧瞧,是谁呢? 裴棣随手抽出旁侧士兵腰间的佩刀,刀身映着幽暗火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步伐沉稳,却带着迫人的杀意,直直走向地牢入口附近的甬道。 黄有才小跑跟上,心惊胆战地看着裴棣目光扫过一排牢房,又倏地转向反方向的甬道。 他满心惊疑,却半个字不敢问,只默默跟随裴棣走向另一条甬道。 黄有才心里砰砰直跳,眼睛四处扫射,生怕被裴棣真的找出他口中身穿粉衣的“老鼠”,又怕裴棣没揪出那“老鼠”,反而把他平日玩腻的“物件”给找出来了。 到时候估计他性命堪忧。 甬道幽暗,唯有火把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忽而,一阵整齐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甬道那头传来,直直敲在她心头。 卢丹桃死死攥着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将半边脸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透过前方尸堆的缝隙,屏息向外窥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丹桃的心越发跳得厉害。 终于,几道被火光拉长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其中一道影子修长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长刀,正一步步…朝他们目前藏身的牢房逼近。 卢丹桃吓得紧闭双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实在不敢看。 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门,被打开了。 裴棣高大的身影弯腰而入,靴底踏在污浊的地面,目光凉凉看向牢房最暗处那两道紧紧依偎的粉色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审问。刀尖轻扬,带着破空之声,狠辣决绝地捅向其中一具的心口! “啪。” 穿着粉色衣裙的身体应声倒地。 露出一张早已青紫僵硬的死人脸庞。 啧。 裴棣嘴角轻扯,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嘲弄,跑得倒快。 有意思。 他目光漠然扫过牢房内堆积的其余尸体,刀起刀落,几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污血喷溅前,他已利落地直身,退出了牢房。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从隔壁牢房扑面而来。 卢丹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咬住唇才没呕出声,她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 吓死她了! 卢丹桃目光往裴棣握住的那把长刀一扫, 差一点。 差一点,头掉地上的就是她了。 幸亏男主够机智,猜到裴棣对他们穿的粉色衣服起疑,想到和尸体互换衣服,又藏在隔壁牢房的尸体堆里,才逃过这一劫。 卢丹桃无声赞赏着,不然怎么说男主和反派能斗到最后呢。 拽王的脑回路果然是相同的。 卢丹桃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正想回头给薛鹞来个劫后余生的隔空击掌,甬道里却又传来裴棣冷冰冰的声音: “黄大人。” 她心头一紧,悄悄抬眼望去。只见裴棣随手将染血的长刀抛给侍卫,轻拂衣袖,仿佛在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抖着身子跑过来的黄有才:“去,把你搜罗出来的薛家逆贼,一个不少,都带到本官府中。” 他视线一寸寸刮过四周阴暗的牢房,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本官要好好审一审。” 黄有才垂眸,眼中划过一抹惊喜,不敢相信裴棣居然会选择将人带走,天知道他方才多恐惧他的东西被翻出来。 卢丹桃眼中也划过一抹惊喜,不敢相信裴棣居然就这样撤退,她高高竖起耳朵,听着黄有才吆喝着将另一头牢房中的几个人拖出,抬上担架。 又听着一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走远,直到地牢恢复死寂,墙上的火把又“啪”地爆了个灯花。 她还是不敢相信,裴棣就这样轻易走了? 她凝神细听片刻,听见薛鹞推开尸体起身的声响。她才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外衣。 也不知道这衣服沾上过什么,有多少细菌,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会有蠕虫在爬,卢丹桃就头皮发麻。 “别脱了。”薛鹞薛鹞已敏捷地从藏身处钻出,弯腰走出牢房,瞥了一眼她狼狈的样子,“那套粉裙,目标太显眼,绝不能再穿。况且,都脏了。” 卢丹桃顺着他目光看向隔壁,满地狼藉的碎尸,连同她那身原本鲜亮的粉裙也染上泥泞血污。 她干呕几声,整个肩膀垮了下来,欲哭无泪,颓然地瘫坐在原地,又猛地想起身下地面可能存在的蛆虫,触电般跳了起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节 她小跑到站在薛家军牢房前的薛鹞身旁,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干呕后的沙哑:“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鼻翼翕动,疑惑地东嗅嗅西闻闻:“怎么有股东西烧焦的糊味,是不是……着火了?!” 薛鹞闻言轻嗅,地牢腐烂的恶臭中,确实混入了一丝若有似无、却越来越清晰的焦躁气息——是木头和布帛燃烧的味道。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狗贼还是这招,喜欢守株待兔。 卢丹桃又气又惊:“我就说不可能走得这么快,他是想放火逼我们出去!现在估计在门口堵着我们呢。怎么办?” 薛鹞视线瞥向右边甬道,“往西走,有出口。” “好!”卢丹桃 用力点头,脑中瞬间闪过口诀—上北下南左西…… “左边!”她毫不犹豫地朝左边甬道奔去。 已经往右边迈出好几步的薛鹞猛地顿住:“……?” 他惊愕回头,狭长的凤眸难得地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毫不犹豫冲向错误方向的纤细背影。 他活了十九年,这是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语塞—— 她…她居然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薛鹞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前,精准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向正确的通道。 卢丹桃整个人被他带着跑,甬道昏暗曲折,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只觉四周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 七拐八绕后,薛鹞猛地将她拉进一间比之前所见更加阴森的房间。 满地都是干涸发黑的污血,四周都挂满了刑具。 卢丹桃皱紧眉头,踮着脚尖,像跳格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血迹,打量四周,问道:“这有暗门吗?” 薛鹞没有回答,只是用脚尖精准地踢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桶,露出了后面一个极其狭窄的洞口。 卢丹桃探头看去,这个洞口约半人高,宽度勉强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钻入。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黑黑的污垢。 这是个排污口。 卢丹桃震惊看向薛鹞,她老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你来过吗?” “地牢必有排污口,通常位于地势最低,最深处。”薛鹞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解释,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阴霾。 更别说……他当时逃出鹰扬卫地牢,走的便是那排污之路。 想起那张指引他逃生的纸条,薛鹞思绪流转,如若这不是裴棣的奸计。 那会是谁? 思绪收回,他瞥向卢丹桃,朝洞口努了努下巴:“钻进去。” 卢丹桃皱紧眉头,用手指堵住鼻子,“你先走。” 薛鹞上下扫了她一眼,虽没说话,但眼神显然在说“事到如今还矫情什么”,他嘴角轻扯,利落地弯腰,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污秽的通道。 卢丹桃咬咬牙,紧随其后。刚爬进去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手脚并用地倒退了回来,将那个木桶挪回原位,勉强堵住了洞口。 最后一丝微光消失。 伸手不见五指,排污口内部比入口更狭窄、更低矮,大部分地方需要匍匐爬行。 卢丹桃看不清前方薛鹞的位置,也看不清洞壁的情况,只听见水滴从高处石缝滴落的空洞回响,感受着膝盖上被污水浸透的寒意,以及手上摸到的滑溜溜的地面和和盖在上面的粘液。 黑暗往往会赋予人很多幻想,比如她现在脑中的虫子。 卢丹桃几乎要哭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严云。” 薛鹞在前方开路,本欲不搭理她,但听她声音颤抖,又怕她受惊误事,他应了声:“嗯。” “还有多久呀?” 薛鹞爬在前面,鼻尖嗅出夹在恶臭中的一丝极其微弱、属于山林的清冽气息,他回道:“快了。” 快了是多久?! 卢丹桃很想问,但刚一张口,那汹涌的恶臭就直冲喉咙,熏得她眼泪瞬间涌出,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翻腾的呕吐感强行压下去。 时间在恶臭和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爬行了多久,就在卢丹桃感觉自己要被臭过去时,她的眼睛终于见到一丝光亮,同时,一股虽然稀薄但极为清冽的山风冲破恶臭,让她暂时活了过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一滩冰凉浅水中。 卢丹桃双手拨着水面。 是河!他们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往自己怀中一带。 卢丹桃只觉一道劲风几乎是贴着她呼啸而过。 待她被对方护着旋身站稳,才发现她方才站立的水中,赫然插着一支尾羽仍在震颤的利箭。 “呵,原来是你这只老鼠啊。”一道冰冷中夹带玩味的熟悉嗓音,在寂静的河岸响起。 卢丹桃大惊失色,慌忙从薛鹞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望去。 火光骤然亮起。 只见裴棣端坐在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他左手握弓,右指随意地夹着两支寒光闪闪的箭。 他眼皮微抬,动作流畅地搭箭拉弓,稳稳地瞄准了薛鹞。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薛鹞身后那张狼狈不堪的小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裴棣整个人如遭九天雷亟,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残忍玩味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震惊。 他死死盯着卢丹桃,那张脸,那粒眉心痣,曾无数次出现他梦中。 是她吗? 薛鹞敏锐地捕捉到裴棣这前所未有的失态,他飞快地瞥了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卢丹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颌挑衅般扬起,迎上裴棣震惊的目光,反手紧紧拉住卢丹桃的手腕,拽着她转身就朝着身后林木幽深的莽莽群山狂奔而去! 少年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奔跑间,夜风呼啸,两人的长发在身后凌乱地飞舞、交缠。 “仙童。” 一个极飘渺的呼喊在山林中响起。 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像是深深刻在她大脑最深处,似乎曾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被这样呼唤过。 卢丹桃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浓重的夜色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裴棣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道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火光之中。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翻飞,像是一个被神罚遗弃、孤零零坠入无边地狱的神祇,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近乎破碎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 桃子大名卢丹桃,小字仙童。[撒花] 第11章 小猫山(一) 我去你大爷!你以为你是…… 可下一秒。 卢丹桃就看到这个犹如神祗的裴棣,单手一挥。 数十个身穿盔甲的杀手飞跃而出,直朝他们奔来! 卢丹桃眼睛瞪得都几乎要飞出来。 大反派果然要灭她的口!!! 她猛地回头,朝着侧前方的薛鹞喊道:“他们追来了!” 薛鹞闻声侧首,目光掠过她写满焦灼与恐慌的双眼,最终定格在远处马背上气定神闲的裴棣。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薛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裴贼,装腔作势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 裴棣缓缓合上手中寿州地带的舆图。 听风策马上前:“主子,这小猫山地势虽广,却并不险峻,若加派人手,不出三日定能……” 裴棣微抬手掌,截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黄有才。 听风也随之望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黄有才浑然未觉,见两人望来,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 “大人,可是舆图有问题?”他已在一旁静候多时,当看到裴棣将那些逆贼拖出地牢后,他还欣喜若狂,以为裴棣真的会放火烧地牢,这样他玩弄少女的证据也能就此掩埋。 谁料裴棣竟在踏出地牢后,直接向他索要寿州舆图,随即率部直扑这地牢的排污出口。 寿州舆图上可没有地牢排污口,可想他早已对地牢情况了如指掌。 “并无。” “那是?” “黄大人方才在地牢提及,前两日这两人曾出现在寿州城中。” “是,是!”黄有才抬眼望去,只见裴棣的侧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晦暗不明,眼帘微垂,正静静审视着他。 刹那间,他竟觉得这裴大人的举止神态,与方才那少年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下官管家昨晚曾在药铺中见过。”他毕恭毕敬地答完,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管家人在何处?” 黄有才犹豫了,那不安感骤然加剧。但头顶威压太重,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就在…下官家中。”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节 “哦~”裴棣了然般的尾音轻飘飘地从上方传来。 下一瞬,一阵寒意猝然划过他咽喉,“既如此,那你 便毫无用处了。” 剧痛率先传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马上的裴棣,后知后觉地用手死死捂住脖子那道的裂口。 他呜咽倒地,视野被漆黑的夜空占据,几点微弱的星辰在上面闪烁。 耳边裴棣与听风的对话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模糊不清: “……就上报,黄有才勾结山匪,强抢民女,致寿州民怨沸腾。本官已将其诛杀,以平民愤。”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裴棣竟全都知道! 黄有才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目光头像端坐马上正抬眼望向深林的裴棣,思绪在濒死的混沌中流转:若是方才他说是自己亲眼所见…那便好了… 跳跃的火光映在裴棣脸上,勾勒出格外阴沉的轮廓。 “彻查鹰扬卫,薛鹞是谁放出去的,查清楚。以及——”他声音冰冷,顿了顿,仿佛强压下巨大的情绪: “让问雨给我从京都滚过来,立刻!” “是。”听风垂首领命,心里默默给问雨点了个蜡烛。 他到底怎么搜的崖底,不是说卢姑娘死了么? · 卢丹桃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漆黑深林中,她被薛鹞扯着狂奔,两旁比她半人还高的野草,使劲刮着她的手臂和脖子。 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嗓子也火辣辣的,胸腔也火辣辣的。 从今天晚上… 哦不! 从昨天晚上开始,自打进了那个府衙,那个地牢,她就不断在逃! 逃! 地牢里小跑着逃!下水道里钻着逃!出了地牢还往山里死命逃! 她看向身前发尾随夜风飞扬的薛鹞,少年身姿清瘦,单手持刀冲在前方,利落砍掉挡路的野草。 他不累吗? 怎么半点都不带喘的? 但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卢丹桃感觉自己肺都快炸了,眼前阵阵发黑。用力拽了拽被薛鹞紧握的手腕,逼着他刹车。 薛鹞头身形微顿,侧头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反而手腕一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强行拉进一片更为茂密的草丛深处,才松开了手。 卢丹桃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扶住旁边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模糊中,她瞥见薛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平衡了那么一丢丢。 “你自己走。”薛鹞转了转手腕,开口说道。 “啊?”卢丹桃脑子一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自己?在这荒郊野岭?” “是。”薛鹞点头。 “那你呢?” 他凤眸微眯,警惕地瞥向身后,卢丹桃眼看着他的耳尖动了动,也学着学着他的样子也紧张地望过去—— 然而目之所及,只有参天古木,茂盛野草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根本看不出什么。 薛鹞收回目光,下巴往卢丹桃身后点了点,指挥着:“追兵马上就到,你往后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为你争取点时间,你跑快一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朝相反方向掠去。刚迈出一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往左后边,别跑错方向。” “等林中安静后,你再出林子。” “等等!”卢丹桃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他们人那么多,你只有一个,能行么?” 薛鹞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她紧抓自己衣袖的手,语气淡淡:“敌人众多,要摆脱他们,势要绝对的方向感。但凡有半点失误,都是往敌人刀上撞。” 卢丹桃:“?”他什么意思? 薛鹞:“除方向感外,我的自保能力还算可以,脱身起来比一带一要快许多。” “……?”哦,就是说她是累赘呗。 卢丹桃迅速收回表情,放开他的衣袖,朝他皱了皱鼻子,丢下一句“你真讨厌!”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他指的左后方狂奔而去。 薛鹞视线扫过她那差点跪在地上的双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飞身而起。 既然她与裴棣并无瓜葛,那他也无心再与她纠缠。他会替她引开所有,让她安全离开,就当还她救命之恩。 他与她,就此分别吧。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麻烦又聒噪的卢丹桃。 卢丹桃刚跑出没多远,便听到身后衣袂破风之声,她仓促回头,就看到薛鹞身形一动,脚尖往树干上踩几下,就蹦到了另一边。 “哇哦。”卢丹桃冷漠地赞叹了句,真牛啊,要是她会轻功,她也天天这样蹦。 下一刻,紧密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卢丹桃附近,她头皮一炸,哪里还敢分心,咬紧牙关,朝着野草最深的地方一头扎进去。 深林深处,耳边鸟虫窸窣声,前方是影影绰绰的高大树木,身后是杀手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卢丹桃甚至都觉得自己是电视广告里面那个被猎豹追着的女人,她也很想大喊:为什么要追我! 男主不是说他帮她引开追兵吗? 怎么感觉这群人还是冲着她来的?! 忽而,她脚下被石头一硌,差点就崴到脚踝。 卢丹桃皱紧眉头,不行!这样跑下去不行,要么就是被这群会武功的挂逼追上一刀砍死,要么就是自己跑断气摔死。 她左顾右盼,迅速锁定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侧着身贴了过去。 几乎在她藏好的瞬间,沉重的脚步声便纷沓而至。 卢丹桃屏住呼吸,看着径直跑过去的十几个装备齐全的人。 她撇撇嘴,至于么?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也要派这么多人。 待周围恢复寂静,卢丹桃才松了口气,往石头里面慢慢钻了过去,借着大石的遮挡坐了下来。 这招“灯下黑”还是她小时候在镇上,和大家玩大型躲猫猫时学来的。 当时她父母忙着打拼做生意,高喊着‘伸手抱你就没手搬砖’,两手一甩就把她丢到了乡下的爷爷。 乡下小镇不大,五条街就是整个世界。看着父母的车绝尘而去,她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邻居家的小伙伴拉着加入了他们以整个小镇作范围的初级版跑男。 当时她人傻,在市里待久了,跑得不仅没他们快,还不懂得变动,只知道被人发现了就要拼命跑,结果总是第一个被抓。 还是有个小伙伴拉住气喘吁吁的她,告诉她:“他们太快了,我们跑不过的。跑不过的时候,就要躲起来。他们速度快,目标就只盯着前方,像我们这样躲在旁边小缝缝里的,他们根本看不见。” 没想到居然在这关头救了她一命。 夜风吹来,头顶的树叶晃了晃,卢丹桃握拳锤了锤早已麻木失去知觉的双腿,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不知道这里的夜空……和家里的是不是一样的,也不知道现在男主有没有顺利逃掉。 虽然他很拽她很讨厌,但她还是不想他受伤。 毕竟裴棣派这么多人来,主要是为了杀她。男主算是被她连累,为她挡了枪。如果他死了…… 她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又能怎么办? 卢丹桃抱紧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忍着身上的若有若无的臭味,想着要不要出去找薛鹞时,那催命的脚步声,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直。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似乎失去了目标。 过了一会,便听有人冰冷的嗓音从大石背后传来:“那薛鹞怎么跟老鼠似的跑那么快。” 薛什么玩意?薛瑶? 卢丹桃眉头皱紧,她不叫薛瑶啊。 不是,这都什么事啊,他们这些杀人的怎么老喜欢在她背后说秘密。 “那卢姑娘,找到了吗?” “尚未。” “真是烦死了!”那冷声之人语气突然暴躁。 紧接着是,随之而来的“嘭——”! 一声巨响在卢丹桃耳边炸开! 卢丹桃被突然其来的响声吓得双眼圆睁,喉咙里几乎要溢出尖叫,她连忙用双手捂着嘴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就是这一抖,就把她抖的往侧边滚了下去。 滚下去的那刻,卢丹桃脑中闪过很多,她也想了很多, ——万一毁容了怎么办,万一摔坏脑子怎么办,万一没摔残了怎么办,会不会摔下去以后就穿回去了? 但最后停在脑中的只有诺大的一行字 —— 我去你大爷!!!烦你爹!你以为你是孙大圣吗?! 第12章 小猫山(二) 可他为了我,甘愿暴露身…… 卢丹桃咕噜噜往下滚,幸亏林深草密,还有斜坡缓冲,她双手护头掩面,滚了几圈后终于撑地急刹,踉跄起身。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节 “有动静。” 上方传来刀刃刮过石面的刺耳声,先前那个以刀砸石的超雄杀手,显然已抵达她最初的藏身之处。 卢丹桃呼吸骤停,顾不上头上的草脸上的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倒车,缩进身后一处岩壁的凹槽中。 “没人吧?”另一道人声由远及近。 “谁知道呢,那姓薛的狗崽子继承了靖国公的血,能溜得很。” 头顶上的对话清晰地钻入卢丹桃耳中。短短两句,信息量大到几乎要将她的大脑炸飞。 恍惚之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穿进男频文,而是穿进了罗家村。 不然,为什么她总能偷听到这种颠覆她认知的东西? 上次,老大夫是山贼。 这次,严云,男主。不姓严,居然姓薛,还继承了靖国公的血。 靖国公……她没记错的话,那是跟裴棣一样,都是盘踞京都的势力。 可书中的男主明明姓严,未落魄前是西北一带的小富二代,书里曾强调他第一次去京都是率兵南下的时候。 卢丹桃只觉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难道她救错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但对方是裴棣派来的,大反派总不会谎报名字吧。 可如果他叫薛瑶,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叫严云? 当时她问他叫什么名儿的时候,还留了个心眼,特意让他先报名字,他确实是说严云没错。 薛瑶,薛…严云,薛严云…薛延云! 卢丹桃猛地睁大双眼,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薛瑶,是薛鹞!也不是严云,是薛延云!! ——那个分析文8.0版本中新出的分析对象,在原著中戏份比她多几页纸的npc。 当时这人一出场,就在某站引发了巨大的轰动,文里指出,这个叫薛鹞npc曾是名动京都的神童,万千少女的白月光,寒玉为骨、烈血为魂、鲜衣怒马的白鹤少年。 然而在靖国公府满门被屠后,他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三年后,北蛮欲与雍朝议和,才将他的尸身悬挂于边境城楼,说是日夜鞭尸雍朝叛徒,以示对雍朝皇帝的诚意。 当然,仅此不足以引发轰动,真正的爆点是—— 分析文里指出,男主严云是这位薛公子的替身,就是因为名字相近,所以才会拿到机缘。 暴论一出,直接把严粉惹毛了,不到半个小时,帖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也只来得及匆匆扫过几眼,所以才一时没记起来。 “咻——嘭!”头顶夜空骤然爆开尖锐刺响,宛如烟花。 卢丹桃怔怔仰头,天上还是漆黑一片,星星倒是挺多的。 她分不清是真的烟花声,还是她大脑cpu在过载的声音,只觉得整个人跟宕机了一样。 怪不得。 怪不得他对薛家军动向那么在意。怪不得他在听到老大夫说举报薛家世子以后,会直接刀了他,她当时还以为男主只是简单的路见不平。 怪不得他醒来第一眼就问她裴棣在哪,还说她在编。 原来他不是男主啊? 不是龙傲天啊? 那她这些日子的奔波算什么 算她体力好吗? 从京都跑到寿州,风餐露宿,跑了一个多月,忙前忙后,男主没救着,反而救了一个npc? 卢丹桃越想越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她中了彩票头奖六个号,狂喜之下把工作辞了,把老板骂了,结果冲到彩票站才被告知,她拿的是上一期的彩票。 卢丹桃满脸痛苦,后脑勺一下下轻撞着岩壁。 忽然,一柄冰凉的东西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卢丹桃烦躁地抬手拨开: 诶,别烦。 “狗崽子,果然躲在下面。” 卢丹桃悚然回神,目光疾扫向那抹一闪而过的银光,他们还没走?! 上方,大高个黑衣人感受到刀刃被推开的力度,桀桀一笑。 本以为抓不到薛鹞,回去必遭主子严惩,没想竟有意外之喜。许是那崽子受了伤,无力反抗,不然也不至于只是将他的刀推开。 他手腕一翻,刀锋朝里狠狠劈下! 卢丹桃往旁边一躲,刀刃带着风在她面前滑过,砍下她几根碎发。 她惊魂未定,死死捂着嘴,恐惧的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黑衣男子收回刀,瞥见刀锋上滴血未沾,不满地啐了一口。 “你还在墨迹什么呢?雄大。”另一高瘦黑衣男子去而复返,“往南。” 雄大扯下面罩,刀尖朝下无声示意:“藏下面。” 高瘦黑衣男子了然点头,两人并肩逼近边上。 卢丹桃屏住呼吸,小心数着上面的脚步声。身处下方,任何细微动静都如擂鼓般敲在她神经上。 这两个人,怎么感觉要往下跳? 她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被人用手捏得紧紧的,迅速左右扫视,最后目光锁定在地上的一块大石上。 雄大向那高瘦男子使了个眼色,纵身跃下,半空旋转落地挥刀,可刀刚还未挥出,脑门便遭重物狠狠一砸,整个人轰然栽倒。 还未等他看清来人,便又一重力精准砸在面门,彻底将他送入黑暗。 高瘦男子站在上方,只听得下方传来重物倒地闷响,却不见雄大动静。他探头下望,林深草密,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卢丹桃抱着沾血的石块缩回凹槽,屏息凝神听着上方的脚步,只剩一个。 再把这个也干掉,她就安全了。 高瘦男子等了又等,等不来雄大的回应,眼皮一耷拉,这货不会想独吞功劳,独自带着薛鹞的尸体回去复命了吧。 雄大向来贪功冒进,现如今与他搭档也想着独占功劳,未免太过分! 他也飞身跃下,同样半空转体,单膝跪地,随即,脑门剧痛,整个人往后晃了晃,还未来得及抬头,便又受到一重击,彻底倒地。 卢丹桃惊魂未定,喘着气确认二人彻底昏倒在地后,才后退几步,也不敢立刻丢下石头,反而攥得更紧,谨慎地挪到其中一人面前, 这两个人只是晕了过去,万一他们醒过来,那死的就是她。 要是他们死,要么她死。 她高举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狠狠往砸下去—— 然而,手臂却在半空僵住。 她再吸气,砸—— 几秒后。 不行。 卢丹桃颓然放下石头,这是杀人。 她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实在下不了手。 可让她不补刀,这也是不可能的。 卢丹桃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他们腰间的绳圈上。 她蹲下来,将其绳圈拿下,绳端带钩,看起来应该是爬墙所用。她又好奇地摸向杀手衣服,布料触手生凉。 质量真好,怪不得说当丫鬟也要找做大户人家做呢。 她继续摸索,从对方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荷包。 打开一看—— 好家伙,居然是银子和药! 卢丹桃双眼一亮,双手击掌,她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两个人了。 说干就干! 她飞快地将两人扒得精光,再将他们拖拽到相距甚远的两棵树下,那带着铁钩的绳索牢牢捆死在树干上。 将绳子前后检查过,确认是难以挣脱的死扣后,又将他们附近可能用以割绳的尖利石块一一踢开,最后,确保两人相距够远,绝无可能相互接触。 卢丹桃才歇了力,往后一坐,直接瘫软在地上。 夏夜林风吹过,卢丹桃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被风一吹,她脑子也清醒了大半—— 她得去找薛鹞! 现在就去!不等什么出林子了。 这些杀手太可怕了,这次她侥幸能躲过,下次就不一定了,说不定没出林子她就又会遇到。 薛鹞那么能打,看起来一个人能干十个的样子,和他在一起准没错。 管他是不是男主! 她卢丹桃,可是熟读分析文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懂剧情。 卢丹桃捏紧小拳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她 想让谁是男主,谁就是男主! 裴棣已经知道她没死,肯定会追着她砍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节 她只有和薛鹞合作,掰到裴棣,才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现在,她和薛鹞很显然已经建立起革命情谊了。 他不管生命危险,带她逃出地牢,还甘愿暴露自己行踪,当着裴棣的面拉她躲进深山。甚至为她开追兵,还嘱咐她等林子安静了再出来。 这不就是全心全意将她视为盟友的证明吗? 她必须尽快找到薛鹞,万一他跑远了,或者被砍死了,那她也得跟着完蛋。 卢丹桃越想越急,当即一把捞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将钱袋子和药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刚刚其中一个杀手说了“往南”,证明薛鹞极其有可能就在南边。 就是这南边吧… 卢丹桃望着前方雾气弥漫、深不可测的密林,顿住了脚步。 可这南边……到底在哪边啊? 卢丹桃眉头紧紧蹙起,她是真烦这群古代人,天天东西南北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急不急,想想,当年地理课老师怎么教野外分辨方向来着。 对了! 卢丹桃猛然抬头,望向深邃夜空,星辰璀璨,是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的浩瀚星河。 她一眼就找到了那把熟悉的“大勺子”——北斗七星,目光顺着勺柄延伸,最终锁定那最明亮的一颗。 北极星! 那么,它的反方向就是,南边! · 同一片星空下,北极星的反向。 薛鹞脱力倚着树干,仰望漫天星斗。 他是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夜空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夜风拂过,裹挟着满地尸骸的浓重血腥味。 他缓缓合眼,积压已久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腰腹间伤口竟如此疼痛难忍。 回想这几日种种,一股强烈的荒诞感自心底升起。 为卢丹桃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更为自己的假聪明。 三年来,他竟不知不觉被裴贼影响至深,明明已逃出地牢,潜行至西北,却仍因裴贼的阴影而步步踏错,旧部行踪未曾查出,行踪更是泄露,招致鹰扬卫大肆搜捕。 白白辜负了背后之人的苦心,更害得旧部处境愈发艰难。 他真的是…是愚不可及。 薛鹞深吸几口气,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 事到如此,他再沉溺悔恨亦是无益。幸而也从裴贼口中探知小猫山确有蹊跷,旧部确实未被彻底铲除。 如今卢丹桃那个麻烦精也已被他甩掉,接下来,他便可仔细筹谋,暗中查访。 嗤啦—— 一旁树丛突地剧烈晃动! 薛鹞瞬间警觉,抄起身旁一把残损的长刀,眯起眼,盯着那正在疯狂抖动的树丛。 枝叶纷乱中,一颗顶着乱草的头颅钻了出来,连带出瘦削的身影。 她抬头,露出鲜明的眉心痣,小脸灰扑扑,嗓音带了些委屈:“延云。” 薛鹞如遭雷击:“……” 怎么又是她。 卢丹桃歪了歪脑袋,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 改一下文名,蹭蹭玄学[求求你了] 第13章 小猫山(三) 一件衣服不偏不倚地打在…… 薛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才在极度无言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 她不该在哪个犄角旮旯好好躲着,等林子静了,就好好离开的吗? “我来找你啊。” 卢丹桃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他问了句废话。 …找他。 薛鹞咬了咬后槽牙,将再次翻涌而上的心绪压下:“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哦,我遇到了两个杀手。”卢丹桃甩甩头上的乱草,“你等我出来说。” 薛鹞:“……” 他冷眼看着她努力又笨拙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树丛中拔出来,爬到地上时似乎还被地上的尸体吓了一大跳,像是一只兔子般蹦跶而起,拍着胸口小声说着“吓死我了。” 旋即又像想起他在看着她,尴尬地对他笑了笑,才转身从树丛里扯出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踮着脚尖绕过尸体来到他跟前。 犹如看完一场独角戏的薛鹞:…… 他无语地卸了力,靠在树干上,望着漫天繁星,一时间心里有点茫然。 这是他三年来,首次对未来如此无措。 若是卢丹桃还是跟来,那他接下来要如何暗中调查旧部之事? 她人傻,既容易相信人,又不会武,跟着他只会误事… 思绪纷飞间,他眼底蓦地划过一抹杀意。 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长眠此处,薛家军十万冤魂,靖国公府上下几百条人命,丝毫不容他继续懒散拖延。 裴棣欠她的血仇,他也可以帮她了结。 思及此,薛鹞垂下眼皮,望向蹲在他面前的卢丹桃。 少女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眉心红痣犹如鲜艳血珠,滴在灰扑扑的小脸上,此时她的表情极为认真: “你走后,我撞见两个杀手,偷听到他们说你往南边来了。我怕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就把他们砸晕,一路顺着南边来找你了。” 卢丹桃偷偷瞄向薛鹞,想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用杀手衣服裹成的小包裹,里面兜着的是她刚才偷来的药瓶。 这可是她的法宝,等薛鹞要是发癫,她就用这个做苦肉计。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薛鹞的狗脾气她已经有些了解,他之前只身为她引开追兵,而她却违背他的交代擅自赶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王八蛋多半会生气,甚至还极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累赘。 ——看,他一见到她不就是在问了吗? 要是她回答得有半点不好,估计他都会立刻把脸耷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才被他视为盟友,为了未来的安全,她绝不能功亏一篑。 她得圆回来: “你让我躲起来,是为了我的安全,我知道。” “但是,我又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这个林子那么深,杀手那么多,我怎么能把你丢下,自己躲起来呢?”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这样做,对不对?” 薛鹞:…… 卢丹桃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那一瞬,她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他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他为什么嘴角像是僵了一下? 两人相对无言。 一阵夜风卷过,夹带这周围的血腥味,头顶的树冠也被夜风吹得飒飒作响,一粒干枯的果子从树冠掉下,在卢丹桃的天灵盖上蹦了两下,才滚落在地。 “你不会真的想要丢下我吧?”她开口。 “……”薛鹞沉默。 周遭又陷入死寂。 卢丹桃万分不可置信,眼型从杏眼缓缓瞪成大圆眼。 一股混杂着憋屈,愤怒,还隐约带着一丝羞耻的情绪猛地由心头蹿起—— 她刚才……她还以为他已把她当成盟友,还说他为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想把她丢下。 卢丹桃气得双腮鼓起,将那团衣服往地上一搁: “枉我还担心你动作太猛会让伤口崩裂,抱着药就赶紧跑过来找你了!” 衣服随她动作散开,几个小巧药瓶随着一股浓郁的汗臭味滚落出来。 其中一个小药品顺着地面骨碌碌滚到薛鹞脚边,他伸手捡起,药瓶上没有刻字,但按照他的经验,这形状装的多是金疮药。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药?” “偷来的!” 卢丹桃一把夺过,小药罐抓在手心,指节掐紧药瓶,仿佛那是薛鹞的脖子:“我盯上他们的药,又担心你打架的时候受伤,拼了命才砸晕他们抢来给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偷偷把我丢下。” “你居然把我丢下?!”“我们不是盟友吗?” “我还救了你两次!”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节 薛鹞:“……” 他抬眼,目光从她气鼓鼓的脸颊移到发髻上那几根微微晃荡的野草上,再转回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 少女眼底水光莹莹,似乎含着些许泪意。 她抿着唇,整张脸看起来似乎 还没有他巴掌大,两颊沾了泥土,发髻凌乱还带着草。 看起来比这几天到晚她都要狼狈。 罢了, 他喉结滚了滚,松下心底杀意。 她终究是救了他,年纪也小,十六七,能懂什么? 是他把她带进深山,她因追兵凶恶而跟着过来也是正常。 他就算要报仇,也不能拿一个无辜少女下手,若如此,他又有何颜面去见父母亲人,又如何对得起薛家军十万忠魂? 又与裴棣有何分别? 待他将她带离此处,便与她说清楚,从此分道扬镳。 他闭了闭眼,随口扯着谎:“我没要丢下你。” 卢丹桃抬眼,斜睨他一眼:“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薛鹞扶着树干起身,“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离开。” 卢丹桃看着他扶着腰腹的动作,嘟囔着嘴,她又不傻,她才不要自己离开呢。 她刚才一开始确实很生气没错,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了,后面的抱怨无非是为了让薛鹞能甘愿做自己的打手罢了。 ——就简单抱怨几句,就给自己雇了一个免费保镖。 她嘴角微微勾起,暗自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不错嘛,桃子,知人善任! 未来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女人! 薛鹞懒得理会她那些小心思,侧耳凝神倾听林间的动静,脸色微沉,“你方才听到他们提起我在南边时,可曾听见烟花炸响的声音?” 卢丹桃连忙点头:“有!” 薛鹞声音骤冷:“那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那怎么办?往哪边逃?” “逃不了,也不必逃。” 唔? 他又在拽什么? 卢丹桃没明白,却看着薛鹞已迅速而熟练地处理地上那些杀手的尸体,用枯枝落叶掩盖血迹,随即拉着她躲到尸体附近一处隐蔽处。二人刚好藏好,整齐的脚步声刚好踏至。 “人呢?” “这儿有痕迹!” 脚步声逼近二人附近,卢丹桃听声音都感觉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具尸体的距离。 “兄弟们的尸首在此!” “狗杂种,想清理现场好糊弄我们?把我们当傻子呢!给我追!他跑不远!” 卢丹桃隐蔽在暗处,眼睛因激动而亮得惊人。 薛鹞这一招,不就是和她的一样,都是灯下黑嘛。 卢丹桃激动地捏紧小拳头,虽然这位哥性格差,人很拽,还多疑。但专业能力不错,上能砍人,下能毁尸灭迹,从杀人到脱身,样样精通,可谓是全链路专业人才。 方才她赶来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她把男主原有的机缘给了薛鹞,这会不会对男主不公平。 但现在嘛…… 她努力把心底那一丢丢道德底线压了下去。 抢男主机缘或许不地道,可这是男频文,男频文里抢机缘,本身就是很常见的事,不是吗? 而且,男主本就是靠在薛家军谋士才起的家,现在正主在这,物归原主本就是正常的。 大女人行事,本就应该不拘小节,男人做得,她就做不得? 寇可往!我亦可往! 薛鹞凝神听着外围脚步声逐渐走远,眼皮微垂,看样子这山的外围已经被包围,果然又是瓮中捉鳖的老把戏。 若是想强行突围,单他一个还是可以,但要带上一个累赘—— 他回头,却见卢丹桃躲在他背后,双眼亮得诡异,嘴角还带着一抹吊诡的笑容,不知在盘算什么。 “……” 薛鹞眉头一拧,若非深知她是个十足的笨蛋,恐怕他又要疑心她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他脚尖一挑,将那套黑色夜行衣踢到卢丹桃怀中,交代着:“把这衣服换了,我们进山。” 卢丹桃被浓烈的汗臭味熏得眼前一黑,两指拈着衣襟,拎得离自己远远的,皱着鼻子,语气极其嫌弃:“不先洗洗吗?好臭。” 薛鹞乜了她一眼:“你连死人衣服都穿了这么久,还矫情这个?” 卢丹桃:…… 卢丹桃:???! 他不说,她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她气得要命,但顾忌他的打手身份,她暂时又不敢真的与他起争执,只能双眼冒火地死盯着他。 他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他当哑巴。 当时被北蛮推出来鞭尸多半是因为他这张嘴吧。 她把药瓶往他怀里一扔,直视他双眼,语带警告: “你不许偷看!” 薛鹞:…… 她真是想太多。 “谁看你。”说罢,他背过身去。 哦?真的吗?她不信。 像她这种大美女在前,她才不信他不偷瞄。 卢丹桃紧张兮兮地解开腰带,频频回头确认薛鹞是否老实。 见他真的不带半点兴趣,她心里又犯起嘀咕。 当然,她不是想从男人的窥探的目光中获得自信,毕竟她对自己的美貌心知肚明—— 原主和她长得几乎一样,最大的差别就是多了一颗眉心痣。 她原本长得就好看,原主身为古代贵女,因为睡得早不熬夜,在精气神上还比她好上不知多少倍。 她现在就是妥妥的大美女,丑是不可能丑的。 那是…… 她又回头偷瞄薛鹞,见他还是后背笔直,对自己压根没半毛钱兴趣的样子。 卢丹桃咬咬牙,那种被死对方嫌弃的憋屈就像被蚂蚁咬一样,不疼不痒,但有点不爽。 她认真想了想, 难道…她是太脏了吗? 她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味道入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被臭出痛苦面具,连带着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后昂了昂。 好——臭——!!!! 她居然穿着这身衣服钻来钻去!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么脏过狼狈过! 脱!马上就脱! 背后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薛鹞屏息凝神,尽力忽略,他垂着眼,正要将药粉对准伤口。 突然一件衣服从后袭来,不偏不倚打在他手肘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金疮药尽数撒在崩裂开的伤口上。 薛鹞浑身猛地一颤。 嘶—— 这药……好辣。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小猫山(四) 他肯定想对她强取豪夺…… 大半瓶金疮药猛地倒在伤口之上,剧痛瞬间炸开,薛鹞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辛辣刺激的痛感在他腰腹之间翻滚,他闭上眼睛,冷汗从鬓角滑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打算硬生生扛过这一波剧痛。 不料,就在这时,一根纤细的手指忽然在他背后轻轻一戳。 薛鹞浑身一抖,差点卸力痛喊出声。 他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节 可那根手指却不依不饶,又试探性地戳了第二下。 薛鹞:…… 他侧身避开触碰,待那痛楚终于略微平息,才缓缓掀开眼帘,眼底淬着冰似的寒意,怒火几乎喷薄欲出。 他侧过头,目光似刀般射向身后—— 这个笨蛋! 然而视线掠过地上散落的破烂衣物时,他又强压下那点怒意,默默转回头来,冷声说道:“你不好好换衣服,你乱碰我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卢丹桃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薛鹞睁开眼,见她已利落地穿好外衫,正从他一侧探过身,歪着头,正奇怪地看着他。 “我才要问你呢,你不换衣服,你在磨叽什么?打坐修仙吗?”她问。 她目光往下滑,扫向少年腰间那结实的腰腹,那处新伤横亘在紧实的肌肉间,厚厚一层药粉覆盖其上,“你伤口真的崩开了。” “要不是我,你估计要大出血。”卢丹桃信口胡诌,视线继续向下,打算确认那天在她乱葬岗救他时所见到的标记。 她是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想起来,她去乱葬岗救人时,是严格按照分析文里说的—— 男主腰腹之间有个心形的疤,这一点来找的。 而且她很记得,她在捞薛鹞的时候,还很认真检查过了,他就是有个心形的疤。 难道他们两个都有一模一样的疤吗? 她视线往下探,但还没等她看清。 原本松散的衣襟就骤然合拢,腹肌消失在她的视线之间,被衣服遮得干干净净。 卢丹桃不悦地蹙起眉,抬头正对上薛 鹞冰冷的审视。 而他正冷冷盯着自己,问道:“看够了吗?” 卢丹桃:…… 不是,这语气是在搞什么,他是霸总吗? 她瞥了一眼他身上脏兮兮的死人衣,冷哼一声,扭身头就朝外挪去:“谁看你了。” 不就是几块腹肌吗?搞得好像她是多想看似的。 “上好药就快点把衣服换了,那些杀手还在附近呢。” 被她的碎发甩到脸上的薛鹞:…… 她一边往外爬,一边压低声音嘟嘟囔囔:“上个药都要那么久,故意的等我来叫,好让我看到的吧?” 薛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紧攥着衣襟的手,深吸一口气,迅速抄起旁边的衣物套上。 卢丹桃弓着腰钻出藏身处,四下一片死寂,追兵的动静似乎彻底消失了。 她缩在土坡下,尽可能压低身子,透过高耸的杂草缝隙警惕地向外张望。 夜风吹来,带来了山间清冽的气息…和夹带在清冽气息中的一大股汗臭味。 是她身上这件衣服的味道。 卢丹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种汗味极其浓郁,直接能把她整个人团团围住,仿佛让她一瞬间回到地铁早高峰的车厢,而不是在这深山老林。 不行,得转移注意力。 她薅下几根野草塞进鼻孔堵住,视线四处游移,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道又黑又深的阴影—— 那是旁边高耸山壁投下的轮廓。 “待会儿朝那个方向走。”薛鹞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处,在另一股浓郁的汗臭味的包围下来到她身侧,朝那处扬了扬下巴,“那片阴影深,身影隐在其中,不易被发现。” 卢丹桃点头,她懂,他们穿的是夜行衣,自然得挑最暗的路走。 却又听薛鹞开口:“等会我们经过那处,你可能会见到许多虫子,到那时,你必须给我牢牢把嘴巴闭上。” “?”,卢丹桃火气“噌”地冒起,扭头怒视薛鹞,刚要开口,却不料塞在鼻孔里的野草竟被她气得喷飞出去。 卢丹桃:“……” 薛鹞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她如此,方才心中的郁气下去了些,凉凉地补充:“若因你出声被发现了,我可打不过。” 卢丹桃扯下另一边野草,没好气道:“我才不会!” “那你重复一遍。” “什么?” “我刚说的。” 卢丹桃:“……” 这人把她当傻子呢。 她才不说。 薛鹞慢慢吞吞:“不重复,就不走。” 卢丹桃憋屈开口:“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薛鹞:…? 这是何意? 卢丹桃白了他一眼,率先往前走。 这个人真的很烦,他把她当成什么拖后腿的人吗? 还没有穿越之前,她在宿舍能一个人扛桶装水上五楼,空调坏了都是她自己修的。 更别说来到这世界以后,要不是她,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按原著进度的话,下个月就被北蛮人挂在城楼上鞭尸了都。 他能活到现在,都是她的功劳好吗?! 她猛地停步,一脚踩上旁边的石头,绷紧小脸,在薛鹞扬眉投来的目光中,一字一句严肃道:“你要对我放尊重一点。” 薛鹞:“?什么?” 卢丹桃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救了你两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薛鹞向后微仰,双手抱胸:“我也救了你两次。” “?”卢丹桃一愣,是…是吗? 药铺一次…地牢一次。 糟糕,被扯平了。 薛鹞抬手将她轻轻推开,径自走到前面开路,抛下一句:“说不定还会救你第三次。” 卢丹桃小跑着追上去,“要不是因为我把你救到妙手药铺,你能在那群山贼口中得到薛家军的下落吗?” 薛鹞猛地站住,阴恻恻转身,死死盯着她。 这个笨蛋,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她,他现在至于带着一个笨蛋在深山夜行? “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卢丹桃强调。 薛鹞扭头就走:“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往山外去。天高地阔,想必更足以让你大展所长。” 卢丹桃一窒。 这王八蛋,真是见缝插针地想赶她走,而且他脑子究竟说想什么,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以为她为什么会选择救男主,而不是自主创业? 除了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以外,更多的是现实原因好吗? 卢丹桃对着他背影指指点点,“女子在世,要干出大事业有多难你哪里知道。再加上,我这么好看,那些权贵肯定只想着对我强取豪夺,然后把她当成一个礼物送来送去。” 薛鹞终于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卢丹桃丝毫不察薛鹞的反应。 那可不是她自恋自夸,她当时从京都一路到寿州,路上就遇到了很多色眯眯的视线,幸亏那个车队的领头是个正经人,叫她扮丑,她才能安全晃到寿州。 这样一想,卢丹桃就更气了,她跑这么远来救了他,他不把她当皇帝一样供起来就算,居然还天天对她冷嘲热讽。 怪不得当不上男主,只是一个npc。 卢丹桃猛地一愣。 别说,这话滚话以后,她居然觉得,强取豪夺这个事…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没错,她说的就是裴棣。 想起刚跟着薛鹞逃进山时,裴棣喊出的那一声“仙童”。 是那么深情,那么心碎。即便被手下簇拥着,也显得形单影只。 薛鹞许久听不见她吭声,心下疑惑,微微侧首,却见她小脸紧绷、面色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军国大计。 他默默回头,并不打算和她搭话。 他根本不用问,用手指头猜一下,都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是某些神鬼莫测的东西。 卢丹桃跟在他身后,表情极其严肃,cpu在飞快运行—— 首先,她不叫仙童,她只有一个大名,卢丹桃,顶多被同学朋友叫桃桃或桃子。 所以,就有可能这是原身的小字。 古代贵女不都这样吗?还有一个词叫待字闺中啥的。 那么! 极有可能,裴棣现在是深爱着原主,就那种… 她活着时不懂珍惜,等她死了才追悔莫及,从此变成白月光的那种畸形的爱。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节 很多小说和电视剧不都这样写吗? 什么女主被虐到死后,男主受到了孤独终老的惩罚之类的。 卢丹桃越想越有可能。 那完了。 他现在肯定是发了疯地想找到她,强取豪夺,囚禁在深宅别院里,拴上链子,让她在他眼皮底下过完一辈子。 · 同一片深沉的夜色下,寿州城某处别院。 黄九两股战战地跪在堂中,鞭伤剧痛刺骨,冰水浇身,冷得他瑟瑟发抖。他掐紧指尖,拼命维持镇定。 几个时辰前,他才接到老爷派人传来的吩咐,让他来随园为京里来的大官布置五七仪式。可他忙前忙后张罗完,没等来主家,却等来一队装备精良的侍卫,将他强押至此地。 一名叫听风的侍卫盘问完他当日如何在药铺认出那名眉心痣少女后,便对他一顿狠鞭。 他跪的膝盖生疼,在冷与疼之间,在他快要昏倒之际,两个脑袋被砸出硕大血洞的男人被拖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里间门才慢慢打开。 黄九偷偷抬眼望去,一名身着玄衣,长得玉面朱唇的年轻男子踱步走出。 听风快步上前,指着墙上悬挂的舆图:“主子,雄大雄二就是在此处遭遇姑娘袭击。” 玄衣男子察觉到黄九的目光,打断听风说话,微微瞥首,朝他看来:“你就是黄有才的管家?” 声音清冽入耳,却让黄九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正是草民。” 男子再度开口,但不是对着他,而是听风:“你方才说,他捏着她的脸辨认过?” 听风点头:“是。” 裴棣的视线缓缓滑过黄九的手,“既如此。” 他朝外招来一人,轻声吩咐:“把他手砍了,舌拔了,扔野狗堆里吧。” 黄九大骇,嘴张口欲求饶,可才刚张开一点,就被守在他背后之人用力一拧,下巴彻底脱臼。 他无声地嘶喊,堂 上之人却只将目光凝在舆图上,不屑扫他一眼。 听风指着舆图偏右上的一处:“主子,姑娘应当就在这片区域。” 这个地方,他知道! 黄九瞪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抱住听风的腿,脱臼的下巴发出呜呜哝哝的怪响。 裴棣冷眼扫来,手指微动。 “咔嚓——”一声,黄九的下巴被推回原位,他一刻也不浪费,快速开口说:“主子主子,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小猫山最深处,瘦狗岭。” “我可以为主子带路。” · 小猫山,瘦狗岭。 几乎将卢丹桃彻底淹没的高耸野草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草海中艰难跋涉。 薛鹞挥刀往前,斩断前方纠缠的藤蔓和杂草。 卢丹桃“呸呸”两声,吐出薛鹞砍草时溅进口中的草屑和飞虫。 她望了望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参天大树,萋萋荒草,死寂得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一点。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薛鹞,快走几步,一把拽住他的衣摆:“我走不动了。” 薛鹞嫌弃地甩了甩衣角,却被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更用力地攥紧。 卢丹桃皱紧眉头,半点都不肯松开,盯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脊。 他是超人吗?为什么不会累? 这两天她好像把这辈子的运动量都消耗了,现在真的好累,好困,好疲劳,脑子空空的,甚至觉得整个人浑身都在发烂发臭。 她扯扯薛鹞的衣角:“我想洗澡。” “忍着。” 但她忍不了了,她不仅想睡觉,她也好久没吃饭,她又扯了扯: “我好饿。” “忍着。” 卢丹桃瘪着嘴:“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啊?” 薛鹞抬头望向远处那棵标志性的老松树,判断着方位:“快了。” 作者有话说: ---------------------- 特意熬过12点,压一下字数[求求你了] 第15章 小猫山(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 快了。 这两个字,在卢丹桃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听了无数次,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两个字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缠绕在她耳边。 有时轻飘飘的,有时沉甸甸的,但大多数时候,都像风中落叶,说了,也就散了。 如果硬要说出一个作用,那大概就是镇定剂或者是亢奋剂吧。 比如学习太累想放弃,老师安抚:坚持住,快了,等高考完就轻松了。 又比如小时候她问爸妈什么时候回家,他们隔着一个电话匆匆一句“快了”,然后就没有下文,等下一次见到,那也是下一次的“快了。” 薛鹞说出来这两个字,在卢丹桃听来,也是一样的。 她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她很好奇—— 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的少年。他站得笔直,眉眼间凝着一股说不清的笃定,仿佛对这荒山野岭了如指掌。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像他才是穿书的那个。 一个早死的npc,他一天天究竟从哪来的自信? “这架势,搞得跟他来过这深山老林似的。”她垂下头,低声嘟囔。 薛鹞:…… 他确实没来过。 但那棵老松树,却在他幼时的记忆中反复出现。 薛家军势大,薛家三子中,唯大哥二哥常年驻守边关。 而父亲、长姐同年幼的他,则一直留在京都。 父亲征战半辈子,京都对他而言犹如鸟笼一般,平日为消遣冗长岁月,最爱他讲述壮年往事。 不讲赫赫战绩,不讲生死惨状,唯独爱讲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旧事—— 年轻时的靖国公当时也如薛鹞此刻一般,被北蛮人一路追击,迷失在深山之中。 而北蛮人占据边境已久,对此处地形极其熟悉,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间,一棵歪斜的老松闯入他视线之中。 靖国公恍惚之间,误以为是仙人指路,便顺着树枝歪斜方向跑去,结果误打误撞躲过北蛮人追击,又寻得溪流,一路直走,竟遇见山林人家,在其帮助之下,绝境逢生。 重回军中,最终将北蛮逐出寿州境内。 父亲之言刻在他心底。 他从未踏足边境,心中却早已对这片土地勾勒过千遍万遍。 就在靖国公府出事之前不久,父亲还与他说,若是他能到边境去,一定要到小猫山中去看看。 那一处有父亲亲手搭建的草屋。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到了这。 这,便是小猫山、瘦狗岭, ——当年父亲曾经误入之地。 再往前走,会遇一道山中溪流,那件草屋便是位于溪边。 虽然多年过去,草屋是否尚在,无人可知。 但裴贼等人所得到的小猫山中残留薛家旧部踪迹的消息,也许他能在那草屋中找到线索。 但是。 世界上有句话叫,理想是美满,现实是骨感。 也有一句话叫隔山跑死马。 两人从晨曦微露,一直走到日头高悬,才勉强走到老松树附近。 松树自石壁裂隙中横生而出,无疑是薛鹞记忆中父亲所描述的模样。 可树下却没有半点草屋痕迹。 薛鹞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打算仔细查探究竟。 却不料身后之人未曾跟随他步伐,而连带他的衣襟被那双小手扯到歪斜。 他顿住脚步,正想回头让她放开自己的衣摆,却忽然察觉,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吭声了。 他转过头,只见卢丹桃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发髻不知何时粘了根枯草,正随着她无力的脚步一下下晃动。 他抬手推了推她的肩,“你…”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节 话未说完,就见她猛地抬起头来。 小脸上脏兮兮的,嘴唇有些发白,一双杏眼红通通的,表情很是绝望。 薛鹞眉心一跳。 紧接着,就听到她带着哭腔大喊:“我们走了这么久!究竟要去哪啊?!” “我好饿……” “我走不动了……” 卢丹桃抽了抽鼻子,拉着薛鹞的衣摆,就着力度往地上一坐。 她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地上会不会有蛇虫鼠蚁了,反正她要是饿死了,也会发烂发臭,最后成为一堆白骨。 薛鹞被她扯得身子一歪,衣襟散开些许,露出了清晰的锁骨。 他耐着性子,弯下腰,将她紧攥自己衣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卢丹桃任他动作,也懒得挣扎,只腾出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拍开薛鹞的手,收回來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垂着头一声不吭。 薛鹞怔了怔,看向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目光缓缓移至少女脸上。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照亮她脏兮兮的脸颊。 那上面灰一块、黑一块,显然是她之前用袖子胡乱擦汗的结果,甚至还蹭上了一道明显的泥印。 她眼皮无力地垂着,咬紧双唇,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薛鹞沉默地移开视线,直起身,顺手拈掉她发间那根枯草,转身离开。 卢丹桃动也没动。 走吧,爱走不走吧,反正她也走不动了,就让她一个人在这发烂发臭。 她真的好饿。 昨天早上离开药铺以后,她只吃了一碗面,两个肉包子,接着就开始了这场铁人五项的极限运动。 她真的不是在参加奥运吗? 也没人说穿书后会这么惨啊… 她明明熟读分析文,她明明是这个世界的先知,她最差也能混个国师。 结果现在像贝尔一样在荒野求生。 她用力咬紧唇瓣,抿紧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当初就直接从京都逃去江南,找个村子隐姓埋名算了。 或者是,昨天就干脆让裴棣强取豪夺算了,起码吃得好睡得好,总比饿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强多了。 卢丹桃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野草,咽了咽口水,双手捂住肚子。 突然眼眶有些发热,她拼命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呜…她一个和平时代出生的,半点苦没吃过,结果穿书后反而要吃草。 就在她颤巍巍伸出手,打算揪几根草叶塞进嘴里充饥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到她眼前。 手掌 宽大,指节清晰,上面托着好几颗红润润的野果。 她愣愣地抬头。 手的主人见她没反应,又将手往前递了递。 这下卢丹桃终于回过神来。她盯着果子咽了咽口水,目光慢慢移到薛鹞脸上,哑着嗓子问: “……这果子有毒吗?” 薛鹞:…… 他默默吸了口气,拈起一颗果子放入口中,当着她的面,“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声音清脆,汁水浓郁。 卢丹桃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个,随便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开。 她囫囵吞枣般连着吃了两三颗,直到冰凉的果肉实实在落进胃里,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也随之滚下。 “呜……”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哭,“好好吃…” 以前卢丹桃看中华小当家的时候,觉得实在是太夸张了,也就是动漫里也会有这种好吃到飙泪的情况。 但现在,她便啃果子便流泪,一只手拿住野果往嘴巴里放,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在忙碌地擦眼泪。 要不是她嘴巴没空,她都想把中华小当家的主题曲给唱出来。 薛鹞看着她那张泪痕和灰尘混杂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心里一阵无言。 他将怀里剩下的果子也全都掏出来塞进她手中,自己只留了两三个,起身道:“吃了有力气就走吧。” “去哪啊?”卢丹桃慌忙把果子兜进衣襟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和腿上的灰,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没有惹上虫子,才连忙跟上薛鹞的脚步,“我们究竟要去哪啊?” 前面的少年却根本不搭话。 这人怎么跟没长嘴似的! 卢丹桃握着果子捏紧拳头,朝他隔空挥了挥拳。 ……算了,看在他给自己找了吃的份上,暂时不跟他计较。 薛鹞停在那棵老松树下,目光仔细扫过四周。 父亲曾说,当年他是靠着这棵老松树上的一根特殊指向的歪枝,才找到了那条救命的溪流。 可如今那根树枝所指的方向……分明是一面坚实的山壁。 一面山壁,如何救命? 他朝前走了几步,正欲细看,脚下却陡然一空。 薛鹞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野草和断枝刮过衣襟,发出飒飒急响。 正埋头啃果子的卢丹桃闻声抬头,只见刚才还站在那里的薛鹞,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腾地一下冲了过来,顺着刚才薛鹞站在的位置往下看,才发现这竟是一个隐蔽的陡坡,坡上草木被明显压垮了一片。 她急忙探头朝下喊:“延云?” “你在下面吗?” 短暂的沉默后,底下传来他沉闷的回应:“嗯。” 薛鹞晃了晃被微微撞到的头,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这间已经崩塌的草屋。 面无表情地隔空与卢丹桃说道: “你就在上面待着。” 卢丹桃回头望了望四周,虽日头已经出来,但林子极深,她还是觉得阴森森的。 树叶时不时飒飒响,她总害怕是裴棣带人追了过来。 她现在吃了点东西,恢复些理智,先前那些“宁愿被裴棣抓回去”的破罐破摔的想法已经随着眼泪流走了。 被他抓走那肯定是不行的。 先不说她不能忍受这种囚禁,就说她现在顶着的是原主的身体,那可是原主的灭门凶手,她要是跟裴棣混在一起,也太恶心了。 当然以上还是次要的。 她往下探了探身子,最关键的是—— 万一这个王八蛋不上来呢?直接走掉了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非常果断地朝下喊:“我下去找你!” “”薛鹞猛地抬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狼狈摸样,连忙从地上爬起,口中制止道:“你别下来。” 卢丹桃置若罔闻,她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剩余的果子往衣襟深处塞了塞,确保不会掉出去。 然后伸手抓住一旁一簇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野草,试探着将脚踩向坡面,想要慢慢滑下去。 谁知她刚移动了两三步,被她抓住的野草就已经撑不住了。 “啪”地一声,草茎断裂。 卢丹桃惊呼一声,整个人顺着惯性从斜坡一路往下飞快跑去。 薛鹞从地上刚爬起,就听到头顶一阵急促的风声和草叶摩擦声,他下意识抬头,却只见一道娇小身影急速放大,根本来不及闪避。 “啪!” 卢丹桃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双双摔进深草之中,又控制不住地沿着一道更为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紧紧相拥,脑中划过一个相同的念头—— 好臭! 作者有话说: ---------------------- 忘记设定时间了[可怜] 第16章 小猫山(六) 那娇弱的卢丹桃……… 这不是一般的臭。 这股臭味,是馊中带酸,酸中带腥。 是混杂了人类汗腺和大自然发泄物的,世界上最邪恶的气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可那酸臭却无孔不入,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3节 他们被熏得几近昏厥,又在翻滚撞击间短暂清醒。 在昏厥中清醒,又在清醒中昏厥。 直至薛鹞的后背猛然撞进一丛茂密的灌木,这场只有狼狈没有浪漫的翻滚才终于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两人便如触电般迅速推开对方,几乎同时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随后又同时转过身来,异口同声: “你干嘛挡着路?!” “你下来做什么?” 薛瑶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好好待着吗?” 卢丹桃理不直气也壮,扬起下巴迅速回道:“你摔了下去,我肯定要下去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啊,我又不是那种会把人丢下不顾的人!” 薛鹞冷冷地注视着她那副意有所指的模样,没有接话。 卢丹桃毫不示弱,挺起胸脯,直直地瞪了回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高草发出的沙沙声。 薛鹞脸色发黑,忍着被自己衣服上浓重的汗臭味呛到的可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 他不与傻瓜论短长。 正事要紧。 他迅速绕过卢丹桃,迈步至她身后,仰头望向那道陡峭的斜坡。 方才匆匆一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间早已崩塌的草屋是否就是父亲当年所建,便被这个笨蛋拉着一起摔了下来。 必须再上去仔细翻找一番,如果旧部曾有人来过,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只是… 薛鹞轻轻抚过腰间伤口,只是他如今伤口崩裂, 若只他一人,那上这斜坡当然轻而易举。 但若还要带上一个累赘…… 他下意识地回头瞥向卢丹桃。 只见她一手紧紧捏住鼻子,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往外扇风,时不时干呕几下,满脸都是嫌弃与难受。 而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卢丹桃“唰”地转过头,敏锐地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王八蛋,又是这个眼神。 每次他露出这个眼神,准没好事! 她顺着薛鹞的朝向迅速扫了一眼陡峭的斜坡,顿时恍然大悟: 啊…懂了。 原来是要准备丢下她啊。 她的眼神从疑惑转向讥讽。 这王八蛋可真狠。 她集中精神,犹如夏洛特附体,视线不露痕迹地滑过薛鹞的四肢。 她简直不需要动脑子都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无非就是用轻功飞上去嘛。 薛鹞同样在暗中打量卢丹桃,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个笨蛋,每次做出这般姿态、露出这种眼神,都是要给他惹麻烦的时候。 就比如这个时候,她肯定是想拖他后腿,就如刚才他不让她下她偏要下,若是他与她说,她必然会冲上来,嚷着要带上她。 若是带上她,那又会有许多麻烦。 他全身肌肉悄然绷紧,目光紧紧追随着放下手、缓缓踱步靠近的卢丹桃。 趁着她正在假装用不经意语气试探着说“我们要怎么上去呢?” 就是现在! “我自己上去。”薛鹞猝不及防 地丢下一句,旋即脚尖微一点地,就要腾身跃起—— 却不料,手臂被人猛地一把抓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她就知道! 卢丹桃飞扑上前,将他的手臂半抱在怀中,死死箍住:“不行!” 薛鹞试着动了动手臂,却被她抱得更紧,不由皱紧眉头:“不行?” 卢丹桃收力抱紧他的手臂。“万一你丢下我呢?” 手臂上传来某种柔软的触感,薛鹞顿时咬牙切齿:“我不会丢下你,我只是上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卢丹桃摇头,忍着酸臭将脸压在薛鹞肩膀上:“谁知道呢,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薛鹞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着火气解释:“上面有间草屋。” “我看到。” “草屋里也许还有能吃的东西,我去给你找。”薛鹞问,“你不是很饿吗?” 卢丹桃又摇头:“我野果还没吃完。” 薛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耐心:“我真不会丢下你。” 卢丹桃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立刻闭上眼睛,:“哦,是吗?” “我不信。”她动也不动。 薛鹞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如果我丢下你,就让我大仇不得报。成不?” 卢丹桃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薛鹞答得斩钉截铁。 卢丹桃犹豫,若是别人发这种誓,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这个npc吧,这几天她再蠢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个复仇机器,可不看他第一眼见她就巴不得马上捅死她么。 他能拿出这件事来起誓,几乎相当于最毒的毒誓了。 她手指微微松动,似乎就要放开。 然而,就在薛鹞即将要把手臂抽出去的刹那,她猛地又抱紧了:“还是不行!” 薛鹞只觉得额间青筋狂跳,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你还要怎样?” 卢丹桃沉吟片刻,她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才短短几天,但经过这么多事… 她也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单纯可爱善良的小女孩!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薛鹞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 她爹妈当年也说过啊,要是不准时回家陪她过生日,就赚不到大钱之类的。 结果呢,还不是钱也没少赚,人也没多见么? “你得给我一件东西,押在我这里。等你回来了,再赎回去。” “什么东西?” “那个。”卢丹桃下巴微点,示意要拿他藏在内袋里的玉佩。 “你要这个玉佩?”薛鹞死死看着她,要是眼神是刀,卢丹桃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她可知道这玉佩是何物?! 这是可号令薛家军的家主印。 “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就是因为对你很重要,才能用来做抵押,反正你又不会逃掉,我也不会逃掉,那你担心什么?”卢丹桃振振有词,语速快得惊人。 薛鹞闭了闭眼,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说得没错,反正他就是上去查找一番,马上便回。 如若她敢损坏半分,他必杀之! 好半晌,才从怀中贴身处摘下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扔给了卢丹桃。 “行了吧?” “行了!” 卢丹桃一把接住玉佩,眉开眼笑地朝薛鹞挥挥手,“小心点,早点回来哦。” 薛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口:“如若玉佩有半分损伤。” 他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你犹如此佩。” 说完,转身足下发力,踩着陡坡上的凸起,借树干力量,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上方。 · 薛鹞轻轻一跃,停留在崩塌的草屋前。 废墟寂静,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恍惚间,竟与他记忆中倾塌的靖国公府重叠起来。 他提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碾起一点坍塌处的沙土,指尖摩挲。 泥土干燥,杂草自然生长,没有任何近期被翻动或整理过的痕迹。 他迈步更加朝里,拨开与木架连为一体的野草,只见房梁断口处利落,显然是被人用利器砍断。 看来,许是多年之前,这草屋便被人为毁坏。 也就是说,近期旧部的踪迹与父亲草屋无关。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4节 他心下微沉,如此一来,他若继续在这大山中兜兜转转,也只会浪费时间。 薛鹞抬头看向日头,金乌高悬,哪怕是处于深山老林之中,也能感受到阳光的炙热烘烤。 他蹙眉,已到午时,得快点找到那段溪流,不然,这深林缺水,会出大问题。 就算他能熬,那娇弱的卢丹桃也是… 思及此,薛鹞思绪突然顿住,脑海中腾地冒出卢丹桃方才对着他方向干呕的模样。 他默默捏紧拳头,好半晌,他才微微抬手,朝衣袖上闻了闻。 臭味入鼻那刻,他脸色一僵。 · 卢丹桃背靠着大树站着,眼睛看向斜坡之上,手指攥紧玉佩,玉佩触手生温,不用看就知道是上等货。 她注意到这个东西是在救薛鹞回药铺的那一天,当时他昏迷不醒,却仍下意识地护着胸口这个硬物。 被一个亡命天涯、被人追杀的人如此宝贵,这个玉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最不济,也该是父母遗物那个级别的。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她目光遥遥望着上坡,耳朵注意着上方的动静,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都过去好久了。 突然,高处一丛树叶抖动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手臂都抬了起来,准备好打招呼。 谁知树叶飒飒,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卢丹桃失望地放下手臂,手指摩挲着玉佩,嘟囔道:“他怎么那么久啊,就那间草屋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他跑了,那她一个人怎么出去呢?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迎目皆是密不透风的参天古木,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她压下。 她耷拉下肩膀,想了想,最终还是仰起头,将视线重新投向那道陡坡。 不行。 她不能继续傻傻等了。 她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自己主动迈出去。 山不来就她,她便去就山! 她默默点了点头,给自己喊了句“加油。”随后学着薛鹞的姿势往上爬去。 可还没等她爬上两步,上方却传来薛鹞返回的动静。 卢丹桃双眼一亮,他没骗人! 她直起身朝薛鹞挥手,赶紧原地倒车,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他速度太慢,就被薛鹞简短的一句“跟我走”打断了。 “去哪啊?” 薛鹞瞥了她一眼,伸出手,“你不是要沐浴?” 这么突然? 卢丹桃一愣,忙不迭点点头,毕恭毕敬地弯腰双手奉上:“要要要。我要的。” 趁着薛鹞停顿这一刻,她小跑到他身边,紧跟他的步伐走。 只是,她有点好奇。 这深山老林的,薛鹞是哪里找地方洗澡呢?而且还这么突然,不是一直都要忍着么? 难道他刚刚上去检查那破草屋,还真给遇到了什么附近的村民? 她摇摇头,不对。 这样的剧情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 一个叫聊斋,对方是鬼。 另一个叫神探狄仁杰,对方是某某组织的人。 这不是奇幻频道,这皇帝也不姓武。 但她也不记得分析文有提到。 卢丹桃侧过脸去,略微委婉打听着:“这附近是不是有村落?” 村落? 薛鹞脚下一顿,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暗暗审视,“你为何觉得会有村落?” 这附近有村落的事,他是通过父亲的回忆得知,她是如何猜到? 哪怕是他方才说沐浴之事,那也太可能…… “你不是要带我去洗澡吗?没有村子怎么洗澡?”卢丹桃开口。 薛鹞:…… 他真是多余问。 卢丹桃见他一脸不乐意地走在前面,满心不解,他一个npc,亡命天涯,要不是她出手,马上就要去奈何桥排队了。 一天天在生气些什么的东西? 她鼓鼓腮帮子,决定不搭理他,让他一个好好反思一下。 卢丹桃不开口,薛鹞也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穿过山谷之间。 河水在阳光下斑斓发光,河边堆满了大石,数丛芦苇丛石头缝中,景色是很美的。 但是—— “就在这洗?”卢丹桃问。 薛鹞双手抱肩,掀起眼帘,满脸写着两个字:不然? 卢丹桃歪了歪头,指着前方:“可是没有半点可以遮挡的地方。” “没有别的河了吗?” “有。”薛鹞点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卢丹桃眼睛刚一亮,又立刻觉得不可能。 紧接着,就听薛鹞开口:“我现在给你现挖一条。” 作者有话说: ---------------------- 改了点小东西,加了大概300多字吧 第17章 白皙 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卢丹桃无语。 她就知道,这个王八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鹞抱起手臂,向后靠上粗糙的树干,似笑非笑地问:“那你是洗,还是不洗?” 他这一问,卢丹桃反倒有些稀奇。 刚才明明是他一路不断说着“忍着”“忍着”,现在反而是催促着让她洗了。 她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薛鹞仍是那副抱臂而立的模样,可其中一根手指却无意识地横在鼻尖前。 卢丹桃在心里啧啧两声,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其实自己还不是受不了这一身酸馊味。 卢丹桃慢悠悠开口:“洗。当然洗啊。” 她就要慢慢洗,臭死他。 她走至他身前,从怀中掏出方才没吃完的野果,一把塞进他怀里,学着他之前在坡下的语气: “好好看着,不准弄丢。要是果子坏了……”她顿了顿,伸手比了个“切”的动作,“你犹如此果!” 薛鹞:“……“ 他看着她故意摆出嚣张架势走远的背影,没忍住嗤笑出声。 卢丹桃走到河边,环顾四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一整个跟原始森林似的。 这种鬼地方,除了她和薛鹞这两个大冤种以外,估计也不会有人会来吧。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拨了下水面。 七月的天,正是午后。 阳光炽烈,但河水却仍沁着凉意。 卢丹桃认真瞅了瞅,河水清澈见底,没有蛇,也没有鱼。 应该…没问题吧。 她解开腰带,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朝薛鹞喊道:“你不可以走远。” 免得到时候她要遇到了什么东西,打手还没到,她就断气了。 见薛鹞背对着她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卢丹桃才安心脱衣下水。 尔后,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扬得更高:“也不可以走太近,更加不能偷看!” 薛鹞正随手折着一根枯枝,闻言动作一顿,她真的想太多。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5节 “谁看你。”他回道。 卢丹桃没听清,她将换下的衣物用石头压着泡在水里,去去味道,整个人浸入清凉的河水中。 幽深寂静的峡谷之中,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容貌娇俏的少女少女轻轻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可不多久,一阵微风掠过树梢,她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薛鹞隔着芦苇丛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哼唱,目光却投向了远处那棵苍劲的老松。 当年,父亲是否也来过这儿,坐在这儿,吹过这阵风? 他环视周围,现在已是午后,现在就要寻一个合适的位置,好度过今晚。 深林夜晚气温变化极大,衣物食物都要准备妥当才可。 他从怀中掏出野果,原本红润的果子搁置久了,边缘已有些发黄。 方才被卢丹桃要挟的郁气又拥了上来。 都怪他自己多事,偏要给她摘什么野果,那时才会被她要挟到。 薛鹞手腕一扬,正要把果子扔远—— 背后却传来卢丹桃的叫喊声:“延云。” 薛鹞动作一顿,“做什么?” 他默默收回手,盯着手心野果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算了,免得待会儿她饿了,又要给他折腾出什么麻烦。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卢丹桃的声音弱弱地从芦苇后传来。 薛鹞:“……” 他沉默了一瞬,“我没看你。” “……”卢丹桃一时气结。 这话不是她编的,是真的。 她停下动作,双臂交抱,警惕地望向四周。 周围参天古木投下浓密阴影,远远望去,影影绰绰,分不清是树影摇动,还是真的有什么藏在其中。 可她就是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 “我没在讽刺你。”卢丹桃强调。 “你不洗就出来。”薛鹞冷冷地声音从芦苇后传来。 卢丹桃简直说不出话:…… 她真的服了。 这个人平时心眼子多得要命,合着都是多在她身上了是吧? 要是她真的被人挟持,等他反应过来,她早挂了。 估计尸体都飘到下游去了。 男人果然靠不住。 她一边暗自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岸边挪。脚底踩上一块滑溜的石头,她猛地一颤,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嘶”了一声,吃痛地弯下腰,正想查看脚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水面,整个人霎时僵住—— 水底之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幽幽地向上浮起。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眼花。 可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河水的波动清晰传来,卢丹桃终于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不是错觉。 那真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长发如同水草般散开,一双只剩眼白的眼睛正无声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卢丹桃想放声尖叫,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堵着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惊慌地想后退,却又怕动作太大惊动水中的那个人, 只能极力放轻动作,手忙脚乱地抓起岸边的衣服往身上一披,也不管有没有穿进去,拔腿就朝薛鹞的方向冲去。 薛鹞耳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芦苇后的呼吸声陡然急促混乱。他倏地起身回头:“你怎么——” 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一道温软的身体就猛地撞进他怀里。 触感温软,衣襟被怀中人用力攥着,她整个人紧贴着他,像是巴不得直接爬到他身上一般,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少女正在瑟瑟发抖。 薛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听见怀中少女颤抖着嗓音:“有禁婆…” “什么?” 卢丹桃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哆哆嗦嗦地迅速往河中一指:“河里有禁婆。” 话音未落,她又立即重新攥紧他的衣襟,比之前还要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禁…婆?”薛鹞蹙眉。 那是何物? 他抬眼向河面望去,可芦苇丛生,距离又远,即便他身量颇高,也难以看清河中具体情况。 他试着向河边迈步,却被胸前“挂”着的卢丹桃挡住了去路。 他向左,她就跟着向左; 他向右,她也急忙忙地挪向右。 薛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这样挡着我,我要如何查看?” 怀中的少女疯狂摇头,手指攥得更紧,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薛鹞无奈,只得侧过身,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带着这个人形挂件,艰难地挪到了河边。 卢丹桃吓得不行,刚刚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散乱的长发、惨白的脸、直勾勾从水底浮上来的身影……简直是她童年所有噩梦的集合体。 “她是不是上来了?”她把脸死死埋在薛鹞肩后,声音闷闷的,带着颤。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冷凝地盯着河面。一具尸体正缓缓浮上水面,长发散乱,皮肤肿胀发青。 他听不懂卢丹桃口中的“禁婆”是何物,但他可以判定,这具尸体至少已在水中浸泡七日有余。 七日前溺毙之人,除非被重物所缚,否则早就该浮上水面。 为何直到此刻才出现?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四处皆是深山老林,杳无人迹。 就连父亲当年搭建的草屋也被毁坏于多年前。 那这具尸体……从何而来? 父亲回忆中所言的桃源人家…莫非就在附近? 迟迟等不到薛鹞回应,卢丹桃心急如焚,却又不敢睁眼,只能闭着眼连连追问:“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薛鹞回过神,语气平稳:“我不知你所说的禁婆是何物,但河中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尸体? 卢丹桃眨眨眼,不是禁婆? 尸体怎么会垂直往上飘过来呢? 她稍稍松开一点他的衣襟,仰起脸求证:“你确定吗?” 薛鹞下意识低头看她,“有何不——” 话音戛然而止。 一抹莹润的白皙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视野。 日光倾泻而下,勾勒出她圆润肩头流畅优美的线条,水珠沿着玲珑的锁骨缓缓滑落,最终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 薛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嗡鸣从大脑响起从两耳发出,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耳根。 他愣了两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卢丹桃一把推开,自己接连往后弹出几步,倏地背过身去。 卢丹桃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她两眼发愣,盯着薛鹞仿佛避之不及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又呆呆地回头望了一眼河面。 只见河中浮着的那具极其恶心可怕的尸体,连带着方才清澈见底的河水也脏了。 她这个在河里洗澡的超级无敌大美女也变脏了。 她缓缓转过头,好几个深呼吸过后,她眼泪一拥而上,悲愤地盯紧薛鹞的后背。 而他,这个该死的,带她来这的,催她下去洗澡的,而他自己并没有碰到河水的装x拽王npc—— 居然嫌弃她脏! 还这么大力把她推开!! 薛鹞好不容易平息自己的心跳,强忍住耳根一阵阵发烫的感觉,调整了一个姿势,才转过身,正想训斥她赶紧把衣服穿好。 却不料见到看到她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圈鼻尖都是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也因情绪波动而泛起了红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颈侧,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薛鹞一愣,他转念一想,也瞬间明了,她作为一个女子,经历方才那般惊险,又或许是因为被他看了身子,此刻定然是又羞又愤,无地自容。 他放缓了语气,打算温声劝她先穿好衣服,并郑重承诺今日之事他绝不会透露半分,绝不会损她名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6节 可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卢丹桃就一个大步冲到他面前,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悲愤交加地哭喊道: “我有这么脏吗?!!!” “你就蹦到那么远!巴不得飞到天上去,是不是?” 薛鹞:“……?” 第18章 老古板 她只露出了一点锁骨 薛鹞:“……?” 他微微一怔,一时间有点没听懂:“什么?” 他装什么呢。 卢丹桃见他竟然还摆出这副浑然不解的表情,原本心中的悲愤就只剩下愤。 要像之前那样,两个人都脏,那也就罢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还在那么恶心的水里,遇到那么恶心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个尸体在水里泡了多久,怪不得那个水里没有鱼,甚至连条蛇都没有。 而他—— 她一把抹掉眼泪,上下打量了下薛鹞。 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脸上还是那么白,不像她,灰头土脸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逃命,头发虽然有些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但看起来反倒有种不羁的少年气。 不像她。 她现在肯定像个疯子。 薛鹞一见她这个表情,身体已先于意识往后又退了一步。 虽然只认识她几天,但他对这个笨蛋的动静也基本有了掌控。 每次有点什么不顺着她的心,她就开始撒娇耍赖,就如前日药店之中,又如今日深林之内。 这性子究竟是如何养成的? 裴棣之前就是这般受着她这娇气性子? 卢丹桃一见他这往后又退一步的动作,心头火烧得更旺,直接燃烧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冒着火的魔童。 嫌她脏是吧? 就他最干净是吧? 她眼睛半眯,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牛犊,原地助跑,莽着头就往薛鹞身上撞去—— 两幅身体相触的瞬间,在薛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卢丹桃抓紧机会就用自己湿透往他身上蹭。 脏不死他!让他躲,让他嫌弃! 薛鹞确实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唯独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种举动。 他下意识要推开,掌心触及的却是她肩颈处裸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冰凉滑腻的肌肤,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猛地缩回,根本无从下手,只得双手举起成投降状,身体疯狂向后闪躲。 他拼命躲,卢丹桃死命蹭。 两个人呈现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状态。 最终他忍无可忍,一手撑住卢丹桃的额头,凭借身高手长的优势,将她牢牢制止在身体一尺之外。 她有哪点像闺阁女子! 薛鹞额角狂跳,他换了个姿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疯了吗?” 卢丹桃额头被顶着,双手还在疯狂打着旋转,但抵不过薛鹞人高手长,她怎么扑腾都碰不到他衣角了,只得发挥点语言攻击: “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 “被我逼疯?”薛鹞简直要气笑,他逼她什么了? “你躲什么啊?”卢丹桃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控诉,“我有毒吗?我很脏吗?” “我就是在河里泡了一会,我又不是被尸体咬了一口,你至于吗?就这样推开我!”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薛鹞难得脑子有点短路。 他从她砸过来的一连串控诉中,勉强挑出了他认为最根源的一条:“我说你很脏了?” 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疑惑,“我为什么推开你?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卢丹桃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薛鹞放在她额头的手。 烦死了,这样搞得跟她真的是个僵尸一样。 “不就是觉得我脏,觉得我死命缠着你么?” “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不都是这样觉得的吗?”说到最后,嗓音彻底被哽咽吞噬,再也连不成句。 卢丹桃垂下头,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肩膀都垮了下去,她喃喃:“你一直都讨厌我,嫌弃我,不是吗?” 汹涌的愤怒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无力和委屈。 她眼泪不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滴滴答答,砸在脚下混着枯草和泥土的地面上。 地上原本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脚丫,又在刚才的混乱里变脏了。 就像她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的生活——狼狈、凌乱、难堪。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她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必要这样欺负我。” 薛鹞一愣,他缓缓低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我欺负…你?” “嗯。”身前那个人瓮声瓮气地回道。 语调弱弱地,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弯下身子,歪了歪头,尽力忽略她那抹因为挣扎而更显眼的锁骨,将视线锁在她脸上—— 小脸紧绷,眉头紧皱,眼皮红肿,实打实的委屈和悲愤,不像作假。 薛鹞一瞬间真真切切地迷惑了。 他恍神了片刻,几乎要下意识地去回溯两人之间短暂却鸡飞狗跳的记忆,试图找出自己是否真的无意中做过什么“欺负”她的事。 然而,记忆翻检到底,浮现出来的却全是他自己被气得七窍生烟、险些内力逆流的场面。 想起之前的被她误掉的事情,他的郁气又翻涌而上,他强忍着掐死她的冲动:“我如何欺负你了?” 卢丹桃抬手,用被河水泡得湿透的衣袖胡乱擦了把脸,鼓着腮帮子,努力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着哭腔: “你这一路上,都是对我不冷不热的。”她开始数落,“我永远跟着你的屁股后面跑,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爱搭不理的。” “就像现在,我整个人站在你面前了,你连看都不看我。” “这是冷暴力,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将一直以来的困惑轻声问出口:“你这样对我,是因为很讨厌我吗?” 薛鹞压抑着被气笑出声的冲动,咬紧后槽牙。 “我要怎么看你?” 猛地,他伸 出手,一把拉住她身上那件因为先前奔跑和拉扯而松松垮垮的衣裳,用一道不容置疑的力道拢紧,将她裹得死紧,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一双凤眸才慢慢落到她的身上,冷着嗓音:“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衣不蔽体,披头散发。” “我一个外男,要如何看你?你想我如何看你?嗯?”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两转,见她神情从委屈巴巴转为恍然大悟,才慢慢将视线收回,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它放在她的领口之上。 未出阁… 卢丹桃眨了眨眼,身体随着薛鹞的动作而动,原本还悬在她睫毛上的泪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斥责,“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对了,这是古代。 这里的人都是老古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该遮的都遮得差不多,就领口开了点,露出了些锁骨。 是因为这个才推开她? 她抓紧衣襟的手指紧了紧,梗着脖子:“可就算是男女授受不亲,也没有这样大力推开的啊。” “而且我说的也不止是这次的事。”她低声补充,语气依旧委屈。 她说的是这一路而来。 两人首次相见,他就拿着匕首要刀了她,当时他还不认识她,防备心重,她可以体谅。 但是后来呢? 到后来,他还是在想尽办法丢下她,天天对着她甩冷脸,从来都不带正眼看她,哪怕她的求助,他也会嫌弃地推开。 她似乎一直都在追着他的背影跑,一直在说着得不到他回应的话。 她在他那,好像就是一个大累赘,拖油瓶,捣蛋鬼。 这真的让她好受伤。 她不想显得自己毫无用处,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拖油瓶。 少女的心事在林间被轻声娓娓道来,传入了依靠着树干的少年耳中。 薛鹞沉默了片刻。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片刻的寂静格外漫长。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7节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看着那依旧倔强地抿着的嘴唇,还有那身被裹得紧紧、却更显单薄狼狈的衣服。 忽然,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你说要如何?”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冰冷的语调似乎收敛了些许。 “要如何?”卢丹桃抬眼。 薛鹞靠在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眼皮低垂,静静地看着她。林间稀疏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那你想要我如何?”他说。 薛鹞倒没觉得她说得有何问题,薛家家训中,做人如当兵,如若有想法,必然需及时诉说。 当然,她说得也没错,他之前确实是把她当成累赘。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是他的孤傲,但更确切的,就是她本就是个累赘。 他扫了她红彤彤的眼皮一眼。 罢了,好不容易消停了。 “你想我如何对你?”他又问,将她呆滞的神情唤醒。 卢丹桃先确认:“我们是盟友,对吧?” 薛鹞淡淡应了声:“嗯。” 姑且算是吧,虽然是他被迫承认的。 卢丹桃瞬间来了精神:“那我们就要按照盟友的相处方式来。” 薛鹞挑眉。 只听卢丹桃开口: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好说话,我问你,你就要答。” “不能一个人走太快,不可以故意丢下我,要等等我。” “不可以对我乱发脾气…” 薛鹞蹙眉:“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脾气?” 卢丹桃摆手:“这不重要,这是守则,就是你要遵守的意思。” 薛鹞:“……” 她不管薛鹞神色,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下来,越说越顺溜:“接着说,也不可以讽刺我。” “……我要是有危险,你得第一时间来保护我,不能像刚才那样,喊好几次都没动静。” 薛鹞:“……” 他就不应该问。 他默默直起身,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片刻的愧疚和耐心简直是多余。 他盯准卢丹桃的嘴巴,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她两边脸颊。 他手指修长,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微砺和力道,捏得她脸颊肉鼓起,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夯嗨我。” “你若安静些,”薛鹞盯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妥协和无奈,“等会我便带你去上游,找个安全隐蔽之处,让你安然无恙、彻彻底底地洗个澡,如何?” 卢丹桃一手用力按在薛鹞手背上,将他推开,自己则缓缓揉着被捏痛的脸颊,狐疑地瞅着他:“为什么不现在去?非要等会?” 见他又不吭声,似乎马上抬脚就走,她立马指责:“你又不理我,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薛鹞冷嗤,他答应了么?他答应什么了? 然而,瞥见她那双瞬间蓄满水汽,明晃晃写着“你又骗我”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开口补充道:“因为我眼下还有件紧要的事必须先做。”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目光投向那条波光粼粼、却刚刚浸泡过一具未知尸体的河流。 卢丹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胃里一股翻腾,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对他做什么?” 林间风声吹过,带来薛鹞轻声询问: “你有没有想过,这荒无人烟之地,为何会有这样的一具尸体?” 第19章 银河 往地上点点,示意她站到自己身旁…… 话一入耳,卢丹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是说…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抬头瞥了眼薛鹞,脸上惊疑不定。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 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确实有人在暗中盯着她,并非是那具尸体给她带来的错觉。 卢丹桃四下环顾,心下抖了抖,曾经看过的几百集今日说法在她脑子里唰唰闪过。 从烟锁殡仪馆一直闪到隔世追凶,撒贝宁的声音在她脑子里360°立体环绕,就像混乱思绪中的明灯。 是了! 卢丹桃猛地一激灵。 凶手、野外、杀人、抛尸、浮尸被人发现,凶手重返现场…… 然后,发现了正在洗澡的她。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卢丹桃打了个寒颤。 连带着裸露在外的锁骨都感觉到冷飕飕的,她眼睛巡逻着,手上慌乱又麻溜地把衣服拢紧。 可心中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一切都会变得诡异起来。 方才与薛鹞争吵时面向的密林显得极其诡异。 转过身,目光掠过水面,对面郁郁葱葱的树丛也弥漫着说不出的怪异。 她立刻改变主意。 “唰”地一闪,躲到了薛鹞背后。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薛鹞蹙眉回望,“你方才……” 映入眼中的竟是一片晃眼的白—— 比之前所见更甚,范围更大。 午后的光斑洒落人间,照得那寸肌肤比阳光还要刺目。 光斑随着树叶晃动而飞速移动,时而移动到平滑肌肤上,时而陷落至沟壑之中, 薛鹞猛地回头,下意识想要退开。 甫一抬脚,脑中瞬间想起方才卢丹桃那如同莽撞牛犊的模样,连带耳边都出现了哀怨的幻听。 够了,那样的事一次就够,他不愿再来一次。 为了防止她再次失控,薛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离去的冲动,站稳身形,目视前方—— 水面浮光跃金,明明是人世,却恍若天河倾泻,星辰遍洒。 光芒闪烁,几乎令人难以直视。 薛鹞也被这片浮光映得眼花,视野所及皆蒙上一层朦胧白光。 他急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碧绿的山峦。 可也许是光斑残留,无论看向哪里,四周都仿佛泛着一层虚白。 直到背后被戳了好几下,他才从那一片白光中回过神,下意识转头望去。 卢丹桃皱紧一张小脸,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见他转身,连忙狂拍他背后,惊呼:“转过去转过去,你偷看什么呢!” 薛鹞嘴角微扯,心下轻嗤:现在 倒讲究起男女大防了。 卢丹桃轻吁一口气,仍然埋头与衣服搏斗,一边问道:“你刚问我刚才什么?” 薛鹞停顿了几秒,才在她一连串“喂喂”的催促之中,在大脑之内翻到了自己刚才要问的话: “你在沐浴时,可曾察觉什么异常?” 卢丹桃忙不迭点头:“有啊,当时我就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除此之外呢?” “那个尸体。” 卢丹桃一想起那场景,小脸就瞬间带上痛苦面具,“他是直直飘上来的。” “竖立浮起?” “不是浮,是飘。”卢丹桃强调,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双手比划着:“从河底轻轻地、垂直地往上飘。” “所以当时我才会觉得是禁婆。” 因为只有禁婆才会这样飘啊,一般人,呸,一般尸体怎么会。 除非有绳子拉着。 “禁婆,是何物?”薛鹞侧眸瞥她。 方才自听到她惊呼后,他便搜刮自己平生所学所见所闻,皆无对禁婆此物的印象。 “禁婆,那是一本…” “话本。”她换了个词,“一本话本里面的人。里面就是讲了那些被伤害过的女孩,最后会变成似人非人的东西,那些东西就被称为禁婆。” 她满意地拍了拍垂下的腰带,走到薛鹞身旁。 自从知道那东西不是禁婆后,卢丹桃就不害怕了。 毕竟红颜白骨,谁都会有变成尸体的那天,她之前在地牢就见过不少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8节 现在相比起那具浮尸,她更担心的是—— 卢丹桃一把扯住薛鹞的衣袖,紧张地凑上前低声问:“那个凶手……会不会还在这附近?” 当然不会。 根据他的观察,那浮尸起码已在水中泡了七天以上,哪个凶手在杀了人后,还会在附近待那么久。 况且,这附近确实没有人行走过的痕迹。 但是—— 薛鹞目光掠过她穿反的左右衽,眉头微蹙,她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 又将目光从她的衣襟慢慢滑至移到她紧抓自己的手,再落到她皱成一团,眼神疯狂游离的脸上。 但是吧。 瞧她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怂包模样,再对比方才那撒泼莽撞的模样。 薛鹞嘴角轻扬,脸上露出一丝愉悦,模糊地回道:“也许吧。” 卢丹桃一愣,也许?也许是什么意思? “诶,干嘛去?”看着薛鹞朝前走去,卢丹桃问道。 “与其一直猜,还不如直接找答案。” “答案?你是说那具尸体?” 卢丹桃跟在薛鹞身后,眼睁睁看着他毫不犹豫踏入河中,河水瞬间淹至他的小腿。 卢丹桃:? 他要干嘛? 而后,随着薛鹞俯身、伸手探入河水深处的动作,卢丹桃的眼睛逐渐瞪大。 他所谓的找答案,就是这样找的?? 薛鹞将尸体拖至岸边,蹲下身仔细检视。 这尸体面容已经浮肿到失去特征,根本就看不出生前五官如何。 双腿俱在,而双臂… 薛鹞略微扬眉,随手在旁边这下一根小树枝,往那空荡荡的衣袖中一撩。 右臂犹在,左臂已无。 除此之外,单看外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它是男的女的?”一道瓮声瓮气的询问从不远处传来。 薛鹞抬头,只见卢丹桃不知何时已躲到一棵树后,紧紧皱着眉,一双杏眼在他和尸体之间来回打量。 见他的目光扫来,她甚至还连退几步,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嫌弃。 薛鹞额角跳了跳,几乎要被她气笑。 他停下动作,双指夹着小树枝,语调讥讽上扬:“我都未曾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卢丹桃理直气壮,“那能一样么?” “我又没直接碰到它。” 虽然她是泡在水里没错,但没有直接接触就等于没有。 她双指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薛鹞刚刚用手碰到了! 细菌是不长眼哒,谁的手碰了它们就会缠上谁。 多脏啊。 薛鹞嘴角冷冷一勾:“你站那么远,若是有人从背后袭你,我可来不及救你。” 而后,他静静盯着卢丹桃的双眼,两人四目相对,卢丹桃只听他幽幽开口:“我想,这应该不算我没遵守你提出的盟友条约。” 卢丹桃:…… 这个王八蛋在威胁她。 可是,如果凶手真的藏在这…… 她往后扫了一眼,相比起尸体和凶手,她还是选前者吧。 毕竟前者还有一个薛鹞这个打手在。 她耷拉着肩膀,认命地朝薛鹞走去,在他满意的目光下,站定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 可恶,她还真的被威胁到了。 薛鹞摇摇头,双指夹着树枝,往地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站到自己身旁。 卢丹桃瞥了尸体一眼,假装没看见。 薛鹞也不说话,只朝她身后方向抬了抬下巴。 卢丹桃深深叹了口气,咬咬唇,最终还是挪到了他身边。 她这副蔫头耷脑的小鸡仔模样,让薛鹞极为满意。 这笨蛋就得这样好好管着,免得又撒娇耍赖、胡搅蛮缠。 见卢丹桃乖乖地,他也收回心思,将注意力放回尸体上。 指尖小棍轻转,朝尸体腹部微微一戳—— 鼓胀的腹部顿时如泄气皮球,黄绿色的尸水裹挟着蠕虫涌了出来。 薛鹞眉头紧蹙。 这具尸体的腰腹之间,曾有利器捅伤的痕迹。 还不止一处。 瞧这伤口大小,哪怕是受尸体腐烂及水中泡发的影响,也可以猜出,这人生前是被大刀捅伤。 而目前大雍朝皇帝畏惧武官,对军械管制极为严格,能使出如此宽大刀身的兵器,只有军中所制。 这人与军中有关。 他会是谁?会与旧部有关联么? 卢丹桃听见声响回头,一眼瞥见蠕虫又迅速移开视线,悄悄看向薛鹞。 他愁眉不展,紧紧盯着尸体某处,活生生一副算不出数学题似的表情。 她目光也跟着往尸身上扫去,尽力忽略掉那腰腹间的蠕虫,将那尸体的面部,四肢,腰腹都认真端详了一遍,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 又打量了几眼薛鹞的表情,还是那副做不出题的样子。 卢丹桃乐了。 那篇分析文真的被举报得没错,说薛延云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京都白月光,万千少女的梦,连男主都是他的替身… 全都是瞎掰。 这个凶手是谁,不是很清晰吗? 至于他一脸便秘的样子盯着看那么久吗? “啧啧啧。”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薛鹞蹙眉抬头。 只见方才那个吓得躲树的怂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她背着手,微抬下巴,目光高深莫测地扫向他。 嘴里还念叨着,“你真不知道?” 薛鹞:“什么?” 她又在作什么妖? 卢丹桃嘴角轻轻一勾。 果然。 她摇了摇头,她对他很失望。 虽然她不是搞刑侦的,也不是什么推理小说家。 但她对刑侦案,也算得上是有那么五六七八分了解吧。 毕竟她卢丹桃,从小就是资深的刑侦片观众。 在别人家小孩还在唱铁甲武士的时候,她已经在看今日说法和天网了。 要不是当年她一时想岔,被那开锁的富贵迷了眼。 卢丹桃想,她现在应该是一名专业的法医,而不是机械工程学院里唯二的女生。 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搞铁人五项了。 算了,扯得有点远。 她朝前迈开两步,学着薛鹞平时的拽样,回忆着在网上学来的阿里味,居高临上地慢吞吞开口: “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薛鹞:……? 又听卢丹桃似乎更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这人的身份已经摆在台面上了,你居然都看不出来吗?” “延云公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怜悯(修) 可怜的古代人,可怜的拽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9节 自三年前靖国公府出事,薛鹞便未曾听人这般唤他—— 延云公子。 这个称呼既熟悉又陌生。 这如同一枚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记忆的锁孔,转动时发出涩滞却又 清晰的声响。 一瞬之间,将他拽回从前。 当时靖国公府势大,作为幼子,他不得奔赴边境,只得与京中同龄少年日日聚在八仙楼舞文弄墨,日子久了,也混出了名字,京中人人唤他延云公子。 第一次见卢丹桃便是在那,当时她为了打听裴棣去向,而径直来到他面前,张口便问:“薛三公子,你可知裴哥哥何在?” 被旁人笑问之后,她还硬撑着颜面解释:裴棣与他素来不和,裴棣若不知所踪,那他一定知道。 怯生生的,像是生怕与他们这些男子多出一丝接触,却因不得不为情郎出头,而勇闯狼窝一般。 与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卢丹桃,简直判若两人。 薛鹞目光掠过她故作高深的表情,以及她那左右衽穿反的衣衫。 再想起方才她那撒泼模样,一时间,心中竟有些难言。 失忆,真能让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亦或是,她本性便是如此?那裴棣是看不出还是受得了? “咳咳。” 头顶上传来卢丹桃刻意清嗓的声音。 薛鹞回神,忍了又忍,实在不愿再面对一次方才失控场面。 他只得扔掉手中树枝,缓缓起身,声音略冷:“那便请卢姑娘说说,这人的身份究竟是谁?” “诶~莫要着急。”卢丹桃忽略他的突然冷淡,左手微抬,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带着范儿,拖着腔调缓缓问道: “你先告诉我,这具尸体是男是女?” 薛鹞:…… 他垂眸,瞥了一眼那具显然为成年男子的尸体:“此人为男。” “嗯。”卢丹桃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此人,是否断了一臂?” 薛鹞视线随之落在那只空空如也的左臂上,又转向卢丹桃,只见她微扬着下,远眺虚空,一副蹙眉沉思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摸样。 他面无表情,心下划过一阵无语,却仍配合着答:“显然。” “死者已经死去多久了?可看得出?” “七天左右。” “如此,便对了。” 卢丹桃回过头,对难得配合的薛鹞,点头示意表示了赞许。 而后,她目光象征性地、速度极快地掠过地上的男尸,左手往裤兜往裤兜一插—— 没兜。 卢丹桃目光一滞,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手叉在腰上。 右手食指朝前,眉头微蹙,小脸紧绷而认真,一字一顿: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真相只有一个。” 她特意停顿两秒,等到薛鹞探究目光投来,才才慢悠悠说出结案陈词: “此人,应该是朝廷中某个组织里的紧要人物,比如……”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狄仁杰里面是内卫,那这里就是—— “鹰扬卫。”她说。 薛鹞一怔,忽略那句他听不懂的话,全副注意力放在她的结论上: “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很简单。” 卢丹桃伸出食指,先点自己额心,再伸至两人之间,摇了摇: “首先,这个地方荒郊野岭,我们一路走来,草都比我们高,一般人怎么会来这?” “其次。” 她竖起两个手指,比了个二:“死者为男性,虽然看不出他样貌如何,但单看衣着,也不像是寻常入山打猎的猎户。” “而且。”她又比了个三。 “你方才戳他肚子的时候,我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肚子有好几个大伤口,凶手都要捅死他了,捅死直接抛尸荒野,过段时间尸体腐烂或被野兽吃了,也就没事了。” “何必要砍下他一只手臂?砍手可死不了人,必然是为了毁掉他手臂的某种标志。” 卢丹桃摇头晃脑,“所以,综上所述。足以断定我刚才的推断合情合理。” 她竖起食指,往前一点,轻声说道:“我猜,也许案发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裴棣。” “身为鹰扬卫指挥使,早就对皇帝不满,所以他私下训练私兵,勾结北蛮,借着鹰扬卫的便宜行事,在这深山之中,建立一个独立王国。” “就等着时机一到,就率兵南下,直取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谁知,竟然这阴谋竟然会被某位仁兄发现,混乱而又巧合之下,这鹰扬卫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这个死者,就被杀了,然后尸体上被绑上了尸体,抛、尸、河、中!” 卢丹桃抑扬顿挫说完,感觉自己脑中一片清明。 连起来了,全都是连起来了。 她虽然没救下男主,但龙傲天不会死,所以他肯定还活着,说不定就是在这山里某个角落苟着发育。 而他,肯定是在猥琐发育的时候,发现了裴棣的秘密,然后单枪直入,偷了裴棣水晶。 然后,他就靠着裴棣的装备,开始组装起自己的力量。 肯定是这样,错不了。 那就跟分析文连起来了。 那她还有机会!发大财的机会! 薛鹞这个狗脾气,她还需要受着么? 不用! 嘿嘿。 薛鹞听完她的分析,心中无语又惊讶。 无语的是,前两点,她只不过是把显而易见之事重复一遍,竟还能摆出那样高深的模样。 而惊讶的是,她最后的推论,居然有理有据,听起来还很是合理。 这个尸体腰腹间的伤口证明其必然是与军中有关,而目前,鹰扬卫权倾朝野,兵器制作之权,自然是落在他们手上。 至于标志,鹰扬卫左臂之上也确实有飞鹰图案。 ——这还是他当时被囚地牢时偷听得知。 只是,她又是从何处得知,又从何处习得如此推理之法? 他很是记得,卢丹桃痴恋裴棣,还曾被京兆府尹制止过,但因其太过娇惯女儿,最终妥协了才开始为裴棣铺路,在被同僚问起时回答说,因女儿家娇弱,不愿其为生途思虑,只盼寻一赘婿,能好好照料女儿一世。 而当时的裴棣还是侯府中最差的庶子。 这段过往还是后来他与靖国公府作对后,薛鹞才挖出来。 他看向卢丹桃:“这种判断方法,你从何处学会的?” 京兆府尹有教如此手段? 卢丹桃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家是做什么的?京兆尹。” 首都公安局长啊,查案?那可是专业人才。 薛鹞哦了一声:“所以,你爹曾经还教你如何查案?” 卢丹桃一顿,这个语气…好熟悉。 她抬头偷偷打量薛鹞,只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似乎在打量,又似只是寻常注视。 等等,这王八蛋不会在套话吧? 薛鹞这个npc,跟裴棣是死对头,那肯定也认识她这个裴棣前任。 这个王八蛋本身就像得多疑症似的,万一她说错一句,他会不会觉得她有问题? 万一看出她不是本人,觉得她对裴棣压根不了解,那他还不一刀给她剁了? 裴棣正在追过来,她又不认识别人… 可她确实对原主一无所知,刚穿来原主就死了,还没继承记忆。 剧情线吧,原主就是全书不到两句话的npc,根本没提过她的家庭氛围。 分析文吧,可能因为分析大佬都是男的,也可能因为原著就是男频,所以… 某站上那么多篇分析文,几乎全在分析男性角色,连这本书的女主都没怎么聊到。 每次一提女主,就是她家世多牛、如何给男主助力。 女主都这样了,她这个npc就更别提了。 不行,她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说,她得扯开: 卢丹桃随口瞎编:“那没有,那是我曾经在我爹书房翻阅过一本书。” “什么书?”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0节 “……胖灵传。” 薛鹞似乎来了兴趣:“哦?这书讲了什么?” 卢丹桃痛苦面具:“大概就是讲一个神人,深得女帝信任,带着他的侍卫到处破案的故事。” 薛鹞一脸恍然:“原来如此,卢姑娘果然是博览群书。” 卢丹桃放松下来,一脸谦虚:“好说好说。” 别的不说,神探狄仁杰她可是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好吧,台词她都差不多会背了。 “但尸体上并无捆绑重物的痕迹。”薛鹞朝尸体腿部扬了扬下巴,我家中曾教过我验尸之法。”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当年薛家为保家卫国,将族中子弟培养得文武兼修技能俱全,连这世人嫌弃的验尸之法也学了个全,生怕会因各种原因坏了军情。 谁知学得多会得多,错得多,也死 得快。 薛鹞隐着冷笑:“若尸体曾被捆绑重物,身上必会留下深色瘀痕。但这具尸体上并无此类痕迹。” 因此,薛鹞更倾向于尸体是从上游某处漂来,而抛尸源头,或许正是父亲口中那处“桃源”。 如今回想,父亲一再叮嘱,他若是来到寿州,必要前往桃源之处看看,是否别有用意? 是像他推断的那样,与旧部有关? 还是如卢丹桃所推理的,与鹰扬卫有关? 卢丹桃一愣:“没有痕迹?” 这个常见的鉴定方法她也是知道了,要是有绑东西就必然会有瘀痕。 薛鹞点头:“许是你看错了,并非往上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丹桃斩钉截铁。 她挥舞着手臂,努力模仿尸体漂浮的模样,“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翻着白眼,直直飘上来的。” 见薛鹞神情还是不信,她忍着恶心与嫌弃,也折了根树枝撩开衣物—— 上面确实只有青白皮肤和斑斑点点的尸斑。 除此之外,她什么瘀痕都没看到。 真不可能。 但她绝不会看错。 那一幕的印象太深了,她估计等她七老八十了,还能跟孙女仔细唠唠奶奶当年。 可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要让物体在水中垂直浮起,通常只有几种方法: 第一,用绳子或其他牵引物绑住,从水下拉起来。 但这不可能,她和薛鹞都在水上,没看到任何线缆。她又不是穿进柯南里,总不会什么钓鱼线吧? 第二,尸体原本绑着重物,比如石头。时间久了重物脱落尸体失去压制自然上浮。 但尸体上没有见到有痕迹,而且那样也不可能是垂直浮起。 第三,那就是水的自然浮力。 当人的重量比水重,往下沉,反之就会往上浮。 可这个尸体,按照薛鹞的说法,死了有差不多七天了,要浮早该浮了。 怎么刚好是她下水洗澡了才飘起来呢? 总不能是只有她才能解开封印吧? 拜托,但这又不是奇幻文,开什么玩笑。 那么,既然她没问题,尸体也没问题。 那就只能是——这水有问题。 薛鹞立在她身后,注视着她急匆匆跑向河边的身影。 那张小脸上只有专注,早先对尸体的恐惧已荡然无存。 确切地说,自从得知那只是普通尸体,而非她所说的禁婆之后,她就只剩嫌弃,不见害怕。 她半俯着身,凝视河面。 河边微风吹过,卢丹桃的发髻在沐浴之时早已解开,满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 风吹发丝,露出那粒鲜艳欲滴的眉心痣。 薛鹞凤眸微眯,目光牢牢锁在那张芙蓉面上。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见到的卢丹桃一般无二,但同样的五官,却因流露出的神情不同,而让他恍觉是两个人。 他当年所见,是娇贵清艳的京中贵女,配上那颗痣,像是被仙气熏染而长,却被尘世情爱所扰的堕凡桃仙。 而如今的卢丹桃,小脸紧绷,神色专注,让他觉得生机勃勃,有种从内之外的光。 失忆。 难道能让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卢丹桃不知薛鹞心中所想,她脑中的cpu正在高速运转。 她绝对不可能看错。 刚才水里有什么? 有她,有水,有尸体。 她下去了,水动了,尸体……也跟着动了。 可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动呢? 偏偏是等她—— 卢丹桃猛然睁大眼—— 她知道了! “我知道了!”她蓦地回头,“是水的密度!” “水里的密度不一样,这里面有两种水!” 薛鹞眉头微抬:“密度?不一样? “两种水?” 卢丹桃原本因豁然开朗而熠熠生辉的双眸,在触及薛鹞那略带迷茫的表情时—— 顿时更亮了。 可怜的古代人呐。 可怜的拽哥。 她怜悯地想,什么白月光,什么惊才绝艳。 古代男子就是如此好混,连她这个普通女大都比不上。 “就是……” 她在脑中搜刮了一番,换上一循循善诱又掩不住兴奋的语气,问: “就是,你知道,河水不犯井水吧?” 薛鹞:…… 她这如教小童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 修一下文,本来想着控制4000以内,结果感觉有些许问题,修着修着就超了(扶额苦笑) 新章还是按照设定存稿时间11.45左右,我太爱修文了,把时间定后一丢丢免得阿晋天天给我崩[求求你了] 第21章 文盲 你这个绝望的文盲 “井水不犯河水。”薛鹞缓缓道来,“说的便是两不相干,互不侵犯。” “哎。”卢丹桃抬手打断,“我说的不是寓意,而是它所指的现象。” 现象? 薛鹞沉吟片刻,他倒是在游记之中读过。 可他为什么要顺着她回话? 然而—— 对面,卢丹桃正死死盯着他,动作浮夸地比着嘴型:快说啊。 他叹了口气:“据说有一地方,百姓会在河边打井,哪怕大雨倾盆,河水上涨,依然不会污染井水分毫。” “没错!就是这样。”卢丹桃打了个响指。 “我们眼下遇到的这事儿,就跟‘河水不犯井水’的原理一模一样!” “你可知河水不犯井水的原理?”卢丹桃问,却未等薛鹞张嘴,她就自动进入下一环,“好,我给你说说。” 薛鹞:…… “井中的水,来源于地下暗河。” “而河中之水,来源于地上河。因为两种水因流经之地不同,二者所含物质有别,因此虽看起来、摸起来都是水,却不能互相混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也不犯河水的来源。”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1节 卢丹桃一口气说完,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薛鹞。 一张好看的脸配上那双死鱼眼,也看不出来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卢丹桃心下不觉得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 教育,最难的从来不是知识的本身。 而是如何深入浅出,将复杂的知识灌输进人的大脑里面,使他们明白,理解个中原理。 而她现在面临的,正是教育中最棘手的环节—— 受教育者原有的认知水平,与他们所要接受的知识之间的差距。 薛鹞,显然就是个科学文盲,对着他讲物理,简直就像对幼儿园小孩讲高数。 但没办法,谁让她们科研人员心怀大爱呢。 来吧! 就让这位古代朋友好好感受一下现代科学的魅力! 小桃子课堂,开课啦! 卢丹桃拍了拍薛鹞的肩,随后抬手缓缓划过河面: “你看这河,别看她表面就是一条河。” 薛鹞目光掠过她搭过来的小手,轻轻将其拨开。 卢丹桃不以为意,仍面向河水,继续说道:“其实这河里,也有一口井。” “但是!” 她突然转身,朝薛鹞竖起一根食指,“它不是人造的井,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暗河的出水口。”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河水与井水的溶解物不同,其中,井水因溶解物较多,所以它水里的密度比河水大,也就更重。” “所以,”卢丹桃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比划着,“这个河里其实分了两层,上面是河水层,底下是井水层。” “按照我的推断,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头突然一甩,将被风吹散到自己脸上的头发拨开,又竖起一根食指: “凶手把人杀了,将尸体扔进了河底暗流,然后尸体顺着暗流流到了出水口,进入了河里的井水层,然后就一直沉在了那。” 薛鹞双手抱胸,缓缓开口:“即便河中有井水层,尸体随时间推移,终究还是会浮起。” 卢丹桃比了个响指,“没错!” “这位同学,你问到点子上了。” 薛鹞:…… “如果是一般的井水,确实如此。”卢丹桃越说越兴 奋。 一般打井用的井水,只是从单纯的地下河里抽出来,这样的是水,在密度上和普通的河水是有差别,可相比起人体本身的密度而言,那点子差别就等于毫无差别。 但是—— “但若地下暗流经过了某些特殊地带,比如说,盐矿,那它就不是一般意义的井水层。” 当地下暗河的水中含有盐或者金属时,水的密度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我猜,这个河里的井水,肯定是途径了含有盐矿的地方,所以它的密度小于人体。” “所以尸体能一直沉在井水层之中。一直等到尸体腐烂时产生了气体,使尸体膨胀,体积增大了,才会慢慢地往上升,升到井水层和河水层之间,最后就会浮出来。” “谁知道!” 薛鹞被她的一惊一乍弄得眼皮一抖。 “我来了。”卢丹桃指指自己,突然往旁边一跳,作出擦洗的动作,“被你带过来,下河洗了澡。” “我的动作搅动了河水,”她双手在身前模拟搅动,“破坏了河里两种水的分层原先因腐烂产生膨胀气体、密度减小的尸体,便自然上浮。” 她一席话说完,抬头期待这位文盲同学的反应,却见他并未看她,只凝神望着河面,目光渐沉。 卢丹桃背后蓦地一凉。 这是……看见什么了?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她紧走几步凑近他,才小心翼翼地回头。 河中景象闯入眼帘的刹那,卢丹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河面之上,一具又一具浮尸接二连三地缓缓冒出,死状与方才薛鹞捞上来的相似,只是泡发的程度不一样。 这些看起来死的时间比先前的那具晚了些。 卢丹桃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这辈子她估计都不会忘记眼前这一幕了。 哪怕是老了,她蹲在村口,也能靠这件事成为村口女子勘察八卦小组的领头羊。 可是…… “怎么会……这么多?”她喃喃自语。 如果这真是男主杀的,那他得杀了多少人?这个河底又有多少尸体? 他是个屠夫吗? 这届龙傲天不是出了名与众不同,脾气特别特别温和吗? 岸边一时陷入死寂,唯有风声过耳,吹动芦苇沙沙作响。 几息之后,少年侧目垂眸,目光静静落在紧盯河面的少女脸上,将她每一瞬表情收入眼底。 风扬起卢丹桃的发丝,她随手将乱发拨至耳后。 薛鹞的目光轻移至她耳后,那处肌肤许是少见阳光,小寸之地白白净净,如白玉一般。 ——毫无瑕疵。 卢丹桃察觉他的注视,回头与他对视,见他眼神幽深,似乎在打量什么,以为他还不相信自己的推断。 她往河面一指:“你看,看到了吧?” “情况就是我说的那样,我洗澡搅动了水,你下河捞尸又搅动了水,而且你动作太大,就导致他们都浮起来了。” 她小声嘟囔:“事实都摆在面前了,你还不信。” 没点科学实践精神。 “我没有不信。”薛鹞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他从来就没有不信,卢丹桃所言,通俗易懂。哪怕他没有了解过,也能听懂其中逻辑。更何况,河面上的一切已然印证她所言。 只是,有一点他很想知道: “你从何处知晓这些?” 读书读的呗。 卢丹桃学着他平时那副拽样,扯着嘴角轻嗤一声,满脸高傲:“自然是书里。” “又是那本《胖灵传》?” “那当然不是。” “那是?” 卢丹桃抿抿嘴,他怎么老追着问啊。 她都有点烦了。 难道她要说《初中物理》《高中物理》《力学原理》吗? 他听得懂还是看得到呢,这个文盲。 最终卢丹桃还是憋住,含糊着糊弄:“在我爹书房随便翻的,一本讲水利的书。具体书名我记不清了。” 薛鹞颔首,“如此,令尊藏书众多。” 卢丹桃敷衍摆手:“还好还好。” 薛鹞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 他目光沉凝地扫过河面。 尸体数量如此之多,水下恐怕更有不少。如此大规模杀人弃尸,背后绝不简单。 若按照卢丹桃方才所言,凶手把尸体扔进暗河,而暗河又是流经盐矿之地…… 薛鹞环顾四周,难道这真如她方才所猜的,裴棣在这山中建立了个独立王国? 不,说不通。 裴棣已权倾朝野,皇帝昏庸,亲手扼杀太子,又将杀子罪名按在长姐头上。 太子既逝,三皇子最得圣宠,而三皇子之母是裴棣送入后宫。 三皇子一旦继位,那裴棣便是摄政王。 他何必特意跑到这寿州,将山挖空,还搞这么多有的没的。 而且,寿州地处边境,向来不是产盐之地,若要弄盐,裴棣去江南不更好? 可死去之人又均与军中有牵扯。 难道…这会和薛家旧部所为? 薛鹞心头疑云密布,种种猜测翻涌不休。 卢丹桃望着不断浮起的尸体,脑中也在飞速运转—— 既然有河底暗流,那她刚才也只是起到了搅拌的作用,甚至可以说,这水可能还没有流到她的身上。 也就是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2节 她猛地扭头看向薛鹞,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抽搐:“我…你……” 薛鹞闻声回望,见她瞳孔微微颤抖,却不见丝毫恐惧或哀伤,清澈瞳孔之中全是笑意。 下一瞬,便听她雀跃开口:“也就是说,根本没碰到尸水!” 她视线慢慢划过薛鹞的手,抿紧嘴唇忍住笑意,假装很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鹞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卢丹桃退到三四步外,话语中丝毫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只有你……亲手碰到了尸体诶!” 薛鹞:…… 他脸色唰一下就沉了下来,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的手。 若是他与这个笨蛋一同都沾到了尸体,那还稍微好一点,如今只有他… 薛鹞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卢丹桃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学着他先前对自己的低语,“我带你去上游……让你好好洗个澡?嗯?” 这句话她学得差不多,不同的是,薛鹞话里有无奈,她话里话外都是调抗。 薛鹞被她气得直接冷笑出声。 这个笨蛋,她给他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中群尸,又抬眼看了下天色,转身便循着河岸向上游行去。 卢丹桃望着他气得乱甩的高马尾,这几天下来在他那受得憋屈气瞬间消散,整个人舒畅极了。 她追了过去:“诶,你去哪啊?去上游吗?” 夏日午后,阳光斑驳的深林之中,束高马尾的少年一言不发,疾步穿梭于深林之中。 眉间一点红痣的少女则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时而看看树,时而摘摘花。 薛鹞一边辨认河边灌木的长势以判断上游方向,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欢腾的卢丹桃。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又没碰到尸体,你在那里守着便是,何必跟随我到上游去?” 卢丹桃捻着刚摘下的花,打量一番确认没有小虫子后,将它妥当簪在自己耳后,才慢悠悠地,摆出一脸真诚的模样:“我得陪你啊。” 薛鹞头也没回,只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她在他背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他以为她是个大笨蛋吗? 自己一个人守着一河尸体,她又不是专业守灵的。 况且她也得好好洗洗,虽说没真正碰到尸体,但她总觉得恶心。 再说了,鬼知道裴棣现在在哪,万一他突然冒出来,那还得了? 走在前方的薛鹞,却突然停下脚步,倏然回首,目光极深极沉地看了她一眼。 把卢丹桃直接吓了一跳。 他这是又发什么癫?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耳畔那朵野花随风轻颤,衬着她面容娇嫩,一双杏眼澄澈见底,虽穿着普通夜行衣,却未曾被那抹暗色沾染分毫。 正如他两日前醒来时,见她在阳光之下,整个人仿佛与阳光融为一体。 薛鹞眸光微敛,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团愈发清晰沉重。 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卢丹桃。 她…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偷偷 他居然在偷偷摸她的脸蛋儿…… 其实。 这一路走来,他并非从未察觉卢丹桃的异常。 只是那时他深陷裴棣带 来的阴影之中,自作聪明,一叶障目,将她所有古怪的、不可思议的举动,都归咎于裴棣的阴谋。 直至今日,才从她那些令人惊异的言语之中恍然惊觉,她根本不是原来的卢丹桃。 若他能早日静下心来好好观察,回忆之前种种,便会发现—— 她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对着他叫嚣着: 她并非卢丹桃本人。 与他在药铺初遇时, 她表现得对他毫不认识,却能精准识别出他的名字。 遭他挟持之时,自称是裴棣的前未婚妻,以全家遭裴棣毒手,与他有共同敌人,来说服他合作, 却连裴棣的模样都认不得。 单是这两点,便逻辑难通。 而他却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勉强圆了过去。 更别说,她口中不时冒出的那些他从未听过的言论。 身为三品大员的千金,分不清东西南北,对男女大防毫不在意。 又譬如当下,她正披头散发,歪头歪脑地看着他。 这些举动,任何一个京都贵女都做不出。 她根本没有隐藏过。 她浑身都是破绽。 卢丹桃歪了歪头,看着薛鹞变来变去的脸色,他目光钉在她脸上,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这人突然间的是怎么了。 不会被她气疯了吧? 她也没说啥啊… 薛鹞忽然冷笑一声,轻轻拍落她的手。 卢丹桃一惊,连忙收手:“你干嘛呀?” 却见他神色严肃,阴沉地注视她片刻,终于开口: “卢姑娘。” “干嘛?” 卢丹桃瞪了瞪他,神经兮兮的。 薛鹞听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再看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卢姑娘当日救我经过能重复一遍么?” 卢丹桃心下奇怪。 这个人一天天怎么跟鬼上身似的? 但她还是回答:“我当时被裴棣追杀,为了躲他,我就跑到边境来了,半夜路过乱葬岗,看见半死不活的你,就顺手救了。” 话刚说完,卢丹桃觉得还是不够,难得他问起来。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当时是背着你回来的,夜那么黑,路那么远,我一个人,冒着危险把你救回来。” “你要是还对我冷脸,自己说得过去吗?” 你们作为男主背景势力的靖国公府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吗?! 薛鹞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她这番话,倒与先前并无出入。 看来救人之事确实为真。 但—— 也暴露了问题。 全家遇难,孤身逃出,身怀钱财,不远千里,从京都奔赴寿州,还恰好路过乱葬岗,救下了他。 哪怕是家破人亡,又何必专程逃来这边境寿州? 她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他身上仅有的,就是薛家旧部的秘密。 思及此,薛鹞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是有多愚蠢。 因裴棣之故,连如此明显的圈套都视而不见。 以至于差点被她欺骗,套出旧部线索。 卢丹桃看着他的表情,越看越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才西斜,这就要网抑云了? 她凑上前歪着头关心着问:“你怎么啦?”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3节 少女的脸突然逼近,薛鹞眸中郁气未散,一把推开她,径直朝前走去。 卢丹桃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十分吃惊:“你这么凶干嘛呀?” 她望着薛鹞离去的背影,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沉了下来。 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肝火太旺了吧。 薛鹞不语,只一味往前。 卢丹桃也不语,只一味跟在身后。 两人似乎又回到最初那一前一后的状态。 卢丹桃咬唇瞪着他的背影。 心里像是装了个滚筒洗衣机,郁闷生气愧疚几种情绪混杂,不停地打着转。 她犹豫了一番,想追上去问个清楚。 要是真是因为自己刚刚的玩笑话让他生气,或者是无意中戳中他某个痛处,她也不是不能道歉。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说什么。 谁知她才追了几步,就见他径自走向水边,只得止步,守在灌木丛中等候。 好不容易等他出来,她正要开口,又见他转身往林中走去,她连忙喊住他:“你去哪啊?” 马上又找了个理由:“我也得洗澡。” 薛鹞回头:“那便洗。” 卢丹桃鼓鼓腮帮:“你不得守着吗?” 薛鹞歪头:“为何?” “你中午不是答应过我?”卢丹桃急着想跳脚:“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他中午答应过? 他中午不是只答应她所谓的盟友条款?里面可曾有她沐浴他望风的约定。 况且,目前她身份存疑,还谈何盟约? 薛鹞回身,静静望向卢丹桃。 夕阳透过树叶,连带卢丹桃的脸也泛上一层金色。 他不禁蹙眉,这个女子,她是如何做到与卢丹桃长得一般无二? 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亦或是,真的是江湖流传的……人皮面具。 薛鹞曾听闻,江湖中有人极擅易容之术。 仅凭一张薄薄面具即可仿冒他人,甚而取而代之。 但面具终究是面具,再精细也有破绽,而那破绽便是藏于耳后发际的边缘。 可方才他在河边疑心乍起时,就特意打量过卢丹桃的耳后,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薛鹞眯起眼,肯定是因为那寸肌肤太过白皙,又在日光之下,他晃了眼睛,所以才一时没有看清。 他今日不知为何,看什么都似乎带了层白光。 他兀自沉思,静立不动。 卢丹桃却越看越气。 不讲信用不靠谱。 明明说他们两个是盟友,答应不对她乱发脾气,说了要等她。 结果现在又这样。 她用力踩着草,把闷气都撒在脚下,也不再看薛鹞,自顾自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 薛鹞的目光掠过卢丹桃的脸,她耳后的那朵野花因她剧烈的动作摇摇欲坠,晃了几下,轻轻掉落在地。 他的视线扫过落花,又落回她耳畔。 那一小片如玉的肌肤已被青丝彻底遮掩,挡得严严实实的, 看来要想看清,恐怕得近距离才行。 他摸了摸暗袋中,卢丹桃昨晚从暗卫身上偷来的药,忽然开口:“我是去给你打兔子。” “你不饿?” 卢丹桃瞥了他一眼,“我不饿。” “我可以吃野果。” “那些果子已经被我丢了。” “你丢它干嘛呀?” 薛鹞找了个她最无法接受的理由:“我弯腰捞尸体的时候,衣裳也被河水弄湿过。” 卢丹桃:…… “我可以自己摘。” 薛鹞沉默了片刻,起身:“行。” “那你就自己摘吧。” 卢丹桃见他真就冷着脸起身,杏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他、他到底是要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小人东蹦西跳,疯狂咒骂:王八蛋,渣男。 深山夜色来得极快。 卢丹桃气才生到一半,夕阳已迅速西沉。 参天古木遮蔽天光,林间顷刻暗了下来。 她有些无措,抿紧唇望向薛鹞离开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身去找他。 但很快,她就按捺自己坐好。 她又没有做错,是他自己发脾气的。 哪怕就算她真的是开玩笑惹他生气,他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搞这些冷暴力。 她最看不起冷暴力的人了。 特别是男人! 她嘟嘟囔囔不一会,林间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卢丹桃回头瞥见是他,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姿态。 薛鹞扯了扯嘴角,也没搭理她。 只自顾自地洗剥兔子生火烤肉。 火光摇曳,熏得人周身暖呼呼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烤肉的香味。 卢丹桃抽抽鼻子,望了过去。 她不饿,她不吃野味的。 她就是看看,这个兔子薛鹞是怎么处理 的。 只见一只看上去很是肥美的兔子被夹杂木棍之上,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黄,看起来很是酥脆。 卢丹桃偷偷瞄了薛鹞一眼,趁他不注意,悄悄朝前挪了一个位置。 她往火堆前凑了凑,想要看清楚这层皮是怎么烤的。 却不料……与薛鹞的对上了目光。 她瞪了瞪眼,看什么看。 她又不爱吃焦焦的皮,她只爱吃嫩嫩的肉好吗? 两人四目相对,薛鹞眼中的讥讽太过于明显。 卢丹桃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这林子冷,我烤烤火,不行吗?” 薛鹞扯扯嘴角:“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卢丹桃咬着唇:…… 她就觉得很冷。 这深山老林的,就是冷。 林子寂静,只有不知何处昆虫发出窸窸窣窣的哼哼叫。 突然,火堆中炸出一声啪响。 薛鹞凌乱的思绪被中断,他从火光之中抬眸。 视线还未曾触及卢丹桃,并已听见她的声音: “好。” 薛鹞:“……?” 他视线往上移,只见卢丹桃半侧着身,姿态孤傲地望着他。 薛鹞蹙眉,觉得她这神情……莫名眼熟。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4节 随后便听她端着那副清冷姿态,几不可察地颔首: “可以。” “什么可以?” “既然你诚意邀请我吃……”卢丹桃学着薛鹞平时的语气,冷冷开口:“可以。” 薛鹞:…… 他什么时候邀请她吃? 但。 他低头看向木架之上那只被下了迷药的、烤得香喷喷的野兔。 这不重要。 薛鹞低下头,只要她吃,他的目的就已达到。 要想摘下她的人皮面具,就必须要先把卢丹桃迷晕,才能便宜行事。 薛鹞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用匕首切下撒了药的那一侧兔肉,递了过去。 卢丹桃偷偷咽了咽口水,正打算大口啃下,眼角瞥见薛鹞正望着自己。 不行。 她要保持高冷的形象。 她状似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发现薛鹞已看不清自己动作,先将自己极为不爱吃的焦皮扯下,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 月儿高悬,万物寂静。 薛鹞看向前面靠着树干,头已经歪了过去的卢丹桃。 静待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 少女的脸映在火光中。 许是一路奔波不停,现在的卢丹桃,比两日前他刚醒来时见到的,要瘦削一点。 薛鹞目光微移,落向她下颌边缘。 他轻轻撩起她的头发,仔细望向她耳后,还是如白日所见,白白净净,没有瑕疵。 薛鹞眯起了眼,神色微凛,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拇指按在下颌边缘,细细摩挲。 触感柔软细腻,没有任何突起。 他眉头越皱越紧。 指腹缓缓上移,抚过那软嘟嘟的脸颊—— 触感轻柔,微带弹性,紧致、细腻。 没有疤痕,不见皱褶,比宫中最上等的缎子还要光滑。 薛鹞慢慢收回手,垂下眼眸。 没有人皮面具。 他若有所思地端详紧闭双眼,沉沉昏睡的卢丹桃。 若不是人皮面具… 那剩下来的解释便是—— 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但薛鹞从心底不愿相信这个推测。 原因无他。 只因卢丹桃方才河边那一番河水分层的阔论。 那里面提到的密度、重量、尸体腐胀。 皆是他闻所未闻之说。 对于自己学识,薛鹞从不妄自菲薄。 京都高门在典籍学问方面底蕴深厚,薛家虽是武将世家,亦不例外。 这是事实,也是潜规则。 靖国公府虽不认同,但在朝一日,总要随大流。 若连他都未曾听过…… 薛鹞收回匕首,慢慢坐回树下,手指无意识摩挲,想要拭去残留在指腹间的细腻温软之感。 他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合上双眼。 若是排除相似之人的可能。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种解释—— 借尸还魂。 山间凉意渐深,月华洒落。 少年修长的身影在火光中被拉长,清瘦的身躯半隐于树干暗处。 他凤眸微掀,幽深的视线隔着摇曳的火堆,停在正背着自己沉睡的少女身上。 会是借尸还魂么? 火光啪地炸响一声。 卢丹桃心里不自觉跟着抖了抖。 她尽力忽略着背后那道强烈的视线,速度极慢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手心捏得死紧,却不敢移动半毫。 她心跳如雷,整个人化作尖叫鸡,在打着擂鼓的心脏上狂叫—— 他! 他他他! 他居然在偷!偷!摸!她!的!脸!蛋! 作者有话说: ---------------------- 周四再更哦~[求求你了]还有,千万不要吃野味!保护动物人人有责[撒花] 第23章 暗恋 她对少男的心思,视而不见听而不……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 哪怕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她也不至于认为人人都会喜欢她。 卢丹桃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比之前瘦了点,但依然是软软的,肉嘟嘟的。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短暂的触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和克制,轻轻抚过她的脸。 卢丹桃抬起眼,望向走在前方的高马尾少年。 她怎么想都没想到,他昨天晚上居然会趁她睡着,偷偷摸她脸。 这件事,卢丹桃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夜,认真捋下来以后,就真的只有他暗恋她的这一个可能。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气。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步伐稳健地走在前方。 晨风掠过林梢,那束起的马尾随之轻轻晃动,像个雨刷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 卢丹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马尾左右摆动,心思却飘得更远。 其实她不是瞎推断。 她们工科生,一切只看证据,而薛鹞暗恋她这件事,就很有证据。 第一,薛鹞不是一个大色狼。 昨天在河边,她不过是衣襟微松,隐约露出了点锁骨,他就离自己那么远。 她对古代的男女大防不知情,他还亲手帮她拉上衣服。 当时还怎么说来着,什么“你想让我怎么看你?嗯?” 就那个嗯字! 卢丹桃不自觉地轻轻一抖,怪油的。 但他确实对自己做到了发乎情,止乎礼。 不然,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完全可以天为帐地作席,对柔弱的、貌美似天仙的她为所欲为。 所以,可以排除他是因为垂涎她的美色,而对她下手。 第二,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对她,就很反常。 薛鹞,拽哥。 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脸上只有两种表情—— 一个是像是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厌世脸。 另一个是他看不上全世界的嚣张拽样。 要是真按他的行为逻辑,他完全可以对自己不理不顾,更不必一次次出手相助。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5节 不是吗? 可事实上呢? 这几天虽然他们两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哪次她有什么需求,薛鹞不都是表面上一脸嫌弃,但最后还是乖乖去做的? 是吧? 他甚至还主动去做! 就比如,昨天晚上,她根本没有提自己肚子饿,他就一声不响、极其积极、主动去打野兔,明明当时还表现得气鼓鼓的。 还有,上次他们连夜进深山,她饿得不行,什么都不愿意走,明明那时候他可以甩下她的,可他是怎么做的? 默默地去给她摘好吃的果子。 还有之前,他冒着危险带着自己逃出地牢,他也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不是吗? 还有之前的之前,在药铺,也是他自爆出现救了她。 难道这一切,还不觉得怪异吗?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决定性的一点。 昨天晚上,他情难自控,偷偷摸了她的脸。 这两天的铁人五项,她确实很累,可也许是累过头了。 她怎么样也睡不着,再加上吃了他的兔子,实在觉得有些丢人, 才背着身靠着树假寐。 正迷迷糊糊间,听到他起身走近的脚步声。 她原本打算,等他再靠近些,就猛地跳起来对他指指点点,好扳回一城。 谁知她还没动呢,他的指尖就先一步落了下来。 先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那力道温柔得惊人,就连发型店的tony老师,都没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她的头发。 而且。 卢丹桃陷入深思,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抚上自己的眼睛。 他好像……还怕惊醒她。 悄悄在她身旁停留许久,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敢真正用手触碰她的脸。 然后就那样,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揉着。 动作之轻柔,力度之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卢丹桃甚至都能感受到里面所蕴藏的疼惜、克制、隐忍等诸多情绪。 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简直震惊得不行。 卢丹桃这辈子都没有想过—— 就这么简单的一只手,就那么简单的几根手指,居然能传达出这么多的情感。 薛鹞。 平日里,要么冷着脸像个哑巴,要么一开口巴不得把方圆几百米的人都给毒死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竟藏着这样丰富又细腻的心事? 他居然默默喜欢她这么久了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藏得真的好深。 或许真是清晨的头脑格外清醒,这一切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过了一遍,卢丹桃霎时豁然开朗。 她想,她应该知道薛鹞昨天究竟在闹什么别扭了。 想当年,卢丹桃也遇到一个暗恋她的小男孩。 那小胖子天天跟在她后面,不是扯她的马尾,就是嘲笑她今天有没有父母来接。 她那时还傻乎乎以为是自己开学第一天拒绝和他同桌,得罪了他,所以他才那么讨人嫌。 直到后来她因父母生意原因转学离开,对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给她送葬似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原来有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用讨嫌的形式。 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 而这句话,放在少年身上,又何尝不是一样? 像薛鹞这个年纪—— 卢丹桃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也就是十八十九吧。 搁现代,他也才刚摘下小天才电话手表没几年。 刚好是情窦初开,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阶段。 这样年纪的男生,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当面取笑,恼羞成怒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么一想,卢丹桃心里那点因他态度而生出的闷气,倒是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反而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毕竟薛鹞他…还挺可怜的。 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家仇未报,害怕连累到她了吧。 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 只能苦苦暗恋自己。 薛鹞走在前面,耳根难得得了片刻清静,没再听到往日那般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向后瞥去—— 晨曦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纤长,投映在野草丛生的山路上。 属于卢丹桃的那道影子正用手托着腮,看那动作,像是在极为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薛鹞漠然收回视线。 他对她那颗小脑袋瓜里的东西毫无兴趣。 毕竟据以往经验,她每一次的认真思考,最终得出的基本都是些稀奇古怪、不着边际的结论。 除了昨日……在河边的那一番话。 薛鹞眼睫低垂,眸色深沉。 借尸还魂。 这等玄异之事,当真存在于世吗? 大雍朝信奉仙神,不然卢丹桃也不会因为眉心痣就被拉到道观演童子。 可薛鹞从不信这些。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公道,那薛家军便不用抛头颅洒热血,不需要用性命去保一方疆土。 薛家军十万忠良,也不至于被诬陷判国,却连一丝申辩的机会都无。 但他昨日彻夜未眠,思前想后,却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卢丹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告诉他,这怪异之说,确实存在。 也不得不信,她这异世之魂,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而来。 可这究竟为何? 因为薛家旧部? 又为何偏偏是借着卢丹桃的皮囊? 是她自愿而来? 还是……裴棣暗中使了甚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将她召来? 他倏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她正半垂着脑袋,时而蹙眉凝思,时而又嘴角轻扬,像是在偷笑。 下一瞬,她脚尖被地上横生的藤蔓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险些摔倒。 她顿时回头,怒气冲冲地瞪向那节藤蔓,嘴唇无声嘟囔着。 薛鹞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停下脑中怀疑的念头。 不可能。 若是裴棣苦心请来的,不至于如此蠢笨。 可卢丹桃已经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当即扬声喊住了他:“诶,你。” 薛鹞回望。 只见她表情诡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而止。 见他的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她反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异常做作地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十根纤细的手指拘谨地把玩着发尾,她轻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薛鹞:……? 他什么时候找她? 卢丹桃却仍在仔细打量他。 晨光清透,落在他轮廓精致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清晰的青黑色。 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 她又在暗中摇了摇头。不对。 那个黑眼圈如此明显,他肯定是昨天没有睡。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6节 难道是因为,要守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各自怀着心思,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不一会,少年嘴唇动了。 卢丹桃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目光认真聚焦于他的唇瓣,等待他的回应。 却见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指了指,语气淡漠如常: “如果你实在闲得无事可做,而导致一天天胡思乱想,你可以去挖个坑把那些尸体埋了。” 卢丹桃:“……!!” 他真的! 看吧!他就这个死样子! 无端端讲这个做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一看,才知道原来两人又回到昨日发现浮尸河边。 她暗暗咬唇,在心底轻哼一声。 绕过薛鹞,走到河边。 算了,她才不要主动点破他的心思。 等他告白了,她就狠狠拒绝他! 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如此想着,她索性忍着恶心,指向河面径自指挥道:“我想,我们应该去查一下,这个河底暗道” “我们找到入口,就能揭了裴棣的老底。” 卢丹桃勾起嘴角,要是她真的能在河底暗道找到男主。 有龙傲天在,裴棣还怕什么? 还能治治薛鹞的拽样。 甩掉他! 让他知道,什么叫不好好珍惜就会失去。 晚上就回家抱着枕头哭吧 薛鹞半眯了眼,审视着她唇角那抹诡异的笑。 他从昨天起就觉得不对劲。 为何卢丹桃会一口咬定这件事会跟裴棣有关? 为什么她会觉得是裴棣对皇帝不满? 这其中关联不管如何想都不通。 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卢丹桃身上,见她正神色凝重地盯着水面,不由缓步走到她身侧,刚开口:“你——” 却在骤然间,林间风声乍起! 薛鹞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过卢丹桃的腰,迅疾地向旁侧掠去。 卢丹桃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愣愣地抬起头。 少年瘦削而流畅的下颌线映入她眼帘。 而在那之上,耳垂向下约半寸的位置,一颗鲜红的小痣点缀在冷白肌肤上,清晰可见。 前方传来一道沙哑冰冷的男声:“搜罗了一晚上,可算找到人了。” 卢丹桃心中一惊,慌忙回头——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便瞥见几道银光飞速地往他们这边飞来。 卢丹桃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有追兵来,都是放箭射她??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玄色身影已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少年单手稳稳护住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挪移,精准地避开每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 耳边风声萧萧。 卢丹桃下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心中惊骇与茫然交织,最终却化作一股极其清晰的念头: “薛鹞…” 她只喊了这一声,便再说不下去。 她真的没想到。 原来…他,真的很喜欢她。 都喜欢到……心甘情愿为她挡刀了。 她仰头望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恍惚间,仿佛连时间流逝都变得缓慢。 两人旋转间,落叶纷飞。 卢丹桃怔怔地想,她得收回刚刚说的话。 他藏得一点都不深。 他根本没有隐藏过。 他浑身都是破绽。 只是她,太过于专注未来的事业。 而对少男的心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作者有话说: ---------------------- 周五不更,6.7.1.2日更[求求你了] 第24章 水下 一抹温润的触感… 薛鹞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全神贯注地疾闪,险险避开破空而来的飞箭。 风声飒飒掠过耳际,似乎还挟着一缕极轻的呼喊。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扯碎,却依旧贴着他脖颈擦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薛鹞听不真切,也来不及分神去问。 他一路疾退,直至后背感受到河水的湿润气息,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卢丹桃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胸前,一双杏眼因惊吓而瞪得滚圆。 “受伤了?”薛鹞声音低沉,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 他眼下还有事要问她,绝不能让她在这个关头受伤出事。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令卢丹桃微微一怔,她愣愣摇头,“没。” 薛鹞蹙了蹙眉,像是很不相信似的,手臂一揽将她稍稍推离怀中,视线仔细巡过她后背。 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才将她重新拉回,护在身后,自己则转身迎向林中逐渐逼近的人影。 卢丹桃整个人已经呆滞,大脑中全是刚才薛鹞那双情绪急速变化的凤眸。 那几乎溢出来的担忧,转过身时竟然瞬间冻结成冰冷。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薛鹞眼中藏不住的关切。 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眼底凛冽的杀意。 她不禁暗想,如果视线能杀人,那薛鹞现在应该能化身一头炸刺的山猪—— 浑身是刺,身体抖一抖,就能射穿在场所有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担心她被突如其来的飞箭射伤。 卢丹桃微微阖眼,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也难以言说。 坦白说,她真的能理解薛鹞的心路历程。 意气风发的年纪,遇上抄家灭族的诬陷,从天之骄子一下坠落成阶下囚。 本以为此生将永陷黑暗,却在生死攸关的低谷处,遇上了她这个心善阳光的貌美仙女,和她相处,被她救赎。 他忍不住会动心,再正常不过。 而因身负家族血仇,又因为原身是自己仇人的未婚妻。 他不得不将情愫死死压抑,藏在心里,这也再合理不过。 就是她… 她有点承受不住这样浓烈而隐忍的爱。 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第三次以血肉之躯,挡在她的面前,给她挡刀,挡箭。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7节 今天一次,进山前一次,还有…在药铺那一次。 卢丹桃抬头,面前的还是薛鹞挺直的后背,还是那束垂落至腰间,会随着他动作轻晃的马尾。 此时此刻,恰如当初在药铺之中的彼时彼刻。 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原来早在药铺时,他对她的爱意就已经那么深了吗? 可是。 她现在真的不打算谈恋爱。 卢丹桃有些遗憾地想。 薛鹞长得很好看,也很能打。 身材也很好,他之前换衣服的时候,她偷偷看过,腹肌整整八块,线条分明。 这个年纪,肯定是属打桩机的,某些方面的幸福肯定也不用愁。 但她,卢丹桃,是一只没有脚的小鸟。 没穿越前,她就是个不婚主义者,不愿意被家庭婚姻束缚住,也害怕自己不够成熟,会耽误孩子的一生。 而现在穿过来了,她更加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 哪有穿越一次,就轻易抛弃现代先进思想的道理? 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自己。 她的心很大,没有办法只装下一个男人。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穿来后抢先把龙傲天男主救下来,好以后能混个异姓王,想尽荣华,也玩尽天下男人。 可怎么偏偏就惹上了薛鹞这一桩情债呢? 难道优秀的女人,总会如此? 他喜欢她喜欢得这么深,如果她贸贸然拒绝他,他会不会彻底疯掉? 卢丹桃越想越觉得头疼,大家好好做盟友不好吗? 男人真的好容易有性缘脑。 不行。 卢丹桃疯狂摇头。 她得跟他好好谈谈。 等躲过这群杀手之后,她一定要跟她好好谈谈。 迅速理清思绪,卢丹桃从薛鹞背后悄悄探出半张脸。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铺满草地的密麻箭矢。 要不是薛鹞躲得及时,他俩现在应该已被扎成了刺猬。 她抿紧唇,飞快瞟了一眼身前的薛鹞,深深叹了口气。 少男心事,沉重如斯。 她要怎么说,才能在不伤害他的同时,还能保持盟友的关系呢? 她又环视四周,林中黑衣人影幢幢,再转身望向河对岸,似乎也站满了追兵。 裴棣手下居然这么多人? 但是,裴棣似乎不在。 那也就是说,真正的大部队,应当就在附近。 “通知主子。”正前方,一个手持双锤的男子哑声下令。 卢丹桃心里一紧,急忙拽住薛鹞的衣袖,急促地低声提醒: “不能让他们去通风报信!“ “他们是裴棣的人,要是被裴棣知道了,我们就完蛋了。” 话音落下,四周蓦地陷入一片死寂。 那大锤男咧开嘴,桀桀笑出声,嗓音沙哑得如同被滚水烫过:“姑娘放心,属下不会走。” 随即他单手一扬,一枚信号烟花倏地窜上天际。 “砰”的一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卢丹桃:…… 哦,那你们还挺牛。 她悄无声息地朝薛鹞身边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怎么办,往哪跑?” 薛鹞默不作声。 他凤眸微眯,缓缓扫视四周,这河岸、林中,皆被黑影重重包围。 如此多杀手,就凭他一个,还要带着一个不通武艺,实际用处与靖国公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差不多的卢丹桃。 根本不可能硬闯出去。 他再度望向对岸,只见那边亦是影影绰绰,人影攒动。 方才鹰扬卫信号弹已发,证明裴棣已在附近,那想来… 这周围还有援军。 若是对岸的是援军,那么贸然施展轻功渡河,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此岸亦无退路,若再拖延,等裴棣一到,同样是死路一条。 如此看来,只剩最后一条生路。 薛鹞凤眸微垂,向后瞥去—— 水路。 若要走水路,唯一的变数,就在卢丹桃。 卢丹桃等了片刻不见他回应,抬头正对上他垂眸看来的目光。 晨光熹微中,他拽得不行的脸上竟似乎掠过一丝迟疑。 薛鹞居然还有迟疑的表情? 见他这样,卢丹桃心里有点慌:“怎么了?” 薛鹞深深看她一眼,旋即瞥向前方正抡锤冲来的黑衣壮汉,足下发力,一枚石子应声疾射而出,直击对方面门。 “会凫水吗?”他语速极快。 卢丹桃没反应过来:“啊?” 薛鹞蹙眉,想了一下,换了个词:“会游水么?” 这下她听懂了,连忙点头:“会。” 可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还未等她细想,只见薛鹞那张拽脸上飞快地勾起一个笑。 卢丹桃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就像现在清早的阳光,嚣张又放肆。 卢丹桃的心砰砰直跳,一股没由来的不祥预感在大脑中嗡嗡作响。 “你要干什…” “那就好。”薛鹞轻声打断了她,语气竟似松了一口气。 卢丹桃:??? 什么那就好?? 下一秒,她的腰骤然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牢牢箍住,整个人瞬间离地,被薛鹞紧紧揽在怀中,往河中一头扎了进去。 河水顷刻间将两人吞没。 卢丹桃被呛得说不出话,内心违禁词狂飙: 我靠啊啊啊啊!!!! 你爹啊!薛鹞你这个癫公!!这河里全都是死尸!! “这姓薛的龟儿子!” 岸上的大锤男暴跳如雷,冲到河边却又被满河漂浮的肿胀尸体恶心得硬生生止步。 “这他娘的是疯子吧?!”他狠狠喘着粗气,怒吼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一旁的黑衣人略有迟疑:“可主子有令,不可伤及卢姑娘性命…” 大锤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薛鹞逃了,卢姑娘也抓不住,你我还有命活??” “你没看到雄大雄二的下场?” 黑衣人想起昨日那两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状,浑身一颤,不再犹豫,挥手厉喝:“放箭!” · 河面之下,水流暗涌。 卢丹桃被薛鹞紧紧箍在身侧,费力地躲避着不断上浮、面目狰狞的尸首,一路被他带着直往河底沉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以前看盗墓小说时,她最怕就是禁婆和南海悬尸的那一册,万万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要亲身经历一遍。 眼看着越潜越深,视线所及之处,模糊的尸影越来越多,她整个人都麻了。 不行不行,她要上岸。 她一定要上岸!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8节 卢丹桃慌忙扯住薛鹞的衣领,伸手指向河面,眼神焦急。 不料,薛鹞竟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摇头,手指坚定地指向更深的河底。 卢丹桃:…… 她看懂了,也震惊了。 这个癫公!他竟然想从暗流的出水口逆流钻进河底暗道! 河底暗道。 卢丹桃当然也想进。 她做梦都想进去。 因为这样才能遇到龙傲天男主,才能发挥她分析文先知的金手指,才能有达到她原来的目标。 要权利,要金钱,勿忘初心! 这十个字是卢丹桃一直刻在大脑里的。 但是!不代表!她愿意从这种全是尸体的出水口进去啊! 先不说水流密度和阻力的问题。 单单是河底这一点,就很难实现。 潜到河底所需克服的水压,氧气,暗流出口位置,以及出口处会不会有什么不可控因素,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她用力瞪向薛鹞,使劲想掰开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却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她真的服了! 这个文盲。 卢丹桃想把他头拧下来的心都有了,等出去了她一定要给他上上物理课。 她再次用力拉扯他的手,双手费劲地比划着大大的叉。 谁知,这一次薛鹞直接把她扯走了。 她在水中一个踉跄,尚未稳住身形,便见薛鹞猛地探手,精准地抓住一支射入水中的利箭! 卢丹桃心中一惊,倏然抬头。 只见水面之上,数道明亮的光束穿透水波,直射河底,紧随而来的,是密集如雨的箭矢。 卢丹桃真的要被烦死了。 裴棣是射手座的吗?这么能射。 这下是真的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下潜了。 她扭头看向薛鹞,只见他背对着自己,头好像有些耷拉了下来。 他这是怎么了? 薛鹞迅速躲过箭矢,却在推开卢丹桃时,一时不查呛了口水。 顷刻间只觉得胸腔憋闷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正被冰冷的河水一点点吞噬。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 连带着身体,也似是变轻了起来。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那一瞬。 他似乎地感觉到,一只手掰过他的身体,摸上他的脸。 那只手很小,力气也很小,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后便迅速离开了。 紧接着,在他意识已然游离之时。 一抹温热柔软的气息,轻轻地贴上了他冰凉的唇。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唇瓣(修) 她被整个拽入怀中…… 昏暗又明亮的河水之中。 箭雨依旧零落洒下,一支支钉入缓缓浮起的悬尸身上。 箭矢与尸体交错穿梭的水下。 卢丹桃双手捧着薛鹞的脸,万分努力尝试往他口中渡气。 这是她第一次做人工呼吸,之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操作。 看的时候觉得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她观察许久,才找准角度,贴了上去。 可薛鹞的那张嘴紧得跟被电焊焊过一样,无论她她怎么弄都弄不开。 卢丹桃心里有些焦躁。 不行,再这样磨叽下去,她非得死薛鹞手上。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腔。 胸腔有点发疼了,就像是有针从内部刺着她一样。 她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准备,双眼微眯,瞄准薛鹞的嘴唇,偏头再次贴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触的瞬间,她迅速伸出舌尖抵开他的双唇—— 就是现在! 薛鹞唇瓣微掀,卢丹桃着急忙慌地怼了进去,舌尖轻触,像是有擦过什么柔软的阻碍。 那一刹那的触感让她一怔,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昏暗水流中隐约透入斑驳光线,映出薛鹞那张轮廓精致的脸,面容在粼粼波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完全就跟死了一样。 卢丹桃小脸紧皱,得快点才行。 她捏了捏指尖,让自己集中精神,一鼓作气,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缕气息渡了过去。 然而。 她一顿操作,把自己累个半死,薛鹞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连半根睫毛都没动一下。 卢丹桃:…… 她给了他那么多氧气,他就没有半点反应? 卢丹桃又急又怒,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完球了。 早知就不浪费这口气了,搞得现在她整个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怎么办? 她死死拧着眉,一把拽住薛鹞的手,拼命向河底游去。 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双脚死命踩着水,感觉自己是一只疯狂的牛蛙。 暗流出口在哪,卢丹桃不知道。 只知道往上会被射穿,而往下,也许真的会有一线生机。 越往下潜,胸口的闷痛越发严重,连带着喉间都涌起一股铁锈味。 这是极度缺氧的征兆,卢丹桃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现在既生气又难过。 都怪薛鹞这个文盲。 什么都不懂就往水里扎。 还以为他多牛呢,结果他先缺氧死过去了,还连累了她。 这下好了,她也要变成水里悬尸的一员了。 早就听说淹死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死法。 不仅死的过程很难受,死后还会有巨人观,浮肿,时间久了还会爆炸。 多丑啊。 而且… 说不定这个时候,裴棣已经收到消息赶到岸边了。 如果她淹死之后,随着这群悬尸一起漂了上去。 被裴棣看到了…… 卢丹桃觉得胸口更郁闷了。 都说人的死亡有两种,一种是□□的消亡,一种是世人的遗忘。 卢丹桃想,那她应该会永存在这个破男频世界里面。 只是从反派想要强取豪夺的白月光,变成他午夜梦回时庆幸未曾得手的白饭粒。 太丢人了。 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她望着自己吐出的串串气泡,感到一阵深切难过。 她脏了。 这下不管她死不死, 她都跟这河里的悬尸没有区别。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39节 算了。 就这样吧。 要是有下辈子,她希望别再遇见薛鹞。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任由意识与感官逐渐剥离,直到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少女身体缓缓往下坠落,原本紧握薛鹞手腕的手指也一根根松开。 然而下一秒,那只刚从她掌心滑落的手猛地反腕一转,迅速握回了她纤细的手腕。 一个用力,她被整个拽入怀中,堪堪闪开了最后一波箭雨。 薛鹞回过头,冷冷瞥了一眼映着光斑的河 面,随即揽紧她逆流与悬尸群中,迅速潜向河底深处。 · 河面之上,河风萧瑟。 日光高悬,已接近午时。 满地狼藉的岸边,一名清俊青年正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 他指尖闲闲把弄箭杆,目光幽深,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说,他们自己跳下河,就再没上来?” “是。”回话的是大锤男雄三,他跪在地上,强忍剧痛以手撑地。 “属下本想斩杀薛鹞之后,便将卢姑娘送至主子身边。谁知那薛鹞奸诈,竟诱带一同跳河。属下无法,只能用箭射之,以便救回卢姑娘。” 他低垂着眼皮,冷汗自额角滑至眼睫,直直滴落草地。 他原本是想着等那两人尸体到手,到时候死无对证,裴棣也无法追究。 可谁想得到,他来得这么快。 裴棣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河面的浮尸,“是么?” “属下不敢撒谎。” 想起前日夜里他那两位弟兄的下场,雄三就恨得牙痒痒。 自从裴狗接管鹰扬卫后,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以往,他们只需把份内负责的事情排查清楚即可。 前任指挥使赵大人还会体恤他们辛劳,会给予他们休息的时间。 如今,他们日夜辛劳不说,还动辄打骂。 只因那卢家女逃脱,他的同僚雄大雄二便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裴棣这厮,也不过就是个杀良冒功的败类。 靠着未婚妻一家的项上人头,才能上位的狗贼! 他凭什么! 雄三满含恨意抬眼,却正好撞上裴棣的视线。 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明还是清晨,他却恍如立即要被黑暗吞噬。 雄三不禁向后缩了缩。 裴棣轻笑:“撒谎。” 雄三瞳孔骤缩:“属下不曾!” 他拖着身子向前爬了几步,鲜血淋漓淌在草地之上。 “属下听得真真的,那薛鹞确实是先问卢姑娘是否会水,待得到姑娘点头后,才将姑娘搂起一起跳入河中。” 听风听得眉头紧锁,瞥了雄三一眼,又小心观察裴棣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才上前道: “主子,属下以为,会不会那女子只是与姑娘有几分相似?” 他斟酌语句:“毕竟…那断崖如此陡峭,一般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问雨率人搜查崖底之时,确实发现崖底之中,马车仆人等皆已…是残骸。姑娘尸身虽是不见踪影,但…也既有可能是坠落湖中…” “再者,姑娘与薛鹞素不认识,虽说都是出发地皆为京都,但若将二人联系起来…实在有点困难。” 裴棣摇头,望向河面,仿佛要透过深水看清河底的一切。 他与卢丹桃第一次相见,是在十年前秋日的道观中。 那时的卢丹桃还是扎着双丫髻的道观小童。 长得粉雕玉琢。 年幼,天真,还贪吃。 两人才初初相识,她就看中了他手中那块替嫡兄买来的糖饼。 而他正愁找不到理由丢掉那油腻之物,便顺势塞给了她。 从此卢丹桃总喜欢跟在他身后转悠,像个甩不掉的小影子。 正因为如此,他几乎见过她所有的模样——惊慌的、撒娇的、落水的、脸红的。 也知道她所有的小动作,紧张的时候会抠指甲,开心的时候会玩头发,委屈的时候会先生气… 他或许会认错任何人,但绝不会认错她。 “我不会认错,”他声音低沉,“那日山间的女子,就是阿桃。” “你说……她是不是很怨我?”裴棣轻声道,不知是在问人,还是自问。 听风不敢回话。 几息后,只听裴棣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阿桃怕水。她不会主动下河。” 随即,他指间把玩的箭矢随手往雄三方向一扔。 “杀了吧。” “将尸身送到赵大人那,既然他与前任指挥使那么要好,就让他去赵雪保那边作伴。” 雄三眼睛猛地瞪大,还来不及开口辩解,已被听风银剑一划,变作一具尸体。 河风飒飒,掠过水面,带着血腥与潮湿的气息。 黄九挤在人群之中,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偷偷望向裴棣。 从昨日深夜至今,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此刻,黄九才真正看清这位权倾朝野的裴指挥使的容貌。 年方弱冠,面如冠玉,气质清冷如谪仙。 他独自伫立在岸边,绣金玄衣被吹得微动,双眼依然盯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九想起自己前日跪于堂中,无意间瞥见两幅高挂在内室的画像—— 一副略微泛黄,似已历时多年。画中红衣少年策马奔驰,意气风发。 另一幅画着一少女酣睡小亭之中,眉心一点红痣,人卧繁花间,却人比花娇艳。 当时这位裴指挥使,凝视那幅亭中美人图的神情,也与此时如出一辙。 ——遗憾,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察觉到裴棣视线扫来,黄九立即转移视线,不敢多看。 环顾四周时却被河中几具尸首吸引了注意,黄九紧皱眉头,仔细望去—— 这… 这些尸体的衣着… 这些衣着为何如此熟悉! 黄九大惊,还没来得想通。 一旁的裴棣却忽然抬起手臂。 他下意识转眼望去,只见一只纯白的鹦鹉自天际翱翔而下,稳稳停在他的臂鞲之上。 他缓缓转头,正好与黄九视线对上。 黄九心下一抖,慌忙低头。 “黄先生。” “大、大人……”黄九战战兢兢上前。 “你说你对这一带很是熟悉,那你可知这水下,可会通往何方? 黄九抬头,他咽了咽口水,异常恭敬地回道:“回大人。” “草民不知。” “不知?”裴棣手臂微扬,将白鸟放上肩头,语气依旧平淡,“你前日可不是这样承诺的。” 黄九的心骤然揪紧。 他偷偷环视四周的残骸箭矢,又瞥了一眼身首异处的雄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草民真的不知!这小猫山地势复杂,草民只知道河道自深山中而来。” “而水下是否有暗道……草民从未探过,实在不敢妄言。” 裴棣缓缓踱步至他面前,声音自头顶而来,明明距离很近,却似是虚无缥缈:“哦?” “我记得,这半年以来,你屡次在黄大人授意下进出此山……总不该是来采蘑菇的吧?” 黄九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0节 原来鹰扬卫早已悉知一切。 所以裴棣是一直等着自己将此事说出? 是不是证明他家黄大人早已败露,而丢了性命? 黄九不敢多想。 他面如土色,语无伦次地说:“草民……草民只是奉命行事……我家大人、他……他喜爱收集少女。” “草民当时只是替他在这山中……觅一处隐蔽之地,关押那些掳来的女子……” 忽而,他停顿了下,使劲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什么主意,缓缓开口: “谁知近日之前,黄大人在那处发现了盐矿,便起了贩卖私盐的心思,命草民带人将抓获的逆贼押至山中…” “那河中尸体,草民方才仔细瞧过,似是黄家随仆。” 裴棣声音轻轻,带着若有若无的认可与诱导:“继续。” “或许…或许这河中…便是有办法可以通向那囚禁之处。” “若是让人顺利到达那盐矿所在的山谷,便将能逃之夭夭,再也无法将人追回。” 黄九猛地抬头,眼中混杂着贪婪、恐惧与谄媚,直直迎上裴棣打量的视线: “草民认得去路,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必能助大人救回姑娘,击杀恶贼!”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救你 你是怎么救的我? 在哪当狗不是狗? 黄九昂着头,仰望着身前的清俊男子。 阳光从对方身后泻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逆光之中,裴棣半低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淡,又似是带着一丝悲悯。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天神,正垂目俯瞰泥泞的蝼蚁。 黄九猛地一激灵。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黄大人接到京中高官要到寿州的消息后,那让他竭尽心力所做的种种布置。 那整整一个多月,他奉命奔走前后,几乎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曾经好奇,疑惑,也因疲劳厌烦而隐晦询问是否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而老爷只是意味深长地与他说,那位是天上来的人物,若能和他攀上半点关系,便足以窥见天宫一角。” 天宫一角。 黄九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他出身本就微贱。 二十几年前,北蛮人铁蹄踏破雍朝边境,霸占寿州,对这里屠杀殆尽。那段日子里他见过生人,也见过白骨,在最绝望的时候,他连人肉都吃。 直至薛家军挥师北上,驱逐北蛮。 他侥幸活了下来,凭着一身狠劲被黄有才相中,替他卖命,替他杀人。 后来帮他找到了薛家军叛国的证据,助他彻底坐稳了寿州知府的位置。 老爷虽家财万贯,但哪怕竭尽心力,都始终摸不到天宫的边。 甚至对方只需动动手指头,老爷连命都没了。 而如今,掌控天宫之人就站在他面前。 鹰扬卫。 哪怕远在边境,他也如雷贯耳。 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连大雍战神都倾覆于其股掌之间。 “你能带路?” 裴棣眼波轻转,落向不远处的水面,“怎么带?” 黄九瞥了眼他肩上那只羽色洁白的鹦鹉,纯白无暇,连贵人的鸟都如此高贵,那倘若他能入了这位的眼。 那那些他午夜梦回时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翻转的过往,还愁不会被权势富贵所消磨? 他赶忙跪行两步,语气极尽谄媚:“属下知道一条捷径,可快速到达谷底。” 话音未落,山谷深处陡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时间地动山摇,树叶哗哗落下,惊起林间栖鸟惶惶飞散。 裴棣肩头的白鹦鹉扑棱着翅膀尖叫,被他抬手轻轻抚住背羽,渐次安静下来。 黄九见状,立即凑前解释:“鸟儿主子莫惊,这是盐矿炸石的动静。” “矿道深入地底,与这小猫山山谷相连。若从矿道穿行,很快就能抵达谷底” “哦?”裴棣抚鸟的手指微微一顿,“不必走水路?” “不走水路。”黄九连忙伸手指向前方幽深之处,“从这处朝前,有一隐世村落,乃先前黄大人搜罗逆贼时发现。” “村中百姓几乎与世隔绝,据说上一次见到外人,还是二十几年前偶遇前靖国公……” 他略作停顿,又急急补充:“属下当时负责搜查事宜,见他们生计艰难,便为他们谋了份矿上的差事。如今从村中小径下行,便可直达山谷。” 他无视裴棣的冷笑,语速飞快: “如若那少年真的将姑娘带至水底,妄想从水底逃脱至山中,那他的目的地,理应是那正是村中小径可到达之处。。” 黄九弓起背,状似恭敬:“只要我们从村中往下,必然能迅速到达。将少年抓获,救回姑娘。” 裴棣闻言轻笑,声如冷泉击石:“如此,就靠黄先生了。” · 漆黑潮湿的山谷深处。 水滴沿石壁缓缓滑落,在坑洼地面溅起细小水花,沾湿了正倚石闭目的少年的脸。 薛鹞后脑靠着石壁,半仰着头。水珠自他额角滑下,掠过挺直的鼻梁,悬在下颌,最终滴落于伏在他肩头的少女额间。 卢丹桃蹙了蹙眉,被这颗压根没有重量的水珠砸得脑门发凉。 她伸出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全是湿漉漉的水迹,脸上冰冰凉凉,似乎没有半点温度。 ……她这是凉透了? 她又慢慢将手指探到自己鼻尖,感受到鼻尖温热的呼吸。 不对,她还有气! 卢丹桃猛地睁眼,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乌漆嘛黑的石壁,透过不远处水面所折射出幽淡波光,她似乎能看到石壁之上似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水珠。 周围没有半点声音,只有石壁上水珠砸到地上的滴答声。 “这……”卢丹桃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发蒙。 这怎么跟地狱似的? 耳畔传来细微动静,薛鹞闻声低眸。 只见见卢丹桃正靠在他肩上,歪着头,一双杏眼迷茫地望着四周。 下一刻,她身体微微一动,头稍稍一偏,侧脸不小心蹭到他的颈窝,整个人触电似的一僵。 薛鹞蹙眉,静静看着她接下来的又会作什么妖。 卢丹桃眼睛瞪得滚圆。 她这是靠在谁身上? 她视线惶惶上移,对上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凤眸。 薛鹞! 他正低着头,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带着她落水前才见过的那种担忧。 落水。 是了,就是这个王八蛋自作聪明,把她掳到河里面。 差点没让她活活给淹死! 水中的记忆瞬间闪回大脑,卢丹桃瞬间清醒。 “你怎么在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连做鬼都不放过她吗? 薛鹞刚想问“她怎么了”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沉默一瞬,才要笑不笑地回:“不然我该在哪儿?” 卢丹桃也沉默了一瞬。 避开了问题。 她想她可能患上了薛鹞创伤性后遗症。 只要看到他,她就想起刚才在水里,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给他人工呼吸不仅救不了他,还要搭上自己的痛苦。 卢丹桃生无可恋:“这里果然是地狱。”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1节 有薛鹞这个不可控因素在的地方,就是地狱。 薛鹞:…… 他真是多余管她。 他没好气地肩头一耸,把她轻轻推离:“醒了就起来。” 卢丹桃猝不及防被他一推,重心不稳,手臂一软险些扑倒在地,“嘶——” 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被卢丹桃精准捕捉。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襟,五指收紧,借力撑起身子,急急转移话头:“这是哪呢?” 薛鹞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不知道。” “不知道?”卢丹桃先是一惊,但很快就意识过来。 她失去意识的时候,薛鹞早就昏死过去了。 “那也许是我跟在你后面失去意识以后,又遇到暗流,就被冲到这了。”卢丹桃打量了一圈推测道。 瞧这环境,估计就是地底了。 “嗯。”薛鹞顿了顿,半晌才应声。 他中途昏迷过去之后,恍惚之间竟似乎看到卢丹桃在给他渡气,再等他恢复意识带她游到河底时,山中不知为何发生巨响。 河水突然变得湍急,他被河水带着跑,下一次睁眼便到了这山洞之中。 山洞位于何处,他尚且不知。 但他猜测,也许就是卢丹桃所推测的河底暗道。 薛鹞抬头,看向石壁之上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卢丹桃昨日说过,浮尸原因可能是因为水经过盐矿。 这亮晶晶的物体…… 果然如此。 卢丹桃看向那已经走向石壁前面,不知道在摸索些什么的薛鹞。 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薛鹞是傻人,她是福。 她在心里补充道。 毕竟她不会拉着人闷头扎进河里,也不会想着潜到河底去找暗流入口进暗道。 一想到这,卢丹桃就又来气。 今天,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给文盲好好上一趟物理课。 不然,等要离开这儿,还不知道他会给他惹出什么大麻烦。 “咳咳。” 她先是轻了轻嗓子,然后开始对着薛鹞指指点点: “你要好好想一下,你今天的行为策略有没有和你的底层逻辑保持一致。” “现在我们搞成这样,全怪你。” 薛鹞本不想理她的胡言乱语,但又实在疑惑,转过身问:“全怪我?” 却见她满脸写着奇怪二字,十分坦然地点头:“当然。” 薛鹞嗤笑出声:“怪我什么?” 卢丹桃继续指指点点:“要不是你莽撞,拉我闷着头就往河里跳,我们会来到这吗?” “从河底暗流出水口逆流进入暗道,可能性有多低,你想过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酸: “况且,你知道这一次对我来说 ,我失去了什么吗?” 薛鹞下意识抿了抿嘴,顿了好一会,才开口:“什么?” 卢丹桃都震惊了。 他居然还问得出口? “我失去了希望!” 薛鹞:…… “我刚连下辈子的愿望都想好了。”卢丹桃直直盯着他。 她都想好了,要是他问愿望是什么,那她就说:我希望不要再遇到你这个癫公。 谁料薛鹞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 卢丹桃见状,继续指指点点:“我们是人又不是鱼,河底很深,我们人类是会憋死的。” “就像刚刚那样,你不也差点憋死了吗?如果不是我拼命救你……” “你如何救的我?”薛鹞突然开口。 “啊?”卢丹桃没反应过来。 薛鹞朝她迈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说救了我?你如何救的我?” 卢丹桃学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就……” 话到嘴边,却在迎上他那双深沉的凤眸时戛然而止。 等会。 她不能把人工呼吸说出来。 他都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挡刀了。 如果她说了,那他肯定会多想,可能还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要是个现代人,她还能指责他说:“如果你分不清人工呼吸和接吻的区别,那你就是旁边小学重读一年班。” 可他是个古代人。 古代人嘛,要不喜欢就说当牛做马,要是喜欢那就说以身相许。 薛鹞的话—— 他肯定非得以身相许。 那还得了?! “就…就前几次啊。”她声音变弱。 薛鹞眼皮轻垂,视线掠过她微微抿起的唇,“是么?” “不然呢?”卢丹桃强撑,“你就说我是不是救过你。” “那你说该如何?” “我们就站在岸上被飞箭射穿?” “那也可以有别的办法啊。” 卢丹桃深深吸了口气,她摸到湿哒哒的衣服,就又想起刚才在河里泡过的水。 “我们泡的是经过盐矿的尸水,你知道有多脏吗?” 人体腐烂以后的细菌加上有种重金属的地下水。 卢丹桃都不敢想象,那得有多脏。 而她,不仅在里面游泳。 还喝了… 她居然还喝了!! 完球,她肯定得变异。 想起昏迷前自己吐泡泡的模样,卢丹桃悲愤交加,怒从心起。 她攥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捶:“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薛鹞伸手握住她双拳,轻松将她两只手腕拢在掌心,“什么别的办法?” “岸上全是裴棣的人,万箭齐发,你只会被捅成筛子。” “什么我被捅成筛子,你别以为我没有不知道,裴棣一直想杀的是你!”卢丹桃反驳道。 这话说得,好像裴棣最想杀的是她一样。 男人都这么会转移矛盾的吗? 在刚逃进山里的时候,她就听到那两个黑衣人说,要杀了薛鹞,要找到她。 当时她还没有在意。 但刚刚在岸上,看到那大锤男的表情之后,她确定了,裴棣要杀的就是薛鹞。 而她,只是裴棣要强取豪夺的白月光。 薛鹞嗤笑一声,将她的手稍稍压下,“那你现在就可以从这游出去。” “游到岸上去,看看裴棣是要对你强取豪夺,还是直接杀了你。” 第27章 黑暗 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卢丹桃一噎:“……” 不是。 强取豪夺,这四个字并不奇怪。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2节 可为什么从薛鹞口中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呢? 她明明只在进山时随口提过一次吧? 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像她这样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本来就容易招惹权贵的觊觎和强取豪夺。 再说了,她当时跟他讨论这个话题,难道是等着他来讽刺她的吗? 卢丹桃气得跺了跺脚,用力想甩开被他紧握的手,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你讽刺我做什么?” “你真讨厌。” “对,我最讨厌。”薛鹞语气冷淡,又带着三分嚣张、四分怂恿和八分八分好暇以待,“那你现在就从这儿游出去。” 卢丹桃:“……” 这个男的真的很讨厌! 她一气之下,低头就要往薛鹞手背上咬去。 薛鹞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 卢丹桃趁机挣脱,迅速转身朝唯一的洞口快步走去。 “你别跟过来。”她丢下一句。 薛鹞嗤了声,跟着她身后,目光幽深地望着卢丹桃那异常自信、大步向前的背影,开口试探着:“你走在前头,步子如此快,怎么?认识路?” 卢丹桃闭上眼,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要是再跟薛鹞说话,她就是大笨蛋! 薛鹞实在太讨厌了! 等她找到男主,她就和他分道扬镳! 从此相忘于天涯。 “既然如此,那等会可别求着我救你。” 卢丹桃抿抿嘴,谁要他救了。 “记得千万不要自己凑上前来。” 他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要是走错了路,千万别耍赖。” 孰可忍孰不可忍! 卢丹桃鼓着脸,唰一下就转过身。 “那你就错了。” “我才不会走错!” 她是谁,她是手握分析文的大佬。 早就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没人比她更懂剧情。 虽然自从离开药铺以后,很多事情都好像偏离了轨道,导致她这个先知毫无发挥的空间。 但先知就是先知。 这个世界的本源,是一本龙傲天男频文。 无论中途如何偏离,一切的发展总会回归到剧情的本身。 看,现在不就是了? 她背着手,昂起下巴,朝地底深处示意了一下。 前方是一条昏暗漆黑的暗道,暗道一直往前延伸。 她之前在河边的推测,不是瞎掰。 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真的因为看了神探狄仁杰而那样猜? 那都是因为她熟读分析文。 分析文中就曾经提到龙傲天在年少时曾误入深山,意外掉入深坑,获得至宝,为他后续挥师南下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卢丹桃瞥向暗道两旁那些闪灵灵的晶状物,那些所谓的至宝,也许就是这个。 那么男主现在,就非常、极度有可能就在里面! 卢丹桃加快步子,往深处走去。 薛鹞目光紧追那道纤细的身影不放。 异世之魂,如此熟悉地底情况。 她是谁?来做什么? 薛鹞边整理思绪,边踱步而至。 却看见卢丹桃独自伫立在一偌大水池边,自顾自地盯着水面看。 薛鹞抬眼看去,那水面竟是极像一面镜子,能清晰倒映出二人面容。 昏暗之中,卢丹桃小脸绷紧,表情显得异常认真,像是在探究什么难题。 薛鹞蹙了蹙眉。 这笨蛋虽然表情丰富,但很少露出这般认真的模样。 上一次这样,还是她分析出河水分层的时候。 难道这次…… 卢丹桃微微低头,注视着水中的倒影。 这是她穿越以来,为数不多认真端详自己的时刻。 第一次,是刚穿过来的时候,当时她从崖底醒来,在湖面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与她原貌极为相似的脸,唯一的差别,就是眉间多了一颗痣。 第二次,是将薛鹞拖回药铺后,在药铺的镜子中,她又认真看了一轮自己长相。 第三次,就是现在,这一潭地底之水。 卢丹桃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地下水,只见水面如镜,平静映照一切。 现在认真看来,她的这张脸…… 薛鹞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仍旧专注的侧脸上。 莫非这次她又发现了有何怪异之处? 他的视线从卢丹桃脸上移开,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只见水面犹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漆黑的山壁,冷峻的自己,以及一直沉默着的卢丹桃。 他耐心等了好一会,见她依然保持原样,才开口问:“水里…可曾有什么。” “有。” 卢丹桃郑重地点头,低声反问:“你没看见?” 薛鹞闻言,又仔细看了一眼,谨慎地问:“有什么?” “……” 卢丹桃突然明白知音难觅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有多高。 她瞥了薛鹞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 嫌弃,无声地啧了一声,指向水面:“这么大的一个美女,你没看到吗?” 薛鹞:“……” 他强忍住掐死她的冲动,扭头快步朝前走去。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那小脑袋瓜能认真思考出什么?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那束长及腰间的马尾潇洒一甩,“啪”地一下扫过卢丹桃的额头。 她“嗷”了一声捂住额头:“你干嘛呀?” 薛鹞大步向前,对卢丹桃的质问充耳不闻。 这个笨蛋,他要是再理她,除非他疯了。 “你自己答应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卢丹桃鼓着腮帮子,朝薛鹞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道。 眼看他又多走了几步才停顿步子。 卢丹桃冷冷一哼。 他真的很不会来事,那就一直暗恋好了。 要是哪天他实在憋不住感情,她再狠狠拒绝他! 反正,她卢丹桃除非疯了,否则绝不可能喜欢上他。 享受苦恋的滋味吧!少年。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默默折返的薛鹞,歪着头端详水中的倒影。 虽然环境暗的不行,没有办法把她的绝色姿容完全展现。 但就凭这潭倒影,就已经能窥得她的一两分风采。 卢丹桃摇摇头,轻叹:“果然,人太美,不好。” 沾上的全是烂桃花。 裴棣是,薛鹞也是。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3节 刚走回来的薛鹞一听这话,忍不住对着石壁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卢丹桃犹如高速路上的测速摄像头,瞬间捕捉到他凤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 他懒得跟她扯,“你究竟要在这做什么?” 卢丹桃拿出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我要扎个头发。” 她现在这副样子,就真的好像一个女鬼。 薛鹞:…… 他转过头,无聊地望向另一侧的暗处。 他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些动静。 暗处之中。 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卢丹桃的一举一动。 瘦削如枯枝的手学着她的动作,跟着她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薛鹞皱紧眉头,屏息倾听。 突然,一只小手拍了他一下。 “快帮我看看,歪没歪?”卢丹桃转过身,努力把脑袋凑到薛鹞眼前。 薛鹞差点被她插在发间的那根树枝捅死, 他迅速往后一闪,抬手挡住她的动作。 “怎么样?歪了没?”卢丹桃轻轻晃了晃脑袋。 毛茸茸的发丝在他掌心蹭了蹭。 薛鹞沉默地看了一眼,不耐烦地看了两眼,将她那根歪到没边的小树枝扶正。 “好了吗?”顶着毛茸茸发髻的少女问。 薛鹞犹豫了一下,最后答道:“……没。” 他伸出手,将那个松松垮垮的发髻重新束紧。 卢丹桃抬手摸了几下,脸上极为满意。 她对着水面左右照了照,抬眼看向薛鹞,毫不吝啬地对他进行夸奖:“你这手艺不错嘛。” 暗处中的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视线停留在卢丹桃甜甜的笑容上,嘴角轻轻勾起,模仿着她微笑的弧度。 那双枯枝般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却似乎摸到了什么,那双有着大得异于常人的眼睛猛地抖了抖。 薛鹞默默等着卢丹桃转完最后一圈:“可以走了?” 又见她投来嫌弃又不耐烦的一瞥,轻嗤一声:“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卢丹桃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薛鹞。 暗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算曲折也不算笔直。 只是越往里走,就越黑。 待卢丹桃挨着薛鹞走到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之处时,少年伸手拦下了她。 “等会。” “怎么了?” 薛鹞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里面有人。” 卢丹桃眯起眼睛,看向泥泞地面上那个十分不易察觉的脚印,一脸震惊地看向薛鹞。 他是显微镜转世吧? 这么暗,这么浅,还是在地上,他这都能看得清?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鹞低头,未曾开口,整张脸只有一个表情:“?” 卢丹桃摇摇头,心里给他多加了一个监控的标签。 她向前张望了几眼,只见山洞里头黑黢黢的,没有半点火光,也没有半点声响。 里面有人的话,就算地底下没有火,也好歹有点声音吧? 张无忌的师傅被铁链捆在地下,都还有点动静呢。 她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不太对劲。 “里面是什么地方?” 卢丹桃悄悄朝薛鹞靠近了些,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心里那抹怪异感才压了下去。 她蹙紧眉头,回头正想问他里面是否真的有人。 不料手背上竟被薛鹞轻轻捏了一下。 动作轻柔,指腹甚至还在她皮肤上揉了揉。 卢丹桃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迅速扭头,怒气冲冲朝着薛鹞喷火:“你干嘛?” 趁着黑灯瞎火,就要吃她豆腐吗? 枉她之前还觉得他不是一个大色狼。 薛鹞:“……?” 他学着卢丹桃的语气:“我干嘛?” “你干嘛摸我手?”卢丹桃质问。 “我什么时候摸你手?”薛鹞反问。 “大色狼,敢做不敢认。”卢丹桃嘟囔。 “……”薛鹞无语气笑。 这笨蛋真的莫名其妙。 最终,两人在黑暗中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无声地冷哼一声,各自别开头望向深处。 深处寂静无声,薛鹞微微眯了眯眼,这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五感集中于耳,打算感受那处是否有动静。 突然腰腹被人轻轻摸了下。 薛鹞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过去。 卢丹桃认真盯着山洞里面看,他们要离开地底就要过这一块,毕竟也没有看别的出口。 可里面究竟是什么? 是男主,还是变态? 突然一只手偷偷伸向她的腰间,往她的软肉上摸了一把。 卢丹桃猛地睁大眼睛:“……!!!!” 薛鹞!他真的太过分了! 他摸她手也就算了,怎么可以摸她腰! 卢丹桃捏紧拳头,回想了一下网上教的公交防狼术。 正准备一记肘击向后撞去,却被薛鹞预判了她的预判。 手臂刚向后移动,就被薛鹞一把抓住。手掌圈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中。 “有人在附近。”薛鹞低下头,极快极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灵巧地带她闪到一旁的大石后。 黑暗彻底笼罩了两人。 卢丹桃双眼瞪得大大,半口气都不敢喘。 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远处传来的滴答水珠的声音。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地牢那条肮脏恶心的排污口。 忽而,一道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 卢丹桃一愣,一粒一粒鸡皮疙瘩顺着的脖子慢慢往头皮方向蔓延。 有人在附近。 那也就是说,刚刚摸她的人,不一定是薛鹞。 那……现在她颈边的呼吸,又是谁的? 薛鹞,还是……别的什么? 卢丹桃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黑暗总能无限放大恐惧。 她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指尖陷入掌心,摸到一层湿漉漉的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又或者只是几个呼吸来回。 直到那道她熟悉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她的颈侧。 卢丹桃才稍稍放松下来。 薛鹞往她背后贴近了点,嘴唇更凑近卢丹桃耳朵,用着气音说道: “嘘,别动,别吭声。那人就在我们背后。”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4节 作者有话说: ---------------------- 第28章 迷恋 你不要再迷恋我了 在他们背后? 这句话,对她这种连少年包青天都归为恐怖悬疑片的电视儿童而言,无疑是凭空掉下一个大炸弹。 轰地一声,将她的天灵盖直接炸飞,炸得她大脑嗡嗡作响,连思维都停滞了片刻。 卢丹桃瞳孔紧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滞在喉间,进不得出不得。 整个人跟灵魂出窍一样,与外界的联系仅剩下脖间薛鹞清浅的呼吸。 薛鹞半搂着卢丹桃,敏锐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他疑惑地侧目望去,感觉她似乎连睫毛都凝住了。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轻点她点点她, 但转念一想—— 如此也好。 安静点,乖巧点。 薛鹞放下了动作,闭眼凝神,感受着背后之人的所在方向。 黑暗之中死寂一片。 几个呼吸后。 卢丹桃实在受不住这种折磨。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死命缩进身后少年的怀里,直到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反正在背后,那就薛鹞顶着吧。 他那么喜欢他,肯定也不想她出事的吧。 薛鹞只觉怀中热源逼近,他眼皮微掀瞥了过去,周围黢黑,他看不见卢丹桃的动作。 但单凭触感,他就能猜到卢丹桃的动作有多么鬼鬼祟祟。 他嘴角扯了扯,这笨蛋竟还想将他当挡箭牌。 可惜了。 薛鹞微微侧首,感觉着那人慢慢走向前面的动静。 卢丹桃靠着薛鹞胸膛,不断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忽然。 她似乎感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那气息很轻,就像一缕烟。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腐烂气味,钻进她的鼻腔。 不会吧? 卢丹桃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是说在背后吗?怎么在她面前? 她脑中警报声狂飙,准备转身后往薛鹞身后跑去。 却不料他动作竟更快,手掌一翻,与卢丹桃十指相扣,一把将她拉至身后。 另一只手如电般伸出,猛地抓住那人的头发,将其头部狠狠撞向旁边的石头。 随后他迅速后退,拉着卢丹桃闪进了方才黑暗的山洞之中。 山洞黑得让人窒息,越往里走,那股腐烂的气味越发浓烈。 二人摸索着快步行进。 突然,卢丹桃脚尖一疼,她无声嘶了一下。 她撞到了什么东西? 卢丹桃颤抖着手摸去,触手是一根竖立的木棍,往上是一个纸质的圆球。 这难道是… 她放开薛鹞的手,双手仔细摸索着,“这果然是灯笼。” 薛鹞闻言目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手也探了过去,指尖顺着灯笼边缘下滑,找到开口处,两指巧妙地向内一探。 果不其然,指尖很快触碰到了某个小圆柱状的物体。他嘴角轻扬,熟练地将那东西勾了出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灯笼?”卢丹桃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薛鹞的手,却不料捞了个空。 “你在哪呢?”她慌乱地连抓了好几下,才重新触到他的衣袖。 “你怎么老乱跑?” 卢丹桃皱了皱眉,悄咪咪轻声问道:“想好怎么走了吗?” 薛鹞不语,只一味地带着她往前。 又在装哑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嘴巴被线缝起来了呢。 卢丹桃不由得撇撇嘴,正准备酝酿一番,开始对薛鹞指指点点。 就在此时,她眼前猛地一亮—— 只见薛鹞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从哪翻出来的火折子,向地上一掷。 火焰跳跃着蔓延开来,瞬间撕开黑暗,将整个地底空间照得通明。 卢丹桃脑子一嗡,薛鹞? 那刚刚带她跑的是…… 她飞快转头,目光所触及那人样貌的一瞬间,卢丹桃整个脑子都空了。 严格来说。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一个人,还是属于某种人形生物。 佝偻的身形,扭曲的四肢,破碎肮脏的布料勉强遮身。 它静立在那,肢体呈现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感,仿佛被看不见的线勉强吊起的傀儡。 唯一算得上齐整的,是那一头长至腰间的头发,纠缠如黑潮,几乎将它大半个身子吞噬。 隐藏在黑发之下的,是一双大得惊人的双眼,瘦削得只剩一层皮的脸颊,以及…… 一张被人用黑线缝起来的嘴唇。 火光跃动,那人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明亮惊吓到,顿在原地。 深陷的眼窝里,一双几乎只剩轮廓的眼珠迟钝地转了转,瞳孔在接触到光的瞬间骤然收缩。 然后,它极其缓慢地,扭头看向卢丹桃。 卢丹桃被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想也没想就往薛鹞身后躲去。 也就是这一缩—— 那怪人的表情猛地剧变。 毫无征兆地,汹涌的眼泪从它干涸的眼眶中疯狂涌出,瞳孔急剧变红。 它像是瞬间被什么刺痛、激怒,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叫,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扑向卢丹桃。 卢丹桃面条泪狂飙:“!!!” 为什么又是她?! 为什么射箭要射她,怪物要抓的还是她?! 薛鹞凤眼一眯,反应极快地将卢丹桃拉了过来,侧身格挡,手臂横拦在卢丹桃身前—— 啪嗒。 一抹温热黏腻的液体溅上卢丹桃的脸颊。 她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看向横在她眼前的那只手臂。 上面被利器划破了皮肉,伤口狰狞地张开,鲜血顺着他紧实的小臂蜿蜒而下,迅速滴落在地。 薛鹞却看也不看那伤口,手臂迅速向后一揽,将卢丹桃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同时长腿凌厉一扫,重重击在那人胸口,将它狠狠踹飞出去。 “走。” 他回头低喝,却看见卢丹桃煞白着脸,眼神发直的模样。 薛鹞眉头倏地蹙紧,他二话不说,身子一矮,一把紧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冲向另一条幽暗的甬道。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惊怒地看着二人跑远。 她伸出瘦如枯枝的手,用力一把将那缝死在嘴巴的粗线撕扯开,线脚迸裂,露出黑黢黜的空洞。 一声凄厉又沙哑,如同原始野兽的沙哑嚎叫从她口中爆发出来,回荡在狭窄的地底。 顷刻间,死寂的地底仿佛被这叫声唤醒。 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无数只脚在爬行,又似是许多急促的喘息在暗中逼近。 薛鹞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沉而急:“得跑快点,别让她给追上了。” 卢丹桃踉跄跟上,闻言下意识回头—— 只见远处那片火光摇曳,映照出墙上一个扭曲变形,四肢极不协调却异常迅捷的移动黑影。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5节 场面极其诡异,仿佛把她拉到了伽椰子片场。 卢丹桃心里一抖,不敢再看。 视线大致掠过周围,最终落回前方正拉着她狂奔的少年身上。 他高高的马尾在奔跑中激烈摆动,哪怕是深陷地底,那摆动的频率也似乎透着潇洒肆意。 奔跑中,地底湿冷腐朽的风被他身形破开,朝四处消散,又从他身形以外汇合而来,不断灌入她的鼻腔。 上次闻到这股子味道,还是在寿州地牢之中。 当时从排污口逃出去后,他也是这样,拉着她从裴棣的包围圈里离开,逃进了深山。 这次也是这样,拉着她从怪物的身边离开… 卢丹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定格在他依旧滴着血的手臂上。 血丝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至手腕,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手上的,是他的血。 她脸上的,也是他的血。 而现在,那只手臂已经停了下来,放开她的手,转为搂住她的腰,手臂的主人脚尖轻点,带着她轻盈地跳上了高处的石头顶上。 薛鹞放开卢丹桃,往下望去,眉头皱紧,以他方才所见,那怪人并无武功在身,身上的症状,应该是被关在这底下多年而致。 如今他们二人留在高处,也许能躲避开,只是有一点要注意… “等会儿若再听到任何异动,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微喘,“切记,绝不能走散。” 方才那怪人的嚎叫,绝非无的放矢,极有可能是一种召唤同类的信号。 这地底究竟藏了多少这样的怪人,尚未可知。 更别说,这些东西长期适应黑暗,在无光环境中的感知和行动能力必然远胜于他们。 如若走散,他有武功傍身,也许尚可脱身,但卢丹桃…… 薛鹞低头,见她垂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卢丹桃的肩膀。 却见她似是抽噎了几下,既不吭声,也不抬头。 薛鹞:“?” 这算是被吓傻了? 可她方才的刚进暗道之时,不是表现得对这地底很熟悉? 薛鹞微微歪了歪头,试图要看清她的状况和表情。 却不料卢丹桃突然抬头,两道目光在昏昧的光线下交汇。 薛鹞眯起眼,难以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恍惚觉得那里似乎有水光闪烁。 他以为她如同上次见到河中悬尸时一样,又被吓丢了魂,于是蹙眉直起身,再次重复道:“我刚才说的,你可听见?无论如何,别离开我身——” 话未说完,对面的人却突然一头撞进他怀里。 薛鹞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推开。 脑中却突然闪过上回他将她推开以后的混乱。 薛鹞不觉头皮发麻,若是她再如同上次一般,恐怕会将那些怪人引至这里。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她整个人埋在他胸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细微的颤栗透过相贴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薛鹞:…… 他观这异世之魂平日的行为,言谈,想必年纪也不大,或许与原来的卢丹桃的年纪相仿。 十六七的年纪…罢了。 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有些生硬地站直了身体,将胸膛借给了她。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半响后,卢丹桃终于开口。 毛茸茸的发髻在他下巴和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几下,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这样。” 薛鹞身体微微后仰,尽力躲开这过于亲昵的接触。 听到这话后,他眉头一皱,声音中满是困惑:“不要怎么样?” “下次……不要再这样为我挡刀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被布料滤得模糊不清,“我……我承受不住。” 她承受不住这样沉重而拼命的守护。 少年的爱意是这么炽烈而毫无保留,让她在惊悸之余,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恐慌的压力。 而她,没有办法给予相对于的回报。 薛鹞闻言,整个人彻底顿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眉头死死皱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着,他听见怀里的人似乎吸了吸鼻子,用更小更含糊,但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嘟囔道: “你……你别太迷恋我了。” 薛鹞:“……?” 什么?迷恋? 谁? 他吗? “我不值得的。”卢丹桃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要入v了,入v当日万字掉落。 (前几天捋大纲久等了。[求求你了]作者是新人好多东西都是边写边学,所以经常修文还很慢,感谢大家点的收藏和评论[爆哭]) 第29章 三更合一(补了点结尾) 他爱她超过爱…… 爱一个人爱到为她挡刀, 这种事在卢丹桃短暂的十九年生命里,从来没有经历过。 回首过去,她的父母是为事业不顾家庭, 别说为她挡刀了,她发烧都烧到40度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 两辈子以来, 能为她豁出性命的,居然只有一个薛鹞。 对于薛鹞爱她超过爱自己生命这件事,卢丹桃一直都是心知肚明。 毕竟他已经好几次在她面前露馅了。 虽然目睹的时候她也觉得很震撼,但毕竟薛鹞身手很好, 每次不仅没事,还给他装了波大的。 不像这次—— 他被划了那么狠一刀, 血都溅她脸上了,他居然都不为所动,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第一时间就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生怕那个怪人再碰掉她一根头发。 一路狂奔而来, 他只顾着紧握她的手腕, 将她带离危险区域,全然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势。 卢丹桃低头看向地面, 鲜血正一滴一滴砸落。 她捻了捻指尖, 那片湿滑黏腻, 是薛鹞的血。 其实她一直都不懂。 他们两个只是萍水相逢, 大不了就是仇人和仇人前任的关系。 哪怕是放到影视剧里,最多也属于那种“夫人你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这事吧”的微妙且危险的关系。 真的就能情根深种至此吗? 卢丹桃想不通,也不愿去想通。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接受他的。 她来自一个崇尚自由、人格独立的时代,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 放弃广阔天地,留在后宅中,日日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守着四四方方的墙。 更别说这里是古代,三妻四妾比比皆是。 牙刷与男人不共用,是她卢丹桃不可动摇的准则。 之前,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想好拒绝的话术,再加上偶尔因为他的毒舌和嚣张态度而赌气,便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未曾与他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今天。 卢丹桃皱紧眉头,脑子里又闪过薛鹞那不要命的举动。 他的举动实在太偏激,情感实在太澎湃。 刚才一路被他拉着逃跑的时候,冷风刮过耳畔,也刮醒了她的大脑。 薛鹞的爱过于汹涌,汹涌得她害怕。 要是由着他继续这样下去—— 这份感情也许会变质,也会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甚至有可能过几天,她就会因为没有和他同时踏出左脚而被割喉。 卢丹桃咬紧唇瓣,薛鹞真的很棘手。 她现在必须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6节 继而轻轻握起薛鹞受伤的手臂,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内侧,缓缓地擦拭着他手臂上的鲜血。 “我说真的。”她又重复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对我的爱慕,我很感动。” 卢丹桃抿抿嘴,使劲让自己语气变得冷漠:“但我是一个不回家的人,你要是爱上我,就只能永远守着一扇不会开启的门” 她瞥了薛鹞一眼,见他似乎有点呆滞,也不说话。 卢丹桃苦恼几秒,艰难地翻找这自己几乎不存在的缺点:“我自私,懒惰,贪图名利,我还很笨。我就是一个美丽的废物。” “我不值得你付出身心去爱。” 四周一片死寂。 薛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如何不值得?”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薛鹞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而来的是,憋屈的怒气。 他本该直接否认爱慕这个荒谬的前提,却由于过于震惊而被这个笨蛋带偏了思路。 卢丹桃闻言也是一怔。 她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点。 她下意识地抬头,极其认真地看了一下薛鹞的脸。 地底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显得极为认真又有点不羁。 那双死鱼眼低垂着,似乎洋溢着一股天真的不解,还闪烁着怒气,仿佛在生气她为何会这样看待自己。 薛鹞接触到她目光,张嘴就要改口。 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这完全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说法。 只能硬生生憋了下去。 瞧他这样,卢丹桃反倒犹豫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要尽量不刺激他,可翻来覆去都找不到温和又犀利的话。 也就是到了现在,此时此刻,在他那句下意识的“你如何不值得”之后,她才看看清薛鹞冷皮冷脸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炙热的心。 这样的炙热,她不知怎么躲避。 这样的情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这句话真的让她觉得,哪怕她当着他面前出轨,他都会帮她把门关好。 太癫了,真的是太癫了。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指着地底中央的一处:“你看。” “那棵小树。” 薛鹞一脸莫名地随着她纤细的指尖望去。 这才发现,两人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中,竟不知不觉间跑出了 地底深处。 此处虽依然是地底,但最中央的顶上赫然有一个小洞,一束微弱的阳光从小洞之中射进。 直直地照在地上的那颗小树上。 “深陷地底,想要看到阳光,就得像它一样,勇敢地破开阻碍,向上生长。” 卢丹桃说道,“如果只是想要借助一抹阳光,这是不可长久的,也是不牢靠的。”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薛鹞,打算借此机会让他好好能想明白。 她虽然是他惨淡的人生中的一抹阳光,但和他之间,最多也只能做战友。 不能做情侣。 她对薛鹞的少男心思深感遗憾,一脸为难、同情和劝导交杂:“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没有必要为了我放弃一整片深林。” 薛鹞:…… 她看起来不像演的,她好像真的认为自己爱慕于她。 这认知让薛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甚至盖过了手臂伤口的疼痛。 “你明白了吗?”卢丹桃见他不语,语重心长地追问 薛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迷恋你。” 卢丹桃哦~了一声:“真的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当然。” 卢丹桃一脸敷衍点着头:“我不信。” 薛鹞:“……” 卢丹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骗别人可以,但是…” “你不要骗自己。”她伸出手指,强调着。 薛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发誓,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那么想掐死一个人的冲动。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冲动的念头。 罢了。 他跟这个笨蛋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他沉着脸,走到距离卢丹桃有一段距离的石台边,独自坐下,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卢丹桃看着他明显带着赌气成分的背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他恼羞成怒个什么劲儿?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也故意坐得离薛鹞远了一些,抱着膝盖,气鼓鼓地盯着地面。 明明是他喜欢她,他还给她摆谱了,拽什么。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接受他! 两人各坐在石台一旁,互不吭声。 远处传来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滴答声,以及近在咫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卢丹桃环视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刚刚被那个怪人吓到的后遗症。 她总觉得周围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偷偷回头看了眼薛鹞。 少年背对着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静。 卢丹桃咽了口唾沫,缓缓往后,偷偷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她再回头,薛鹞还是没动静,卢丹桃又缓缓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薛鹞听着动静,嘴角扯了扯,没打算理会她。 反正这个笨蛋的情况他已然了解,脑中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歪曲到他爱慕她这事中,纯属浪费口舌。 只是现在他真的有些好奇。 这个在卢丹桃身体里的卢丹桃,她之前所处之地究竟是怎样的朝代? 怎么能养出她这般奇怪的性子。 不仅不觉羞涩,还能一脸颇为自豪,洋洋得意地认定他爱慕于她 他喜欢她这事,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薛鹞抿了抿薄唇。 自然。 这只是她在臆想。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他看向不远处甬道,地底中的那个怪人已然悄无声息地追至。 它隐藏在黑暗里,那双空洞得只剩下轮廓的眼睛,正闪烁着凶狠而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 薛鹞蹙紧了眉头,卢丹桃… 平日里,这个笨蛋似乎……也会时刻观察、关注着他? 他突然想起那日河边,她站在他身后,青丝披散,簪花鬓边的模样。 身上衣衫虽破败,但也无法遮挡少女含春的娇羞。 还有,那日落水之前,她躲于自己怀中之时,怔怔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薛鹞记得很清楚,当时飞箭之中,日光之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一下子就映进他的脑中。 当时他还在想,她也许是吓坏了。 现在结合她这番爱慕言论想来,她既有可能是觉得他是为她挡箭而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7节 可,她为何会有这种常人绝不会出现的念头? 除非,她是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不然,根本说不通。 她一个异世之魂来到这世上,唯一认识的便是他。 在这几日的惊险恐慌之中,会对他有依赖爱慕也合乎常理。 再者,因怕他不接受,所以才会编出这样的一套谎言,来哄骗自己,或是试图用这种反向操作来试探他、引起他的注意。 但无论如何。 他都务必要与她说清楚。 女子怀春的心思并不轻,一旦认定一人,或许便会倾尽所有,难以自拔。 就如同他长姐,当年便是被皇帝那点虚情假意迷昏了头,一脑门要嫁于她,为他铺路助他夺得皇帝,如今落得疯癫杀子的诬陷。 遇人不淑这个词,落在男子身上,无非是轻飘飘的饭后谈资,可若落在女子身上,迎接她的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薛鹞不是一个坏人。 但也不是一个好人。 他如今没有户籍,没有家财。 唯有家族血仇。 他身上背着十万薛家军的清白,实在无法再承担一个人沉重的心思。 薛鹞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紧贴着他的卢丹桃。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歪着头,很是依赖地往他方向靠着。 他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 “我不喜欢你……”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话。 “她挺可怜的其实。” 卢丹桃看着甬道深处那个畏缩在阴影里、不敢靠近阳光的怪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感慨。 两道声音在寂静的地底碰撞,又同时戛然而止。 卢丹桃表情诡异地扭过头,看向薛鹞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脑子里怎么还在想着这些东西? 薛鹞被她那道明显带着“你又来了”意味的眼神一看,瞬间就明白她那个小脑袋瓜里又在自动补充什么东西。 他一阵气闷,正要开口解释清楚—— 却被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迅速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薛鹞一怔,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别说了。”卢丹桃语气坚决地制止着,“我们应该先专注于当下。”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真的搞不懂薛鹞脑子究竟在想什么,不是要报仇吗? 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先出去再说? 最后她瞥了眼藏身甬道中的怪人,咬了咬唇,脑子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安危处境,还是决定安抚一下他,免得他因爱生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要是我们能顺利出去,我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和你的革命情谊要不要升级一下。” 卢丹桃拘谨地看着他:“如何?”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总不至于想着有点吊桥效应就可以顺利和女神在一起吧? 薛鹞:……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一把拨开她还虚掩在他嘴边的手,深深连续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将那股强烈得快要压制不住的,想要掐死她的冲动给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斜睨她一眼,脑中思绪飞转—— 若是他现在直接不管不顾地把话摊开,严厉否认,这个笨蛋会不会觉得他在欲擒故纵? 或者,少女怀春,心思敏感,承受不住直白的拒绝。 不管是 她是哭还是撒娇耍赖,在这个时候都不是一件好事。 算了。 薛鹞最终疲惫地闭了闭眼。 跟她是讲不通道理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 卢丹桃看他冷静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决定马上转移话题: “我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回忆了一下,顺着刚才被薛鹞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怪人。 “而且,她好像还怕光。” 没有了最初被追杀时的极度恐慌,加上这处地方有那么一小束阳光,她这下能稍微安下心来,好好观察那个缩在墙角的黑影。 它畏缩在墙后,空洞得只剩轮廓的双眼不断地在他们和那抹射进地底的阳光之间转移。 抛却刚刚那个发狂的样子,单看它现在这副蜷缩在黑暗里的模样。 卢丹桃感觉,还是挺可怜的。 “这个地方这么黑,不会有人在这生活的。” “她肯定是被人带到这里,然后被折磨以后,就关在这。” 可能过了一阵子,也可能过了几年。 等一下。 卢丹桃猛地一顿,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她激动地扯住薛鹞的衣袖,语速加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地底之中,还有吃的?” “而且还有出去的出口?” 薛鹞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心中微哂。 自然是这样。 只是—— 薛鹞皱眉,卢丹桃或许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没有发现,但他看得清楚。 这大石头下,暗处之中,已然藏了很多怪人。 这些怪人颇有才智,知晓利用其中一个作为诱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其余一些伺机而动。 如要逃脱这包围圈,要么就静待时机,要么就冒险一搏。 他方才已经看清楚,他方位的西边,有一暗道,部分怪人正是从那处出来。 也许那会是一条明路。 薛鹞再次看向卢丹桃。 现在问题依然是她。 他沉吟了会,开口说道:“想离开此地,需冒些许风险,你可愿意?” 卢丹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薛鹞嘴角轻勾,这次他事先问清,看她事后还如何耍赖。 他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卢丹桃见他嘴角笑意,心头蓦地涌起一股极其熟悉的不祥预感,像极了是上次,她被他一把抱住砸进河中——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腰间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地面飞去。 卢丹桃两只眼睛都要飞出来:!!! 刚一落地,又被人抱着疯狂旋转几圈,卢丹桃整个人头晕目眩, 根本看不清薛鹞的动作,只听怪人摔地的闷响。 紧接着,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手掌已被薛鹞攥住,拉着她在甬道中狂奔。 凉风夹带着腥臭灌入她的胸腔,呛得她肺叶生疼。 卢丹桃猛喘两口,实在撑不住了,使劲拽了拽薛鹞的手,不管他有无回头,自顾自地狂摇头。 不行了!停下!stop!!她要死了! 她又急咽两下,抬眼正见薛鹞转头望来,她惊喜睁大眼:“快……” 薛鹞闻声瞥了她一眼,心领神会地一点头,攥紧她的手猛地一扯,闪过怪人劈来的刀锋。 卢丹桃:……? 卢丹桃:……!! “忍着点,马上就到了。” 腥风里传来少年低沉的嘱咐。 是吗? 卢丹桃半点都不相信。 明明他们两个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就马上就到了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8节 为了让她别掉队,男人的嘴里真的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卢丹桃头脑发懵,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出窍,浑身上下只有双腿在机械运作。 她想起多年前在堂哥手机里玩过的一款游戏,里面也是一个男人被无数怪物狂追,永无止境在逃。 当时她玩了好多关,都永远到不了尽头。 她问堂哥到底要跑到什么时候,这游戏不会没有尽头吧? 堂哥当时是怎么说来的? 哦,也跟薛鹞说的差不多。 忍着点,马上就到了。 后面过了好多年,她在网上看到这个游戏创作者的专访,人家明明就没有设定尽头。 那个逃亡的人只能永远不停地在逃,只要错一步,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怪人抓住,游戏结束。 她那时还想,这个逃跑的得多累啊。 要是他有神志,他逃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神庙逃亡中那个男人没法告诉她。 卢丹桃回首看了眼还在不断追来的怪人,视线横扫周围一格格像极地牢的布置。 但是,她现在自己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累得神志不清,卢丹桃想。 看,她都眼花了,居然感觉自己跑回了寿州地牢里面。 她动了动鼻子,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居然也和寿州地牢的味道极为相似。 完了。 她真的要完了。 就在卢丹桃绝望地要活活跑死之际,前方的薛鹞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卢丹桃刹车不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及时转身的少年怀中。 两人都跑得浑身发热,心跳如擂鼓,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到了吗?”卢丹桃卸下力气,靠在薛鹞胸口,任由薛鹞半搂半抱着她,将她带离甬道中央,靠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之上。 “没有。”薛鹞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腔传出。 “那为什么停下来?”卢丹桃勉强从他怀中撑起一点,抬头问道。 她有一点生气,薛鹞他难道不知道吗? 人体是很奇怪的东西。 要是一直跑,也许会很累,但依然能坚持下去。 可要是停下来了,想再跑,就难了。 “没路了。” 薛鹞言简意赅,轻轻将卢丹桃从自己身上挪开,示意她往前看。 卢丹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这条甬道已然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平行的通道,而是十几级被人工精心打磨而成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竟然是一间房子。 一间嵌在山洞里面的房子。 “你上去做什么?”她看着薛鹞检查了一下手臂的伤势,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石阶,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诶了几声,都得不到薛鹞的回应。 卢丹桃气得一跺脚。 万一里面住着的是怪人的王呢。 等他们两个刚走上去,那扇门就突然打开。 一个加大版的怪人蹦了出来,大口一张就咬下去了。 她才不要去。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揉着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打定主意留在原地。 然而。 背后的甬道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再次响起,而且似乎比之前更近、更密集了。 卢丹桃全身一激灵,天人交战好一会后,最终还是跟在薛鹞身后,追了上去。 薛鹞站在阶梯之上,看着卢丹桃跑得七扭八拐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扯动了一下。 待她扭到自己面前,他才收回目光,向下微微一扬下巴,示意她朝石屋旁边更开阔的区域看去。 卢丹桃腮帮一鼓,对他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也就是这一眼。 卢丹桃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所在的石阶,似乎是位于一个巨大地下空洞的边缘。 周围的石壁之上,铺满了闪灵灵的晶状物,一眼扫过去,犹如星空。 而他们方才狂奔而来的 那条甬道,也只是这里面一条较为狭窄的支路。 另外两边还有更为宽阔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这个是墓吗?”卢丹桃喃喃问道。 “是宫殿。”薛鹞的声音在旁边冷冷响起。 “宫殿?”卢丹桃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这么简陋?” 除了她背后这件关着门的房子外,全部简陋地还不如她外婆家藏菜的地窖。 薛鹞扯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有掌控权利之人所居住,并能行使生杀予夺之权的地方,便可称其为宫殿。” 就像裴棣所掌控的鹰扬卫地牢,那就是裴棣的宫殿。 而这里,就是那个制造这些怪人、背后主谋的“宫殿”。 他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利用自己的力量,将一个个正常人凌辱折磨成一个个怪物。 薛鹞的话就像按下一个播放键,让她曾经看过的无数个悬疑刑侦片在脑海里不断跑马灯循环。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再次环视这片星空下的牢笼,一种巨大的悲愤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所以,她刚才所见的怪人,就是身在这牢笼之中的一群受害者。 就在这时,薛鹞猛地向前一步,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卢丹桃激灵回神,抬头望去,所见之景象让她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些追赶而来的怪人已然赶至,它们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正缓缓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数量之多,远超她的想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不人、鬼不鬼的人聚集在一起。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明明知道他们也许都经历过无比悲惨的非人折磨。 但……此刻,他们散发出的只有危险和攻击性。 她扯了扯薛鹞的衣袖:“你能打多少个?” 薛鹞:…… 他瞥了她一眼,拒绝了她的询问。 好的。 卢丹桃缩回后面。 按照常规的定律,男人的避而不谈,就是做不到。 那薛鹞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人。 她能怎么办呢? 卢丹桃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对了,这些怪人怕光怕火。 这是他们目前知道的唯一弱点。 可她哪里能拿到这些东西? 卢丹桃左顾右盼,心急如焚。 恰恰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与下方为首的那个怪人对上了视线。 那怪人脸上凶狠暴戾的表情,在与她视线接触的瞬间,似乎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下意识地往后畏缩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卢丹桃一怔。 她怎么觉得,那个怪人认识她。 薛鹞凤眸半眯,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怪人这反常的举动。 上一次,它做出类似表情后,便是飞快的袭击。 而这次…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49节 薛鹞伸手往后一捞,准确地将卢丹桃再次护到自己背后更安全的位置。 握紧手中匕首,身体绷紧,摆出战斗状态。 卢丹桃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又害怕自己呆站着会成为薛鹞的累赘。 只能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他的背影,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他退一步,她就跟着退一步,尽量不干扰他的动作。 突然。 她往后退的脚后跟,被横在背后的东西一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吱呀—— 背后的门被撞打开了。 一股冷风瞬间从门内吹了出来,拂过卢丹桃的后颈。 卢丹桃浑身一抖,寒意顺着脊椎快速爬满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就是这股冷风吹出来的那一刻!下方为首的那个怪人,脸色骤然剧变,凶狠异常地朝他们二人扑了过来。 “进来!” 卢丹桃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住因这变故而微微分神的薛鹞,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扯进了门内。 然后她迅速转身,砰地一声将木门死死关上。 继而和薛鹞一起,两个人挡在门前,鼓足勇气,浑身颤抖地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门外怪人全部止步于门外,整个房子似乎对他们加上了一层封印。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触碰这道门。 “他们不敢进来。”薛鹞开口。 卢丹桃听得薛鹞语气重笃定,这才敢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卢丹桃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不会有大怪物吗?” “……不会。” 短暂的沉默后,薛鹞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 卢丹桃这才敢跟着薛鹞往里走,只见他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灯笼。 灯光亮起,卢丹桃这才看出这似乎是一间……布置奇特的厢房。 房间里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的纱幔。 只有纱幔,没有床,更没有寻常厢房该有的枕头被褥等物。 反而。 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方,高高地从屋顶垂吊下来几根粗大的绳子,每根绳子的末端,都绑着一个金属的圆环。 卢丹桃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东西……好眼熟啊。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那些吊环。 她努力踮起脚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最近的那个吊环,但高度显然不是她能够到的。 未果。 卢丹桃放弃了触碰,但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模仿着记忆中的某个动作,将双手虚虚地向上抬起,仿佛握住了什么…… “这不是…男子体操吊环的动作吗?”她喃喃自语,充满了困惑。 没人回答她,薛鹞似乎已经不知走到哪个地方去翻东西了。 卢丹桃静静地看着那个金属圆环,这诡异的布置,这熟悉的器械……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作呕的猜想,涌进了她的大脑。 她猛地回想起之前在地底火光下, 还有刚才在房门之外,靠着石壁之上那些晶状物的照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怪人,尽管肢体扭曲,衣衫褴褛,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 她们是女生。 卢丹桃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女生,地底,衣衫褴褛,四肢扭曲,嘴巴还被封起来。 再加上…… 卢丹桃抬头往上方一看。 再加上这个明显用于束缚、悬挂的吊环! 她的目光惊恐地扫向房间一侧靠墙摆放的木架,那上面陈列着的,是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棍棒皮鞭。 卢丹桃脑袋嗡嗡直叫。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感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有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眼前这赤裸裸昭示着残忍变态的景象。 更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按理来说。 或者按照任何小说的剧情套路来说。 她和薛鹞,就算只是两个npc,但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了地底,遇见了这些女生,猜到她们经历了什么。 只要他们不是反派那一边的。 他们都能起到揭发解救的作用。 可现在。 她反而是对付她们的那一个。 卢丹桃松开手掌。 那个刚才被薛鹞翻找出来,又被她握在手中的火折子从她掌心滑落,骨碌碌地掉落地上,滚至薛鹞脚边。 卢丹桃无精打采抬起眼皮,瞥见薛鹞正欲拿起架子的木棍。 她唰地起身,大声制 止: “你不要拿那些东西!” 薛鹞的手停在半空,指间还夹着从架子角落勾起的一小片似乎是被撕扯下来的碎布条。 他瞥眼回头:“你如此激动是为何?” 卢丹桃双手紧攥着衣摆,她没有办法向他解释这些东西背后可能代表的恶心,只固执地开口: “反正…反正你就是别碰那些东西。” 薛鹞视线缓缓划过她微微发红的眼皮,又在火折子和悬顶布条上来回扫了两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放下布条,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侧门走去,甩下一句: “那便走吧。不赶紧出去,如何揭开此事?” 卢丹桃猛然抬头。 却见薛鹞双手抱胸,站在侧门口,一脸奇怪的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认为光凭我二人之力,便能解决此事?” 她鼓鼓腮帮子:“我当然没有!” 随即,她对薛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丢下一句“等等”,便又转身冲进了房间内侧另一小隔间之中。 薛鹞挑了挑眉,没有阻止,只是耐心地听着隔间之中传来一阵翻箱倒柜声。 不一会,便见她怀中塞得鼓鼓的从隔间中出来。 卢丹桃吐了口浊气:“走吧。” 薛鹞挑眉:“你这是?” 卢丹桃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怀中:“药。” 这是她刚才冷静下来以后认真想过的。 药是她目前最应该拿的。 她没有武力值,与其拿个小刀啥的,还不如把药都带走,当个职业奶妈。 薛鹞要是打不过,被弄伤了,有用。 薛鹞要是打得过,把那些女生给弄伤了,到时候也有用。 薛鹞轻笑了声,推开一旁的侧门,领着卢丹桃一起出了房子。 房门之外,又是昏暗幽深的甬道。 但显然这条路和方才的那些已经不一样。 房门开后的对流风吹来,虽然也有些闷塞恶臭的味道,但已经没有刚才的腐朽味。 卢丹桃抱着东西,快速走出几步,又忍不住缓缓回头。 身后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身后的偌大的房子嵌在高高深深的山中,中间那道只能容纳两人的小门被打开,露出房中金碧富贵的装饰。 巨大的、粗糙原始的天然山体,精致却用于邪恶目的的人工房间,三者诡异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现实而又令人不安的诡异和谐感。 她甩甩头,努力把这些混乱的念头和不适感抛开。 她小跑着追上已经默默停下脚步等她的薛鹞,口中忍住嘟囔发泄着:“裴棣真的好恶心好变态。”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0节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薛鹞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探究,斟酌着开口说道:“你为何觉得是裴棣作为?”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问了。 为何她会在河边便有裴棣要建立独立王国这种完全无稽的推测? 发现这个地底魔窟和怪人后,她又为何第一时间认定是裴棣的手笔? 卢丹桃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一个大坏蛋,不是他还会是谁?” 薛鹞深深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裴棣身为鹰扬卫指挥使,权倾朝野,坐镇京都,没必要跑到这寿州来大费周章做这事。” 如果他想做,京都便可实施,而且还不需要特意搞个地底。 “那会是谁?” “寿州之内,谁最尊贵?” 卢丹桃缓缓瞪大眼睛,一个形象浮现在脑海中,她脱口而出::“那个河马!” 薛鹞皱了皱眉,谁? “他叫什么来着…”卢丹桃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黄有才!” “嗯。”薛鹞点了点头,还算机灵。 “可他不是就是一个地方官吗…”卢丹桃垂下眼皮,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薛鹞轻嗤:“地方官才能一手遮天。” 天高皇帝远,本来就是一个优势。 倘若皇帝还昏庸无能,那更能为所欲为。 他回头瞥了眼卢丹桃,见她又垂下脑袋,见她又垂下了脑袋,一脸世界真黑暗的垂头丧气模样。 薛鹞皱了皱眉,正欲再说点什么。 忽而,前方甬道的深处,传来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铁链拖拽在地上的声响。 卢丹桃一下从低落的情绪中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到了薛鹞身后,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谁在哪?”她贴近薛鹞耳边悄声问。 薛鹞被她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他下意识抬手拨了拨,低声道:“看看便知。” 你让开些…这话刚到他嘴边—— 手臂却猛地一下被卢丹桃搂紧。 “等等。”卢丹桃悄悄贴得更近,薛鹞只觉耳朵越发滚烫。 “等什么?”他语气急促。 “有点不对劲。”卢丹桃回头,看向背后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加油]v后日更(除周五上夹子当天) 推一下预收(也就是我没写完的过签文。) 纯古言,心狠手辣黑莲花x强势阴湿白月光。 文案↓ 郑嫮是平远侯府新来的表姑娘。 长得花容月貌,做人进退有度。 可无人知道,她是假冒的; 她的真实身份是郑嫮的贴身丫鬟,稻月。 但这不重要,只要老太君承认了,那她就是真的郑嫮。 她在京中混得如鱼得水,引得五陵年少竞折腰,比如那位如同耀阳的邬家小公子邬念。 但稻月不喜欢。 她生来是地里的老黄牛,从不喜炙热的太阳。 她向往的,是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长公主独子—— 李端玉。 月儿神秘,温和又明亮,才是她喜欢的。 可京中无人不知,他与邬念情同手足,邬念喜欢的,他必然不会招惹分毫。 直到朝花宴上,他大汗淋漓倒在自己房中时, 稻月心想,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老黄牛确是天差地别, 可也没人说过, 老黄牛不能把月亮摘下来。 不久后,稻月身份面临暴露,她一不做二不休,编了个理由将人带到郊外处置,却在混乱中被人逃脱。 等她找到人时,那人身旁站着李端玉。 矜贵少年露出于往常不同的笑容,歪歪头像是不解,“表妹今日不是要去庙中还香?” 稻月惊,他怎么知道的? 李端玉知道她是假的,很早就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那轮稻上明月。 哪怕她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也会把那倒影捞出来,挂到天上受人瞻仰。 第30章 不对劲 他兄长怎么会在这? “有点不对劲。”卢丹桃回头。 昏暗无比的地底中, 连带着房子都是昏暗一片,一片冰冷的配色之中。 唯有那道小门之中透出象征这暖和的烛光。 这样的吊诡场景,真的只有这么点戏份吗? 薛鹞也跟着她回首望去:“哪不对劲?” 卢丹桃悄声:“你有没有觉得, 我们离开得有点太顺利了?” 薛鹞:…… “我们离开得顺利吗?” 也不知道谁刚刚累得跟要升天一般,几乎整个人倒在他怀中。 “离开不顺利吗?” 卢丹桃一脸奇怪, “我们只是被人追了一路, 然后进了房间就没事了。” 她拍了拍肚子上瓶瓶罐罐,“更别说,还搜刮这么多东西,最后毫发无损走出来。” “而且还有一条看起来马上就到出口的路等着我们。” 卢丹桃郑重地朝他摇摇头:“你不懂。” 正所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是神探狄仁杰还是神探夏洛克还是神探伽利略。 哪怕是猫和老鼠。 都不存在说, 在发现秘密以后,知情者很容易就可以离开现场的说法。 就算是顺利离开了, 后面可能也有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 “而且……我觉得整件事也有点说不通。” 卢丹桃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努力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一开始进入这间房间时,她刚经历了地底怪人的惊吓,又一路狂奔, 大脑已经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本能的反胃和恐惧。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布置,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最黑暗、最不堪的可能性——性/虐/待。 而地底这些怪人的惨状, 也佐证了她的想法。 可刚刚薛鹞的话却提醒了她。 卢丹桃看向薛鹞:“你说裴棣权倾朝堂, 所以没必要远赴寿州做这种事。” 薛鹞点头:“自然。” 卢丹桃回眸:“那黄有才也是一样啊。” “他是寿州的土皇帝, 山高皇帝远, 他在这完全是只手遮天。何必要特意在这地底下挖一个那么大的地洞,还养那么多人?”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要向不走漏风声,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那个河马, 直接到山里挖个坑,把尸体一埋,谁知道? 薛鹞眉头一挑,“那你的意思是?” 卢丹桃食指竖起,强调着:“我是说这事还真不一定是我们想得那方面。” “我们想的…那方面?” “性/虐/待啊。” 薛鹞:……?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1节 那是什么东西? 他整个人一怔。 却见卢丹桃如同老学究一般侃侃而谈:“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因为虐待者无能,无论是床事方面,还是事业方面,所以长期以往心理扭曲,就会挑比他更弱势的女子下手。” “但不管那种原因,都是伴随房事。” “这个你肯定知道吧?”她问。 薛鹞:…… 卢丹桃歪了歪头:? 却见他长睫忽闪几下,首次回避了自己的目光。 卢丹桃瞬间悟了:“你不知道啊?” 她暗暗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少年身姿修长提拔,眉目之间犹带青涩。 嗯… 年纪确实还小,早个几年去医院还得挂儿科。 “没事,我教你。”卢丹桃摆摆手,表示理解。 也是,处/男嘛,正常。 “你教我?” 薛鹞额角青筋微微一跳,语气带上了几分咬牙的意味:“你很懂?” “略懂略懂。”卢丹桃含糊应着。 虽然她没经历过,但没见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一把拉起薛鹞的衣袖,大步流星走回房中:“你还记得刚刚我们看到多少个怪人?” 薛鹞是真不想理她,但顾忌在她手中的衣服,他还是开口:“…记不清。” 卢丹桃点点头:“记不清就对了。” 连薛鹞都记不清人数又多少,那证明真的不少。 薛鹞:…… “要是一场房事最少要十五……” 卢丹桃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要一炷香,那这么多人,那个河马一天要弄多少次?” 薛鹞耳朵有点发热:…… 他不要理她。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对他的已读不回也不气馁,反而越说越觉得脑袋清晰。 她拉着薛鹞来到吊环底下,摆出和吊环极其相配的男子体操典型动作。 “你看这个吊环,如果要把人弄上去,那就是把她们摆出这个姿势。可这个姿势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既不能那样,也不能这样,就算有鞭子抽打,也会因为脚上没有牵引而会让人东倒西歪。” “你来打我。” 卢丹桃朝薛鹞点点下巴。 薛鹞:…… 他扭过头去,对这个话题直接忽略。 顺着卢丹桃的话往下思考: “除非这个吊环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人可以在挨打的时候躲开。”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卢丹桃打了个响指,对薛鹞循循向导: “你不懂,我告诉你,一般玩这么花的,可不仅仅是两条绳子,那得一堆绳子呢。” 见她努力在身上比划着,薛鹞看得青筋狂跳,及时伸手打断了她。 “行了。” 他垂下眼皮,他不知晓卢丹桃刚才认为的会是男女房事之间的虐待。 他以为她也看出来,这个主谋的怪癖。 “我方才看到这些怪人,皆是四肢扭曲,可追逐你我时,速度又极快。这并不合理。” 薛鹞缓缓开口,目光停留在屋顶的吊环上,“我便觉得,也许是那背后之人,在这房间内对这些人的身体做了什么…” 卢丹桃沉吟,“是了。” 她总觉得她们的身体,扭曲的样子,她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但总得来说,她凑近薛鹞,轻声问:“你也觉得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对不对?” “有可能是黄有才,又或者是另有其人,比如说裴棣,他要串谋皇位,但是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所以,就弄了些人来做实验,好达到他的目的。” 薛鹞皱了皱眉,实在不明白,为何她老是嘴里会带上裴棣。 但他垂下眼皮,看着她在跳跃烛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与刚才出门时低落的她判若两人。 他微微颔首:“有理有据。” 卢丹桃无声地拍了一下手掌: “那我们就一起制止这个阴谋吧,现在就把她们救出去,也防止以后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这次她们算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被歹人毒手,但幸亏没遭遇过那些最不堪的事情,被救出去以后,起码还能好好活下来。 可这次不遭遇,不代表以后不会遭遇。 男人癫起来,连自行车坐垫都不放过。 要赶紧行动才行。 然而,薛鹞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卢丹桃惊问:“为什么?” “此处过于危险。”薛鹞冷静地分析,目光扫过门外晃动的阴影。 “怪人已然失去理智,你将她们视为待解救的女子,她们却只会将你我当作入侵的敌人。方才一切你转眼就忘了?” “再者。” 他的视线落到卢丹桃不自觉抓挠的脖颈上, “地底空气浑浊,多生毒虫霉菌,我们两个外来者,体质未经适应,不宜在此长待。” 更重要的是…… 薛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沉重。 他没有时间在此耽搁。 父亲所说桃源村他务必尽快寻到。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薛家旧部的事情,他也许能在那找到线索。 卢丹桃被薛鹞这难得一见的长语音砸懵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是,我们要出去的那条甬道,不一定就是出口…” “甬道之中的空气已不如之前的浑浊,尽管不是出口,也必然离出口不远。至于危险,” 薛鹞扭头,看向房门之外,那里还倒影着几个守在门口的怪人。 “难道留在此地,就不危险了吗?” 卢丹桃咬住了下唇,无法反驳。 不得不说,薛鹞说的确实是现实问题。 薛鹞看出她的动摇。 忽然伸手,将她轻轻一拉,带近些许,低声且快速地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说,光凭你我二人之力,无法解决如此大的阴谋,就算能解决,也要先离开此处,方能找出真凶。” “是不是?” “如果你担心我们离开后,回不到回路,我们可以沿途留下些标记。” 卢丹桃一怔。 他怎么知道她担心这个? “如何?”薛鹞问。 “好。”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终究应下。 薛鹞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女子的境遇确实可怜。 如若他肩上只是背负了薛家的冤屈,那他必定将此事彻底解决后才离开。 可他背上的是十万忠良的清白…… 从京中逃离之前,他曾潜入父亲麾下一名小将家中探望。 皇帝虽对薛家军虽未株连九族,但那小将的老母,独自一人守着空屋,受尽乡邻唾骂,熬 了三年,最终在他到访的前夜,悬梁自尽。 薛鹞不敢想这三年里,类似的事发生了多少。 他只愿能竭尽全力,避免更多悲剧重演。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2节 而地底女子,薛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万分愧疚。 此次他无法立马救助,待离开寻得旧部之后,他薛鹞必定会回来相救。 “走吧。我们快点出去。” 想通了关键,卢丹桃反而变得果断起来,反手握住薛鹞手腕,率先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她刚转过入口处那道屏风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小门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我去! 卢丹桃吓得下意识双唇紧抿,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用手肘去撞身后的薛鹞,疯狂示意前方有情况。 薛鹞反应极快,冷冽的目光一扫,将卢丹桃往后一扯,两人踉跄着退回到屏风后的阴影里。 沉重的铁链拖沓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近,盯着房内已经燃起的烛光,嘴角生硬地往上勾起。 房间深处的幔帐之内。 卢丹桃缩在在薛鹞怀中,整个人像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承受着上方飘下来的冰冷视线。 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道歉:“对不起嘛……” 薛鹞冷眼瞥过来,视线在她微微嘟起的红唇上停留一瞬,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卢丹桃憋屈地咬咬唇,用气音飞速说道: “我又不会是故意的再说了换一个角度想不管我拉不拉你进房都会遇上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那铁链声忽然转了个方向,朝着他们藏身之处走来。 粗大的铁链被人拖在地上,发出吱拉——吱拉——的声音。 两人瞬间僵住,随即同时动作。 薛鹞猛地抬手,严严实实地捂住卢丹桃的嘴,以防她因为害怕而发出半点声响。 与此同时,卢丹桃也瞬间抬手,死死搂住搂住薛鹞空下来的手臂,以防他闪人时不带自己。 薛鹞:“……别出声。” 卢丹桃:“……别乱动。”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瞬,相互瞪了一眼,才别过头去,隔着纱幔紧盯着来人的动向。 纱幔朦胧,只能看到一个异常高大的轮廓,似乎穿了一身深红色紧身衣,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悠闲。 他一手拖着铁链,另一只手随意地掀开一层一层的幔帐。 卢丹桃紧张到窒息,但又忍不住想要看清。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眼睛,将视线投向幔帐缝隙之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脚…… 卢丹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她居然看到一双,脚上没有皮肤包裹着,血肉筋骨全部裸露在外的裸脚。 裸脚往上,是同样只有血肉的小腿、大腿、臀部、腰腹…… 这是一副名副其实的,裸体。 裸体的最上边,是一颗头颅。 一颗脸皮呈现青灰色,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点,犹如行尸走肉的头颅。 卢丹桃大脑嗡嗡直叫——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这样的东西她只在医学院的解剖模型和死神小学生里见过。 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大脑在疯狂暴鸣,可身体却被吓到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仅有血肉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遮蔽他们的纱幔。 “嘭!” 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怪人嚎叫声。 纱幔外那只即将触碰到布料的手顿住了。 那具裸体缓缓放下手臂,朝着房门的方向微微转动头颅,又回头望卢丹桃二人方向认真嗅了嗅。 它静止了片刻,似乎判断出门外的动静更具吸引力,才缓缓转身,拖着那根铁链,往房门外走去。 咯吱—— 门推开的声音。 卢丹桃全身脱力,软软地靠在薛鹞身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和额头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她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绝对不可能是人…” 她又猛地想起什么,抓住薛鹞捂过她嘴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果然有怪物之王。” 然而,她却发现薛鹞的状态比她更不对劲。 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和脖颈,甚至比她流得更多。 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那裸体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卢丹桃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脆弱又复杂的表情,正想压下自己的恐惧,开口安慰他两句。 却见薛鹞薄唇微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兄长?” 卢丹桃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 兄…他管那裸体叫兄长? 可薛鹞的父母兄长,不都已经死了吗? 怎么可能会在这? 第31章 不能去! 如果你答应我,我就考虑和你…… 卢丹桃整个大脑都惊讶到几乎宕机。 好几秒后, 才勉强勉强搜刮出关于薛鹞家族的剧情片段。 按照分析文的总结,薛家在这本小说中堪称满门忠烈,家族世代镇守国门, 最终却蒙上通敌叛国之冤。 不论是薛家全族,还是追随薛家征战的薛家军, 无一人幸免。 在原著剧情中, 案发之时,靖国公与贵为皇后的长女首当其冲,皆殒命京城,小儿子薛鹞不知所踪, 三年后才被北蛮人挂在城墙上。 另外两个儿子,二儿子随军被活埋, 大儿子死于阵前。 而这个大儿子,就是刚才让薛鹞直接宕机的兄长,也是全书贯穿始终的灵魂级背景人物—— 薛家世子。 可以说,他是整本小说的万物起源。 整个薛家叛国案的直接导火索是他。 后来龙傲天男主打着“平昭雪、清君侧”旗号挥师南下的关键原点, 也是他。 他是大雍朝的玉面战神, 一将当关,万夫莫开。 也是大雍朝的恶人叛徒, 将堂堂战略攻防图拱手让人敌人。 这样最善又最恶的角色, 在某站拥有巨高的人气, 甚至远远高过龙傲天男主。 分析文大佬们更为了他翻遍了几千万字的原著, 终于拼凑出他当年叛国案的经过。 那是在大雍和北蛮两军对垒、剑拔弩张的一个夜晚。 突然这位薛家世子,从主帅的营帐之中奔跑而出,翻身骑上他的良驹,在众目睽睽之下,单枪匹马冲向了敌军阵营。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使反应过来了, 大喊着“将军不可!需从长计议!”,随后带了人追了上去。 就在快要接近敌军阵营之际,就在大家以为薛家世子要单枪匹马横扫北蛮人之时。 却见他翻身下马,大声喊了句“天命授于北蛮!”,然后就从怀中掏出关乎无数将士性命的的边境战略攻防图,朝敌军阵营奋力一抛。 随即,在敌我双方震骇的目光中,他竟反手挥起佩刀,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头砍了下来。 为什么薛家世子要这样做,没人知道。 这样诡异的行为一直到全书大结局,作者都没有解释为什么。 就像青铜门后究竟有什么一样,成为了永远的一个迷。 但恰恰由于这个迷,引得分析文大佬们对他趋之若鹜。 薛家世子也成为了书里书外所有人的白月光,还得到了大佬们特意起的一个外号,叫无头将军。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身首异处,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这样一样诡异的非人形态。 这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常理,是现代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现象。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3节 卢丹桃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惊恐地再次将视线投向门外。 门上行尸的倒影清晰可见,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鞭打撞门的怪人,铁链砸到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在这死寂与铁链声交织的诡异氛围中—— 薛鹞动了。 他撩开他们藏身之处的纱幔,往外走去。 卢丹桃猛地回头,一把紧紧搂住他:“你做什么去?” 薛鹞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外面那个行尸身上。 她迅速瞥了那恐怖的身影一眼,又马上回望薛鹞,“不能去。你疯了吗?” “那不可能是你哥哥,你哥哥会这样做吗?” 薛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目光仍未收回,喉咙滚动,声音中发出低沉而沙哑:“……不是我兄长,那我更要出手。” 他与兄长虽见面时间极少,但只要有空闲他便会来信,还会在信中捎上边境特有的小玩意。 可能是一片叶子,也可能是一个口哨。 如若是兄长,那他便了结了他。 如若不是,那他更要了结他,他绝不允许有人顶着兄长的模样,做这些肮脏之事。 卢丹桃被他这话噎住,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行!” 她拼命摇头,薛鹞不能去。 那个鬼东西什么战斗力没人知道,薛鹞自己刚才也说了,怪人是会攻击他们的。 他要是折在外面,那她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里,她只认识薛鹞。 打手都没了,她一个人怎么混得下去。 卢丹桃皱紧了眉头,一边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一边疯狂坐着头脑风暴。 可想来想去,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能‘拿捏’他的筹码—— 她闭了闭眼,视死而归地飞速开口:“你要是答应我不出去,我……我就考虑一下答应和你在一起。” 果然。 薛鹞闻言猛地一顿。 终于将视线从门外收了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是疯了吗? 凭什么觉得这个条件会让他答应? 卢丹桃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她将脸半埋在薛鹞手臂上,使劲拉着他: “你冷静一点,你想一下现在这里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怪物加怪人,你打不过的。” 她犹豫了下,咬了咬唇,轻声开口: “如果你没了,那我怎么办?” “我们先离开这,再从长计议,好吗?” 薛鹞紧抿着唇,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中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试图向前。 卢丹桃暗暗松了口气,不敢耽搁,指向不远处一个窗户:“我们从那走。” 可就在她伸手即将推开虚掩的窗扇时—— 门外。 那具行尸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下来,头颅微微偏转,朝着房内的方向,像是在空气中仔细地嗅探着什么。 然后,它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姿态,转过了身…… 卢丹桃吓到窒息,一把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薛鹞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猛地一掌推开窗户,搂住卢丹桃的腰,带着她从窗中一跃而出。 两人身影消失在窗口的瞬间,那行尸也恰好走到了门口。 它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将手中的铁链随意往手中转了几圈。 然后,那没有嘴唇覆盖的牙齿似乎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丝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两人从不算高的窗口翻出,双脚甫一落地。 卢丹桃便攥紧了薛鹞的手腕,铆足力气,死命地拉着他往前狂奔。 风声过耳。 薛鹞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他的步伐比她大,却配合着她的速度。 奔跑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少女的背影上。 她原先用枯树枝挽起的发髻已经松散,一摇一晃地随着她奔跑的脚步跳跃。 地底略带腥气的冷风被她娇小的身形挡去一半,又从四处汇集,吹拂到他的身上。 那根充当发簪的树枝,在风中可怜地摇晃了几下。 终于在她急促拐弯,将自己塞进两颗大石中间后,脱离了发丝,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地上,瞬间被黑暗吞没。 如瀑的黑发彻底散开,在风中飘扬了片刻,然后乖顺地披散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 卢丹桃气喘吁吁,用身子挡在石缝入口处,紧张地探出半只眼睛,向外窥探。 黑暗中,只有萤石幽幽的光芒,并无任何异常的动静。 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丝,转过身,刚想对薛鹞说些什么。 却见他靠着冰凉的石壁上,微微仰着头,目光透过石缝顶部狭窄的间隙,望向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淡淡的迷雾。 卢丹桃蹙了蹙眉,她理解他的难受。 可是… 她走了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很是认真地说: “我刚才不是安慰你。我是真觉得,那不是你哥哥本人。” “薛世子在阵前发生的事儿,是许多人亲眼目睹的,那种情况下……人的头断了,就是断了,怎么可能再接回去?” 薛鹞闻言,猛地转过头来。 眼前的少女披散着头发,长得卢丹桃的脸,却不是卢丹桃,而是一异世之魂,这他在河边时,便已然清楚。 可他一直想知道的是,她为何要冲着他来? 她究竟要贪图他什么? 以至于使尽一切手段,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总不至于只是单纯爱慕他。 卢丹桃被薛鹞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正要指责他。 却见他缓缓蹲下了身,直到视线能与她平行,然后,慢慢地,带着一股压迫感地凑近了她。 少年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 卢丹桃心脏一跳,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住了石壁。 他凑这么近做什么? “你究竟还知道什么?”薛鹞开口。 除了地底的入口,除了兄长死时之事,除了知道他是谁外。 还知道什么? 是否知道薛家旧部所在? 是否知道薛家军能否洗脱冤屈? 卢丹桃被他一愣,“我知道什么啊?” “我就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卢丹桃一把推开他,神经病,莫名其妙。 她虽然也对眼前的情况一头雾水。 但是她们学工科的,不相信那么武武玄玄的,只看科学论证。 人一旦没了皮肤的包裹,细菌涌入,很快就会得并发症死掉了。 更别说,一个断了的头重新接了回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东西不是人类。 但她穿的这本书,就是一本狗血权谋男频文,没有鬼怪没有末世变异。 所以。 卢丹桃认真盯着他,十分笃定:“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说不定,是在装神弄鬼呢。” 薛鹞幽幽看着她:“我要问的是,你从何处知晓,我兄长在阵前的惨状?”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4节 卢丹桃一愣:“啊?” 这玩意很难知道吗? 薛鹞接着说:“此时当时皇帝下了令,不可外传,违者杀无赦。” 卢丹桃怔住,什么? 她抬眼想要认真看清薛鹞的眼神,但黑黢黢的,啥都不清。 完球。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胡乱找了个理由:“就…就我爹说的啊。” “你爹?” “对啊。”卢丹桃一脸理所应当,“我爹是京兆尹,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杀无赦……” 卢丹桃双手一摊:“所以我家被灭门了。” 哈哈,她不管啦,摆烂吧。 原主和原主的家人们,有怪勿怪,要怪就怪薛鹞吧。 薛鹞:…… 这样的鬼理由,她也能扯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估计要很晚才能更了,可能要12点这样。 还要叨叨一句,这个文就是讲两个笨蛋谈恋爱的故事,本质上是小甜文。 我能力还不够好,但是已经在努力写好玩一点[爆哭]。 未来的剧情上,基本不会出来很虐很残酷的剧情,也许会有一丢丢惊悚。[彩虹屁] (因为作者真的很爱看悬疑片[爆哭]) 第32章 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把锅丢给原主一家, 卢丹桃也觉得很不妥。 可是… 她攥着手指,假装万分不经意地,偷偷抬起眼帘, 迅速瞟了薛鹞一眼。 只见他背对着那丝微光,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 看不清神情。 卢丹桃心里七上八下, 完全没底。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皇帝不能外传的话是真的,还是因为猜了什么而故意来套她的。 平心而论,薛鹞对她,确实是爱惨了。 但, 许仙也很爱惨了白娘子,最后呢? 还不是听法海的, 亲手将她镇压在雷峰塔下。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他可以为了心爱之人付出生命,但不代表可以为妖怪付出。 薛鹞万一知道她是个穿越的,肯定会认为她是个妖怪, 说不准当场就直接把她刀了。 就算因为太爱而下不了手, 也极有可能将她丢在这诡异恐怖的地底,任她自生自灭。 而她, 卢丹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只有美丽与智慧的工科生。 打手都没了, 她怎么应付那具行尸和怪人? 还不是只能困死在这地底。 薛鹞被她的回答弄得无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自顾自地双脚交叉席地而坐,背对着她,一个人望着黑暗中更深的阴影, 再次陷入了沉默,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卢丹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探口风。 莫名其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卢丹桃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 所以他究竟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呢? 好歹给个反应啊,这样吊着算什么事? 她鼓鼓腮帮子,悻悻地扭过头,再次凑到石缝边,先小心翼翼地向外打量了许久,反复确认确实没有任何诡异的东西跟来。 才走到薛鹞旁边,隔着一点距离,也坐了下来。 两块石头留出来的空隙并不大,说是隔着一点距离,其实就几乎等于没有。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旁边薛鹞身体的温度。 卢丹桃锤了锤自己因为狂奔而依旧酸软发颤的双腿,又侧过脸,偷偷打量身边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的薛鹞。 他的侧脸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只能模糊看清一个优越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即便是在这种“高斯模糊”的效果下,也已经好看得令人心惊。 卢丹桃想,排除他是自己狂热粉丝这一点。 单就客观层面来说,薛鹞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只要他不张嘴的话,卢丹桃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回想最初。 她都怀疑当时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才会认为他就是龙傲天男主呢? 龙傲天男主长得不算帅,那么多分析文大佬拼凑了好久,也才拼凑出一个词—— 俊秀。 卢丹桃抚了抚下巴,似乎不仅龙傲天本人,就连龙傲天的下属们,都没有一个美男子。 也有可能是作者考虑到男性读者的代入感,而故意把主角团的都弄成相貌平平。 全书里容貌最顶尖的男人和女人,反倒是来自于背景板薛家。 其中最好看的,又是那个书里书外的白月光,薛家世子。 听说他面若好女,昳丽无双,却兼具少年将军的英气,有女子之精致,而无半分女气。 可刚刚那个行尸的脸…… 好看吗? 卢丹桃回忆了下,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不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她还是觉得薛鹞好看一点。 不对,是好看太多了。 那个脸太可怕了,而且好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卢丹桃说不上来。 不仅是那具行尸,那间房子,还有这里的一切。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每个细节都透露出邪门的说不通。 究竟是哪说不通呢? 最初,她和薛鹞在河边洗澡,然后看到了浮尸。 是聪明的她利用自己满是智慧的大脑推理出,河水有分层。 紧接着,裴棣派来的走狗就到了,要对薛鹞下手,顺便要对她强取豪夺。 一片混乱之中,薛鹞这个大傻春,偏偏只把她随口提到的“河底有暗流”“河底有暗道”这两句话听进去了,拉着她一头就扎进河里。 然后,她和薛鹞就被冲到了地底…… 但是,河底分层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地下水流经盐矿。 可她和薛鹞醒来的时候,虽然说看到了亮晶晶的萤石,但萤石的数量并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看到矿,也没有看到人。 就只看到了四肢扭曲,嘴巴被缝起来,行动异常迅速的怪人。 她很可怜,也真的很可怕。 在黑黢黢的地方偷偷摸她,还试图将她带走…… 等等! 卢丹桃猛地一颤,骤然回头望去。 身后漆黑一片,似乎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抿紧唇,颤抖着伸手向后抓了抓。 ——只捞到一抹空气。 卢丹桃松了口气,那个怪人真的要给她整出ptsd了。 冷静,桃子,没事的。 不行。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5节 她用力摇摇头。 她不可以把后背留给黑暗。 卢丹桃唰地一下转身,与薛鹞背贴背靠住。 薛鹞被撞得向前一倾,从回忆中惊醒,回头瞥去,却被她散落的发丝糊了一脸。 薛鹞:“……” 他侧过身,盯着身后不知在捣什么乱的小身板, “你在做什么?” 见薛鹞看过来,卢丹桃回头,捏紧拳头,攥紧拳头比了个打气的姿势,正色道: “我来守护你的后背。” 薛鹞:“……” 什么东西? 他不想理她,冷眼扫了她一下,转回身,默默朝前挪了挪。 谁知身后那小身板立刻跟了上来。 他又挪。 她也挪。 他刚要再移,却发现长腿已快抵到石头边缘。 薛鹞:“……” 他认命地停住,放弃抵抗,任由她靠在自己背上。 “怎么不挪啦?” 背后声音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极为嚣张。 薛鹞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视线重新投向石缝之外,想重拾方才兄长与薛家军的记忆。 却发现被卢丹桃胡搅蛮缠地一闹,那些模糊又让他痛彻心扉的情绪竟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侧头,瞟向身后的卢丹桃。 她很是娇小,整个人缩在他的背后,如若他不彻底转过身去,便无法看清她的脸。 只能感受到她不断传到他后背上的温暖触感。 柔软,温暖,重量像羽毛一样轻,却又能让他落到实处。 那淡淡的温度,仿佛能驱散地底深处带来的湿寒之气。 周围安静得不像样子,连之前时不时传来的远处水滴声也荡然无存。 薛鹞突然有一种近乎压抑不住的好奇。 关于她,关于这个异世之魂。 她究竟是在怎样的朝代长大? 才能如此莽撞又谨慎,愚笨又机灵,对人情往来一窍不通,却又懂得许多他从未接触的见闻。 “你叫什么名字?”薛鹞问道。 卢丹桃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战术成功,闻言一愣,下意识扭过头,却只看到他后脑勺浓密的黑发。 他这是难受过度,傻了? 还是又在憋着什么坏招?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现在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嗯。忘了。”少 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骗鬼呢你。”卢丹桃撇撇嘴,嘴上吐槽了句。 身体却歪过去,打算偷偷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究竟在憋着什么坏水。 不料,几乎同时的,薛鹞突然转过头来。 隔着咫尺之距的黑暗,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石缝外的萤石盈盈发亮,微弱的蓝光透过石缝间隙,落在二人之间,仿佛一道模糊的界限。 又像是一层柔软的轻纱,吸引着人去触碰。 卢丹桃莫名其妙怔住了,猝不及防地撞进薛鹞的眼底。 这次距离那么近,她才真正看清,原来他的眼睛并不是死鱼眼。 眼角内勾,眼尾扬起,不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而是自带清冷疏离的丹凤眼。 而现在,这双平日里高傲淡漠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似乎要把她看进眼底。 卢丹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有些失措,“我叫卢丹桃。是……” 她声音莫名卡了一下。 薛鹞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待她说完。 卢丹桃脑中灵感一闪,瞬间明白薛鹞要做什么。 美男计。 暗自给自己打气,稳住桃子。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完:“是京兆尹家的独生女。” 薛鹞嘴角扯了扯,忽略她的瞎扯,追问道:“是哪几个字?” “什么?”卢丹桃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京兆尹吗?” “你的名字。”薛鹞纠正道,“是哪几个字?” 卢丹桃皱皱眉,她的名字怎么了? 他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难不成还能根据她的名字猜出点什么东西吗。 可不能了。 她和原主,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凑近薛鹞,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带了点挑衅的味道: “我再说一遍,你可记住了。” “我,叫卢丹桃。” “卢丹桃的卢,卢丹桃的丹,卢丹桃的桃。” 薛鹞嘴角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一些,声音很轻,重复了一遍:“卢丹桃。” “嗯哼。”卢丹桃扬扬下巴,紧盯着薛鹞的眼睛:“有何指教?” 来吧,她就看看他又要说什么。 谁知。 薛鹞却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的黑暗,语气恢复了平淡:“没什么。” 卢丹桃:“……?” 她欲要开口指指点点,而就在这时—— “……咕噜。” 一阵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突兀。 卢丹桃一愣,随即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薛鹞显然也听到了,目光轻轻掠过她的小腹。 卢丹桃被看得小脸一热,迅速用手捂住不争气的肚子,嘴唇紧紧抿起。 “饿了?”薛鹞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卢丹桃抬眼,再次与薛鹞的视线对上。 她原本想反问“你不饿吗?”,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刚才那具与薛家世子长相十分相似的行尸,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她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你明知故问!” 薛鹞视线缓缓扫过她的小脸,将她所有的小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尘土,“饿了,那便走吧。” “去哪?”卢丹桃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她这算糊弄过去了吗? “离开地底。”薛鹞语气理所当然。 “是要走回刚刚房子侧门的那条甬道吗?”卢丹桃也跟着起身,“如果要走那条路的话……” ——就要重新回到房子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脑中不约而同地再次冒出那具行尸的样子。 沉默,再次降临。 “方才你往前跑的时候,可曾看清楚走的是哪一条通道?”薛鹞打破沉默,语气平静。 “没有。”卢丹桃摇头。 她当时只顾着跑了,生怕走慢一步都会那具行尸用铁链砸死,哪还有心思去看哪一条甬道。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6节 “那便出去看看。”薛鹞语气果断,说完便径直向石缝外走去。 卢丹桃看着他异常自信的样子,着急地“诶”了几声,下意识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等会等会,万一那些怪人在外面呢?” 薛鹞脚步不停,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将她从石缝里带了出来,同时说道: “刚才从窗户跃出时,我已看清,那些怪人皆僵立于房前,如同木偶,想必是因那……” 他顿了顿,“那具行尸的缘故。” “如若那行尸有心令她们追赶,我们留在这,等她们赶过来,你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卢丹桃被他一席话说得无法反驳,只得紧紧贴在他身边,整个人紧张地左顾右盼。 也许是她真的被吓出后遗症了,卢丹桃想。 她怎么…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随时从黑黑的地方扑出来? 卢丹桃瞧瞧抓紧薛鹞的衣摆,亦步亦趋,抬头看向他,问道: “那…那你知道我们要往哪走了吗?” 薛鹞大步流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卢丹桃:“……?” 她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用如此理所当然说这三个字。 卢丹桃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方向,就瞎走啊?” 薛鹞瞥了眼卢丹桃那紧张兮兮的小脸,又掠过自己被她紧紧拽住不放的衣角,语气讥诮:“有方向,你就不瞎走吗?” “你如何能做到连最基本的方向都分辨不出的?” 哈? 试探不成就来人参公鸡? 卢丹桃立刻反唇相讥: “你分辨得了方向,那你说说,这里哪个是东,哪个是南?” 薛鹞被她一噎,倒也坦率:“…此处无参照,自然说不出来。” “嗤。”卢丹桃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嗤了一声。 薛鹞侧目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跟她计较有些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分辨东南四向的方位,若是在城中,可依房屋座向,而野外则观草木的偏斜,但这一切都是来源于日月星辰。” 他视线落在前方昏暗漆黑的甬道之中,语气轻轻: “日出日入之景,其端则东西正也。又为规以识之者,为其难审也…度两交之间,屈之以指臬,则南北正。1” 虽然薛鹞神神叨叨一大堆需要中译中的话,但卢丹桃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了。 “所以你是想着,我们要找到方向,就要先找到太阳?” 薛鹞挑眉,这个笨蛋还算机灵。 他赞赏着点头,“你可还记得方才我们躲避那些怪人的高台?” “高台?”卢丹桃回想了一下,“你说那个你带着我一下子蹦上去的大石头?” “嗯。” 薛鹞点头,特意弯下腰,嘴角轻扯,话语间略带了些讥讽的味道: “你先前在高台之上指着一株小树与我高谈阔论,那当时可有留意,小树的影子朝向哪边?” 作者有话说:1来自《礼书卷三十六》—为规识日法,没有全部引用完哦。 那棵小树,就是29章,桃子哔哔叭叭让小薛不要为了她放弃一整片森林的地方[彩虹屁] 第33章 铁链 救救我 卢丹桃一怔。 薛鹞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可有留意小树的影子朝哪边?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会记得。 当时她只是为了让薛鹞不要对她太着迷, 随手一指罢了。 甚至,那棵树是绿的还是黄的,她都没看清。 只记得那顶上破了一个洞, 有一束微弱的阳光从那个小洞射了下来。 可薛鹞就这样杵在她面前,她要是说不出来… 这个王八蛋说不准还会笑话她。 可她确实不知道… 薛鹞盯着她看了一会, 似乎等得有些没耐心, 缓慢直起身。 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卢丹桃瞬:“你这什么表情?” 薛鹞侧了侧头,目光扫过甬道两侧越来越多的萤石,语气平淡无波:“没留意便罢了。” 明明薛鹞的语气很平静, 但卢丹桃就是听出了讥讽的味道。 呵。 卢丹桃眯了眯眼,她就见不得薛鹞这副拽样。 哪怕她知道, 这个答案她现在说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气不过。 卢丹桃捏紧拳头,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记得?” 薛鹞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你说, 朝哪边?” 卢丹桃气血上涌, 想也不想就抬手往自己身侧的方向一指,“就……” 话音刚起, 下一瞬, 她猛地顿住了。 耳边突然想起她之前的话: “你看。” “那棵小树。” “深陷地底, 想要看到阳光, 就得像它一样,勇敢地破开阻碍,向上生长。”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是了。 当时她也像现在一样,面对着薛鹞, 随手一指。 那棵小树,就在她的右手边方向。 一束阳光从高处斜斜洒下,越过她指尖的方向,照亮了小树。 这样的话…… 树的影子就该是—— “就是你影子的方向。”卢丹桃斩钉截铁。 她扬起下巴,一脸嚣张地看向薛鹞:“怎么样。” “不错。” 薛鹞低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前带路。 卢丹桃对着薛鹞背影做了个鬼脸。 又犹豫了几下,才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借着他的力道跟着往前走。 “所以说,我们这是要回到刚才那里找阳光?” “不错。”薛鹞尽力忽略的小尾巴。 “哦。”卢丹桃点点头,原来计划是这样。 找到阳光,就能根据阳光判断方位。 她扫过四周石壁上越来越多的萤石,随着他们往前走,甬道之中越发明亮。 然而,走着走着。 卢丹桃忽然蹙起了眉头。 不对啊。 她歪头看向薛鹞的背影:“我们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 回不去,就找不到阳光,没有阳光,就判断不了位置。 这不是死循环吗? 薛鹞闻言,脚步未停,只是缓缓转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萤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少年清冽的嗓音在甬道中缓缓响起,“即便不知此刻身在何处,也能寻回方才的位置。” “你可还记得,方才我与你说,此处是什么地方。”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7节 卢丹桃回忆了下:“宫殿?”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薛鹞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甬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南面为尊,坐北朝南,是建筑最常见之方位。” 更别说,这种只会藏得见不得光之地,靠凌辱弱小而满足权利欲的软弱之徒,必然不会违反规制。 他扯扯唇角,“房子正向为南,你我从窗户一跃而出,则方位许是东南方。” “东南方…” 卢丹桃跟着薛鹞身后,下意识地摇头晃脑,重复着他的话, “所以我们跑的这条路……是顺着东南方向。” 等会。 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你刚刚还跟我说你分不清楚哪个是东,那哪个是南?” 薛鹞转过头,目光掠过卢丹桃表情丰富的脸庞,上面混杂的嫌弃恼怒好奇种种情绪。 唯独不见惊恐慌乱。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对她的质问作出回应,反倒是继续原先的话题。 “你我方才从高台而下,进入甬道之后,你可曾发现有何异样?” 卢丹桃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 他怎么又这样,明明在河边答应她有问必答。 卢丹桃不想理他。 但又实在压不下心头的好奇,只得撇撇嘴,配合着当一回薛公子小课堂的场内观众。 她唔了一声,认真回忆着方才被他拉着玩命狂奔的情形:“异样,我没有发现诶。” “就只记得……好像我们拐了好几个弯,中途还有一个大弯。” 当时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全都是以前玩过的神庙逃亡的游戏场景。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她既是在被怪人玩命追。 更是因为被薛鹞扯着胳膊,时不时就来一个急转弯。 完全跟神庙逃亡里的节奏一模一样,只是比它稍微简单一点。 那些拐弯不想神庙的那么复杂,都是是右左右左相隔着来。 “啊!”卢丹桃轻呼一声,“我懂了。” 她和薛鹞刚刚狂奔时走的那条路,右拐、左拐、再右拐、再左拐,一个大拐弯,再来一遍右拐、左拐… 这样交替进行,就意味着—— “那条甬道斜着通往那个房子的,像……” 卢丹桃抬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左括号,“像这样?” “没错。其大致方向,是与那房子的西南角相接。”薛鹞点点头,随即目光投向眼前这条笔直延伸的甬道, “就如同我们脚下这条路,看似笔直,亦可能暗合某种规律。” 卢丹桃顺着薛鹞的思路,手指又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右括号。 她蹙紧眉头,两条路组成了一个,那括号之间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那小树的方位。” 薛鹞朝前示意了一下,“若我所料不差,顺着此路一直往下,也许便能到达。”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前方。 不知是否已经走到了这条甬道的中段,此处的空间似乎比之前宽阔了些。 顶上萤石数量比别处更多,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地下。 借着这光亮,可以看到甬道两旁放置了一些用石头粗糙打磨而成的物件,像是半成品的家具,但造型都极为小巧别致。 别说成年男女,就连七八岁的幼童恐怕也未必能舒适使用。 “那都知道方位了,还找什么阳光啊?” 卢丹桃还在纠结着方才那个括号,却迟迟找不到头绪。 她百无聊赖地左右扫视,突然被一个物件吸引而去。 薛鹞被她的动作拽得往后一晃。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找树,找阳光。不是要知晓当前在甬道何处,而是为了出去。” 从一开始,要找到那棵小树,本就是为了辨别此处是在小猫山中的何处方位。 “快走。”薛鹞皱紧眉头,若是再拖拉下去,怕是要到夜晚了。 “等一下。” 卢丹桃扯住薛鹞的衣角,同时从喉咙无声的发出一句气音:吁~ 气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地飘到了前方少年的耳中。 薛鹞耳尖不明显地动了动。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佯装没有听见。 脚下不停,打算无视背后传来的拉力继续往前走。 “诶,你等等我嘛。” 卢丹桃见他不停,反而加大力道使劲一拽。 薛鹞:“……” 他低头看了看已被拉得露出锁骨的衣裳,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他终于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子,正在不知摸索着什么的少女。 “你究竟在捡何物?” “捡这个。”卢丹桃站起身,将手里捡到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到薛鹞眼前。 ——那就是一根笔直,两端圆滑的细条木棍子。 薛鹞皱眉看着她,“你捡个木棍子做什么?” 卢丹桃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他真是没品位,不懂得一根好棍子的稀缺。 “我要扎个头发。”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薛鹞,“给你,帮我弄一下。” 薛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把这棍子扔掉的冲动: “非要现在吗?你 不是说饿?” “很快的。” 卢丹桃往后仰了仰,“我这样披头散发,一不小心就被勾住了,多不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这样散下来,跟那个怪人真的好像。 她害怕她,她不像和她一样。 “快点。”卢丹桃又往后仰了仰,催促着。 薛鹞:……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一把夺过她的木棍子,左手有些笨拙地撩起她满头的青丝。 “我就怕呀,等会要是打起来了,你把我看成他们,一脚踢飞出去怎么办?”卢丹桃嘴上哔哔叭叭着。 蓦地。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卢丹桃的呼吸也一窒。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升起的警惕。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望向来时的那段幽暗甬道。 甬道之中,什么都没有。 “怎么……”卢丹桃嗫嚅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迅速将身子闪到薛鹞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的方向。 怎么没有人追过来? 她从刚才躲进石头缝隙里时,就偷偷观察了好几次,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两人这一路走来,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也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这不合理。 太不正常了。 薛鹞眯起了眼,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方才那行尸…分明是看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按常理,他理应第一时间让怪人抓捕他们二人才对。 可为何,现在毫无动静?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8节 空气中的静谧也透着诡异。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滴水声,不知何时也彻底消失了。 这一路上,仿佛整个地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物。 突然。 一阵细微的铁链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死寂,回荡到空间之中。 两人呼吸骤停,身体瞬间僵硬。 卢丹桃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得紧紧闭上眼睛,整张脸死死埋在薛鹞背后。 薛鹞屏气凝神,全身肌肉绷紧,集中所有注意力分辨着铁链的方向。 忽而,他左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窸窣声响,闯入他的耳中。 来源是—— 两人左后方,一个被几块散落的石头和阴影遮挡住的角落里。 几乎就在薛鹞察觉到异响的同时。 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那片阴影中伸了出来,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卢丹桃裸露在外的脚踝。 湿冷黏稠的触感从脚踝传来。 卢丹桃浑身一个激灵。 鸡皮疙瘩从被触碰的脚踝处炸开,一路直冲头顶,刺激得她每一根头发丝都直接炸开。 什么东西!!!! 为什么又是我!!! 积累已久的极度恐惧瞬间化作了本能的反抗。 卢丹桃动作快得惊人,眼睛依旧死死闭着,凭着感觉胡乱用力地朝那东西踹开。 一击得手。 她半刻都不敢停留,嗖地一下从薛鹞背后蹿到了他身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薛鹞在她动作的同时已然转身。 手臂一伸,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眼神锐利,死死盯住被此刻正倒在阴影里的那团东西。 那东西似乎被铁链捆着,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了几下,发出铁链摩擦石地的声响。 卢丹桃拼命往薛鹞背后缩去。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生疼。 不行。 她不要再见到一次行尸了。 那一幕太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前面色凝重的薛鹞。 如果地上这坨东西真是行尸,万一又长了一张他家人的脸… 她真的怕他会彻底崩溃。 薛鹞崩溃就没打手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先下手为强!干掉它! 卢丹桃捏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左顾右盼,一下就挑中了背后那把看起来大小合适的石头椅子,弯腰将其搬起,走到薛鹞身侧,目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朝那团黑影砸下去—— 谁知,手臂刚扬起到一半。 就被薛鹞伸手牢牢拦下。 卢丹桃侧目看去,只见薛鹞垂着眼皮,石壁上幽幽的荧光仿佛在他周身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少年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紧抿着唇,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竟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黑影走了过去。 “诶!”卢丹桃低呼一声,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薛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动。 卢丹桃咬紧了唇,又气又急地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大石头。 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酸,她甩了甩手,跑了过去,紧紧贴在薛鹞背后。 薛鹞凤眸微眯,死死紧盯着那东西。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四周萤石汇聚起来的微弱光芒,那东西的脸也逐渐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少年人的脸。 脸上布满斑驳,不知是脏污,亦是什么伤痕。 那少年似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眼皮费力地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 他朝卢丹桃二人方向伸了伸手,铁链咔咔作响,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卢丹桃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她朝前使劲伸了伸耳朵,集中全部注意力,才大概听清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救……救我……” 第34章 你要做什么? 就在她双手要碰到少年裤…… “救…救我……” 少年断断续续的声音闯入耳中。 沙哑, 气若游丝,但说的是人话。 卢丹桃猛地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薛鹞。 几乎在同一时刻, 薛鹞也缓缓转过头来。 四道目光,在昏昧不明的光线下骤然交汇。 石壁之上的萤石, 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勉强勾勒出彼此脸庞的轮廓,却将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地底除了他们以外,竟还有人呆在这? 一阵带着湿腐气息的冷风从甬道吹来,掠过卢丹桃的脖颈, 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 地上少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铁链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捆缚住, 使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伏在地。 他的头颅艰难地抬起,朝向他们的方向。 姿势痛苦,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见二人只是驻足观望,并无上前之意, 那只未被完全束缚的手, 又用尽力气般,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伸了伸,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救…我” 他再次喘息着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卢丹桃摇摇头, 死命攥着薛鹞往后退。 不用了,谢谢。 他们可以自己出去。 诈骗的本质,就是在人最困顿迷茫的环境,出现一个巨大的利益诱惑。 她在药铺被骗过一次,这次绝对不会相信了。 然而, 谁知道。 在她不想动的时候,薛鹞又动了。 他的手臂在此刻微微用力,率先掰开了她紧攥着的手指。 紧接着,他反手从怀中掏出匕首,刀尖在她身前的空地上虚点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站在这,别过来。” 卢丹桃双眼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疯了吗? 那个少年一看很奇怪啊。 她疯狂摇头,再次扑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的手臂:“不行。” 但凡这个少年有半点危险性,薛鹞单枪匹马上去,肯定会有危险。 要是他受伤,或者挂了,那她在这个地底也就跟着凉了。 无论是打手,还是盟友。 她都只有薛鹞一个。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59节 薛鹞不可以有半点危险。 “不可以。” 卢丹桃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半抱着他的手臂,拼尽全力往回拉,身体因用力而微微后仰。 薛鹞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力道如此之大。 一时未曾防备,竟真的被她拉着向后踉跄了半步。 他迅速稳住身子,带着几分愕然扭过头来。 “你……” 话音却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卢丹桃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仰着脸,一双杏眼微微泛红,眼底似乎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见他看来,用力咬住了下唇,那肉嘟嘟的的唇瓣被咬得陷进去了一块,脸上写满了紧张,担忧,来来回回地摇着头。 薛鹞顿了顿,到了嘴边要指责她又在撒娇耍赖的话,不知怎地,竟在喉头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与耐心:“怎么了?” 卢丹桃喉头哽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太危险了。” 所以你别上去,我害怕。 后面半句,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出口。 太丢人了,她才不要说。 薛鹞眼皮低垂,目光落在卢丹桃依旧写满担忧的脸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就问问情况。” 卢丹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找到出路了。” 薛鹞抬眸看了看前方蜷缩的人影,又收回视线,“我就在前面,你看得到。” “你真的是!” 卢丹桃简直觉得自己在鸡跟鸭讲。 薛鹞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 一条寂静的地道,出现一个爬着喊要救他的少年。 这放在哪都是属于恐怖片好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急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此刻真的能体会到三打白骨精里,孙悟空看着唐僧执意要救白骨夫人的时候,是何等的心累。 卢丹桃蹙着眉头,坚决地摇头,坚持:“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那我以后就不跟你说话了!” 薛鹞:“……” 他看着卢丹桃那副气鼓鼓、一脸写着绝交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抿了抿薄唇,最终只沉声道:“站在这,别乱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晰的、带着十足不满和委屈的:“哼!” 这个王八蛋! 他还真去! 卢丹桃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倔强地扭过头,望向那条幽深死寂的甬道。 她不会再理他了,王八蛋。 好心被当驴肝肺。 她再跟薛鹞说话她就是猪! 大笨猪! 薛鹞默了默,从怀中掏出匕首,一步一步往地上之人走去。 他走到少年身前,蹲下身,并未靠得太近,手中那柄冰凉的匕首,轻轻搁在了少年裸露的脖颈处。 刀锋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地上的少年浑身剧烈一颤。 他竭力抬起沉重眼皮,只见昏暗模糊的视线内,他跟前蹲着一个容色极盛的俊美少年。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高马尾垂落肩膀。 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若有若无地轻勾着,声音不高:“想我救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何会在此?” 匕首在他颈侧轻轻比划了两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但凡隐瞒半点,匕首就会即刻划破他的咽喉。 少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我乃寿州人士,因被人追击,误堕悬崖…落入河中…” 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干涸得要渗出血丝,“……不知怎地……被冲到了这地底深处…” “你如何被捆在此处?”薛鹞的问题紧随而至,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编造的时间。 听到薛鹞的问话,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自嘲,“都怪我…贪心……初入此地时,又惊又怕,试图寻找出路…” “结果误入了一间废弃的石室…翻得一张…老旧的舆图……我以为,那是离开这地下迷宫的图纸…” 他喘息加剧,“……岂料,就在我取走图纸的一瞬,意外触动了石室内隐藏的机关……我被砸晕过去,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被这些铁链……锁住,再也无法脱身……” “受困于此多久了?” 少年虚弱地摇头,眼神涣散:“不…不知。此地……不见天日,没有日月轮转,我……无法知晓时间。” “也没有见过旁人?”薛鹞再问。 “…你们,便是旁人…”少年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卢丹桃,眯起双眼,想似想要极力看清她的容貌。 薛鹞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往旁一侧,挡住了少年的视线。 少年视线收回,与薛鹞四目相对。 又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看似虚弱无力的身躯:“没见过人,那你是如何受的伤?” 少年沉默了一会,才艰难开口,语气极为虚弱,但透着一股羞耻:“我并没有受伤……” 他缓缓抬眼,目光涣散地看向一旁:“我受困于此许久,没吃过点食物,也未成饮过半滴水…” “我腹中太过于饥饿…已然没有力气。” 沙哑的嗓音在甬道中回荡,带着回音。 原本赌气看向别处的卢丹桃,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 她慢慢地回过头来,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 薛鹞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嗤笑: “你是说,你被人追杀,堕下悬崖,落入河中,非但没死,还被暗流准确送入这不知位于何处的神秘地底。” “随后,你不仅大难不死,还轻易找到一间藏有图纸的石室,取得图纸后,仅仅是被机关困住,并未立时毙命,期间也未曾遇到任何其他危机?”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是…” 薛鹞心中冷笑,这样的胡言乱语,不用细想便知是拼凑之言。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幸运而又不幸的凑巧之事? 便是三岁小童都不会相信。 “真的吗?” 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认真探究意味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身边响起。 薛鹞整个人猛地一愣。 他缓缓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发声之人。 只见方才还红着眼圈,一脸紧张地高喊着“他太危险”的,甚至不惜以“绝交”威胁阻止他的卢丹桃, 此刻竟快步从后面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蹲到他身边,距离那被缚少年不过咫尺之遥。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一种薛鹞无法理解的光,里面似乎混合着好奇,兴奋甚至是期待。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又问一遍。 薛鹞:……? 她是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地上少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点头。 然后,他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倒趴在地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这寂静的甬道之中。 得到少年肯定的回应,卢丹桃眼中那奇异的光彩更加明亮了。 薛鹞眉头紧锁,他一把攥住卢丹桃纤细的手腕,压低声音,问道:“如何荒谬之言,你也信?” 卢丹桃一见他这个死样子就来气,老是话里话外都显得她很蠢一样。 什么叫“你也信?” 她就是信怎么了? 刚刚的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卢丹桃用力想甩开薛鹞的手,没甩动。 于是便梗着脖子,冲薛鹞用力地连续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我信!” “我信!我信!” 见薛鹞被她气得扭过头去,紧抿着唇,精致的侧脸绷出快出现咬肌。 卢丹桃才觉得心头那口气稍稍宣泄了一点。 王八 蛋,她气不死他。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0节 而且,她是真的信。 这么荒谬离奇的经历,充满了坠崖不死、得宝遇险这些烂俗到极点的男频元素,这不就是龙傲天主角前期的经典桥段吗? 一个大胆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 地上躺着的这个看似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原著男主,著名捡漏王,龙傲天—— 严云。 想到这里,卢丹桃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好奇,又往前凑近了些,几乎快贴到少年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的容貌。 虽然脸上沾染了不少污血和尘土,但依旧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这确实是一张颇为平平无奇的脸。 分析文的帖子里说,龙傲天严云本人“五官端正,长相俊秀,在男人之中属于中上水平”。 而眼前这少年—— 眼耳口鼻样样俱全,排列组合也还算和谐。 皮肤虽然看不太真切细节,但大致看来应该也不算坑坑洼洼。 也确实属于五官端正的范围。 至于中上,男人口中的中上,其实不就是等于“是个男的”吗? 这样一来,眼前这个少年,在容貌这一项上,也是完美地符合了男主的描述。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惊人的猜想。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似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皮颤动了一下,微弱地回答:“……阿严。” 严!!! 卢丹桃大脑捕获到关键词,眼睛一亮,急急追问着: “哪个严?严什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薛鹞,耳尖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回过头,深邃难测的目光在情绪异常激动的卢丹桃和地上气息奄奄的少年之间来回打量。 凤眸渐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力气,才再次开口: “严肃的严…我……我自小…无父无母,流浪为生,没有大名……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阿严。” 他这是在隐瞒身份。 龙傲天男主并非是无父无母,他只是家道中落,才成为了一个小混混。 卢丹桃对此清清楚楚。 不过—— 隐瞒就对了! 按照分析文所讲,男主现在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的前十年。 ——还没上岸,还在河里。 容貌对上了,姓名也对上了。 就缺最后一样—— 在龙傲天男主左侧腰腹之间,有一个朱砂色的心形标记。 卢丹桃目光缓缓朝下,停留在阿严的腰腹之间。 薛鹞凤眸微斜,视线追随着她而去,想要看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又在想什么。 却见卢丹桃突然歪嘴一笑,一双杏眼瞪着圆不溜秋的,直直盯着那少年两腿之间的位置不放,形容极其猥琐。 薛鹞:…… 这个笨蛋究竟要做什么? 卢丹桃的心跳不由得再次加速,血液仿佛在耳边奔流。 只要确认这一点…… 只要确认这一点,如果这个阿严真的是龙傲天男主,那她和薛鹞… 岂不是马上就要起飞了? 这地底的一切肮脏事,那些女子的冤案,那个没有皮的行尸走肉,这一切全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烧得她双眼亮晶晶的。 虽然说第一次见别人就扒对方的裤子,确实有一点冒昧。 但是! 机遇与风险并存,而这次,她选择赌一把! 卢丹桃半眯起眼睛,锁定好目标,悄悄伸出双手,心理默默数着一二三。 而就在她双手接触到少年裤腰带的刹那! 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擒住了她两只手腕,用一股不弄疼她,但也不让她挣脱的力度,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薛鹞带着明显不悦和疑惑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幽幽传来。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鞠躬,实在是意外,晚一点还有一更,估计是12点以后吧(不能太高估自己的手速)[爆哭][爆哭] 第35章 嗤 嗤嗤嗤 ——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 如果往大的说,可以牵扯出一番人生哲学。 往小的说,也可以把月度年度计划给掰扯一下。 当然, 这两个方向,都是归属正常人行列。 而现在。 卢丹桃作为一个嫌疑犯。 一个被当场活捉的猥亵未遂的嫌疑犯。 她只能就目前罪名说出自己的犯罪缘由。 她微微抬眼, 看向站在面前的薛鹞。 少年身形挺拔, 眉眼冷峻,此刻正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她再次试图挣了挣, 又小声地狡辩着: “我就是想看看。” “看一看?” 薛鹞简直要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气笑了。 “你可知,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竟想扒开初见男人裤子看看?” 他简直震惊。 这是十九年来最为震惊的一次。 她之前所在朝代,究竟是何等没有男女大防、礼教约束的奇异之地? 竟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就想着要去当众脱下男子的裤子? 卢丹桃被他说得脸红耳赤。 “你小点声。”她跺了跺脚, 制止着, “那么大声做什么?这事光彩吗?” 薛鹞真的很讨厌。 他怎么不拿个喇叭整个地下迷宫到处喊? “你也知不光彩?” 薛鹞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他暗暗地上下打量卢丹桃几眼,少女虽消瘦了许多, 但眉眼间的灵动娇美却未曾消减。 那双杏眼, 此刻瞪得圆圆的, 里面写满了“你小题大做”的控诉。 薛鹞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压了回去,不断提醒自己— 她是异世孤魂,不懂大雍的人情世故。 她曾救他一命,看着这份救命之恩上,他应当如同对待小妹一般, 好好护着她,教导她。 “日后不许再看。” 薛鹞交代道,忽而觉得不够周全,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想。” 卢丹桃忍了又忍,最后还没是没忍住。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薛鹞双眼,“你的占有欲能不能不要那么强?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学着马景涛一样扯着自己的衣襟,“你这样,让我快要窒息。” 薛鹞:……?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和你说话!” 卢丹桃吼完,回头看了看男主。 只见他依旧直直躺在地上,像极了躺板板的模样。 ——但方向显然变了,而且肢体看起来真的很僵硬。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1节 一看就知道在装死。 “都被听到了。” 卢丹桃哭丧着脸,狠狠瞪了薛鹞一眼。 她用力甩开薛鹞的手,带着十足的恼意喊道: “你真讨厌!” 她这辈子最讨厌薛鹞了。 薛鹞:…… 卢丹桃跑回阿严身边时,那长相普通的少年似乎“恰好”悠悠转醒,适时地睁开了眼睛。 他演技好差。 卢丹桃想,但他会配合地闭眼,还虚弱得说不出来,比臭薛鹞好太多了。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关切:“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阿严似乎极为费力地动了动嘴唇,:“能…帮我将铁…链解开吗?姑娘。” 听。 他还喊她姑娘。 多有礼貌的一个人。 该死的薛鹞从来就没喊过她姑娘,更别说名字了。 两相一对比,阿严就显得珍贵起来。 卢丹桃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阿严闻言,努力扯开一个笑容,他费力地往后一指,“铁链的锁……许是在……那…” 卢丹桃顺势看去,待她看清之后,才发现那其实并不算是一个锁。 阿严之所以移不开,无非是角度和高度的原因。 卢丹桃扫过阿严的身体,重重的铁链将他捆在一起,就像裹粽子一样。 铁链的两端尽头,各自扣在身后石壁两个深深嵌入墙体的铁钩之上。 这捆绑的距离算得极其精准微妙。 阿严就相当于整个人被贴在墙根处,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哪怕他挣扎一段时间,也只能爬出一小段距离。 至于想要将铁链从墙上铁钩上取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卢丹桃收回打量铁链的视线,再次看向那瘫在地上的长相平平无奇的少年。 幸亏他是男主角。 不然换成任何一个npc,也只能活活饿死。 阿严察觉到卢丹桃的目光,眼睛缓缓一转,疑惑地看向她。 “你等等我,我马上给你松绑下来。” 薛鹞抱着手臂,看着卢丹桃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就小跑到石壁处,变着法子来回踮着脚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铁链取下的模样。 娇小的身子似乎都已经急出了汗。 他垂着眼皮,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 看着那少女忙碌却不得其法的徒劳努力,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 他是个男子,纵使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长点记性,也不必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 就在卢丹桃又一次蹦跳失败,气得想要跺脚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后方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越过她的头顶,将她折腾了半天也奈何不了的那段铁链握在了手中。 “我来。”薛鹞说道。 卢丹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却见薛鹞已经接手了她未完成的工作。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倒是立刻转身走回了阿严跟前,蹲下身,一双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你觉得如何了?” 这时,只听“咔哒”几声轻响,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哗啦声。 薛鹞似乎没费多大劲,就将链从挂钩上解了下来。 阿严身上一松,他挣扎着扯开身上枷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随即朝着卢丹桃,郑重其事地跪拜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阿严,承蒙姑娘相救,如此厚恩,没齿难忘。” 薛鹞:……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刚刚解下的的铁链。 嗤。 他冷笑。 他懒得再看那两人,径直走到不远处,目光直直地看向来时那条,依然没有动静的甬道。 又忽而,耳边传来卢丹桃一声轻微的惊呼。 “阿严,你还好吗?” 薛鹞几乎是瞬间回首,只见她一脸紧张地搀扶着那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的普通少年。 普通少年摆摆手:“还好,卢姑娘。”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薛鹞扯了扯嘴角。 还好。 又不太好。 嗤。 “什么呢?”卢丹桃问。 “我已数日未曾饮食,体力有些不支,姑娘是否有干粮之类的食物?”阿严答。 卢丹桃闻言,歪着头想了想,“有。但是我不知道算不算食物。” “是什么?” “药。吃吗?” “也可以略尝些许。” 薛鹞:…… 他默默地将视线转回去。 “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多个人多个伴。”卢丹桃守在一旁。 看着阿严从她递过去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入口中咬了下去。 薛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又扯动了一下。 和我们… 谁们? 问他了吗?他可没同意。 阿严将药丸咽下,坐直了身子,缓了几口气,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如果姑娘不提,阿严也会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从误入此处后,便在来路上做了标记,以防自己找不回来时之路。” 标记? 卢丹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看向了正盯着甬道发呆的薛鹞。 她记得在房子里面的时候,薛鹞好像也跟她提过这样的方案。 难道男主现在已经遇到他的贵人了? 薛鹞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缓缓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碰。 卢丹桃迅速转过脸去。 她才不理他。 薛鹞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再次专注于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 “可你之前在石室被机关打中昏过去了,那还能把标记找回来吗?”卢丹桃看向阿严道。 阿严笑了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因为这一笑,竟仿佛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可靠,整个人看起来都不那么普通了。 “我这些时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命活下来,每日要做的事就是听着这附近的声响。” 他伸手指向后方幽深的甬道,“这甬道后方,会有隐约水流声传来。我刚来之时,也曾听见水流声。” “我想,若能顺着水流声走,也许能找到我当初留下的标记。” “水流声?”卢丹桃蹙了蹙眉,“我咋没听到呢?”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又想把头转向薛鹞的方向,打算问问他有没有听见。 眼睛一接触到他那双淡漠的眼睛,又唰地一下转回来,将原来的话吞下。 她才不要去问他! 阿严那双看似平平无奇、毫不出众的眼睛,在卢丹桃和薛鹞之间来回悄悄扫视了一圈。 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好奇,出声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沉默,“还未曾问二位,高姓大名?” 卢丹桃指了指自己:“我叫卢丹桃。”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2节 又指了指薛鹞:“他叫延……” “阿鹞。” 薛鹞突然开声制止道。 卢丹桃:……? 阿严的目光再次在二人身上转了转,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二位是兄妹?” 这个问题一抛出,卢丹桃和薛鹞一愣,又几乎是同时开口回答: “萍水相逢。” “战略盟友。” 薛鹞凤眸微斜,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瞥向卢丹桃。 卢丹桃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抖,咬了咬唇,完全不敢回视。 她怎么知道他会说战略盟友。 她偷偷抬眼看向阿严,瞪得圆溜溜的杏眸朝着薛鹞的方向飞快地瞟了瞟, 无声做着口型:再问一遍。 阿严顺着卢丹桃暗示的视线看向薛鹞,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领悟地点点头。 “不知道二位是什么关系?” 卢丹桃:…… 这个男主的演技真的好差。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薛鹞对视了一眼。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战略盟友。”来自卢丹桃。 “萍水相逢。”来自薛鹞。 卢丹桃:……? 她猛地转向薛鹞,杏眼圆睁,带着万分的不敢置信:“你!!” 她伸手指着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居然觉得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 薛鹞缓缓转过头,视线几不可察地扫过她与那普通少年之间颇为接近的距离,扯了扯嘴角: “你方才,不也觉得与我是萍水相逢么?” 卢丹桃气鼓鼓地瞪着他,,连连点头:“好。” “很好。” 她发誓,这辈子要是她再主动理薛鹞! 那她就是猪! 薛鹞真的是她这辈子最讨厌最讨厌的人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长相普通的少年,“阿严。” “卢姑娘?” “既然你知道方向,那我们就出发吧?也不知道要找多久。” 她瞥了眼后侧的薛鹞,“你都不知道,之前我们可找太久的路了。” 薛鹞:…… 嗤。 “好。”阿严挠挠头,依言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精神似乎好了 不少。 薛鹞最后回首,再次扫了一眼那条依旧寂静无声的甬道,迈开长腿,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甬道萤石明亮,寂静无声。 只有前方二人时不时说话的细碎谈话声。 “方才那药还有吗?卢姑娘。”是阿严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是哪里痛吗?”卢丹桃关切地询问。 “没,只觉得味道怪好的。”阿严的语气似乎带着点不好意思。 “真的吗?那我也吃一个尝尝看。”卢丹桃的声音里带着惊奇。 “如何?” “真的诶!” 薛鹞:……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从前方二人手中传递的那个小瓷瓶上掠过。 随后,他迅速而僵硬地撇开脸,下颌线的弧度显得更加冷硬。 嗤。 一声极轻极淡,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嗤,在这寂静的甬道内,悄然响起,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低语,逐渐向着甬道深处远去。 几个呼吸后。 甬道之中,一阵铁链拖行的声响缓缓地、诡异地响了起来。 一只干枯的手,颤巍巍地从一片阴影深处伸了出来,捡起了卢丹桃掉在地上的小木棍。 作者有话说:嗤嗤嗤嗤嗤嗤嗤 第36章 不行 阿鹞不能捐 昏暗的甬道深处, 仿佛没有尽头。 突然。 熟悉的铁链声的若有若无地闯入卢丹桃的耳中。 卢丹桃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 她猛地刹住脚步,倏然回身望去—— 来时甬道沉寂如初,只有萤石散着微弱的光。 没有人, 没有动静。 “怎么了?卢姑娘。” 走在稍前一些的阿严察觉到她的异常,也随之停下。 “你有听见吗?”卢丹桃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 “铁链声。” “铁链声?” 阿严凝神细听, 随后摇头, “没有。” 卢丹桃蹙了蹙眉,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听错了? 难不成她真的被吓出应激,有幻听了? 卢丹桃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距离自己三两步外的薛鹞。 她想问他,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但是,只要一接触他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与自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呵!萍水相逢! 卢丹桃心里的气唰一下就冒上来了。 她咬咬唇。 反正龙傲天男主在这,难不成还怕出不去吗? 阿严打量着卢丹桃的动作,瞥了眼身后三两步外的薛鹞,压低声音, 笑着问道: “卢姑娘。” “你与阿鹞兄弟, 其实是未婚夫妻的吧?” “啊?”卢丹桃一愣。“你哪来的这些错觉?”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三两步外的薛鹞,耳尖微动, 几不可察地轻扯了一下嘴角。 萍水相逢, 她也真说得出口。 从一开始她借尸还魂便是冲着自己而来, 从乱葬岗到药铺, 再到这小猫山中。 无论他如何冷言相待,她都始终对自己锲而不舍。 天天嘴上喊着盟友,还擅自制定盟友条约,时刻勒令他无比遵守。 如今在外人面前倒是说是萍水相逢了。 这个笨蛋还挺行。 嗤。 阿严显然也不信卢丹桃这套说辞:“你们萍水相逢,怎么会在掉到地底之中?”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3节 卢丹桃被问得一滞, 下意识快速瞟了薛鹞一眼。 见他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不说。 只得硬着头皮糊弄着:“这个……说来话长,也是意外,纯属意外。” 她又怕阿严再继续追问下去,连忙抢过话头,反客为主:“先说你的吧?你为何会被人追赶呢?” 话题被成功转移。 阿严脸上那点探寻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的苦笑:“我是为寻我那失踪的邻居家小妹。” 卢丹桃一怔:“小妹?” “是。”阿严点头,眼神望向前方,仿佛在回忆,“小妹正值适嫁之龄,不服家中父母为她定下的亲事,一年前竟与相识不久的俊美男子相约私奔而去,从此杳无音讯。” “可不曾想,半年以前,她老母寻到了我,说是在邻县的一家赌坊门外,见到了那个当初拐带小妹私奔的俊美少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特意堵了他,欲要问出小妹去向,谁知那俊美少年,却说他已然将小妹卖掉以换取赌资,并扬言着小妹已经他的人,我们管不住。” “所以你就去青楼找?”卢丹桃问。 “是。”阿严点头,“找了好些日子,却没有找到,还连累这次意外摔进这地洞之中。” 他身子往前,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卢丹桃继续往前走。 高大的身影通过萤石微光投在石壁之上。 卢丹桃这才发现,这位阿严,虽然样貌长得平平无奇,但身材却异常高大。 要是把脸遮住,也算得上是枭雄身材。 “你是一来到这就是石室吗?”卢丹桃往后瞥了一眼,确认薛鹞还在后面,才跟上阿严的步子,开口问道。 阿严摇头:“非也。” “我从悬崖往下掉后,先是落入水中。” “醒来之时,正是一处阶梯,那阶梯向上延伸,通往一条甬道。 我顺着甬道前行,一路留下了标记,直到误入了石室之内,接触了那张图纸。” “只有石室吗?”卢丹桃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卢姑娘这话是何意?” 薛鹞视线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二人。 “我是说,就没有遇到过别的吗?”卢丹桃问道,“比如说,别的人之类的。” “并无别人。”阿严回头看了一眼薛鹞,视线又掠过那寂静的来时甬道,“你们便是来人。” “那你也没有见到别的房子吗?” “没有房子。”阿严再次摇头。 只有石室,没有房子… 两条路。 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 “那就是说,这是有两条路。”她喃喃道。 “两条路?” 对。 两条路。 阿严这个男主角不懂。 是因为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卢丹桃终于懂了。 为什么一开始她觉得很奇怪。 她和薛鹞明明在河中见到了那么多悬尸,但被冲下来以后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河水分层是因为地下水途径盐矿而造成,而她和薛鹞来到之后,却没有见到半点盐矿。 等待他们的,只有怪人。 这一切都因为这个地底有两个入口。 一个是她和薛鹞进来的那个。 另一个是严云进来的那个。 她和薛鹞进来的入口,有可怕的怪人。 严云进来的那个入口,有很多的宝贝。 她和薛鹞,从地下暗流而进,通过怪人的山洞,再走了一个左括号的甬道,再遇到了一座房子,房子前方有大量的萤石,如同漫天星辰。 然后,她为了保住大笨猪薛鹞的命,带着她跑向了右括号甬道。 接着就遇到了一个,因触碰机关,而被铁链捆住挂在石壁之上的阿严。 而她刚刚在遇到阿严之前,还在想的一件事,就是这个()括号之间的地方,里面会是什么。 为什么会要特别弄像括号一样的路,搞那么复杂、 现在她可能有点想明白了。 之所以会弄,也有可能是不得不弄。 因为括号中间的地方需要被守护,所以需要有外面的两条路…… 如果这样的话… “卢姑娘?”阿严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什么两条路?” “没什么。”卢丹桃瞥了薛鹞一眼。 她得留着去薛鹞面前装一波大的。 她要让他心服口服,把盟友这两个字刻心刻肺。 她转向阿严,“阿严,你觉得我们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阿严望向前方寂静的甬道,沉吟道:“我觉得,马上就到了。” “可不是要听到水流声才能找到吗?” 阿严摇头,“非也。” “此处的水流声并非持续不断,也并非每日都能听到。” 卢丹桃一怔,“不是每日都有?” 阿严点头,“正是。” “那水流声极为奇特,似乎只在每日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 “而我当时刚进这地底之时,在石室之中,恰好听到了这股定时出现的水流声。” 话毕,他加快步子,领着卢丹桃二人,在甬道之中寻了一个隐蔽的小拐角,走了进去,行至一处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石壁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阿严停下脚步,语气笃定。 他指着墙角一处阴影,“我所记下的位置,就是此处。” 卢丹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墙角阴影里放置着两个造型古朴的石雕小童。 小童作跪坐姿势,双手向前平伸,捧着一个类似铜盘的器物,表情看不清,但整体看起来就是问人要钱的态度。 “这是你搬过来的?”卢丹桃下意识地问。 “非也。”阿严笑着摇头,“这是原本存在于此的。” “当时我进入石室时,也在门口见过类似造型的守门小童。” “守门童子,献祭祈福。”薛鹞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是,阿鹞兄弟说的没错。”严云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我当时在门口久久寻不得方向,见到这两小童,一时念起,将随身物件放了上去。” “谁料,竟还真的能开门。” 哦。 卢丹桃瞥了那石童一眼,心中了然。 就是捐东西作为买路钱呗。 阿严惊喜地看向薛鹞,“阿鹞兄弟一看就不是寿州人,没想到竟对寿州古旧习俗如此熟悉。” “这两个小童的典故,连我都不知晓了。” “我在书中翻阅过。”薛鹞随口说道。 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那两个石童上,看不出情绪。 当年,兄长给他的来信之中,就曾随信送来过一对类似的小玩意,还在信中与他详细说过这典故。 这是寿州一带的古旧习俗。 认为在门户关键处放置此类童子,需过往者附上随身一物,或金钱,或食物,献于其掌中盘内,以示驱散霉气,祈求前路平安。 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 “既然如此,阿鹞兄弟,” 阿严转向薛鹞,“你便尝试一下,将身上任何一物,放入这石盘中即可。” 薛鹞歪了歪头,沉吟了半刻,似乎在考虑放什么。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4节 “不行。”卢丹桃突然出声,“阿鹞不行,阿鹞不能捐。” 她动作极快,一手拉住薛鹞,一手拉住阿严,行云流水般将二人位置调换。 “阿严你去捐。” 阿严被推到小童前面时,还未反应过来,一脸懵懂:“阿鹞兄弟就站在小童旁边,为何不能捐?” “这是因为……”卢丹桃一时没编出来理由,“反正阿鹞不能捐。” 薛鹞:…… 嗤。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也许今晚那章开始可能会有一点点惊悚,胆子特小的宝宝可以囤一下。 (但是我会再调一调) 第37章 牵住 紧紧地牵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不能捐?” 阿严疑惑地望向卢丹桃, 目光掠过她挡在薛鹞身前的动作,又扫过面前的守门小童,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 “卢姑娘是担心这小童会将阿鹞兄弟献祭了?” 卢丹桃:……? “这倒没有。” 她只是单纯觉得, 像他们这样的npc,和气运之子之间有壁罢了。 像是投石问路, 或是要爆什么装备的事, 当然得由男主来做。 阿严笑了笑,只当她少女心思羞于言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少女春心萌动,是好事。为了阿鹞兄弟, 很是正常。” “若是我那小妹…算了。” 他抛却往事,低下头从衣服之中翻找着。 薛鹞闻言, 目光转向卢丹桃,只见她睁圆了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平平无奇的少年操作。 他嘴角扯了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目光淡淡落回阿严身上。 阿严全身上下翻找, 几乎将全身翻遍了,才终于找出一枚铜钱, 轻轻放入童子手捧的石盘中。 铜钱落入石盘那刻, 石墙应声震动。 卢丹桃震惊地看着石墙如电视剧里演得一样。 中间凹陷, 裂开一半, 缓缓滑动过后,最终露出一道狭窄入口。 门开了。 “果真是这里。”阿严一脸惊喜,率先走了进去, “卢姑娘,阿鹞兄弟, 就是这里。” “我们得快点进去,这石门会定时合上。” 卢丹桃探头向内望去。 一阵清凉的风迎面拂来。 风中夹带了山谷间独有的清冽气息,与这地下甬道的闷湿冰凉的风完全不同。 看起来,前面似乎真的有出口。 “快来。”阿严招手,“石门马上就要合上了。” 犹豫片刻。 卢丹桃和薛鹞对视一眼,先后进入门内。 就在三人踏入的瞬间,仿佛计算好了一般,身后再次传来沉重的轰鸣。 石门一关,隔绝了室内与甬道。 室内里面昏暗非常,虽说也有萤石挂在墙壁上,但根本照亮不了什么。 “嗷!” 突然,卢丹桃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还好吗?卢姑娘。” 走在前方的阿严闻声回头,关切问道。 “还好。”卢丹桃疼得龇牙咧嘴,“就是太黑了。” 石门突然关上,她一瞬间还没有适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啥都看不清。 整个人走得磕磕碰碰的,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不知什么坚硬的物件。 阿严笑着回道:“这地方确实太昏暗了,我得去找一个灯笼方可。” “此处也会有灯笼吗?”卢丹桃问道。 “也许会有,也未可知。”阿严温和的笑着。 薛鹞跟在后头,目光轻扫过前后走着的二人,最后落在阿严那脚步不见丝毫迟疑背影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扯动了一下。 嗤。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去找到灯笼?”卢丹桃忍着膝盖的疼痛,像个半瞎一样跟在阿严身后摸着走。 “是要如此。”阿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卢丹桃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面,双手警惕地向前伸着,免得再撞到什么。 万一撞到她的脸,那就完犊子了。 然而,随着她跟着阿严逐渐往里走。 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味道。 这个味道… 卢丹桃不自觉东闻闻,西嗅嗅,努力分辨着味道。 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她肯定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地方,那里似乎常年都萦绕着这种独特的味道。 究竟是哪里? 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眼睛不能视物,还闻到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脑子还找不出结果。 卢丹桃心里有点不上不下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她心头转来转去。 不行。 卢丹桃咬咬唇。 她实在害怕这种黑黢黢看不清东西的状态。 她伸手用力揉揉眼睛,尽力让它快速适应周遭的昏暗。 揉三四遍后,虽然视线依然模糊,但起码能看清东西。 卢丹桃抬起头,目光流转,掠过顶上的萤石,四周的柜子木架。 最后移到似乎正在翻找灯笼的阿严身上。 只见他走姿缓慢,翻找间透露着一股悠闲。 萤光微弱,却依然将他的高大的身影射在柜子上。 就在此时,阿严的身影因翻找的动作,微微侧转,他被投射出在木柜上的高大影子,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一 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她脑中飞快划过。 卢丹桃的目光猛地凝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好几个呼吸后,她才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不料。 才退了几步,后背就猛地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物体,,卢丹桃惊得往旁边一跳。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及时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手臂。 紧接着,一个几乎只是气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躲什么?” 是薛鹞! 卢丹桃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中惊恐未消,她死命捂住嘴巴,双指指着前方严云的方向。 薛鹞眸光一凛,快速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双淡漠的凤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他伸出手,一把将卢丹桃搂在怀里,带着她闪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卢丹桃贴在薛鹞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声,压低了声音,用气音急促地说道: “他有问题。”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5节 薛鹞垂下眼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小脸紧绷,杏眸中带着恐惧,捏住他衣袖的手似乎还能隐约察觉到颤抖。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让人稍稍安定的味道:“他哪里有奇怪?” 卢丹桃闻言,下意识地歪过头看向薛鹞。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缓冲,她的眼睛已经能隐约看清很多东西。 就比如她现在,就能隐约看清楚薛鹞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 “哪里有问题?”薛鹞又问道。 他的声音似乎比方才又低沉柔和了些许。 卢丹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很讨厌薛鹞。 觉得他整天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走起路那马尾晃啊晃,就像一头拽得不行的野马。 可当这个王八蛋一到她面前,用这种压低了的声音耐心问她时,她就又有点忍不住想跟他全说出来。 她悄悄声,凑近薛鹞的耳边,说道:“我怀疑他,不是阿严。” 其实这个猜测,她早就有了。 就在进来甬道之前,在往那守门童子扔物件之时。 薛鹞眼中暗光浮动,目光扫过她紧绷着的小脸,轻声问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卢丹桃攥紧了他的衣袖,心里还砰砰直跳。 “他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她也相信阿严就是龙傲天。 因为他说的话不管是从原著分析文层面,还是逻辑层面都没有毛病。 就连捆住他的铁链都没有问题。 那确实是正常人没有办法挣脱的束缚。 然而,随着他们在甬道中前行,他后来所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一开始他说,自己未见天日,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 但当她问起距离出口还有多久的时候,他又说—— “我觉得,马上就到了。” 当时她觉得很奇怪,问他说:“可不是要听到水流声才能找到吗?” 而阿严却回答:“此处的水流声并非持续不断,也并非每日都能听到。” “那水流声极为奇特,似乎只在每日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 卢丹桃贴近薛鹞,轻声:“既然未见天日,又怎么知道是每日特定时刻。” “如果他在第一次听到水流声的时候,就以这个为刻点,那他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就应该说大概有几天。” “嗯。”薛鹞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认同,“确实如此。” “再者。”卢丹桃咽了咽口水。 许是薛鹞的手臂体温有点高,又或者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并且还有一个薛鹞和她共同分析承担。 她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再者?”薛鹞重复。 “再者,他言行不一致。”卢丹桃开口道,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据他所说,他是到了石室以后,因为碰了那张图纸,所以被机关砸晕,被挂在了石壁上面。” “那按理来说,他并不认识路。” 卢丹桃用空出来的手捂了捂自己的下巴,“对,他是说过,他听了水流声,可当时有水流声吗?” 就算有听声辨位的能力,那也要先有声音吧? 可当时他唰唰唰就带着他们两,走到这个石壁前面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这条路。” “他是故意带我们过来的。” “嗯。”薛鹞应声,侧过脸看向她比先前要松乏的表情,“还有么?” “第三……” 卢丹桃抬起眼,直直盯着薛鹞,萤石散发出的光映在她眼中,像是闪烁的星星。 “第三就是,他在演,在演另一个人。”她皱了皱鼻子:“而且演技很差。”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这个龙傲天非常与众不同。 别的小说中的龙傲天霸道,张狂,嘴角一歪龙王归位。 但这本小说并不是这样。 他可以称得上是小说界的一股清流。 这个男主,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知恩图报,是少之又少能让部下安度晚年的非典型龙傲天。 但她跟这个阿严短暂的相处后,卢丹桃敏锐地感觉到… 他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说话时措辞礼貌,动作看似彬彬有礼,笑容也常常挂在脸上。 但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给她的整体感觉就是两个字—— 违和。 卢丹桃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表达当时的感觉。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就是让她想起她刚上大学时,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时车上有个男人,车里人多,他就站在她旁边。 长得非常文质彬彬,穿着一身商务西装,耳朵里带着蓝牙耳机,一路上侃侃而谈,聊着各种她听不懂的商业名词。 可不知为何,卢丹桃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很浮,很假,那些侃侃而谈流于表面,像是在背诵台词。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身侧的背包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 她低下头一看,赫然发现那个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她的包包里。 阿严给她的违和感,就与当时公交车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像是一种精心包装下的不协调,一种刻意模仿却不得其神的别扭。 再加上刚刚,在这昏暗的石室中,她更加仔细地观察了阿严的行为。 那个说这里太黑,要去拿灯笼的他。 不论是走姿,还是取物。 “阿严处着这个石室之中,就完全跟回家了一样。”卢丹桃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 lie to me和读心神探里都说了。 人的行为和他的心理是极其相关的。 一个意外掉到地底的人,一个误打误撞进来石室,又误碰机关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逻辑? 所以。 他不是严云。 不是原著的龙傲天男主。 那这个人是谁? “卢姑娘,你们在聊什么呢,如此开心?”阿严那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 “噗”一声轻响,一团昏黄的光晕骤然亮起。 卢丹桃身体一僵。 下意识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袖。 但又觉得不够放心,手直直向下摸索,掠过薛鹞小臂,滑到他手掌之中。 然后,不管不顾地、紧紧地牵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薛鹞整个人一怔。 少女手掌触感细腻,掌心似乎还沁出的冰凉的薄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握住他手指的小手似乎察觉到他的后退,用力的捏住,不肯放松。 薛鹞垂下眼眸,再次瞥向身侧的少女。 她的小脸苍白,紧绷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那颗红痣鲜艳如同血粒。 ……罢了。 薛鹞终究没有再动作,任由她紧紧牵着自己的手指。 只默默将视线转移,投向几步开外的阿严—— 阿严提着一个灯笼,站在距离他们五六步开外。 石室内的空气虽有流动,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息,但终究不算通畅。 灯笼之中的火苗并不旺盛,只能驱散周遭一小片的黑暗。 连阿严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未能照得齐全。 他一半脸映在烛光下,另一半脸隐在黑暗中。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6节 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扭曲摇晃的长长影子。 左 手稳稳地提着灯笼,右手则朝着卢丹桃二人的方向轻轻招动着, “二位,快过来啊。” 第38章 心跳 有我在,摔不到你 看到眼前这一幕。 卢丹桃直接呼吸骤停。 她真的觉得她要昏过去了。 薛鹞清晰地感受到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越发冰冷, 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朝卢丹桃瞥了一眼,见她整个人呆呆的,一整个被吓傻了的模样。 他蹙了蹙眉, 反手攥紧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 牵着她走上前去。 卢丹桃整个人呈现石化状态,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任由薛鹞牵着。 一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 冷静,桃子。 这不是恐怖小说。 冷静。 “卢姑娘。” 卢丹桃猛地抬头, 只见阿严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 是怎么了?” “她只是胆小。”薛鹞淡淡说道。 严云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莫说卢姑娘一个小姑娘家,便是我,初初进来此处时, 也被吓得不行。” 卢丹桃听在耳中, 又觉得阿严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假。 她从薛鹞背后探出眼,警惕地望去。 阿严手中的灯笼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着。 昏黄的光晕扫过四周, 照亮他们三人周遭的方寸之地, 尽管被照亮的范围不多, 但卢丹桃还是能一下感受到, 这间石室的异常宽阔与空寂。 这个石室,与其叫石室,倒不如称为“空间。” 这已经不是一个室的范畴了。 阿严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在意,提着灯笼,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步伐不疾不徐。 卢丹桃的目光定在他手中那盏不断轻微摇晃的灯笼上,那点昏黄的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的心也像被那根提竿悬着似的,七上八下,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处。 忽而。 一个直立的人影毫无征兆地闪进了她的视线中。 卢丹桃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往薛鹞身侧一缩。 薛鹞及时将她往身后一拉,侧眼扫了过去。 阿严笑着:“卢姑娘不用怕。” 他将灯笼往那“人”跟前一照,“这是假的。” “是雕像。” 雕像? 卢丹桃缓过神来,环顾四周。 这一仔细看,才知道,他们此刻正行走的这条路的两侧,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像。 卢丹桃觉得,这些玩意不应该叫雕像。 应该叫假人。 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准确表达出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萤光之下,每个雕像都栩栩如生。 所有的动作,姿态,都与正常人极像。 虽然她并没触碰到,也不知道这是具体什么材质制作成。 但哪怕她就这样远远瞧上一眼,也能看出无论是需要的原料,还是耗费的时间,亦或是…用来参考的模特。 其背后所付出的代价,估计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这样大的工作室。 卢丹桃再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地方。 如果她是没穿越之前在艺术展上看到,她也许会高呼一句我去艺术大佬。 但在这里,在这个地底,藏着这样一个这样的空间,卢丹桃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怕假人。 她只是对制造出这一切的未知的背后之人背后之事,感觉万分的不安。 这里的一切,跟那些怪人有没有关系? 又跟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阿严”,有什么关系? 卢丹桃收回打量雕像的视线。 再次将目光投向走在斜前方的阿严。 只见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走起路来也不急不慢,根本没有半点着急离开这里的样子。 反倒像个观光客,整个人悠闲自得。 而且,自从进来这里,他也不太和他们两个交谈。 整个人像是快要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浑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和期待。 卢丹桃顺着阿严灯笼指引的方向,看向道路的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有左中右三个的出口, 无论哪一个,都是昏暗无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阿严,他究竟想把他们带到哪去? 忽然。 她一直被薛鹞握着的手指,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卢丹桃下意识回头。 立马就被薛鹞拉着放慢脚步,与前方的阿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停下来,稍后我带你离开。” 卢丹桃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路。 石门已经关上了。 而且在里面,也没有外面那两个守门童子。 怎么离开? “凭风。” 薛鹞似乎预料到她所想,轻声说。 风? 卢丹桃先是一愣,然后往周围嗅了嗅。 一抹很是稀薄,但始终存在,源源不断的凉风,从前方吹来过来。 虽然微小,但清凉,能冲散那股让她感到不安的味道。 是的。 风。 薛鹞目光扫过前方最右边的那个出口。 风就是从那来的。 薛家军征战北漠,经常会遇过在荒漠中迷失的事,荒漠无树,无水,最多的除了沙石以外,便是风。 为了避免发生强烈祸事。 薛家军特别钻研了利用风来辨别方向的方法。 在这地底,如将风向之法稍加变化,便可为他所用。 他与卢丹桃坠入河中时,为清早。 河床不大,他二人醒来时,应是当天。 正如卢丹桃所言,她所见小树的树影倾斜方向是他的方向。 即是,卢丹桃所面向为东。 他二人从房子东南方而来,则为树的西北方。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7节 寿州地处西北,时值夏日,盛行的是东南风。 按照阿严方才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的路径,结合他心中默记的步数和转向。 薛鹞推断,他们目前所面朝的大致方向,应为东。 靖国公府未出事前,他虽无法奔赴边境,但也要熟知西北边境舆图。 这是薛家子弟的必修课。 小猫山位于寿州城西北方,整座山呈南低北高的走势。 没有山峰遮挡,夏日强劲的东南风,或许能通过某些缝隙孔洞,直接灌入这地底深处。 那么,三个出口中。 唯有右边那个,是真正的出口。 他只需带着卢丹桃从那个通道离开,便可脱离此处。 但首先,他们不能顺着阿严的脚步走。 “怕高么?”薛鹞问道。 卢丹桃摇摇头。 “好。”薛鹞微微颔首。 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指向旁边一处未完成的石像。 “你爬上去,躲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他方才早已仔细观察过,这石像造型提供了天然的踮脚处,可攀爬。 像身宽大,顶部平坦,若是爬上顶部蜷缩起来,藏一个卢丹桃是没问题的。 卢丹桃一怔。 薛鹞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这旁边还有个大石像。 她缓缓看向石像,又缓缓转了过来:“那你呢?” 卢丹桃轻声问道。 “我去引开他。” 卢丹桃皱紧眉头。 说实话,她很讨厌这句话,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 感觉好像只要这一句话出来,后面的剧情都会自动化走be流程。 她张了张嘴:“你……” 薛鹞见她神情,以为她又是害怕自己就此将她丢下不管, 压低声音说道:“放心,我会回来接你的。” 语罢。 见卢丹桃整个人还是傻愣愣,一脸不情愿的呆在原地。 他蹙了蹙眉,直接抬 起手,两指并拢,朝着石像的方向做了个挥挥的动作,示意她马上爬上去。 卢丹桃看了看前方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匀速前行的阿严,又看了看薛鹞。 最终咬咬唇,小心翼翼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石雕上爬。 薛鹞说得确实没错。 石雕不仅好爬,还很大,足以容纳下两个卢丹桃。 卢丹桃趴在石像顶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严云依旧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不紧不慢地走着。 而薛鹞则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 灯笼的光晕微弱得可怜,仅能照亮脚下前路。 对于身后少了一个卢丹桃,阿严竟像是毫无所觉,一次也未曾回头。 很快,那灯笼的光晕便消失在了石室走廊入口。 连带着薛鹞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丹桃收回视线,缓缓地转动脖颈,再次扫过这片堆满假人雕像的地下工作室。 耳边无声。 偌大的空间里,似乎只有她的心跳在咚咚作响。 薛鹞说,他会回来接她。 会不会真的回来,卢丹桃不知道。 这种话,谁都说不准。 正如小时候放学,或是大雨滂沱,亦或是烈日晴天。 她的父母永远都在说会去接她,却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校门口一样。 这句话的作用,其实跟“下次一起吃饭”几乎没有差别。 卢丹桃鼓了鼓腮帮子,换了个姿势坐好。 她抱着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目光投在虚空处,静静等着。 石室之内没有阳光,没有月亮,连滴水声都没有。 卢丹桃只能依靠自己心中默数来估算时间。 然而。 许是这里太安静,使得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每次一数到5、6、7、8。 她的大脑就会自动接上2234。 害得她又得懊恼地,从头开始数起。 从来就没有算过完整的一分钟。 算了,不数了。 卢丹桃直接躺倒,瘫在石像顶上。 反正也没什么。 等待和失望,她早就习惯了。 大不了等会她再想想怎么爬下去好了。 跳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重则骨折,轻则毁容。 这两样,她都不想要。 那要怎么弄呢? 就在卢丹桃已经想到左中右等会走哪个口时—— 空间之中传来来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卢丹桃倏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伏低身体,整个人趴在雕像之上,尽量放轻自己的存在。 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头部的角度,将小脸微微抬起,眼睛努力眯成一条细缝,尽可能地往下瞟去。 只见微弱的萤光之下。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朝着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他的步伐敏捷轻灵,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行走见一晃一晃,像极了一批脱缰的野马。 卢丹桃眼睛缓缓睁大,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视线因长时间停驻,而显得有些模糊,直接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是薛鹞!! 他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接她!!! 薛鹞步履迅捷,转眼便走到了雕像下方。 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卢丹桃藏身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在昏朦的光线中隔空交汇。 少女趴在石像边缘,垂着头,眼睛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盈盈发光。 薛鹞扯了扯嘴角,朝她伸出双臂,手掌摊开,做出一个承接的姿势,言简意赅: “跳下来。” 卢丹桃下意识地往下望了望。 黑暗让高度变得难以判断,她心里有些发怵,想着要不要先站起来再跳会比较好。 薛鹞见状,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似乎嫌她磨蹭。 向上伸出的双手又抬高了几分,催促着:“快。”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8节 “有我在,摔不死你。” 他这张嘴可真讨厌。 卢丹桃心里想着。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熟悉的讨厌,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卢丹桃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薛鹞高高抬起,最好准备的手臂。 眼睛一闭,心一横,纵身向下一跃。 跃动带起了疾风,吹拂起卢丹桃未扎起的头发。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这令人恐慌的下坠感极其短暂—— 下一秒,她的腰肢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将她往前一带。 卢丹桃整个上半身毫无缓冲,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一个虽清瘦却异常温暖的胸膛。 少年的怀抱,带着奔跑后的微热,与她浑身沾染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撞入怀中的那一刹那。 卢丹桃似乎听到了一阵混乱而剧烈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又快又急,震耳欲聋,咚咚咚地敲着她的耳膜。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那是源于她自己的,还是他的。 薛鹞其实并未完全做好准备,卢丹桃跳得比他预想的要干脆。 少女独特的身躯带着下坠的力道撞进来,他闷哼了一声,但环住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下盘立稳,将那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 他顺势将她轻轻向上一提,然后稳稳地放在地上。 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四肢完好,没有明显损伤后,立即反手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 “走。” 作者有话说:作者非工科生。 很多资料都是来自网络,然后用到剧情上 有出入的地方,请大家多多见谅[彩虹屁] 第39章 说说话(修) 少年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卢丹桃垂眸, 视线落在二人紧密交握的手上。 少年手心温暖而干燥,修长的手掌牢牢牵住她整只手,拉着她径直走向前方那个昏暗的出口。 四周寂静, 只有两人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萤光微弱,模糊地照亮四周, 薛鹞那束高高扎起的马尾, 就在昏暗之中,东晃晃西甩甩。 不知道怎么的,卢丹桃突然很想和薛鹞说说话。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打破沉默:“你刚才是怎么引开他的呀?” 薛鹞闻言, 脚步未停,只是略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睛瞪得圆不溜秋的, 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好奇,一瞬不瞬地直直看着他。 微弱的光源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竟像是天上细碎的星河。 路过黑暗, 失去微光, 那双杏眸又像是未曾沾染过灰尘的明珠。 他突然想起方才在另一出口处所见到的景象,阴冷, 渗人, 布满诡异的痕迹。 以及阿严在那处的奇怪举动。 如果告诉她, 她估计又要被吓到呆滞了。 薛鹞心想。 薛鹞垂下眼眸, 掩盖住眼中的情绪,随意糊弄了句:“我趁他不注意,随意便跑出来了。” “不能吧?这么简单?”卢丹桃满脸不信。 这话一听就知道在混弄她。 如果这么简单就逃掉,那阿严大费周章是要干嘛? 那她爬上爬下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训练她的原始基因吗? 薛鹞在她小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回答。 他只回过头去, 将她的手更紧地往自己身侧一带,同时加快了脚步: “走快点,别磨蹭。” 就在薛鹞硬拉着卢丹桃快步离开石雕范围之后。 一个原本蜷缩在石雕底座旁的干瘦人影,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人影脸上大得 异常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追随着那两道径直往走向出口的身影而去。 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勾了勾。 卢丹桃一被薛鹞拉着踏入右侧的出口通道,就立马察觉到这条路似乎与先前那间石室有所不同。 虽然依旧昏暗。 但空气似乎流通了些许,石壁上也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墙壁之上似乎还挂着两灯。 她目光把整个通道上下左右都扫了个遍,最后才落在前方带路的薛鹞身上。 前方少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牵着她走在前头。 身姿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 那束马尾还是一样甩来甩去,发尾轻打在他后腰,然后扬起,又拍下。 卢丹桃看在眼里,就感觉那发尾是轻打在自己心里似的。 她不由得抿了抿嘴,又抬眼看向薛鹞。 薛鹞怎么不跟她说话? 他平时话有这么少吗? 那张嘴平时不是惹人嫌得厉害吗? 卢丹垂下眼皮,她太重了? 弄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脑子里转了又转,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圈,又想了想。 最后鼓起腮帮子,冲着薛鹞的背影说道:“这都怪你。” “怪我?”少年的哼笑声从前面传来。 “当然怪你。”卢丹桃语调轻扬,理直气壮地接话。 “要是你让我看看他那,我早就可以发现不对劲了。”卢丹桃说道。 薛鹞:…… 他额前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不死心。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萤光下,只见身后的少女仰着脸,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薛鹞差点被气笑了。 “你甭痴心妄想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让你看的。” 他斩钉截铁地驳回,转过头去,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然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况且,哪怕让你趴下看个清楚,你也无法当即分辨出他的可疑之处。”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卢丹桃听起来很是气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这人真讨厌。” 薛鹞轻嗤了一声,“嗯,我讨厌。” “那你可以跟不讨厌的去。” “谁呀?”少女疑惑问道。 “你刚不是跟得挺欢么?”薛鹞回。 话音落下,背后就没有了回音。 薛鹞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 却见她脸上没有半丝怒气,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回话。 一双眼睛圆不溜秋的,像是很好奇一般,往前路探看。 他默默回首,沉默片刻,看着昏暗的前路,感受着吹到脸上的微风,开口道:“放心吧,很快就出去了。” 这次不会找很久的路。 薛鹞在心里补了一句。 卢丹桃一听他这话。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69节 原本快要压不住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人为什么老爱立flag啊? 但。 她不由自主地垂眸,再次看向两人依旧紧紧交握的手。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之前也说去引开阿严,最后不也是真的引开了吗? 而且,他还真的如约回来接她了 应该不会的… 正当她脑中这句话尚未完全浮现—— 说是迟,那时快。 电光火石间。 咻—— 一支箭从侧边飞穿过来,直直插入二人身旁的石壁上。 薛鹞猛地转身,一手迅速将卢丹桃整个掩入怀中,脚尖用力一点地面,带着她轻盈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的吧……” 卢丹桃缩在薛鹞怀中,脑中那尚未完全成型的两个字,随着他这骤然一退,轻飘飘地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她愣愣地从薛鹞臂弯的缝隙间探出头,望向那没入石壁的箭。 视线努力聚焦后,这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箭。 而是一支提柄。 提柄插入石壁,灯笼摔在地上,昏黄的光芒挣扎着跳动几下,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阿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右侧方,基本完全把前路堵死掉。 卢丹桃瞳孔一震。 她就说吧!! 她回头狠狠瞪了薛鹞一眼。 非要立flag!! 得到薛鹞写满疑惑和莫名其妙的回眸。 卢丹桃:…… 她真服了,没有追过剧没看过小说的古代原始人。 “原来,被发现了?” 阿严笑出声,打断了卢丹桃的思绪。 卢丹桃转眼望去,只见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透着笑意,那似乎是一抹夹带赧然的笑。 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动漫里的变态大boss。 “义父说得没错。”他止住笑,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温和,“我的演技确实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毫无预兆地动了,猛地出拳,挥向薛鹞。 卢丹桃被薛鹞巧妙地往后一推,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整个身子紧紧贴在石壁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速度极快,看上去动作都是大开大合。 拳拳到肉。 打得风声唰唰响。 卢丹桃整个人贴在墙壁上,怂得不行。 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焦虑。 既担心自己会被人当成沙包一样踢飞,又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变成薛鹞的累赘。 万一他顾忌到自己的安全,而不敢发挥全力,那就糟了。 毕竟他爱惨了她。 卢丹桃眉头一锁。 她可不能再让薛鹞为她挡刀了。 薛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卢丹桃的动向,见她傻愣愣地贴在墙上。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壁虎。 他眉头不由一皱,正欲寻个空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免得她被误伤。 也免得妨碍着自己发挥。 谁知她突然身子一佝,鬼鬼祟祟地溜到一个凹陷进去的坑洞之中。 缩了起来,只探出一个脑袋看着。 薛鹞挑了挑眉。 看来还不算太笨。 卢丹桃躲在洞里,瞧着薛鹞和阿严二人从远处一直打到她面前。 又从她面前打到远处。 阿严拳头狠辣,招招都往薛鹞的要害上打。 而薛鹞… 薛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卢丹桃一愣,这人作弊! 好样的! 借着,她却见薛鹞手中匕首寒光倏然一现,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 下一瞬,一小块薄薄的东西从阿严的脸颊侧边飞了出来。 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竟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她跟前。 卢丹桃杏眼圆睁,快速趴下,往前爬出一点点,伸出手,打算去捞那块小东西。 可就在她指间触碰到那东西的前一刻—— 一只瘦削如枯枝的手,从她背后的石墙中骤然伸出,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后拖去。 “唔——!” 卢丹桃的惊叫被完全捂死在了喉咙里,双眼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恐地睁到最大。 她本能地向旁边的石壁抓去,指间与石壁相触一瞬,最后指间只留下空气。 在身体被拖离原地的最后一刹那。 她挣扎着抬起的视线,恰好撞见了前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阿严那被薛鹞匕首划过的脸颊,正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皮下若隐若现。 卢丹桃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她便被彻底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薛鹞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阿严的胸腹之间。 将他踢得闷哼一声,往后连连倒退了七八步,直到后背重重撞飞到地上,才勉强停下。 薛鹞趁此间隙,目光瞥向另一旁的拐角—— 那正是阿严的来时路。 他手臂上的伤势已隐隐作痛,继续打下去也占不了什么优势。 如今之计,便是带上卢丹桃,从那个拐角先离开此处,避开阿严。 心思既定,薛鹞迅速转头。 朝卢丹桃藏身的那个坑洞望去,准备给她一个示意,让她跟上。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竟是空空如也。 刚才那个缩得像鹌鹑一样的卢丹桃,竟已不知去向。 薛鹞心中猛地一沉。 这笨蛋…又跑哪儿去了? 他往周围一打量,迎目便是四面的墙,几个出入口皆在自己的可视范围之内。 方才他打斗时,眼角的余光并未扫到卢丹桃再次鬼鬼祟祟溜出来的身影。 既然如此,那唯有—— 薛鹞凤眸微眯,目光冰冷如刀,扫向地上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阿严。 那个笨蛋胆子小,从进入地底开始便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巴不得整个人都绑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可能独自离开。 只会是被人带走。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0节 带走。 在他眼皮子下被带走。 他视线掠过阿严,又扫过周围。 这附近,唯一能在他视线死角,并且能悄无声息将人带走的,就只有那里。 薛鹞缓缓转头,视线最终如同实质般,钉在了卢丹桃方才藏身的那处凹陷进去的石墙。 卢丹桃,也许就是在这石墙之后。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匕首一反,刃锋朝向自己,用刀柄尾部对准石墙,准备上前查看究竟。 忽而。 背后风声急至。 “还有空暇惦记小情人呢?”阿严挥动不知从哪找来的长刀,直直砍向薛鹞。 薛鹞侧身一闪,空着的左手如鬼影般探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偏不倚劈在阿严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刀脱手落地。 他的手指却并未停留,顺着阿严收势不及的手臂往上,五指精确无误地扼住了阿严的咽喉。 猛地发力,将对方狠狠抵在了石壁上。 凤眸低垂,语气冰冷,问道:“她在何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假脸皮已然半裂开,真假混合的脸上闻言后闪过一丝怔然。 薛鹞眼中全是不耐,轻嗤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吧?” “你于那甬道处呆了那么多天,无非是要引我们上钩。” “见我手持匕首,不敢冒进。看她年纪小,单纯好骗,便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从言谈,到举止,都观察着她的欢喜,而顺应而为。” “无论是讲过往来历,亦是装病喊饿,都是为了激起她的同情心。” “说,你们要她有何用?将她带到哪儿了?” 薛鹞手中用力,指间扣紧阿严喉间的穴位。 阿严的脸庞被墙壁挤压得微微变形,隐隐露出下面截然不同的肤色。 他因窒息而脸色发青,却还能咧了咧嘴,挑衅道: “你猜。” 薛鹞挑了挑眉:“我本无意杀你,毕竟留着你,我也许能问出写别的东西。” “但你执意不肯说…” 他指间发狠,击向阿严下颌处的死穴。 谁知。 阿严的脖子在一瞬之间,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左右一扭,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轻易挣脱了他的束缚。 身子一偏,侧身挥拳,朝他袭来。 薛鹞心中微凛,往后一退。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阿严方才那招脱身的手法,尤其是那拧转脖颈、卸力反击的姿态。 薛家拳的脱身之法? 薛鹞凤眸微眯,死死盯住阿严那张开始龟裂的脸,声音带着一丝的紧绷: “你是谁?” 阿严手掌一翻,从衣服之中掏出一把匕首,速度既往薛鹞腹中捅去。 “我是你的黄泉引路人。” 薛鹞凤眸一暗。 滋—— 一抹刺目的鲜红,猛地溅上了旁边灰暗的石壁。 血色浓稠,沿着石壁粗糙的纹理缓缓滑落,滑过凸起的石棱。 最终,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滴答。 水滴沿着石壁缓缓滑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水花。 卢丹桃靠着石壁,蜷缩在角落里。 她紧紧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脸上布满惊恐,死死地盯着正一步步朝自己缓慢走来的那个人影。 来人一头长至腰间的头发,身形佝偻,四肢扭曲,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正是她和薛鹞刚进这个地底时,遇上的那个女怪人。 卢丹桃的呼吸几乎要停滞,看着它那只瘦削得如同枯枝的手朝她伸来。 卢丹桃猛地将眼睛闭上。 可视觉虽然屏蔽了,但触觉犹在。 卢丹桃只感觉那双手缓缓抚上她的脸,撩起她的头发。 然后便止住动作,一动也不动。 她等了片刻,依然没有等到半点动静。 卢丹桃尝试着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那怪人正坐在自己面前,用那双大得凹陷的眼睛,直愣愣地打量着她。 而后,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紧接着,她嘴角的肌肉极其不自然地抽搐着向上拉扯,努力地做出了一个能让卢丹桃飙泪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地底开始收尾惹,后面的剧情会没这么惊悚[加油] 第40章 怀抱(大修) 薛鹞将她微微抱得更紧了…… 烛光摇曳的通道中。 薛鹞蹲在阿严身前, 单手扼住他的咽喉。 视线缓缓扫过插在阿严手臂间的匕首,嘴角轻轻扯了扯。 伸出手,从他脸上撕下一张那种薄薄的假脸。 假脸之下, 是一张长相粗犷的少年面孔。 眉眼带着稚气,一道长疤从眉骨直划到脸颊, 更添几分凶悍。 此刻他脸色苍白, 却仍死死瞪着薛鹞,眼神像饿狼般凶狠,仿佛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是薛家的什么人?”薛鹞指间揉了揉假脸。 触感柔软,薄如蝉翼, 却做工粗糙。 也就是在这地道之间,方可糊弄一番。 “呵。”少年报以冷笑。 薛鹞随手将面具塞进怀中, 目光一转,钉在少年脸上。 “薛家军部下?” 少年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薛鹞挑眉,“那就是了。” 少年虎眼一瞪:“……你。” “你的身法是谁教的?”薛鹞追问, “薛家旧部现在何处?” 见少年依旧沉默, 他伸手握住插在对方手臂上的匕首,猛地一拧。 少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姓裴的你这个狗日的, 你有本事就一刀捅死小爷。” 薛鹞闻言, 难得一怔。 “姓裴…你以为我是裴棣?” “呸。”粗犷少年朝着薛鹞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薛鹞侧身避开, 目光如刀, 斜眼看向眼前之人。 “裴狗。”粗犷少年又啐了一口。 “你为何认为我是裴棣?”薛鹞问道。 他目光微动,想起之前在药铺时,也曾被山贼错认成裴棣。 而这个阿严,最初也仔细打量过那个笨蛋。 “你是因为卢丹桃的眉心痣?” 少年翻了个白眼,拒不回答。 见他这副看似绝口不言, 实则表情全显露在脸上的样子。 薛鹞心头突然冒出一阵熟悉的无奈,他下意识往那凹陷处看了一眼,低声且快速说道: “我叫薛鹞,乃靖国公幼子。” 只见粗犷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又强自压下惊色,斜眼睨他,“我凭何信你?”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1节 薛鹞并不想说出他的表情已经相信的话,嘴角微微一扯:“你方才所使的脱身之法,便只有我姐弟四人才会知晓。” 薛家拳在他父亲那时便已经在边境普及,作为百姓之间的防身之术。 眼前的男子会薛家拳,并不奇怪。 奇怪就奇怪在,他会脱身之法。 此乃大哥所创,目前会的此身法之人,唯有他们四人。 而此人,方才口中曾提及过他的义父。 他俯身凑近阿严:“你这身本事,是你义父所教?” 薛鹞紧盯着阿严,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心中一个希望的苗头骤然窜起。 “你义父,是谁?” 大哥和长姐已殁,那剩下的… “是我二哥?” 阿严双眼猛地瞪大。 他激动得往前一蹦,血从手臂上飙了出来,他瞥了一眼,一把捂住,急切问道:“你果真是小公子?” 薛鹞:…… 他想过这少年还会再掩饰几番,来回拉扯,没想到…竟如此便向他确认身份。 但他不想多言,又看了那凹陷处一眼,又快速问道: “我二哥与薛家军旧部,现在何处” 阿严冷笑一声,低下头。 烛火将他垂眸的影子拉得老长。 “二公子还在城中休养。可薛家…哪还有什么薛家军旧部。” “薛家军在三年前早就全军覆没。”阿严冷笑着,“都没了。” “那狗皇帝下了旨,设了计,使薛家军皆活埋于山谷山谷之内,无一幸免。” “整整三年,他们不肯放过一个人。我们几个因为休假侥幸逃脱,但也一直被鹰扬卫通缉到现在。” 阿严苦笑了声:“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所以我混进来,就是要找裴狗报仇。” “杀不了狗皇帝,难不成还不成裴狗?” 阿严恨恨道:“早就听说他这几天进了小猫山,肯定是来黄有才正在开挖的盐矿。” “我原本想着从矿洞之中进来,谁知误打误撞掉下悬崖,反而进了这诡异的地洞,……” “你说这个地洞连着盐矿?” “没错。”阿严点头。“黄有才前些日子在山下发现了盐矿,借着拘捕旧部的名头,搜罗了些年轻壮汉,押到矿洞里替他干这些勾当。” 他挠了挠头,“为了赚些银钱,我也去干过。” “我在这转了几天,发现了有一个出口是连着矿洞,原本想直接离开,谁知道就中了机关…” 薛鹞再次侧首,目光锐利如刀,投向那处安静得空空如也的凹陷处。 那里,原本应该藏着卢丹桃。 如果不是阿严带走了她,那带走卢丹桃的,便是另有其人。 薛鹞起身快步走向凹陷。 凹陷不深,也不浅。 刚好藏下一人。 卢丹桃方才就是躲在此处,看他与这人打斗。 两边身后皆是石墙。 她怎会凭空消失? 他蹲下身,伸手往里面一摸。 这才发现,侧边墙上竟有一处拐口。 掳走她之人,许是从这拐口爬进,然后趁她不备,从背后将她带走。 “那卢姑娘是裴狗的女人。”阿严起身,悠悠烛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一道。 “公子怎么会与她混在一起。” “她不是卢姑娘。”薛鹞低声。 她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异世之魂,与这大雍朝的所有肮脏勾当,都毫无瓜葛。 “什么?”阿严不解。 薛鹞没有回答。 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划过,触碰到几根细长的发丝。 他仔细捻起,凑到摇曳的烛光下一看。 头发干枯毛躁,毫无光泽。 这不是她的发丝。 他曾替她梳过两次发髻。 发丝入手轻柔而顺滑,细密而光泽。 如果不是她的, 那只会是那披头散发的怪人在拉扯她时,无意间掉落在此处的。 薛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如果真是那怪人,那那个笨蛋估计此刻已经被吓得半死了。 · 卢丹桃背紧紧贴着的石壁,蜷缩在角落,被怪人方才的那个诡异的笑容吓得心脏骤停。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强忍着的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唰一下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怪人见状,那双呆滞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慢慢收起笑容。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然后缓慢起身离开。 卢丹桃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又是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伸手,想要抓住那片熟悉的衣角。 不料,却一把抓了空。 卢丹桃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她立刻改为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彷徨地垂下头,没有勇气抬眼去看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微乎其微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轻得几乎要被卢丹桃自己的心跳声淹没。 就在她以为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时—— 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朝上,上面放着几个颜色暗淡的野果。 卢丹桃缓缓抬头,只见那怪人正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见她抬头,又将捧着果子的手往前递了递。 “不用了…谢谢…” 卢丹桃下意识地摆手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怪人蹙了蹙眉,执拗地又把手往卢丹桃面前伸了伸,差点戳到她的鼻子。 卢丹桃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颤抖地伸出手,飞快地从中捻起了两个最小的。 谁知她刚握住果子。 那怪人却又动了,一把将手中剩余的果子全都塞进她手中。 然后转身回到不远处坐下,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直愣愣的凝视。 手中果子太多,卢丹桃拿不住,有一两个滚落下来,掉进她的怀里。 随着果子滚落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也不知道薛鹞死了没有。 他好像和她一样,都只吃了一点东西。 昨天晚上那只兔子,他几乎没怎么动,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那个阿严那么能打。 薛鹞手臂上还有伤。 而且还是为她挡刀造成的伤… 要是薛鹞死了,那她也是凶手之一。 不行。 卢丹桃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地将脸上的泪痕擦去, 她不能坐以待毙。 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薛鹞现在可能正受了伤,在某个角落里苦苦支撑,等着她去救他呢。 薛鹞没有丢下她。 那她也不能丢下薛鹞。 她得想办法离开。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2节 卢丹桃偷偷地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投向不远处的怪人。 她还是那样,佝偻着腰背,定定地望着自己。 目光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奇异地让她察觉不出危险。 自从她被这个怪人从那堵墙后面猛地拉进来之后,便被半拖半拽地带到了这个地方。 可也仅此而已。 除了将她带过来,怪人并没有对她做出其他更具伤害性的举动。 她只是这样看着她,有时会靠近,给她梳梳头发,摸摸她脸颊。 在她被吓得一缩时,怪人会停顿一下。 然后,就像刚才那样,找来果子给她。 包括前两次见到她时也一样,无论是和薛鹞在大石头上,还是在那间房子前。 这个怪人的恶意,似乎始终都是对着薛鹞。 当时她有一种错觉—— 这个怪人似乎认识她。 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些。 可怎么会呢? 人的关系就那么几种,亲人,朋友,爱人,敌人。 这个怪人和她,哪哪都扯不上。 就算是原主…… 原主是京都人,这是寿州。 难不成这个怪人还能是京都人? 还是说… 卢丹桃伸手,摸上她的脸。 是因为她的脸? 但不管怎么样,就目前来看, 这个怪人对她没有恶意。 最起码是没有杀意。 那这样,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想办法让她放自己离开。 卢丹桃暗暗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认真清楚怪人的脸—— 看不清。 没事。 看不清更好。 看不清就等于闭着眼背台词吧。 卢丹桃抿抿嘴,她知道怪人好可怜,是受害者。 但正如薛鹞之前和她说的,他们两个现在属于来者不善的来者。 在怪人们的眼中,他们就是敌人。 而且,她真的被这个怪人一开始的诡异行为吓到了。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打好腹稿,又酝酿了下,再给自己打了打气。 别怕,桃子。 最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你好。” 话音刚出口,卢丹桃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这个时候她在你好个啥。 “我…” 她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补救着:“谢谢你的果子,我叫丹桃。” “你叫什么名字?” 怪人动了动,脑袋歪的角度 更大了些,像是在非常认真地倾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双凹陷的大眼睛慢慢转过来,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但她并没有开口。 卢丹桃蹙了蹙眉,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她真是蠢死了。 一时太紧张,都忘了这个怪人嘴巴被缝了起来。 这怪人不会被刺激到了吧? 卢丹桃抬眼看去—— 看不清。 不知道怪人的情况,卢丹桃也不敢多看。 她迅速掉转视线,环视周围,只有隐约石壁上的萤光,大概能支撑她看清怪人所在的位置。 至于出路在哪,压根不清楚。 如果要想出去,就得先有光。 可这个怪人怕光…… 卢丹桃抓紧了手中那几枚干瘪的果子,决定再试探一次。 死就死吧! 她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再次试探着: “我…我怕黑。这里太暗了。能…能点个火吗? 一瞬间,整个石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唯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卢丹桃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边缘。 她承认,她说这句话是有赌的成分在。 贸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极有可能会刺激到怪人。 但是如果不点火,她就看不清,看不清就分辨不了方向,她就没有办法出去救薛鹞。 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搞什么迂回战术了。 “能…能点火吗?”卢丹桃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怪人静默了很久,久到卢丹桃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应。 然而,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最后,她才极其缓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走到更阴暗的角落,在那里摸索了片刻,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灯笼。 她拿着灯笼,迟疑了一下,才拖着脚步走回来,将它递到了卢丹桃面前。 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情愿,又似乎不想违逆卢丹桃要求的矛盾。 灯笼到手,卢丹桃颤抖着手,将它点亮。 跳跃的烛光,不仅驱散了黑暗,也给了卢丹桃一颗落在实处的底气。 卢丹桃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第一时间打量四周。 这一看,才知道。 原来,这里并非她想象中的简单山洞。 这算得上是一间宿舍。 有几张木床,几把椅,几个柜子,甚至还有一面边缘锈蚀、镜面模糊的铜镜。 而她所坐的木床的床沿之上,竟然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芸娘。 芸娘? 这是她的名字吗? 卢丹桃回头,看向递给她灯笼的怪人。 却不知何时,她已经躲到另一边暗处的床上,整个人畏缩着,浑身似是在颤抖,不敢将头转过来。 见她这副对光恐惧至极的模样,卢丹桃心头莫名有些愧疚。 她快速将灯笼往自己身后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怪人方向的光线。 卢丹桃暗暗将四周打量一遍,默默记好山洞的出口位置。 然后,深呼一口气,尝试着喊出木牌上的名字。 “芸娘?” 芸娘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眼神依旧是直愣愣的,带着未散的惊恐,她缓慢地转过头,呆呆地望向卢丹桃, “不用害怕。我已经把光挡住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3节 卢丹桃放低声音,她歪着头,努力观察着她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地抱紧灯笼。 烛火隔着脆弱的灯笼纸,烤着她的掌心,但卢丹桃却没有感觉到炙热。 她心里在狂跳。 按照芸娘对火的恐惧,如果她抱着灯笼,冒险一搏,也许可能冲出去。 这样就不需要再跟她绕圈。 也不需要再顾忌会有什么刺激她。 卢丹桃转头,往洞口看去。 就是她害怕,要是她直接冲出去,会不会又跟上次一样,这个芸娘把其余的怪人都喊过来。 虽然她目前还感觉不到恶意,但她都不知道芸娘带她过来,是为了什么。 万一就刺激到了呢? 这次薛鹞不在。 只有她自己。 她不会飞,也不会蹦来蹦去。 要是怪人被刺激到了,要捅她。 也不会再人给她挡。 卢丹桃的手贴近了灯笼。 满脑子都是跑和不跑。 她再次抬眼,看向阴影中的芸娘,却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何时,芸娘已经停止了颤抖,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静静地盯着她。 见卢丹桃回望过去,芸娘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看到自己刚才看向门口,然后要对自己下手吧。 下一瞬,却见芸娘抬手,从衣服中掏出一根小木棍,歪了歪头,回忆了一下。 单手握住单手握住那根小木棍,学着某种姿势,像炫耀似的递到她面前。 卢丹桃愣住了。 芸娘是在模仿她。 当时她在甬道里捡到小木棍递给薛鹞看的时候,芸娘居然也在场。 芸娘究竟跟了他们多久? 卢丹桃垂下眼皮,心里砰砰作响。 这样被人一直跟着的事情,她小时候也经历过。 因为她是个好人,从小就是。 所以那一回,当她看到班里那位因为车祸伤到脑子的女同学,长期孤单没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走了过去。 许是受她的影响,那个女同学逐渐变得爱笑开朗。 也逐渐爱跟上她。 从跟着她去吃饭上厕所,到跟着她回家,最后到偷偷藏到她的衣柜里面,等到大半夜她熟睡了以后,睡到她的旁边。 这个诡异的行为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她那不回家的父母,突然半夜回来了。 这事才暴露。 卢丹桃很记得,当时那女同学死活不愿走,是警察最后教她话术,让她出来说,那同学才冷静了下来。 卢丹桃看向芸娘,对方正歪着头看她。 那个笑容,竟让她觉得,与那女同学后期的笑,很是相似。 卢丹桃眨了眨眼,深呼吸几个来回,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她站起身往芸娘走去,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给我扎头发吧?” 芸娘呆滞了几秒,随即用点点头,又努力扯动嘴角,像是想笑。 卢丹桃强忍着害怕,走到她跟前,背对着她,感受这那双枯枝粗糙的手缓缓撩起她的长发。 “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很会扎头发。”卢丹桃酝酿好情绪开口道。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灯笼,烛光照着她眼睛有些发酸。 芸娘的影子倒影在石壁上,看起来与方才没有不同。 “可他现在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重伤。”卢丹桃看着墙上影子,继续说道。 影子歪了歪头,似乎也有点好奇。 “你说怎么办呢?” 影子摇摇头。 “我有点担心。” 影子动作慢了下来。 卢丹桃感觉的头发上的力道变得轻柔了许多,似乎带着一股安抚的味道。 她抿了抿唇,说出最后一句: “我想去找他。” “你能帮我吗?芸娘。” 梳发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卢丹桃的心跳漏了一拍,缓缓抬眼。 只见芸娘垂下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缓缓泛起血丝。 紧接着,一把将她推到床上,双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巴。 “不…能…”芸娘嘶哑地低喃:“不…能去…” 卢丹桃睁大眼睛,拼命挣扎,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也是发大癫。 居然鬼迷心窍,想着用警察教的话术来糊弄疯子。 还不如直接冲出去。 卢丹桃竭力挣脱她的手,喊着,“芸…娘…娘…” “…娘…” 虚空之中,似乎一道轻柔的女声闯入脑海。 芸娘猛地睁大眼,惊恐地看着手下之人。 “阿娘。” “阿娘,我爱慕他,我想去找他。” 芸娘倏地松手,捂着耳朵,连退几步,身体开始疯狂扭动,口中 喃喃不休: “不能…娘不许…” 烛光投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扭曲摇摆的长影。 卢丹桃惊魂未定,呆呆望着墙上疯狂晃动,关节以奇特角度扭曲的影子,眼睛渐渐睁大。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劈入她脑海。 她知道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觉得,这些怪人身体扭曲的姿态有一种不出的熟悉感了! 是木偶人! 这些怪人,她们的姿态,就像那些关节处由球窝连接,做出各种灵活乃至诡异姿态的木偶人! 这个地下的所谓怪人,全都是别人的木偶。 想法一出,卢丹桃整个人都慌得不行。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她甚至觉得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冒着冷气。 卢丹桃看着芸娘依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无,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绝。 尔后,那双眼珠子,又似是卡顿一样,一帧一帧往她看来。 卢丹桃瞬间浑身血液冰到极点。 满脑只有一个想法—— 她得走,她得找薛鹞。 现在就去。 她喘了两口粗气,弓着腰,趁着芸娘还在卡帧状态,飞快地从洞口溜了出去。 一路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她不敢回头,不敢流泪,也不敢去想芸娘有没有追来。 满脑子都是风的方向—— 薛鹞说过,风能带路。 不知拐过了几个弯,眼前昏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4节 就在她心跳如擂鼓时,猛地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卢丹桃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却被来人一把揽入怀中,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不怕。”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低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卢丹桃抬起头,撞进那双总是淡漠的凤眸里。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眸底深处仿佛藏着一丝未散的焦急。 早已忍耐很久的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想也不想地一头撞进薛鹞怀中,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前,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气息,呜咽着:“我们走吧。” “我害怕,你快带我走吧。” “我好害怕。” 少女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薛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抬起手,一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了些。 少年奔跑后身上带着微湿的热气,混合着熟悉又清冽的味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卢丹桃只觉得浑身被惊吓到的细胞,仿佛瞬间就被这气息抚慰,慢慢安定下来。 她抽噎了几下,不自觉地往薛鹞的颈窝里钻了钻。 冰凉的脸颊紧贴着他裸露在外的温热肌肤,耳边传来他颈间有力而急促的脉动。 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又像似能配合着她的心跳,让她逐渐变得平静、安稳。 几个呼吸之后。 “你得跟我道歉。”她瓮声瓮气地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道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都怪你。” 薛鹞似乎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响:“嗯。” “都怪我。” 卢丹桃听他这样干脆地应下,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是自己没注意身后。 而且,芸娘也没对她做什么,反倒是她发现这里的大秘密。 一个人对付那个超能打的大只佬阿严,薛鹞也很努力了。 她正想抬头,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却感觉薛鹞将她微微抱得更紧了些。 随即,少年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落在她的发丝间: “对不住。” 没把你看住。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刚刚整理了一下大纲,把阿严的身份提前了,所以修了一下。[求求你了][可怜] 地底这几章国庆前应该就结束了,加速一下后面有比较轻松的[加油] 第41章 你别怕 我能打二十个 少年的声音明明自头顶传来, 落在她发丝间。 卢丹桃却觉得是敲在她心里。 心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是被鱼刺卡了一下,泛起一阵干痛。 她肯定是被芸娘吓傻了。 卢丹桃想。 她往薛鹞颈窝贴了贴, 悄悄地将已经溢出来的眼泪擦掉。 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瓮声瓮气地找了个借口:“我嗓子突然有点疼,我缓好了我们就走吧。” 颈窝处传来的潮湿触感清晰分明,薛鹞垂着眼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 只是静默地等着她结束这场掩耳盗铃的表演。 “好啦。” 过了一会,卢丹桃勉强控制住眼泪, 轻轻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呼吸恢复平稳。 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她抬起头,正想催促薛鹞快走,视线却冷不丁瞥见他身后不远处, 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阿严? 薛鹞不是杀了他才过来找到自己的吗? 卢丹桃倒抽一口冷气, 整个人又猛地扎回薛鹞怀中。 “他是人吗?” 薛鹞:…… 他回头看了看,确认她说的是谁, 才开口:“他是我家部下, 方才实属误会。” 卢丹桃被薛鹐从怀中轻轻拉出来, 警惕地打量着那个高大少年, 重复着:“部下?” “在下严云。” 那少年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方才以为姑娘是与裴棣同行,才会痛下狠手,实乃误会, 请姑娘海涵。” “严云?” 龙傲天男主? “刚才属下化名阿严。” “阿严?你的脸…”卢丹桃一怔,忽而想起刚才被芸娘拉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是人皮面具?” 严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因是来杀人的,所以用真面目示人不太好。” 卢丹桃:…… 这原因还真的…无懈可击。 但她还是很怀疑。 卢丹桃仔细打量着这位自称严云的少年,年纪虽轻,但面容粗犷得极其厉害。 他这张真脸,和分析文的贴合度,甚至还不如刚刚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可他又是薛鹞认准的严云。 薛鹞难道被骗了? 卢丹桃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不信。” 严云一脸问号,“姑娘不信?” 见卢丹桃点点头,他又一脸困惑地转向薛鹞。 薛鹞低眸,视线落在卢丹桃那张还沾满泪痕的小脸上:“你要如何才能信。” 卢丹桃理直气壮:“除非,他要证明一下他自己是他自己。” 薛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两道视线,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严云的下半身。 薛鹞是看双/腿/间。 卢丹桃是看腰腹间。 严云这目光看得寒毛倒竖,猛地用手捂住。 薛鹞额间青筋微妙地跳了跳:“别做梦了,不能看。” 又伸手拉起她的手腕,视线扫过她那双哭得微微发红的杏眼:“不是要害怕着急离开?走快些。” 卢丹桃无奈摇头。 薛鹞的占有欲还是这么强。 她只得委曲求全,冲身前的薛鹞问道:“那重新说一下严云来这里的经过,总行了吧?” 薛鹞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寂静的通道之内,薛鹞循着风向在前寻路。 卢丹桃和严云走在身后,快步跟着,细细交谈着。 卢丹桃斜睨:“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进石室?” 严云挠挠头:“我的武器皆在石室之内。无刀无法砍人。” “那你进入石室后为什么自顾自走,都不再搭理我们?” “属下在石室之中,呆了数日,方位已摸清,腹中也饥饿,所以…属下想着速战速决。 ” 卢丹桃一哽,所以她之前…… 她咬了咬唇:“所以你说的什么流水声,你来找小妹,都是假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5节 严云连忙摇头,正色道,“那倒不全部是假的。” “那是我来之前,在镇上听闻的,城中有一寡妇,含辛茹苦将女儿拉扯大,谁知小姑娘年少无知,竟被一个外来的俊美男子骗了心……“ 他突然顿了顿,倏地回首,目光投向身后沉寂幽暗的来路。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口一抖,也跟着回首:“怎么了?” 通道深处只有零星萤石发出的惨淡微光,空寂无人,也听不到任何异响。 严云摇头,“没事。” 只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自她女儿与人私奔后,那寡妇便魂不守舍的。 直到有一天,她竟在赌坊前遇到了那俊美男子,一问女儿,却被告知被卖掉了,至于卖到哪,我也不知晓。 反正很多人说是卖掉青楼了,反正从那一天后,便天天在城里到处寻女儿,却一无所获,日子长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男的也太恶心了。” 卢丹桃蹙了蹙眉,却突然被身前的薛鹞捏了捏手腕。 她抬眼望去,发现不仅薛鹞停下了脚步,连身旁的大只佬严云也僵在了原地,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卢丹桃心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又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严云腰侧的衣服,借力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通道的转弯处,不知何时,已静静地、诡异地立着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卢丹桃眯起眼睛看去,微弱萤光下,那张干枯的脸极好辨认。 “芸娘?”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芸娘一出现,刚才因发现木偶人秘密而滋生的那种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卢丹桃贴近薛鹞,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刚刚发现,这里的人,芸娘她们,是被人当成木偶了,肯定是用来做那些假人的模特。” 肯定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在石室时就隐约察觉,那些假人的肢体动作都真得过分。 若非对活人的骨骼肌肉走向了如指掌,绝不可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那个啥啥啥蜡像馆不还假假的么。 肯定是有真人打板,而芸娘他们,就是研究的对象。 可为什么呢? 如果仅仅要做假人,至于废这么大的成本吗? 这个地下,几乎都被挖空了, 背后的人如果只是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 “走…”芸娘仿佛对薛鹞和严云视若无睹,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卢丹桃,嘴里反复念叨着,径直朝她冲来。 “跟娘…走…” 卢丹桃拼命摇头,整个人往薛鹞身后缩去:“我不。” 芸娘的动作顿住了,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终于将视线从卢丹桃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前面的薛鹞身上。 下一刻。 她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猛地调转方向,朝薛鹞扑去。 薛鹞反应极快,一手护住卢丹桃,长腿一记凌厉的扫踢,试图阻止她靠近。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响动,从通道外传来,震得通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也传来轻微的震颤。 “这是…在炸矿?”严云抬头。 “不像。”薛鹞凝神细听,否定了这个猜测。 眼下这声响,虽然巨大,但缺乏连续的地层震动感,更像是重物被推开的动静。 芸娘听到这声响,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僵直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卢丹桃,再次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卢丹桃的手腕,将她从薛鹞身边强行拖走。 “来了…他们要来了…” “跟娘走…” 薛鹞速度更快,反手扣住卢丹桃的另一只手腕,与芸娘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卢丹桃被扯得生疼,看着芸娘拼命摇头,“不,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要和他一起,阿娘。” 芸娘愣住,曾经听过的话似乎又浮现在耳边。 她蓦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更加用力将卢丹桃拽走。 卢丹桃望向芸娘那双盈满泪水,写满哀求与恐惧的眼,心里似乎被东西扎了一下。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说“我不是你女儿”。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芸娘的模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逃出去?” 可还未等芸娘开口,火光便骤然亮起。 卢丹桃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并不是只看萤石来发光。 而是顶上还装着能生火的装置。 此时装置已被启动,火光迅速蔓延,将原本幽暗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芸娘发出一声哀嚎。 她猛地松开卢丹桃,用手臂挡住眼睛,身体畏惧地蜷缩起来,向阴影处退缩。 薛鹞趁机一把将卢丹桃拉近,同时脚步迅捷地移动,带着她闪入旁边一个因火光照射而形成的、雕像投下的阴暗角落里。 卢丹桃被他紧紧护在身前,后背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前方是少年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通道中央那个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孤单的身影。 芸娘佝偻着背,茫然地站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株即将枯萎的野草。 突然,一个身穿暗沉盔甲的男人从旁边的岔路口闪现,一把粗暴地拽住芸娘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往通道外拖走。 芸娘没有过多挣扎。 只是在被拖走的那一刻,浑浊的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卢丹桃藏身的角落。 卢丹桃心脏一缩,眼睛瞪得极大。 薛鹞也若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见状又严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带着失神的卢丹桃,沿着阴影边缘,向通道更深处的右侧出口方向潜行。 卢丹桃被薛鹞半护半抱着,在栩栩如生的假人雕像间穿梭,最终在最为隐蔽的一处停下。 她浑然不觉,脑中还全是方才芸娘孤单的身影。 她这样在这个地底生活了多久。 和她在一起的人,为什么又会在这? 又是谁,对她们下的手? “果然是这个狗贼。” 严云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蓦地在身旁低低响起,打断了卢丹桃的思绪。 卢丹桃猛地回神,也顺着严云视线,透过石雕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石室之内,以全然亮起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一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清俊男子从中间的出口处缓缓步入。 是裴棣!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的侍卫听风,他正有些惊喜地环视四周:“主子,此处保存得不错,与三年前简直别无二致。” 随着裴棣和听风的步入,一大群身着兵士也鱼贯而入,迅速分散开来,控制住了石室的各个出入口。 黄九面如死灰走在人群,整个人抖得不行。 中午在岸上时,他竟还以为裴棣真是为了追那卢家姑娘,或者是看看黄有才发现的盐矿。 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因为,黄有才的盐矿紧挨着这处地洞,因疑心地洞被发现才会让他带路。 黄九偷偷抬起眼皮,惊恐万状地环顾着石室四周那些在火光下依然瘆人的假人雕像。 又看向被几名鹰扬卫死死按在地上,正发出畏缩呜咽声的几个长发怪人。 这些人一看,便是遭 遇过非人的摧残。 惨状甚至比黄有才还要恶心千万倍。 这小猫山中,竟藏有如此人间烈狱。 而这一切… 他遥遥看向立在石室中央,正满意地审视着一切的裴棣。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6节 而这一切,居然是鹰扬卫。 怪不得,怪不得,鹰扬卫会对他进山的次数了如指掌。 黄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回首看向盐矿之中被杀了个精光的矿工。 难不成,河上飘着的那些黄家护卫,皆是鹰扬卫所杀? 那他呢,他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 果然是裴棣! 她一开始就说了! 卢丹桃猛地扭过头,对着薛鹞咬牙切齿,用气音恨恨地说道:“我就说了,就是他!”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当时你还不信!” 薛鹞的视线缓缓从石室中央收回,落在卢丹桃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确实。 正如她一开始所猜的,就是裴棣。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她一个异世之魂,究竟还知道了些什么? “你还知道了什么呢?卢姑娘。”严云略显沙哑的嗓音在身侧幽幽响起。 卢丹桃侧眼望去。 外面通明的火光照进他们藏身的角落,在严云那张粗犷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一双虎眼微微下瞥,像极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太监。 “裴狗对自己的女人,肯定很不设防吧。”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是微妙。 卢丹桃听得杏眼瞬间眯了起来, 心火熊熊燃烧,“噌”地窜上心头。 “你说谁是他女人呢?”她鼓起了腮帮子,眼中带着火气。 严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薛鹞,心里更加不解。 他早已听闻自家这位小公子天资聪颖,心智超群。 无论是二公子和世子,都是时不时在军中多次炫耀有这样的小弟。 可如今,怎会跟裴狗的女人混在一起。 还非对他说什么,她不是卢姑娘。 真是昏了头。 他看向卢丹桃:“你是卢丹桃卢姑娘吧?那你就是裴狗的女人。” 卢丹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甩过头,不想再看他。 这个男主真的太掉价了。 没有一点像龙傲天,这是一本太监文吧。 居然把她和恶贯满盈的裴棣放在一起。 而且! 还在薛鹞面前这样说。 万一…万一薛鹞被挑拨了,不带她出去,把她留给裴棣,那怎么办。 卢丹桃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薛鹞。 却又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卢丹桃鼓了鼓腮帮子,对严云越想越气。 她偷偷抬起手臂,瞄准严云的腰腹,狠狠一撞! 公交防狼术·莫绍谦绝招·肘击! 呀哒! “唔!” 严云猝不及防,被卢丹桃狠狠撞在手臂上,刚才被薛鹞捅伤的伤口顿时鲜血狂飙。 “嘘。”薛鹞头也未回,只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警告意味的制止声,“噤声。” 卢丹桃看着严云疼得龇牙咧嘴又不能吭声的憋屈样,嘴角狠狠一勾。 把她和杀人犯放在一起。 恶心谁?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情绪波动间,那股一直若有似无,却困扰着她的熟悉气味,再次钻入她的鼻腔。 而且,这次变得浓郁了许多。 卢丹桃下意识地蹙眉转头—— 几口装着不明液体的大缸,被人从左边的出口搬了出来。 那股浓郁又窒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也随之飘满了整个石室。 看到大缸中泡着的东西,卢丹桃也许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了。 消毒水。 她去医院诊所经常会闻到的味道。 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消毒水? · “主子,看,这新制的面具。”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正兴高采烈地捧着一个什么东西,快步走到裴棣面前,恭敬地呈上。 见裴棣状似满意地点头,他又朝石门之外招了招手。 下一刻。 那具顶着薛家世子头颅的行尸走肉,迈着略显僵硬却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它穿过跪在地上的芸娘等人,径直走向裴棣,然后行了个一个跪拜大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连严云刚才还在耳边压抑着的痛呼,也瞬间消失。 卢丹桃心里顿时有些不安,她迅速抬头,看向薛鹞—— 火光透过石缝,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线条。 他脸色似乎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卢丹桃与他靠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肌肉已经绷得极紧。 她蹙了蹙眉,张了张嘴,也不知要说什么。 她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悄悄地将手慢慢贴在他的的手臂上,轻轻拽紧他的衣服。 “这假头颅看起来,比三年前拿来冒充薛世子那个,可真多了。” 站在裴棣身后的听风点评道。 “那是自然。”老人语气颇为自豪。 他慢慢走上前去,踮起脚尖,亲手将行尸的头取下,像抱着珍宝般搂在怀里。 “老夫这三年呐,呕心沥血,不断改良工艺。” “之前那个,只能在夜色之下蒙混过关,还经不起细看。”他表情极为爱惜,手指一寸一寸划过头颅上的五官。 “如今这个,只要不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哪怕是日头底下,以假乱真,绝无问题。” 卢丹桃听得双眼瞪得溜圆。 原来是这样。 合着薛家世子的叛国案就是这样来的。 假人,假头,假叛徒。 而真正的薛家世子,有可能上马前就已经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不让外传,还违者就杀无赦。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严云压抑到极致,带着恨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怪不得……怪不得世子出事那天晚上,行为会那般怪异,完全就不像同一个人一样…” “只是有一点…”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遗憾。 “这具身体,或许已被人瞧见了。”旁边那个穿着行尸皮套的高壮男子接口道, “今日早晨,我如日常一般,操控这副皮囊进行活动演练,不料回来时,竟发现房中有烛光燃起。” “哦?”裴棣眉峰轻轻一挑,“那抓住了没有?” 高壮男子摇头,语气带着些懊恼:“并无。” “因知晓主子您稍后会亲临此地,所以我便守着出口,待主子过来,玩一场猫抓老鼠,瓮中捉鳖。” 卢丹桃眼睛缓缓睁大。 怎么… 这里的人都是魔鬼吗? 一眼就看出他们藏着吗?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7节 寿州地牢是这样,这个地底也是这样。 那只原本紧握着薛鹞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只修长温暖的手反手握住了。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薛鹞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看她。 他扫过外面的鹰扬卫,压低声音对严云说道:“你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可知出口在何处?” 严云从情绪中剥离,点头低声道:“从左边出口往下,便是我来时之路,可从那处出去,是水底,并不方便逃脱。 裴棣来的那个,是通往盐矿的,可以逃脱。” 他顿了顿,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至于别的,属下还未曾探寻,便已身中机关。” 薛鹞垂眸,心中迅速权衡。 严云来时之路,为水路。 他与卢丹桃二人来路,亦为水路。 两者均难逃脱。 裴棣来时之路,为盐矿通道,虽可通行,但逃脱不了。 而外头房子之外的甬道,许是这地底的真正出口,但也许是有众多人马把守,他们三人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生路,唯有原本定好与卢丹桃要走的右侧出口。 薛鹞当机立断:“我们走右侧出口,那处有山风。” 严云瞪大眼睛,惊喜道:“有山风之处,绝无积水,出去之后,凭借山林地势,必能迅速隐蔽身形。” 卢丹桃看着他们两个极其默契的达成一致,连忙扯住薛鹞的手,指着外面,问道:“那芸娘她们呢?” “既如此。”裴棣的声音恰好响起。 他的手背在身后 ,视线缓缓扫过石室中每一个角落,轻声吩咐着: “先将这些女子,全部带上,装车,用黑布盖严实了,日夜兼程,送往京都。” 他着重了几分,压低声音,“做事稳妥些,圣人要看,别出意外。” 卢丹桃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死死攥紧了薛鹞的手。 芸娘他们要被送到京都,皇帝要看?要看什么? “这狗日的。”严云暗骂出声。 卢丹桃第一次觉得严云说话这么好听。 她重重地点点头,看着芸娘被人拖拽着离开,也恨恨骂出口:“这些狗日的。” “然后。” 裴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封锁全部出口,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搜得干干净净,不要放过一只老鼠。” 随着他一声令下,在场的鹰扬卫齐声应诺,点燃更多火把,眼看就要展开地毯式搜索。 但就在此时。 原本已被押解着的芸娘等人,不知为何,竟同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负责押送的鹰扬卫被这群女子的形容吓了一跳,一时措手不及,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呵斥声、推搡声、女子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动什么!动什么!” “走!”薛鹞低声喝道。 他紧紧拉着卢丹桃的手,从藏身的角落猛地窜出,利用众多假人石雕作为掩护,径直朝着右侧出口狂奔而去。 在穿过一句句假人石雕的间隙。 卢丹桃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她的视线,似乎与人群中同样望向她这个方向的芸娘,隔空对上了一瞬。 芸娘。 卢丹桃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她看到芸娘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卢丹桃桃却能清晰读懂,她说的是—— 走。 · 以此同时,石室之内。 “行了。”裴棣静观这眼前混乱的一切。 正在焦急调停的老人闻言,迅速回头,对着裴棣说道: “主子,许是这些女子久不见天日,长期待在这地底,心生恐惧…” 不料,却被裴棣抬手打断。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众多女子,最终落在呆愣了几瞬的芸娘身上。 他顺着芸娘刚才那停留过的视线望去,对着右侧出口,问道:“那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疑惑着:“那是一条死路。” · 卢丹桃被薛鹞拉着东拐西拐。 虽然清爽的山风越来越明显,但始终见不到出路。 “这不会是一条死路吧?” “不会。”薛鹞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有风的地方,便不是死路。” · “死路?”裴棣侧首。 “正是。”老人点头。 裴棣轻笑了声,沿着右侧出口的边缘往里走,推开众多挡路的假人雕像,终于在一个角落中,见到那几滴鲜血的血迹。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将指尖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老鼠原来藏在这呢。”他轻声自语。 “主子,可是有何不妥?”老人弯着腰,满脸忐忑。 裴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问道:“右侧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下意识回答,“通向…” 然后猛地一顿,眼睛缓缓睁大:“通向排污口。” 他越说,语气越发不可置信: “那可已经上了锁,除非有钥匙,不然不会有人打得开。” 裴棣嘴角微勾,口中轻轻重复着:“排污口。” “有意思。” · 卢丹桃看着眼前这个排污口。 虽然情况非常紧急,但是她还是很想问,为什么每次在地底逃命的出口,都是这种脏得不行的排污口。 地牢是这样,这里也是这样。 虽然这里排污口条件比地牢的好太多。 但它终究是一个排污口。 是她永远忘不掉的阴影。 当然,她的阴影自从认识薛鹞以后,就变得特别多。 “我记得你会开锁。”薛鹞松开她的手。 “是。”卢丹桃看了看身后的通道,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似乎正在逼近。 她又马上回头,顾不上在意那么多,看向眼前锁在排污口上的巨大铁锁,“可是我没有工具。” 她所有的东西都进山的那时候都丢了。 浑身上下除了药,就是在那两个被她砸晕的杀手身上掏的钱。 “我有。”严云说道,从身上掏出一根细小的银簪子。 “这是我买给…”他止住了话,脸上似乎有点脸红,“总之先用着吧。” 卢丹桃瞥了他那一脸思春的模样,默默地接过—— 却死活拔不动。 她瞪了瞪眼,又看向薛鹞。 薛鹞:…… 他看了看背后来路,对严云说道:“放心。这银簪若是有损失,待出去以后我赔偿给你。” 严云松开手,小声回道:“那倒不用让公子破费,本就是送不出去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凑近薛鹞,小声问道:“只是,这卢姑娘不是京兆尹家的姑娘吗?她如何会开锁?” 薛鹞:“……”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8节 他看了眼正在侧耳听音的卢丹桃,圆了一句:“……在道观学的。” “啊?道观还教这个?”严云疑惑,一脸不信,歪头看去。 却听咔嚓两声轻响,大锁已被打开。 卢丹桃蹲在地上,看向目瞪口呆的严云,又看向嘴角轻勾的薛鹞。 将银簪递了出去,“快来搬开啊。” 愣着干嘛? 不会想让她来搬吧? · 石室之内,裴棣朝鹰扬卫做了个手势,示意将芸娘等人带出去。 才继续与老人接上之前的话。 “排污口的锁没人可以打开?”他嗤了一声。 一般人也许没有,可那是薛家老鼠。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永远能做出他无法掌控之事。 他仿佛得永远都在背后追赶,却永远都追赶不上。 “去,调鹰扬卫去追。”他转过头去,冷声对听风下令。 “拿着小猫山舆图,分一队去排污口方向,另外的人给我分头找,无论在山里哪个角落,都要给我翻出来。” ·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山林间。 卢丹桃从排污口中飞快爬出,大口呼吸着这最原始的山林味,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裴棣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她一边紧跟着薛鹞的脚步,一边不安地回头望去。 那排污口被掩盖在灌木丛和野草之中,似乎不会那么快就被人发现。 可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妙。 按照分析文里说的。 裴棣虽然是侯府庶子出身,刚开始的时候默默无名。 但自从在京兆尹的帮助下,他随驾去了围场,并在虎口之下救了皇帝以后。 他就开始走了升官发财的路。 这其中不仅是他救皇帝的原因,更多的还是他实在有能力。 每次都能料事如神,从山河殃灾到围截男主,每一件事都干得极其漂亮。 要不是男主是男主,恐怕再就被裴棣一锅端了。 卢丹桃从排污口收回视线,但现在男主在他们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正警惕观察四周的严云。 璀璨星空之下,他那种粗犷的脸,显得更加粗犷了。 与分析文里面那个脾气温和,长相俊秀的龙傲天丝毫没有半分钱关系。 卢丹桃蹙了蹙眉,到底是她认错人了还是分析文有问题? 她怎么总觉得这货不靠谱? 薛鹞扫了眼卢丹桃紧盯严云 不放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看路,别磨蹭。” “哦。”卢丹桃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有一排整齐的火光正朝着他们走来。 “有人来了!” 卢丹桃扯了扯薛鹞的手。 完了,肯定是裴棣。 严云朝那边看了眼,迅速低声对薛鹞说:“公子,我去引开他们。你与卢姑娘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天亮之后,寿州城外罗家镇,朱家包子铺。” “二公子就在那。” 卢丹桃蹙了蹙眉,看向正极速往他们奔来的庞大追兵,又看向转身要走的严云。 “你一个人能行吗?”她朝严云背影小声喊道。 万一男主给栽这了,那她和薛鹞还怎么飞天? 严云闻声回头。 在清辉月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与不羁。 他抬起两只肌肉虬结的手臂,做了个展示力量的动作,语气笃定: “姑娘便放心吧,我对这山中极为熟悉,再者,幼习练薛家拳,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真的吗? 卢丹桃依然对这种flag有点ptsd。 “那边有人!” 追兵中有人高喊,火把的光芒立刻分出一股,朝着严云发声的方向急速追去。 “公子快走。”严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调头往另一方向飞奔。 “走。” 薛鹞不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严云消失的方向,拉起卢丹桃,利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朝着与严云相反的山林钻去。 林中茂密,野草疯长。 衣服摩擦过而过,在寂静的林中发出飒飒声响。 卢丹桃跌跌撞撞地跟在薛鹞身旁,不时回望身后庞大的追兵。 紧追而来的鹰扬卫人数众多,似乎刚才严云的调虎离山压根就没有起到作用。 火把高高被人握在手中,照亮卢丹桃前方的逃亡路。 卢丹桃收回视线,侧脸看向身旁唯有她一个人的少年。 少年紧攥她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亡命奔逃间,他的墨发与她的青丝在风中交缠。 她紧盯着薛鹞那双似乎带着光的凤眸,咬了咬唇,问道:“你能打十个,对吧?” 少年一手紧牵着她,一手握住匕首。 利落砍断身前挡路的荆棘,凤眼中满是无奈,第二十三次点头:“对。” 然后他又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紧张左右张望着的卢丹桃,补充了一句:“不止。” “唔?”卢丹桃回眸,双眼亮晶晶的。 这么能打吗?居然还不止?! 薛鹞看向少女那双被火把映着盈盈生光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下。 随后转回头,盯着前方黑暗的山路。 两个呼吸后。 他极其认真地说:“我能打二十个。” 所以你不用怕。 卢丹桃闻言一怔。 心头却不知道怎么地,像是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下一秒。 还未等她想出要说什么时,她的腰肢便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箍住。 薛鹞脚尖轻点,带着卢丹桃跳上了山坡之上,闪入大石之中。 待追兵穿过后,拉着她径直往山下狂奔。 明月高悬,照亮山路。 林中火把形成长龙,又散若星空。 参天古木之间,一对少年男女相携而逃。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桂花香,挟带其中的还有少女万分好奇的问话: “你刚刚那样说,是因为吃醋了吗?” 风儿停了。 过了一会,才缓缓吹起。 “……嗤。” “想太多。”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月,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山间,融在风里,飘向山下那隐约可见灯火轮廓的的小镇。 “真的吗?我不信。” 在风快要飘走之际,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刺得少年额头青筋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三章合一,哈哈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79节 蹭上小尾巴,祝大家中秋快乐,人月两团圆[彩虹屁] 第42章 赶走(修) 并没有说这是男朋友的意思…… 夜色如墨, 万籁俱寂。 寿州城,别院。 偌大的书房里烛影摇曳,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轻响。在这过分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九垂手立在堂中, 心头一片茫然。 方才在地洞之中,他还以为得知那般惊天秘密, 事后势必会被灭口。 没想到竟还好端端地回来了。 他悄悄抬眼, 望向站在前方的裴棣。 那人长身玉立,正凝神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像。 画中是个策马奔驰的红衣少年,意气风发,马蹄下仿佛踏着万里山河。 黄九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他觉得画像上的少年不是裴棣。 虽然看不清画中人的面容, 但那少年昂扬的神采,与眼前的裴棣判若两人。 裴棣也总是笑着, 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而像一条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黄九的思绪。 听风快步走进来, 经过黄九时淡淡瞥了一眼, 随即躬身向裴棣禀报:“主子,那些女子都已装车。” “地宫所有知情者, 也已处置妥当。” 黄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裴棣缓缓转身, “人找到了么?” 听风低下头:“还没有。” 裴棣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真像一头鹰啊,薛鹞。” 他重新转向那幅画像。 画中的少年纵马驰骋,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般耀眼,那般张扬。 恍惚间。 那些缠绕了两世的嘲讽又断断续续浮现耳边—— “裴二,你是我庶弟, 哥哥今日便提醒你一句,你就省点精神罢,无论你如何模仿,都成为不了薛家的狗。” “是了,就凭他,也配投入靖国公门下?” “你看看你,你做那么多事,每天学着穿衣学着举止,那薛延云可有瞧过你一眼?” 薛延云。 呵。 裴棣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看向黄九,“黄先生。” 黄九一个激灵,慌忙躬身:“草民当不得大人一句先生。” 裴棣轻笑了声,踱步走近,“先生之前在黄大人手下办事,对寿州事宜肯定了如指掌。” 黄九额角渗出冷汗:“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那请教先生,这寿州,何处治安最好?” 黄九一愣,硬着头皮道:“这寿州,哪处治安都、都好啊。” 裴棣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寿州在黄大人的治理之下,可谓杀人掠货都算小事。” 黄九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若说稍微安稳些的……就是朱家镇,罗家镇那一带了……” 裴棣笑了声,转向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地名:“朱家镇,罗家镇。” 呵。 有意思。 那就看看薛家人是不是还那么爱当英雄了。 · 罗家镇,牛马大街,朱家包子铺前。 一个穿着利落的女子正对着店里瘦削书生数落:“动作快些,你再慢一点客人都跑光了。” “四娘子又在训瘸书生啦。”“凶凶的四娘子!” 几个梳着总角的小女童围在铺子前,捂着小嘴嘻嘻哈哈地笑闹。 “去去去,别地儿玩去。” 斜对面的巷口。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谨慎地打量着包子铺前的动静。 “就是这吗?严云说的地方。”她忍着哈欠,头也不回地问立在身后的薛鹞。 “是此处。” 薛鹞的目光从包子铺收回,落在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上,额角青筋跳了跳。 终究没忍住,伸手一把将她拎正。 “你探头探脑的是在做什么?” “我在观察。” 卢丹桃一脸认真,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前方热闹的包子铺。 薛鹞:“……” “观察什么?” 有什么东西需要在这观察差不多大半个时辰? 卢丹桃抿了抿唇,声音弱了弱:“我觉得不对劲。” 薛鹞视线收回,停在在她绷紧的小脸上,“哪不对劲?” “位置不对。”卢丹桃说道。 一般全国通缉的冤案遗孤不都是藏在 深山老林吗? 比如某个山谷里有一条隐世的村落。 又或是在某个富贵人家里假冒小厮。 再或是被某个朋友收养,假装养子。 “哪有这样堂而皇之的在闹市之中开店的?” 看。 卢丹桃瞪大眼睛,指向前方—— 竟然还有几个差役竟走到铺子前,买了几个包子,还熟稔地掀帘进去了! “大隐隐于市,二哥向来喜欢如此。” 薛鹞垂眸,掩去眸中思绪,往四周扫了一圈,提步上前,“别浪费时间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听不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不由皱眉回头。 却见卢丹桃独自站在原地,身上套着那件极不合身的黑色衣衫的。 几个穿着粉衫的小童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 早上在溪边匆匆梳洗时挽起的发髻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上。 晨曦落在她身上,她就那样站着,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看上去狼狈又孤单。 薛鹞蹙紧眉头,折返回去,问道:“你又如何?” 卢丹桃犹犹豫豫地开口:“就是……我的过去。” 呸。 她在说什么东西。 薛鹞听得眉头紧皱:“你的过去?” 卢丹桃抿抿嘴,酝酿了一下情绪,抬眼直视薛鹞:“就是,我和裴棣的关系,你哥哥能接受吗?” 薛鹞:…… 他垂下眼眸,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和裴棣什么关系?” “我是他未婚妻啊。”卢丹桃说道,“当然,是前的。” 但是,就是算前的,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也是未婚夫妻。 就像昨天严云所说的,她是卢丹桃卢姑娘,那她就是和裴棣关系匪浅的女子。 薛鹞狂热迷恋她,会因为严云的几句话吃醋,也会忽略她和裴棣的关系,会为她挡刀拼命。 简直可以说,爱她爱到发了狠忘了情,也不要命。 所以不顾一切排除万难,都要死死将她带到身边。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0节 但薛鹞是恋爱脑,她不是。 她卢丹桃,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女孩子。 按照目前形势来看。 她这种情况,完全就是属于—— 她前任杀光了她男朋友全家,而现在她的男朋友将她,带回了家。 当然。 她只是比喻一下。 并没有说薛鹞是她男朋友的意思。 卢丹桃又往那热闹的包子铺看了一眼,那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要是等会他们见到自己,这种热闹的氛围还在不在? 会不会像严云那样,对她明讽暗贬,或者直接让薛鹞将她赶走。 要是被赶走了,她一个美貌的少女,肯定会被权贵强取豪夺,送来送去。 那怎么行! 卢丹桃转头,视线又回到薛鹞脸上。 清晨的日光之下,少年的俊美显露无疑,那双凤眸紧紧地,深深地看着她。 她垂下眼皮,偷偷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他会不会让你把我赶走?” 薛鹞垂眸,看着眼前仰着小脸,神情变化莫测的少女。 他搞不懂她脑袋瓜又装着什么神鬼莫测的想法。 只见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丰润的唇瓣也已然有些干裂起皮。 原本的杏脸桃腮,现在显得格外萎靡。 从踏入罗家镇地界开始,她身上那股灵动和嚣张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忐忑与不安。 他凤眸微垂,看向那只紧攥自己衣角不放的小手,轻嗤了一声: “既然是前的,那便已经毫无关系。” 薛鹞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裴棣所作的恶,源于他的本心,与你从不相干。” “就算是二哥,也会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转身欲走,见她仍站在原地不动。 又回过头,眉头微蹙:“不是从山上开始就嚷着又困又饿?还愣在那做什么?” 卢丹桃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又觉得此时笑出来很不好,只得赶紧用力抿住。 “来啦。” 她跟上去,脚步止不住的轻快。 薛鹞扫了一眼她那张瞬间恢复灵动的小脸,又听她如平时一般在耳边嘀嘀咕咕着说: “等会见到你哥哥,问好以后,我想吃两个超大的包子。” 他嘴角只轻轻扯了扯,不接话。 卢丹桃见他这副拽样,气又冒起来了,她凑了过去,“所以,昨天你就是吃醋吧?” 然而,预想中的反唇相讥并未到来。 薛鹞骤然停住脚步,僵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卢丹桃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食铺门口,一个清俊苍白的男子坐在木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毯面上稳稳放着一屉蒸笼。 他正用手费力地转动车轮,似是察觉到二人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莫名其妙的,卢丹桃下意识地朝薛鹞身边缩了缩。 方才消散的忐忑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之前更为汹涌。 瞧薛鹞的反应,如果她没猜错,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二哥—— 薛家二公子,薛翊。 其实某站上关于他的分析贴不少。 但内容都大同小异,来来回回说他少年将军,多智近妖,文武双全,是薛家版本的诸葛亮。 但卢丹桃对这样的完美人设压根不感兴趣。 在小说,这种什么都行的角色往往很是无趣,缺乏人气。 什么都行,那就等于什么都不行,注定be的隐形人一个。 然而,就是一个这样的隐形人,让卢丹桃心里莫名其妙地抖了抖。 在卢丹桃来回几个呼吸之后。 薛翊缓缓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声音如春风拂过:“来得刚好,包子马上就出笼,想吃点什么?” “肉包还是菜包?” 他看向薛鹞:“小弟?” 又看向卢丹桃:“卢姑娘?” 卢丹桃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知道她是她? 薛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凤眸低敛,嘴唇张了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快步走到薛翊跟前,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低声唤了句:“二哥。” 薛翊笑着点了点头。 “来客人了。” 朱四娘子利索地在围兜上擦了擦手,朝一旁的小童招手。 “来,朱贵看着点。” 她说着,伸手便将薛鹞拉了过去,又打量了卢丹桃两眼,朝她和善地招招手。 接着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取出一个白胖的大包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卢丹桃手里:“瞧这脸色,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卢丹桃愣愣地接过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已被朱四娘子拉着往屋里走去。 轮椅咔咔声在清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丹桃亦步亦趋地跟在薛鹞身旁,手里还捧着那个热乎乎的大肉包。 她自从昨天晚上吃了薛鹞弄的那只野兔以后,便再没有吃过东西了。 整个人饿得浑身发软。 她低头看了看包子,又抿了抿嘴,强忍着立刻咬下去的冲动。 不行,为客之道,要坚持。 “快尝尝,新鲜出笼的。”身旁传来朱四娘子的声音。 卢丹桃转头看去,只见朱四娘子脸上只有温和的笑,并没有像严云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快吃啊。” 那好吧! 卢丹桃急急点了点头,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 饱满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溅,让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好吃! 薛鹞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沾了点点油光,显得愈发润泽的唇瓣,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移开了视线。 卢丹桃接连吃了两口,空落落的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她抬起头,正想向朱四娘子道谢,却不期然对上了薛翊含笑的视线。 他浅笑着问道:“卢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吧?” 卢丹桃咬了咬唇:“二…二公子怎么知道我是我?” 薛翊笑了笑,“猜的。” “阿严说,黄有才得知京中有高官前来,还带着一眉心痣少女,我想也许是你。” 卢丹桃:……? 怎么猜的,这前因后果在哪请问。 “此行艰险,可有受伤?”薛翊又问。 “没有。”卢丹桃摇摇头,随即想起什么,马上又指着薛鹞的手臂:“但是阿鹞受伤了。” 薛翊眉头轻抬,看了过去:“受伤了? ” 卢丹桃点了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很不好意思地正要开口。 却被薛鹞打断,“小事罢了。” 卢丹桃一怔,小吗? 这血都飙出来了。 她偷偷抬眼看去,发现薛鹞半边身子似乎都挡在自己身前。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1节 “无妨,卢姑娘。” 卢丹桃往侧边歪了歪头,才看到薛翊含笑的脸。 他轻笑着:“我略懂些岐黄之术,定能把阿鹞治好。” 他看了一眼薛鹞,才又对卢丹桃说:“你不必忧心。” 薛鹞:…… 他隐约觉得耳尖突然烫了一下。 他蹙了蹙眉,瞟了眼轮椅之上的自家二哥,转向还拿着包子歪头歪脑的卢丹桃: “你不是困?” 见她一脸呆愣,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套不合身的男性衣裳上,开口道:“这都几天了,你不去沐浴更衣,还等什么?” 这个王八蛋! 卢丹桃眼睛瞬间瞪圆了,脸颊和耳朵也跟着烧了起来。 虽然下山后她在溪边粗略洗过脸,但她这几天山里打滚水里飘,浑身上下不说臭,肯定是脏的不行。 薛鹞这样说,就等于在新认识的人面前脱她衣服。 他这辈子都别想和她在一起! 没门! 卢丹桃气鼓鼓地腮帮子,下意识就要对这个科学文盲没情商古代原始人指指点点。 可动作刚起,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薛翊带着笑意的视线。 她只得硬生生压下冲动,暗暗在看不到的地方,掐了薛鹞一把。 然后才努力维持着礼仪,微微颔首,跟着朱四娘子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掩上。 薛翊的视线掠过薛鹞不自觉望向房门的目光,轻咳了几声:“这么些年不见,阿鹞长大了。” 薛鹞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转过身,面向薛翊,重重跪了下去,“阿鹞无能,未能护在父亲长姐,未能护住旧部遗孀。” 房门之外,小院寂静,唯有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飒飒作响。 卢丹桃被朱四娘子拉着,径直往客房走去。 肉包的滋味还犹在口中,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朱四娘。 心里一阵好奇。 薛翊知道她是谁,那这位四娘子应该也知道才对。 怎么见到她跟见到个没事人一样? 再怎么样,也得态度恶劣一丢丢。 难道真如薛鹞所说的那种心态吗? 那薛家这个正派也太正派了吧。 思绪纷飞间,却听前面朱四娘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句话:“卢姑娘。” 卢丹桃回神:“啊?” “你和小公子,是何关系?” 卢丹桃精神一震。 来了。 来提问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扇密闭的房门,往她这处看去,听不见房内是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薛鹞什么时候出来。 她要留下,就只能靠自己了。 卢丹桃回头,看向眼前正在好奇看着她的朱四娘子。 而眼前这位四娘子,看起来就跟薛翊一对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还是开口:“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就是阿鹞他……” “嗯?” “他喜欢我。”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事情确实如此。 她抬起头,看向朱四娘: “他爱我爱得要发疯了,不顾一切将我带在身边,而已。” 卢丹桃轻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43章 八卦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房门紧闭的室内, 晨光透过木制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跪在轮椅青年身前,眼眶通红, 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是我不够警惕,明知在风雨飘摇, 还执意出城为长姐寻药, 结果便中了贼人圈套,靖国公府出事时,竟没能赶回府中。” 他狠狠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无用的是, 落入圈套后,竟被那裴狗囚于地牢整整三年……想尽办法都无法脱身。” “最终成了他戏台中傀儡, 辱没了薛家门楣。” 薛翊沉默地注视着少年低垂的头,目光缓缓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背,以及地面上那几滴清晰可见的泪痕。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此事, 与你何干?” 他推动轮椅, 发出规律的咔咔声,“薛家覆灭, 岂是一个裴棣能够左右的?快起来吧。” 薛鹞连忙起身, 自然而然地接过轮椅的推手, 垂下眼皮, 艰难看向轮椅上的双腿,“二哥怎么会成了这样?” 薛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朝房中一处墙壁指了指,示意将他推过去。 待轮椅停在墙前,他才缓缓道:“已是万幸。” “当日皇帝下旨, 我虽早有预料,尽力将将士化整为零撤离山谷,却终究低估了那人筹谋之久。” 薛翊的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利用天时暴雨引发山洪,配合地利之势,硬是将我们未来得及撤离的那部分人,活活掩埋在山泥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我虽有所准备,但双腿被泥土深埋,纵使侥幸活命,也再难恢复如初。” 说着,他抬手示意,往墙上点点,“将它拉下来。” 薛鹞握住垂下的绳索,轻轻一拉。 一幅巨大的雍朝军事山河舆图应声展开,占满了整面墙壁。 图上用朱砂与墨汁圈出密密麻麻的标记,从南边的京都一直延伸到西北的寿州,形成了左右对峙的态势。 薛鹞上前几步:“这是…薛家与皇室?” 薛翊微微颔首:“不错。” “西为薛家军部所在,为荒凉贫瘠之地,东为皇室世家所处,为安稳富饶之所。” 他的手指轻点舆图,“东西之间,虽同为一朝,却已是天壤之别。” 薛鹞回身,正对上薛翊冰凉的视线。 “薛家十万陈军驻守边境,镇的是北蛮,震慑的也是皇室,更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世家最重姻亲勾连,官官相护。反之,也最怕平民聚首,寒门登天。” “而薛家……”他的声音渐沉,“全都占了。” 薛鹞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 薛家军面向北蛮,因边境苦寒,从前鲜有世家子弟愿意踏足。 因此,最初的薛家军征募的,多是家境贫寒、走投无路之人。 而待薛家军战功赫赫之后,便有许多高门贵子,为寻门路,或为作金衣,纷纷要求到薛家军中来。 “寒门与贵胄,自古便如同水火,从不相容。”薛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薛家的覆灭,在祖父坚持为保寒门出路,限制世家子弟入伍之时起,便已然注定。” “任凭你我再如何谨慎,这场祸端终究避无可避。” “裴棣,不过是这盘棋中恰好出现的一枚棋子。” 薛翊垂眸,声音轻如微风,很快消散在寂静中: “一个意外的契机。” 他无声地嗤笑,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轮椅扶手:“要解薛家之危,雪旧部之冤,根源从不在边境。” 他抬起手臂,手肘半撑在扶手上,精准地点在舆图东侧的红圈上: “而在京都。” “阿鹞,你得回京去。” 薛翊转头,看向对着舆图久久不语的自家小弟,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京都水深,群狼环伺。” “你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个动作,都会落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一旦行差踏错,你与你的背后之人,都将万劫不复。” “至于卢姑娘……”薛翊突然话锋一转。 薛鹞从舆图上收回视线,看向自家哥 哥。 薛翊的样子很是为难:“卢丹桃作为裴棣未婚妻,倘若与我薛家为伍,那…”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2节 薛鹞皱了皱眉,“自她父母身死裴棣之手,如今与裴棣之间唯有血仇,再无别的关系。” “哦,对。”薛翊浅笑着颔首:“她已经与裴棣毫无关系。” 薛鹞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别过脸去,不看薛翊。 他懒得理他。 却听薛翊的语气陡然转沉,再无半分笑意:“即便是目前毫无关系,也是曾与裴棣关系匪浅之人。” “倘若与我薛家为伍,按裴棣的性子,他会如何下手?” “届时她面临的危险,绝非你为她挡下一刀就能化解的。” · 院中的老槐树在晨风中飒飒作响。 卢丹桃悄悄打了个哈欠,帮着朱四娘将豆浆搬到灶台上。 朱四娘拍了拍手,揉着腰笑道,“幸亏有你帮忙,阿桃妹妹。” 她凑近仔细端详着卢丹桃,“吃了东西换了衣服,看起来气色好太多了。” “怎么不多歇会儿?” 卢丹桃摇摇头,“我不困,睡不太着。” 可能是连日奔波累太过了。 又可能是少了薛鹞那惹人烦的声音,她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睡得不太自在,躺了一会就起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朝薛鹞所在的房间瞥了一眼,见房门依旧紧闭,只得收回视线,看向正在给朱贵吹凉豆浆的朱四娘。 脑子突然冒出今早看到她训人的那幕,她歪了歪头,好奇地开口:“朱姐姐,小贵是二公子的孩子吗?” 朱四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手一抖,险些摔了碗。 她涨红了脸,嗔怪地指着卢丹桃:“你这个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卢丹桃嘟了嘟嘴,眼神扫过朱四娘泛红的脸颊,咬了咬唇轻声道:“对不起。” 原来不是一对,但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害羞。 朱四娘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用布巾替朱贵擦拭溅出的豆浆,语气平静下来: “朱贵是我儿子,他爹在三年前薛家军出事时,便埋在山里了。” “至于二公子…” 朱四娘抬眸望了望院中老槐,似是回忆着:“那日,我听闻山谷崩塌,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偷偷跑去山谷查探。” “结果就看到了半个身子埋在土里,仅凭双手攀着树干、已经昏迷的二公子,这才将他救了回来。” 卢丹桃抿了抿嘴,扯了扯朱四娘的袖子,轻声:“对不起姐姐。” 朱四娘笑了笑,“我虽孀居,但此处民风开放,不像你们京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她垂下眼皮,掩去眼中的情绪,“更别说,这些日子若无二公子,我一个人带着朱贵,日子都不知有多难。” 卢丹桃蹙紧了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朱四娘虽然这样说,但是寡妇门前…… 啊! 卢丹桃猛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让她疑惑解开—— 寡妇! 芸娘! 卢丹桃眯了眯眼,她怎么没想到呢。 芸娘一直对她自称“娘”。 但原身有亲妈,还是京都的大家闺秀。 在送原身出城以后,就死在了卢府里。 芸娘不可能是她原主妈妈。 并且,芸娘也不可能是京都人。 裴棣他们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至于特意从京都带个人过来,关了三年,再送回京都。 所以,芸娘就是寿州本地人。 她一直喊着“跟娘走”,说明她的孩子可能失踪,或者是被人带走了。 而对着她喊…… 她是女的。 寡妇,发疯,失踪,女孩。 这几个词连起来恰好就是严云之前说过的故事。 卢丹桃微眯了眼,会这么巧吗? 芸娘,有可能是严云口中那个因女儿被卖而疯掉的寡妇吗? “朱姐姐。”卢丹桃看向朱四娘。 “这寿州城里是不是有一个疯了的寡妇” 她补了一句,着重地说道:“就是女儿被男人骗走以后,发疯了的那个。” 朱四娘食指抵着下巴想了想:“我似是记得有这样一桩传闻,但是具体的我也没有打听。” 她朝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去问问二哥。” 卢丹桃一怔:“二公子?” 朱四娘点点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二公子上知天文术法,下知街头巷闻。” “八卦得很。” 卢丹桃:“……啊?” 她想起薛翊方才那副笑意盈盈,好像一切运筹帷幄,整个仿版诸葛亮的模样。 啊? 她下意识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蹙眉:“可是...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了,怎么还没结束?” “也许是在处理伤口吧。” 卢丹桃蹙了蹙眉,歪头往那头看去。 处理伤口要这么久吗? 难道已经发展到破伤风了? 还是在聊她? 朱四娘见她瞬间有些沮丧的模样,说道:“若是你等不及,也可问问别人。” “问谁啊?” 朱四娘往正门扬扬下巴:“另一个和二公子一样八卦又爱看话本的。” 卢丹桃扭头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形容虽狼狈,但看上前似乎没有受伤,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门来。 她双眼蹭地一下亮起。 这不会严云吗? 来得正好。 卢丹桃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站起身来。 刚好薛鹞不在,她可以彻底搞清楚这个和分析文严重不符的严云,究竟是不是男主。 · 而此时,房门之内。 “你语气为何如此别扭?” 薛鹞额前青筋跳了跳:“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话本了?” 他别过脸去,无视正在轮椅上认真看着自己的自家哥哥,“我并没有为她挡刀,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时没有躲开罢了。” 薛翊扯了扯嘴角,视线掠过弟弟手臂上那道极深且已有些发炎的伤口,推着轮椅转身去拿了药箱: “你自幼习武,哪怕是当年众多杀手追击,你都能毫发无伤躲过,这次要杀你的人,是何等武林高手?” 薛鹞:…… 薛鹞已读不回。 薛翊也不介意,取来药箱,示意他将伤口露出,继续接着之前的话题: “我还尚且不知,卢姑娘她是为京兆尹家小娘子,即便家中遭遇裴棣毒手,可为何会千里迢迢跑来寿州来,又会恰好救下你?” 薛鹞抬眼看向哥哥,见他神色如常,只是专注地为自己上药。 他摇了摇头:“不是裴棣的问题。” “但其中缘由。”薛鹞垂眸,掩住眼中思绪,“我亦猜不透。” 那个笨蛋,时而单纯得一眼就能看穿,但时而让他竭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有一点,他十分确信。 薛鹞垂下眼眸,他很是记得。 从药铺开始,她就无视他的冷言,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进了深林后,无论是跑在他面前,还是跟在他身后,她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时刻看向他。 更别说,在地洞之中,她硬说他对她极为迷恋的胡言乱语。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3节 以及河中为救他…… 薛鹞不自觉抿了抿嘴,停下回忆的思绪。 他的视线掠过房中简朴的摆设,穿透紧闭的房门,看向模糊不清的房外。 房外院中,已换上崭新粉裙的少女,正坐在老槐树下,与朱四娘说了几句话后,便站起身来,像是小蝴蝶一般,扬了扬手。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他顿了顿,才开口:“而且,心悦于我。” 薛鹞轻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 的笃定。 作者有话说:严云:是吗? 【青少年心理疏导中心】 【主任医师:李某某/副主任医师:薛翊】 002号卢*桃:已面诊 003号薛*:面诊中 001号裴*:已过号 第44章 陪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他顿了顿, 才开口:“而且,心悦于我。” 薛鹞轻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那个笨蛋对他的情愫是何时开始。 但她的所作所为,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他都一一收入眼底, 清晰如同映在静水中的月影。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她内心深处那份想要与他厮守的渴望,是何等的炽烈。 她大抵是想同他在一起,想到快要疯了吧。 室内一片寂静。 薛翊停下手中动作, 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家小弟那张正蹙眉沉思的脸上。 他细细端详着薛鹞眉宇间那抹奇妙的神色, 缓缓地挑了挑眉,然后轻轻点头,语气很是赞同: “虽我方才初见卢姑娘,却也看得出来, 自进门起, 她便神色惶惶,在这陌生环境里始终紧随你身侧。” 他又瞥了一眼薛鹞毫无波澜的脸, 继续道:“更不必说, 她极为忧心你臂上的伤。方才请她先去歇息时, 她满脸皆是恋恋不舍。” 薛鹞默然, 只将目光转向窗外,并未接话。 薛二公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将药粉徐徐洒上,又问:“那你呢?你待如何?” “我?” “你对卢姑娘是何感觉?” “我我自然不喜欢她。”薛鹞一脸正色。 “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救命恩人。”他垂下眼眸。 最多, 也不过是知晓她乃异世之魂,多多教育她这大雍朝的为人处世,罢了。 薛翊闻言,眉梢微扬,静默片刻,而后了然地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那便要早些与卢姑娘说清楚,少女情思,拖得越久,陷得越深。” “然后。”薛翊微微一顿,待到薛鹞因这停顿而抬眼望来,目光带着询问时,他才缓声开口:“便把卢姑娘送走吧。” 薛鹞一怔:“送去何处?” “安全的地方。”薛翊抬头,望向墙上高悬的舆图。 其上墨色与朱红交织,斑驳如星。 “正如我方才所说。” “你与我如今所行之路,所面临的凶险,绝非常人可承受,此次前往京都,是否有命活下来,都未可知。” 他放下手中的药瓶,看向自家小弟:“卢姑娘既是你的救命恩人,哪有带着救命恩人上前线的道理。” “她在这世间已无亲人,理当让她好好活着。” 薛鹞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又立刻阖上。 他原本想说那个笨蛋定然不会乖乖听从,定会嚷嚷着“你又要丢下我”,轻则撒娇耍赖,重则哭闹。 可下一瞬。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地宫之中,她紧紧抱着他,带着颤抖哭音喊着“我很害怕”,直让他带她离开的场景。 她很瘦,撞进他怀中时身体很冰凉,但泪水却很滚烫。 沾湿了他的衣衫,也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京都之地,危险万分,她那么胆小,必然会害怕。 一入龙潭虎穴,便再无退路。 到那时,倘若她再如地宫中那般,哭着让他带她离开。 他也无法如愿。 更何况,京中还有裴棣。 她是他救命恩人。 他确实该为她着想。 离开寿州,远离漩涡,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薛鹞再度张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片刻,诸多思绪在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 待到他终于捕捉到其中某一点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安全之处在何处?” “她此人,娇生惯养,天真单纯,不善与人来往,更不愿吃苦,脾气也差…”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薛翊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薛鹞:“……” 他抿了抿嘴:“我没急。” “过些日子,会有贵客到来,届时,可安排卢姑娘随她一同离开,前往岭南。”薛翊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缓声说道。 “你别瞪着眼睛看我。” “你对岭南的印象还是过于刻板。” 薛鹞:…… 他只是怕那笨蛋又要对他恶言相向,拳打脚踢罢了。 “况且,那东家为女子,很是知晓女子与世间的不易,若卢姑娘跟着她,能闯出一番天地不说,哪怕只想安稳过日子,觅得一桩美满姻缘,她皆可代为安排周全。” 薛鹞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薛二公子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小弟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庞,随后转向房门的方向。 从他的角度望去,无法看到院中的具体景象。 只望见一抹明烈的日光洒了进来,光线中无数微尘在空气中浮动,扬扬洒洒。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语气却略带着一丝威压: “若是你决定了,便趁早对卢姑娘说罢。” 沉默在室内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良久以后,才听到薛鹞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自是会的。” 少年声音清冽,语调却低哑又焦灼。 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无声之中。 然而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院中传来的少女呼唤声打破。那声音清脆地穿透门扉,传了进来。 “延云!” “延云——!” 薛鹞:…… 他脑子郁郁的,只觉得被屋外的叫唤声喊得有点头疼。 这个笨蛋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她究竟在开心什么? 他不等身旁的二哥再有动作,只自顾自地、略显粗率地将手臂上剩余的绷带迅速打结,随即起身,提步便朝门外走去。 越是靠近门边,他就越发看清那道粉色的身影在不断蹦跶。 “快过来呀!” 卢丹桃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从院子中央传来。 他蹙了蹙眉,手下开门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又如何了?” “又如何?”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声调粗犷,像极了一只鸭子。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4节 “卢姑娘。” 薛鹞闻声,目光倏然转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来。 样子也粗犷,走路的模样也像只鸭子,薛鹞想。 他凤眸微眯,静默地看着严云,径直朝着卢丹桃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道粉色的身影,眼见着严云走近,更是蹦跶得厉害。 那两个刚梳好的发髻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待到严云终于走到她身前站定,她更是喜笑颜开。 那双原本就圆亮的杏眼,此刻更是亮得惊人,一眨也不眨地仰望着严云。 日光愈发猛烈,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在院中地上洒下斑驳炽烈的光斑,连带着薛鹞的眼睛都被刺得微微生疼。 “这位,你应当已然认识了吧?”轮椅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薛翊的嗓音一同到来。 薛鹞低头,只见二哥朝外面点了点头,笑意盈盈地说道:“我的义子,五年前机缘巧合救下的,为他取名严云。” 严云这个名字。 薛鹞在地宫之时已听过,当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两个名字发音虽一样。 但一个为名,一个为表字。 倒也无何不妥。 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开口问道:“二哥为何要取云字?” “你觉得不好?”薛翊听起来相当满意,“白云千载空悠悠。” “这正是我当年特意为他所取,希望他别因家仇影响。” 薛鹞眉头皱紧,一脸正色:“如今我也在此,二人名号读音相同,若有人将他与我混淆,恐会造成消息传递失误,贻误大事。” “怎么会?”薛二公子轻轻笑了一声,“名与表字,区分明显,怎么会有人分不清呢?” “你觉得阿严如何?” 薛二公子不与他纠结名字,转而问道。 薛鹞依言,再次将目光投向院中那个高大的少年。 只觉得日光还是一样刺眼,逼着他的视线只想往别处转去。 而如此炽烈的日光下,那个杏脸桃腮的粉衣少女,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站在那棵散发着日光的老槐下。 仰着脸,杏眸被阳光映照得亮晶晶的,正低声与严云说着些什么。 而那身材魁梧的少年,则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 时而点 头,时而摇头,时而沉思。 正仰视他的少女,则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相应地做出反应。 整个人灵动地就像是在山林中与他同行之时。 更与今日清早在巷口满脸写着忐忑不安的她,判若两人。 “我救阿严之时,是在五年前。那时他刚经历家中巨变不久,整个人如同被封冻了一般,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薛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在场外说书一般,仔细地介绍着严云的过往。 “我已许久许久,未曾见到他与年纪相仿之人,笑得如此开怀真挚了。” 薛鹞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那过于强烈的光线。 只见院中那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竟是同时愣了一下,又相视一笑。 薛鹞:“……” 他撇开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石桌上那碗一看便是没有动过的豆浆。 嘴角轻轻扯了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不是担心以前和裴棣的关系不被接纳?如今阿严来了,倒是连四娘子给她倒的豆浆都不喝了。 “阿严身手不凡,我打算到时他负责护送卢姑娘前往岭南。” 薛二公子指尖轻点扶手,“他自幼练习薛家拳,三年前薛家出事后,他便教了他那招脱身之法,由他去护送,你可放心?” 薛鹞瞥向正与严云谈笑风生的卢丹桃,嘴角不受控制地又扯动了一下,心下轻轻一嗤。 “我有何担心的?” “那便好。” “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聊得如此开心。” 薛翊笑意吟吟,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朝身侧小弟吩咐着:“你来替二哥推一下,我们过去听听。” “顺便正式让你二人认识一下,论辈分,你还是他叔叔呢。” 薛鹞额头青筋跳了跳:…… 让严云喊他叔叔,而和卢丹桃却是年纪相仿。 他又忍不住朝槐树下那高大少年投去一瞥—— 那严云肤色黝黑,身材一个顶上快两个卢丹桃。 无论怎么看,都与那笨蛋年纪相差甚远。 明明严云才像是卢丹桃的叔叔。 薛鹞不再多言,只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握住轮椅手柄,力推着薛翊朝槐树下的方向行去。 “你推得这般急切作甚?这是滑坡。”薛翊说道。 薛鹞稍稍放慢了脚步。 “这边石子太多,虽说离得近些,但轮椅难走,极易损坏轮轴,你绕那头。”薛翊又开口。 薛鹞:…… 他收回望向树下的视线,挑了一条安全又平稳,但距离相对较远的路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轮椅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咔响声。 · 老槐树下。 卢丹桃看着眼前的大只佬,心里极其激动。 就在刚刚,她终于从男主口中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尽管未能亲眼看到他腰腹之间的心形印记,毕竟…… 卢丹桃往后一瞥,朱四娘子还在这。 但是,严云亲口跟她说是有,还说了印记的来龙去脉,以及他的过往生平。 全部都跟分析文对上了! 严云就是男主!严云就是捡漏王。 “你这个名字本来就叫严云吗?”卢丹桃看向严云,问道。 其实她一直都对那片8.0分析文里面的说严云是薛鹞替身的暴论有点好奇。 毕竟作者总不会是没读过这两个名字就写出来了吧。 男频文男主诶! 严云挠了挠头,“那倒不是,义父给我取的。” “义父?”卢丹桃蹙了蹙眉,“你义父是谁?”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大大只佬双眼骤然一亮,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句:“义父!” 以此同时,背后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二人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卢丹桃:…… 为什么她觉得这句台词这么耳熟。 她回过头,薛翊坐在轮椅上,浅浅笑着:“卢姑娘。” 而刚才还站在她身侧的严云,此刻已大步越过她,快步走到薛翊的轮椅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洪亮:“义父!孩儿回来了!” 卢丹桃:…… 她觉得这个场面太惊悚了。 仿佛在现场看到张飞在喊赵子龙义父。 卢丹桃默默地扭过头,决定暂时忽视这略显冲击的场面。 她将视线转向站在轮椅后面的薛鹞,快步走了过去,满脸写着关心:“你伤口怎么样了?” 薛鹞垂眸,回道:“无碍。” “真的吗?” “嗯。” 卢丹桃松了口气。 这狂热痴迷她的少年,真的太癫了。 幸亏没有得破伤风,不然她身在曹营,小命难保。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5节 薛鹞视线在她满是担心的小脸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又抬起,望了望头顶繁茂的槐树树冠。 许是已然到了树下,这处的日光竟没有方才那般刺眼,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又收回视线,落在正与薛翊一副父子情深的严云身上,很是随意地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哦,对了。” 经薛鹞这一提,卢丹桃才恍然想起来。 “二公子。”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薛翊跟前,“严云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寿州城那个寡妇的事吗?” 薛鹞下意识以为她喊自己的名字,回望了过去,头卡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默默又转了回来。 薛翊闻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回忆片刻,才浅笑着:“似是听过。” 卢丹桃双眼发亮,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差点挨到严云旁边。 “这事是怎么一回事呢?” 薛鹞瞥见她那几乎要凑到严云臂膀的身形,目光微微一沉。 随即转向不远处正端着木盘,给众人端上豆浆的朱四娘,起身径直走了过去,默不作声地伸手帮忙端取。 薛翊边回忆着,声音如同夏日的微风,舒缓而清晰地娓娓道来: “那寡妇名为梁芸,早些年丈夫在北蛮进犯之时离世,与独女相依为命。” “那姑娘正值二八年华,与卢姑娘一般年纪,长得花容月貌,引得多方求娶,芸娘左思右想,相中了同村的村长家。” “那村长儿子已是童生,脾气温和,待人有礼。这本是桩不错的姻缘。” 卢丹桃蹙了蹙眉,“然后那姑娘在此时认识长得特别好看的俊美男子?” 未等薛翊回话,朱四娘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先喝豆浆,再慢慢聊天。” “哦。”卢丹桃刚想转身去帮忙,却见一只修长的手端着一只粗陶碗,稳稳地放在了她面前的石桌上。 随即,那只手的主人,用眼神示意她向旁边挪动一下。 “你干嘛要我移开?”卢丹桃回头瞪向薛鹞。 薛鹞语气淡淡的:“你往旁边让一让,免得待会儿不小心碰洒了豆浆。” 卢丹桃低头看了看那碗距离她手臂甚远的豆浆,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薛鹞。 不是这哪里会碰到了? 哦,她懂了。 卢丹桃突然灵光一闪,轻声看着薛鹞:“你要是吃醋你就直接说。” 薛鹞:…… 他何时吃醋,这笨蛋真的惯会强词夺理。 他懒得与她争辩,自顾自地顺势在她与严云之间坐下。 薛翊的视线在自家小弟与卢丹桃之间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那么我继续?” 卢丹桃立刻被拉回了注意力,重重点头:“嗯嗯。” 说完,她还特意用手指了指刚刚坐定的薛鹞:“你不用管他。” 薛鹞:…… 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他懒得理这个笨蛋。 “嗯。”薛翊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豆浆,轻呷了一口,才继续方才的叙述,“没错,就 在两家请了媒人上门之后。” “那姑娘便在鬼诞上结识了那俊美男子。” “鬼诞?” “鬼诞,乃是寿州一地独有的习俗。”接话的是坐在一旁的薛鹞。 他虽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当年北蛮人铁骑南下,在边境各地大肆屠城,其中属寿州最为严重。 寿州城内十室九空,家家户户悬挂白绫,哀鸿遍野。 后来,幸存下来的百姓为了迎接客死异乡的亲人的魂魄归来,便将七月中的某一日,定为鬼诞。” “虽叫鬼诞,听起来阴森,但实则带了祭奠与庆祝并存的节日,是本地颇为重要的一个日子。”薛翊接过话头。 “所以,那姑娘就是在鬼诞那天的热闹里,对那个俊美男子一见钟情的?”卢丹桃蹙蹙眉推测道。 不至于吧? 一见钟情,得多好看。 她瞥了眼薛鹞,比这王八蛋还好看? 谁知薛翊却摇了摇头:“非也。” “是在那姑娘出事以后,他们二人才相爱的。” “出了什么事啊?” “中了邪祟。” “邪祟?” “是。”薛翊点头。 “传闻自鬼诞之后,那姑娘的气色便一日差过一日,面容日渐憔悴,且时常于夜半时分,听到窗外有人叩击之声,清晰可闻。” 更诡异的是,她变得无法进食,吃什么便吐什么,腹部却反常地渐渐隆起,如同怀有身孕。” “最终,竟在床榻之上,诞下的并非婴孩,而是一大堆虫子。” “虫…虫子?” 卢丹桃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薛鹞方向靠了靠。 她听不得这个,她这辈子最害怕的除了变态就是虫子。 感觉到身侧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骤然靠近的温热,薛鹞垂眸瞥了一眼,只见那只纤小白皙的手,正偷偷偷偷伸到他衣角,然后紧紧拽住。 他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眉,目光随即又不经意地扫过坐在对面的严云。 只见那高大少年此刻也是满脸的惊恐紧张,双手紧紧捧住自己面前那碗豆浆。 因为用力过猛,碗中的豆浆在他的动作下剧烈晃动,几乎就要从碗沿洒出来。 薛鹞蹙了蹙眉,心头很是不懂。 二哥这几年究竟是如何训练手下的? 这阿严长得如此魁梧雄壮,竟能因为虫子而惊恐至此。 他眼睛又扫过卢丹桃写满紧张的侧脸,微微挺直了胸膛。 若是如此,莫说行军打仗。 如若同行中有女子,岂不是需要女子保护? “那芸娘当时见到女儿如此情景,也与你们一般,又惊又恐又心疼。”薛翊继续说道。 薛鹞闻言,嘴角再次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二哥这话说得,未免有失偏颇。 在场仅有二人吓得不行。 这话说的像是他也恐惧虫子一般。 “然后呢?”卢丹桃说道。 薛二公子不疾不徐地又喝了一口豆浆,方才继续:“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那芸娘自是心急如焚,四处延医问药,几乎寻遍了城中所有有名的大夫,甚至一些游方郎中,可无人能根治。” “直到一个月后,寿州来了一位云游道人。” “此事我知晓。” 朱四娘子处理好众人的豆浆,也坐下来搭上了话,“这事我也曾听对面的王大婶说过。” “听闻那云游道人被芸娘求到跟前,仔细查看了姑娘的情况后,便断言道,姑娘会遭此劫难,全因在鬼诞那日,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被那东西种上了鬼种。” “如若解决,就必须要将姑娘送回去。” 卢丹桃一怔,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回到那鬼的身边去。”薛鹞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卢丹桃愕然:“鬼的身边?”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薛鹞,却猛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与他靠得极近。 少年的体温隔过衣服传来。 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地宫中,他给予她的那个短暂却温暖的庇护怀抱。 卢丹桃脸上一热,咬咬唇,飞快地转过头去。 薛鹞目光流转,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那只如玉一般透着粉红的耳朵上。 薛翊又笑:“那寡妇自然是不相信的。” “也是,这世上哪来的鬼,所有的鬼和神,届时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然后就出事了?” “嗯。”薛翊点头。 “她不信,但事情由不得她不信,那姑娘自从生出虫子以后,身体便急剧衰败,日渐消瘦,原本丰润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骨架,气息奄奄,眼见着就要油尽灯枯。” “芸娘至此,已是走投无路,只得将那云游道人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到道观之中,寻了那云游道人。” “万幸,那云游道人还未曾离开。”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6节 “所以,那姑娘是被送到了鬼的身边,而不是被卖的?” “是被卖的。”薛翊笑了一声,指尖点点扶手,“被卖给了鬼。” “那云游道人让芸娘将女儿送至城外乱葬坟处,芸娘如何能肯?跪在地上哭求了好久,几乎要昏厥过去。” “云游道人见她爱女心切,实在可怜,似有不忍,沉吟许久,方才给出了另一个替代之法。” “便是寻一位八字极硬,命属纯阳的未婚男子,与那姑娘结成名义上的夫妻,以其阳刚之气,或可压制乃至化解那鬼种。 “而他们找到的那个纯阳男子,就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俊美男子?”卢丹桃恍然大悟般问道。 “正是。”薛翊点头。 “嗤。” 卢丹桃听到这里,学着薛鹞平日的样子,从喉间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十足嘲弄的嗤笑。 “我明白了。” 薛鹞:…… 他总觉得她说出这句话的场景,很是熟悉。 严云一脸吃惊,虎目圆睁:“卢姑娘,你……你已然知晓其中关窍了?” “自然。”卢丹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邪祟,这是人祸。” 她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语气缓缓,“正确来说,是诈骗。” 这不妥妥的诈骗吗? 天网和今日说法这两年经常有这样的案例。 “这根本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那俊美男子,和那个云游道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她突然转身,面朝严云,举起一根食指:“首先,先由那男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鬼诞的时候,给那姑娘下了药,做出了孕育鬼种的假象。” “接着!”她又一转身,看向朱四娘子,“再由那云游道人出场,以破解之名,行骗财骗色之实!” 她嘴角一勾,歪嘴一笑:“如若是这样,他们这般大费周章,那姑娘既有可能还没死,也许就被那群贼人不知藏在了哪个地方。” 严云听得双眼发亮,看向卢丹桃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原来如此!” “卢姑娘真乃神人也!” 卢丹桃谦虚一挥手,“哪里哪里。” 薛鹞:…… 果然。 “现在。”卢丹桃一击掌,“我们可以去找出那姑娘所在了。” 薛翊微微抬头,温和的眸中带着一丝探究,轻声反问:“卢姑娘,你为何要去找出那姑娘呢?” “这只是一个猜测。” “那姑娘是死是活,无人知晓。若是真有邪祟,那极有可能会以你的生命为代价。为何要为一陌生人如此?” 卢丹桃被问得一怔。 为何要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芸娘一直耿耿于怀。 或许,芸娘在通道被士兵带走的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记忆中那个被警察带走的女同学,都是同 样满眼惶恐无助和失望。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芸娘很想念女儿,而那个生死未卜的姑娘,如果还活着,定然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母亲。 就像她当年,每晚躲在被窝里想着妈妈一样。 卢丹桃用力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纷繁复杂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望向坐在身旁的薛鹞,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脱口而出: “你陪我去,好不好?” 薛鹞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语气却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 “为何要我陪你去?” 卢丹桃蹙了蹙眉。 这个人怎么还拿乔? 她偷偷瞥向薛翊,他家哥哥在,方才他也说了,这可能是付出生命的事情。 如果她强迫薛鹞陪她去,以薛鹞爱她爱她发大疯的性子,肯定也会点头的。 但是她不想做这种事。 当然,这并不是她不敢。 卢丹桃偷偷看了眼薛翊,鼓了鼓腮帮子,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因为我想你陪我去。” 少女轻柔的声音飘入耳中。 薛鹞的心恍若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写满了“你必须答应”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罢了。 既然她想去,那便……陪她去一趟吧。 他微微挺直腰背,正欲开口答应。 “卢姑娘!我也陪你去!” 严云鸭子一般的声音猛地在旁响起。 卢丹桃闻声转头,只见严云不知何时已霍然起身,他虎目圆睁,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显得炯炯发光。 “卢姑娘你如此聪慧明断,严云定要与你同行,助你一臂之力,必将那被歹人拐卖的可怜少女寻回!” 卢丹桃顿时喜笑颜开,眉眼弯弯:“太好了!” 有这个职业捡漏王龙傲天在,她还怕找不到线索救不到人? 薛鹞看着眼前这两人一拍即合,斗志昂扬的模样。 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缓缓地不着痕迹地靠回了椅背。 他嘴角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轻嗤。 薛翊轻笑着:“既然如此,今晚正是鬼诞,你们便是瞧一瞧吧,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卢丹桃闻言双眼一亮。 太好了!家长放行了! 她连忙坐下,扯着薛鹞衣袖,“那我们今晚一起去。” 薛鹞看向她亮晶晶的杏眸,这双眼睛大而透亮,里面极其清澈,现在正激动又期待地看着他。 但刚才,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严云的。 薛鹞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他才不去。 作者有话说:李某:真的吗?你真的不去吗? 第45章 不是要走?(修) 我就喜欢不用我开口…… “阿鹞, 你快点呀!” 卢丹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落在身后四五步远的薛鹞喊道。 少年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街边的灯火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薛鹞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若不是这个笨蛋一而再, 再而三地恳求他, 说什么她与阿严不相熟,他绝不会跟着她来的。 卢丹桃确认薛鹞跟在后头,这才放心地转回身,继续与严云交谈: “按照二公子方才所说的后续, 芸娘虽然对云游道人的主意很不情愿,但为了救女儿的命, 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原本只是说假成亲,做名义上的夫妻,那俊美男子也点头答应,结果最后那姑娘好转之后, 竟爱上了他, 抛弃寡母,跟那男子私奔了。” “后来芸娘在赌坊门口遇见那男子, 追问女儿下落, 男子只说‘卖掉了’, 芸娘当场就疯了。” “再后来她便失了踪, 被人关进地底,直到被我和阿鹞遇上……她还把我错认成她的女儿。” 卢丹桃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这故事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正是如此。” 严云点头,凭借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张望,最后定在某处, 指着前方道:“他果然还在那儿!” “谁啊?”卢丹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那人,寿州城的江湖百晓生。”严云解释道。 卢丹桃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正在举行某种仪式,许多人手持蜡烛放在路旁。 人群中,一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子正指挥着全场。 “他对寿州城的大小事,上至官府政务,下至谁家丢了一只鸡,都一清二楚。城里的百姓常来找他帮忙。”严云抱臂而立,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我想着直接来找他,或许对卢姑娘寻人有所帮助。” 卢丹桃双眼一亮,击掌赞叹,“厉害啊!你你想得真周到。”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7节 “但是。”她话锋一转,沉声:“别骄傲!” 严云被她的突然变脸唬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挠头笑道: “起初我还以为姑娘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靠着美貌把我们公子迷得团团转。” “没想到,姑娘竟是如此有才华之人。” 他一脸敬佩,“怪不得当时在地宫里,公子那样维护你。” 卢丹桃眉头微挑,嘴角动了动:“他维护我?” 严云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问公子为何要和裴棣的女人混在一起,公子说你不是。” 卢丹桃听完严云所言,嘴角终究是没能忍住,微微勾了起来,回头瞥了一眼仍落后他们几步的薛鹞。 又怕嘴角压不住,被他看出些什么,她连忙转回来,示意严云跟上,朝着百晓生的方向靠近了些。 薛鹞侧身避开一个提着灯笼奔跑的小童,再抬眼时,却见卢丹桃与严云几乎肩挨着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那笨蛋的一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明亮,就和白天时一样,专注、激动,又带着说不清的喜悦,直直望着严云。 她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蓦地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迅速扭回去,竟与严云一同继续向前走去,连一声催促或招呼都无。 现下,竟是连喊都不喊他了。 薛鹞嘴角轻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你们公子…”卢丹桃压低声音开口。 严云闻声转头,还以为她要继续接着上面的话题往下说。 却见她微微昂起了头,望向夜空中正在冉冉升起的孔明灯。 一双明亮的杏眸里带着光,似乎在沉思什么。 然后轻声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严…” 卢丹桃顿了顿,她还是觉得喊严云不对劲,老是感觉在喊薛鹞一样,心里怪怪的。 她换了一个称呼后,继续用刚才那种语气轻声问道:“阿严,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随即,她又马上补了一句:“薛家军除外。” 严云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怔,脑中一下子闪过许多人影。 他皱紧眉头,正艰难地准备从中挑出一个最符合的来说。 却又听卢丹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飘忽,却又异常的坚定:“他有。” 严云怔住。 卢丹桃微微垂下头,声音缓而清晰,似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薛鹞,他为我拼过命。” 严云虎目缓缓睁大。 卢丹桃抬起眼,小脸的表情很是纠结,眉头微蹙:“他为我挡箭,挡刀,还为我跟你拼命打得唰唰响。” 当时在地道里面,他杀得多狠啊,她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自己的碎发都要被吹起来了。 严云喃喃:“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如此说来,当时薛鹞一开始对他的敌意就说得通了。 其实当时在地宫初遇,他并不确定来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他当时饿极了,只看到了薛鹞,并未第一时间见到卢丹桃。 但当他抬眼去看她时,薛鹞却立刻移动身形,严严实实地将她挡在了自己背后。 那是第一次他起了心思。 后来,他在慢慢接近卢丹桃,就发现那容色艳 绝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神里,敌意一次比一次深重。 他那时才会那般笃定,可以使用离间之法。 也是因为他的那些敌意,才能让他在最后说出他是裴棣。 “想不到公子对姑娘你的用情居然如此深。”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低声感慨。 卢丹桃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被他那股汹涌的爱所震撼。 两人一时无言,双双轻叹了一口气,各自为这股少年的狂热爱恋所折服。 “你说,我这么不优秀的人,哪值得他这么爱我呢?” 卢丹桃手指转着发尾,看向百晓生爆开的火球,语气万分困扰。 话语虽烦恼,但严云似乎在里面听出了甜滋滋的感觉。 他侧眼看去,却只在她脸上看到了困惑,丝毫不见喜悦:“……?” 他刚刚是听错了吗? “说到地宫。”卢丹桃从这微妙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只见那百晓生刚指挥人放完蜡烛,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铜锣,“铛”地敲了一声,又做起来司仪的活。 她蹙了蹙眉,这个百晓生真的好忙。 她只得又转过头,继续跟严云聊起来:“你当时为什么说自己演技差?”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薛二公子要给他取严云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同音么。 但又怕一旦问出来,反而会让严云心怀芥蒂,要是双方因此起了嫌隙,那就完蛋了。 没想到。 她这边还在小心翼翼,严云自己反而说出来了。 “三年前,薛家军出事,我正休沐,等我得知消息赶回来后,看到义父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走不了了。” “当时义父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跟我说对不住。” 卢丹桃一怔,抬头看去。 只见严云遥遥地看着百晓生吹起的火球,在人群的阵阵叫好声中,卢丹桃听到那道鸭子嗓清晰地传来: “义父说,靖国公府遭贼人设计,世子出事,薛家军同僚没能跑掉的,也全部掩盖在山泥之下。” “而剩下的小公子也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薛家,只剩下我,从此以后薛家军就靠我撑着,而我的性格太粗莽,若是当头儿,恐不足以服众,也容易坏了大事。” “所以,便让我好好学一下。”他说完,有点羞涩地挠挠头,“可是我一直都演不好。” 卢丹桃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看来分析文里说的那个会把男主培养起来,让他从小混混变成全能龙傲天的贵人,所谓的薛家军残部谋士,就是薛二公子。 所以,那篇8.0暴论还真的是说对了啊。 合着这是一本男频白月光替身文学。 不过…… 卢丹桃又看向严云。 听他方才的语气,应该是知道实情的吧,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愿,反而满是感激。 她手指抵着下巴,回想着书里龙傲天的所作所为。 薛二公子,确实将他教得很好。 严云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也不打搅她,丢下一句“我先去找百晓生”,便大步离去。 待卢丹桃抬起头时,他已经虎虎生风地走到了百晓生面前。 卢丹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抓犯人的呢。 她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便回头寻思先将薛鹞找过来。 谁知,原本应该跟在她身后的薛鹞,竟也不见了踪影。 他人呢? 卢丹桃瞬间站直了身,连忙转身去寻找。 周围人来人往,有拿着灯笼的小童,也有拿着祭品的大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唯独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卢丹桃不自觉攥紧了裙子,看着陌生的街头,一阵突如其来的慌张蓦地在她心底升起。 这个王八蛋,又自己跑去哪儿了? 明明说好陪她来的。 她咬紧下唇,左右张望。 想要去找他,又怕严云回来找不到她。 只得踌躇地左顾右盼,在来回张望了几遍,在确认没有薛鹞的身影后,才失望地垂下眼眸,默默转过身。 不料右肩膀却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吓了一跳,急忙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精致侧颜。 卢丹桃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狠狠瞪了薛鹞几眼,“你去哪儿了?” 薛鹞轻扯嘴角,“你觉得我能去哪儿?”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你自己说好陪我,又自己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不知道我会找你吗?” 薛鹞:“……”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8节 他视线落在那张气得泛红的脸蛋上,眉头微锁。 他实在很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明明是她撒娇,非要他陪着出来,他依了她,她却又擅自丢下他,跑去跟严云有说有笑的。 最后连喊都不喊他一声。 他不过是换到另一侧走着,一时没跟她说,这也有错? 脾气如此坏,二哥竟还觉得她到岭南能寻得一如意郎君。 他嘴角扯了扯,他才不信有男子能像他一般受得住。 喧闹的街头人来人往,百晓生一边听着严云说话,一边朝空中吹熄剩余的火苗,两人从友好交流一直发展成激烈争吵。 争吵声融入了街头,更显周围闹哄哄的。 唯独这一对少年少女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卢丹桃越想越气。 就他这样,还想着和她在一起? 她垂下眼皮,望向地上那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影子。 选中薛鹞那一部分,狠狠踩了一脚。 少女幼稚的动作引得薛鹞注意。 他垂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气鼓鼓的芙蓉面。 双颊鼓鼓,连睫毛都气得轻轻颤动。 她咬着唇,看起来极为用力,那莹润饱满的都被咬得陷下去一小块。 在街头摇曳的灯火之下,看起来就像他曾经吃过的水晶糕。 弹弹的,软软的。 温度也跟水晶糕一样,冰冰凉凉的。 上次在河中他就感觉到…… 思绪戛然而止。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两人又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 直到严云的那道鸭子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屏障。 “姑娘,公子!百晓生忙完了。” 卢丹桃和薛鹞同时望去,只见严云半拖半拽地拉着百晓生朝这边走来。 卢丹桃:……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薛二公子会让他装了。 看着百晓生惊魂未定的表情,卢丹桃赶紧让严云放开他。 “你这老头,谈好的价格,你竟还临时加价。”严云气恼着说。 “今日是鬼诞,要回答你们的问题,本就是额外的价钱。”百晓生啧了一声。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上面放着几颗金瓜子。 “够么?”薛鹞问道。 百晓生双眼一亮,顿时喜笑颜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缓开口道: “你们要寻城中的芸娘?” 卢丹桃:…… 爆金币的力量简直不同凡响。 她又抬头看了一下薛鹞,虽说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 但她突然间竟觉得他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爆金币的力量简直不同凡响。 卢丹桃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薛鹞掠过她那抹眼神,亮晶晶的,方才那股对他的气恼似乎少了许多。 他垂下眼皮,指间摩挲着手中的金瓜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自是认识,她寻过我很多遍了。”百晓生的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在什么时候呢?”卢丹桃问道。 “那芸娘啊,就是住着这城东三里巷中。” “第一次来寻我,大概是在……”百晓生想了想,“是在一年前罢。” “那是鬼诞后几天,她急急忙忙来问我,说她女儿生病了,问还有何处有大夫。” “我便把方圆所有的大夫都告知她,可她还是拼命摇头说都不行。” “我见她疯疯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什么癔症,便把钱退了给她,打发她走了。” “第二次呢?”严云接话。 “第二次,大概是在一个多月后,她又来寻我,问我是否知晓她女儿去哪了。” “这我哪知晓,虽说我是百晓生,但也只是将所有人的信息收集起来罢了 。” “那芸娘的女儿,我也只见过一两次,每次见她,身旁都是跟着一俊美男子,也不跟别人交谈,就只到那棵树下许愿。” 卢丹桃蹙了蹙眉。 不跟别人交谈? “什么树?”未等她开口,薛鹞便先问出声。 “便是那棵树。”百晓生握着手中的折扇,往前方一指。 卢丹桃顺势望去,视线穿过人海,看向前方一棵挂满白绸的大树。 那棵树树冠极大,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 “这棵树,是当年北蛮屠城之时,用来处死百姓以达到震慑之效的。 后来薛家军把北蛮人赶跑了以后,便用来做悼念之用。”严云介绍着。 “可不是么。”百晓生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姑娘家与情郎到那处相会。” “你怎知那便是她情郎?”薛鹞抱臂问道。 “怎能不知?”百晓生唰一下展开开折扇,“我平日里除了靠情报,便是靠我这双眼睛。” 他微微晃着脑袋:“这人呐,对待不同关系的人,举止都不一样。” “如仇恨者,必防备之,如陌生者,则远离之,而爱慕者,则身躯便会靠得极其相近。” 说着他将折扇一合,指向卢丹桃方向:“就像你二位一样,二位是已订亲的吧?” 卢丹桃一愣,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站回她身后的薛鹞。 两人的视线隔空一撞,又迅速分开。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异口同声:“不是。” “啧。”百晓生见状,也似是见怪不怪,“少年人,都如此,都如此。” 继而,他也不看二人的表情,继续说道:“那芸娘的女儿与那俊美男子,便是如同你二人一般亲密。” 卢丹桃鼓了鼓脸,决定忽略这老头的胡言乱语。 “他们两个在那棵树相会,是什么时候?” “便是芸娘来寻我之前的不久,大概是半个月前。” 卢丹桃奇怪,“你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楚?这都一年前的事了,你连过了多久都记得?” 百晓生一脸疑惑,“姑娘是寿州本地人不是?” 卢丹桃摇摇头:“不是。” “那怪不得。”百晓生说道,又指向严云:“你这小兄弟是寿州人不是?” 严云摇头,但道:“我虽不是本地人,但也有听说。这鬼诞以后,每十五日便又会再次进行祭祀,便如同人间生死的头七,五七。” 卢丹桃点点头。 原来这样,那怪不得会记住。 “那第三次,芸娘是什么时候来寻的你?” “那就是在鬼诞彻底结束,大概是八月十五以后。” “那日是中秋后一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呐。” “我见月色明亮,便将收摊的时间往后延了一下,拖到实在不行了,才往家里去,吃我婆娘做的饼子,谁知!”百晓生那双耷拉着的眼睛突然一睁。 惊得卢丹桃下意识又往薛鹞身边靠了靠。 薛鹞被她梳得精细的发髻扫得脸颊生痒,他往后侧了侧眼,却不经意弄掉她头上戴的那朵小簪花。 卢丹桃毫无察觉,追问:“然后呢?” 百晓生说:“结果呐,我瞅见那棵树下,有一个头发披散的女人在那处不知在扒拉什么。” “我便壮着胆子走近一看,那女人回过头来,我瞧见她面容,方知那人竟是芸娘。” “她一见了我,便疯了一般跑过来,紧紧拽着我的衣裳,不断在喃喃着问——”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89节 “我女儿呢?” “鬼把她带到何处了?” “她就只反复问这两句?”严云问道。 “是……不对。”百晓生突然顿住,仿佛在努力回忆,“还有两句,她好像说……” “不能,不能去。” “娘不准去。” 百晓生边回忆边磕磕巴巴地重复着。 卢丹桃闻言一怔。 这两句,正是芸娘在地底时反复对她念叨的话。 难道,那时候芸娘就已经疯成现在的模样了? “那……那你刚才说你见过那个俊美男子,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 这个问题让百晓生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我自然记得。” “那人肤白胜雪,一双潋滟桃花眼,唇角常含笑意,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也不想是天外飞仙,反倒有一股鬼气。” “正是你们小姑娘当下最喜欢的模样。”百晓生握着扇子摇了摇,忽地定定指向卢丹桃。 卢丹桃蹙了蹙眉,下意识反驳道:“我才不喜欢这样子的。” “哦?”她这话倒勾起了百晓生的好奇,“那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卢丹桃下意识往后悄悄瞥了一眼。 喧闹的街头,流转的灯火下,薛鹞精致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愈发分明。 他神色如常,正遥望着那棵大树出神,在她视线投过去的瞬间。 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眼睫微动,视线懒懒地、带着一丝询问地瞥了过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卢丹桃却像是被那淡淡的一瞥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脑海突然闪过薛鹞在地底时看着她的眼睛。 淡淡地,又很是专注的。 仿佛将她深深看进眼底。 心跳莫名变得快速。 “就……” 她用指头随手指了一下,“就那样的。” 卢丹桃抬头,看清指向的人是谁后,咬了咬唇,偷偷看了薛鹞一眼。 见他正抱着手臂,还是那副目视大树,好像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鼓了鼓腮,重复了一遍: “就阿严这样的。” “有才华,说话又好听,不会冷着脸,不会玩消失,也不用我开口就会主动陪我去哪个地方。” 严云:……?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才华,但这真的是他吗? 薛鹞嘴唇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并不打算就这个无聊的话题继续掰扯下去。 “你如何记得清那男子的容貌?已是过去那么久了。”他出声问道。 “自然是我方才还遥遥见到了他。”百晓生摇头晃脑着。 三人同时双眼一眯。 原本被卢丹桃语出惊人震到的严云猛扎起来,“你在何处见到的人?” 百晓生用折扇遥遥一指,“他与一年轻的女子,自人群中穿过,绕进了那片巷道之内。” 卢丹桃顺势望去,只见那处只有几盏灯笼高挂,人影稀少。 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扭头,打算问薛鹞要不要过去看看。 谁知她话还没出口,薛鹞就动了。 他朝前迈了两步,见她还未跟上,又回过头来: “不是要走?” 第46章 你乱动什么 他的声音自她唇边响起…… “这小姑娘都未曾开口, 小公子这是急着往哪儿去?”百晓生语气调侃着,“你可知那片巷道是通往何处?” 薛鹞:…… 他目光轻掠过卢丹桃:“……通往何处?” “寿州城巷道分布曲折,并不是进去了就可以回来的, 若一路向前,便是城外, 而那城外, 正是荒城。”百晓生合扇一指。 卢丹桃懂了。 就是寿州城版本的城中村,只不过是连在郊外的那种。 她回头望向那片巷落,城中村的话,确实很难找人。 “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寿州内, 我无所不知。”百晓生自信满满。 “你刚刚还说你不知道芸娘女儿去哪了。”卢丹桃指指点点。 “……这。”百晓生这了半天,终于这出了下一句:“这事我虽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身上鬼种之事啊。” “鬼种?”卢丹桃与一旁的严云几乎同时脱口。 “……”来自几不可察看了他们两一眼的薛鹞。 “那姑娘不正是怀上了鬼种,才让芸娘变得疯疯癫癫”百晓生说道。 “起初她来寻我,我也以为只是生病,可后来听云游道人一说, 才知是中了鬼种。” 他略作沉吟, 又道:“其实这事,在寿州城内也不是头一遭了。” “只是芸娘与女儿相依为命, 疯疯癫癫便闹得大了些。” 百晓生忽地停顿, 望向卢丹桃:“想听么?” 卢丹桃连连点头:“想。” “但是, ”百晓生摇头晃脑, “这乃是寿州城秘辛,得加钱。”话音未落,他已望向薛鹞。 薛鹞:…… 他看了眼满脸写着“我要听”的卢丹桃。 卢丹桃朝他眨巴眨巴眼:“阿鹞。” 她很想听,但是她没有金瓜子。 可薛鹞有,薛鹞那么喜欢她, 他肯定愿意给…的吧。 大不了以后等她发财了,十倍还给他。 薛鹞:…… 其实他不太明白,她想知道鬼种之事,为何不随他回家问二哥。 偏要在这街上听一个江湖混子胡侃。 他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那双清澈杏眼中,除了摇曳的火光,便只映着他一人。 再无其他。 薛鹞薄唇微抿。 罢了。 她马上就要去岭南,便让她好好听听吧。 在卢丹桃亮晶晶的注视下,薛鹞又往百晓生掌中洒下几颗金瓜子。 百晓生心满意足,撩起衣摆在街边石阶随意坐下,摆出说书人的架势: “这事,还得从三年前靖国公薛家出事之后说起。” 卢丹桃一怔,目光不自觉飘向薛鹞。 薛鹞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此话怎讲?” 百晓生长叹一声:“三年前一个雨夜,我正于家中熟睡,突然听得夜半有人敲门,起身披衣开门——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 百晓生随意披了件外衫,推门而出。 从门缝中瞥见来人,他立刻将门大开,笑道:“原来是刘员外。” “员外里边请。” “不用不用。”刘员外满面惊慌,拉着他便往外走,“我有急事,需先生相助啊。” “何事啊?”百晓生刚问出口,却不见回答,只得随刘员外登上马车,直抵刘宅。见到刘小姐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何刘员外面色如此难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0节 “小姐这是……”百晓生被眼前景象震惊得语不成句。 只见那刘姑娘躺在绣塌之上,身上盖了薄被,却掩盖不住高高隆起的肚子。 他急忙拉过刘员外,压低声音磕巴问道:“您可是要我去寻那情郎…呸,那贼人?” “哎呀不是不是!”刘员外急得跺脚,“小女这是染了怪病啊!” 他又朝一旁丫鬟招手,急声道:“快去将那一盆东西取来。” 百晓生愈发迷糊:“小姐生了病,该请大夫才是。” 虽说他略懂些医术,却远不及坐堂大夫专业。 刘员外重重一叹气,颓然落座:“早请过了,可都束手无策,说这并不是病,我已无法子,这才深夜请先生前来。” 百晓生一愣,不是病?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一只铜盆回来了。 刘员外起身,声音涩然:“小女前些日子开始茶饭不思,随之小腹鼓起,接着……” 他哽咽片刻,借着向百晓生招手的机会平复心绪,才说道:“接着小女便生下这些…这些东西。” 百晓生往盆中一看,竟是满满当当的虫子。 “这!这是何物?”百晓生惊得连退数步。 “正是不知,才请先生来啊。”刘员外道,“先生通晓百事,可曾听闻此等怪象?可有解救之法?” 他双目通红,“我夫人因此事忧思成疾,我夫妇二人唯有此女。” “若能救小女一命,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可我当时是真不知晓。”百晓生摇头叹息,“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之物,那虫子足有我小臂长。” 卢丹桃听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又向薛鹞靠近几分,“那刘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离世了。”百晓生面露哀戚,“那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多么温婉贤淑的好姑娘。” “当时我还以为,随着刘姑娘离世,这等怪事便不会再现。” “后来就被芸娘遇上了?” “不。”百晓生摇头,“刘姑娘去后,刘员外又寻到我。” “这次是哭着来的。” “先生,求先生再助我。” “发生何事了?”百晓生被刘员外狼狈不堪的模样惊住。 “小女…小女的新坟被那盗墓贼生生掘开了啊!”刘员外哭倒在地。“连带着遗体也不翼而飞。” “竟有如此恶行!可曾报官了?” “报了报了,可那狗官不管啊!”刘员外咬牙切齿,“我击鼓鸣冤,可那狗官听罢前因后果,便将我打发出来。” “还说我家芳儿是自身不检点,许是冲撞了邪祟,此等丑事莫要张扬。” “这狗官!员外可是要我帮忙将小姐遗体寻回?。” “不,我昨夜已遣散所有家仆,已将小女遗骸寻回。” “是在何处?” “义庄以内。””刘员外说到此处,泪意全消,面目狰狞:“可遗骸已被贼人开膛破肚,我只求先生,能否帮我寻得贼人,我愿散尽家财,只为小女讨个公道!” “那最后……”卢丹桃轻声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百晓生回忆至此,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刘员外郁郁而终。一年后,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这次才是芸娘。”他说。 “那芸娘的情况和刘姑娘的是一样的吗?” “也许是。”百晓生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但她运气好些,城中来了位云游道人,以纯阳命格救回了她的女儿。” 他望向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若刘姑娘有此运气……” 严云很是不信:“纯阳命格之说,真有效用?” “这我便不知了,但我见那姑娘与男子到树下相会时,气色极佳,完全不似曾染重病。” “那……”卢丹桃蹙蹙,想要再问,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抢先。 “那你刚才所说,芸娘鬼种之事并不是唯一一件,又是为何?” 薛鹞抬眼,手中把玩着卢丹桃发髻上掉落的小簪花,目光投向百晓生。 卢丹桃见状,连忙摸了摸发髻,发现空空如也。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那是四娘子送她的。 卢丹桃伸手就要去抢,又怕百晓生觉得失礼,只得咬唇先忍了下来。 下一瞬,一颗金瓜子落入了她掌心。 卢丹桃双眼一亮,抬眼望去。 瓜子的主人没有看她。 他那张精致的侧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正专注地望着百晓生,等待着下文。 可百晓生似被往事夺了心情,胡乱将剩下的事情搞成压缩包,三两句草草说完: “自芸娘之事后,众人便知那是鬼种。” “起初人心惶惶,可那狗官下令禁止谣传,时日久了,也就无人再提。” “即便后来再现此等事,城中人便直接将女儿送往城外乱葬岗,送还给鬼了。” “可是…直接就丢在乱葬岗,这世间明明就没鬼的。” 百晓生闻言,今夜首次正眼看向卢丹桃。 街头灯火摇曳,映照出少女娇嫩的容颜。 她双眸清澈如泉,双颊气鼓鼓的。 他轻笑出声:“若天下父母都如你这般想,便好了。” 边境贫困,活下去已是不易,哪还有多余的亏欠? 百晓生不再多言,拍拍膝盖站起身来,“如若你们想查鬼种之事,可去乱葬岗瞧瞧,许是近日又有新送去的女子。” “只是今夜那乱葬岗,必然阴气冲天,凶险异常,你们……” 三人同时望去,以为他还有什么关键线索没说。 却见百晓生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一摞符纸,问道: “你们要护身符不要啊?” · 寿州城外,乱葬坟。 卢丹桃跌跌撞撞地攥紧薛鹞的衣角,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片荒凉之地。 距离她上次来这,也过去不到七天,怎么就感觉有点大变样了。 不仅树密了,草也高了。 阴气也 重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看向走在前方薛鹞,“你真不要吗?阿严买了三个呢。” 薛鹞语气极淡:“你若是害怕,回家去便是,何必跟来。” “还戴这个假东西,你不说这事只是诈骗?” “这是心理安慰,心理安慰你懂吗?” 薛鹞嗤笑一声。 卢丹桃一听这语气就急,开始卢氏指指点点:“你这人真讨厌,怎么说得我们两个像胆小鬼似的。” 说完,她瞥了眼比她更显鬼祟的严云。 毅然决定收回这句话。 好的,只有她不是胆小鬼。 “嗯,我讨厌,那你跟不讨厌的去吧。”薛鹞说着。 话音刚落,身后之人突然顿住。带着他被拽得后退半步。 随即,手臂被人紧紧抱住。 少女温软的身子贴上来,薛鹞浑身一僵。 “有铃铛在响。”卢丹桃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紧张。 三人同时望向树林深处。 树林之中迷雾重重。 一阵诡异的铃铛声自树林深处幽幽传来。 铃声丝丝入耳,随后那白茫茫之中,隐约现出几道人影。 卢丹桃只觉得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冒出来。 自从进入地底以后,她的鸡皮疙瘩就没休过假。 她这是传进恐怖小说里面吗请问? 她抱紧薛鹞手臂,还是觉得害怕,打算像上次一样去偷偷牵他的手。 谁料她刚有动作,就被薛鹞拦腰一抱,藏在了大石之后。 借着石头与野草的眼眸,藏住身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1节 可刚藏好不久,树的另一头也传来了铃铛声。 卢丹桃瞪大双眼。 这是在干嘛? 她急忙抬头,贴近薛鹞耳畔,轻声问道:“怎么办?” 薛鹞只觉得耳垂一阵发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别说话。”他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紧揽她的腰。 往后一坐,让她整个人跌坐在自己腿上。 另一条长腿支起,让她靠着,将卢丹桃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那走来的人影听见动静,往草丛中望了一眼。 只见一片漆黑,随后又转过头去。 卢丹桃整个身子缩在薛鹞怀中,一双小手撑着他胸前。 她悄悄扭头,探出眼,穿过野草的缝隙,去窥视外面的队伍。 只见五六个人,高矮肥瘦各不相同。 他们披着麻戴着孝,踮着脚跟,摇摇晃晃的穿过这条野路。 卢丹桃屏住呼吸,抬眼往上。 月华如练,倾泻林间。 借着月光,卢丹桃很清晰地看见,那些披麻戴孝的人,脸上都戴着正正方方的面具。 面具上只留两个孔洞,估计是用来视物的。 被注视的那人似有所觉,蓦然转头望来—— 卢丹桃呼吸一滞,连忙把脸埋回薛鹞的颈窝中。 少女温热绵软的脸颊紧贴着他的颈窝,柔嫩唇瓣不经意擦过颈侧。 薛鹞整个人瞬间僵住。 喉结不受控制地 剧烈滚动了一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卢丹桃听得铃铛声渐远,刚松了口气,抬头打算再看一遍那几人。 却意外发现,月光之下,薛鹞的耳垂红得滴血。 她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 戳了一下 他那红得发烫的耳垂。 随着她这么一碰,薛鹞浑身骤然紧绷,耳边的热气迅速上涌至脸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 卢丹桃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人的脸瞬间贴近, 鼻尖几乎相碰,嘴唇只差毫厘。 少年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夜,与平时的淡漠,地宫的专注全然不同。 “你乱动什么?” 他的声音自她唇边响起,低沉而危险。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之前胆小的宝宝还有没有在看,先说一下,这个副本没有鬼也没有怪人[加油] 第47章 觊觎 她觊觎我到如此程度 月光之下, 野草丛中。 卢丹桃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凤眼。 “我没……” 她下意识想辩解,喉咙却莫名地收紧,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薛鹞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冷冽,说不清也道不明。 卢丹桃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乱了章法, 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 不上不下,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之处。 慌乱之下,她猛地用力将薛鹞推开, 本能地想要站起身。 却又怕引起不远处那队送葬人的注意,动作硬生生僵在半途。 最后只得像只鸵鸟一样, 将脸直接埋在薛鹞怀里。 “不可以。” 卢丹桃的声音从怀中传出,微弱,却异常清晰。 带着几分难掩的娇羞,语气却斩钉截铁, 不容置疑。 薛鹞被她猛冲过来的动作弄得往后一仰。 闻言更是一怔, 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卢丹桃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听到他这这反问。 眉头更是蹙紧了。 问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 他不就是像小说里一样, 她稍微动一动就有反应, 然后一定要强吻她。 她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说得更明白一些:“不可以亲。” 薛鹞:……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一时难以理解。 这个笨蛋一天天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竟然对他……已然臆想至此等地步了么? 他微微歪头,试图借着月光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却被她那发髻挡住了视线,只能瞥见一抹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绯红, 在白皙的颈侧肌肤上格外醒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伸手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一段距离,语气尽量平稳:“我没有要亲你。” “嗯,好的。” 卢丹桃低下头,抬手拍了拍依旧发烫的脸颊。 薛鹞每次都这样说,上次在地底还说他没有迷恋她。 结果呢? 薛鹞看着她那副我明白,我理解,我会尽力配合你的模样。 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咕咕。” 恰在此时,对面草丛传来严云模仿布谷鸟的暗号声,短促而清晰。 他蹲在浓密的阴影里,朝着薛鹞的方向,迅速打了一个薛家军内部专用,示意敌人停止移动的手势。 薛鹞眸光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朝严云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几名穿着麻布孝服的人停在了不远处,正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一大块异常洁净的白布,然后将地上那个被草席卷着的女子搬动,准备放到白布之上。 他迅速回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卢丹桃。 却见她一边专注地紧盯着前方那几人,一边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拍着自己泛红的脸蛋。 哪怕是只靠月光的照耀,薛鹞都能看出那张小脸有多红。 他心下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想跟她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只得先跟以往一般,用手指点了点地上,“你好好呆着这。” 又赶在卢丹桃抬眼望来之前,迅速转过头,补充道,“不许乱跑。” 根本不给卢丹桃任何反驳或提问的机会。 他与严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身形一动,足尖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那几人疾掠而去。 卢丹桃:…… 不是她是鬼吗? 连话都不让她说。 她有些气闷地鼓了鼓腮帮,只得躲在石头后面,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打得有来有往。 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白布上那个无人在意的女子。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偷水晶!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见薛鹞二人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她屏住呼吸,弯下腰,借着高高低低的草丛掩护,偷偷摸摸地潜行到了那个女子身边。 她再次飞快地朝薛鹞打斗的方向望了一眼。 很好,确认安全。 卢丹桃迅速伸出手,用力将那女子从白布中拖拽出来,然后半抱半拖地,缩回到旁边另一块更为巨大的岩石后面,将自己和怀中的女子一同隐藏 起来。 月色如辉,卢丹桃努力平复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低下头打量怀中救下的姑娘。 看年纪似乎与她差不多大,面容算得上清秀,只是太瘦了。 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2节 然而。 她的视线凝固在女子异常隆起的腹部。 那里微微隆起,就像是怀胎三月一样。 卢丹桃蹙了蹙眉,她曾经因为好奇摸过孕妇邻居的肚子,触感是结实弹性的。 她慢慢伸出手,带着几分迟疑,轻轻贴上了女子柔软的小腹。 软的。 她蹙紧眉头,正想再按一下。 谁知,就在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极轻地拍了一下。 卢丹桃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雪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对着她诡异地眨了眨眼,用一种飘忽不定的气音轻声说道:“……拍到你了。” 卢丹桃心头巨震,飞快地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女子,又惊又怒地瞪向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 猛地伸手朝他胸口用力推去。 别在桃子大王面前装神弄鬼! 不料。 却推了个空。 男子顺势往后一倒,瞬间失去了踪影。 卢丹桃惊愕地向前看去,只见地上空留那身麻布孝服。 她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她刚刚碰到……那个人的身体怎么是空的? 这,不可能啊。 未等她缕清头绪,薛鹞便已如一阵风般来到她面前。 他先是示意严云将她怀中的女子抱起,随即一把将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卢丹桃从地上拉起,蹙紧眉头:“不是让你呆着别动?你乱跑什么?” 卢丹桃没有问答,只是急切地回头张望,语速飞快:“你们抓住那些人了吗?” 严云将那女子往上掂了掂,摇头:“没有,邪门得很,打着打着居然消失了,地上就只剩下衣服。” 卢丹桃闻言瞪大了双眼:“我这也是。” “刚刚拍我肩膀的那个,也是瞬间就不见了,只留下衣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鹞快速扫视了她全身,确认她除了受惊之外并无任何外伤后, 随即不再多言,一把捞起她的手,语气果断:“此地不宜久留。” “这女子情况危急,等不得,我们速速回去,找二哥。” “好。”严云点头。 三人快步下山,径直往罗家镇走去。 夜风拂过山岗。 卢丹桃的手被薛鹞紧紧攥在掌心,牵着她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走着走着,卢丹桃忽然颈后寒毛一竖,一种强烈的被盯着的感觉自身后传来。 她忍不住回过头去,望向那片越来越远的地方。 只见树影幢幢,在风中摇曳,看不清是树,还是人。 亦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不敢再看,转回头,看向前方薛鹞的背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薛鹞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低头:“怎么了?” 卢丹桃用力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被严云抱着的女子,催促道:“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 “所以,你们便从乱葬岗上,将这姑娘从……鬼的手中抢回来了?” 屋内烛火通明,朱四娘子将盛着温水的铜盆放在薛翊的轮椅旁边,惊讶地说道。 卢丹桃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捧着一杯热茶,点了点头,“对。” 随即又看向正在为那陌生女子诊脉的薛翊:“二公子,她怎么样了?” “脉象虚浮若游丝,内脏精气耗损严重,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兆。” “那她…没救了?”卢丹桃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视线越过薛翊,看着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在明亮跳跃的烛光下,她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加憔悴不堪。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一张薄薄的棉被盖在她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唯有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将被子顶起一个突兀的弧度。 “看她自己的造化吧。如若能撑到贵客到来那日,或许还有三分活命。”薛翊擦了擦手。 卢丹桃歪了歪头:“贵客?” 薛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目光缓缓扫过一直抱臂靠在墙边八宝架上的薛鹞,浅笑着说:“是来自岭南的神医,来此与我谈桩生意,届时介绍给你们认识。” 卢丹桃双眼瞬间一亮。 神医! 她双手一合掌,“那太好了!” 随即看向薛鹞,又问道:“那位神医,是在这呆很长时间吗?” 薛二公子点点脸颊,万分不经意地快速扫了薛鹞一眼,“时间不长,估计待个几日便要启程了。” 卢丹桃垂下头:“这样啊。” 薛二公子笑了笑:“如若真的有救,就这姑娘如今的处境,那神医想必也会将她带走。” 卢丹桃又一合掌:“这神医,真是个好人。” 她双手合十,贴在脸边,歪了歪头:“真想快点见到他。” 薛鹞靠在八宝架上,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少女脸上黏着一些灰尘,笑得双眼弯弯。 他扯了扯嘴角,她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倒是没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卢丹桃察觉到他的视线,歪头回望,只见薛鹞神情郁郁,薄唇紧抿,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你又在不开心什么?” 不会是还在记着刚刚被她拒绝的事情吧? 薛鹞:…… 他不想和她说话。 他转过身,迈步出了房间,独自留在走廊之外,倚靠着冰凉的廊柱,看向院中那棵老槐。 隔着一扇门,他似乎还能听到卢丹桃正吱吱喳喳给四娘子告他的状。 轮椅转动的声音缓缓靠近,最终停在薛鹞跟前。 “你还未跟卢姑娘说?”薛二公子靠在椅背上,眺望明月。 薛鹞:…… 他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何还不开口?”薛二公子单指撑着太阳穴,歪着头问道。 少年歪靠在廊柱上,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线条流畅的颈间。 夏风拂过,吹得老槐树的叶子飒飒作响。 也吹动了少年颈间那些许不听话的发丝,带来阵阵细微的瘙痒。 薛鹞抬手,有些烦躁地按下那些乱动的头发。 指尖相触的瞬间,蓦地想起方才在草丛中,那抹极为轻盈柔软的触感。 他喉结微动,倏然抬眼,透过支起的窗户看向人影走动的房间。 房间内烛火明亮。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卢丹桃走到床前观望了两眼那昏迷的女子后,又走回桌边,正兴致勃勃地跟朱四娘比划着什么。 她手舞足蹈,眉眼生动,即便不细听,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愉悦。 自从她听到有贵客到来,能救下那女子的性命以后,她的心情便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夏风再次轻轻吹过,从窗棂的缝隙之间溜进屋内,房内原本稳定的烛火被这风吹得轻轻摇摆起 来。 她像是听了朱四娘的什么建议,正兴致盎然地去学着挑亮灯芯。 烛光在灯芯被调整之后,骤然变得明亮又稳定,温暖的光晕清晰地照亮了她的侧脸。 薛鹞仿佛又看到了她方才在月光下,那绯红欲滴的耳尖。 他连忙收回视线,低声开口:“她心悦我,比我想得还要严重。” “若随意开口,我怕她会一时承受不住。” “严重?”薛翊挑眉,重复着这个词。 “嗯。”薛鹞沉声,语气笃定。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3节 要不是今晚这遭,他尚且还不知,那个笨蛋竟已对他想入非非到这般地步。 如若随意说出让她离开,她还不知会如何哭闹。 他得从长计议。 房间内。 卢丹桃单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时而飘向床上昏迷的女子,时而又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原身是官家贵女,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得这双手指若削葱根,肤若凝脂,在烛光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可再怎么娇嫩,这也是一双实实在在的手。 怎么刚刚没有碰到那个人呢? 难道是不够大?不够有力? 她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要说手掌大而有力的话… 薛鹞的手,就挺大的,手指还很长。 刚才在草地里,他一只手就能几乎将她的腰完全握住。 手指很长,揽住她的时候,指尖都感觉快要贴到她尾椎骨了。 手掌的温度也很高,像个暖炉,就…… 打住! 卢丹桃猛地回过神来,她用力甩了甩头,伸手再次往自己脸蛋上拍了拍。 “冷静,继续想正事……是手,为什么没有碰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清冷的月光照亮着罗家镇寂静无人的巷道。 几个身穿麻衣的人摇摇晃晃朝前走着,来至朱家包子铺前,停住。 夏风拂过,老槐被吹得飒飒作响。 “嘚嘚嘚。” 卢丹桃房间的窗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手指长有什么用呢,过些时间就写到[亲亲] 第48章 你和我睡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嘚嘚嘚。” 寂静的夜里, 这声音格外清晰。 一声又一声,像是谁在用指节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硬木。 谁在敲门? 卢丹桃迷迷糊糊地想,意识尚未清醒。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从小榻上撑起身子,半眯着眼, 浑浑噩噩地坐在榻沿。 天亮了吗?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户。 窗户紧闭着, 窗纸外一片阴沉,却又透着一层不甚自然的的白光,像是月晕,又不像。 这不是还没天亮吗? 她晃了晃脑袋, 所以谁来找她? 她站起身,趿拉着鞋子, 正欲走向门口。 “嘚嘚嘚。” 声音再次响起。 卢丹桃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声音不是在门口传来的。 她慢慢转身,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只见窗户上清晰地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而那个轮廓的一只手,正缓慢的, 有节奏地敲动窗棂—— 嘚嘚嘚。 卢丹桃浑身骤然僵直, 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谁大半夜在敲她的窗户。 不会是四娘子…薛鹞也没那么无聊。 小偷吗? 不可能,谁家做贼的还这么有礼貌。 那是……谁? 卢丹桃下意识朝窗户方向挪了两步, 随即又倏地停住, 眼睛因震惊而慢慢睁大。 她怎么感觉……映在窗户上的那只手, 它的弧度, 敲击的姿态,不像是由外向内敲。 反而是反过来的?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也不敢点烛。 万一她一动弹,反而把对方给引进来了。 卢丹桃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后退, 直到墙壁抵住后背,才勉强找到一丝依靠。 她的视线扫过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 外面那个……是来找她的吗? 毕竟他们才将她从乱葬岗带回来,然后就有人来敲门了。 不行,她得去喊人。 薛鹞,她得找薛鹞。 薛鹞那么在意她,肯定离她不会很远,也许隔壁就是。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蹑手手蹑脚却又速度极快地冲向房门,来到隔壁。 “阿鹞,阿鹞。” 熟悉的声音传进脑海。 薛鹞猛地睁开眼,怎么还梦见她。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次合眼,却又听见卢丹桃在喊他的名字。 不对。 他翻身而起,看向门外,那里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卢丹桃急得不行,正怀疑是不是喊错名字时—— 门开了。 薛鹞那张讨厌的厌世脸出现在眼前。 太好了! 薛鹞许是刚被吵醒,整个人都恹恹的,他垂下眼皮,语气有点冷: “你大半夜不睡觉,作什么妖?” 卢丹桃飞快抓着他的手臂,往房内指:“有人在敲我的窗。” 薛鹞脸上一凛,他反手将她拉至自己身后,大步迈进房内。 房内静悄悄。 窗外也静悄悄。 薛鹞迅速扫视一圈,然后走到桌边,点燃蜡烛,推开窗户,探身向外仔细检查。 外头除了杂草和矮小的院墙,连个鬼影都没有。 “外头没有人。”他收回目光。 “没人?不可能。”卢丹桃挤到他身边,也探头向外望去, 外面确实空空如也。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确实听到了,还看到了。 卢丹桃往外面看了几眼,想起刚才的惊悚场景。 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呆着。 要是去找四娘子……她和朱贵一起,白天卖包子已经够辛苦了。 她还为了一个说不准的事去打扰她…… 而且朱贵都那么大了,属于在现代都不能进女厕所的年纪。 她怎么能过去? 她的视线再回到薛鹞身上,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你和我睡吧。” 薛鹞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正准备将蜡烛放下就回房去。 谁知就突然听见了卢丹桃这句惊世骇俗的话。 他他凤眸蓦地睁大,整个人瞬间呆在原地。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4节 缓缓转过头,看向正昂着头,目光恳切看着他的卢丹桃。 他简直不可置信。 这个笨蛋,她…她是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肯定知道啊!” 卢丹桃紧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懂了。 “你…你的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她气得跺了跺脚。 “我就是怕等会又有人敲窗。” 薛鹞:…… 他沉默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房内,最后将视线停在卢丹桃的脸上。 眼前的这张小脸,已经变得绯红,就如同今晚草丛之中一样。 之前她还只是胡言乱语,哪怕是今晚,她也停留在臆想阶段。 可现下,她为何突然如此激进? 难不成,她已然得知即将被送往岭南的消息? 所以她铤而走险,用这种法子,试图留在他身边? 卢丹桃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应。 一抬眼,就看到薛鹞脸上那三分震惊、四分探究,甚至还有两分窃喜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气呼呼地转身:“你爱信不信,爱呆不呆,大不了我去找严云。” 薛鹞将窗户重新关紧,走回桌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单手撑住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阿严与二哥睡一屋,你去喊他,只会打搅到二哥休息。” 卢丹桃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不踏实,又走过去将窗户的插销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关得死死的才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信我?”她坐到薛鹞身旁,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我真的看到了。” “那只敲窗的手是反过来的。” 薛鹞捏着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她的小脸紧紧绷着,唇色有些发白,眉间还留着未消的恐惧。 “反过来是什么意思?”他顺着她的话问。 “就是窗外敲窗的那只手,是反过来的。” 卢丹桃举起手,正反示意着,低声说道:“一般人站在外面敲窗,不应该是这样,或者是这样吗? ” “可是。”她将手反过来,“他是这样的,这样就好像他是在房内里面把手伸出去,再从外面敲我的窗户一样。” 她说着,又见他只是垂着眼皮,神色莫辨,似乎很不在意一样。 卢丹桃气急,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薛鹞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回她膝上,点了点头:“有。” “所以你觉得,敲窗户的是什么人?” 卢丹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可能是今晚的那些人吧。” 可是,那些人又怎么知道他们住哪呢? 要是有跟来的话,薛鹞肯定察觉到。 又没有定位…… 等等! 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事。 “今晚有个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会不会通过这个来定位我们?” 薛鹞闻言,回看她一眼,意思很明显,就三个字,不可能。 卢丹桃皱紧眉头,就算没有定位,那肯定也有东西的。 总不会单纯拍拍吧。 要是在刑侦片里,那就是下了毒。 要是在恐怖片里,那就是鬼拍后背。 她越想越不对,连忙伸手扯松自己的衣襟,试图将肩膀往后拉: “你快给我看看,我肩膀上是不是有东西?”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瞬间坐直了身体。 两指迅速夹住她的衣襟边缘,用力往上提。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在做什么?” 她为何如此大胆?! 为了留在他身边,就偏要出此下策吗? 卢丹桃往后伸伸:“你给我看看。” 薛鹞咬牙切齿:“我是男子。” “你是猴子都要看!” “你!” 卢丹桃气得不行,抬眼瞪着他。 这个人烦不烦啊! 她都这样了,还推来推去的。 她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好几下。 薛鹞看着她这副眼熟的模样,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然。 下一瞬。 他就看到卢丹桃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 薛鹞:…… 刹那间,往事匆匆瞬间涌上脑海。 他实在是怕了她,万一她像上次在林中那般发疯,那恐怕所有人都会被她弄醒。 到时候…… 他重重地捏了捏眉心。 算了。 她是异世之魂,行事逻辑本就不能用大雍的世俗常理来揣度。 “……我给你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随即又立刻补充,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是……” 卢丹桃皱紧眉头。 他究竟在摆什么谱? 不就是看个肩膀,就算这是古代,可这房里也是没有别人。 她不说他不说,谁知道? “只是什么?”她耷拉着脸问道。 薛鹞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下次,绝不可再找别的男子做此等……逾矩之事。” 卢丹桃:…… 她真的无语了。 她很想说,他们还没在一起,占有欲别那么强。 现在就这样,那如果以后她左妻右妾的,他还受得了么? 但,形势比人强,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只得点头:“行行行,只给你看。” 薛鹞:…… 他抿抿嘴。 深吸一口气,伸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轻轻扳过去侧对着自己。 掌心触及之处,是少女单薄衣衫下瘦削却并不嶙峋的肩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肌肤的柔软温热。 他定了定神,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她后颈处的衣襟,缓缓向下拉开一小段。 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瞬间闯入他的视野。 白。 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5节 跟上次他在林中意外瞥见的那抹雪色如出一辙。 卢丹桃被他带着转了些角度,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墙上。 她看着墙上两人相依的影子,突然感觉自己是武侠剧里,被男主脱光光疗伤的女杀手。 当年看剧时,她还不太理解那有什么好脸红耳赤的。 现在她懂了。 因为她现在脸就有点烫。 薛鹞的视线就像一道激光,照着她整个肩头都好像有点酥麻。 “有东西吗?”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开口。 薛鹞闻声,猛地回神。 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耳根窜起,贯穿他的四肢。 他迅速将她的衣襟拉回原处,猛地转过身去,万分不经意地换了一个姿势。 “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说。 “没有东西。”卢丹桃喃喃重复着。 “没有。”薛鹞也重复了一句。 随即冷声补充道,“把衣服穿好。” 卢丹桃“哦”了一声,将衣服拉上去,胡乱打着结。 “你说他为什么要拍我?总不会是拍着好玩吧?” 然而,等了许久,却未听到薛鹞的回应。 她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薛鹞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蜡烛,像是蜡烛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她伸手推了推他,也不见他有反应,甚至还像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 卢丹桃见状,心头也涌上一股无名火。 至于么? 要真的较真,吃亏那个是她好吗? 她冷哼一声,也转过头去。 房中灯火通明。 薛鹞望着那根蜡烛,刺得他眼睛发酸。 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脑海中那抹雪白细腻。 那触感,那景象,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正当他心绪烦乱之际,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他瞥眼望去,卢丹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整个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颊因挤压而微微嘟起。 他蹙了蹙眉,伸出手指,带着点莫名的烦躁,往她软嫩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一戳。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弹温热。 他手下加了点力道,顺着她的脸蛋将她往另一边推去。 卢丹桃被他推到往旁一倒。 薛鹞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拉。 却见她又倒回来,脑袋晃了晃,整个人一点一点的,也掉不下去。 薛鹞:…… 真厉害,这样都能睡得着。 他歪了歪头,扫过她眉间那一抹倦意,又抬眼看了看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罢了。 若是此时离开,万一惊醒了她,恐怕又要对他轻则指责,重则打骂。 他顺手在桌上捡起了一粒豆子,朝蜡烛射了过去。 蜡烛应声而灭,房间恢复一片昏暗。 卢丹桃的脑袋晃了又晃,最终还是倒在薛鹞的肩上。 薛鹞调整了姿势,单手撑着小桌闭目养神。 卢丹桃顺着他的姿势,刚好嵌进他身侧的怀抱里。 月色隔着窗户洒进,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映在墙上。 “嘚嘚嘚。” 窗又响了。 卢丹桃对这个声音极其应激,几乎是瞬间就从睡梦中惊醒。 第一时间去摇醒身边的薛鹞。 然而一抬头,却见薛鹞不知何时早已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正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那扇窗户。 卢丹桃立刻从他怀中直起身,用手指焦急地指向窗外,无声地做着口型—— 你看! 薛鹞微微颔首。 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早就醒过来了,从窗外那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就已然睁开了眼。 停在窗外的,绝不是鬼。 而是人。 只是—— 他望向那只与卢丹桃所说的,与正常人不同,是反过来的手。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办?”卢丹桃凑近他耳边,用气声急切地问 薛鹞回头看她,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轻盈而迅捷地向窗户靠近。 卢丹桃左右看了看,黑暗和恐惧让她不敢独自留在原地,最终还是选择紧跟在他身后。 薛鹞察觉到她的跟随,不悦地 蹙紧眉头,回头用眼神示意她退后。 却见她又是如同在地底时那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死活不愿远离的表情。 薛鹞:…… 罢了。 他不再理会她,屏息凝神,在窗边静立数秒,判断着窗外之人的位置。 下一刻,出其不意猛地出手,击破木窗。 极大的破窗声传来,震醒了院中其余几人。 而窗外却是静悄悄,只有月色一片。 薛鹞眉头紧锁,迅速探头向外查看,仔细扫过四周。 “怎么会?我们刚刚明明看见了。” 卢丹桃也紧随其后,挤到窗边,急切地向外张望。 就在此时—— 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猛地从破窗下方探了进来。 面具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卢丹桃,又似乎往房内看了一眼,才又对卢丹桃缓缓地眨了眨眼。 紧接着,一道极为飘渺的声音,带着让卢丹桃想揍他的笑声,轻轻响起:“在这呢。” 薛鹞猛地将卢丹桃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毫不留情朝面具人击去。 谁知那人身形极为灵巧,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越过院墙平稳落在地,汇入披麻戴孝的队伍之中。 一行几人,又掂着脚后跟,摇摇晃晃地往城外走去。 与来时不同的是,他们口中多了一段吟唱—— 天光光,照地堂。 借魂急,找姑娘。 卢丹桃听到这歌词,整个人如遭雷击。 猛地一怔,“他们在唱什么?” 薛鹞凤眸半眯,当机立断:“追。” 卢丹桃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姑娘,也跟在薛鹞身后向外跑去。 她得先去喊人过来帮忙照看一下这姑娘才行。 两人刚冲出房门。 便迎面撞见了衣衫不整、匆忙系着衣带冲出来的严云。 “卢姑娘,你这…遇到什么事了?”严云见到二人摸样,一双虎目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卢丹桃见他居然整个人呆在原地,狠狠一跺脚,“见鬼啦!”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6节 可不是见鬼了么。 严云脸上呆滞未散,目光扫过卢丹桃乱糟糟的衣襟,又看向已轻身飞上屋顶的薛鹞。 见你们这样,我可真的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为何无人说话[爆哭]不怕哦,就是前面的氛围会装神弄鬼一丢丢 第49章 哦? 他看到公子强吻了下去 卢丹桃见严云还一脸傻愣地呆在原地。 心里都要急死了。 不是, 这个男主怎么回事? 之前很挺精明地哐哐打,唰唰飞吗?现在干嘛站着不动? “你快去追呀。”她急得双手直甩,指尖都在发颤。 那些人吊诡得很, 万一薛鹞打不过,就遭老罪了。 “你要不去, 那我自己去, 你给我看着房里的人。” 严云却罕见地犹豫了。 他并非不愿意动。 实在是今夜所见太过震撼,心神未定。 就在几个时辰前。 在乱葬岗的草丛深处,当那队送葬人经过时。 他亲眼看见自家公子一把将卢姑娘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那样强势, 那样不容拒绝。 最后还是卢姑娘使了力气才将他推开。 那一幕已足够让他瞠目结舌的。 正所谓非礼勿视。 从乱葬岗回来后,他便有意要躲开二人, 今晚之事也就只对义父说起。 谁承想,几个时辰之后。 卢姑娘会衣襟松散发髻凌乱底从房里追出来,而他那义父口中称赞不已的小公子,竟施展轻功落荒而逃。 他早知道薛鹞对卢姑娘痴心一片, 却不想情动至此, 行事这般……放肆。 很不可思议。 尽管亲眼所见,但他还是再想确认一下, “去…追公子吗?” 卢丹桃一怔。 什么乱七八糟的?追薛鹞做什么? “去追鬼!” 她又急又气, 嗓音都变了调, “乱葬坟里装神弄鬼的人追过来要抢人了!” “什么?”严云面色骤变。 居然不是追公子! 他当即提气就要沿着薛鹞的步子追去。 “不必追了。” 不料他气息刚沉, 薛鹞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鬼呢?” 卢丹桃连忙迎上去,不自觉地拉住他的衣袖,“你没受伤吧?” 薛鹞垂眸,目光在她紧张的小脸上流转一遭,摇了摇头:“消失了。” 他的视线落向空荡荡的掌心。 方才他追的速度明明已经很快, 可那一行人…… 居然在街头就消失了。 无影无踪。 整条路,只剩白雾茫茫。 “又消失了……” 就跟今晚在乱葬岗那样。 卢丹桃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玄乎了。 未婚少女被种下鬼种,生下了虫子。 披麻戴孝的人能凭空消失,还可以反手敲窗。 这哪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还有那几个人吟唱的几句歌词… 她整个人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严云默默地观察了二人的眉来眼去,见其中确实只有情意绵绵,松了一口气。 才大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会知晓我们的住处。” 卢丹桃摇头:“不知道。” 她也想知道。 “发生何事了?”薛翊的声音自偏房方向传来。 卢丹桃转头看去,薛二公子坐在轮椅上,肩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 那张跟薛鹞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清俊的脸上扬着浅笑,眼中闪着某种她很熟悉的光芒。 卢丹桃眼前一亮。 对了。 薛二公子无所不知。 “二公子。”卢丹桃朝前走了两步,“我和阿鹞方才在房里遇到有人敲窗。” “哦?”薛二公子挑了挑眉,视线掠过卢丹桃一塌糊涂的衣襟,又瞥了眼自家弟弟,这才推着轮椅上前:“你和阿鹞在房内遇到了?” “什么时候呢?”薛二公子语气困惑,“我和阿严竟半点不知。” 薛鹞掠过二哥的表情,眉心突然一跳,伸手欲拦却已来不及。 “阿鹞进房前一次。”卢丹桃认真想了一下,“刚刚一次。” “那人是反手敲的窗。”她着重强调,“阿鹞打他,没打中,被他跑了。” “也就是你和阿鹞在房内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敲窗。” 薛鹞:…… 他闭了闭眼。 卢丹桃连连点头:“对,我们怀疑那个人是抢那姑娘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愣住 等等。 他们出来了,可房里窗破了,那姑娘还在里面呢。 她慌忙转身奔向房间,却又不敢独自进房,得扒着门框朝里张望。 见到床上的人还好端端的躺着,这才松了口气。 薛翊的轮椅声随之而至,缓缓驶入房中。 他环视四周,最后停在薛鹞击破的窗前。 “窗户已破,这房间已不用住人,等白日修好以后,再住吧。” 说罢便交代严云,使其将女子抱到薛鹞房中。 薛鹞回头看向仍在探头探脑的卢丹桃,朝她扬了扬下巴:“你也去。” 卢丹桃一怔,指着自己鼻尖:“我?” 薛鹞点头。 当然,若让她还呆在这,指不定会被二哥套出点什么。 又要造成天大的误会。 到时候他跳黄河都洗不清。 “我自己吗?”卢丹桃又问。 薛鹞蹙蹙眉,视线划过她眼下一抹青黑,她是困傻了不成。 “你和她一起。” 卢丹桃顺着薛鹞的目光望去,那正是严云……怀中的女子。 她皱紧眉头,这姑娘昏迷不醒,她们两个战五渣在一起,万一又遇到来抢人的。 那不就是等着被捉吗? 她回望薛鹞,脱口而出:“你不陪我睡吗?”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严云抱着女子迈出房间的步子一停,虎目圆睁往后瞥去。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7节 薛 翊正要推着轮椅往前的手一顿,眼睛微眯斜眼看去。 而薛鹞,他感受到周围二人偷摸偷来的视线,额头青筋狂跳。 这个笨蛋… 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纠正:“我从未陪你睡过。” 卢丹桃死皱着脸,眼睛耷拉下来:“刚刚不就……” “那只是因为你害怕,守着罢了。” 卢丹桃:…… 他真的好装,谁家好人守着美女睡觉会守到怀里的? 她看向身后坐在轮椅上,身姿端正,但似乎耳朵有点偏向她这边的薛翊,瞬间懂了。 原来是因为家长还在呢。 行吧。 “那你守在门口,总可以了吧?” 薛鹞脸上又恢复原来那副拽样,擦过卢丹桃肩头朝门外走去,“如今天光已大亮,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你若有事,大喊便是。” 他走到门边为严云开门,又回望卢丹桃,问道:“你来还是不来?” 卢丹桃暗中跺了跺脚,她是不太想去,但是… 她真的好困好累,整个人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 最后,她垂头丧气地走近了薛鹞的房间。 可万幸的是,这个房间看起来是杂物间临时改造的。 应该是她和薛鹞来了以后,才收拾出来的。 房间里面唯一的窗是面朝小院,这让她稍微安心了点。 卢丹桃轻手轻脚地将那位姑娘往床内侧推了推。 自己慢吞吞躺在边缘,又往外挪了挪,尽量让自己不挨到这位病人。 和她同睡,有点怪怪的。 但她真的受不了了,从药铺出来到今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卢丹桃躺在床上,目光遥遥往窗外望去。 外面天色好像已经有点亮起。 薛鹞倚在窗边,似乎正在低头跟薛二公子说着些什么。 卢丹桃听不太清,极度的困倦如潮水般涌来。 床榻间似乎依稀残留着薛鹞身上的味道,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反正薛鹞在门口,她就睡一会吧。 睡意涌起,视线也越发变得模糊。 房外好像有风。 薛鹞那束得高高的马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卢丹桃视线跟着那束头发左右晃动。 眼皮阖上的那一刻,卢丹桃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真的好像一匹野马。 房外。 薛二公子听完薛鹞昨晚鬼敲窗的来龙去脉后,用食指抵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沉吟着:“既然有这种把戏,那窗户上也许留有痕迹。”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可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推着轮椅往破窗方向走,却见薛鹞依然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薛二公子挑了挑眉,语气困惑:“怎么?” “二哥,你可听闻借魂之说?”薛鹞沉声开口。 薛翊指尖轻点轮椅扶手,目光落在那扇破败的窗户上:“曾在某本手记中见过。” “那是一老道的手记,被人传了出来,我路过集市,顺手买了下来。手记之中多是些无趣的记录,唯有几条还有些意思,其中就包括这所谓的借魂续命。” “借魂续命……”薛鹞轻声重复。 薛翊点头:“顾名思义,便是施术者阳寿将尽,却还想苟活于人世,找些八字命格相符的,强行借取他人寿数。” 薛鹞嗤笑:“无稽之谈。” “确实是无稽之谈。”薛翊浅笑,“但世间之人本就所求甚多,有求者便会相信。” “你何以问起这个?” 薛鹞垂下眼皮,“方才那几人离去时,曾吟唱…” 天光光,照地堂。 借魂急,找姑娘。 倘若那几人的目的,是如歌词上所言,是为借魂。 那芸娘女儿,刘员外女儿,寿州城中曾遭遇过的女子。 更甚至是未来的… 薛鹞抬头看向已经泛白的天空。 今夜种种确实诡异。 突然消失的人,半夜前来的人,反手敲窗的人。 可他觉得最奇怪的不是以上。 而是,而是什么呢? 薛鹞摩挲着手指,脑中仔细回忆着昨日种种。 ——“你快给我看看,我肩膀上是不是有东西?” ——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你说他为什么要拍我?总不会是拍着好玩吧?” ——微弹温热的脸蛋…… “有何不妥?”薛二公子出声。 薛鹞猛地回神。 终于在思绪中摸索到了合适的记忆碎片。 是了。 那人为何要拍卢丹桃的肩膀? 正如那笨蛋所言,她被拍肩膀绝不会无缘无故。 “在这呢。” 一道缥缈的声音穿刺他的大脑。 薛鹞猛地回头,看向房内。 如果他没有看错,昨夜他破窗以后,那人探进头来说“在这呢”之时,目光定点始终落于那笨蛋身上。 那人所谓要找的人,一直都是卢丹桃。 房内。 几缕晨风自窗隙潜入,卢丹桃睡得昏昏沉沉。 似乎听见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又似乎听到了一晃一晃的铃铛声。 半梦半醒间,又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声喊着“姑娘”。 那声音虚无缥缈,如泣如诉。 她竭力睁开眼,却像是被胶水沾上一样。 她想要动动手,却像被重物压紧了一般。 她挣扎不了,又感觉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正缓缓抚上她的手臂。 是谁? 谁在摸她? 芸娘吗? 还是别的? 卢丹桃想尽办法要闪开,却终究不得法。 就在此时。 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她。 那手指修长,掌心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 它收拢着力道,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随即,一股临睡前才闻过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伴着清冽又熟悉,仿佛已刻入她脑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醒醒。” 作者有话说:李某指指点点:小薛你的记忆碎片最好真的是正确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8节 · 这个案子不会很长,其实算轻松的,都别怕! 桃子大王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臭打一顿[彩虹屁] 第50章 抓鬼 为什么非要在床上? 那道声音如同平日里一般, 却又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 虽是带着命令的口吻,却仿佛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这让卢丹桃心似乎有点凹了进去一样。 她在大脑里疯狂甩着手。 快快快,快把她拉起来。 可这个人, 似乎与她毫无默契。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那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用不至于弄疼她、却又足以让她感知到的力道, 轻轻拍了她的小脸蛋儿。 紧接着,他似乎看她依然没有反应,两指捏住她鼻子。 以此同时。 那道此刻听来竟有几分温柔的声音,更加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几乎要钻进她的耳廓,轻声说着: “你再不醒, 我就把你丢给裴棣。” 卢丹桃:!!! 这个讨厌鬼究竟是谁!!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挣扎,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薛鹞那张容色迤逦的脸。 他眉眼如画, 此刻正微微蹙着, 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因背光而柔和了轮廓。 “你做什么呀?讨厌鬼。” 刚从鬼压床的困境中挣脱, 卢丹桃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狠狠地瞪了薛鹞一眼。 她猛地想要坐起身, 谁知四肢仍是一片酸软, 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额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我能做什么……” 话未说完,薛鹞就被她撞了个满怀。 他眉头蹙得更紧,修长两指抵上她的肩头,正要将她推开, 动作却在她低垂着脑袋的瞬间顿住了。 只见她小脸带着未褪的疲色,眼睫低垂,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疾雨打歪了的花,透着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心头莫名一滞,那原本要将她推开的力道竟悄无声息地卸了下去,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语气放轻了些许:“又怎么了?” 卢丹桃瓮声瓮气,带着鼻音:“我刚做梦的时候,感觉有只冷冰冰的手在摸我。” 她知道方才动不了是因为疲倦而造成的鬼压床形象,但她在梦里明明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摸她。 那触感太真实了。 薛鹞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萎靡的小脸,抿了抿唇:“你做梦罢了,你可知你都睡了多久?” 方才四娘子都帮他喊她不知多少遍了。 卢丹桃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看起来已经是中午。 她耷拉着脑袋,声音里依然带着浓浓的倦意:“可是我好累嘛。” 说着,脑袋一歪,又想往薛鹞身上靠去。 薛鹞眉头微皱,本想看清楚她是否因为被拍了肩膀才会如此不对,却被她那声含着糖似的,软绵绵的嘀咕弄得耳根微微发痒。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定住那颗试图靠过来的小脑袋:“你能不能坐好?” 却被卢丹桃一手拍开:“不能,我骨头坏掉了,我是大懒虫。” 她边说边往后挪了挪,想要像往常一样对他指指点点,谁知手往身旁一放,却摸到了另一只冰凉的手。 还真的有手在她身下。 卢丹桃整个人霎时僵住。 紧接着迅速地往薛鹞怀中缩了几个位置,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才敢低头看去。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向前一晃,他皱紧眉头:“你又如何?” 他顺着她怔愣的目光看去,落在床上那只属于旁边昏迷女子的手上。 “她动了。”卢丹桃喃喃道,“刚刚我睡觉之前,明明把她的手放得好好的。” 就在这时,轮椅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卢丹桃瞬间回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薛翊。 “二公子。”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迅速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和裙摆,快步走到薛翊身边,“这姑娘可能醒了。” 薛鹞怀中骤然一空,只余衣料上被她攥出的褶皱正在缓慢抚平。 再看向卢丹桃那健步如飞的背影,方才那声拖着尾音,可怜兮兮的“可是我好累嘛”犹在耳边回响。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似乎还残留着她气息痒意的耳朵。 这个笨蛋……究竟是从何时起,学来了这般多的花样? 一天天的,就变着法子往他身上靠,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么。 还真够拼的。 他站起身,衣服拂过仍站在薛翊身旁的卢丹桃,朝门外走去。 “他去哪啊?”卢丹桃看着薛鹞快步离开的挺拔背影,有些茫然。 “他在门外呆了一上午,该去找阿严查一下窗户上遗留下来的痕迹了。” “呆一上午。” 卢丹桃一愣,原来薛鹞还真的给她守门呐! 薛翊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亮晶晶的眼睛扫过。 将轮椅推至床前,两指搭上昏迷女子的腕脉,浅笑着,“今晚那些装神弄鬼之徒,定然还会再来。抢不走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找到什么了吗?”卢丹桃在一旁坐下,单手拖着腮。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那个人从敲窗到闪躲。 身体动作都灵活得要命,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没有骨头? 卢丹桃抬起自己的手,昨晚在乱葬岗,她推那人的时候,碰到的也是没有骨头的,触感就像只有衣服。 而薛鹞他们打着打着,最后也是只有衣服。 可是人怎么会从衣服里消失呢? 不科学。 不科学的东西卢女士都不会认可的。 薛翊目光看向一旁的眉头紧皱的少女:“你们昨日找了一晚上,可有什么线索?” 卢丹桃一听,头垂得更低了,她瓮声瓮气:“目前所有的线索,就像一团乱麻。” 最初,他们从二公子处得知芸娘的女儿在鬼诞之日中了邪祟,被云游道人指定,安排了一个男人假结婚,当时她认为是诈骗。 接着,严云带他们找到了百晓生,得知芸娘曾经三次寻他,以及首位受害者刘姑娘的信息。 然后,在百晓生的指引下,他们遭遇了所谓的“鬼”,并抢回了这名女子。 最后,鬼来了。 从一开始的骗婚,到最后的借魂。 整条线好像是通的,但又好像哪哪都说不通。 薛翊收回诊脉的手,先是回答了一句“她依旧如同之前一般。” 然后视线才在卢丹桃写满困扰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如若困扰之事过多,那便直捣黄龙。” “有时打草惊蛇,亦不失为一种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不知突破口在何处,便让那背后之人,亲自为你们作答即可。” 卢丹桃一愣:“二公子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送上门吗?” 薛二公子投来赞许的一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卢丹桃缓缓睁大了眼睛。 对啊! 他们现在线索很乱,东听一点,西听一点,不知道方向在哪,不知从何下手。 更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犯人的目标却十分明确—— 那就是两个字,抢人。 可是…… “他们今晚肯定会来吗?”卢丹桃皱着眉。 “会。”薛翊斩钉截铁,“他们自己都有唱,借魂急,找姑娘。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99节 “而且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信号。”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卢丹桃眼睛一亮,“太好了。只要能抓住一个,后面的真凶就可以顺藤摸瓜。” 这比慢慢一步步跟着查要快得多。 薛二公子手指轻点了点太阳穴,笑着说:“只是今晚抓鬼一事,还需卢姑娘配合。” 卢丹桃兴奋地点点头,“嗯!当然可以。” “二公子让我怎么做?” 谁知薛二公子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卢丹桃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是需要我出来打架吗?” 那这样她也会很为难。 倒不是不想出力,可她是个战五渣,估计还会拖累别人。 薛二公子直接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声:“倒不必如此危险。” 卢丹桃刚松了半口气,却听薛翊又道:“只是需委屈卢姑娘作饵。” “作饵?”卢丹桃一愣,“我要装成那姑娘的样子躺着吗?” 薛二公子摇头,“你只需要维持你自己的模样,阿鹞会伪装成那女子,你们一起躺在床上,静待那人即可。” 卢丹桃眨了眨,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听不懂。 “什么?” 薛二公子极其耐心解释:“阿鹞方才与我说起,昨日你被那人拍了肩膀,尔后,那人在来寻人之时,搜寻后的目光曾特意在你身上停留。许是……你也会有危险。” 卢丹桃一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昨日被拍的肩膀,抿紧了嘴唇。 是了。 那个人为什么会拍她,她还没搞清楚。 但总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她穿过来以后就几乎没有好事。 射箭射她,抓人也抓她。 只是—— “我们为什么要呆在床上?” 呆在房间不就好了吗? 要是待在床上,她万一又不小心动了动,薛鹞又想强吻她,那行动万一失败了咋整? 薛二公子回望着她,甚至学着了她方才歪头的动作,反问道: “那人今日而来,定然不止敲窗,更是为了抢人。阿鹞若是在床上,你在房中正襟危坐,难道不奇怪吗?” “况且,他不跟着你,有什么事许是会跟不上。” 卢丹桃想了想,也对。 薛鹞他昨天…… 她脑中蓦地闪过昨日薛鹞那张看似满是嫌弃,细看之下眼底却藏着两分窃喜的脸,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这个计划不会是薛鹞安排的吧?” 薛二公子浅笑:“阿鹞对你的安全很是关心。” 卢丹桃闻言,抬头望向薛鹞所在。 那 少年站在烈日之下,夏日的风,吹动他的马尾,就跟她睡前见到的一样。 当时他在外面和二公子聊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说实话这个计划还挺扯的,房间那么大,哪里不能躲,非要躲到床上。 这不就是很想陪她睡吗? 薛鹞真能装。 薛鹞站在老槐下,正在端详窗户上的一丝裂痕。 忽而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目光,他回过头去,只见卢丹桃见他望过来,立刻偏过头去,还绕了一条长路去了厨房找朱四娘。 “她又作什么妖?” 薛翊滑着轮椅走近,但笑不语,只抬手轻点了点太阳穴,遥看院中老槐。 “阿鹞,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耗了,贵客马上就到,回京都迫在眉睫。今晚我们守株待兔,将那装神弄鬼之人擒获。” “卢姑娘既然被盯上,那你便陪她在床上静候,与阿严一起将人抓获。” 薛鹞听得眉头紧皱:“为何需要在床上?这房中何处不能躲藏?” 薛二公子耐心解释:“那人今日而来,定然不止敲窗,更是为了抢人。你二人若在房中正襟危坐,难道不奇怪吗?” 自然奇怪。 可不至于非要到床上陪睡。 薛鹞简直不可思议。 他猛地回头,看向已经恢复元气,正拉着朱四娘不知在吱吱喳喳什么的卢丹桃。 “这是她提议的?” 这个笨蛋,为了不离开他,已然跑来跟二哥说了? “小姑娘,难免会害怕。”薛翊轻声说道,“你便陪陪她。” “你若不愿,我换阿严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本届抓鬼大战正式拉开帷幕[彩虹屁] 第51章 床内 她好像很喜欢咬嘴唇 子时。 乌云蔽月。 朱家包子铺, 后院最大的房间中,落下帷帐的架子床内,正传来少女冷冰冰的说话声。 “我先警告你, 等会不要趁机对我搂搂抱抱。”卢丹桃盯着顶上黑黢黢的床顶,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我们这算公务, 公务懂吗?” 薛鹞瞥过眼, 窗外今夜无月,帷帐又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属于卢丹桃的轮廓, 更别说能看出她的表情。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懒得理她。 明明是她与二哥提出这种无聊的提议, 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见他沉默,卢丹桃忍不住侧眸瞥去。 帐内昏暗一片,床也不大,她已经尽力让开, 整个人都快要挤到床边边了。 但薛鹞身上的体温依然可以透过两人之间薄被, 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烘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她悄悄抬起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 只觉触手一片温热。 薛鹞今天的体温怎么这么高, 之前她都没这样觉得。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 不过按照定律来说。 男人体温突然变高, 要么发烧,要么发骚。 前者她没有办法,后者她没有想法。 想到这里,卢丹桃更加郑重地提出要求:“你等会要控制住,不能亲我。” 薛鹞闻言,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回头看向她。 正巧这时,云雾散开,月光倾泻而入,穿过窗棂,漫过帷帐。 虽依旧朦胧,但足以让他看清身旁少女的样子。 她微仰着头,距离他不过半臂之遥,月光在她脸颊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 薛鹞的视线不受控地顺着那光影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被她咬得微陷下去一小块的嫣红唇瓣上。 那目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卢丹桃只觉被他盯着嘴唇有些酥麻。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此地无银,连忙抬起手,用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嘴。 眼前之物被一只纤细的手取代,薛鹞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你真的想太多,我没有要亲你。” 卢丹桃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闷闷的:“想也不行。” 薛鹞答得干脆:“也没想。” “那你刚刚盯那么久做什么?”卢丹桃立即反问。 刚刚他的眼光就跟要吃了她一样。 说不想亲她,谁信。 薛鹞轻嗤了声,“那是你嘴巴上有东西。” 是吗? 卢丹桃将信将疑,用手掌在唇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用手指点点他,仰起脸问道:“还有吗?” 薛鹞回看,那只纤细的手已经离开,眼前之物又重新暴露在眼前。 “看不清。”他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0节 卢丹桃呼吸一滞。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恰好撞进薛鹞的眼眸中。 帐内寂静无声。 卢丹桃却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在砰砰地加速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一种莫名混合着危险与悸动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看不清就算了。” 薛鹞没有接话。 帐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错着。 卢丹桃也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帐外。 夏日的帐幔不厚,但也不薄,望出去只有影影绰绰,模糊不清的轮廓。 在这没有点灯的夜晚,纵使有月光透入,也是一样的朦胧。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撩开帷帐的一角,只见一抹月光,洒在房中。 卢丹桃探头朝窗外望去,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异动也没有。 就像昨天她看到的窗户,白白的,似又月晕,又不像。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这种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感觉最难受了。 卢丹桃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薛鹞静静地看着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很想趁现在还没动静,跟他商量一下,要么大家换个位置。 毕竟她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躺在外边,真的只起到挡箭牌的作用。 但目光触及到薛鹞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挺拔修长的身形时,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讨厌鬼虽然看起来瘦,但实则高大的很,之前在乱葬岗的草丛,他把她圈在怀里,就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他换到外边,说不定那个人一看就露馅了。 大家都各就各位,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而让计划落空… 可她也实在害怕。 卢丹桃偷偷抬眼,再次瞄向薛鹞。 见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屏住呼吸,极小幅度地,一点一点地朝他身边挪动。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万一真对她下手,这个讨厌鬼也能给她挡住。 谁知才刚挪了两寸不到,一道清淡的、带着了然的目光就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头顶。 “话说二公子…”卢丹桃极其流畅地抬头,问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计划呢?” 薛鹞:…… 他看着她一边故作认真地提问,一边拼命往自己身边挪的样子。 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扯了下,“二哥为何答应,你不知晓?” 卢丹桃一愣,他这话什么意思? 连装都不装了吗? “我会不知道?”她仰起脸,一副“我搞不懂你的样子”看向薛鹞: “我的意思是,这个计划如此幼稚,二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答应呢?” 薛鹞轻哼了一声,她也知道幼稚,说不通。 “自然是有原因。” 二哥再怎么样陪着她玩,也不会随意制定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扫过卢丹桃依旧在鬼鬼祟祟靠近的小动作,也不阻止。 视线重新落回床顶,解释道: “那些人动作极为灵活,更会凭空消失,我与阿严对此手法还未能搞清,诱敌深入,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一说起凭空消失。 卢丹桃就想起当时在推开那人的触感。 “你们在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的骨头会动?”她问。 “骨头会动?” “嗯!”卢丹桃终于挪到薛鹞身边,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才觉得过高的温度,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令人安心的充实感。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当日奇怪之处,“那时他拍过我肩膀后,我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我好像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好像就只碰到他空荡荡的衣服。” “空的?” “就像身体里的骨头忽然消失了。” 或者说,就像是,身体的骨头可以随着他的摆布。 就像昨晚敲她窗户的那只手。 反过来的手,那是一 般人做不到的。 “嗯。”薛鹞将视线移到她已经开始悄悄伸向他衣服的手上。 “像是身体从衣物中抽离了,” 顺着她的话,“或者说,那衣物之下,本就空无一物。” 卢丹桃的动作蓦地一顿。 方才似乎有一丝灵光闪过脑海,却快得抓不住头绪。 这句话,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忽然,她的手指被人轻轻捏住,然后移开。 卢丹桃顺着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看向它的主人,理不直气也壮地抱怨: “你干嘛呀,抓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抓过,我害怕啊。” 薛鹞额角青筋微跳,语气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你不看看你抓的是哪里?你害怕你就抓男子腰带?” 这个笨蛋是不是对男子的腰带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不抓就不抓。 有什么大不了的。 卢丹桃收回手,本想扭过头不再理他,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他们会搞这招的话,就算引他进房间,他发现有埋伏,那也会逃掉啊。” 薛鹞看了看屋顶:“二哥……早已安排妥当。” · 屋顶之上,严云正检查手中链接着窗户机关的鱼线。嘴里喃喃着:“这么细的线,真的能稳当么?” 他说着,忍不住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薛翊所在的那间小屋。 小屋之内,薛翊安然坐于轮椅之中,接过朱四娘递来的热茶,朝她温和一笑:“不用忙活了,快去睡吧。等会若听见什么声响,也只管睡觉便是。” “我不会有事的。”他又补了一句。 朱四娘点点头,唇瓣翕动,似想再叮嘱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薛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 方才收回,遥遥望向夜空中那轮被乌云缠绕、若隐若现的明月。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月亮依然被乌云遮遮掩掩地缠绕着。 薛鹞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挨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的卢丹桃。 她半张脸下意识地埋在他臂侧的衣料之后,呼吸清浅而均匀。 薛鹞视线从她紧闭的双眼慢慢往下,再次定格在那张红唇上。 她好像很喜欢咬嘴唇。 薛鹞漫无目的地回想,从初次见她开始,她最常见的小动作,要么是鼓着腮帮子小发雷霆,要么咬着嘴唇给他撒娇耍赖。 而此时,那张平日里总是被咬得陷进去的唇,正安然地闭合着,未受任何侵扰。 忽然,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唇瓣轻轻动了动,竟又那唇瓣轻轻啃咬了几下。 薛鹞眸光一暗,心底某根弦被无声拨动。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指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缓缓伸出,极其轻柔覆上了那片柔软的嫣红,将那点被她咬住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救了出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微弹,带着湿润的生命力。 原来真的像水晶糕,他恍惚地想。 可似乎又全然不同,这触感远比水晶糕更鲜活,更柔软。 这感觉有些奇异,难以名状,只觉无比新奇。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钩子,诱使他流连,不愿撤离。 似乎仅仅是手指的触碰,已不足以抚平心中悄然升起的陌生的渴望。 薛鹞垂下眼眸,视线紧紧锁住那片因他方才揉按而显得更加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底蓦地划过一丝难以餍足的空虚。 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头,向那片诱人的柔软靠近。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1节 “嘚嘚嘚。” 就在此时,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响。 节奏缓慢,清晰无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薛鹞所有的动作瞬间僵滞,他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与此同时。 小屋中,薛翊敲击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下,他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视线穿透窗户,落在那个传来敲击声的房间。 而房间的屋顶之上。 严云啃咬着鱼线测试韧性的动作微微一顿,虎目圆睁,炯炯目光立刻投向下方。 窗户之外,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现。 他再次伸出手,缓慢地,有节奏地,不疾不徐地,敲击着窗户。 “嘚嘚嘚。” 这声音如同直接敲在卢丹桃的天灵盖上,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豁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薛鹞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他悬停于自己上方,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姿势。 卢丹桃睡意未消,困惑地蹙地眉,刚吐出一个字:“你……” 薛鹞闻声,倏然回眸。 那双凤眼在昏暗中依旧清亮,此刻正静静地看向着身下的少女。 她眸中带着茫然和疑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少年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异样,尽力忽略耳根处的滚烫。 只将下巴朝床外方向轻轻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来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一丢丢 第52章 桃子大王 年度抓鬼总冠军 这句话一出, 卢丹桃瞬间惊醒,所有心神投向窗户传来的声音上。 薛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努力平缓着耳根的滚烫, 也顺着卢丹桃的视线望去。 “嘚嘚嘚。” 那人又敲了几下,比昨晚显得急促些, 随后便停了手。 “他们真的好急。”卢丹桃凑近薛鹞耳边, 气音说着。 薛鹞单指竖于嘴前,示意她噤声。 见她连连点头,捂住嘴后,才拉着她重新平躺在床上。 咔嚓一声轻响, 窗户似是被推开了。 卢丹桃透过床帐的缝隙紧张地望去—— 视野朦胧,什么也看不真切。 只见房中那滩原本模糊的月影, 渐渐扩大、变亮。 随即,一道漆黑的倒影自窗外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 卢丹桃吓得不敢再看,整张脸彻底埋进薛鹞怀中。 “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少女无声的低语隔着薄薄衣料传来,从胸前钻进, 直达他的耳中。 他其实听不清卢丹桃的在说什么, 但是按照她胆小的性子,他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 薛鹞俯身贴近她耳边, 很是爽快地轻声应道:“可以。” 怀中人连连点头, 埋得更深。 “但你先把我腰带放开。”他几乎是贴着她耳廓低语, 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 怀里那颗脑袋疯狂摇动, 攥着腰带的手收得更紧。 “咔哒。” 窗户被合上了。 卢丹桃吓得几乎窒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薛鹞额角青筋一跳。 那股方才强压下去的燥热,又一次翻涌而上。 而且,似乎不同以往,此处来得更加迅猛。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将二人紧贴的身子稍稍挪开些。 谁料怀中的人竟像块牛皮糖一样,他挪开一点,她也挪来一点。 薛鹞忍无可忍,又不能将她生生拉开,只得将注意力转向帐外,试图压下那抹燥意。 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披麻戴孝、脸覆面具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来。 薛鹞屏息凝神,侧耳细听房外的动静。 眼见那人已逼近床前,却仍未听到与阿严越好的暗号。 他蹙了蹙眉,可是阿严处出了什么意外? 他垂下眼眸,将怀中少女更搂紧了一些,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近乎无声地交代:“你待会儿滚到床的最里边,贴墙躲好,等我来接你。” 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卢丹桃只觉得整个耳朵都在发烫,连带着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她仰头看向薛鹞,却只瞧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别的表情一概识别不出,只知晓他正在紧紧盯着来人。 她飞快地又将连埋在他胸前,心中默念的东西南北方各路神仙。 就在那人指尖即将撩开帐幔的刹那,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咕咕声。 薛鹞当即将她往床内侧轻轻一推,让她稳稳贴住墙边。 随即,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来人袭去。 谁料来人身段更是灵巧,巧妙地躲开他的杀招。 乌云再次纠缠起明月,直至将其完全吞没。 就在最后一丝月光隐去的瞬间,那来人也随之凭空消失,只余一套麻衣,一副面具飘然落地。 恰好落在被月光最后眷顾的那片地板上。 如同戏剧的最终落幕。 月光褪去,房中只剩下薛鹞这位被邀请上台的观众,与地上那套空荡荡的衣物。 卢丹桃呆呆地贴着墙,在薛鹞的保护下,首次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眼前发生的全过程。 她看着麻衣飘落,月光消逝,最后视线定格在地板那套衣服上。 ——“像是身体从衣物中抽离了,” ——“或者说,那衣物之下,本就空无一物。” 她想,她也许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消失的了。 是聚光灯。 戏剧舞台表演中,最关键的就是灯光。 演员聚焦在灯光之下,精心表演着节目,吸引观众的目光。 等到表演结束,或则移场换景,便会退至聚光灯外。 在聚光灯之外,在那些暗处之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各种活动。 不干扰观众,也不影响主演。 这些麻衣人,就是在表演一个节目。 不对,是在表演一场魔术。 在她和薛鹞。 不。 是给所有的人,在表演一场大变活人的魔术—— 乱葬岗中,会有披麻戴孝之人,掂着脚后跟,能凭空消失,会带走鬼种之母…… 而这一切,全靠他们自创的、这身令人过目不忘的麻衣白面,对所有人实施了视觉干预。 任凭谁,在乱葬岗中遇到这样一群糟心玩意,都不敢上前半分,更有甚者,根本不会在深夜踏足那里。 若是真有人上前,比如薛鹞和她这样的。 那他们只需要靠着身体诡异的控制力,在黑暗中褪去衣物、融入阴影,便可顺利退场。 而由于视觉冲击过大,根本无人会留意到这一点。 强如薛鹞严云,又甚至是近距离的她,视线都主动忽略了这一点。 为什么会只剩衣服? 因为人已经走了,所以只剩下衣服。 通了。 一切都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它来敲窗的时候,必须是灭了烛火以后。 这并不是什么鬼,而是只要有光,他们就会露出原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2节 那这个人,就是按照这个步骤,利用那十分诡异的造型,吸引薛鹞注意,等他打得上头,就褪去衣服。 离开聚光灯下,融在黑暗中,藏在房子里。 也许是卡在某个缝隙,也可能是悬挂在墙角,或者躲是房内的各个地方。 正在默默地窥探屋内,等待下一次出击,或者待薛鹞以为他消失以后,再悄然脱身。 尽管她还想不通他们是如何控制骨骼的。 可就如二公子所言,只要抓住一个,那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但是首先,她不能落单。 一旦落单,就会倒霉。 恐怖片,刑侦片的万能套路,都是这样。 卢丹桃攥紧衣服,左右环顾个遍。 趁着还记得薛鹞的所在方位,猛地冲了过去。 背过身,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薛鹞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温热,确认是那熟悉的身体后,蹙眉回头,正想让她好好躲起来。 却听背后的人,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阿鹞,这些人就是在变魔术,利用披麻戴孝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藏身在房里的边边角角里面。” “待会儿他随时会突然冒出来攻击你,他就像芸娘他们一样,比我们更熟悉黑暗。” “但是你不用怕。”她说着,她又飞快地朝他比了比小拳头:“桃子大王会守护你的后背。” 薛鹞微怔,听着她这滑稽又认真的语气,不禁轻笑出声。 他记得,这样的话,这样的情形,她在地底也给他演示过。 当时她的表情似乎捏着小拳头,一副甘愿势要与他共进退的模样。 表情很是滑稽,但又异常认真。 “你在笑什么?” 卢丹桃极其不满。 她很像在讲笑话吗? “桃子大王。”薛鹞忽然开口。 清冽的嗓音在寂静的房中蓦地响起,虽然很轻,轻到几乎无声,但卢丹桃心头还是被他震得一颤。 他这样喊她,让她心里泛起一种混杂着悸动与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既像通知她中奖,也嘱咐她临终遗言。 “做什么?”卢丹桃的嗓音也不禁有点发颤。 “待会儿若感觉那人出现,就点燃这个火折子。”薛鹞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只是两人之间的密语。 卢丹桃认真听着,忽然感觉手臂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她低头一看,发现薛鹞反手将一个小圆柱状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卢丹桃桃瞪大眼睛,握紧手中的火折子,“合着你们早猜出来了?” 薛鹞摇头,“并未。” 他语气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是你最先发现的。” 卢丹桃抿了抿嘴,他究竟在笑什么。 笑得她耳朵都有点发烫。 薛鹞很快收敛了那点笑意,凤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打量着四周。 他没说谎,他与二哥确实没想通其中关窍。 但,人终究是人,无论怎么装神弄鬼,都成不了真正的鬼。 既然是人,用对付人的法子来解决便是。 薛鹞不再多言。 房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黢黑,安静,又似乎有人的轻微脚步声。 让卢丹桃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地底。 她心里砰砰直跳。 手中捏紧着火折子。 后背感受着薛鹞传来的体温。 努力定下心神,也学着薛鹞平时屏息凝神的模样,尝试着感受周围的动静。 讨厌鬼说过,风能带路。 那么,如果那个人要攻击他们的话,必定会带起风声。 忽然,耳畔掠过一丝微风。 卢丹桃双眼一亮,在右后方!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薛鹞已将她轻轻一带,推向安全角落,使她远离战场,随即就与那人打了起来。 卢丹桃一站稳,也顾不得看薛鹞打得怎么样,慌忙就要点燃火折子。 谁知手肘蓦地一麻,火折子竟脱手掉落地上,咕噜噜朝前滚去。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低头,她的手为什么会突然发麻。 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都要急死啦! 卢丹桃蹲下身子,像盲人摸象一样,顺着火折子滚动的声音,半蹲着往前探去。 人越发往前走,手越发往前探,直到摸到了一个角落,她的指尖才触及到了火折子的外壳。 可就在食指摸到火折子的同时,她的尾指也碰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双鞋。 一双踮着脚尖的鞋。 卢丹桃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往薛鹞原来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啥都看不清。 但打斗声仍在继续。 那么这双鞋就意外着…… 这屋里还藏着一个人。 刚才从窗外进来的,是两个人。 也就是说,刚才她所谓的手肘突然发麻,可能是这个人在搞鬼。 卢丹桃缓缓抬头,虽眼前之物她依然看不清,却清晰地感觉到墙角那道视线已牢牢锁定了她。 就在那人即将动作的前一瞬—— 卢丹桃手脚比脑子快,伸手猛地拽住了那男人的裤腰,狠狠往下一拉! 长裤应声而落,直直掉到脚踝上。 那男子显然也被这种突而其来的行为所震慑,愣愣地吐出一个字:“你……” 薛鹞耳尖一动,倏然望向发声处。 房中有两个人。 那卢丹桃呢?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手上却不停,拽着裤子用力一扯,硬生生将他生绊倒在地。 男子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 卢丹桃又伸手往他脸上一抓,指甲刮过他眼珠,逼得他慌忙护住双眼。 卢丹桃什么都看不见,正想开口喊薛鹞,却被反应过来的黑衣男子一把攥住手腕,猛地向前一带。 男子嗓音沙哑狰狞:“臭婊/子,你还真行。” 薛鹞听见那处发声,眼底骤寒。 手指快如闪电,顺着与之缠斗的男子手臂而上,指间一把扣住那人咽喉,狠狠掼向墙壁。 那男人头颅撞墙的闷响,与卢丹桃吃痛的惊呼同时响起—— “嘶……啊……” 卢丹桃手腕被墙角那人死死钳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极度的疼痛从手腕传来。 卢丹桃痛喊出声,却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痛意。 剧痛窜上大脑,痛得头皮发麻,直接击溃了她的理智,一股燃烧的愤怒轰然涌起。 这两辈子,她还没被人这样欺负过! 她将火折子攥紧,手握成拳,靠着潜能迸发出的直觉,狠狠朝男子下身砸了一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 小房间内,薛翊猛然放下凉茶,推着轮椅疾速转向房门。 屋顶之上,严云闻声一怔,翻身跃下,确认机关无损后,也快步冲向房门。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3节 而在事发的房间里—— 卢丹桃正要伸手点燃火折子,却不料方才那拳实在太过用力,火折子竟从拳头中飞出,掉到不知哪个地方去了。 她脑中嗡嗡作响,怒气超级加倍,气得两眼发黑,顺手从一旁抄起个硬物,不管不顾地朝男子头上砸去! “哐!哐!哐!” 铜盘砸到脑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薛鹞闻声瞥来,指下发力,将手中那人扼晕在地,随即快步冲向声响来处。 月亮悄然拨开乌云。 清辉再次洒入窗棂。 一个长裤被人脱至膝处,双手正紧紧捂着□□的男子昏倒在地。 卢丹桃正瘫坐在地,一手握着铜盘,哭得稀里哗啦。 薛鹞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嗓音有些发哑,“怎么了?” “可是哪里受了伤?” 他刚蹲下,卢丹桃便扑进他怀中,抽抽噎噎地抬起手腕,磕磕巴巴地哭着说:“他扒拉我手。” 薛鹞快速看了她一眼,却发现看不清晰,一手搂着她,侧身往前迈开两步,将那飞至地上的火折子捡回,“我先给你看看,等会再找他算账。” 烛光亮起,驱散一室黑暗。 两名黑衣人分别倒在房中两角。 怀中少女仍紧攥着铜盘不肯松手,盘子随着她抹泪的动作上下晃动。 另一只手却依然顽固保持抬起状。 薛鹞靠着烛火看清她并无别的伤痕,又看向她那只半抬着的手—— 手腕上赫然几道青紫指痕。 他轻轻握了握,确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觉得自己指尖渐渐回温。 “起来。” 薛鹞起身,顺势将她也带起,见她仍然紧握着铜盘不放,极为无奈:“现在已经无事了,你先将这铜盘放下。” 卢丹桃摇摇头,手握住铜盘,抹了一把眼泪。 严云赶来,见房内烛光已亮,才将门从外推开,“公子,卢姑娘,可有事……”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房中少女倚在薛鹞怀中,手握一铜盘,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后,再弯下腰,狠狠往地上那长裤被褪去一半,捂着下身昏倒在地上的男子头上砸了一下。 “哐——” 铜盘震鸣。 紧随其后的是少女沙哑的哭腔:“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她又抡起铜盘,用尽全力再砸一记。 “哐——————” 铜盘声响彻天际,如同报晓的雄鸡,震得四邻八舍纷纷点亮了烛火。 作者有话说:【般般大剧院-谢幕后】 【舞台】 总导演李某(指着地上那两个)(表情不耐)(指挥工作人员):快快快,搬走,还要进下一场呢。 · 【舞台某角落】 偷摸赠予李某百万支票的薛二(对着跟前少年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亲下去啊! 正被指指点点的小薛(嗫嚅)(梗脖子):我有我的节奏,你别管。 · 【舞台正前方-领奖台】 知名美少女卢女士(带花)(手拿奖杯)(身挂抓鬼总冠军领带)(比耶):阿严你能不能好好拍? 努力保护裆部的严某(趴在地上)(举着手机):好好好,下巴低一点 (茄子) 第53章 手腕 她的手腕在他掌中轻轻发颤 铜盘撞击头颅发出的哐哐声, 不仅惊醒了四方八邻,更令杵在门口的严云耳朵里响起了尖锐的蜂鸣。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她手中那面铜盘移开,缓缓落到地上男子那被脱得精光, 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的腿上。 视线触及的瞬间,严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脑中混乱的思绪翻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那惨叫声是……?” “是。” 卢丹桃完成最后一击,终于愿意将铜盘塞到身旁的薛鹞手中。 然后表情异常冷峻地点点头,看向严云,小脸紧绷, 语气极其平静:“是我。” “我脱了他裤子,锤了他弟弟, 他惨叫不止,我趁胜追击,最后他倒地不起。” 严云:…… 他眨了眨眼,张了张嘴, 又闭上,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薛鹞:…… 他视线扫过她红肿的眼皮, 又看向她紧攥着的拳头。 眉头微皱, 伸手将她拉离男子身旁, 再顺带将房内烛火点燃。 房内被彻底照亮。 严云这才从卢丹桃那几句话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咳一声:“卢姑娘,真是女中豪杰。” 卢丹桃下巴微抬,毫不谦虚地应下了这声称赞,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微哑:“一般般吧。” 随即,她又快速地环顾了一遍这房内。 房内灯火通明。 卢丹桃的心也随着这光亮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暗暗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然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地上那人。 在全屋明亮烛火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了细节。 原来这两人并不仅仅只穿了便于夜行的黑衣,更是连手和脸都涂成了深黑色。 此刻他双目紧闭,躺在那里,全身上下唯有那两条腿,因为被褪去了衣物,呈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极为晃眼的白。 而下一秒,那两条全身最白的腿,就被一个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卢丹桃愣愣抬眼,对上薛鹞沉静无波的眼眸。 他眼色沉沉,声音不高:“还不转过眼去?” “哦。”卢丹桃愣愣地转过头,心跳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轮椅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 薛翊停在房门前,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我们这关门打狗之计,甚是奏效。” 他视线转向在一旁不知在发什么呆,甚至正扭捏地侧过身子的严云,温声道:“阿严,还不赶紧将人用绳子捆结实了?” “哦,好。”严云蓦地回神,像是找到了事情做,连忙应声,特意绕开一点卢丹桃所在的位置,动作麻利地将地上昏迷的两人拖拽到床柱之下。 薛翊这才看向已被薛鹞拉到一旁,不自然地转过头的卢丹桃,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卢姑娘可是受伤了?” 卢丹桃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彻底 脱离出来,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又飞快地摇头,“还好,只是被他捏了一下手腕。”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里,几道紫红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薛翊摇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的特有的严肃:“此话不对。手腕之事,可大可小。若是伤及筋骨经络,初期不觉,日后却可能留下隐患,也未可知。” 卢丹桃眨了眨眼。 也对。 万一留下工伤,老了刮风下雨就疼怎么办? 她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递给薛翊检查一下。 谁料,薛翊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拎来一个小巧药箱的薛鹞,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让阿鹞与你看看。” 卢丹桃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嘴。 不是你才是医生吗?为什么让他来? 她蹙了蹙眉,看向那个拎着药箱走到她对面的薛鹞,小脸上很是不信任:“你行不行啊?” 薛鹞嘴角扯了扯,也不吭声。 他用下巴微微一点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身侧的凳子上,距离不远不近。 他伸出手,不是直接触碰,而是用眼神示意她将手腕递过来。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受伤的手腕搁在了他随意伸出的掌心上。 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上许多,指节分明,掌心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碰到她手腕时,带来一种微糙又奇异的摩挲感。 薛鹞低下头,从药箱中挑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瓶子,拔开瓶塞,一股刺鼻难闻的药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4节 卢丹桃被这味道一冲,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回手。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薛鹞那随意张开的手掌迅速握住了。 “你躲什么?”他抬眼瞥她,问道。 “我没跑,就……” “我方才粗略检查过,你并未骨折。” 薛鹞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几道紫红的指痕上,眼神微凝,“这是二哥专门研制的舒经活血油,对你这等瘀伤最为有效。” 卢丹桃默默将“就是臭”三个字吞回肚子。 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尽管那歹徒已经松手,但被捏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 她飞快瞥了薛鹞一样,咬了咬下唇,小声吩咐:“那你轻点,很疼的。” 那声音微弱,带着点颤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薛鹞的耳膜。 他抬起眼,跳跃的烛光下,卢丹桃正轻轻蹙着眉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脸担忧地看着那只被他握在掌中的手腕。 她怎么又咬嘴唇? 一天天这样咬,这么用力,难不成是都半点不会疼么? 薛鹞蹙眉,只觉得那被她蹂躏的嘴唇越看越觉得碍眼。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你不要……” 卢丹桃唰地一下猛地抬眼,先发制他,“你是不是又要让我不要随便脱男的裤子?” “这个情况这么危急,脱一下怎么了?” 薛鹞眉头皱得更紧,他何时要跟她说这个了? 他想开口,但卢丹桃吱吱喳喳地太快,他实在插不上话,只得闭上了嘴。 “你都不知道,他捏我捏得有多疼,简直头皮发麻,灵魂出窍!” 薛鹞:…… 她究竟在乱用什么词?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手腕上那几个清晰的指痕上,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些棕黑色的粘稠液体在自己掌心,双手合十快速搓热,然后带着温热药液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修长,先是试探性地在她的腕骨周围圈了两下,将微凉的药油均匀涂抹开。 药油顺着她手腕的线条滑下,有些甚至沾染了他的手指,滑腻腻的,穿过他略带薄茧的指间与她柔嫩手腕的缝隙。 薛鹞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换了一个更稳的姿势,将这只白皙柔嫩,此刻沾满油光显得更加脆弱的手腕,稳稳地搭在自己虎口处,拇指指腹微微用力,开始按揉那瘀痕的核心区域,试图将淤血揉开。 谁知刚一用力,卢丹桃就倒抽一口冷气,嘶嘶地喊起疼来。 “疼,你轻点啦。” 薛鹞:…… 他抬眼瞥了她一眼,正想说她两句矫情,却撞见她眼中已经蓄起了泪水,眼眶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红。 他垂下眼皮,看向自己沾着药油的手。 虎口上圈着的这只手腕真的很细,他感觉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似乎就能轻易圈住,此刻因为药油和烛光的关系,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在他掌中微微发着颤。 有这么疼么? 他根本就没用力,她怎么连这点都受不住。 卢丹桃刚喊完疼,正暗自打算着,如果这个讨厌鬼还敢那么用力,她就立刻大声跟里面的薛翊告状。 医闹!必须的。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加剧,手腕上的力度却骤然变轻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些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按压的麻,以及药油渗透带来的温热酥麻感。 就像是很久以前她在乡下玩过的那种不求人,轻轻挠在身上的感觉,带着点痒,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舒适。 薛鹞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正缓慢又稳定地,一圈一圈地揉按着她的腕骨和内关穴附近。 那揉捏的动作,透过皮肤,仿佛不仅仅是在处理瘀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卢丹桃只觉得手腕上的揉捏,那酥麻的感觉,正隐隐约约地,似乎顺着血液流窜,挠向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几乎要和他揉按的节奏重合。 整个人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随着他手腕动作的起伏而微微波动,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但手又被他握在掌中。 只得赶紧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口喊他赶紧停下,却听见正低着头的少年突然开口:“你是蛇吗?一直嘶嘶嘶的。” 卢丹桃:……? 她眉头一竖,刚才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瞬间飞了一半,马上就想使出卢氏指点大法。 谁知少年又接着说:“若是下回不想再受这等疼,便记得好好躲开,莫要与对方硬碰硬。” 卢丹桃不服气地嘟囔着:“我……” 却马上又被打断,薛鹞抬起眼,那双凤眼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脱了他裤子,打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便是抓住了死穴?男子遭遇此等暴击时,剧痛之下,更多的可能是更加疯狂而不计后果的反击。你此次,不过是运气好,恰好一击得手令他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的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并非要指责你擅自脱男子衣裤,只是男子易冲动,你将他衣裤脱去,你便多不可测的危险。如有万一,你该如何?” “你可有想过?” 卢丹桃一怔。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手腕上依旧持续传来轻柔的揉按。 嘴巴张了张,一时竟答不上话,脑子转动了一下,竟也发现是一片空白。 只觉得刚才被他那句“你是蛇么?”而暂时压下去的混乱心跳,又毫无预兆地,更加剧烈地鼓噪起来。 “义父,你可知那龟孙子是如何敲的窗?”严云的鸭子嗓蓦地在房间另一头响起。 卢丹桃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用力,想将手腕从薛鹞掌心中抽回,嘴上胡乱说着:“你……你弄得太疼了,我不要你弄了。” 薛鹞皱着眉,手指收紧,不让她离开半分:“别乱动,药效还没完全化开。二哥现在没空搭理你。” 卢丹桃什么都不管,她转着手腕,执意要挣脱,“我听见四娘子醒了,我让四娘子帮我揉,不要你。” 薛鹞见 她跟没了知觉似的胡乱转动着手腕,只得松开手指。 手腕骤然获得自由,那轻柔的按压瞬间消失,只留下滑腻的药油和依旧清晰的属于他的温度。 卢丹桃飞快地收回手,另一只手胡乱地拿起桌上的那瓶药油,口中还不断叨叨着:“你太大力了,粗手笨脚的,我去找四娘子。” 她低下头,往门外闷头走去,口中反复念着:“我去找四娘子,我去找四娘子……” 薛鹞看着她那跟被鬼追似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将手上沾染的药油擦去。 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那细微的颤抖。 他甩了甩手,收敛神色,起身朝薛翊和严云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如何进的窗?”薛鹞问道。 “这两人就是那悬壁挂子。”严云立刻来了精神,比划着,“他们倒立在房檐上,用脚勾着瓦楞,那骨头跟能旋转似的,整个身子反过来,脸朝下,就开始用手敲窗。” “原是悬壁挂子,”薛翊轻轻点头,了然道,“怪不得阿鹞之前几次开窗,均未见着人影。” 严云用脚踹了踹那昏迷的两人,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的东西。” 薛鹞将视线从黑衣人身上收回,看向自家二哥,语气冷冷的:“二哥不该让她如此胡闹。” “胡闹?”薛二公子挑眉,似乎有些不解。 “今日是运气好,若是她不够机灵,那……” 薛二公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今日之事,确是个意外。但阿鹞,你需知,今日之险,尚不及京都风波的百分之一。” 薛鹞一下顿住。 薛翊不管他瞬间变化的神色,朝严云招招手,指了指窗外渐亮的天色:“贵客快到了,你快去城外迎接,莫要耽搁。” 严云双眼一亮,大手摸了摸怀中的银簪,兴奋地应了一声,点过头便快步往外跑去。 薛翊目送严云离开后,才缓缓转回轮椅,朝向自家弟弟,脸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意:“如若你不愿送卢姑娘去岭南,那便需尽快适应,她日后可能面临的,远比今日更危险的局面。” 薛鹞抬眼,立刻反驳:“我没不愿。”” “若是没有不愿,”薛二公子推着轮椅,缓缓向房间门口行去,“那便等会寻个时机,与她说清楚罢。贵客马上就会到来,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轮椅声逐渐远去。 薛鹞静立在房内,晨光将他身影拉长。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滑腻温软的触感。 “二公子,你怎么出来了。”房外,传来了卢丹桃的声音,她似乎已经包扎好,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阿鹞在里头就好。”薛二公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不用进去,他一个人审问,效率会更高些。” “哦。”少女的声音顿时低落下去,似乎有些沮丧。 薛鹞即使不出门,脑中都能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肯定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薛鹞蹙了蹙眉,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郁气,又混杂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走至房门前,伸手,略带力道地将门扉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也隔绝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卢丹桃推着薛二公子缓缓往厨房走去。 听见身后清晰的关门声,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那房间不仅门关了,连里面刚刚点起的烛火也被吹熄,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5节 “阿鹞他一个人在里面,黑漆瞎火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可是那些人得骨头会动的。” “放心卢姑娘,阿鹞不会有事。” 两人的对谈声随着脚步声逐渐走远。 薛鹞靠在紧闭的门扉后,垂下眼皮,盯着前方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黑衣人,眼神晦暗不明。 时间在寂静中滴答滴答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立刻清醒,身体细微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坚实的床柱上。 男子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只见房内门窗紧闭,只有门缝和窗隙透入几缕微弱的天光,昏暗一片。 他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 随后,他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活动自己的肩膀和关节。 只听几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擦声,那人的肩膀,手肘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蓦地向上或向下移动了位置。 整个身体像没有骨架的软体动物,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从原本捆得结结实实的麻绳与床柱之间的缝隙中,一点点地钻出。 松了松有些僵硬的四肢后,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提步便欲往最近的窗户方向窜去。 谁知他刚悄无声息地踏出两步,便被一把匕首直直扎进大腿。 男子痛喊出声,径直跪在地上。 他怒极,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昏暗的角落阴影里,一个容貌迤逦、神色冷冽的美少年,正缓缓从暗处步出。 “原来是柔术缩骨功。” 男子还想挣扎着往窗外爬,却发现被匕首扎伤的那条腿已经完全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薛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他伸出手,握住还插在男子腿上的匕首柄,一下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随着匕首的拔出而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薛鹞的衣摆和手背上。 男子疼得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 “既然醒了,那便说说吧。” “哪来的戏班子在这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小薛: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54章 隐瞒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厨房前, 晨光熹微。 卢丹桃百无聊赖地趴在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双眼失神地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很久了, 但里面还悄无声息地。 究竟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朱四娘端着一大盆拌好的肉馅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又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由笑出声:“放心吧, 二哥都说了,阿鹞不会有问题的。” 卢丹桃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担心,我就是怕问不出东西。” 朱四娘挑挑眉,“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阿鹞是薛家军出身,还怕问不出东西?” 卢丹桃咬咬唇, 话是这样说。 要是那个人是个硬骨头,死活都不肯说。 或者说,那就是一个小喽啰,就像狄仁杰里面, 连个堂主都算不上的角色。 那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什么东西。 她还是得有一个后备方案。 卢丹桃想了想, 视线状若无意地瞟向一旁正在熟练捏着包子褶的薛翊, “卢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薛二公子并未抬头, 目光仍专注于手中的面团, 却仿佛头顶像长了眼睛一样。 卢丹桃索性坐直身子, 双手托腮, 歪着头问道:“二公子,你知道寿州城以前有一位刘员外吗?” “刘员外?” 薛翊手中动作微顿,抬起眼,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朱四娘,似在回忆。 “嗯!”卢丹桃用力点头, 身体不自觉也跟着薛翊一起转向朱四娘,“我们前天在百晓生那儿听说,那鬼种的事,最初并非出现在芸娘身上,而是三年前,刘员外家的女儿就遭遇过了。” 她手指轻点着脸蛋:“我在想,能不能从刘姑娘那里,找到些新线索?” 朱四娘将肉馅往薛翊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做快一点,随即对卢丹桃笑道:“三年前的事 儿,二哥他知道的恐怕还真不如我多。” 卢丹桃一愣,啊? 不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么? 薛翊浅浅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三年前我初初受伤,对窗外之事毫无兴趣,近乎与世隔绝。这些市井传闻,还是后来身体稍好,才经由阿若之口,慢慢知晓的。” 卢丹桃咬了咬唇,她这算不算戳中别人最痛的回忆。 “二哥不知,我知啊。”朱云若笑得爽朗,带着几分自豪,“若论起来,前两年寿州城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二哥的呢。” 卢丹桃微微一怔,目光先是落在朱四娘神采飞扬的脸上,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移向薛翊脸上,定格在他嘴角那抹浅笑上。 这个笑容和平时对着他们的笑,完全不一样。 格外的温柔。 卢丹桃眨了眨眼,他们两个…… 朱四娘对她的怔愣有些不满,轻轻拍拍卢丹桃的手,“你这丫头,只顾盯着二哥是何意,莫以为朱姐姐没有半点消息渠道?” 卢丹桃瞬间回神,疯狂摇着头:“没有没有,姐姐快说。” 朱四娘手指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习惯性地就要往下巴上抵,却被薛翊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制止了。 她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讪讪地放下,这才回忆道:“这刘员外嘛,大约是三年前搬到罗家镇的,当时阵仗可不小,我记得还引起了一番轰动。” “为什么会轰动?不就是搬个家吗?” 卢丹桃追问,视线却不自觉地被薛翊下一个动作吸引。 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了朱四娘面前。 朱四娘也极其顺手地接过,在薛翊眼神示意下,轻轻擦拭掉下巴处不小心沾上的面粉,然后才继续说道:“因为当时……”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薛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说:“大家都在拼命搬离寿州,唯独刘员外拖家带口,带着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搬了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很是惊叹:“我勒个乖乖,那么多人就只伺候他们四口人。” “四口人?”卢丹桃一怔,可百晓生说…… “刘员外不是只有一个独女吗?” 朱四娘挥挥手,“若论主人家,那便是刘家三口,可他们还有一管家那派头,可半点不像是下人。” “我们那时碰见过他们好几回,那管家穿的是绫罗绸缎,言行举止,过得跟个清闲少爷似的。无论是刘员外还是刘姑娘,待他都极为亲厚尊重。” “姐姐也见过那位刘姑娘?”卢丹桃歪了歪头。 “见过的,三年前那次鬼诞节上见过。” 朱四娘又下意识想抬手,瞥见薛翊投来的温和目光,赶紧把手放下,继续说道,“那姑娘长得真是标致,皮肤又白,整个人跟玉做的一样,我记得当时她便是同那位管家走在一处。” “两人挨得近,说说笑笑的,神情亲昵,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兄妹俩呢。” “待人也很是温和,当时我家朱贵正顽闹,与那街上的小混子乱跑着,不小心便冲撞了她,原以为我得陪点礼才能得刘姑娘体谅,谁知她只笑了一下便走了。” “多温柔的人呐。”朱四娘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谁曾想后来会出了那样的事。” “是生病了吗?”卢丹桃轻声问。 “对,是听说生了重病。”朱四娘点点头,“但具体是什么病,我们外人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后来,刘家的人跑到府衙门前击鼓鸣冤——” “我家小姐冤呐!” 朱四娘手挎着菜篮子,听着声音也往人群里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拉了拉身旁人,低声问道。 “那刘员外家的姑娘离世了……” “被杀了?”朱四娘大吃一惊。 “你胡说什么,我话都还未说完,是生病离世了。” “那他喊着什么冤呢?”朱四娘摸了摸鼻尖。 看向在府衙前石阶上的年轻男子,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与鬼诞节上见过的那个跟在刘姑娘身后、清秀从容的管家判若两人。 那人压低声音:“刘姑娘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走了?!”朱四娘惊得差点叫出声。 “你如此大声做什么?”那人急忙制止。 朱四娘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那府衙前望了眼,见前方跪着的男子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极力压低声音:“不会被人拿去…配冥婚了吧?” 她早就听说,有些丧尽天良的人,专门盗取妙龄少女的遗体,用来做那等恶事。 身旁的看客闻言,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不会吧。” “管家管家!”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6节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奋力往里挤,一边挤一边高喊:你们让让,我是那刘家人,我寻我家管家有事。” 跪在中间的刘管家闻声抬起红肿的双眼。 朱四娘探头看了过去,正好看清那管家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发酸。 这刘姑娘人好,温柔又善良,想必平日里不仅是对待幼童那般,就连下人也是相当宽和,不然谁家下人会伤心至此。 她隔壁那黄大婶的儿媳去世,她儿子都没哭得这般凄惨。 人群又涌动了一番,那高喊着的仆人终于挤了进去,跌跌撞撞扑到刘管家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刘管家声音早已哭哑:“可是……找到小姐了?” “是是是!小姐找到了!就在城西的义庄里!” “快!快带我去!”刘管家急忙想要站起,却因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那仆人一把扶住他,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喊道:“可是姑娘她……她被人……开膛破肚了啊!” 朱四娘被刚才那一番推搡,误打误撞就被推到了最前面。 尽管那仆人声音压得极低,但这骇人听闻的几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钻进了周围不少人的耳朵里。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竟陷入一片死寂。 反倒是那管家怔愣了一会,马上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朝着义庄的方向冲去…… “当时跟着去义庄看热闹的人不少。”朱四娘从回忆中抽离,脸上带着一丝未能亲见后续的惋惜,“可我惦记着要回家给二哥煎药,便没跟着去了。” 这话引得薛二公子轻笑出声:“没想到阿若,竟还会惋惜至此。” 朱四娘轻咳一声,略带嗔怪地看了薛翊一眼,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问卢丹桃:“不过,当时我并未听说过什么鬼种之说。” “而且,就算这刘姑娘真是第一个身怀鬼种之人,距离如今也已过去三年。刘员外经此打击,不久便郁郁而终,刘家仆从也尽数遣散。” “阿桃妹妹,为何还要回过头去打听刘家的事呢?” “因为,”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十指相对,抵在额前,形成一个三角形。 朱四娘一怔:……? 薛翊视线微抬,看向她那突然变得高深的表情,抬了抬眉。 又未等他们二人开口,又见表情高深的少女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眉心,才放下手,杏眼微眯,很是锐利,缓缓开口: “所谓鬼种之事,其实就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那么第一位受害者身上,往往残留着凶手最初、也可能是最真实的作案习惯和特征。回溯源头,或许能找到被忽 略的关键。” “也就是说,要找到背后之人,我们就要翻出刘姑娘之事。” 朱四娘听得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奇与佩服:“这番道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竟能从最先遭难的人那里反推凶徒模样?” “阿桃妹妹,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技能。” 卢丹桃摆摆手,一脸谦虚,“还好还好。” “小小能力,不足挂齿。” “我也是首次听闻,卢姑娘真是深藏不露。”薛翊浅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卢丹桃脸上,那笑容依旧温和。 卢丹桃动作一顿,视线转向正看着自己的薛翊。 他的笑容明明与平日无异,却莫名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有些发虚。 这种感觉,就跟薛鹞那讨厌鬼之前套她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薛家军版本的诸葛亮,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要是看出来的话,她会不会被当成邪祟… “这些都是我在书里看来的。”卢丹桃飞快地说。 “是什么书?我也想去借阅一番。”薛二公子一脸好奇。 “……胖灵传。”卢丹桃抿抿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爹书房里,总有很多这样的孤本。” 薛二公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深究,只温声道:“卢姑娘家学渊源,令人钦佩。” 卢丹桃抿唇笑了笑,含糊道:“还好,还好。”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薛翊几眼。只见他已垂下眼帘,神情专注地将包好的包子一个个仔细地放进笼屉里,侧脸平静无波。 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这个世界上谁会无端端去猜有穿越夺舍之事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里装着事,卢丹桃瞬间熄了火。 她总觉得薛二公子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她,让她有点坐立不安,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做什么,修仙吗? 薛翊的视线在卢丹桃频频望向房门的脸上掠过,最后在她白净耳廓后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莫名尴尬的气氛:“前天我替阿鹞处理伤口时,听他说起,当初是卢姑娘你午夜路过乱葬岗是意外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城中医治的。” “一直未曾寻到合适机会,亲自向卢姑娘道一声谢。” 卢丹桃蓦地回头,对上薛二公子那双诚挚温和的双眼。 他应该不是在试探吧? “卢姑娘是整个薛家的大恩人。”薛翊说着,这次眼睛没有望她,就如同平时一样,看向那棵老槐。 然后视线才回到卢丹桃脸上,眼眶似乎有点发红:“薛翊在此,代舍弟谢过卢姑娘救命之恩。” 卢丹桃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摆手,脸颊微热: “二公子言重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的。”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救错了人,要是她不是为了救严云,她才不会救那个讨厌鬼。 现在让他哥哥这样郑重感谢,反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薛二公子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卢姑娘此言差矣。若非你心善,将小弟从那种地方带回,给他医治。那荒郊野岭之地,他许是早已落入野狗口中,也未可知。” 他目光澄澈,看着卢丹桃:“无论是否有意还是无意,你救下了阿鹞,这是事实。” 卢丹桃怔住了。 看着薛翊郑重的神情,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对啊,事实就是这样,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谁家好人会跟薛鹞那样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一开始对她不是动刀子就是冷着脸,虽然后来…他甘愿为了她付出生命。 但!一码归一码,薛鹞这个讨厌鬼一开始就是做的不对。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之时,那扇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卢丹桃瞬间回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薛鹞出来了。 她眯起眼睛,说讨厌鬼,讨厌鬼就出现了。 今天,她就要讨厌鬼给她好好道歉,再行个大礼叩谢她的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她立刻扬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往薛鹞方向挥挥手,语调轻快:“阿鹞!” 见他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来,她立刻回头,飞快地对朱四娘二人说了句:“朱姐姐,二公子,我过去一下。” 朱四娘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笼屉,一边笑着:“这阿桃,天天嘴上说阿鹞讨厌,我看呐,心里不知有多惦记呢。” 薛二公子也目送着那抹粉色身影轻盈地穿过院落,他轻轻拍掉手上沾染的面粉,朝厨房里温声问道:“阿若,你把我的话本放在何处了?” “哪些话本?”朱四娘的声音伴着水流声从厨房里传出。 薛二公子略一沉吟,廊下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嘴角微弯:“唔…便是那几卷《真假戏嫁娘》。” “不知怎的,突然又想翻看了。” 薛鹞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卢丹桃像一道明亮的粉色光。 从厨房门口冲出,飞快地掠过洒满晨曦的院落,直直向他奔来。 朝阳初升,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还是昨日那身衣裙,头发梳成活泼的双丫髻,随着她跑动的步伐,发髻上的簪花和碎发一起欢快地晃动。 像一只翩跹灵动的小蝴蝶,不管不顾地,扑扇着翅膀,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她一口气跑到台阶下,猛地停住脚步,微微喘着气。 然后,她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像是要完成一个什么重要仪式般,一蹦一跳地,两级并作一级,蹦上了台阶。 最后将双手往腰侧一叉,小脸仰起,下巴微抬,做了一个夸张又可爱的亮相姿势,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清亮愉悦地宣布道: “美女到来!” 紧接着,她不等他反应,便皱起鼻子,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因为气息尚未平复,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顿,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眼睛,“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可怜]:我会送她去岭南 [星星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第55章 生气 她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将视线转向她方才所在的厨房方向。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7节 他记得自己出来时,卢丹桃正坐在厨房门口,与薛翊和朱四娘相谈甚欢。 此刻望去, 薛二公子正接过朱四娘递来的一筐青豆,将它放在腿上, 手指不紧不慢地剥着豆荚。 他收回目光, 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女身上。 却见卢丹桃也正随着他刚才的目光,歪着头,好奇地看向薛二公子。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立刻转过头来, 更加用力地瞪着他,“快想快说。” 薛鹞皱了皱眉, 如若真要问他,还有什么未曾对她说的话,那便只有送她去岭南一事。 他垂下眼皮,分不清眼中思绪, 喉结轻轻滚了滚, 轻声问道:“二哥与你说了?” “嗯!”卢丹桃收回张望的视线,用力点点头, “说了。” “你不生气?” 卢丹桃摇头,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皱起眉头, 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用尽可能严肃的语气强调:“没有,我很生气。” 薛鹞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扫了一遍。 许是还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她的小脸上依然有些疲倦,但这倦意掩不住她此刻的欣喜。 眉目之间有怒气, 但不多。 相比起当初在初入深林时,她得知他要丢下她时的恼怒,几乎等于没有。 双腮鼓鼓,他前天用手指戳过,是软绵微弹的触感。 此刻阳光在她脸上画了一个圈,连带着脸上的绒毛都在发着光,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薛鹞嘴角扯了扯,就她这个表情,说很生气,就连朱贵那个小童都不会信。 她哪有生气。 她明明很开心。 不过现在这般,就是最好的。 他移开视线,望向院中老槐,枝叶茂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这样既确保了她的安全,他无需开口,她也不会难过生气,哭哭啼啼的。 本该松一口气的,但他心下却不由得莫名发闷。 也不知道二哥如何与她说,竟让她对离开这件事如此欣喜。 平日里,她不是总跟在他身后,说着那些虎狼之词。 既要他亲她,又要他陪睡,还让他去看她后背,每时每刻都离不开他,连睡醒都巴不得靠他身上。 如今竟如此欢喜。 早知如此,他便不用替她想那么多,怕她 伤心又难过。 薛鹞又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迎上她那奇怪但还有些期待的视线。 她看起来真的半点都不难过,也不生气。 岭南竟如此好? 亦是知晓与阿严那个年纪相仿的一起前往,才会如此愉悦? 难不成是觉得他对她很差… 薛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因为他方才手劲过大?可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道了。 “你手怎么了?”卢丹桃歪了歪头,眼中还有没消散的喜悦。 她真的很开心。 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还要伸手来拉他的衣服,歪了歪头说:“快呀,你想想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薛鹞蹙了蹙眉,她究竟要他说什么? 让他亲口说出让她去岭南么? 二哥都已经与她说了,为何还要他再说一遍。 他不想说。 可耐不住卢丹桃一直在戳他的手臂,那力道不轻不重的,戳得他有点心烦。 薛鹞迫于无奈,张了张嘴,想开口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却发现方才就涌起那股郁气,已经直接冲上他的嗓子眼,让他喉咙发酸,怎么也说不出话。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不适感,让他心头郁闷更重。 这个笨蛋,一直都在让他不要丢下她,但凡离她远一点,她都对着他絮絮叨叨说没人性,说他不遵守盟友守则。 结果如今只是二哥随口几句,就答应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试图开口,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背后之人用手拽住,“你干嘛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审到了什么呢?” 卢丹桃一脸奇怪,“你又在不开心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想理她。 卢丹桃见他又已读不回,蹙紧眉头,语气有点委屈,“你又冷暴力。” “我最讨厌冷暴力的男人了。” 她越想越气,狠狠一掌拍在薛鹞手上,“自从我救了你开始,你就没有对我有好脸色!” “要么冷着脸,要么还是冷着脸!” 薛鹞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那股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脱口而出,“所以你离开得就如此愉快?” “离开哪啊?”卢丹桃被他问得一怔。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薛鹞一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认真看向她的脸,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端倪,“我二哥怎么与你说的?” 卢丹桃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二公子说,他代表舍弟感谢我。” 薛鹞一怔,“什么?” 他突然觉得心里那股闷气瞬间消散,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下来。 “不就是让你跟二公子一样说一下,你在生气什么?” 卢丹桃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往厨房走去,“莫名其妙。” 薛鹞一手握住她的肩膀,见她掰了回来,低下头问道:“二哥不是与你说……” “说什么?”卢丹桃努力挣脱薛鹞的手,奈何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说我知晓这幕后之人所在。”薛鹞直起身子,放开了她的肩膀。 卢丹桃愣了愣,“你问出来了?” 薛鹞点头:“问出来了。” “所谓没有骨头,只是这群人属于戏班子,自幼练习柔术缩骨功罢了。” “柔术缩骨功…戏班子…”卢丹桃喃喃,“杂技团吗?” “嗯。”薛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一贯冷静,“此事追根溯源,源于三年前,也许还与薛家叛国案有关。” 卢丹桃一怔,挖这么大? “不会和裴棣他们有关吧?” 薛鹞摇头,没有回她这句话。 只转头看向正门,那处似乎传来了马车停止的声音。他的耳力极好,能清晰地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还有马匹的响鼻声。 卢丹桃歪了歪头,“我怎么听到严云的大嗓门。” “对了,我今天包扎的时候看到他跑出去了。”她猛地抬头,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袖,“难道是岭南神医到了?” “也许是。” 薛鹞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她那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睛,低声道:“神医来这,只会待几日,与二哥谈好生意,便启程回岭南。” 卢丹桃点头,“我知道,二公子说过。” 薛鹞抬起眼,躲开她的视线,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岭南地处国境以南,神医所在之地为岭南首府,历来以外贸为主,如若不想呆在大雍,也可以随行出海。” 卢丹桃蹙了蹙眉,他这是在介绍岭南风情吗?为何突然说这些? 她还没开口,就又听薛鹞发来长条语音:“那里虽天气湿热,为古来流放之地,但也正因如此,国都势力之手很难伸到此地。呆在那很是安全。 卢丹桃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她隐约感觉到薛鹞话中有话,却又抓不住那飘忽的思绪。 “你……”她轻声开口,却又被打断。 “二哥说,神医为女子,很能理解女子的不易,如若想闯出一片天,可以跟着学做生意,如若只是想平安顺遂过一辈子,也可以挑一个……” “如意郎君。从此不愁吃喝。” 卢丹桃眨了眨眼,她大力拽了拽薛鹞的衣袖,“你在介绍什么?” 薛鹞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眼前少女眼眶微微发红,原本明亮的杏眸满是恐惧,还似乎伴随了些水光。 她紧咬着唇,那一小块昨晚被他救出来的唇瓣又被咬得陷了进去。 “怎么了?”薛鹞轻声。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8节 “你在说什么呢?”卢丹桃嗫嚅着,半晌才出声,“我怎么听不懂?” 薛鹞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几个呼吸之后,才开口:“你不是担心那女子到时候被神医带走以后会如何?” 卢丹桃愣一愣。 她确实担心过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女子,不知她将来何去何从。 可是这个需要介绍这些东西吗? 她张口想问,又见薛鹞看向正门。 那处的声响似乎已经越发大了,隐约能听见严云洪亮的嗓音在指挥着什么。 薛鹞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是否又进步了些,他似乎已经听到有人下车的声音,衣裙窸窣,环佩叮当。 他静立了两秒,突然低下头,看向卢丹桃,“我刚才问出来了那幕后之人的所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护住你。” 卢丹桃愣了愣,咬了咬唇,点头:“要。” 薛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手指朝地下点了点:“你在这等我,不要进房内,我先去找二哥。” 卢丹桃又点点头,“好,快去快去。” 她看着薛鹞转身,那把束高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在晨光中利落地甩动,快步走向厨房,与薛翊低声交谈起来。 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利落线条。 距离有些远,卢丹桃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见薛翊偶尔点头,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朝她这边扫过一眼,带着了然与温和。 不过片刻,薛鹞便去而复返,重新站定在她面前,“等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你务必要乖乖听我的话,紧贴在我身边,不可擅自乱跑,不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 可明白了?” 见卢丹桃认真点头后,才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从后面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高高矮矮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藤。薛鹞的脚步很快,卢丹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汗。 “我们要去哪啊?”卢丹桃问。 “找被续命的刘姑娘。” “她不是被开膛破肚了吗?” 作者有话说:私奔到坟头(bushi) 等会换榜,今天就更少点,换榜后再更多一点(也是因为感觉还没恢复[可怜]各位宝宝千万不要熬夜,要多多泡脚,天气变冷痛经会更难熬的[可怜]切记) 第56章 乱动 她身下的热源真源源不断袭来…… 晨光熹微。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身形挺拔, 紧紧牵着身后少女纤细的手腕,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之中。 “她不是被开膛破肚了吗?”卢丹桃问。 薛鹞抬头,目光掠过探出墙头的一簇新绿枝桠, 嘴角扯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吟道:“本来无生死, 生死由心现。” “有的人, □□已死,本可脱离这世间诸般苦楚,但抵不过人心执念,非要强求延续。” “什么?””卢丹桃微微探过头, “延续?” 薛鹞颔首,轻轻“嗯”一声:“借魂续命。” 借…魂…续… 卢丹桃在心中默默咀嚼,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难道就是他们前天唱的那首歌?” “嗯。”薛鹞点头。 “这真的能借魂续命吗?”卢丹桃忍不住追问。 “只有想贪生怕死想一直苟活于人生之人,才会信奉此等荒谬无稽之谈。”薛鹞语带讥诮,眼神掠过墙头斑驳的苔痕。 也是。 卢丹桃默默点头。 要真论起来, 那她才算是真正的借魂续命吧。 借了她的魂, 续了原主的命。 薛鹞未闻她应答,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见她低垂着脑袋, 又不知在想什么神鬼莫测的东西。 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牵着她, 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绕过巷口,便是包子铺正门。 卢丹桃目光一扫,才看清原来真的是严云在那忙前忙后,帮马车里的人搬着行李。 只不过不是往包子铺搬,而是往斜对面一间铺子里搬。 薛鹞的视线也随之掠过那处, 随即不动声色地牵紧卢丹桃,脚步更快地折向另一条岔路。 卢丹桃被他带着走了一个拐弯,头一偏,和马车下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少女的视线在她脸上冷冷地扫了一圈,又冷冷撇开。 卢丹桃:? 好酷的女子! 她从那少女脸上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眉心的那颗小小红痣。 突然停下脚步,同时无声地吁了一声,叫停了自己的马。 薛鹞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你又如何?” 他偏过头,“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尽快揪出真凶?”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是卢丹桃正用手捂住自己额头,下巴朝路旁一个脂粉摊子点了点,“我要买个脂粉,遮住我这颗痣。”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盯着我,比如要对我强取豪夺的裴棣,又或者是昨天怕我肩膀的那些人。” 薛鹞闻言,垂下眼眸,默默将她带到摊子前。 “我长得本来就光彩照人美丽无双,还有这样一颗痣,想认不出才怪呢。”卢丹桃低下头挑着,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薛鹞:…… 他及时打断她的自吹自擂,“你要哪个?” 卢丹桃仍然一手捂着额头,自己也挑不出来,直接对老板开口:“我要最白最好最贵的那一盒!” “好咧!”摊主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兴高采烈的笑容。 “这么白,你能涂么?”薛鹞拿起那盒近乎雪白的脂粉,眉宇间满是疑惑。 卢丹桃双眼一瞪,“你懂什么!臭直男!” “我肤白貌美!” 薛鹞:…… 他听不懂她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不出意外,应该是骂他的。 他懒得和她计较。 只一手将她拉到路旁相对僻静处,另一手揭开脂粉盒盖,伸手从脂粉盒中抹了亿点,往她眉心点了一下。 莹白的粉末瞬间覆盖她眉心那一点红。 没有了红痣的吸引,那双恍如明星的杏眼便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人前。 薛鹞垂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相同的五官,因少了眉心这一点,竟与先前模样有了些许微妙的差别。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但这种感觉,与他之前在深林河边看到的她,和之前在京中见过的她,虽顶着同一张脸,却判若两人的印象,完全重合。 晨光愈发灿烂,穿过横斜的枝桠,在卢丹桃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薛鹞忽然觉得,方才沾染了脂粉的指尖,有些莫名的发痒。 她没说错。 这最白的脂粉,与她莹润的肤色相得益彰。 卢丹桃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愣着不动,小嘴叭叭嘱咐着:“你不要抹太多了,要给我抹匀。” 别到时候给她整得跟没开天眼的杨戬似的。 “嗯。” 薛鹞低应一声,正好借着她这话,自然而然地再次伸手,指腹轻轻点在她眉间,耐心将那团过于集中的白色脂粉缓缓晕开。 薄茧摩挲在娇嫩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 卢丹桃皱了皱鼻子,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抓人的,不会就我们两个吧?” “不会。”薛鹞的声音从她头顶前方低低传来,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二哥会安排妥当。” 那就好。 卢丹桃心下稍安。 虽然这样整得二公子像跟在背后收烂摊子的宝妈,但他确实很可靠。 昨天那些人多难搞啊,要不是早有布置,薛鹞估计都搞不定。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09节 她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消散的紫青色淤痕,猛地想起:“你昨天说,会帮我算账。” 她抬起眼,望向薛鹞线条分明的侧脸,“你帮我教训他了吗?” 薛鹞微微弯下身子,伸手将她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带起,继续牵着她向前走。 “没有。”他清冽的嗓音随风飘来,极其坦荡。 卢丹桃立刻蹙紧了眉头:“真的吗?” 薛鹞点点头:“真的。” 卢丹桃当下便要甩开他的手,“你不帮我,那我不理你了。” 薛鹞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指尖,想要揉去上面留下的滑腻触感,嘴上却轻嗤一声,将她手腕握得更牢:“那你不想知道这幕后之事,究竟是何真相了?” 卢丹桃动作一僵:“……” 这狗贼! 她鼓鼓腮帮,朝他背后隔空挥了两拳。 然而,仅仅过了两三秒,对真相的好奇终究压倒了个人的小小恩怨。 “想的。”她闷闷地,带着几分不情愿地开口。 “所以,到底审出来什么了?”卢丹桃仰起脖子。 薛鹞低头看路,不急不缓地道:“这一切都得从薛家军选拔士兵的方法说起。” 卢丹桃:…… 她真的快要烦死他了,他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 要是搁某江连载期他敢这样搞,不挨批才怪呢。 但她是个好人,所以她跟了贴:“征 兵?” “嗯。”薛鹞应道,顺势抛出一个问题,“你可知薛家军是如何征召兵员的?” 卢丹桃:…… 这些男的都怎么回事? 不管什么朝代,什么世界都随地大小考呗。 “就…征召?”但是,她又跟了贴。 “是征召。” 薛鹞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薛家军直面北蛮,戍守的边境又极为苦寒贫瘠,因此很多时候,都会采取就近征兵的原则。”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很多时候,能让人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往往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 卢丹桃闻言一怔。 这个道理她懂。 可是,如果这样征兵,那难免会混入一些浑水摸鱼的啊。 薛鹞背后仿佛长了眼,能看出来她所想,点了点头。 “是,保家卫国是真,但不愿吃苦也是真。” 尽管入了行伍后,军中自有军纪与教导,然而人的本性多已成型,很多时候,并非外力可以轻易扭转。 他回头看了卢丹桃一眼,目光有带了些许卢丹桃看不懂的情绪, 她听见薛鹞轻轻说道: “我们昨日擒住的那两个装神弄鬼之人,便是薛家军的兵士。” “更准确地说,是逃兵。” · 清浅的说话声被夏风吹着飘过院墙,传入包子铺的后院。 轮子碾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在院中缓缓移动,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一双白皙清瘦的手轻轻推开房门,夏风席卷而进,吹散房内的浑浊脏臭之味。 被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的黑衣男子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可惜他的双眼被黑布严密蒙住,只能徒劳地左右转动着头,靠着嗅觉来判断来人身份。 许是终究无法分辨,他只能颤抖着声音开口:“你要把我放血到何时?” 薛翊端坐于轮椅之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缓缓扫过黑衣男子全身。 他被粗绳紧紧缚在椅中,手腕被人割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缓慢地滴落到正下方放置的铜盘里。 那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对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薛翊的目光掠过铜盘中的一小滩暗红,扫过地上那滩黄色液体,最终停留在对方因恐惧而变得苍白发青的嘴唇上。 薛二公子摇摇头,他这小弟也是护短得很。 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翊回头,伸手接过朱四娘抱来的一大叠泛黄的名单册子,见她因房内的景象而紧紧蹙起眉头,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去把阿严叫来,别看了,免得晚上做噩梦。” 朱四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黑衣男子侧了侧耳朵,敏锐地听出了来人声音与方才的貌美少年截然不同。 “你…又是谁?”他开口问道。 来人并未立刻回答。 只有轮椅滚动的声音,缓缓来到他面前停下,随后,是一阵纸张被轻轻翻动的窸窣声响。 片刻后,那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才徐徐响起:“刘阿九?” “你怎么知道……”刘阿九一愣,声音瞬间发起抖,“你究竟是谁?” “丁卯年生人,刘家庄人士。自幼家贫,遂投身戏班子学艺。后因戏班子生计艰难,无人问津,遂与同伴返乡。因家境困顿,欲寻出路,故加入薛家军,为保家卫国,也为求一顿温饱。” 那道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念着,语调舒缓,没半点冷意。 然而刘阿九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起抖来。 这些话,他记得太清楚了。这是他三年前投靠薛家军的时候写下的。 他识字不多,但当时入伍必须每人亲手书写履历,所以他临时找了一个夫子,将这段字背得滚瓜烂熟。 这几乎是他贫瘠人生里,背诵过的最长、最正式的一段话了。 “你……你是薛家军的谁?” “你怎么会……?” 但是这不可能!不可能是薛家军的人,所有人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人全都死了。 薛世子死了,二公子也死了。 就算是真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这不过是他们这些小兵卒子入伍时留下的微不足道的痕迹,应该早被随意丢弃了。 可是怎么会…… 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听到他心中所想,马上就给了他回应,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的温和已褪去: “你们每一个人的资料,我都曾逐一仔细翻阅。根据你们各自的身世背景、所长所短,将你们分派至不同的岗位。” “圣人云,因材施教。” “刘家班出身的几人,自幼学艺,身形矫健,动作灵活,理当从事斥候之职。” 薛翊扬了扬手中那叠厚厚的名单。 这上面记录的,是过去三年里,他在每一个被痛苦与愧疚啃噬,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凭借记忆,一笔一划默默誊写下的名字。 那些他确认已无法生还的,曾经被他亲自分派过的,因薛家之故含冤而死的袍泽兄弟。 原本,他只是想着,若有朝一日沉冤得雪,便以此名单告慰亡魂,祭奠英灵。 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竟还有意外的惊喜。 “你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薛家军被埋山谷的阵亡名单之上。” 他轻轻弹了弹纸面,“那么,你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阿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他咽了咽口水,“我只是个逃兵。” “当时……当时感觉大势已去,心中惧怕,只想着赶紧逃脱,好歹……好歹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嗤。” 薛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拿起手中匕首,在原来薛鹞划过的地方又划了深深的一刀。 “你拿着我教你们的东西来懵我呢?” 刘阿九双眼骤然瞪大,他可能知道这是谁了。 但这怎么可能?! 鲜血不再是一滴滴坠落,而是变成了细流,丝丝缕缕地从加深的伤口中涌出,滴落在铜盘里的速度明显加快。 刘阿九很快便感到身体开始发冷,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迅速蔓延开来。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我也不想啊,我是被逼的啊,公子。” 他无法确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他猜测的那位,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许真的离死不远了。 他不能死。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0节 他做了那么多,背叛了所有能背叛的,忍受了所有能忍受的,不就是为了一个“活”字吗? “被逼的?”薛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笑出了声。 “被北蛮人?” 刘阿九想点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摇头。 “是行伍太苦了。” “我原以为戏班子已经很苦,但没想到行军打仗,还要苦。” 他想逃,但逃兵一旦被发现,就要受军法处置。 “我就一直忍着,想着哪一天被北蛮人杀了也行。” “可有一天晚上,我们戏班子里的刘小春来找了我,说只要我替他把风,保证不让人进入世子帐篷,那我就可以离开,从此过上好日子。” 他一开始不信,可后来一想,无非只是守一下营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没想到,当天晚上,世子就出事了。 他当时很害怕,生怕自己被查出来。 谁知,他竟然真的很顺利地走出了大营,离开了战场。 “世子之事以后,我们就拿到了钱。来到了寿州,定居了下来。” · 与此同时,城外小猫山北边。 “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离开这个地方呢?” 卢丹桃被薛鹞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坡。 她举起手挡在额前,遮住愈发刺眼的阳光,语气里满是疑惑。 按理说,远离寿州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难道不是更安 全的选择吗? “自然是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 · 包子铺后院,房内。 刘阿九哭着说:“我当时也跟刘小春说,离开这个地方,去江南,去岭南,去京都,去什么地方都好,隐姓瞒名从此做一个富家翁。” “但刘小春不肯。” “他说,去了别的地方,就只能坐吃山空,但要是呆在寿州,我们替贵人办了事,怎么都会有我们的好处。” “然后我们就伪装成刘员外一家,在寿州住了下来。” 一开始他们过得确实很逍遥。 刘阿九回忆起那段短暂却奢靡的时光,那是他这贫瘠的人生里过得最有滋味的日子。 虽然名义上只是刘家的仆从,但吃喝用度皆是不愁,偶尔也能穿金戴银,在外是人都礼让他三分。 哪像从前在戏班子里,是个人都能把他当狗一样耍。 “但好景不长,很快,班里的人就开始生病了。” “最先出事的是刘小春家的姑娘,芳姐儿。有一天她突然就吃不下东西,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瘦得脱了形。” “然后,她的肚子……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 “最后竟然生下了……一堆虫子。” 刘阿九回想起当时那副景象,依旧觉得毛骨悚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么大,那么长的虫子,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 “那时候,我们虽然害怕,但并未把这事看得太重,毕竟……芳姐儿没过多久就死了。” “可是,没想到她的尸骨居然会被人偷走,等我们费尽周折找回来时,五脏六腑几乎都被掏空了。” 刘小春一直说那是被虫子吃掉的。 我们都不信。 可没过多久,刘小春,也死了。 · 城外小山坡。 “刘小春是怎么死的?”卢丹桃追问道,眉头紧锁。 “不知道。”薛鹞的声音低沉,他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脚下在夏日浓荫中若隐若现的寿州城。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白天的山上与夜晚的格外不同,没有多余的阴气,只余下夏日的蓬勃生机与宁静。 “那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卢丹桃从路边摘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拿在手里好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子以后,便顺手将它插在自己的发髻之上。 不料,手指刚碰到发丝,那朵小花就被薛鹞伸手夺过,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卢丹桃顿时双目圆瞪,伸出手指指向他,眼看就要发作。 薛鹞却面不改色地将她的手轻轻按下,语气很是嫌弃:“脏死了,你什么东西都往头上戴?” “他们之所以不走,”薛鹞将话题拉回,解释道,“是因为他们后来发现,自己根本走不了。” “起初,刘小春等人或许还存着几分拿捏住那贵人把柄,借此谋求更多好处的心思。殊不知,此举正是作茧自缚,他们被变相地困死在了寿州地界。” “那些人被逼无奈,又惧怕城内眼线,只得躲入这深山之中,建立了所谓的刘家寨,一边替官方打着下手,好苟延残喘。” 卢丹桃闻言,好奇地向前探出身子,朝山坡下那片依山而建的屋舍望去,小声嘀咕道:“可这看起来,也不算是个寨子啊?” “这不就是村么?” 薛鹞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所谓寨,是具备防守作用的村落。” 卢丹桃回过头,对他那似乎在教幼儿园小孩的语气很是不满。 听起来就感觉她是个文盲似的。 她刚想回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碾压辩论赛。 却见薛鹞动作极快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揽,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抱着她轻盈地跃上了身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卢丹桃惊魂未定,只觉得身子一轻,瞬间便已置身于树枝之上,她坐在薛鹞腿上,两人全身的重量就靠薛鹞身下那根树枝支撑着。 她往下望了一下,马上又收回视线,双手紧紧抓住薛鹞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坐得更近了些。 树下几个穿着简谱的男子路过,操着一口乡音有说有笑的。 卢丹桃压根听不懂究竟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自己坐着的地方。 整个脑子乱糟糟的,以往看过的言情小说片段唰唰唰地在她脑子闪过。 也许,她知道她坐在薛鹞哪里了,卢丹桃想。 这样姿势,似乎真的有点暧昧了。 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卢丹桃只觉得耳根子“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非常烫。 她越不想去想,脑子就越是乱糟糟,耳根子就越烫。 薛鹞被她那毛茸茸的发髻蹭得一直往后仰去。 眼看马上就要往后倒下,他终于忍无可忍,正欲低声出言制止,却不料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卢丹桃咬牙切齿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羞恼和紧张:“你乱动什么?” 薛鹞:……?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她坐着的大腿,她是不是… 她每天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等着吧,我总要想个由头把你们的头按在一起[彩虹屁] 只是坐个大腿而已啊[爆哭] 第57章 (大修) 修改剧情和小情侣互动…… 她每天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薛鹞实在想不明白。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 卢丹桃是他此生遇见过最难理解的人。 他蹙紧眉头,伸手将她捂在他唇上的小手拿下,声音低沉:“你坐的是我的大腿。” 卢丹桃一怔, 大腿 她偷偷往下瞥了一眼,还真是。 她梗着脖子, 极力理直气壮:“坐你大腿你也不能乱动啊!万一把我摔下去呢?” “……” 薛鹞简直要被她那偷偷摸摸的一眼气笑。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1节 这个笨蛋到底在质疑什么? 他二人夏日衣衫如此单薄, 若他当真有什么旖旎念头,她岂能这般安然端坐? 她的知觉是错乱的不成,分不清平坦和凸起。 薛鹞心中越想越觉得忿忿,总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被这个笨蛋看轻了。 忍了又忍, 还是想再说她两句,不料一偏头, 他整个人便怔住了。 眼前少女双颊绯红,那片粉色自脸颊蔓延至耳廓,在耳尖染上更浓的胭色,又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隐入被衣衫遮掩的肌肤之下。 她的脸, 好红。 像一只熟透了的虾。 看着眼前之景,薛鹞难得走神, 回忆起了往日与她相处的片段。 这个笨蛋的表情很丰富, 其中最多的便是气鼓鼓的模样, 或是假装委屈的神态。 似这般羞怯的模样, 还是上次在乱葬岗的草丛之中。 她也是这般,莫名其妙认为他要亲她。 那时借着朦胧月色,他只窥得几分。 但终究是黑夜,看得不太仔细,多半还是靠着猜测。 而此刻, 在明媚晨光中,她的每一分羞赧都清晰地收入他眼中。 杏脸桃腮,没有那粒眉心痣的衬托,整个人反而更显精致。 她没说错,她确实是一个大美女。 卢丹桃被薛鹞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扭扭捏捏。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骂他:“你再看我,我就揍你。” 薛鹞收回视线,轻嗤一声。 但卢丹桃的难受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 刚刚看了一眼,知道了准确的位置,她的脑子就老是去想着那个地方,老是不经意想去瞄瞄看。 就……她老觉得那里有东西。 总觉得好像温度不一样。 小说里不都写吗? 滚烫的,炙热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 不行。 卢丹桃甩甩头。 她得挪开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成芒果人了—— 哪哪都黄。 她偷偷瞥了薛鹞一眼,见他还在盯着树下那几个正在叽里咕噜的人。 她伸手万分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又往那处瞥了瞥,再瞥了瞥,然后慢慢伸手…… 准备撑起身子往外挪一点。 谁料,她刚动了一丢丢,就被人一手摁住,把她牢牢固定到腿上,那只刚抬起的手也被人紧攥在手里。 “你打算摸哪里?”头顶传来他微哑的声音。 卢丹桃霎时僵住。 这一次,她似乎真切地感知到了某种异样。 她脑子轰了一下,仿佛有两道蒸汽从她耳中喷出,发出“叭叭”两声。 整个人烫得不行,连唇瓣都干涩起来。 她摸哪里? 她……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好让自己好受一点,起码嘴巴没那么干。 薛鹞完全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偷偷看也就罢了,竟还想上手。 他正要训斥她几句,不料,视线却被那倏忽即逝的粉嫩攫住。 虽然速度极快,但已经深深烙进他的脑海。 她居然还舔嘴巴。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质问,下一秒又立刻抿紧唇。 他根本不用细想,都能猜出她会说什么。 要么就是“我舔舔嘴巴怎么了”,甚至有可能是,“又不是没亲过。” 若是平日那些,他尚能反驳。 但她若说出这两句,他将毫无回嘴余地。 她…她是真的亲过。 薛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始终记得那次河中,他因一时失察而昏迷,半昏半醒间看到卢丹桃近在迟尺的脸。 未等他彻底清醒,便有触感柔软之物撬开他的唇齿,与他的…轻轻相触,并给他渡进一道新鲜的气息。 他并非三岁幼童,自然知晓那是她在为他渡气。 只是一直以来疑惑的是,那撬开他唇齿的温软究竟是什么。 毕竟唇瓣,并不能起到如此作用。 薛鹞眯起眼眸,目光紧紧锁住怀中少女的红唇。 而今,或许有了答案。 头顶的目光太过炽烈,卢丹桃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薛鹞深邃的凤眸。 晨光透过枝叶,像在他眼中撒下无数碎钻。 “你干嘛?”卢丹桃被他眼中的光晃得心慌。 盯她盯得那么紧,不会又想强吻她吧? 她以为很严厉的质问,在钻进薛鹞耳中时,却变得又微弱又娇媚,让他头皮发麻。 耳朵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连带整颗心有点不上不下的,又酸又痒。 他想挠一挠,却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难受得很,又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连方才要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卢丹桃看着他看着她发呆。 唇瓣动了动,很想问他到底是不是要强吻她,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快点。 她要推开他的。 但她没问出口。 因为薛鹞没有动静,他还是在发呆。 少年呼吸近在咫尺,卢丹桃被他温热的气息熏得脸越来越红。 她攥紧拳头,脑中模拟了几次推开他的动作,身体却死活动弹不了。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那快得失控的心跳。 完了,她是不是又被鬼压床了。 夏风吹过,树冠摇曳,藏在树叶间的小果子被风拽下,掉到少年头顶,又缓缓前行,砸到少女眉间。 卢丹桃猛地一眨眼,瞬间回魂,伸手就要推开薛鹞。 不料指尖刚触到他胸膛,就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你再推,我们两都要摔下去了。” “哦。”卢丹桃收回手,乖乖坐好,不敢再动。 “嗯。”薛鹞松开钳制,挺直腰背,眺望远方。 “他们走了吗?” “走了。” 一时间。 山林失去了人类的声音,只有树叶摇摆的动静,以及不知深山何处传来的鸟叫声。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人类的声音又出现了。 “晚一点。”另一道人类的声音有点哑。 哦。 卢丹桃转过头,望向山坡下的村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刚才说,刘姑娘被续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不论是从百晓生还是四娘子口中,这刘姑娘都是被开膛破肚之人。 薛鹞扯了扯嘴角,“因为有贵人给他们送了神仙之水。” 卢丹桃一愣:“神仙水?” sk2吗? “能让尸体不腐不烂,永远保持原状的神仙水。” 卢丹桃整个怔住,这玩意听起来不就是… 福尔马林吗?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2节 “不会吧?” 薛鹞扯了扯嘴角,“为何不会?” ——时间回到今日清早,抓鬼那间房中。 “躲进山中,然后呢?”薛鹞转着手中匕首,看着刘阿九大腿鲜血狂飙。 刘阿九疼得整个人跪到地上,“我们躲进山里,给黄有才那狗官打下手。可病还是止不住。” 首当其冲的仍是女子,这次出事的是现任寨主刘大的女儿,花妞。 “花妞的症状,也是如同芳姐儿一样,突然吃喝不行,日渐消瘦,最终生出了虫子。” “而过了不久,她的尸体,也消失了,我们找回来的只有一副躯壳。” “接着?”薛鹞手中用力。 刘阿九疼得喊不出声。 “接着……” 接着便是山寨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出事。 原本刘家寨便不仅仅是有刘家班组成,是刘小春谋事成功以后,才提携着刘家庄等人一起。 然而长达快半年的怪病,让山寨里的人已经逐渐减少了许多。 女的没了,就轮到了男的。 一个接着一个怀上虫子。 “直到半年后,刘忠回来了,还带回来芳姐儿。” “芳姐儿本就应该变成白骨了,可她就躺着刘忠的琉璃棺里,被水泡着,整个人跟睡着了一样。” 刘忠说,他们这是被鬼种缠上了,若想活命,就得把五脏六腑换掉。 “换掉?”薛鹞抬眉。 “是,换掉,我起初也不信,人把五脏六腑换了,岂不得先开膛破肚?肚子一开,人不就死了?” “可刘忠说,棺里的水,便是贵人所赠的神仙水,芳姐就是被滋养着,等五脏六腑换进去,便能复活。” 但首先,他们得找更多身怀虫子的女子,供贵人练手。 他不信,可芳姐儿的现状让他不得不信。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水? “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但刘忠说,很快城里就会出现许多。” “三叔公生怕刘虎会染上,一听便信了,跑到城里开了妙手药铺。” 刘阿九忽地嗤嗤笑出声,“三叔公哪里会治病,他本就是仵作出身,当年靠着一身仵作本领进了薛家军,学了点军医技巧罢了。” 但城中无人知晓。 毕竟小病无需治,大病随便治。 在这荒芜贫瘠的边境,死了便死了。 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强。 很快,山寨之外第一个病症出现了。 而且还求到了他们药铺之中。 “上门的人是寿州城里那叫“芸娘”的寡妇,生病的是她的女儿,叫梁观香。” 当时轮到他换班,跑到城中三叔公开的妙手药铺处当下手。 谁知正遇上那寡妇前来求医。 她就在那堂中跪着,披头散发求着他们去治病。 刘津与她谈好价格,便让他背上药箱随行而去了。 起初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病症,又或者若是重症,那直接往死里治便是了。 谁知道…… “那梁观香的症状,竟与我们刘家寨最初的如出一辙。” “等会。”卢丹桃突然抬手,打断薛鹞的回忆。 “你说,妙手药铺?” 薛鹞点头:“是。” 卢丹桃再次确认:“我们刚在一起时的那个妙手药铺?” 薛鹞一怔,忽然觉得她口中“刚在一起时”这几个字有点顺耳。 他垂下眼皮,低低地“嗯”了一声。 却见端坐他怀中的少女整个人呆若木鸡,犹如石化了一般。 他正要伸手点了点她肩膀,就见她猛地转过头来,如梦初醒:“他们不是山贼吗?” 薛鹞:…… 她刚才是在睡觉吗? 他耐心重复了之前说的话:“他们躲入这深山之中,建立了所谓的刘家寨,一边 替官方打着下手。” “哦对,他们跟黄有才是一伙的。”卢丹桃喃喃着,“原来妙手药铺的刘,是刘家寨的刘。” 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就像她在看一本小说,明明剧情已经快到中后期了,突然又绕回第一章。 如果她是读者,肯定会怀疑作者肯定是卡文了,实在编不出东西,就乱写一通。 肯定要发评论狠狠骂她浪费读者时间。 “然后他们就杀了芸娘的女儿吗?” 卢丹桃满脸茫然,转头望向那看似安宁的寨子。 她和凶手擦肩而过? 薛鹞摇头:“没有。” 卢丹桃头转到一半,猛地转回,发髻上的小花狠狠扇过薛鹞的脸:“没有?” · “我们当时就想着将她带回寨里,所以我们半夜去了她家,敲了她的窗。” 包子铺后院。 薛翊拿起一旁的布巾,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擦拭干净,听着刘阿九喃喃复述。 手中快速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了得知消息匆匆而来的严云。 “拿到猪肉荣那儿去。”薛翊无声吩咐着,“然后你便上山去。” 严云点点头,虎目狠瞪了刘阿九一眼,快步转身离开。 刘阿九彻底沉浸在过往的恐惧之中,对此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依然喃喃回忆着:“可谁知,那芸娘盯得紧,我们才刚敲了一下,她便警醒了。” “初次行动,我们不敢冒进,芸娘又实在疯癫,只好放弃。” “后来,我们以为那梁观香肯定也一样,生了一堆虫子以后,内脏再被虫子吃了个精光。” “可没想到,她运气竟那般好。” “那芸娘天天到处求人,竟能求得一云游道人的庇护,给梁观香指了一个纯阳命格的男子,为她压制鬼种。” “而我们……” “你们也去求了他?”薛翊轻声问。 刘阿九嗤笑,“我们压根没见到他。” “我们没有办法像梁观香那般运气好,便只能自求出路。”话说到最后,竟还有一点无奈与骄傲交杂着的意味。 薛翊指间敲动蓦地停驻,心中咀嚼这两句话,缓缓轻笑。 “你笑什么?” 刘阿九听到薛翊的笑声,蓦地怔住。 夏日微风吹进小院,在地上滚了一圈,卷走了几片老槐落叶。 也将那刘阿九的问话吹散在空中,只留下身旁清俊男子低缓的嗓音: “如若你们真被迫无奈,便不会抢人未果后,还那般嚣张吟唱歌谣了。” · 寿州城外,小猫山北边,刘家寨附近某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我觉得他们在撒谎。” 卢丹桃双手握圈放在眼前,弄成望远镜的样子,望向山坡下的寨子。 “那云游道人肯定是他们自己装的,而梁观香肯定还在寨子里面。” 她放下手,看向薛鹞,“你想啊,涉及到他们性命的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薛鹞将她那快怼到他脸上的“望远镜”轻轻按下:“待会儿进去一探便知。” 卢丹桃又问:“二公子真的布置好了对吗?” 薛鹞点头:“对。” “刘家寨子里面不会全都是虫子吧?”卢丹桃不安地望过去。 “所以你等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乖乖听我的话,可记得?”薛鹞再次确认着。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3节 “记得。”涉及到虫子,卢丹桃很是听话,“所以,等会,是指等到什么时候?” “晚上。” 晚上? 卢丹桃瞥了一下天色,现在才刚过中午吧。 她下意识就要扭头问他—— 那我们那么早过来做什么? 可又隐约觉得不该开口问这句话。 但是,嘴巴已经张了一半,没有话出来就很尴尬了。 所以她换了一句,很是关心的话,“我一直坐在你腿上,你累不累?” 薛鹞闻言,下意识地转眼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她才安分多久,这是又开始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不累。” 卢丹桃“哦”一句,又垂下脑袋,耳尖又开始有点发烫。 不累就不累,声音压这么低做什么。 就是故意搞出什么气泡音来勾引她吧? 她闷声不语,薛鹞垂眸看去,只见她的耳尖在他注视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红。 他不由得蹙眉。 她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可是。 薛鹞回忆了一下,方才他只回了她两个字—— 不累。 这两个字,根本没有半点能惹她羞怯到如此地步的道理。 既然并非言语的缘故,那便是他这个人本身,就足以让她心旌摇曳。 是他本身的存在,让卢丹桃含羞至此。 日积月累,而导致日思夜想,以此于一次次做出令他瞠目愕然之举。 对于这种情况,薛鹞并不介怀,反正只是爱慕于他。 只是,凡事得有一个度。 这个笨蛋显然日渐沉迷,情况越发严重。 从他一开始的靠近,到方才的幻觉,再到刚刚… 长久下去,她的天地间恐只剩他一人,连本性都要失去。 思及此,薛鹞抬手点了点卢丹桃的肩膀。 少女抬头,果不其然,那张小脸上又是粉扑扑,一双眼睛水灵灵的。 薛鹞抿了抿唇,问:“你平日里都在看什么书?” 卢丹桃一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回答专业书还是小说。 但其实她看小说刷短视频比较多。 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开口回答:“话本…” 薛鹞蹙眉:“哪方面的?” 他看她之前对于那密度之说侃侃而谈,未曾想,她竟看得话本比较多。 卢丹桃被他问懵了,“就谈恋爱的啊…” 薛鹞闭了闭眼,指尖点了点她额头:“少看些。” 卢丹桃一手捂住自己额头:“……?” 什么东西,他疯了吗? 居委会的?管东管西。 可薛鹞不再开口了。 他靠着树干上,远远眺望,视线从远处的云,缓缓移到山脚下那些借着草木掩护、正向刘家寨聚集的身影。 夏风又起,山上野草被吹得摇摆,将薛家旧部的行踪彻底掩藏。 也把卢丹桃吹得昏昏欲睡。 昨日抓鬼大战所造成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努力挣扎着摆脱睡意,眼皮发着抖想要继续睁开,嘴里问道: “我先养精蓄锐,闭目养神,等会准备进攻你就再喊我。” 薛鹞:“……” 他低下头,垂眸看向那已经被睡意攻陷,正垂着头左右晃动的人。 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 少女的脑袋被他戳得来回晃动,白嫩肌肤逐渐泛红。 卢丹桃烦得不行,猛地睁眼,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薛鹞下意识屏息,看了眼手背红痕,点了点头。 待她再度睡去,他犹豫片刻,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肩头,免得她晃来晃去。 他垂眸看向那被他戳红的肌肤。 忍了忍,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想将那层看似会疼的红痕揉散。 卢丹桃只觉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捏着,不疼,但是也不舒服。 她本能地将脸埋进温热源头,想要躲开这层不轻不重的骚扰。 谁知那个人居然越捏越大力,她忍无可忍,正要骂他。 打扰美女睡觉,杀无赦! “时机到了。”薛鹞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卢丹桃浑身一激灵,彻底醒了,她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薛鹞。 暮色四合。 他正凝神望向山坡下的寨子,侧脸被寨中跃动的火光映得明暗不定。 卢丹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寨子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 她双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襟,轻声问:“我们现在行动吗?” “嗯。”薛鹞一把将她抱起,从树上翩然跃下。 作者有话说:大改了剧情和互动[亲亲] 第58章 (大修) 修改剧情和小情侣互动…… 她双手不禁攥向他的衣襟, 轻声:“我们现在行动吗?” “嗯。”薛鹞一把抱起她,从树上翩然跃下。 脚尖触地后,他松开手, 又低声嘱咐了一遍:“记得要听话,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也不要随便乱跑。” “我记得。”卢丹桃连连点头, 主动将手递进他掌心,很是认真:“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薛鹞扯了扯嘴角,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腕, 带着她向山坡下疾步而去。 卢丹桃被他带着,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 小声嘟囔着:“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薛鹞嗤了一声,头也不回:“你不是很想知道梁观香在不在里面?” “可是我真的好累,”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那嗓音软绵绵的, 像羽毛般轻轻搔过耳廓。 又来了。 又是这种让他耳根发痒的声调。 薛鹞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强忍住想去揉耳朵的冲动。 但这声音,又与先前她害羞时的娇柔不同。 此刻的声线里, 浸透了慵懒、困倦, 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 软绵绵的, 没有半分力气。 上一次,她也是用这般有气无力的调子,拖着尾音说“我好累嘛”,然后便身子一歪,就想往他身上倒。 薛鹞侧目瞥了她一眼, 她正低垂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两个毛茸茸的双丫髻。 发髻上那朵清晨簪上去的小花,在靠着他安睡的时候便已歪掉,此刻颤巍巍地悬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他心下犹豫,是否该停下脚步,查看她是否真的身体不适。 谁知,卢丹桃却先一步停了下来,一只手猛地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袖:“你说我会不会……” 薛鹞被她拽得整个人差点往旁边一歪,“你又如何?” 垂眸看去,只见她耷拉着小脸:“你说我不会也被种上鬼种了吧?” 她伸出另一只手,一项一项仔细数着:“我深夜听到鬼敲窗,我没有食欲,我还很累…” 卢丹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我这里面长虫子了吗?” “不会有的。” “真的吗?” “真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4节 “你怎么知道?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薛鹞的视线淡淡扫过被她攥得死紧、已然变形的衣袖。 卢丹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有些迷茫地,松开了手,将纤细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查看:“我这个力气…肯定多出来的…” “嗯,是多余未知力。”她一脸“肯定如此”地点点头。 薛鹞听不太懂她口中那个陌生的词,只抿了抿唇,伸手将她竖起的手指,一根一根压回去: “你深夜听到鬼敲窗,但你用铜盘把他砸晕了,你没有食欲但你喝了四娘子很多豆浆。” 卢丹桃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似乎有点道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薛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染上鬼种者,皆日渐消瘦。” “而你没有。”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脸颊,经过这两日的调理,她已经恢复了他初次见她时的娇艳。 甚至比之前,更甚。 此时的她双颊鼓鼓的,一边是他先前轻戳留下的红痕,任他怎么揉都没能揉散; 另一边则是靠在他身上熟睡时压出的印子,甚至清晰地印着他衣料上的纹路。 整个小脸,都因为他的缘故而变得红彤彤。 全都是他的痕迹。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薛鹞的脑海。 他心头莫名一跳,喉间无端有些发痒,他轻轻咳了一声,清掉那突如其来的痒意。 但痒意刚消,指尖又在这时空落起来,仿佛渴望触碰些什么。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恰在此时,她也正巧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薛鹞动作快于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抬手—— 将她发髻上的簪花扶正,语气带着嫌弃:“你下次别带这花了,刚差点没把我扎死。” 卢丹桃:……?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薛鹞究竟在矫情什么,她头上那朵是鲜花,都快蔫了,还能捅死他。 简直是个癫公。 但这个并不是重点,她决定暂时不与他计较,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仰起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薛鹞,我问你。” 薛鹞低头,却见卢丹桃脸上没有预期的放松,反而换上了另一种忐忑,或者说苦恼。 她犹豫片刻,才迟疑着开口:“我是不是……真的胖了?” 薛鹞:…… 他闭了闭眼,不想回她,一把拉起她的手快步向寨子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夜色中穿行。 寂静的林间,只余下他们细碎而又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薛鹞的视线又一次掠过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髻,终是迟疑着开了口:“岭南神医已到,即便你真染了虫子,她也会给你治好。” 卢丹桃还在纠结于自己是否变胖的问题,闻言蓦地抬头,看向他的双眼。 却见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回望自己,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她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正如二哥所言,哪怕她在这无法将你治好,也会将你带回岭南,那里灵药众多……” 他忽然停住脚步,低下头,看向她。 卢丹桃也跟着停下。 今晚无月,星子也黯淡。 但寨子已近在咫尺,里面跃动的火光透过栅栏映照出来,在薛鹞脸上投下明明灭乜的光影,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书里的眼眸,此刻也跳跃着温暖的光点,显得深邃了许多。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认真,轻声问道:“你喜欢岭南吗?” 卢丹桃心头咯噔一下,今晨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翻涌而上。 她摇摇头,“我不喜欢。” 薛鹞嘴角扯了扯,重新拉起她的手。 这一次,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许:“为何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理由。”少女的声音被身后传来。 少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散在风里。 他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顺势将她拉至身侧,一同隐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之后。 “待会儿我们从那边矮栏处进去,”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之前叮嘱你的话,可都还记得?” “记得,不要离开你,不要随便乱跑。”卢丹桃晃了晃脑袋,发髻上那朵刚被扶正的小花又跟着颤了颤。 “嗯。”薛鹞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带着她快步潜入村中。 卢丹桃紧跟在他身后,一面注意脚下,一面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尽管薛鹞一直说这是个寨子,但这周遭,真的丝毫没有那种山寨的感觉。 几间简陋的木屋,随意拴在树旁的驴车,还有晾在树木之间的衣服。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山寨。 反而像一个…… 卢丹桃看向木屋旁边放着的道具木架,像一个戏班子专用后台。 还珠格格里头柳青柳红那不就是这样的吗? 就是剧里比这要好很多。 两人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绕着村子边缘行进。 卢丹桃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贴近薛鹞身侧,半搂住他的手臂:“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薛鹞警惕地环顾四周:“刘阿九交代,今晚是刘家寨献祭之夜。所有与鬼种有关之人,都会齐聚一堂。” 卢丹桃恍然点头。 难怪二公子会有布置,这是要趁着对方人齐了,好一网打尽。 两人行至一处半人高的木质围栏前,薛鹞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她的腰肢,轻松将她托上半人高的围栏,随即单手撑栏利落翻越,再小心地将她接了下来。 卢丹桃双手搭在他肩上,任由他带着自己轻盈落地,小声问::“我们现在要 去哪里?” “去找神仙水。” 薛鹞牵起她的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朝着左侧迈步而去。 卢丹桃下意识想问“你认识路吗”。 但一看他那副大步流星自信满满的拽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回她什么。 要么就是“不认识”,要么就是“嗤”。 要是她对前者有质疑,他肯定会说,“你不认识方向,你不也走得很自信?” 要是她对后者有质疑… 她又不是白痴,她为什么要认真听他的嗤。 综合以上考虑,卢丹桃也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嗯,那你就好好带路吧。” 薛鹞:……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微微昂起的小脸,那抹他留下的红痕尚未消退。 他唇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竟异常顺利,他们真的未被察觉,顺利来到一处看起来比旁边木屋稍大些的堂屋前。 “应该就是这里。” 卢丹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屋内赫然摆放着几口棺材。 “你怎么知道在这?” “刘阿九的描述,我都记下了。”薛鹞语气平淡,牵着她向前走去。 “……” 哦。 好牛哦。 堂屋不大。 正如卢丹桃在外头所见,屋子里就真的只放了两个棺材。 除此之外,便是屋梁上垂下的层层布帐。 叠叠重重的,看起来倒是不可怕,反倒有几分舞台的既视感。 “你往那边去做什么?” 薛鹞的声音从棺材旁传来,叫住了正变着法子远离棺材的卢丹桃。 卢丹桃回头,只见薛鹞已伸手掀开了一具棺材的盖板。 他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垂落几缕,在穿堂而过的风中轻轻飘动。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5节 “不过来看看?”她听见薛鹞开口问道。 她皱了皱鼻子,只肯朝他那边挪了几步,“你看吧,我不看,我相信你的。” 开什么玩笑,那是棺材好吗? 要她一个中国人去掀棺材板,还不如让她去直面外国僵尸。 薛鹞不是中国人,他是纸片人,所以他弄吧,最合适了。 薛鹞嗤了一声,伸手掀开里面盖住女子的布。 布料之下,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躯体,身形瘦削,与前日在乱葬岗中带回的人不分上下。 腹部为利器所剖,边缘痕迹极其利落,下手之人必然有相当久的经验。 而寨子中这些人,要么是之前在薛家军任斥候,要么便是戏班子出身。 那么,他们能有如此利落的手法,便足以证明,开刀之人,已经处理过相当多的人体。 才会到达如今这么技艺精湛的阶段。 他收回思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棺中女子。 她面容清秀,年纪很轻,看起来与卢丹桃差不多。 卢丹桃。 薛鹞猛地抬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皱着眉,看向自己,一脸“你究竟检查出什么”的表情。 他莫名松了口气,收回手,将棺材盖板轻轻合上,朝她走去。 “又如何?” “你检查出什么了?”她迫不及待地问。 果不其然。 薛鹞突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在这不合时宜,视线转向那具棺材,说道:“与家中女子特征很是相同,但已经被开膛破肚,除了伤口极为利落,下手之人经验丰富之外,别的,看不出更多了。” 卢丹桃蹙紧眉头,压低声音:“怎么会这样。” 而且…… 她靠近薛鹞,“这里怎么会只有这些呢?之前百晓生不是说发生了很多吗?” “这些人对于他们而言,只是练手之用。”薛鹞没有将话说全。 但卢丹桃已经明白了,实验用的小白鼠,用完还会保存吗? 她蹙了蹙眉,“那刘姑娘呢?” 还有…梁观香呢? 她左右张望了下,不经意瞥见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似乎还挂着一副东西。 上面像是写了密密麻麻地什么。 像是人名。 她立刻拉起薛鹞的手:“走。” “去哪?” “那有东西,你和我过去看看,我离不开你。” 薛鹞:…… 他任由她牵着,穿过微微晃动的布幔,迈入其后更为幽暗的空间。 卢丹桃牵着他走在前面,正要和他好好说说她刚才的观测,却骤然感到手背上多了点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两人交握的手掌间,竟多了一条正在动的虫子! “我的妈呀!!” 她吓得一把甩开薛鹞的手,猛地向后跳开,背过身去再不敢看,只连连挥手催促,“快弄死它!快快快!” 只听得薛鹞先是轻嗤了一声,随后便是大力踩到地上的声响。 “好了吗?”她听着身后的动静,心惊胆战地问。 “好了。”薛鹞应道。 卢丹桃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身来,却愕然发现—— 眼前空空如也。 薛鹞已不在眼前。 她皱紧眉头,这人呢? 不是口口声声说让她不要离开? 卢丹桃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将身旁布幔翻来掀去,却哪里都找不到薛鹞的身影。 再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连方才那条虫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该不会是捡了虫子去外面扔了吧? 那也要给她说一声啊。 卢丹桃鼓了鼓腮帮,捏紧拳头,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狠狠捶他两拳。 她掀开布帐,打算先走回停放棺材的正堂的等他。 却不料,连正堂也空空如也。 没有棺材,没有薛鹞。 什么都没有。 她心头一跳,快步冲到门外,只见门外的景象也全然变了模样。 根本不是来时见到的那条路。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出现了,落单必倒霉的规则怪谈。 她这下完蛋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57.58章大修[加油] 第59章 阿鹞 我在这 卢丹桃站在堂屋中央, 正对着洞开的门扉。 门外看起来是一个小院子,中间还有一个小水塘,妥妥的简易江南园林。 这一幕就很吊诡。 一个西北深山寨子里, 有一个江南园林,真的就特别吊诡。 她回头望向来时那重重叠叠的布幔, 又转回身看向寂静的江南小园林。 只犹豫了一瞬, 便毅然转身走向布幔深处。 她是大美女,她不是大笨蛋。 那个地方一看就很危险,她才不要乱跑。 落单还乱跑。 就跟熬中药一样,五个字只能煮出两个—— 找死。 她要回去找薛鹞。 卢丹桃掀开层层帷幔, 在其中来来回回绕了几圈。 可绕了几圈,眼前赫然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堂屋。 哈? 她喘着气, 这他爹的是鬼打墙吗? 但不可能。 肯定是有什么机关,弄了点障眼法。 好让她和薛鹞彻底分开。 先前那个所谓能凭空消失的,也不是玩这套吗? 肯定是这些布在搞鬼! 卢丹桃咬紧下唇,快步上前, 用力将布幔拽了下来—— 拽不下来。 很好。 她皱紧眉头, 那就是另一个可能性。 这里面可能有某些机关,在她转头、薛鹞低头的瞬间, 趁机冒出来隔开了他们, 造成了视觉误差。 就像展会里面的kt板, 几块板子隔一下, 就成为了一条路了。 而她,就在这空荡的房间里,不知不觉走上了他们预设的路,最终进了这堂屋。 卢丹桃看向正面那堵挂画的墙。 如果墙壁移动,必有声音, 地宫里面就是。 这里是戏班,他们的障眼法,也许就是用木板所制成。 既然这样。 卢丹桃鼓了鼓脸,使出吃奶的力,猛地一推—— 岿然不动。 很好。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6节 很好。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也不敢大喊。 刚才听讨厌鬼说,今天晚上是献祭,那肯定有很多人。 她贴近墙壁,压低声音,小声喊道:“薛鹞——哈喽。” 薛鹞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卢丹桃指尖的温度。 她又不见了。 就在他低头为她踩死地上小虫的瞬息之间。 明明抬头时,还瞥见她逐渐走远、被光影拉长的影子,可等他掀开布幔,她的身影已杳然无踪。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薛鹞缓缓收拢手掌,那句“ 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犹在耳畔回响。 他扯了扯嘴角,自怀中取出匕首,抬眼扫过屋顶梁木,旋即闪身而出。 “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 “怎么这讨厌鬼半点动静都没有。” 卢丹桃将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嘟嘟囔囔。 她蹙紧眉头,贴得更近一些—— 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但墙壁上是没有动静,但屋外却隐隐传来喧闹的人声。 卢丹桃一个激灵。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进了聊斋妖精洞的书生—— 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她迅速环顾四周,堂屋中空空如也,除了那张放在烛台的光秃木桌子,和垂落下来的布幔,连半点可以挡住她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躲在布幔后面,不就是等于没躲吗? 没办法了。 看来今日,她只能当一回,美丽的笨女人了。 卢丹桃犹豫了几秒,果断拿起桌上那个烛台,吹熄蜡烛,紧握手中权当武器,迈步走了出去。 踏入中庭,她才发觉这个江南小院远比想象中逼仄,所谓的游廊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走动。 卢丹桃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又速度极快地走着,眼看喧闹声已经快到她附近,她只得随手推开一扇房门,闪身躲入。 然而,当房门在身后合拢,看清房间内部景象的那一刻—— 卢丹桃想,她还不如不进来呢。 房间里虽然没有点灯,但窗外光线过于明亮,透窗而入,将室内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门边,身旁墙边的八宝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琉璃瓶,瓶中浸泡着难以辨认的物体。 卢丹桃探头探脑,大着胆子走上前,凑近一看,随即就又后悔了。 这架子的琉璃瓶上装着的,竟然全都是五脏六腑。 不同的器官中全都是被长长的虫子钻穿。 这个虫子… 她眯起眼睛看得更仔细。 下一秒,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这是蛔虫! 她曾在网上见过感染寄生虫的病例图片,其中就是蛔虫最为刁钻可怕。 他们又长,又大,能在人体里面繁殖,后期甚至还能钻破,吃掉人的内脏。 而这个架子上,装的全都是感染蛔虫的人体标本。 她放下手,心下了然。 那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怀了鬼种,就极有可能是感染了蛔虫。 咔擦—— 房内突然响起一点小动静。 卢丹桃整个人一僵,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这才发现——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厢房。 房间中堂什么都没有,连地毯都没有。 距离她较远的对面左侧内间, 中间摆着一张光溜溜的床,旁边放着水桶和很多刀具,像极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而距离她比较近的右边內间,则被一层厚厚的布幔挡着,啥都看不到。 整体看来—— 这里活脱脱是悬疑片里变态杀手处理受害者的现场。 好家伙。 她就知道,她不可能有什么好运气。 但是,随便躲一躲就躲进一个解剖室,这是不是也有点太扯了? 那么,刘姑娘或者梁观香会不会就在布幔后面? 卢丹桃壮着胆子,伸手探向那遮挡內间的厚布幔。 恰在此时—— “班主,大伙都到齐了,您看何时开场?”一道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你们先去,安排大家稍坐。待我验看过成色再说。”另一道的听起来极为圆润的声音回道。 完了! 卢丹桃飞快左右扫视,瞥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罩着及地桌布的桌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不料。 脑袋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什么东西! 谁! 她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握紧烛台就往前捅去。 手腕却被对方迅捷地格挡住,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嗓音低沉响起:“卢姑娘。” 严云? 卢丹桃仍不敢放松,睁大眼睛,昏暗中果然是严云那张粗犷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卢丹桃用气音问道。 “我奉义父之命潜入刘家寨,伺机将他们一网打尽。”严云亦用气音飞快答道。 对了。 她知道薛二公子事先安排好,原来这安排,还包括先派人潜入。 她稍稍放下烛台,朝严云扬了扬下巴:“你往里挪挪,让我也躲一下。” “不行。”严云断然拒绝。 “为什么?”卢丹桃惊了,他疯了吗? 她紧张地瞥向门口。 门外两人已客套完毕,房门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她伸手想去推严云,强行挤点空间出来。 却推了个空。 严云敏捷地避开,神色肃然:“卢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躲好,我出去解决他。” 卢丹桃连连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她让开一点,示意严云先出来。 谁知。 严云还是不动。 他也朝旁边看了一下,显然也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口中飞快开口:“但…不是现在。” 卢丹桃:??? “什么?” 她为什么听不懂。 严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羞赧:“刚才潜入查看时,裤子不慎被勾住了,如若强行出去,恐会……还烦请卢姑娘帮忙周旋片刻。” 说完,竟不由分说将卢丹桃推出了桌底。 卢丹桃:“……?” 其实他不是男主,而是潜伏在正派阵营的狼人吧?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7节 她看得分析文都是错的是不是? 不然谁家好人会这样做? 吧嗒—— 房门被推开了。 卢丹桃迅速站起背过身,先将自己的脸挡住,脑子疯狂地头脑风暴。 进门的男子显然也对房中突然多出的少女感到意外。 但他并没有喊人,也没有离开。 反倒是视线缓缓在卢丹桃身上慢条斯理地逡巡两遍,才缓缓掩上房门。 “你……”他刚开口。 “果然是你。”卢丹桃突然开口,语气极为笃定。 “你知道是我?”男子显然被少女的聪明惊到,语气有点讶异。 她当然不知道。 今天早上才在树上听薛鹞说完这件事,她连人都没见过,能知道个鬼。 但是,她手指偷偷地攥紧衣裙。 这个房间里有严云,他正在解裤子,如果他不是内奸,那很快就会出来。 如果他是内奸,那房间外还有薛鹞。 他说了会保护好她,发现她不见以后,肯定会来找他。 说不定现在正心急如焚,马上就到了。 不管哪个如果,她都只需拖延时间就行。 “当然。”卢丹桃转过身,面不改色点头。 按照常理,她这样成竹在胸的样子,对方肯定会好奇,然后追问—— “哦?那你倒说说看,我是谁。” 卢丹桃暗地里攥紧拳头,yes! 果然,男人就是这样好蒙。 她转过头,看向伫立门边的男子—— 他很年轻,相貌不算出众,但眉目清秀。 很符合她刚刚对他声音的印象。 圆润。 是典型的戏曲小生模样。 “或许你不知,你的身份,我初次听闻你的消息时,便已猜出。” 卢丹桃回忆了一下,学着薛二公子平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嘴上说着正确的废话,一边在暗暗打量他,一遍在脑中拼凑平时听到的零碎信息。 眉清目秀,年轻,戏班子,还被喊班主,说要把人练手。 莫非他是…… “是吗?”男子似乎瞬间来了兴致,慢悠悠问:“你是如何猜出的?” “第一。”卢丹桃学着薛鹞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你一直在试图掩饰身份,不欲引人注目。” 她扫了男子一眼,继续道:“第二,你始终在引导他人行事,但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一切全都是由你开始。” 推理至此,卢丹桃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个男子 ,绝对是那个在府衙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刘管家。 也就是薛鹞刚才和她说的—— 刘忠! “你很聪明,这么容易就猜出来,我就是百晓生。”男子,也就是百晓生,含笑说道。 背对着他的卢丹桃:……?! 桌下还在跟裤子奋斗的严云:……!!!!! 他竟然是百晓生?! 百晓生被卢丹桃点破,也不在意。 径直走到桌边,点燃了房中烛火:“不愧是我看中的身体。”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卢丹桃全身,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在烛光下更显娇艳的脸上。 自鬼诞那日初见,他便注意到她了。 面容娇嫩,眼眸清澈。 身旁的那美少年,为了讨她欢喜,竟然能用几粒金瓜子来换取一个消息。 这样的人,一看便是被人从小精心养大的。 即便不是,但凭她身边那少年对她的在意劲儿,也断然不会让她身体有任何问题。 这是他在寿州这地方见过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供给者。 她的五脏六腑,将会是芳儿最好的选择。 “你看中我的身体?”卢丹桃往后退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服。 百晓生笑了笑,“你别想太多,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说罢,他抬手将室内一道厚重布幔拉开。 随着布幔移开,卢丹桃的双眼也逐渐睁大。 眼前正是那个她和薛鹞要来找的琉璃棺,里头静卧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姑娘。 她泡在水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彻底忽略她那过分苍白的肤色的话。 “她是……刘姑娘?”卢丹桃喃喃问道。 “不对。”百晓生纠正,“她是将来的你。” 所以她果然是刘姑娘。 那眼前的百晓生,也是那个带着福尔马林归来,说服刘家寨人去抢人的刘忠。 也是那个在刘姑娘尸体被偷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刘管家。 但是。 “她是将来的我?” “对。”百晓生轻笑一声,指尖轻柔地抚过琉璃棺面,“等你将五脏六腑赠与芳儿,芳儿便会醒来。” “倒时。”百晓生笑了笑,“我也会让你睡在这里面,永葆青春,也算是对你的报答。” 这他爹的谁教的这个文盲? 她好想骂人。 但是她不敢,她还要拖延时间。 “刘姑娘……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和你说了吗?”百晓生又变得有点不耐,“染上虫种。” “我是说,她……”卢丹桃的目光落向棺中女子的腰腹之间。 百晓生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或许觉得时辰未到,亦或是反派特有的倾诉欲使然,竟顺势坐在棺旁,说了起来: “她的五脏六腑,是被刘小春掏掉的。”他笑了笑,但似乎又实在笑不出来,看着卢丹桃说:“我与你说过了,若是天下的父母都与你那般想法便好了。” 卢丹桃一怔。 鬼诞那日,百晓生那复杂难言的神情瞬间浮现脑海。 “刘小春是她爹,自以为能任意处置芳儿的一切,因为贪钱,因为想要攀附贵人,知道贵人想要,就把芳儿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卖了。” 百晓生转回头,凝视棺中女子:“完事之后,他将她丢在义庄,声称遭遇了盗墓贼。” “我赶到义庄,见到芳儿尸身时,便知一切皆他所为。”他恨恨地说道:“我就寻了个机会杀了她。” 百晓生蓦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严云藏身之处的卢丹桃,“你不知,芳儿是个极温柔、极善良的女子。” “她从未负过任何人。她常说,不解父亲为何要做叛徒,她想离开,想去外面看看。” “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百晓生满面痛苦,眼神转而坚定,“他们负她,我不会。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要为她续命归来。” 他伸出双手,满意地端详着:“这三年来,我勤学苦练,终掌握了在人气绝前,完整摘取脏腑的技艺。” 卢丹桃听着背后一凉,正撞上了百晓生缓缓转过来的视线。 “!!!” 她急忙向往旁边跑去,却不知道百晓生是不是吃了火箭,速度竟然那么快,她才迈开半步,肩膀就被对方一把狠狠按住。 好疼! 她还没来得及呜咽出声,手腕又被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拖着向左边的内间拽去。 “严云!快出来!” 百晓生眯起眼,手下力道更重。 桌下的严云用力一扯裤腰,布料仍顽固地勾连着。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8节 他闭了闭眼,大喝一声:“卢姑娘请闭眼!!” 旋即,一道白影携着万钧之势,从桌底悍然冲出! 薛鹞手握匕首,身形在寨中屋顶疾速掠过,凝神谛听。 忽然,一道鸭子嗓喊着“卢姑娘”从不远处某间屋内爆发而出。 他蓦地一怔,是阿严? 随即,迅速回神,朝那声源处直扑而去。 房内。 卢丹桃只觉眼前有个白白圆圆的东西一闪而过,将紧攥着她手腕的百晓生踢翻在地。 连带着她也因惯性滚向一旁。 卢丹桃趴伏在地,视线缓缓上移,只见两条毛茸茸的长腿在空中虎虎生风。 而那双腿之上…… 卢丹桃立刻紧紧闭上双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瞄中另一个被桌布严密遮盖的桌底,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蜷缩起来躲好。 外面两个人打得唰唰响。 听声音,百晓生的武功并不差,竟然能和严云打得不分上下。 但卢丹桃不敢也不太愿意伸出头去看战况。 毕竟严云那一个地方真的很不好看。 她只得默默在心里数着数,暗暗骂着薛鹞还在墨迹什么。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似乎是房门被人踢开了。 卢丹桃心脏一紧。 这是敌军还是薛鹞? 为什么严云也不吭声了?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桌布。 几秒后,一道清冽熟悉、带着冷意的男声沉沉响起: “她在哪?” 是薛鹞! 卢丹桃双眼骤然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桌布一角,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束随着动作在空中轻荡的高马尾。 果然是她的马来了! “阿鹞!” 薛鹞耳尖微动,目光瞬间锁住声音来处。 只见卢丹桃从一旁的小桌子底下探出脑袋。 发髻松散,小脸沾着灰渍,眼圈泛红,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朝他挥了挥手: “我在这!” 作者有话说:渡劫期已过[星星眼] 第60章 推理大师 你居然真的要把我送走?!…… 薛鹞整个人似乎怔了一瞬, 才松开已被他扼至昏厥的百晓生。 随即他快步走向那张小桌,俯身轻柔地将缩在桌下的卢丹桃拉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卢丹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蹙眉看向他。 薛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目光迅速掠过她全身,低声问道:“可有受伤?” 卢丹桃摇头, “没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声音沉了几分:“下次不可再随便甩开我的手。” 卢丹桃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迅速指向他身后:“他是百 晓生!” 她试图探头望去,薛鹞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她蹙眉转向另一侧,他也跟着移了一步, 再度将她视线封得严严实实。 卢丹桃忍不住瞪他,这人怎么回事? “对,他就是百晓生。这还是卢姑娘推理出来的。”严云从薛鹞身后站起身来。 卢丹桃一怔,刚要开口否认这不是她推测的, 却被薛鹞截断话头。 他声音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阿严先把裤子穿上。” 对了, 她差点忘了严云那个毛茸茸。 卢丹桃甩甩头,瞬间缩回薛鹞身前。 严云闻言愣住, 粗犷的脸瞬间通红。 这没有束缚的感觉过于美好, 以至于他一时将此事忘记。 他左右张望一下, 将宛如死狗的百晓生撂在一旁, 把旁边的桌布扯了过来,扯过桌布利落地围在腰间。 就在这瞬息之间—— 本该昏迷的百晓生猛然睁眼,身形如闪电般窜向窗口。 “啪——” 木窗应声碎裂。 三人同时转身疾步追至窗前。 卢丹桃这时才发现,这窗外又与方才的江南小院不同,而是一个类似祭祀宫殿的建筑。 堂中灯火通明, 最中央摆着一张成色透亮的石床,上面躺着一个气息微弱,小腹鼓起的女子。 好些人穿得极其浮夸,就像她曾经看过的天鹅湖舞剧里坐在后面的贵族一样,整整齐齐地坐在堂中,双眼直直地看着那个女子。 环绕殿堂的,是几根造型巨大的蜡烛,刚才透进房内的光,正是源于那。 百晓生从窗户窜出,在地上利落地翻了几圈后,也不跑,径直站定在那些僵坐的人群之中。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单手一扬,一枚信号烟花穿过屋顶,窜上天际,在黑夜发出嘭的一声,炸开刺目的光。 光芒极其夺目,足以引起整个寿州城的注意。 · 寿州城别院中。 伫立舆图前面的裴棣闻声望去,待看清信号烟花形状后,眉毛下压,问身后的听风:“这是哪个方向?” 他的声音平稳,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小猫山北边,那处距离地宫为相反方向,距离甚远。”听风垂首回应。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没有查过。 他静了静,久久没有听到裴棣的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他面容掩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 裴棣恍然回神,轻轻弹了一下指尖,“调最精锐的人,与我前去查看一番。” 听风一愣,“这信号…并不是鹰扬卫…” 他撞上裴棣瞥来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瞬间脊背生寒,默默将其余的话吞下,应了一句:“是。” · 山寨之中。 卢丹桃看着被信号弹轻易穿透的屋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每个反派都人手一只信号弹。 而且,为什么信号弹可以穿过屋顶?! 这屋顶是豆腐做的吗? 但现场显然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在场的刘家寨人被信号弹震醒,同时齐齐站起,动作迅捷各自往四处逃去。 而原本潜伏在四周的薛家旧部,也在严云的指挥下,纷纷现身行动抓人。 场面瞬间极其混乱。 卢丹桃看向薛鹞,发现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个趁着混乱,正试图混入人群逃脱的百晓生。 她心急得不行,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去抓他啊!” 薛鹞闻声转过头来,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就听卢丹桃指着房内说: “我会乖乖躲在这,等你来找我。” “我想知道贵人是谁,梁观香在哪,你一定要抓住他。” “好吗?”她说着,歪了歪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19节 薛鹞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点头,低声叮嘱:“你躲好,别乱跑,等我。” 见她同样认真地用力点头后,他便不再犹豫,迅速飞身追去。 待薛鹞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卢丹桃飞快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自己这个角落。 立刻把身体缩回房间里,目标明确,大步走向那个放置着人体器官标本的八宝架。 她得拿三罐最新的走。 她,薛鹞和严云一人一罐。 到时候给那个岭南神医,说不定能突破医学研究,弄点驱虫药啥的。 来到多宝架前,她伸手抱起一个沉甸甸的琉璃瓶,掂了掂分量。 还挺重。 她皱了皱鼻子,立刻改变了主意,那她先拿两罐…一罐好了。 等薛鹞和严云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再让他们来搬剩下的。 卢丹桃甚是认可自己的方案,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抱着那唯一的琉璃瓶,迅速环顾房中。 只见方才还能藏身的小桌附近,已在先前的打斗中变得一片狼藉,根本无法躲人。 唯一可以躲起来的地方,似乎只剩下那琉璃棺底部。 卢丹桃不再犹豫,抱着琉璃瓶快步跑向琉璃棺。 然而,就在她蹲下身,观察该如何钻进去的瞬间。 门外,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了。 卢丹桃心头猛地一紧,瞥向门口—— 一道被烛光拉得细长的黑影正快速往这移动。 她当机立断,轻轻将怀中的琉璃瓶放在地上,转而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个烛台,将蜡烛吹熄,握在手里,充当武器。 然后手脚并用地正要往琉璃棺下钻去。 “别躲了,看到你了。”百晓生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卢丹桃顿时被吓成妍珍。 她缓缓回头,只见百晓生已站在房间中央,并且速度极快地朝她走来。 生死关头,卢丹桃猛地转身,双手高举起烛台,作势就要狠狠往琉璃棺砸去, “你再过来,我就把它砸碎,到时候你的神仙水就没了。” 果然。 百晓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阴测测地盯着卢丹桃:“你何必要玩这些呢,小姑娘。” “刘姑娘知道你为她这样努力吗?” 卢丹桃抱着烛台,保持随时下砸的姿势。 “她不知晓。” 百晓生低低笑了一声,“等你的五脏六腑成功换给她,她便知晓了。” 卢丹桃:…… 他爹的,癫公。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瞟向百晓生背后,薛鹞人呢? 百晓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在等你情郎?别指望了,他不会来了。” 卢丹桃闻言,用力瞪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茬: “你根本就不爱刘姑娘,你只不过是拿她当自己杀戮的借口罢了。” 百晓生这招激将法对她没用,她可是吵架专家,最擅长各吵各的。 “我亲耳听见,他与那没穿裤子的男子说了尽快撤退。” 百晓生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向卢丹桃的方向挪近了两步。 “要是你爱她,你就不会当着她的面杀人,你刚刚说得真好听,什么刘姑娘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把她的命续过来。你问过人家想要了吗?” 卢丹桃小嘴叭叭,语速极快,朝着与百晓生相反的方向,也挪动了两步。 两人隔着琉璃棺左右徘徊,形成了一个紧张而诡异的秦王绕柱走局面。 “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知晓你是我们的目标,为何还要带你过来?”百晓生说道。 “谁跟你说这个换器官是可行的?刘姑娘已经死了,她在这里面泡了三年,想要做想要器官移植,必须取自活体,而且需要严格的配型和处理。” 她忍了又忍,没忍住,骂出口:“你这个文盲!” “你懂什么。” 百晓生被卢丹桃的话气到面容扭曲,“我亲耳听到的!贵人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只要把五脏六腑换了,那便可以继续活下去。” “贵人是 谁?”卢丹桃迅速追问。 “想知道?”百晓生嘴角扯出一抹狰狞恶意的笑,“去地狱里问阎王吧。” 他话音未落,猛地向前一扑,作势要绕过琉璃棺抓她。 卢丹桃心脏骤停,想也不想就将烛台狠狠往下一挥,几乎要触碰到琉璃棺壁, “你过来啊,我疯起来自己都怕!你有本事就过来。” 百晓生蓦地顿住脚步。 双眼死死盯着她手中悬在琉璃棺上方的烛台,瞳孔紧缩,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贵人是谁?”卢丹桃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再次逼问。 见百晓生眼神闪烁,似乎又要开口胡扯,她抢先一步,音量拔高: “你真的被人骗了还帮对方数钱!”她着重大声嗤了一下。 百晓生被她这声嗤笑气得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又要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卢丹桃立刻又将烛台作势狠狠下砸。 百晓生再次被迫刹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和你说了是被薛家军诅咒的,对吧?”卢丹桃突然话锋一转。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百晓生,果然看到他听到这话时,眼瞳骤然眯起。 “刘姑娘根本就没有被薛家军诅咒,她就是感染了寄生虫!”卢丹桃趁热打铁,大声叭叭,“肯定是吃了什么野生的东西……” “妖言惑众!芳儿的饮食起居都是我亲手打理,绝无问题!”百晓生面容扭曲地反驳。 “或者喝了被污染的水,所以就被感染上了。”卢丹桃不管他哔哔,继续把话说完。 “被污染的水…”百晓生下意识地冷笑重复。 可下一秒,某个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水。 被污染的水。 ——“阿忠,我想去那个山谷看看嘛。” 练功房的窗外,悄悄探进刘芳儿那张娇俏而带着恳求的脸。 刘忠回头,无奈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班长不是再三告诫,那处山谷去不得吗?” “可是……”刘芳儿抿了抿唇,眼神执着,“我想去看看。” “我今天在街上听人说,那里埋了很多人,都是保家卫国,我知道的,要不是因为我阿爹……” 刘忠轻轻捏住她的鼻子,打断她的话:“小傻子。” “那与你爹无关,更与你无关。我们只是蚁民,拿钱办事,这些都不是我们的问题,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你就陪我去看一眼嘛,就一眼!要是看不到,我心里总会惦记着,睡不着觉。” 刘忠被她磨得没办法,最终妥协:好吧好吧。那我们跟你阿爹说,是去黄大人准备修建沟渠的那处地方见识一下,可好?” 刘芳儿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阿忠你最好了!但是,万一阿爹细问起来,怎么办?” “不慌,”刘忠当时自信地笑了笑,“那新沟渠本就是引那山谷中的溪水修建,两地相距不远。” “听说那山谷水清澈甘甜,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许久之前尝过。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试试。” ——“会存在寄生虫的水,就因为混入了野生动物,甚至是……人的粪便、尸体,所以才滋生出来。”卢丹桃缓慢的科普声响起。 刘忠蓦地从回忆中醒来。 尸体…山谷…水… “难道…是我?”百晓生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烛台握得更紧,又往下虚晃了一下。 她抬眼仔细看他,只见百晓生脸色苍白,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不确定。 她顺着他的失神,轻声重复:“是你?” “不,不是我!” 百晓生蓦地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卢丹桃脸上,整张脸因为极度的否认而扭曲变形,“贵人都说了!她是被薛家军诅咒而死的!不是喝了水!” “才不是被诅咒!”卢丹桃大声反驳。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0节 然而下一秒,就见百晓生跟发了癫一样不管不顾就往她那冲过来。 卢丹桃吓得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薛鹞!你个大傻缺!!你跑哪去了!” 同时,她手中紧握的烛台,狠狠往下一砸,要是她死了,肯定也会上来把薛鹞也拉下去。 咯吱—— 琉璃棺壁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一把匕首从门外如闪电般射入,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百晓生的后心。 “你喊我什么?” 薛鹞略带急促喘息的声音,伴随着他疾步闯入的身影,清晰地传来。 卢丹桃闻声,猛地抬头。 看向那个像电视剧里面一样,在最后关头卡点出现的人,气呼呼指着他:“你怎么不等大结局再出场?” 一个npc,天天搞得自己像男主似的! 薛鹞:…… 他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 他快步走进室内,伸手将她从琉璃棺旁拉过来,上下仔细打量,声音里带着未平息的紧绷:“你可有事?” “你再不来就有事了。”卢丹桃瞪着他。 薛鹞抿了抿唇,平息了一下因急速赶回而紊乱的呼吸,低声道: “方才……被他用机关暗道甩开,费了些周折。对不住,下次……绝不会了。” 卢丹桃看他突然颓然的脸,咬咬唇,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别扭的安慰:“我没事的,其实。” 她也不是怪他啦,毕竟这个地方真的很像一个迷宫,她也知道的。 薛鹞没有再多言,只是将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百晓生。 卢丹桃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恰好与挣扎着抬起头的百晓生四目相对。 百晓生瞳孔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卢丹桃却是双眼一亮,立刻指着百晓生,大声向薛鹞告状: “他刚才还想挑拨离间!说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送死的!” 百晓生呕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你个……贱人……” 卢丹桃冲他假笑一下,转而急切地对薛鹞说:“快让他交代!贵人是谁?这神仙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福尔马林,科技难道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谁知,薛鹞根本不给百晓生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面色冰寒,快步上前,一把将百晓生从地上拽起。 动作利落地拔出他背后的匕首,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他翻转过来,朝着他胸前心脏的位置,又狠狠补了一刀。 “呃啊——!” 百晓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向后重重倒去,恰恰撞在那已经布满裂纹的琉璃棺上。 “嘭——!!” 本就濒临破碎的琉璃棺,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彻底爆裂开来。 透明的棺壁四分五裂,里面浓郁刺鼻的液体奔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地面,也浸透了百晓生的身体。 百晓生整个人猛地一僵。 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在接触到这些液体的瞬间,变得更加死灰。 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只是拼了命地用双手去捧起那些流淌的液体,想要将它们堵回破碎的棺椁里。 “别流,别流。”他声音嘶哑,浑身湿透,慌乱地将混合着自己鲜血的药水往棺椁的残骸里收拢。 见实在收不住,便一手抱过也顺着药水而出的刘芳儿,低声喃喃:“芳儿……别怕……别怕……阿忠在这里……” 卢丹桃整个人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薛鹞。 他……他这就把人给杀了?线索怎么办? 他这个癫公被另一个癫公气到失去理智了吗? 但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福尔马林的主要成分是甲醛,具有高度毒性,大量吸入会导致中毒,严重甚至会致命。 得快走。 “阿鹞。”她慌忙朝薛鹞喊道,伸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袖,用力往外拽,“快走,这玩 意有毒。” “嗯。” 薛鹞看了她紧紧牵着他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 卢丹桃又猛地停下,指着墙角那个八宝架:等等!那个!我们得把那个标本带走,拿回去给神医,能救人的。” 薛鹞瞥了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向八宝架。 “拿两个,你一个,我一个。”卢丹桃急忙补充。 “好。”薛鹞低低应了一声。 趁着薛鹞去拿标本的空隙。 卢丹桃捂着口鼻,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快步回到奄奄一息的百晓生身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几乎不敢换气: “你马上就要死了也不想死后没脸见刘姑娘吧你被人耍着玩做了那么多恶事甚至可能刘姑娘的死还跟他们有关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会替你们报仇。” 一口气说完,她感觉自己差点憋过去,赶紧深深吸了一口……随即被浓烈的气味呛得直咳嗽。 百晓生整张脸都贴在刘芳儿那被药水泡得发白的脸上,闻言,呆呆地抬头,看向跟前的少女. 她的眼睛,依旧如同鬼诞那夜初见她时一样,清澈,纯粹。 其实,他此刻耳中嗡鸣,根本听不清她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她的意图,也不妨碍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嗬嗬地喘着气,忍住肺腑和喉咙的灼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两个模糊的字眼:“京……都……” 卢丹桃和刚走回来的薛鹞同时一怔。 “他们……两个……来自京都……神,仙水……也是……他们给的……”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最关键的一句,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 或者说,不想再说。 刘忠将脸重新紧紧贴回刘芳儿冰冷的脸颊上,最后看了卢丹桃一眼,随即缓缓闭上,不再动弹,也不再言语。 “阿鹞!” 严云那特有的公鸭嗓从窗外传来,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喊道:“什么味儿啊这么冲?!” 他那双虎目快速扫过房内的一片狼藉,看向薛鹞,语气凝重地压低声音:“来人了!” “嗯。” 薛鹞神色一凛,将手中的两个琉璃瓶精准地抛给严云,“通知所有弟兄,按第二预案,立刻撤离,不得有误。” “等等,这玩意儿是啥?”严云接过沉甸甸的瓶子,有些懵。 “是人体标本!”卢丹桃回头,不放心地叮嘱,“很重要的哦,千万拿稳了,要带回去给神医研究的,掉了跟你没完!” 给神医的? 严云闻言,虎目顿时一亮,连忙紧紧将两个琉璃瓶抱在怀里,连声应道:“好好好!放心,给她的,我肯定掉不了。” 说罢,转身便如一阵风般窜了出去,一边奔走一边压低声音呼喝,指挥众人撤离。 薛鹞不再耽搁,伸手揽住卢丹桃的腰肢,足尖轻轻一点,跃向上风向的方向。 清新的夜风吹来,卢丹桃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紧紧挨着薛鹞,下意识地低下头,俯瞰下方。 这一看,让她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从这制高点望下去,方才他们所看到的江南小院,祭祀殿堂居然全都是依靠大量的道具和布景,在一个偌大的空间里都是搭建起来的。 就像一个庞大的古代沉浸式影视基地。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戏班子。 她微微歪头,看向身旁沉默伫立,警惕观察着四周的薛鹞,轻声问道:“你刚才找我……也是飞到这上面,才找到我的吗?” “嗯。”薛鹞低低应了一声。 扫视着下方正在迅速集结、撤离的薛家旧部,确认无误后,才侧头看向卢丹桃,解释道:“方才你我分开,我见到你的影子,却摸不着你的人,手指所触皆为实墙,就如同进了迷魂阵一般。” 他扯了扯嘴角,“要破阵,最先要做的,便是离开迷阵,居高临下,找到阵眼所在。” “可他们……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弄出这么多复杂的布景呢?” 卢丹桃看向底下那复杂的场景。 “人一旦见识过了不属于自己的富贵幻梦,便容易沉溺其中,久而久之,连自己最初的模样都忘了。这些,不过是为那虚幻野心所搭建的戏台罢了。” 见卢丹桃依然似懂非懂,薛鹞不再多言,伸手再次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先回家,等会慢慢与你说。” “我们不收拾吗?”卢丹桃问道。 就是清理杀人现场啥的。 薛鹞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朝远处扬了扬下巴:“自会有人来替我们清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1节 卢丹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条蜿蜒的火龙正迅速朝着寨子方向移动。 应该就是被百晓生那枚信号弹引来的援兵。 “来的人会是谁啊?” 薛鹞抱着她轻盈落地,随即毫不停留地向着相反方向的密林疾驰而去,“百晓生不都说了么?贵人在京都。” “那来的人就是京都的?” 卢丹桃低着头,小心避开的地上的石头,“不会又是裴棣吧?” 这玩意人还真的是不崩人设,彻彻底底的书中大反派,哪里有事哪就有他。 薛鹞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蹙紧眉头。 忽地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干嘛?”卢丹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太磨叽了。” 薛鹞语气轻飘飘地,还带了些许嫌弃,“等你爬下这个地方,我们都已经被抓到刑房里了。” 卢丹桃:“……” 裴棣当初抓他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他嘴巴给缝起来? 薛鹞催促着:“快点上来,摔不着你。” 卢丹桃鼓鼓腮帮,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飞扑,重重扑在他背上。 她砸死他!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向前踉跄了半步,随即迅速稳住下盘。 双手巧妙地避开她的臀部,用手臂稳稳勾住她的腿弯,将她牢牢背在身后。 卢丹桃双手自然地搭在他宽阔的肩头。 听着远方那越来越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凑到薛鹞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来的真的是裴棣啊?” 少女温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痒意。 薛鹞强忍住去揉耳朵的冲动,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他足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浓密的林中,瞬间将那喧嚣渐起的寨子抛在身后。 只留下一句带着明显讥讽的话语,消散在夜风里: “他还配不上贵人这个称呼。充其量,就是个赶来清扫残局的。” · 与此同时。 薛鹞二人身影消失的刘家寨,已被一群黑衣黑甲的士兵层层包围。 听风走在最前,刚踏入小院,便被那浓烈刺鼻的气味逼得连退数步。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递过一条素净的手帕:“此物有毒,小心。” 听风蓦地回头,恭敬接过:“多谢主子。” 裴棣点点头,用手帕掩住口鼻,径直朝着气味最浓烈的源头走去。 “主子,那里危险。”听风紧随其后,出声提醒道。 “无妨。”裴棣摆了摆手。 相比起这所谓的危险,他更在意的是,为何此地会出现唯有圣人才有权动用 的紧急信号弹。 而他,作为掌控大雍情报与防务的鹰扬卫指挥使,对此竟一无所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将心中那股不安与焦躁强行压下,快步走向那大门倘开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一番混乱。 他的目光如刀,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气味最为浓郁之处—— 房间一侧。 那里,一具透明的琉璃棺已然破碎,棺液流了满地。 液体中浸泡着两具尸体:一具是面色灰败、显然已死去多时的年轻女子。 另一具则是胸前深深插着一柄匕首的男子,看其面色,应是刚断气不久。 这两人,他都不认识。 然而,那柄没入男子胸口的匕首,他却再熟悉不过。 裴棣缓步上前,浓郁刺鼻的气味刺激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取出另一块手帕,覆在手上,握住刀柄,稍一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刀身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可以确认,这正是在鹰扬卫地牢时,他曾遗失的那柄贴身匕首。 而迄今为止,唯一能从那地牢中成功脱身的人,只有薛鹞。 又是薛鹞! 他知晓的阴谋,他未曾掌握的秘辛。 永远都有薛鹞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骨髓里的养分都汲取殆尽。 甚至……连卢丹桃…… 裴棣眼中戾气一闪而逝,猛地甩袖转身,不再多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朝候在门外的听风做了个手势。 · 另一边,静谧的山间小道上。 卢丹桃回头遥望对面山坡上那跃动的火光,心下不禁再次感叹。 有武功真好啊,能一下子溜这么远。 薛鹞真的是天生当通缉犯的料。 她歪着头,目光落回到身前少年精致的侧脸上,沿着他高挺的鼻梁线条,一路滑到那在夜色中依旧隐约可见,泛着微红的耳垂。 他的耳朵怎么那么容易红? 卢丹桃手有点发痒,下意识想伸手去碰一碰,指尖刚动,立刻忆起上次他因此失控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 不行。 薛鹞现在是她的马,得把她安全驮回包子铺,不能让他半路尥蹶子。 她只得退而求其次,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结实有力的肩膀。 “又如何?”薛鹞声音传来。 其实也没如何。 卢丹桃轻轻咬住下唇,她就是突然想碰碰他。 “说话。”薛鹞催促道。 她无话可说。 卢丹桃轻哼一声,半点不带理他。 “不说话,我就把你摔下去了。” 卢丹桃不服气地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又偷偷瞄了瞄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 薛鹞也就是嘴上叭叭,他才不舍得把她摔下去。 不过…… 她抬眼看了看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小路,路还很长,要走多久,她不知道。 反正走起来很累就对了。 薛鹞看起来清瘦,但做她的马还是很舒服的。 妥妥马中法拉利。 卢丹桃将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脑子飞快转动,搜寻着可以开启的话题。 有了! 她今天老早就觉得薛鹞不对劲了,一直跟她说什么岭南岭南有多好多好。 她当时就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她送到岭南。 但是又不太可能。 薛鹞都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怎么舍得让她去岭南。 回想一下刚才他冲进来的样子,多着急,啧啧。 可是,他为什么要问那些话呢? 卢丹桃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半响。 既然他要她说,那她可以利用刚才探百晓生的招数来探探他。 “还没编好?”薛鹞突然出声。 “编…”卢丹桃下意识接话。 下一秒瞬间反应过来,气得在他肩头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你才编呢!” 少年轻轻嗤笑了声,并不搭腔。 “你不许笑。”卢丹桃指尖抵住他因嗤笑而微微震动的后背,“我问你。”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2节 “要问什么?”薛鹞的声音轻飘飘的。 卢丹桃眼珠转了转,挑了一个最模糊的问法:“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岭南?” 不要问“是不是”,那是选择题,答案只有两个。 要问,就要问“为什么”,先预设好“是”,再让他去回答。 薛鹞还不给她往坑里跳? 这下她肯定能成功套出话! 嘿嘿。 薛鹞脚步猛地一顿。 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方才她与阿严单独在房内,莫非是阿严跟她说了? 他沉默着,将她从背上放下,让她站稳。 然后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中深深看着她。 远处未熄的火光隐隐约约映在她眼中,让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明亮,亮得让他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 薛鹞最终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重新转过身,牵起她的手腕,引着她继续在小路上慢慢前行。 “我处境很危险。”他犹豫片刻,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地开口。 察觉到身后的少女正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微微收紧了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腕骨。 然后,手掌缓缓下移,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滑入她的掌心,手指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皇帝昏庸,世家盘踞各方。一旦我再次踏入京都地界,必将成为所有势力瞩目的焦点,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岭南天高皇帝远,你在那里,会有人暗中护你周全。不必担忧裴棣会找到你,也不会有人能对你强取豪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被他紧紧牵住的少女身上。 少女眉头紧锁,眼圈泛红,腮帮子鼓鼓的,白皙的脸颊上还沾着方才蹭上的灰痕。 看着这脏兮兮的小脸,他心头莫名一软,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帮她将脸上的灰拭去。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便被卢丹桃“啪”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 薛鹞愕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迅速浮现的淡淡红痕,再抬眼看向她。 只见她双眼比方才更亮,远处的火光仿佛在她瞳孔中彻底燃烧了起来。 卢丹桃双眼冒火,整个人像燃烧起来的魔丸,气呼呼地:“好哇你!” 她举起手,指尖颤抖着,直直指向他写满错愕的脸:“你还真的想把我赶走?!!” 薛鹞:……? 她不是知道了? 卢丹桃整个人被怒气包裹着,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薛鹞被她不知哪来的蛮力撞得一歪,眉头紧紧蹙起。 烦。 他又一次被笨蛋蒙住了。 作者有话说:究竟谁才是大笨蛋啊?[彩虹屁] 第61章 惨绿少年 那咱们就不去了 薛鹞紧锁着眉头, 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她的裙裾吹得翩跹翻飞。 她越走越快, 发髻上那本就松动的簪花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绯红, 终于, 在他心中默念不到十时,那朵簪花便从她头上掉落。 他抿紧了唇,弯腰捡起她的花,快步上前,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你做什么去?” 卢丹桃不想理他。 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满脑子都是翻涌的怒气,一味低头往前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烧焦气息,不知是不远处传来的, 还是她怒火中烧到快要自燃的错觉。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越想越觉得愤怒,那股酸涩直冲鼻腔, 激得她眼眶发热。 当感知到身后人再次伸手试图拉住她时, 她想也未想, 反手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刚绕过他走了没两步,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躯便如影随形般,又一次固执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气呼呼地往左跨一步,他也默不作声地移向左边; 她不甘心地往右闪,他也紧跟着堵住右边的去路。 不远处隐约有火光跃动, 浅浅地映照过来,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掷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紧紧地粘合在一 起。 “你给我让开!” 卢丹桃猛地昂起头,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那股强压下去的酸涩委屈直冲鼻腔,酸得她眼眶瞬间通红,眼前一片模糊水光。 薛鹞看着她强忍泪水、倔强地瞪着自己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身子,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低了些,重复问道:“你去哪?”” “回家!” 卢丹桃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然而,话音甫落,她自己也愣住了—— 哦,她哪里还有家。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认识、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薛鹞。 是她,辛辛苦苦救了薛鹞,花了钱给他治病,和他结盟,她从来没想过丢下他! 而现在!薛鹞就要甩掉她!!! 卢丹桃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烧得她心口灼痛,理智几乎殆尽。 这个王八蛋,讨厌鬼,装模作样给她挡刀,摆出那么喜欢她的样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会丢下她! 结果呢?结果他就是这么“不丢下”她的?! 偷偷安排把她送走,还扔到岭南那个鬼地方! 那是流放才会去的,他居然要流放她! “所以你一开始就想丢下我!”卢丹桃哽咽着指控,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怪不得你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探口风。” 薛鹞看着她蓄满泪水、狠狠瞪着他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冷静的解释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丹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夜色中,他的面容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专注而深邃地看着她,就跟在地宫里一样。 眼神是和地宫里一样了,可做的事,却是天差地别! 渣男!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交织爆发,她气到浑身发抖:“你给我让开!” 她最讨厌他了!这辈子,她最最讨厌的人就是薛鹞了! 可少年的身躯虽清瘦,此刻却像一堵牢不可破的墙,任凭她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卢丹桃气到爆炸,理智被怒火烧得荡然无存,想也不想就脱口喊道:“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惊呆了,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烦死,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最讨厌你了!”她急忙纠正,又强调了一遍。 薛鹞却被她刚才那句“再也不喜欢你了”弄得怔住,一时不察,竟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怀中骤然空落,冰凉的夜风乘隙灌入,连同心口也泛起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凉意。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快步上前,一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回身前。 “你不喜欢我,”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怒,“那你要喜欢谁?” 卢丹桃简直觉得薛鹞有病。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你管我喜欢谁!”她奋力挣扎着。 她烦死这个大傻缺了,她去找严云,反正本来她要救的人就是严云。 果然路边的人不能捡,看吧。 她捡了就落得这个下场了。 渣男! “反正不是你这种装模作样、假装很喜欢我的渣男!” 薛鹞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这样还是装模作样的喜欢? 他… 思绪骤然停顿。 薛鹞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小脸。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3节 泪水冲开了她脸颊上的尘土,留下几道滑稽的痕迹,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哭泣和紧抿而显得格外饱满嫣红。 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嘀嘀咕咕地数落着他,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是“讨厌”、“骗子”、“渣男”。 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冲开她脸颊上的灰痕,也仿佛一滴滴落进他的心里。 最初只是微澜,随即汇成汹涌的江河,向他扑面而来,冲垮了所有懵懂迟疑的壁垒,将他彻底吞没。 过往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莫名的关注,不受控制的靠近,因她而起的烦躁与窃喜,心底那些汹涌澎湃、难以辨明的情绪,究竟源于何处。 夜风丝丝缕缕,掠过林间,带来树叶沙沙的轻响。 在他眼中,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努力骂着他时轻颤的单薄肩膀,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簇的睫毛,因生气而微微嘟起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这一切,他竟都如此熟悉。 薛鹞忽而有些茫然,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思绪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悄悄回溯。 记忆的书页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最初的那一幕—— 药铺中,他将刘大夫等人打倒,她快跑着去将纸笔拿来,一边抽噎着,一边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嚣张地让命令那山贼画地牢地图。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的那双眼睛,就如流星一般,势不可挡地坠入了他的心湖。 原来,那么早。 薛鹞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惊讶的……欣喜。 还真的被她在地宫的时候说对了。 这下,这个笨蛋可真有资本在他面前嚣张一辈子了。 “你还笑?!你在笑什么!”卢丹桃气得快要断气,“你觉得我是个笑话是不是?我是整个寿州城的笑话!” 男人真的只有挂在墙上才靠得住! 枉她还在四娘子和严云面前信誓旦旦,说他爱惨了她,愿意为了她挡刀,连命都不要。 结果呢?人家闷声不响就要把她甩了! “没有,我没笑你。”薛鹞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而认真地看向她,“是我错了。 卢丹桃一听这话,原本的怒气又转成委屈。 她抿紧了唇瓣,原本强忍的泪水又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将落未落。 薛鹞看着她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心头微软,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我不是要赶你走…” “我是怕……万一将来形势危急,我护不住你,没法带你全身而退。” 他微微歪头,目光紧紧锁住卢丹桃眼眶里那粒悬悬欲坠的泪珠,自己的心仿佛也被那滴泪水悬吊着,七上八下。 他喉结轻轻滚动,语速加快:“你可还记得地宫之中,你害怕得不行,一直催我快带你走?” 卢丹桃扭过头,不理他。 薛鹞紧紧盯着她,语气放得极轻,生怕震落那滴让他心慌的泪珠:“京都,比那地宫还要危险万分。若是你到了那里,再次感到害怕,我……”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像地宫里头一样,立刻带你离开。” 话一旦开了头,后面似乎就容易了些。 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耐心解释:“二哥与我说了后续计划后,我认真思量过。岭南,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稳妥的去处。”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放得极轻,“只有确定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当时是想着,等我报完仇,就去立刻去岭南寻你,不是要丢下你。” 薛鹞闷着头一口气说完,抬眼却看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襟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他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她拭泪。 可那泪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擦不干。“怎……怎么了?” “可是在这里……我只认识你……”卢丹桃垂着头,偏过脸去,不让他碰,“我在这不认识别人。” “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去那里,会不会害怕……你一直都是在自以为是,擅自决定。” 她讨厌那些莫名其妙的为她好,她更讨厌那些 打着为她着想的别离。 少女温热的泪水滚落,沾湿了他悬在半空的手。 薛鹞瞬间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一样。 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慌,上下往身上翻了一下,又想着拿衣袖去擦,忽而又觉得不对,连忙又拿手去擦。 “我…我错了…你别哭…” 但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她的脸颊,卢丹桃就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眼睛,晶晶莹莹。此刻没有了熊熊怒火,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满满当当的委屈和不安。 卢丹桃抽噎了两下,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不想去……我害怕……你早上那样探我口风,我也害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究竟想表达什么。 只觉得她不想这样。 这一路走来,她很明白这个世界的黑暗与她所在的现代不同。 薛鹞所说的利弊权衡,她听懂了,也能理解。 于理性而言,去岭南确实是最优解。 可她不愿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就是不想。 她就是感到害怕。 离开薛鹞,她很害怕。 少女微弱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薛鹞却觉得这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口。 敲得他喉咙发紧,鼻腔泛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伸手将她拉近了些许,下意识地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是弯下腰,凑近她,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害怕,那咱们就不去了,不去岭南了,好么?” 谁知他的手马上又被卢丹桃拍掉。 见她眼泪依旧滚滚而下,他抿了抿唇,试探着轻声问:“那桃子大王与我去京都?好么?” “神经。”卢丹桃撑起有些红肿的眼皮,睨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怼一句“谁要跟你去京都”。 然而,话音未落,背后骤然传来急速的风声。 随即一道男声传来:“谁在那?!” 卢丹桃下意识转头望去,还未看清,便被薛鹞猛地往前一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中,被他用尽全力紧紧抱住。 什么玩意又? 卢丹桃愕然抬头,却见薛鹞飞快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抱紧她,纵身往路旁的陡坡下一跳。 天旋地转间,卢丹桃整个人都是懵的。 跟着薛鹞翻滚了好几圈,才被他稳稳拉起,紧紧抱住,藏匿于茂密的草丛之中。 “怎么了?谁啊?”卢丹桃把头埋在他胸前,压低声音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只见上方有几道身影举着火把飞快跑过。 哪个丑八怪,他爹的她脾气还没有发完,谈判还没有谈妥就冒出来。 “鹰扬卫。”薛鹞的视线从那些训练有素的身影上冷冷扫过,迅速收回,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只见她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但先前那伤心与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消散了大半。 此刻正全神贯注,紧张兮兮地盯着上方。 薛鹞无声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隐匿,也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怀中。 直到彻底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完全被自己笼罩,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实处,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裴棣那阴魂不散的搜捕,来得竟如此……恰到好处。 “主子说了,薛家的狗肯定会反方向而行之。” “搜就对了!” “果然又是他!”卢丹桃声音还带着哭腔。 薛鹞面无表情地听着上面的动静,再次轻轻抬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她湿润的眼角,想将那残留的泪痕彻底抹去。 卢丹桃想也没想,习惯性地朝他手背拍去,入手却是一片黏腻湿滑的触感。 这是……血? 她心头一跳,猛地低头,借着上方的火把看向薛鹞的手臂。 只见他小臂处的衣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色的血迹正从里面渗出。“你受伤了?” 薛鹞看着她依旧红肿的眼睛,那句“小伤无事”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嗯。” “方才躲避不及,被流箭擦了一下。”他淡淡地说道。 卢丹桃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鲜红,又看了看他看似平静的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先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你以后别再为我挡箭了。” 薛鹞垂眸,安静如鸡,静静看着她的眼眶再次逐渐泛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4节 “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不算严重的伤口,犹豫了一下,万分不经意地往前递了递。 “那,你也别生气了?” 卢丹桃抬起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有着专注的凝视,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嗯?”他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又低低追问了一声。 薛鹞再次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一点沾上的草屑。 “不可能!”卢丹桃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把挥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你别想用苦肉计蒙混过关!” “这招对我没用了!我已经变聪明了!” 薛鹞:“……?” 他看了一下刚刚被她狠狠摁了一下的伤口。 低低地“嘶”了一声。 第62章 心悦 我心悦她,我离不开她 卢丹桃在生气, 并且这股怒气明确地、精准地只针对薛鹞一人。 这一点,包子铺内从最小的朱贵到轮椅上的薛二公子,都看得明明白白。 “阿桃姐姐是不是在生小叔叔的气呀?” 朱贵扒着门框, 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好奇的眼睛,被走过来的朱四娘轻轻拍了下后脑勺, 低声嗔怪:“小孩子家家的, 别瞎打听,快去睡觉!” 薛二公子薛翊,则看着卢丹桃端着,明明要经过薛鹞身边, 却硬是提着裙摆,绕了一个大大的半圆, 仿佛他是什么沾染不得的污秽之物。 他将手边的药箱往薛鹞那边推了推,手指慵懒地支着额角,语气了然:“卢姑娘……都知晓了?” “嗯。”薛鹞瓮声瓮气地应道,拿起药瓶, 有些心不在焉地将药粉洒在手臂的伤口上。 洒完药, 他将药瓶放回原处,抬眼, 看向她匆匆往厨房而去的背影。 从山上回来包子铺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她已经好好清洗了一番, 不是刚才的小花猫模样。 衣裙也换了一套新的衣裙, 不再是他让朱四娘给她买的粉裙, 而是一套全新的鹅黄色襦裙,兴许是四娘新做的。 倒也合适她。 但薛鹞还是觉得,她穿那身粉色最好看。 那粉色柔婉,像初绽的桃瓣,能将她眉眼间那份不自知的娇憨勾勒得恰到好处。 如同今日她脸颊上, 那写属于他的红痕,相得益彰。 “如此……也好。” 薛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将轮椅向外滑开了些许,拉开一点距离,“既然卢姑娘已经知晓内情,而孟东家也已抵达,待她从那昏迷女子的房中出来,我们便可将后续之事一并了结。” 他说着,端起旁边小几上卢丹桃刚送来的那盏凉茶,浅浅啜了一口。 甫一入口,那过分的苦涩滋味就让他眉头蹙紧。 他正想寻个地方处理掉这口茶,一偏头,却撞上自家弟弟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薛鹞眼中看到的,一种名叫难为情的东西。 薛二公子挑了挑眉。 下一秒,他就听见薛鹞开口:“她…和我一起走。” “是我让她和我一起去的。”他又补了一句,带着 点强调的意味。 薛二公子又挑了挑眉。 薛鹞蹙眉,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是“为何”。 他垂下眼皮,避开那疑问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刚才在地上捡起的那朵簪花。 经过一整日的颠簸摆弄,原本娇艳的花瓣已经蔫软,边缘卷曲,失了水分,枯掉了。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在那枯萎的花瓣上点了点,话在舌尖绕了无数个圈,最后开口道: “她太单纯,很多事都不懂,要是去到岭南,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龌龊心思的男子,恐会被骗,孟东家事多繁杂,也未必能时时护她周全。” 薛翊左右瞥了一下,实在没找到可用来漱口的清水或甘茗,只能端着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不紧不慢地,又极其困难地咽下口中凉茶。 随即,他立刻端起另一杯清茗,抿了一口,语气才恢复平淡,反问道:“你便能护得住?” 薛鹞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 那里不知正在熬煮些什么,少女正歪着头,声音虽是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埋怨的嗓音,似乎在数落他之前嫌弃她摘的野花很脏。 他微微走神,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鼓着腮帮、蹙着眉头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轻轻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但是…”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兄长,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异常认真的承诺: “我会教她。” 教她识人,教她防身,教她在这陌生的乱世中,更好地活下去。 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在,她也可以天高任鸟飞,无需再害怕哭泣。 “阿鹞。” 薛翊又啜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喉咙,待那苦涩味彻底压下,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早就说过了,孟东家很可靠,她也是女子,她能教,比你教得更好。” 薛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自己哥哥,见他侧脸隐藏在烛光之下,“你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岭南,便是最好的方案。” “没必要因为这点而让卢姑娘跟着我们冒险。” 薛鹞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的铜扣。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指尖在铜扣上停留了数秒,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番挣扎,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强忍着耳尖悄然蔓延开的那片滚烫,用一种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坦白: “我心悦她。” “我…离不开她。” 他不能忍受她不在身边的感觉,不能接受她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况且,她与他早已有肌肤之亲,她本就应该是他的人。 日后她的唇瓣,她脸上的红痕都只能是他来拯救,他来揉捏。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 “所以。”薛二公子缓缓放下茶杯,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道其实只是划破了表皮、血早已凝住的伤痕,,“你这是苦肉计。” “……不是。”薛鹞额角青筋跳了跳,立刻否认。 他并非刻意,只是一时失察。 方才林间,那个关于“喜欢”的顿悟来得太过猛烈,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那一刻,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笨蛋,耳中充斥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周遭的一切,包括逐渐逼近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我只是一时失察。”他再次强调,“并不是故意而为之。” 尽管他最后跟那笨蛋那般说,可那也只是为了哄她,让她别再生气掉眼泪而已。 若是平日里,他定不会让那箭矢有考虑他二人的机会。 卢丹桃,他肯定能护得住。 薛翊瞥了一眼自己弟弟的表情慢悠悠地道:“你看,你又急。” 薛鹞抿紧了唇,硬邦邦地回道:“我没急。” 薛翊不再逗他,笑了笑,手指轻轻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薛鹞手臂上那处伤口,“可阿鹞,回京以后,可就不能再一时失察了。” 薛鹞:……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可以再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他语气轻飘飘的,转头望向窗外,厨房之中的两个年轻女子正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那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身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若死了,那就证明你背后那些誓死追随你的部下,还有你心悦的这位姑娘,全都……要一起为你陪葬。” 薛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刚好撞上厨房里卢丹桃似有所感,偶然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昏黄的灯火与朦胧的夜色中交汇。 少女率先猛地扭过头,用力地移开了视线。 甚至还附送了他一个清晰无比的、但没有声音的“哼。” “……嗯。”薛鹞低低地应下兄长的话。 他回过眼,抿紧唇,手指又在那朵蔫头耷脑的小花上拨弄了一下,没有继续开口。 这一切,他都能尽力做到。 只是… 他耳根子又没忍住烫了下。 他刚才与二哥所说,全都是他单方的念头,那个笨蛋… 她还未曾答应与他去京都。 他想直接安排,但她又不喜欢如此行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5节 他想问,但她又不理他。 薛二公子也随即收回视线,偏头就看到小弟蹙紧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可遇到何事?” 薛鹞已读不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低声说道:“她不理我。” 从山上那句“我变聪明了”以后,她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下山的时候,也不再让他牵着手,只气鼓鼓的走在前面。 薛二公子闻言,忍不住地轻笑出声,迎上小弟恼怒看来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你这有何难?” 薛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只见薛二公子手指隔空,往他那几乎只是破了层油皮的手臂上点了点,吐字清晰:“苦肉计。” 薛鹞:“……” 他感觉刚刚降温的耳朵又有些发烫,“都说了不是……” “我的意思是,” 薛翊打断他,慢条斯理地解释,“如若你想让卢姑娘理你,那你便用苦肉计。” 薛鹞蹙眉,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许久,久到薛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闷闷地挤出来两个字:“用了。” 薛二公子看了他那副更加郁闷的表情一眼,“无用?” 薛鹞沉默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不情愿的单音:“……嗯。” “那就是用得不对。”薛二公子斩钉截铁,一脸经验十分老道的样子。 然后,他视线转向正一脸认真,正等着他说下文的薛鹞,笑了笑,身子微侧,从一旁的小桌抽屉里取出两本册子,递了过去:“你且看看这几本,里头有许多案例可供参考,或许能有所启发。” 薛鹞蹙着眉接过,“这是什么书?兵法?” 薛二公子用指尖拍了拍那光滑的书皮,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便是之前你替我买的那套《真假戏嫁娘》,正是讲述男子救错了女子后的故事。” 薛鹞:…… 他不要看。 看多了便会跟那个笨蛋一样,整天胡思乱想,仅是坐他大腿上,都能浮想联翩。 回想起今日,他心底蓦地升起一丝燥意。 他揉了揉手中那朵已经掉了一瓣,更加残破的小花,视线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瞥向了厨房那暖光融融的窗口。 · 厨房中。 卢丹桃盯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如同她此刻纷乱不定的心绪。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蹭到正在查看药壶的朱四娘身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清了清嗓子,才小声开口:“四娘子。” “怎么了?”朱四娘手上动作未停,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要去岭南了?”卢丹桃试探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朱四娘的表情。 “你要去岭南?”朱四娘闻言,猛地回头。 她放下手中的布巾,“何时决定的?为何要去那般远的地方?” 卢丹桃一愣,仔细分辨着朱四娘的神情,确认她只有纯粹的震惊与疑惑,并无半分事先知晓的模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不然多丢人啊。 她这头刚信誓旦旦说薛鹞爱她爱得不行,那头就被拆台。 女人的面子很重要的! 差点被薛鹞 那个大傻缺给坑死。 朱四娘将灶台上那小壶药汁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岭南?可是阿鹞的安排?” 卢丹桃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温热的杯身,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说道:“薛鹞说……他担心我跟着他去京都会遇到危险,有威胁。” 朱四娘“害”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她看着卢丹桃蓦地抬起来、皱得巴巴的小脸,笑着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卢丹桃眨眨眼。 “自然正常。”朱四娘语气笃定,“阿鹞那么喜欢你,自然是要将你安置在最稳妥、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这边随军的家眷,有多少个不是被妥善安排到后方安全之地,然后等着良人平安归来?” 卢丹桃嘟了嘟嘴,“我才不喜欢这样呢。”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抗拒,“等待的滋味太痛苦了,天天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归期,数着时间过日子。” 最后,可能会等来好消息,也可能是希望落空。 那种希翼被戳破的感觉,太烦人了。 朱四娘看着她皱着小脸、一副老气横秋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瞧你这样,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还一套一套的,跟个小大人似的。” “一天天想着都心火旺盛,别想了,快试试这凉茶的滋味。” 卢丹桃很不服气。 她对这个很有经验的好吧。 怎么说她也是有十几年经验的留守儿童。 从父母送饭,接放学,等吃饭,反正作文里后的她都经历过了。 每次满怀希望的等待,伴随而来的只有失望,那种感觉,她不想在薛鹞身上再体验一次。 她皱着眉,脑子里闷闷的,依言端起那杯深褐色的液体,轻轻喝了一小口。 结果茶刚一入口,卢丹桃整个浑身猛地一激灵,差点直接跳起来。 好苦——!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纯粹而霸道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 卢丹桃的脸直接皱成一团,直接皱出痛苦面具,“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吐着舌头,连忙去找水喝,“比药还苦!” “凉茶啊。”朱四娘被她夸张的反应逗乐。 “凉茶?可这个茶是热的啊。”卢丹桃一边灌着茶水。 “此茶原名就叫凉茶,并非指其温度。” 朱四娘笑着解释,用布巾擦了擦手,“这是刚才神医带来的,说让我们煮一下,先看看这岭南之物是否合适我们西北体质。” 卢丹桃整个人怔在原地,连嘴里的苦味都暂时忘记了。 岭南,凉茶,苦。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朱四娘的袖子,小声问道:“四娘子,那位岭南来的神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朱四娘想了想,指尖轻点下巴:“是位女大夫,瞧着与一般医师很是不问,衣着很是精致华丽,珠翠环绕的,不过待人接物倒挺和善的,没什么架子。” 卢丹桃眨眨眼,等着下文:“没了?” 朱四娘点点头:“没了。” 她顿了顿,促狭地看着卢丹桃,“你若是想知道更多,直接去问阿鹞就行了呗。他肯定从二哥那知晓更多。” 卢丹桃立刻撇撇嘴,扭过头:“我才不要跟他说话呢。” 要是问他,那还不如直接问二公子。 朱四娘见状,正要再打趣她两句,就听到外头传来环佩叮当之声,她立刻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卢丹桃:“喏,大夫出来了,你不想问阿鹞,那便自己瞧个仔细。” 卢丹桃有些惊讶,这么巧? 她立马动身,从厨房门边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特别精致的女子,正从正房走出。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子,以及今天早上那个对她横眉冷对黝黑少女。 “病人已经醒了。”那衣着精致的女子一边用雪白的帕子擦着手,一边对已经站在房门口的薛翊兄弟俩说道:“你们要想问的,得尽快,不要妨碍病人休息。” 卢丹桃听着这话,不由得一愣。 这语气,这用词…怎么跟她以前看过的剧里医生叮嘱家属那么像呢? “你要不要进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梁观香的线索?” 薛鹞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头顶传来。 卢丹桃蓦地回神,下意识就要点头说“要”。 但目光一接触到薛鹞近在咫尺的脸,她立刻想起了自己还在生气,立即硬生生地扭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句。 不再看他,从他身前钻过,探头再往正房门口看去,却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去二哥那边商议事情了。” 薛鹞抿了抿嘴,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轻声问道,带着点试探,“我与你一起进去看看?” “不用。”卢丹桃努力板着小脸,学着他刚认识她时那副冷脸,骄傲地微昂起头,“我自己进去。” 薛鹞:…… 他看着少女像是急于摆脱他一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也迈入了房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6节 房间的药味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 反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雅香气。 那原先还昏迷的女子已经坐起了身,靠着床前软枕上,静静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样了?”卢丹桃走到床边,放轻了声音问道。 女子闻声抬头,眼中含有泪光:“大夫说我兴许可救,腹中的……东西,暂时安分了。” 她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下床行礼,卢丹桃连忙制止:“你别动啊。” “春梅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春梅依言靠了回去,声音哽咽,“我听说了,是因为姑娘心善,将我带回来,我才能得救。” “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是死定了,再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我竟也能有观香姐那般的好运气……”她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 “你先喝口温水润润喉。” 卢丹桃见她说话艰难,连忙从旁边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多谢姑娘。”春梅接过,小口啜饮着。 “观香,是指梁观香吗?”卢丹桃问道。 春梅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是,我听公子说,姑娘想知道观香姐的事情?” 卢丹桃顺着春梅的视线瞥向身后,只见薛鹞像以往一样,拽拽的样子,靠在八宝架上。 她抿了抿嘴,对春梅点点头,轻声:“嗯。” 春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分辨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观香姐,是我们城中所有怀鬼种的女子中,最幸运的那个。”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回忆的恍惚,“无论任何事都有阿他娘替她前后张罗,婚事如此,生了鬼种亦是如此,千方百计地为她张罗求医,最后…还真的遇到了一位能救她命的俊美男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那男子不但有本事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后来……还带着她离开这里,去过好日子了。” 卢丹桃一怔,听她这话头,还真的有这个俊美男子? 难不成不是百晓生他们弄的吗? 她斟酌了一下,说道:“可大家不是说,梁观香她是被那个男的卖了啊。” 春梅嘴角一扯,“谁说她被卖了?”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街头巷尾都是这样说。” “那是因为芸娘吧。”春梅又喝了一口茶。 “你不可再喝了。”床边蓦地伸出一只黝黑的手,将春梅手中的茶杯夺了过去。 “东家刚施针,让腹中虫子休眠,你若喝多了,又会加重病情。” 黝黑少女说着,突然扭过头看向卢丹桃,“你可知道?” 卢丹桃被她看着一愣,连忙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她之前也看过很多新闻,都是那种手术之后不听医嘱然后出事的。 她咬了咬唇,看向春梅,小声:“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黝黑少女闻言一怔,回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的脸,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说什么。 春梅含着笑,虚弱地摇了摇头:“姑娘只是一片好心。” 她垂下眼眸,半晌才开口,“况且,我这能不能治好本就难说,目前我们那么多人里头,唯一能痊愈的,也只有观香姐。” “你刚才说芸娘的缘故,是什么缘故?” “芸娘只有观香姐一个女儿,观香姐走后,她便到处嚷嚷说是被带走的。” 她顿了顿,将头靠在床上软枕上,“时间久了,大家便传那是被卖的。” “但事情不是这样。” “观香姐不是被卖,也不是被带走。而是在康健后,抛下芸娘,自愿跟着那俊美男子离开的。” 春梅看着床顶,声音很轻:“她在走之前一日,还与我说过,那个男子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富有的人,只要能靠上他,那她将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卢丹桃蹙眉,不解地重复:“源源不断的最好的东西?” 春梅轻轻的“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卢丹桃:“就是生命。” 卢丹桃瞬间眼睛睁大,下意识与薛鹞四目相对。 随即,又想起来她在愤怒,继而马上扭头,看向春梅。 然而,刚张嘴话还没说出来,薛鹞的声音便在她旁边响起,“梁观香她…” 卢丹桃皱紧眉头,转头看去,薛鹞已经悄咪咪坐在她旁边,还摆出一副极其自然的模样,朝春梅问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春梅有些惊讶,点点头,“是。” “观香姐她与我说——” 第63章 亲吻 郎君借机哄娘子,马背上方亲樱唇…… “你瞧这是何物?” 田埂上, 梁观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巾仔细包裹的物事,递给了身旁的春梅。 “何物?”春梅放下装着鸡蛋的竹篮,粗糙的手指接过那包裹。 布巾层层展开, 露出里面一串玉连环。 春梅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玉连环摔落:“这……” 这是哪里来的? 她喉头干涩, 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梁观香笑了起来, “你别怕,摔了便摔了。” 春梅怔怔地望着梁观香,总觉得她今日哪里有何不同。 明明还是那个朝夕相处的观香姐,明明眉眼、衣着都与往日无异, 可春梅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枯木逢了春,死水起了涟漪。 自从她被那男子救了以后便是如此了。 “观香姐, 这是从哪里来的?”春梅的声音细若蚊吟。 “他给的。”梁观香的语气轻飘飘的。 虽未指名道姓,春梅立刻明白她说的是那个与梁观香做名义夫妻的俊美男子。 “现在是你的了。”梁观香转过头,目光灼灼。 春梅还未来得及推辞,梁观香已经凑近她, 压低声音:“我要离开这, 你替我向我阿娘保密?可好?”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两人的发丝凌乱飞舞。 “你要跟他走吗?”见梁观香点点头, 春梅很是不解, 她喃喃着:“那芸娘呢?她怎么办?” 梁观香摇了摇头, 发间的木簪在风中轻颤。 “如果他日事成, 我会回来带阿娘走的。” “事成?”春梅不解地重复着。 梁观香闻言转过头来,春梅似乎看到她眼中有什么在燃烧。 “他是神。”梁观香开口。 “啊?“ “他是神,是可以掌控这天下万物的神。” 梁观香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我们在他手上就像是一个傀儡,他已经知道我们的未来, 知道天地尽头在何方,我们将何去何从,他都了如指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且,他能永生。” 春梅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玉连环险些再次滑落。 “你如何知晓?许是个骗子吧?” 梁观香摇摇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与他成为夫妻那晚偷听来的。” 春梅彻底惊了:“你与他已经……?!” 梁观香点头,“也就是那日,我才发现的秘密。” 她轻声说道:“那日夜里,我半夜听到他在跟人说话,说只要换了内脏,人就能活,只是性格变了而已,人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塑造,就像一个娃娃一般,他上一辈子就是如此。” 暮色渐浓,田野间的虫鸣此起彼伏。 春梅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暗处窥视。 梁观香也突然沉默下来,良久,她侧过身,伸手轻轻拨开春梅被风吹乱的刘海,“你看,这边境的风沙,把我们的脸都吹成什么样儿了?” 她的声音里忽然涌上一股春梅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们出生在这,在这长大,嫁给这儿的人,生下这儿的娃,最后死在这儿。” “如果要重复这样的一世又一世,我是不肯的。但若是像他那般,生生世世也是富贵之路。” 她抬头,望向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荒芜田埂,语气轻轻的,像是马上就会被风吹散:“我也想试一试。” “可……”她艰难地开口,“观香姐你要随他去哪儿?” 梁观香转过身,面向南方。 晚风吹动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鸟: “京都。” “京都。”卢丹桃喃喃自语,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百晓生口中的两个贵人,也是来自京都。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7节 也就是说,梁观香跟着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给百晓生神仙水的那两个贵人。 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卢丹桃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子,脑中乱成一团。 梁观香、芸娘、神仙水、寄生虫……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在她脑子里旋转。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京都。 会弄木偶人的,会治疗寄生虫的,换内脏的来争取长生的。 认为人就像泥娃娃一样可以随意塑造的—— 京都贵人。 “梁观香和芸娘都在京都,能治虫种的药兴许也在京都。”薛鹞的声音蓦地从耳边响起。 “桃子大王,你要去京都么?” 卢丹桃扭过头去,她不要理他。 薛鹞一天天就说些废话。 她肯定要去京都。 先不说她人生地不熟,只认识这个王八蛋。 也不说她想去救芸娘这事。 就凭给原身报仇这一桩,她都要去一趟的。 占了原身的身体,花了她的遗物,她肯定要替原身报仇的。 就是,现在蛔虫的源头在哪呢 现在汇集所有的线索,似乎那两个贵人带着梁观香跑了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了。 可寿州还持续有人得了寄生虫,如果不尽快找出源头,那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出事。 她蓦地抬头,瞪了紧贴在她身旁的薛鹞一眼,“都怪你!” 薛鹞微微一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卢丹桃打断。 “你别跟我说话。”她气鼓鼓地别过脸去。 要不是他突然发癫,现在就可以直接问百晓生关于蛔虫的事了。 看他当天听到说不干净的水以后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们有没有喝过不干净的水?”她忽然转向床上陷入回忆之中的春梅。 “水?”春梅疑惑地抬起头。 她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平日里喝的都是井水。” “那别的呢?只有女子才会碰到的。”卢丹桃继续追问,她想了想,刘家寨中不仅男女都有得寄生虫,那证明—— “而且那些水源,还会流经小猫山。” 春梅认真回忆了一下,“有。” “哪里?” 房内,卢丹桃和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黝黑少女同时出声。 卢丹桃顺势看去,只 见黝黑少女也正认真看着她说:“东家刚才说,病人腹中之物极有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食物而引起的虫病。” 卢丹桃瞪大眼睛,不会吧? 春梅抬头,像似控制着极大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黄大人三年前引山谷之水建的水渠。” “我们女子每年鬼诞,都会去那处沐浴净身。” “而且,他就在小猫山北边山下。”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黝黑少女突然打破沉默,“我要去告诉东家。” “我也去。”卢丹桃快步跟上黝黑少女的步子。 却在踏上房门那刻,被薛鹞一手拉了回来。 “你做什么?”卢丹桃气鼓鼓,挣脱着甩开他的手。 “如果要去京都,我们现在就要出发。”薛鹞将房门阖上,压低声音。 “现在?”卢丹桃别过脸,看向浓重的夜色。 薛鹞点头:“方才你和四娘子在厨房之时,阿严已经带回来消息,裴棣已经率人前来,二哥料准他会行封城之计。若是裴棣来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卢丹桃瞪大眼睛,“裴棣知道我们藏在哪?” 薛鹞扯了扯嘴角:“他不知,但只要大军围城,那自然便知晓。” “那……”她看向身后房间。 “岭南神医已经到了,她会与二哥合作解决此事,我们要先去找薛家旧部汇集之处。” 薛家旧部? 卢丹桃一怔,“薛家旧部不在这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早已化整为零偷摸返京,我们也要赶紧出发,赶在万寿节前,混进城中。”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瞥了薛鹞一眼,他现在态度很好,感觉巴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按照小说来说,现在就是属于追妻火葬场的阶段。 要按照这个时候,他必然会对她言听计从,而且也不敢随意丢下,她能翻身当皇帝。 当然她只是比喻一下。 她根本就不喜欢薛鹞。 她最讨厌薛鹞了。 思绪如同电光石火,在大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后. 最终—— 卢丹桃脸上露出极其为难、仿佛做了巨大牺牲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但是我告诉你,” 她立刻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薛鹞指指点点:“但是我告诉你,我们还没完。” “别以为我就这样原谅你,你现在在我这,信誉为零,我跟你讲。” 见薛鹞从善如流、态度极好地点头应下,她这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我得先去跟四娘子说一声,马上就来。” 轮椅声滚滚而来。 薛鹞回头,只见薛二公子笑眯眯地开口:“如何?卢姑娘理你了?” 薛鹞扯了扯嘴角:“自然。” 薛二公子挑眉:“看话本了?” “没有。” “哦?” 薛鹞回过头来,一脸正色:“我们马上就出发,二哥一切要小心。” 薛翊点头,“马已经备好,就在后门之外,你到了京都,便到鹰扬卫寻一人,名为黄福,那是之前潜伏在黄有才处的旧部。” “鹰扬卫?” 薛翊看了院中老槐一眼,朝后门缓缓滑去,“当时为打探消息,特让几人潜伏进入黄有才处,谁料却被派去小猫山中挖盐矿。” “不久后,便碰上也守在小猫山中的鹰扬卫,我便让他们调换身份,将鹰扬卫换上黄家家仆的衣服,抛尸与暗河之中,并顺势混入鹰扬卫中作为内应。” 薛鹞一怔,想起了小猫山河中那些因卢丹桃意外下水因弄起来的浮尸。 原真是鹰扬卫。 “那。”薛鹞看向哥哥,“那在鹰扬卫地牢中给我纸条之人,是否也是薛家旧部?” 薛翊摇头,“我们的手暂时还未能伸到京都之中。” 他勾了勾唇,“看来,京都之内,还有人在暗中助我们。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薛翊将膝上的披风递给弟弟,“方才孟东家与我说,此虫种或许与我薛家埋尸之地有关,我得先回去,便不送你了,等解决此事,你我兄弟在京中相见。” 薛鹞重重点头,静静等待着轮椅声离去。 直到消失在后门附近,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将怀中的话本册子拿出,好奇地翻到下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郎君借机哄娘子。 马背上方亲樱唇。 他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啪”地一声猛地合上册子,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血色,一阵阵发烫。 目光却不禁投向门内,等待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到来。 几刻后,包子铺后小巷。 卢丹桃收拾好东西快速赶来时,薛鹞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见她匆匆赶来,也不说别的,只将手上披风递给她,“你帮我披一下。” 卢丹桃歪了歪头,脸上很是嫌弃,“为什么,我不要。” 薛鹞抿了抿嘴,将裹着白绸的手臂伸出,“受伤了。” 卢丹桃:……? 她看向薛鹞手上那被白绸绑起来的地方,他只不过是伤到了手臂,怎么还抬不起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8节 她抬眼看向薛鹞,却见他正垂下眼皮,正认真地看着手臂。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皱起眉头。 这个王八蛋平时就算被捅了一刀也像没事人一样,现在这样…难道很严重吗? 算了。 披就披吧。 就当还人情而已。 卢丹桃鼓了鼓腮帮子,努力踮起脚尖,手臂费力地举起,将一件披风往薛鹞往薛鹞肩上披去。 可薛鹞实在太高,她即使拼命踮起脚尖,额头也不过勉强到他鼻尖的位置,动作显得笨拙又吃力。 她正想放弃,赌气地说“你自己系吧”。 谁知,她的手刚微微放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温热干燥的手稳稳握住。 那手修长而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直接将她整个手包裹在宽厚的掌心之中。 不容拒绝地牵引着她的手,带着那披风的系带,顺利绕过他的脖颈,最终成功地将披风披挂妥帖。 而她,也被这股力量带着,脚尖踮得更高,着力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整个人轻轻撞进对方怀中。 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夜风带来的凉意。 在这一片混乱的贴近中,卢丹桃似乎听到一阵飞速加快的心跳声,正在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麻。 薛鹞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推开些许,待她晃晃悠悠地站稳后,迅速利落地自己将披风的带子系好,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有些紊乱的气息。 待耳尖那灼人的热度稍微降低些许,他才弯下腰,视线与眼前这个似乎还有些懵懂、眼神游离的人齐平,低声问道:“你……会上马吗?” 卢丹桃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只在景区被人牵着马溜达过一圈,这自己骑……算会还是不会? 薛鹞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多问,直接伸出双臂,一把稳稳握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托举起来,安置在马背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卢丹桃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抓挠了一下,最后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那双刚刚离开她腰际,尚停留在半空的手臂。 “没事,我护着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凭着本能扭过头,看向已走到马侧正准备上 马的薛鹞,带着点指控的意味,小声嘟囔:“你…你手不是受伤了吗?刚才抱我上来的时候,怎么那么有力气?” 薛鹞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拍了拍光滑的马颈,又点了点她身前的马鞍:“坐好了,别乱动,万一摔下来,我可未必接得住你。” 门口那盏孤零零的灯笼被夜风吹得不停摇曳,昏黄微弱的光线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地流淌,把少年挺拔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见她小脸皱巴巴的,写满了不高兴,薛鹞不再多言,利落地一扯缰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矫健地飞身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 骏马被这突而其来的附加重量惊了一下,不安地躁动了一下,卢丹桃猝不及防,身体因惯性猛地向后一倒,整个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身后少年温热而坚实的怀中,几乎是严丝合缝,前胸贴着后背,密不可分。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卢丹桃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挣扎着想要直起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却被身后人仿佛早有预料的手臂迅速环住腰肢,再次牢牢禁锢在原处。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极近的地方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还是那句熟悉的:“别乱动。” 随即,他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反驳的机会。 两只手臂从她背后伸来,带着那件已经被他体温熏得带上了暖意的披风,贴着她的手臂外侧,将她整个人更加紧密地搂紧在怀中。 一瞬间,方才那些试图钻入衣襟的的微凉夜风,便被彻底隔绝在了这方由他和披风共同构筑的小小天地之外。 卢丹桃只觉得周身一下子被暖烘烘的气息包裹,连带着脸颊、耳根都不可抑制地发起烫来。 她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咬着嘴唇,嘴硬着:“你…你才别乱动。” 薛鹞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着绯红的小脸上,视线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一路移到她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饱满唇瓣上。 他喉结微动,嘴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磕马腹,低声吐出一个清晰的指令:“驾!” 夜色中,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身后怀抱传来的炙热温度。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响,飞快地穿过寂静的巷道,朝着镇外山间的方向疾驰而去。 卢丹桃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她强忍着脸上的阵阵痒意,微微侧过头,望向山下越来越远的小镇。 果然如薛二公子所料,镇子边缘,一条由众多火把组成的“火龙”已经抵达,正缓缓蠕动,形成合围之势,明亮的光点将罗家镇隐隐包围起来。 是裴棣的人! “我们走了,那二公子和四娘子他们怎么办啊?”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更加抓紧了薛鹞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扭头急切地问道,声音散在风里。 “他们自有脱身之法,不会有危险的。”薛鹞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二哥料事如神,早已安排妥当。” 卢丹桃蹙紧眉头,“真的吗?” “真的,你不相信…”薛鹞停顿了一下,将那句“你不相信我吗”吞了回去,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你不相信二哥吗?” “相信的。”少女的声音在风中模糊传来,“就是不相信你。” 少年轻扯嘴角,没有搭话,只双腿微夹马腹,又喊了一句“驾”,少女的身体更深地落入了他的怀中,被他紧紧锁住。 “喂!”少女不满的声音传来。 “嘘,别出声,万一有埋伏。”少年轻声制止着。 骏马一路疾驰,穿过漆黑一片的林间,跨过潺潺流淌的小河,毫不停歇。 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他们才彻底将寿州地界抛在身后。 晨曦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洒下无数斑驳摇曳的光点,如同碎金一般。 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薛鹞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的卢丹桃身上。 她的脸侧靠在他的胸膛,大半埋在柔软的披风褶皱之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是疲惫至极。 几片被晨风吹落的、不知名的粉色花瓣,悄然掉落在她的发间和脸颊上,随着马匹平稳的颠簸,在她脸上轻轻颤动,竟固执地不曾滑落。 薛鹞凝神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拈起那片恰好遮住她唇瓣的花瓣。 那唇瓣因被压迫,微微张启,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 他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那两片嫣红之上。 林间寂静,只有马蹄轻踏泥土的细微声响和晨起的鸟鸣。 怀中少女睡得毫无防备,对他的凝视一无所知。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蛊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去。 最终,一个轻若羽毛、带着晨曦凉意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那微启的唇瓣上。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他迅速直起身,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如同擂鼓,撞击着耳膜。 他抬眼望向四周,确认无人窥见,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上,只是耳根那刚刚消退的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地漫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的光斑跳跃着,落在两人身上,少年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像是没忍住一般。 再次低下头,朝那鲜艳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这次更为大胆,但又极为轻微地轻含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求审核大佬放过,这什么都没写) 第64章 红潮 不会吧? 微微翘起的唇珠被人轻轻含入口中, 力度很轻,却能让怀中少女发出轻哼一声。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林间初醒的黄鹂, 又像一声模糊的叹息。 这声音让少年猛地惊醒,他倏地抬起眼皮, 小心翼翼地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良久。 少女只是睫毛颤了颤, 随即歪过头,又沉沉睡去。 薛鹞:“……” 他一时都不知道要夸她睡得香,还是说她没有防备心。 看着那鼓鼓的脸颊,他有觉得手指有点痒, 想伸手去戳戳她。 可当视线扫过那抹因他缘故而变得更加红润光泽的唇瓣时,伸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金灿的晨光下, 那唇瓣嫣红水润,像沾了晨露的樱桃。 很好看。 薛鹞心想。 晨风轻吹,林间鸟儿相继苏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躁动。 然后抬起头, 强忍着耳尖的灼热,他将少女身上滑落的披风重新拉好, 仔细拢紧。 脚尖轻踢马腹, 沿着林间小路, 滴滴哒哒继续前行。 林间静谧, 七月正好,晨曦透过枝叶缝隙,在潺潺溪水上洒下亮晶晶的光斑。 方才的口感确实不像水晶糕,薛鹞抿了抿自己的唇,心里暗暗想着。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29节 比水晶糕好吃, 更甜一点,更软一点,不能用力,一用力就要化了。 “你这是要带着我跳河吗?” 怀中突然传来声音。 薛鹞一怔,这才发现马儿竟驮着他们直直朝河边走去,他急忙拉紧缰绳,调转方向。 他低下头,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原本沉睡的人不知何时已醒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刚刚在偷偷摸摸做什么?” 卢丹桃仰着头,直直看向薛鹞。 从刚才他骑着马带着她,魂不守舍开始往河里走时,她就醒了。 眼睁睁看着他双眼放空,整个人像是神游一样。 不对劲。 这个王 八蛋平时绝不会这样走神。 她认识薛鹞那么久… 嗯,也不是很久,就也半个月。 但这不是重点。 他何时这样神游过? 就算在地宫里见到他大哥同款,也才楞了那么一小会。 他有古怪。 薛鹞被她的目光看着心头莫名一跳,他抿抿嘴,反问“我刚才在偷偷摸摸做什么?” 卢丹桃勾了勾嘴角。 他果然有问题。 不答反问,是做贼心虚的象征。 她眯起眼,摆出一副夏洛克同款表情,像个扫描仪一样扫过薛鹞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通红的耳朵上。 又是红红的耳朵。 上次他耳朵这样红红地,还是在乱葬岗打算强吻她的时候。 这次。 她下意识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他该不会是…… “你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了?” 薛鹞:…… 他放在缰绳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嘴角扯了扯:“你真的想太多。” “真的?”卢丹桃满脸不信。 “你很想我亲你?”薛鹞低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那…那倒没有。 卢丹桃鼓鼓脸,不过讲真,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薛鹞…他似乎每次都是被刺激到才会想强吻她。 像这样做贼似的偷偷亲…感觉真的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但……也不一定。 她这么好看,活脱脱一个睡美人,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吗? 薛鹞的目光在她咬得越发饱满红润的唇瓣上扫过,喉结微微滚了滚。 两人相顾无言。 一个紧盯不放,一个眺望远方。 沉默再次降临。 半晌后。 卢丹桃率先低下头。 无他。 主要是仰着头,确实太累了。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仍是野外,她记得昨晚他们就是往山上跑的。 “我们现在在哪啊?” 不会还在寿州吧? “已经出了寿州地界。前方便是繁城。” “繁城?很繁华吗?” 薛鹞:“……比寿州繁华。” 卢丹桃“哇喔”一声,“那我们要在那过夜吗?” 薛鹞看了她一眼,娇俏的眉目间依然带着几分倦色,“嗯,在那休息。”他微微颔首。 “那我要住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是何物?” “就是天字一号房。” “没有这东西。” “没有?!”卢丹桃猛地回头,两个发髻啪地打在薛鹞下巴上,“你连这个都搞不定?” 薛鹞:…… “我们两是黑户。” 卢丹桃:“……?” 好半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哦,对。他俩是通缉犯,没有身份证,住不了豪华大酒店。 见她瞬间蔫了下去,整个人垂头耷脑的样子,薛鹞侧过头,试探着问:“如若我让你住天字一号房,你就不要再生气,可好?” 卢丹桃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伸出一只手做个制止的动作:“抱歉,没有原谅的义务。” 薛鹞:“……” 他扯扯嘴角,视线从她瞬间气鼓鼓、双眼亮得惊人的脸上扫过。 也不搭话,脚尖轻踢马腹,加快速度,带着她就往城里奔去。 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城,在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前面停下。 卢丹桃还在震惊这繁城又是一个没有半点保卫的哥谭小镇,就见薛鹞已经自己翻身下马。 没有半点要带上她的意思。 她低头估量了一下地面高度,朝他伸出手:“诶,你拉我一把。” 薛鹞回过头,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抱歉,没有拉你的义务。” 卢丹桃瞪大眼:“……?” 哈?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鼓了鼓脸,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那天在山上,她就不应该脱口而出说什么“我只认识你”。 他不会是以为这是她的底牌了吧? 他真是想太多。 不拉就不拉。 她自己跳下去。 谁知,她刚弯下身子,就有一只手臂从一旁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下马。 卢丹桃一手将他推开,对着他哼了一声,大步走进客栈,“掌柜的,我要天字一号房。” 掌柜抬头,笑眯眯:“小姑娘,没有一号房,只有一间房。” “什么一间房?” “就是小店客满,只剩最后一间房了。” 开玩笑的吧? 卢丹桃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周围—— 只有两三桌人在吃饭。 这个哥谭小镇住店需求这么高吗? 她刚才进来好像都见不到什么人吧?网红店? 她回头瞥了眼薛鹞,这不会是他故意的吧? 故意和她同床共寝? 薛鹞系好马走进来,正对上她这极其吊诡的眼神。 “又如何?” 掌柜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一下就认出谁才是金主,笑眯眯又对薛鹞说一遍:“客官,小店只有一间房。”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0节 薛鹞“嗯”了一声,“一间房就一间房。” 随后,他无视卢丹桃瞬间瞪大的眼,含着笑意跟掌柜地说:“给这位姑娘安排个柴房。” 卢丹桃:“……?!!” 她指着他,气呼呼:“讨厌鬼!渣男!” 随后也不管他,招呼着小二就让他带着自己上楼去。 客房不大,也不小,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卢丹桃在门外探了探头,等待小二把东西准备好,才慢悠悠地进了房间。 沿着上一辈子住酒店的习惯,左看看右翻翻,确认干净卫生没问题,才在床上坐了下来。 “这床垫得还挺厚,坐下来还挺软。”她喃喃自语。 又在床上颠了颠。 而就是这个动作,让身下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奔涌而下。 卢丹桃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会吧? 她知道自己倒霉,但不至于倒霉成这样吧? 现在正在赶路诶? 她极其不认命地左右晃了晃身体,果然感感到身下湿湿的。 薛鹞端着吃食进来时,便看到她像似浑身长了虱子一样,坐在床上扭来扭去。 他蹙紧眉头,正要问她又在闹什么,下一秒,却见她整个人蹦起来,扭身去看身后的衣摆。 薛鹞皱紧眉头,快步上前,“怎么了?” 卢丹桃扭头,果不其然看到鹅黄色裙衫上,染了一小团刺目的红。 天呐,居然是真的。 而且还这么多! 她夹紧双腿,试图阻止不让它继续往下流,一一边对蹙眉盯着她的薛鹞说:“你快去帮我买……” 话到嘴边,卢丹桃突然卡住。 完了叫什么来着?什么石灰? 不对。 什么带? “买什么?”薛鹞见她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说不出话的模样,心沉了几分。 上前几步,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明显的血腥味,脸色一变,一把扳过她的身子看向身后:“伤到哪儿了?” 只见一小滩红色映在鹅黄色的裙子上。 极其显眼。 “你才受伤了!”卢丹桃推开他,“我来月经了!” 薛鹞虽未听过“月经”二字,但立刻明白了所指为何。 他手一抖,松开了她的肩膀,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双耳。 “你还不快去帮我买那个带子!” 薛鹞强忍心悸,整个人震惊了,他抬起,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那不然呢?难不成我去吗?”卢丹桃咬紧嘴唇,这底下有多汹涌滂湃他懂不懂啊? 见他还愣在原地,迟迟不动,她急得跺了跺脚, 这一动,更是山洪倾泻。 她呜咽了一声,整个人趴到床上。 男人果然靠不住,这点小事都不肯做,还想让她原谅他?没门! 薛鹞看她的样子,心口一紧,生怕她又哭起来,连忙转身朝外走:“我这就去,你别哭。” 房门一开一关。 将那抹鲜红隔绝在内。 薛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下发愁。 他是个男子,无需用那东西,但就是因为他是男的,他才知道,这世人都觉得此乃污浊之物,怎么会放在外头去卖? 也就卢丹桃那个什么都不懂 的笨蛋,才会理直气壮地指挥他去找。 他快步下楼,想询问店家,又恐卢丹桃来月事之事被外人知晓,会引来有色之眼。 只得先问了女子成衣铺的方向,便匆匆出门。 西北晨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非但没能消掉他耳尖的热意,反而让刚才所见那鹅黄之上的红,越发清晰地灼烧着他的视线。 他甩了甩头,快步往成衣铺子走去,只盼着那铺子之中兴许有得卖。 哪怕没有,他高价买几身衣裙,或许也能请店家附赠一条。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邪门。 谁知就偏偏买布料的掌柜却是中年男子。 双手捧着几件女子衣裙的薛鹞:“……” 他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走人,又想起正埋头趴在床上的卢丹桃。 要是他空手回去,估计那个笨蛋会哭闹不止。 他实在受不了她流泪,一旦哄起来就没完没了。 最后,几番犹豫挣扎后,他只得向掌柜买了些柔软吸水的棉布和干净的草木灰,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书本上的零星记载,制作了一条极其简陋却已是尽力而为的月事带。 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与书中描述的形制大致相仿后,才将其仔细藏在衣裙中,快步返回客栈。 房内,卢丹桃趴在床上,捂着肚子,夹紧双腿,对抗着身下持续的奔流。 这下真的完蛋。 她之前量没这么大的,肯定是因为喝了巨多豆浆,有植物激素影响了,所以才会这么多。 她侧过头往门口看去。 那个讨厌鬼怎么去那么久? 他不会像网上的男人那样,以为这事上个厕所就能解决,,所以慢吞吞给她买吧? 说不好还会吃了午饭再回来。 她爷爷之前就是这样,说去买包烟,结果在公园跳完广场舞再回家。 害得她在家里饿着肚子等他。 要是薛鹞这样,那她就永远不理他了。 让他的追妻火葬场直接烧一辈子吧。 就在卢丹桃嘀嘀咕咕疯狂想着自己怎么办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 “我。”薛鹞的声音传来,“开门。” 卢丹桃双眼一亮,腾地坐起,身下随之涌出一股热流。 她又立刻僵住,乖乖夹紧腿:“门没锁,你快进来!” 不锁门? 薛鹞蹙紧眉头,推门而进,正要说她几句,见她浑身难受的样子。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将手中物件放在桌上。 “买到了吗?”卢丹桃眼巴巴地望过来。 “没得买。” “没得买?!”卢丹桃瞬间化身女高音,“那我…我怎么办啊?” 薛鹞听见她声音里的哽咽,瞥过眼去,见她还没有真的流泪,才抿了抿唇:“别哭了。我给你做了一个。” 卢丹桃一怔。 只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衣物中取出一条……看起来颇为简陋,甚至不知该如何使用的,原始版姨妈带。 卢丹桃皱了皱眉。 好丑。 但是……他刚才说,这是他亲手做的? 她怔怔抬眼,望向面前耳根通红、神色极不自然的少年。 这个讨厌鬼……亲手给她做了姨妈巾? 薛鹞无视她的表情,强忍着耳根的灼热,将月事带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你自己换上,衣裳也换了。” 见她乖乖点了点头,他才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唤我。”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下次我出去,你独自一人在房中,务必锁门。” 卢丹桃嘟了嘟嘴,下意识就想反驳“还不是因为她动不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吃了一个闭门羹。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1节 房门啪一声关上。 薛鹞站在门外,目光落在走廊栏杆的雕花上,眼神有些空茫。 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方才,他也是用这手指,仔细丈量过带子的宽窄。 不知对她来说,是过宽,还是过窄。 他曾看书中说过,如果过窄,那就会遮不住,恐会漏出来…… 停。 薛鹞暗暗掐了掐指尖,轻微的刺痛将他从混沌思绪中拉回。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直视前方,心中默念起清心经。 过了几瞬。 他又换成更为庄严的大悲咒。 房内。 卢丹桃拿着那条简陋的月事带,内心十分挣扎。 她实在不太想将它穿上去。 觉得不太卫生,不保险,太简陋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这是薛鹞亲手做的。 那就说,这个带子中间的宽度,也是他亲手量过的。 她往下比了比,似乎还挺合适的,不对,是刚刚好。 卢丹桃咬咬唇,手指戳着那两个带子,来回上下比了比,却依旧没有穿上去。 咕噜—— 身下突然山洪奔泻。 卢丹桃往下一看:…… 算了。 再不弄就要得妇科病了。 她咬紧下唇,强忍着脸颊的滚烫,将它穿了上去。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一对少年男女,俱是满面通红。 卢丹桃穿好月事带,换好衣裙,在里面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后,来来回回深吸几口气,拍拍自己的脸,打开房门,“好了。” “嗯。”薛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 她的脸,又好红。 跟她身上这套粉裙,很是相衬。 而粉裙之下… 卢丹桃见他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忍不住抬眼看他,却见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裙子上。 卢丹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 顿时。 两双眼,四道目光,齐齐落在粉裙中央,那片曾被沾染、如今已清理换过衣衫的位置。 两人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潮,猛地再次翻涌而上。 甚至比方才还重。 随之翻涌而上的,还有一个将两人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的、心照不宣的念头—— 他亲手弄的东西…现在正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求审核放过,我还是什么都没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今晚加班了,所以来晚了,私密马赛 第65章 手作 他的手真的极为好看 他亲手弄的东西…现在正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 这个念头刚从大脑平滑闪过, 让卢丹桃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自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 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扑通、扑通,又快又重。 她恍惚觉得, 自从认识薛鹞以后, 这颗心就经常这般不听话,时不时加快。 她下意识抬起眼,恰好撞进同时抬眼的薛鹞的视线里。 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 看得她嗓子一阵阵发紧。 恰在此时,晨光从走廊的窗格斜射而入, 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木质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店小二引路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这一片莫名的沉默。 卢丹桃瞬间回神,先声夺人:“你看什么?” 薛鹞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语气极其平淡:“看看这身衣服是否对得起那个价钱。” 他的目光在她新换的粉色裙衫上匆匆掠过, 便侧身往门内走去。 卢丹桃鼓鼓脸,她才不信。 他刚才的眼神根本不是这么回 事。 她轻哼一声, 径直转身回到房内的梨花木椅旁坐下。 然而, 甫一落座, 那种难以言喻的不自然感便再次清晰地传来,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肌肤,陌生的填充物存在着感极强, 她蹙紧眉头,这感觉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薛鹞的手艺有问题, 还是古代女孩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还是更喜欢卫生巾,卢丹桃心想。 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身子,试图寻找一个更舒适、或者说,更能让她忽略那处异常的姿势。 薛鹞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跟着她,将她这很是别扭的细微举动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里却依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不合适?” “裙子吗?刚好合身。”卢丹桃回道。 可等她抬眼,再次撞上薛鹞那她看不懂的眼神时,电光火石间,瞬间明白了他真正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裙子,是裙子底下,他亲手制作的那件。 一股热意直冲面颊。 卢丹桃不禁低下头,视线刚好落在他放在她身旁的手指上,那里红红的,似乎有着几个针眼。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微微发干的下唇,最终还是诚实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合适的。” 真的很合适,她没有撒谎。 虽然看起来很丑,质感她也有点不习惯,但是尺寸刚好。 然而,就是这份“合适”,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混杂着羞窘、难以置信和一点点郁闷的怪异感。 她的目光带着探究看向薛鹞。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给很多女孩子做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应该不会吧。 他不是什么国公府公子吗? 那是被关在地牢的时候,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薛鹞见她忽然闷不吭声,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颊却气鼓鼓地微微嘟起,俨然一副在生着莫名闷气的模样,心下实在不解。 既然合适,为何还摆出这般神情? 卢丹桃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心思,咬着唇低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尺寸的?” “书里有说过。”薛鹞起身,将一早拿进来的吃食拿出,放在她面前。 “书里?”卢丹桃看了那些小玩意一眼,还是觉得这个尺寸问题最重要,她又追问:“什么书啊?” 薛鹞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而骤然拉近,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之前靖国公还没出事前,学的验尸之术中有提到。”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有些典籍中,有根据女子年岁、身形,来判断……骨骼距离的说法。” 按照卢丹桃的身高与年岁,他曾在脑中快速推算过,她那里……许是还不及他两节指节并拢的长度。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仿佛刚才丈量布料时,指尖触碰到的布料触感似乎还清晰地烙印在上面,挥之不去。 卢丹桃:“……?” 算出来的… 那就是他亲手量过还是没有量过? 量过的意思,是吧? 她悄悄转过眼去,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薛鹞随意搭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上。 这双手生得极其好看。 指节修长匀称,肌肤是冷调的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2节 腕骨清晰有力,延伸出流畅的手臂线条。 它们静静地搁在那里,在透过窗纱变得柔和了的晨光映照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和她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玉管几乎别无二致。 而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就在刚刚,拿着针线,给她缝了最私密的月事带。 这算间接接吻吗? 住脑!不能再想了! 卢丹桃只觉得一股更加凶猛的热流,毫不讲理地自小腹轰然冲上头顶,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热,眼前甚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没忍住,又在椅子上轻轻动了动。 后悔,真的很后悔。 早知道就不问了! 现在好了,搞得她总觉得身下那处存在着感强烈得诡异,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像是在提醒她这个让她心悸的事实。 她下意识又往薛鹞的手上瞟了眼,迅速又收回视线。 房间里,温度似乎在迅速升高。 卢丹桃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总感觉喘不过气来。 她偷偷抬起眼睫,飞快地瞄了薛鹞一眼,见他也是薄唇紧抿,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显然同样不自在。 她伸出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 脸上滚烫得要命。 跟她发烧到40度差不多。 薛鹞看着她红得极其夸张的耳垂,张了张嘴,喉间干涩,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视线有些慌乱地在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她随意搭在屏风上的、那件换下来的鹅黄色旧衣上。 他悄悄地吐出一口浊气,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等会,你把旧衣收拾一下,随我一起拿到镇外偏僻处烧掉。” 卢丹桃闻言抬起眼,小脸依然红扑扑的,一双杏眼里水光潋滟。 她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声音平稳些,出口却仍带着一丝微软的沙哑:“为什么要烧掉?” 薛鹞拼命忽略她那把带着钩子似的嗓音给他带来的心悸,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女子月事乃极其私密之事,沾染此物的衣物若被外人瞧见,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于你的清誉有损。”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郑重,“更有甚者,若被有心人利用,会让你嫁作他妇,你可知晓?” 卢丹桃见他讲得极其认真,心下却忍不住嘀咕:那你不就是看了么? 她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 “那…那我要怎么换啊?” 她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一条吧? 这样真的会生病的。 薛鹞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她会追问为何会影响嫁人,或是反驳他的说法。 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也不知道。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每次都需要他……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他呼吸一窒。 卢丹桃歪了歪头,看着他瞬间僵住的神情,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小声补充道:“我总要换新的吧?” 总不能,他还要继续给她做吧。 两个人的视线,因着她这句话,又不约而同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他搭在桌面的那双手上。 沉默再度降临。 房间里温度,似乎又增高了几度。 最后,薛鹞率先败下阵来。 他忍无可忍般猛地闭了闭眼,站起身来,低头看向卢丹桃,“你如今……身上可有不适?” 卢丹桃摇摇头,就是量大,小腹坠坠的。 “那便起来吧,我们出去。” “去哪?” “去找人,”薛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门外,“给你做月事带。 “好!”卢丹桃几乎是立刻重重点头,,忙不迭地站起身。 就如同寿州的名字,城内真正长寿的人不见得多。 繁城这个名字听着气派,实际上也并不如何繁华鼎盛。 但比起寿州来说,还是好上不少。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目光像两盏探照灯一样,横扫左右铺面。 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彼此之间那种微妙难言的气氛。 “咱们去哪里做呀?”卢丹桃凑到薛鹞身边,轻声问道。 自从认真看过薛鹞的手以后,她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心口像是揣了了个球,砰砰乱撞,带着点奇异的心悸。 薛鹞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找个女掌柜的铺子,或者,寻个女裁缝。” 其实,这本就该是第一时间采取的正确做法。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一个男子,诸多不便,而且卢丹桃的情况也着实着急,让他乱了方寸,才做出了那般逾越常规的举动。 两人在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来回走了两圈,目光逡巡,最终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干净朴素的小小的布料铺前停下了脚步。 铺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子正坐在柜台后缝补着什么。 卢丹桃朝薛鹞点点头,径直走进了铺子之内。 薛鹞则抱臂靠在铺子外的墙上,隔着一段距离,遥遥落在店内卢丹桃的身上。 只见她微微歪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正认真地听着那婆子低声比划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不知那婆子说了句什么,她脸上骤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雀跃地噔噔噔小跑出来。 “阿鹞!”她从店门口探出头,“婆婆说家里里有现成的,尺寸可能不太精细,但可以立刻帮我改两条应急!你再等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钻回了店铺之内。 薛鹞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那抹明亮的粉色消失在门内,这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他左右看了一下,上前几步,靠在方才卢丹桃探出头的门前墙上,耳尖微动,听着里头的动静。 “小姑娘是外地人?”铺子里,婆子一边给她改这尺寸,一边问道。 “对。”卢丹桃点头,心思还大半挂在即将到手的新月事带上。 那婆子动作顿了顿,遥遥看了一下正在门外等候的高马尾少年。 她压低了声音,细声问道:“是与郎君一同前来杀狼人的?” “杀狼人?什么狼人?”卢丹桃一愣。 暮光之城吗? 那婆子往他们客栈方向大致怼了怼下巴,声音更低了,神秘兮兮:“这两日来到这繁城的生面孔,不就是为了杀城中那专在夜间出没的狼人而来?” 卢丹桃整个呆愣在原地,哈?! 她是柯南吗? 怎么去到哪哪有事? 见她整个人呆呆的,小脸白嫩,眼神清澈,一看便是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模样。 婆子心下发软,生出几分怜惜,凑近了些,道:“见你似是不知内情,婆婆我便多收你些银钱,顺便告诉你些紧要的…” 卢丹桃:…… 不必了,她不太想听。 经过这个月她已经深刻发现,在这里,她可以取一个别名,叫永远一样黑。 一开始裴棣要杀的是薛鹞,但箭射的却是她,在地宫,被拉脚踝的是她,在寿州,莫名其妙被拍肩膀也是她。 这位婆婆现在说的话,简直就是她的一个巨大flag。 可还未等她开口拒绝,婆子的话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你是外地人,身上还带血,切记晚上不要乱跑,更不要路过繁城北边那一带老房子,不然就会被狼人盯上,吃掉咯。” 卢丹桃:…… 她重重点头,脸上挤出十二万分的诚恳,甚至主动伸出手拉住婆子布满老茧的手,一脸坚定,语气郑重地表态:“婆婆,你放心吧。” “我们不会去的。” 绝对,打死也不去!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12点了啊啊啊啊啊别卡住!! 第66章 狼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甩开我的手…… 婆子被她这认真的表情唬得怔了怔, 随即才连连点头,“对咯,对咯, 千万去不得。” 卢丹桃跟着点头,正准备催促她动作快些, 她想赶紧回客栈换完躺尸。 眼一闭, 被子一盖,就到明天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3节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精神马上就撤!去京都! 可话还没说出口,婆子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带着唏嘘后怕:“狼人凶得很,这几年, 好些个本地人外地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听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卢丹桃一怔,这话题还没结束? 她赶紧制止:“…婆…” 可那婆子丝毫不管她, 倾诉欲极强,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片老宅啊,当年可是能住下百来口人的大院落, 要不是那桩灭门惨案……” 她忽然压低声音, 话锋一转, “小姑娘, 你想知道灭门案不?想要听的话,那就加……” 卢丹桃毅然摇头,“不想。” 婆子:…… 婆子被噎得一愣,想了想,又问:“那可要把这草木灰换了, 换成更软和吸水的棉花?” 卢丹桃表情瞬间一变,疯狂点头:“要要要。” “哎哟,那可要加钱咧。” 卢丹桃爽快应承,再次疯狂点头:“加加加。” 反正是薛鹞的钱。 薛鹞侧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话题从狼人陡然跳到了女子私密之物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朵,快步离开门口。 转而移到另一侧既能瞥见少女身影,又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墙边,重新抱臂倚靠,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便见卢丹桃抱着个小包裹快步走出。 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有衣裙在步行间轻轻飘荡。 薛鹞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那婆子正笑眯眯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他快速颔首回礼。 随即迈开长腿,几步便追上已走出些许距离的卢丹桃,与她并肩,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了?” 卢丹桃抬眸睨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你可知……” 薛鹞蹙眉:“什么?” 卢丹桃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一圈,见他满脸困惑,这才满意地闭上嘴巴,一声不吭。 一直把话憋回到客栈,上了楼,入了房,关上门,将东西往桌上一搁。 她才抬起小脸,学着婆子那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城里有狼人,会吃人的那种。” “狼人这种东西可可怕了,他们会变形,呀的一声,就会把你整个人咬烂。” 薛鹞站在房中,看着她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也真的是高估她了。 还以为她一声不吭是遇到什么大事,这个笨蛋哪次有事不是当场发作? 卢丹桃眯起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少年嗓音低沉。 “你知道??”少女声音飙高。 薛鹞揉揉耳朵,将她凑到他耳边大喊而发出的耳鸣清掉,才说道: “我们来繁城,本就不是路过,正是奔着狼人而来。” 卢丹桃僵在原地:“……哈?” 薛鹞低声:“离府时二哥便交代,首站须至繁城活捉狼人,方可前往京都。” “二公子?” “嗯” 卢丹桃蹙起眉头,薛二公子怎么老想个npc一样到处发任务? 不对。 重点不是这样。 是他又犯错了! 卢丹桃怒气冲冲,一句“好哇你!你又不跟我说!又瞒着我!”马上就要冲出口。 谁料。 薛鹞竟似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抢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她的话头: “没有瞒你。” 卢丹桃的话被活生生堵在嘴边,不上不下。 只得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又要开口骂他狡辩。 谁知这下连手指都被薛鹞夺走。 他忽然伸手,轻轻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拢入掌心。 少女的指尖微凉,他却觉得掌心发烫,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了紧:“原本要告知你今夜行动,谁知你睡得沉,醒来又逢……月事,一直不得空开口。” 似乎确实是这样。 从早上到现在,兵荒马乱,两人几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卢丹桃噎了噎,迅速抽回手,脑子飞快想了想,终于挑到另一个理由,又指着他的鼻子,“你又要自作主张把我丢下是不是!” 薛鹞再度握住她试图抽离的手,这次握得更紧:“本就要带你同去。” 他目光落在她尚显苍白的小脸上,“但你如今这般……可还要与我同行?” “当然不要。”卢丹桃收回手,斩钉截铁。 “你自己去吧,我在客栈睡觉。” 边说边迅速后退几步,踢掉鞋子,动作利落地爬上床,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缩成一团。 刚刚那个npc婆婆都说了,她身上带血,千万别去。 去了就会被吃掉。 狼人,什么叫狼人。 就是像狼的人,嗷嗷叫那种,那种东西闻到血腥味还不扑过来? 别的人可能不怕,但是她嘛… 她一旦和薛鹞在一起,倒霉的就是她。 薛鹞看着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团,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掏出昨日在薛翊处拿的匕首,轻轻放在她枕边。 又隔着被子,在她肩膀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低声嘱咐,“那你便乖乖在客栈等我,莫要害怕,也……不要乱跑。” 锦被里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才不怕。” 薛鹞也不搭话,只拉起椅子在一旁坐下。 卢丹桃躺在被窝里,听着床外的翻书声,不禁蹙紧眉头,这个讨厌鬼在看什么书呢? 这个房间哪来的书? 她偷偷转过眼,却又跟他对上了视线,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书名写得龙飞凤舞,她看不清,似乎是什么嫁啥的。 薛鹞见她看来,立马将书合上 ,问道:“你这是改变主意要与我一起去捉狼人?” 才没有,谢谢。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麻溜转回头,“我只是觉得你太吵了。” 薛鹞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的闭上眼安睡,而不是偷听,那就不会觉得吵。” 卢丹桃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人说的乱七八糟话。 是中文吗?他就说。 她将被子拉得更高些,紧紧闭上眼睛。 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天她睡醒,他执行完任务,她肯定要揍他。 然而,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不仅没到清晨,而恰恰只是黄昏而已。 她翻身而起,只见薛鹞已经不在房中。 他是已经走了吗? 卢丹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中,那个熟悉的高马尾正在不远处的长街尽头,随着主人的步伐,在渐起的晚风中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一个人,看上去格外清瘦孤寂的样子。 卢丹桃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耳边回响起那婆子的话—— “好些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要是薛鹞也出事了怎么办? 她下意识探出身,想要叫住他,可念头一转: 二公子既然能让他去,那肯定是认真考虑过,觉得他能一个人活捉狼人的。 她应该不需要担心吧,好好呆在客栈就好。 可是…… 她视线微抬,看向还挂在屏风上的鹅黄旧衣,上面那一小滩红色还隐约可见。 哎呀,真烦!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学着今早老婆婆教的方法,手忙脚乱地换好了月事带,将染血的衣物匆匆收好。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4节 随即推开房门,快步下楼,冲出客栈,朝着薛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追是追了,可方向完全没有。 卢丹桃觉得,她真的很讨厌古代。 不仅房子长得都好像,甚至连个路牌都没有。 等会,等会。 卢丹桃抿抿唇,站在原地,快速地在心里分辨了一下方向,薛鹞要去城北,那北边的话,就是夕阳的…… 右边! 她快速转了下身,朝着北边,快步走去。 可她刚走出没多远,途经一个僻静的巷口时,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拉了过去。 卢丹桃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已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捅去。 然而身后之人的动作更快。 她只觉腕上一麻,力道骤失,紧接着便听到匕首“哐当”落地的清脆声响。 完了! 卢丹桃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叫:“啊啊啊啊啊狼人狼人放开放开放开我!” 直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伴随着那低哑而熟悉的嗓音响起:“别再动了。” 这话,好熟悉。 卢丹桃惊魂未定地半睁开眼,微微侧头,那张眉眼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她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指指点点: “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了!” 薛鹞眯着眼,眸色在阴影中显得深沉难辨,“天都快黑了,你不乖乖呆在客栈,乱跑什么?” 卢丹桃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打不过,桃子大王才冒险出来帮你!” 说完,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要杀狼人,怎么还在客栈附近?” 能不能行啊? 不是又给她弄什么苦肉计吧? 薛鹞嘴角微微扯了扯,弯腰捡起地上匕首,用袖口轻轻擦拭掉沾染的灰尘,递给她: “那是因为我突然害怕了,所以特返回来,恳请桃子大王出手相助。” “真的?” “真的。” “我才不信。”卢丹桃轻哼了声。 他会害怕个鬼。 说不准觉得她会乱跑,特意回来把门给锁了。 这个讨厌鬼绝对做得出来! 薛鹞看清她的表情,嘴角扯了扯,只领着她朝前。 他没有胡侃。 刚才走到一半,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回忆过往二人经历的种种,这个笨蛋似乎真的有些许霉气。 二者,她一个女子呆在客栈之中,半夜有没有恶徒起歹意也不可知。 所以他回头了。 想回去再看看她。 薛鹞想着,回过头去,见她一脸莫名的自信,走在他身侧。 夜风渐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有几缕甚至粘在了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 薛鹞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 他别过头去,低声开口,转移了话题:“那一带老宅的旧主,你也认得。” “我?”卢丹桃闻言转头。 是她还是原主。 她不是穿过来没多久么? “是你。”薛鹞异常肯定。 肯定到卢丹桃都怀疑他听到她心底的疑惑。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目光正投向远处逐渐汇聚起来的三三两两的人影。 卢丹桃也顺势看去,只见好些个带着武器的年轻人兴致盎然地往那片老房子走了进去。 好几个还是她在客栈里面见过的。 怪不得满房呢,这都成旅游业了吧? “那片宅邸的旧主,姓严。” 薛鹞见她眼睛直直看着某个男子,眼神暗了暗,低声说道。 卢丹桃闻言一怔,姓严,她认识的姓严的人,那就只有…… 卢丹桃缓缓睁大眼:“严…云?” 严云家的房子? 等等。 她记得之前分析文说过,男主一开始就是西北的小富二代,因为家里出了事,他才会成为一个小混混,最后受尽委屈折磨,然后在寿州遇到了前薛家军谋士,才一遇风云便化龙。 从此跟开了挂一样,带着大军挥师南下。 这里,繁城,就是男主全家出事的地方? “那……严云他知道这里的事吗?”她指着的是有狼人这事。 薛鹞轻轻摇头:“不知道,二哥或许告诉了,又或许尚未告知。” 卢丹桃:……? 行。 她换了个问题,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声问道:“那二公子他…知不知道狼人的真相啊?” 薛鹞依旧摇头,“不知道,需得擒获之后,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卢丹桃“哦”了一声,她瞥了薛鹞一眼。 有点佩服。 明明啥都不清楚,还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左右张望下,见周围人影渐稀,夜幕正悄然吞噬最后一丝天光。 卢丹桃忍了忍,等到最后一个小队都走了,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薛鹞的衣袖,“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他呢?”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人。” “谁啊?” 卢丹桃仰头望去,只见薛鹞正侧头凝望着前方空寂无人的长街,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街道空荡荡的, 过了几瞬,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寂静之中,仿佛有某种细微的声响,随着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若有若无的。 是马蹄声! 卢丹桃眯起眼睛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骑在马上。 是阿严! 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抓紧薛鹞的衣袖,“阿严来了,那是不是证明二公子和四娘子安全了?” 她不等薛鹞点头,马上又要抬手跟马上的严云打招呼。 不 料,手臂刚刚抬起,就被薛鹞一把拉住,轻轻拽了回来,紧紧握在手中。 夏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少年的手修长宽大,干燥又温暖,正牢牢包裹着她。 卢丹桃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他几根手指上那今早留下的针孔上,心口处,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 她正要偷偷伸手捂住胸口。 却突然听他声音不高地喊了一声: “丹桃。” 卢丹桃蓦地一怔。 是喊她吗?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讨厌鬼喊她的名字。 她懵懵地回头,只见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最后一点残阳的勾勒下,仿佛镀着一层暖金色的柔光,如同清晨那时一般。 那还残留着针眼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然后缓缓嵌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牢牢握紧。 掌心相贴,温热瞬间传递过来。 薛鹞见她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便又换了一个称呼。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5节 “桃子大王。” 卢丹桃猛地回过神,就见他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一字一顿地说道: “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再甩开我的手。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唉,年底太忙了[可怜] 说好今天白天的,又变成现在,我都成没有诚信的女人了[爆哭] 第67章 偷亲 女神的偷亲怎么会算偷亲? “待会儿, 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再甩开我的手。知道么?” 这道声音很是低沉,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甫一入耳, 就让卢丹桃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那股热意顺着耳朵蔓延而下, 熏红了她的双颊, 烫热了掌心,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放开我。” 却又被对方极为强势地拉得更紧,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 “听话。” 听什么话。 卢丹桃蹙紧眉头瞪他,就算不让她走丢, 那也不至于十指紧扣啊,弄得她现在每根手指都感觉要出汗了。 而且阿严还在呢。 她现在是生气状态好吗? 看着她气鼓鼓,咬着唇等着自己的样子,薛鹞指头又有点痒, 压低声音, 凑近她的耳边说道, “你今日身上带血, 狼人是会能闻到血腥味的。” 卢丹桃:…… 她倒霉, 她知道。 算了。 她耷拉下脑袋, 瞬间放弃挣扎, 任由他牵着。 薛鹞看着她这副认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将她的手再握紧些。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严云翻身下马,快步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终于赶上了。” “那裴狗真难甩掉。” “二公子和四娘子没事吧?”卢丹桃连忙问道。 “没事,那裴狗带兵围城,将个小镇都围起来了,一家一户地翻,义父与我们早已准备,他找不到我们的。” 严云说完,面色又沉了下来,没有了之前那股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 他嘴皮嗫嚅了下,看向薛鹞,眼神复杂:“我昨日听到义父与你说,严家老宅中有异样,我便与义父说了,我也过来看看。” 他沉声说完,目光转向面前那一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大宅子,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原来已经五年了。” “是发现他的踪迹吗?” “谁?” “狼孩。” “嗯。”薛鹞拉起卢丹桃,示意严云边走边说:“二哥与我说,是一年多前出现在此,仅为夜间活动,活动范围也仅限严家老宅,专门捕食过路人为生。” “据幸存者描述,其形如野狼,四肢攀爬,面貌亦似狼。” “果然是他。”严云咬着牙开口。 “你认识吗?阿严。”卢丹桃歪了歪头。 严云低下头,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认识,它便是造成我严家灭门的人。” 卢丹桃瞪大眼,“这一个狼人能杀那么多人?” 她鼓了鼓脸,那二公子还让薛鹞一个人过来。 严云摇头,眼神中带着迷茫:“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杀的。” 他带着卢丹桃二人行走在寂静的宅中,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出事那日,我发高热在床,只半夜听见喧闹声,起身一看竟见窗外火光摇曳。” “我披衣而出,却见家中四处着火,许多人倒了一地,我欲要去找我父母,却被平日伺候我的小厮拦下,说家中遭人屠虐,母亲让他赶紧带我去躲起来。” “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狼孩。” “狼孩?” “那就是五年前,这个狼人还是个小孩?” “嗯。”严云点头,声音更加低沉,“五年前,是我父亲从外地带回来的,当成宝贝一样,养在府中。” 卢丹桃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听薛鹞问道:“令尊是从何处带回?” “南方吧。”严云笑了声,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苦涩,“父亲特意给他造了一个很是别致的院子,和我们繁城的风光压根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我此次来,便是要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杀害我家的凶手。” 三人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偶遇了另外几个同样来自客栈的年轻杀狼人。 双方简短地互道了声好,交换了几句“可有发现”的情报,便又匆匆分开,各自没入深宅的阴影之中。 只是其中一人离去时,目光在卢丹桃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来抓狼人还带着个娘们儿,真是嫌不够累赘。” 卢丹桃瞬间回瞪过去,耳朵尖都气红了。 她听到了!谢谢! 卢丹桃气鼓鼓,暗暗捏紧拳头,等着吧。 这群没眼光的男人,等她找到狼人,一个个让他们跪下来大喊“桃子大王我错了。” “走!”卢卢丹桃心头火起,猛地一拉薛鹞的手,又朝严云扬了扬下巴,“我们去找狼人!” “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可是他会在何处?”严云轻点下巴,面露难色,“我们这片宅子很大,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代便传下来的。” “不是我自夸,住下一百多号人都是绰绰有余的,若是漫无目的地找,估计找到天亮都找不到。” “诶。”卢丹桃蓦地抬起手臂,空闲的那只手在下巴抚了抚。 薛鹞看着这熟悉的动作:…… 他不想看。 “阿严,你不懂。”她卢丹桃竖起食指,自信地摇了摇,“狼,是有巢穴意识的。你和那狼孩熟悉吗,阿严?” “不算熟悉。”严云摇头。 “嗯,既然如此。”卢丹桃点头,“狼孩以前可有常去之处?” “他只爱呆在父亲所造的院中…” 严云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可能是在小院!”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卢丹桃,语气极为敬佩:“卢姑娘真乃神人也。” 卢丹桃摆摆手,“一般一般。” 薛鹞:…… 他出声打断:“小院在何处?” 严云快步朝前:“跟我来。” 三人立刻在迷宫般的老宅中加快了脚步,绕过几 道小门,又穿过几条回廊。 很快。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不成音调的声响,乘着夜风飘了过来。 薛鹞与严云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卢丹桃一愣,也赶紧跟着站定。 “是不是有动静?”严云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薛鹞屏住呼吸,微微偏头,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专注地捕捉着风中细微的信息。 卢丹桃抬头看看面色凝重的薛鹞,又看看一脸警惕的严云,也有样学样地眯起眼睛,小脑袋左右偏了偏,试图捕捉那所谓的动静。 哪来的声音? 她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严云将头偏向一侧,凝神片刻后道:“是个女子,似乎在……惨叫?” 卢丹桃闻言一惊:“难道狼人已经开始捕食了?” 薛鹞凤眸微眯,“过去看看。” 不等卢丹桃反应,他已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足下一点,抱着她轻捷地跃上了身旁的墙头。 “哎!”卢丹桃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夜风倏地掠过耳畔,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全身。 薛鹞抱着卢丹桃,与严云一同在连绵的院墙和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疾行,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而去。 “这个院子叫湖心院。”严云低声在一旁做导游,声音几乎融在风里,“曾以湖心有亭闻名,就是狼孩以前所居的院落。” 虽然夜色已经笼罩大地,但也多亏夜色还不算晚,还有高悬的明月指路。 卢丹桃能稍微附近的景色看得七八分清楚。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6节 真的很别致,假山水榭亭台林立。 严云没去过南方。 她去过。 这院子中的一草一木一建筑,全都是江南的风情。 又是江南。 卢丹桃蹙紧眉头,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快步跟上薛鹞二人往院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那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清晰,凄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薛鹞再次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精准判断:“偏南方向。” 严云稍一回忆:“那处应是通心堂。”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同时脚尖一点。 严云在前引路。 薛鹞则带着卢丹桃这个累赘,身形如燕,直扑通心堂而去。 夜风唰唰吹,吹得卢丹桃头发疯狂乱动,扰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甩了甩头,努力分辨那越来越近的女声。 虽然听起来确实挺惨的,但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说呢? 这声音……就不太像是纯粹的惨叫啊?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面容沉静如水薛鹞,又看了看前方一脸愤恨的严云。 他们两个都没有反应,难道她想多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颇为破败的堂屋前。 只见小门紧闭,那断断续续、凄凄惨惨的女声正从门缝中断续逸出。 “啊啊啊……不要……疼……” 薛鹞将卢丹桃轻轻放在地上,将她拉到一旁嶙峋的假山后藏好,低声叮嘱:“等会儿躲好,别出来。” 卢丹桃越听越觉得蹊跷,一把拉住薛鹞的衣袖,“等等。” 她急急地压低声音,“按照我的经验,这声音不像是……” 然而薛鹞已与严云默契点头。 薛鹞身形一闪,守住了窗户一侧,严云则深吸一口气,猛地踏步上前,运足力气,一掌重重推在门上。 “砰!” 木门因这巨大的推力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与此同时,里面那道凄惨的女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亢奋。 “啊——死鬼!你打大力点啊!” 严云:……? 薛鹞:…… 假山后的卢丹桃急急跺脚:…… 她就说!!他们偏不听她的话!!! 门扉洞开,里面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响起女子惊慌失措的问话:“是、是不是狼人来了?!” “真他爷爷个腿儿的狼人来了?!” 一道粗犷男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由屋内向院中逼近。 门外三人顿时如惊弓之鸟,四散躲藏。 严云反应极快,一个翻身便悄无声息地伏在了屋顶瓦片之上。 卢丹桃下意识就想往薛鹞刚才的位置跑,谁知刚迈出一步,裙摆便“嗤啦”一声,被假山旁突出的什么紧紧勾住! 她心头一凉,不会吧?倒霉到这种地步?!在这种时候? 薛鹞转身往卢丹桃处快步走去,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屋顶跃去。 却被卢丹桃拽住,死死不能动弹。 他蹙了蹙眉,回头看她,却见她小脸皱成一团,向下指了指。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裙摆上的精致流苏与枯枝缠得难解难分,裙面甚至已被扯开了一丝裂缝。 薛鹞:…… 他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霉神附体了,为什么连简单躲一下都会出意外? 卢丹桃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却不动作,急得连连拽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快想办法。 薛鹞回头瞥了一眼院中那对正惊慌四顾、寻找狼人的野鸳鸯,拉着卢丹桃顺势在假山阴影深处坐下,低声道:“就在此处藏着吧。” 卢丹桃紧张得不行,“万一他们搜过来怎么办?” “能如何?” 薛鹞轻飘飘地往假山外瞥了一眼,同样用气音回道:“此处是严家,他们不过是来此寻欢的野鸳鸯,即便发现我们,也无所谓。” 况且,按照这两人的兴头… “你慢慢解吧。”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她被勾住的裙摆,随即合上眼皮,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他为什么这么休闲?? 不是要抓狼人吗?不赶时间吗? 卢丹桃鼓鼓脸,越看他这副的死样子就越来气。 她狠狠地剜了似乎已然“睡去”的薛鹞一眼,任命地低下头,开始跟那团纠缠不清的流苏和枯枝奋战。 一天天给她买什么粉色裙子啊,精致土,精致土。 她忍了忍,又指着薛鹞鼻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吗?少女不仅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薛鹞闭着眼,但又精准地抓过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你解不解?不解就这样破着裙子出去。” 卢丹桃:…… 解解解。 她气鼓鼓,要不是这两个死处男刚才不听她的话,她至于躲在着解东西? 院中,那对男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不是狼人呀?”女声娇媚,带着喘息后的慵懒。 “是狼人不是更好?”男声带着戏谑的笑,“我今日带这么多人手过来,不就是为了抓那个小畜生?” “抓来做什么呀?” “抓来……给你玩一玩,让他好好‘伺候’你啊,嘿嘿……” “我才不要,我只想要你狠狠打我…” 卢丹桃猛地瞪大眼睛。 好变态! 她一定要看看,说出这种话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偷偷瞥了薛鹞一眼,见他依旧闭目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这才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将耳朵贴近冰凉的假山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再次确认薛鹞“睡熟”了,便将眼睛凑到假山石的一个天然小孔前,将外面的一切看了精光。 对。 精光。 她看了个精光。 外面的人也是脱了个精光,正抱在一起,以地为床天为被,进行咿咿呀呀的活动。 男的运动,女的尖叫。 只有下方的连接,没有上方的亲密。 卢丹桃默默看了一会儿,便兴趣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现代美少女,卢丹桃对这种自由搏击毫无兴趣。 她一直以来,真正好奇的,是另一种更为亲密、也更为神秘的接触—— 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 网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是能让心跳骤停、四肢发软的奇妙触感,会让人渴望融化在对方的怀抱里。 也有人说,那就是两片唇瓣贴在一起,没有 任何好玩的。 卢丹桃不知道谁说得对。 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不想去猜,她想直接试一试。 可还没等她找到一个好看干净年轻不讨厌的男大亲上一下,她就呱一下死了。 穿到了书里,过上了这种天天跟扫雷一样的生活。 卢丹桃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7节 夜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似乎还带来了房中未燃尽的熏香气味,那气息暧昧而甜腻,混着院中野合的靡靡之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卢丹桃鼻尖微动,深深闻了几大口。 还挺香。 这对野鸳鸯还挺有品味。 她偷偷又往后瞄了眼。 这会他们不仅下方链接,连上方也连上了。 卢丹桃定定看了好一会。 才转过头来,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卢丹桃下意识地嘟了嘟嘴,鬼使神差地,她低下头,在自己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什么感觉都没有。 除了……一点冰凉。 是因为这是手吗? 一定要和人才有感觉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身旁的薛鹞。 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着眼,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上,手腕自然地垂落,指尖几乎触地。 月光透过假山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形。 他整个人仿佛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在朦胧月色下散发着一种静谧而诱人的气息。 薛鹞长得确实很好看。 而且,他应该还是个……处男。很干净。 他的唇形,尤其好看,薄厚适中,唇线清晰,中间的唇珠还有一点点突起。 而且还很软。 她上次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就碰到过。 但是当时是什么感觉,她忘了。 要不再碰碰? 不行。 卢丹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又是异常的滚烫。 她在做什么? 这是猥/亵罪诶。 可是。 她又抬起眼,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年。 她真的很想试一试。 卢丹桃瘪瘪嘴,野鸳鸯都试过了,她这么大还没有亲亲过。 而且,女神的偷亲怎么能算偷亲呢? 薛鹞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暗爽得不行呢。 看电视剧里,男的都可以偷亲女的,那女的怎么就不能偷亲男的呢? 她就试一下。 只是试试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而已。 一下就好。 卢丹桃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探到薛鹞的鼻下。 气息均匀、绵长。 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紧张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双手撑在身侧冰凉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力道,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靠近。 作者有话说:下班晚了点 (审核大人请放过[可怜]) 第68章 亲亲 他的技术好差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紧张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双手撑在身侧冰凉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力道,悄悄地、一点一点地, 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靠近。 每靠近一寸,空气中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便浓郁一分, 丝丝缕缕, 无处不入,几乎要将她彻底包裹。 卢丹桃低着腰,微微仰起头,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熟睡的少年。 月光下, 少年的面容沉静如水。 他睡得可真死啊。 卢丹桃蹙了蹙眉。 有这么累吗? 不过,这样正好。 她停下动作, 视线扫过他全身,再从他眉眼一路扫到下颌,确认他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呼吸依旧平稳, 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 在他的唇瓣上,小心翼翼地、却又异常快速地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任务完成, 迅速弹坐回原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她捂着心口,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薛鹞, 见他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呼吸绵长,显然仍在沉睡。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些。 她亲了! 她真的亲了! 卢丹桃伸手捂住那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 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抚上自己的唇瓣,触感微凉, 薛鹞的嘴唇,好像也是冰冰凉凉的。 然后……还有点软。 除此之外呢? 卢丹桃沮丧地垂下头。 她亲得太快了。 所有的感觉都模糊不清,只剩下紧张和心跳留给她的空白。 她不甘心地鼓了鼓脸颊。 不行。 这太亏了。 她又偷偷转过头,视线再次投向薛鹞。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沉睡得毫无知觉,仿佛一块等待她再次品鉴的红烧肉。 她抿了抿唇,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悄悄挪了过去。 这一次,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 作为一个惯犯,这回她的心里负担少了许多,动作也自然流畅了不少。 卢丹桃再次偷偷弯下腰,昂起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贴近他,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与她交融。 她才垂下眼皮,视线牢牢锁住他的唇瓣,再次亲了上去。 而这一次,她比方才大胆了许多,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极轻、极缓地含了一下。 就在她行动的那一瞬,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原本随意搭在一旁的手指,几根指节下意识地微动了动,本能地想将正在偷亲的少女搂入怀中。 可那力道只涌现了一刹那,便又被主人以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下去。 指节缓缓松弛,重新恢复成毫无戒备的姿态,保持着当前的姿势。 他依旧沉睡着,任由那生涩的侵袭在自己唇上流连,直到唇瓣被少女带着好奇与试探,小心翼翼地轻含了个遍。 待她心满意足、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再次鬼鬼祟祟地退回原处坐好后。 假山内寂静的空气里,才几不可闻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在努力平息着某种濒临失控的疯狂心跳。 卢丹桃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唇,细细回味着方才那第二次接触带来的、更为清晰的触感。 软软的,但又不是很软,带着一种奇妙的韧劲。 □□弹弹的。 但不像果冻那样滑腻,更不像钵仔糕那样软糯。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8节 她又把自己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认真比较着。 其实,触感上跟亲自己的嘴唇好像也没有天壤之别。 可偏偏,就是会让她心跳一下子失了控,变得飞快。 这个整个过程,就像是坐上了跳楼机。 心跳突然骤停,然后飞速狂跳。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房的位置,只觉得里面那颗心快要撞破肋骨,直接跳出来了。 连撑着地面的手都有点发软,不太使得上力气。 很奇妙。 很刺激。 像偷偷尝了禁果,明知道不对,那隐秘的甘甜却诱得人想要一尝再尝。 她还想……再亲一下。 卢丹桃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慢慢抬起眼,不料视线却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凤眸之中。 睁开的!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幽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小脸。 卢丹桃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吗? 他什么时候醒的?难道……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卢丹桃咬了咬唇,试探地看向他: “你你…你醒了?” 薛鹞:…… 他何时睡着过。 又不是猪,他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中沉睡。 起初闭眼,不过是因假山之外那对“野鸳鸯”的动静实在不堪,他若睁着眼与卢丹桃干坐着四目相对,未免太过尴尬,这才选择闭目养神,图个清静罢了。 可他竟不知,这个笨蛋如此按捺不住,只是他稍稍没有防备些。 她就直接行动了。 偷亲了他两次。 比起他来,还要大胆狂热。 卢丹桃小脸通红,静待面前少年开口。 其实她当然不怕薛鹞逼逼赖赖她,说不定他心里不知暗爽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真的有点丢人。 而且还是在薛鹞面前,他肯定会觉得她觊觎他很久。 更有甚者,他还会蛐蛐她是一个很饥渴的美少女。 可薛鹞却久久沉默不语。 只用那双凤眸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深沉得像夜色下暗流汹涌的海。 那目光如有实质,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唇瓣又开始 有点发麻。 他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烦死了。 薛鹞静静地看向面前小脸通红,眼神飘忽,写满了“心虚”二字的卢丹桃,视线在她那因啃咬而显得更加饱满充盈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你刚才……” “我没偷亲你。”卢丹桃迅速开口。 “你刚才偷亲我?”薛鹞挑了挑眉头,语气很是惊讶。 卢丹桃:…… 她这张破嘴。 她捏紧手指,看着薛鹞的视线缓缓转向假山之外。 隔着那几块薄薄的、根本起不到多少隔音效果的石头,外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渍渍”水声压根挡不住,正无比清晰地、一下下地,在寂静的院子里缓慢传开,暧昧至极。 伴随而来的,还是那男子带着情动沙哑的油腻情话:“我最爱你这张小嘴,怎么样都亲不够……” 卢丹桃:…… 杀了她吧。 现在就杀。 薛鹞似乎也被外面的声音震惊到了,又或者是被她的行为震惊到了,竟缓缓低下头来,视线在她涨得通红的脸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遍,然后重新对上她慌乱躲闪的眼睛,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曾散尽的讶异:“你……” “我什么?!” 卢丹桃梗起脖子,直直看着对上他的眼睛。 “不就是亲一亲而已,又不缺一块肉。” 她整个脸气鼓鼓,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压得极低却速度极快:“那我来月经嘛,而且我这么多年,我就想亲一亲,我还没有跟人亲过呢。”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发癫,就像控制不住一样。 总不至于看了一个现场春宫图就变成这样。 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现在来大姨妈了,她是被激素奴隶的女人。 她眨了眨恼羞到沁水的眼睛,又看向薛鹞,手指在他身上点了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而且我挑你来亲,这是很正常的啊。” “我救了你,你本来就是以身相许,现在我不需要你嫁给我,我只需要你让我亲个够,这很难吗?” 薛鹞:…… 他心下简直要气笑了。 他真的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 他就特别想问问她,只需要亲他,不需要以身相许,那是把他当成小倌还是把他当成外室? “你……”他理清思绪,马上就要开口教导她不可如此行事,可话到嘴边,看到她如今又羞又慌又怒,眼泛泪光的模样。 心下一寻思,若是他现在拒绝她,估计这个笨蛋马上就要赌气去找别的男子亲亲。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真的很想亲亲?” 卢丹桃点头:“我想。”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种生/理/欲/望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那你先回答我。”薛鹞垂下眼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是紧绷:“你还和谁……这样亲过?” 卢丹桃:“……?” 她鼓鼓脸,脸颊更红,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说。” “…只有你。” “那你方才所说,你的经验……是何经验?” “那是我看……”卢丹桃下意识要回答,猛地刹住车,慌忙改口,“我听别人说的。” 薛鹞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意,“以后不许再看了。” 不管是看还是听。 卢丹桃点头,“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她倒是想看啊,也得有得看才行啊。 假山外面这种“现场教学”又不是天天都能撞见的…… “那……”她抬眼看向薛鹞,他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水光,那是她刚才留下的痕迹。 卢丹桃抿了抿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你能给我亲吗?” 她低下头,“我还是想。” 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强忍着耳尖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极致滚烫。 他抿了抿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唇,瞥了她一眼,迅速转开视线,几不可闻地、却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得到这声应允,卢丹桃眼睛一亮,再次凑近他身边,目光停在那两片她刚刚品尝过的唇瓣上,再次仰头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试探,而是带点豁出去的、笨拙又坚决的掠夺。 清甜的少女馨香突然主动扑进怀中,薛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随即,唇瓣就被人带着点蛮横的、毫无章法地堵住。 他垂眸,看向怀中正紧闭着双眼,长睫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少女。 他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理智、顾虑、权衡,在她这第三次不管不顾的袭击下,土崩瓦解。 没有什么犹豫,他低下头去,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上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更紧地搂进了怀中,反客为主。 “唔……”卢丹桃脑子嗡地一声,瞬间变得昏昏沉沉。只觉现在的触感比之刚才那两次偷偷摸摸的试探,要来得更为奇妙,也……更为强烈。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39节 唇瓣被人强横地、却不失温柔地吻住,来回试探了几下,不过片刻,他便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她被吻得舌尖发麻,呼吸不畅。 身子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脱了力,软绵绵地就要完全倒在对方怀中。 昏昏沉沉中,卢丹桃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发软无力的手,下意识地抵住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脑袋本能地慢慢往后撤,想要获取一点新鲜的空气。 谁料少年竟食髓知味,根本不容她逃离。 她往后撤一分,他便逼近一寸,一下一下,动情地、不知餍足地追逐着她,纠缠不休。 嘴唇被吮得发麻,甚至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卢丹桃昏昏沉沉地想,她后悔了。 薛鹞的技术好差。 作者有话说:桃子大王:你技术真的很差 (求审核大人放过,我什么都没写[可怜]) 第69章 小孩 你是狼人吗? 月光如练, 倾泻而下,给庭院罩上一层朦胧如纱的银辉。 既掩去了几分不堪入目的荒唐,也悄然隐藏了潜行于暗影之中的危险。 严云趴在屋顶之上, 虎目微眯,屏息凝神, 紧盯着下方庭院中一个正以诡异姿态迅速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四肢着地, 跑得飞快。 是狼孩。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狼孩奔窜的方向,视线又转向假山—— 他记得清楚,方才薛鹞二人就是躲进了哪里。 然而目光刚转到一半,却被院中另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绊住了。 只见那两人紧密相贴, 衣衫松解,身形在月下交叠在一起, 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严云无声地撇了撇嘴。 亲亲亲,有什么好弄的。 他怒从心头起,信手拈起手边一片松动的碎瓦, 朝着下方地面掷去。 “啪嗒”一声轻响, 在 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响,瞬间震萎了一对野鸳鸯, 也惊醒了一对少年人。 震萎了一对野鸳鸯, 也惊醒了一对少年人。 假山外。 男子被打扰的不耐响起:“什么声响?” 紧接着是女子娇媚而不安的呢喃:“这次, 是不是真的……狼人来了?” 假山内。 卢丹桃骤然惊醒, 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用力,将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年推开,微仰起头,像缺氧的鱼一般,冒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而, 不过吸入两口,下巴就被人轻轻捏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脸掰了回去。 下一秒,微肿的唇瓣再次被覆住,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重新将她笼罩。 “唔…”卢丹桃双手抵在他胸前,模糊不清地挣扎,“不要你…” 薛鹞在她唇上重重碾磨了几下,又似安抚般轻轻含吮了两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声音低沉微哑:“不许,不要我,你要谁?” 卢丹桃撇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反正不要你,亲得疼死了。” 技术太差了,这个死处男。 薛鹞:……? 他蹙紧了眉头,疼么? 他明明已极力克制,未曾用力。 他垂眸,想要看清她唇上的情形,目光所及,却先撞上她那双通红欲滴的耳尖。 那抹红在月华的映照下,晕染成一种极致好看的绯粉。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向自己。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卢丹桃只觉腰间被他手掌触及的肌肤烫得惊人,她挣扎了下,抬眼瞪他。 却再次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跟刚才一眼,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下漏跳一拍,连忙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瓮声瓮气地拒绝:“不能亲。” 少年没有搭话,只嘴角轻扯了下。 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拉开。 那两片被他亲得更加红润饱满、甚至微微肿起的唇瓣,毫无遮拦地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果然肿了。 薛鹞:…… 他抿紧了自己的唇,眼睫低垂,掩去一丝无措。 他犹豫片刻,强忍着自始至终都未曾消退的耳根热意,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嗫嚅:“我…我会再学一些。” 所以,不必想着找别人。 卢丹桃一听,猛地抬头,脸颊鼓鼓的,脱口而出:“你找谁练?” 却见薛鹞并不答话,只是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两只耳朵红得滴血,跟汤姆猫被重物砸了以后一模一样。 卢丹桃瞬间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涌上脸颊,她咬住下唇,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薛鹞偏过头,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角,顺势将那片被咬得陷进去的唇瓣拯救出来。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也不许再咬了。” 卢丹桃蹙了蹙眉,很是不服气。 这才亲一次他就管东管西,那以后还得了。 她瞪了少年一眼,正要抬手对他指指点点,让他好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按照嫡嫡道道来算,他现在只算一个外室。 就算以后,他也只是一个贵妾。 只能吃粉蒸肉的那种! 却突然听见一阵从上方跳下的着地声,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假山方向而来。 她迅速一把推开薛鹞,朝另一边挪了过去。 薛鹞看了眼骤然空落落的怀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他抬起眼,视线精准地投向假山入口处—— 严云正半蹲在那里,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在假山内这对举止怪异的少年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背靠石壁,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一个面朝石壁,身形僵硬。 但不约而同地,两人露出的耳尖,都染着异常红润的色泽。 严云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卢丹桃很熟悉的八卦调调:“你们……” 薛鹞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可是发现了狼人的踪迹?” 严云点了点头,神色也正经起来:“看到他了,正往湖心亭方向而去。” 卢丹桃闻言转过身,但仍半低着头,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们快去找他吧。” 要赶在那群男的面前找到他。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让他们看不起女人。 严云用拇指朝假山外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这不是外面还有这对在么?” 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种事为何不在房中做,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家亲来亲去,成何体统。” 卢丹桃:…… 她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他一脸“我看到了不得了事情”的表情,凑近二人,用气音道:“我在屋顶上都看见了,舌头都伸进去了。” 薛鹞:……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卢丹桃只觉得脸上“轰”的一声,像着了火。 她明明知道阿严不是在说她,但是她就是很不自在。 应该不是在说她吧? 她偷偷瞟了严云一眼,他看起来不像有这个脑子。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正想悄悄探探话。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0节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陌生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爷!” 随即是那娇媚女声惊慌的低呼:“你快让他别进来呀!” 那男子似乎浑不在意,甚至轻佻地拍了一下女子,懒洋洋道:“怕什么,你未赎身时不早被看光了么?” “哎呀老爷~” “行了,进去把衣裳穿好。” 假山内,卢丹桃被这番对话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偷偷将眼睛凑近刚才偷看的石孔,想要瞧瞧外头究竟是何光景。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与…… 她的视线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遮住。 卢丹桃:“……?”谁?! 她气恼地往后仰头,果然对上了薛鹞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分明写着“不许看”的脸。 这个讨厌鬼! 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气鼓鼓地无声指控:“你控制欲能不能不要那么强!” 薛鹞听不懂这三个字,但显然并不是什么好词。 他直接已读不回,只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示意她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对,只能听,不能看。 卢丹桃甩开他的手,侧耳听去。 “爷,发现狼人踪迹了!” “当真?在哪?” “瞧着是往湖边那个荒废的小院去了。” “走!快去看看!” “可是……”回报的男子声音犹豫了一下,“那十三姨娘…” “带上。”中年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透着一股阴狠,“狼人嗜血,必要时,可用她的血引那畜生出来。” 假山内, 严云冷哼出声,低骂了一句:“这狗日的。” 卢丹桃也眯起了眼,用力点头附和:“这狗日的。” 薛鹞从小孔中收回视线,眸色沉静:“我们跟上他们。” 回廊曲折,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三人借着柱子和阴影的掩护,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群人后 方。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那中年男人并非只带着那娇媚女子,周围还隐隐绰绰跟着七八名手持棍棒刀剑的护卫。 想必这些人原本就分散隐藏在院中各处,静候狼人出现。 而他们三人来得凑巧,又直接闯入了那对野鸳鸯自由搏击的现场,所以双方才没有碰上。 严云走在最前,视线落在远处正对中年男人娇声撒娇的女子身上,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八卦:“我方才在屋顶上时就猜出来了。” “猜出什么?”卢丹桃好奇地探过头。 “猜出他们并非正经夫妻。”他啧啧两声,学着卢丹桃平时一样晃了晃手指。“卢姑娘你想,若是真心爱护,怎会让她在露天席地、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地方行这等事?” “故而,这肯定只是一对贪图苟且,露水姻缘的野鸳鸯罢了。” 薛鹞:…… 他斜昵了严云一眼,随即下意识地歪过头,去观察卢丹桃的反应。 却见她正偏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严云,难得一见的一言不发。 他心头莫名一紧,蹙起眉头,伸手轻轻将卢丹桃拽回自己身边。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拉弄得莫名其妙:“做什么?” 薛鹞抿了抿唇,月色下,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他沉默一瞬,朝那边瞅了一眼,才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与那对野鸳鸯,是不一样的。” 他刚才是没有遵守礼法,亲了她许久。 但他没有将她当作可以随意轻慢的人。 他…他日后是要明媒正娶,将她迎回家的。 哪怕他报仇失败了,他也会将她安排好,将过去抹掉,让她重新生活。 当然,他会尽他所能地活下来。 卢丹桃一怔,随即用力瞪了他一眼:“我们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你别以为你之前瞒着我那件事就完球了,我跟你将,我现在还很生气,你放开我。” 薛鹞:…… 他抿抿唇,凑近了些:“那你什么时候不生气?” 卢丹桃“哈哈”两声,“你等到世界末日叭!” 薛鹞不在搭话,将她的手牵得更紧,“好,那你就慢慢生气吧。” 卢丹桃:…… 她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将视线放在前面的严云身上。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身上,把他整个身形轮廓完全描绘出来。 卢丹桃歪了歪头,心里感叹,阿严长得是真的很高大。 她记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身形如此高大,还是在地宫之时。 当时那些萤石也是如同今晚的月光一样,将他身影投在墙上。 然后她才会根据他的那个对石室异常熟悉的动作,对他起了疑心,觉得他并不是阿严。 “他们进去了。”严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薛鹞立刻揽着卢丹桃的腰,将她往身前一带,两人一同隐入道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后,远远盯着那座破败的小院。 “我们进去吗?”卢丹桃同样压低声音。 “不,”薛鹞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院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过于危险。” “哦。”卢丹桃点点头,表示明白,却又实在忍不住耳廓被他气息熏染得阵阵发烫,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 薛鹞垂下眼眸,看向她再度变得通红的耳尖,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卢丹桃揉着耳朵,往薛鹞怀里靠了靠,借着力放松着姿势。 按照她看剧的经验,通常这种在外面蹲点的,都要顿很久。 但很快,就在她还在调整姿势的时候。 一阵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救声猛地从小院内炸了出来! “有鬼!!!救命啊——!!” “不对!狼人!是狼人!” 三人同时神色一凛,直起身。 “走,过去看看!”严云迅速回头,语气急促。 薛鹞点头,将卢丹桃半护在怀中,快步朝那小院奔去。 三人刚至院门,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死人了……全死了……”不久前还在说着油腻情话的中年男子,此刻声音颤抖,充满恐惧,从小院之中传来。 卢丹桃小脸一皱,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薛鹞,带着询问:“我要进去吗?还是找个角落等你们出来?” 薛鹞垂眸,对上她虽有惧意却还算镇定的眼神:“你可害怕?” 卢丹桃摇摇头。 “你……”薛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是无奈,终是道,“算了,你与我一同进去。” 这个笨蛋,连藏在假山里都能惹出意外,若让她独自待在某个角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与他一起,起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卢丹桃“哦”了一声,主动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小声要求:“那你要好好护着我哦。”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已朝着他二人侧面袭来。 薛鹞反应极快,揽着卢丹桃的腰肢迅捷地向后一旋,险险避开。 卢丹桃仓促间回头一瞥,发现袭击者正是之前在回廊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群年轻男子。 想来,他们也是被院中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可刚才还在和他们互换情报的人,现在就要对他们大开杀戒。 卢丹桃被薛鹞搂着,不断避开疯狂袭来的袭击。 明晃晃的刀剑在她面前掠过,甚至还贴着她的脸滑过。 就在卢丹桃的几根碎发被大刀削掉以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贴近薛鹞,“我去躲起来吧?” 不然这样下去,万一这些玩意人一刀把她捅了怎么办? 薛鹞点点头,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你去那边桌下躲起来。” 卢丹桃会意,立刻点头。 趁着院内众人因突如其来的遭遇而陷入混战,她弓下身子,借着庭院中的石凳和树影的掩护,灵活地沿着战圈外围,朝着院角一张倾倒的石桌冲去。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1节 谁知,就在她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一道刚冷风自身侧袭来。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正与人交手且战且退,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直直撞来—— 阿严?! “砰!” 一声闷响。 卢丹桃猝不及防,被严云结实的身躯重重撞向身后的廊柱,一阵头晕眼花后,又被惯性弹回,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紧接着,脚下陡然一空!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地迅速扭头向后看去—— 这怎么回事?!! 院子里怎么会有一个连基本围栏都没有的枯井?!!! “阿鹞!”她下意识喊道。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与硬物撞击的清晰痛感,她整个人已结结实实地摔落在了井底。 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疼痛难忍,后脑勺也疼得厉害。 眼前金星乱冒。 卢丹桃仰面躺着,望着上方那一方被井口框住的朦胧月色。 脑子昏昏沉沉地想着,其实这是一本穿书文吧,她才是这本小说的女主吧。 不然为什么她总能这么倒霉?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在冰冷的黑暗中沉睡了多久。 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谁在吃苹果? 卢丹桃艰难地、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发披散、身形清瘦的少年背影。 他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你……是谁啊?”卢丹桃虚弱地喃喃出声,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顿,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转过头来。 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弱的月光,卢丹桃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尚且稚嫩,却带着野性未驯气息的少年面庞。 卢丹桃的目光艰难地在他身上慢慢扫过,确认了他正是以四肢蹲踞的姿态蹲在地上。 她费力地抬 起沉重的眼皮,终于与少年那双充满纯粹好奇与探究的眸子,直直对上。 “你是狼人吗?” 作者有话说:耶过了12点,拿到小红花[撒花] 京都线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本人觉得不会很可怕,但是宝宝们要是觉得可怕,跟我说哦,我可以调整一下[让我康康] 第70章 对,是的。 又是一张不正常的脸…… “他真的是狼人…” 井上的院落中, 中年男人蜷缩在残破的墙角,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浑身布满着血迹,先闯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眼神涣散,垂着头, 不断地喃喃自语:“我们追着它进了院……然后, 好大的一头狼……不,是狼人……脸上全是沟,不像人,不像人啊……”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死了……全都死了……” 严云紧皱着眉头站在他不远处,耐着性子听着男人又一次颠来倒去地诉说那几句可怕的经历, 目光却不时担忧地瞥向井口。 最后他连听都不想听,迅速转身,快步走到井口边上,低头看向已经跳进井中的薛鹞。 “我实在没想到卢姑娘会在我背后…”严云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有些发闷, “我一直都看着她与你在一块。” 他回想起那电光火石间的混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 脚下就那么一滑, 然后就感觉似乎撞到了什么软趴趴又瘦咩咩的东西。” 等他将来人一脚踢飞转过身后, 耳边就只听到井中传来的一句模糊的、带着惊惶的呼唤:“阿鹞。” 是卢姑娘的声音。 薛鹞站在井底, 一言不发,唇线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井底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稻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窒息,像极了他目前的心情。 他刚刚本就没打算让她离开自己怀中半步。 奈何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如潮水般涌至,刀光剑影间,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几缕被削断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他手背上。 很显然,那时候的卢丹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他的挡箭牌。 那些人的攻击全都是往她身上去的。 故而,他才会在击退一波攻势的间隙,让她暂且退到他的身后—— 一个他余光便能完全笼罩的位置。 一个他可以挡在前面的石桌底下。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小段距离,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竟然就出了纰漏。 他捏了捏手心,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上涌的的慌张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打量四周。 这口枯井的尺寸颇大,井壁爬满了湿滑的苔藓,但井深并不算夸张。 井底垒得高高的稻草,稻草中间有一个明显的人形凹陷,证明卢丹桃确实曾跌落于此。 然而,此刻井底却空空如也。 除了那堆乱草,再无他物。 薛鹞的眉头深深压了下来,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井壁。 他伸出手,在潮湿冰冷的砖石上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一处异样—— 一个被巧妙遮掩、徒手挖开的洞口。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狭窄异常,仅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勉强通过。 “这有一洞口。”薛鹞开口。 “洞口”严云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卢姑娘会不会…” 未等他说完,薛鹞便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不会。” 她不敢。 这个笨蛋胆子很小,怕黑,怕痛,怕虫子。 若是摔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而他还在周围。 那她最大的可能,便是缩在原地,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喊他来“救大美女”。 然后等他真的来了,找到了她,她再鼓着腮帮子,用她那没什么威慑力的的声音,找出各种蛮不讲理的理由,狠狠骂他一顿出气。 如今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呼救,没有等待,只可能是被外力强行带走了。 就如同之前在地宫被芸娘拉走了一般。 他伸手仔细丈量了一下洞口的尺寸,心底迅速做出判断: 带走她的人,身形必定十分瘦小,甚至可能比卢丹桃还要娇小。 或许,是个孩子。 “孩子…”薛鹞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要说孩子的话,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个狼孩。 严云见他不吭声,也从上方跳下,落在薛鹞身边。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狭窄的洞口,摇头说道:“这个洞口太小了,我们进不去。” 薛鹞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稍快:“可知道这个可能通向何处?” “不知。”严云摇头,眉头紧锁,“当时父亲根本不许我们进来。说实话,我过来这里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得过来。” “方才那些人,”薛鹞抬眼,目光如炬,“说是见到了身形巨大的狼人?” “对。”严云边说着,避开了点位置,好让薛鹞能顺利跃起。 “那也就是说,” 薛鹞从井底一跃而上,身姿轻捷,随即便低头,轻轻拍掉掌心和衣袍上蹭到的湿滑青苔,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这严家老宅之中,还有别的狼人。” “还有别的狼人?” “嗯。”薛鹞捏了捏手心,忍着掌心之中的冷意,环顾四方寂静的院落,目光最终落在院中那些喷溅四处的血迹上,压低声音,看向严云,开口说道: “而且,还在这个院子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一字一句: “丹桃也是。”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2节 井底。 卢丹桃正望着上方的天空发呆。 之前昏迷前隐约看到的月亮,此刻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连那几缕微弱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愈发黯淡。 她已经昏迷那么久了吗? 还是说…这里根本已经不是她最初掉下来的那口井的井底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看向原先正在角落里咀嚼东西的少年。 少年自从她问出那一句“你是狼人吗?”以后,整个人当场就怔了一下,脸上原先那种纯粹的好奇,一瞬间变成了被冒犯般的警惕, 他猛地歪了歪头,脊背微微弓起,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远远的地方趴下。 一直就趴到现在。 卢丹桃默默收回视线。 其实她是不需要问的。 看他那样的动作,肯定就是狼人。 她小时候曾听过狼外婆的故事。 那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在睡觉的时候,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偷偷起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外婆是狼。 咯吱咯吱在咬的,就是自己家人的身体。 而她现在,身边也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发出声音的,也是一头狼人。 卢丹桃再次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狼少年。 视线从他那双依旧带着警惕的眼睛,移到他手中拿着的东西上。 万幸的是,他手里捧着的是苹果。 一个看起来非常新鲜,红润饱满到不行的苹果。 而不是在吃人。 不然她真的要崩溃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忍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背后那片火辣辣的刺痛,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勉强坐起身来,仔细打量周围。 身下是粗糙的、带着潮气的沙土地面,而不是之前那口井底的松软稻草。 四周的墙壁也是土质的,凹凸不平,跟刚刚她摔下来是手指摸到的不一样。 这果然不是她原先在的地方。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换个更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衣服摩擦到背部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触手所及,衣服已经坏掉了,皮肤裸露在外,摸上去一片肿胀和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低地“嘶”了一声。 好疼。 都磨破皮了,可能还渗着血。 手臂也有点磨破 了。 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些许血丝和尘土,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她怎么那么倒霉。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带着凉意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腿边,停了下来。 卢丹桃一愣,低头看去,是另一个苹果。 她抬起头,转眼看向走到一旁的少年,他还是缩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少年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会是杀人的样子。 而且。 卢丹桃忽然想起,在客栈的时候,薛鹞那个讨厌鬼在她挑刺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他今晚的本意就是想要带着她过来的。 只是因为她来月经,他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但她后来来找他,他都没有拒绝。 甚至在她偷亲他之前,还那么优哉游哉地在假山上睡觉。 还抱着她亲了那么久! 那这是不是证明,这个狼人根本就不危险。 甚至还很简单? 如果这样的话… 她慢慢转过头,又对上狼少年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 她没接触过狼,但她养过狗。 狼和狗,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然怎么会有狼狗的说法呢?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刚才…我说你是狼人。”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理解了她道歉的意图,又似乎没有明白。 反正卢丹桃没有看懂,只见他又从身边摸出一个果子,看也没看,再次扔给了她。 卢丹桃下意识顺手接过,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次不是苹果,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野果, 不是,这个地方是百果园吗? 这么多水果。 她抿了抿唇,忽略水果,继续尝试沟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个地下,模仿着拖拽的动作:“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 少年看着她笨拙的比划,点了点头。 卢丹桃心里一松,看来还真的很好沟通嘛。 她又问:“你带我过来做什么呢?” 但这次少年没有回答,他歪着头,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他背后那看起来很像出口的地方。 卢丹桃还是没有完全猜懂他的意思,但是这不妨碍她的趁热打铁。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薛鹞他们。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和手臂,摆着龇牙咧嘴的表情,声音带着委屈:“我,我从上面掉下来,受伤了,很疼。”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指着伤口的手上,又看向她的脸,似乎让她继续往下说。 “我需要找到我朋友帮我治病。” 卢丹桃抿了抿唇,她现在脑子有点懵懵的,一时也没想到别的话术,只能照搬在地宫对芸娘说的话。 当时骗不了芸娘,但骗一个小孩,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刚才起身的时候就偷偷看了这周围,这里虽然是空空如也,只有两张草席。 但就是啥都没有,她才能很快分辨出,在离少年不远处、靠墙摆放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破旧木箱里,露出的东西是—— 药。 这里有人生病或者受伤了。 不是眼前的狼少年。 但肯定是和他关系匪浅、非常重要的人。 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可以赌一把。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忍着后背的疼痛,微微向前倾身:“你的朋友,也需要治病吧?” 如果她真的猜中了的话,按照小孩哥的反应,那应该是—— 狼少年双眼一亮,原本趴伏的身体都微微直起了一些,又给她丢了几个水果。 yes!猜中了! 幸运女神又眷顾她了! 卢丹桃压住嘴角,继续开口:“我的朋友,治病特别厉害。” “你带我去找他,我让他给你朋友治病。” 狼人少年歪了歪头,眼中的警惕没有消散。 卢丹桃点点头,“真的,我不骗人,要是我骗人的话,我全家死光光。” 狼人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然后动作麻利地转身,,往背后出口跑去。 yes! 成功了!幸运女神又眷顾她了! 卢丹桃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桃子!你真是太机智了! 只要等会儿跟着钻出这个地道,她就立刻寻找机会逃掉。 就算一时找不到逃跑的时机,她怀里还有一把匕首。 到时候,她就找机会劫持这个狼少年,用他来做人质,接着她就可以疯狂大喊薛鹞的名字,让他过来救人。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3节 只要薛鹞来了。 有八百个狼人都不怕。 薛鹞一个能打二十个! 完美! 相当完美! 她瞄了眼已经敏捷地钻进狭窄地道口的狼少年背影,又偷偷伸手碰了碰藏在怀里的匕首。 深深吸了一口这地下空间潮湿沉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卢丹桃抿了抿依旧疼痛的嘴唇,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背后火辣辣的刺痛,踉踉跄跄地跟上。 一人一狼,在狭窄的地道之中爬着。 这个地道与地宫的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是靠人手现挖出来的一样。 卢丹桃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这个地道是你挖的吗?” 少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摇了摇头。 他认真想了一下,往前指了指。 卢丹桃看得似懂非懂。 他的意思是,地道是他挖的,但又不止是他? 少年没有多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在前爬着。 地道并不算太长,卢丹桃甚至觉得没有之前在寿州地牢爬过的那个排污口长。 很快,地道前方就透来一丝自然的光线。 虽然依旧是黑夜,但那是有月光浸润的、灰白色的微光,还伴随着细微的、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地道里的闷浊。 “呸呸呸……”卢丹桃从那个狭小的出口钻出来,忍不住吐掉口中的泥土和灰尘。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庭院角落,杂草丛生,断壁残垣。 而她的身后,是庭院的墙壁。 她的正前方,是一片种满了树的、擦杂草丛生的荒地。 然而,就在这片荒地的中央,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一个身形瘦长、脊背佝偻、披头散发、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正背对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拖着什么东西,朝着不远处一个明显是新挖掘的土坑走去。 而被拖拽的那个…… 是一个清瘦的男子,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对方拖行,在荒草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那驼背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后,蓦地顿住了脚步。 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努力把自己拔出地道的她。 而就是这一下转身,借着月光,卢丹桃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正确来说,那不算是一张脸。 对,没错。 又不算是一张正常的脸。 那张脸,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脸型,而是像一个菱形,就像是做削骨手术失败了以后的样子。 这张菱形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沟壑与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利爪反复撕裂后愈合的痕迹。 一双眼睛耷拉着正死气沉沉、毫无感情地聚焦在她身上。 卢丹桃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她双眼使劲向左右飞快瞟动,想要立刻找到那个狼少年的身影,好实施她那个劫持人质的计划。 然而,目光所及,却见那狼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好几步开外,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个菱形脸男人的脚边,一起齐刷刷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计划瞬间破产。 很好。 果然很好。 卢丹桃僵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个欲哭无泪的念头: 他大爷的。 她的幸运女神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往天上看去,只见月亮高悬,星辰满天。 随即,她张开口,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大吼:“薛鹞!!!快来救大美女!!!” 作者有话说:晚了晚了[可怜] 第71章 背后 他指腹在她的伤痕上轻轻拂过 但是世事往往就是这么无稽。 就如同卢丹桃没有想到, 这头小狼人会直接将她直接带到他的朋友面前一样。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声倾尽全力的呼救 飙出去以后,周遭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唯有她自己的回声在这片的荒地里回荡,一遍, 又一遍。 而她预想中, 那些在听到她呼叫后便会冲过来,把她嗷呜一口杀掉的狼人团伙,反而呆呆的,杵在原地。 什么情况? 卢丹桃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只见那个菱形脸的驼背人嘴巴微微动了动。 她眯起眼睛, 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口型,但实在也没有办法看清。 那张脸实在是太难看了! 卢丹桃静静等了等,见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动静。 随即试探着动了动,也只见那小狼人仰起头看向身旁的驼背人, 而驼背人依然一动不动。 小狼人歪了歪头, 又扭头看向卢丹桃,似乎也有点疑惑。 而卢丹桃… 她已经麻溜地将自己从地道里拔出来, 旋即转身, 飞快地往一旁拼了命跑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冲! 而在她踉跄着跑出好几步后, 那驼背人就马上反应过来, 迅速迈开腿追了上来。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迅捷,紧紧咬在身后。 卢丹桃好奇地往后一瞥,只见那驼背人似乎觉得双腿奔跑不便,竟猛地俯下身, 四肢着地,形态极其吊诡。 “啊啊啊——” 卢丹桃魂飞魄散,一边在稀疏的林木间狼狈穿梭,一边不管不顾地疯狂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薛鹞——!!”” 寂静的夜空,被这尖锐的女声悍然撕裂。 这声音,从让受不了她尖叫而略显烦躁地切换回双腿追赶的驼背人身边传出。 穿透大半个湖心院,一直传到院落另一边的薛鹞耳中。 此时,薛鹞刚将一个方才袭击他们的年轻杀狼者死死按在地上,正欲拷问。 当第一声隐约的带着颤音的“快来救大美女”穿透夜色传来时,他整个身体便骤然绷紧。 当第二声、第三声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来,他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人。 他倏地起身,目光射向同样偏头看来的严云,“南边?” 严云点头,“南边就是后院。” 薛鹞下颌线绷紧,再无一字废话,身形一晃,转身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飞奔而去。 严云下意识抬步欲紧随其后,脚步却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骤然转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刚刚袭击薛鹞二人的杀狼者。 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手法干净利落,单手握住他们的脖子。 寂静的夜色里,骤然响起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清脆而短促。 不过片刻,他的手已依次抚过所有人的脖颈,一一确认都已断气后,才直起身,提气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他看了一眼薛鹞早已消失的方向,随即偏过头,耳朵微动,似乎在凝神细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垂眸思索了不过一瞬,便做出了决断,未追随薛鹞,而是提气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就在他离去后不久,本应早已远去的薛鹞却去而复返。 他来到那些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再次仔细确认了他们脉搏的静止。 他垂着眼眸,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思绪,静默了片刻,他才猛地起身,以比离去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后院的方向全力飞驰。 月光倾洒,将朱漆剥落的回廊立柱照得半明半暗。 卢丹桃强忍着身上酸痛,钻进了那曲曲绕绕的回廊,想着能借着这些建筑,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驼背人。 “薛鹞!!!” 她再次大喊,可周围依旧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这个王八蛋,需要他的时候总是没有动静。 卢丹桃抿紧嘴唇,借着月光投下的影子,惊慌地瞥视身后。 只见那驼背人追得也是姿态怪异,似乎也是浑身疼痛不止,一边追着她跑,一边时不时伸手去揉按自己的膝盖关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4节 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疼就快点停下啊!别再追了! 卢丹桃心中狂骂。 可那驼背人的意志力却异常顽强,非但不肯放弃,嘴上竟还开始模仿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薛…鹞…薛…鹞…” 一人跑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大喊,一个追在后面嗓音怪异地小喊。 整个场景诡异又荒诞。 卢丹桃真的受不了,边跑边忍不住回头骂道:“你认识吗你就喊!” 谁知,那驼背人又学着她的话,断断续续地重复::“认识…就喊。” 神经病! 卢丹桃头皮发麻,再不敢回头,只顾埋头狂奔。 她似乎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那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要喷到她的后颈。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下一个拐角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从侧上方传来。 “啊!” 卢丹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地面。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掌及时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脱口而出的惊叫。 紧接着,一抹极为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双脚瞬间悬空,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来人带着,落在了游廊一侧高高的屋檐之上。 卢丹桃惊魂未定地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她平日里很讨厌,此刻却很想见到的脸。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卢丹桃瘪了瘪嘴,眼眶瞬间通红,鼻子一酸。 前一秒还不存在的眼泪,在此刻就像爆裂的水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滑落。 她一头埋进他坚实温热的怀中,呜咽着:“你怎么才来啊…王八蛋!” 薛鹞原本高高提起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在她带着哭腔撞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却又无比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刚刚…要确认一些事,所以来晚了。” 他垂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已然松垮的发髻,细细闻了下她身上的清甜馨香,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贴住她的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料。 “嘶——”卢丹桃猛地一激灵,“疼,你别碰我。” 薛鹞一愣,手臂一僵,“哪里疼?” 卢丹桃委屈地往后指了指,呜咽着:“背上,都磨破了。” 薛鹞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不会碰到她伤处的力道,轻轻环抱着她,让她侧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现状。 少女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她正抿着嘴,泪珠还是顺着脸颊而下。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又将她的脸蛋上的灰尘也拭去,扯了扯嘴角,“好了,恢复美貌。” 待她伸手打去他的手,才将她轻摁进怀里,垂眼去看她后背的痕迹。 只见她的后背上好几处布料已经被磨破,露出了底下斑驳的肌肤。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脊背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擦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在白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疼么?”少年伸出手指,指尖微颤,想要轻轻 触碰那些伤痕,又担心自己力气太重,等会弄疼了她,让她又要开始咿咿呀呀喊疼,然后推开他,说“不要你。” “疼死了。”卢丹桃嘟囔着,刚才跑的时候就只剩害怕了,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衣服磨得也疼。” “肯定就是被那个小狼人拖过去的弄到的。” “都怪阿严,他怎么突然就往后退呢?” 她嘀嘀咕咕指责这个指责那个指责了一堆,小嘴叭叭个不停。 然而,说了一大堆之后,她却发现,抱着她的少年异常地沉默,除了最初那句问询,再未发一言。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伤得好重?”她连忙开口问。 “嗯。”少年的回应只有一个简短的低音,沉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吗?!”少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慌,她下意识就想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会不会留疤啊?” 却被少年一手轻轻按住了后脑,“不会。” 客观来说,这些伤痕确实不算特别严重。 有衣料的阻隔,大多只是表皮磨损,只有少数几处在微微渗血。 但是在这层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这些红痕与血丝,便显得格外狰狞与刺眼。 好像上好的玉,被不懂珍惜的人粗暴地划上了丑陋的痕迹。 “那你刚嗯什么?”卢丹桃默默收回试图查看伤处的目光,转而投向下方仍在屋檐下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整个状态很是颓然的驼背人。 她的眉头皱了皱,驼背人好奇怪。 杀人的目标消失了,驼背人不应该很生气吗? “我觉得很重。”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脑后方传来,而非耳侧。 “啊?”卢丹桃问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瞥,却突然感觉到,一点微凉而粗糙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背上一处火辣辣的伤痕边缘。 那是薛鹞的手指。 他长期习武,指腹掌心皆覆着一层薄茧,此刻这略带磨砂感的指腹,与她背上的肌肤相触,引起卢丹桃一阵细微又无法控制的战栗。 卢丹桃瞬间瞪大双眼。 他好大胆! 他真的是处男吗? “你……”卢丹桃下意识抬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让我好好看看。”少年的声音沙哑又低沉。 “看什么?”卢丹桃挣脱他的手。 “看看伤成怎么样了。”薛鹞轻声,“若是沙砾或布料与肌肤相连,后期治疗起来,恐会极为不利。” “可是…我们还要在这呆很久吗?”少女偏过头,目光悄悄落在少年那红彤彤的耳垂上。 “还要一段时间,狼人还没捉住。”少年视线从她背后收回,往远处看了一眼,又轻轻落在她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 卢丹桃觉得她的耳朵马上也要跟薛鹞的一样红了。 她抿了抿依旧有些刺痛的唇瓣,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少年肩窝里。 “哦,”她缩了缩肩胛骨,“那你快看。”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剩下夜风拂过屋檐、吹动远处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卢丹桃觉得这安静让她心慌意乱。 就像是刚才她要偷亲薛鹞之前一样,心悸得不行。 她将脸微微偏开一点,视线重新落回下方那个尚未离去的驼背人身上,咬了咬唇瓣:“那狼人不是在下面吗?” “不在下面。”薛鹞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同时,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撩起她那被磨破的衣衫布料边缘。 “疼么?” 薛鹞强忍着耳根也开始不受控制蔓延开的热意,将布料又掀开了一点点,更加仔细地查看下面的伤势。 映入眼帘的斑驳红痕,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疼。”卢丹桃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其实,伤口接触空气,依旧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但不知怎么的,比起疼痛,她更感觉到痒。 不是伤口痒,是心里有点痒。 她抿抿唇,觉得必须再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又岔开了话题,指指点点着:“你能不能有话直接说,不要老是当谜语人?” 少年瞥了她一眼,“桃子大王真的没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么?” 他收回视线,缓缓压下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伤处。 越是靠近,那白玉肌肤上的瑕疵就越是清晰。 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酸疼与怒火就越是汹涌。 不是之前亲她的心跳加速,也不是更早看她无意识咬唇时的喉间干渴。 只有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种想要立刻将那些伤害她的事物彻底摧毁的冲动。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对着一道较为明显的、微微肿起的红痕边缘,极轻、极缓地、用指腹抚摸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5节 卢丹桃在他肩头不满地蹙紧了眉头。 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 首先,她这么倒霉就很不对劲。 怎么会每次都是她呢? 然而,所有的思绪,在她感受到那阵温热的、带着粗糙薄茧的触感,以极其缓慢而清晰的速度,再次擦过她背上的伤痕时—— 戛然而止。 卢丹桃整个人猛地一颤,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聚集在了背上那一小片被他的指尖和气息抚过的皮肤。 “你别…” 一道带着微妙颤音,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拒绝,从她口中软软逸出,“…痒…” 声音响起的刹那,抱着她的少年,身体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瞬,环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而卢丹桃自己,更是尴尬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整张脸彻底埋进他的肩窝,再也不再抬起。 快。 来个狼人杀了她。 现在就杀。 作者有话说:昨天说好的双更,现在补上[可怜] 第72章 回忆 阿严为什么没有听说? 周遭的空气似乎因她这句话而变得更加凝滞。 卢丹桃埋在少年肩窝,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整个大脑都在离家出走,只感觉到环着她腰的那条手臂将她箍得有点疼。 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被他按进怀里, 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不由得轻轻挣动了一下,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试图拉开一点的距离, 努力控制着发颤的嗓音:“你别弄这么紧。” 薛鹞:…… 她还不如不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视线定在她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上,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了好一会儿,箍紧的手臂才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 卢丹桃感觉被松开, 深深呼了口气,指责着:“你不可以再摸了。” 她顿了顿, 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好,又补充了下:“谁知道你的手摸过什么,很多细菌的,你懂不啦?” 物理文盲, 化学文盲。 薛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 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等会我们快点解决, 尽快带你去上药。” 卢丹桃听后, 往后瞥了眼, 咬了咬唇:“真的不会留疤吧?” “嗯。”薛鹞又应了声, 视线在那被她又咬得陷进去的唇瓣上停留了一下,开口道:“你……” 卢丹桃歪了歪头,带着一丝困惑望向他,“什么?” 薛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目光飘向不远处摇曳的树影, 半晌才开口:“你的嘴唇…还疼不疼?” 卢丹桃一怔,方才在假山里,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画面瞬间强势地占据了所有思绪,大脑一片空白。 她急急垂下眼帘,慌乱地转开视线,下意识地偷偷抿了抿自己的唇瓣。 疼么? 其实已经不疼了 。 但现在就是有点麻,酥酥麻麻的。 而且,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麻麻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甚至还隐隐发烫。 薛鹞也偏过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触感。 必定是滚烫的。 他喉间微动,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还疼么?我看看。” 卢丹桃立刻用力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了。” 她才不要给他看。看了,他肯定又要忍不住亲上来。 毕竟,她这么好看,这样软玉温香抱满怀,谁能忍得住? 薛鹞喜欢她喜欢成那样,就更不用说了。 薛鹞听着她这软绵绵的调调,心尖好像又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他没忍住,又往下低了低头,伸手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极轻地捏了一下。 这动作立刻惹来少女抬头怒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漾着水光,又氤氲着薄怒,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薛鹞看着这双怒气与水汽交融的眼眸,喉结不受控制地再次滚动。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视线落在她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的破碎布料上,抿紧了唇。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视线转了回来,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你还想亲亲么?” 少年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沙哑的尾音像是带了无数细小钩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钩得卢丹桃心跳骤然漏了好几拍,随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整个人都因这直白的询问而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想后退。 她缓缓抬起眼,撞上他那双深邃如夜潭的眼睛。 又是这个眼神! 卢丹桃瞬间清醒,立马抬起手,用手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坚决道:“不想。” 果然,她就是没说错! 男的只要开了荤,就再也忍不住了,尤其是处男。 处男薛鹞的技术太差了,她拒绝。 少女嫌弃味十足的动作做得太过果断,薛鹞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将她捂嘴的手拽了下来,握在掌心,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方才蹭到灰尘的手背,“你的手脏死了,你也把它放嘴上。” 卢丹桃哼了一声,她简直不想回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她不把她的手放她嘴上,难道把他的嘴放她嘴上? “你刚刚说不对劲是什么不对劲?”卢丹桃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转移开了话题。 “你自己想。”薛鹞冷冷地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卢丹桃眯起眼睛,男人真的好小气。 不给亲就立刻翻脸是吧? 她也立刻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 一个小小的外室竟敢对她摆脸色。 自己想就自己想。 她还能想不出来么? 切。 卢丹桃头一甩,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回屋檐下那个寻人未果、正颓然离去的驼背人身影上。 哪不对劲呢? 首先,是她来月经了,薛鹞给她做了月事带,还用手指……亲手量了尺寸…… 不对! 重来。 首先,是她和薛鹞…划掉,她和讨厌鬼一起去找了婆子给她做月事带,在婆子那儿听说了繁城有狼人。 接着,讨厌鬼告诉她,他们来繁城,是讨厌鬼得了二公子的吩咐,来活捉狼人的。 再接着,美丽智慧又勇敢的桃子大王出动,陪伴弱鸡讨厌鬼夜闯老宅。 然后,严云就来了。 说听到了老宅有动静,就连夜赶了过来,和他们会合以后,带着他们进了老宅,遇到了客栈里的杀狼者。 再然后,他们听到野鸳鸯的叫声,她偷亲了薛鹞,被薛鹞知道了。 最后……他反客为主亲她亲得太狠了,抱得又紧,她想逃都逃不掉,嘴唇都肿…… 啊啊啊不对不对! 是!他!们!跟!着!发!现!狼!人!的!野!鸳!鸯!到了那个小房子。 他们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冲了进去,结果被客栈里交换情报的年轻人追着砍。 砍的还是她! 她让讨厌鬼放开她,讨厌鬼安排她躲到石桌底下,接着…… 她就被严云撞下了井。 严云… 对了! 卢丹桃猛地抬起头,看向刚才一直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偷偷戳着她发髻的薛鹞,“阿严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6节 薛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下巴往屋顶的另一端轻轻一扬,声音平淡:“来了。” 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屋顶的另一边,严云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迅捷而无声地朝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飞掠而来。 卢丹桃无声的“哇哦”一声,轻功针不戳! 这样看,他身材也很不错。 究竟是怎么练的? 按理说,像这种十几二十岁的男大青年,像薛鹞这样的身形就差不多了。 清瘦挺拔,肌理分明,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劲瘦。 毕竟刚成年不久嘛,骨架还没完全舒展开。 她之前听她学画画的堂哥说过,人的骨架要到二十多岁以后,才算是真正定型。 可阿严… 她眯起眼,望着在月色下越来越近的严云。 他可真的像一个成年以后的健身肌肉男啊。 “你们薛家军平时都吃什么啊?”她转头,看向薛鹞。 薛鹞瞥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点不明所以。 他一手将她从屋檐边缘拉起,一边随口答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随即见卢丹桃又要鼓起腮帮子,他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是寻常的军中饮食罢了。西北边陲,行军打仗,能果腹已是幸事,哪有什么特别的好吃的。” “但是阿严!”卢丹桃抬手指向严云,“他就长得那么壮!” 她瞥着眼,上下打量着,作出一副极其刻薄的表情,语气很是嫌弃,“你明明和他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说罢,她想了想,补充了下“啧啧啧”。 薛鹞被她这故作滑稽的表情逗得嘴角微勾,他毫不在意地说:“那你说是为何,我们相差这般远?” 卢丹桃蹙起眉,摇了摇头。 男人真的没救了。 “禁止随地大小考,好吗?”她点着少年的胸膛,却又被他一手握住。 两人说话间,严云已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的屋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气息微喘,大步走到卢丹桃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卢姑娘,你没事吧?” 卢丹桃:…… 不算很好。 严云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鬓发散乱,衣裙破损,形容颇为狼狈,脸上立刻露出深深的歉意: “方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那人交手时脚下一滑,竟不慎将姑娘撞落井中,实在是……” 卢丹桃摇摇头,打断他的自责:“我还好,真的。” 她都习惯了,自从穿到这本书里,她就没顺利过。 特别是认识了薛鹞以后! 她狠狠地瞪了绝美少年一眼,引来少年歪头疑惑的眼神一枚。 她不想理他。 她扭头看向严云。 可视线一碰到严云高大魁梧的身材,她就又想起刚才被他撞下井的痛。 还有上次,在刘家寨被他一把推出桌下,让她独自面对百晓生的惨。 遇到这位仁兄,她好像更倒霉。 不止是倒霉了,还有惨。 “可你…”严云显然不信。 “我是掉进井里以后,被小狼人从井里拖走了,被拖成这样的。”卢丹桃蹙紧眉头说道。 说罢,她又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再次瞪向薛鹞。 这个讨厌鬼,居然从头到尾都没仔细问过她在井底下经历了什么! 就这,他还想跟她亲亲? 做梦去吧! “小狼人?”严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嗯嗯。”卢丹桃点点头,带着点小得意瞥了薛鹞一眼,扬起下巴,“是我骗了他,让他带我出来的。” “原来如此。”严云恍然点头,“卢姑娘临危不乱,好生厉害。” “一般厉害吧。”卢丹桃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严云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鹞,正色道:“既如此,卢姑娘已然深入过狼窝,那我们只需让她带路到狼窝附近,便可设法活捉狼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届时,也可问清楚,我家当年那桩灭门惨案,究竟……是不是他所为。” 卢丹桃抿了抿嘴,犹豫着:“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事关阿严的灭门之仇,她担心万一指错了路,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打草惊蛇,让驼背人带着小狼人藏起来了。 严云有点吃惊,“姑娘不知道?” “嗯,”卢丹桃努力回忆着,“我刚出来就遇到埋尸现场,黑黢黢的,也不认识路,只看到周围有很多树,很多野草,很多坑,是一个荒地。”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竖起一根手指,肯定地点点头,“那是园子的角落。” 因为,她当时背后是一堵很高的墙,她把自己从土坑里拔出来的时候,还抬头望过,想过要不要尝试爬墙逃走。 毕竟狗不会爬墙,狼也不会。 但墙太高了,她好像也爬不上去,所以才放弃了,选择直接跑出来。 严云凝神思索片刻,道:“若依姑娘所言,那地方应该就在这后院附近无疑。” 他目光扫过漆黑的园子,如数家珍般缓缓说道:“此处属于湖心院的后院,前院便是我们方才见到那对……野鸳鸯的通心堂。 后院之中,亭台楼阁俱全,规模虽不算宏大,却也五脏俱全。 穿过这几道游廊,便是栽种了许多树木、连接着院中小湖的花园,园中有一座造型甚为精巧别致的小亭,姑娘方才可曾见到?” 卢丹桃听得连连点头,“有的,我刚刚跑的时候,确实瞥见了一座小亭子。” 不愧是他家,阿严对这个地方好熟悉。 薛鹞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既然大致知道是何处,那便下去吧。” 严云不解:“我们不直接施展轻功跃过去?岂不更快?” 薛鹞点了点卢丹桃的发髻:“她受伤了,抱不得,会疼。” 严云闻言,立刻看向卢丹桃,眼中歉意更浓。 他挠了挠头,很是歉意,“实在对不住卢姑娘,我…我着实是心切。” 卢丹桃连连摆手,“没事,真没事。” 说罢,她又没忍住,悄悄瞪了薛鹞一眼。 虽然她真的疼,都这么紧急了,他就不能搂腰吗? 却未等她把话说出来,她就被薛鹞一把搂住腰,从屋檐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游廊上。 严云紧随其后,走在二人前面,作为带路人,径直往花园而去。 整个后院静悄悄地,看着方才被驼背人追过的路,卢丹桃还是心有戚戚然。 她越走越贴近薛鹞,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他手臂上,双手更是将他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 薛鹞缓缓低头。 卢丹桃对上他的目光,薛鹞扬扬眉。 卢丹桃咬了咬唇,万分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二公子得到的消息,狼人是一年前出现的。 可严云说他家是五年前出的事,那时就有狼人传闻。 那中间这四年,狼人去哪儿了?” 薛鹞收回视线,却没有回答。 他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在她微微愣神间,反手牵住了她的手,随即用力,将她轻轻拉入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后背的伤处,只稳稳地护住她的腰侧。 卢丹桃感受着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下意识又想挣扎,却被少年用更低的声音制止:“你还要听不要?” 她立刻停止了动作,老实回答:“要听的,它去哪儿了呢?” 薛鹞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 “你!” “我说,我不知道他这四年藏身何处,”薛鹞这才慢悠悠地补充,“也许,就一直藏在这座老宅的某个角落里,未曾离开。” 卢丹桃蹙了蹙眉,这个可能性很大,也许就藏在那个狼窝里面。 她正想着,又听薛鹞的声音低低传来:“但是,一年前这个消息传出,是来源于前任鹰扬卫指挥使赵雪保。” “鹰扬卫?前任?裴棣的上司啊?” “嗯,前的。” “当年严家灭门案以后,赵雪保恰好就在西北边境,与我大哥商讨朝中事务。得知此事后,他曾特意赶来繁城一趟。在调查过程中,他似乎也查到了些许关于狼人的踪影。” “然后呢?” “一年前,裴棣上位迅速,权势滔天,赵雪保逐渐失势。为了重新挽回圣心,他便想起了繁城内的这个狼人,打算将其活捉,献给皇帝……”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7节 卢丹桃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打断了薛鹞的话:“不是,等等。为什么会觉得送这种东西给皇帝,就能得到圣心?” 薛鹞嘴角扯了扯,“赵雪保身为天子近臣多年,自然是了解皇帝的心。” “啊?” 薛鹞继续道:“此打算一出,到处风声便起,许多人涌入繁城,欲要将狼人活捉,交给赵雪保。” “啊?”卢丹桃又皱眉,“不是,现在大权在握的不是裴棣吗?” “是。” “那他们不怕得罪裴棣吗?” “怕。”薛鹞轻声,“但雪中送炭所得回报,更是诱人。反正也无法在裴棣处获得利益,那不如赌一把。” 卢丹桃听了,不由得转头看向前方的严云。 “但是风声都传到二公子那了,阿严怎么之前都没听说呢?” 薛鹞没有回答。 二人看着严云的背影,只见他默不作声,只走在前面,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卢丹桃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这样被人旧事重提,肯定会很难受吧。 “阿严?”她喊了一声。 严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月光洒在他身上,半明半暗,只照出他的半张面孔。 卢丹桃微微一怔。 此情此景,竟然让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地宫石室中,严云提着灯笼那一幕。 她下意识捏住薛鹞的手。 “卢姑娘?怎么了?”严云问道,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他朝前方黑暗处望了望,伸手指引,“前方应该就是了,快到了。” 卢丹桃见他声音如常,稍稍松了口气,想着他大概是没有听到。 那这样,她也不好再提这个话了,不然本来没事的,她一说反而弄到他伤心了。 她摇了摇头,赶忙扯开另一个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你从寿州来繁城,有没有被裴狗发现,有没有受伤?” 说罢,她抿紧了嘴,她这个话题扯的有点太蠢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来问人家有没有受伤,真的好假。 但严云没有丝毫在意,他爽朗一笑,摆手:“那裴狗怎么能拦得住我,你们离开不久,我便与义父说了,然后骑马奔袭,赶来老宅找阿鹞。” 卢丹桃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 可是…… 她正要开口细问,走在前面的严云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一直牵着卢丹桃、沉默前行的薛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鹞,你看。” 三人同时看去,前方栽满了树,满是荒草。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 小亭之下,荒地之上,被人挖了大大小小的坑。 有些坑还是新挖的,还没填上,有些坑则已经被填上,但填得极其草率敷衍—— 填坑的人似乎并没有想着好好埋尸,盖在坑上的沙土应该很浅很薄,有几只人手隐约露出土面,暴露在月光之下。 严云眯起了眼,拨开遮挡前路的树枝,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目标明确,直奔卢丹桃方才描述过的、靠近院落角落高墙的那片区域。 卢丹桃被薛鹞牵着,小心翼翼避开枯枝,也跟着严云的步子而去。 “卢姑娘,可是这儿?”严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卢丹桃刚借着薛鹞手臂的力道,避开一丛又要勾住她裙摆的带刺枯藤,听见问话,连忙抬起头望去。 只见严云正独自一人站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往那处看了又看,好一会才直起背,他半侧过身子,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把匕首。 嘴角,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勾起一个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重复问道: “可是这儿?” 作者有话说:吓死我了,写作助手卡了刚刚呜呜,没写 完,明天继续 第73章 双更合一 床上,少女已经安静趴好…… “可是这儿?” 卢丹桃怔怔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回应, 严云这才彻底笑开,望向薛鹞,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既如此, 阿鹞,那我们便开始吧。” “怎么做啊?”卢丹桃将目光从严云脸上移开, 问道。 “自然是, 守株待兔。”严云答道。 薛鹞默不作声,一把将卢丹桃抱起,纵身跃上近旁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三人隐于枝叶的暗影中,屏息静待。 片刻后, 那驼背人遥遥走回,独自一人, 手中似是握着一把镰刀。 “那狼人呢?”严云低声。 卢丹桃闻言,转头看向严云,也压低声音,指着驼背人:“他也是狼人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真的狼人。 那小狼人, 应该也只是受过狼的驯养, 才染上了狼的习性。 看起来像狼罢了。 卢丹桃捏了捏手指,虽然她和小狼人相处时间很短, 但他一看就不是杀人的料。 最坏的就是这个驼背人。 杀他就对了。 薛鹞眯起眼, 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女的发髻, 低声嘱咐:“你乖乖坐好, 很快便能结束,届时带你回客栈好好歇息。” 卢丹桃一听,小脸顿时皱起,“你能不能不要立flag?” 薛鹞听不懂,薛鹞已读不回。 他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又伸手在她颊边极轻地捏了一下。 视线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红润的唇瓣,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乖点,等我来接你。” 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下树梢,与严云一同立于荒地之中。 那驼背人远远瞥见两人身影,竟如鬼魅般倏地钻入一簇树丛,旋即又从另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猛然窜出,直扑薛鹞二人。 卢丹桃在树上,看着三人打作一团。 严格来说,是薛鹞与严云打作一团,那驼背人贼会溜圈,时不时从树丛树丛阴影中闪现,痛击敌方。 卢丹桃紧张得不行。 这样神出鬼没的,压根就什么都打不到嘛。 正当她焦急万分,目光忽然被树下草丛中的一抹极不显眼的身影吸引住。 那身影蜷缩着,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借着偶尔透过枝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她一下就辨认出—— 是那个小狼人! 卢丹桃心念电转。 有了! 抢水晶! 她悄悄向下爬,趁那小狼人正全神贯注窥视战局,轻巧落地,自怀中掏出薛鹞此前留给她的匕首,自后方猛地勒住小狼人。 “都别动!”卢丹桃大声喊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只要一动,我就杀了他。” 话音甫落,场中缠斗的三人瞬间停滞,齐齐回首望向她。 卢丹桃握紧匕首,目光死死锁住那藏于严云身后树丛,又要准备要偷袭的驼背人。 她咽了咽口水,扬声道:“你不想要他的命了么? “要是动了,他就没了。” 四下陡然陷入死寂, 唯有小狼人发出呜咽声。 他目光紧缩地看向前方,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卢丹桃立即用握匕首的手握成拳,在他头上锤了一拳。 “不是让你不要动么?”她强忍着颤音说道。 小狼人整个人被她一拳打懵了,,似乎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竟一时间呆怔在原地,忘记了哭泣和挣扎。 卢丹桃再次将匕首抵回他颈间,大声嚷嚷:“你别再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一边说,一边拼命向薛鹞使眼色,示意严云身后的异常。 出手啊! 那个驼背人就藏在严云后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8节 可薛鹞却一动不动,对她的贡献完全视而不见。 反倒是严云,自始至终,目光都萦绕在她身上,时刻关注着她。 这讨厌鬼怎么回事? 卢丹桃蹙紧眉头,气鼓鼓地瞪向薛鹞。 薛薛鹞被她瞪得无奈,最后还是按照她的示意,朝严云背后方向出手。 谁知他攻势刚起,便被严云侧身拦下了。 卢丹桃瞪大眼,眼睁睁看着那藏身树丛的驼背人又缩回黑暗,消失了。 她气得几乎要跺脚,瞪向严云,正要开口质问他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默契。 谁料,便听见他幽幽开口:“你果然很聪明,卢姑娘。” 卢丹桃:……? 薛鹞:…… 严云的目光在卢丹桃身上缓缓扫过,语气温和又缓慢: “自从你在刘家寨识破百晓生的身份后,我便知道,我便知晓,须得防备的,不止二公子,还有你,卢姑娘。” “可我没想到,这次居然又被你拆穿了。” 他视线落向她怀中呆若木鸡的小狼人,“还懂得用这一招,来威胁我。” 卢丹桃:……啊? 薛鹞:…… 严云自顾自讲完,就不再给二人丝毫反应之机,身形暴起,直扑卢丹桃。 然而,他的动作快,薛鹞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严云动身的同一刹那,薛鹞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把握住严云袭来的手腕,力道之巧,让严云动作一滞。 紧接着,他的手严云手臂上巧妙一转,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严云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薛鹞攻势不减,顺着他的手臂而上,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严云反应亦是极快,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左右一扭,如同在地宫中一般,挣脱了薛鹞的扼制。 薛鹞嘴角微扯,轻声:“薛家拳学得不错,但是二哥真的教全了吗?” 严云眉头微蹙,往后退去,“合着,你早已怀疑我?” 薛鹞嗤了声:“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二哥自然也是。”他补充了句。 卢丹桃拉着小狼人连连后退,将他护在怀里,呆呆地看着前面两道身影在前面打得唰唰作响的。 怎么回事? 阿严他…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薛鹞的身影,一时间,他白天说过的话在她耳边隐约响起—— “离府时二哥便交代,首站须至繁城活捉狼人,方可前往京都。” 活捉狼人。 这个狼人……不会就是阿严吧? 可是,他怎么会…他不是薛二公子的义子吗? 卢丹桃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脑子嗡嗡作响,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就像一盏的走马灯,在她大脑里疯狂回转。 从昏暗无比的地宫甬道中,严云那抹投在墙上的高大身影开始… 一帧一帧,由快到慢,再由慢到快,疯狂旋转, “我怀疑他不是阿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响起,正凑近薛鹞的耳边一一说着。 “他前言不搭后语。”“他言行不一致。” “他在演,他在演另一个人。” 接着,装着记忆的走马灯开始加速。 一帧是阳光微风正好的包子铺后院,严云听罢她对芸娘母女的推测,在她让薛鹞陪她去的时候,站起毛遂自荐: “我与你同去!卢姑娘。” 下一帧是喧闹的寿州街头,阿严与她并肩而行,带着她往前,去找百晓生: “就在前面。” “谁啊?” “百晓生呐。” 然后他丢下了她,“ 我先过去找百晓生,卢姑娘。” 记忆画面陡然加快,定格在刘家寨紧闭的房门前,百晓生即将推门而入,她慌忙钻入桌下,然后遇到了严云—— “你怎么会在这?” “我奉义父之命,潜入刘家寨。” “裤子不慎被勾住了…” 接着她就被推了出去,独自面对百晓生。 下下一帧是晚霞满天、暮色四合的繁城,严云自马上而下,快步来到她面前,风尘仆仆,说他听说老宅出事了,所以赶了过来。 而那时,薛鹞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地低声交代:“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甩开我的手。” 走马灯渐渐慢了下来。 从与地宫同样昏暗的严家老宅,缓缓卡过,严云的声音又响起。 “若是漫无目的地找,天亮都找不到。” “我们只需让她带路到狼窝附近。” 最终,走马灯停下,落点在几分钟前,同样被幽静的后院游廊,薛鹞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消息是来自于鹰扬卫前指挥使,赵雪保。” “严家灭门案,赵雪保恰好在西北边境。” “一年前,裴棣上位,赵雪保失势。” “赵雪保为了重新挽回圣心,便想起繁城内的狼人。” 卢丹桃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现在回想起来。 从地宫开始,到严家老宅,她和薛鹞所经历的每一次都有严云在引导。 地宫,自是不必说。 寿州,她会百晓生盯上,也是因为他在前面引路。 而严家老宅,她摔下井被狼人拉走,也是因为阿严不小心撞了她。 但是…为什么呢? 卢丹桃咬了咬唇,他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呢? 她抬眼,看向前面那句高大得不像少年的身影。 严家灭门案幸存者严云,来查案的赵雪保,狼人。 狼人… 卢丹桃突然一愣,看向她怀中依然安静如鸡的小狼人。 狼人在她怀里。 严云在薛鹞那。 但严云是假的,他的身体不符合年龄。 那… 难不成和薛鹞在打的那个,会是赵雪保吗? “唔呃——” 一声沉重的闷哼传来,瞬间将卢丹桃从思索抽离,视线缓缓朝前。 只见绝美少年身形如电,一个凌厉的回旋踢,将严云重重踹翻在地。 严云被踢得滑出数米,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薛鹞一脚踏住胸口。 少年动作极快,卸掉他的下巴,脱臼其四肢,旋即从怀中取出绳索,将其捆得结实利落。 装备很精良,准备很完善。 卢丹桃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怀中的小狼人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吓住了,彻底一动不动。 薛鹞一套流程走完,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 他扭过头,就看到卢丹桃那张惊愕的脸,她小嘴微张,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看起来好笨。 他心头突地一软,想笑,又怕她生气,硬生生忍着,他拖着如同死狗般无法动弹的严云走过去,低声问道:“吓到了?” 卢丹桃摇头。 那倒没有。 就是她很好奇,这个严云,究竟是谁? 他假扮严云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这话还未说出口,眼角余光就已经猛地瞥见薛鹞背后方向,有一人影朝他冲去。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49节 是驼背人! 卢丹桃连忙将小狼人抓紧,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下,拖着他往前急走了几步,声音因紧张而拔高:“不准靠近阿鹞,不然我就杀了他。” 驼背人一听这话,前冲的身影瞬间僵住,硬生生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看向卢丹桃,反而朝着转过身来的薛鹞,“噗通”一声,整个人跪趴在他面前。 卢丹桃:?? “阿鹞…”驼背人整个身体颤抖着,口中也哆嗦着,但说出来的话是异常清晰:“薛鹞…薛鹞…” 卢丹桃看得眉头紧蹙,这个驼背人难道是认识薛鹞? 刚才他追着她的时候,好像也是一直喊着薛鹞的名字… 随即她又摇摇头,不对。 上当过一次就够了。 之前在地宫,严云也装得认识薛鹞,结果呢? 是个狼! 薛鹞扭头望他,姿势还保持着攻击态,却听驼背人哭着在地上磕头:“求小…公子救救殿下…” “谁?”“殿下?” 卢丹桃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她看看正在疯狂磕头、状若癫狂的驼背人,又看看让驼背人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异常的薛鹞。 最后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刚被自己砸了一拳头、现在正被自己用匕首挟持着、满脸泪痕的小狼人。 “是殿下…” 驼背人仰起头来,月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甚是难看。 但薛鹞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几分熟悉的痕迹。 “你是谁?”薛鹞的声音绷得极紧。 虽是疑问句,但卢丹桃却听出了确认的意思。 驼背人涕泪横流,猛地扯开身上破烂的衣物,他脱去上身的外衫,又毫不犹豫地扯开下身的□□…… 卢丹桃刚瞥见那□□令人心惊的残缺,瞳孔瞬间剧烈收缩,麻溜地转过头去,心脏怦怦直跳。 耳边,传来驼背人更加悲切与绝望的抽噎声,“奴…为东宫侍…从山青。” 东宫。 那不是太子住的地方吗? 那也就是说…… 卢丹桃眨眨眼,看向薛鹞。 只见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突然转身,一把拽过被卢丹桃挟持的小狼人。 这动作吓得卢丹桃瞬间松开了匕首,生怕自己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把小狼人给割了喉。 薛鹞一手紧紧握住小狼人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小狼人痛呼出声,强迫着他抬起头来,直面月光。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小狼人满是眼泪的双眼,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的脸上,嘴唇正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看那清晰的口型,分明是在无声地呼喊—— 舅舅。 哈? 卢丹桃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剧情? 她站在一旁,目光就像钟摆,小狼人那张与薛鹞隐约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移动,再移到薛鹞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复杂情绪的脸上, 接着移到一旁还在不停磕头、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驼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到小狼人和薛鹞二人身上。 如此循环往复,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她还是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喊舅舅?那便是皇后的孩子,薛鹞的外甥。 可是太子不是被皇后亲手杀了吗? 而且那是三年前的事,这小狼人五年前便已出现在严家。 为什么? 卢丹桃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撑爆了,完全理不清头绪。 但是… 她蹙了蹙眉,强压下心中的混乱,伸手拉了拉薛鹞的衣袖,低声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环顾了一圈,树影重重,似乎没有人影。 可她记得,来抓狼人的人多得都跟旅行团一样了。 万一被撞上了… 她都不敢想。 别说小狼人会被抢走,甚至连严云都有可能趁乱逃走。 薛鹞被她一拉,似乎从巨大的震惊中略微回神。 他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卢丹桃几乎以为他石化在了那里。 最终,他才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还在不住磕头的驼背人,声音沙哑: “走小侧门。” “等等。” 卢丹桃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从薛鹞手中一把将小狼人又拽了过来,再次将匕首架上他的脖子上。 她现在谁都不信。 连阿严都是假的。 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东宫侍从的驼背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薛 鹞看了她一眼,像似被她逗笑了一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拉起被捆成死狗的严云,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驼背人。 随即,他不再多言,径直在前面带路,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更为隐蔽的路径。 卢丹桃挟持着小狼人,磕磕绊绊地跟在身侧。 而驼背人则立刻眼巴巴地跟上,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视线紧紧锁在卢丹桃手中的匕首上,仿佛那匕首不是驾在小狼人脖子上,而是夹在他心里。 三人穿过曲曲绕绕的巷子,来到一扇破损的小侧门前。一辆牛车静候于此,车上放着两个硕大的木箱。 三四个仆从打扮的男子守在一旁,见薛鹞出来,立刻上前,利落地将严云塞进一个箱子。 薛鹞朝眼巴巴跟着出来驼背人扬了扬下巴,驼背人会意,低头钻入了另一个箱子。 卢丹桃看得发愣,薛鹞已朝她走来。 他伸出手,一掌轻劈在小狼人后颈,将其击晕,随即揽臂扶住,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牵起卢丹桃。 他们跟着牛车,行不多远,便至一间小药铺前。 门头极窄,在周围的店铺之中,像极了一间可怜的蜜雪冰城。 卢丹桃抬头,只见招牌上龙飞凤舞三个字—— 济活堂。 “这里……”她悄悄拽了拽薛鹞的手,“是不是那位岭南女神医开的?” “嗯。”薛鹞握紧她的手,看着仆人们将严云与驼背人所在的大木箱搬进院中,分别存放。 对。 是存放。 卢丹桃也看得目瞪口呆,因为那几个仆人竟是直接抬箱倒入一个隐秘的地窖,阖上铁门,落了大锁,再搬来椅子让人坐上看守,只留两个通风口。 “这些都是二公子准备的吗?”卢丹桃又问。 “对,”薛鹞的目光扫过那已被伪装好的地窖入口,声音平淡,“我们去刘家寨时,二哥便与孟东家商讨好了,借用还未曾开业的济活堂,用于行动。” 卢丹桃:…… 所以,当时她听到的“二哥有安排”,就是这个安排? 合着她是play中的一环呐? “那严云…他是严云吗?” “不是。” “那他是…”是赵雪保吗? 薛鹞垂眸,看着她倦意深重却难掩好奇的眉眼,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此事复杂,待明日二哥与孟东家到了,再细说分明,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我们先回客栈。” 卢丹桃鼓鼓脸,哼了一声。 极其阴阳怪气:“你不会是不知道吧?所以才说等着二公子过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0节 薛鹞嘴角微扯,示意仆人将小狼人也捆好后,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自然可以在此与你细细分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后背,“你背上的伤若再不处置,怕是真要留疤了。” 卢丹桃:…… 她猛地想起背后火辣辣的刺痛感,以及很不爽利的月事带。 最终,她犹豫了好一会,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气呼呼地甩头,率先走出了药铺大门。 薛鹞看着她带着小脾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向一旁的仆人,低声询问:“堂中可有女医?她背部有伤,需女医上药。” 仆人面现难色:“这……天色已晚,女医皆已归家,堂中唯有男大夫值守。” 薛鹞抿了抿嘴,他沉默一瞬,才道:“既如此,劳烦将伤药予我便可。” · 半响后。 卢丹桃骑着她的马中法拉利,回到了她的天字一间房。 踏入熟悉的房间,她按照惯例,在房内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确认了门窗,以及东西确实没有被任何人碰过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后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向屏风后,眼巴巴地看着小二刚刚送来、还冒着氤氲热气的满满一大桶热水。 热水。 对于姨妈期的女生来说,简直是救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伸手脱下身上那件脏脏的衣服,但手指刚碰到衣带,却突然想起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头,朝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提高了些许音量,吩咐守在房门外的那抹清瘦身影:“你要好好守着哦。” 薛鹞背靠着门板,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扯了扯嘴角,并不回答。 “你知道了吗?”少女不依不饶的声音又隔着门板传过来。 “嗯。”他终是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内。 听到这声“嗯”,卢丹桃心满意足了。 她重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所有的束缚,连忙跑到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面,侧过身子,努力扭着头,左右看了看,想查看背后的伤势。 但客栈中的铜镜显然质量很不好。 镜面昏黄,人影模糊。 她只能隐约看到白皙的背部肌肤上,有几道明显发红、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痕迹,具体状况根本看不清。 看都看不清,更不要说她要避开伤口去洗澡。 可是要是不弄,她心里更是膈应得慌。 她刚刚是在地上磨破的,那么脏的地方都不知道有什么细菌。 卢丹桃咬着唇,内心挣扎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拿起一旁今早薛鹞特意给她买来的,新衣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喊了句: “阿鹞,你在吗?” 薛鹞静立在门边,微微垂着眼皮,修长的手指反复把玩着手中的小药罐。 忽而,耳尖捕捉到房内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朝着门口靠近。 他停下动作,刚偏了偏头。 便听见那道轻微、又像做贼一样、带着明显犹豫和难为情的声音传来。 “又如何?” “就是…”卢丹桃紧紧咬着下唇,脸上滚烫,话在舌尖辗转了许久,才无比艰难地开口:“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洗澡…” 门外,薛鹞猛地一顿,呼吸似乎都滞了一瞬。 方才在屋檐上,月光下的那小片光洁白皙的肌肤,不受控制地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他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无意识地摩挲气手中的小药罐,但罐身虽也光滑,却万分也抵不上那肌肤的半分柔嫩。 也止不住他心中的痒意。 “我自己洗不了…背后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法碰到…要是不清理干净,肯定会发炎的…” 少女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隔着那层薄薄的木门传来,轻轻的,软软的,里面还带着他无法忽略的羞意。 “你说话呀…” 门外。 少年垂下眼皮,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半晌,才用一种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你…你先自己洗…” 他顿了顿,仿佛在极力组织语言,“先洗前边儿的…背后的伤…我…我等会再进去替你处理。” “……哦。”门内,卢丹桃低低应了一声。 她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衣服边缘,重新走回屏风后,走到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木桶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速度极快地褪下了刚刚裹上的衣物,抬腿踏入了温热的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伸出手,手掌还带着热水的温度,轻轻拍在脸蛋上。 却发现,脸蛋的温度比起温热的洗澡水,竟还要滚烫几分。 门外。 薛鹞依旧背靠着门板,听着水声渐起,又听着水声渐消。 他捏准药罐,他闭上双眼,强行屏息凝神,试图驱散脑中不受控制冒出的诸多画面。 然而,越是刻意屏息,越是努力凝神,在大脑画面暂时被驱散后,听觉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加敏锐、更加清晰。 他似乎能听见,木门背后,有人从水中站起,带起哗啦的水声,然后是用布巾擦拭身体的声音。 接着,是披上外衣时,那层层细腻衣料相互摩擦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但又似乎不完全是。 那声音……似乎不 仅仅是穿衣。 更像像是有人只是随意地披上了宽松的外袍,并未仔细系好,然后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到了他背后这扇门另一侧的方向。 那是房间里,那张架子床的方向。 那人披着微潮的衣服,掀开了床上柔软的被褥,窸窸窣窣地钻了进去,调整了一个姿势…… 那数道因布料质感不同、动作不同而造成的、细微到极致的摩擦声,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耳膜,在他大脑构成画面之前,又戛然而止。 最后,另一道声音,他极为熟悉的那道女声,它又是那样小小的,轻轻的,带着钩子传来。 她说道:“阿鹞,我好了。” 薛鹞将手中的小药罐用力握了握,深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这才转身,推门而进。 客房还是他离开前的那个房间。 只是空气中,弥漫开了一种淡淡的、潮湿的、混合了皂角清香和少女特有体香的温热气息。 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 早晨那随意搭在屏风上的脏衣服已经被她仔细收好,不知放到了何处。 那面立在浴桶旁的屏风,质量似乎真的很不好。 仅仅是被浴桶里升腾的热气熏了那么一会儿,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半透,朦朦胧胧地,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浴桶的轮廓。 他的视线飞快地从那冒着热气的浴桶上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才转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宽木架子床。 床上,少女已经安静地趴好了。 一片白皙如玉,却布着刺目红痕与细微擦伤的后背,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温暖的烛光之下。 腰背之下,用被子仔细地覆盖着,只露出需要上药的背部。 她偏着头,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侧脸和一只烧红的耳朵。 双手弯曲着,也乖巧地交叠放在枕边,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她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双带着水汽的杏眼看向他。 嘴唇微微张合,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我准备好了,你…来吧。” 作者有话说:赵雪保--25章里裴棣杀掉的雄三以后,将雄三的尸体送到赵雪保处的,那个鹰扬卫前指挥使赵雪保。[哈哈大笑] 第74章 莹润 扁扁的露出来了 “我…我准备好了, 你…来吧。” “嗯。” 薛鹞低低应了声,却未走向架子床,只将白瓷药罐轻轻放在桌上, 便又转身往外走。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得烛火又是一晃。 “你去哪啊?”卢丹桃急忙问道。 “我去让小二打点热水。”他脚步微顿, 声音低沉, “给你把后背清理一下。” 卢丹桃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方才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散。 她呼出一口气,耷拉着肩,轻声念叨:“真烦。”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1节 烦的是伤到了后背, 什么都不方便。 更烦这地方的小衣很是落后,它们根本不似电视剧里那样是后背系带的肚兜。 如果她要露出后背擦药, 便意味着前面也只能挂空挡。 卢丹桃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对白胖之上。 她歪了歪头,伸手自己罩了罩。 随即一脸吃惊地将手掌伸到自己眼前—— 怎么变大了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在四娘子那里多喝了豆浆? 可那是植物激素啊。 植物激素也会胖奶奶吗? 她咬住下唇,目光落在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上, 正想着伸手捞过来挡在身前, 总好过这般毫无遮掩地趴着。 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蓦地瞪大眼睛。 不是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丹桃慌忙趴下,将自己恢复成原先的姿势。 忽而觉得不够稳妥, 又手忙脚乱地将被自己压扁的白胖往中间拢了拢, 扯过被子围在身侧, 用手臂牢牢压住被角 最后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 刚完成这一系列慌乱的准备动作。 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然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卢丹桃紧紧闭上双眼。 可视觉被剥夺后,听觉与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 房中,少年正迈开步子朝床边走来。 他的脚步声放得极轻,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微乎其微。 但卢丹桃就是觉得, 那一步一步,不偏不倚,正重重地踩在她狂跳不止的心尖上。 一盆水被搁在床头小桌上,发出“咯哒”一声轻响。 随即,床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身侧的床褥微微往下一陷—— 他坐下来了。 专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张架子床。 卢丹桃下意识屏住呼吸,拼命压制着过快的心跳。 紧接着,一块温热的布巾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惊跳起来,又死死忍住。 布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在微凉的肌肤上,缓地、轻柔地擦过她背上的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疼么?” 薛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 卢丹桃猛地睁开眼,清了清嗓子:“不疼。” 真的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为她挠痒痒,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有点…说不出的舒服。 “……嗯。”薛鹞又低低应了一声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移动的布巾一起, 自她圆润的肩头而下,缓慢地掠过那片布满伤痕的肌肤,最终停留在那不盈一握的腰间。 布巾每擦过一处,那片肌肤上,便留下一道濡湿的、亮晶晶的水痕。 不过片刻功夫,少女整片背脊,已是水光潋滟,在昏黄的烛光下,红痕与白皙相映,泛着诱人的光泽。 薛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毛巾重新浸入木盆中。 那粗糙的触感离去后,留下一片微凉的空气,激得卢丹桃轻轻一颤。 她紧紧咬着下唇,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意。 不行。 她得找一个话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卢丹桃开口。 “知道什么?”薛鹞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沙哑。 “严云,他有问题。” “嗯。”薛鹞低低应着。 卢丹桃咬了咬红润的唇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便觉得他有些可疑。”薛鹞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地宫之中,严云与他的相认太过轻巧,薛家军旧部若是都如此轻信与人,早就死八百回了,哪还能躲三年。 他一早便已经知道他究竟是谁,所谓的误认他为裴棣,只不过是他的理由罢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呀?”卢丹桃一听,当即从枕头里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他。 薛鹞抬眼看她,少女的杏眼里跳跃着烛火的光,也跳跃着被隐瞒的委屈和不满。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伸手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一捏。 卢丹桃下意识要挥手打他,可手臂刚抬起一丝,立刻想起自己身前正在空门大开,只得悻悻放下手,转而用更加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知道了也不说,老是这样隐瞒! 她越想越气,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薛鹞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起初,我只觉得他行为可疑。” 他顿了顿,解释道:“严云的行为虽显突兀,但他会使薛家拳后几招是真,因此,他必然与二哥有所关联。我当时便想着,或许可以借他之手,找到旧部所在。” 卢丹桃依旧气鼓鼓的,撇开头,不让他再碰。 薛鹞俯身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又戳了戳她的脸蛋,“是后来,我们自刘家寨回来后,二哥才将计划告知于我,并交代如若今晚严云出现在严家老宅,便生擒之。”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他还因为严云有问题,而二哥之前竟还安排他护送丹桃去岭南一事,与二哥起了争执。 他紧紧盯着她,“我也是比你先知道不久。” 指尖又一次轻触她的脸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所以,不要生气了。” 卢丹桃手臂一甩:“你别碰我。” 薛鹞被她这没什么力道的一甩,弄得往后微微一退。 视线本能地朝下一瞥—— 就是这无心的一瞥,却不料正瞥见少女身下,因她扭身甩手的动作,而从被褥边缘露出的……一抹圆润饱满的弧度。 那莹白的光泽,在烛光中晃了他的眼。 他猛地一怔,迅速直起腰,往后撤开,耳根悄然染上一片深红。 卢丹桃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觉得有些莫名。 她是肘击到他了? 她疑惑地扭过头,看向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的少年。 他正垂着眼皮,手指正慢慢地从药罐里挖出一大坨白色的膏体。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又迅速移开,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我给你把药上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别乱动。” 卢丹桃蹙了蹙眉。 她什么时候乱动了?不过是打了他一下而已,至于么。 她轻哼一声,重新扭回头去。 薛鹞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心的药膏上,然后,将带着凉意的膏体,轻柔地涂抹在她的后背的伤痕上。 不同于隔着毛巾的模糊触感,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阻隔的接触。 他的指腹隔着细腻的膏体,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揉按,顺着脊椎的曲线一路向下。 卢丹桃猛地浑身一抖。 药膏的清凉触碰到那些细小的伤口,带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感。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被这刺痛刺激得向上微弓起身子,“好辣!这药好辣!” 薛鹞瞬间停下动作,急忙侧头看她,见她没有哭,才拼命移开视线,避开那片诱人的莹润,再次僵硬地坐直身体,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忍一忍,药性如此,马上就不辣了。” 谁知,他这一坐直,目光平视过去。 恰好又见到自己身侧的这边,同样因她刚才微弓起身子的动作,而露出了另一个被压住的饱满莹润。 薛鹞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别开脸,耳朵滚烫更甚。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需要上药的后背上,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药膏一点点推开,同时驱散脑中的画面。 到最后,他已经管不了卢丹桃有没有哭出声,迅速弄好,咬着牙说道:“药膏得等干了,才能将衣服穿上。”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2节 “那我今晚就要这样趴着睡吗?”卢丹桃抬起脸,一脸生无可恋。 薛鹞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弧线,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自然不是,等会儿……你可以侧过身来” 卢丹桃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小声问道:“那你等会睡哪啊?” 薛鹞动作一顿,艰难地移开视线,将药罐仔细拧好,用湿布擦了擦手,扯过方才被她弄乱的被子,状似无意地将那处春光严严实实地挡住。 “椅子上。”他几乎是丢下这三个字,然后迅速起身,快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圆桌旁坐下。 背对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不去找个别的房间吗?” 卢丹桃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终于松了口气,扭过头看他。 薛鹞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你这样,我如何去找个房间?” 卢丹桃瞬间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刚才因他隐瞒的气消了一点,但嘴上还是指指点点,“那你倒是给我报仇,把那小狼……”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那个小屁孩可能是太子,太子可不能打。 “……那你把阿严给我打一顿啊。”她迅速换了另一个责任人。 薛鹞单手撑住太阳穴,“我没给你报仇么?打了一顿,做了手脚,还拖行了一路。” “那还不是二公子让你做的。” 薛鹞抬眼,目光穿过烛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若非他故意撞你下井,我不会下这般重手。” 二哥只与他说,将严云活捉,丢进济活堂地窖之中即可,其余之事待明日他到来后再一并处理。 卢丹桃:…… 她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撞我下去。” 薛鹞闭上眼,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你摔下井后,我跳下寻你,发现一狭小洞口,他当时问我,你是否可能在洞口逃生。” 他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何等形势,才会在同伴在井上时便独自在洞口逃离。” 那时他便明白,那是严云在引导他进入洞中。 或者说,是要让卢丹桃消失,逼他找到狼窝所在。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卢丹桃瘪了瘪嘴。 从刚才在老宅开始她就想不通了,从一开始,地宫就不说了。 “从寿州鬼种开始,他就一直在引导我,或者说,是在针对我,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她只不过是一个刚穿过来的超级无敌大美人。 她又没得罪他。 薛鹞听见她委屈的调调,迅速睁开眼,见她只是蹙着眉,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 他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你先告诉我,依你所见,此人可能是谁?” 卢丹桃一怔,“我猜,是不是那个前任指挥使,赵雪保” 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但是… 除去薛鹞在后院给她说的那些话,就看严云那个身材和武功。 她总感觉,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然都是蒙,那不如蒙个大的。 薛鹞轻笑一声,“不愧是桃子大王。” “我猜中了?” “八/九不离十吧。” 卢丹桃更委屈了,“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薛鹞冷笑,“裴棣能够上位,是借着靖国公叛国一案。他在上位之时,便顺道借铲除叛贼余孽的名义,清洗了许多异己,巩固权势。” “赵雪保,也有家人亲友在那场清洗被杀了。” 卢丹桃整个怔住,可是…那些事是裴棣做的。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和这事没有关系,甚至原主都是被裴棣所害。 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薛鹞轻声,就像是能看透她内心所想一般。 “但裴棣权势滔天,暂时无法撼动。而你,身为女子,在他看来更为弱小,更容易被当作报复的目标和突破口。” 卢丹桃双目一瞪,“那他直接杀了我啊,搞这么多做什么!” 薛鹞看向她,目光专注而深邃,声音放得极轻,却响彻整个房间: “因为我在。” 短短四个字,让卢丹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起来。 少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侧着身,单手慵懒地撑在桌沿,食指抵着太阳穴。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刚才的气恼动作而又微微泄露的饱满轮廓,最后停在她骤然睁大,带着懵懂悸动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在你身边,丹桃。”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但是那章吧,我得调整意识流形态,会尽量在12点前的,初学者请见谅[奶茶] 第75章 寿包 仙家的寿包 房间里继方才那句话后, 便安静了下来。 卢丹桃趴在床上,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脑子里稀里糊涂乱七八糟想着。 明明累得很, 但又睡不着。 她总是这样,之前在深林里是这样, 在包子铺也是这样。 细细回想,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唯一能让她睡得安稳的,竟只有在薛鹞身边的时候。 或者说,是在他的床上。 薛鹞。 卢丹桃往后瞥了眼, 他坐在离床很远的圆桌旁,从她的角度望去, 只能看见他投在墙上的影子。 他一动不动,手手撑着额角,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而外边儿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 七月底的夜雨, 如果在南方, 睡觉应该很舒服,但 是在北方这块, 如果不盖着被子, 就算不冷, 第二天也会不舒服吧? 卢丹桃轻轻抿了抿唇。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是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在。 但她不得不承认,作为打手,薛鹞还是很尽责的,刀箭都挡过不知多少次了。 这样的雨夜,他要是这样睡, 伤口会有后遗症吧。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压得扁扁的身前,她这样喊薛鹞上床来睡觉,不好吧? 可是有另一张被子,不是吗? 卢丹桃心里翻来覆去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扭过头去。 烛光昏黄,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隐约瞧见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指腹正缓缓揉着眉心。 一副很不好受的样子。 卢丹桃抿了抿嘴,她已经很累了。 可讨厌鬼……应当比她更累吧。 这一路像打仗似的几乎没停过。 而且,还有那个小狼人,说是他外甥…她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卢丹桃叹了口气。 算了。 谁让她是心软善良的大美女呢。 “你…”卢丹桃试探着轻声开口。 薛鹞耳尖微动,抬眼望来:“怎么了?疼?” 卢丹桃摇摇头。 “那又为何不睡?”薛鹞往外看去,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累么?” 卢丹桃咬咬唇,被他这样一打断,她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又消散了。 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帮我看看我的药干了没有,我趴着难受。” 薛鹞蹙了蹙眉,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床边。 随着他靠近,那股清冽的气息又一次漫了过来,卢丹桃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薛鹞低头看了下,刻意避开了那两道饱满的弧度,只将视线定在少女的背上,又瞥了眼她的脸色,见她很是不好受的模样,“侧过来睡吧,小心别蹭到药。这是猛药,熬过今晚明日结了痂,穿衣就不会难受了。” 卢丹桃点点头,抬眼望进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里,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盯着床头那顶质地粗糙的幔帐,低声开口:“你……上来睡吧。” 薛鹞一怔,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3节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卢丹桃说完,却久久听不见回应。 她一愣,他怎么不说话? 卢丹桃十分讶异地抬眼,却见薛鹞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眼中那里面有惊讶,有探究,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又羞又恼,咬唇道:“我这是看你坐在椅子上,怕你着凉,到时候还怪在我。” 她顿了顿,忍着脸上的燥意,丢下一句“爱来不来。” 便扯过被子翻身朝里,紧紧闭上眼。 只留给他一个伤痕累累的白皙后背。 片刻后,床沿微微一沉。 有人上了床,卢丹桃顿时感到自己原本还有些发凉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团温热给笼罩起来。 她偷偷睁开眼,借着墙上影子看见少年只是坐在床沿,拉过床尾另一床被子,径自躺下盖好。 卢丹桃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不是同她盖一床被。 既然薛鹞都来了,那她就睡吧。 这下肯定能睡着。 鹞躺在床外侧,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片裸露的背脊上。 少女侧卧着,腰背的曲线玲珑有致,腰间一个小小的腰窝若隐若现。 薛鹞记得,方才替她上药时,指尖曾沿着脊椎缓缓向下。 而此时,那条脊椎线从修长的脖颈一路延伸,没入被褥遮掩之处。 薛鹞指尖动了动,几乎想再次轻轻抚上去。 卢丹桃心跳快得不行,她压根睡不着! 这么大一片后背露在薛鹞眼前,她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总觉得薛鹞正在看着她,肯定的。 因为她现在腰上就有点麻麻的。 卢丹桃捏紧被角,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改为面对他。 起码她前面有被子挡着。 可一转过来,她的眼睛就被蜡烛照得难受。 她拉了拉身旁刚才她腰上收回视线的少年:“阿鹞。” 薛鹞睁开眼:“你又怎么了?” 卢丹桃咬咬唇:“你去把蜡烛灭了。” “灭了,等会如何看你的伤痕?” “不看也行吧?可是它照得我眼睛疼。” 薛鹞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起身落下幔帐,又侧身面对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线:“这样总行了吧?” 卢丹桃犹豫了下:“行…吧。” 薛鹞垂下眼:“那睡吧。” 卢丹桃咬咬唇,可是……这样离他太近了 现在她的鼻尖全都是他的气息,他的热气也一阵阵漫了过来。 薛鹞视线停在她那软软的唇瓣上,他伸手,又一次将她咬住的唇瓣解救出来,低声道:“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再咬了吗?” “为什么?” “不疼么?” “不疼啊。”卢丹桃回道,然后就见对方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 别睡啊,她心还在乱跳,她睡不着。 卢丹桃伸手戳戳他:“那严云在哪呢?赵雪保是带了人皮面具吗?” 薛鹞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在掌心捏了捏:“不是,二哥说他曾给对方下药,却发现他的脸是真的。” 卢丹桃一怔,那就是这个赵雪保的脸跟严云的脸一样? 那怎么可能呢? 除非是整容。 可古代怎么整容,又没有现代技术。 她抬头看向仍闭着眼的薛鹞,又问:“你怎么觉得那个就是赵雪保呢?” 薛鹞耳边听她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说着别的男人名字,实在有点不耐烦。 他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少女微张的唇上,“丹桃。” 卢丹桃愣愣:“啊?” “桃子大王。”他又换了个称呼,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压低声音问道:“你还想再亲一下么?” 卢丹桃心口一跳,怔怔望着他。 床外雨声逐渐变大,有丝丝冷意从窗缝钻进,弄得烛火摇曳。 少年侧卧着,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轮廓。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停在他的唇上。 她想的。 从严家老宅屋檐上他第一次问她的时候,她就想点头。 只是那时嘴唇还疼。 现在不疼了,她就又想亲亲了。 过了好一会儿,卢丹桃才别开眼,轻轻点头:“……嗯。” “但是。”她连忙又补充了句,“你不能弄疼我。” 少年耳尖泛红,低低“嗯”了一声。 他凑上前来,近得卢丹桃又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四目相对,唇瓣被轻轻一碰。 “疼么?”他低声问。 “不疼。”卢丹桃抿了抿嘴。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微张的唇瓣被他含住,力道不轻不重,辗转碾磨后,带有安抚意味地轻轻吮了一下。 “疼么?”少年又问道。 “不疼。”卢丹桃摇头。 只见少年嘴角轻勾,露出一抹极其好看的笑,随即低头,将她彻底覆住, 接着,她的唇齿被彻底撬开,少年长驱直入,强势地侵占每一寸领地。 卢丹桃只觉得又要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 前想将他推开。 少年顿了一下,非但没退开,反倒一手揽住她被薄被覆盖的腰肢,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被子顺势滑落。 卢丹桃只觉身前蓦地一凉,可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另一道温热舒适的热源笼罩着。 整个人被紧紧抱着,体温熏得她大脑昏昏沉沉,什么真假严云什么人皮面具,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少年够了,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两下,松开手臂放开她,理智才渐渐回笼,同时也感觉到身前阵阵凉意。 凉? 她低头一看,那两个原本被被子遮好的,早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少年的注视之下,不知微微轻颤了多久。 她懵懵懂懂,连忙回过神来,慌忙双手遮住身前,“啊!我被子呢?!” 薛鹞死死抿紧嘴唇,艰难地别开眼,伸手将那块离家出走的捞了回来。 卢丹桃下意识也跟着去拉,但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彻底忘了一个道理—— 如果原本要用两手才能挡住的物体,要是其中一手离开,那原先所做的努力皆会变得徒劳。 两手交替间,其中一个了出来。 卢丹桃她轻呼一声,忙又伸手去挡。 可马上,另一个又了出来。 最终,卢丹桃还是恢复原来的姿势,彻底顾不上被子了。 薛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 看着左右两个在自己眼前切换。 压根分不出精神去帮她一把。 他很忙。 忙着欣赏,忙着回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4节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道因烛光与曲线形成的阴影线。 喉结不由得滚了滚,脑子瞬间就搜罗出这根黑线上次存在的时候—— 那是在深林之中,卢丹桃刚从河中发现了浮尸,胡乱披了衣服就往岸上冲。 二人在胡闹间,他也目睹过这样的阴影线。 但比现在的更要浅些。 却足以让他失神许久,甚至在往后多个午夜梦回中,他都梦见过它。 卢丹桃被他看得小脸爆炸红,连双眼被热气熏出了水汽。 红晕从脸颊而下,一直沿着烛光的引领,蔓延到那被双手挡着的,但同时被压迫这的存在。 “你还看!”卢丹桃骂他,“还不帮我把被子拉上来!” 薛鹞被她喊着回了神,低低地,很是沙哑地“嗯”一声,伸手捞起那被她抢过,又丢下的被子,绕过她带药的后背,拉至她身前。 卢丹桃急忙伸手接过,可那个道理又被她忘了。 那原本被挡得好好的,再次随着她的动作嘭回原状,结结实实地贴在少年的手上。 圆润,柔软。 这个触感薛鹞先前知道。 在寿州地牢里,她第一次贴近他的手臂,他便感受到了。 但他从来没有亲手碰过它。 这次,是第一次。 卢丹桃搂紧被子连连后退,却被少年拉住。 烛光在他脸上也映出一层薄红,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再磨蹭,药都被蹭掉了。” 卢丹桃甩开他的手,垂下眼皮,拼命平息自己的心跳。 好半晌,才闷闷开口:“刚才的,你忘掉,当没看到过。” 薛鹞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他才不会答应她这个。 按照礼法,他着实是不能看。 但她让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日后,总要娶她的。 他抬眼,看向面前哪哪都红的少女,轻声:“丹桃。” 卢丹桃蹙紧眉头,“又做什么?” 她烦死他这样喊她了,每次喊她都没什么好事。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少年极其认真地开口:“我会努力活着的。” 卢丹桃愣愣抬眼,少年逆着烛光,脸上表情也很认真,“京都之行,很是危险,按实在而言,我着实不知命运如何。” “但是,我会努力活下来。” “所以,我看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丹桃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他所说,但他说的实在太过模糊,她又确实不太确定她理解的意思,就是他说的意思。 但是,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就算被看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更别说,看的这个人是薛鹞了。 薛鹞是谁,她的外室。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引得少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卢丹桃瞪眼。 薛鹞含着笑意,目光再次扫过少女通红的耳尖,他心底一软的,伸手轻轻捏了捏。 果不其然,引得少女伸手一拍。 手一移开,被子就有动静。 卢丹桃轻呼一声,却被少年拉住手,她一愣,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只见他眼神深邃,耳尖发红,连握住她的手也很是滚烫,他静静地看着她,却未曾将话说出口。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了幔帐的缘故,这床上的空气稀薄得厉害。 让她一时大脑又有点缺氧,而平日里强行压下去的不合时宜,曾经在宿舍偷偷看过的大小动作片,在这时刻偷偷冒头。 在大脑中交替轮转。 最终,记忆的画面变成今晚在严家老宅,她偷偷看过的那对野鸳鸯。 究竟是什么感觉? 接吻,她试过了,可别的她也很好奇。 卢丹桃抬起湿漉漉的双眼,咽了咽口水,眼神游离,就是不敢和少年对上视线。 过了片刻,她的另一只手才悄悄放下了紧拽着的被子。 被子再次离家出走。 薛鹞猛地一怔,整个人被震在原地。 他知道卢丹桃很瘦,之前每次抱她,他都会偷偷在心里说她很瘦。 但他竟不知,原来女子并不能用一个瘦字概括全部。 也许整体很纤细,但有些不见天日之处,确实与瘦字完全没有关系。 卢丹桃眼睛疯狂眨着,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快要爆炸了。 她真的忍不了了。 她一定要打破这种死亡的安静。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面前发愣的少年,大胆又直白,问道:“你要亲亲我吗?” 少年才刚回神,又被这一句话砸的昏头转向,他也愣愣地,直直地看着面前少女,问道:“亲哪?” 卢丹桃咬咬唇,她不想跟他废话了。 她的心跳快到要爆炸了。 她闭上眼睛,在今晚,第四次主动亲上了少年的嘴。 少女清甜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薛鹞难得回忆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有一仙童,手中端着一托盘,盘上有两个白白胖胖,又带着粉意的寿包。 他从未见过如此仙品。 不仅形容极美,还极有弹性,那小仙童只是端得不稳些,那寿包便能在盘中乱动。 他很是好奇,也很喜欢,更想知道这仙家寿包触感究竟如何。 他百思不得解,想起夫子曾言道,百思不如一触。 故而,他便向那梳着双丫髻的小仙童直言,想碰上一碰,探究这仙家吃食究竟是如何构造。 仙童咬着唇,犹豫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 待仙家寿包落入他手,他方知,何为仙界之物。 这寿包与他在小食摊上买过凡间之物不同。 包体软弹,但不松。 也不知用何等面粉所做。 大小刚好,形容精致。 不知何为仙人用何等法术,又花费多长时间才练成。 他拿在手中,左右研究,却不得其所。 有仙童在,他不敢冒犯入口。 只得仔细研究,这仙家奥妙之所在。 从寿包的外沿开始,一直研究到顶端。 这才发现,这仙品与凡间小摊的相似之处—— 包体在碟子中放置时间久了,便会开始表皮微僵。 他以前还在国公府时,就很不喜这变冷的口感的,如果空闲,他会让小厨房再温软一番。 如若忙碌,他便会自己将那处捏起撕开。 可仙童不许。 见他这般,就连忙微声抗拒。 他 不愿冒犯仙家,只得无奈地放手。 这一放,那来自记忆深处的梦也醒来了。 他睁开眼,回到了人间。 但仙家的寿包还在。 而且,在他的助力下,似乎还有了些许变化。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5节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我已经用心改完了[可怜] 第76章 豆腐 比豆腐要有生命力 …… 天色熹微, 晨光未展,昨夜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繁城的大小街巷,却已开始苏醒, 渐次支起了各样的小摊。 两三辆青蓬马车,在这静谧的晨色里, 遥遥晃晃地穿过城门,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来到一间门面极窄的药铺前。 马车停稳,帘栊掀动,先是下来两三位年轻女子, 随后其中一人从车内搀扶出一位坐着轮椅的清俊男子。 清俊男子打量了下四周,朝前来开门的仆人问道:“阿鹞可在?” 仆人躬身回答:“公子昨日与姑娘回了客栈歇息。” “哦, 客栈啊。”薛二公子轻轻重复了一句,仰起头,看向天空。 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他伸出手指, 指尖轻点下巴:“那便让他们好生歇息吧。” “我先去见见我的义子。” 他嘴角扯了扯, 轮椅转动,碾过湿滑的石板, 向着药铺内行去, 将这一片微雨的清晨关在了门外。 · 同一片微雨的天空下, 光线尚且昏暗的客栈房中, 幔帐垂落的架子床内。 空气里弥漫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 一对少年男女相拥而眠。 薛鹞侧卧着,身姿有些僵硬。 他的手臂被身侧的少女枕着,已经微微发麻,却并未抽离。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防止她在睡梦中向后平躺。 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怀中少女的身上,脑中还环绕着昨日旧梦过后的那一幕—— 在经受凡人半夜的磋磨后,包体显然变得胖了些,也没原先那般白,反倒是粉意占据了位置。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那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专属于他的印记。 而如今,一夜已过。 不知恢复得如何。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先是扫过目光从少女被压得鼓鼓的脸蛋,继而滑过圆润的肩头。 最终,落在那边缘半遮半掩的、微微起伏的弧度上。 那里,那道阴影线依然存在。 少年凤眸微垂,又径直看着这道阴影线出声。 过了良久。 那两根搭在少女腰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两指小心翼翼地夹住被沿,极轻、极缓地掀开一角。 被子掀开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的少女清香扑面而来。 恍惚之间,薛鹞觉得自己仿佛又踏入了那片朦胧的仙境。 只是这次。 仙境内一片寂静,仙童未曾与他说话。 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明亮而虚幻的光晕之中。 不远处,正是昨日被仙家遗下,后来又被仙童取回的寿包。 此时的它,被放在桌上的托盘上,正如他最初梦中初初见到的那般,白白胖胖,又带着粉意。 而负责看守它的仙童,正伏在一旁的云案上,沉沉睡着,呼吸均匀。 他放轻脚步,踱步靠近。 见仙童睡得正熟,本不欲打扰,然而目光一触及那枚诱人的仙品,心底的妄念便再次蠢蠢欲动。 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又一次伸出手,将那寿包小心翼翼地握入掌中,反复观瞧、细细体会。 包体软弹,如同昨日。 许是这仙境的光线比昨日更为明亮透彻,那寿包的颜色也显得越发分明。 包体颜色,白的更白,粉意更粉。 他忍不住低头,轻轻一嗅,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中带着奶香钻入鼻尖,竟隐隐有些像记忆里靖国公府小厨房特制的牛乳糕。 那点心他幼时曾被逼着吃过几回,因其口感过于软糯,并非他所好,但家人总说牛乳滋补,于他身体有益。 如今,在这缥缈仙境,偶遇这仙家之物,他竟也生出了凡俗的贪念,想要尝上一口,看看这与凡间的糕点,究竟有何不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 他抬眸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仙童,她容颜静好,毫无知觉。 心中天人交战,最终,那点妄念占了上风。 他偷偷地、极轻地将那寿包顶端的一点粉意,纳入口中。 才刚刚触及,那温软滑腻的触感甚至还未分明,舌尖才初初尝到那难以言喻的、带着清甜的滋味。 那伏在云案上的小仙童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眼睫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醒来。 薛鹞心头一凛,自知言行不端,恐惹小仙童震怒,日后怕是再难有如此机缘。 却又不舍得离去,反而伸出手去轻戳仙童那微鼓的脸颊。 心中竟有些故意让她立即醒来之意。 可仙童真要苏醒,他便又不舍她醒。 只得又依依不舍地将那寿包放回原位,任由自己,从梦中醒来,回到了人间。 仙童又消失了,独留下身侧正挣扎着要醒来的人间少女。 薛鹞侧过脸,视线牢牢锁在怀中少女那微微抖动的长睫上,搂着她后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伸出手,轻轻撩起那有些凌乱的碎发。。 见她似乎还未彻底苏醒,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扫过那抹刚被他用被子重新遮住的弧度。 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经过一夜,她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已经不再渗血,边缘处有了些许深色的结痂。 他伸出手指,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粗糙的痂痕。 这细微的触碰,却引得怀中少女一阵轻颤。 “别再碰了,我要睡觉。”她不满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睡意,下意识地伸手就要拍开他的手指。 卢丹桃在梦中挣扎着,明明感觉已是天明,却又像被困在昨晚。 她还被少年抱在怀中,毫无反抗能力地任由他揉来揉去。 那种感觉很陌生,就像她之前去过一个spa店。 那里有着味道好闻,按压的力道也适中。 让她完全沉醉其中。 懵懵懂懂间,她又想起严家老宅那对野鸳鸯。 当时她很好奇,好奇接吻的感觉。 可得偿所愿亲过唇瓣以后,她又发现自己的好奇不仅是在唇瓣上。 但这次梦中,那绝美少年一下就听懂了她昨天的话,低下头轻轻亲了一口。 而不是只是傻愣愣地问她:“要亲哪?” 虽然感觉很好,少年也变聪明了。 但她还是想逃,没有别的。 她昨天睡得太晚了,她好困。 卢丹桃伸手将作乱的手指拍开。 不料,却被人轻轻握住手腕,对方那修长的手指似乎还在那轻捏下。 手指,轻捏。 触感真实还那么清晰。 不是在做梦! 卢丹桃心里猛地一跳,混沌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大半,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精致容貌。 妈诶。 真的是薛鹞。 她刚刚应该没有说什么梦话之类的吧? 薛鹞正把她半抱在怀中,凤眸微垂,眸色深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卢丹桃连忙移开眼睛,不与他对视。 昨日的记忆一下子回归,连带着刚才的梦,一起哐哐哐地冲击她的大脑。 卢丹桃只觉得自己心跳极快,甚至有点呼吸不过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6节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莫名其妙地挤出一个字:“早。” 薛鹞似乎也愣了一下,抿了抿唇,从喉间低低地溢出一声:“早。” 两道声音。 一道带着刚醒的微软,一道带着压抑的沙哑。 一前 一后地出现,又在狭小的幔帐空间内一前一后地消失。 最终,周遭重归一片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卢丹桃眼皮眨了眨,她万分不经意地、偷偷地再次抬眼,想窥探一下少年的神情。 却不料,又正好撞进少年依旧垂眸看着她的视线里。 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带着某种未消散的余温,让她刚刚降温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少年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要起了,二哥他们估计到了。” 卢丹桃闻言,松了口气。 二公子来得正好,二公子来得正妙。 她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 她说着,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这一动,才感觉到背后结痂处传来轻微的牵扯感,她不由问道:“我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薛鹞的视线艰难地从那因动作而微微轻颤的地方移开,落向幔帐的角落。 先是用两指捏住被子边缘,迅速地将被子往上拉了几分。 直到轻颤彻底被遮住。 他这才开口,目光在她后背的伤痕上快速掠过,“已经结痂了。” “那我…”卢丹桃又抬头,盯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那我先穿上…” “嗯。” 薛鹞哑声,翻身下床,背对着少女,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隐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掀开幔帐,低声嘱咐着:“你收拾好了,便下楼吧。我与你吃过早点便去济活堂,莫要二哥等久了。”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向房门。 卢丹桃小脸通红,望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愣愣地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他根本看不见,连忙又低声补了一句:“哦。” 但少年有没有听到,她不太清楚。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房门关闭的声响,也同时落下。 听着房门被轻轻关紧的声音,卢丹桃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又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看,确定薛鹞的身影已经远离,不会再突然折返。 这才做贼似的,悄悄低下头,伸手拉开被子,看向自己胸前。 依旧是白白胖胖的,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天被少年不知轻重弄出来的那些微红痕迹,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 卢丹桃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原来……真的只是她在做梦吗? 但是,那个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真实到此刻回想起来,肌肤似乎还残留着被抚弄的颤栗。 她想了想,又低下头,呆呆地看着白胖,鬼使神差地,竟然伸出一只手,往上面一罩,自己轻轻捏了捏。 “嗷。” 她立即松手,捂住那处,微微的刺痛感传来。 但是…… 仅仅只是有点疼而已。 完全不像昨日那样。 她不甘心地又伸出手,试着回忆少年昨日的节奏,加大了些许力道,揉了揉。 嗯? 卢丹桃越发疑惑地歪了歪头,除了皮肤被摩擦的寻常触感,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将手举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是她的手不够大,不像薛鹞那样能一手牢牢握住? 还是她的手没有他指腹那些习武留下的、粗糙的薄茧? 不对!!!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通红的脸蛋。 不是,她在干嘛呢! 她懊恼地垂下肩膀,她真的太癫了。 先是面对薛鹞,做了和他的春/梦,刚睡醒又在弄这些破玩意。 都怪薛鹞。 她沉默下来,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刚才捏过的地方。 半晌,又忍不住悄悄往门外方向瞥了一眼,脸上红晕未褪,表情却带上了一丝纯然的不解,用极低极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薛鹞…他为什么不亲一亲呢?” 不是都要亲的吗? · 与此同时,已快步下楼的薛鹞,抿紧唇瓣,像身后有狼在追一样,步履匆匆,直到穿过客栈大堂,走到门口。 雨后清晨,带着凉意的风吹来,他这才觉得刚才有些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短暂接触的、无比细腻弹软的触感。 嫩得像是刚出锅的豆腐,却又远比豆腐更具生命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沉沦的微颤。 “客官,可要用些早食?” 客栈门口支着摊子的老板,见他驻足,热情地招呼道。 薛鹞蓦地回神,敛去眸中翻涌的思绪,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热气腾腾、散发着包子香气的笼屉上,鬼使神差地,脱口问了一句: “有寿包吗?”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可能要走两天剧情[可怜] 更亲密一点的就要到京都,挑个好一点环境才行了[撒花] 第77章 面壁者 你为什么不亲我? “有寿包吗?” “寿包?”摊主明显一愣, 随即失笑,一边用汗巾擦拭着手,“那可没有, 那寿包哪是平日里会做的。” 薛鹞:…… 他抿了抿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说这个。 “诶!没有寿包, 还有别的啊!”摊主见他转身就要走, 连忙掀开最上层的笼盖。 一股浓郁的热气蒸腾而上,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挤在一起,在朦胧水雾中显得格外诱人。 薛鹞视线随意一瞥,很快就锁定角落里的那几个—— 白嫩的面皮上, 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抹殷红。 “那是…?”他抬手指了指。 “甜口的枣包,”摊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笑着解释,“里头是枣泥馅儿,甜而不腻,公子可要来一个尝尝?” 笼屉的热气熏蒸着, 少年的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绯红。 他沉默了一瞬, 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这枣包似乎在笼屉里放置得有些久了, 温吞吞的, 并不烫手。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捏了捏, 手感也算不上十分软弹。 少年蹙了蹙眉,心底蓦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蜜枣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却并非清甜,反倒是一股过于直白的甜腻, 黏着在舌根,久久不散。 薛鹞心中更是失望。 他本是想寻个替代品,暂且安抚心底那份莫名的渴望与空缺。 不曾想,竟是饮鸩止渴,反倒让那份失落愈发清晰起来。 他又勉强咬了一口,终是停了下来。 摊主见他如此,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想了想,堆起笑容,试探着:“公子,若是您真想要,小的今晚回去就可以给您做些,明早您再来取,如何?” 却见眼前少年摇摇头,耳垂通红,低声开口:“不用了。”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某处:“我有寿包。” “啊?”摊主一愣。 视线好奇地追着少年的身影而去,只见他行至一粉衣少女跟前,垂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砸场子的吧?”摊主摇头,“有寿包,还问什么,切。”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7节 粉衣少女卢丹桃气鼓鼓,指指点点:“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在楼下等我?” 害她在客栈等了那么久。 薛鹞的目光极快地从少女因行走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掠过,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最终稳稳停在她仰起的小脸上,低声:“我与你买吃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复又问道,“后背可还疼?” 卢丹桃一顿,刚才因要找人而被临时压下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脸颊微热,清了清嗓子:“不疼了。” 随即又极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给我买什么吃的?” 少年的视线掠过她那悄然又变得通红的耳廓,“包子,吃么?” 卢丹桃一听,下意识地就朝薛鹞来时那热气腾腾的笼屉望去。 随即目光回落,定格在薛鹞手上—— 那个白白胖胖,中间点着红点的包子,正被他握在手中,边缘还有两个清晰的齿痕。 她脸上“轰”地一下,蓦地滚烫起来。 脑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今早醒来前,那个朦胧模糊、却又细节生动的晨梦。 她连忙移开眼睛,疯狂摇头,“我我不要吃包子。” 薛鹞看向她那带着红晕的小脸,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强行压下想要捏捏她的冲动,低声,“那你要吃什么?” “我们去济活堂,难道没有吃的吗?” “那是药铺,不是食肆。” 卢丹桃“哦”了一声,“我想喝豆浆。” “嗯。”薛鹞应着,将手中剩下的枣包三两口吃完,随即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走吧。” 刚走出不过两步,她就又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往下一看。 不对。 到现在为止,她还搞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在四娘子那里豆浆喝得太多的缘故,才导致她奶奶长得这么快。 都快要赶上她没死前了。 难道这里的豆浆纯天然无添加? 但是不过怎么样!反正不能再大了! 穿衣服多不好看啊。 她赶紧扯了扯薛鹞,“算了,不喝了,我们直接去二公子那里吧。” “为何不喝了?不饿么?”少年偏头看她。 卢丹桃没回他,这种事跟直男没什么 好说的。 少年见她微微垂着头,视线也随之微偏,顺着她垂眸的角度,不着痕迹地扫过。 目光所及之处,是少女衣衫下已然初具规模、鼓鼓囊囊的曲线。 其实卢丹桃没有什么变过。 但自从昨晚过后,他便觉得卢丹桃身上哪哪都不同。 不管是哪,他都想看。 薛鹞视线不受控的往那处看了两眼。 他记得今日起床时,它还是会轻颤的,现在…它是不是也会动? 停。 他闭了闭眼,暗自念着清心经,尽力压下骤然升腾的燥热,攥紧了掌中柔软的小手,带着她加快了步伐。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拉,瞬间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神。 她抬起眼,定格在他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上。 随后,视线往上,看向少年那从耳廓蔓延到耳尖、明显得不正常的红晕。 那个自今早起床便盘桓在她心头的疑惑,再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冲了上来。 薛鹞……他昨天为什么不亲一亲她呢? 她张了张嘴,鼓足勇气想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 恰在此时,一个幼童嬉笑着从旁横冲直撞过来,薛鹞反应极快地拉着她侧身避开,偏过头问:“什么?” 那点刚刚聚集起来的勇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瞬间击散。 她鼓了鼓脸。 真讨厌,每次鼓起勇气都被打断。 卢丹桃提起勇气,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最终,她清了清嗓子,还是换个问题:“你昨天还没告诉我,究竟你是怎么猜出严云就是赵雪保的呢?” 算了,等会人少一点再问吧… “我没猜出来。”薛鹞回答得干脆。 “你没猜出来?!” “嗯。”少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真正猜出来的,只有桃子大王和二哥。” 卢丹桃嘴角翘了翘,一脸好奇地问:“哦,这样呀,那二公子是怎么猜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严云也想知道。 济活堂后院,一间寂静昏暗的房间内。 严云被人从阴冷的地窖中带出,随即用腕口粗细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袋货物般被扔在薛翊面前。 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只能侧着身子,勉力仰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端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品着杯中茶的薛家二公子。 只见薛翊眉头微蹙,似乎又被茶的苦涩滋味呛到,他放下茶杯,拿起旁边另一杯清水漱了漱口,才摇头轻叹:“果然,我还是喝不惯这凉茶。” 说罢,他仿佛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个人,抬眸望来:“你要不要来点,赵大人?” 赵雪保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脸上那属于严云的憨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笑意:“你何时知晓的?” 薛翊将茶杯轻轻放回身旁小几,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刚。” 赵雪保猛地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对于你的真实身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有所猜测。”薛翊缓缓道来,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即便综合所有线索来看,你是赵雪保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我依然无法最终确定。” “直到刚刚,”他抬起手,修长的指间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微扬,“你自己承认了。” 赵雪保陷入了沉默,脸色变幻不定。 他之所以会如此干脆地承认,正是因为他以为薛二早已掌握了确凿证据。 而他产生这种判断的根源,便是昨日在老宅之中,薛鹞对他说的那两句话—— “我从未相信过你。” “二哥自然也是。” 薛翊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很是贴心地在一旁补充道: “那两句话,是我让阿鹞说的。” 赵雪保沉默良久,终是低低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复杂的意味:“薛二公子果然……不负盛名。”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与你大哥完全不同。” 薛翊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若我与大哥一样,今日恐怕就不只是废了这双腿这般简单了。” “所以,”赵雪保收敛了笑意,紧紧盯着他,“你究竟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薛翊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三年前,薛家军出事后,严云告假归来,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 “你说,二公子三年前第一眼见到阿严……不对,是见到赵雪保时,就知道他是假冒的了?” 卢丹桃被薛鹞牵着手,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再次来到那间门脸窄小的济活堂门口。 薛鹞轻轻颔首,“嗯”了一声,随即抬手叩响了门环。 木门应声开启一条缝隙,他拉着卢丹桃侧身入内。 院内狭窄而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刚随薛鹞走入后院,卢丹桃就看见那位衣着十分精致的孟东家,正拿着一个棕褐色的药箱,快步走进旁边一间小小的厢房。 昨晚带回来的三个人里,唯一住房间的,就是小狼人吧? 而小狼人…是薛鹞外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前方少年身上。 他依旧束着高高的马尾,发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背影挺拔而利落。 等会儿就要进去审讯赵雪保了,会问出什么惊天秘密,谁也不知道。 万一……万一薛鹞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心情低落,那她肯定不能拦着他问,昨天为什么不亲自己。 可是,她真的非常、非常在意。 她看那么多片里,包括野鸳鸯都是亲的。 而且她昨天一开始也说了,他平时精得像鬼一样,总不会真的没听懂吧? 究竟为什么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8节 不行,她一定要抓住眼下这个机会,问个明白。 再这样憋下去,她就要整天都在纠结这个破事了。 卢丹桃反复犹豫了片刻,终于在薛鹞即将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的前一秒,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薛鹞回头,见她正仰头望着自己。 那张小脸上不知何时又漫上了红晕,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欲言又止,明明羞赧得不行,却偏又摆出一副“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问清楚”的模样。 还是气鼓鼓版本的。 薛鹞下意识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两天是不是又做了些什么。 搜索完毕。 结果为零。 他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卢丹桃张了张嘴,心里来来回回打好腹稿后,咬了咬唇瓣,准备开口:“就是…” 下一秒,少年微凉的指尖便抵上了她的唇瓣,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昨晚如何说的?不许再咬了。” 昨晚。 关键词出现了。 卢丹桃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都主动提起“昨晚”了,那她就……就直接问了吧! 她飞快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哪来的细微的说话声。 不管啦! 桃子大王就要问! 卢丹桃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忍着脸上滚烫的热意,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细弱却清晰 地问:“你…你昨天怎么不亲我呀? 薛鹞整个人猛地一愣,被她这突如其来异常直白的话弄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开口:“什么?”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想要提醒她… 却见眼前的少女,小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蔓延,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活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但她还是倔强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昨晚,为什么不亲我?” 声音细微,有点软,带着颤,飘入他耳中,也飘入了斜对面那间正在问话的房间之内。 房内,薛翊那句“三年前,你休假归来,我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刚落音,问话声便戛然而止。 房内的两人,一个端坐轮椅,一个倒地受缚,都在同一时间,循着那细微的声源,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门方向,角度出奇地一致。 小院之内,闹中取静,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街市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檐下,一对少年男女,相对而立。 一个仰着头,红着脸,鼓起勇气相问,心跳飞快;一个垂着眸,愣怔着,心中波澜骤起,连方才要说什么都忘了。 这一次,薛鹞喉结滚了滚,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她要这样问。 昨晚,他何时没亲她? 他明明亲了她大半夜。还……揉了她…… 等等。 他思绪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击中,瞬间想起了另一个关键。 昨晚烛光下,少女勇敢地放下紧拽着的被子,睁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咬着微微红肿的唇瓣,大胆地、带着颤音问他,要不要……亲亲她。 原来她问的,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寿包。 薛鹞看着她那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疑问和一丝委屈的眼眸,心头久违地掠过一丝无语。 若是早知道她指的是这个,那他今早也不用像做贼一般,偷偷地、只在那一处上,极快地含吮了一下,便不敢再多留恋。 也不需要去找什么劳什子难吃的枣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但……眼下这情境,似乎并非解释的好时机。 卢丹桃见他目光游移,神情复杂,心里越是奇怪。 她歪了歪头,准备豁出去再问第三遍。 “吱呀——” 斜对面那间厢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紧接着,是木质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浅浅轱辘声。 两人俱是一怔。 下一秒,薛鹞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卢丹桃则猛地缩到了薛鹞身后。 二人双双僵硬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薛二公子端坐于轮椅之上,出现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单手支着额角,另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很是正经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无波:“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卢丹桃:“……!!” 一道汹涌的红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卢丹桃的耳朵尖蔓延而下,迅速席卷了她整张脸,连纤细的脖颈都未能幸免。 哈哈。 被听到了是不是? 她回头看了看薛鹞,却见他耳尖红得不行,跟她压根不分上下。 卢丹桃动了动嘴,想问他,你家长抓包了,怎么办? 但薛鹞见她看来,抿了抿嘴,居然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声音沙哑:“走,带你去旁听一下。” “哦。”卢丹桃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跟着他挪进了房间。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赵雪保被捆在地上,原本冷漠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个方才在院中大胆又直白,此刻却羞得快要冒烟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解与探究。 他一直都想不通,这样一个看似单纯好骗的少女,究竟是如何看破他精心的精心伪装? “我一直都很想知晓,卢姑娘。” 卢丹桃正沉浸在巨大的社死尴尬中,闻言猛地抬起眼,茫然地望过去。 只见赵雪保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你是如何猜出我是谁的?” 卢丹桃:“……??” 不是。 她不是来旁听的吗? 为什么还要被点名回答问题? 她环视了四周一下,见薛二公子也很是好奇地看着她,“卢姑娘也看出来了?” 她看出个锤子啊。 作者有话说:走一下剧情嗷。 装x王卢丹桃即将登场 第78章 名侦探 你太聪明了,让我心生畏惧…… 卢丹桃很想说。 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是—— 她的视线悄悄转向一旁垂眸看她的薛鹞, 刚才那句“只有桃子大王和二哥猜到”犹在耳边。 要是她现在承认自己是瞎猜的,岂不丢人丢到姥姥家? 往后薛鹞再喊“桃子大王”,恐怕也不会那么真心实意。 那她还怎么在他面前摆谱? 更何况…… 她又偷偷瞥了眼笑眯眯望着她的薛二公子, 抿了抿唇。 她没忘记,当初提出送她去岭南的, 正是薛二公子。 哪怕薛鹞解释说, 那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对方觉得她是个弱鸡。 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自然就会被归入安全区, 被排除在真正的风波与谋划之外。 即便是她,设身处地, 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卢丹桃暗暗鼓了鼓脸颊,她要掰回一局。 这次,她一定要让薛二公子亲眼看到她的能力。 卢丹桃才不是弱鸡!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59节 她厉害着呢! 即便她全程在跟做梦一样,猜不出过程, 可既然谜底已经揭晓, 她难道还不能倒推回去吗? 等着吧,等她说完, 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她一把甩开薛鹞的手, 引得少年侧目望来。 只见身旁的少女缓缓垂眸, 视线轻落于地上被捆成麻花、却仍遥遥注视着她的赵雪保。 两道目光于半空中相撞。 少女蓦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更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张狂。 赵雪保虎目微眯,紧紧盯着卢丹桃的脸。 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轻勾,随即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的伪装很精妙??” “你那些伎俩, 思之简直令人发笑!” 她冷哼一声,朝旁迈出一步,右手故作老成地抚了抚下巴,“从你下马那一刻开始,便暴露了你觉得不是严云的事实。” 赵雪保一惊,仍顽强地扯开嘴角:“是吗?” 卢丹桃在脑中飞快搜刮着看过的狄仁杰片段,模仿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态,先哈哈笑了两声。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场灭门惨案而言,还远不足以让人彻底释怀、淡忘吧?” “可你呢?在湖心院见到野鸳鸯的时候,竟然很八卦地跟我们说,这两 人在那亲亲,对,八卦。” “短短五年,你竟已能如此轻松地关注这等颠鸾到凤的事?” 薛翊闻言,眉梢微挑,抬眼望去,正见赵雪保闻言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这不合常理。” “更不必说,你一进门时对我们说的那些拙劣谎言——什么“要找到天亮都找不到”。” “你怎知会找到天亮?那只能说明,你曾亲身经历过找到天明的搜寻。” 卢丹桃语速飞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这一点是否站得住脚。 但是老师曾经说过,要显得专业,就要分点论述,而且最好是三点起步,而且不要超过四点。 管他呢,先凑数再说。 她偷偷瞄了眼薛二公子的表情,见他垂着眼睑,正专注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便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在回廊中遇见、后又在小院里袭击我们的杀狼者,和你是一伙的吧?” “不错。”赵雪保点了点头。 yes!蒙对了! 卢丹桃暗暗捏了捏掌心,趁热打铁道: “你让他们先杀人,再引我们入局,接着攻击我,迫使阿鹞因担心而松手。最后,你故意将我撞落井中,好让阿鹞为寻我而下井,替你去找那狼人……”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薛鹞,话音突然一顿。 完蛋。 忘了这其实是薛鹞告诉她的。 她迅速扭头,先发制人:“是这样吧,阿鹞?” 薛鹞:…… 他无奈地点点头。 卢丹桃满意地转回头,继续面不改色地夸夸其谈:“当然,你装得很像。若是寻常人,早被你骗得团团转。” “但很可惜——”她故意顿了顿,竖起食指指向自己,“我不是一般人。即便没有这些蛛丝马迹,我一样能看穿你。” “为何?”赵雪保眯起了眼。 她慢慢弯下腰,凑近赵雪保,却又因惜命而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你的这张假脸,早已出卖了你。”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恐怕不知道吧?严云与阿鹞年纪相仿,身形都尚未完全长开,不可能有你这般成年男子的身形。” 赵雪保瞳孔骤然一缩。 卢丹桃装模作样地直起身,并不急着继续,反而回头看向正挑眉望着她的薛鹞: “为验证我的判断,在屋檐上时,我还特意问了阿鹞。” “哦?”薛二公子极其捧场地适时出声,目光转向薛鹞。 “你可还记得我问了你什么?”卢丹桃也紧紧盯着薛鹞。 薛鹞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卢丹桃及时打断,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当时问阿鹞:‘薛家军平日都吃什么?你怎么长得这般高大?’他说:‘粗茶淡饭。’” “是吧?” 她眨眨眼,望向薛鹞。 薛鹞:……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他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由此,我便断定——你就是前鹰扬卫指挥使,赵雪保!” 赵雪保浑身一震:“你竟是凭这一点推断出来的?” 薛鹞:…… 那句“这两者究竟有何关联”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被默默咽了回去。 卢丹桃得意地轻哼一声,继续发挥:“我猜,真正的严云——” 她微微扬起下巴,负手于身后,朝前踱了两步,“要么,是被你藏在某处;要么,就是早已被你杀害。” 薛鹞:…… 可不是吗?要么活,要么死,总有一个是对的。 “的确,你猜得没错。”赵雪保沉声道。 薛鹞:…… 他抬眼,看向一脸肃然的赵雪保,彻底无言。 赵雪保缓缓开口:“严云确实被我杀了,在三年前。” 卢丹桃小脸一板,故作深沉:“果然如此。” “我且问你,你这一路屡次三番想加害于我,千方百计诱我入局、变着法子要取我性命。可为何在刘家寨、百晓生房中,你却不动手?” “因为你太聪明了。”赵雪保冷冷注视着她,“聪明到……让我心生畏惧。” 薛鹞:…… 他一脸难言地看向赵雪保,心里很疑惑,他是认真的吗? 一时又好像明白,为什么他会轻易被裴棣掰倒。 他偏头,看向几步外的少女。 她显然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理由震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刻,她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动了动,拼命想压下那即将翘起的弧度。 薛鹞歪了歪头,仔细端详她的神情—— 只见她蹙紧眉头,小脸左偏右侧,紧抿唇角,努力摆出一副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看似高深莫测的神态。 她压低声音,沉声道:“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 赵雪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我本无意伤你。可地宫中偶遇裴棣……他那副嘴脸令我作呕。” “而你,是他的未婚妻。” “是前未婚妻!”卢丹桃瞬间破防,跺了跺脚。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她悄悄瞟了眼薛鹞,只见他冷冷扯了扯嘴角:“裴棣之事,与她何干?” 卢丹桃压了压又要翘起来的嘴角。 赵雪保双目圆睁,眼中恨意汹涌:“那我父母又与裴棣何干?他何至于对他们下那般毒手!” 他不等二人回应,自顾自嗤笑一声:“自回到罗家镇,我便想方设法要除掉你。可无奈,薛鹞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那双眼睛几乎长在了你身上。” “我只得趁着鬼诞节的机会,带着你找到百晓生,与他说,给他带来一副好躯体。” ——“卢姑娘,我先过去找百晓生。” 鬼诞节,寿州城街头,百晓生摊子前,“严云”见少女还在低头沉思,便低声交代了一句,径直离开了。 卢丹桃抬头望去,他们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看看那女子。” “她是何人?” “这重要吗?你只管去验货。若合适,你便拿走。” 卢丹桃瞪大眼,原来那天在寿州街头,鬼诞那日,他们居然当着她的面聊这些。 “可没想到,你竟聪明至此,轻易识破了他们的伪装。更在我设计让刘阿九引你们去刘家寨时,再次一眼看穿了百晓生的真面目。” 赵雪保一口气说完,深深叹息:“你实在……太聪明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0节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若我在百晓生房中对你动手,谁知道你是否还藏着什么后手?” “所以,我当时才出来救的你。” “至于推你下井……” 他抬起眼,目光移向薛鹞,“正如你所料,依你与薛鹞的关系,他必定会奋不顾身、想尽一切办法寻你。届时,我只需借他之力,便能找到太子。” 卢丹桃睁圆了眼睛——原来那小狼人真是太子! “你凭何如此笃定?若阿鹞对卢姑娘并未那般上心呢?”薛二公子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蓦然响起。 赵雪保轻嗤:“他们在假山之内搂抱亲热、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当我没看见?” 卢丹桃:……?? 薛二公子轻轻放下茶杯,略带讶异地看向自家弟弟。 薛鹞:…… 他耳尖滚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只嗤了一声,并未回应赵雪保的话,转而另起话题: “你潜伏在二哥身边三年,为何不直接上报皇帝,将他抓捕?以二哥之能,定能助你寻得太子。” 薛二公子:…… 他无奈摇头笑了笑。 “我未寻得太子,如何回京?若贸然上报,岂非为裴棣作嫁衣?”赵雪保说道。 “况且……”他的目光越过卢丹桃,落在轮椅中静坐的薛翊身上,“薛家军忠魂已埋骨山谷,剩下的人,本可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卢丹桃小脸仍红扑扑的,闻言也学着薛鹞嗤笑一声,阴阳怪气:“你说得倒好听,转头就追着人家外甥砍。” “那是因为太子感染狼毒,已是狼人! “若不带回京都,流落在外……” 他话未说完,房门就被人猛头撞开,一只类似龟仙人的玩意冲了进来,直扑赵雪保身上。 薛鹞眼疾手快,在来人闯入的瞬间便一把将卢丹桃揽入怀中护住。 卢丹桃回过神来,急忙扭头望去。 只见驼背人,那个自称东宫侍从山青的,已扑到赵雪保身上,伸手就往他脸上狠抓,口中嘶吼:“你才是狼人!你全家都是狼人!” “你快拉开他呀!”她慌忙扯了扯薛鹞的衣袖。 不料,少年目光只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便又落回赵雪保那张被抓得血痕斑驳的脸上,迟迟未动。 “我还没有表演…推理完呢!”卢丹桃急得跺脚。 薛鹞视线在她写满不甘的小脸上掠过,又在她背后扫了一眼,这才上前将状若 疯狂的山青拉开。 卢丹桃望着赵雪保狼狈的模样,愣愣道:“他怎么突然冲进来了……” “我让人放的。”薛二公子笑眯眯地望过来,“就在你方才推理的时候,卢姑娘。” 见她面露疑惑,他温和解释道:“有些宫廷秘辛,是宫外人无从推知的。唯有让宫中当事人当面对质,方能窥见真相。” “你这阉奴!安敢如此!” “你这莽犬!竟敢当众污蔑大雍储君,该当何罪!” “太子早已被废,早已身死!如今他不过是个非人非兽的狼孩!我乃圣人钦点、大雍朝的鹰!” “圣人钦点?倘若……那圣人早已非圣人呢?”山青阴恻恻地笑出声,“你又该如何?” 赵雪保一时没有回话。 卢丹桃眨了眨眼。 薛鹞眸光一凛。 薛翊指尖在颊侧轻点,若有所思。 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缓缓投向仍倒在地上的赵雪保。 只见他牙关紧咬,面色铁青,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字句如冰碴般从齿缝间迸出:“你这阉奴……好大的胆子!” 山青急喘着气,嘶声道:“我没说错!”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圣人了……他是鬼!” “是恶鬼!” 他又重复一遍,艰难地扯动嘴角:“你赵大人身为前任鹰扬卫指挥使,向来深得圣心。” “他有何不同……你真的一无所知?” 赵雪保整个人僵在原地,虎目圆睁,血丝遍布,牙关咯咯作响,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一时也没有人说话。 山青在喘着发呆。 赵雪保在咬牙发呆。 卢丹桃左右望了望,先瞪了驼背人山青一眼。 看清楚现在是谁的舞台好吗? 随即赶紧上前一步,准备为这场她的推理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次,她不打算再编什么推理了。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她已经把能编的都编完了。 而是,她真的很好奇。 她望向地上那个大只佬,他脸上那张粗犷的面孔已被抓得鲜血淋漓。 血是从真实的皮肉里渗出来的。 这说明,他的脸是真的。 而薛鹞也说过,二公子曾经给赵雪保下药,发现他没有带人皮面具。 如果是这样的话…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结案陈词一般提出了疑问:“赵大人,你的脸,是怎么弄的呢? 赵雪保闻声,猛地回过神来。 他怔怔地抬眸,望向静立于房中的少女。 门口漏进的一缕晨光恰好映在她身上,将她与周遭的昏暗清晰地分割开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澄澈而专注,整个人仿佛发着智慧的光。 她猜出来了? 她知道是谁了? 不可能。 赵雪保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随即,他听见她再次轻声问道: “你的脸,是谁帮你……变成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可怜] 另一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补,私密马赛 第79章 京都 是所有箭头的交汇点 昏暗又安静的房间之中。 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赵大人, 你的脸,是怎么弄的呢? 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壮如蛮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 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智慧光芒的少女,嘴唇微张,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赵雪保呼吸一滞,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卢丹桃歪了歪头,原本只有三分的好奇, 在这一片沉默中迅速膨胀成了十分。 她抿了抿唇,大脑cpu飞快运转。 换脸。 这个词一般出现在几种场景里。 一, 玄幻剧,有一个道法高深的奇人,挥手间便能将人的脸调换。 二,武侠剧, 有栩栩如生, 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一贴一揭, 就是另一副模样。 而在这, 明确没有奇人存在, 明确赵雪保脸上也不存在人皮面具。 就只剩下第三种—— 现代社会, 那就是利用现代医疗科技,将人的脸整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整容,是需要极其先进的现代技术,才能将一张脸复刻得如此天衣无缝。 卢丹桃的目光再次落在赵雪保脸上,视线自上而下, 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这张脸肯定是足够相似的,否则之前薛二公子也不会特地下药试探。 要做到如此完美的整容手术,需要何等精湛的技艺,又需要多少精密的设备?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 可是…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1节 卢丹桃咬咬唇,她在这里已经见证了太多不可能了。 地宫中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刘家寨里的福尔马林依然在记忆中晃动。 这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已经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那完美高超的整容手术,就不会存在吗?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药品的拥有者,那个执刀之人,究竟是谁? 她看着终于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的赵雪保,声音放得更轻:“你的脸…是谁给你换的?” 可她话音刚落,赵雪保就往后退了几步,满脸震惊。 那双虎目之中,已经没有了往日伪装出来的憨厚,也没有刚才被拆除时候的冷意。 只有一种悚然。 就像是这个人是伏地魔一样,完全不敢说出他的名字。 卢丹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薛二公子。 他依然维持着以手支颊的姿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思。 她又回过头,仰脸看向已经放开山青,重新站回她身边的薛鹞,不自觉地蹙紧眉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薛鹞垂眸,对上她那双写满“你要是再敢瞒着我你就死定了”的杏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方才心头萦绕的郁结之气,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你觉得,能让前任鹰扬卫指挥使惧怕至此的,会是谁?” 卢丹桃一怔,平时她最烦他这样考考她。 但这次,经他这样提示,她忽然想起方才山青冲进来时,赵雪保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我是圣人钦点的鹰。” 难不成这个整容医生,会是—— “是圣人吧?” 山青那沙哑中带着独特尖锐嗓音的质问,抢在卢丹桃之前破空而出。 赵雪保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你——!” 可后续的话语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在了喉间,上下不得,再也接不下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想要抚摸自己的脸颊,却因被绳索紧紧束缚。 最终只能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眼之中,逼得一双虎目布满血丝,通红欲裂。 “哼。”山青见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说我怎么在老宅徘徊了五年,杀了那么多波前来灭口的人,却偏偏在这最近三年里,再也见不到你赵大人的真容呢。” “原来是早已经顶着别人的脸,靠着模仿他人苟且偷生。” 卢丹桃听得眼睛圆睁,看向被气得满面通红却哑口无言的赵雪保。 心下啧啧两声,太监说话果然够难听的。 “你如何能确认,此事乃陛下所为?”薛翊适时开口,含笑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山青身上,“污蔑圣人,乃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那目光虽带着笑意,山青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抬起眼,与薛翊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随即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卢丹桃听着都觉得膝盖一痛。 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膝盖,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薛鹞拉住。 “可是累了?”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熏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她飞快地摇摇头,又下意识地瞥了 薛翊一眼,手上动作一顿,一把将俯身靠近的薛鹞推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回事?家长还在旁边看着呢! 薛鹞见她一副羞恼交加又不敢声张的模样,目光在她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上流转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再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卢丹桃躲闪不及,又不敢大幅度挣扎,生怕引来薛二公子的注意,只得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又揉捏了两下。 她这边正躲着,山青那边已经再次开口了: “秉二公子,因为奴的脸,也是皇帝所为。” 卢丹桃猛地转头,视线落在山青那张布满伤痕、沟壑纵横的菱形脸上。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引来了山青的回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这样盯着别人的伤疤看,她太冒昧了。 山青却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朝卢丹桃施了一礼:“先前因听见姑娘直呼小公子名讳,一时情急,想追问个明白,这才追赶,不想竟惊吓到了姑娘,是奴才的不是。” “没事没事。”卢丹桃连忙摆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山青一边追她一边问话时,其实是喘得非常厉害,所以才会只挑最关键的说。 只是她把他当成了复读机。 “你说,你的脸是皇帝弄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卢丹桃将话题引回正轨。 山青努力地扯动嘴角,牵动脸上纵横的伤疤,形成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六年前,圣人在一场莫名的高热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外貌虽一如既往,内里的气质却已然不同。” “随后,他便给殿下布置了一项诡异的课业……”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薛家兄弟,“命殿下与一匹小狼共处一室,并模仿狼的举止。” “起初,殿下十分不解,曾当面询问圣人,为何要行此等有违常伦之事。” “当时圣人说,大雍日后必要北征北蛮,南下南洋,一统天下。身为储君,不可过于温良,得有狼性。” 薛翊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弟,只见薛鹞也是微微摇头。 “此事为何靖国公府毫不知情?长姐在宫中,也从未提起?” “因为娘娘当时已然得病,镇日昏昏,每次殿下做课业,每次殿下进行这项课业,都是陛下亲自将那匹小狼带入东宫。”山青说着,眼中已泛起泪光。 “后来,我见殿下的情况日渐不妥,精神恍惚,举止异常。而娘娘又常日昏睡。若贸然将此事告知太傅或朝中重臣,又恐给殿下引来更大的祸事。” “便打算,趁圣人在东宫之时,偷偷面圣,以死相谏。” 山青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那扇透进微弱日光的小窗。 “可谁知,我竟看到了那一幕——” “山青,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做什么去?” 东宫廊下,另一个相熟的內侍看到他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忍不住拉住他低声询问。 “我要去面见圣人。”山青脚步不停,目望向远处那扇紧闭的殿门,“求圣人开恩,停止太子殿下那课业,殿下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毁了…” “你疯了不成!”那內侍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干预太子课业,往大了说那就是干预朝政,是杀头的大罪!你不想活了吗?不如……不如想办法出宫,去见见国公爷。” “可殿下说过,若是让靖国公府插手,恐会引起圣人猜忌,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山青将衣袖收回,嘱咐他看好殿下,便蹑手蹑脚往殿内走去。 殿内光线昏暗,静得可怕。 山青心中忐忑,放轻脚步,刚向内走了几步,尚未到达核心的内室,便隐隐听见从层层帷幔之后,传来了低低的谈话声。 他脚步一顿——莫非圣人在与大臣商议国事? 他收回脚,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只要圣驾莅临东宫,便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打扰,哪里来的大臣? 况且,若是错过今日,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山青紧紧蹙眉,脑海中浮现出太子殿下方才趴在地上,学着狼的模样进食的画面,终于下定决心,毅然向里走去。 越往里走,谈话声便越是清晰。 山青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里面,分明只有圣人一人的声音,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他鼓足勇气,偷偷从帷幔后探出双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皇帝竟然独自一人,在对着一片虚空说话。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与一片无形的空气对话。 他在与某个存在交谈,而那个存在,山青看不见。 怎会如此?! 他惊恐地缩回帷幔之后,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半点声响。 然而下一刻,他便听见内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山青转身欲逃,却被来人一把抓住后领,猛地向后掼去,重重地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 来人,正是当朝皇帝。 “圣、圣人……”山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都听见了?”皇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随即,他的视线莫名向上瞟了一眼,仿佛在听人说话,而后才冷笑一声,笃定地开口:“你都看见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宣判。 山青拼命摇头:“奴才没有,奴才什么也没……” 可皇帝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只见皇帝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断刃,朝着他的脸狠狠划下!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狼圈之中。” 山青的视线从小窗收回,掠过房中神色各异的薛家兄弟,最终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上。 卢丹桃也随之望去。 只见山青那几根手指早已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其中一根食指,甚至残缺了一半。 她正想开口询问,下一秒便听见山青继续说道: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2节 “我在狼圈里躲藏了数日,拼尽全力才活下来。” “圣人随即差人将我提走,关进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给我灌下麻沸散,将我牢牢捆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然后……陛下就拿着刀,在我脸上一下下地比划切割。” 卢丹桃怔了怔,木板床? 蓦地,她睁大眼,百晓生房间里不也有一张吗? 就是简陋的手术床。 她迅速看向肯定与百晓生有所勾结的赵雪保。 只见赵雪保此刻也是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状态与方才回忆往事的山青如出一辙。 而山青那带着痛苦颤音的话语,还在她耳边继续:“虽然服了麻沸散,那刀刃在我脸上割开的滋味…太…” 他忍了忍,没有彻底讲完,可话还在继续:“我没能撑住,中途就昏死过去。可在昏昏沉沉之间,我依稀又听见了圣人的声音……他还是在跟人说话。” 卢丹桃耳边回荡着山青的叙述,眼睛却紧紧盯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赵雪保。 她下意识地又拉了拉薛鹞的衣袖,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你看他,是不是不太对劲?” 薛鹞转眸看去。 赵雪保整个人倒在 地上,显然是被山青的话彻底激起了什么回忆。 ——“放心,我从业那么多年,整个容还不简单?” 赵雪保仰面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感受着利刃在脸颊上划开的细微震动,耳边清晰地传来圣人絮絮叨叨的自语声。 圣人似乎以为他已经完全昏迷,言语间越发无所顾忌:“你倒是替我想想,若要组建傀儡大军,我们还得进行多少实验才行。” “嗤。”他停顿片刻,仿佛在聆听着某种回应,随后才冷笑着开口:“你懂什么?欲有所得,必先有所舍。” 紧接着,他只觉自己脸上的皮被人揭开,一点半透明的东西放了进去。 赵雪保怔怔地望着悬在脸上方那几盏比夜明珠还要惨白刺目的灯笼,只觉得大脑一片嗡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见了最后一句,烙印在脑海深处的话—— “要建立地上神国,必然要牺牲一部分无用之人,将优质的筛选留存就好。那些边境没有价值的,于他们而言,早死早超生,未尝不是一种福报,不是么?” 昏暗的房间里,山青与赵雪保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合,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随即,两人同时噤声。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薛翊那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地上神国。” 薛鹞则瞥向魂不守舍的赵雪保,冷声问道,“所以你去地宫,便是因为在换脸时听见了?” 赵雪保被他的声音惊醒,终于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薛鹞,仿佛被那段记忆耗尽了所有力气,抵抗的意志也随之松懈了几分。 他哑声开口:“我当时只模糊听见了要建立傀儡大军,但进入地宫,纯属意外。”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才开口道:“也是最后在甬道之中见到那形容诡异的女人,以及裴棣之后,我才猜想,我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猜想地宫之事,或许与那所谓的傀儡大军有关。” 卢丹桃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的不断在爆炸。 一时是地宫里的回忆炸开,像木偶人的芸娘,薛世子的假头假身体,专门做人皮面具的老头,以及裴棣那句“连夜送到京都,圣人要看。” 一时又是刘家寨中,那满架子的人体标本,装着刘姑娘遗体的琉璃棺,所谓只要换了内脏就能永生的观点,以及百晓生那句“贵人,来自京都。” 最后落点在包子铺客房内,春梅回忆之中,梁观香那说俊美男子是神,他能永生,我们就像他手上傀儡的话,以及最后那句,“我要去京都。”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地上如死狗般瘫软的赵雪保身上。 他也是追着小狼人太子从京都来的。 京都。 所有线索的箭头,所有迷雾的指向,最终都交汇于同一个地方—— 京都。 以及, 京都城中那个坐拥天下的圣人身上。 薛鹞冷冷收回审视赵雪保的目光,转而扫了卢丹桃一眼。 只见她眉头深锁,显然沉浸在纷乱如麻的思绪中,唇瓣被她咬得深深陷了进去。 他蹙了蹙眉,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将她唇瓣再次救了出来。 然后落在她软软的脸颊上,轻轻的,缓缓地,又很是亲昵地揉了揉。 “怎么了,害怕?”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一抹微风拂过。 但卢丹桃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她仰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同样轻声地,带着一丝迷茫与探究,开口问道: “京都,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薛鹞垂眸看着她,只觉得她此刻呆呆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懵懂。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将她并非原来那个卢丹桃的底细暴露无遗。 很是可爱。 非常可爱。 可爱到……足以将他心头因那些肮脏阴谋而升腾起的浓重郁气,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轻而易举地轰然驱散。 他指腹在她脸上揉了揉,但仍嫌不够。 动作飞快地往旁边瞥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小小的角落。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用自己的身形更严实地挡住了卢丹桃,创造出一个小小的二人空间。 然后,他俯下身,凑近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她那带着一丝咬痕的唇瓣之上。 触感温热,一掠而过。 随后,趁着她还瞪大眼睛,完全沉浸在震惊与茫然中,尚未回过神来之际。 他迅速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刻意清了清嗓子,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繁华,神秘,汇聚天下珍宝与英才,同时也埋藏着世间巨大肮脏的天都之城。” 作者有话说:明天跟着小薛吃寿包子[奶茶] 第80章 伪装 伪装成新婚夫妇可免许多麻烦 大雍版图, 东边,京都城。 磅礴精致的宫殿檐台之下,一位身着宫装的貌美女子垂首静立于殿门外。 她云鬓高绾, 发间一缕流苏随风轻摇,流苏尾端不时拂过她的脸颊。 身旁侍立的侍女悄然抬眼, 低声问道:“美人可觉着冷?” 女人摇头, 抬手将摇曳的流苏拢回耳后。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原本盯着的白玉石地板,望向殿门上那条的五爪抱珠金龙。 下一刻。 殿门被人缓缓拉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一个年及弱冠的病弱男子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如纸, 但脚步却四平八稳。 路过女子时特意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才开口道:“进去吧,圣人在里面等着呢。” 梁观香垂下眼眸,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是。” 男子撇着她那强作端庄的仪态, 眼中滑过一抹讥讽。 待梁观香走进以后, 才朝一旁的内侍陈敏开口:“圣人怎么挑了这种劣质货带回来?” 陈敏垂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圣人心意, 我等如何猜透。” 男子嗤了一声, 病到发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陈敏:“老奸巨猾。” “七公子说笑了。” 七公子撇了撇嘴, 也不搭话, 似乎因刚才的动作而对自己的手起了兴趣。 他径自低头比了比自己的手,笑了声:“似乎还真没之前那般苍白。” 随后,也不搭理陈敏,一甩衣摆,哼着小曲儿慢悠悠走下白玉台阶。 陈敏躬身, 目送七公子离开。 待其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往候在殿外的仆从比了比手势,轻声:“去收拾下。” “喏。” 殿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不多久,几个仆从自殿内抬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走出。 担架晃动着,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下滑落,一丝暗红的血迹从手臂蜿蜒而下,沿着指尖,滴落在白玉台阶上。 走在担架旁的内侍连忙叫停,将掉下来的手放回担架,压着声音暗骂道:“都让你们走稳妥些,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随后又唤一旁的小内侍,“还不赶紧擦干净。” 被教训了一番的内侍们垂下头,放轻脚步抬着担架离开身后雄伟的宝殿。 绕过一道小门,回头望了眼才敢轻声开口:“圣人这爱研究人的兴头,何时才能过呢?” 他垂下眼皮,看向被白布盖着的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被抬出来的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3节 而且这次抬出来的,竟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轻飘飘的。 走在稍前头的一个内侍,似乎资历更浅些,此刻也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那年长的内侍,小声探问:“好爷爷,我……我听说圣人这… 他不敢说病,也不想说兴头,囫囵浑过,就接着说:“不是三年前元后杀害太子后开始的,而是在六年前?” 那年长内侍没有回头,嘴里依旧低声怒骂着:“你们一个个不要命便继续说罢。”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高耸宫墙,在那,藏在一抹远在天边的厚厚云层中,有一只展翅翱翔的鹰,远远地翱翔在天际,穿破了厚厚的云层,朝远方飞去。 · “圣人曾对我说,我,就像一只鹰。” 早已恢复寂静的狭小房间里,赵雪保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沉寂。 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不甘,更有深深的失落。 “所以,他将鹰扬卫的指挥大权,全数交托于我。”他继续说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观仙台上那一幕—— “赵卿,内卫有你,外防有薛家军,我是很放心的。” 观仙台上,看上去才二十五六的圣人浅笑着看向他。 观仙台高百尺,可俯瞰整个皇城,此刻夕阳西下,将圣人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圣人,我……”赵雪保忐忑地开口。 圣人轻轻抬手,制止了他未尽的话语,“我年纪轻,不像兄弟们,背后都有母族妻族可依靠,若不是阿慧,不是靖国公府,我怕也是坐不稳这位置。” 赵雪保听了,缓缓抬眼,还未来得及开口。 就见圣人已将手搭在自己肩膀,轻拍了下:“以后,我们的路还会很难,内卫我便靠你了。”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更久远的事情,“我首次见你,便是在马场上,当时我与阿慧说,你就如一只孤鹰,我便将你的卫队赐名…鹰扬卫,可好?” 回忆至此,赵雪保猛地眨了眨眼,强行将自己从那段意气风发的过往中抽离出来。 他垂下眼帘,又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摸上自己的脸。 “可五年前,他自从被裴棣在虎口救下后,整个人就跟着了魔一样信任起他。” 卢丹桃歪了歪头,原来这样。 鹰扬卫,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结果就被裴棣摘桃子了。 “所以,你为了博得皇帝的信任,就去找他做了整容手术?”卢丹桃抓紧反派顿悟发表人生感言的时刻,开口问道。 “并不是如此。”赵雪保瞥了她一眼,“我并不是知道圣人会这个。” “六年前,我沿着太子可能会逃跑的路线,一直追赶,到了繁城。” “在此四处打听,才在严家小儿处得知他家父亲在外从商时,带回了一狼娃,很是宝贝。” “我便猜得,那是太子。” “所以当时你打着来找大哥的旗号,实则本意是来寻太子。”薛鹞说道。 “是。”赵雪保应了一声,斜昵了眼已瘫坐在地的山青,“可没想到混乱之中,这阉奴竟然将太子带跑,藏了起来。害得我苦寻三年之久。” “所以你就把人全家给杀了吗?”卢丹桃指着他的鼻子。 赵雪保嗤了声,“大雍储君是狼人一事,若被外人得知,那朝廷颜面何在?” “他是狼人这事,还不是皇帝搞出来的实验弄的!” “我当时并不知情!” “得了吧你!”卢丹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就算你知道,你也会追着砍。” 她小嘴叭叭,语速极快:“你在整容的时候没发现皇帝有问题吗?你还给他卖命。 “你!”赵雪保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下文,最后他的视线掠过门口,瞬间就像卡壳了一眼,再也你不出声。 卢丹桃一脸奇怪地回头望去,只见衣着精致、气质清冷的孟东家,领着那个沉默的小狼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小小的房间里一时间挤满了人。 但并不显得拥挤,因为除了薛二公子,没有人开口。 “他伤得如何?”他朝小狼人点头。 孟东家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因极度惊吓导致暂时失语,加上长年模仿野兽行为,心智与习性需长时间耐心引导和矫正。这些都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瘫坐在地的山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但是,他病得很重,必须立刻治疗。” 卢丹桃听得瞪大眼,脑中猛地想起在井下看到那个药箱,她转眼看向山青,只见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在白天看来,确实已经有些发青。 而原本蹲在门口的小狼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跑到山青旁边,满脸惊惶地拽住山青的衣袖,嘴唇开合,无声说着,山青,别死。 卢丹桃抿抿嘴,她的视线在山青佝偻的后背,布满伤痕与残缺的躯体上缓缓扫过,再看向一旁看起来没有多大问题的小狼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闭上了。 她是一个局外人,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但是… 就在她暗自纠结之际,薛二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你想救他?” 卢丹桃闻言一愣,循声望去。 这才知道,原来不是问她。 而是在问小狼人。 小狼人很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抬头看了薛翊一眼,又飞快地瞟了眼薛鹞。 随即转身,挡在山青前面。 卢丹桃偏过头,视线转回薛二公子。 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跪在轮椅前、用小小身躯挡住山青的小狼人。 一高一矮,一坐一跪,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薛翊再次开口,依旧是那毫无情绪的声调,重复问道:“你想救他?” 小狼人究竟没顶得过他,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薛翊见状,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想救他,”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你便站起来。” 小狼人明显地愣住了,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而他身后的山青,整个人也是猛地一颤,霍然抬头,望向轮椅上的薛翊。 薛翊的视线依然落在小狼人脸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张依稀与记忆中长姐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听着卢丹桃头皮有点发麻: “我薛家儿郎,可以战死,可以冤死,但绝不会轻易向人下跪。” “大雍的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更不会。” 小狼人浑身一震,牙齿紧紧咬住了毫无血色的下唇。 他看了看双眼通红的山青,又看了看毫无表情的薛翊,再偷偷瞥向在场唯一眼熟的,却只垂着眼看着山青的小舅舅薛鹞。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山青身上,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松开紧咬的唇瓣,用双手撑住地面,双腿打着颤,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还在微微摇晃,但他努力挺直了脊梁,然后,他抬起眼,迎上薛翊的目光,朝他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救他。 山青看到这一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 最后实在没憋住,他抬起手,用那破烂的袖子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抹了一把。 可眼泪越擦越多,最终呜咽哭出了声:“六年了呜呜,奴以为会辜负娘娘的救命之恩,以为自此治不好殿下,以为再也寻不得公子,从此娘娘的骨肉…谢谢公子。” “谢谢公子。”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可他才刚哭了两声,就被另一个人无情地打断了。 薛鹞蹲在他面前,伸手拦住山青要磕在地上的额头,将它固定在半空。 他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生硬:“你等会儿再哭。” 原本也被这气氛感染,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的卢丹桃,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直男怎么回事? 他疯了吗? 她正想用眼神谴责薛鹞,却听到这直男接着开口,语气严肃:“你先告诉我,六年前,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将你和太子从东宫送出来的?” 山青被问得一怔,他垂下眼皮,久久才开口:“当时奴被划完了几次脸后,就被皇帝关在地牢之中,一日偶得一纸条,上面写了如何带着殿下避开卫队,逃出京都,甚至连要躲至严家,也是纸条上写着的。” 薛鹞听得眼睛微眯,“纸条?” 他垂下眼眸,当时他能逃脱出鹰扬卫地牢,也是因为收到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如何逃脱。 “你可知给你纸条的是何人?” 山青摇头:“不知,一开始我以为是陷阱,后来我又连续收到了几次…” 他看了眼小狼人,低声:“纸条上写,如若不尽快将殿下带离,恐会永远成为一匹狼,我这才拼命一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薛鹞沉默不语,山青也垂下眼皮回忆。 卢丹桃满是怨念地 盯着高马尾少年的背影,连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4节 这跟看狗血虐文看到一半,突然跳到□□有什么不同? 薛二公子显然也是被小弟这操作打断了情绪,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转而看向站在一旁,表情丰富的卢丹桃,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惯有的温和笑意: “卢姑娘,此次前往京都,形势复杂,危机四伏。我这小弟性子直拗,行事有时……不拘小节,还要劳烦你多费心,帮忙看顾着他一些。” 卢丹桃原本还在心里吐槽薛鹞,一听这话,双眼顿时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二公子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她有些得意地补充道,“之前在地底迷宫的时候,其实都是我带着他走的,他确实有点冲动……” 牛还没吹完,卢丹桃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钢铁直男薛·讨厌鬼。 她抿了抿嘴,很不情愿地补充道:“当然,阿鹞也很护着我,好几次都是他救了我。” 薛二公子闻言,低低笑出声来,“嗯,我自是相信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二公子和四娘子不去吗?” 薛二公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阿若还在路上,等她到了,我们再动身前往京都。届时,我们在京都会合。” 卢丹桃“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随即就又听薛二公子开口,“只是,眼下临近万寿节,京都盘查必定比平日严格数倍。你们若是毫无准备地直接入京,恐怕立刻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特别是卢姑娘你……” 他的目光落在卢丹桃眉心的那点红痣上,“你这眉心痣,特征太过明显。” 卢丹桃下意识地迅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那我是不是也要带人皮面具?” “那倒不用。”薛二公子被她的话逗得再次轻笑出声,“只需将你们的身份略作调整,伪装一下即可。” 卢丹桃歪了歪头,“伪装成什么啊?” “新婚夫妇。” 薛二公子指尖轻敲着轮椅扶手,笑意吟吟,清晰地重复道,“你们二人,得扮演成一对外出探亲的新婚夫妇。” “啊?”卢丹桃彻底愣住了,她耳尖蓦地有点发热,喃喃地:“为什么呀?” 薛二公子耐心地解释:“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一人跟着年轻男子出门,本就极其惹人注目,容易招惹不必要的猜疑和盘问。” 他目光几不可察地瞥了眼身体有些绷直的薛鹞,笑着说:“你与阿鹞若是以新婚夫妻的身份同行,遇到关卡盘查,便说是入京探望家中祖母,听起来合情合理,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好像有道理。 她之前在药铺和薛鹞也装过兄妹,结果一眼就被山贼看穿了。 卢丹桃犹豫了下,最终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我明白了。” 薛二公子笑了笑,侧过头,目光转向已经从山青那里得到了答案、不知何时又默默走回卢丹桃身旁站定的小弟:“如何,阿鹞?你觉得如何?”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目光掠过身旁少女那悄然泛红的耳垂,望向小院中那被随意堆在箩筐之中的草药。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下一刻,他几不可闻地,用鼻腔轻轻应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阿慧,也就是小薛的姐姐 第81章 薛郎 我也想看看你的 几日后。 繁城十里外, 渡口。 暮色四合,几缕残阳斜铺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渡口边人来人往, 喧闹非凡。 “薛郎,你拉拉我。” 一道极其刻意的娇软嗓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 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提着鹅黄色裙摆, 朝身前拎着两个沉甸甸包裹的年轻男子伸出手, “薛郎。” 薛鹞额前青筋微微一跳,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一把攥住那只伸来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至身侧,压低声音:“你大可不必如此做作。” 卢丹桃蓦地瞪大眼, “做作?!” 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要是我不这样, 谁会觉得我们两个是新婚夫妇?” 薛鹞沉默不语,目光在她梳得精细的妇人髻上扫过,又看向她空荡荡、只拿着一串糖葫芦的手,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 他扯了扯嘴角, “你不必开口, 旁人见我如此,便知晓你我关系如何。” 卢丹桃一怔, 视线在他大包小包上一扫, 难得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小嘴却仍不饶人地嘀咕:““又不是拿行李的就一定是丈夫, 也可能是仆从啊。” 话音未落, 她已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船舱,依照船家指引,一路登上二楼最尽头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颇为豪华,空间宽敞, 用具精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卢丹桃好奇地探头看向里间,那张雕花大床也很大,能让她在上面滚来滚去。 她这才略带满意地去开窗,眺望船外的景色。 薛鹞提着她的行李跟了进来,将包裹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见她鬼鬼祟祟地四处摸索,又跑去窗边探头探脑。 他眉头微蹙,“你如此鬼祟,是在做什么?” 卢丹桃的声音从窗户处飘来,“我看看,这房间有没有问题。” “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之一,能有什么问题?” 卢丹桃一听这话,转过身,夕阳恰好落在她微微嘟起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郁闷,“这么好的房间,为什么你非要跟我凑一间呢?” 薛鹞走近几步,看着她被河风吹乱的发丝:“你见过哪家新婚夫妇分房而睡?” 少女梳着妇人髻,精致的五官在夕阳下透出一种与平日娇俏不同的柔美,很是动人。 只是此刻,她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堵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些许气鼓鼓的神色,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好看。 忽然,她蹙紧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薛鹞见她神色有异,眉头也随之一簇,正要快步走过去。 下一刻就见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很是嫌弃地开口:“这水不好闻。” 薛鹞:“……不好闻你还看那么久。” 卢丹桃没有吭声,跟他呆在一个房间,她就想起上次在客栈,一想就会心跳加速,脑子昏昏的,跟脑雾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她撇过头,“我们要在船上待多久才能到京都啊?” “估计得有半个月。”薛鹞答道,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 “这么久!”她惊呼,小脸垮了下来。 “这已经是最快的路途了。”薛鹞解释道,同时走到窗边。 夕阳已彻底沉没,天际只余一片深蓝,河风带来的凉意渐重。 他伸手,将她轻轻从窗边拉回,另一只手利落地将大开的窗户阖,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夕阳西沉,寒气上涌,你再对着河风吹,晚些该腹痛了。” 卢丹桃耷拉着小脸,将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挣扎开,“你别老扒拉我,你手热死了。” “嗯,” 薛鹞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那方才你还让我牵你做什么?来,喝点水。” “我不喝。”卢丹桃左右探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你把我行李放哪了?” 薛鹞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无异,才朝柜子上扬了扬下巴。 卢丹桃顺势看去,只见自己那个从济活堂离开时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行李包袱,已经被人妥善安置在柜面一角。 她双眼一亮,双手合十,轻击掌心,语气很是兴奋:“对了!我看看孟东家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临行前,孟东家还特意递给她一个小包裹,说是岭南最新款的寝衣裙子,宽松又方便,最适合在睡觉的时候穿。 她可是好奇了好久呢。 卢丹 桃快步走去,在自己的包袱里左翻翻右翻翻,终于掏出了那身被额外仔细包起来的衣裙。 她抱着衣服,正要往屏风后走,眼角余光瞥见薛鹞还老神在在地坐在桌边的身影,她鼓了鼓脸颊,理直气壮地指挥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薛鹞扭过头来,一脸不能理解:“你在屏风后换便是了,我又不会偷看。” “万一你回头呢?” “我不会回头。”少年斩钉截铁,“你也想想,哪有新婚丈夫独自站在房外的道理。”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忍着耳尖重新升腾起的滚烫,没忍住低声强调了一句,“况且,我又不是没看过。” 至于如此把他当外人么。 明明他不仅看过,碰过,甚至还亲……亲过一口。 那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脑中。 卢丹桃听了,瞬间瞪大眼睛,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一个处男! “你就看那一次而已,又不代表永远可以看。”她飞快地反驳,抱着衣服就闷头冲进屏风之后。 “你…”薛鹞抿了抿嘴,下意识转头去与她搭话,却瞥见屏风后,少女身影若隐若现,模糊中透出一片莹白。 他心头猛地一跳,迅速转回头,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茶杯,抿紧嘴唇,开口问道:“你不给我看,你给谁看?”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夹杂着少女带着赌气的回答:“反正不给你。” 薛鹞不吭声,耳尖动了动,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眸往地毯上一扫,确认她换好衣服走出,才起身转向她:“不可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5节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不可以。 一个小小的外室,天天管东管西,她的要求又半点满足不到。 卢丹桃越想越气,怒火遮盖了先前的羞意,她抬起头,瞪着眼前少年,第三次质问道: “那你倒是说啊,为什么你不亲我?” 薛鹞:…… 他瞬间抿紧了嘴,视线不受控地往下,看向那宽松衣裙遮掩之处。 卢丹桃垂下眼皮,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失落和委屈,“明明大家都会亲的。” “我都鼓起勇气直接跟你说了,你就当听不见,那么敷衍。” 薛鹞:…… 少女嘀嘀咕咕的抱怨不断传入他的耳中,明明不是靠在他耳边,却能让他耳朵烫得不行,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羽毛反复撩刮,痒得难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艰难地开口:“我不是不亲。我…” 察觉到怀中少女轻轻挣扎,他又迅速将人搂得更紧,靠近她的脸庞,低声说道:“是我当时没理解。” 他偏过脸,认真看着怀中少女气鼓鼓的脸,那小脸气得发红,连眼睛都羞得泛出水光。 他手指动了动,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那我现在亲,可好?” “不好!”卢丹桃一把将他推开,“晚了!” 想什么呢?想亲就亲,想不亲就不亲。 她不要面子的吗? 少年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任由她扭动,却又控制着范围,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他眉头微抬,往窗外看了眼,“不算晚。” 卢丹桃瞪大眼,谁和他说这个! “你故意的!” “嗯。”少年浅浅笑着,烛火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描边,正如前日她在床上看到的那样。 只是现在的他,比那日更大胆一些。 面对她的指责,竟毫不羞愧,点头应下,含笑说道:“我故意的,因为我很想亲亲桃子大王。” “可以吗?” “如果今日没亲到,我怕是会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挠过她的耳朵。 卢丹桃只觉自己又有点发痒。 不仅是耳朵,也不止是心里。 还有哪个地方,她说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长长又卷翘的睫毛飞快抖动了几下,微微偏过头去,与俯身半搂着她的人对上视线。 少年眼神澄澈真诚,没有她在电影里见过的那些龌龊眼神。 卢丹桃的视线往下,掠过他因没睡够仍有些疲倦的眉目。 她略微抿了抿唇,要是睡不着的话,明天他就没有办法继续保护她了,对吧? 况且。 她要是再不试一试,弄清楚这亲到底是怎么感觉,她今晚肯定也会翻来覆去,睡不好觉,没错吧? 她嗫嚅了下,忍着脸上越来越滚烫的温度,有些少见地扭捏开口:“你…” 少年耳尖敏锐地动了动,低下头去,指腹在她柔嫩饱满的唇瓣上温柔地揉了两下:“我轻轻地,不会弄疼你。” 卢丹桃在心里小声反驳:薛鹞在胡说。 他上次也这么说,不会弄疼,结果不仅亲得她嘴唇有点麻麻的疼,还弄得她的包子也有点疼。 她心里回着,但唇瓣依然一动不动,半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薛鹞见她只是垂下眼皮,一声不吭,但也不再用力推开他。 一时心里拿不准主意。 但又实在心痒得很。 待喉结来回滚动了好几次,他便也不再干等着她吭声。 只偏了偏头,视线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扫了一圈,又见她只是移开视线,不像往日一般娇嗔怒骂。 他一时福至心灵,抬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趁她未来得及反抗,像前日一样,飞快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 只是与前日不同,此次他并不是一掠而过。 而是覆在上面,学着少女之前在月色下偷亲他的样子,轻轻将那觊觎已久、后来怎么亲都不够的唇瓣来来回回含吮了个遍。 待到察觉怀中人似乎有些发软,他才伸手搂紧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少女更深地搂入怀中。 随后才撬开她的唇瓣,长驱直入,强势又克制地侵占着里面的每一寸。 卢丹桃只觉得整个人昏沉的情况比之前日还要严重。 少年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技艺突飞猛进,让她不自觉沉沦,只想贴得更近。 恍惚间,她仿佛踏入烛光摇曳的仙境。 迎面走来一位容貌昳丽的凡间少年,见她苏醒,柔声问:“仙童可清醒了?” 她不愿被看轻,强装镇定点头。 少年却似看穿她的伪装,温柔又冒犯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她嗔怒,直言:“凡间之人岂敢冒犯仙童?” 少年含笑:“凡人并无冒犯之意。唯恐仙童的寿包被丝绸所缚,让仙童不适。”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玉台上,她看管的寿包正被一方精致丝绸紧裹。 原本白胖的仙家寿包,也因被这块来自凡间的丝绸,使得原先精致完美的包体,在压迫下变了形状。 更别说薛鹞首次见到它时,那股仙家特有的灵动之美。 少年见她已知实情,这才坦言道:“我见寿包如此,实在不忍。不知仙童可否解开绸带,让寿包重获自由?” 可仙童却一脸为难,像以往一般咬了咬唇,半声不吭。 薛鹞见仙童如此,心念微动,似乎明白仙童顾虑。 伸出手,以凡人之躯,帮助仙童,将那块丝绸解开。 寿包束缚被解,仙气霎时复苏,争先嘭起,在玉台上轻颤,直至被他凡人之手稳稳托住。 仙家寿包再入俗 世掌心,触感依旧光滑软弹。 白皙犹在,粉意更甚。 这层薄薄的粉色似乎蔓延开来,他抬眼望向一边咬着唇瓣、似乎有些着急的仙童。 仙童也抬眼望他,那目光之中似乎泛着些水光,又含着暧怜。 他心中一动,凡人的贪念再也压抑不住。 在仙童的目光之下,他将那寿包纳入口中,将那寿包顶尖反复品尝。 仙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想要伸手推开,却又因这仙品在他口中,而不敢乱动。 只能极轻地、像是呓语一般,让他放开。 可薛鹞充耳不闻,凡人本就贪婪。 他曾以为自己例外,直至尝到这仙家滋味,方知亦难逃宿命。 他持着寿包,控制着仙童,耳边听着她模糊的拒绝,又径直地在寿包上轻咬了一口。 仙童骤然轻呼。 贪婪的凡人却变本加厉,将寿包里外啃咬个遍, 直至仙童法力尽失,包体膨大。 他才恍惚回神,最后轻吮几口,依依不舍地离开仙境,再度回到了人间。 仙童又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让他心动不已的人间少女。 此时的她,竟有些像梦中因他吃掉寿包而法力尽失的仙童。 虽坐在他腿上,但失去了支撑点,软绵绵地倒在他怀中,脸靠在他的肩窝上,一双杏眼湿漉漉,那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微肿。 薛鹞低头望去,指腹在她唇瓣上轻揉了一下,再缓缓滑下,覆在她软软的脸上,轻轻揉捏着,感受着上面微烫的温度。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肌理摩擦在柔嫩的肌肤上,引起少女一阵轻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别碰了。” 声音软,轻,又带着钩子。 薛鹞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视线缓缓往下,几不可察地打量着他方才的成果。 那里似乎有些红肿,又水光盈盈,像是被人用力仔细揉搓清洗过,但未曾彻底擦干一般。 少年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又往上面看了眼。 卢丹桃见他不说话,懵懵懂懂回过头来,只看见他那深刻突起的喉结,也随着他的视线往下。 她轻呼一声,飞快地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忘了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这一推之下,自己身子不稳,差点向后仰倒下去。 少年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捞回,同时另一只手臂迅速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卢丹桃慌乱地将两手抵在他身前,,隔开一点距离。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6节 薛鹞低头看了她一眼,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只固定在她脸上,却很快又被那他亲得红彤彤的唇瓣吸引注意。 他又没忍住,趁着她双手没空,俯首亲了她两口。 直到那心中的痒意暂时被安抚,他才抱着她,往床上走去,声音发哑地解释道:“我…我帮你看看那里有没有伤着…” “没有…”卢丹桃把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里,“没有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少年声音低沉。 “我自己的我能不知道吗?”少女瞬间抬头,怒视着他。 却引来少年轻声一笑,那笑声从胸膛震动传出。 他几步走到床边,将少女轻轻放在床上,随即拉起一旁的薄被,迅速将她从脖颈以下严严实实地盖住。 随即迅速别开视线,轻声说道:“夏末夜凉,你将寝衣换好,乖乖睡觉吧。” 尔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更低更快的语速,含糊地补充道,耳根红得滴血:“既然小衣不合适…,今晚便别穿了,勒着……不好。待过几日船停靠岸,再去重新买些合身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躁动的气血,“我就在床下打地铺,有什么事,你便喊我。” 说罢,他迅速起身,却又被少女拉住,“等一下。” 薛鹞动作顿住,回过头,“怎么了?” 经过方才的一番胡闹,窗外已是黢黑一片,只有零星渔火在远处闪烁。 船穿过水面,房内烛光也随着微微晃动。 被子里的少女,正抬起那双清澈无比的杏眼,看着他,嘴巴嗫嚅好几下,才开口:“我也想看看。” 她声音有点小,又有些含糊,薛鹞一时没听清,下意识俯身靠近了些:“什么?” 又见少女咬紧唇瓣,声音发着颤,脸上红得不行,“我…也想看看你的。” 薛鹞整个人猛地怔在原地,大脑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像是鹦鹉学舌一样,难以置信地重复道:“看看?我的?” “嗯!” 卢丹桃鼓鼓脸,极其认真地点点头。 她活了这么久,两辈子了! 虽然加起来,也才不到20年。 但是,该干的不该干的,她都没有干过。 她想看看,也想摸摸。 卢丹桃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开口:“如果可以…我想摸一下。” 随后,她似乎又觉得不够,顿了顿,酝酿了勇气,又补了一句:“摸几下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补前天说的双更[星星眼] 第82章 乡巴佬 她就是个乡巴佬 舱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猿鸣在夜色中回荡。 船在河面上缓缓穿行,水波轻拍船身的声音若有若无。 房内的烛火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薛鹞坐在床边, 整个人还处在如雷暴击的状态中。 即便卢丹桃在他方才问完后又重复了一遍,他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他知晓她胆大, 却未曾想过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她可知让男子脱衣, 是何等危险之事? 卢丹桃见少年久久不吭声,强忍着脸上的滚烫,探过身伸手推了推他:“…你说话呀!” 薛鹞终于回神,看向已经捂着被子坐起身来, 认真看着他的少女。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房中摇曳的烛光, 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觉得自己整颗心,也在随着这抹微微颤动的烛光,而轻轻颤动。 “你说,看我?”他压低声音, 又问了一遍。 “嗯。”少女红着脸, 又应了一次。 “为何?” 什么为何? 卢丹桃被他问得眉头一皱。 她抬起眼,与少年四目相对。 那双熟悉的凤眼中, 目光深沉, 像极了窗外漆黑的河水, 深不见底。 卢丹桃没想明白他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为何要看吗? 她咬了咬唇, 一连串理由在她脑中飞速滑过—— 什么你看了我我也要看你。 什么我救了你,你给我看看怎么了。 但最终,众多思绪如流水般逝去,留下的只有最纯粹、最直白的两个字—— 她想。 她想看,仅此而已。 卢丹桃抿了抿嘴, 她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通过网络,她都能看到形形□□性的身体。 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近距离看过一具好看的,年轻的,符合她心意的。 更别说,她亲手碰过。 她很好奇。 她很想摸摸看。 卢丹桃再次咬了咬下唇,在闪躲开少年那过于专注的目光片刻后,她最终开口,“我想看。” “想看谁的?”少年追问,声音很是紧绷。 “我的,还是想看任何男子?” 少女一听,歪了歪头,仿佛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当然是你啊。” 难不成这里还有别人吗? 少年听罢,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烛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接着,还觉得不够,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灼人温度,让他的心跳又漏了几拍,他抿了抿唇,开口道:“那你答应我。” 卢丹桃被他双手捧着,嘴唇微微嘟起:“森么?” 薛鹞直直看进她那双极澄澈好看的眼眸中,清了清嗓子,“日后不许再看,也不许再说找别人。” 他强忍着心底那如同擂鼓般的心悸感,一字一句道:“只能看我,只能亲我,只能和我睡觉。” 说罢,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也是。” 卢丹桃悟了。 原来是要外室转正,想要个名分呢。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行叭。” 薛鹞被她这个表情气笑了,他松开她的脸,又在上面捏了捏:“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是……”卢丹桃瞟了他一眼,红着脸,飞快点了点头:“嗯!” 见少年听后轻笑出声。 她又恼怒地皱起眉头,捏 紧捏紧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你怎么说嘛。” 少年握住她的拳头,轻轻捏了捏,然后别开眼,绝美的侧脸在烛光下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也飞快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少女双眼骤然一亮,小脸通红:“那…那你快呀。” 少年斜昵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垂首径直解开腰间的束带。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 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一时觉得他干嘛一副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妇女的样子。 一时又觉得惊诧,薛鹞这个讨厌鬼居然答应了她,她已经做好被拒绝后又被爹味教育一番的准备了。 最后,她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视线牢牢定在少年那被温暖烛光勾勒着的挺拔身姿上。 看着那衣服一件一件地,在背上脱落,每脱落一件,他身体的轮廓便清晰一分。 最后只剩下一件雪白的内衫,薄薄地贴在他背上。 少年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转身跟她说什么,却在思索了一下后,放弃了。 只默默地,抬手,连同那件雪白的内衫也一起脱下。 霎时间,一片白皙、精壮,呈现出完美倒三角的男性后背,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7节 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卢丹桃蓦地睁大了眼,呼吸一窒。 她的视线也像那烛火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勾勒着少年身体的每一处轮廓,从宽阔的肩,到紧窄的腰。 少年身子蓦地一侧,动作带着几分迟疑,又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被他身体挡住的烛火,一下子毫无阻碍地映入她的眼中,那骤然增强的光亮刺得她双眼微微一酸。 白光过后,少年的胸膛彻底映入她的眼帘。 卢丹桃只觉自己好像有点忘了呼吸。 她的目光停在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然后缓缓往上,扫过那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的胸膛,掠过那形状优美的锁骨。 最终落在少年脸上。 少年容貌绝美,轮廓极其精致。 他正抿着嘴,表情看上去很是紧绷,耳尖早已红透,在暖色的光晕下,红意更加明显,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一刹那,卢丹桃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姐姐们会那么舍得给男菩萨砸钱。 在没穿过来之前,她也曾偷偷踩着梯子,去了那只蓝色的鸟巢。把那上面好看的不好看的男菩萨都看了一遍。 但并没有给她带来很大的悸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消遣。 直到刚才,她还是在想,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的原因,才少了那份真实的触动。 可是到了现在,看到了坐在她面前的薛鹞。 她才知道,不是的。 不是隔着屏幕的原因。 是人的原因。 是她之前没有遇到她的男菩萨。 这次,她应该是遇到了。 而且还是免费的。 卢丹桃深深呼吸了一下,视线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 直到少年被她那毫不掩饰、充满探究欲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的热度已经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她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睫疯狂抖动了几下,鼓足了勇气,歪着身子探出手去,准备往上面摸上两把。 谁料,才到半路,手就被少年一把抓住。 卢丹桃一怔,抬起眼皮,咬了咬唇瓣,“我想摸摸,阿鹞。” 薛鹞:…… 他视线扫过那她那因松开被子而半露的莹润, 掌心在她手上轻轻握了握,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抿紧了唇,低声交代:“你先把被子盖好,然后再谈别的。” 随即拉着她退回原位,拉起被子将她盖好。 卢丹桃被他的动作带着坐直了身,眼睁睁看着那沟壑分明的腹肌在少年的动作间又离她远了些。 她蹙了蹙眉,抿了抿唇,嗫嚅着开口:“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薛鹞在今晚第三次怔住,他回过头去。 又见少女抬头,那张小脸史无前例地红。 她咬了咬唇瓣,又重复了下,“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道,“我没手盖被子。” 薛鹞视线往下,定在她捂着被子的小手上。 卢丹桃鼓了鼓脸,“我很忙。” 她很忙。 忙着观赏,忙着探索。 薛鹞:…… 他抿紧嘴唇,目光沉沉,幽深的视线紧紧盯在她酡红的小脸上。 房间蓦地陷入了另一种更为黏稠的沉默。 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水流声。 几个呼吸过后,一阵更为清凉的河风,从方才少年特意留下用来透气的窗缝中钻进,带着夜的气息。 烛光被它吹得猛地摇曳了一下,光影乱晃。 薛鹞的视线微垂,在少女暴露在空气中而微颤的肩头上扫过。 他蓦地起身,朝床外走去。 卢丹桃一愣,“你去哪儿?” “关窗。”少年头也不回,快步走到窗边,将那扇泄进凉风的窗户轻轻关严、插好。 然后迅速转身走回床边,又捞起少女那件被他亲手脱下的寝衣,往她身上一罩,替她粗略穿好。 这才俯过身,一手搂紧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托起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随即又扯过旁边的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双手隔着柔软的被子,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少年的体温很高,像是一个暖炉。 卢丹桃坐在他怀中,手上撑住那具她方才仔细鉴赏过的、线条优美的少年身躯。 只觉得被熏得小脸烫烫的,脑子昏昏的。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再次伸出手去,这一次,毫无阻碍地、轻轻地覆在了他那温热的肌肤上,正好按在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之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尖一颤。 这一刻她才真的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真的有着天壤之别。 薛鹞的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摸起来硬邦邦的,连捏都捏不起来。 但是很好摸,带着他的体温,是她喜欢的。 卢丹桃很是满意,心满意足地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下巴抵在他的胸前,抬头看向少年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红的耳垂。 看他似乎有些走神,又抓紧机会摸了两把。 再摸了两把。 薛鹞微昂着头,靠着床头,感受着少女那双带着凉意的小手贴在自己身上,在上面很是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 他双手握紧了少女的腰肢,视定在床帐之上,极力缓和着自己的气息。 可越是克制,那感觉越是不可控,直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突然,有一点冰凉的柔软贴在自己身前。 好像是她的唇瓣。 薛鹞整个人浑身一僵,紧接着,一股不能自控的热气自下而 上,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使劲绷紧全身的肌肉,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压抑住那股冲动,尽力不让怀中少女知晓。 但坐在他怀中的卢丹桃已经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一股比刚才更烫的气息自下而上包裹着她,那股气息很有力量,甚至还带着她轻轻颤了颤。 卢丹桃整个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整个大脑被烧成浆糊,连着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薛鹞正闭着眼,拼命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尴尬又磨人的状况尽快消散。 蓦地,几滴温热的、带着些许粘腻的液体,滴落在他紧绷的胸膛上。 他垂目一看,只见胸膛上赫然出现几滴鲜红的血迹。 少年心下一紧,迅速抬手,将那个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少女的脸颊轻轻捧起。 却只见,两道鲜红的鼻血,正自她鼻尖而下。 她见他望来,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皱着小脸,瘪了瘪嘴,那双刚刚还异常兴奋的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他:“呜呜……” 薛鹞:…… 他猛地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最后直接没忍住,轻笑出声。 卢丹桃:……? 很好笑吗?她现在像个笑话是不是? 少女恼羞成怒,一把拍开他的手。 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上,瓮声瓮气骂道:“你要是再笑,我这辈子是真的不理你了!” 薛鹞低低“嗯”了一声,“不笑了。” 卢丹桃狠狠锤了他一下,他的声音里明明还带着笑。 少年无视她的小动作,偏过脸,将那羞怯至死的少女拉起,从原先脱下的衣服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地将那已经止住的鼻血拭去。 卢丹桃一把抢过手帕,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来。” 她垂着脸,咬紧唇,凭着感觉胡乱在鼻下抹来抹去。 烦死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8节 她真的太乡巴佬了。 怎么能那么丢脸呢。 结果只是偷亲一口而已,只是感觉到异物而已。 就!流!鼻!血! 不争气啊!真不争气! 薛鹞靠在床头,双手搂在她腰上,将她稳稳固定在自己怀里,视线盯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抬手轻捏下,马上又被她拍开,“你笑我,别碰我。” 少年嘴角扯了扯,视线不经意又瞥见宽松寝衣下,那因她动作而晃动的莹润。 他飞快移开视线,捞起滑落的被子,将她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这才深深呼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底因方才视觉冲击而再次翻涌起的燥热后,歪了歪头,凑近些去看她。 只见少女还在拿着手帕胡乱瞎擦,那鼻子已经被她擦的发红,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微肿。 他蹙紧眉头,将她的手拉下,抽出手帕,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卢丹桃瞬间化身怒目金刚,这样对他指指点点。 却见他低头贴近她,几乎与她脸贴着脸,低声说道:“只是让我见到,不丢脸的。” 卢丹桃扭过头,一声不吭,只露出一直还在发红的耳朵。 天天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让他看到才丢脸! 薛鹞看她眼睛还有点湿漉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微鼓的脸蛋,低声哄道:“不难过了,我再给你碰碰,可好?” 卢丹桃动作顿住,缓缓回头,“真的?” 少年轻哼了声,点头,“自然是真的。” 少女抿了抿嘴,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掠过喉结,扫过锁骨,停在他腰腹间,大着胆子开口:“那我想……” 可话音未落,就被少年一把捏住了软乎乎的脸蛋。 薛鹞额头青筋跳了跳,压着声音:“你一天天在想什么?” 第83章 第一次 我不想你重要的时刻在这度过…… 平心而论。 卢丹桃起初不过随便瞥了眼, 并没有要看他那的想法。 但是,被薛鹞这样一问,她的叛逆反倒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桃子大王!! 薛鹞更不能例外! 今天!她一定要薛鹞把裤子给她脱了! 卢丹桃在他指间挣了挣, 仰起脸,唇瓣嘟囔着, 含糊不清地辩驳, 眼神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让我看的!” 薛鹞松开手,指尖转而在她被捏出一点红痕的脸上轻轻揉了揉,点了点头:“是。”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说的,并非那处。”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 “你说话不算话!” 少年拉过她的手,“我可有说过是那处?” “你!”卢丹桃抽回手,指着他。 却又被少年顺势抓住,握住手中, 与他手指相勾。 随后, 又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况且, 你刚不是才流了鼻血?” 卢丹桃:…… 她咬了咬唇, “那只是意外。” 薛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摇了摇头。 卢丹桃气鼓鼓地瞪着他, 腮帮子微微鼓起。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贞洁烈男的样子,卢丹桃眼珠转了转,改变了策略。 她换了个语气,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靠近他,摆出循循善诱的表情,“阿鹞,我就看看,不碰它。” 薛鹞:…… 他垂眸,看着她那吊诡的表情,活脱脱像一个诱骗女童的江湖混子。 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斩钉截铁:“不行。” 卢丹桃瞬间变脸,搭在他肩上的手倏地收回,“就你这样还想转正!别想了你!” 薛鹞长臂一伸,轻易地将她手臂拉了回来,顺势将人更紧地搂进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疑问,响在她头顶:“转什么正?” 卢丹桃不理他。 没有价值的外室就应该冷暴力对待! 薛鹞偏过头,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 自相识以来,她似乎就从未刻意收敛过自己的脾气,一点就着,每次生起气来都是这般模样,腮帮子微鼓,眼眸瞪得溜圆,气呼呼的。 但他就很喜欢看她这样。 这双因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清澈、坦荡,毫无阴霾,像极了他当初从鹰扬卫地牢逃出时,抬头见到的那一抹月光。 明亮,透彻,照亮了他的路。 他微微偏头,试图与她对上视线。 少女察觉他的意图,立刻把脑袋扭向另一边,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薛鹞终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心底软得不行,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别生气了,我亲亲可好?” 卢丹桃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好家伙,这个人居然还连吃带拿的! 她才不要搭理他。 等下了船,就发卖了他。 薛鹞见她不上当,也不吭声,担心她这回真气狠了,双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不是不愿给你看,只是……丹桃,眼下我们是在客船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卢丹桃立刻瞪了他一眼,学着他平时那样,轻轻嗤了一声。 客船上怎么了? 哦,她要他脱,就得讲究场合,是在客船上不方便。 他要她脱的时候呢,怎么就不提是在客船上了? 卢丹桃靠在他怀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越品越觉得憋屈。 她伸出手指,带着点儿泄愤的意味,在他心口的位置,用力地戳了好几下。 随即又觉得不够解气,抬起眼,视线定格在少年那说话间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她眨了眨眼,悄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快地、轻轻地在那凸起的喉结上按了一下。 住嘴吧你!渣男!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紧接着便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 等卢丹桃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制在了榻上,两只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举过头顶。 薛鹞极其紧绷、带着点儿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烫得她耳廓发麻:“我与你说这么多,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非得我治你。” 卢丹桃脑中一片空白,尚未理清当下的情况,只觉周身都被少年清冽又强势的气息覆没。 下一秒,唇瓣就被人精准地夺了去。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势、深入,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掠夺,让她连一丝喘息和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意识在唇齿交缠间渐渐昏沉。 模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客栈那个荒唐又真实的晨梦里。 梦里有前世记忆里的spa馆,昏黄摇曳的烛光,空气清冽好闻的味道,还有那力道恰到好处、按得她忍不住轻吟出声的熟悉手掌。 那手在她肌肤上轻轻按着,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不盈一握的腰侧,流连不去。 “丹桃。” 迷蒙中,她似乎听见薛鹞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薛鹞也在她的梦里吗? 过了一会,那熟悉的手指,继续划过她的腿侧,最终,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试探的意味,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唔……”卢丹桃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感觉,如同电流般自下而上猛地窜遍全身,带来一阵让她无所适从的战栗。 随即又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苏麻。 她下意识将那只手夹住。 卢丹桃地睁开迷蒙的双眼,视线在模糊的水光中艰难聚焦。 只见那张绝美的少年面容正悬停在她上方,距离极近。 他白皙的耳尖早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可那双凤眼,却依旧沉沉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她的视线彻底清晰,瞳孔完整倒影出他的轮廓,少年才微微动了动,将被她禁锢的手缓缓拿出。 随即,他用干燥而略带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知何时沁出在眼尾的一点泪迹。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69节 卢丹桃还沉浸在那阵汹涌又陌生的余韵里,心跳如擂鼓,四肢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委屈地瘪了瘪嘴,身体下意识,软软地朝他怀里靠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娇嗔绵软,指控道:“你欺负我……” 薛鹞伸手将她搂住,视线在她被他揉捏过的地方快速扫过。 最终落回她那双犹带着懵懂情潮的眼睛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抿紧了薄唇,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你下次还要不要乱碰了?” 卢丹桃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出声:“……我就是想看看而已。” 听着怀中少女这软绵绵、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嘟囔,薛鹞额前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把拉过她那只空闲的的小手,带着它,不容置疑地按向自己身上那处早已无法掩饰的所在,哑着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开口,气息灼热: “我的自控力,没你想得那么强。” “我无法预料……当我真的褪下衣物后,事情是否还能如我所控,仅仅停留在观看这一环。” 他顿了顿,抿紧嘴唇,“此处是客船,隔墙有耳,动静稍大便可能引人察觉。” “丹桃,我不想你人生中重要的时刻,是在这般仓促不安的环境下经历。” 卢丹桃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呆呆抬起眼,望进少年那双深邃的凤眼中,听他低声问道:“待回到京都…可好?” 卢丹桃与他对视片刻,猛地收回视线,眼神左右飘忽,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粉粉的红意。 过了好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那……那你告诉我……” 薛鹞看着她羞红的脸,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几缕碎发撩开,别到耳后:“告诉你什么?” 卢丹桃攥紧拳头,鼓起勇气,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问道:“你告诉我……它……它是什么颜色的……” 薛鹞今晚第五次怔住。 整个人已经不能说被天雷劈了,而是像是被火药炸了一样,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她这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他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见少女将下巴抵在他胸前,虽然很羞涩,但依然万分期待地望着他,执着地追问:“到底什么颜色的呀?” 薛鹞猛地闭了闭眼,只觉一股凶猛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耳根炸开,随即迅速蔓延开。 连带着原先已经被他耗费极大心力才勉强压制下去的某处,也有了再度崛起之意。 少女锲而不舍地,又用指尖戳戳他,顶着那红得快要冒烟的小脸,很艰难地开口:“是…是不是紫色…的?” 薛鹞:“……”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一把扯过一旁的被子,将怀里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女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了床榻的最内侧。 随即,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桌边,猛灌了几杯凉茶后,才回过头,看向床上那一团不安分地蠕动着、试图挣脱束缚的被子,用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强行命令道:“你睡觉。” 卢丹桃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带着明显的生气和不依不饶:“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睡!” 薛鹞:“……” 他已读不回,直接从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鹞。”被子里的人不放弃。 “不说。”少年斩钉截铁,声音依旧紧绷。 “不说我就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了!”少女的声音带着被拒绝的恼怒,从被窝里闷闷地传来。 “……”少年紧抿着唇,依旧保持沉默。 半晌后。 沉默的房间里。 传来了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是。”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钻入了卢丹桃的耳中。 她几乎是瞬间就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脸上之前愤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带着一丝茫然:“啊?” 随即,她反应过来,红意又席卷了整张芙蓉脸,呆呆地点了点头,“哦。” 薛鹞又灌下了一大杯凉茶,待体内的燥热稍稍平息后。 他这才起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的步子,重新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看着少女连眼皮都泛着粉色的侧脸,哑声问道:“你……为何一定要知晓这个?” 卢丹桃眼皮快速眨了眨,眼神游离,嗫嚅着:“我就是想知道。” 撒谎。 薛鹞看她这个表情便知晓她有所隐瞒。 按照她的性子,若是真的只是纯粹想知晓,必然是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我就是想知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做贼的样子。 他轻轻揉了揉她滚烫的耳朵,重复了一遍:“为何想知道?” 卢丹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就是看网…” 她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看那些话本里写的,那些和很多人睡过的男人,都是紫色的。” 薛鹞:…… 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柜子的包袱处,刚才在卢丹桃翻寝衣时就顺手带出来的话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话本所言,皆是虚构。” 卢丹桃一听他又要开始当爹,马上就抬起头。 红着脸,瞪着眼,气鼓鼓地哔哩啪啦开口:“我当然知道纯属虚构!” 她又不是傻子。 怎么会真的靠颜色去区分次数。 但是她看过片,片里的男人全都是紫色的,要是薛鹞也是,那她肯定也会有点不舒服的。 而且。 卢丹桃用力咬紧了下唇,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一个现代人,她是没有处男情节的。 可是。 她是第一次,她想以后和她睡觉的对象也是第一次,这不是很正常吗? 少女抬起湿漉漉的杏眼,望向身边同样耳根通红的绝美少年。 她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 这次没有任何定语,只是简单的疑问句:“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跟别人做过嘛。” 薛鹞:…… 他抿了抿嘴,将脸红得要滴血的少女拉入怀中,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道:“靖国公府出事时,我十六,在那之前,平日不是埋首书斋,便是勤练武艺,为求清净,身边随从皆为男子,房中从未有过女子伺候,自然也没有通房一说。” 他垂下眼皮,指尖又在 她烫烫的脸蛋上轻轻戳了戳,“两位兄长未成婚,我身为幼子,自然也是未相看过的。” 他说着,俯下头,在少女那早已被他亲红的唇瓣上亲了一口,用很轻的语气,“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唯一的一个,最后的一个。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卢丹桃眨了眨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哦。” 随后,她又飞快抬起眼,咬了咬唇,开口:“那……” “嗯。”少年耳朵几乎红透,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了一下,脸上那层薄红似乎又深了些许。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化在空气中:“不是紫的。” 他靠近她,指尖在她烫人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再次开口道:“待回到京都,可好?” “好。”卢丹桃红着脸点头。 · 好个鬼! 几天后,卢丹桃趴在客船房间的窗户边上,任江风拂面,但始终消不下脸上的滚烫红晕。 这几天,每当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跟发癫一样追着薛鹞问他弟是什么颜色,她就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就算要问,也该等下船后再问啊! 刚上船就问,接下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回眸,瞥向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话本的少年。 那些原是为了上船打发时日而准备的话本,此刻正被他修长指尖一页页掠过。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从书页间掀起眼皮,回望过来,:“怎么了?” 卢丹桃咬咬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腿上瞟,试图找个正经话题打破这诡异的尴尬:“那天晚上听你说…” 不是。 她为什么又要扯到那天晚上。 算了,继续吧。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她强行加快语速:“靖国公府是三年前出事的,那太子也是三年前没的?”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0节 薛鹞“嗯”了一声,视线又重新落回话本上。 卢丹桃鼓了鼓脸,继续开口:“可太子六年前就逃走了,皇后娘娘知道吗?” 薛鹞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补充道:“我不知道她知晓不知晓。” 他看向窗边那个被江风吹得发丝飞扬少女,起身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替她将几缕乱发别到耳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时,长姐一直在病中,太子则由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朝中派系林立,局势复杂微妙。 若靖国公府表现得对东宫之事过于关切,插手过深,非但无益,反而可能给太子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 卢丹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权谋文真复杂。 她回过头,重新趴回窗沿,出神地望着两岸不断向后掠去的、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 “真好看。”她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自然风景。” 没穿之前的世界当然也有。 但是景区要么人挤人,要么就是无人区。 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静下心来认真观赏。 薛鹞听着她这声若有似无的感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所以……她来的那个地方,是没有这般山水景致的吗? 他微微歪了歪头,正想看清她脸上是否有因思乡而产生的愁绪。 , 却见她忽然双手捧住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一脸沉醉地摇晃着脑袋,吟诵道:“果然是两岸猿声啼不住,疑是银河落九天呐!” 薛鹞:……? 这两句诗,对得上吗? 卢丹桃侧过脸,歪了歪头,一脸兴奋地问他:“如何呐?” 薛鹞沉默了一瞬,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他喉结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三个字:“很不错。” “嘿嘿。”卢丹桃拍了拍自己的脸。 薛鹞也不过如此嘛。 还说什么神童,连这两句诗对不上都看不出来。 薛鹞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目光也跟着她,一同投向窗外那流动的山水画卷。 片刻后。 “我们还有多久到呢,京都?”少女那略带困意的声音响起。 “大概还有十日左右。”少年替她拨正那随风飘的碎发,低声应道。 “十天啊,好久哦。” 卢丹桃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随口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在话本里面,不然按照一般套路,这个时候船上就会出现凶杀案了。” 比如说什么尼罗河上的惨案啊,什么豪华客轮杀人事件之类的. 薛鹞:…… 她天天都在想什么。 可卢丹桃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飘散在空气中之际。 客船另一头隐约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更加凄厉惶恐的呼喊,“死人了!!来人啊——死人 卢丹桃:???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脸错愕。 薛鹞:…… 他默默地、缓缓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一脸懵圈的少女。 卢丹桃:……? 她蹙紧眉头,气呼呼:“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 薛鹞:“……你下次别说话了。” 第84章 失忆 万事不决,失忆解决 “你这话什么意思?” 卢丹桃抬手指着他, “你一个小小的外室,竟敢这样对家主说话?” 薛鹞蹙了蹙眉,低低重复了一遍:“外室?” 他拉下少女的手, 轻轻捏着她的脸,问道, “我是你的外室?”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你无名无分的, 还不是外室吗?” 薛鹞差点没被她气笑,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往自己怀中一带,将她搂入怀里, “那日夜里,你让我脱衣服前, 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忘了忘了。”卢丹桃扭着身子,耳边听着不远处那越来越响的喧闹声,心里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 她又往窗外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 最终, 她抬起头, 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下不怕了?”薛鹞捏着她细腻的脸。 “怕。”卢丹桃点头。 但是有瓜不吃,那还得了? “怕还去做甚?” “可这不是有你在吗?阿鹞能保护我。” 薛鹞扯了扯嘴角, 缓缓摇头, 慢条斯理地重复了她之前的话:“不, 我只是个外室, 我保护不了你。” 卢丹桃:“…你真烦!”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自己去。 他就一辈子当外室吧! 她气鼓鼓瞪了薛鹞一眼,用力甩开他不知何时已放松的手,大步流星推门而出,朝着甲板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 还未完全走近, 就听见人群中央,一个女子压抑的哭泣声格外清晰:“……我还以为是有人失足落水,心中不忍,才急忙唤来船工救起…谁曾想…谁曾想…” 卢丹桃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奈何前面人头攒动,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焦急地回头看了眼,见薛鹞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踱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丹桃不由得鼓了鼓腮帮子,无奈,她只能逮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道:“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男子蓦地被人询问,似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卢丹桃一眼,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据说是有客人在甲板吹风时,发现了水面上有人,救上来后,才发现是尸体。” 正说着。 “都散了啊。”“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从人群中央响起,开始驱散周围聚集的船客。 卢丹桃:……? 怎么就都散了? 她不是才刚来吗?瓜皮都没看到呢! 她迅速抓住机会,往后看去,这次人群被驱逐后逐渐散去,卢丹桃也看清了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在刚才那哭泣女子前方的,是一个正被人盖上席子的尸体。 尽管那席子覆盖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清了。 死者是男的。 肚子上……好像被剥开了。 这个… 卢丹桃蹙紧眉头,却又听见—— “这有被引路鱼杀死的人,那这是不是说明这河里有引路鱼啊?” 旁边,那位最先发现尸体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地靠在身旁男子的怀里。 引路鱼? 她扭过头去,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的薛鹞,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引路鱼是什么呀?” 薛鹞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引路鱼,便是三年前靖国公案后,京中突然出现的一种非人生物。”方才那被她逮住的年轻男子却已经开口回答道。 卢丹桃手中一紧,她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薛鹞,只见他面色淡淡,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才开口问道:“靖国公案后出现的?” 那年轻男子点头,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才继续道,“听说是靖国公府流的血太多了,血水渗进了护城河,又汇入这运河之中。河里的鱼吃了人血,就变异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自那以后,每到晚上,就会有人见到河中有一人脸鱼身的鱼,它会在水中唤人名字,待其走至岸边,就会将其拖入河中,进而杀害。” “所以,京都百姓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引路鱼,意为引向黄泉路的鱼。” 卢丹桃悟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1节 懂了。 这就是大雍朝版本的水猴子。 年轻男子笑了笑,“只是些街头巷尾的传闻,用来唬弄不听话的小孩子的罢了。” 他看了眼卢丹桃身后的薛鹞:“二人是初到京都?” 卢丹桃立刻点头,时刻牢记着自己与薛鹞伪装的身份:“我和我夫君上京来探望祖母的。” 她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薛鹞,张嘴就来:“他叫卢鹞。” 薛鹞:…… 他沉默地看了她的妇人髻一眼,扯了扯嘴角,对着元十三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在下卢鹞。” 年轻男子也朝薛鹞二人礼貌点了点头,报上名号:“在下元贞。在家中排行十三,二位若是不弃,可唤我元十三。” 薛鹞闻言,牵住卢丹桃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元十三? 靖国公府出事前,皇帝最善待的元家人? 按理来说,元家子弟出行,自有家族安排的精良车船仆从,断不至于在此等寻常客船上。 他为何会在此? “公子。”方才那名负责驱散人群的侍卫快步走来,停在元十三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属下已通知鹰扬卫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鹰扬卫?! 卢丹桃的眼睛倏地瞪大,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她这是什么运气? 通缉犯一出门就遇到联合办案呗? 元十三点点头,神色如常,转头朝薛鹞二人笑道:“既然鹰扬卫已接手,那我等留在各自客房之内,静待靠岸为宜,免得出什么意外。” 卢丹桃连忙点点头:“我们正有此意。” 她迅速转身,拽起薛鹞,上了楼梯,穿过走廊,回了房间,阖上房门,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并无异响或尾随之人后,才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窗边,探头探脑地往下方甲板处望去,嘴角无声地喃喃:“这个人什么来头啊,跟鹰扬卫这么熟?” 薛鹞也随着她走向桌边,在刚才的太师椅上坐下:“你不认识?那刚才还一副与他那么熟稔的模样?” 卢丹桃从窗边回过头来,先是“啧啧”两声,再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就不懂了吧?” 薛鹞挑挑眉。 少女慢慢踱步至他身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看着他,开口:“阿鹞,我问你,你可知,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靠的是什么?” 随即,她也不等薛鹞开口,自顾自地接着说:“靠朋友。” 薛鹞:“……你和他是朋友?” “当然刚才还不是。”卢丹桃直起身,拍了拍手,一脸“你果然很不懂”的表情,“但是如若按照计划,他马上就会是。” 说罢,她垂下了头,可惜了,他居然和裴棣是一路的。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桃子大王是早已知晓他是元姑娘的兄长,才如此热情攀谈。” 卢丹桃一愣。 元姑娘? 什么元姑娘? 却听薛鹞下一秒就慢悠悠地开口,解释了她的疑惑:“京都元家的小女儿。”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轻轻啜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见少女还是那副呆若木鸡、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他这才觉得刚才因是外室身份而起的郁气稍稍降下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含着笑意:“桃子大王以前在京中时,不是也经常到元家参加各类花宴、诗会么?” 卢丹桃眉心一跳。 她缓缓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椅子上的少年,江风吹来,他的马尾飘啊飘。 见她望来,少年还很贴心地又将温热的茶放置在她的方向,我记得,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好像……还曾是颇为要好的手帕之交?” 卢丹桃:…… 完蛋。 她把这茬给忘了! 原主卢丹桃是京兆尹的嫡女,正儿八经的京都官二代,社交圈子与这些世家贵胄本就重叠。 若是进了京,她要是什么都表现得不知道,那她迟早要露馅。 不行,她必须立刻、马上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薛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缓缓扫过她那张瞬息万变的小脸—— 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惊慌,最后强作镇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强忍着那股又想要上手去捏一捏她脸蛋的冲动。 半晌后,他看见她无声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刻意地、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还谈什么手帕交,我家都那样了。” 薛鹞挑挑眉。 卢丹桃慢慢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角,眉头轻蹙,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脆弱: “有些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都是在独自承受。” “事到如今,阿鹞,我也不得不跟你说实话了。” 薛鹞轻轻晃动着杯中残余的茶水,语气依旧平淡:“什么实话?” 卢丹桃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些许迷茫的痛苦:“你也知道,我家出事那日晚上,我深夜逃出京都,却因为裴棣紧追不舍,然后意外摔下了悬崖。” 薛鹞指尖摩挲茶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那段过往,是他与她命运交织的起点。 “其实那时候,”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连绵不断的群山,仿佛陷入了不愿回忆的过往,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我醒来以后,只看到了黑漆漆的天,和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周围是……是摔死的马和侍女,马车也都摔得粉碎。” 而我…”她歪着头,指尖弱弱地抵着太阳穴,眉头蹙得更紧,努力装出一副娇弱无力、我见犹怜的模样,“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空空荡荡的大脑里,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只剩下两个东西,异常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卢丹桃说着,还轻轻咬了下唇瓣,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看不出情绪的死人脸,只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薛鹞看着她这副拙劣却又带着几分可爱劲的表演,终究是没忍住,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过来,“什么东西?” 卢丹桃像是找到了依靠,顺势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与依赖:“智慧和你。” 薛鹞:…… 他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只有我?” 卢丹桃鼓了鼓脸,强调着:“还有智慧!” 薛鹞“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只有智慧,和我?” 卢丹桃迅速而用力地再次点头,眼神无比真诚:“嗯!” “所以我就知道,一定要去寿州。”她看向少年,咬着唇瓣,一脸难过:“尽管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在哪,但是我冥冥之中就觉得,你就在那,只有你才会拯救我,才会和我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还记得么?我在地牢的时候,没有认出裴棣。”卢丹桃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我失忆了,但我又怕你当时不够信任我,会把我…” “丢下。”卢丹桃咬紧唇瓣,对这两个字加重了点。 她可没忘记,这个狗东西之前丢下过她两次! “可是,”薛鹞蹙了蹙眉,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你不是说……当初是卢大人让你逃往寿州避祸,然后你路过乱葬岗,才意外救了我么?” 卢丹桃:“……”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版本?! 她蹙紧眉头,脑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的角落,猛地睁大了眼睛。 好像… 她还真的说过,刚开始在药铺的时候,还有在深山老林里,这个讨厌鬼让她重复了一遍。 她看向薛鹞,见他已经没看她。 又在神色淡淡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无波,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抿了抿嘴。 其实,按照薛鹞现在爱她的程度,她这点前后矛盾的小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他深究吧? 她不太想演了。 有点累。 但是。 这个讨厌鬼精得跟鬼似的,还有薛二公子… 万一他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出她不是原主,而是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说她是什么夺舍、妖怪,那她该怎么办? 薛鹞爱她,没错。 可是许仙也爱白娘子啊。 最后不还压在雷峰塔了吗? 好烦。 怎么办?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2节 薛鹞见她迟迟不吭声,抬眼看她。 只见少女正静静站着,小脸紧绷地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其实他没想逼她些什么。 那些事,她说不说都无所谓,不管她开始是为了什么,只要现在的她是她就行。 之所以这样逗她,也只是为了解一解她那句“无名无分”的郁气罢了。 算了。 别把她逗哭了。 薛鹞心绪流转了一路,抬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伸手将她拉过来,说是自己记错了。 谁料。 突然间,少女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歪,发出一声轻弱的低呼:“哎哟。” 薛鹞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长臂一伸,下意识就要去揽住她。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却见那少女极为刻意地、带着一种他想尽力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表演痕迹,在原地晃晃悠悠地转了一个整圈。 然后。 动作突兀地顿住,僵在那里。 薛鹞:“……” 他默默地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坐下。 卢丹桃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是摔下去会疼的桌子,而不是肯定会护着她的薛鹞,不由得懊恼地鼓了鼓脸。 她又不着痕迹地多转了半圈,这次终于精准地、计算好角度地,状似极其柔弱无力地,朝着薛鹞的方向摔了下去,“阿鹞……” 薛鹞搂着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长睫轻颤的少女,伸手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怎么了?” 少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指有气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的:“阿鹞,本宫头好痛……” 薛鹞:“……你为什么突然头好痛?” 卢丹桃继续揉着太阳穴:““因为你一直追着我问,强迫我去回想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去,我的头才会这么痛的。”” 薛鹞:…… 他一言难尽地垂下眼,看向她气色红润的小脸。 卢丹桃久久等不到他开口,没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窥探一下他的反应。 谁料,却正好撞入少年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目光中。 他半声不吭,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像是蕴藏了万千情绪。 但这一次,卢丹桃似乎从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抓到了一抹情绪—— 那抹情绪,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将她紧紧包裹。 她想,它的名字应该叫温柔。 卢丹桃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熟悉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双颊,蔓延至耳根。 她避开少年的视线,努力说着刚刚想好的台词,“你得补偿我。”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干燥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来回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肌肤。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地轻笑了声,那笑声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要我怎么补偿你?” 卢丹桃却蹙了蹙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男的怎么回事啊? 按照套路,一般到这个时候,女生如果说“我不舒服”,或者说“你要补偿我”,那男生要么深情低下头亲亲,要么就把她抱起来,往床上一扔,然后就把衣服撕拉——! 当然!她并没有很想试试那个的意思! 但是,至少……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已经温柔成这个样子了,氛围也烘托到这儿了。 感觉都快要被她可爱死了。 一个亲亲总会有吧。 只要他亲下来,意乱情迷,色令智昏,她就能成功把失忆和前后说辞不一的问题糊弄过去。 可她等啊等,仰着脸,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了唇瓣,暗示得不能更明显。 却还是没等到他的动作。 卢丹桃终于没忍住,猛地睁开双眼,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可他依然稳如泰山,只是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低声开口:“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嘛。” 第85章 发现 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都要烂在肚子里…… 卢丹桃自从说完那句话以后, 就垂下眼皮,静静等着。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脸庞,调整了一个更便于他靠近的姿势, 好方便他动作。 照理说,按照平日薛鹞对她的爱慕痴迷, 在她说出这句话那一刻, 他就应该低下头,狠狠地掠夺她的嘴唇。 可这次,还是没有。 他依旧稳如泰山。 直到她的姿势都僵了,这个狗男人还是没有半点行动。 卢丹桃蹙了蹙眉, 这是怎么了? 她歪了歪头,带着七分不满三分疑惑, 抬眼向他望去。 只见薛鹞还是那样坐着,眼底的温柔未减,但嘴上却说着:“我一个小小外室,怎么敢亲你。” 卢丹桃:…… 他这人……怎么这样! 她倏然坐直身子, 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借力转了个圈后,与他面对面, 坐到了他腿上。 一双杏眼瞪大, 望入他眼底, 咬着唇瓣, 再次重申:“家主让你亲亲。” 少年笑了笑,伸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你不是家主,你是小骗子。” 卢丹桃眉头立刻皱紧,那句“我才不是小骗子”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话语即将涌出喉间的刹那, 她整个人猛地顿住。 不对。 她……还真的是个小骗子。 但是,不至于吧? 就这么一点,难道这个讨厌鬼就看出来她不是原主? 思及此,她眼神飞快游离了下,抿了抿唇瓣,偷偷抬眼看去,打算看清楚他的表情。 将她稳稳搂在怀中的少年逆着光,窗外照进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卢丹桃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正与她交汇在一起。 少年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指尖又轻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垂下眼,他的声音还是跟刚刚一样,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大概……没看出来吧? 这就对嘛。 她之前的伪装,压根毫 无破绽。 可以称得上完美。 他说的应该,是她假装头疼的事。 她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是,薛鹞都不亲她了。 她想了想,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睛却偷偷瞥向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打算听听他和她说话的语气有没有变得冷漠。 她寻了个话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鹰扬卫到时候上船了怎么办啊?” 少年似是随意地扯了扯嘴角,“不怎么办。” 卢丹桃心里一沉,抿了抿嘴,他的语气好冷漠哦。 然而下一秒,薛鹞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 “鹰扬卫来了,也就是京畿的卫队罢了,他们对我们并不熟悉。” “况且,”他顿了顿,补充道,“鹰扬卫对元家人,并不会太上心。” “为什么?”卢丹桃眨眨眼。 刚刚元十三看起来,明明跟鹰扬卫很熟的样子。 “元家,在大雍盘踞已久。早年间,族中子弟繁盛时,朝堂上下关键职位多被其把持,可谓权倾朝野。 直至后来,元家突遭一种怪病侵袭,族运这才逐渐显出凋零之态,虽权势犹存,终究不如往昔。” 卢丹桃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元十三那张年轻却缺乏血色的脸。 他看起来只比薛鹞略长一两岁,身形清瘦,唇色是异样的苍白。 “什么怪病啊?”她追问。 薛鹞往外偏了偏头,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那被客船轻轻划开的江面,水声潺潺,伴随着他的话语:“族中直系男丁,无一能活过二十五岁。” 卢丹桃悟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3节 典型的、受到诅咒的老钱家族。 不过。 她抬头看向薛鹞,“他为什么看起来不认识你呢?” 原主都认识元家的人,薛鹞不可能不认识吧? 薛鹞闻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指尖习惯性地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道:“因为他自幼便不在京中长大。” 卢丹桃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来是没在京中待过。” 等等!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元十三没在京中待过,那他刚才问那句“以为认出来是元姑娘的兄长”,这是在试探她吗? 所以,讨厌鬼一开始就在套话了? 她心下一惊,偷偷抬眼,再次望向薛鹞。 少年也正微微垂首看着她,那双凤眼中,除了那抹她已经看懂的温柔外,还有满满的别的东西。 她又看不懂了。 卢丹桃抿了抿嘴,垂下眼皮,整个人埋在薛鹞怀里。 两辈子了,她活了十九年,怎么就没学会察言观色这一个技能呢? 她咬了咬唇瓣,一颗心被吊得老高,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落不到实处。 薛鹞为什么要这样套话? 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是,他之前的的表现没有问题,很正常啊。 前几天,他不还深情款款地对她说,不想她这么重要的时刻在船上度过,这就是证明他很喜欢她,没错吧? 他还告诉她,他的过往,她是他第一个女朋友,甚至连弟弟颜色都说了。 这就是认定了啊。 不对不对。 卢丹桃快速甩甩头。 他做的这些事,许仙也做过,他甚至还跟白娘子结婚了! 那她呢?她被知道了,会怎么办? 薛鹞察觉到她久久不语,偏过头,视线落在她如白玉般精巧的耳垂上,那里悬挂着一只小巧别致的耳坠。 那是前日客船靠岸补给时,他陪她上岸闲逛,她一眼相中买下的。 虽不值几个钱,她却显得十分喜爱,这几日一直戴着。 但他还是觉得,卢丹桃得带更贵更好的。 薛鹞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微微晃动的坠子,出声问道:“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温柔。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卢丹桃将脸更深地埋入少年的颈窝,鼻尖充盈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熟悉到她闻到这个味道才能睡得好。 她紧紧咬着唇瓣,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薛鹞…要是知道她不是原主,她是夺舍的,他还会喜欢她吗? 那她以后,没了这股味道,还怎么睡得着? 薛鹞见她还是不吭声,反而往他怀中埋得更深了点。 他蹙了蹙眉,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少女轻轻从自己颈窝间带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微微鼓起的腮帮,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 “怎么了?”薛鹞偏了偏头,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 “你……”少女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 他怎么了? 薛鹞蹙着眉,迅速回想了下,方才自己可是又做了什么,可下一刻少女哽咽的声音传出,他就瞬间恍然大悟。 “你刚刚说,以为我认出他是元姑娘兄长,是在套我话吗?” 薛鹞闻言,目光落在她那双湿漉漉、写满了委屈与不安的眼睛上。 卢丹桃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 她刚才在脑里快速复盘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演技毫无破绽。 可要去想他的举动,也想不清楚,中文博大精深,要是仔细去想,每一句话都有不一样的意思。 她不想猜了。 这样心被吊在半空,转着脑子去揣测别人一举一动的感觉让她好难受。 干脆直接问吧。 趁着现在薛鹞还是她的外室。 大不了,她等上岸就麻溜逃掉。 反正她兜里还有钱,薛鹞还给她的小荷包里装了好多好多金豆子呢。 临行前,薛二公子也给她送个玉镯子,看起来成色也不错。 这些都算是钱。 要说还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路来,她也很有功劳的好吗? 在心底快速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财产,卢丹桃终于鼓起勇气。 她先是一本正经地谴责薛鹞:“你刚刚不应该说我是小骗子。” 然后,她试图解释,声音却不由得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我是没有头疼,但我不是小骗子,我只是……”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他低下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你是桃子大王,我知道。” 卢丹桃瞬间睁大了眼睛,“啊?” 什么玩意?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吗他就知道。 “我知道。” 薛鹞跟会读心一样,先一步解答了她的疑惑。 指尖依旧流连在她颊边,轻轻捏着,“在地宫之时,我曾问过你的名字,那时你便告诉我了。所以,我知道。” 卢丹桃眨眨眼,她想起来了。 那阴暗潮湿的地宫,在狭窄的石缝之间,薛鹞曾突兀地问起她的名姓。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搞得她一直都怕自己会暴雷。 薛鹞偏着头,见她眼圈虽红但泪意已退,便伸手将她拉近,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听着,此事,从今往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可知晓?” 卢丹桃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个道理她都懂,可是——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啊 。” 薛鹞捏了捏她的鼻尖,“我知晓,那是我看出来了,但是你,不可以对外说。” 他似乎觉得这般叮嘱还不够,又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像是要将这番话揉进她心里,“凡是涉及到你自身安危的秘密,就必须让它烂在你的肚子里,对谁都不能吐露半分,记住了吗?” 卢丹桃似懂非懂,但见他神色如此肃然,便也怔怔地顺着应了一声:“哦。” 随后,再次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这一次,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紧密。 薛鹞垂下眼,伸手圈住她的腰肢,将她怀中带得更近一些。 江风不知何时再次悄然潜入这间静谧的船舱,带来远处模糊的水声与微凉的湿意。 片刻后。 少女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残留的鼻音,轻轻响起: “那你刚刚…为什么一直都不亲我啊?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害怕我…” 少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与怀中少女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眼眸对视。 他他耳根蓦地染上一片薄红,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道:“这不是你说我是外室…” 随即,看到少女因他的话而微微沉下的脸色,他立刻低下头,在她唇瓣上亲啄了一下:“我现在亲,好么?” 卢丹桃在他怀中摇头,小脸有些发红。 “不行?”他低声问。 少女依旧摇头。 “那是……不够?”他试探着问。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4节 这次,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经过方才薛鹞说的那些话后,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不是那种难受的沉甸甸。 而是一直悬着的心,仿佛找到了落点以后,被踏实感填得满满当当的沉甸甸。 这种沉甸甸让她有点不舒服,似乎心里有点涨,但又好像不是心里。 卢丹桃分不清,但…薛鹞应该能帮她吧? 她垂下眼睫,强忍着因心脏变重而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拉起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放在自己的软软的白胖上,极度羞耻地开口:“我还想你…碰碰它。” 薛鹞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所覆之处,手指动了动,感受着指尖软弹的感觉。 半晌后。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半晌,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了一句,“听家主的。”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捏住她清瘦的下巴,吻上她微肿的唇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缠绵。 卢丹桃感觉自己又陷入了脑雾状态。 思绪变得模糊不清,理智节节败退。 唯一清晰的,是身前那只温热而熟悉的手,正用着让她既陌生又无比悸动的力道轻轻揉捏着。 江水悠悠,推动着客船轻轻摇晃。 江风似乎自两岸连绵的青山间穿梭而来,拂过江水,挟带着潮湿的水汽,穿过舷窗,拂在她发烫的脸颊上,也吹凉了她不知何时被褪去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但那拂过顶端的,似乎不仅仅是微凉的江风。 而是一种更加濡湿的触感。 薛鹞也将江风吹着,踏入了先前的旧梦仙境。 这一次的仙家圣地,比之前几次都要来得白皙晃眼,迷离朦胧。 他极其爱恋珍视的寿包,此刻正被供奉在一团似真似幻的仙花之中。 仙童熟悉的的呼唤声,在不远处缥缈地响起,一声声,极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薛鹞充耳不闻,他照惯例,将寿包的仙气吸收了个遍。 随后,他弯下身,目光投向在仙人所种的花团,带着凡人的虔诚与好奇,认真观赏着。 正如仙家特有的寿包一样,这仙人的花,也是与凡间之物不同。 花瓣光滑,细嫩,没有半点杂质。 虽是绽放,却又很矛盾地微微贴合在一起,仅有中间一点花蕊半露在花瓣之中。 他心旌摇曳,带着无比的珍惜与试探,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 那花瓣似有所感,竟也随之轻轻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遥远处,仙童的呼唤声又扬起,很轻,像江风,似江浪。 若有若无,扫在他心间。 他心尖蓦地一痒,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汹涌而来。 他强自按捺着,不敢过于孟浪。 最终,还是难以抗拒仙家圣地的诱惑,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半藏其中的花蕊。 而这次,他似乎无意间触动了某种玄妙的仙家机缘。 只听随着仙童的轻呼声落地,那花瓣也缓缓打开,几点露水滴落,轻轻溅在仙境之中。 凡人脑中轰然一震,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直冲头顶,鼻尖骤然一酸。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往鼻下一拭。 低头看去。 指尖上,那抹鲜红的颜色刺目无比。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迷离仙境如潮水般退去,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 他又从仙境回到了人间。 少年衣服半褪,胸膛微微起伏,他垂着眼眸,沉沉默地看着指尖那抹猩红,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的少女,软绵绵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慌响起,“啊,你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天走一波剧情[可怜] 第86章 (修)外室 外室什么都没看到了…… “听说……水里要是有血, 引路鱼就会闻到,然后就会全都来了。” 江水悠悠,客船西侧的一间客房里, 白天发现尸体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垂泪低声哽咽着。 一旁的男子伸手将她拉起, 搂入怀中, 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拍抚,低声安慰:“桂儿,那就是些传闻罢了。” 桂儿猛地摇头,挣脱他的怀抱, 从男子怀中起身,“不是传闻, 你我都知晓的,那并不是传闻。” 她抬起眼,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与哀伤,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沈郎他…不就是因为变成了引路鱼, 你我才能在一起吗?” “桂儿!” 男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声音也失了平稳, “过去的事, 还提它做什么?” “我忘不了……”桂儿浑身颤抖,“林函,我忘不掉,沈郎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冰冷的江水,每到午夜梦回, 都会时刻将她冰醒。 所以今日,她才下意识让船工将那落水之人救起,好像这样她就能弥补当日她二人对沈郎坐下的一切。 她不再看林函,失魂落魄地挪到窗边,抬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向那已经被夜色染黑的江面。 半晌,她极轻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想,沈郎肯定知道我们在哪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绝望,“我们逃不掉的。” 林函眼皮狠狠一跳,他猛地转过头,视线也投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江面。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西侧客房里,再无人开口。 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而这片诡异的安静,从客船西侧无声蔓延,流淌过昏暗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二楼尽头那间燃着烛火的客房。 烛光摇曳,将这间客房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一对少年男女双双沉默,分坐房中两边。 容色迤逦,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靠坐在太师椅中,低垂着眼,正静静凝视着手中白瓷茶杯里微漾的茶水。 少年的另一边,临窗的藤椅上,坐着一位杏脸桃腮的少女。 她发髻有些松垮,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随着从船窗呼入的江风轻轻飞扬。 她也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头,盯着纤细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而粘稠的静谧,混合着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以及少年带来的清冽气息。 半晌后。 少女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双腿无意识地动了动,又迅速并拢。 她抬起眼,脸颊通红,目光游离地看向少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 觉的羞赧:“那……床单怎么办啊?” 少年闻声,从茶水的沉思中回神。 他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随即视线转向一旁柜子上卷起的竹青色绸缎床单。 床单被人随意卷起,中间部位,被水迹晕开了一大团,变成了很是突兀的深绿色痕迹。 薛鹞的目光静静地停驻在那抹深绿上,记忆瞬间被拉回方才在床上的荒唐。 少女那白皙细嫩,从未被人窥视过的隐秘之处,因他贪婪逗弄而止不住颤抖湿润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触感,那热度,那氤氲的潮气,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手中的茶杯上。 杯中的茶水早已冷透,随着客船轻微的摇晃在杯中荡漾,几滴溅上他微烫的手背。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去那点冰凉。 清澈的茶水,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在他指腹的来回摩挲下,很快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小片短暂的湿凉。 比方才那因他的惩罚,而从她身体最深处止不住流出的,要少得多。 他抿了抿嘴,压下心头再次窜起的燥意,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们将床单带走。” “但是。”少女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船家问起呢?” “无端端把人家被子买走,是个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鼓着脸,指着少年,“都怪你!” 随即又垂下脸,瓮声瓮气:“这下我太丢人了。” 薛鹞抬眼,仔细看了看她。 见她只是小脸通红,但眼中并无泪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说是茶水打翻即可。” 卢丹桃不满地瞪他,“这个理由太生硬了!” 他真的好敷衍! 少年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那你下次还要不要再笑了?” 少女气呼呼地,差点从藤椅上站起来:“那我流鼻血的时候,你不也笑吗?我都没有说惩罚你!”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5节 她才笑了多久啊? 不过区区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恼羞成怒。 卢丹桃的视线忍不住又往柜子上瞟了一眼,那团深绿映入她眼中。 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垂下眼去,努力压制着心底不断冒出的滚烫。 “我当时不是说了让你碰碰?”薛鹞反问。 卢丹桃瞬间瞪大眼,好不要脸的男人! “那我说了让你给我看看那里,你也没给啊! 少年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修长的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 几个呼吸后,他才开口,但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番爹味教育,而是一句简单的:“你真的要看?” 卢丹桃呼吸一窒。 耳边是窗外绵延不绝的江浪声,与近在咫尺的,少年指尖敲击桌面的律动声响交织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指腹上,上次为了给她做月事带而留下的针孔应该已经消失了。 此刻,那完好的指腹正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按在桌面上。 就像刚才他一下又一下,时快时慢地按在她…… 卢丹桃猛地一个激灵,掩饰性地并拢双腿轻轻磨蹭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 嘴上学着他平时一样,轻嗤一声,很是嫌弃:“我才不看。” 她将发烫的小脸转向窗外,看向已经变成深蓝的天边,飞快在脑中找到一本旧账,掀开就开始叭叭:“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呗,就跟今天白天一样,看着我在你面前闹笑话。” 她说着,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着重强调,“你可真讨厌!” “没有觉得你笑话。”薛鹞摩挲着指腹,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随即忍不住地缓缓往下,划过她因坐姿而勾勒出的优美曲线,最后落到那因她微微侧身而显得愈发饱满挺翘的臀上。 方才她从床上慌忙爬起躲避时,他曾惊鸿一瞥。 又是满眼晃目的白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再次滚动,连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感觉耳根隐隐发烫。 他又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声音低哑:“是觉得你很可爱。” 随即又觉得不够,又忍着那点难为情,低声补充了一句,“很可爱,看不够。” 低哑的声音逆着江水,飘入少女耳中。 卢丹桃耳尖一抖,只觉白天鼓鼓涨涨的心脏,似乎又涨了几分。 她垂下眼皮,攥紧拳头,却依然止不住脸上那不断攀升的温度。 不行!不行不行! 桃子大王,你得保持清醒,不要被渣男的话迷惑!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翻旧账。 却听见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随着船家小二恭敬的询问:“客官,您点的吃食到了。” 吃的?讨厌鬼什么时候点了? 卢丹桃下意识偏了偏头,有些好奇。 可一回头,目光正好与少年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她迅速扭过头去,还不忘附赠一声表示不满的轻哼。 薛鹞抿紧嘴唇,捏了捏自己指尖,才朝她点了点,轻声交代:“别坐在那吹风,过来吃些东西。” 说罢,起身走向门口。 卢丹桃听着他脚步声逐渐远离,这才悄悄转眼,望向门口。 只听得那小二似是怕惊扰房内人,压低了声音连连道歉,说什“今日实在对不住,特意做了白玉糕送来”之类的话。 她眨了眨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起身过去看看。 可才半站起,房门就传来阖上的声音,薛鹞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走了回来。 卢丹桃立马坐下,下意识又夹紧双腿。 薛鹞看她还是维持那个别扭的姿势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蹙了蹙眉:“过来吃些东西。” 桃子大王已读不回。 薛鹞扯了扯嘴角,走到桌旁,将食盒打开。 一股香甜温热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弥漫在房中。 卢丹桃动了动鼻子,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去。 只见少年那双漂亮的手从食盒里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碟子,然后动作就顿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什么东西?能让薛鹞看着发呆? 她歪了歪头,难道是薛家军的密信啥的? 薛鹞确实怔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食盒里那道船家作为赔罪特意送来的白玉糕上。 那糕体做得小巧,形似微缩的馒头,白皙饱满,表面淋了些许晶莹的糖蜜,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模样…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几下,明知不可为,却依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块。 指尖传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地用了点力,轻轻捏了捏。 随即,一股莫名的失望涌上心头,他有些索然地将其放回碟中。 不一样。 与刚刚他指尖感受过的绝妙触感,完全不一样。 虽然宽度差不多,约莫是他两个指关节的长度。 但触感截然不同,不够细腻,不够娇嫩。 刚刚他所触碰的,所逗弄的,所贪婪的,是这个凡间之物远远比不上的。 替代品,永远只是拙劣的替代品。 就如同枣包比之寿包。 是他在亵渎。 薛鹞深深吸入一口自窗边吹进的潮湿江风,待那股持续不散的燥意被他强行压下。 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一直偷偷瞄着他的少女。 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窗台上,江风拂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耳垂上那只他买的耳坠在风中轻轻晃荡,划出细碎的流光。 她的小脸很是做作地看向江边,可那眼睛压根掩饰不住地扫向他手中的食盒。 又是一副很可爱的模样。 薛鹞嘴角止不住地勾起,朝她招手:“过来,桃子大王不饿?” 卢丹桃这才一脸勉为其难地回过头,先是伸出纤指隔空点了点他,摆出高 高在上的架势:“你给我把手放下,朝谁招手呢。” 见他听话放下手,她才故作随意地问道:“刚刚船家送来什么东西呢。” “白玉糕。” 卢丹桃眨眨眼,什么玩意。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白玉糕个面子,起身过去品尝一下。 却见薛鹞将食盒里的百合粥也拿出来摆放好后,就朝她这边走来。 卢丹桃现在看到他靠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些的身体,似乎又因为他渐近的脚步和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回忆起了不久前的混乱与潮湿又陌生的快意。 她立刻竖起防备,指着薛鹞:“你、你不准过来!” 薛鹞对她的虚张声势置若罔闻,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些。 三两步便跨到她面前,轻而易举地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从藤椅上带起,揽入了自己怀中。 “不是与你说了,起夜后贪凉吹风,晚些你会腹痛。” 卢丹桃红着脸,在他怀里极其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不要你管。” “嗯。少年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再次布满绯红的脸颊。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捏了捏,低声开口:“不用我管,那你等会别又嚷嚷说这不好那不好。 哈? 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卢丹桃立刻伸手去推他捏自己脸的手,气呼呼地反驳:“你一个小小外室,家主提出意见怎么了?” 薛鹞顺势松开她的脸颊,手指却滑下来,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俯身,在那两片被他方才亲到微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又吮含了两下,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开口问道:“家主方才不是说我不是外室?”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6节 卢丹桃眉头微蹙:“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拍开他的手,视线往上,扫过少年那通红的耳垂上。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怔住。 刚才在床上那些混乱羞耻、交织着快感与无助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回脑海—— “你别按那……” “你笑不笑了?” “不笑…” “那…我是谁?”他通红着耳朵,但指腹未停,依旧或轻或重地揉按,哑着声音: “是外室…还是阿鹞?” “是…阿鹞…”少女通红着眼,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夹紧双腿。 记忆回笼,卢丹桃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八百个原子弹同时炸开,整个人被炸到昏昏的。 薛鹞垂着眼,看着她那层羞意从脸上开始蔓延,迅速爬满耳根,最后向着微敞的衣襟之下而去。 下一秒,红成虾的少女用尽力气推开他,眼神闪躲,“床上的话你别当真,好叭!” 薛鹞:…… 他差点被她这翻脸不认账的本事给气笑。 卢丹桃眼神游离,红着脸,转过头,不再看他。 她朝向窗外,试图想让江风把自己脸上那股热意吹散。 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两岸群山也随之褪成模糊的灰豆绿色剪影。 江风似乎变大了些,推动着浪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就在这江浪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叫唤声。 是猿猴的叫声么? 不对,不像。 像是人在喊。 她下意识往外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巡逻着。 终于,在距离客船不远处的江面上,她看到了—— 有一个人影,正漂在墨色的江水中,随着波涛的起伏,缓缓地、一下下地朝着客船方向游荡过来。 卢丹桃心头一跳,下意识抓紧薛鹞的衣襟,“那个人是掉进水里面了吗?”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漆黑的江面。 卢丹桃迅速往她可见到的船头望去,想着有没有办法让船工救救落水之人。 却见船头之上,那个白天发现尸体的女子,正整个人像神游一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船舷边缘。 卢丹桃心中一跳,眯起眼,又循着那女子的视线,再次望向江中那个漂浮的黑影。 原先那个她看不清的,浮在水中的人,此刻她也隐约看清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游得更近了些,在船四周悬挂的,随着船身摇曳的灯笼照映下—— 他的脸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属于男性的脸。 而脸以下的,是类似于鱼一样的身体。 他正昂着头,嘴唇一张一合,对着呆滞的女子说些什么。 “你看到了吗?”卢丹桃怔怔的,“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引路鱼吗? 这水猴子是不是也太逼真了点? “没有看到。”少年冷冷清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丹桃:……? 她简直不可置信,猛地回过头,双眼睁得圆溜溜的:“你怎么会没看到?” 少年这才从江面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怀中一脸惊诧的少女。 他绝美的脸上是一片毫无破绽的正经神色,重复道:“没看到。” “不是。”卢丹桃眨了眨眼,迅速又扭头往江面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它还在那呢!” 却又见少年视线也往江中看了眼,神色早已没了方才的休闲慵懒,但依然开口道:“小小外室,什么都没看到。” 卢丹桃:……? 作者有话说:桃子大王:癫公来的 第87章 家主 不准靠近我的外室! 这个人真的好烦! 卢丹桃狠狠瞪了他一眼, 随即想了想,迅速摆出一副尖酸刻薄的表情,撇着嘴说道: “睁眼瞎呢, 就只能一辈子当外室。” 她举起食指,见高度只到薛鹞胸前, 又抿了抿嘴, 将指头举高到他眼前,晃了晃,随即开口道:“我的正妻,可不能是这样的。” 薛鹞闻言, 先是瞥了一眼船头那衣袂翻飞、神情恍惚的女子,再缓缓扫过那漆黑江水中隐藏的一切, 才迅速回到卢丹桃脸上。 在她鼓鼓的脸颊上看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那被江风吹得摇晃的耳坠,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家主的正妻…该是何等标准?”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领导的心思, 你自己揣摩。要是我事事都明说,还要你何用?” 以为正是抗战时代吗? 谁会直接教他怎么拿下塔山? 好好揣测大王的圣意好吧? 薛鹞嘴角微微勾起, 指尖又忍不住般滑向她的脸蛋。 “呀!”卢丹桃瞪了他一眼, 抬起手, 指着他, 拼命躲开他意图轻捏她脸蛋的手,将视线重新投向船头。 那只水猴子… 不,那条引路鱼,嘴巴还在一张一口,不知在说些什么。 “桂儿, 下来吧。” 江风喧嚣,曾桂儿伫立船头,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呼唤声,那声音熟悉但又遥远,她呆呆的低下头,看着水中那熟悉的脸庞。 “桂儿,下来吧。”水中之人又重复了遍。 “把林函也喊到这,把元家人也喊到这,下来…” “与我一起。” “与我一起,桂儿,日后带我高中,我定然带你游历大雍山水。” 同一道嗓音,同时在曾桂儿的脑中想起,她喃喃着:“沈郎。” 水中的男人朝她招手,“下来吧。” 卢丹桃挨着窗户边上,目光看向那正在招手的人,不对,水猴子。 他的手臂在烛光下泛着光,似乎长满了鱼鳞一般。 而藏在水中的身躯,卢丹桃看不清。 但…就单单是那手的鱼鳞,也太像了。 像极了动漫里面的人鱼。 可是,卢丹桃用力甩了甩头。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鱼喝了人血就能变成人鱼的事情。 哪怕是在这本书里,也一样。 就像之前在地宫中见到的、仅剩骨架却能活动的薛家世子,还有寿州城那些能寿州凭空消失的送葬人,全都是障眼法而已。 这所谓的引路鱼,肯定也一样。 说不定,还可能是皇帝的骚操作。 所以,无论如何,她和薛鹞都不能参与这件事。 过往的经验血淋淋地告诉她,一旦他们看了、听了、碰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最后倒霉的,永远是他们两个。 现在他们作为两个通缉犯,最要紧的就是低调行事,好好苟住,安全顺利抵达京都! 然后…… 卢丹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一瞬,脸蛋有些发烫。 她垂下头,咬了咬唇瓣,然后…她就先让薛鹞给她把裤子脱了!好好验收一下实物。 总不能只能他把她看光光了,她就只能摸到胸肌腹肌吧? 虽然,刚刚她也很… 薛鹞久不闻卢丹桃吭声,歪了歪头,只见她正垂着头,嘴角含着一抹极其猥琐的笑意,小脸莫名通红。 他蹙了蹙眉,又朝那水中之人看了几眼,随即垂眸,伸手点了点她的脸:“你在笑什么?” 卢丹桃猛地一怔,迅速回神,又瞪了少年一眼,指指点点:“你别打扰我思考。” “你在思考什么?” “京都之行的计划。”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7节 卢丹桃满脸正经,沉声开口:“阿鹞,我们得抓紧了。” 她努力屏蔽刚才所想,等到了京都,她就替原主报仇雪恨,干掉那个人面兽心的裴棣,跟着薛家军闯进皇宫救出芸娘! 完美! 非常完美! 卢丹桃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这般冷静周详的计划感到十分满意。 随之,又将视线望向那船头,却见那人鱼居然还在讲话。 她摸着自己下巴,疑惑地喃喃着:“这个水猴子究竟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艘船那么高,除非他爬上去,不然就真的只靠嘴把人喊下去。 可人姑娘又不是傻子……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下一秒—— 那一直呆立船头的年轻女子,竟真的颤巍巍地爬上了船舷,身体前倾,眼看就要纵身跃入那漆黑冰冷的江水中 卢丹桃瞬间瞠大了双眼。 她居然真的要跳! 这水猴子是讲师出身的吗? 她猛地回头望向薛鹞,焦急的话语尚未出口,薛鹞已深深看了她一眼。 “嗯。”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回应,随即丢下一句:“我去救她,你乖乖呆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话音未落,少年清瘦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迅捷无声地消失在窗口。 卢丹桃:……? 她足足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随即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谁让你下去救人了?!” 这个大傻春! 她明明是想让他出去喊人来帮忙!! 她又急又气,跺了跺脚,探头望向薛鹞那在夜色中往船头迅速飞去的身影, 思考了半秒,就立刻转身,往门外跑去。 薛鹞是大傻子,她可不是。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白天这个女子在哭的时候,身旁是有男子在身旁安慰她的。 这意味着,这女子极可能是有夫之妇。 卢丹桃不清楚这本男频文对女性的束缚究竟到何种地步,当初看文时的分析帖也未曾提及细节。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男频文,只要对象不是男主,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薛鹞可是个男的,大晚上,在空无一人的船头。 万一到时候被她丈夫看到,这个女子和一个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轻则会被家暴起疑,重则,万一说她行为不检点啥的,要休掉她,那还得了? 卢丹桃跑到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一顿,倏地转身,两三步奔到放在包袱的柜子前,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翻出薛鹞上次留给她的匕首,塞入怀中,然后才往外飞奔而去。 事关那姑娘的清誉,在未保证他们看起来没有问题之前,她不能大声嚷嚷,惊动太多人。 当前薛鹞既要救人,还有跟水猴子一对一。 不,可能还会有一对多。 有备无患,她必须留个后手。 万一薛鹞打不过,桃子大王就黄雀在后!杀他个触手不及! 薛鹞绝对不能受伤! 马上就要到京都了!他亲口承诺过的,回到京都就让她……为所欲为! 她还没试过真正第一次的滋味呢!!! 冲!!桃子!! 为了即将到来的成人世界!!! 卢丹桃双手紧紧握拳,朝着甲板方向埋头猛冲。 她提着碍事的裙摆,沿着木质楼梯噔噔噔地飞奔而下,刚蹦下最后一级台阶,利落地转身朝船头望去,正准备先找到那女子,再大声喊人来帮忙。 谁知,下一秒,一道人影带着风,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 什么东西? 卢丹桃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将来人一把接住。 巨大的冲力和惯性让两人一同向后翻滚,咕噜一下在甲板上滚作一团。 什么…东西啊…? 卢丹桃被撞得眼冒金星,挣扎着撑起身子,用力甩了甩头,定睛朝怀中看去—— 方才撞进她怀里的,正是那个神情恍惚、与水猴子对视的姑娘! 那薛鹞呢? 卢丹桃眉头紧蹙,猛地抬头望去。 几秒后,她便看见一道清瘦矫健的身影,单手在船舷上一按,利落地从船外翻身而上,轻盈地落在甲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薛鹞甫一站稳,立刻警惕地回望了一眼漆黑的水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迅速回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甲板,看到正撑着手臂、有些狼狈地坐在那里的卢丹桃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把将她拉起,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只是裙摆沾了些灰尘,并无大碍后,才开口,低声: “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好好呆着?” 谁知,卢丹桃反倒气呼呼地,一把拍开他还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家主刚刚是让你下来了吗?” 薛鹞:……? 随即又听到桃子家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让你出门喊人去帮忙的!” 薛鹞:…… 卢丹桃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往后瞥了一眼。 那个被救下的女子已经坐起身,却依旧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地望着虚空发呆。 本来她是想着帮等薛鹞把人拉开,她就立刻去找帮手。 但现在…… 她上前几步,走到船头望了两眼,扯了扯薛鹞的衣袖:“那条鱼呢?” 薛鹞蹙了蹙眉,将她拉回,“什么鱼?” “桂儿!”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卢丹桃回头,发现是那女子的丈夫,他头发披散,慌乱地望桂儿身边走去。 “是沈郎啊,林函。”身后刚才还在呆滞出神的桂儿抬眼,抓住林函的手臂,“沈郎他真的知道我们在哪。” 林函整个人怔住,往江面望了望,低声,“你刚刚跑出房间就是……” “我听见了。”桂儿脸上似哭似笑了下:“他刚刚在叫我,我们逃不掉的。” “你听错了。”林函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卢丹桃左望望右看看,总感觉自己像置身在琼瑶剧片场。 这对夫妻,就像是在水字数一样,来来回回说着几句话,但就是里面没有半点信息量。 反正现在引路鱼也不见了,人也救下了,那接下来就是没事了吧。 她回头拽了拽薛鹞的衣袖,打算拉他离开回房,“我们回去吧。” 那小碟白玉糕她还没吃呢, 而且… 卢丹桃抿抿嘴,她还想跟薛鹞亲亲… 可拽了几下却发现拽不动,她皱眉回头,只见薛鹞垂着眼眸,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幽深的江水,默然不语。 她有些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拉起他的手,正要强行将他拖回房间,却被那情绪崩溃的桂儿再次挡住。 “是我们错了!”桂儿摇头,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卢丹桃和薛鹞所在的船头方向冲来。 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朝着下方奔流的江水撕心裂肺地大喊:“沈郎——!!” 林函下意识追了两步,却像是不敢靠近,最终停在了几步之外。 卢丹桃:…… 她左右移动了下,发现彻底被桂儿挡住去路,她鼓足了脸,“你让让,我们要回房。” “沈郎!!”桂儿依然哭喊。 “沈郎究竟是谁啊!!”卢丹桃气死了。 她要回房!她要吃白玉糕!她还想摸摸薛鹞胸肌! “沈郎是我未婚夫…”桂儿泪流满面,声音破碎不堪,“都是我,是我听信江湖术士的话,鬼迷心窍把他带到元家……” 卢丹桃一怔,元家? 薛鹞也为止一怔,眉头蹙了蹙,回过头去看向曾桂儿。 而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船下一跃而出! 那人身形扭曲怪异,似人似鱼,布满湿滑鳞片的手臂一把勾住桂儿的脖颈,瞬间将她拖离船舷,马上就要坠向漆黑的江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8节 “小心!” 卢丹桃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桂儿。 但薛鹞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把将卢丹桃拉至身后,轻轻推开,同时身形如风,伸手抓向那被拖走的女子,单手如闪电,飞快将那人击落,一把将桂儿拉回船头。 “阿鹞!”卢丹桃被推得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慌忙抬头望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惊恐地发现,竟然又有好几道同样的 身影,从船身两侧爬了上来! 其中一个精准地扑向呆立原地的林函,拖着他就要往水里扎。 另一个则径直朝着刚刚救下桂儿、尚未站稳的薛鹞扑了过去,而原先被薛鹞击落的水猴子又从船下爬上,抢过桂儿拽入河中。 卢丹桃怔怔地呆在原地,看着几个人又陷入打斗。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 她就想吃个白玉糕!就想在摸几把胸肌。 为什么就这么坎坷?为什么老是有各种意外出现?! 她双眼猛地睁大,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把拿起抄起旁边不知哪个水手遗落的、手腕粗的撑船木棍,紧紧握住,怒气冲冲,朝着那个正扑向薛鹞的身影,狠狠砸了过去! 什么人,什么生物!都不可以影响她的京都计划! 她!今晚!就要为她的性/福而战! 娘们要战斗! “你不准靠近我的外室!” 少女凶狠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很严重,宝宝们要注意身体[可怜] 第88章 看看 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你不准靠近我的外室!” 少女凶狠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刹那间, 船头所有缠斗的身影都为之一滞。 只有薛鹞的额前青筋跳了跳。 紧接着,一根木棍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重重砸在那名正欲扑向薛鹞的身影头上。 随即棍身在半空旋了半圈, “咚”一声闷响落在甲板,滚了几滚, 停在摇曳的阴影里。 那被砸中的人影猛地顿住。 他像是有些惊诧, 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了眼脚边那根不起眼的木棍,又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神色冷峻的薛鹞。 最后, 他的目光,定格在船头那道逆风而立的身影上。 卢丹桃就站在那儿。 江风猎猎, 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狂舞。 她手中并无长物,只是那样站着,静静站着, 周身仿佛蒸腾着一股不能直视的王霸之气。 碎发凌乱地拍打着脸颊。 她却浑然不顾, 只绷紧了小脸,眉头紧蹙, 眼中燃着两簇明亮的怒火。 她目光缓缓扫过, 指尖倏地转向船侧, 指向另一个悄无声息、指尖已扣住船舷正欲攀爬的身影: “还有你!你们!都不准碰我的外室!” 一时间, 船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剩下风,永不停歇的、灌满双耳的江风声。 风里还夹带着船舱深处逐渐密集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哪条船上遥遥传来的、模糊的吆喝。 蓦地,一道颤抖的、带着哭腔的男声打破了沉默。 “你…你也救救我…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室……” 卢丹桃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闻声猛地扭头看去。 出声的竟是已被人鱼拖拽到船舷边缘、半个身子都悬在江面上的林函。 他脸色惨白如纸, 见卢丹桃瞪过来没吭声,又哆哆嗦嗦地望向薛鹞:“做…做你的也行…” 薛鹞:…… 那正用冰冷滑腻的手臂勾着桂儿脖颈、欲将她拖下水的人鱼嗤嗤笑着。 那笑声像是从浸透了江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湿冷粘腻,带着浓浓的嘲讽: “桂儿…看…你选的人…就是这般的…贪生怕死…连女子的外室都愿做…” 薛鹞的额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未发一言,身形却如鬼魅般倏动,出手如电,将另一只不知何时又偷偷摸上船舷的人鱼猛地推回水中。 “扑通!” 落水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瞬间激活了冻结的画面。 暂停的混乱被按下播放键,以更汹涌的姿态席卷而来。 好几个人鱼从船底爬上,和薛鹞缠斗在一起,而被勾住的桂儿则在不断喊着“沈郎…” 另一的林函也已经勾不住手,哭天喊地了几秒,就硬生生被人鱼拖下了江中。 而那被卢丹桃一棍砸中脑袋的人鱼,此刻晃了晃脑袋,阴冷的目光在薛鹞身上停留一瞬。 随即调转方向,直扑孤身而立的卢丹桃。 “退退退!” 卢丹桃见状,立刻将匕首在身前比划了几下,虚张声势,脚下却丝毫不慢。 她提着繁琐的裙摆,努力不让它绊住自己,一边朝着船舱方向狂奔,一边用尽力气大喊:“快来人啊,有引路鱼!!!” 少女清越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撕开风幕,撞向船舱。 船舱内的脚步声骤然变得密集、凌乱、急促,正向甲板涌来。 扑向她的人鱼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似乎对这呼喊有所忌惮,随即眼中狠色更浓,加速冲来。 卢丹桃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绕着甲板上的杂物箱笼跑起了圈子,试图将这人鱼引向舱门方向。 她记得,今天早上下去凑热闹的时候,看到船工们为了防引路鱼,都备着好多钢叉武器。 只要把他们引来帮忙,薛鹞就不用孤军奋战。 还有那个元十三,身边也跟着不少护卫。 虽然,桂儿刚刚提到,是她把沈郎带到元家…所以沈郎才可能会变成… 心思急转间,她脚下被碍事的裙摆一绊—— “哦!” 卢丹桃短促地惊呼一声,整张小脸惊成“o”形。 随即身体便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在甲板上。 好疼! 手肘和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将裙摆往上拽了下,心里疯狂暗骂,薛鹞这个讨厌鬼!!老是给她弄这些累赘的裙子! 然而,没等她忍痛拽起裙摆爬起,身后那急促的、带着水渍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卢丹桃趴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一道被摇曳风灯拉得细长扭曲的影子,缓缓覆盖上自己面前的甲板。 那影子的主人似乎从慢慢弯下腰,伸出手,正要将她拉起拖走。 不行! 要被拖走就要掉进江里了! 生死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卢丹桃猛地向侧边翻滚,同时闭紧眼睛,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匕首,朝着影子来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狠狠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液体飞溅开来,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紧随鲜血喷涌的,还有一小片被匕首削飞的、硬中带韧的东西,划了个抛物线,“嗒”地一声轻响,落在她手边不远处。 那人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卢丹桃趁机飞快瞥向那掉落之物。 那是一片边缘不规则,类似鳞片一样的东西,连带着血肉,正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鳞片? 她抬眼看了人鱼一眼,趁着他因疼痛而竭力的一瞬间,捡起那地上的鳞片,随即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紧接着连滚带爬,拉开距离。 另一边,薛鹞听到卢丹桃的惊呼和异响,心中猛地一沉。 他一脚狠狠踢开死死缠着他的人鱼,右手快如闪电般掠过桂儿散乱的发髻,抽出一根尖锐的发簪,手腕一抖,那发簪如一点寒星,疾射向袭击卢丹桃的 人鱼后心。 几乎在同一刹那—— “嗖!”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79节 一支漆黑的箭矢,后发而先至,与银簪几乎不分先后,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只人鱼的后背肩胛处。 “呃……嗬……”人鱼的痛呼变得沙哑断续,它猛地回头。 就在它回头的瞬间,卢丹桃也挣扎着半坐起身,循着弩箭来处望去—— 为首一人披着厚重的墨色披风,面容在晃动的光影下半明半暗,显得格外苍白病弱,正是元十三。 他身旁,一名黑衣侍卫手持弓弩,弩箭槽口还冒着细微的白烟。 那人鱼的目光在看清射箭之人的瞬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混杂着恶毒与恐惧的神色。 下一秒却是掩住脸,不顾背上插着的箭矢和薛鹞的银簪,转身一个猛子,径直扎进了黑沉沉的江水中,瞬间被翻滚的波涛吞没。 卢丹桃下意识“诶!”了一声,再回头看向船头另一边。 只见那里也已空空如也,桂儿和纠缠她的人鱼一同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圈湿漉漉的水渍。 薛鹞正满脸紧绷、步伐急促地朝她跑来,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人鱼呢?” 卢丹桃支起身子,探头看向江面,只看到翻滚的墨浪。 “对方人多,没拽住,让他们带着人遁水跑了。” 薛鹞已到她身前,一把将她从甲板上拉起,动作有些急,力道却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衣裙上沾染的暗红血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受伤了?” 卢丹桃连忙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没有,这是人鱼的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得意事,忍不住歪了歪头,凑近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炫耀着:“我不仅捅了他一刀,还刮下了这个……” 她摊开紧握的手心,露出那片湿滑带着血肉的鳞片。 薛鹞垂眸快速瞥了一眼,眸色更深。 他伸出手,将她的小手连同鳞片一起轻轻阖上,低声嘱咐:“先收好。”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已然走近的元十三一行人。 “二位可有受伤?” 元十三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弱气,说话间又轻咳了两声。 “我们没事,” 卢丹桃指向方才人鱼消失的江面,“但他们把桂儿和林函拖下水跑了。” 元十三眉头深深蹙起,转向身旁侍卫,语气转为沉肃:“速去通知船家,停船。待鹰扬卫抵达后,协助打捞落水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卫领命快步离去。 元十三以拳抵唇,重重咳了几声,才缓步踱至船舷边,垂首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滚滚江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 “没想到,这京都的引路鱼竟真的存在。” 不,那不会是什么鱼。 卢丹桃紧攥着手中的鳞片,回想起刚才近距离看到的那张脸—— 长得人的脸,相貌普通。 脸色苍白,面容浮肿,皮肤上布满湿滑粘液,双眼浑浊却透着疯狂,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没有鱼尾,长着两条条腿,踏在甲板上发出“啪嗒”声响。 那绝对是人。 只是他身上的鳞片是怎么回事,那分明是长在他肉上的。 而且… 她看向漆黑一片的江面,这么大的江,这么猛的浪。 如果是人的话,他们是游过来的么? 正想着,脸上忽然被人轻轻掐了下。 卢丹桃回过神,发现薛鹞不知何时已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江风拂动他额前碎发,那双总是沉静深敛的凤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刚刚摔得重不重?哪里疼?” 卢丹桃伸出手:“手肘膝盖。” 随即,她又鼓起脸:“下次你不可以再给我弄这些给我精致土的衣服了!” 薛鹞垂眼,视线在她闪灵灵的裙子上扫了一圈,轻轻“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害怕吗?” 说话间,他的指腹已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一点点,极细致地擦拭着她脸上沾染的污迹与细微血点。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卢丹桃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随即点点头:“怕。” 薛鹞垂下眼皮,瞥了眼瞥了眼不远处正凝望江面、似在沉思的元十三,挪了挪身子,将卢丹桃完全挡住。 这才用手臂环过她,将她虚虚拥入怀中,“那下次,就要乖乖躲好,不准再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了,知道么?” 怀里的少女却摇了摇头。 毛茸茸的发髻蹭着他的下颌,传来细微的痒意。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襟前传出:“不好。” “嗯?”薛鹞垂下眼皮,轻轻问了声。 “桃子大王保护外室,是理所当然的。”怀中少女顿了顿,又轻声说了句:“但是,你得补偿我。” 薛鹞“嗯”了一声。 指尖拨弄了一下她耳下垂着的珍珠坠子,低声问:“想要什么补偿?” 卢丹桃深吸两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咬了咬唇,用气音般细微的声音,含混又期待地说: “就是等会儿你给我看一眼…” 薛鹞所有的动作瞬间冻结。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她:“……看什么?” 卢丹桃脸颊滚烫,热度直冲耳根,但还是鼓足勇气:“就……就那个……”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薛鹞一下。 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明确无误地向下移动。 薛鹞额角青筋又是一跳,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视线,也缓缓向下。 最终,两道目光,齐齐定格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 薛鹞只觉得小腹肌肉猛地一紧,一股热流伴着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抬手,微凉的手指捏住少女软乎乎的脸颊,将她的脸抬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微弱的灯火下,她的脸果然红得滴血,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闪烁,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亮晶晶的期待。 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阿鹞,我现在很害怕呢。” 薛鹞都要被她气笑了:“你害怕,看一眼,你就不怕了?” 卢丹桃红着脸,点了点头,张口就来:“是这样的,我之前看过一本书,说恐惧是来源于阴虚,我需要壮/阳…” 薛鹞这次直接笑出声,他哑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卢丹桃……你羞不羞?” 当然羞啊! 卢丹桃蹙紧眉头。 他没看见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吗? 身为聪明机智的桃子大王,她肯定知道在这大庭广众、还有外人在的场合说这个,是非常、极其、特别的不合适。 可是……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漆黑的江面。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现在距离京城还有十天水路。 按正常进度来说,薛鹞确实还有十天就能把裤子脱了。 但是! 万一这中间再出点幺蛾子,比如说又遇到新的人鱼啊,又或者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能又会耽搁一段时间。 她早看透了,她每次和薛鹞出去,都是这样,总会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 跟他们两个就是主角似的。 卢丹桃越想越气,手中不禁用力攥紧手中鳞片,坚硬的触感在她掌心硌着。 她愣了愣神,垂下眼皮,看向掌心。 她记得,上次薛鹞被她逼疯了,拉过她的手贴上的时候,她的手似乎还放不下… 那究竟长什么样? 不行! 不能再拖了! 她快要好奇死了! 俗话说,鸡不可失,时不再来。 就现在! 趁着薛鹞愧疚感动、心神激荡,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趁着人鱼退却,暂时不会有人打扰的时候! 让他一口答应,她早点看到实物! 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0节 把握机会!一举拿 下!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拉着他的手,“阿鹞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二位,打扰一下。” 元十三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蓦然响起,打断了卢丹桃内心激昂的冲锋号角。 卢丹桃:…… 她闭了闭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这人是掐着点来的吧?! 薛鹞却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向走得更近了些的元十三:“元公子,何事?” “可能要劳烦二位,” 元十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礼貌地扫过,语气带着歉意,“详细描述一下方才那些引路鱼的模样体态,也好备案追查。” 卢丹桃忙不迭点头,想把这事赶紧了结:“他们就是长着……” 谁料。 元十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向船后方一指:“不必急于此时。鹰扬卫的船只已至,二位稍后向鹰扬卫陈述即可,更为正式。” 卢丹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面上,数艘比他们乘坐的客船更为高大、形制统一的官船,正破开夜色,迅速向他们靠拢。 看着那越来越近、火光冲天的船队,卢丹桃眼睛都瞪大了。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薛鹞一眼。 这讨厌鬼之前还说什么“鹰扬卫也不会把元家当一回事”? 看看那些火把! 上次她见到那么多火把,还是被裴棣那个癫公带兵围城的时候。 看看那些船! 跟赤壁大战似的,这也叫不把元家当一回事吗? 这下怎么办呢? 她蹙紧眉头,瞥了眼又回望江面的元十三,见他暂时没注意这边,赶紧扭头,打算问问薛鹞怎么应对。 起码先对对口供吧。 可当她扭过头,却见薛鹞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八风不动的神情,眼神平静地望着渐近的官船,竟看不出半分紧张或顾虑。 卢丹桃怔了怔。 她好佩服。 这就是专业通缉犯的心理素质吗? 真稳啊。 薛鹞的目光从那片迫近的火光上淡淡扫过,随即收回,落在身边正偷偷打量他许久的少女脸上。 她挨得极近,几乎整个身子都贴着他的手臂,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着他。 那双总是明亮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远处江面上跳跃的火光,亮晶晶的,除去一丝恐惧外,还掺杂着一种近乎崇拜和向往的神色。 薛鹞被她这直白又热烈的目光看得耳尖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少女见他看来,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可这次的眼神中,少了那抹向往崇拜,多了恐惧紧张。 薛鹞蹙了蹙眉,视线往下扫过她那残留血迹的衣裙。 她…真的害怕吗? 卢丹桃见他又开始走神,小脸耷拉了下来。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压低了声音,又轻轻地唤了一声:“阿鹞……” 薛鹞只觉得那声音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他迅速移开视线,沉默好了一会后,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蹭了蹭鼻梁,才低低应道:“……嗯。” 卢丹桃:……? 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嗯什么?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少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又被他那通红的耳尖吸引了注意力。 薛鹞耳朵又红了。 根据桃子大王长期观察总结的《外室管理指南》—— 薛鹞每次耳朵红,都是在害羞。 可鹰扬卫过来,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难道…… 卢丹桃的cpu狂转。 难道…是她刚刚说要看他,然后他答应了? 但是……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的?明明刚刚还在说鹰扬卫…… 但!这不重要! 身为一个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女人,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的! 鸡不可失! 卢丹桃按捺住狂跳的心,再次凑近些,用气声确认,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他耳中:“是……是那儿吗?” 薛鹞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迅速将目光投向即将靠拢的官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抹红晕已然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待到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他才极轻、极快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卢丹桃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大了。 是!真!的!! 她重重点头,小脸滚烫得像要烧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拼命向上扬起,又赶紧用力抿住,生怕笑出声。 好耶——!!!! 紧接着,少年红着耳根,又急促地、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只能隔着衣服摸一下,其余的…等到了京都再说。” 作者有话说:[爆哭]对不起宝宝们,这一章有些内容连着后面结局,[可怜]所以改了又改,久等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89章 鳞片 你说话不算话 “……只能隔着衣服摸一下, 其余的…等到了京都再说。” 此话一出,直接把卢丹桃砸了个懵。 薛鹞回头,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耳尖的红晕丝毫未褪,反而在船头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 显得更加深沉。 “可答应?”他问, 声音压得低低的。 卢丹桃猛地回神,更快更重地点点头,“嗯!” 她当然答应!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啊?!她的老天奶! 要知道,从一开始, 她也只是想瞄一眼,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再顺带确认一下颜色,看看薛鹞有没有撒谎。 嗯…也做做竞品分析,比较一下,薛鹞和蓝鸟上的男菩萨, 有没有很大差别。 甚至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薛鹞实在不肯, 她也可以退一步,只远远瞧一眼。 可没想到, 薛鹞竟然一步到位, 直接让她摸! 摸一下… 她无意识地收拢手指, 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就是给她验货的机会吗? 这个念头让卢丹桃脸颊更烫,她不得不将唇瓣咬得更紧,才能没让自己笑出声。 然而,那笑意太满太重,最终还是从紧抿的唇边漏了一丝出来:“嘿嘿。” 薛鹞耳尖一动, 垂眸看向少女那一脸仿佛老鼠掉进米缸一般的表情。 他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她真的很像一个猥琐中年男子。 能摸他,真的如此开心吗? 与此同时,闻声回望的,还有一直立在不远处的元十三。 “卢夫人何事如此愉悦?” 卢丹桃瞬间收回笑,摇摇头,“我并没有愉悦,我这是欣慰。” 她抬起眼,看向那船队,沉声:“我是因为鹰扬卫马上就到,很为那两位被引路鱼攥紧河中的受害者感到欣慰。” 元十三掩唇,又重重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如此。”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1节 他回过头,朝漆黑的江水扫过眼,又看向那越来越近的船队,轻声开口: “我也希望鹰扬卫能尽快将人找出来。” 卢丹桃眨眨眼,抬眼看向船队火把映照下的元十三。 跳动的光芒在他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温和的笑容也显得明暗不定。 她又转眼望去,官船越来越近,那些长长的火把光芒越发明亮,几乎要刺痛眼睛。 江面被照得一片通明,连翻涌的波浪都镶上了一层晃动的金边。 她连忙收回视线,悄悄扯了扯薛鹞的衣袖,将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散在风里:“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 薛鹞低头,就着摇曳的光线看她。 少女眼中映着远处的火光,亮晶晶的,脸上那抹猥琐的笑已经消失,目前脸上仅存的是一丝明显的不安。 他伸手,指尖微凉,轻轻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害怕了?”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害怕,就是第一次做通缉犯,有点紧张。” 薛鹞说这些鹰扬卫属于京畿卫队,对他们不熟,可万一呢? 再而且…… 她顿了顿,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更用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再低下头些,然后凑近他耳边。 “而且,万一他们再问话的时候看出我不对劲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元十三的背影。 这里的人都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 薛鹞一下就看穿她不是原主,那别人会不会也是? 比如看起来很精的元十三。 少女的热气扑在他耳廓,薛鹞只觉得身体猛地被带起一阵酥麻。 原先因江风而稍显松弛的小腹肌肉,瞬间又紧绷起来,某种熟悉的燥热悄然复苏。 他略显仓促地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才又去捏她的脸,“觉着害怕,刚才怎么不与我说?” 卢丹桃:……? 她睁圆了眼睛,她刚刚不就是要拉着他说这事吗? 是他自己突然做菩萨,说让她摸他的。 她瞪了少年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马上就要指指点点。 然而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万一他恼羞成怒,直接选择性失忆,那她不就是亏大了? 忍忍吧,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了! “那我们等会怎么办?”她选择重新发送。 “不怎么办。”薛鹞轻飘飘应道,“照实回答即可。” “唔?”卢丹桃不解地歪了歪头。 却听他继续道,声音平静无波:“你若觉得害怕,我便让你回房去。” 不是,谁要问这个了? 但—— “可以吗?”她下意识又往元十三那边瞟了一眼。 那人依旧静静立着,背影融入夜色与火光之中,看不真切。 薛鹞的指尖抚上她微微晃动的耳坠,轻声地“嗯”了一声,“自然可以。” 略一停顿,他补充道,“有我在,都可以。” 卢丹桃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倏然抬眸,视线回转,牢牢锁在少年脸上。 跳动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而那双向来幽深难辨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眸光沉静而认真。 这神情如此熟悉,恍然间与那晚客栈之中,他对她说“因为我在你身边”时,一般无二。 一种混合着安心、悸动与莫名酸软的情绪悄然攥住了心脏。 她慌忙低下头,做了个掩饰的假动作,偷偷碰了碰自己又鼓涨起来的心脏。 片刻后,才咬咬唇瓣,低声道:“我不回,我陪你在这。” 薛鹞闻言,指尖动作一顿,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又悄然晕染开绯红的耳尖,没忍住,极轻地在那抹红意上捏了捏, “这里风大,你将那鳞片先带回去收好,嗯?” 卢丹桃眨了眨眼,飞快看了薛鹞一眼,又看向藏在手心的鳞片。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嗯。” 薛鹞最后用指节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未再多言,转身抬高了声音,朝元十三唤道:“元公子。” 元十三应声转头,“卢公子?” 薛鹞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歉然的笑意:“我家夫人自幼体弱,吹不得这般江风,此刻已有些不适。 若只是向鹰扬卫阐明方才之事,我想,或许由我一人在此陈述便可。” 元十三一听,视线扫过被江风吹着头发散乱的卢丹桃。 她衣服凌乱上面还有一些血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也似乎有些苍白。 他点点头:“是在下考虑不周。夫人身体要紧,自是可以的。” 随即侧首对一旁侍立的随从吩咐:“送卢夫人回客房歇息。” 卢丹桃抿了抿唇,看向薛鹞:“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元十三笑着:“夫人不用担心,只是将情况说明,帮助打捞而已,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卢丹桃咬咬唇。 薛鹞将她往船舱方向轻轻推了下,低声道:“听话,快回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卢丹桃捏紧了手中那枚坚硬的鳞片,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船舱挪去。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薛鹞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立在船头火光与沉沉夜幕之间,元十三侧身与他低语,更远处,鹰扬卫的船只已近在咫尺。 她瞥了眼身旁的元家随从,忍耐着上了楼梯,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她才快步跑到窗边,急切地朝船头方向望去。 而这时,一艘官船已稳稳靠拢,搭上了跳板。 一名身着玄色轻甲、身形魁梧的军官率先踏板而下,步履沉稳,行至元十三面前,对他抱拳行礼,两人简短交谈几句。 随后,军官的目光便转向了薛鹞。 接着,几名鹰扬卫军士围拢过去,将薛鹞的身影半遮半掩,一群人立在那里,不知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究竟在说什么? 卢丹桃不自觉地耷拉下肩膀,几乎将整张脸贴在微凉的窗格上。 她怎么就没有顺风耳呢? 她有些泄气地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一直紧握的左手上。 缓缓摊开掌心,那枚鳞片静静地躺着,在房内稳定得多的烛火照映下,它的细节无所遁形。 半透明,银中带黑,上面连着被她削下来的皮肉。 卢丹桃紧蹙着眉头,忍着恶心,将那层皮肉轻轻扯了扯—— 扯不动。 她用了掰扯了下,“滋啦——”一声,鳞片被她从皮肉上扯下来。 卢丹桃整个怔住,忍着手中轻颤,将鳞片中间凑近烛光,那上面显然有几根细小的缝合线。 缝合线? 这些鱼鳞…是被人缝在身体上的? “是我…都是我…我将沈郎带到了元家…” 桂儿的声音蓦地又出现在她的脑中。 卢丹桃浑身一颤,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寒意交织着席卷而来。 她又忍不住趴回窗边,急切地朝外望去。 然而,船头火光晃动处,已经不见了薛鹞的身影 卢丹桃瞬间挺直了脊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薛鹞呢?是暴露以后被抓了,还是混过去了? 她攀着身子往窗外探了探,试图将那处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了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卢丹桃猛地回头。 房内烛光温暖,勾勒出那道刚刚踏入的清瘦身影。 是薛鹞。 她蓦地松了紧绷的那口气,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她从椅子上跳下,几步走了过去,仰着脸,急切地小声问:“怎么样?他们认出你? “没有。”薛鹞摇头,轻声回道。 他顺手带上房门,目光落在她依旧穿着那身沾了尘污血迹的衣裙上。 又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背,触感微凉,眉头不由得蹙起,“你怎么还没去沐浴更衣?不冷么?”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2节 卢丹桃摇摇头,任由他握着:“我在等你。” 薛鹞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手习惯性地捏捏她的脸,轻声问道:“先前在甲板上摔倒,磕碰到的地方,可还疼?” 卢丹桃又摇头,“一开始有点,现在就麻麻的。” 薛鹞低低“嗯”了一声,手中动作却没停。 他小心地掀起她的衣袖,借着烛光仔细察看她的手肘,只见肌肤上还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但并未破皮淤青,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放下她的袖子,自然而然地拉着她,往屏风后的净房走去:“先去把脸和手洗净,一身尘土。” 卢丹桃跟在他身后,晃着他的手,“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问我们刚刚发现引路鱼的经过。” “那你怎么说?” “照实说。”他将她牵到放着铜盆的木架前,试了试旁边铜壶里的水温,尚温热,便倾倒入盆中,又取了干净的布巾浸湿。 做完这些,他才转回身,单手虚虚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好别乱动。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非常不满他的敷衍,眼里看着他测水温,拧帕子,嘴上问道:“什么意思?” 薛鹞示意她闭上眼,拿着帕子轻轻拭去她的脸上的脏污,随口说道:“将我们如何听到呼救、如何看见引路鱼、如何试图救援、以及最后看到那黑影拖着人沉入江底的情形,一 五一十,据实以告的意思。” 卢丹桃感受着脸上舒适的温热,眉头却因思考而微微蹙起:“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桂儿说的话?” “什么话?” 布巾离开,少年的脚步声移到一旁,似乎在清洗布巾。 卢丹桃忍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看到他挽着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一秒,重新拧干的温热布巾又覆了上来,这次是擦拭她的脖颈。 “就是那个沈郎是被他带到元家的话,我刚刚在鳞片上发现了缝合线…我…怀疑…” “嘘。” 话说到一半,却被少年轻声制止,“先噤声。” 随即,卢丹桃就被他手指轻抬了抬,被迫仰着头,望向上面只被烛光照亮一半的房顶。 温热粗糙的布巾滑过她喉咙,引起她喉间阵阵发痒。 卢丹桃尽力强制着不让自己咳出声,脑子拼命找着各种凌乱的思绪。 桂儿将沈郎带到元家,沈郎变成人鱼回来抓桂儿… 人鱼有鳞片,而鳞片是缝上去的,元十三,她和薛鹞… “啊!”她突然轻呼出声,低下眼看向薛鹞,正好对上薛鹞抬眼看来的目光。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少了几分平日的疏冷,“你又怎么了?” 卢丹桃努努嘴,脸颊又有些发烫,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你刚刚答应我的事,你没忘吧?” 薛鹞:…… 他的目光在她已经被擦拭干净的脖子上扫了一圈,随即又飞快移开视线。 见他又是已读不回,卢丹桃补充了一句,“就是…摸一下的事情。 “嗯。”他垂下眼,又拿起帕子,继续轻轻擦拭着。 粗糙的帕子划过娇嫩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红意。 布料与肌肤接触间,因少年指尖蓦地加重的力度,布巾里蕴藏的水分被挤压出来。 几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滴落,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曲线,一路蜿蜒滑下,迅速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凉痕迹。 薛鹞的目光随着那水迹消失的方向微微一动。 “那什么时候让我摸摸?”卢丹桃忍着羞涩,追问道。 见他还只是闷头给她擦着脖子,她咬了咬唇,有点气鼓鼓地开口:“你不会是说话不算话吧?” “没有不算话。”少年声音沙哑地开口,他扫向看向那因他擦拭而有些发红的肌肤。 喉咙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将用过的帕子丢回铜盆,发出轻微的水声。 “你一天天脑袋里就惦记这些,也不怕把脑子想坏了。” 少女立刻否认,咬着唇气鼓鼓指责:“你脑子才坏掉了,我只是在提醒你好吗?” 薛鹞轻笑了声,指尖转而抚上她习惯性咬住的唇瓣,低声道:“不是让你别总咬嘴唇么?”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卢丹桃拍开他的手。 少年默了默,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声音沙哑但清晰地又重复了遍:“没有不算话。” “只是怕你会害怕。” 少女蹙了蹙眉,“我怕什么?” 她又不是没见过。 她阅片无数好叭?! 薛鹞哼笑了声,随即俯身,在她的唇瓣上极快地、轻柔地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随即指尖勾了勾她的手,握在手中。 卢丹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受她的手被他牵着。 指尖触碰到衣衫柔软的布料,然后,掌心被放在一层不算厚的夏日衣料上。 恍惚中,卢丹桃想起当年自己听过说的物理原理。 当时老师给她举例讲解过,什么地板之间要留空隙。 什么半夜听到楼上传来的弹珠声,什么玻璃瓶切割之类的。 但现在她想,她应该找到了另一个示例。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净房中似乎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团火,将氧气燃烧殆尽,随后钻进她的手心,一直往上,涌进她的血液,直袭她的脸颊,甚至逼近她嗡嗡作响的大脑。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抬起眼,看向正垂眸凝视着她的少年。 浴室外的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似乎也笼上了一层薄红,唇线抿得有些紧。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哑着声音,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又流鼻血了?” 话音刚出,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掌心覆盖下的,极其明显地跳了一下。 “呀!”她轻呼一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 紧紧攥成拳头抵在自己怦怦乱跳的胸前,尽力压制着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 薛鹞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似是隐忍,又似是松了口气。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捏了捏她同样红得滴血的耳垂。 然后再次低头,在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下……可以了?” 然而,少女却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江风带着窗外喧闹的吆喝声闯入,却似乎驱散不了净房的熏蒸。 这是由洗脸的热水弄出来的熏蒸,不是别的东西的熏蒸。 薛鹞静静盯着怀中人的发髻,正想开口问她是不是被吓到,却听见她闷闷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还不可以。” “……什么?” 怀中的少女缓缓抬起头,那张小脸已经红透,那双杏眼蒙上了一层因羞怯而产生的水汽,很显然已经羞到了极致,却又奇异地闪烁着一种固执。 她再次咬了咬下唇,声音有的发抖,却一字一顿:“还不可以…我…我还得……再碰一下。” 薛鹞额角的青筋,几乎是瞬间跳了一下。 他捏着她脸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咬牙意味:“方才不是说好……只碰一下?” 卢丹桃眼神心虚地左右飘忽,望天望地,就是不与他对视,嘴上说着:“可是我还害怕呢。” “害怕?” 薛鹞几乎要被气笑了,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皮肤,目光扫过她虽然羞红却隐隐透着兴奋和期待的小脸, “你哪里像是害怕的模样?” “我心慌的。” 她鼓起脸颊,伸出手,握住他捏着自己脸蛋的那只手:“阿鹞,不信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但这一次,少年却不动,手臂稳稳地停留在原处,不如平时那般任由她拉着撒娇耍赖。 卢丹桃拉了两下,没拉动。 她皱紧眉头,有些气恼地瞪向眼前的人。 薛鹞正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幽深似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有些心悸的情绪。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无奈、纵容,甚至不同于方才情动时的迷离。 这是一种更加专注、更具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透的凝视。 卢丹桃心头莫名一虚,她垂下眼,嘟囔着:“我刚刚就只碰了一下…都没摸到什么呢。” “再说了,你之前都碰过我了,但我就一定要等到京都,不公平。” 少女最后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嗫嚅着:“我也很想碰碰你的,阿鹞。”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3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鹰扬卫的吆喝声。 片刻难捱的沉默后,她的下巴被人更轻柔、却不容挣脱地捏住。 少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热度,彻底将她笼罩、包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骤然逼近的、深邃的眼眸。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再次被人牵起。 踏入了上次她曾经梦到过的仙境。 可这次与上次不同。 这次没有寿包,也没有仙花。 在那边半边夕阳半边夜空的仙境之中,似乎长着一株没有开花的仙草。 仙雾弥漫,她看不清仙草的模样。 上次那个冒犯过她的凡人用那只微凉的手牵着 她,来到那株仙草前。 低声与她说道:“仙童不是一直都想碰碰它么?” 她点头,说“对。” 那凡人似乎笑了声,又重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那弥漫的仙雾,精确无误的握住了那株仙草。 超乎她想象的,仙草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卢丹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都僵住了。 迷迷糊糊间,只听见自己心脏快到几乎要炸开的跳动。 不行,她先得来一颗速效救心丸。 卢丹桃胡乱想着,想要挣扎着收回手,逃离与仙草过于直接的接触。 可那凡人的手却稳定而有力,带着她,让她微颤的掌心,完全贴合上去。 卢丹桃猛地一睁眼。 下一秒,薛鹞沙哑到极致、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她同样滚烫的耳廓: “现在碰到了么,桃子大王。” 第90章 元家 碰到还是没碰到,这是一个哲学问…… 碰到还是没碰到。 在某种时候, 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哲学问题。 搁平时,卢丹桃也许会就这个问题跟薛鹞好好掰扯,她甚至能搬出触觉的边界、感知的主体性之类天花乱坠的词, 好好吓唬一下这个古代文盲。 但现在,她整个僵得不行。 浑身上下还在动的, 只有两处地方—— 一处, 是她那蹦得要吃救心丸的心脏,正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处,则藏在她的手掌下,拥有蓬勃的生命力, 有着和太阳一样的温度,正随着少年的问话而轻颤。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稀薄了些。 她深呼吸几下, 空气滑入喉咙,却缓解不了半分心口的灼滞。 她的大脑还是嗡嗡的,卢丹桃抬起眼,看向正红着耳尖、却依旧专注看着她的薛鹞, 咬了咬唇。 少年见她一脸懵懂, 只双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 他喉结微动,又凑得更近, 鼻尖几乎相触, 而后吻落下, 并非浅尝辄止, 而是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又固执地吮吻个遍,才稍稍退开半分,气息交融间,又低声问道:“碰到了么?” 卢丹桃被这一番亲吻夺去了更多氧气, 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那还要碰么?”那道熟悉的嗓音掺了更重的沙哑。 卢丹桃很想说,她不太想了。 她现在就想放手,想把手拿到冰水里泡一泡。 但她还是不想在外室面前认输,强撑着又说了句:“留…留给下次吧。” “可持续发展比较好。” 薛鹞垂眸看了她一眼,直接忽略她的胡言乱语,再度低头,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直到她“嘶”地吸了口凉气,喊了声“疼”,他才松口。 随即,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铜盆前。 盆中之水尚温,他拉着她的手,浸入水中,就着方才的温水,仔细地为她清洗每一根手指。 卢丹桃垂着眼,目光落在铜盆的水面。 水波微微晃动,映出净房外跳跃的烛光,也映出一大一小两双手。 少年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因常年习武握刀,掌心与指腹有着薄茧,此刻却能轻松而温柔地拢住她的一双手。 而她的手,浸在温水中,被他包裹着,显得格外纤细,仿佛真的什么都包不住,也握不紧。 不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而薛鹞的手,却都能握得住。 不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那能不能说明,她的尺寸和他的尺寸,其实差不多? 不能!! 卢丹桃猛地惊醒,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东西?”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瞥了她绯红的脸颊一眼,取过一旁干净的棉帕,将她的手从水中捞出,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你天天都在乱想我乱想什么东西?” 卢丹桃迅速反弹,慌忙扭头看向净房外,脑子狂转想要找到别的的话题。 一阵阵清晰的吆喝声正从窗外传来,混杂着金属甲胄碰撞的声响与水波拍打船身的动静,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头:“外面在做什么呢?” “鹰扬卫在找引路鱼。”薛鹞答道,手中擦拭的动作未停。 对了!引路鱼! 她想起来了! 卢丹桃终于从方才那一片混沌的暧昧中彻底抽离,神智回笼。 她差点把正事忘了。 “我刚刚本来是要跟你说的,都怪你,打扰了我。” 她转过身,面对薛鹞,神色认真起来,“我在那片鳞片上,发现了缝合线。” 卢丹桃她抿了抿嘴,有些不确定自己用的这个词,薛鹞这个土著能不能听得懂。 她想了想,干脆拉起他的手,走出净房,回到圆桌旁。 桌上烛台明亮,她伸手指了指被她放在桌面的那片银黑色鳞片。 薛鹞视线随之扫过,自然也看到了旁边那一小块令人不适的皮肉组织。 他瞥了眼卢丹桃明显不愿再靠近半步的身影,没说什么,只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干净手帕,将那块东西迅速包好,放到远离她的桌角。 这才用两指拈起那片鳞片,举到烛光下,凝神细看。 鳞片极似鱼鳞,银中带黑,中间有着两个很是细微的小孔,孔中穿了几根已经被扯坏的细线。 “这个线,是缝合线。”卢丹桃凑近一些,指着那细线解释道,“可能材质跟这里的有些不同,但都是大夫用来缝合伤口用的。” 她对这东西很熟悉,以前在实验室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也曾缝过十几针,对这种材质的线记忆犹新。 “嗯,这些线我晓得。”薛鹞指尖轻捻,感受着那细微的残留物的质感,眉头微蹙。 “你晓得?”卢丹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三年前,我曾在元七身上见过。”薛鹞放下鳞片,目光变得幽深,似在回忆。 “他当时手臂中有一道颇深的伤口,便是用此类细线缝合。据说是宫中太医所为,缝合后伤口愈合极佳,瘢痕细浅。线的材质,与我手中这片上所残留的,一般无二。” 只是那时,他虽觉此法精妙,却也只以为是太医院或工部研制出的新物,未曾深想。 甚至心中暗忖,若此等缝合之术与材料能用于战场中,或可挽救更多伤兵的性命。 “元七?”卢丹桃歪了歪头,“跟元十三有关系吗?” 薛鹞将鳞片放回桌上,用杯中冷茶浸湿帕子一角,擦了擦拈过鳞片的手指,边擦边道: “元七,名唤元琡,在元家同辈中排行第七,京中人多称其七公子。” “是元十三的哥哥?” “堂兄。”薛鹞擦净手,将帕子搁下,转而望向窗户方向,侧耳倾听外面越发嘈杂的声响。 鹰扬卫的搜查似乎并未有收获,吆喝声中渐带焦躁。 他伸手,将仍在思索的少女轻轻拉回身边,开口道: “先帝在位后期,元家便怪病缠身,当时元氏家主,也就是元相,为保家族不绝,便行分宗之策,长房一脉留守京都,维系朝中根基与门户;二房则举家迁往祖籍新宁,以避祸端,亦存血脉。” “所以,元七和元十三,分别是大房二房这一代的领头羊吗?”卢丹桃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嗯。” 薛鹞点了点头,手臂虚环着她,替她外面那层衣裙脱下,才继续讲述, “皇帝登基之后,接着元家怪病为旗号,大肆砍去元家在朝堂的羽翼。元家本就因怪病而人丁凋零,声威日下。截止到淳正十八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4节 他顿了顿,看向怀中人那双清澈却因听闻这些权谋旧事而略显迷茫的眼睛,改换了更直白的说法, “直到四年前,元家几乎已不在朝堂之上发声。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累世积攒的底蕴与人脉犹在,但京中明眼人都看得出,元氏一族颓势难挽,彻底凋零似乎是迟早之事。” “故而,我先前与你说的,鹰扬 卫不会把元家人当一回事。” 卢丹桃蹙起眉头,抓住了时间上的矛盾:“可是你说,你三年前见过元七身上的缝合线。” 薛鹞掀起她的裤脚,点了点她泛红的膝盖,确认无事后,才开口: “嗯,三年前,皇帝突然起用元家,隔三差五便将元家七郎召进宫中,赏赐不断。” 他扯了扯嘴角:“若是元家怪病能除,重回权力之巅,是迟早的事。” 元家。 卢丹桃垂下眼帘,薛鹞口中的元家,在原著中几乎就没有出现。 这本男频狗血权谋文的故事主线始于男主严云在边境寿州小有名气以后。 主要篇幅都围绕着男主如何积累资本、壮大势力,并与大反派裴棣斗智斗勇。 而她当初之所以误将薛鹞当成男主救下,是因为她看了分析文的,作弊抢人头。 换言之,她此刻所处的时间点,远比原著正文开始的要早。 但无论如何提前,元七、元十三这些人物,在原书乃至分析文里都没有出现过。 男人最喜欢吹牛了,就连薛鹞这种只有几句话的背景板都被挖出来写了篇8.0。 元家这种人设,没理由不哔哔几句的。 她咬了咬唇,但是,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原著或者分析文中没有出现过的,又何止是元家。 还有她之前看到的芸娘,鬼种,小狼人,现在的引路鱼,都是原著里面没有的。 而原著中,本来作为男主男二的严云和裴棣,一个已经挂了,一个基本就没怎么出现过。 这一切异常的源头…… 按照她目前知道到的琐碎信息,所有线索隐隐指向的时间拐点—— 就是六年前。 东宫侍从山青口中那个突然的转变,圣人像换了一个人,将小狼人,不对,小太子当狼来养,还会对着虚空说话。 她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薛鹞的胸膛,仰头问道:“皇帝……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薛鹞沉默了片刻。 窗外鹰扬卫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静静燃烧。 他轻轻用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下去: “曾经,他是一个……会让我长姐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的人。” “你是觉得元家和皇帝勾结制作傀儡?”薛鹞直接说出了她心中的猜测,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卢丹桃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桂儿说,她听信了江湖术士的话,将沈郎带到了元家,然后我们今天就见到引路鱼沈郎。” “那天我们在济活堂,赵雪保就提到,皇帝要制作傀儡大军。” 她想,也许这群引路鱼,就是新的实验品。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元十三,都病成狗了,还大半夜在甲板伤吹风,就是为了要找那两个掉下去的人吗? 不合常理。 但要说,为了找引路鱼,那就说得通了。 “我猜,这些人鱼,可能是从元家逃出来的。” “就是有一点…” 卢丹桃往窗外看去,只见从官船上放下了好几艘小船,正点着火把在江面上搜罗着。 “他们真的可以在江里像鱼一样游吗?” 薛鹞仔细将她裤脚整理好,闻言,指尖转而轻轻碰了碰她耳垂上微凉的耳坠,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 “桃子大王想想,若是他们跳进江中,但不能长时间在江中潜游,鹰扬卫又找寻不到,那他们可能会在何处?” 第91章 (修)看过 刚才那样有点刺激,我有点…… 又来了。 让我考考你——薛鹞版。 卢丹桃扭过头, 瞪了身后将她圈在怀里的少年一眼,旋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漆黑江面上,火把照过之处, 皆是只有平静水面。 无法长时间潜游,鹰扬卫找不到的地方。 会在何处? 首先, 这群人鱼的长时间潜游是能多久? 是横渡长江那种, 还是普通人那种? 应该是前者吧,她刚刚亲眼见到那个沈郎,在江面游过来的。 不对。 卢丹桃猛地一怔。 她转头,考考薛鹞:“你刚刚看到那个沈郎, 是在哪游过来的?” 薛鹞垂眸看了她一眼,回道:“在江面上。” “江面上哪?”卢丹桃追问。 “船的不远处。” 对了。 没错。 她看到的, 应该是他在离船不远的地方游过来,而不是从遥远的江边游来。 同样,她也只是见到人鱼从船下爬上来,以及, 他们跳下去以后那一声闷闷的“扑通”水响。 薛鹞歪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还在低着头,鼓着脸, 很是认真想着。 也不打扰她, 扭头就去了柜子上翻找去药油来。 卢丹桃听到动静, 歪头看了看他的方向, 才缓缓转头望去,那火把在江面上,几乎是点燃了整个江面。 她的目光顺着船侧摇曳的火光,一点点往上移,最终停在那被光影照得明明暗暗、随着水波摇晃而微微反光的木板上—— 那是底层船舱的木板, 浸在江水与船体之间的阴影里。 “他们藏在船底?”卢丹桃侧过头问。 薛鹞走了回来,拿起她的寝衣,指了指她身上被弄脏的衣服,示意她去屏风换掉,又见她瞪着他迟迟不动,才开口: “正确来说,是可在船底出入的底层船舱。” · 与此同时。 船体最下方,冰冷江水与粗糙木板之间,一道身影正紧紧贴着船壳。 他周身覆盖着湿滑黯沉的鳞片,一双因长时间浸水而肿胀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江面透下的、支离破碎的火光光影。 水波晃动,那些光斑便在他苍白浮肿的脸上游移不定。 忽然,又是两声极其轻微的“噗通”落水声。 两身着鹰扬卫服饰的身影跃入江中,开始在水下仔细搜寻。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两道逼近的黑影,猛地将身子缩回船舱内部,抬手将那块伪装的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船舱内部低矮异常,底部积着及踝深的、浑浊的江水。 他淌着水,手脚并用地朝内里爬去,四肢压在老旧木板上,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嘎吱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蓦地,他停住了。 仰起头,往头顶的舱板望去,侧耳倾听。 头顶上方,正传来清晰的、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有人在舱房里走动搜寻。 他顿了顿,随即再次移动,刻意让自己的爬行节奏,与头顶的脚步声保持着微妙的一致,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直到爬到船舱最深处,他才停下来,朝着更深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那里,影影绰绰,竟装满了人。 无一例外,全都浑身布满暗色鳞片,脸部浮肿发白,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眼睛闪着微弱而警惕的光。 其中一个身形较为瘦弱的,正扶着一个身中短箭、后心还插着一根发簪的男人,无声地掉着眼泪。 随后又恶狠狠地瞪向已被打昏的桂儿和林函,正要开 口说点什么。 刚回来的男子猛地抬手,手指比在苍白的唇上,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头顶。 所有人瞬间屏息。 头顶木板上,那“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正清晰地从他们上方走过,甚至能感觉到木板承重时细微的震颤。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5节 几名鹰扬卫用长刀在狭窄的客舱内四处掀翻检查,连床底和箱笼都不放过。 他们互相对视,摇了摇头,收刀退出了这间狭小的客舱,回到甲板,向站在元十三身旁的鹰扬卫头领车武禀报:“大人,所有客舱都仔细搜过了,没找到。” 车武转向一旁以帕掩唇、面色苍白的元十三:“十三公子,船内江底皆已搜寻,那些……东西,会不会已从水中遁走了?” 元十三放下帕子,唇边掠过一丝虚弱的笑意,摇头时又忍不住低咳两声:“不会,他们走不了。” 他抬起眼,眸光在跳跃的火把映照下显得幽深: “既然明处搜不到,那便请车大人下令,鹰扬卫即刻围船。彻查之后,所有乘客,无令不得踏出客房半步。” 车武眉头一拧:“围船?” 他目光一点点扫过船舱。 尽管夜色已深,但甲板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乘客。 一些客房的窗后,隐约可见被惊动而窥探的人影。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扇窗后定格了一瞬——那里有个满脸惊惧的幼童,正扒着窗沿偷偷张望。 车武收回目光,脸上堆起些许为难:“无故围禁客船,恐惹非议。传扬出去,我鹰扬卫岂非成了仗势欺压百姓之辈?” “呵,”元十三身旁的侍卫没忍住,低低冷笑一声,“鹰扬卫何时也开始在意名声了?” 车武眼神骤然一冷。 元十三也淡淡瞥了侍卫一眼,那眼神并无责备,却让侍卫立刻低头噤声。 随后,他重新看向车武,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车大人,圣人放在我元家的那件东西,在船上丢了。 若此事不能了结,让它流落出去,等到了京都,你以为鹰扬卫能逃得了干系?我听闻,裴指挥使不日也将抵达京都了吧?” 车武喉头一哽,脸色变了几变。 半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粗嘎地朝属下吼道:“听见没有?再搜一遍!然后给我把船围起来,没有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语罢,他不再看元十三,带着满身戾气,大步流星地朝船舱内走去。 甲板上只剩下元十三和他的贴身侍卫。 江风渐大,吹得元十三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立于船头,望着江面上那片被火把搅动得支离破碎的灯火倒影。 许久,才又压抑地咳了起来。 “公子,这群东西……究竟能躲到哪里去?”侍卫低声问道。 “一群凡人,既不是真的鱼,能在水下呼吸,又能到何处去?”元十三轻轻说着。 随即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望向客舱方向,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交代着:“去告诉车武,船围好了,就即刻起航,全速回京。等到了地方,把这条船一寸一寸拆开,自然就能找到他们了。” 侍卫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是该到京都去了,上回收到七公子来信,说他的病症经换血后已大有起色。若您也能……” 元十三闻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嘴唇微动,似是说了句什么,但那话语太轻,刚一出口,便立刻被呼啸的江风吹散,了无痕迹。 · 客船二楼尽头,那扇最好的、视野开阔的窗户后面。 薛鹞隐在窗侧厚重的阴影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如水,唯有一双凤眼,幽深难测,仿佛古井,将所有翻腾的思绪都敛于其下。 直到身后传来轻快而急切的脚步声,踩着地板,由远及近,他才仿佛从某种抽离的状态中回过神,缓缓转过头去。 换好寝衣的卢丹桃从屏风处小跑而出。 那寝衣是孟东家送给她的,自那日登船以后,她便每夜入睡都穿着,质地很轻柔,也很宽松,但却能将她的身姿全都凸显出来。 她冲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催促,亮晶晶的,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与算计。 “我换好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儿跑动后的微喘,“你说吧,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人鱼藏在底层船舱里的? 薛鹞蹙眉,抬手用指节轻碰了碰她跑得微红的脸颊:“跑什么?慢慢换便是,我总不会跑了。” 卢丹桃“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鼓了鼓腮帮子:“不准再捏我的脸!” 薛鹞眉梢微挑,顺势握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到桌旁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边:“为何?” 卢丹桃揉着自己的脸颊,语气极其严厉地谴责:“捏多了会垮掉的,会松弛的,你懂不懂啊?” 然而,话未说完,另一边脸颊又被少年带着薄茧的指腹趁机轻轻捏了一下。 那触感略微粗糙,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和力度。 “没有的事。” 他语气平淡地否定,趁在卢丹桃发作之前,将她拉入怀中,拿起一旁的药油,“坐好,我顺带给你揉揉手肘膝盖。” “no!” 卢丹桃照惯例撑着少年肩膀,转了个圈,然后坐到了他腿上,“你先汇报,你是怎么发现的。” 薛鹞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药油放下,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稳稳护住,防止她动作太大不小心摔下去。 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隔着一层柔软贴肤的寝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从房间下去救那女子时,见到有几个人影从船底侧面的阴影里钻出,速度很快,水性极佳,但姿态不似寻常泅水,更像是……从某个口子里脱出,然后迅速没入水中。” “这么简单?” “除了亲眼目睹,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知晓?” 卢丹桃啧啧两声,薛鹞,没想到从深林到这里,这么久了。 推理能力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薛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翘着嘴角偷笑的表情,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哎!”卢丹桃立刻抗议,又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许捏。” “这又是为何?”薛鹞伸手点点她气鼓鼓的脸。 “美女的鼻子不能碰,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卢丹桃又伸手拍开他点她脸的手指。 却反倒被薛鹞一手握住手腕,“我没你这么矫情。” 桃子大王挣扎不过,痛失一臂,怒呼:“小小外室!你放开我!” 然而这怒呼显然毫无作用。 小小外室不仅没放,还将她另一只蠢蠢欲动、准备继续拍打的手腕也精准握住。 他仅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拢,轻易地反剪到她身后。 另一只手空出来,好整以暇地再次捏住了她的鼻子,“不放。” “你!”桃子大王垂死挣扎。 “我怎么了?”小小外室在她脸上也捏了一下。 桃子大王蹙了蹙眉,不甘心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小小外室!你胆大包天!” 可越是挣扎,她那因双手被制在身后,不得不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仰起的身体,反倒更往他怀中靠近,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弧度。 少年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因她胡乱挣扎而变得松散凌乱些许的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让他爱不释手的半边圆润。 他眸色深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儿警告,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你别动了,小心摔下去。” 哈? 卢丹桃一脸“你在讲什么歪理”的表情,挣扎未停:“那你就放开我啊。” “你回答我问题,我就放开你。”小小外室开始讨价还价,声音平静。 “什么问题?” 卢丹桃抿紧了唇瓣,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没头没脑地快速说道,“吃辣。” 薛鹞忽略她这明显的胡言乱语和转移话题,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他看着她,问出了盘旋心底的问题:“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何突然提出…” 他顿了顿,才开口:“…要摸的要求?” “我什么时候提出了?” 卢丹桃立刻反驳,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那明明就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好不好?” 她鼓着脸,心里忿忿地想,看,这就是男人,这还没转正呢,就开始学会甩锅了。 明明自己想当男菩萨,现在还怪她拉他下海了。 试用期结束就发卖,妥妥的,马上发卖。 薛鹞:…… 他被她那极为吊诡的眼神瞪得额头青筋一跳。 他搞不太懂她小脑袋瓜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干脆又直接忽略,选择回归最初的问题。 手上依旧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先在趁人之危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随后问道: “那你为何突然提出要看的要求?不是说好到京都以后?” 卢丹桃是一个很守承诺的人。 一般情况下,她答应了,便是答应了,鲜少反悔。 不太会出现像方才那样,几乎算是急不可耐的情况。 当然,此事本身或许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毕竟,只是要看,要摸他而已。 但—— 上次在严家老宅,她突然偷亲他,便是因为看了那对野鸳鸯的荒唐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6节 之后一直追着他问为何不亲她,嘴里说着是因为“别人都有”,但究其源头,也不过是看了别人亲热。 这些他事后都反复思量推敲过。 那么。 今日,她突然如此反常,是否在他不注意的某个瞬间,被什么不长眼的人或事,哄骗去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卢丹桃很单纯。 相识之初,他知道她非本人后,他还曾经想过,是不是她原来所在的地方没有他这里肮脏复杂,所以才会让她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但无论是当初未开窍的他,还是现在爱慕她的他,都未觉得这是一种缺点。 哪怕是她受骗上当,那错的也是利用她单纯的人。 薛鹞垂下眼,看着怀中少女。 只见她眨了眨眼,眼神开始飘忽,唯独不与他对视,嘴里含糊地说着早已用过的理由: “我当时被人鱼吓到了,不是都说了吗?阴虚,需要壮阳。” 少年扯了扯嘴角,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反锁在背后的双手往前轻轻一压,极有技巧地将少女往自己怀中一带。 “哦!”卢丹桃轻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往他身前一倒,胸口几乎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但下一秒,薛鹞另一只手已稳稳压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坐稳了。 只是这个姿势…… 她被迫微微向后仰着身子,双手又被他制在身前,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胸腔突起的鹅。 只需要微微垂下视线,就能看到自己寝衣领口因这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半边的白胖。 而同时,落向那处的,还有少年逐渐深沉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朝那处扫了眼,才回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发哑: “说实话,你可是又偷偷看了什么?还是碰上什么人?” 卢丹桃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麻,小脸通红,心里怦怦跳,那感觉似乎不仅仅是害羞,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刺激感。 她下意识往后闪躲,可身后悬空,双手被制,无处可退。 少年将她只是发愣闪躲闭口不言,更是低头朝她靠近,空出来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为何突然要看?” 卢丹桃咬了咬下唇,努力定下心神,鼓鼓脸,梗着脖子开口:“我偷偷看什么了?” “我不就是觉得我们肯定又要遇到麻烦,路上会耽搁时间,所以想着加快进度,先看看尺寸而已!” 少年怔住,“先看看…尺寸?” 他停在了离她极近的地方,鼻尖几乎要相触,温热的气息悉数扑洒在她的锁骨和颈窝,引得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卢丹桃咬了咬唇,忍着轻颤:“这不是正常嘛?我们那都会看的呀…” 薛鹞抿抿嘴,这事他知道。 在严家老宅那日,她便说过,她看这个很有经验。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半响,才开口: “你看过几个人?” 卢丹桃蹙了蹙眉,她怎么记得? 她阅片无数好吗? “我不记得了,你放开我。”她挣扎了一下。 她不太喜欢这个姿势。 让她觉得,她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薛鹞眼前。 太过刺激了。 可是薛鹞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外蓦地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二楼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卢丹桃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望向房门方向。 他们这间房是二楼尽头,视野最佳,空间也最大,妥妥的天字一号房。 好吧,二号。 一号应该是被那个元十三占了。 但无论如何,这是船上顶尖的高档客房,一般除了送吃送水的小二,都不会有人来的。 是人鱼吗? 来报复的? 还是…… 嘚嘚嘚—— 门被敲响了。 “鹰扬卫办案,开门!” 门外粗嘎的男声传来。 鹰扬卫! 卢丹桃眼睛都瞪大了。 不会吧? 薛鹞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他们认不出来什么吗? 她飞快地回过头,看向薛鹞,却见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老僧入定的样子,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鹰扬卫来了,你松开我。”她压低声音,急切道,挣扎的力道大了些。 可薛鹞却依旧充耳不闻,他抬起眼皮,看着怀中少女,眸色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问道:“那桃子大王觉得……他们的好看么?” 卢丹桃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下意识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众多鸡儿。 不同姿势不同角度的鸡,在她大脑中跑马灯一样旋转。 薛鹞见她竟还真的沉默着回忆起来,似乎还在犹豫着要选哪个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心下轻嗤一声,伸手覆住那对跟着她动作而轻颤的莹润,加重了点力度捏了捏。 卢丹桃轻呼一声,猛地回神,只见少年还是红着耳尖,但手中动作不停,“很好看?选不出来?” 门外敲门声越发猛烈,房内少年动作越发加重。 卢丹桃红着脸,挣扎着:“不好看不好看,丑死了!” 薛鹞眸色一动,捏着她尖尖的指尖微微一紧,还未来得及细品这句是真是假……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加重,伴随着不耐烦的催促:“鹰扬卫办案!速速开门!” 薛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禁锢她的双手,将她稳稳地从腿上放下,又迅速为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低声道:“先乖乖待着。” 说完,他转身,几步走到门边,脸上的潮红与眸中翻涌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已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卢丹桃躲到里间,偷偷探头往门外看去,只见门外那人身穿盔甲,正是船头那个鹰扬卫头头,说着:“检查房内,住了几人?” “两人。”薛鹞回道:“我与我夫人。” 那人大概往房内看了眼,丢下一句:“接下来几日不许出房门,等到了京都,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随后又看了薛鹞一眼,身体轻轻撞了他一下,才走出房间,命人将关上。 可房门虽然关上了,但很显然走廊上守了好些人。 卢丹桃蹙了蹙眉,也往门外看去,“不让出去?” “嗯,许是要围船,抓人鱼。”薛鹞视线缓缓扫过门外守着的身影,垂眸看着刚才从车武处掉落的纸条。 “围船,那就是一直都在这么?”卢丹桃蹙紧眉头。 “不会。”薛鹞摇头,“要是船上搜不到,他们就会拆船,而拆船,得先到京都。” 他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所以,不仅不会耽搁,还会比我们原先的时间要快。” 卢丹桃:……? 她看向薛鹞,这话是在点她呢? 她哼了一声,走到太师椅坐下,回头看向薛鹞,只见他竟还站在原处,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她蹙了蹙眉,很是做作地重重咳了一声。 薛鹞闻声回头,只见原先小脸绷紧的少女,已换上另一幅表情。 见他望来,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系带。 几个呼吸后,她才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 “不是要继续吗?” 她顿了顿,脸上绯色更甚,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懵懂好奇和跃跃欲试,小声补充道: “刚才那样……有点刺激。” “我……好像有点喜欢。” 第92章 书店 可有隔墙有耳类的书? 然而。 小小外室的回答却斩钉截铁—— “不。” 他居然拒绝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7节 不仅如此, 他还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语气,低声反问她: “你…喜欢有人在现场?” 谁喜欢有人在现场了?! 她就是觉得被反剪双手…那样…亲亲…有点刺激而已! 卢丹桃整个人趴在了窗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气鼓鼓地瞪着窗外江面。 江面上,几条小船被绳索牵引着, 紧紧缀在客船 两侧, 随着大船的行进而快速移动。 这是几天前,鹰扬卫下令围船以后出现在客船下面的。 根据讨厌鬼的科普,这应该是为了堵住引路鱼在江里的路。 她的目光缓缓扫向那小船上的鹰扬卫。 上面的人也好惨。 吃喝都在上头。 但这些天,那些人鱼就没有出现过, 卢丹桃歪了歪头,这些人躲在船舱里, 都吃什么呢? 而且,他们去京都做什么呢? “扑通。” 近处水花溅起,一个鹰扬卫从江中冒出头来,浑身湿透。 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过分饱满的肌肉线条。 卢丹桃从思绪中抽离, 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具躯体。 她皱了皱鼻子,心下点评, 不好看。 她不喜欢大只佬, 还是像薛鹞那样肌理匀称的好看的。 她在心里默默比较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划过那湿衣下平坦甚至略显松垮的腰腹区域。 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知道男的没起来之前会很小,但有多小,她并没有见过。 毕竟,谁家好人大费周章去看鸡,会挑小的看? 当然要看大大的! 越大越好! 她只看过网上大大的, 和亲手摸过薛鹞大大的。 但薛鹞具体有多大,其实她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卢丹桃垂下眼睫,鬼使神差地,悄悄在窗下摊开手掌,指尖微拢,虚虚合成一个圈,比划着记忆中的大小。 大概…是这样?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将那个虚握的圈举到眼前,视线穿越指间的缝隙,却不经意落在了小船上—— 一名鹰扬卫正握着长杆,百无聊赖地拍打着水面。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根杆子上。 难道…有这么大? 那还得了?! 那她岂不是要像po…… 不对!!! 卢丹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 住脑!!快住脑!!! 都怪薛鹞!!都怪他!! 她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狠狠往后瞪了一眼,视线不偏不倚,正撞进一双不知看了她多久的凤眸里。 都怪他,要是他那天不问她看过多少鸡,那她就不会满脑子都是鸡,也不会老是下意识去看别人的裤/裆! 这下好了,她真的要变成哪哪都黄的芒果人了。 薛鹞蹙了蹙眉,看着窗前少女爆红、几乎要冒烟的小脸。 她还是满脸气愤,见他看来,嘴上无声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些后,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成包子的侧影。 薛鹞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她的那些嘀嘀咕咕,就算不用听,他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非只是在骂他罢了。 自五日前,车武来查房,她说要不要继续被他拒绝了以后,她就开始生气。 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都不愿意让他牵手,亲亲,更别说抱着睡。 哪怕是有时候忘记了自己在生气,也会过不了多久就会马上想起来,先是嘀嘀咕咕谴责他一会,再进入下一轮冷战。 她能气成这样,很是少见。 这一切,皆是那日他问她,是否喜欢有人门外,而导致的恼羞成怒。 少年抿紧了唇,他不是不愿。 而是,他实在…也不知该如何做。 她见得多,对这方面了解甚多。 而他,自小对这事并不感兴趣,哪怕性起,也往往都是练武来宣泄。 男女情事于他,更像是一门陌生而艰深的功课。 若是他答应了,陪她玩那把戏。 那万一他做得不好… 少年下颌线条绷紧,那她还会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么? 上次在严家老宅,他初次亲她时,她便已经觉得他技巧不够,让她生疼,事后还回绝了他许多次。 况且… 少年朝门外看了眼,他是真的不愿有人听见半点闺房声音。 他蹙紧眉头,为何她就偏是觉得这样有乐趣? 薛鹞收回视线,转向还是趴在窗边的少女,嘴唇动了动,“丹桃。” 丹桃已读不回。 “你可饿了?可要吃白玉糕?”他看向桌上小二又送来的赔礼之物。 他记得,这几日她虽在生气,但对这糕点还是赏脸的。 卢丹桃皱了皱眉,“不要。” 吃了五天,龙肉都吃腻了。 薛鹞:…… “那你要吃什么?” 吃吃吃,这个讨厌鬼。 每次找她破冰,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话题,饿吗?困吗?金豆豆还有吗? 难道就不能好好跟她认个错,然后反剪她手臂,继续亲亲她,对她为所欲为! 她越想越气,又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视线从他紧抿的唇,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一路瞪到他手下压着的几封书信。 又是新的信了? 自那日车武查房,暗中递来纸条后,这种匿名的书信便隔三差五地出现。 她曾经问过薛鹞,那个叫车武的鹰扬卫头头是不是二公子的人。 薛鹞说不是。 是送信带他出鹰扬卫地牢,和让山青带小狼人离开京都的那个大佬的人。 但这个大佬是谁。 他还没有猜到,车武也不说。 “要看吗?”薛鹞见她盯着书信看,偏了偏头,拿起信,快步来到她身边。 “我才不看。”卢丹桃撇过眼,伸手推了推他,“你走开,不准靠近我。” 搞什么啊,现在还是冷战好吗?有没有点自觉! 薛鹞扯扯嘴角,谁要跟她冷战。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垂眸,看着少女那气鼓鼓的脸和抵在他胸前的小手,忽然道:“信上说,裴棣回京了。” 卢丹桃动作一滞。 薛鹞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船上藏有引路鱼一事,裴棣估计已经知晓,待船靠岸后,他想必也会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骤然停止推拒的手,顺势朝她俯近了些,低声:“届时,我们可能会与他正面撞上。” 卢丹桃瞬间瞪圆了眼:……?! “那我们怎么办?” “别怕。会有接应。稍后你去把备好的衣裙换上,上岸后,务必紧跟着我。”薛鹞低声开口。 他的凤眸紧锁着她,看着她蹙起的眉、绷紧的小脸,以及那不知何时已从推拒变为紧紧攥住他前襟的小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8节 少年勾了勾嘴角,抬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轻声:“不怕,有我在。” 卢丹桃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挥开他的手,指尖指着他鼻尖,“我告诉你,我们只是暂时休战,你必须要护好我!” 少年抿了抿嘴,低声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停战?” 少女指尖用力点了点他,鼓着脸颊:“你自己想!” 薛鹞:……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房内,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依然堆在柜子上的青色被单。 几天前留下的水迹早就已经干了,颜色淡去,几乎看不出来。 她咬咬唇,声音细若蚊蚋:“床单…还带走吗?” 薛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一瞬,摇头:“带不走了。” 卢丹桃“哦”了一声,那就算了。 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这个船到时候都被拆了,应该这个床单也会报废了。 刚这么安慰自己,却听身旁少年微哑的嗓音响起: “我……等会儿将那处剪下来,可好?” 卢丹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少年耳尖通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目光移开少许:“我……也不想它被旁人看见。” 少女小脸也通红,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它都干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薛鹞打断她,耳廓的红晕更深了,他顿了顿,补充了句:“我记得它的位置在哪。” 他记得。 他当时反复看了好几次,摸了好几次,那个范围在床单图案的哪几行,他在收拾床单的时候也仔细看过。 卢丹桃只觉 得心脏涨涨的,怦怦乱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红着脸,慌忙扭过头,假装专注地看向窗外。 江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屋舍林立,人声隐隐传来。京都码头,快到了。 “随便你。”她轻声说。 薛鹞也转头望向逐渐逼近的码头,指腹在她烫人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嘱咐:“待会儿下船,一定要牵紧我的手。” “哦。”少女小声应了。 京都码头喧嚣鼎沸,人流如织。 “看那船!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鹰扬卫拉着?”好事者聚在岸边指点。 “鹰扬卫出动,准没好事,抓的还不是那些……” 人群一刹那静了一下,直到被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打破寂静。 “不是不是。”她满脸紧张地压低声音,“我听那鹰扬卫的官爷小声嘀咕,那客船里头,藏着引路鱼哩!” 旁人嗤笑:“胡吣!你怎晓得?” 老妇啐了一口,指向客船与鹰扬卫小船的连接处:“老身方才在那头刮鞋底泥,听得真真儿的!还说靠了岸要拆船搜查!” 她斜睨众人一眼,丢下一句“爱信不信”,便挎着篮子,灵活地钻入人群,眨眼不见了踪影。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短暂的寂静后,“引路鱼”三个字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群开始骚动,推搡、叫喊、盲目奔跑……码头上原本有序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滚粥。 “干什么!都站住!不许乱跑!”鹰扬卫的呵斥声在嘈杂中显得无力。 卢丹桃被薛鹞紧紧牵着手,刚踏上连接船与岸的狭窄踏板,就被汹涌的人潮撞得一个趔趄。 好些个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将下船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做什么做什么?!”鹰扬卫骂着。 卢丹桃靠着薛鹞,蹙紧了眉头。 整个码头都要乱成一窝粥了,京畿的鹰扬卫的逼格是不是有一点…… 蓦地,她猛地一顿。 不对。 她抬起眼,看向薛鹞,难道刚刚说的混乱,就是这个时候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薛鹞握着更紧,搂住她的腰也往人群里撞去。 卢丹桃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尽是嘈杂的喊叫、脚步声和鹰扬卫气急败坏的吼声。 薛鹞带着她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拐弯。 几个起伏后,她感觉腰间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被更用力地握住,牵引着迅速绕进另一片更加拥挤混乱的人堆。 身后远处的骚动似乎更大了。 卢丹桃下意识往后望去,顿时瞪大眼—— 只见人群之中,竟有一对穿着与他们一模一样衣裳的男女,身形背影,就连容貌也极为相似,正被人群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卢丹桃眨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人皮面具…这么普遍的吗? “不是人皮面具。”牵着她毫不停留往前疾走的少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低声解惑,“是易容妆。” 易容妆? 就像之前网上看到的cos那样? 她还想再看,却被薛鹞猛地拉回身边,紧紧护住。 别看了,先脱身。”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京都之地,各方耳目众多,不能久留。” 卢丹桃点点头,压下心中惊奇,紧紧跟上京都土著的步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暗巷,来到一家书店前。 店面看起来有点破旧,一分为二,左边是看起来旧旧的书店,右边则是家小小的成衣首饰铺子。 薛鹞牵着她,径直走进了成衣铺子。 店内光线稍暗,只坐着一位年轻的妇人,正低头绣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审慎地打量一番,最后,停留在卢丹桃已被胭脂掩去眉心红痣的脸上。 卢丹桃眨了眨眼,抬眼看了眼薛鹞。 薛鹞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递过去。 一样是船上收到的最后一封密信,另一样,则是那枚曾在她胁迫下作为抵押,后来又回到他手中的玉佩。 年轻妇人接过,仔细验看。 片刻后,她朝薛鹞微微颔首,什么也没问,转身掀开里间的布帘,示意卢丹桃进去。 薛鹞垂眸,看着眼中写着不安的少女,抬手,指腹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安抚地揉了揉,低声道:“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再进城。” 卢丹桃蹙了蹙眉,“我一个人吗?” “嗯。”薛鹞点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无事,这不是坏人,我在外边守着,不会有事。” 卢丹桃咬咬唇。 薛鹞都这样说了,应该没事的吧。 “那你千万不要离开。”她朝薛鹞交代了句。 然后摸了摸怀中藏好的匕首,鼓鼓脸,走了进去。 薛鹞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帘后,这才转身,踱至店铺门口,眼睛看似随意地往店外扫去。 “公子——” 旁边书店的店主,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搭话,“可要捎两本话本子?给夫人路上解解闷?” 薛鹞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店主却不气馁,继续推销:“小店虽陋,新到的本子可不少,各种题材应有尽有…” 薛鹞心中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往帘子处看了眼,才走上前去,目光扫过那些或崭新或陈旧的书脊。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书架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终是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可有,讲授…闺房之宜的书册?” 店主闻言一愣,随即恍然,抬手拍了拍脑门,音调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哎呀!公子原是要寻春宫册子啊!早说嘛,有的有的,藏得严实,您稍等……” 薛鹞:…… 他眉心骤紧,飞快地往回扫了一眼,见帘子依旧静止,才转回头,耳根泛起薄红:“……低声些。” 店主连忙捂住嘴,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 他凑得更近,用气音确认:“公子是要……春宫册?可有偏好?比如……” 薛鹞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远处屋顶的一角,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补充道,声音低得几近耳语: “可有涉及……束缚之举,以及……隔门有耳的?” 第93章 狐仙 狐仙与小道士 话音落下, 店内一时静极。 店主脸上那朵菊花般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原先弯成细缝的眼睛微微睁大些,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 旋即又被更深的、职业性的了然覆盖。 他不露痕迹地将眼前这容貌昳丽少年从头到脚,再细细扫视了一遍。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89节 心下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 瞧着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私底下竟好这一口? 薛鹞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得眉心一跳,不自在地别开脸,眉头微蹙, 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么?” “有有有!”店主瞬间回神,脸上堆起愈发殷切的笑意, 连连点头,“公子稍候,容我寻寻。” 说罢便转过身,弯腰撅臀, 在一口 木箱中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薛鹞却没有看他的动作。 他望向身后帘子, 侧耳倾听,只觉着似乎隐约有了动静。 他迅速转回头, 喉头发紧, 低声催促, 语速快而清晰:“若一时难寻, 便罢了。” “找到了,找到了!”恰在此时,店主直起身,手里捧着四五本的小册子,放在柜台上, 一字排开,低声:“公子,这些便是你要的束缚及隔墙有耳。” 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本,凑得更近,声音里透着一股秘传般的得意:“其中,此册最为奥妙,当年可是风靡京都各大娘子的闺阁私藏,讲的是一桩仙凡轶事,那仙子啊……” 薛鹞的耳根已然红透,他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些摊开的册子,只在店主所指的那本上停留一瞬,只见那书页上简单勾勒着云鬟半偏,香肩微露的仙家女子。 未来得及细看,成衣铺子帘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瞬就要掀帘而出。 他点点头,一把抓起店主推荐的那本,又从旁边胡乱抽出两本画着绳索缠缚图案的,看也不看,一并塞进怀中衣襟深处。 他放下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叩,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切莫声张。” 店主掂了掂手中明显超重的银锭子,眼角余光扫过那微微晃动的帘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神色,重重点头,同样低声回道:“公子放心,我自是晓得。” “阿鹞。”卢丹桃掀开帘子,走到店门外,“我弄好了。” 几乎在帘子晃动的同一刹那,薛鹞已然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将柜台与店主都挡在了身后。 “怎么样?”卢丹桃眨了眨眼,“还可以吧?” 她刚刚出来前照了好几下镜子,简直神了,明明只是改了眉形,敷了层薄粉,好像什么都没弄,但就是不太像她。 好厉害的技术。 搁现代,肯定是一个超级无敌有名的妆娘。 薛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抬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颊边碰了碰,“你在此等我一下,莫要乱跑,我换身衣衫,我们便回家去。” 回家? 卢丹桃蹙了蹙眉。 靖国公府……不是早已被抄没了吗?哪来的家? “可听见了?”见她似有走神,薛鹞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听见了听见了!”卢丹桃回过神,躲开他的手。 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那书店老板正用一种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偷偷觑着他们,她脸上一热,鼓了鼓腮帮,伸手将他往成衣铺子里推了一把,“快去换你的衣服!” 待薛鹞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走到书店柜台前,佯装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堆叠的书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有话本么?” 店主笑呵呵:“自然是有的,小娘子要什么?” 卢丹桃佯装随意地打量了一圈,指尖在柜台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斟酌着开口:“就是那种……”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春宫图,有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一顿,又见眼前貌美女子朝自己勾勾手指。 他下意识地伸过头去,见她先是飞快地往成衣铺帘子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安全,才用气声,补充道:“最好是……带点捆绑那种的。” 店主:……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在紧闭的成衣铺帘子、以及眼前这满脸写着“我只是想买本学习资料”的女子之间,飞快地轮转了一圈。 这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 卢丹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绝世好计划在她刚才第一眼见到这书店时就已经成型。 经过这五天在船上的经验,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薛鹞已经没救了。 想让他自己想通,到底怎么取悦家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教育,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她只要搞几本教材,假装不小心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按照他这种控制欲极强的小爹,肯定翻来看的。 ——他之前在船上,不就是嘴上爹味十足说什么“别看话本把脑子看坏”,然后把她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吗? 当然了,他绝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是她干的。 但这,正是她计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只要他领悟了她的偏好,自然就明白该如何投其所好。 届时,她养成小小外室的宏图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 嘿嘿。 她脑子里飞快地将这完美计划又过了一遍,志得意满地抬起眼皮,却见店主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硬古怪。 卢丹桃蹙了蹙眉,不满道:“如何?到底有没有?” “有,有!”店主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伸手将刚才收拾起来的春宫册又拿出来,在卢丹桃面前一字排开,笑容恢复如常,“小娘子请看,就这几本了,您瞧瞧,中意哪本?” 卢丹桃有点不满意,“怎么就这几本啊?” 选择也太少了吧。 店主呵呵干笑两声,意有所指:“实在是……今日有些抢手。” 卢丹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指向那本画着半露香肩女子的册子:“这本呢?讲的什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本啊,这便是最抢手的,讲的就是隔墙有耳的趣事,精髓所在,娘子不喜欢?” 隔墙有耳,那不就是n/t/r? 卢丹桃蹙了蹙眉,瞬间将书丢了回去,脸上很是嫌弃:“谁喜欢了,我才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就这还是最抢手的,也是没谁了。 什么人啊,真的是,奇葩男是不分时代和地域的。 “丹桃。”成衣铺帘子后传来薛鹞的唤声,“过来,走了。” 诶!来了!”卢丹桃高声应了,又迅速转头,压低声音对店主飞快叮嘱,“保密啊!不许说出去!” 见店主表情古怪却连连点头,她才迅速将那几本教材塞进怀里,拍了拍,确保稳妥,然后一蹦一跳地,掀帘去找薛鹞。 薛鹞已等在成衣铺的后门处,换了一身衣服,化了个妆容,乍一看,只跟他本人只有四五分相似。 看见卢丹桃过来,他极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朝成衣铺妇人微微颔首,便拉着卢丹桃,悄无声息地融入后门外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似乎刚下过一阵急雨。 薛鹞步履很快,却稳,牵着卢丹桃七拐八绕,不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另一条临河的大街。 景象与先前码头的街道完全不同。 河水呈碧绿色,缓缓流淌,两岸栽着垂柳,枝条柔柔地拂着水面。 虽已近傍晚,但沿河的树上都挂着精致的灯笼,尚未点亮,在渐浓的暮色里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卢丹桃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暗暗称奇。 忽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远处街口似乎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旋即又一拥而散,呼喝着朝不同方向狂奔散开,脚步声、呼喊声混乱地交织。 她心下一紧,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扯了扯薛鹞的衣袖:“刚才顶替我们的那两个人,会有事吗?” “不会。” 薛鹞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牵着她径直走向城门方向,从怀中掏出两个早已备好的路引,顺利通过检验以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在被鹰扬卫带着另一边的时候就会被引路鱼吃掉。” 卢丹桃瞪大眼,“吃掉?” 薛鹞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脸:“假的。” 卢丹桃“哦”了一声,权谋文真的好乱。 她想了想, 又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那些人鱼呢?如果他们是被元家和皇…” 话未说完,却见薛鹞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发出低低的“嘘”声,眼神示意她噤声。 “此地不宜多言。”他低声道,“先回家再说。” 卢丹桃重重点头,随即又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回哪…啊?你们家不是……” 她斟酌了下,含糊说了几个字:“@&%%……那啥了吗?” 薛鹞听着她含混的嘟囔,眉头紧蹙,一脸无语地偏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卢丹桃鼓了鼓脸,只好稍微清晰些,低声问:“不是应该都充公了吗?” 她记得靖国公府只剩下被囚禁在鹰扬卫地牢的薛鹞一个,不是吗? 元十三不是还说靖国公府的血都流到河里了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拉着她,脚步一折,又拐进了另一条更为宽阔整洁的大街。“那是长姐的房子。” 卢丹桃抬起头,看向街口矗立的牌楼,上面龙飞凤舞题着三个鎏金大字——宁和坊。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上的宅院明显更高大齐整,更好看,也更繁荣点。 “你姐姐的,那不就是皇家的吗?”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0节 “是私产。”薛鹞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地纠正着:“还有,那也是你姐姐。” 少女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嘟了嘟嘴,晃了晃脑袋,目光又被坊内精巧的楼阁吸引。 薛鹞掂了掂手中不大的包袱,继续解释道: “当年长姐为助今上登基,也为筹措薛家军军饷,曾化名行商。机缘巧合,结识了如今济和堂孟东家的母亲。” “为避人耳目,也为了资产安全,便将一部分不便明示的家资,托名放在了孟家商号名下经营。” “孟东家?” 身前带路的少年捏了捏她的手,“所以我们得先去济和堂。” 京都城的济和堂,显然与寿州她所见的非常不一样。 门面很宽大,招牌很豪放,两边还挂着大大的匾子。 左侧写着“专治不育不孕”,右侧写着“偏方蓄精壮阳”,字迹张扬跋扈,毫不含蓄。 然而,与这唬人声势相反,店堂内却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穿着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正支着下巴,对着门外发呆,百无聊赖。 那伙计瞥见薛鹞牵着卢丹桃进来,昏昏欲睡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久旱逢甘霖,腾地起身,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二位客官!可是要治……”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转了一圈,尤其在薛鹞的腰腹部微妙地停留了一瞬。 伙计恍然,上下打量二人一眼,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二位请随我来。” 说着便引他们穿过前堂,进了内间。 内间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 一位肤色黝黑、身形利落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整理着药柜。 闻声,她转过身来。 卢丹桃轻“呀”一声。 是她。 上次在罗家镇朱家包子铺和她一起问春梅的冷酷少女。 她还是跟那时候一样酷酷的,目光在她和薛鹞身上停顿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语气极其冷淡,没什么起伏::“我名花巩,是东家的徒儿,此番先到京都,负责接应事宜。” 她边说,边推开内间侧面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领着二人穿过一间堆满药材、弥漫着苦涩清香的房间,又推开一扇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竟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小院。 虽然不大,但很是安静,小亭台小池子都有,还有很好看的花。 卢丹桃眨眨眼,薛鹞姐姐品味好好,她也好喜欢。 她好奇左右看着,眼尾余光却发现走在前面的李花巩,似乎也有意无意地瞥了她几眼。 待走到正房廊下,李花巩停步,转向薛鹞,语气依旧平淡: “里面三间厢房都已收拾妥当。我与另两位伙计住在隔壁小院,若有事,可随时唤我。” 言毕,便欲转身离开。 卢丹桃连连点头,笑眯眯地开口:“辛苦你啦花掌柜。” 已经迈出几步的黝黑少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格外认真地纠正:“我姓李,叫李花巩。” 卢丹桃咬咬唇,重重点头:“不好意思啊,李掌柜。” 李花巩一顿,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只再次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隔壁小院的月洞门外。 薛鹞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洒下的微微细雨,牵起她的手,“下雨了,别站在这,家主瞧瞧今晚我们要住哪间,可好?” 卢丹桃被他牵着走,闻言停下脚步,“你说错了。” 薛鹞回头,见她又蹙着眉头,绷着小脸,装得很是严肃的模样,“我说错什么了?” 只见卢丹桃伸出食指,晃了晃,纠正道:“是,家主看看今晚家主自己要做住哪一间。” 薛鹞眉头微蹙,捏了捏她的脸:“你不和我睡?” 桃子家主闪过他的手,弯腰抢过她的包袱,抱在怀里,大呼:“no!” 拜托,他们还在冷战好吗? 小小外室听不懂这个词,但是不用听懂,也知道这是拒绝的话。 他抿紧唇瓣,看着她东挑挑西捡捡,迈进了最大的东厢,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房门阖上。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走至她房门口,敲了敲门,一句“你可要吃点东西”还未曾开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少女先发制人的话: “不吃不吃。” 薛鹞:…… 他沉默了一会,指腹隔着衣服碰了碰着藏在怀中的画册,久久才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迈进了西厢房中。 卢丹桃听着少年脚步声离去,鼓鼓脸,疯狂甩甩头。 薛鹞真的是一个大笨猪,他没救了。 她一定要尽快实行她的完美计划,赶紧让笨猪启蒙。 卢丹桃的第一次!一定要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转身闩上门栓,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那几本春宫册,盘腿坐在床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飞快地翻看起来,做好最后一次材料检查。 重点自然是那本强取豪夺主题的。 画风不算精致,情节也称不上复杂,但核心要素齐全—— 强势的一方,弱势的一方,充满掌控力的肢体动作,撕裂的衣衫,挣扎与臣服……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氛围感和暗示! 她快速浏览完,满意地将册子合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那么,计划第一步:让薛鹞知道有这本册子的存在。 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浓如墨染。 小院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细响,和池中偶尔的鱼尾拨水声。 东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卢丹桃探出半个脑袋,先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月色尚可,西厢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薛鹞还没睡。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很好。 出发去找茬!! 她将话本塞进袖子里,然后蹑手蹑脚,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西厢房门前。 而此刻的西厢房内,烛光摇曳。 高束着马尾的少年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绝美的脸上神情异常复杂—— 三分显而易见的尴尬、六分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竭力克制的、耳根通红的热意。 他面前的桌案上,正摊开着那本勾勒着仙家女子、被店主誉为“最为奥妙”的春宫册。 画册的内容,说实话,于他而言堪称贫瘠,情节更是简单直白,甚至还不如卢丹桃在船上看的那些话本来得跌宕起伏。 通篇讲的,不过是一只急于修炼的小狐仙,下山寻觅男子以采补元阳。 一路遇书生、邂镖师,每到一处便与人春风一度,行事张扬不知收敛,终于惹来一位法力高强的小道士注意。 而那店主口中涉及的隔墙有耳,便是发生在第四卷。 小狐仙不知死活,竟将主意打到了这位冷面小道士身上,企图盗取其更为精纯的元精以助长功力。 于是夜半潜入道观,于小道士清修静室之外,使尽浑身解数,种种挑逗引诱,小道士一时不察,深陷圈套,虽及时用捆仙绳反制,却依旧意乱情迷,与她春风一度。 而这一切,全被追赶狐仙而来的书生等人听了个完全…… 薛鹞蹙紧眉头,指尖飞快翻动,视线掠过一幕幕衣衫不整、姿态撩人的画面。 蓦地。 他耳尖一动,视线从画册中收回,投向房外那道正鬼鬼祟祟来到他房前的娇小身影。 那道身影侧耳往他房门贴了贴,随即,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阿鹞,你在吗?” 薛鹞未立刻应声,只是垂下眼,看向因摊开的画页上,那狐妖贴近道士窗棂、媚眼如丝的图像。 然后,悄然将画册合拢,轻轻推到了书案一角。 随即,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垂下眼眸,看向眼前少女,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爆哭] 第94章 玉像 小狐仙与小道士之二 门前, 卢丹桃已卸去白日妆容,露出杏脸桃腮的真容。 月光和廊檐下灯笼的光晕交融,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正滴溜溜往房内探看, 眸中映着房内温暖的烛火,亮晶晶的。 薛鹞循着她的视线也往房内瞥了一眼, 随即弯腰,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害怕了,要我陪睡?” 卢丹桃抬眼瞪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究竟在臆想什么”。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1节 她指尖抵住他胸膛,轻而易举将他推开:“我是来和你商讨一下京都的计划。” 随即背着手, 像学姐查房一样,脚步轻快地走进西厢房。 目光在房内一扫, 便锁定了临窗的书桌。 桌上似乎摊着一本书,烛光将书页的轮廓投在桌面上。 就那了。 到时候就说,她不小心把话本塞进他包袱里,一时弄错了。 理由虽拙劣, 但够用。 当然, 她本来可以直接说她想要薛鹞做什么,还可以说清楚让他怎么说。 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 做这些她自己都觉得傻的事。 可先不说薛鹞五天前拒绝她的事, 让她有点丢脸。 就说这个主动性问题。 这一路以来, 似乎总是她在主动, 显得她像久旱逢甘霖的妃子一样。 明明她才是大王,应该薛鹞想尽一切来讨好她,求着她的垂怜才对。 思绪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卢丹桃目光如炬,锁住书桌方向,大步迈去。 薛鹞被她推开, 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活脱脱土匪进村的模样,大摇大摆,目标明确地直冲临窗书桌。 他心头一跳,飞快往书桌望去—— 方才被他推至一旁的春宫册,已被窗缝溜进的夜风掀开数页。 画中交缠的人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眉心微蹙,快步上前,一把将少女轻轻带回来。 卢丹桃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骤然笼罩了她,带着干净的皂角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她脸上有些发烫:“你干嘛呢?!” 薛鹞抿了抿唇,压抑着耳根翻滚而来的热意,低声:“那儿有东西,不能看。” 有东西? 卢丹桃眨了眨眼,“又有新的信了?” 薛鹞沉默了一瞬。 他别过眼,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又问:“你想看?” 卢丹桃一手推开他,“我才不看。” 她撇撇嘴,涉及薛家军的计划,她看了做什么。 薛鹞暗暗松了口气。 却见少女原地转了个圈,这次像瞄准了他的床铺,径直走去,大大方方在床沿坐下。 她左瞧瞧右看看,东翻翻西碰碰,最后飞快瞥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问:“你猜到给你和山青送信的幕后大佬是谁了吗” 薛鹞背靠百宝架,眼皮微垂,打量着她那实在明显的小动作,摇头:“还没。” 卢丹桃往被子里瞟了一眼,随口道:“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旧人?” 薛鹞未吭声。 卢丹桃眨了眨眼,继续随意开口:“你看啊,山青之前在二公子那儿不是说过吗?他说恐怕会负了娘娘的救命之恩。” 这回薛鹞吭声了。 他抿唇,纠正着:“不是二公子,是二哥。” 卢丹桃听而不闻。 开什么玩笑,他什么都不会,她还不一定真的答应跟他在一起呢。 这就改口?改什么口。 她直接按空格键,跳过薛鹞的臆想。 “会不会,也有那样一个人,当年受了娘娘的恩德,后来成为大官,知道很多机密,但没有实权,所以才给你们送纸条呢?” 她歪了歪头,见薛鹞垂着眼,似乎被她点醒,正认真思索。 随即手臂微动,将藏在袖中的小册子往薛鹞被褥下一推。 刚刚她想过了,等他上床以后,碰到这个册子,刚好睡前读物,记忆还留在大脑里,睡一觉,刚好将知识转换成实践。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起身,翘着嘴角,大胆设想,让薛鹞去小心论证:“比如说,什么大太监之类的。” 古往今来,知晓所有秘辛的,不总是大boss的身边人么? 比如说苏培盛。 随即就往房外走去,丢下一句就拉开房门:“你好好想一想,我就先点拨到这了。晚安,明天见。” 薛鹞视线从床上扫过,又看向已半只脚迈出门口的少女:“你回去了?” “不然呢?” 少女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带上,发出轻响。 随后,她那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脚步声透过门扉传来,渐行渐远。 薛鹞静立片刻。 夜风从未关紧的窗缝涌入,吹得烛火摇曳,墙上人影也跟着晃动。 他走到床边,指尖往被褥下一探,精准地抽出那本被少女“万分不经意”遗落的小册子。 封面上画着个美人,衣裳半褪,被一威猛男子双手束缚。 右侧题着五个字——《念奴娇之娇弱表妹表兄疼》。 如此浅薄直白的书名。 不必翻开也知是春宫册。 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就如之前直接说他亲她很疼,问他为何不亲他。 但今日,如此装模作样绕一大圈送来这本书,是在暗暗说他真的很不行么? 所以才拿着书来想着教导他。 薛鹞蹙了蹙眉,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却没有翻开,反而转身走向书案。 那本被夜风翻阅的春宫册已停在小狐仙敲响小道士房门之后的那一页。 画中,小狐仙颇懂欲擒故纵之道。 虽以无辜懵懂之态诱得小道士开门,顺利入室,却未急于下手。 她只留下一件贴身之物,便飘然离去。 一路垂首嗅花,临湖观鱼,将静雅别致之所游览个遍,转眼便将痴痴的小道士抛在脑后,寻觅另一女子玩耍去了。 “花掌柜。” 卢丹桃手里捻着刚从院中摘下的花,穿过月洞门,站在隔壁小院的小径上轻声唤着。 没喊两声,花巩的身影便出现在小径尽头。 她快步来到卢丹桃面前,还是一脸极其认真的表情,“我姓李。” 卢丹桃点头,笑眯眯地开口,“我知道,李掌柜李花巩。” “但我还是觉得花掌柜好听点。李是大姓,喊谁都一样,不够特别。” 花巩看了她一眼,却未再说什么,转而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卢丹桃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想洗澡, 怎么弄热水啊?”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在船上,两三日才得洗一次,平日里只能擦擦身子。 她总觉得她哪哪都是脏脏的。 现在教材已经送到了,今晚她定要好好泡个澡,好好睡个觉。 坐等明天她那小小外室顿悟,来好好服侍她。 花巩抿了抿唇,看她一眼:“是我没与你说清楚,你随我来。” 她轻点卢丹桃肩膀,引她往正房走去,“你住哪一间?” “东厢房。” 花巩颔首,与她并肩往东厢走去:“东家之前对院子做了改造,设有一开水闸口。每日限定时辰内,打开闸口,便有热水流出,可供沐浴之用。” 卢丹桃啧啧称奇,“孟东家好生厉害!” 花巩与有荣焉:“自然。” 院中,少女吱吱喳喳的声音,透过窗纸隐隐传来。 薛鹞耳尖微动,手中又摩挲了下那本被她刻意留下的小画册。 他抿了抿嘴,指尖轻动,又将那本春宫册翻过一页。 仍是那般简单直白的剧情。 小狐仙将目标转向小道士后,便似被彻底迷住般,对往日相识的书生、镖师全然抛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2节 可怜那几个男子,对小狐仙念念不忘,竟一同踏上前往道观的旅途。 他们跋过高山,涉过江水,只为寻得狐仙踪影。 · 江水滔滔。 几道浑身布满鳞片的人影正委身藏匿于水道之中。 他们屏息凝神,遥望不远处晃动的火把,听着河上石板路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待搜查的脚步声渐远,那背后插着短弩和发簪的人鱼才喘着粗气开口:“你们……走吧。” 他伸手拍了拍靠半边身子支撑他的两人:“沈童……你二人……都是瘦弱书生……跑不了多久……趁他们未发现……快走……” 以身子撑着他的沈郎咬牙,眼眶通红,摇头:“王大哥拼死带我等逃出元家……我等怎能随意将你抛下……” 他声音哽咽:“都怪那船上……半路高声呼叫的女子……若不是她……我定要寻得她……将她剥皮拆骨……” “我一介穷贱镖师……这条贱命算什么……” 那被称作王大哥的人鱼苦笑,“你二人是秀才…都可敲响登闻鼓…面见圣人…阐明此事……为我等讨个公道……” 蓦地,他顿住,望向不远处。 另两人见他神情异样,也随他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板桥上,跪着一个壮汉,正是那京畿鹰扬卫统领车武。 他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清晰可辨—— “主子,在下无能……竟让几个引路鱼逃脱。” 而另一站立的年轻男子,正垂眸看他。 一张眉目如画的慈悲面庞在火把光影中半明半暗。 他沉默片刻,又瞥了眼远处太师椅上身披厚披风的元家十三郎,才扯了扯嘴角: “车武,此次护送引路鱼入京,本非我鹰扬卫之责……而你却接了。” 车武嘴唇嚅动,却被他抬手打断:“我自是知晓,你无辜。可如今出了岔子,鹰扬卫总需有人担责,方能彰显我卫队军法严明。” 车武瞳孔骤缩。 “主子,我上有老,下有小,每日辛勤巡逻,这京畿水域,凡是我负责之处,近年来都未曾出了岔子。” “如今,不正是出了么?” 车武哑然。 良久,他才问:“是因出了岔子……还是因我曾是赵雪保手下……” 而那长着慈悲脸的恶鬼并未回答,只抬手微扬。 下一瞬,车统领人头落了地。 鲜血喷溅,滴滴答答流入河中,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元十三远远望着,手指掩在鼻尖,嗓音淡漠:“裴指挥,如今当如何处理?” 裴棣收手,含笑:“自然是鹰扬卫下令全城搜捕,于万寿节前了结此事。” 水下的三个人鱼同时后仰半寸,彼此对视,眼中尽是慌乱。 最终,王姓人鱼打破沉默:“你们走……我掩护…你们…” “不,”最瘦弱的那位制止,“哥哥们,我虽离京两年多,但我依稀记得,这一带临河之处,有些久无人居的小别院…我们可先躲进去……再作打算………” 他抬头望月,朝南边指了指,以气音道:“是那边……有一小院,还连着医馆……可为王大哥疗伤……” “若二位哥哥相信我…我可为带路…” 见二人点头,他便引着二人潜入河道,向南潜游而去。 一路掩藏行迹,越过水闸,最终在一处寂静小院的小湖中悄然冒头。 小湖之外,精致小别院中。 西厢房窗边书桌,薛鹞耳尖微动,转向窗外。 一阵细微的水声正从外头传来。 他蹙了蹙眉,他记得,这小院正房外是一小湖,引水道活水而进。 也就是说,若是擅泅水,便可从水道潜入院中,做为非作歹之事。 他放下画册,屏息凝神。 侧了侧耳,听着那细碎的水声,正一点点,自西向东,停驻在东厢附近。 片刻后,薛鹞凤眸微抬,停留虚空,可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那半隐于湖中的三道身影上。 “张老弟……”王姓人鱼在水中冒头,愣愣盯着那亮着烛火的厢房,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怎会有人住?” 张老弟也怔住:“这…许是家主已归来…?” 沈郎眼底一沉,嗓音嘶哑:“无论如何……” 他瞥了眼王大哥后背,“先上岸……再泡下去……这伤便废了。” 一墙之隔。 卢丹桃泡在浴桶之中,将从院中摘下的花一瓣瓣拆开,丢入水中。 红的、黄的花瓣聚散浮沉,晕开浅浅的色泽,像极了一锅番茄鸡蛋汤。 而番茄鸡蛋仙子本人,却神情郁郁。 半晌后,才掬起热水在脸上拍了拍。 她轻叹一声,往那屏风上的花纹看去,整个脸趴在浴桶边上。 也不知道薛鹞瞧见那本小册子没有,能不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那本小册子篇幅不长,剧情也简单。 讲的无非是一个表面克己复礼、实则内心暗潮汹涌的少年郎,觊觎寄居府上的表妹已久,却偏要装作冷淡疏离。 直到表妹某日忽然对他失了兴趣,转身欲走,这少年郎才方寸大乱,兽性… 不对,才再也压不住心底情愫… 于是月黑风高夜,他翻窗闯入表妹香闺,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哑声质问为何不再看他。 在得到表妹倔强反驳后,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强势地吻住她,自此展开一段充满占有与征服的强取豪夺。 其实也还好吧。 就是一点点强制爱而已。 就跟上次那样差不多,不刺激吗? 她真的还蛮喜欢的 她又叹了口气,薛鹞这样,真的弄得她好像一个变态。 就在这时,房外隐约传来“哗啦”一声细微的水响,似是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湖水。 卢丹桃动作一顿,偏头望向紧闭的窗户。 难道…薛鹞…他这么快就看完,然后演上了? 倒也不必如此精益求精吧? 其实推门进来也可以的,翻窗……多麻烦,窗外就是湖,湿漉漉的。 “啊鹞?”她捂着身子,朝外面喊了几声。 窗外水声顿了一下,却没有人应答。 三个人鱼动作僵住,半身浸在水里,惊疑不定地交换眼神。 沈郎无声做口型:“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 卢丹桃蹙了蹙眉,心里咯噔一下。 她悄悄自浴桶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氤氲水汽中,她警惕地打量着那扇窗,伸手去够挂在旁边屏风上的干净衣裙,嘴上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阿鹞?” 薛鹞耳尖一动,蓦然起身。 他眉头紧锁,将手中两本春宫册往床上一丢,快步朝东厢房走去。 未行几步,便听得东厢房中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屏风倒地的声音。 薛鹞心头猛跳,推门而入。 循声至浴室,只见浴室之内一片凌乱— — 屏风翻倒,衣物散落一地,但窗户紧闭,并无开启痕迹。 丹桃呢? “阿鹞。”少女低低的声音,自另一面完好的屏风后传来。 薛鹞霍然转头。 只见卢丹桃蜷在屏风后的角落,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肩头。 一张芙蓉面从屏风边缘探出些许,被摇曳的烛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身上松松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月白纱幔,莹润肩头与曼妙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像一尊不慎坠入凡间的玉像。 “你看看外头是不是有人……我好像听见有动静。”她指了指窗户,声音压得很低。 薛鹞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应道:“嗯,等会儿。” 他几步上前,伸手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少女躲开。 她往外瞥了眼,脸颊泛红,凑近他低声说:“我…还没穿好衣服。”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3节 少年沉默一瞬,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更哑:“无事,不怕。” 随即扯下那半透的月白幔帐,往她身上一覆,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抱起,朝床榻走去。 湿透的纱幔下摆垂落,拖曳过微凉的地面。 卢丹桃被他整个抱起,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手臂收拢,更紧密地贴向他胸膛。 隔着薄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而稍快的心跳,以及身上蒸腾的热意。 她脸上烫得厉害,抬眼望去,只见薛鹞的耳廓也红得不成样子。 卢丹桃指尖微动,想碰一碰,却未抬起,便被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缠绕她的幔帐铺开,一部分垂落床沿。 房门未闭,夜风卷入,吹得纱幔轻舞,烛火也随之一阵摇曳。 而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少女的身姿被那月白幔帐朦胧勾勒,烛光映照下,一片惊心动魄的莹白与起伏。 水珠自她湿发滚落,滑过锁骨,让那半透的幔帐彻底变得透明,乍眼看去,就像是捆在她身上的轻薄绸带。 薛鹞呼吸骤然一滞。 脑中不受控制地掠过春宫册中勾勒的一幕—— 画布中央,为静室之中。 小狐仙道法不够精深,受困于捆仙绳下,而小道士却身受狐毒,与它一度春风。 无论小狐仙最后如何求饶,也无法挣脱捆仙绳的束缚, 而画布的另一角,则为静室之外。 那前来寻觅狐仙的两名书生、一名镖师,正屏息凝神,震惊地听着室内闹出的动静。 第95章 试用 薛鹞是真的不行 夜风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 将桌上那叠卢丹桃方才堆得松散的话本纸页吹得簌簌翻动,烛火也跟着晃了一晃,在她脸颊旁投下摇曳的影子。 薛鹞猛然从飘远的思绪中抽离, 只见得那隐在月白幔帐的少女,也被那阵凉风侵扰, 肩头微微缩了下。 少年默然起身, 一旁的被子将她围住,只露出一张泛著潮红的小脸。 随即随即转身走向门边,将两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断了院中溜进的夜风。 卢丹桃躲在被中, 忍着身上幔帐湿透的不适感。 朝薛鹞嘘嘘两声,抬手指了指窗外。 其实自从她捞衣服失败导致屏风倒下以后, 窗外就没有了声响。 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薛鹞点点头,他行至妆台前,从妆匣中抽出一簪子, 握在手中。 路过浴室时, 他随手将垂落一半的纱质幔帐彻底放下,层层叠叠的薄纱, 隔断了内外室之间所有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 他才踱至浴室的窗边, 将窗扉推开。 屋外, 那片紧邻的小湖躺在夜色里,平滑如镜,纹丝不动,一轮明月倒映湖中,澄澈得近乎虚幻。 看上去, 仿佛方才他与卢丹桃听见的一切,全都是虚妄一般。 薛鹞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嘲似讽。 他的视线从湖面收回,在窗边近处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被压到的水草上。 薛鹞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下去。 他心中无声嗤笑,目光顺着那被重物碾过的痕迹蜿蜒探去,直至隐入远处更深的树影。 手腕倏然一振,发簪如寒星,穿过夜风与树木,“笃”的一声轻响,深深没入远处松软的泥地之中。 距簪尾不足半寸之遥,三条身影骤然向旁侧闪避,显出几分狼狈。 正是方才那弄出动静的三个人鱼。 沈郎半撑住脸色已然发白的王大哥,眼中恶狠狠地盯着站在窗前,凤眸似乎有意无意往这边扫视的薛鹞。 屏息凝神,待看着薛鹞阖上窗户后,才与一旁二人开口:“是那少年,那刚才房中的,肯定便是那女子,我们方才不应避嫌离开,应该进房杀之。” 张小弟蹙眉,“可沈大哥,就算我们杀了那女子,又能如何,只会引来更大麻烦,如今之计,我看,不如…” 他往上指了指,“进药铺。” 沈郎压下眼中翻涌的狠戾,终是点了点头。 最人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不堪的王大哥,身影再度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朝着药铺方向潜行而去。 屋内,薛鹞背靠窗棂,耳廓微动,听着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足音彻底消失在远方。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静默了片刻,才举步走回床前。 卢丹桃见他走来,从被子中爬起,“怎么样?有人吗?” 薛鹞面不改色,摇头:“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卢丹桃狐疑地嘀咕,艰难地从被窝爬出。 然而湿透的幔帐紧紧黏附在身上,随她动作缠绕收紧,限制着她的动作,将她困成一个笨拙的茧, 卢丹桃蹙紧眉头,尝试扭动身体,费力地偏过头,手臂艰难向后摸索,想找到缠绕的源头。 却左支右绌,不得要领,反倒让那湿纱贴得更紧,某些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薛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乱动的肩膀,嗓音不觉低沉了几分:“别乱动,我来帮你。” 卢丹桃一怔,旋即往后缩了缩,“不要。” 薛鹞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蹙起:“为何?” 卢丹桃防他就跟防贼一样,又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我们还在冷战,你清醒一点,好吗?” “好的。”没等薛鹞回答,她又自己补了一句。 少年没有立即出声,他沉默了一瞬,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声音轻了些许:“那手法,我尚需时日……适应。” 卢丹桃蹙紧眉头,这玩意还要适应什么? 好神经。 她不想理他了,朝门外点点下巴:“那你就回去适应适应,学习学习再过来伺候家主吧。” 薛鹞被她的话噎得了一下:…… 他忽而伸手,指尖微凉,捏住她一侧软乎乎的脸颊肉:“今夜外头有水声,你一个人睡觉,不害怕?” 卢丹桃当前是蚕蛹状态,躲闪不及,惨遭外室得手,只能愤愤然点头:“怕,但你不是说没有人吗?” 薛鹞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却听她飞快接道:“所以,你就回去拿被子,在门口打地铺守着吧。” 薛鹞:…… 只见她顿了一顿,补充道:“对了,你出去的时候,顺带帮我喊一下花掌柜,让她过来帮帮我。” 薛鹞:…… 他抿紧唇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花掌柜,孟东家的徒弟,方才卢丹桃从他房间出去以后,便是去寻了她,和她一路有说有笑进了东厢。 好半晌,花掌柜才从东厢离开。 少年胸臆间莫名涌起一丝滞闷。 她们是何时变得如此相熟? 相熟到可以坦诚相见。 只是因为方才他不在时的一番谈话? 他沉默着,视线重新落回床上的少女身上。 那月白色的纱帐被水浸透,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紧贴着她的肌肤,在挣扎中绷出清晰的纹路。 玲珑的躯体被湿纱勾勒、束缚,甚至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变形,烛光流过,漾开一片温润朦胧的光泽。 这景象落入眼中,却奇异地交织着脆弱与一种惊心动魄的妍丽。 很好看。 非常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的美景。 这辈子,他都只想独占这片风景。 任何旁人,无论男女,休想窥见分毫。 少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跃动的烛芯。 可不过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落在她因气恼和挣扎而泛红的脸颊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犹豫:“我……不能走。” 卢丹桃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他:“为什么?” 少年似乎挣扎了一下,耳根处悄悄漫上一点红,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进跳跃的烛火噼啪声里: “我不是答应过你,到京都以后,便让你看看……?” 卢丹桃先是怔住,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他脸上。 薛鹞见她看来,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只留给她半边精致的侧颜,和一只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 那抹红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蔓延开,爬上脖颈,没入衣领之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4节 他静了片刻,视线又缓缓地、试探性地挪了回来,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见她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睁圆了眼睛瞧着他。 他抿了抿唇,喉结又滚动一次,声音低哑地问道:“……还看么?” 卢丹桃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看的…看的!” 老天奶! 原来薛鹞这么好拿捏的吗?! 薛鹞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她仍旧被湿发贴着的脸颊,触感微凉:“先帮你把这湿帐子弄开,仔细着凉。” 卢丹桃“哦”了一声,垂下眼帘。 视线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触及湿润冰凉的纱料。 他极有耐心,一层层,一圈圈,将缠绕的幔帐从她身上剥离。 湿纱剥离肌肤时带起细微的“嘶啦”声和凉意,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 随着束缚的解除,那尊先前半掩于湿纱之中的玉像,再度完整地显露于少年眼前。 没有幔帐的遮挡,眼前景象与他深藏于心底、反复描摹的梦境彻底重合。 烛光融融,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泽,方才发梢滴落的水珠并未完全拭去,此刻正化作一层薄薄的水意,覆盖在玉像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那水意最后汇聚成水迹,蜿蜒而下,沿着玉像的肌理,越过高山,越过平原,最终流入了低谷,消失在被堆放在床上的幔帐上。 夜风不知又从那个间隙溜进,卢丹桃被吹得浑身颤了一下,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下坐在床侧,正目光沉沉看着他的少年。 身体微微挪了下,将半隐在幔帐中的低谷彻底隐住。 薛鹞瞳孔抖动了下,喉结剧烈滑了两下。 旋即眼皮微垂,眼皮微垂,倏然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拿布巾。” 卢丹桃点点头,看着少年几乎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垂幔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仍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手忙脚乱地将床上那堆湿冷的纱帐团成一团,推到脚踏之下。 然后迅速调整姿势,拉高锦被恰到好处地遮掩住自己,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摆出一个自觉颇为优美的姿态坐好。 脚步声很快返回,停在床前。 她抬起头,伸出手,脸上热度未退,声音却努力维持镇定:“把布巾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薛鹞拿着干燥柔软的布巾,闻言又抿了抿嘴:“不用我?” 少女坚决地摇头,几乎是从他手里将布巾抢了过来。 随后小脸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还带着点颤:“你…你只管兑现承诺就行。” 薛鹞:…… 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喉间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嗯。” 卢丹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捏紧手中布巾,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等着他的动作。 只见少年背过身去,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衣带。 先是外袍滑落,接着是中衣……她曾见过、也亲手触碰过无数次的胸肌,腹肌,再一次毫无遮蔽地展露于烛光与她的视线之下。 肌理分明,蕴藏着力量,却因主人此刻的心情而显得微微紧绷。 最后。 她的目光凝住。 朦胧烛光中,卢丹桃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仙境。 而这次,仙雾被彻底拨开,一直见不得真容的仙草显露在仙境之中。 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存在感。 上次那引导过她的凡人,此刻再度靠近,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羞赧:“…见到了吗?” 她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心想,薛鹞确实没有撒谎,仙草真的不是紫色的。 它是一种很健康的颜色。 卢丹桃说不清。 但她看清了。 似乎比蓝鸟上的菩萨,都要大点。 一股混杂着巨大好奇与莫名勇气的热流冲上头顶。 她大着胆子,学着网上见过的富婆姐姐们的样子,不用凡人的牵引,自己颤巍巍伸过手去,探索把玩起那株仙草。 可她还没研究够,就被凡人握住了手腕。 她不满地蹙紧眉头,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为何阻我研究仙草?” 眼前凡人却早已褪去了先前的纯然羞涩。 他垂着眼,凤眸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墨色,脸上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的执拗,在她耳边哑着声音问道:“…好看么?” 卢丹桃一怔,又看了看被她控制的仙草,犹豫着说不出话。 其实不好看。 这仙草本身就谈不上好看这两个字。 凡人见她满脸犹豫,迟迟不语,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那股闷气在胸腔翻涌,却执意要一个答案。 他换了个问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腕骨:“我…与你看过的他们相比,谁…更好看?” 卢丹桃:“……?”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迷茫:“他们……是谁?” 薛鹞看着她满脸通红,懵懵懂懂的模样,心中那股郁气消散了些许,指尖惩罚性地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肉,语气却更沉:“你见过的那些。说,谁好看?” 卢丹桃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她“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正打算再拿拿乔。 但脸颊立刻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快说,谁的?” 少女吃痛,躲闪不及,终是红着脸,晃着脑袋:“你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带着魔力。 薛鹞紧绷的下颌线陡然一松,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横亘许久的憋闷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在她红润润的唇瓣上含吮了两下,然后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趁着她被亲得晕晕乎乎,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问道:“今晚会害怕的话,我在这陪你谁,可好?” 卢丹桃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 来了! 男人的经典话术,我今晚陪你睡,我蹭蹭不进去。 真的是,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套路。 男的都是土老帽。 但是…… 卢丹桃垂下眼,视线游离地在那处扫了一下。 她已经长大了。 现在也亲眼见到货了,那趁这个机会实践实践,是不是有点亏? 她可是想了很久了。 况且。 没穿越之前,她就听网友姐姐们说了,外表不代表内在,物体长度不代表时间长度。 有的人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结果跑个50米都跑不动。 有的人看起来中中等等的,结果能做完铁人五项。 只 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沉默了一会,想了想,下定决心后,才抬眼看他,脸蛋红得像番茄:“我们那的陪睡,可不是干躺著就行的。” 她顿了顿,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得干活,才算数。” 薛鹞:……? “干活?” 卢丹桃咬咬唇,很认真点头,“嗯,体力活。” 薛鹞一怔,看著她那副眼神乱飘、羞窘至极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彻底明悟。 这个笨蛋,不只是把他当外室,更是是当作那等以色侍人的小倌了! 卢丹桃小嘴依然叭叭,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想想,还没试用过吗?谁知道万一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含糊道,“…你不行呢?” 随即又抬高音量,努力显得理直气壮,“那我下辈子的性/福岂不是白搭了?” 薛鹞简直要被她这番试用论气得咬牙,抬手揉着她脸颊,反问道:“那若是试用过后,证明我很行,是否便可转正了?” 卢丹桃挣扎着,口齿不清地反驳:“你想得美!这才哪到哪儿,还有三个月试用期,你以为编制是那么好拿的吗?” 薛鹞这下是真的气极反笑,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震出。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5节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惹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卢丹桃刚抓到拿捏他的方法,这下可不再跟他哔哔了。 他直接一把推开他,趾高气扬:“反正我就要,你不让试,那你就出去。” 薛鹞也没有继续陪她玩,垂下眼皮,眸光幽深如潭,指腹揉了揉她滚烫的小脸,“不后悔?” 卢丹桃蹙眉:“后悔什么?”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拥有现代思想的独立女性,从不拘泥这一小片膜上。 少年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将她拉入怀中,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在上面印了一吻,再缓缓将那挡在两人之间的锦被拉开。 夜风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拂动垂落的床幔,带来小院中淡雅花香。 薛鹞追着这股花香,再一次踏入那片仙境。 这次,仙家却与之前几次不同,不在那开阔天地间,而是置身于一座云雾缭绕的洞天福地之中。 而仙童,正半卧在玉石上,身上被云雾围绕着,眼眸半阖,听到他脚步声近,才懒懒抬眼望来。 那姿态神情,竟与他在春宫册中所见的小狐仙,有了几分重叠。 他心神摇曳,几步上前,先是依礼询问:“许久不见,敢问仙童,寿包可安好?” 仙童含糊应道:“安好。” 凡人定了定神,又问:“那仙花,可还安好?” 这一回,小仙童却眼神飘忽地望向别处,咬住下唇,不再答话。 凡人得不到回应,好奇与探寻之心更炽。 他大着胆子,目光一寸寸贪婪地扫过那玉白无瑕的方寸之地,最终停在那仙花之上。 而他发现。 仙花,也与之前不同了。 许是春信已至,花期降临。 那原先紧紧贴合的花瓣,在仙雾的弥漫中,竟已悄然舒展。 贪婪而无知的凡人,那该死的好奇心与占有欲再度熊熊燃起。 这次,他更为张狂,竟被贪婪控制心智,直接伸出手去,试探去探索那仙家圣物。 仙童惊呼一声,似要斥责。 可凡人已半入魔障,对仙童的惊呼充耳不闻。 见仙花并非人间凡品那般易折,反而充满柔韧的生命力。 竟变本加厉般,以凡人之躯贸然去探索那仙花内里,试图窥破天机。 可仙物终究是仙物。 仙花内里极窄,凡人才步入几步,便不得其所。 幸而凡人入此仙境前,曾于凡尘中翻阅过书册,习了些旁门左道,明白些破境机缘。 道法书中曾言道,那寿包与花蕊,实乃护境法宝。 若要破镜,又不得行之,便可轻碰二者,令仙家放松戒备,花道自开,凡人即可顺利破境。 凡人忆起书中图示与口诀,依言尝试。一手去触碰玉盘上的寿包,另一手去碰那仙花的花蕊。 果不其然,那内里竟真的逐渐变宽。 凡人心中一喜,趁机前行,竟又见需些许露水从天而下。 仙童的惊呼早已破碎,失了仙家一贯的矜持克制,直言唤他,莫再前行。 但凡人便是凡人,一旦贪婪心起,窥得半分仙家机缘,如何肯轻易罢休? 他贪图这仙家奇幻之地,也爱极这蕴含灵气的仙花云雾。 他步伐加快,终于来到那仙家大门前。 凡人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丝丝灵气正从门缝泄露而出。 对灵气的追求蒙蔽了他的大门,一时间,他竟忘了道法书中的技巧,用力一推。 门开了。 与此同时,仙家大门被凡人推开之际。 不远处的仙童也随之轻泣出声,泪撒当场。 薛鹞心中一颤,下意识循着哭声望去。 凤眸所及,已非仙境,而是人间。 锦帐低垂,光线昏暗。 怀中少女小脸通红,咬紧唇瓣,眼眸微垂,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 少年眨了眨眼,他犹记得,那本春宫册里的小狐仙,情动之时亦是泪眼盈盈,啼哭不止。 他垂着眼,单手撑着枕头,另一只手拨开她撒乱的碎发,指腹抹去她的泪痕。 语气微沉,带着未散的情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丹桃…你…可还受得住?” 却不料,怀中的少女带着哭腔,毫不留情地狠狠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哽咽着开口:“受不住!” 少年一怔,随即嘴角轻勾,正要开口,却又听卢丹桃哭喊道:“我要疼死了!” 少年整个人僵住:“……?” 卢丹桃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是说,初次痛过以后,就自有妙境吗? 现在怎么这样? 薛鹞真的很不行。 她恶狠狠又推了他一把,“你出去。” 不做了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某作者:不可能[可怜] 第96章 落雨 其实,做做也挺好,对吧? 床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薛鹞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 他一时不察, 竟真被卢丹桃推得向后移了半分,随即听到卢丹桃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他连忙更凑近些,借着帐外透进的昏暗烛光, 急切地去瞧她的脸。 泪水已将她浓密的睫毛彻底濡湿,一缕缕粘在一起。 少年咯噔一下, 凤眸中滑过一抹清晰的慌张, 有些无措地低声开口:“很疼么?” 他低声问,随即低头,指腹再次抚上她湿漉漉的眼尾,又在她犹带泪光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才道:“不哭了,我这就出去。” 动作间, 他极力控制着,生怕再带来一丝一毫的牵扯。 卢丹桃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便陡然敏锐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情动的气息, 略显粗重隐忍的呼吸, 还有… 他开始缓慢、小心地向后撤离的动作。 卢丹桃抿抿唇,偷偷睁开眼, 往下望去。 很疼么? 其实… 现在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突兀的刺痛感了。 那令人不适的饱胀感, 随着他的退离而渐渐消退。 可当身体里那抹强烈而陌生的存在感彻底抽离后, 她似乎觉得莫名空落落的, 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卢丹桃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并拢双腿。 可下一秒,膝盖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 少年暗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强自压抑的什么:“…别动,我给你看看。” 卢丹桃睫毛剧烈一抖, 声音也有些颤:“看…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薛鹞低声解释。 他抿了 抿唇,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泛红之处。 花还开着。 但没有伤痕。 薛鹞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而,未见血迹。 他强迫自己别开眼,深吸一口带着她气息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底因眼前景象而复燃的、更汹涌的躁动。 从床边摸索出一方干净柔软的丝绸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上面残留的痕迹。 微凉的绸面触及细嫩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卢丹桃咬住下唇,闷声问:“伤…伤到了吗?”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6节 “…嗯,没有。”少年的嗓音愈发低哑。 卢丹桃蹙起眉,他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伤了,还是没伤? 正疑惑间,却见薛鹞突然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地下了床。 他将帕子搁在一旁,拉过锦被仔细将她盖好。 随即他抄起之前胡乱搭在床边椅子上的中衣,随意披在身上,系带也未曾认真系好,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要走?”卢丹桃顿时绷紧了小脸。 他不会吧?拔x无情? 那她会捅死他的。 薛鹞系衣带的手一顿,迅速回身弯腰,捏了捏她犹带泪痕的脸颊,轻声:“我去给你取药,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即刻就回。” 说罢,他撩开帐幔,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卢丹桃歪着头,凝神倾听,直到那脚步声确实远去。 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也顾不得浑身酸软,猛地掀开被子,急切地低头朝身下的床褥看去—— 素色锦褥上,只有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迹,缓缓晕开,并无半点预料中的血迹。 咦? 卢丹桃眨了眨眼,原来,她是属于不流血的那部分女孩呢。 窗外似乎起风了。 卢丹桃抬眼,往西厢的方向望去。 薛鹞…他是个古代人,没有看到血的话,会有什么想法? 她抿了抿唇,如果…如果薛鹞也像普通男人一样的想法,那她会对他很失望的。 纷乱的思绪刚起个头,房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薛鹞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床边,他看着已经直愣愣坐起的卢丹桃,蹙了蹙眉:“你坐起来是作何?不疼?” 卢丹桃眼神游离,舔了舔唇瓣,很是无意地问道:“阿鹞,你说,我究竟是伤到了,还是没伤到呢,怎么没有血呀?” 薛鹞动作微滞,垂眸望去。 少女双眼依旧湿漉漉的,正有意无意地往他的方向看瞄来,眼神里交织着羞涩、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心神微动,心中一时又气又好笑。 瞧她平日里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真的以为她多有本事。 少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倾身靠近些,语气认真而温和:“此事再寻常不过。你初次未见血,这恰说明…说明我方才…” 他难得卡壳,耳根发热,“…说明未有撕裂损伤,这是最好不过,只需上些药膏舒缓便好。” “不然内里有伤,恐会对你身体有损。” 卢丹桃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煞有其事:“哦,原来是这样啊。” 薛鹞嘴角扯了扯,指尖朝她额头轻轻一点,“躺好,上药。” 卢丹桃“哦”了一声,看向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瓷药罐。 她总觉得这个白罐子很眼熟,下一秒就往后缩了缩:“这个…是上次我摔伤后背,你给我涂的那个药吗?” “不是。”薛鹞顿了顿,揭开罐盖,指尖挖出些许莹润药膏,“这是化瘀止痛的。” 他抬眼看了看她,“若觉得疼,便告诉我。” “哦。” 因着薛鹞方才撩开帐幔未曾完全放下,此刻更多烛光淌入,床帏内明亮了许多。 卢丹桃转过眼,看向少年那被烛光投在轻纱帐上的挺拔的身影。 他正偏着头,将指尖药膏抹匀了些,才将药膏送往伤处。 她睫毛飞快地眨了眨,咬紧唇瓣,猛地转开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窗外,似乎下雨了。 雨丝斜斜飘洒,敲打在瓦当上叮咚作响,顺着檐角汇成细流,滴滴答答落下,浇湿了廊下光洁的青石板,也淋湿了少年沾染药膏的指尖。 床内,薛鹞垂着眼眸,沉默地看着自己指上晶莹的水光与药膏融在一处,眸色渐深。 脑中纷乱杂音嗡嗡作响,各种画面交织冲撞—— 一时是春宫册里小狐仙妖娆媚态。 一时是梦中仙童不染尘埃的澄澈眼眸。 一时又是卢丹桃方才哭着喊疼的可怜模样。 最终,所有这些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只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锁住那个故意扭头看窗、耳根脖颈红透了的少女。 少女察觉他的注视,视线躲闪得更加厉害。 最后竟恼羞成怒,猛地转回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质问:“你……你看我做什么?这、这都是药性!药性猛烈而已!” 少年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 他并未对这番漏洞百出的指控做任何反驳。 相反。 他从善如流地、极其配合地点头,“嗯,确是神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将她连着被子轻轻搂入怀中,低声:“家主用了此药,可还觉得疼?” 卢丹桃被他这样一问,还真的犹豫了一下。 唔… 好像……已经不疼了。 那酸胀刺痛已然被一种清凉舒缓的微麻取代,甚至有点难以言喻的痒意。 但好像不是在那来的。 是在她心里来的。 那…既然不疼了。 她…要不要再试试?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对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鸡不可失,时不再来。 薛鹞见她不答,也不强求。 只垂下眸,侧过脸,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含吻两下:“若家主不想再试,我便陪你入睡。”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回忆着曾见过的小倌模样,忍着耳尖热意,声音压得更低, “如若…如若家主还有兴致,那我便轻轻的,好么” 怀中的桃子家主将脸埋在他颈窝,半晌没有吭声。 就在薛鹞以为她默认了前者,准备放下幔帐陪她入睡时,却听到怀里传来一声蚊蚋般、几乎散在雨声里的嘟囔: “轻轻的。” 少年胸腔震动,轻轻的笑声逸出喉咙。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尖,“嗯,轻轻的。” 雨声渐沥,敲窗更急。 锦帐之内,烛影再次摇曳晃动。 卢丹桃只觉得意识再次漂浮起来,像飘在半空,又似沉入水里。 整个人就像坐在海盗船上,随着重力与惯性,不断地摇晃。 那痛楚早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酥软快意。 在这样昏沉沉的浮荡间,卢丹桃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她可以勉强收回刚才那句“再也不做”的话。 其实……做做也挺好。 对吧? 窗外雨声渐骤,风势转急。 夜风裹挟着清凉的秋雨,自东而西,灌入了方才因少年匆忙间未曾关门的西厢房。 书案上,那本被少年拿药时,又仓促翻阅过一遍的春宫册子,被风掀得书页哗哗作响。 最终,纸页停驻在那一页—— 修炼百年的小狐妖被青衣小道士困在身下,云鬓散乱,罗裳尽解,情动不能自已,泪眼婆娑,似泣非泣。 而更远处,原先躲在墙根下屏息偷听的书生与镖师,早已不知翻过了哪家院墙,潜入了哪一户人家的宅邸中。 三个互相搀扶的人影翻过一堵院墙,蹑手蹑脚撬开一扇未曾栓死的后窗,相继挤进一间弥漫着药香的铺子。 张老弟眯起眼,适应着堂内昏暗的光线,看清悬于堂上那块写着“济世为怀”的匾额,眼中一亮,回头压低嗓音:“沈大哥,没找错,是这儿。 王大哥眼睛一亮,点点头,转身就去翻找伤药,可下一瞬,他粗声低咒:“这他娘的,怎么全都是壮阳药?” 沈郎面色沉凝,快速扫视一圈,最终停在那堆在墙边的,写上专治不孕不育的板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找错了,换一家。” 三人又翻身而出,偷摸走至巷中,正欲另寻他路。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步履声,踏着街面积水,由远及近,正朝药铺所在的长街方向而来。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7节 三人神色一凛,迅速交换眼色,极有默契地闪身躲入药铺旁一条堆满杂物的幽深小巷。 借着堆积的杂物与箩筐遮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长街之上,数十名身着玄色轻甲的护卫,正地护卫着几辆盖着厚重黑布的平板马车,形成一支沉默的车队,在夜雨中缓缓前行。 秋雨寒风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肆意穿梭,吹得两旁檐 下灯笼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风势一卷,恰好掀起中间一辆车的黑布一角。 三人不约而同地侧头,凝目望去。 昏黄摇晃的灯笼火光下,他们隐约瞥见那被黑布遮蔽的车厢之内,竟挤坐着数个身影。 那些身影瘦弱单薄,披散着长发,似乎是女子。 她们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的偶人。 其中一名女子,或许是对外间透入的光亮与雨声产生了反应,竟在黑布掀开的瞬间,缓慢地将脸凑近了车厢边缘。 摇曳的灯笼火光忽明忽暗,恰好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双眼睛深深凹陷,空洞无神,宛如枯井。 而眼睛下方,原本应是嘴唇的地方,竟被一道粗黑狰狞的缝线死死封住。 巷弄深处,相互搀扶的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中俱是骇然。 沈郎面色阴沉如水,眼中血丝弥漫,满是恨意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这些女子……恐怕……同我们一样。” 张老弟喉结滚动,艰难出声:“也是……被改造过的?” 沈郎目眦欲裂,正要再言,却被一旁的王大哥猛地伸手捂住嘴。 他单指竖于唇前,示意噤声,另一手指向街尾方向。 下一秒,急促的马蹄声破雨而来。 一名身披玄色斗篷的男子,纵马飞驰,踏碎满地积水,掠过长街,直冲皇城方向而去。 斗篷翻飞间,隐约可见一张苍白而神情淡漠的侧脸—— 正是方才在石板桥上,一刀斩下车武头颅的慈悲脸恶鬼。 雨声残响。 那匹骏马一路疾驰,毫无阻碍地穿过深夜的街坊,直至巍峨宫墙下的西华门。 裴棣翻身下马,亮出令牌,守门禁军即刻放行。 他步履如风,穿过重重宫阙长廊,最终停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 御前大太监陈敏早已静候在汉白玉阶下,见他踏雨而来,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上前躬身:“裴指挥使,圣人已等候多时了。” 裴棣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的慈悲笑意此刻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略一点头,跟随陈敏穿过外殿,步入内室,最终驻足于一间四壁皆由剔透琉璃砌成的奇特房间之外。 琉璃房内亮如白昼,数颗硕大夜明珠高悬,映照着一个身穿靛蓝罩衫、以同色布巾包裹头发的俊美男子。 男子手持一柄银亮精巧的小刀,正全神贯注地切割着面前台案上的什么物事。 琉璃墙上,映出数个晃动的影子,以及悬挂在一旁、缓缓滴注的鲜红液袋。 裴棣的视线淡漠地扫过那些夜明珠与液袋,最终落回那蓝衫男子身上。 不过片刻,男子手中动作蓦然停顿。 他直起身,并未回头,而是微微仰首,对着空中虚无之处,仿佛在极其认真地聆听着什么无声的汇报。 随后,他朝着虚空微微点头,放下手中刀具,褪去染血的蓝色罩衫与头巾,推开琉璃房门,缓步走出。 一张极其白皙、俊美带着鬼气的容颜显露在殿内烛火下。 他摘下覆盖口鼻的白色软布,随手丢给旁侧侍立的小太监。 尔后看向裴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声音温润如玉:“裴卿回来了。” 裴棣单膝触地,垂首行礼,声线平稳无波: “臣,参见圣人。” 作者有话说:加班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97章 皇帝 难道没有发现过皇帝的古怪吗?…… 内殿之中, 静谧无声。 一阵极轻微的、丝绸摩擦的窸窣声过后,圣人温和得近乎亲切的嗓音再度响起,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快起来吧。你和我,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瞎跪什么?” 裴棣依言起身, 却并未上前, 依旧保持着一段恭谨的距离。 他抬眼,望向已安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圣人。 圣人并未立刻看他,而是先执起御案上一支紫毫笔,垂眸在铺开的册子上勾勒着一些奇异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过了片刻, 他才搁笔,缓缓抬头, 朝裴棣看去:“这次去寿州,一切还顺利吗?” 裴棣身形未动,答道:“回圣人,寿州小猫山地宫中二十多个木偶人均已全部带回, 现已押送至鹰扬卫地牢, 静待圣人检阅。” 圣人听罢,未置可否, 只是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笔杆, 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顶端按了又按, 仿佛在思考, 又仿佛只是无聊时的习惯。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把她们运到地库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棣,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浮现在唇边, 眼底却幽深难测,“刚好,和元家那些……溜出来的鱼,放在一处。” 裴棣垂眼,“是。” 圣人这才将面前写满符号的册子移开,又取过另一本册子,仿佛随口问道:“鱼,跑了多少条?” “三条。”裴棣回道,“臣已派出鹰扬卫全城搜查缉捕。” · 雨势骤然转急,砸在暗巷堆积的破旧箩筐上。 巷子深处,借着檐下灯笼那一点被风雨扯得东摇西晃、奄奄一息的昏光,隐约可见三个蜷缩的身影。 待运送车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消失在雨声后。 死寂的巷子里,才响起张老弟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哥哥们…鹰扬卫亲自护送,对吧?若是…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 接话的是沈郎,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便是说…做下这等有悖人伦、天理难容之事的,并非只有元家那帮畜生!” 他喘了口气,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鹰扬卫…是直属于…直属于圣人的机构,除了圣人,谁还能指挥他们…” 他转头,看向身边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王大哥,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敲不了登闻鼓了。” 王大哥的嘴巴哆嗦着,张合了几次,才发出梦呓般的喃喃:“那我们…我们拼死拼活,一路躲藏,千辛万苦来这京都…是为何?是为了送死吗?” 还不如当初就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好歹能苟活几日,过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半生。 好过如今,反倒害了他带出来的那些人。 沈郎来回看了看几乎被击垮的张老弟和王大哥,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如今来都来了,仇不能不报。但,还是得先把伤治好。” 他冒险探头,飞快地朝巷外瞥了一眼。 运送队伍虽然已经过去,但周围搜罗的人似乎比刚才多了起来。 所幸,这场雨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才能将他们的身影彻底掩盖住。 他考虑再三,往后指了指:“不能待在这儿了,我们进去药铺,先借机躲起。” 张老弟点头:“可以,壮阳药也是药。” 王大哥咬咬牙,“进去,壮阳药我也受得住。” 三人又翻窗而入,先在外间众多壮阳药中收罗了一番。 随后,张老弟指指里面,用气音道:“这里不稳妥,进 后院,找个厢房或者柴房躲起。” · 清雅别致的后院中,最大最豪华的东厢房内。 烛火摇曳,锦帐微晃,暖香浮动。 少年半撑着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少女。 她云鬓散乱,青丝如瀑铺陈在鸳鸯锦枕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蒙着未散的雾气,眼尾泛红,似泣非泣,更添娇慵。 那身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此刻印满了斑驳的红痕,从纤巧的锁骨蔓延到不堪一握的腰肢。 全都是他方才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指尖的揉捏,还是唇齿的厮磨。 此刻都化作了这具美丽胴体上专属于他的烙印。 薛鹞看着,只觉得耳根刚褪下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再次翻涌的燥意。 随即俯身,在她泛着粉红耳垂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未尽的情潮:“家主…试用得如何?” “不好不好。”卢丹桃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 她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用力将上方人推开。 薛鹞任由她推了两下,不仅没退,反而又低下头,含住她微肿的唇瓣,辗转吮吸了两口,才稍稍退开些许,垂着眼,声音似乎有些闷闷的:“可是…疼你了?” 卢丹桃睫毛抖了下,别过眼:“不疼。”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8节 薛鹞抿了抿唇,“那是为何不行?” 少女鼓着脸,眼神游移,就是不看他,小声嘟囔:“你也不看看…都多久了。” 她真服了。 处男就是这点不好,半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薛鹞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勾起,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冲淡了方才的阴郁。 他手掌缓缓下移,指腹轻轻按揉着她腰间方才被他掐握过的地方,低声:“家主原是累了。” 卢丹桃听得蹙眉,他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搞得好像他很牛似的。 让男人得意,不好意思。 桃子大王做不到。 她鼓了鼓脸,猛地用力一把将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推开。“不做了。” 宣布完毕,又觉得气势不足,补上一脚,轻轻踹在他小腿上,“你走,下床去。” 薛鹞:…… 他被她这翻脸无情的举动弄得一时无言,伸手捏住她软嫩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卸磨杀驴?” “外室不都是这样用的吗?” 卢丹桃理直气壮地拍开他的手,努力板起小脸,很是挑剔地指指点点,“你这是跟家主说话的态度吗?” 薛鹞被她气得直接笑出了声,心头那股邪火混着无奈翻腾,最终化作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的一捏。 这才捞过滑落的锦被,将她从头到脚裹严实了,翻身下床,就着昏暗的灯光,将方才胡乱丢弃的寝衣随意披上,径直朝浴室走去。 卢丹桃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垂地的纱幔之后,随即传来轻微的声响,是他在浴桶里放热水。 卢丹桃眨眨眼。 他这是要跟她洗鸳鸯浴? 她蹙紧眉头,她不要,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薛鹞快步走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步履稳健地朝浴室走去。 卢丹桃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踢了踢腿:“我不要跟你一起洗,在你姐姐房子里做这些,太怪了。” 薛鹞脚步未停,抱着她绕过屏风,走入水汽渐生的浴室,小心地将她放入已经注了大半热水的浴桶中。“长姐从未在此居住过。”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舒缓了酸痛。 卢丹桃立刻变脸,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将下巴搁在桶沿,歪着看他。 “你姐姐没住过,买来做什么呢?” 搞投资吗? 可是古代也有抄房子一说吗? “以备不时之需。” 薛鹞的回答简短而模糊,他拿起一旁舀水的木瓢,试了试水温,缓缓将热水淋在她光滑的肩头。 “也就是说,”卢丹桃浸在热水里,思维却格外清晰起来,“你姐姐……其实也并不完全信任皇帝,对吗?” 她转过头,朝浴桶不远处的小几上指了指,“我要那个花。” “自古帝王皆多疑。” 薛鹞先是回她上面的话,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几上放着几朵已经耷拉下来的花。 又红又黄又绿。 五花八门。 凑起来就只有一个丑字。 他蹙了蹙眉,“你要来做什么?” 卢丹桃甩甩头:“美女入浴。” 小小外室很是嫌弃:“这都烂了。” 桃子家主很是震惊:“烂了?那你还不快去给我摘新鲜的?现在,立刻,马上。” 薛鹞:…… 他看着她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小脸。 最终,心中那抹不想离开她半点的心思占据上风。 他万分不情愿地将那几个丑得不行的花递过去,抿紧唇瓣:“小院的花都被雨打湿了,你也不嫌脏。” 少女皱了皱鼻子,“我嫌你脏,你给我出去。” 少年抿紧唇,坐回小凳,静默几瞬,“我哪里脏?” 卢丹桃不理她。 她泡在水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中那几瓣勉强扯下的、软塌塌的花瓣,思绪却飘远了。 这样看来,薛鹞的姐姐… 似乎不是那种为爱昏头、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嘛。 可是,为什么… 薛鹞见她长时间不吭声,偏头捏捏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回神,“阿鹞,你姐姐之前…”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难道没有发现皇帝的不对劲吗?” 她停下拨弄花瓣的动作,转过身,整个人趴在浴桶边上,与少年垂下来的凤眸四目相对。 薛鹞看着她,指腹覆上她的脸蛋,为她拭去那抹刚刚溅到脸上的水迹:“你想说什么?” 卢丹桃歪了歪头,眉毛渐渐蹙起,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思索的神色。 浴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怀疑……皇帝,可能和我一样。” 她顿了顿,观察着薛鹞的反应,见他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而且,他或许有一个系统。” 话刚说出,卢丹桃就皱起了眉头。 系统这种玩意,就算在现代,也只有会看小说或者短剧的人才知道吧? 这要怎么跟薛鹞解释这个东西? 她咬了咬唇,抬起眼,正要引导一下。 却见薛鹞蹙着眉头,轻声:“你说的系统,难不成,是山青所说的,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卢丹桃:……? 第98章 双更合一 薛鹞居然有这种癖好? 要说卢丹桃最烦的是什么人—— 那绝对是学生时代那些抢答的学霸。 老师题目才刚念了个开头, 他们就在底下叽叽喳喳把答案报了出来。 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而现在的薛鹞,简直像极了她当年最讨厌的那类人。 卢丹桃眯起眼,默默地将目光钉在他脸上。 本来, 他无师自通、不用她多费口舌,是她打一开始就想要的效果。 可是! 她已经想好引导他的台词了! 从“你或许知道”到“那么系统就是”, 层层递进, 完全可以在他面前装一波。 谁知给她来一套这样的。 卢丹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摇了摇食指:“不对。” 薛鹞扬眉,指尖隔着蒸腾的热气,轻轻点向她晃动的指节:“那是什么?” 卢丹桃嘴角一扯, 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赵雪保在换脸时, 听到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薛鹞:“……” 那还不是一样。 他唇瓣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可一抬眼,却对上少女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写满了“ 你敢说试试看”。 少年忍了忍,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垂下眼,拿起飘在水面的木瓢, 舀起一瓢热水, 缓缓浇在她露出水面的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顺着锁骨滑下, 卢丹桃舒服地眯了眯眼, 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轻哼了一声,“我当时听赵雪保说的时候,就已经起疑了。” 地宫的消毒水,刘家寨的福尔马林,再到赵雪保那张脸…… 她顿了顿, 看向薛鹞:“那些东西,桩桩件件,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否则,薛鹞怎么会从未听说过?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199节 直到在船上她把引路鱼的鱼鳞削下来以后,他才说见过那个缝合线。 既然这个时代的发展力并未到达这一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存在“外力”。 小说里的外力通常是什么? 系统! 卢丹桃朝木桶边沿挨近些,像特务接头一样,左右张望一圈,才朝薛鹞勾勾手指。 待薛鹞无奈地凑过头来,才低声开口:“你知道系统有什么用么?” 随即不等薛鹞回应,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自问自答:“好,我告诉你。”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在她瞪视下勉强做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系统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对话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道具,俗称开挂。”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木瓢停在半空,热水淅淅沥沥落回桶中。 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怔住了:“道具?开挂?” 卢丹桃点头,手指认真数着:“就像缝合线,神仙水这种…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她松开手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做沉思状:“我敢肯定。” “六年前,皇帝穿过来的时候,肯定是从系统那拿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才有能力去建他那个所谓的‘地上神国’。” “而引路鱼,还有芸娘……”她抬眼,直直看进薛鹞眼底,“全都是他的试验体。” 后宫三千,锦衣玉食,好好享福不就行了么? 非得折腾这些,又是换脸又是续命的,图什么? 图个长生不老?图个天下无敌? 卢丹桃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一直很在意。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姐姐…怎么没有察觉到异常呢?” 那是皇后,皇帝的枕边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半点异常吧。 话音落下,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滴滴答答,不紧不慢。 薛鹞垂下眼,沉默了一会,他才将木瓢轻轻放在一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六年前,万寿节前。”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长姐突然病重,当时皇帝为长姐的病,取消了当年的万寿。” 卢丹桃眼睛瞪大。 所以,薛皇后病的时候,就是皇帝被夺舍的时候? 她嗫嚅了一下,“那你们也没觉得异常吗?” 薛鹞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从屏风上取下早已备好的宽大布巾,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 “皇帝即位十八年,前十三年,都是盛世光景。” 薛鹞轻声开口:“他借元家怪病,将元家枝叶捡去,开寒门科举,打破世家垄断,重商恤农,减赋轻徭…” 大雍朝一派欣欣向荣。 平民没有奴籍,商人拥有商会,百姓安居乐业。 北至北蛮,南至南洋,皆遣使来朝,不敢来犯。 薛家军镇守北蛮,也得以休养生息。 当时,他父亲还与回京述职的长兄说道,不出多久,那贫瘠无人的边境,在没有战乱后,也能尝试通商,以让边境百姓也过上安生日子。 卢丹桃眨眨眼,这些分析文和原著里都没有说。 “然后呢?” 可薛鹞没有吭声,他拿着布巾,走回浴桶边,一手探入水中,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将她从水里拉起。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卢丹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宽大柔软的布巾裹住,然后被打横抱起。 “哎你——” “水凉了。”薛鹞简短地说,抱着她稳步往床榻走去。 直到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给她围好,又从包袱里取出寝衣替她换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直到五年前,裴棣围场救驾后,皇帝便性子大变,开始修改国策,重新起用世家,打压寒门。”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两年后,我长兄在阵前自刎,靖国公府叛国论处。” 卢丹桃呼吸一窒。 她忽然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皇帝虽然是六年前被夺舍的,但在你们看来,是五年前被裴棣救了以后,才开始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以是这样。 六年前万寿节,薛皇后突然“病重”,就是皇帝被穿越者取代的开端。 但穿越者初来乍到,不敢轻举妄动,仍然沿用原主的政策和习惯,甚至可能还在摸索那个“系统”的用法。 直到一年后,围场遇刺,裴棣救驾。 有了奸臣,皇帝才能真正“变了个人”。 才能推行新的国策。 可是,他图什么啊? 薛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桃子大王很聪明。” 卢丹桃蹙着眉头,“那山青的信,是六年前收到的…所以说…” 薛鹞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她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颊,“如果不出所料,给我们送信、安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便是御前大总管,陈敏。” 卢丹桃:…… 她刚在西厢房随口说的话,还真的蒙对了? “陈敏,是怎么样的人呢?”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他是我姐夫的故交。”薛鹞点点她的脸蛋,也学着她一样轻声回道。 窗外雨声渐沥,残响敲檐。 水汽渗过紧闭的雕花木窗,却穿不透重重深宫的高墙。 静谧的殿内,只听得见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一滴,两滴,三滴。 陈敏垂手立在殿柱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完美的石像。 可他的视线,却缓缓抬起,落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圣人。 或者说,顶着圣人皮囊的那个存在。 自半个时辰前与裴棣说完抓鱼的事后,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蹙着眉,薄唇紧抿,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偶尔嘴唇会轻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像是在和谁无声地交谈。 陈敏的视线缓缓右移,掠过坐在右下首的裴棣。 随即,视线又缓缓左移,看向那挂着偌大夜明珠的琉璃房。 夜明珠下,吊着一个不知何材质的血袋,透明,能看清里面的血液。 袋底接着细长的皮管,鲜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落进下方一张窄榻上。 榻上躺着个人,全身被一块靛蓝色的粗布盖着,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瘦得皮包骨,手背上插着一根中空的银针,血袋里的液体便是顺着那银针,流进他的身体。 忽然,那只手动了一下。 “元七醒了?” 龙椅上的圣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陈敏心中一凛,立刻收回视线,重新垂下头。 可他仍能用余光看见,圣人从虚空中收回目光,眉头蹙得更紧,嘴里喃喃道:“血快要不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倾听什么,然后点点头:“换一个吧。就在这附近找,找一个血型合适的,rh阴性,o型,要年轻的,身体好的。” 说完,他忽然眯起眼,身子前倾,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要看清某些东西一样。 片刻后,他扭过头,看向正在偷摸打量着的陈敏。 陈敏心中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恭敬地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圣人。” 圣人沉默了一会,开口 :“陈敏,华晟殿,是否有一个小侍女,名越翠。” 陈敏轻声:“回圣人,是有这么个人,如今是梁美人的侍女。” “嗯,如此。”圣人轻笑了声,“那你便替我将她唤来吧。” 陈敏垂下眼皮,“回圣人,按时辰,梁美人约莫快要到了。” 圣人起身,声音中笑意更重,“如此就更好了。” 陈敏抬头,看着那皮囊缓缓漫步,走近了琉璃房中,亲自躬身将盖在元七身上的蓝布掀开,又亲自将其拉起,坐在他身旁。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0节 用他主子的面容,去讨好他主子对付过的元家人。 殿外,女子脚步声缓缓而来,打破内殿滴漏的单调声响。 陈敏掩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而起的郁气强行压回心底。 可下一瞬,圣人的声音从琉璃房中传来。 陈敏抬眼,圣人正朝他招手。 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在夜明珠下,正如那日这位“圣人”亲自送元家七郎迈出大殿,阳光倾洒在他脸上一般。 “陈敏。”圣人又开口了。 但此时在他脑中响起的,却是那日那句—— “陈敏,这世界上是分阶层的,有些没价值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你的观念,得改改。” · 而此时,精致别院的东厢房里,烛火已经换过一茬。 “那陈敏很了解皇帝咯。”卢丹桃靠在薛鹞身上,垂着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陈敏自姐夫还是不受宠皇子时,便跟着他。”薛鹞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干布,正慢慢帮卢丹桃擦着湿发。 细软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过,带着皂荚淡淡的清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暖意。 卢丹桃就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无意识地玩着寝衣的系带,将那两根带子绕来绕去,打成一个个乱七八糟的结。 她蹙着眉,所以,她今天还是猜错了嘛。 送信的那个,不是皇后的人。 是真皇帝的人。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绵密的淅沥。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长两短,已是子时。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 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薛鹞终于放下布巾,用手指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 他抬眼,看着少女垂眸玩系带的侧脸,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丹桃。”他忽然开口。 “唔?”卢丹桃回神,抬眼看他。 薛鹞的指尖从她发间滑下,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你是如何知晓我长兄阵前自刎的具体经过?” 卢丹桃一怔。 这个问题,薛鹞在地宫的时候问过她一次。 那时她用“我爹说的”糊弄过去了,而薛鹞也信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现在薛鹞已经知道她不是原主了。 他还问这个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想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卢丹桃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要说吗? 她要直接跟他说,他所在的世界,其实一本书吗? 说他的人生,其实是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敲定的。 他,他们家,薛家军将士所遭遇的一切,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别人笔下的剧情需要吗? 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npc,他们的存在只是寥寥两句。 甚至等到这本书活了以后,网友写了分析文,他们一切,名字背景样貌才会被人所知。 任何人知道这些,都会伤心抑郁,或者崩溃吧。 她眼神游离着,瞥向一旁的少年,他没有动静,应该还在静静看着她吧? 薛鹞真的很讨厌很讨厌。 会气她,会损她,没有情调,横冲直撞。 惹她生气以后,也只会问她饿吗困吗有钱吗。 但是。 她还是不想他难过。 一点也不想。 卢丹桃咬咬唇,沉默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依然耐心等着她回答的少年。 “就……”她嗫嚅了下,接着伸出手,主动握住薛鹞的手。 少年的手掌修长,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刀剑磨出的茧,粗糙,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后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开口:“就,我是…我是未来的人吗,所以我肯定知道这段历史啊。” 没错,就这样。 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历史。 一段深埋在三千世界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为人所知的尘封历史。 薛鹞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明明灭灭,映出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其实自明白自己心意那刻起,他便已将最初那份“从她身上探听消息”的念头抛却。 那是她的秘密,她若不愿说,他此生不会再问。 可今日她所说的“系统”,像一簇火苗烧进他的认知里。 他忽然很想知道,很想看清—— 自己所在的这方天地,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但如今看她这副样子,似乎…他隐约也能猜到些许。 半晌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桃子大王。” 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在这段历史里,薛家军的仇,可报得了?” 卢丹桃重重点头,“报了!报了!” 薛鹞嘴角微勾,轻笑出声。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吻温热,干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我去沐浴。”他松开她,站起身,“你乖乖先躺好。” 说完,他转身往浴室走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木桶中水波晃动的轻响。 卢丹桃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紧紧咬住了唇。 这个讨厌鬼,不会猜出来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开完笑呢,谁能单凭这是三两句就判定这是一本小说啊,拜托! 要是他能猜出来,那开挂的是他,而不是皇帝。 可是,他连她不是原主都猜出来了。 卢丹桃往屏风方向看了眼。 水声哗啦,热气蒸腾,她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听见隐约的动静。 如果,他猜出来的话,他会不会偷偷在哭鼻子? 她要不要开导他一下?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安慰他的。 她的金豆子,都是他给的,说是酬劳,既然是酬劳,那肯定不能还给他的。 薛鹞喜欢什么? 卢丹桃认真想了想。 薛鹞喜欢她。 平时里就喜欢亲亲她,抱抱她,勾勾她的手。 这种东西算什么安慰? 啊,对了! 卢丹桃眼睛一亮,隔空一拍掌。 她之前在船补给,跟薛鹞一起上岸溜达时,见到一个泥人摊,当时她还捏了一个小小的她。 她可以把她送给薛鹞。 要是哪一天他难过了,可以把美女拿出来看看。 这世界上谁还不是一个小小npc。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1节 薛鹞是,卢丹桃也是。 只要有她陪着,那薛鹞完全不用害怕。 她记得,小泥人是放在…薛鹞包袱里面。 卢丹桃往浴室方向看了眼,轻轻掀被下床,随意套上鞋子,悄声推门而出,直奔西厢房。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廊,推开虚掩的门,直扑床榻。 小泥人小泥人。 可翻遍薛鹞的两个包袱,竟不见踪影。 她的泥人呢?明明之前她塞进去的…… 她趴在柜子边边,伸手在柜子里一阵乱摸。 没有。 她又拆开包袱,把薛鹞衣服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卢丹桃直起身,蹙紧眉头,不会被薛鹞拿走了吧?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拂动桌上的纸张,发出 哗啦啦的轻响。 卢丹桃耳尖动了动,循声望去。 只见桌上摊着一本册子,纸页随风翻动间,隐约透出里头交叠的人影。 什么书? 她刚刚塞到薛鹞被子上的念奴娇吗? 卢丹桃歪了歪头,快步走过去,一手抄起那本册子,借着房内摇曳的烛光飞快慢慢翻开。 谁料。 随着指尖的快速翻阅,她的眼睛也越瞪越圆—— 这居然是一本春宫册! 只见春宫册中,刚被夜风吹到第五卷。 那小狐仙被青衣小道士禁锢怀中,那小狐仙媚眼如丝,衣衫半解,小道士则道袍凌乱,神情隐忍。 旁边配着几行小字,字迹秀逸,内容却不堪入目。 她手指一抖,飞快翻到下一页。 在一番云雨初歇后,小道士精元尽失。 而那偷摸在墙根下偷听的镖师与书生,竟趁小道士不在,偷入道观,合谋盗走捆仙绳,欲将小狐仙掳去。 幸而小道士及时赶回,将两人打跑,救下小狐仙。 再下一页—— 卢丹桃猛地合上册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她小脸通黄,胸口怦怦直跳,又没忍住再翻开往后翻多了两页。 随后才“啪”一声合上册子,只见封面绘着一位肩头半露、眼含春水的仙女。 这本书…她白天在书店见过。 当时,那个书店老板还一脸猥琐地跟她说什么,小娘子不喜欢?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是薛鹞买了!!! 卢丹桃单手捂住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薛鹞这是在做什么? 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第99章 癖好 小小外室心思深 秋雨停了。 但夜风凉意未散。 卢丹桃站在西厢门口, 半晌没动,任由夜风吹动裙摆,整个人还是有点发懵。 几秒后, 她才像是找回些微神智,低下头, 看向她握在手里的春宫册。 她蹙紧眉头, 深吸了一口气。 先是往东厢房看了眼,只见房门还是微开,薛鹞的身影依然没出现,才再次飞快地翻开册子。 她得再确认一下。 还是方才猝然合上前瞥见的那一页。 画中, 那小道士虽将小狐仙救下,却不想寻常套路一样, 对小狐仙温言软语、悉心呵护。 那道袍凌乱的少年满面涨红,眉宇间尽是羞愤—— 气她妖媚惑人,气她窃取元阳,更气自己一时不察, 竟着了道。 故而竟用捆仙索, 将那小狐仙牢牢缚住,意图逼出被夺的精元。 不料, 小狐仙得了他纯阳之气, 修为骤增, 反手便制住了小道士。 卢丹桃心脏砰砰跳, 整张小脸又开始通黄。 她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东厢,房门依旧,只有烛影晃动。 随后迅速翻到下一页—— 道士被缚仙索层层缠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狐仙对他上下其手, 为所欲为。 她抿紧了唇,指尖匆匆拨过后面书页,目光如扫,量子阅读。 而书中后续的画面都大同小异。 小道士一开始还隐忍克制,到后来逐渐欲罢不能,最后欲拒还迎欲擒故纵,故意勾引小狐仙对他上下其手。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面容隐忍,耳根通红,衣襟松散,被捆成男菩萨的小道士上。 这册子里,被捆缚、被欺压的,始终是那小道士。 而薛鹞,大半夜的,躲在房里美滋滋看这本书。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 她在船上提出要继续玩刺激的时候,他拒绝得那么斩钉截铁。 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他是处男,不懂风情。 现在,她懂了。 合着他是喜欢被绑呢!他也想享受呢! 卢丹桃哼笑出声。 现在想想,说不定之前她要看要摸,他都是在欲拒还迎,故意的! 就想被她上下其手强迫。 好个薛鹞。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小小外室! 东厢忽然传来清晰的水声,像是有人将水倒到地上。 卢丹桃手一抖,几乎本能地将将春宫册放回原位,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力求与之前别无二致。 随即,她拎起裙摆,蹑手蹑脚地朝东厢冲去。 刚在东厢门口刹车,就隐约见到薛鹞的身影就从浴室转了出来。 少年身穿半旧寝衣,发尾微湿,胸膛半露,走路间隐约带着点水汽。 他凤眸微抬,先望向里间床榻。 锦被胡乱掀开,榻上却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躺在上面乖乖睡着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转向门口。 正对上卢丹桃微微喘气的模样。 她青丝披散,仅着寝衣,胸脯微微起伏,一双眸子在昏黄光影下亮得惊人,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不是让你乖乖睡觉,你跑出来做什么?”少年走到她跟前,面色微沉,伸手往她脸颊贴了贴,“不冷?” 卢丹桃眨了眨眼,“我……我去找我的小泥人了。” 薛鹞一怔,心头一跳。 他视线迅速越过她肩头,投向对面的西厢,房门洞开,里面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方才……他离开时,可曾记得关门?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然掠过眼底。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声音放得轻缓,试探道:“你……去西厢了?” 卢丹桃仰着小脸,目光如炬地看完了薛鹞的整个表情。 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捏紧,心中小人无声大喊。 薛鹞在紧张! 他肯定是担心他的怪癖被她发现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2节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问出,又猛地咬住下唇,将话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不能问。 至少,不能这般直白地问。 卢丹桃眨眨眼,摇头,“没有,我正打算去呢,结果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薛鹞听罢,凤眸微微眯起,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轻轻拉进房内。 随即转身,视线缓缓扫过小院每一个角落。 庭院寂寂,只有亭台雨水打落树叶的声响。 远处小池塘,鱼儿跃出水面,尾巴扫过,带起细碎水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收回视线,看向也跟着往外看的少女,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动静,你听错了。” 见她像是很疑惑一般喃喃着:“我听错了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将房门阖上,随即牵着她往床榻走,“困了没?” “没有。”卢丹桃摇头,晃晃脑袋,“才几点啊,我精力超好好吗?” “嗯。”薛鹞点头,随即朝床铺扬扬下巴,“那你便去把床再铺一遍。” 卢丹桃:……? 她瞪眼看去,薛鹞是疯了吗? 在船上时,他都未曾让她动过手。 合着现在是觉得拿捏住她了,就让她干活了呗? 方头桃撇了撇嘴,双手抱胸,干站不动,嘴上顾左右而言他:“我小泥人呢?” 她要拿回来,不要送给他了。 薛鹞弯腰将床重新铺好,然后回身,将她轻轻一带,拉入怀中,抱在腿上,“它在我这儿。” 卢丹桃伸出手,“还我。” 少年垂眸,看着摊在眼前的白皙小手,伸手握住,拢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先放在我这儿,可好?” 见卢丹桃疑惑地抬眼看来,他抿了抿唇,忍着耳尖的热意,轻声:“先让她陪着我……待我与旧部去探查回来,便完好无损地还你,嗯?” 卢丹桃唰一下坐直身体,“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不等二公子?” 薛鹞见她未再追问泥人,心头微松,顺势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已铺好的床榻里侧:“二哥还要几日才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垂幔一层层放下,直到床内又回归到方才的二人小天地,才捏了捏她的脸,“我先去与旧部会合,探访一番,等二哥到来,再决定行动计划。” 卢丹桃跪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微微前倾,“那我呢,我怎么安排?” 薛鹞捏住她的脸,就着昏朦的光线看她,“你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乱跑。”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你又甩下我。” “不是甩下你。”少年抓住她挥开的手,握在掌心。 “此番与以往不同。京都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比我们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耳根那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你若同在……我会分心。” 卢丹桃猛地瞪大眼,语气不可思议,“你是说我是累赘吗?” “不是累赘。” 薛鹞不顾她挣扎,捏捏她的脸,红着耳根,“是…你在,我就会看着你。” 他顿了顿,好像感觉说得还不够,“你在,我的眼里全都是你,别的…我会分心。” 卢丹桃眼睫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皮,少年正垂下眼看她,那眼神里有着温柔,沉静,还有映着满满当当的她。 薛鹞微微歪头,凑近,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两下,“你在这等二哥他们来,好么?” 卢丹桃鼓了鼓脸颊,终是轻轻点了下头,“那…你要去何处探查啊?皇宫吗?” “不进宫。”薛鹞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放松。 他将她从怀中捞起,掀开锦被,示意她躺好,随即自己也滑入被中,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妥帖地搂住,才继续道,“宫内鹰扬卫把控极严,外人难以潜入。” “那是去哪?街上吗?” “去地库。” “地库?”卢丹桃在他怀中仰起脸。 “嗯。”薛鹞指尖抚过她颊边碎发,“陈敏今日密信所言便是此事。皇帝于地下暗设库房,里内大而广,专为炼制操控傀儡大军之用。想必寿州芸娘,京畿引路鱼都在那处。” “会有危险吗?” “不会。” 卢丹桃蹙紧眉头,“你怎么知道不会?你为什么老是立flag。” 薛鹞嘴角微勾,“地库重地,闲杂人等均不可入内,包括鹰扬卫。我明日是扮作负责洒扫的低等太监混入,内有陈敏接应掩护,不会有事。” “真的吗?” “真的。” “要去多久啊?” “三天不到,我便回来了。” “那…” 薛鹞闻声垂眸,只见怀中少女表情有些犹豫,语气有些艰难,似有难言之事。 他心下微动,下意识还以为她又要提出想看看,或者要摸摸,正要欣然答应。 却见她倏地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下了莫大决心的语气,闷闷地说道:“如果……如果你能按时回来的话,那……” “那什么?” “那我就满足一下…你的癖好。”卢丹桃满脸悲壮。 薛鹞彻底怔住:“……?” 他的癖好?他有什么癖好?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她摆出这般悲壮的表情来满足的癖好? 但这个,不重要。 机不可失,无论她所指为何,这空白圣旨既已出口…… 少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将她更紧地拥了拥,含笑应道:“嗯,好。” 静了片刻,他又垂下眼,将垂到她脸上的头发丝拨开,低声嘱咐:“你若是害怕,不敢一个人睡,那便让花掌柜来陪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你必须要将寝衣穿好。” 卢丹桃听得莫名其妙,从他怀里挣出一点,“我跟花掌柜又不熟,我为什么不穿衣服和她睡?” 她很奇怪地看着薛鹞,他看春宫册把脑子看坏了吧。 薛鹞:……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与花掌柜…不熟?” 少女更加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才第二次见吗?” 少年唇线抿得更直:“那你方才…为何说让她来帮你?” 而且,傍晚时分,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那副融洽模样,她都未曾与他这般放松言笑过。 卢丹桃推开他,“你疯了吗,就她一个女的,我不喊她,我喊谁?” 癫公吧? 薛鹞:…… 他沉默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重复开口:“那你若害怕……” “我才不怕呢。”卢丹桃翻身平躺,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有什么好害怕的。 薛鹞最多只是去两天。 等她就把春宫册看完,找花掌柜玩一下,赏赏花看看鱼。 他不就回来了么? 薛鹞就没有对她失言过。 然而。 三天后,薛鹞并没有按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是小甜文,无虐的[熊猫头][熊猫头] 第100章 双更合一 法号为桃子大王 三日后, 黄昏,夕阳如火。 卢丹桃独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话本的页角。 她的视线,每隔片刻, 便要越过庭院, 飘向那不见熟悉身影的月洞门。 又没见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鼓了鼓腮帮,垂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话本上。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3节 小说这种东西, 她算是琢磨透了。 甭管什么时代,读者偏爱的, 翻来覆去都是这么梗。 这三天,足不出户,她已经看完两本追妻火葬场了。 加上手上这本,就是第三本。 故事大抵相似, 文笔各有参差。 卢丹桃百无聊赖翻着, 这本剧情也简单—— 农家女救了落难的贵公子,衣不解带, 日久生情。 公子恢复记忆, 感恩戴德将她接回府中, 红罗帐暖, 誓言犹在耳,人却陡然忙了起来,早出晚归,踪迹渐疏。 卢丹桃:…… 她眯了眯眼,又翻过一页—— 女子起初还体谅郎君事务繁忙, 直到某日,从下人窃窃的议论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这朱门绮户,不过是公子名下的一处别院,而她自己,连个侍妾的名分都算不上,只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啪——! 卢丹桃将手中的话本狠狠拍在桌上。 什么破剧情! 不看了不看了! 她又往月洞门望去,那处有两只小麻雀站在探出的枝桠上,吱吱呀呀晒着夕阳。 有花有树有鸟。 唯独没有人。 卢丹桃鼓鼓脸,讨厌鬼薛鹞! 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的,结果都超时了还不见人。 她不要再瞎等了,她要去找花掌柜问问看。 卢丹桃站起身,提着裙摆,下了亭子,快步朝药堂走去。 刚绕过月洞门,走进药堂大门,遥遥就看见这两天已经和她混熟的伙计阿宝正倚在门框边,探头探脑地朝外张望。 门外的大街上,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以及模糊的呼喝,吵吵闹闹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卢丹桃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的红痣。 今天她心情不好,连平日用以遮掩的脂粉都未施,整颗红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眉间。 卢丹桃咬咬唇,不敢贸然出门,只缩在门内阴影处,朝阿宝的方向急促又轻微地“嘘嘘”两声。 阿宝闻声回头,见是她,眼睛眨了眨。 卢丹桃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压低声音:“外面在干嘛呢?” “卢姑娘。”阿宝屁颠颠走来,也压低声音:“是鹰扬卫……好像在搜捕什么人,阵仗不小。” “鹰扬卫…”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在什么人吗?” 不会是在找薛鹞吧? 阿宝摇头,声音更轻:“只听街面上议论,像是抓什么逃犯…” 逃犯? 薛鹞不就是职业通缉犯吗? 卢丹桃咬紧唇瓣,心里更加不安,她左右看了眼:“花掌柜呢?” 阿宝闻言,脸上的表情更神秘,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方才盘 账,有伙计发现店里的药少了些许,厨房中的吃食也离奇少了些,掌柜便怀疑兴许是…” 他往门外指了指,“…要找的,慌不择路,躲进咱们这儿了。正带着人在后院仔细搜呢。” 卢丹桃蹙紧眉头,快步出了小门,往后院方向张望。 只见花巩正领着三四名精干的伙计,偷偷地围向角落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柴房。 卢丹桃往后朝阿宝交代一句“我过去看看”,便提起裙摆,径直往花巩方向奔去。 刚跑了几步,就见伙计猛地一脚将柴房门踢开,冲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 “什么人!”伙计的厉喝声中,夹杂着杂物倒塌的哗啦声,以及几声闷哼与挣扎的响动。 紧接着,传来伙计略显惊慌的疑惑:“这…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卢丹桃眨眨眼,加快步子,凑到花掌柜身旁,踮起脚尖,探头向屋内望去。 只见那柴房的角落之中,散落着零散的药罐,三名伙计正奋力压制着三个不断挣扎的男子。 “怎么回事?”卢丹桃轻声问,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三张隐在阴影中的脸。 其中一人,在听见她声音的刹那,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猛地扭过头来。 这一下,卢丹桃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苍白,面容浮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阴冷,咬牙切齿:“又、是、你。” 卢丹桃瞪大眼,这不是那条引路鱼沈郎吗?! 她视线飞快看向其余两个,一个面容较为清秀,身形瘦弱,正惊惶地试图挣脱。 另一个,则是… 是被她削掉鱼鳞的那个人鱼! 他们怎么会在这?追杀她的? 不。 不对。 卢丹桃的目光落在那个受伤最重的人鱼身上,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再看他们狼狈躲藏在这的境况,以及门外鹰扬卫的大肆搜捕……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鹰扬卫要找的逃犯,恐怕正是这三条漏网之鱼。 卢丹桃不禁松了口气。 不是薛鹞就好。 可薛鹞,又去哪了? 她眯了眯眼,不会是真像小说那样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甩了甩头,不会! 阿鹞才不是这种人! 花巩默默看着眼前少女瞬息万变的神色,她时而蹙眉,时而放松。 时而又抬起手轻轻甩了甩,嘴角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哎哟不会啦。” 花巩蹙紧眉头,交代伙计将三人分开捆好,随即将卢丹桃拉出柴房,低声问她:“你认识他们?” 卢丹桃点点头,也凑近花巩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迅速说道:“他们是引路鱼,是皇帝私下搞的试验品,我和阿鹞在来京都的船上遇到的。” 花巩眼皮微微一颤,镇定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试验品?皇帝?” 卢丹桃重重点头,“对”了一句。 随即反问:“外头鹰扬卫在搜的人,是他们吗?怎么会躲到这儿呢?” 花巩摇头:“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只知,鹰扬卫为了搜人,封城了。” 卢丹桃一愣,“封城?封到什么时候?” 花巩唇线抿紧:“万寿节后。” 卢丹桃捏紧拳头:“那…那二公子他们还能进城吗?” 花巩垂下眉头,摇头,“东家他们停在外城,内城是进不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先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将其展开后,才连同另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一并递给卢丹桃。 “这是方才薛二公子送过来的。这油纸包里,是给小公子的密信。” 卢丹桃接过,就着廊下渐渐昏暗的光,快速在小纸条上看了一眼。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一大堆,总的来说,就是—— 有内鬼,停止交易。 卢丹桃眼睛猛地睁大。 有内鬼! 那薛鹞他…没按时回来是不是因为… 下一刻,又听花巩问她:“你可知薛小公子眼下在何处?” 卢丹桃摇头,“阿鹞,他三天前就跟旧部去地库探查了。” 花巩蹙眉:“地库?” 卢丹桃捏紧手中的信,点头:“那是皇帝建的用来做傀儡大军的地库,跟我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4节 她咬紧唇瓣,心里都要被薛鹞气死了。 都让他别立flag了,硬要说硬要说! 花巩看了眼天色,“这信件,兴许是薛家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得找人将信送到小公子手上。” 卢丹桃抬头看她。 花巩静静看着她,“不然,不仅是小公子,更有薛家旧部,东家和薛二公子,济活堂全体伙计,你与我,全都玩完。” “你可知能联络谁?” 卢丹桃摇头。 不知道,她不知道。 前几天薛鹞为了哄她让她看信,她都没看。 早知道她就不顾什么面子,不顾什么隐私了。 好过现在出事也不知道找谁。 花巩看她一脸懊悔又难过的样子,顿了顿,生硬地开导:“你莫要着急,我们可另想办法,出城寻东家。” 却不料,眼前少女摇头,她蹙紧眉头,鼓鼓脸,“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花巩抬眉。 卢丹桃捏紧手中书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阿鹞,我把信交给他。” 花巩一怔,“你去?” 卢丹桃重重点头,“对。” 花巩眉头蹙得更深:“你可知地库在何处?” 卢丹桃眨了眨眼,老实回答:“不知道。” 花巩:…… “那你怎么找薛小公子?” 却见卢丹桃蓦地嘴角一歪,“桀桀”两声,“我不知道,但是……” 她竖起手指,往柴房方向比了比,“那三个试验品,他们肯定知道。” · 柴房内,一抹夕阳从顶部狭小的窗缝漏进。 被捆缚住手脚的三人,在短暂的死寂后,开始了低声而急促的交谈。 张老弟看向一旁满脸阴郁的沈郎,再看看脸色沉重的王大哥,低声开口:“哥哥们,方才那少女…你们可认识?” 沈郎冷哼一声,充满恨意:“岂止认得!若非她与她那相好的多事,王大哥怎会受此重伤?我们怎会沦落此地步。” 他挣扎着,试图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那少女方才看见了我们,定会去告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 张老弟抿紧嘴,看向脸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王大哥,犹豫着:“可是沈大哥,王大哥的伤势……” 王大哥沉声开口:“你们走,不用管我…想办法逃出去。” “记住,若能找到其余人最好…若不能,那…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绝不能再落入元家和…手中。” “不行!”张老弟摇头,声音哽咽,“当初若非王大哥的照应,我早已被折磨至死。要 逃一起逃。” 沈郎眼眸微压,沉声:“一起。我们既同出魔窟,便要同生共死。” 门外,卢丹桃几乎将整个耳朵贴在了门板上,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够她听清关键。 她朝身后的花巩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伙计们再靠近些,将柴房围得更严密一些。 随后唰一声,将木门推开,看着那三个人,居高临下问道:“想逃啊?”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扭头看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立在门口,背对着廊下夕阳,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目光扫过被捆缚的三人,又问了一句:“想走是吧?可以。” 三人眼睛微眯。 “不仅可以走,我们还能给他把伤治好。”卢丹桃目光落在受伤最重的王大哥身上,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好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老弟一怔,回头看了王大哥一眼。 沈郎眼眸半眯:“什么问题?” 卢丹桃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库在哪?” 沈郎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什么地库?” 卢丹桃“啧”了一声,“地库,就是你们被皇帝改造的地方,在哪里?” 此言一出,柴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人猛地一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相互对视一眼,均在各自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她如何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你是什么人?”王大哥挣扎着抬起头,打破沉默。 “我!是可以和你们并肩战斗的人!”卢丹桃迎着他的目光,正气凛然。 可三人依然沉默不语,神情戒备。 卢丹桃抬头看了看门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心里越发焦虑。 她咬了咬唇,继续加码:“你们不想报仇吗?不想去找你们被抓走的伙伴吗?我可以帮你们。” 沈郎嗤笑一声,满是怀疑:“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与那元家人摆明是一伙的。” 卢丹桃:…… 她什么时候和元家人熟了。 她轻嗤一声,提脚就走,“你爱信不信,不说就在这等死吧。” “等等!”出声的是王大哥,“那是在新宁元家。” 卢丹桃回头,只见他垂着脸,语气恳切:“那日对姑娘下手,是我不对,我不求治好伤势,只求姑娘能帮我救出同伴。” 卢丹桃直接忽略他那一大堆,“不是新宁,是京都。” “京都?” “京都的地库,皇帝眼皮子底下改造人的地方,在哪?” 王大哥一愣,艰难摇头:“我们……不知。我等皆是从各地被秘密运送至新宁元家进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张老弟,“张老弟,我记得你是从京都被送过来的?” 张老弟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是…但…我不知道在哪儿,我只记得那里很黑,都是水。” 卢丹桃看过去,只见那张老弟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一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开口: “我名张呈,本是京郊学堂的学子。” “那夜…访友归来,不料途中被人从后打晕。待醒来时,只见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嘀嗒、嘀嗒的水声,从很远,又像很近的地方传来。” 卢丹桃凝神听着。 滴水声。 “后来慢慢知道,那是一处地牢。不止我,还有很多人,都被关在不同的隔间里。我们就那么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白天黑夜。” 张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实在熬不住,怕自己疯了,就开始默默背诵学过的典籍,自己数着日子……过了不知多久,我便被人蒙住双眼,从地牢中押解至船上,一路运到了元家,结识了王大哥。” “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跟进来的花巩沉声问。 张呈费力地回想,摇头:“没有…到处都黑黢黢的,墙壁摸上去又湿又冷,长着滑腻的苔藓。” “声音呢?”卢丹桃追问,“除了滴水声,还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声音…” 张呈眉头紧锁,努力挖掘着那段黑暗记忆里的细微声响,“有…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巨大的敲击声,就像是有人用大铁锤,在砸打什么东西。” “大锤?”王大哥疑惑,“地牢之中有大锤敲打声?” “千真万确,”张呈肯定道,“很有规律,有时一连好几下,有时隔很久才一下。” “很大声,足以在整个地牢回响。” ““巨锤夯击?难不成,是在山中?” 沈郎忽然插话,“我家乡靠近采石场,开山取石时,就用巨锤轰击山体。” “不会。”卢丹桃摇头。 “你如何判定不会?”沈郎反问。 卢丹桃有点不耐烦,说实话她很烦这个沈郎。 “你没听见他说吗?墙壁渗水,能听见清晰的滴水声。若是在普通山里,哪来这么持续潮湿的环境?” 沈郎扯了扯嘴角,“山腹中有暗河流过,亦是常事。” “啧。”卢丹桃翻了白眼,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家的山,能直接开出条船,把人运到元家地盘去啊? 沈郎被她气得鼻子都歪了一下。 张呈小声补充道:“沈大哥,京都附近并无那般潮湿的山体,且我被运上船时,感觉并未走太久陆路。” 王大哥接上话头:“既非开山,那什么地方还会有大锤敲打之声?” 卢丹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脑中飞快地将线索串联—— 地下有很多水,墙壁潮湿,规律性的巨大敲击声,上船时未走很太久的陆路……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5节 “那就是有可能……”她喃喃出声,“是在河的旁边。” 三人同时抬眼看她。 “如果是河的话,能发出大锤声的……”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双手隔空一拍,“我知道了,是水锤效应!” “因为水锤效应发出的声音!” 三人异口同声:“水锤效应…是何物?” 卢丹桃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天色,语速极快: “简单说,当水在管道里快速流动时,如果突然管道前头的阀门关上,那水就会失控,撞到管道上,那动静,就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猛砸一样。” 她解释完,立刻转向花巩,思路飞快:“花掌柜,照他所说,那地牢必然建在有大型输水管道、且会频繁进行水流调控的地方。京都城里,这样的地方多吗?” “多。” 这一次,接话的却是沈郎,他的声音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凝肃:“整个京都地下几乎全都是水道。” “京都城被仙河环绕,自古水利发达。城内地下暗渠纵横,官渠、民渠、泄洪渠、供水渠……体系庞杂。 单凭有水管这一点,难以定位。” 卢丹桃眉头紧锁,她又往柴房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她再次转头,盯紧张呈,“你再想想,除了滴水声和大锤声,有没有还听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不仅仅是在地牢里,或者是上船以后?” 张呈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着,额头渗出冷汗,拼命搜刮记忆。 忽然,他身体一震,眼睛微微睁大:“有歌声…有歌声!” 他猛地扎起:“我想起来了,我被押进船中时,曾听见遥遥有歌声。” 京都之中,有歌声的地方… “害,这我知晓啊!”一直扒在门口偷听兼望风的阿宝,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插话道。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宝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找到答案的急切:“卢姑娘,有歌声的地方,那肯定是永乐坊一带啊!” 京都土著阿宝比划着:“咱们京都城呐,是方方正正的,皇宫坐北朝南。” “咱们宁和坊在皇宫东南,多是富户商铺。” “那永乐坊却在皇宫西北,是达官贵人听曲游玩的消金窟。仙河的水就是从那边分出来,一路往下,将京都城分为内城与外城。” 阿宝努努嘴:“按他说的,从地牢出来上船时能听见歌声,而且还得是能经常开关水闸、控制水流的之地。” “那只能是在平威坊附近。” 卢丹桃听得有些头晕。 京都坊市众多,名称拗口,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抓住了关键词:“平威坊?那里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吗?地标之类的?” 阿宝挠头:“平威坊那地方,挺特别的,它临着仙河分支,但坊内大半地界,其实就只属于一座府邸……” 卢丹桃眨眨眼:“什么府邸?” 阿宝语气有些复杂:“就是靖国公府。” 卢丹桃眼睫一抖。 靖国公府。 薛鹞的家? · 与此同时。 地下深处,某处隐匿的夹层。 薛鹞盘膝坐在一道横梁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 他凤眸微垂,视线环 顾四周,周围皆为雕梁画栋,活脱脱一个地下宫殿。 从他所在的这一层游廊往下,还有两层深邃的空间。 此刻,下方那层的主道上,正有数支小队在无声地巡逻。 他们身姿板正,并列行走,犹如傀儡人偶,正在眼中楼道,一寸一寸翻查。 部下黄福紧挨着他潜伏,无声地啐了一口:“真是邪门,我潜伏鹰扬卫许久,怎么未听得这地库中还有傀儡人看守。” 薛鹞的目光从那些傀儡人身上收回,眼底一片冰封的冷厉。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莫说是你,连陈敏都不知,突然会巡逻。” 看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又或者—— 薛鹞凤眸微垂,从怀中掏出珍藏着的小泥人,指尖摩挲着。 又或者…是那假皇帝的所谓系统,本身就有监视的作用。 黄福皱紧眉头,正要追问陈敏之事,却又瞥见薛鹞手中不知何时翻出的小泥人。 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笨拙粗糙的小泥人,依稀能看出是个仙童模样,眉心一点朱红,显得格外醒目。 他凑近些,用气音好奇道:“这是小公子求来的小仙童?” 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指微微蜷缩,将小泥人收回掌心。 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漫开一丝热意,面上却依旧冷峻。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是寿州城中一位法力高深的女仙。我在寿州,便是得她所救。” 黄福无声地“嚯”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忙问:“如此灵验?不知仙居何处?法号为何?待此间事了,属下也去诚心拜拜,求个平安。” 薛鹞垂下眼眸,望着掌心的小泥人,指腹轻点小泥人粗微鼓的脸蛋,嘴角微微勾起:“女仙法号为:桃子大王。” 黄福:……??? 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满脸难言地看向那小泥人。 这道法高深的女仙,法号竟如此奇怪? 作者有话说:不用拜神了,桃子大王马上从天而降[加油] 第101章 进地库 门关上了 薛鹞见他迟迟不吭声, 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了? 黄福一哽, 犹豫着,字斟句酌:“我是在暗叹, 女仙法号, 着实精妙绝伦。” “我也觉得,”薛鹞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很是精妙。” 他复又垂下眼,指尖一遍遍轻点着泥人那圆鼓的脸蛋, “只是……在此处耽搁了这些时辰。待我出去后,只怕她要气恼得不愿接受我的供奉了。” 黄福:……? 他家小公子在说什么鬼东西? 黄福面带疑惑, 偏头望去—— 地库幽深,只有影影绰绰的烛火,本就不甚光亮。 他们又藏匿于暗处,他实在无法看清薛鹞的神情。 但仅仅是从那低沉和缓的语气中, 他也能听出了些许别样的东西—— 那似乎是无奈, 却又浸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温柔。 薛鹞察觉到黄福的观察,回望他, 随后问:“阿福, 你可成婚了?” 黄福表情一僵:“还未曾。” 薛鹞重新垂下眼帘, 他沉默了片刻, 才轻声说道:“我…我也许快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待此间事了,待我与你们一同去祭拜完薛家旧部,我便要成婚了。” 黄福眼睛瞪得贼大:“是哪家的姑娘?” 薛鹞却摇了摇头,嘴角抿起一点克制的弧度:“待事成后, 便介绍给你们认识。”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抿起的唇角动了动,忍着耳尖微微发热,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可知…若是想哄小姑娘开心,该送何物为好?” 黄福:“……” 他默然片刻,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再次强调:“公子,我未曾与姑娘相看过。” 薛鹞似乎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蓦地又极轻地笑了一声:“是了,我竟是忘了。” 黄福:…… 他闭了闭眼,实在不想继续这般无聊的话题。 与薛鹞谈话间,他极其不自在,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撒在了他脸上似的。 黄福清了清嗓子,正欲张口,将谈话拉回先前关于陈敏的正事—— 却不料。 嘭——!!!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撼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炸开! 黄福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霍然抬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是…有人在锤击?” 薛鹞闻声抬头,一直摩挲着掌心泥人的手指蓦然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视线,望向那巨响传来的上方,屏息凝神,感受巨响的来源。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6节 几息之后,他缓缓摇头,“不是捶打声响。” “声音虽像,”他继续道,“但我们来时,入口为宫门外,京中四周为仙河,京中水道纵横,当年官渠管道早已铺设严密。若在此出大力锤击,牵动水脉地基,顷刻间便是覆水难收之局,没人会如此蠢笨。” 黄福蹙紧眉头:“那……这声音是?” 薛鹞仍是摇头,目光却已转向地库最高处,那悬于穹顶之下、正在幽暗中缓缓转动的一具巨大而奇异的机括。 “不知道。”他说道,视线凝在那不断转动的阴影上,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讥讽:“但,等那位神到了,便知了。” · 乌云蔽月。 平威坊某个小巷内。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对面的靖国公府偷偷看去,“这平威坊,怎么冷清成这个鬼样子。” 阿宝从她身后阴影里挤出来,也学着她的样子探头望,声音压得更低:“卢姑娘不知道了,京都人人都晓得,这里有引路鱼出没啊,谁敢来?” 卢丹桃一怔,是了。 她记得那个元十三在船上的时候也出说过—— 靖国公府的血,流进了河里,河里的鱼喝了血,变成了引路鱼。 原来,百姓们就是在这见到的引路鱼吗? “就算没有引路鱼,”阿宝的声音沉了沉,“这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来的。靖国公府当年…血水都漫出来了。鹰扬卫,太不是东西了!” 他啐了一口,尽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靖国公府至于去叛国?太子都是他家的……” “嘘。” 躲在卢丹桃右边的花巩出声,“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三人同时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那厚重的大门,竟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扩大,一群衣着看似普通、但细看用料与剪裁皆非凡品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 紧随其后的,则是几名鹰扬卫。 卢丹桃眯起眼,瞧着这些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的样子,不像是抓获,反倒像护送。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都有鹰扬卫了,我敢保证,地库入口肯定是在阿鹞家里面。”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正登上马车的人群,脑筋飞快转动,“就是,里面有鹰扬卫,我们得想想,怎么绕过他们,溜进去找到那个入口。” 花巩轻轻点头,“嗯,不能硬闯。或许试试寻机从高处翻入,探查一番。” 阿宝:……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复杂、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看一脸果决的卢丹桃,又看看冷静分析的花巩。 忍了又忍,还是犹豫着小声开口:“姑娘,掌柜…你们是打算,进到这国公府里头去找?” 卢丹桃和花巩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嗯!” “可…” 阿宝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指,朝着巷子外、靖国公府的方向,从左到右,缓慢而沉重地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这一整条长街往下,全都是靖国公府当年的地界儿。” 卢丹桃:“……啊?” 她下意识地顺着阿宝手指的方向,往街的尽头看去—— 仅有几盏灯 笼的照映下,这条街…看起来就没有尽头。 她皱紧眉头,难以置信地又扭回头,瞪着阿宝:“他家……凭什么那么大?” 花巩也抿紧了唇,“刚才也是我考虑不周,薛家位至国公,开府建制,府邸肯定会很大。” 阿宝:…… 看眼前这两位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他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另一句话咽了回去—— 靖国公府,其实已经是这京都城里诸多高门贵胄中,占地已经算是最少的了。 “既然如此。”卢丹桃呼出一口浊气,“那我们就不能盲目进去了。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隐秘的地库入口,太浪费时间了,也容易打草惊蛇。” 她攥紧了背上的小包袱,“得找别的路子才行。” 三人沉默下来。 巷子外,最后一点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也远去了,四周重新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花巩打破沉默:“上面下不去,那就从下面上去。” 卢丹桃倏地扭头,看向她隐在阴影中的侧脸。 只听花巩低声解释,语速平缓:我们岭南人,常要深入群山采药。有些珍稀药材,偏偏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若从崖顶往下,绳索难系,目力难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但若从崖底往上,看清落脚之处,一步步攀援,虽然费力,却稳妥得多。待到接近目标,往往伸手……即可触及。” 卢丹桃瞪大眼,悟了。 靖国公府地面范围太大,那地库入口必定隐蔽又难找,如同悬崖之上的仙草。 但张呈之前被带出来的那个出口,就不一样了。 张呈所在是地牢,没走几步就上了船,那就证明,这地库的另一出口肯定是能放得下船的地方。 一艘船,或者一个能让船只停靠进出的水口,可比深宅大院里的一个小小入口,要显著得多,也更容易从外部定位。 卢丹桃抿紧嘴,“刚才张呈说过,他隔三差五就听到锤击声,那就说明水闸隔三差五就被人紧急关停了。 “但,京都的水闸没有必要随时关停。” 花巩和阿宝往卢丹桃处凑得更近,仔细听着。 卢丹桃拽了拽背着的小包袱,继续说道:“如果水阀经常开关,水因为压力撞击,会很容易导致爆裂的。” 除非,他是像三峡大坝那样的大型工程,有人预先给他弄了个额外的水锤器。 但张呈,都能听到。 那就意味着没有弄过这玩意。 “所以说……”卢丹桃眼中光芒闪动。 花巩将话接上:“所以说,他们关掉水闸,便是因为要打开地库的出口,好让把人带到船上。” 卢丹桃忍不住隔空轻轻一拍掌,“对!这样一来,那个出口的位置,很可能设在河床或渠壁的某个隐蔽高度。” “那么,这个渠,平时的排量应该比较大,恰好能掩盖住出口的存在。就算有船只路过,也不会看到。” 阿宝仔细听完,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挠了挠头:“可是,这平威坊附近水道纵横,大小沟渠不少,会是哪一条呢?” “官渠。”背后沈郎嘶哑的声音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我曾研读过京都水利典籍。”沈郎开口,“能满足时常关停、且唯有官渠关停才不至于立时引起整片区域水患预警的,唯有贯穿宫城与主要坊市的‘官渠’主干。” 他顿了顿,看向阿宝:“所以,那出口连接的,必是官渠无疑。我们只需找到这段官渠在平威坊附近,最可能设闸、且最为隐蔽的排水口即可。” 土著阿宝眼睛一亮,“这我晓得,官渠在这一片的排水主口,就在靖国公府后头的矮山附近!” 他边快步带路,边介绍着:“当年啊,很多世家贵人都嫌弃着渠口吵闹,又觉着都是废水,硬是不肯往这边挪地,只有国公爷应下了。” 阿宝说着,又看了眼扶着王大哥的张呈,“所以,他,能出来的地方,肯定是那在闸口附近,没错,快走,我知道近路,马上就能到!” 二人三鱼跟着阿宝,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往河边跑去,翻过废砖,越过草坑,拨开野草,一路来到寂静无人的河边。 今夜无月,星子也寥寥。 河面上没有半点光亮,两岸杂草丛生,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阿宝蹙紧眉头,“奇怪,平日里那凶猛的官渠排水声呢?” 王大哥往前一探,“水停了,看来是关闸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张呈忽然抬手,指向下方河道转弯处的一片更深沉的黑暗:“那边有船进去了,很小的船。” 卢丹桃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顺着望去。 隐约间,似乎真的有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滑入那片黑暗,消失不见。 “闸关了,船进去了……”卢丹桃捏紧了肩上小包袱的带子,“那应该就是……出口开了。” 她回过头,看向花巩和阿宝二人,深吸一口气,“好!那我走啦!” 她拍了拍胸口,“我一定会顺利把信送到的!” “你走什么?”花巩开口,提步走到河边,也往那处望去,“我与你一同前去。” “你也去?”卢丹桃瞪大眼,“这很危险的。” 花巩蹙眉,语气相当不解:“危险,你不也去了?” 卢丹桃也蹙眉,“那怎么一样?阿鹞在那,不管有没有这封信,身为家主,我都会去找他的。” 花巩抿了抿嘴,避开卢丹桃的目光,望向黑沉沉的河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东家说了,小公子亦有托付,要我务必看顾好你,不得让你孤身涉险。”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理由已足够,不愿再作纠缠,竟直接伸手,一把拽过卢丹桃背上的小包袱带子,“走吧,抓紧时间。” “诶——你!”卢丹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倒着跟了两步,她“害”了一声,先是朝阿宝挥挥手,轻声说了句“拜拜。” 随后才挣开花巩的手,但也没再反对,只是紧了紧衣襟,握了握拳,跟上了花巩的步伐。 闸口的小路极其狭小,刚好容下一直脚掌的宽度。 卢丹桃拽住一旁的野草,跟紧花巩的步子,一只眼睛瞟向四周,另一只眼睛盯紧小路位置。 心里一时惊叹花巩的利落,一时又羡慕那几个人鱼游得无声无息,一时又想着,要是薛鹞在就好了,肯定能带着她直接飞下去了。 正胡思乱想间,走在前面的花巩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迅速向后伸出手臂,对着她嘘了一声,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下方,嘴唇无声开合: “有人。”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7节 卢丹桃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重重点头,身体僵硬地贴在湿冷的石壁上。 她努力控制着心跳,小心翼翼地从花巩肩侧,探出一点点视线,朝下方望去—— 只见那前方闸口处竟有一平台露出,里面似乎停着一艘小船。 有几个身形细长的…像是护卫一样的人正在往船上吆喝着。 具体说了什么卢丹桃听不清,但看动作也能猜得出,是那那些小船上的人走快点。 花巩微微扭过头,用极慢的动作,向卢丹桃指了指那闸口的闸门。 卢丹桃顺着她的指引望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睁得老大。 那闸门正从上方石槽中一寸寸落下,速度虽缓,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沉重之势。 她朝花巩无声地、用力地做出口型:“得、赶、快、进、去、了!” 花巩点头,伸出两指,示意着等那些护卫带着人进入闸门内部后,立刻抓住机会冲进去。 卢丹桃看懂了,马上重重点头,又朝水中的三个人鱼示意了一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懂。 一通胡乱示意过后,便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那闸口的一切。 心脏高高提起,几乎大气都不敢出。 平台上,瘦长护卫的吆喝声断断续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闸门下降的摩擦声和远处微弱的水声吞没。 接着,是零碎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朝着闸门内部深处而去,渐行渐远。 周围重新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寂静,只有闸门下降那持续的“嘎吱”声,以及耳边自己无法抑制的、放大了数倍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卢丹桃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平台和那扇越来越低的闸门,直到最后一抹细长身影消失在闸门内 她才猛地转回头,看向花巩。 几乎就在同时,花巩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是现在! 卢丹桃也跟着用力点头,再次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小路直接跑到平台上。 随即四肢趴在地上,跟在花巩身后,快速爬进了已落下一大半的闸门。 刚一进去,卢丹桃极其飞快起身,拉着花巩紧贴在墙壁上,以防被那细长护卫回头看见。 而三个人鱼则飞快往一旁池子中潜进。 前方带着人往里走的护卫似乎听见了细微动静,脚步蓦地一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 了身。 那双在暗处似乎闪着幽光的眼睛,一寸寸、极其耐心地扫视着平台、栈道、水面,以及正在缓缓合拢的闸门内外。 只见闸门口如方才一般寂静,厚重的闸门正缓缓落下, 那身姿瘦长的护卫静默片刻,见并没有动静,方才转身朝里走去。 卢丹桃紧紧握住花巩的手腕,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两人才敢放松呼吸,带着水汽的空气吸入胸腔,引发阵阵闷痛。 闸门降落速度逐渐变快,发现吱呀的声响。 嘭—— 门关上了。 第102章 我来了 所以我来了 嘭—— 门关上了。 闸口内一片寂静。 只有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规律而空洞, 在空旷的闸口内被放大,更显幽深死寂。 下一瞬。 “嘭——!” 一声极其猛烈、毫无预兆的巨响骤然炸开。 这声音就如同张呈所说那样,宛若有人拿着大锤子在四周大力敲打。 卢丹桃被惊得浑身一颤, 随即眼睛却猛地一亮。 她倏地扭头,朝花巩无声说道:“水、闸、开、了。” 水闸开了。 这意味着, 他们潜入的路径,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顺利的,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花巩在黑暗中偏了偏头,细微的动作带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看向卢丹桃的方向, 虽看不清表情,但意思明确—— 看看情况。 卢丹桃眯起眼, 努力适应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缓缓摇了摇头。 从她紧贴墙壁的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斜前方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壁,什么也辨不清。 两人不约而同地蹙紧眉头, 将视线投向对面, 那池水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看到那潭水面微微扰动, 三个模糊的头颅缓缓冒了出来, 是那三个人鱼。 他们似乎也在竭力向前方甬道深处望去。 片刻后, 察觉到了卢丹桃二人的目光, 朝这边点了点头,示意前方暂时无碍。 卢丹桃屏住呼吸,双手捏紧小包袱的带子,咬紧唇瓣,对身旁的花巩, 以及水潭方向,幅度极小但异常坚定地偏了偏头—— “走。” 去找阿鹞。 甬道地面似乎常年浸水,布满了湿滑黏腻的水迹和少许青苔。 五双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却又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啪叽”声,每一步都需极力控制力道。 “是这儿…” 刚走没多远,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张呈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干涩,更深处,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恨意。 “我记得这个味道,我当时…就是被关在这附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卢丹桃的心猛地一跳。 她顺着张呈的视线,以及自己下意识抬头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甬道,越发黢黑。 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光。 没有人。 方才那瘦长护卫以及他押送之人的细碎脚步声,早就在他们躲藏时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无边的、厚重的寂静。 以及,那自始至终萦绕不去的、规律的滴水声。 卢丹桃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来路,也早已融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那扇厚重的闸门落下后,便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外间的一切光线、声音彻底隔绝。 他们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前面…看上去有几个分叉口。”沈郎嘶哑的声音从另一侧幽幽响起, 他凭着记忆中的位置,看向王大哥,“元家…鹰扬卫…会不会将人关在张老弟之前被困之地附近的地牢里?” 卢丹桃一听他这话,立刻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警告着:“你们不许擅自行动。” 她目光扫过三个人鱼模糊的身影,“你们之前求着我要跟来的时候,就答应了,等我找到了阿鹞,了结我的事,我们再谈其他,分头行动。” 这几个人鱼看起来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 特别是这个一看就心思特别多的沈郎。 万一他们又惹事,反而让薛鹞暴露,那不就完蛋了。 花巩站在一旁,冷言:“你们在出药铺之前自愿吃下的毒药,我并没有将解药带在身上。” 卢丹桃听得双眼一亮。 对了。 当时她要出发前,这三条鱼也说要跟着来,花掌柜还特意让他们先吃毒药。 说这样能保证她的安全。 三人鱼沉默了一会。 最后是王大哥打破寂静,开口道:“姑娘放心,我们答应过的事,决不食言。” “待姑娘顺利送完信,我们…再恳请姑娘相助,救出同伴。” 张呈也低低开口,声音里的恐惧并未散去: “只是…如今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方才那带人入内的护卫,早已不知去向。”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8节 卢丹桃看向前方甬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阵带着厚重气息的凉风,自前头而来。 “往前走。”她咬紧唇瓣,闷声开口道,“循着风的方向走。” 前方没人,但有风。 薛鹞说过,风能带路。 薛鹞是跟着陈敏,伪装成太监混进来做打杂套情报的。 这样的活,不会在地牢里面。 她不能去地牢里浪费半点时间。 尽快把信送到,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三鱼不再言语,重现迈开脚步。 跟着卢丹桃,循着风的方向,顺着甬道,一路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往前快步走去。 甬道似乎无穷无尽,黑暗稀释了时间感。 卢丹桃一手紧紧捏着胸前的小包袱,另一手则偷偷去摸索着,握住了身边花巩的手。 察觉到被她拉在手中的手蓦地一僵,仿佛想要挣脱,又或是单纯的惊讶,卢丹桃抿紧了嘴唇,脸颊微微鼓了鼓。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开了口。 那声音细碎,飘忽,不知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身边人听的: “你不用害怕,花掌柜,我保护你。” 花巩:“……” 她低下头,隔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看了一眼对方那显然在怕得发抖的手掌,又抬眼看了看卢丹桃模糊的侧脸轮廓。 她默然片刻,才低声开口:“……你?” “嗯!”卢丹桃重重点头,哪怕对方可能看不清。 “我都知道的,你跟着我来,是怕我会出事吧?” 花巩一怔。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羽毛扫过耳畔,“孟东家不知道我们偷偷计划的这些事,她不会特意跟你交代那些。” “阿鹞……阿鹞他或许会叮嘱你照看我,但他绝不会说不让我擅自行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暖意:“所以,只会是花掌柜你自己…担心我,所以才一定要跟来的。” 卢丹桃的手向上挪了挪,从手腕滑到小臂,轻轻勾住了花巩的手臂。 这个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亲昵和依赖,与她们此刻身处险境的氛围有些微妙的矛盾,却又奇异地熨帖。 “你就当来旅游好了。” 卢丹桃拉着她,继续快步前行,声音里努力装出轻松和老练,“我很有经验的。” “薛鹞你知道吧?看起来挺能打,挺厉害,对不对?” 花巩在黑暗中默默点了点头,随即想起对方看不见,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对。” 卢丹桃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但那时候,在寿州那个更吓人的地宫里,还是全程是我在带着他呢。” “寿州地宫?”花巩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讶异。 “嗯呐,”卢丹桃应着,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前方,“那时候,你还没跟孟东家到寿州呢。” 少女细细碎碎、压得极低的话语,在这寂静得令 人心头发慌的甬道里轻轻回荡。 它们几乎不对周遭死寂的环境造成半分干扰,却丝丝缕缕地,为这片冰冷的黑暗,添上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人气。 花巩原本也因这陌生险境而有些起伏不定的心绪,竟也在卢丹桃的吹嘘中,不知不觉地平缓了下来。 她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了一丝,顺着话头,低声问:“所以你才这么有底气,说不管有没有这封信,你都会进来找他?” 卢丹桃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见那几只人鱼没有看过来,才抿了抿嘴,忍着脸红,老实回答:“唔……其实也不全是。” “那是?”花巩问。 卢丹桃“唔”了一声,似乎在斟酌词句。 过了几秒,她才用一种更轻、却更笃定的声音说:“因为阿鹞他……他从来没丢下过我。” 这两天,她闲得发慌,曾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很多遍。 想薛鹞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穿她并非原主的。 也想薛鹞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可她想破了头,也猜不到确切的节点。 一来,薛鹞那个人,真的太会装了。 二来,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演技真的超好的,不管什么时候,没理由那么早就被看穿啊。 但是,虽然她不知道薛鹞是何时开始喜欢她的。 可,她却能无比清晰地知道,薛鹞是什么时候不喜欢她。 因为,见过薛鹞后来看向她时,眼中那深藏的、不经意流泻出的温柔与专注。 所以,她很清晰地知道。刚开始在药铺的时候,他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甚至,有可能刚逃进深林的时候,他也是不喜欢她的。 但,无论那时他的真实想法如何,无论处境多么危险,他都没有丢下过她。 “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论迹不论心的。”卢丹桃咬了咬唇,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阿鹞,他从来没有丢下过我。” 随后,她又鼓了鼓脸,声音里充满着无比肯定,“要是,现在是我被困在某个地方,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找我的。” 她顿了顿,又很孩子气地说了句:“他要是不来,我会很生气很难过,从此就不理他了。” 花巩蹙了蹙眉,还是没明白她说话的重点在哪:“所以你是怕薛小公子不理你,所以你冒险前来?” 卢丹桃飞快摇头,“我才不是呢。” “要是我没来,阿鹞也不会不理我,他可能会对着我的小泥人日思夜想,然后很伤心给自己安排后事。” “是我不想他这样。”卢丹桃鼓鼓脸。 随后,她另一只手松开包袱带子,轻轻朝胸前拍了拍,豪言—— “所以我来了。” 这句话刚落下,卢丹桃蓦地一僵。 花巩察觉到她的僵硬,往前方看去,只见前方甬道依然黢黑,但依然有了些光亮。 她半眯起眼,“你是见到了什么?” 卢丹桃摇头,“没有。” 她只是被自己这句话震撼到了。 她也太牛了吧。 哈。 她都不敢想象,薛鹞见到她那一刻,会有多感动多震撼。 第103章 双更合一 你可看到那里有个双丫髻少女…… “没想到, 你居然会愿意为你的外室付出如此多。”沈郎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直接把卢丹桃蓦地吓了一激灵。 她迅速回过头,“偷听别人说话,是要被割掉耳朵的, 你懂吗?” 沈郎的身影在甬道晦暗的背景下:“你如此大声,这甬道之内, 但凡耳朵没聋的, 谁听不见?” 卢丹桃翻了翻白眼,是不是在地宫里都会有一个说话这样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男人? 上次在寿州,阴阳怪气那个是假装严云的赵雪保。 这次在京都,就是这个偏激得不行的沈郎。 她不与太监论断长, 只扭过头,低声和花巩说:“他顶撞我, 等会解药不要给他。” 花巩点头:“好。”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好奇:“只是,外室?” 卢丹桃:…… 这该死的沈郎。 她晃了晃脑袋,张口就来, “阿鹞他…哎, 他太爱我了,说不管怎么样, 就要嫁给我, 哪怕是做妾。” 花巩:……? “可我不想成亲, 所以他就做了我外室了。” “…嗤, 自古女子多薄幸,果然如此。” 又是沈郎。 “切,你被人卖了,你就开始报社呗。”卢丹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彻底不再理他。 她扭过头, 继续勾着花巩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走快些。” 越往前走,那似有若无的光亮便越是明显。 空气中的气息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闸口处那抹厚重的潮湿已然褪去。 但还是很不好闻。 有点潮,更多的是闷,像久不通气。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09节 这种感觉卢丹桃似曾相识。 就很像在寿州小猫山里的地宫。 但又不是那儿那么小。 此处空旷得多,也恢宏得多。 她抬起眼,借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这条甬道越发宽阔,看起来足以容下数辆马车并行。 而甬道两侧,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便矗立着一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雕花圆柱。 “有人。” 花巩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声音压得极低,“在后面。” 卢丹桃和旁边的三鱼几乎同时倏地转过头,看向后方的黑暗。 一片死寂中,先前被他们自己脚步声掩盖的另一阵脚步声,此刻清晰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穿透黑暗,朝他们步步逼近。 那脚步声沉重,且零碎,绝非一人所能发出,更像是好些人杂乱地走在一起。 在这寂静到极致的空间里,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五人心脏同时骤停。 刹那间,先前所有的内部矛盾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二人三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昏暗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只见那王大哥反应最快,迅速朝下方做了一个“蹲伏隐藏”的手势,接着身影一闪,带着众人缩到了身旁最近的一根巨大圆柱之后。 又指了指前方,再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众人跟着身后脚步声,利用圆柱的遮挡,快步往前。 卢丹桃会意,屏住呼吸,跟着花巩,学王大哥的样子,紧贴着石柱,悄无声息地向下一根圆柱挪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悄声越过三四根圆柱的距离时—— 侧方,以及更前方,竟然也同时传来了沉重而零碎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不止一个方向包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卢丹桃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柱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滚。 她小心翼翼地从圆柱边缘探出一点点视线,向外窥看。 只见先 前在闸口处分头消失的那几名细长护卫,竟从斜侧方的一条岔道里快步走出。 他们行动迅捷,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前方某个位置,对着前方利落地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响起—— 整齐,划一,从那手势所指的方向,由远及近。 卢丹桃头皮发麻。 她偏了偏头,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前方的视野被巨大的圆柱严严实实挡住。 她视线急转,下意识地投向地面。 只见得,好几道细长的影子被微弱的光亮斜斜投射在地面上。 它们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节奏森严,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根圆柱方向,巡逻而来。 与此同时,身后甬道中,那阵最初响起的杂乱脚步声,也越发近了。 完球! 要是等后面的过来,他们肯定会被看到的! 卢丹桃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扭头,望向紧贴在旁边柱身上的花巩和另一侧的三鱼,用最夸张的口型问道:怎、么、办? 花巩指了指上面,同样无声:我、们、躲、上、去。 上去?卢丹桃顺着她的指尖仰头。 这根圆柱很高,向上延伸,隐入上方的穹顶。 “怕高吗?”花巩用口型问道。 卢丹桃一怔,立刻摇头:不怕。 紧接着,她飞快地做了个小猫攀爬的动作,认真点头:我会爬。 她当时在地宫的时候,薛鹞也是这样让她往上爬的。 这个她有经验。 花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用手势示意卢丹桃紧跟在自己身后。 卢丹桃不敢耽搁,将背上包袱用力往前带了带,然后利落地捞起袖口,深吸一口气,学着花巩的样子,踩着圆柱的浮雕花纹,迅速往上。 几人一前一后攀上那巨大圆柱,刚攀到一半,那二人一组的护卫便恰好转到他们原先藏身的地方。 卢丹桃往下瞥了眼,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 花巩动作敏捷地爬到柱顶,立马伸手握住卢丹桃的手腕,与旁边已站稳的王大一起,两人同时发力,将卢丹桃稳稳地拉了上去。 卢丹桃一上到柱顶,便和花巩一样,立刻伏低身体,缩在柱子顶部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两人一组的护卫队,正以固定的路线来回巡视。 而更前方,视线越过几根巨柱的间隙,能看到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大石门。 石门前方,影影绰绰,站着更多身影,戒备森严。 卢丹桃抿紧了唇。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之前潜入得那么顺利,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碍。 合着刚才经过的地方,都只是地库外围,真正的门口是在前面。 而那个门口,居然有这么多人守着。 讨厌的死皇帝! 二人三鱼沉默着,躲在宽大的圆柱上方,静静观察着下方堪称严密的守卫阵型。 “怎么办?”张呈轻声开口,“此处护卫竟如此多。” “而且皆为鹰扬卫。”王大哥语气凝重,“皇帝亲军,精锐中的精锐。若是贸然过去,恐一下就被发现,绝无侥幸。” 卢丹桃也再次仔细向下观察。 前方甬道及石门附近,几乎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巡逻路线交错,几乎没有视觉死角。 更别提石门两侧那些如同雕像般肃立不动的守卫了。 她咬紧下唇,又忍不住扭头朝来时的甬道方向瞥了一眼。 那处,来人竟然也是鹰扬卫。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阿鹞他们暴露了吗? “怎么办?” “还有一个出口。”花巩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打破了僵局。 “什么?”卢丹桃立刻扭头,循着花巩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花巩手指的,并非地面,而是斜前方,那扇巨大石门的右上方,接近与穹顶连接的地方。 那里,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个透着微弱光亮的洞口,比狗洞略大,大约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钻过。 洞口下方不远处的石壁上,巧妙地点缀着一处突出的、莲花状的小小石台,石台边缘与墙壁上繁复的浮雕纹路相连。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连同的小路。 “我们从墙壁过去。”花巩说道,手指虚划了一条路线,“此处石壁,雕龙画凤,我们在龙凤上踩过去,即可绕过底下鹰扬卫,直接抵达那小洞口。” 王大哥眯眼仔细看了看那浮雕的起伏程度和走向,缓缓点头:“可行,浮雕纹路复杂,阴影多,适合隐藏。” 沈郎也打量了几眼,难得没有唱反调,“这东西看起来,比我们在元家所爬得要宽多了。” 花巩的目光转向卢丹桃,“你能行吗?” 她的视线扫过卢丹桃纤细的身板,随后又开口:“若走石壁实在勉强,我们也可先观察他们巡逻的间隙,潜行到最末端那根圆柱,再设法从那边上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再从长计议。” 卢丹桃眨眨眼。 她先是默默感叹一下这四个人都是属猴的。 随即看向下方巡逻队那严密到近乎刻板的步伐,又抬头看了看浮夸得不行的浮雕壁,以及浮雕尽头那诱人的小洞口。 随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们爬过去吧。” 下方护卫的脚步声整齐而充满压迫感,不知道薛鹞那边情况究竟如何,是否已经打草惊蛇。 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卢丹桃鼓了鼓脸颊,像是给自己打气,单手握拳,在胸前用力挥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我可以,我能行!” 可随后,她又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小声道:“但请让我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花巩蹙眉,看着她飞快解下背后的小包袱,蹲下身,开始在里面翻找。 “我找个东西。”卢丹桃头也不抬,专心翻找。 花巩也弯下腰,看着她从包袱里掏出零零碎碎好些物件,终于忍不住问:“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这包袱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之前赶路时便觉得她这包袱虽小,但沉甸甸的颇为可观。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0节 卢丹桃百忙之中抬眸,啧啧两声,“花掌柜你有所不知了吧?这些都是装备。” 花巩:“……装备?” 卢丹桃语气很是炫耀:“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倒斗,必须先把材料都准备好。” 她一边快速将找出的棉布条缠在手掌上,防止出汗打滑,一边如数家珍,”你看,我准备了火折子,小罗盘,干粮,还有伤药。” “万一我们被困了,或者是阿鹞他们受伤了,还能做紧急包扎。” 花巩默默扫过她那塞得乱七八糟的小包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些,你这是在何处买的?” 她记得,眼前少女这几天一直缩在小院里,要么看话本要么还是看话本,根本没敢出门。 “我列了个单子,让阿宝帮我买的。” 卢丹桃顺口答道,正要将一瓶伤药塞回去,动作忽然一顿,抬眼看向花巩,指着那堆药,“啊,这些药…我是在你家店里拿的,不过你放心,我有给钱,按市价给的。” 花巩沉默了一下,问:“你花了多少?” 卢丹桃比出一根手指,答:“一粒金豆子。” 花巩:“……”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三鱼:“……?” 四个人几乎同时一怔,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堆简易包装、怎么看都值不了一粒金豆子的药品和装备上。 柱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花巩忍了又忍,才把口中说她被阿宝骗了的话吞进肚子里,不自然移开眼,又看向她的手,“你绑得如何?能走 了不?” 卢丹桃站起身,将那个极其昂贵的包袱重新背好,系紧,用力点头:“好了!” “那便走。”花巩颔首,转向三鱼,“你们先行,我们尾随。” 三鱼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转身朝那雕龙画壁攀爬而去。 花巩扫了一眼他们的背影,转头对卢丹桃低声道:“你跟上,我殿后。” 卢丹桃重重“嗯”了一声,捏了捏拳头,做了一个运动员的加油动作。 随即,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三鱼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处凤尾浮雕。 落脚处比想象中稳固,浮雕的凸起提供了足够的着力面,甚至比起刚才进闸口的小路还有稳妥一点。 只是光线实在太暗,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眯着眼努力分辨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然后一点一点,向着那个小洞口挪去。 别慌,慢慢来,马上就到了。 欲速则不达,安全第一…… 然而,就在她在心里默念到第三遍,手指刚摸索着扣住那对龙角,准备将重心移过去时—— 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过紧张,手心竟然真的沁出了一层薄汗,尽管有绷带吸附,指尖还是在滑腻的龙角边缘打了个滑。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用力一抓,只听得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轻响。 画壁上小小的一根龙须,被她硬生生给掰断了! 妈啊! 卢丹桃心跳瞬间停止,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石条,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闷响。 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下方,一名正巡逻到浮雕正下方的、身形细长的鹰扬卫头上。 卢丹桃:……!!! 完啦! 千算万算,没想到败事有余的竟是她自己! 卢丹桃身体僵在石壁上,心跳如撞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周围一大片护卫都围了过来,然后拿箭把她射成山猪。 然而,预想中的乱箭齐发并未发生。 那个被砸中的护卫脚步未曾停留,他仿佛毫无所觉,依旧迈着和旁边同伴完全一致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着。 仿佛那将他头上砸出一声咚的龙须,只是一粒灰尘。 而他身旁的另一名护卫,同样目不斜视,步伐节奏未变分毫。 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浮雕下方站定,左右来回扫视了一眼他们负责的区域,确认一切正常后,便又齐齐转身,迈着相同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巡逻回去。 咦? 卢丹桃蹙紧眉头,目光顺着那护卫的背影往前。 他…他怎么没有反应? 那东西砸在头上,就算不疼,总该有点感觉吧? “你还看什么?快走。”花巩带着催促的低语从身后极近处传来。 她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虽然同样疑惑,但此刻绝非探究的时候,得先走。 卢丹桃瞬间回神,连忙低低“哦”了一声,压下满腹疑虑,连忙加快动作。 最后几尺距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够到了那小洞口下方的莲花石台后,迅速翻身而上,站稳后立刻回身,伸手将紧随其后的花巩也拉了上来。 两人再次紧贴在石壁上,微微喘息。 卢丹桃忍不住又看向下方,目光又落到那两名护卫身上。 此时,那两名护卫已经巡逻到另一边,站在对面那副画壁前停驻。 随后,又像方才在她脚下那样,转了一圈,再巡逻回来。 无论是动作,还是角度,都几乎一样。 卢丹桃眼睛缓缓瞪大。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心头咯噔一下,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隐隐浮现。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找花巩讨论,却发现花巩站在那个通往石门后方的小洞口前,背对着她,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像是…傻住了? 卢丹桃脑子嗡了一下,难道洞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压下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挪到花巩身边,也凑到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学着花巩的样子,探出头,朝外张望—— 下一瞬。 她也像花巩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杏眼圆睁,小嘴微张,彻底傻了。 因为从这个小小的洞口望出去,映入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另一条通道或密室。 而是一个,有着好几层深的地下世界。 洞口之外,是一个类似阳台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悬空小平台。 而平台之外,到处皆是雕梁画栋,粗大的石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石龙,墙壁上布满了巨幅的壁画和浮雕。 方才还在愣神的花巩,此刻已爬到悬空小平台上,正朝卢丹桃伸手:“快出来,免得被看到了。” 卢丹桃连忙点头,一手紧紧抓住洞口边缘,另一手轻轻搭在花巩手上借力。 动作极其小心,根本不敢真的用力去拉花巩的手。 因为当她跨迈到这雕花平台上时,她才真正知道,这外面是多么悬空。 宽而广的地库。 这是薛鹞对她介绍的话。 但此时,卢丹桃认为,这是不准确的。 这应该叫宽而广,长且深的地下宫殿。 这哪是什么地库? 一般的地库,小则是堆放杂物的,大则是小区停车场。 而这… 卢丹桃脑子都有点懵。 而这…她上次看到比较接近的,还是在成龙的神话里头。 只是没有那么玄幻罢了。 但也足够离大谱了! 她记得她穿进的是一本大男主狗血权谋文吧? 剧情跑偏到地宫探险已经够奇葩了,可这又算什么? 男频特有的机械降神吗? “你怎么了?害怕吗?”花巩见她自从出来后就一直呆愣地望着下方深渊,蹙眉低声唤她。 卢丹桃猛地回神,飞快摇头,声音却有点发干:“还好。” 她只是震惊。 这种东西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就算搁小说里,她也会骂作者梦到哪是哪。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1节 花巩点头,“那就好,我们得上去。” 卢丹桃眨了眨眼:“唔?” 花巩抬头看了看上方,那里有一道带有栏杆的狭窄游廊,似乎是连接不同区域的通道。 她手指往那处指了指,“我们要顺着旁边浮雕爬上去,翻到上层那条游廊上,应该就成了。” 卢丹桃:“……啊?” 从这种悬空的地方,往更高的地方爬? 花巩见她一脸吃惊,低声开导着:“你别看他看似很高,实则,它如同阶梯,你看他们三个人的动作便知晓了。” 卢丹桃定了定神,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三鱼已经沿着洞口外更宽敞的浮雕和建筑结构,向上爬了好一段距离。 此刻正停在上方另一处突出的石梁上,朝她们打手势。 看起来确实像花巩说的一样。 应该不是成龙快乐楼。 不然,她也想梦一个薛鹞马上就出现在她面前。 卢丹桃鼓鼓脸,将心头那点因为震惊而产生的畏缩狠狠压下去,重重点头:“嗯!走!” · 与此同时,在地底另一处更高、视角更佳的隐蔽回廊阴影中。 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岩石,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已经很久。 薛鹞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这令人震撼的地下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那不断增加巡逻的地下两层,到雕梁画栋的石壁浮雕,再掠过浮雕上,那几个正在缓慢挪动的人。 最终落在地库最高处的巨大机括,那里机括转动的速度似乎正在加快。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不协调的细节,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视线如同 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下移,回到了刚刚掠过的那面石壁上。 对了。 有人。 在石壁上挪动。 薛鹞倏然眯起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剧收缩。 他尽力调整视线焦点,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确实是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便于隐藏的深色夜行衣,但身形轮廓依稀可辨,有男有女,身高身材皆不同。 那几个人正利用石壁上的浮雕凸起,极其小心地向上攀爬,动作谨慎而缓慢,目标似乎是石壁中上部的一条悬空游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名面色苍白的男子,然后,落在了殿后的两名女子身上。 第一名少女,身姿轻盈敏捷,攀爬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显然对此道颇有经验,在危险的悬空环境中如履平地。 而紧跟在她后面的那名少女…… 薛鹞的目光凝住了。 那少女身形娇小,爬得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似乎很紧张,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和谨慎,与前面那名女子的游刃有余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她的脸…… 薛鹞眨了眨眼,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脊椎骨窜起。 他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一直安静潜伏在他身侧阴影里的黄福,但视线却像被粘住了,无法从石壁上那道娇小摇晃的身影上彻底移开。 “……阿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黄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那些越来越多、行为越发诡异的傀儡人,闻声收回视线,看向自家小公子。 只见他家这位冷静自持的小公子,此刻面色竟有些发白,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慌乱的神色。 黄福的心猛地往上一提:“公子?” 出什么大事了?是下面的傀儡守卫有异动,还是发现了别的致命陷阱? 可薛小公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指向石壁的方向,动作有些滞涩。 随后偏过头,目光终于对上黄福,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万分的不确定和犹豫:“你可看见……那边石壁上…有人?” 黄福立刻顺着他的指向,凝目望去。 黄福偏过头去,下一瞬马上就睁大眼睛—— 真的有人!还在爬! 这地宫深处,除了他们和那些诡异的守卫,竟然还有别人?是敌是友? 可他还未曾开口,就又听见薛鹞用一种带着强烈自我怀疑的语气,低声急促地问: “你可是见到一个少女,头扎双丫髻…长得杏脸桃腮,正…摇摇晃晃往游廊上爬去?” 黄福被他这异常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努力眯眼仔细分辨。 距离是远,光线也暗,但那个最末尾的娇小身影,那发型轮廓,那爬行时略显笨拙的姿态…… 似乎、大概、可能、真的对得上? 黄福最终眨眨眼,点头确认:“是。” 薛鹞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整个人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样,连指尖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想说“一定是看错了”。 但那个身影,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薛鹞再度深吸一口气,忍着嗡嗡作响的脑子,先是默默将那手中的小泥人收回怀中。 不能再等,不能再观察了。 无论是不是她,无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位置都太危险了。 下方是那些行为诡异、数量增多的傀儡守卫,上方是未知的游廊和可能潜伏的危机,她那样摇摇晃晃地爬着……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从藏身的阴影中无声翻出,目光锁定了石壁上那个娇小身影。 脚下沿着更高处、更隐蔽的雕像阴影和建筑凸起,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哈哈大笑] 第104章 双更合一 那不就是等于小倌吗?…… 少年身姿舒展, 如同鹞鹰,迅捷、精准、无声,从隐蔽处飞出。 衣角随着他迅猛的动作扬起, 甚至狠狠飞拍在了尚在愣神的黄福脸上。 黄福猝不及防,等到他反应过来, 薛鹞的身影已然闪至数丈外的另一侧石壁之上。 只见薛鹞在那石壁落脚处稍一停顿, 随即警惕地飞速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疾奔以及石壁上那几人的动作,并未引起底下那些东西的反应后。 他才灵巧地一个翻身,以更快的速度, 朝着那刚刚攀上游廊边缘、正摇摇晃晃试图站起,并伸出手朝同伴求援的少女方向奔去。 黄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对面的, 是友吧? 可公子方才那表情,惊怒交加,绝非见到援军的欣喜。 那,是敌? 他想不明白, 心头疑窦丛生, 只得紧追薛鹞步子,也飞身而去。 · 而此刻, 石壁之上。 卢丹桃全副心神都用在控制自己的手脚上。 花巩说得没错, 这地方看着陡峭吓人, 实则并不算难走, 着力点还挺宽,踩上去也挺稳固。 确实不是成龙快乐楼。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她不往下看。 从她这个位置往下,正是两层楼高的底部,底部有好些护卫在往里走,似乎在搜查什么。 打眼一看, 就像是零零散散,聚在一起的虫子。 卢丹桃浑身一激灵,立马收回视线。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加快脚步,跟上前面花巩的身影,来到游廊下方的边缘,伸出手朝上面晃了晃,尽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花掌柜,拉我拉我!” 手上绑着的棉布绷带已经被粗糙的石壁磨得起了毛边,脏兮兮的。 她一边等着上面的援手,一边又鬼使神差地,再次飞快瞥了一眼下方那些护卫。 她还是觉得刚才的那两个护卫很怪。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烫人的体温和一层薄茧,稳稳地、有力地握住了她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腕。 咦? 卢丹桃猛地回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2节 游廊边缘,一个少年正弯着腰,一手牢牢抓着她。 高马尾从他肩头滑落几缕,那张脸逆着远处微弱的光,苍白,俊美,眉头紧蹙,凤眸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不是平日的沉静淡漠,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温柔浅笑,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后怕、愤怒,以及失而复得般的巨大震动。 是阿鹞! 他真的在这儿! 而且,看这样子,他还没出事!她赶上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 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一路的紧张、恐惧和疲惫。 卢丹桃鼻子一酸,但双眼亮得惊人,顺着那有力的牵引,几乎是用扑的,撞进他异常紧绷的怀里:“嗨!阿鹞!我找到你了!” 薛鹞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更紧地蹙着眉,用尽全力克制着手臂的颤抖,将她纤细的身躯牢牢拢入怀中。 双眼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视线最终定格在她那只胡乱缠着绷带、已经脏污的小手上。 但他仍旧没有说话。 只是只默默转过头,视线滑过那三个神色戒备的人鱼,最终停留在花巩脸上,朝她极轻地颔首,示意稍等片刻。 然后,他一手紧紧握着卢丹桃的手腕,另一手虚扶在她背后,几乎是半揽半抱地,带着她快步走向游廊一侧更为偏僻隐蔽的石壁凹陷处。 他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卢丹桃被他拉着,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直到被他带进那角落,被他困在他身体与石壁之间,她才有机会喘口气。 可未等她开口。 下一秒。 她就被少年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再次牢牢锁进了怀中。 不同于方才拉她上来时的拥抱,这一次,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捆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贴在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中。 少年身上炙热的体温,和专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这气息瞬间安抚住她一路悬在半空、强迫自己不要慌乱的心神。 原本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彻底地落了下来。 安心了。 卢丹桃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湿透。 她瘪瘪嘴,悄悄将脸在他胸前衣料上蹭了蹭,嘴上习惯性地嘟囔着,“你抱得我疼死。” 薛鹞闻言,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丝,却并没有放开她。 他将她从怀中拉开一点距离,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他的唇瓣抿得发白,下颚线绷得死紧。 然后,他抬手,微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没有任何预兆,低头就吻了下来。 少年的吻来得毫无预兆,又凶又急。 他像是想用尽全身力气来确认她的存在,却又在触及她唇瓣的瞬间,死死克制住了那汹涌的力道,化为一种极具侵略性却又矛盾地带着珍视的碾磨、轻咬、含吮。 旋即,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侵占着每一寸领土,攫取她的气息。 卢丹桃被他吻得猝不及防,胸腔里的空气被迅速掠夺,浑身发软,思绪一片空白。 她不由得从喉间逸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下意识地伸手推拒他的胸膛,想要别开脸喘息。 可她刚退后一分,少年的追逐便立刻紧随而至。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固定住,再度深深地吻了下去,比方才更重,更密,比之前更加深入、更加不容逃避。 原本紧贴在她腰肢的手,指尖动了动,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尾椎骨处,轻轻一按,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再次牢牢将她抱紧。 直到卢丹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头脑昏沉,他才终于放开了她的唇,指腹抚上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轻轻揉了揉。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又跟之前情动时的沙哑不同。 那里面似乎蕴含这克制,恼怒,恐惧,和一丝让人很难察觉得出的委屈。 “你为什么来?” “为什么不乖乖呆着?” 卢丹桃抬眼,望进他那双深邃的凤眸,鼓了鼓脸颊,“我来给你送信。” 说着,她用力推开他一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封藏好的信,用力拍在他胸口,“喏。” 薛鹞垂眸,看着怀中那封信。 信函完好,火漆封印未动,上面包裹的油纸沾了些许灰尘,却显然被保护得很好。 他抬起两指,捻起那封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封口。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快速响起,语速很快:“你快拆开看,这是二公子给你的,他们被困在城外,说出了内鬼,让你们赶紧改变计划,这里面的就是新计划,我找不到可靠的人送,就自己亲自来了。” 薛鹞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胸腔里。 他没立刻去看信,而是先握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抱到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台,让她坐着,与自己视线平齐。 然后,他垂下眼,执起她绑着绷带的手,指尖抚过那脏污的棉布,声音低沉:“受伤了吗?” “没有。”卢丹桃摇头,晃了晃手,“这是防滑用的。” “是为了爬刚才那段石壁?” “不是。”卢丹桃又摇了摇头。 “嗯?”薛鹞轻轻将那已磨得脏兮兮的棉布解开。 “是之前爬墙上石雕的时候绑的。” 卢丹桃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我刚刚不小心爬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掰断个龙须,砸鹰扬卫头上的,好大一声,但那两个巡逻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我怀疑,他们没有感知能力。” 她一股脑儿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却见薛鹞还是垂着眼,半声不吭,专注地将那已经完全解开的绷带从她掌心剥离,指腹轻轻抚过她因为长时间用力攀爬而有些发红的掌心。 然后,将她的手拉起,低头,在那微红的掌心印下一个滚烫而轻柔的吻。 卢丹桃指尖猛地一缩,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却被他更快地牢牢握住。 翻来覆去,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待确定除了使用过度的痕迹外,并无真正的伤口后,才缓缓放开。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卢丹桃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眼神飘忽地谴责。 “听见了。” 薛鹞抬眼,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轻轻勾到耳后。 爬过浮雕,掰断龙须,砸到巡逻的鹰扬卫头上… 这些他都听见了。 他也看到了,她这一路为了找到他,遇到了多少阻碍,经历了多少惊险,又有多害怕。 他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逸出两个低哑的音节:“…丹桃。” “怎么了?”卢丹桃歪头看他,觉得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奇怪了。 她蹙起眉头,连声问道:“你怎么还不看信?你们是不是暴露了?为什么三天期限都过了,你还不回家?” 薛鹞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就着她坐在石台上正好合适的高度,伸出手臂,再次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不像之前那样激烈,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言的力量。 他低下头,将脸贴近她小巧的耳廓,在上面极轻地亲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脸颊,依赖般地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耳朵。 他靠着她的发,目光投向冰冷的石壁,待眼中那阵的酸涩热意被强行压下去,喉间的哽咽也被狠狠咽下之后,才用一种带着细微颤动的气音开口: “对不起。” 卢丹桃一怔。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沉重。 他在她发顶那个有些松垮的双丫髻上,落下又一个轻吻,“我食言了。这次外出,我没有按时回家。” 也对不起。 让你为我……冒险到如此境地。 最后这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填补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 卢丹桃眨了眨眼,方才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意,突然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往上冒,眼前迅速模糊一片。 薛鹞稍稍放开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她已经盈满眼 眶、将落未落的泪水。 他心中一紧,指腹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抹去那已经滚落下来的温热湿痕,“那三个人…” 他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是怎么跟你在一起的?” 卢丹桃自己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有在一起。” “他们躲到店里被花掌柜发现了,我在他们嘴里问出地库位置,他们自愿吃了毒药求着我跟来的。” “他们可有欺负你?” “没有。”卢丹桃摇头,甚至撇了撇嘴,“他们就是一个半残的镖师,和两个战五渣的穷书生,根本毫无战斗力。” 薛鹞一愣:“镖师…和书生?”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3节 卢丹桃用力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又蹙起眉,气呼呼地指着那封信:“你、到、底、看、不、看、信?” 薛鹞轻声应道:“看,现在就看。” 他垂下眼,仔细拆开火漆,将信纸取出。 “你没打开检查过?”他边展开信纸边问。 “没有。”卢丹桃摇头,神情认真,“我怕要是我开了,那如果有人跟着我后面拿出来看,我就不知道了。” 那还不如原封不动,起码知道这个信息还是安全的。 薛鹞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捏捏她的脸,“下次你直接开来看,不用担心。” 他将展开的信纸,放在两人中间,示意卢丹桃一起看。 上面还是龙飞凤舞写着一大串字。 卢丹桃看到这种草书就发字晕。 她别过眼,“你简单说说。” 薛鹞被她的动作逗得有点想笑,没忍住,又低下头,在她嘟起的唇上快速亲了两下。 卢丹桃立刻捂住嘴巴,紧张兮兮朝外指了指,用口型极其夸张,嘀嘀咕咕地谴责他,大概意思无非就是—— 都肿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少年对她的强烈谴责视而不见,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一目十行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片刻后,用平淡的语气复述:“二哥的意思,大概就是:事发了,皇帝醒觉了,他们无法进城,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卢丹桃:……?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 她拼了老命,千辛万苦送来的,就是这么一句废话? 薛鹞看着她一脸懵然又隐隐有些炸毛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自然不是。” 他拿起信纸,对着远处一点微光看了看纸张的质地,“薛家军为防通信被截,曾用特殊药水研制过一种密墨,书写后字迹隐去,需用明火烘烤,隐藏的信息才会显现。” 卢丹桃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这不就是跟电视剧咯一样嘛。 “我有火折子。”她立刻转过身,去够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在我包里!” 薛鹞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到她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包袱上。 他伸手掂了掂,还挺沉:“你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卢丹桃刚好从包袱侧袋摸出火折子,闻言,嘴角得意地一歪。 看。 又一个没常识的。 她一脸爹味的拍了拍薛鹞肩膀:“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呢?” “这些可都是装备。”她很是宝贝地拍了拍,随后将火折子递过去,“快,快烤一下看看!” 薛鹞接过那小小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她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装备,里面甚至连大饼都有。 他默了默,先是伸手,将她的装备包接过,“别背了,重不死你,我给你拿着,马上我们就出去。” “怎么出去?”卢丹桃一想就头疼,“我们是从官渠闸口过来的大门口进来的,那已经聚集了很多很多鹰扬卫。” 她偏了偏头,“是不是你们暴露了,他们把出口封了?” 薛鹞轻轻点了点头,一边就着火光,将信纸均匀地烘烤,一边低声解释: “三日前,我们假扮成负责搬运的杂役太监,在陈敏的内应安排下,混入地库,本是想探查皇帝是否在此藏有后手或秘密。” “然而,就在第二天下午,”薛鹞扬了扬手中正在变色的信纸,语气转冷,“地库内突然开始对所有人员进行极其严苛的搜身和盘查。 “我与部下意识到许是已经暴露,或皇帝起了疑心,便只能暂时放弃原计划,分散躲藏起来,等待时机或外援。” 说话间,信纸上隐藏的内容已完全显现。 薛鹞将火折子熄灭收好,然后将那幅简略却关键的平面图连同旁边的注解文字,一起递到卢丹桃面前。 “这信里隐藏的部分说,赵雪保向二哥透露,他三年前为皇帝进行换脸时,偶然在瞥见过这地库的平面草图,凭借记忆画了个大概。” “平面图!”卢丹桃双眼一亮,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 薛鹞将她那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样子,轻笑了声:“你大胆看便是了,这纸与墨都是特制的,烤过之后便稳固了,不会轻易化成灰。” 卢丹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就爱轻手轻脚的,怎么样?” 说完,不再理他,低下头,将那平面图左右对着方向比划着,嘴里嘀嘀咕咕,“这条是河吧,我们就是在河那进来的……” 薛鹞见她这样,寻思她就算花上一整天,估计都比划不明白。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拉住她,一手背起她那个极其昂贵的包袱,“走,甭看了,你看不明白的,先带你去见见部下。” 卢丹桃:……? 哈? 这个文盲在说她蠢吗? · 游廊上。 黄福静静站着,刚才他尾随而来,脚尖刚落地,就看着他家公子自家公子拽着那陌生少女,一阵风似的隐入了旁边的黑暗凹陷处。 他眨了眨眼,不是说要成婚吗? 怎的还随意与女子拉扯? 总不至于这位就是未来的少夫人吧? 在这?悬空爬游廊? 他抿紧唇瓣,按捺住好奇,在原地又静候了片刻。 可那两人迟迟不出来,只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听不真切的动静。 他的视线不由得游离,落在一旁那位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肤色微黑、眼神锐利的少女身上。 花巩早已将周围环境再次审视了一遍,目光尤其在地底那些越聚越多的傀儡守卫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感受到黄福的打量,她也回望过去,眼神平静无波。 只见这壮汉脸上带着一种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混合了惊奇、八卦与困惑的神情,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小姑娘,敢问……那位姑娘是……?” 花巩:…… 她沉默了一下。 这种表情,这种问法,她确实觉得眼熟—— 很像当初在薛二公子脸上看到过的,那种对于某些八卦闲谈的惊讶与探究。 “你是薛二公子的部下?”花巩反问道。 “是啊是啊!”黄福连忙点头,眼睛更亮了,“你认识我们家二公子?” 花巩点了点头,用手指朝那角落比了比,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那是薛小公子的家主。” 黄福:“????”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家……家主?!”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郎,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宁毁十桩婚,不拆一家庙”般的笑容,阴恻恻地插了一句:“怎么,你不知道他在外头给人做了外室?” “外室?!!”黄福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处境危险,硬生生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花巩,结结巴巴,“二、二公子知道这事儿吗?!” 花巩难得回忆了一下薛二公子在看见卢丹桃二人互动时的表情。 随后,她点点头,语气不肯定,但动作很绝对:“许是知道的吧。” 黄福整个人都傻了。 他整个人恍惚地向后退了两小步,万分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那个隐蔽的角落,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吧? 他知道这位小公子失踪三年,受尽蹉跎,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却还未来得及细问那惊险过程。 原是…这般吗?靠这样活下来吗? 外室… 男子做外室…许是也跟女子所做的事情一样? 那不就是等于小倌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哈哈大笑] 第105章 家主 公子的家主,也是黄福的家主!…… 薛鹞牵着卢丹桃从角落走出来时, 远远就瞅见黄福那副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 而在看见自己的刹那,他脸上的震惊又迅速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欲言又止,嘴角抽搐着, 眼神飘忽。 待他的视线落到卢丹桃身上时,那神情更是诡异得难以形容—— 先是审视, 继而困惑, 最后竟慢慢沉淀成一种近乎敬畏的…敬佩。 薛鹞不由蹙紧了眉头:“……?” 卢丹桃刚将注意力从手中的平面图上收回,便对上了那壮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壮汉与她视线相接,非但不躲,反而咧嘴, “嘿”地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莫名憨厚, 又莫名吊诡。 卢丹桃:“?”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4节 这人谁? 她下意识地将薛鹞扯住,往他身边挨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之前二公子给我们的信里说,有内鬼…” 说着, 她手指不着痕迹地朝黄福的方向点了点。 薛鹞摇头, 也低声回道:“黄福是二哥手下旧人,前身是薛家军中最擅侦察的斥候, 不是他。” 卢丹桃撇撇嘴:“严云还是二公子的义子呢, 不照样有问题。” 薛鹞扯了扯嘴角, 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谈, 只是简单解释道:“现在想来,若说真有内鬼,或走漏风声,我想……” 他声音压得更低,“更大的可能, 是你曾提过的那个‘系统’,它或许有监视之能。” 毕竟,此次能同来探风的, 皆是反复筛选过的旧部心腹,行动堪称绝密。 除非告密者就是策划一切的陈敏本人。 卢丹桃蹙眉:“监控?” 她环顾四周,雕梁画栋,寂静无声。 唯有不知哪来的极为清浅的机扩声,在空旷的地库中回荡。 薛鹞“嗯”了一声,垂眸看她,见她似乎在认真思索。 他视线不由得滑向不远处那靠在石壁上的三鱼,脑子鬼使神差地蹦出那本小狐仙中的镖师与书生。 他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话题:“那三人…为何自愿吞下毒药,也要跟你前来?” 卢丹桃被他这一提,才恍然想起这茬。 她轻拍自己额头:“因为我是用帮他们借出同伴作为交换来问地库位置嘛。” “当时在船底的人鱼,不是有很多嘛,那时候元十三他们拆了船,我们脱身的时候弄出来很大的混乱,就他们三个成功逃了,别的都被抓掉。” “所以…”卢丹桃胡乱做了个手势,“他们就跟着我来了。” 解释完,她又想起什么,犹豫着,很是斟酌地开口问道:“阿鹞。” 薛鹞偏头看她。 “你…你知道这地库的上面,就是靖国公府吗?”卢丹桃问完,唇瓣抿得更紧,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薛鹞面色未改,只淡淡“嗯”了一声:“猜到。最初刚进来时,因方向猜过几分,后来,你提到官渠闸口与仙河,我便确定了。” “那你…” “无事。”薛鹞扯了扯嘴角。 若是靖国公府,那到时候要毁起来,便更无后顾之忧了。 卢丹桃轻轻“哦”了一声,心放下些许,又想起承诺:“那…帮他们救同伴的事,怎么弄呢?” 薛鹞捏捏她的手,“你答应了,那自然我要做的。” 少女蹙眉担忧,“那会不会误了你们的计划?” 少年摇头,抬眼,扫视着这庞大而诡异的地宫,“不会,如今行踪很可能已然暴露,计划需变。” “趁乱救人,胡闹一场,把水彻底搅浑,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卢丹桃眼睛一亮,急急追问,“那…能顺便把芸娘她们也救出来吗?” 薛鹞点头,“自然能。” “太好了!”卢丹桃顿时笑开了,眉眼弯弯。 她欢喜地搂住少年的手臂,在他臂弯上蹭了蹭,“阿鹞你怎么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薛鹞垂眸,怀中少女仰望着他,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清晰无比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自耳根轰然炸开,迅速蔓延至脸颊,烧得他心跳都乱了几拍。 他迅速地别开眼,声音极低:“你怎么报答我?” 卢丹桃笑眯眯,“唔,还不能说。” 但她已经计划好了—— 等出去了,她就去买最结实耐用的绳索,再挑一根趁手的软鞭,好好满足薛鹞奇葩的癖好! 薛鹞默了一会,视线缓缓转回,唇瓣动了动,下意识就将那句“那你可愿让我转正”给说出来。 可唇瓣刚微张,他扫了此处一眼,还是将它咽了回去,默默改成:“那我们冷战…可结束了?” 卢丹桃一怔,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飞快地移开目光,状似很不情愿,但依然极轻点头:“…嗯。” 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却让薛鹞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 他勉强压下心中雀跃,又朝黄福等人所在处瞥了一眼。黄福依旧那副古怪表情,周围也依旧寂静,只有顶上传来的规律机扩声。 他默然片刻,垂眼看着她粉扑扑的脸蛋,脚下还是舍不得挪动。 于是,又寻了个话头,低声问:“你为何…执意要救那芸娘?” 卢丹桃怔了怔,抿了抿嘴,眉心蹙起,“我以前有一个同学,她…她特别喜欢我…” “男子还是女子?”薛鹞立刻打断。 “啊?”卢丹桃一愣,抬眼看他,“女的!” “嗯。”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因为我人好嘛,她就特别喜欢和我一起玩,后来…她偷偷藏到我的衣柜里,半夜钻进我的被窝。” 她咬了咬唇,“我就是觉得芸娘和她有点像。” 其实,那要说她那些夜晚真的全然睡死、毫无所觉,也不是。 有好几个深夜,她迷迷糊糊间,还是觉得家里多了点人气,被窝也暖和了一点… 薛鹞偏头,静静地看了她半晌。 地宫昏暗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随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大步朝黄福所在的方向走去。 “无需去回忆那些不知所谓的温暖。”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往后,有我陪你。” 卢丹桃蓦地抬头,望向身前少年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红得滴血般的耳尖。 她偷偷点了点鼓涨的心口,尽力压下拼命想要翘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哦。” 两人彼此不再吭声,三两步便来到了黄福面前。 薛鹞率先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是黄福,薛家军旧部,擅侦察隐匿,我此前便是与他一同在此躲藏。”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部分弟兄,分散在地宫各处接应。待出去后,再一一为你引见。” 黄福方才已将薛鹞那温和到近乎拘谨的介绍姿态尽收眼底,此刻心中的念头更是坚如磐石。 他猛地一个激灵,快步上前,朝着卢丹桃便是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无比:“属下黄福,见过家主!” 话音刚落,三鱼并花巩同时看来。 薛鹞沉默:“……” 卢丹桃黑人问号脸:“……???” 她指指自己:“家主?” 黄福面色一正,肃然道:“小公子的家主,自然也是黄福的家主!” 他方才已飞快地想通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公子落难之时,即便卖身求存又如何? 他们肩上扛着薛家军满门的血海深冤,成大事者,何必拘泥小节? 给女子做外室……总好过给男子做吧? 况且看小公子这般情状,家主待他定然不薄! 卢丹桃整个人都惊呆了,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她腾地扭过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死死盯住薛鹞。 这个男的,他究竟在外面怎么介绍她的? 薛鹞:“……”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额角隐隐的跳动,低声对黄福解释道:“不必喊她家主。” 卢丹桃一听,更不乐意了。 她瞬间又把脑袋转回去,冲着薛鹞,声音不大却理直气壮:“为什么不能喊?” 薛鹞:“……” 他抿紧了唇,视线扫过周围显然正在看戏的一众人等。默默将那句“只有我才是外室”咽回了肚子里。 黄福看了眼薛鹞,又看了眼周围,低声问卢丹桃:“家主是过来?” 卢丹桃眨眨眼,端起家主的架势,答道,“我是过来给二公子送信的,花掌柜是陪我来的。” 她指了指旁边三鱼,“他们,是来救同伴的。” 黄福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原来如此!” 心头对这位家主的观感,又往上添了几分,从貌美少女到义勇双全、救苦救难。 薛鹞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声“家主”从黄福嘴里蹦出来。 他手速极快地从卢丹桃手中抽过那张平面图,直接塞到黄福怀里,堵住他的嘴:“这是二哥设法送进来的地库图纸。你仔细看看,我们是否还有别的出口可以离开。” 一提到正事,黄福瞬间进入状态,神色一凛,迅速点头。 卢丹桃看着黄福拿着平面图左右比划,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毛笔,放在口中沾湿,随即在图上写写画画。 她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他已经在上面标记着众多她看不懂的符号。 卢丹桃悻悻地收回视线。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5节 好吧,还真的是专业有专攻,怪不得讨厌鬼说她看不明白。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四周。 幽深的地宫回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精美的雕龙画柱。 底下看上去像虫子一样 的护卫,还在下面一两层巡逻着。 方才薛鹞说,可能是被“系统”监控了。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被实时监控,他们在此走动,早就该暴露了才对。 那为什么那么护卫还在底下巡逻呢?不直接冲上来? 还有门外的,怎么还守在门口呢? 这太不合理了。 “那些,都是傀儡人。” 薛鹞走到她身边,回头瞥了一眼正围在黄福身边、全神贯注研究图纸的几人,悄悄侧过身,用小指勾住了卢丹桃垂在身侧的手指。 “就如你刚才与我说的,他们没有感知,没有表情,行为刻板,如同一个傀儡,但力大无比。” 他垂着眼,视线投向底下某一层,朝那处扬扬下巴。 只见一个护卫从整齐的队伍中走出,缓缓走到一石雕前,抡起手中那把大斧子狠狠让石雕上一砸。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地库响起。 石雕破碎。 卢丹桃顿时瞪大眼,看向那个被狠狠砸碎的石雕。 还真的是力大无穷…… 她蹙紧眉头,看向那个又开始巡逻的护卫。 傀儡。 这个词她很熟,剑三嘛。 但一个活人,怎么变成傀儡? 是做成木乃伊?还是做成僵尸? 可她刚刚在外面看到的护卫,都是活人的样子。 难道,狗皇帝的系统,还有起死回生的特异功能? ·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室,熏香袅袅。 一道带着明显电流杂音、非男非女、平板到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宿主,现为您统计数据…请稍等。】 身穿玄色长袍的圣人指尖托着腮,耳边听着系统传来的回报声,视线从虚空中那块泛着半透明蓝边的系统面板上移开。 随后,缓缓扫过伫立在殿内的裴棣,以及像完美石像一样站在柱子旁的陈敏。 接着,他以手掩在鼻尖前,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嘴唇微动,“我要兑换人体工程支架。” 【抱歉,宿主。您的当前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该物品。】 圣人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别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啧”。 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 然后,那平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再次提醒,宿主。本系统为医疗系统,请执行救人任务。】 圣人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珠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这不是一直都在救人吗?” “而且,我这样做,你不也乐见其成?” 【……】 但圣人似乎有点不耐,他放下挡脸的手,看向下首的裴棣:“裴卿,傀儡们都放出来了?” 裴棣含笑:“回圣人,均已按您吩咐放出。圣人持刀如同神授,傀儡皆行动自如,如我们所料一般。” 圣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所有进出过地宫的人,都检查过了?” 他吸了口气,“今日只是试验,别让外人看到了。” 陈敏眼皮轻眯。 裴棣笑了声:“已逐一检查过了,所有受邀入地宫鉴赏的世家子弟皆已归家,至于打扫的杂役太监…” 他顿了顿,“也已全部处理妥当,确保无一遗漏,绝无问题。” 圣人笑着,抚掌连喊三声“不错。” 他“害”了一声,“不愧我做了那么多次实验,如今,总算是有些像样的成果了。” “裴卿,”他笑着朝裴棣扬了扬下巴,“你去准备准备,待会儿,我和元家兄弟俩一起过去。” “哦,对了。”他抬手,隔空指了指,补充道:“还有寿州的人偶,和那些鱼,我们一并看。” 裴棣颔首,“是。” 圣人嘴角勾了勾,一脸满意地挥挥手:“去吧。陈敏,送送裴卿。” 随即朝站在寝殿垂缦前的梁美人招招手:“过来。” 裴棣随着陈敏,迈着无声的步伐,退出灯火灼灼的内殿。 身后,隐约传来圣人温和的声音:“一个侍女,你都气几天了,我再给你一个便是了。” 那娇柔的女声似乎很不情愿地轻哼了一声。 裴棣扯了扯嘴角,偏头看向身旁的陈敏:“陈总管,圣人很是宠爱这梁美人?” 陈敏低笑出声,“是,自打两年前,圣人从寿州将梁美人带回后,便几乎独宠,夜夜承恩露,连贵妃…都很少见了。” 裴棣无声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只是在即将踏出殿外门槛时,又似不经意般,回头朝那被重重纱幔遮掩内殿,投去深深的一瞥。 珠光晃动间,隐约可见那梁美人已侧身坐于圣人膝上。 而圣人,一只手正覆在她小腹上,低头凝视,神色专注且认真: “两年了,时常服药,可还有当年的症状?” “可还有见到过鬼种?”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哈哈大笑] 第106章 破局 前夕 梁观香感受着隔着轻薄绸衣传来的掌心温热, 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将脸颊偎进圣人坚实的肩窝。 她的声音甜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庆幸:“幸亏有圣人赐下的灵药, 阿香才能渐渐康复,如今……已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圣人似乎笑了笑, 他颔首, 语气很是满意:“看来药还是管用的。” 他的视线从梁观香的小腹缓缓移开,并未落在她的脸上,反而又看向了虚空处。 梁观香靠在他颈窝,借着这亲密的姿势, 悄然抬起眼,打量着圣人近在咫尺的侧颜, 以及那双正定定望向虚空的眼睛。 那眼中…似乎含着不屑,傲慢和运筹帷幄。 紧接着,圣人又开口了,话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对着那虚空说道:“如此一来,往后许多药, 我都能自己动手做了。那你……” 他的话突兀地断在这里, 再无下文。 梁观 香的心轻轻一颤, 立刻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深思。 又是这样。 这次的话,又是这般没头没尾。 明明此刻内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可这句话却不是说给她听。 她细细回忆起来。 自两年前,在寿州那混乱又迷离的夜晚,她与圣人春风一度, 于半梦半醒间,第一次听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床帏低声自语开始。 到后来,她被他带回这繁华似锦的京都皇城,他这个情况便越发显著。 或者说,是越发不在她面前掩饰。 除去总会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外。 她还会经常看见一些令她心悸的景象—— 圣人会凭空拿到某些……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物件。 比如。 梁观香眼珠极轻微地向右转动了一下,瞥向内殿那甚是光亮的琉璃房。 比如……那琉璃房中,每当元家七郎前来换血时,那个总会亮着奇异光点、线条在其中跳跃不止的铁盒子。 还有。 圣人似乎总能知晓整个皇宫,哪座宫殿里有人生了病,或是哪些人的血恰好符合元七郎的需要。 正如伺候了她整整两年的那个贴心侍女。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6节 三天前,那侍女被带下去后,再无踪迹。 圣人对她解释,是被元七公子看上,带回去贴身伺候了。 可梁观香知道,不是这样的。 梁观香悄悄抬起眼眸,顺着圣人凝视的方向,也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那里……究竟有什么? 是有一个她看不见的人站在那里吗? 还是存在着某种…能让圣人变得如此不同、近乎神异的东西? 蓦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梁观香心中一颤,立刻将脸更深地埋进圣人的颈窝,娇声抱怨:“圣人为何总盯着那空荡荡的地方瞧?难道阿香不好看么?” 圣人闻言,笑了声,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这不是正看着你么?” “既然现在依然没事了,”他语气轻松地提议,眼底却沉沉:“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地库去看看?” 梁观香眼中一喜,仰起脸:“真的?阿香可以跟着去吗?” 圣人朗声笑起来,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些:“自然。本就打算带你去的。” · 而此时,地库之中。 黄福已将手中那张平面图画得密密麻麻,线条交错,标注清晰。 他蹲在地上,指尖点着图纸,向围拢的众人低声讲解: “家主,公子,各位,这座地宫,从构造上看,大致可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块,彼此以甬道相连。” “我们目前所在,便是位于地宫最中。”他的手指移到图纸中心一个特意加粗的圆圈,在上面点了点。 随后,又指向卢丹桃和花巩等人刚才爬进来的方向,“而家主方才来的方向为东。” “那么,”他点了点被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顺着此路,也就是我们所在后方。” “一路往下,可经过牢房所在。”他的指尖停在图纸下方一片被画了许多小方格的区域,“若三位鱼兄的同伴被关押在此,我们便可顺路劫牢,将人救出,然后……”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迂回但连贯的线路,最终指向图纸另一端的一个出口标记,“循此路线撤离。” 薛鹞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审视着那复杂的线路图,沉声道:“照此走法,我们需在地库中绕行近乎一整圈。” 黄福点头,神色认真:“此路虽远,但劫牢便捷,我们与弟兄传递消息也方便。” 卢丹桃踮着脚,努力看清图纸上的标记:“那最后的出口,在哪儿?” “绕行一圈。”薛鹞轻声解释,“出口则在,靖国公府东花园。” 卢丹桃眼睛顿时瞪大。 她下意识又看了薛鹞一眼,见他神色真的没有问题,才收回视线。 三鱼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最后由王大哥出声:“我们没意见,只要能救出同伴,哪个花园都成。” 薛鹞瞥了三鱼一眼,只朝黄福微微颔首,“那便走吧。” 黄福收起图纸,塞入怀中,率先转身,打头阵往昏暗的游廊深处走去。 三鱼随后快步跟上。 花巩朝卢丹桃看了眼,又掠过她身边的薛鹞,抿了抿唇,默默跟上了队伍。 卢丹桃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凑上前去。 薛鹞往周围打量了一圈,确保无人注意。 又习惯性地去牵卢丹桃的手,谁料,却拉了个寂寞。 他倏然回头,只见卢丹桃不知何时已蹭到了花巩身旁,方才还搂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此刻正无比自然地、紧紧地挽住了另一个少女的手臂,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 薛鹞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紧盯着那两副衣袖相贴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而那见异思迁的手臂主人,却恍然不觉,回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用气声催促道:“阿鹞,快跟上呀,你得好好保护我。” 薛鹞:“……” 他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弯腰,将她那个装着各种零碎的装备小包袱拎起来,背到自己肩上。 然后迈步,沉默地跟在了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之后。 就如同上次在寿州地宫,他默默跟在她与假阿严身后一般。 一行人潜走在精美的甬道之内,步数又轻又快。 接连拐过几个弯道,又下了两段长长的台阶,竟都出乎意料地顺利,未曾遇到半个巡逻的护卫。 卢丹桃偏头看了看前方带路的黄福,心下暗暗称奇。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不愧是斥候,这探路避险的本事,简直一等一。 她心下也松了些,目光扫过四周,凑近花巩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开口:“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薛鹞耳尖动了动,视线飞快从卢丹桃那紧握着花巩的手上移开,一声疑惑的“嗯?”马上滚出舌尖。 可下一秒。 等他将视线移到卢丹桃脸上时,他就顿住了。 少女并非在跟他说话。 她正认真地看着花巩,那张不久之前才亲过的红唇,几乎都要贴到花巩耳边,“我的龙须,掉到那个鹰扬卫头上,结果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花巩微微点头,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看到了,我也觉得疑惑。” 卢丹桃贴得更近了些,“那你……看清那护卫的脸了不?” 花巩回忆了一下,摇头:“光线太暗,没看清。” 卢丹桃晃了晃脑袋:“看清看不清,倒不那么要紧。” “我的意思是……唔,你觉得,你觉得那些护卫,是生人还是死人啊?” 花巩:“……你是想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 卢丹桃用力点头,“我也是傻了,阿鹞之前说过,这些护卫是傀儡人,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花巩下意识往后扭头,刚好与一脸貌似虎视眈眈的美少年对上了眼。 少年眼神定定。 花巩懵然一怔。 这是有情况? 她蹙了蹙眉,瞬间警惕起来,一边低声回答卢丹桃:“是活人…” 一边谨慎地转回头,打算观察前方道路。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卢丹桃也往前看去。 花巩将下巴向前方甬道抬了抬,无声开口:“你自己看。” 卢丹桃心头一跳,立刻顺着她的示意向前望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小队护卫正巡逻而来,人数还不少! 她双眼霎时瞪得滚圆,猛地将背紧紧贴在墙上,用气声惊呼:“怎么办?堵路了?” 此时,前方的黄福也早已停下,矮身隐在拐角阴影处。 他回头看向薛鹞,神色凝重:“公子,前方游廊护卫人数不少,且队列严整,直接通过恐有暴露之险。恐怕得想法子绕过去。” 薛鹞蹙眉,迅速上前半步,借着一处浮雕的掩护,凝目向前方甬道望去。 ——果然,大约十二三个行为刻板的傀儡护卫,正以在甬道两端之间徘徊作巡逻状。 他摇头,一句不可妄动即将要出口,下一秒又被人截断。 而这次,是那条鱼,沈郎。 沈郎半眯着眼,声音压低:“你们瞧。” 他往前指了指,“这些护卫,行为举止刻板异常,每一步的间距都仿佛丈量过。而且,他们每次似乎巡逻到那甬道边缘处,便立刻转身折返,绝不多走半步。” 卢丹桃一听,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眯起眼仔细看去:“哪呢?” 片刻后,她缩回头,用力点头:“没错没错!确实是这样。” 王大哥也压低声音开口道:“刚听黄兄弟说,这些为傀儡人,那是否有可能,他们巡逻的路线只能是那几个砖的距离?”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曾经听说书人说过,蜀地有一怪物,身体僵直形同傀儡,走起路来成一直线,只能徘徊于方寸之间。” 张呈也补充道:“我也曾在杂谈异闻中看过类似记载。” 他环顾四周,“这段甬道两侧墙壁光滑,已无雕壁可攀爬,不若……我 们试试从他们巡逻路线的边缘溜过去?” 花巩观察了片刻,也轻轻点头:“可以试试。” 随即她看向卢丹桃,“你觉得呢?” 卢丹桃重重点头,“我觉得你觉得好。” 薛鹞:“……” 他有些无言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甬道空栏往外那完全可以走人的浮雕。 心下轻轻嗤了声,决意打算出言制止。 就在这时,卢丹桃忽然回过头,“阿鹞…?” 薛鹞:“…………” 他瞥了一眼自己肩上沉甸甸的小包袱,又看了看她挽着别人胳膊的手,又默默跟上。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7节 寂静的甬道内,只有那十来个护卫巡逻的脚步声。 一行人排成一列细长的队伍,紧贴着甬道墙壁,屏住呼吸,将脚步放到最轻,小心翼翼地,踏上护卫们巡逻路线之外的一部分位置。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别卡 第107章 双更合一 “黄福很专业。”“我也专业…… 七双鞋子踩在铺得极为整齐的砖石上, 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卢丹桃走在队伍后方,刚走过拐角,踏上甬道这个边边没两步, 她就开始紧张了。 她真是最怕这种环节了。 哪怕穿越前在网游里,只要遇到那种需要潜行、在怪物警戒范围边缘游走的任务。 她一律都会找人代打。 但现在… 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真的觉得甬道那头的傀儡护卫, 似乎好像已经在看着他们了。 她想探头去看,脖颈刚动,又生生僵住。 怕的就是多余的动作,反而会弄巧成拙, 真的引起了对方注意。 她又想着回头询问薛鹞,又想起薛鹞处在队伍最末, 要是他去看,反而是动作最明显的那个。 无奈,她只得伸出手指,戳了戳前方那已与花巩调换位置、来到队伍中间的王大哥, 声音压得极低:“王鱼兄弟。” 王大哥被她这突兀的称呼叫得身形一顿, 随即,同样低到极致的声音传回:“姑娘何事?” “那些…傀儡护卫, 有没有发现我们?”卢丹桃问。 王大哥没有立刻回答。 他飞快抬眼望去, 只见那些傀儡护卫, 似乎轻微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 他迅速垂眼, 声音压得更紧:“他们似乎有些警觉,但还未曾有所动作。姑娘切记,步伐需换成与他们行走时一致。” 卢丹桃重重地、无声地点了下头,疯狂切换左右脚。 左右,左右…… “这样有用吗?”卢丹桃问。 “放心, 我等在船上躲避鹰扬卫搜捕时,便是用的此法。”王大哥轻声打包票。 “哦哦!好的!”卢丹桃再次用力点头,细声应下。随后垂下头,看向王大哥的步子,认真地跟着走。 跟在最后的薛鹞,将前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目光先是无语地掠过前方那自欺欺人、试图与傀儡同步的一行人。 随即,视线朝甬道栏杆之外看去,在心中计算好距离后,才将目光望向前方—— 那里,几个傀儡护卫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下了动作,正定定地看着他们这一列紧贴墙根、步伐僵硬、试图融入环境的身影。 墙上镶嵌着精美的小烛台,地下的冷风不知从何处飘出,细微的烛光被冷风吹得摇摆不定,明明灭灭,将众人投向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变形。 死寂的甬道,时间仿佛凝滞。 十二三个傀儡护卫,沉默地注视着一列七个人,像是快要贴到墙上一般,踏着他们巡逻的节奏,堂而皇之却又战战兢兢地在甬道中穿行。 然后,一个平静无波、毫无起伏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紧绷的寂静。 “这几个货,”其中一个傀儡护卫开口,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转向同伴,“是觉得咱们瞎吗?” 除了一前一后的黄福和薛鹞,中间的五个人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硬:……?! 卢丹桃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心脏骤停:“……?!!” 不是,他们不是傀儡吗?!! 这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下一秒—— 凌厉到刺破空气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 卢丹桃瞳孔紧缩,她下意识转过头,视野中,一柄斧头,正裹挟着千钧之力,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薛鹞凤眸微眯,轻嗤一声。 长臂一伸,迅疾如电,一把将吓呆了的卢丹桃揽入怀中,同一瞬间,另一只手推开了卢丹桃前方的王大哥。 旋即,长腿扫出,精准狠厉地踹在最先扑来的傀儡护卫胸腹之间。 “砰”一声闷响,那护卫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上。 “阿福。”薛鹞轻声喊道。 “诶!”黄福应声而动,与薛鹞默契无间。 两人身影如鬼魅交错,拳脚带风,出手快得只剩残影,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另外几个冲上前来的傀儡护卫掀翻在地。 然而—— 那些被击倒的护卫,竟仿佛全无知觉,对身上明显的凹陷与破损视若无睹,挣扎着便要再度爬起,目标明确,依旧锁定他们。 他将卢丹桃往身后轻轻一拉,自己则旋身上前,单手扼住一个扑来傀儡护卫的脖颈,转身飞踢,将其狠狠掼向另一个冲来的身影,两声沉重的撞击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他不再恋战,回身一把捞起卢丹桃,往栏外翻出。 黄福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抓起身边的花巩,并着三鱼紧随其后。 七人刚落在石雕处,脚跟还未落实—— “咔咔咔……” 就听见穹顶机括发出巨大的转动声。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抬头。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火把被同时引燃,墙壁之中,烛火熊熊燃起,瞬间照亮整个地库。 众人霎时一顿。 薛鹞往阿福处一瞥。 阿福往上指了指,“上面。” 几人同时翻身而上,钻进了上方一层甬道游廊之中。 而甬道上方的火光就像似了电影里头的装置,从那头到这头,唰一下逐渐蔓延开,径直地照亮了一整条甬道游廊。 骤然的强光刺得卢丹桃下意识闭眼,又强迫自己迅速睁开。 她不由自主地朝薛鹞身边紧靠了一步,低声,“这个开灯仪式怎么跟寿州地宫里一模一样?” 那一次,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炽亮,然后裴棣和一个干瘪老头就出现了。 这次…不会又遇到吧? 一旁的花巩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同样带着惊疑,低声问:“之前听你提过寿州地宫,那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卢丹桃朝她那边微微倾身,语速极快:“那里也是皇帝的试验场,跟……” 她抬眼,飞快地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三鱼,咬了咬下唇,声音 更轻,“跟他们的情况…差不多一样。” 花巩视线在三人身上的鳞片扫过,眉头蹙起:“也是把人……弄成这般…鱼的模样?” 卢丹桃咬唇,“不是,那里…主要是木偶人,都是女生。很多……很多。” 三鱼一怔。 女的木偶人? 花巩闻言,双眼瞪得更大:“可是和护卫一样?” 卢丹桃摇头:“完全不一样,那些女子给我的感觉是用来研究人体构造的。” 跟这些傀儡护卫完全不一样。 薛鹞垂眸,看着怀中人半侧着身子,注意力又快被花巩引走,几乎要挨到对方身上去了。 他抿了抿唇,手臂微一用力,将她轻轻而坚定地揽回自己身侧。 随后,趁在卢丹桃蹙眉之前,将食指比在唇中,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往外指了指,“噤声。” 卢丹桃霎时住口,所有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她的姿势自动切换妍珍状,学着薛鹞平日里的样子,绷紧小脸,微微侧头,学着薛鹞平时侧耳倾听的样子,努力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甬道之中,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纷纷踏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层层叠叠,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薛鹞耳尖动了动,目光扫向两侧甬道的尽头。 只见光影晃动间,已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在快速汇聚、移动,正往此处走来。 他眼神一凛,与不远处的黄福飞快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瞬息之间,彼此意图已了然于胸。 “散。”薛鹞唇间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拉起还在懵懂惊慌中努力侧耳倾听的卢丹桃,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向左内侧一个小小的石道口中。 剩下黄福与三鱼大眼瞪小眼。 黄福也朝另一侧看了眼,未等三鱼开口,便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低声交代: “化整为零,各自寻路!记住,沿此方向一路向下,顺北朝南,遇岔则右,最终便是地牢所在。我们在地牢汇合,我与公子定带你们出去。” 说罢,他甩下衣袖,盖上花巩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花掌柜随我来。” 便带着花巩,一头扎进右内侧另一个黑黢黢的石道口。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8节 剩下那三鱼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后,咬了咬牙,也朝着黄福所指的方向,埋头冲了过去。 就在七人身影分散消失后的几个呼吸之间—— 甬道拐角处,出现了几队鹰扬卫装扮的护卫。 他们神情淡漠,步姿僵硬刻板,如同傀儡一般,顺着阶梯而下,沉默地汇入下方那骤然亮如白昼的、广阔得惊人的中庭。 中庭呈巨大的圆形,四周是高耸的精美雕壁与游廊。 而中庭之上,约莫两层楼高的位置,环绕着一圈悬空的廊道观景台。 此刻,其中一扇巨大的雕花长窗前,有一个年轻男子正缓缓踱步而至,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灵活的机关。 裴棣负手站在窗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中庭里那些如蚁群般沉默移动的傀儡护卫,又掠过四周墙壁上如游龙一般顺滑亮起的光束。 “翁老的手艺,果然是巧夺天工,已臻化境。” 他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偌大一座地宫,无数精妙机关,在您手中运转,竟如臂使指,宛若玩弄孩童的积木般轻松自如。” 翁老闻言,放下手中那根用来传导指令的精铁短柄,佝偻着干瘪瘦削的身体,也走到窗口,站在裴棣后一步的位置,呵呵笑着: “指挥使谬赞了。也是全赖指挥使您的提携赏识,小老儿我…才能有机会钻研这些鬼斧神工的机械之道。” 他抬头,望向穹顶那正在缓缓调整角度,发出规律齿轮咬合声的核心机括。 眼中痴迷更甚,满意地连连点头,才继续道:“若不是四年前,指挥使您允我在寿州地宫先行试验,又以寿州成果向圣人进言,老夫哪能有如此规模的地库、如此充沛的资源来创作我的这些宝贝?” 更别说那源源不断的银子和材料,这些才是他研究机关的必需品。 而有了皇帝的支持,他才能放开手脚去弄。 往后……”裴棣的目光从下方收回,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是否还能如此提携,却也未可知了。” 翁老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 他有些愕然地低头,看向身前这个长得慈悲脸的年轻人,着急地说:“指、指挥使何出此言?您乃圣人身前第一红人,权倾朝野,深得信重……” 裴棣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翁老。 窗外的火光跃动,在他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嘴角那点习惯性的弧度慢慢拉平,最后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那若是那个人…的芯子换了一个呢?” 翁老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浑浊的眼珠中划过一抹精光。 他唇瓣动了动,嗫嚅:“换了一个?” 裴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傀儡护卫的脚步声汇成沉闷的轰鸣,正从各处通道涌入中庭。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淹没,“圣人,跟之前不同了啊…” · 狭窄曲折的石道内,空气混浊而潮湿,卢丹桃的手被薛鹞紧紧攥在掌心,十指交扣,快步穿行在狭窄的石道之中。 她用力晃了晃还在发蒙的脑袋,回过头望向身后那早已被无数拐角掩埋的来路。 尽管甬道游廊已经看不见了。 可外边的脚步声似乎还在,而且不止还是从四周传来的。 这种感觉就像——她简直比她高中时全校的人同时下楼做课间操一样。 脚步声雷雷而动。 这么多人,是来抓他们的吗? 那他们怎么打得过? 她收回视线,垂下头,努力平复呼吸,目光落在脚下被昏光映照的、磨损严重的石阶和两侧的墙壁上。 刚才的开灯仪式并没有影响到这里,所以这里是哪呢? 她微微向前探了探头,想要看清前边的情形。 薛鹞走在她前面半步,感受着掌中小手的微微发凉。 他喉结滚了滚,清了清嗓子,开口:“不用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少年的声音在狭窄的石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就算有傀儡护卫,我也会把他们打跑。” 卢丹桃一听,眉头反倒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薛鹞很能打,但是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又不是打架,是要救出芸娘他们,然后逃出去不是吗? 而且,就算薛鹞再能打,也是人吧? 刚才她已经看得明白,那些护卫真的是一点知觉都没有的,跟神经被人切断了一样。 可他们又有思维能力,还能说话。 卢丹桃咬了咬唇,不行,还是得先出去,出去再说。 她晃了晃与薛鹞交握的手,声音带着急切:“阿鹞,我们快点去跟黄福汇合吧?我觉得现在特别需要他!” 前方的少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个的沉默后,他才开口,“为何你现在特别需要他?” “没有黄福,那地图怎么办?你认识路吗?”卢丹桃急急开口。 “我认识,我已经将黄福绘制的简图记下了。”薛鹞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 “但是黄福是斥候,他是专业的。” “我也专业。” 卢丹桃:“……?” 她这次是真愣住了,借着一次转弯时稍亮一点的油灯光,侧头看向薛鹞的侧脸。 只见少年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神色。 薛鹞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忍着脸上的燥热,生平第一次炫耀般讲述自己的才能: “我乃靖国公幼子,自小在父亲膝下教养,习文练武,薛家军的技能得要学,为将为帅者,必须要面面俱全,才能护住身后大军。” 卢丹桃歪歪头。 薛鹞抿紧了唇,将她拉紧了点,加快脚步:“所以,黄福会的,我也会。” 卢丹桃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他的眼下之意。 那行、行吧。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任由他牵着,在昏暗曲折的石道里左突右拐。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真的将那张复杂的地图完全印在了脑子里。 不知穿过了多少岔口,绕过了多少看似死路的拐角,最终,薛鹞带着她停在了一处嵌入石壁的、不大的洞窗前。 他侧身让开些许,先将卢丹桃轻轻拉到自己身前,然后一脸拽样朝外扬扬下巴,示意她往外看。 卢丹桃被他拽到,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洞窗边缘,向外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原来他们此刻所在,正是刚才攀爬而出的石雕下檐。 从洞窗往外看去,正是那片刚刚被火光照得如同神迹降临般的、恢弘而诡异的中庭全景。 此时的中庭,比刚才在她在最上方游廊惊鸿一瞥时看得更为清晰震撼。 烛光,正沿着周围的石壁上的装置燃烧着,映出了石雕本身,她这才发现原来两侧真的有几条巨大的石龙。 而四周,分别立着几根又圆又大的圆柱体,上面点着火,就像几根巨大的蜡烛。 巨大蜡烛的附近,伫立着许多个神情淡漠,如同傀儡的护卫。 薛鹞微微偏着头,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下方的中庭,而是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看向怀中人。 只见她眼睛缓缓瞪大,那火光照在她眼里,像是在里面发着光。 随后,她一脸惊讶地回头。 薛鹞在与她对视前一刻飞快移开视线,看向中庭上那一小队正在移动的傀儡护卫。 “你怎么就绕到这里来?”少女眨巴眼。 “这些傀儡护卫大规模异常调动,必有缘由。既然暂时安全,顺路寻个视野开阔处探查一番,知己知彼,也不算白跑这一趟。”少年声音淡淡地。 卢丹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扭回头,再次聚精会神地看向下方。 只见底下有一小队护卫正从不知道何处搬来一个长方体,上面盖着布,然后,其中两个傀儡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抓住了 覆盖在上面的白布边缘。 她蹙着眉,那是什么? 薛鹞见她看得入神,不再吭声,目光又状似无意地斜斜扫过她的侧脸。 他抿抿唇,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冷静客观地开口: “若是方才不在甬道贴边走,直接走栏外,兴许,我们能减少风险,还能寻到更好的位置。” 卢丹桃听了,深以为然,重重点头,“薛爱卿说得有理,早知道不听那三条鱼的了。” 随即,她鼓着脸,对着少年指指点点:“下次你能不能早点开口?现在马后炮做什么呢?” 少年从善如流地淡淡点头,一脸无奈地低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可视线却依旧胶着在她那张因为认真指责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上,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又升腾起来。 他手指微微收紧,将掌中那只柔软的手握得更牢了些,十指扣得更紧密,然后才与她一同,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中庭。 只见,那两名傀儡护卫手臂一挥,覆盖物体的厚重白布被猛地掀开,露出里头光洁剔透的材质。 那个物体摆在中央处,就像一张精致得跟水晶一样的床。 卢丹桃双眼缓缓睁大,她猛地扯了扯薛鹞的衣袖,低声开口:“这…不就是跟刘家寨里头,我们从百晓生房间看出去的景儿一模一样吗?” 当时那个赵雪保为了穿裤子让百晓生从窗户跑掉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19节 那个刘家寨的献祭之夜,也是这样的。 所以… 薛鹞半眯起眼眸,眼底锐光一闪,先是轻轻“嗯”了一声,肯定了卢丹桃的观察。 随即,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也许,百晓生失踪那段时间,就是带着刘姑娘的遗体……来到了此处。” 卢丹桃眨了眨眼,思绪飞快转动。 然后百晓生就拿到了神仙水,回到刘家寨,让刘家寨人开始找有“鬼种”的女子。 正想着,只听噶哒一声。 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机括转动声,从四周的墙壁内部隐隐传来。 紧接着,在卢丹桃和薛鹞骤然警惕的目光注视下—— 中庭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作为装饰的巨型雕龙石刻,竟缓缓动了起来。 虽然只是动一两下。 但是还是动了。 那些原本闭着眼睛的龙,眼皮竟然齐齐睁开。 里头龙眼一转,看向另一边正在缓慢走入的一行人等。 并跟着那行人的步子而转动,直到那领头的玄衣男子站在高台上,那几对龙眼才停了下来。 卢丹桃目光从那不认识的玄衣男子脸上,缓缓偏移,扫过同样不认识的娇媚女子,再到瘦削苍白的年轻男子,最后停在她认识的元十三身上。 薛鹞瞥了她一眼,见她小脸绷紧,满脸都是“这人是谁那人又是谁”的迷茫,低声介绍:“元十三身边的正是元家七郎,而上头那个……”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就是皇帝。” “恭请圣安。” 底下一众傀儡护卫像是跟薛鹞打好配合一样,再在他话音刚落那刻,就同时跪下做叩拜大礼。 圣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形成一个极淡、却充满无上威严与满足感的弧度,左手随意地、象征性地微微抬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起。 随后,才缓缓转身,看向背后的石雕下檐处:“来,二位,快下来吧。” 卢丹桃心跳骤停,眼珠都要飞出来了:“?!” 皇帝……在跟他们说话? 不可能吧? 第108章 战斗 桃子大王战斗记 皇帝……在跟他们说话? 不可能吧? 卢丹桃猛地抬头, 看向薛鹞,眼中满是惊骇。 少年半眯着眼,俊脸紧绷如铁,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瞬间读懂了她的紧张。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是我们。” 皇帝并不是在跟他们说话。 薛鹞将她更紧地搂入自己怀中, 后脑紧贴石壁,透过那狭小的洞窗往下看去。 他们目前所在,为皇帝背后,距离高度约为三米高。 而皇帝抬头仰视的角度…… 薛鹞的目光顺着那视线微微上移—— 皇帝看的, 是他们上方的人。 是谁? 皇帝话音落下的不到两个呼吸后,便有两道身影顺着石雕而下, 走到皇帝跟前,单膝跪地行礼。 卢丹桃眼睛瞪得滚圆。 那当先一人,长着一张天生的慈悲面庞,唇红齿白,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是裴棣是谁? 他身后,跟着那个在寿州地宫有过一面之缘、干瘪佝偻的老者。 果然!出现了! 和寿州地宫那次的开灯仪式一模一样, 裴棣和这个干瘪老头总会准时登场。 这是反派大团圆吗? 皇帝、元家人、裴棣、干瘪老头……济济一堂。 她悄悄抬头, 看向薛鹞, 轻声:“这个老头是谁啊?” 薛鹞的目光依旧锁定下方, 闻言极轻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也只在寿州地宫见过一次。 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唯有亲手制作兄长叛国的皮套这一点。 卢丹桃又往皇帝身旁瞥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依偎在皇帝身侧,身形窈窕,面容娇媚:“那那个长得好看的女子是谁啊?” 薛鹞的视线扫过那女子, 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知道。” 卢丹桃蹙眉:“他们今天齐聚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呢?” 薛鹞侧眸看了她一眼,少女小巧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好奇,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她真的很好奇。 而她方才的两个问题,他都没有答上。 薛鹞往底下那一圈傀儡护卫扫过一眼,抿了抿唇,唇瓣微动,“兴许,是为了检阅。” “检阅?” “嗯。”薛鹞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般来说,能让所有的士兵齐聚在此,除了检阅,没有别的。” 卢丹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这一次,她仔细地观察起皇帝本人。 皇帝很白,白得惊人,长得相当俊美。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侧脸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卢丹桃的思绪飘到了别处,系统,是藏在他脑子里吗? 就跟小说里一样? 地宫中央,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地宫中回荡。 “地库今日经翁卿检查,全部修缮完成。”他笑着看向元家兄弟,那笑容得体而温和,却莫名让人觉得讨好。 元七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撇了撇,带着世家子特有的傲慢:“地库既已完备,日后便省了舟车劳顿,无需再将材料千里迢迢运往新宁了。” 他往一旁看了眼,“免得我十三弟身 体羸弱,还要替圣人照看着。” 圣人笑容加深,连连点头:“自当如此,省却诸多麻烦。” 翁老垂手站在右侧,目光却缓缓滑过圣人那略显谄媚的笑脸。 方才在楼上,裴棣那轻飘飘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尖锐地响起—— “圣人,跟之前不同了啊…” 他的目光从圣人脸上,又扫向那两位元家贵子身上。 衣着样式普通,但材质精美昂贵。 二人表情各有不同,但同样的,都深深藏着一种对此处的蔑视。 翁老垂下眼皮,万千思绪从他脑中滑过。 若是…圣人真看重他们,那他以后… 他眼珠微转,瞥向身旁的裴棣。 只见他眼帘低垂,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透出几分鲜明的嘲讽。 “今日我们过来,”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便是看看如今计划进展如何。” 他缓缓扫视周围肃立的傀儡护卫,见那一张张面孔皆冷漠如石雕,毫无波澜,方才满意地颔首,继续开口: “地上神国,一为改良,二为净化,三为造物。” “如今,这改良,做得很不错。” “其二,为造物。”皇帝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裴棣。 裴棣会意,朝侧方微微挥手。 只听沉闷的“轧轧”声响起,另一侧一扇巨大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数十个身影踉跄着被驱赶出来。 走在前列的,是一群面色苍白浮肿,身体布满鱼鳞的男子。 紧随其后的,则是十几个长发逶迤、手足关节以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女子。 然而,其中一个女子,外表虽与他人无异,畏缩着肩背,一双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皇帝身旁那位娇媚美人。 卢丹桃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猛地掐紧薛鹞的手臂。 芸娘…是芸娘吧?! 与此同时,台上。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0节 那个依偎在皇帝身旁的美人,依偎着皇帝的美人似乎感应到了那道执着的目光,缓缓侧过头。 初时,她脸上浮现的是被肮脏怪物直视的嫌恶与惊吓,眉头蹙起,下意识便要别开脸。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锁回那个奇怪的、盯着自己的女人。 她眨了眨眼,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困惑,最后涌起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那奇怪的女人眼中骤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挣扎着向前踉跄几步,随即被一旁的傀儡护卫狠狠踹倒在地…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刺进美人的眼里。 她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皇帝,嘴唇颤抖着,张开—— “阿香也对这些人偶好奇?” 皇帝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人偶?”梁观香声音发颤。 “正是。”皇帝颔首,转而向元家兄弟开口道,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先前与二位聊过,人永远都是血肉之躯,脆弱,易朽,有七情六欲,会背叛,会腐朽。” “若能研发出非血肉之躯的人,便可永绝后患,保我祖宗基业万世不移。”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些神情呆滞的人,“这些,皆是翁老在寿州时悉心收集而来的。女子骨骼较之男子,更为柔韧匀称,是上佳之选……” 寿州! 梁观香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猛地再次扭头看向那个被踢倒的女子,视线与对方泪眼模糊的目光撞在一起。 而同时将视线锁定在芸娘身上的,还有卢丹桃。 她捏紧薛鹞的手臂,压低声音:“现在芸娘他们被带过来了,不在地牢里面,那我们……我们要现在下去救人吗?” 可是。 下面傀儡护卫那么多,他们几个人怎么救?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投向那道半开的石门,扯了扯嘴角,“你那些鱼兄,已经开始救了。” 卢丹桃一愣:“……?” 什么愚兄?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巨大的石门附近,不知何时已起了骚乱。 那三个爬上爬下的身影… “我就知道这三条鱼肯定会惹事!”卢丹桃气呼呼地说道。 “现在怎么办?” “公子、家主。”黄福的声音蓦地从背后出现。 卢丹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黄福带着花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他看向薛鹞,朝前方高台的方向示意,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要动手吗?” 卢丹桃也顺着黄福的视线看去,他们看的方向,正是站在台中央的皇帝。 “你们是打算直接是抓他吗?”卢丹桃也凑过去,“不用……带兵攻入皇宫吗?然后在跟裴棣决一死战,再跟元家进行一场巷战什么的……” 黄福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他们所有旧部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 更别说能率先进京的才占了一半,而此刻潜伏在这地宫之中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个人。 带兵攻入皇宫?拿什么攻?拿头吗? 薛鹞被她的话逗笑了,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依然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来平冤的,不是来谋反的。” 卢丹桃:……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跟谋反有区别吗?请问。 薛鹞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个依然在侃侃而谈的皇帝,扯了扯嘴角,声音沉静下来: “薛家军要洗清罪名,就不能靠纯粹的武力。否则,哪怕我们真的清白,史书工笔之下,也永远会留下谋反二字。” 薛家倒是无所谓。 但那些曾经追随薛家、战死沙场的弟兄,那些还活着的、隐姓埋名的旧部……他们头上,不能永远冠着反贼的帽子。” 先清洗罪名,昭雪平反。 然后,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债,再一步步、慢慢地清算。 这便是二哥在密信之中对他说的新计划。 “反正最后都要控制皇帝,让他下那道平反的圣旨。”薛鹞垂眸,看着底下那个时不时瞥向虚空、像是在背诵稿子一般的皇帝。 随后目光回转,扫过那前面离皇帝还有一段距离的几百个傀儡护卫:“早捉晚捉,都是捉。我们趁这次机会便动手。” 黄福点头:“明白。” 随即,他侧过身,朝着洞窗外某个隐蔽的角落,极其隐蔽地打出了一连串手势。 薛鹞转回头,看向卢丹桃。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庞显得格外小巧,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担忧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勇气。 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又混杂着无法忽视的担忧。 “你,”他低声开口,“乖乖躲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卢丹桃想都没想就摇头:“ 我不要。” 薛鹞蹙眉:“什么?” 卢丹桃却已经拉起一旁花巩的手,仰头看他,眼神坚定:“我和花掌柜一起,先去找出口,然后去地牢。” 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我会开锁。” “听皇帝刚刚说的话,这里可能不止关了芸娘他们,或许还有更多被关押的人。趁现在守备被下面的骚动吸引,地牢看守松懈,我可以去偷偷开门。” 她歪了歪嘴角,“嘿嘿”两下,“要是我率先去把他们放出来,那我们就不是单打独斗。” 薛鹞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看向她手中那根簪子,他记得这根簪子。 当初二人刚从药铺出来,她便是举着这根簪子跑到他面前,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很会开锁。 后来寿州地牢的事实证明,她确实很会。 可是…… “公子。”黄福在一旁轻声提醒,时机已到了 薛鹞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 卢丹桃见他不吭声,又继续开口:“我来京都本来就是为了救人的,你快告诉我路怎么走,不然我乱走迷了路,你又要害怕了。” 薛鹞:…… 他抿紧唇,深深地看着她。 少女仰着小脸,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如星子,里面盛满了决心和奋斗。 “你会小心么?”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会的!我保证!”卢丹桃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只是去开锁而已,不开危险的事。如果打不开,我就老老实实在地牢附近等你。如果打开了,我也会好好躲好,不会莽动。” 薛鹞沉默着。 地宫下方的喧哗声似乎大了一些,那三条鱼制造的骚动正在蔓延。 皇帝的声音已经停下,元家兄弟正皱着眉头看向骚乱处。 裴棣似笑非笑往那处走去,翁老则佝偻着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时间在流逝。 黄福又看了一眼薛鹞,眼神里带着催促。 薛鹞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先将自己背上那个属于卢丹桃的小装备包解下来,动作麻利地将里面一些不必要的、沉重的东西取出丢弃,剩下一个不算很重,但装备精良的小包袱。 他将重新整理后的小包袱牢牢绑在她背上,又仔细调整了带子,确保不会影响她行动。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连同在黄福那拿来的平面图,一同塞进她怀中。 卢丹桃眼睛瞪大:“你把图给我,那你们怎么办?” 薛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宠溺和无奈的神情:“我是去擒皇帝的,怎么会不知道出路?” 黄福也跟着点头,“家主放心,属下已将路线已印在脑中,绝对不会迷路。” 卢丹桃轻声“哦”了一声。 薛鹞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然后用力将她搂入怀中。 他微微低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在她耳边偷偷亲了一口,低声:“若是无法靠近,便立刻藏匿。若能开锁,救了人便径直离开,莫要再回头进来。” 卢丹桃睁大了眼。 只听他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我肯定会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卢丹桃眼睫微颤了颤,正要打算忍着耳尖升起的滚烫,对他指指点点说些“什么你又要立flag”之类的话。 可余光瞥见一旁正睁大眼睛、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黄福,顿时就羞恼起来,她学着薛鹞平时的拽样,轻嗤了一声,丢下一句:“我才不担心你”后。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1节 随即她拉起花巩的手,转身就朝左侧的甬道快步离去。 花巩被她这股突如其来的蛮力拉得一个踉跄,也丢下一句:“小公子放心,我略懂些拳脚”后,就连忙跟上。 薛鹞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重新面向洞窗,眯起眼睛,看向下方那片混乱愈演愈烈的地宫中央,朝阿福点头:“走。” 然而,就在他欲纵身跃下的前一刻,动作却微微一顿。 “阿福。”他开口,声音极轻。 黄福闻声回头,只见少年侧脸在昏光下半明半暗,眼神有些游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欲言又止。 黄福:“公子?” 薛鹞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鼻尖,方才略显含糊地开口:“往后…莫要再唤她家主了。不妥。” 黄福偏头:“?”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确实有些不妥。 男子都爱争风吃醋,他不是家主外室,如今胡口乱喊,兴许小公子心中介意得很。 他看了眼薛鹞,目光在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上停留一瞬,随即点头:“那……属下该喊什么?” “你喊她…” 薛鹞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 片刻后。 薛鹞才低声道,“唤她桃子大王吧。” 黄福:“……?” 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在薛鹞怀中。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桃子大王,不正是小公子之前说的…女仙? 薛鹞忍着耳尖悄然泛起的红意,含糊地点了点头:“嗯,就是她……”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速度极快地从狭窄的洞窗飞身而出。 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径直朝着下方台上的皇帝俯冲而去。 黄福一愣,随即眼神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收起。 身影如风,无声无息地紧随其后,朝着皇帝的方向潜行而去 · 而另一条昏暗的甬道里。 卢丹桃拉着花巩,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疾行。 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又被厚重的石壁吸收,显得沉闷而急促。 下楼左转,遇三岔则向右。 这地宫的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 通道纵横交错,卢丹桃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认真地看着路,记着有特征的标志。 不知绕过了多少弯角,上下了多少段陡峭石阶,周遭人声与光影渐渐被抛在身后,最终闯入一条异常寂静的甬道。 甬道两侧点着油灯,但这种微弱的光与刚才如同白日的光亮,压根比不了。 卢丹桃停下脚步,扶着石壁喘了口气。 然后,她侧过头,鼻尖动了动,像小狗一样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接着,她认真地点点头,凑近花巩,压低声音:“这儿,有潮湿的味道,还有……一种很难闻的、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气息。” 这种气息她熟得很呐! 她可是地铁五号线的老熟人。 “地牢肯定是在这,走!” 花巩看了眼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再垂眸看了眼手中紧握的平面图,又抬起眼,看向甬道右侧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石牌。 石牌上,两个斑驳却依旧可辨的字迹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地牢。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地图折好收起,任由卢丹桃牵着她,朝甬道深处走去。 两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前行。 蓦地。 花巩脚步一顿,手臂微微用力,拉住了正欲向前的卢丹桃。 卢丹桃警惕地回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花巩低声:“有人。” 卢丹桃浑身绷紧,谨慎地左右张望。 哪呢? 哪呢哪呢? 花巩没有出声,只是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投向前方甬道尽头。 卢丹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浑身瞬间绷紧。 前方甬道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源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斜倚在石壁上,姿态闲适,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昏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清晰,另半边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然后,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在地牢甬道潮湿的空气里慢悠悠地荡开,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说,是哪来的小老鼠,偷偷摸摸跑进不该来的地方呢?” 那声音温和,甚至称得上悦耳。 却让卢丹桃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妈诶。 怎么撞上这个死变态? 第109章 桃子大王战斗记二 那轮月亮,又大又圆…… 地牢甬道寂静无声。 根据味道, 那装着很多人的牢房已经近在咫尺。 可偏偏,那里没有半分人声。 卢丹桃咽了咽口水,默默拉攥紧了花巩的手, 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两人脚步齐齐后撤了两步。 而那道修长的影子,也随之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靴底敲在石板上, 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 直到在二人前方不远处站定,他才随意地伸出手,往身旁石壁某处轻轻一拉—— “唰”的一声。 顶上蓦地爆开一团明亮火光。 卢丹桃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同时眯起了眼,待视线稍稍适应, 才惊愕地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这甬道上方竟悬挂了一个铁制的灯架。 刚才裴棣所拉的, 应是控制这机关的总弦。 整个装置就跟农村的吊灯一样,下方绑着绳子,一拽开一拽关。 要不是时机 不对,卢丹桃肯定要好好拿下来琢磨研究一下。 可就是现在吧… 她从灯架上收回视线, 重新投向光源之下的那个人。 裴棣站在不远处, 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恍惚。 原本那张慈悲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容, 消失了。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 轻声开口:“阿桃?” 卢丹桃心脏狂跳, 没有回答。 她将花巩往身后掖了掖,带着她又退了半步。 花巩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疑惑:“你认识他?” 卢丹桃犹豫了片刻,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是我前任…未婚夫。” “前任?”裴棣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 他的目光扫过她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 “薛延云教你如此说的?也是他带你进来的?” 卢丹桃抿紧嘴唇,依旧沉默。 裴棣也不急,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一寸寸巡视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最终,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形状是极美的杏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本该盛满星光或春水。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2节 可此刻,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的浓烈爱意,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刻骨仇恨。 什么都没有。 唯有清晰的恐惧,愤怒。 阿桃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上一次,他见到眼神发生如此天翻地覆变化的,还是那位正在地库中侃侃而谈的圣人。 裴棣缓缓挺直身体,肩膀似乎松垮下来,却又透出一种更深的、无形的紧绷。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敲在卢丹桃耳中:“你不是阿桃。” 卢丹桃:……!!!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里的人都是魔鬼吗?! 裴棣看着她那双因震惊而骤然睁大的杏眼,里面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慌乱。 他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你果然不是她。” 卢丹桃:“……” 他大爷的! 她咬了咬下唇,强自镇定,反而昂起头反问:“我不是卢丹桃?那我是谁?” “是啊,你是谁?” 裴棣重复着她的问题,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变成了一个真正毫无温度的笑。 他眯了眯眼,声音含着笑:“你又把阿桃藏在哪?”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不再是之前慢条斯理的踱步,而是几个大步,直朝她们二人逼来。 花巩感觉到不妙,反手将卢丹桃用力拽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往裴棣方向洒去。 旋即,拉起卢丹桃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口狂奔。 可不料,这招对裴棣压根没有用,两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裴棣两手抓住衣领,往后扯去。 花巩眼神一厉,灵巧转身,两指合并朝裴棣的手臂穴位击去。 裴棣手臂一麻,掌心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花巩抓住这个机会,将卢丹桃往前一推,自己则借力旋身,飞扑而上,与裴棣缠斗在一起。 卢丹桃被花巩推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她靠着石壁,急促地喘息,努力聚焦视线。 甬道上方,那铁制的巨大灯架仍在燃烧,烛火被不知从何处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剧烈地晃动。 像极了她现在脑子里狂冒的金星。 而铁制灯架之下,是正在打得有来有回的裴棣和花巩。 可不多时,花巩就处于下风,接连被裴棣打退了好几步。 卢丹桃看得心急如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样不行。 裴棣这个死变态太可怕了,她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 她往前方看了眼,要是她们在这失败了,地牢里的人没被放出来,等到裴棣回去了,薛鹞他们也要完犊子。 直接一锅端了。 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个将花巩压制得步步后退的裴棣。 ——得想办法,在这,干掉他!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疯狂地撞进她的脑海。 卢丹桃咬紧唇瓣,飞速扫视四周。 甬道空旷,除了石壁就是地面,没有任何能让她偷袭的武器。 最终,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头顶上方那巨大的、燃烧着的铁制灯架上。 如果,能让这个沉重的灯架砸下来,把裴棣砸到… 卢丹桃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里有薛鹞刚才给她的匕首… 她眯起眼,努力避开跳跃的火光,迅速分析着这灯架的构造。 刚才裴棣拉动的,是点燃所有烛火的总机关。 毕竟对于他们搞机械的来做,有时做一个复杂机关,反不如做一套联动的简单机构来得方便可靠。 所以,这个灯架,必定会设有可以降下灯架的辅助装置,专门用来更换灯油和日常维护。 如果要把灯架弄下来,那得有滑轮组。 卢丹桃目光认真的在灯架附近搜寻着。 果然,在灯架一侧靠近石壁的角落阴影里,她发现了一组小巧的滑轮。 一根不起眼的细线,从滑轮组延伸下来…… 卢丹桃的视线顺着那根细线急速下移。 她猛地瞪大眼,是在花掌柜附近!! 卢丹桃腾地站起身,着急地等着花巩旋转到自己正面的时候,连忙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 花巩往后一瞥,两根小小的吊环映入眼中,她飞快地看了眼卢丹桃。 见她又蹦又跳的往上指了指,立刻就会意,飞快地反手握住匕首,意欲往那最上方的细线划去。 可谁知,裴棣也立马意识到了,他反手就要扼住花巩的咽喉,加重力道。 “花掌柜!” 卢丹桃看得魂飞魄散,脑子“嗡”的一声,立马飞身上前,双眼微眯,瞄准裴棣的下/身。 双手齐出,动作快、准、狠,一把扯住了裴棣的裤腰,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拉! 此等骚操作一出,就算是裴棣也下意识怔了一下。 花巩抓紧这个机会,飞快脱身,转身上墙,一刀,干净利落地将那连着灯架的细线轻轻一划。 “咔嚓!” 巨大的铁制灯架晃了几下,随后飞快往下! 花巩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卢丹桃,惊喊:“丹桃快走!” 卢丹桃重重点头,用尽全力飞快把裴棣的裤子飞快打结不让他加速离开后,然后才连忙松开手,随后连滚带爬地、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后翻滚。 就在她刚刚滚出那片区域的后一秒—— 嘭!!! 那沉重的铁制灯架,连同其上燃烧的灯油烛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裴棣所在的位置。 “呃……”一声闷哼从烟尘与倾倒的铁架下传来。 卢丹桃被那巨响震得耳膜生疼,头晕眼花,她捂着耳朵,隔着弥漫的烟雾,看向那铁架下的身影。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铁架猛地被向上顶起几分,裴棣竟然用单手硬生生撑开了部分重量。 他额角有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半张慈悲脸,眼神冰冷,还有几分被激怒的狠戾。 花巩再次飞身上前,一掌拍向裴棣露出的破绽,想将他彻底击倒。 谁料被裴棣反手一拍,整个人被甩到墙上。 “花掌柜!” 卢丹桃失声惊呼,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吓得手脚都发凉。 不行!不能让他出来! 他出来了,所有人都要完球! 卢丹桃咬紧唇瓣,想要从怀中掏出匕首,可刚才那一滚后,匕首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无奈,她只能颤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根打算用来开锁的簪子,朝裴棣摸爬滚打般飞快冲过去。 就在裴棣上半身几乎完全从铁架下挣出,抬头看向她的刹那—— 卢丹桃扑到他身前,举起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记忆中人体心脏的大致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尖锐利物穿透人体皮肉的触感传来。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手。 卢丹桃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裴棣身体猛地一僵,掀动铁架的动作停滞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一截发簪,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决绝的脸。 卢丹桃死死瞪大眼睛,泪水不知何时已蓄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透过朦胧的水光,她看到裴棣的手又动了动,似乎还想抬起。 不行! 不可以让他反杀!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握住簪子,飞快往上补了两刀。 裴棣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沉重的铁架“哐当”一声,再次将他压回地面。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3节 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呼噜声,目光却执拗地定格在卢丹桃脸上。 她眉心那点鲜红的小痣,在泪水和灰尘的污渍中依然醒目。 那双同样的杏眼中,充满了倔强与恐惧,双手握住一根样式极为简单的簪子,正 狠狠地捅向他。 眼前这个人,明明不是阿桃。 阿桃从来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里想来都带着欢喜,带着笑意,带着痴迷,仿佛她的全世界,只能容下他一人。 可是……又是阿桃。 他似乎也真的见过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时候?是在哪儿? 裴棣涣散的目光恍惚了一瞬。 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是了……他想起来了。 是他带抄京兆尹府那日。 场面混乱,哭喊震天。他骑着马,立于府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鹰扬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去。 在府邸侧面的小道上,一辆极为简陋的青篷马车仓皇驶离,带起的风掀起了车窗的布帘。 帘子后面,一闪而过的,就是这双眼睛。 一模一样。 充满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彻底心碎后的空洞。 原来,她看到了。 怪不得,她遇到他派去寻她的鹰扬卫时,会逃。 “阿桃…”大量失血让裴棣的意识开始模糊,可他仍强撑着开口,“你把她带到哪儿了?” 卢丹桃闻言,猛地抬起泪眼,眼中怒火燃烧:“你一天天的究竟在装什么?” “你杀了她全家,杀了她,她是被你害死的,你在装什么白莲花?” 她虽然穿越而来时,原主已然坠崖身亡,但她能感受到那残留的、刻骨铭心的绝望。 那肯定很疼很疼的。 她躺在破碎的马车里,周围是散落的行李,忠心护主却已冰冷的侍卫仆从,远处是黑黑的湖水。 她仰头望去,只有高不见顶的绝壁。 绝壁之上,只有一轮明月。 又大又圆又亮,亮得残忍。 裴棣已经说不出话,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深深没入自己胸口处的簪子上。 样式简单,毫无纹饰,甚至有些粗糙。 耳边,当时给她送这根簪子时的欢言笑语似乎又响起了。 那笑声,在他知道她死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反复出现,又反复破碎。 看着眼前气息迅速微弱下去、浑身直冒血的人。 卢丹桃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她染血的裙摆上,不知道是她的泪,还是卢丹桃的泪。 “丹桃。”墙角传来花巩虚弱的声音,她手指往前面指了指,“开锁。” 卢丹桃猛地一震,从那股悲伤中惊醒。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泪水和脸上的血污,重新看向裴棣。 他躺在那儿,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半阖着,望着虚空某处。 确认他再无威胁,卢丹桃才艰难地撑起发软的身体,拔掉他胸口的簪子,用力撑起身子,朝着地牢深处狂奔。 第110章 桃子大王战斗记三 “我能打二十个。”…… 裴棣兴许是过于自信, 又兴许是别有所图,亦兴许是为了不被调虎离山,竟是独自一人前来, 未曾带任何护卫。 这使得卢丹桃的救人之路,暂时畅通无阻。 她跑到一排排牢房前, 手抖得厉害, 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簪子插入锁孔,费力集中精神,听着里头响声, “咔哒”一声,锁开了。 随后, 她用了同一种办法,逐一开了牢房的锁,“咔哒”、“咔哒”的开锁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牢房内, 挤挨着的一张张脸抬了起来, 深陷眼窝的眼睛里,只有长久黑暗浸泡出的浑浊和惊疑不定。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满脸血污、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少女, 仿佛在看一个幻影。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将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强行压下。 稳住, 桃子大王, 不用怕。 她站直了些,壮着胆子提高声音:“我是来放你们走的,你们想出去吗?” 地牢之中,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从她沾着血迹和泪痕的芙蓉脸上, 落到她同样沾染了血污的衣裙上。 无人应声,只有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 卢丹桃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急,她在裴棣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薛鹞那边不知怎么样,外面的傀儡护卫随时可能发现异常。 她咬了咬唇瓣,又重新问一遍:“你们到底要不要出去?要自由,还是要在这里等死?!” “要。” 终于,牢房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小少女,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要出去,”她重复道,声音大了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 片刻后。 “对!干他的!拼了!”“走!出去!” 就像一点火星落入干柴,少女的声音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求生欲。 卢丹桃心脏狂跳,既是紧张,也有一丝振奋。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平稳,可出口的话依然很快: “要出去,你们现在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往右拐弯,在那个大石门里面,拿着出口钥匙的护卫就在那儿,你们抢过钥匙,开了门,就能走了。” 这个路线,还是刚才花巩陪着她赶路的时候跟她说的,她很认真地背了几遍,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打……打护卫?”有人怯怯地问。 “对!”卢丹桃捏紧掌心,挺起胸脯,重重点着头。“钥匙就在那,你们敢不敢去?” 短暂的沉默。 “敢!”又是那个瘦小的少女率先喊道,“有什么不敢的!等死吗?!走啊!” “走!”“走!” 就像读书时候的旷课逃学一样,聚众性闹事只要有个人打头,很快,人就都聚起来了。 人群爆发出怒吼,朝着卢丹桃指引的方向,蜂拥而去。 那个最初发出声音的瘦小身影,却在经过卢丹桃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裙,迟疑道: “你……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卢丹桃摇摇头,靠着冰冷的栅栏才能站稳:“我没力气了,跑不动。你们先去,我……我歇会儿,马上就来。” 少女眼神复杂,看了看前方奔涌的人群,又看了看虚弱却眼神坚定的卢丹桃,最终重重一点头:“那你快点!我们前面等你!” 说完,转身追着人群跑去。 看着人群消失在甬道拐角,卢丹桃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强撑的那股劲一泄,差点软倒在地。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花巩身边,半抱半搂着她缩进一个小小的角落。 · 而地牢之上,地库中庭。 薛鹞擒贼先擒王的计划非常成功。 裴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读稿的皇帝被薛鹞轻而易举地抓住,连带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家兄弟,翁老也全都是束手就擒。 可擒王简单,但擒贼却很难。 黄福将刀抵在皇帝脖子上,看着外围一大批傀儡护卫,面露难色,“公子,这人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薛鹞越过外围的傀儡护卫,看向石门处两侧依然还在闹得不停地人鱼群体。 心里不禁划过一抹不安,裴棣…他该不会是去了地牢? 可皇帝在此,他独自跑到地牢去是为何? 梁观香被挣脱过来的芸娘挡在身后,通过刚才的一片混乱,和不远处那个绝美少年的话,她算是知道了眼前的怪异女人就是阿娘。 她视线回转,落在芸娘佝偻着的身上,又看向像是鱼肉一般的皇帝几人。 脑中思绪飞快转过,几个呼吸来回后,她抬眼,看向薛鹞,轻声:“小公子。” 薛鹞转头,见她似 乎有话要说,瞥了皇帝一眼,提步来到梁观香跟前,用眼神询问她有何事。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4节 梁观香抬头,往皇帝那处飞快看了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低声:“我知道皇帝的秘密。” 薛鹞眨了眨眼,静静等着她说完。 梁观香声音压得更低:“我想小公子能帮我治好我娘,还能让我们在京都毫无顾虑地生活下去。” 薛鹞垂下眼眸,点头:“没问题。” 得到回复后,梁观香像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她飞快开口:“圣人能跟我们看不到的人对话,还能凭空变出东西。” 薛鹞凤眸微眯,凭空变出东西? 就在此时。 皇帝蓦地挣脱了黄福,右手握着不知哪来的小刀,狠狠地往周围一挥,左手一翻,凭空抽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喇叭状物体,对着喇叭嘶声吼道:“护驾!杀了他们!” 黄福瞳孔微缩,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薛鹞一眼,随即会意,动作极快地在皇帝后颈上一砍。 咚。 皇帝倒地。 那个喇叭也落地。 可傀儡护卫已经听到命令朝这边冲来。 黄福一手扒拉起皇帝,一边开口:“公子,杀还是飞?” 薛鹞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却被大石门处的另一番动静吸引住了目光。 那动静原本很小,随后逐渐变大。 最后,一群乌泱泱的人群从石门后冲了进来。 一个瘦小的少女从人群中冒头,灵巧地跟猴一样,飞快爬上一旁的小石雕,大声吼着:“快!那个小仙子说了,打护卫抢钥匙!就可以出去了!” “冲!” 黄福瞪大眼,“公子,是说家主吗?” 薛鹞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是家主。” 黄福“哦”了一声,“忘了忘了。” 薛鹞看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喇叭,脚尖一点,往那瘦削少女处奔去。 那少女双手合拢,朝底下大吼。 突然一个喇叭被人递到她面前,她皱了皱眉,“这是何物?” “可用来扩音的。”薛鹞开口道,见她疑惑地接过,又问:“你刚才所说的小仙子,她现在可走了?” 瘦削少女闻言,面色似乎有点沉重,她摇了摇头,“恐怕都不行了。” 薛鹞一怔,“什么不行?” 瘦削少女皱着眉头,说着:“她就跟话本里说的一样,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还说她累了没力气,晚点会跟上我们…” 可说到一半,她就看见眼前这个长得绝美的少年脸色唰一下青了,像是愣住几瞬,随即就跟要去奔丧一样飞走了。 “还真的跟话本里说的一样。”她喃喃着,目光看着薛鹞走远,又拿起手中的喇叭,继续朝地上喊道:“打护卫!抢钥匙!!” · 地牢甬道,某处隐蔽的角落。 卢丹桃怀抱着花巩,静静地坐在地上。 她垂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重重地砸在心头。 那温热的、黏腻的、生命流逝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指尖,烙印在灵魂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从甬道另一端传来。 步伐很快,很重,带着明显的焦急。 卢丹桃怔怔地抬起眼,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让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光影摇晃的甬道尽头,隐约有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这边奔来。 那身影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高的马尾在他脑后随着奔跑激烈地摆动,看起来就像一匹野马。 这匹野马,眨眼间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泪水让他的面容依旧有些模糊,但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却瞬间将她包裹。 薛鹞在她面前刹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便已单膝跪地,双手紧张地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精细地将她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仔细打量了一遍。 然后又伸出手,快速而轻柔地按过她的手臂、腿脚关节,声音紧绷得发哑:“伤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啊?” 卢丹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惊惧的脸,听着他连珠炮似的问话,一直强撑的坚强和冷静终于土崩瓦解。 所有的委屈、恐惧、后怕,还有那灭顶的悲伤,齐齐涌上喉头。 她瘪了瘪嘴,“呜……呜呜……” 薛鹞真的要被她这副模样吓死了。 满身满脸的血,呆呆坐着只知道流泪,怀里还抱着昏迷不醒的花巩。 他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倒在血泊和铁架下的裴棣,瞳孔骤缩。 “阿福!”他迅速扭头对紧跟着跑下来的黄福急声道:“快!带花掌柜出去,找女医,仔细检查内伤。” 黄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卢丹桃怀中接过花巩,背起,迅速朝外奔去。 “花掌柜被甩到墙上,昏迷过去了……”卢丹桃抽噎着,边流泪边断断续续地说。 薛鹞“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安抚着:“好,阿福会处理,定让最好的大夫看。” 他伸手,双手捧住卢丹桃泪湿的脸,指腹轻柔地抹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语气里的紧绷并未完全散去:“那你呢?告诉我,是不是哪里很疼?” 卢丹桃摇摇头,“我没有。”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依赖,有委屈,还有一种薛鹞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迷茫和罪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着:“阿鹞…我杀人了。” 薛鹞的心猛地一揪。 他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裴棣的尸体,心口处那几个狰狞的伤口,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捅刺。 他抿紧了唇,伸手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手臂收紧,将她冰凉颤抖的身体牢牢按在自己怀中,隔绝了她看向裴棣尸体的视线。 “没事。”他低声说。 随后,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问:“你只是伤到他了。告诉我,用什么东西伤的?” 卢丹桃在他怀里抽噎着,抬起手,指向方才被她竭力丢在一旁的簪子。 薛鹞的目光落在那簪子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她,用指腹最后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拾起那根簪子,快步走到那裴棣身旁,朝那处伤口狠狠补了一刀。 随即,他快步走回卢丹桃身边,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别怕,是我杀的。” 卢丹桃一怔,抽噎声停了一瞬,下意识地又想回头去看,却被少年迅速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了她的双眼。 “别看。”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她耳畔,“我们回家。” 眼前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卢丹桃听到薛鹞似乎在向旁边的部下低声吩咐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片刻后,覆在她眼睛上的手移开了。 薛鹞重新牵起她的手,“先简单清理一下,不然血迹干了黏在皮肤上,回去清洗时会疼。” 他牵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一间空牢房。 那里果然有一个半旧的木盆,盛着半盆清水,水还算清澈,大约是给犯人维持生命用的。 薛鹞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在水中浸湿,拧得半干,然后回到卢丹桃面前。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至极,用手帕一点点擦拭她脸上的血污、泪痕和灰尘。 微凉的湿意贴在皮肤上,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卢丹桃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 沾湿的手帕缓缓拂过下巴、脸颊、额头… 那张被污 迹掩盖的芙蓉面,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白皙清丽。 薛鹞心中那股自从看到她坐在血泊中就盘踞不散的郁结戾气,随着这张熟悉脸庞的清晰,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然而。 就在他擦拭到她眉心时,手中动作蓦地一顿,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凝定在那片光洁的肌肤上。 那眉心处……原本应该有一点鲜红醒目的朱砂痣。 此刻,却空空如也,白皙无瑕。 薛鹞眸色深了深,默不作声地将手帕翻了一面,再次沾湿,又在她眉心处轻轻擦拭了两下。 还是没有。 那颗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他垂眸,看向依旧低着头发呆、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身上变化的卢丹桃。 最终,什么也没问。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5节 只是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扔回水盆,重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好了,我们出去吧。” 卢丹桃任由他牵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寂静的甬道里。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 他身姿挺拔如松,那束高高的马尾随着沉稳的步伐,在他后背上规律地左右轻摆,发尾扫过衣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卢丹桃的视线,无意识地追随着那晃动的发尾。 看了片刻,又缓缓回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指,还有些许未洗净的、干涸的血迹。 而薛鹞的手,虽然也有薄茧和刚才战斗留下的细小擦伤,却干净得多。 他刚才……只顾着给她擦脸,忘了洗手。 这个小小的、无意的疏漏,让卢丹桃空洞的思维,终于抓住了一点具体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原本混沌的思绪,似乎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发现,而清晰了一点点。 卢丹桃抿了抿唇,忽然用力,拽了一下少年的手。 薛鹞停下脚步,回头,略带询问地看向她。 未等他开口,卢丹桃已经先发出了指令,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有了点平日的任性娇气:“你背我。” 薛鹞转过身,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停留一瞬,又极快地扫过她光洁的的眉心。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点头:“好。” 他先是脱下身上的外衣,随后利落地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上来。” 卢丹桃咬了咬唇,轻轻趴伏到他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肩膀,松松地勾住他的脖颈,闷闷地发出指令: “起驾吧。” 薛鹞偏头瞥了她一眼,并未立刻直起身。 他松开一只手,将刚才脱下的外衣反手往后一扬,仔细地盖在卢丹桃的背上,将她自脖颈以下严严实实地裹好。 然后,他才用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轻轻往上一掂,背得更稳了些,迈开步子,朝着地牢出口,不疾不徐地走去。 方才跟着薛鹞进来的旧部默默走在前头。 寂静的甬道里,只剩下薛鹞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石板上,也像敲在人的心上。 卢丹桃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前方甬道尽头越来越明亮的光线。 片刻后,似乎又觉得有些无聊。 她侧过脸,完全靠在他肩颈处,目光落在他脑后那束随着步伐轻轻摇摆的高马尾上。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尤其活跃,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伸出手指,悄悄地,勾住那几缕发丝,轻轻拽了拽,然后又松开,看着它们弹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勾。 薛鹞感受到头发被拉扯的细微触感,偏了偏头,问道:“怎么刚刚不扑上来,累了?” 卢丹桃轻哼了一声,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真的狗咬吕洞宾。” 薛鹞扯了扯嘴角,顺着她的话问:“敢问桃子大王,此话怎讲?” “不识好人心,文盲。”卢丹桃用指尖戳了戳他肩胛骨,“我难得体谅你刚战斗完,你居然找虐?” 少年的肌肉结实有力,她戳了几下,觉得有些累手,又悻悻放下,重新将脸埋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光明出口。 似乎有风,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和一丝淡雅的花香,从出口处轻柔地拂来。 “阿鹞。”卢丹桃又伸出手,去勾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啊绕。 “嗯?”薛鹞应着,脚步未停。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薛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 地牢里只剩下他轻轻的脚步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 “这么早?”背上的少女声音略微抬高,带着惊诧,“为什么呀?” 薛鹞瞥了她一眼,手臂将她往上托了托,护得更稳些,才淡淡道:“姐夫…” 他犹豫了下,然后才语气确定地开口:“姐夫推行新政,触及旧世家根本利益。我自然也会是众矢之的。” 卢丹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怕呢。 “我第一次……也怕。”薛鹞的声音忽然又响起,这次,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 “嗯?”卢丹桃歪了歪头,看向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似乎又隐隐有些发红的耳尖。 “嗯,同类相残,只要是正常人,第一次……没有不怕的。” 薛鹞背着她在向上的石阶上稳步而行,前方先一步出去的部下无声地向他颔首示意外面安全,他亦微微点头回应。 “我那天晚上,还做了噩梦。”他继续说着,语气很轻,“但后来要杀我的人多了,我就习惯了。” 随着他一步步向上,顶上的光亮越来越盛,越来越温暖。 一夜过去了。 太阳出来了。 卢丹桃的视线从他微红的耳尖移开,重新投向出口。 这里的出口很大,并不像寿州那个地牢入口那样又小又简陋。 石壁旁边,还雕着精致的花纹。 一缕金红色的朝阳,正斜斜地投射进来,落在石墙花纹上。 “上面有鹰扬卫怎么办呀?”卢丹桃又问。 “不怎么办。”薛鹞淡淡地,脚步丝毫未停,向着那片光明走去。 卢丹桃轻哼了一声,咬了咬唇,将脸埋进他颈窝,嘴上嘟囔着:“说得那么厉害,你能打十个?” 少女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酥麻痒意。 薛鹞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余光瞥见她那因方才挣扎奔逃而略显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蹭着他的脖颈。 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贴在他颈窝的那片脸颊皮肤,虽然微凉,却已没有新的、冰凉的泪痕。 她似乎…慢慢缓过来了。 薛鹞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又对她话里那点小小的质疑,生出一丝不满。 他抿了抿唇,轻嗤了一声,开口道:“我能打二十个。” 卢丹桃将脸埋得更深,借着少年的颈窝来躲避着耀眼的阳光。 清晨微凉的风带着花香拂过她的发梢和耳廓,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浓浓鼻音的: “嗤。” 第111章 大王与外室 桃子大王与小小外…… 九月飞花。 早市过后, 内城那扇厚重的朱漆城门,在封禁一夜后,缓缓开启了。 外城的码头茶肆旁, 停着两三辆青蓬马车。 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快步来到最前边的马车外,轻轻敲了敲车壁, “东家, 门开了。” 薛翊听见车外吵闹,掀开车窗帘子:“阿鹞呢?” 伙计阿宝飞快地瞟了一眼车里淡淡喝茶的孟东家,见她没有反应,才笑着回话:“小公子在别院里头候着呢,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嗯。”薛翊颔首,嘴角极细微地翘了翘。 视线缓缓扫过周遭平和的一切, 最后落在那城楼悬挂的旗子上。 “那就进城吧。” 他放下帘子,声音透过车壁传来,平静无波。 车轮开始转动,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辘辘闷响。 从城门而进, 穿过几条沿河大街,绕进商宅临立的宁和坊, 来到挂着两块壮阳牌子的济活堂前。 然后大车轮, 换成小车轮。 自药铺大堂而进, 穿过一间窄窄的房间, 跨过月洞门,来到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 薛翊坐在轮椅上,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门密闭的正房,掠过周围被微风吹落的黄叶,看向守在另一间房门前的薛鹞。 薛鹞站得笔直, 晨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 他看见薛翊,眼神动了动,却没说话。 薛翊勾了勾唇角,回首望向身后推着轮椅的朱四娘,“阿若先去歇息吧,我处理一下就来。” 朱四娘点头,又朝薛鹞颔首,转身跟着伙计走了。 薛翊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已快步走来的少年。 “走吧。”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6节 薛鹞“嗯”了一声,推着轮椅往院落深处行去。 “都处理好了?” “嗯。”薛鹞点头,声音压低:“那给假冒者提供装备之物,正藏匿于虚空之内,我已将假冒者捆好,静待那虚空之物现形。” “阿鹞果然是长大了。”薛二公子边听边点头,轻笑着。 他转动轮椅,面向那扇虚掩的房门,“进去吧。” 薛鹞推门而入。 屋内景象,与院中秋色宜人截然不同。 整个房间都被搬空了,只余四壁白墙与光秃秃的地板。 梁观香站在正堂中央,见薛鹞二人进来,快步走来,朝东侧间望去,声音压得极低:“公子。” 薛翊的轮椅停在堂中。 他缓缓扭头,看向东侧间床上那人。 床上的男人呈大字型,四肢连带十根手指被粗麻绳朝四个方向分别拉扯绑住,动弹不得。 薛翊的目光停在那张脸上。 极其熟悉的五官。 眉眼、鼻梁、唇形,皆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只是,与五年前的温和踌躇满志相比,此刻这双相同的眼睛里,盛满的却是恶毒,憎恨和恐惧。 薛翊静静地看了片刻,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然后,他转向另一旁的小小内间。 那里摆放着整齐的工具,那堆工具前,跪着一个老人,他耷拉着脸,垂垂的眼皮时不时抬起,慌乱地四处张望。 轮椅声响起时,翁老浑身一颤。 他缓缓回过头,逆着光,看向轮椅上的清俊男子。 相比薛鹞,薛翊与薛家世子长得更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色浅淡,看人时总含着笑意,却又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审视。 翁老浑浊的双目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别过脸,手指胡乱摸索,像是想抓住什么能让自己镇定之物。 “听阿鹞说,”薛翊开口,声音极其平静,“你会弄皮套?” 翁老浑身又是一抖。 他抬眼,先看向薛翊身后站着的薛鹞,少年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深井里的水。 半晌,翁老才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干涩:“…是。” “那……”薛翊笑了声,很轻,却让翁老脊背发凉。 薛鹞往后看了一眼,部下会意,走到角落,将一块厚重的黑布猛地掀开。 翁老僵硬地转头望去。 黑布之下,竟是一具剔透的琉璃棺,棺内装着满满当当的水。 而水中,是裴棣。 翁老瞪大眼,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声响。 “三天时间,”薛翊的声音依旧平和,“把裴指挥使,还有元家兄弟,都给重新弄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比三年前,午夜狂奔的薛家世子,更要逼真,才算合格。” “开始吧。” 薛翊说完,摆了摆手。 轮椅被缓缓推着,转向门外。 经过正堂时,兄弟俩瞥了一眼床上那个满眼怨毒的男人,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房门轻轻合上,将屋内的一切隔绝。 · 与此同时,东厢房内。 卢丹桃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身体沉甸甸的,像浸在温水里,使不上力气,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各种破碎的影像交织闪过。 隐约中,似乎有人在喊她。 是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带着点怯,又带着点亲昵:“姑娘…” “姑娘。” 是谁? 谁在喊我? “姑娘,是我。” 卢丹桃循声望去—— 前方仙雾迷茫,有一个貌美少女站在道观中的一棵桃树下,梳着双丫髻,眉心一点朱砂痣,恍若哪个仙师座下的童女。 少女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眉眼弯成月牙。 “你是神仙吗?”卢丹桃眨眨眼,疑惑地问。 少女噗呲一声笑出声,指了指桃树上的一颗蟠桃,“我是丹桃。” 卢丹桃:……? 她歪了歪头,“我也叫丹桃。” “对呀。”少女点头,笑容更盛,“幸亏你也是丹桃。” 她轻步走上前,来到卢丹桃面前,伸出手,捏了捏卢丹桃的脸颊。 “谢谢你。”少女说,眼神真诚。 卢丹桃一脸懵懂。谢她什么? 少女见她这样,又笑起来,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弹,“我走啦。” “诶!” 卢丹桃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指尖却穿过了少女的衣袖,捞了个空。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蹙起眉头。 不是这个女孩子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谜语人吗? 四周忽然金光大盛,刺得她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熟悉的清冽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若是再睡,我就把你的金豆子都拿走了。” 哈?! 小小外室,如此大胆! 卢丹桃腾地睁开眼,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的小小外室,而是倚着她床边的花巩。 卢丹桃眨着眼,与她四目相对。 “醒了?”花巩淡淡地开口。 “醒了醒了。”卢丹桃点头,撑着身子坐起。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打量着花巩,“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花巩摇头,“无事。” 只是撞到头,一时昏厥而已。 她上下扫了眼卢丹桃,“既然醒了,那就换衣服走吧?” “去哪儿啊?” “你不是想见那位芸娘?东家正在替她们治疗。” “是是是!”卢丹桃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噔噔噔就要往内室跑。 但下一秒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花巩,咬了咬唇,“花掌柜。” “我姓李。” “我不管。”卢丹桃无赖地甩头,继续开口:“花掌柜,你不害怕我的,对吧?” 花巩蹙眉:“害怕你什么?” 卢丹桃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掌,做了个捏拳的动作。 随后有点忐忑地看她。 她杀人了。 这样确认似乎有点矫情,但是… 花巩不同,她当时在场,也许亲眼目睹她的凶样。 花巩的目光在她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到她脸上。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最初,我挺讨厌你的。” 卢丹桃瞪大眼:“哈?为什么?” 她想了想,狐疑道:“是因为我好看吗?” 花巩:…… 她看了卢丹桃一眼,目光在她那粉扑扑的脸上扫了圈,点头:“嗯。” 卢丹桃更加不可置信,“我貌美也有错?!”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7节 花巩嗤了一声,看向院中随风微微飘落的花瓣,声音还是淡淡的,“你懂什么?” 她出身岭南,自幼家中父母待她,就是为了嫁出去换点粮食。 若不是后来遇上东家,带着她学医习武,教她识字明理,她恐怕都看不到这么广阔的天地,遇不到这般多鲜活的人。 她以为自己早已满足,心境平和。 可那日在寿州罗家镇,初见卢丹桃的第一眼,心中却莫名翻涌起陌生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在泥泞巷子里,忽然见到一颗剔透的琉璃珠。 很美,光华流转,澄澈干净,不染尘埃。 看起来……又很易碎。 她有点想靠近,看看那光是从何而来。 但又怕自己粗手笨脚的,一不小心就把珠子摔碎了。 她负不起这个责。 可没想到,后来,这颗珠子竟很自来熟地向她滚了过来。 甚至还为了她,把自己狠狠摔在地上,弄得浑身脏臭灰扑扑。 花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卢丹桃,眉头蹙紧:“你怎么好像第一天在这儿生活一般?” 卢丹桃:……?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弱肉强食,你那样只是自保。”花巩一字一句道“没必要一直介怀。若每杀一个该杀之人就要耿耿于怀,这世道,早该疯的不是你,是那些执刀者。” 卢丹桃怔住。 花巩似乎有点没耐心了,睨她一眼:“你还走不走?” “走!”卢丹桃重重点头,“你等我一下!” 旋即,她风风火火钻进屏风后面,丢下一句“马上就好!” 花巩:…… 她看着那扇被她蛮力装得摇摇晃晃的屏风,嘴角抽一下。 正要提醒她,也不用那么着急。 可下一秒。 就听见卢丹桃惊讶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来,“啊!” 花巩沉眉,快步上前,只见她慌张捂住额头,“我的痣怎么不见了?” 花巩抬眼看去。 卢丹桃光洁的额头上,原本那点鲜红的眉间痣,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平滑,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今天来找你,便见不得了。”花巩道。 卢丹桃眨眨眼,忽地想起刚刚那个恍恍惚惚的梦。 那个给她说谢谢的女孩子,不会是原主吧? 然后就走了? 这么玄学? 花巩看她又跟鬼上身一样,表情又开始疯狂变换,“你怎么了?” 卢丹桃抬眼,她的秘密不能给任何人知道。 瞧花掌柜的样子,应该也没听见她和裴棣在地库最后的对话。 她犹豫了几秒,选择背过身去,开始解自己的寝衣带子,动作神秘兮兮的,还压低了声音: “你帮我看看,我后背是不是有一个小小红色的胎记?” 她说着,动手去解衣带。 薛鹞从薛二处回来时,东厢房内静悄悄的。 床上无人,锦被凌乱。 他偏头看向屏风方向,一眼就瞧见卢丹桃衣衫半褪站在花巩面前—— 寝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而花巩,竟还伸手将那衣料撩得更开,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肌肤。 他眯了眯眼,“你们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让屏风后的两人同时一僵。 花巩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将卢丹桃的寝衣拉起,连带那裸露的肩膀一并遮得严严实实。 她侧身挡住卢丹桃,眉头紧皱:“小公子进来为何不敲门?” “是啊是啊!”卢丹桃从花巩身后探出脑袋,“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薛鹞:…… 他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的两人,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转身退出房门,然后… 咚咚咚,敲了三下。 “进来叭!”里面传来卢丹桃清脆的声音。 然后又听见她刻意放轻的声音,是对花巩说的:“阿鹞来找我可能有事,你先过去,我等会去找你。” “好。”花巩应声,从屏风后走出。 经过薛鹞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薛鹞:…… 他靠在门边,等花巩身影消失在廊下,才抬脚往屏风内走去。 刚转过屏风,就看见卢丹桃又半裸着背,正对着铜镜左扭右扭,不知在看什么。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将她整个人笼在淡金光泽里。 薛鹞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片刻,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浅淡疤痕。 那是上次在严家老宅留下的痕迹。 也是第一次,他摸过的地方。 少年喉结滚了滚。 他压下身体某处不合时宜的反应,走上前,从身后将她搂入怀中。 “在看什么?”他声音微哑。 卢丹桃甩开他,“你帮我看看…” 她蓦地一愣,扭头,“你知道我的眉头红痣不见了吗?” 薛鹞垂眸,指腹轻轻擦过她光洁的眉心,点头:“知道。” “昨日,在地库给你擦脸的时候,就发现了。” 卢丹桃瞪大眼,那就是真的了? 她迅速转身,将寝衣全部脱下,露出整个凹凸有致的后背。 “你快看看,”她催促,“我后背上有没有一点红红的胎记?” 薛鹞的视线缓缓下移。 从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到笔直流畅的脊椎,最终停在深深腰窝上。 那里,有着一小块红痣。 “嗯。”薛鹞轻声,“有。” 他喉结又滚了滚,察觉到身体的反应越来越明显,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映出两人身影。 “怎么了?”他问。 “我怀疑,这个身体是我自己的,不是卢丹桃的。” 卢丹桃胡乱说着,又对自己身体左看右看,比对着与前世的差异。 薛鹞目光沉沉。 镜中,少女背对着他,长发如瀑散落,遮住部分春光,却更添朦胧诱惑。 锁骨清晰,寿包饱满,腰肢细盈。 所有美好都在昏黄镜面中模糊倒映,影影绰绰,像镜中花,水中月。 让人心猿意马,向往不止。 薛鹞深吸一口气,几经艰难才将视线从镜中移开,扫过内室中的一切,最后停留在百宝架最上层。 那里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他今天清早,打着调查的旗号去找伙计阿宝买的,足足花了一粒金豆子。 薛鹞当时板着脸,耳根却红了。 因为盒中装着的,是伙计阿宝推荐的,目前京都城中最为吃香的闺房密件——束缚绳。 这也是卢丹桃一直心心念念的刺激。 薛鹞收回视线。 刚才等着二哥来时,他又将买来的那几本春宫册细细翻了一遍。 想必,待到他们新婚之夜,他能好好满足卢丹桃的奇特癖好。 少年又往她后背看了眼。 只不过,她那喜欢有人在外偷听的癖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满足了。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8节 薛鹞抿了抿嘴,上前几步,捞起滑落在地的寝衣,将她严严实实裹好。 然后双手从她腰后穿过,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家主。” 卢丹桃被他这声莫名冒出的气泡音弄得一愣。 她眨眨眼,想回头看他,却被他用额头抵住,只能就这样偏着脸,嘴上摆出一副威严的语气,“你有什么事?我得出去看望芸娘。” 薛鹞:…… 他抿了抿嘴,“芸娘等人会在隔壁院子住下,等孟东家将她们治愈后才会离开,你无需着急。” 卢丹桃“哦”了一声,又扭头:“那你有什么事?” 只听她的小小外室有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不是要好好报答我么?” 卢丹桃眨巴眼:“…对。” 然后,她悄悄抬眼,视线飞快扫过百宝架的下层。 那里,有一个精致的大盒子。 那是她没进地库前,打着调查的旗号去找伙计阿宝买的,足足花了一粒金豆子。 卢丹桃当时板着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盒中装着的,是阿宝所说的,目前京都城中最为吃香的闺房密件——束缚绳和软皮鞭。 这也是薛鹞一直心心念念的刺激。 卢丹桃眯了眯眼。 她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着薛鹞主动来提,然后她就顺势……狠狠“鞭笞”他! 薛鹞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侧过头,就着这个姿势,含住她的唇瓣。 先是轻轻含吮,舌尖描摹唇形,而后逐渐深入,直到卢丹桃又开始眼神迷蒙,呼吸紊乱,他才稍稍退开,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 声音极轻:“那让我转正,可好?” 卢丹桃一怔,压根没想到他会说这一句。 她迅速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少年的眼中同样泛着水意,倒映着一整个她。 “好么?”薛鹞低声,“二哥如今到了,其余平反之事,二哥也会一起跟进处理。” “待我们去祭拜完旧部,你我就成婚,好不好??” 卢丹桃咬了咬唇,沉默了下来。 薛鹞偏头,屏住呼吸等着。 见她眼神游离,睫毛轻颤,嘴唇抿了又抿,却迟迟不肯出声。 他心中砰砰地,没忍住舔舔唇瓣,又开口,声音更轻:“以后,我会陪着你,你不用担心家中无人,夜里床冷,无论你在哪,多远,我都会去接你…” 他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忍着脸上滚烫热意:“金豆子都归你管,我也归你管…” 卢丹桃耳中听着他笨拙的话,缓缓抬眼看他。 少年耳根通红,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喉结滚动的频率都比平时快。 她咬了咬唇,好半晌,才真正下定决心,微微点头,轻轻出声:“……嗯。” 简单一个字。 薛鹞愣了片刻,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再上扬。 最后,他低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释然与狂喜。 · “停之停之!” 一道清脆女声忽然响起,打破满室旖旎。 场景骤变。 古色古香的厢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现代化简约卧室。 米白墙壁,原木地板,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 卢丹桃靠在床头,戳着一旁搂着她读稿的薛鹞:“你讲故事就讲故事,自己偷摸笑什么?” 薛鹞捉住她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还残余着方才的笑意。 “还有,”卢丹桃抽回手,继续指指点点,“你写的这是什么同人文?” 薛鹞但笑不语。 卢丹桃指尖狠狠戳在打印稿上,“剧情都跑偏了!哪来的元家兄弟?就算要写,也是女配救赎文,可爱女配救下了拽哥男配,两人根据分析文打怪复仇。” 她越说越气,“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又是皮套又是琉璃棺的,阴森森的!” 薛鹞“唔”了一声,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我写的,也许是…桃子大王历险记?” “我不喜欢。”卢丹桃偏头躲开他的吻,“你改掉。” 少年将稿子随意夹在指间,掀开被子下床。 随后一把将她抱起,走到书桌前,将她放在宽大的桌面上。 “哪不喜欢?”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在怀里。 “笨笨的,才不像我。” “不笨。”薛鹞摇头,额头抵住她的,“多可爱。” 他又亲她一口,“一点都不笨。” “不改的话,那你就删了。” “不删。”少年抿紧唇瓣,目光转向少女身后那厚厚一叠被打印出来的记录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文字。 窗外的晚风从飘窗吹入,拂动纱帘,也吹得纸张哗啦作响。 从他的角度,能随着翻动的纸张,飞快地重览他们的过往—— 从他出车祸意外被她救下,到她冒雨来找他,再到他和她一起经历过所有的第一次。 一点一滴,全都被他写进了这本同人文里。 他偏过头,声音闷闷:“不能删。” 卢丹桃一把推开他—— 推不动。 她蹙紧眉头:“你知道要是流出去,会有网友diss我吗?说我又蠢又笨,恋爱脑…” 薛鹞摇头,“不会,谁会不喜欢桃子大王?” 卢丹桃压下嘴角不自觉的微翘:“你干嘛非得写这个?闲得慌?” 薛鹞扯了扯嘴角,“免得你天天看那些分析文,最后把脑子看坏了。” 放着好好的原著不去看,非得去看别人臆想出来的“深度解析”“隐藏剧情”。 还在评论区一口一个“大佬”“老师”,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她都没喊过他“大佬”。 他也会写。 她也可以……崇拜他。 “你脑子才坏了,你就是写这东西把脑子写坏了。” 她说呢,怎么一天天时不时躲在书房里,闷头刷刷写。 卢丹桃气呼呼地推开他,这次用了全力,终于推开一点空隙。 “你让开,我要去吃雪糕。” 她滑下桌面,赤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 薛鹞侧身让开,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 他将文稿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镇纸压住,随后也跟着走出卧室。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夜风吹动纸张的沙沙声。 半晌。 一个娇小身影狗狗祟祟地溜回书桌前。 卢丹桃左右张望,随后迅速伸手,将那叠文稿抽出来,在手里胡乱拍了拍。 “取得什么鬼名字,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他才笨蛋。” 她小声嘀咕,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用力划掉,写上:超级美人救错笨蛋龙傲天后。 然后才又将文稿拿起,握在手中随意翻动着,口中还嘀嘀咕咕:“天天就会臆想我,把我写得……” 她蓦地一顿,视线停在最后落款的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上—— 【送给我的大王,二十岁生日快乐。】 房间内沉默一下。 卢丹桃眨眨眼,将眼中冒出的热意掩下,小嘴叭叭: “今年的生日礼物不会就这个吧?不送贵的?那我要分手。” 她轻哼一声,将文稿啪一声放在桌上。 转身就要往外走去,可刚提脚,就又顿住。 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头,拿起一旁的签字笔,蹙着眉头,将刚刚改过的标题再次划掉。 笨蛋美人救错龙傲天后 第229节 “破名字。”她嘴里嘟囔着,想了想,又写下:《桃子大王历险记》 随后,似乎又觉得不够。 又握着笔,在那行字下写上: ——桃子大王与小小外室二三事。 做完这一切,她端详片刻,终于满意地勾起嘴角。 将文稿放回原处,镇纸压好,手背在身后,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踮着脚尖溜出房间。 嘴里还故意朝厨房方向喊:“我雪糕呢,你去南极买吗?” 晚风趁人不备,再次从窗台溜进,翻动着主人耗时已久的文稿。 而房外,少年男女依旧毫无察觉。 少女娇嗔与少年低笑的模糊声响,混着冰箱开合的动静,在屋内响起。 “我要吃香草味的。” “没有。” “那要吃香蕉味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要你何用?”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番外会有[黄心]小狐仙的春宫册小故事。 这本书是作者的第一本书,写得磕磕碰碰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爆哭] 笨作者携桃子小薛再次给大家鞠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