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杀》


 第一章 金鑾初雪

    正月初三，皇城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玉阶上，积雪刚落便被宫女们急忙扫去，唯恐失了规矩。然而在御花园东廊，却有一处白雪未被触动，静静覆在一尊青铜狮首之上。狮首口中，竟缓缓渗出一丝殷红，把值夜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颤声报进了宫中，今夜又有人失踪了。
    金鑾殿内，烛火摇曳，九人齐聚，分列两侧。
    坐在最上首的，是冷眼如霜的吴锦瑶——她未开口，却让全场噤声，彷彿早已知一切。
    郭子宸低头摩挲玉扳指，笑意似真似假。
    李易之则翻着一本《易经》，眉心紧锁，彷彿在卜算这场风波的吉凶。
    殿角的座椅上，林婉辞端坐如贤淑，唇角含笑，却在暗中以眼角馀光审视眾人，与她对望的，是温文尔雅的刘怀安，他举起茶盏，仿佛只是品茶，却掩不住那份观战的兴致。
    陈驍身为宫中御林军首领，今日褪去鎧甲换上一身劲装，平常使用的长枪换成腰间的配刀，也无法掩盖今晚的戒备与杀气。
    田寒川静靠在柱后，似乎已将自己融入阴影，但没人忽略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殿门外，吕长风半醉半醒踏入殿内，手中酒壶轻轻晃着，酒香混着血腥气味，带了一阵风在殿内瀰漫开来。
    至于最后进殿的刘芷微，只是淡淡地看了眾人一眼，低声说了句：「雪…不该是这个顏色。」
    殿外的锣声，沉而急——皇上驾到。
    御林军分立两侧，皇帝步入金鑾殿，龙袍上沾着几片雪花，却没人敢抬手替他拂去。
    「你们都是朕在宫中，最信任之人。」皇帝声音低沉：「昨夜，南宫内院又少了一人，今夜，朕要在这殿中，得到一个真相。」
    眾人低首齐声应是，吴锦瑶缓缓起身，行礼后道：「臣妾斗胆，这并非单纯失踪，而是……有人在故意挑动朝局。」
    郭子宸嘴角微扬：「这话有趣，那依娘娘所见，是何人所为？」
    「自然不是你。」吴锦瑶抬眸，语中暗藏针锋。
    殿中一瞬凝滞，烛火因寒风微颤。
    李易之轻咳一声，低声道：「陛下，此事或许与天命图有关，若……」
    话音未落，殿外一声闷响有人惊呼：「又有人死了！」
    眾人疾步至御花园东廊，只见那尊青铜狮首下，倒着一具宫女尸身，白衣染红，双眼圆睁，嘴角有未乾的酒渍。
    吕长风神情恍惚，低低地笑了一声：「这酒……」
    陈驍俯身查看，指尖探至宫女颈侧：「死于奇毒，发作不过一刻鐘。」
    田寒川神情微动，却没有多言，只在暗中握紧了袖中银针。
    皇帝的脸色比雪还冷：「今夜，谁也不得离开金鑾殿。」
    龙顏大怒，眾人回到了殿中，皇帝命御林军镇守在此，四周被包围的密不透风，殿内冷风吹过，烛火摇曳着九人的身影。
    吴锦瑶看着每一个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死的，从来不会是最后一个。」
    九双眼睛在光影间闪烁，不知是怀疑，还是杀意。
    金鑾殿的门锁声沉重，如同落下的，是一段无法回头的往事。
    烛火映照着每一张面孔，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嘴角藏笑。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的寒气，不是来自雪，而是来自心。
    几个月前，盛夏的皇城南宫。
    那日，贵妃吴锦瑶以赏荷为名，暗召数位心腹。她披着轻纱立于亭中，眼底没有半分欣赏之意，只低声对陈驍吩咐：「东廊的守卫调至内院，俐落点。」
    陈驍抱拳领命，不问事由，当晚便换上一柄双刃匕首——那是近身杀敌的兵器。
    同一日夜晚，吴锦瑶收到一封无名书信，纸上只有四字——「天命将现」。
    北境战乱方歇，我军大胜凯旋而归，皇帝在午门设宴，满朝文武称颂其功。
    郭子宸随军回京，途中接收密函，于夜里单骑进入一处废寺，与一名蒙面女子密谈。女子递给他一枚青铜兽面令牌：「带它入宫，找天命图。」
    郭子宸将令牌藏于靴底，心知这东西，不止值千军万马，更值一条命——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李易之向来避世，却在三个月前突然请命入宫讲学。
    有人传言他是为皇子授课，有人说他在寻一件失落古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夜深卜算，总得出相同的卦象——大水覆舟，风起南宫。
    吕长风是有名的散仙，日夜以酒为伴，似乎与世无争。可两个月前，他曾入宫醉步进入东廊禁地，在地砖下摸出一只小木盒。盒内是一截断玉，上刻繁复符纹，与天命图残片的描述相符。
    他笑了三声，将玉片放回原处——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乐趣不是拥有，而是看别人为之拼命。
    田寒川是东宫御医之徒，医术虽精却极少出手。半年前，他接到一个来自宫外的请託——查明天命图下落，并确保某人不得活到冬雪。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答案对他来说不重要。
    林婉辞则在此时被封为昭容。册封当日，她看着金鑾殿的金龙，对刘怀安低声笑道：「这条龙看似威武，实则空心。」
    刘怀安只是回以一笑，在数日后密访城外一位老江湖，得到一本残破的兵法手抄本。
    冬初的第一场宫宴，九人首次齐聚一堂。此九人称为九曜，乃陛下亲信，曾闻其名，却未曾见其面，想当然尔，这场宫宴必然是场面盛大。
    那夜，吴锦瑶与郭子宸隔席对饮，李易之在旁默默数着酒盏数量；吕长风故意将酒洒在林婉辞裙角，引来她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田寒川则在烛光下，悄悄观察到刘怀安袖口那枚极小的暗扣。
    皇帝在高座之上，手中折扇缓缓合拢，眼神如看一盘即将展开的大棋。
    如今谁也未曾想到，圣上口中的九红人，竟被困在金鑾殿中。吴锦瑶忽然开口：「既然我们都被锁在此地，不如从三个月前的那封信说起。」

 第二章 锁门之夜

    郭子宸轻笑道：「锁?我们杀出去，外头也未必拦得住。」
    话音未落，陈驍长枪直抵郭子宸肩喉。
    郭子宸依旧一派轻松的样子，「说个玩笑怎么了?」
    谁不知道外头的御林军各个都是陈驍誓死的兄弟呢？
    金鑾殿外，夜深烛暗。锣声已远，厚重的殿门紧闭，外头御林军列阵如铁，刀光在雪夜中折射寒芒。殿内一切寂静，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吴锦瑶缓缓坐回高座，手指轻触桌沿，红唇微啟：「既然是皇上的命令，谁也无法抗旨。」
    她语气淡淡，却似在暗中编织一张网，将在场每一人裹得更紧。
    郭子宸仍旧一脸轻佻，仿佛方才陈驍的长枪压颈只是一场玩笑。他低声笑：「冷宫之凤，当年你若这般乖巧，未必会被幽禁三年。」
    此言一出，空气霎时凝结。陈驍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抹怒色，却被吴锦瑶抬手压下：「破天将军，退下吧，刀锋不该对着自己人。」
    她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泛起暗潮——三年前的旧事，竟被郭子宸拿来当场挑衅，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李易之忽然闔上《易经》，缓缓抬眸：「在座诸位，不妨先听在下卜一卦。」
    他掏出六枚铜钱，于桌上轻轻拋掷，钱声清脆，却宛若催命鐘响。卦象定下，他低声念：「风泽中孚，上九，鹤鸣于阴，其子和之。吉，却不利。」
    「什么意思？」吕长风醉眼迷离，却比谁都听得仔细。
    「虚实难辨，表里相应。换句话说……」李易之指尖轻敲桌面，「有人在等我们死。」
    话音方落，烛火忽地一颤，「噗」的一声，竟熄了三盏。黑影在金鑾殿中拉长，风声自殿顶缠绕，犹如鬼哭。
    「怪力乱神！」陈驍刀光一闪，斩断飘落的绸带，低喝一声，声音沉着似铁。然而一声低低的笑传进九人耳中，来自何方，无人能辨。
    吴锦瑶的心微微一沉，却面不改色。
    田寒川将吹熄的烛火重新点燃，就在光亮再度映照的瞬间——九人之中，少了一道身影。
    「谁走了？」林婉辞的声音带着笑，却比寒风还冷。她款款起身，裙角掠过朱红地毯，「不会是……那位醉罗侯吧？」
    果然，吕长风的座位空空如也，桌上只留一隻半斟的酒盏，酒液中浮着一点殷红。
    「门锁着，他如何出的去？」刘怀安低声问，语气却听不出惊恐，反而有一丝诡譎的兴奋。
    「也许，他从未打算出去。」田寒川的声音响起，带着莫测的冷意，「他可能还在殿中。」
    他的袖中银针隐隐闪光，像一条藏毒的蛇，随时要出击。
    吕长风不见踪影，连一片衣角都未留下。殿门仍紧锁，窗皆完好。吕长风的消失，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李易之微微侧首，眸光在烛火间闪烁，落在吴锦瑶指间那枚暗红宝石戒上，似在默默记下一笔。
    林婉辞掩唇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细细的寒意：「醉罗侯生性如此，飘忽不定，谁又知他此刻藏于何处？既然出不去，不如说说三个月前，谁收到了信？」
    厅中一瞬静默，烛影微颤，映出眾人的神色。林婉辞这话，谁都挑不出错，但其中的暗意却人人心知肚明。
    依他们所识的吕长风，行踪飘忽、去来如风，若真要离开，连影子都捉不住半分。
    她的眼神，如蛇一般绕过眾人，最后停在郭子宸身上。
    郭子宸微笑，缓缓抬起手，掌心是一枚青铜兽面令牌。烛火映照下，兽面彷彿活了过来，冷冷地笑：「昭和，你在找这个吗？」
    就在这时，忽然「砰！」的一声，殿外传来巨响，厚重的金鑾殿门竟被一股巨力撞击，铜锁震得粉碎，雪风捲入，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具血染的尸体，从门外直直倒进殿中，眼睛大睁，嘴里塞着一卷黄绢。
    陈驍疾步上前抽出那卷，展开一看，却见上头赫然写着三个字——「天命图」。
    殿内所有人，心脏齐齐一震。当所有人要上前查看尸身时，红毯之上，孤零零地摊着那卷黄绢，衣料平展，却不见血肉，仿佛方才扑入殿中的尸体从未存在过。
    「妖术！」一名御林军惊呼，却立刻被陈驍一记眼神压下。
    陈驍捡起衣料，指尖摩挲，眼底的戾气比刀锋更冷：「血是真，骨肉却无……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施了个瞒天过海的局。」
    「局？」郭子宸慢条斯理地将兽面令牌收回，语气含笑，却隐隐透着一丝悬念：「或许，是给某些人看的。」
    说着，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吴锦瑶与林婉辞，最终落在李易之手边那本《易经》上，意味不明。
    吴锦瑶垂下眼，手指无意间抚过红宝石戒面，轻声道：「此事若与天命图有关，恐怕我们谁也走不出金鑾殿。」
    「走不出去？」林婉辞缓缓走近黄绢，指尖抚过那三个血字，轻笑：「若有人不想走，何必急着撞门而入？」
    她的眼神微挑，忽地一转，停在陈驍身上，「将军，你的兄弟们，可都守在门外？还是——」
    「闭嘴！」陈驍冷声打断，手握枪柄，青筋暴起，「林昭容，现在不是你该挑弄是非的时候。」
    「呵。」林婉辞退后一步，眼底笑意却未减，像一尾绕丝而行的狐。
    忽然，李易之伸手，将黄绢翻至背面，背面画着一枚符纹，线条交错，宛若兽首，中央却空出一个「缺角」。
    「这……」刘怀安蹲下，目光凝在图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残图？」
    「不。」李易之摇头，低声道：「这不是图，只是引。」
    「引什么？」田寒川冷不丁插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寒意，「引命，还是引死？」
    「有何不同？」刘怀安轻笑道。
    话音刚落，殿外的风声猛地一收，四周忽然静得可怕。烛火无风自动，影子在墙上拉长，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第三章 青莲之殤

    吴锦瑶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颤，「今晚，恐怕不是查兇，而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此时，一滴血，从殿顶坠落，正正落在黄绢中央。眾人齐齐抬头，雕梁画栋之间，倒悬着一个人影，双目圆睁，喉间插着一支细长的银针，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滴落成残酷的红线。
    血珠一滴滴坠落，划破沉寂，落在黄绢符纹上，宛若给那张古怪的兽首「点睛」。
    林婉辞的笑意凝固，刘怀安猛然起身，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刘芷微身上时，无人注意到田寒川的手慢慢垂下，袖口微颤的将银针藏起。烛影摇曳，映出一具女子的躯体倒悬于梁间，衣袂如碎雪，黑发垂落，双眼圆睁，映着满殿的灯火。
    刘芷微的身子随着殿内气流微晃，喉间的银针森寒，插入喉骨最致命的一点，乾脆而无声，连求救都来不及。一缕血痕顺着她苍白的下頜蜿蜒而下，滴落在黄绢中央，让那三个血字「天命图」显得愈发骇人。
    「刘芷微！」陈驍低吼，声音带着震动，却不敢上前触碰，因为任何一个错误的动作，可能毁了现场所有线索。
    林婉辞缓缓后退，指尖捏紧衣袖，唇边的笑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影。她望向田寒川，目光森冷：「御医大人，这针法，可不像京城的手笔。」
    田寒川眼神一沉，袖中微动，低声答道：「死穴准确无比，下针角度极刁，非毒医之道，而是杀手行径。」
    郭子宸在一旁玩味地笑，指尖轻敲桌面：「青莲殤……哼，竟死在这里。」
    李易之不语，只是抬眼凝望那具悬尸，指尖缓缓划过黄绢背面的符纹，喃喃自语：「引……果然如此。」
    吴锦瑶此刻缓缓站起，裙裾拖过红毯，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将尸身放下。」
    陈驍应声而动，跃上横梁，刀光一闪，斩断悬掛之丝。刘芷微的身躯落地，陈驍揽腰而起，将她平躺在地。就在所有人凝视她冰冷的脸时，一抹幽香逸散，吴锦瑶的眼神微微一颤，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是她的香……芙蓉醉。」
    林婉辞挑眉，语带讽意：「芙蓉醉？那可是亡命香，涂在肌肤，一旦血液遇到银针内毒，立刻经络断裂，七窍凝血……这是自愿，还是被迫？」
    三日前，月光静静洒在青檀宫的白玉栏杆上，刘芷微轻抚琴弦，指尖微颤，声音低若呢喃：「皇上，若当年未有那道圣旨，我是否才是你身边的良人？」
    无人回应，只有风拂帘动，似嘲似笑。
    她的眼神黯淡，回首望向案上，一封信静静摆着，上头只写三个字：「莫再查」。
    她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指尖却在袖底摩挲着一条旧帕，上头绣着「昭」字——那是她亲妹的闺名。
    她知道，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皇上的堂弟，她的夫君，与自己的亲妹，竟牵扯出一场旧案：十年前，柳家灭门，血流成河，而那场屠戮，与当今圣上、先帝，甚至与她自己，有说不清的关联。她本以为查清后能换回清白，却没想到，真相一旦揭开，便是死局。
    信，是谁送的？为何要她停手？
    她曾想过退却，可那夜，她在青檀宫后院，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她的亲妹，穿着一袭夜行衣，消失在黑暗中。
    田寒川俯身，指尖轻触刘芷微的手腕，脸色瞬间一沉：「手心……有刺痕。」
    吴锦瑶低声：「她死前，曾握着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郭子宸忽然抬起一物，声音带笑：「你们找的是这个？」
    烛光下，一片殷红的绢角，绣着一个字「昭」。
    林婉辞的唇角缓缓勾起，像一条静候时机的蛇，吐出柔软却致命的信子：「多么熟悉的字眼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吴锦瑶，停顿一瞬，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惜：「这不是她亲妹的小字吗？若本宫没记错...这字还是贵妃娘娘所赐。」
    吴锦瑶指尖微顿，红宝石戒面映出她极淡的神情，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光，随即垂下眸，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本宫与刘芷微素日并无交情，更何况是她的亲妹妹。」
    「素日并无交情？」林婉辞轻笑，步步紧逼：「娘娘莫不是忘了，三个月前的秋宴，昭美人还为您斟过一盏鹤顶红的酒？」
    这句话，像一柄银针，直戳命门。
    眾人齐齐看向吴锦瑶，连李易之的眼神也稍稍一动，藏在袖中的指节紧了紧。
    吴锦瑶却只是抬眼，眸光冷如霜雪：「昭容这话，若有人传到陛下耳中，本宫担心，你将再无机会开口。」
    她的声音，低而缓，却带着一抹森寒。
    郭子宸笑意更深，像是看戏的旁观者，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别争了，昭字的确耐人寻味，可一件绢角，能证明什么？刘芷微死在我们眼前，若这是局，那她手中的东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塞给她的？」
    就在所有人沉默时，李易之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像投下一枚巨石：「刘芷微的死，不是为了掩饰秘密，而是提醒我们，真正的杀局，才刚开始。」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陈驍猛然警戒，枪身光如电：「怎么挑这时候！」
    下一瞬，殿门外，一名全身浴血的侍卫踉蹌衝入，声音嘶哑：「报……将军……北闕火起，镇北侯……叛了！」
    陈驍率先动身，一把扯住侍卫，低吼：「胡说！镇北侯一生效忠，怎会！」
    侍卫浑身是血，喘息急促，声音颤抖：「侯府……起火……暗卫掳走户部尚书，边军……调令失踪……」
    语未竟，喉间「咯」地一声，一缕黑血涌出，整个人直挺挺倒下，死状骇人。
    「将军。」林婉辞懒洋洋啟唇，却透出丝丝寒意，「现在怕不是谁下毒，而是我们，出不去了。」

 第四章 命局

    她抬起手，指向殿门。眾人齐齐转眸，只见厚重的铜门，不知何时浮现一道诡异黑纹，宛若活物蠕动，将门缝死死封住。烛光摇曳，黑纹在金光中泛出幽绿，像极地狱的锁链。
    「妖术……」御林军将士齐齐后退一步，面色惊惧。
    吴锦瑶看向李易之，语气平静问：「卦中之鹤鸣，指的是谁？」
    李易之指尖在案上轻敲三下，终于开口，声音低缓：「鹤鸣于阴，其子和之。阴者，隐也，暗也。有人在暗中呼应。」
    他抬眼，目光掠过眾人，最后落在吴锦瑶指间那枚红宝石戒，似笑非笑：「娘娘，若真要破此局，先得问问，谁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郭子宸嗤笑，从怀中取出兽面令牌，轻轻拋起：「说的是这个么？」
    眾人目光齐聚，那块令牌在烛火下泛出阴冷光泽，彷彿一张狞笑的脸。
    「兽面镇符，北疆兵符的副印，能调动十万铁骑……」陈驍盯住令牌，声音低沉，像压住火山口的闷雷，「方才就想问你，这块令牌你哪来的？」
    郭子宸指尖一转，笑意漫不经心：「借来的。」
    「死的人，当然不用还。」 这句话，宛若利刃，将殿内气氛彻底割裂。
    刘怀安忽然低笑，拔出腰间双刀，刀刃在烛光下泛冷：「既然镇北侯叛了，外头的火是给谁看的？郭兄，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他的声音，透着疯狂的快意，像一隻嗜血的狼，终于露出獠牙。
    「住手！」陈驍一声怒喝，长枪直指刘怀安，杀意沉沉，「在殿中动手，先问过本将军！」
    两人刀锋将交，忽听一声脆响，殿顶琉璃猛然碎裂，一支黑羽箭破空而下，「嗖」地钉入地面，箭桿颤动，尾羽掛着一枚小巧玉珮，上刻一个字：「命」。
    李易之霍然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天命图……动了！」
    刘芷微的尸身不知何时已化作飞灰，只剩黄绢铺在地上，鲜血在符纹缺角处蔓延，点燃了古老的图案。
    黑红色线条宛若活蛇蜿蜒，匯聚成一幅破碎的古图，中央浮现两个血字，「天命」。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张残图，心头同时掀起一股莫名的颤意。
    李易之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缓却清晰，像是在为亡者祭奠，又像在宣读宿命：「刘芷微之死，正是引子。」
    他抬眼，眸光扫过眾人，落在那鲜血浸透的缺角，「此图，非宝藏，非兵符，而是……一场选择。九人皆为血引，必以命相换，直至有人存至最后。」
    「你是说……」吴锦瑶红唇轻抿，语气却冷如铁刃，「我们，不过是被困在这里的祭品？」
    「非祭品。」李易之摇头，指尖在案几轻敲，每一下都似与鼓声相应，「是棋子。最后活下来的，方能承此命。」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郭子宸忽然低笑，慢条斯理地将兽面令牌拋起，令牌在血光下闪烁，宛若魔鬼的眼睛：「能困住我们的自然不多，刘芷微不敌情字，我们其馀人可不然。」
    他眸光转冷，声音压得森寒：「我若得命，天下皆可弃。」
    「放肆！」陈驍长枪一震，刀尖直指郭子宸，浑身杀气激涌，「你再胡言，本将军先斩了你！」
    「陈驍！你还不懂吗？」吴锦瑶拍桌怒斥：「我们早已入了皇上的棋局，莫再愚忠。」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轰鸣骤近，铁蹄踏碎积雪，万箭齐发，黑压压如蝗。金鑾殿门在烈焰中剧烈震动，随时会被攻破。
    「奉皇上密旨，金鑾殿中，乱臣贼子——格杀勿论！」
    幽光绿荫的门，随着外头吶喊的密旨，渐渐黯淡下来，随即喊杀声震破殿门，火光与风雪一同涌入，宛若地狱张开血口。
    「可笑！」李易之忽然冷喝一声，眸光如电，「我等竟成了乱臣贼子！」
    李易之按住案上的《易经》，声音压得极低：「天命图已动，殿外之战，不是来解救我们。此刻，谁若死去，图上便会添一角……直到完整。」
    话音未落，黄绢忽然震颤，符纹一阵翻涌，彷彿在饥渴等待下一滴血。
    黄绢上的符纹忽然一阵鼓动，血色光晕如同心脏搏动，殿内所有人都觉得胸口被压得透不过气。
    李易之霍然起身，双袖一振，六枚铜钱再次洒落在案，声声清脆，如同在刀锋之上敲响。他目光凌厉，低声吐出两个字：「奇门。」
    眾人一怔，铜钱纷落，卦象旋转，金鑾殿中似有无形之力翻动。李易之手指在图案上疾速比划，口中低唸：「乾宫有破，坎中见户，离火衝兑，暗门在此！」
    李易之已快步走向东南角，掌心一推，那看似雕花的石壁竟发出低沉轰鸣，浮现出一道缝隙。冷风自内里袭来，带着潮湿阴气，竟是一条幽暗甬道。
    「走！」李易之喝声低沉，「这是奇门遁甲的死门，却是唯一的生路！」
    「死门就是生路？」吴锦瑶红唇一抿，眼底一抹决然，率先迈步而入。
    其馀人虽各怀鬼胎，却在殿外战鼓与火光压境下，不得不一一跟随。郭子宸最后才收起兽面令牌，临入暗室前，还回首望了眼血光跳动的天命图，眼底笑意森冷：「好一场局……若真要选命，那我偏要赌这条死路。」
    眾人鱼贯入内，石壁在身后轰然闭合，金鑾殿重归死寂。殿外大军终于衝破宫门，血火吞没金鑾。可殿内，那群乱臣贼子却在奇门遁甲中消失无踪。
    黑暗甬道深邃无比，只有滴水声回盪。李易之掌心握着一枚微光符，光晕照出湿滑石壁，他低声道：「这暗室，并非为逃生所筑，而是为天命局而留。此刻，我们虽死里逃生，却已入了更深的一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锦瑶指间红宝石戒上，声音沉冷：「谁握钥匙，谁便是局眼。记住，任何一人再死，残图便会补全一角，直到完整。」

 第五章 九死一生局

    甬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低鸣，像是远古兽吼在沉睡中翻身。吴锦瑶心头一震，却仍面不改色，轻声道：「此局若为皇上所为，想必迟早定会知晓，我等会走入这暗道之中。」
    甬道中滴水声愈发急促，像是无形的鼓点，催促着每一步。
    田寒川忽然冷笑一声，袖口一抖，银针闪光：「若说谁是局眼，娘娘的戒指最是可疑。此物若真能啟动天命图，与其等着图补全，不如现在就毁了它。」
    话音未落，刀气忽然自侧掠过。陈驍冷眼如铁，长枪半寸在侧，压得他不得不收手。
    「谁敢再动娘娘一分，本将军先斩了他！」
    甬道里一时杀气逼人，却在此时，李易之忽然侧耳，面色微变：「安静。」
    眾人屏息，只听得墙壁深处传来低沉震鸣，如同万千锁链同时摩擦。随着声音渐近，甬道尽头骤然亮起一缕赤光。那不是火，而是血光。
    墙壁上，一幅庞大的石雕徐徐浮现，雕的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饕餮，口中却嵌着一枚空缺的红玉。与吴锦瑶指间的红宝石戒面，形状竟然丝丝入扣。
    「果然……」李易之眼底光芒闪动，低声道，「此处是命门，要以局眼为钥。」
    吴锦瑶指尖一紧，却没有立刻将戒指嵌入。她抬眸望向眾人，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诸位，若真要啟动这门，可知其中是生是死？」
    郭子宸却大笑出声，声音在甬道中轰然回响：「生死？娘娘说得轻巧。此处若不进，我等便会被锁死在暗道中，与其困死，不如赌一把！」
    他话音未落，地面已然震动，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将甬道一寸寸封闭。
    李易之声音低沉：「娘娘，快！」
    在眾人逼视下，吴锦瑶终于将红宝石戒指缓缓嵌入饕餮口中。
    石门骤然开啟，血光如潮水涌来，将眾人吞没。而在光芒尽头，一条长桥浮现于无底血河之上。桥身纤细，仅容一人通行。桥下无数尸骨翻涌，白骨森森，似在喃喃低语。
    李易之低声道：「这便是天命图的第一局，血河孤桥。」
    他闭眼凝神，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过，便有人坠。此桥，不可同渡。」
    血河翻涌，桥身颤动，彷彿随时要断裂。眾人心头一沉，却谁也不肯退后。
    林婉辞轻笑一声，裙角一掠，率先踏上：「既然必有人坠落，不如本宫先走，倒想看看这条命值不值。」
    她的身影在血光中拉长，竟无惊无险，稳稳走到对岸。
    「怎么会……」郭子宸目光一凝，却很快笑了，「既然无事，那我也试试。」
    一人、两人……直至七人全数走过，桥身虽不断颤抖，却始终未有人坠落。待最后陈驍踏上对岸，血河忽然轰然一声，整座桥瞬间崩断，尸骨翻涌，将残桥吞没。
    李易之凝眉，低声吐出两字：「虚局。」
    「虚？」田寒川目光阴冷，「你是说，方才那桥……只是吓人的障眼法？」
    「不。」李易之摇头，眼底闪烁不安的光，「它要的不是性命，而是……恐惧。恐惧之下，方显人心。」
    吴锦瑶轻轻收回手，红宝石戒指在血光中折射冷芒。她神情未变，却知此局背后之人，意在将人心底恐惧裂痕逼出。
    然而，当所有人以为暂时安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前方的石壁被人强行劈开，乱石间蜷缩着一具女子尸身，衣衫破碎，面容与刘芷微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显稚嫩。
    「这是——」陈驍声音一滞，眉头骤沉。
    刘怀安目光森冷，却压住心底的震惊，低声道：「刘芷微？」
    「不，她是刘芷莲，刘芷微的妹妹。」林婉辞不会认错，当年入宫要不是有她的帮忙，也不会如此顺利。
    尸体双目圆睁，唇齿间塞着一枚血染的纸符，上头赫然写着两字，「次命」。
    烛光摇曳，殿内外的杀声彷彿隔着石壁渗入。李易之缓缓蹲下，指尖拂过那符文，眼底涌上一层沉重的阴影：「果然……刘芷微之死，不是结束，而是开端。天命图每啟一局，便会引子为祭。」
    甬道忽然再度震动，血光涌动，像是在吞噬眾人仅剩的喘息。石壁缝隙中渗出一股阴冷气息，像是远古巨兽在甦醒。
    陈驍握紧长枪，低喝：「小心！」
    话音未落，刘芷莲的尸首忽然猛然抽动，掌心竟然裂开一道血缝，一片残破的玉片从掌骨中滚落，玉片泛着幽光，上面刻着一角图纹，与李易之袖中所藏的残图隐隐相合。
    李易之神色大变，迅速接起，残图一对，竟自动浮现血线，往四方蔓延，最后在空中勾勒出模糊轮廓。
    吴锦瑶凝眸望着，低声道：「是……北闕的地势图。」
    「不止如此……」郭子宸忽然出声，唇角勾起冷笑，「图的中心，正是金鑾殿。」
    「也就是说，这残图不是用来逃生的。」刘怀安双刀出鞘，眼底血光一闪：「而是……献祭我等所在之地。」
    甬道深处轰然一声巨响，血光猛地炸裂，整座暗室的石壁浮现纵横交错的朱红符纹，如同血脉般蜿蜒蠕动。
    李易之冷笑，神情却紧绷：「奇门遁甲的九死一生局……有人要把我们全数锁在局心，以血换图！」
    一股压迫感沉沉压下，石壁开始合拢，甬道出口在眾人眼前急速缩小。
    「快走！」陈驍怒喝，当先一刀斩去，火花四溅，却无法阻止石壁合拢的速度。
    李易之霍然转身，目光落在吴锦瑶指间红宝石戒，声音冷厉：「娘娘，开局者要锁我们，但局眼仍在你手中。若不动用此戒，我等……无人生还！」
    吴锦瑶指尖缓缓转动那枚红宝石戒，眼底深处掠过一瞬的哀色。
    「你们可知，这戒面并非红玉。」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甬道内回盪，带着某种决绝，「而是以歷代先帝封炼的血石，封印着……锁命之链。」

 第六章 血镜

    话音一落，红宝石戒忽地发出低沉脉动，像心跳，又似远鼓，石壁上的血纹竟随之颤动，彷彿在呼应。
    郭子宸眼神一沉，轻笑：「好一个锁命。娘娘，你若不说，我还以为这戒指是你与皇上的情深意重。」
    李易之目光如刃，紧紧盯着她：「此局之设，便是要你在关键时刻抉择。若你啟动此戒，我等必能逃生；但同时，残图必将再补一角，彻底推动下一步。」
    「换句话说，谁想活，谁便要亲手推动天命。」田寒川冷声接道，袖口微颤，似已暗藏兵器，「哪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们其中之一。」
    甬道震颤愈烈，头顶的石灰簌簌而下，远处传来金铁交击与战鼓声，仿佛外头的战火也随时会衝破石壁。
    陈驍额角青筋暴起，怒喝：「娘娘！若再迟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吴锦瑶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忽然抬手，将戒指对准石壁上那团最耀眼的血纹。
    「走与不走，生与死，都是一体两面。」她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只是你们可曾想过，这局真正要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说罢，她猛然将红宝石戒按入血纹中央！只听轰然巨响，整个甬道震裂，石壁骤然分开，涌现一道血光编织的桥，直通更深的黑暗。而在血光的尽头，赫然倒伏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脸容与刘芷微几乎一模一样，脸色青白，胸口破碎，却紧紧抱着一卷血跡斑斑的绢帛。
    刘怀安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这……」
    「是血镜。」李易之摇头，目光沉冷，「天命图以刘氏血脉为引，映照一具尸身。无论活人还是死人，皆会被拉入此局，成为血图的坐标。」
    吴锦瑶微微颤抖，红宝石戒中泛出红光，与那具尸体胸口的绢帛相互呼应。
    郭子宸轻笑，却笑意阴寒：「有趣了……刘芷微死在殿顶，却同时倒卧于此，这就意味着，我们眼见的真与假，早在局中被颠倒。谁是真尸？谁是假尸？抑或……她从未真正死去？」
    眾人一时语塞，只觉甬道血光如潮，将所有人笼罩。李易之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天命图以血为引，影为形，能将一条血脉映照为多重虚实，她的生死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荒唐！」刘怀安双刀出鞘，声音近乎低吼，「她早就死透了，还要她的命来陪你们玩局？！」
    李易之目光如铁，「若局未终，她便不得安息。」
    四周血光忽然一滞，墙壁上的符纹纷纷点亮，宛若无数眼睛同时睁开。吴锦瑶红唇紧抿，指间的红宝石戒指忽然泛起脉动，与尸身胸口的绢帛遥遥呼应。那光晕一闪，她的指尖便被灼得生疼。
    「娘娘，你若肯摘下那枚戒。」郭子宸眼神一转，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语气玩味，「或许真能验证刘芷微究竟是死是活。」
    话音一落，陈驍立刻一脚踏前，长枪横拦在吴锦瑶身前，冷声喝道：「郭子宸，你若再敢胡言，本将军先斩了你！」
    林婉辞却忽地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却带刺：「将军急什么？娘娘可是三年前就被幽禁冷宫之人，如今这颗红宝石……让娘娘的反应有些蹊蹺，怕是有甚么秘密，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刀锋与暗语交错之际，甬道深处传来轰鸣，像远古巨兽翻身。血光再度奔涌，将地上的尸体完全吞没。当血光退去，地上空无一物，仅剩一道残缺符纹烙印在石板上。
    李易之凝视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印证了。她既未死透，亦未全活。天命图正在以刘氏血脉，逐步补全。」
    田寒川袖口微颤，低声补上一句：「那么，下一个……仍是……？」
    刘怀安面色狰狞，双刀死死握紧，额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死境的狼。
    甬道再度震动，石壁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夹杂着血与风的气息，似有千万亡灵在暗中低泣。头顶的石壁忽然炸裂，一阵风雪与杀喊倾泻而下，夹带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那尸体衣袍华美，胸口却插着一面碎裂的铜镜，镜面残缺，仍映出残影，眾人齐齐色变。
    李易之上前一步，声音如雷，直指那镜：「血镜已现！」
    话音甫落，那具尸体胸口的碎裂铜镜猛地震颤，镜面裂痕间渗出暗红的血丝，化作细小的符文，在甬道的石壁上游走。血光再次如海潮翻涌，照亮了每一张脸。
    镜中，浮现一片苍白雪原。风号如鬼哭，刀兵如山压来，万骑皆踏血雪，尸横遍野。雪原正中央，一名持双刀的身影孤身佇立，眼神冷烈却染血，双足下的雪被鲜红侵透。那人，赫然是刘怀安。
    「不……」刘怀安胸膛起伏，双刀死死扣紧，额角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着铜镜，彷彿要将其碎裂。
    吴锦瑶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声音：「血镜照见的，可是你……」
    「住口！」刘怀安暴喝，猛然跃前，一刀劈向那铜镜。
    镜面中的刘怀安同时挥刀，动作与他如出一辙。当刀刃交击，并非金铁之声，而是一声凄厉惨叫，刘怀安的左臂忽然血光炸裂，衣袖瞬间被染透，半边手臂被硬生生斩断！
    「王爷！」林婉辞惊呼，却没敢上前。
    刘怀安脸色铁青，鲜血沿着甬道石板蜿蜒流淌。他咬牙死撑，双刀只剩一握，却仍如受困之兽，眼神兇戾。
    铜镜裂纹愈发扩散，残影渐渐清晰。雪原上的刘怀安，被无数黑甲兵团团围困。随着裂痕一声脆响，血光翻涌，虚影竟化作实景，将整条甬道吞没。
    风雪扑面，杀喊震耳。眾人惊觉自己已被拉入镜境，立于那血雪之原。头顶阴云压城，黑甲军列阵如铁壁。
    刘怀安浑身颤抖，胸腔中发出低沉的兽吼：「要我死？那便看我刘怀安，能否斩破它！」
    他单臂持刀，迎风而上，血雪瞬间捲起。然而甬道之外，铜镜的裂缝忽然合拢，残影如锁。镜内的黑甲兵越斩越多，永无穷尽。

 第七章 幻境

    林婉辞心头一紧，提气欲上前相助，却在跨出一步时，被一层无形的气墙猛地逼退。她掌心贴上那结界，只觉灵力强而有力，连一丝波纹都激不起。
    「有结界！」她低声惊呼，抬眼望去，只见刘怀安的背影孤绝如山，血光在他刀锋间绽放，似要以一己之力，斩碎命运与天地的枷锁。
    李易之紧握法印，沉声道：「此镜困局，以血脉为钥！若无人破局，他将永远困于镜中，直至力竭而亡。」
    眾人面面相覷。血光映照下，刘怀安孤身奋战，双眸渐染赤红，像是命运逼出的第二个死局，他不是死于敌军，而是死于镜影中永无止境的自我消耗。
    风雪肆虐，杀声震天。镜境之中，刘怀安单臂挥刀，血光翻腾，斩落一片又一片黑甲兵影。鲜血与雪交织，已然看不清是镜里还是真身。然而那黑甲军却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像是他心底所有杀伐与悔恨的化身。每斩一人，便有十人踏雪而至。
    「哈哈——」刘怀安喉咙渗血，却仍狂笑，声音嘶哑：「区区幻影，如何奈我！」
    他的双眸渐渐赤红，刀势中带着破碎的狂意。
    吴锦瑶看着眼前的虚影，指尖的红宝石戒忽然跳动，与血镜隐隐相合。她神色微变，咬牙低语：「这镜……并非外物，而是以他自身血魄所铸。越是杀，越是困。」
    李易之眼底寒光一闪，符印在掌心转动，沉声断喝：「若任他廝杀，必将被镜境吞噬！须有人以血镇镜，夺回主权。」
    「以血镇镜？」田寒川声音颤抖，「这是要以同脉之血……换命？」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怀安身旁，唯一的刘氏血脉，刘芷微的尸影，但她早已被血光吞没。此刻，甬道石壁上的残纹却隐隐勾勒出她的轮廓。
    林婉辞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这局，根本不是给他赢的。血镜开时，便注定要他耗尽一生杀伐，直至自身崩溃。刘氏血脉，註定一死。我们却是这局中外人，这虚镜之中，我们都救不了他？」
    刘怀安的吼声从镜境深处传来，已不似人声，而像是猎兽最后的嘶鸣。刀光狂乱，却已开始支离破碎。
    吴锦瑶胸口剧烈起伏，红宝石戒指燃烧般发热，几乎要熔入肌肤。她忽然闭眼，低声呢喃：「若以我为钥……能否换他一线生机？」
    郭子宸目光一沉，冷冷盯着她：「你若真动这念头，不仅是他，你自己也会被拖入死局。」
    镜光忽然大盛，整条甬道被血光淹没，尸影、风雪、铁甲军全数压下。
    李易之大喝：「快做决断！再迟一步，他便再也回不来了！」
    吴锦瑶猛地抬起手，红宝石戒指绽放出刺目的红芒，与血镜锐利相击。那一瞬，甬道轰然震动，彷彿有万千亡灵同时惨叫。
    「以我为钥！」她低喝，血光顺着戒指倾泻而出，化作锁链般的符纹，强行撕开镜境。
    「吼——！」刘怀安最后一声兽吼，被这道血纹拖拽而出，狠狠跌落在甬道石板上，满身是血。血镜碎裂，化为无数光屑消散，甬道再度陷入死寂。
    田寒川探手一探，面色瞬间沉下：「他心脉已裂，失血过多，活不长了。」
    刘怀安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血红却渐渐涣散。他仍死死攥着双刀，像是不愿就此放下。
    「哈哈……我终究……还是死在这里……」他喉间渗血，声音嘶哑却透着诡笑。「你们……听好了……王朝的密……室中藏有一人……」
    眾人闻言齐齐色变。吴锦瑶蹙眉低声：「你在说什么？」
    刘怀安嘴角淌血，吐出二个字：「七煞。」
    郭子宸目光陡然收紧，低声冷笑：「果然……七煞，居然潜到这一步了。」
    刘怀安的气息急速下坠，双眼却死死盯着吴锦瑶与李易之：「他们早已……在宫中……柳氏血案……九曜……」
    眾人当然知道当年柳氏血案闹得满城风雨，刘怀安身为王爷之子，与握有兵权的柳世家交好。那一年大楚边疆动乱，异族入侵。彼时，少年的皇帝尚未稳固江山，急需良将镇守。刘怀安虽是宗室，却甘愿与友柳琪披甲上阵。他与柳家军并肩作战，率领万人破敌军铁骑，那一战，敌军主帅首级落地，大楚疆土自此安稳数年。
    京城百姓传唱：「北地刀罡三千里，柳安一笑镇河山。」
    柳琪受赏，刘怀安也因此被封为「护国王爷」，与柳世家地位一时无两。然而胜利之后，局势渐变，柳氏宗族因功高震主，满朝皆称「若无柳家军，大楚早亡」。
    这句话，终于触动皇帝的心。随后的第二场战事，皇帝亲手下旨，命刘怀安与柳家军率军远征。
    战前的某个夜晚，柳琪邀他一同至望月楼饮茶，刘怀安眼看柳琪一脸心事，误以为是为战事所担忧。柳琪则是将他的两个妹妹託孤给他，他虽多次询问原由，柳琪始终没有多说。
    起初，他仍信皇命如山，义无反顾。谁知战阵之中，敌军消息早被洩露，柳家军一路孤军深入。三日三夜的血战，柳家军杀敌无数，战胜了这场战役，待刘怀安前来解救时，麾下十万兵马只馀三成。
    等他们率残军归来，京城早已换了天。柳氏满门遭罗织罪名，斩首、流放或幽囚，仅剩的幼子也在流放途中失踪。刘怀安这才惊觉，这场远征，本就是皇帝借刀杀人之局，用以削弱柳氏势力。
    柳琪赔上了一条命，从此，刘怀安不再在意功名与忠义，脸上常掛笑意，笑得洒脱，却再无人知他笑意背后的沧凉。
    回首过往，都只是皇权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刘怀安身子猛然一颤，血水自口鼻同时涌出，双刀坠地，眼底仍残留着狰狞与不甘。
    甬道中，只剩下七煞二字在眾人心头轰鸣。刘怀安的尸身还带着未散的馀温。
    眾人沉默半晌，李易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七煞与柳氏……」

 第八章 命鼎之声

    郭子宸挑眉，语气中带着冷笑：「李兄倒像是知晓一二，不妨说来听听？」
    李易之目光幽暗，良久才吐出一句：「江湖传言，七煞源于百年前的长陵血狱。七人因天象异变，同夜而生，命格皆属煞星。他们自幼被血养刀淬，行走江湖，无所不用其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怀安的尸首：「七煞之名，并非随意。每一个人，皆代表一颗兇星——破军、贪狼、七杀、廉贞、火曜、铃星、擎羊。」
    吴锦瑶指间的红宝石微微颤动，声音冷冽：「传说中，七煞不仅是江湖的影子，更是朝堂的鬼魅。许多灭门血案、无头冤狱，皆与他们有关。」
    田寒川忽然低声插话，像是压抑许久才敢说出：「外头传言，七煞已渗入朝廷。其中一位，便是当今王爷。」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齐变。
    林婉辞语气激动：「不可能！刘怀安怎么可能是七煞之一！」
    郭子宸轻笑，笑意如刀：「他不可能？柳琪呢？」
    林婉辞听闻沉默良久，低声道：「若真是七煞之一，今日之局……怕是早在百日前，便已经佈好。」
    李易之沉声补上一句：「七煞不仅行于江湖，更能以天命为局。他们信奉血与星辰，推衍命数，认为帝位兴衰，需以血祭换取天命转移。」
    破镜既碎，血雾销尽。刘怀安尸身横陈石上，双目半睁，似仍不甘。眾人默然，唯听远处战鼓如雷。
    陈驍蹲下身子，将刘怀安双目闔上：「如今刘氏都成了这局中的残骸，无人可知真相了。」
    吴锦瑶将红宝石戒面一扣，低声道：「走，此地停不得。」
    陈驍抱拳领先，郭子宸与李易之并肩，林婉辞与田寒川断后。六人沿甬道而下，前方浮出一抹幽蓝火光。
    转过石坎，长廊豁然展开。墙面微微蠕动，温热如活物，脚下亦非石，是暗红筋膜般的质地。
    田寒川眯眼：「煞阵以血育墙壁，借人念为食。」
    话音未落，蓝火一跃，眾人进入幻影术之中。陈驍眼前忽现边关残城，兄弟断臂、火雨坠地；他怒吼将衝，刀锋几乎劈向同伴。
    「将军！」林婉辞一步上前，眸光一聚，媚影千幻直刺其识海，强以她的影像覆住战场。陈驍猛然一震，刀锋在吴锦瑶面前寸止，冷汗涔涔。
    郭子宸耳畔则响起霜影楼杀令，师兄的声音在黑雾里逼近，「笑面侯，你别无选择。」他失笑，反手一抹，千面幻影术化出师兄之相与之错身，让虚影自啖虚影。
    吴锦瑶的幻境来得最静，冷宫残烛，冬夜三载，太后一旨落下即是雪崩。她指尖一紧，凤凰裂羽掌暗运至掌心，以痛破梦，红宝石戒内血脉微热，将那道影压回黑暗。
    田寒川鼻翼轻动，袖中银针点在自家耳后风池、百会，锁神定魄，低哑道：「风池锁魄，百会定神。」
    李易之早已退出幻境，待眾人一一回神后，他抬掌写诀，银笔划地：「逆九宫，取休—生—开三门。步寅、转申、跨亥，忌踏巳位。」
    裁魂笔在地勾勒三道细线，光痕一闪即逝，李易之点点头：「跟我走，莫回头。」
    六人依序而行。每过一宫，墙上便浮出一枚血色刘字，旋即被甬道吞没。
    郭子宸侧目，笑意淡薄：「又补了一角。」
    李易之沉声：「天命图借刘为引，局未完，别说话，收神。」
    最后一转，蓝火忽裂为两道门影：左门刻景，门后人影曼舞；右门刻杜，门后死木沉沉。
    「景门惑心，杜门藏路。」李易之垂目掐指，「时干入墓，主闭不主死。走右。」
    陈驍当先推门，冰风扑面，长廊陡直下沉，化作一座石阶天井。天井中央是一座三足石鼎，鼎腹流萤如星，鼎口悬一枚残破的玉珮，阴刻一字命。
    李易之抬起裁魂笔，轻轻滑破指腹，将血滴入鼎；星萤震盪，鼎内鸣如龙吟。龙吟响起的剎那，整个天井四壁皆浮现朱红纹路，似是血液流动，纹理聚拢，化为一幅庞大的星图。
    李易之抬首，眼眸一瞬收紧：「……天命图残卷！」
    他所见的并非完整星轨，而是被刻意剜去的缺口。缺口处恰好空悬着命鼎，宛如最后一块拼图。
    「这鼎，是锁？」吴锦瑶的声音冰冷。
    「不。」李易之握紧裁魂笔，指节泛白，「是钥。」
    眾人屏息凝视，星萤流转之间，鼎口的玉珮轻轻颤鸣，碎裂处映出残光，一道身影自光中渐渐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如纸，衣袍华丽却破烂，眼眸空洞，唇间似笑非笑。她的容貌与眾人印象里的尸首刘芷微几乎无异。
    「又是她……」陈驍低吼，战刀已紧握。
    「冷静。」郭子宸伸手拦下，眼底泛着光，「假尸、幻影、还是真魂？」
    刘芷微的残影忽而开口，声音缓慢，却像同时从四壁传来：「血既滴入鼎，便是认主。你们走到此处，却还不明白天命图，从未属于你们。」
    吴锦瑶猛然一震，心口的红宝石戒腾起烫意，几乎将她血脉烧裂。她咬牙，抬手镇压：「你到底是人是鬼？」
    残影抬眸，眼角缓缓淌下一缕血泪：「你们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话音落下，鼎中龙吟转为哀鸣，石阶震颤。四壁浮动的星图开始崩裂，像无数碎片往下坠。刘芷微残影忽然挣扎起来，像被看不见的锁链牵扯，身体急速扭曲，喉咙发出哽咽。
    「快看！她不是自愿的！」吴锦瑶眼底骤寒，怒喝：「快停下！」
    她凤凰裂羽掌猛然击出，掌劲化为烈焰衝向鼎身。然而烈焰尚未触及，鼎中萤光忽然化为无数星砂，反扑而来。
    轰——！陈驍长枪横挡在前，却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这鼎……会反噬！」他低吼。
    李易之神色一沉，裁魂笔疾舞，笔锋在空中画出数道符链，勉强锁住奔洩的光流：「田兄！快将龙吟用银针压下！」

 第九章 同途异心

    田寒川袖中银针齐发，六针落入鼎腹的星眼，将龙吟压住一瞬。林婉辞冷笑一声，纤指轻抬，虚影幻舞，将鼎口的刘芷微残影分裂成七个影子。吴锦瑶深吸一口气，猛然举起红宝石戒，将血气引入戒内。戒面光芒大作，直射鼎口。
    一声凄厉尖啸，刘芷微的残影终于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光，尽数没入鼎中，随着最后一缕光消散，三足石鼎表面裂纹纵横，玉珮彻底碎裂，化为粉尘。
    李易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上冷汗淋漓：「暂时……镇下了。」
    四周一片死寂。血腥气仍在空气中盘旋未散。
    郭子宸这才开口，声音低哑，眉间仍有未解的疑惧：「你怎么知道，要以血开鼎？」
    然而此时甬道深处，却响起另一声清脆的铃鸣。那声音轻而短，却像直入骨髓，令在场六人同时心头一颤。
    李易之缓缓抬头，眼底露出一丝真正的寒意：「……七煞之铃星。」
    吴锦瑶指尖一紧，戒面光芒渐熄，声音沉冷：「既然一个个都要现身，那么，就让我们在命鼎之前，迎接他们。」
    眾人对视一眼，战意、疑惧与决断交织。天井的风，忽地全部停了下来，只馀下那一声声铃鸣，愈发逼近。
    命鼎裂，图局续。七煞铃星，终将临身。
    李易之背对眾人，收起裁魂笔，声音沉沉：「再往前一步，图局就会完全翻开。这里头的东西，不只是图，而是王朝的命脉。」
    田寒川轻轻擦拭袖口的血跡，神色淡然：「我们一路走来，纵然各自天涯，也为朝廷奉献无悔，如今这般局面，……是谁先起了心思？」
    「呵。」郭子宸一笑，却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藏着森寒，「谁心思最深，难道还用问？朝堂之上，谁是圣旨钦差，言行皆代表皇上，若说无私，谁信？」
    李易之神色未变，却未立即反驳。
    陈驍沉声道：「都别吵。眼下七煞在前，我们若再彼此攻心，只怕无人能活着出去。」
    「说得好听。」林婉辞忽地插话，清脆的笑声在甬道里显得刺耳，「可谁不知道，陈将军身后有老王爷旧部，若局中真藏有可夺天下之秘，你会将它拱手送人？」
    「你少血口喷人！」陈驍面色一沉，手中长枪轻轻一颤，发出低鸣。
    「够了。」吴锦瑶冷声开口。她目光扫过眾人，指尖的红宝石戒仍隐隐泛光，宛若提醒着危机四伏的局面。「刘怀安说的柳氏血案，难道你们心里没有底吗？柳氏被灭门，刘氏也全送上天命局，吕长风下落不明，我们九曜难道要异心了？」
    一瞬间，六人之间的空气似要凝结成冰。就在此时，远方的铃声骤然清晰起来。那声音不再若隐若现，而是如万马奔腾，直击心魂。甬道尽头，出现一抹纤细身影，手持铜铃，面罩青纱。
    「来了！七煞，铃星。」郭子宸低语，唇角浮起一抹近乎狂热的笑。
    六人同时抬手，像过往一样的默契，心意相通的佈阵。
    青纱人影纤指一抬，铜铃震动，声波如水纹般扩散，将整条甬道笼罩。声音初听似轻柔婉转，实则暗藏杀机。郭子宸胸口一闷，体内气血如被强行牵动，竟差点自走心法。
    「休想惑我！」陈驍长枪一震，枪锋裹挟烈风，怒吼着刺向铃星。枪势贯穿数丈气浪，硬生生斩开那层音律。然而第二声铃响随之而起。枪锋将至，却猛然一滞，彷彿刺入泥沼。陈驍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心神被撕扯开裂，一瞬间竟看见自己族人血流成河的幻象。
    「不对！」他大喝一声，强行闭目，枪势却已散乱。
    吴锦瑶袖口翻舞，凤凰裂羽掌燃起赤焰般的光，将幻象斩开。她指尖血珠滚落，戒中宝石亦亮如星火，才将陈驍拉回现实。
    「铃声入魂，不可久听！」
    李易之此刻笔锋疾转，在地上划下九道封纹。符光一闪，将人群围住。只是，他留的空隙极小，只够自己与吴锦瑶并立，其他人皆在阵外。
    田寒川眯眼看清，冷笑一声：「好个李易之，她果然有秘密。」
    他话音未落，袖口抖出七枚银针，飞射向符纹交界。果然，封纹震盪，隐隐有崩裂之兆。
    李易之笔锋一挑，冷声道：「田兄，你若再试，我不保证符纹先锁住谁。」
    郭子宸看在眼里，却不急着出手。他只是抬剑，锋芒直指铃星，口中低声喃语：「七煞之中，唯铃星最善离间。」
    第三声铃响突兀炸开！这一次，并非幻象，而是实质音刃。空气中无形的波纹骤然凝实，化作千百细线，切割而来。石壁寸寸崩碎，血水横流。
    吴锦瑶凤凰掌开，一掌破十馀线；陈驍枪扫，铁流翻涌，却仍被割裂臂甲；田寒川被音刃掠中袖口，数根银针反弹嵌入石壁，险些反噬自身。
    唯有郭子宸，竟反将剑横胸前，借铃音之力，将剑气推演到极致。青光映照之下，他身影如魔，眼底疯意闪动。
    「妙哉！杀意越盛，我剑越利！」他忽然转剑，将半数剑气横扫向陈驍。
    「郭子宸！你疯了！」陈驍惊怒交加，枪桿一横，却被逼退数步。
    「呵，你且看看你的脚下吧！」郭子宸眼神冷冽，声音却带着狂笑。
    陈驍此时才惊觉自己只差一脚，便跌入血海深渊。
    场内霎时大乱，铃星未动，却静静摇铃，让裂痕与杀意愈演愈烈。李易之眉心紧锁，暗道：「此铃非止攻伐，更在挑心。若再纠缠，我等必互为仇寇。」
    他猛地笔锋一扫，于血海幻象上划开一道口子。黑雾翻涌，露出一条石桥，桥端悬着命字残珮。
    吴锦瑶率先跃上石桥，凤袍翻飞，烈焰映红雾气。林婉辞紧随其后，裙裾掠过血光。田寒川目光犹疑，终究一咬牙跟上。陈驍低咒一声，提枪疾行。郭子宸则剑光一闪，嘴角仍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十章 命字裂痕

    最后只剩李易之一人，他回首，目光落在那被青纱覆面的女子身上。铃星的眼眸幽冷无波，指尖微动，摇铃的声音缓缓止歇。
    下一瞬，她轻盈转身，化作一缕青烟，在风中散尽。
    石桥摇晃，血海翻涌。六人一路疾行，脚步声在空旷甬道中回盪，如同战鼓。
    吴锦瑶眼神冷冽，红宝石戒上的光渐次熄灭，她低声对李易之道：「那铃星……不是撤退，而是引路。」
    李易之神色如铁，笔锋尚未收起，隐隐在掌心震颤。他看得明白铃星并非败走，而是将他们推往更深的局。
    甬道尽头，石桥终于抵达一方广阔石室。石室之中无烛，唯有四角锁链牵引一座巨型铁柱，铁柱上缠满符籙，半明半灭。
    一道步声轻快却异常有节奏地响起，带着醉意的笑说：「哎呀呀，走得这么急，竟不留我一个活宝作伴？」
    眾人心头一震，陈驍手中枪柄微颤：「吕长风……你……」
    吕长风从黑影中缓缓走出，手中一壶琉璃小酒，微醺笑意映着石桥微光，整个人似乎被血雾与火光染上了几分诡异。他一脚踏上石桥，酒香混合霜冷气息，却不失灵动。
    吴锦瑶冷声问：「你去了哪里？」
    吕长风眨了眨眼，将小酒壶晃了晃，酒光映出六人的倒影，声音悠然却带杀意：「我？呵呵……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
    田寒川眉头微皱，低声道：「这傢伙……一直在暗中观局。」
    李易之心神一震，暗自盘算：吕长风的出现，意味着情报被完整掌握，甚至连天命图的细节，也可能早在他掌握之中。
    吕长风抬起手，酒壶倾斜，琉璃酒液如同红丝般散落，落在桥面，瞬间化作一层薄雾：「我这百酒迷魂，可不只是迷人，还能镇杀百人。你们哪个先上？」
    陈驍握枪而立，长枪寒光闪烁，怒喝一声：「吕长风，为什么？」
    吕长风轻笑，脚步向前踏了一步，酒香与毒气同时瀰漫开来，他身影一晃，仿佛与血雾融为一体：「他的生意比较适合我罢了。」
    桥面之上，眾人彼此对视，心中均明白：吕长风的实力非但不可小覷，他是个变数，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内斗与陷阱。
    吕长风见眾人警戒，轻轻一笑，酒壶又倾斜一点，酒液飞溅，落在桥旁的石壁上，随即化为几个红色符号，像血字般闪烁：「田兄，我可看的真切，你不也出手对付他们了吗？」
    此话一出，田寒川便聚集了眾人的目光，他只是看了一眼李易之，随后轻笑道：「你说甚么便是甚么吧！倒是你，不是倒戈了吗？这时候出现又为何？」
    吕长风又喝了一大口酒，不以为意的说：「你们走得太慢，血局补得不够，我就来催一催。」
    陈驍抬枪欲攻，吴锦瑶暗运内力，田寒川袖中银针一摆，李易之一笔划出血阵。
    石桥震动，血雾翻涌，眾人与吕长风短兵相接。酒香毒意缠身，每一个呼吸都带杀机，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落入陷阱。就在此刻，桥尽头的命字残珮忽然剧烈闪动，蓝色光芒与血雾交错，象徵着天命图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吕长风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光芒，喃喃自语：「时间到了。」
    他将酒壶高举，猛然一甩，无数道酒液化作流光，化为飞蛇般散向眾人。
    「小心！」李易之大喝，笔锋疾点，于半空勾勒符阵，将一部分酒液锁住。然而，仍有数缕渗入血雾，化作无形毒息，潜入眾人呼吸之中。
    林婉辞身形一滞，猛然一咳，腥甜的血自唇角渗出，映在苍白的唇瓣上。她明白自己已中「百酒迷魂」中最阴毒的一式，丹田气息如烈火焚身，经脉反噬。
    「呵……是你把刘怀安逼上绝路的吧？」她冷笑，眉眼间仍带着几分骄矜。
    吕长风摇晃着酒壶，摊开了手：「我没有逼他，那不过是他的心魔罢了。」
    她忽地回身，杀意翻涌，手中流光匕首猛然破空，直逼向吕长风！
    「林婉辞！」吕长风瞳孔一缩，刀气如虹，急切格挡。两人瞬息间交手数招，刀光匕影交错，气浪震裂石壁。
    「…区区毒计，也想困我！」林婉辞猛然一咳，血跡自唇角溢出。
    「这女人……还是这么爱逞强！」田寒川低声一斥，袖中银针已然待发。
    「救她！」吴锦瑶凤袍烈焰翻飞，就在此刻林婉辞猛然退开，将匕首横斩，断然削断石桥两侧的锁链！
    眾人被困在彼端，只留林婉辞与吕长风对峙。
    「林婉辞！」吴锦瑶凤眸一颤，凤袍烈焰欲衝去援手，却被陈驍硬生生拉住。
    林婉辞眼神如火，最后一次望向眾人，低声道：「命途如此……快走！」
    趁乱之际，田寒川目光如鹰，袖影一抖，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直袭吴锦瑶眉心与喉口，快如流星。
    「小心！」陈驍怒喝，长枪如龙，铁花爆裂，硬生生将银针挑飞。两股劲力相撞，火星四溅，震得石桥剧烈颤动。
    田寒川目光骤寒，心念急转，袖中再吐寒光，银针如暴雨般狂涌而出，直欲将阻路之人钉成血筛。然而枪影未散，剑光已至，郭子宸的长剑纵横，剑气化虹，挟着无可抗拒的杀意，直贯他的胸膛！
    田寒川眼神一凛，便觉胸前一凉，鲜血自剑尖迸溅而出，犹如怒放的红梅，点染在摇摇欲坠的石桥之上。
    「郭子宸！你……！」他身躯一颤，嘴角漾起一抹阴冷笑意，似不甘、似疯狂：「呵……」
    血如泉涌，沿着破碎的桥面淌落血海，田寒川身躯往后一仰，随着石块坠落。
    李易之叹了一口气，抬手画着裁魂笔，「这里要崩塌了！快走！」
    眾人在进入暗黑的石洞后，背后的入口就被落石封的紧紧，要想着出口也只剩下前方的未知道途。吴锦瑶眼眸死寂，凤袍在血雾中似燃烧一般，吐出一句：「非要如此吗？」

 第十一章 九曜祭坛

    李易之一语不发，却执笔在血雾中疾划。她衣袖一拂，烈焰勾勒出一道护阵，将自身与眾人笼罩。
    郭子宸的声音冰冷：「娘娘莫不是不知情？」
    吴锦瑶目光不闪不避：「你若知道些甚么，就说给大家听。」
    李易之笔锋一顿，声音压得极低：「等等再说吧！前面便是真正的局眼。」
    只见一条新的甬道在光芒中裂开，那甬道深不见底，似乎正通向天命图的核心。
    吴锦瑶紧紧攥着凤袍袖口，眼底泛冷光，却压不住低低一声叹息：「还记得吗？九人之誓。」
    李易之闔目一瞬，声音沉稳如铁：「那一夜，云梦泽边，风雪压桥。我们九人，围火立誓，要并肩闯江湖，不负生死。」
    陈驍双手紧握枪桿，眼神赤红：「后来入了朝，九人同心，斩敌三万，平北境乱。世人称我们为九曜，九曜齐出，照亮一朝。」
    郭子宸冷笑一声，剑锋一挑，火光映得脸庞更显阴寒：「九曜？不过是皇座下的一盘棋。」
    吴锦瑶盯着郭子宸，声音压低：「田寒川从未与你争过权。」
    郭子宸却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无情的阴冷。「不争，才最可怕。你们只看见他治病救人，从不问，他那一身针术能做到什么。百年暗疾，能解田氏之苦，同样能解天下万疾。若这等术法落入朝廷之手，谁还敢反？谁还敢争？那时天下万民，皆须仰仗田氏一脉。」
    李易之闻言，眉心深锁，低声道：「所以你寧愿先下手为强？」
    郭子宸冷笑，抬眼看着吴锦瑶，血光映照在他眼底：「他差点杀了你，莫不是忘了？」
    吴锦瑶收回目光，想起过往曾经的笑语、酒盟，此刻全都化作一柄柄刀锋，倒插在胸口。血桥咆哮，光芒迸裂，残破的命字珮闪动不休。九曜，从火堆前的誓言，走到了此刻血光中的祭典。
    「九曜之誓……」李易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血桥的裂音吞没，「当初我们说过，若有一人背誓，愿为九曜所弃。」
    郭子宸却狂笑道：「我杀田寒川，不是背誓，而是替你们清去祸根！」
    陈驍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郭子宸，你莫再说了！」
    就在此时，李易之声音带着警告：「九曜相残的戏，不过是皇权下的笑谈。我们争得越狠，天命图越快完成！」
    吴锦瑶神色一震，低声道：「什么意思？」
    郭子宸嘴角一勾说：「我们九人皆掌握天命图之钥，传说非虚，拥有天命图者，做拥天下。」
    李易之皱着眉，低声道：「以九曜为祭，方可开啟天命图。」
    这声音一落，血桥下的血雾忽然翻涌，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声声低泣，似哭似笑，回盪在四人耳边。
    吴锦瑶神色一变，凤眸死死盯着桥尽头的残珮：「若真是如此，那已死的林婉辞、田寒川……只是开局。剩下的我们，终究也在劫数之内。」
    陈驍怒喝一声，枪锋震颤，碰出钢铁般的轰鸣：「荒谬！我陈驍与人并肩杀敌，却要沦为什么祭品？若天命真要我死，我便打碎这天命！」
    他脚下一踏，石桥轰然颤抖，血雾竟被震散数丈。
    郭子宸却冷冷一笑，剑锋在指尖转动，映出一抹森寒的光：「与其等着被图吞噬，不如我们都活着，祭阵就未必能成。」
    残破的命字珮骤然一亮，裂开的甬道中，似有无数古老铭文浮现，宛如一座祭坛的影影绰绰。
    吴锦瑶凤眸含泪，却死死压住声音，低语如咒：「我们九人曾誓言同死……如今却是这样的终局吗？」
    李易之眼中寒光乍现，笔锋一转，将血雾驱散数丈，他抬眼看向她，沉声道：「九曜若要成祭，那至少要由我们自己决定结局，而非受制于人。」
    四人对望，气息交缠，石桥在血与光中崩解。天命图的核心，正在甬道深处缓缓张开，一场真正的审判，已无可避免。
    李易之笔下的血阵逐渐暗淡，他的脸色却沉得如铁。脑海中，一幕幕往事闪回。那是三年前，他被召入祕殿，面见太清祭司。祭司的眼眸浑浊，声音却清晰如鐘：「九曜，本是天命选子。唯有九人血祭，方能推开图眼，改写王朝气数。」
    那一刻，他便知，他们九人从未真正自由过。他将秘密深埋，不曾与任何人提及。直到如今，看着血雾呼啸，命字残珮碎裂，他才终于吐出真相。
    「原来你早就知道……」吴锦瑶眼底燃起一抹怒意，声音颤抖，「你明知我们终将被祭，却仍带我们入局？」
    李易之紧咬牙关，声音低沉：「若不入局，天命图永不开啟。若永不开啟，九曜之劫便会传至后人，万民皆陷乱世。有人……必须背负。」
    陈驍怒喝：「胡言乱语！什么万民，什么天命！我们九人誓言同生共死，如今却因你一人隐瞒，被推向绝境！」
    郭子宸剑光一转，讥讽冷笑：「呵，所谓书生心计，不过是把兄弟当棋子。李易之，你比我更无情。」
    李易之神色不变，笔锋一抬，血阵在脚下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镇字，将四人强行定住片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我只是选择了唯一能让九曜留下痕跡的路。」
    甬道在蓝光与血雾交织中彻底开啟，仿佛一张巨口，将断桥与所有人吞噬。
    语声未落，忽听背后传来一声狂笑。「哈哈哈哈！」
    笑声震彻石壁，带着醉意与杀意。吕长风脚步蹣跚却快若鬼魅，破开崩塌甬道，肩上酒壶一甩，烈酒洒出，化作浓雾。
    酒雾翻涌之际，竟在半空凝结成无数长蛇，鳞光闪烁，嘶啸缠绕而上。那一瞬，天地似乎也被酒气染浊，血雾与酒雾交缠，宛如炼狱。
    「杀啊！杀啊！」吕长风仰首长笑，满眼血丝，狂意四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才是天命要的祭！」

 第十二章 残阳血誓

    吴锦瑶凤袍烈焰翻涌，死死望着李易之，低声吐出一句：「好身手，醉罗侯竟然能追赶致此。」
    蓝光翻卷，血雾消散。当眾人重新睁眼时，脚下已不是石桥，而是一片庞大的祭坛。祭坛由九重石阶环绕而成，每一重都刻满了古老铭文。血色流光在缝隙中流转，如心脏般跳动。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残图，图面缺失，却能看出山河纵横、龙脉交错。
    残图上，九颗星芒隐隐闪烁。
    「这便是……天命图的核心。」李易之喉咙乾涩，笔在掌心颤抖。
    忽然，九颗星芒骤亮，光柱衝天而起，将眾人同时笼罩。每一人身前，都浮现出一个幻象。
    吴锦瑶眼前，是昔日九人围火对酌的画面。笑语、烈酒、誓言，宛如昨日。她伸手欲触，却见幻象中的刘怀安、林婉辞与田寒川，血流满面，眼神空洞。那笑声，骤然化作哀鸣。
    陈驍的幻象，是北境战场。三万敌军，他与九曜并肩而立，刀枪如雨。那时的热血与豪情重现，却在转瞬之间，所有同袍身影一一倒下，只剩他独自持枪嘶吼。
    郭子宸的幻象，是他立于皇座之上，万民欢呼吾皇万岁。那是他毕生所求，权力、天下，尽在掌握。可下一瞬，皇座崩裂，鲜血淹没殿堂，他的脚下再无立足之地。
    吕长风的幻象，却是他自己伏案疾书。厚厚一卷《宫闈秘辛》，记录着九曜的每一场斗争与背叛。他写到最后一笔，却见整卷书燃成灰烬。
    李易之的幻象中，只有虚无一片，甚么都没有，他看见自己站立虚无之中，心底笑着自己，存于天地之间，灭于天地之中。
    九颗星光逐渐匯聚，残图开始旋转。声音自虚空响起，冷冽而古老：「九曜既立，九曜既祭。以血为引，以魂为灯。缺者既亡，存者当续。」
    祭坛之上，竟显现出九个空位。四个已然塌陷，剩下五个，正燃着淡淡血光。
    李易之声音沙哑：「所谓九曜为祭，便是……我们终将一个个死去，直至九人尽数归墟，天命图才会完整。」
    吴锦瑶咬牙，凤眸泛泪：「这就是我们拼死走到这里的代价？」
    祭坛震颤，血光冲天，九曜的誓言在虚空回荡：「同生共死，不负江湖。」
    如今，誓言已碎，只馀血与剑，将昔日的同伴推向修罗场。
    祭坛四周血雾翻涌，宛如千军万马咆哮。那命字残图旋转不休，将五人身影拉得扭曲。
    郭子宸长剑横扫，剑光如龙，笑声中带着冷意：「既是宿命，那就看谁能活到最后！天命图要九曜尽殞，可若我一人承九曜之力，岂非就是新天命？」
    他剑锋指向四人，目光如狂狮般狠戾。
    陈驍怒吼，枪锋震颤：「郭子宸，你疯了！」
    两人杀意相冲，瞬息间枪剑激撞，火光炸裂。陈驍的长枪如暴雨狂风，势要将郭子宸压入下风；而郭子宸剑锋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毫无留情。
    吴锦瑶立于火光之中，双袖翻舞，烈焰如凤凰展翼，护住李易之，却不攻反守。她的眼神一片死寂，却仍努力压抑声音：「住手！我们走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互相残杀？没别的办法了？」
    「不杀，他就会杀你！」李易之低沉开口，眼神死死盯着祭坛上方。笔锋在他掌中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划下符阵。
    吕长风却站在最外缘，手持酒壶，悠然摇晃。他的眼神似醉非醉，嘴角勾笑：「真是好戏啊……九曜同堂，却要互为刃锋。」
    吴锦瑶忽然转首，冷冷望着他：「醉罗侯，你到底想要什么？」
    吕长风仰头饮尽一口酒，眸中掠过一抹冷光：「我想要的？简单啊。既然九曜必须死尽，我便要做最后站着的人。」
    话音未落，他袖口一抖，无数酒液化作银光飞蛇，直窜向吴锦瑶与李易之！
    「小心！」李易之猛然执笔，符阵乍现，如墨染血，将大半毒息锁在半空。可仍有数缕穿透烈焰，直逼吴锦瑶咽喉。
    吴锦瑶凤眸骤冷，袖中火焰爆发，硬生生焚断酒蛇。却也因此受创，唇角溢血。她低声喃喃：「你还不明白？你也会死。」
    吕长风的笑声在祭坛上空回盪得更加疯狂：「死？当然会死。」
    他一甩酒壶，酒气化作薄雾，瞬间将整个祭坛笼罩得迷离不清。
    血光翻涌，五人的身形在光影中交错如鬼。郭子宸剑势如雨，直逼陈驍咽喉；陈驍枪如蛟，连番擦击欲撕断对方防线。每一次交锋，皆有血花飞溅，枪剑间的火光映得他们面容扭曲，恍若被吞没的古老雕像。
    李易之站在吴锦瑶身侧，裁魂笔在指间颤抖，笔尖渗出幽幽墨血。他的双目空洞，那是一种看透所有因果后的沉重与决绝。祭坛上九星的光柱如同无形锁链，将每一人的气息紧紧箍住。李易之忽然低声喃喃，像对自己，也像对那古老声音说话：「若以此术镇之，需有人以真魂为引；若以彼术破之，则需断其根，是用我，还是用你们的？」
    吴锦瑶回望他，眼中充满恐惧：「你要做什么？」
    李易之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忽向前一窜，裁魂笔在空中划出罕见的图纹，符墨飞溅如星点。他知道自己能看见的远比任何人多，这也是为何他知道要以血祭鼎。当年祭司告知他的秘句，是封印与反噬之术的合成：以祭者之血，写下抵消之符；以自我魂魄，换取图眼的一块裂隙。但代价，是自己的名与魂一同沉入图中，永不得超脱。
    「李先生——你别！」吴锦瑶声音崩裂，掷出一掌想阻，但火势未扑灭他的决心。
    李易之抬手，将笔尖点在自己额间，颤声念起古老咒语。裁魂笔在他额上刻出细小符文，那符文与祭坛上残图的裂纹奇异地共振起来。
    血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鬓边滴落在石面，像被岁月染红的墨水。他的嘴角带笑，笑容里有苦楚，有宽恕，还有一种超脱的平静：「是我隐瞒在先，让九曜受此苦楚，若我能换来你们的存活，就让此生功过，化于尘埃。」

 第十三章 残途同行

    吕长风见状，酒意猛然褪色，他的步伐慢了半拍，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愕。李易之素来沉着的个性，竟然甘愿以自身为局中引子，这种死法，连他也未曾料到。
    郭子宸察觉危机，剑势一收，欲上前阻止。但陈驍的枪已将他牵制，两人再起挣扎；而吕长风则趁乱催动最后一式百酒迷，数种酒气合一，化为绝毒雾，猛灌祭坛。酒雾对任何人都是致命，对李易之这等法术之人尤甚，因为它能搅乱心神，断绝其与符阵的微妙共鸣。
    李易之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他的笔仍未落下。他以指尖最后一划，将自己的魂魄字样用血墨写在祭坛中心的空隙上。那一刻，残图的光柱犹如被人从内侧撕裂出一道缝隙，蓝光倒卷，像潮水退去般抽出一小块图纹，露出一处黑暗的洞口。
    血与光同时炸开，整个祭坛剧震。吕长风的笑声被一声巨响吞没，他也被震得后退数步，酒壶滑落于地，碎作无数片。
    那洞口正是李易之以自身为钥所创。它并未完全封闭天命图，却给了眾人一个微小的机会：若能将那一块残片夺下带出，或可断掉图的一环，使祭坛无法以九曜为终极祭品。但要夺走这片残纹，必须有一人亲入图中，承受其反噬，且此人必会被图吸纳，成为真正的祭品。
    李易之微笑的说：「今夜的帐，已由我来算了。」他说完，双膝跪地，呼吸急促，眼中光芒逐渐暗淡。
    「不！李先生，你不能——」吴锦瑶把他抱在怀里，指节发白，声音近乎哀嚎。
    李易之轻抚她掌背，似安静的夜风：「若我不去，刘氏与更多人将永不得安寧。你们要活，便去吧。」
    在李易之的最后符咒中，祭坛的光柱剧烈抽动，那块残纹竟慢慢地从空中沉落，像一片发烫的镜片，悬于半空。郭子宸眼见，剑势一震，先天的贪婪驱使他瞬间扑向那片残纹；陈驍亦步步逼近，枪势如山；吕长风在边缘观察，酒壶已碎，但他眼里的算计未减。
    就在他们争夺的一瞬，祭坛中心的洞口猛然收缩，猩红的光柱如绞索般向外一拉，像在抢夺那块残纹。李易之的双眼骤然翻白，他低声念出最后一段咒语，牺牲之力在他胸口爆裂，烟雾中他的身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吸进那洞口。
    「李先生——」吴锦瑶失声呼喊，双手紧抱却无法阻止。李易之入洞前留下的一句话，声音如风：「记住……若图再完整，便无可回头。毁此残纹，或毁尔等命。」
    他消失了，洞口嘎然合拢，残纹落入吴锦瑶手中，祭坛的光柱剧烈震动，然后像被拔掉了某根支柱，骤然软化。血光退去一半，九星光芒暗淡下来，但并未彻底熄灭。
    场中静得像荒漠。李易之的牺牲换来了暂时的缓衝，却不是解脱。吕长风的酒色已被恐惧所替代，郭子宸的脸上缀满血光与未消的贪婪，陈驍站在吴锦瑶身旁护着，她则抱着空荡的怀抱，泪水与血混成冷霜。
    「你做了什么？」郭子宸的声音对空旷的空间吼着，带着未了的怨与怒。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李易之走后，他的话在空气中盘旋。
    吴锦瑶喃喃：「若图真要人做祭，那我们就要选择自己的死法。既然如此，便不要让它操控我们的选择。」
    吕长风缓缓蹲下，捡起碎壶的一片，轻啜口中仍残留的酒气，冷冷笑道：「好一个李易之……可惜，你以为用一人换得的平衡，能换来他要的和平？」
    血雾仍在祭坛边缘翻滚，但那片残纹的力量，使得天命图受挫。短暂的寧静，是李易之留给他们的赠礼，或是新的试探。
    吴锦瑶扶着摇晃的身躯，慢慢站起，望向远处裂开的甬道深处，低声却坚定：「若活路仍在，我便走下去，不是为了图，不是为了皇权，即便血染刀下，我也要拿回我属于我的一切。」
    祭坛虽未败，但裂缝已现，天命图的步伐被迟滞。李易之以己身换取的，不过是赌注的一瞬，真正的决战，还在前方。四人站在残破的祭坛边缘，背后是他们的旧誓，眼前是未知的深渊。
    甬道幽深，血雾如潮水退去，只馀下一片死寂。吴锦瑶走在最前，她的步伐缓慢却坚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往昔记忆之上。她曾与李易之、林婉辞、田寒川等人笑饮过同一壶酒，也曾在刀剑间并肩；如今，笑声早已消散，只馀血跡和亡魂伴随。
    「九曜……」陈驍的声音粗哑，像从胸腔深处碾出，「若真要以我们为祭，那我寧愿碎了这图，也不愿给人当祭品！」
    郭子宸冷笑一声，却没再辩驳。他眼中的狂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他明白，李易之的牺牲给他们换来片刻缓衝，但那残缺的天命图并未彻底停歇。只要还有活着的九曜，它终会逼他们互相残杀。
    吕长风打着酒嗝，将碎片切割成细末，轻轻拋洒于甬道。他的动作似无心，却将每一寸路面都细细观察。他低声笑道：「死人总是乾净，活人却都骯脏。活下去的价值，便是见证谁比谁骯脏些罢了。」
    吴锦瑶猛然停步，冷声道：「醉罗侯，你若再胡言，别怪我让你此刻就做下一个亡魂。」
    气氛一瞬紧绷。陈驍握枪，郭子宸按剑，杀意在甬道中交错，几乎要再度爆发。可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打断了这股紧张。
    石壁裂开，露出一座暗金色的铜门。门上刻着九曜的星纹，但其中五星已黯灭，正对应着五位殞落之人。剩下四星仍在闪烁，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条路还未结束。
    铜门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古文：「九曜既定，必归血契。」
    郭子宸拔剑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掌心压在门纹之上。鲜血立刻被吸入铜门，星纹随之亮起。他转首，冷声喝道：「无论谁心中还怀着什么，想活下去，便一起开这门！」

 第十四章 深渊裂局

    陈驍咬牙，将长枪反握，刺破掌心，血洒铜纹。
    吴锦瑶目光沉痛，却仍将玉手压下，鲜红滴落如焚心之火。
    最后，吕长风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指尖划过碎壶的残片，缓缓按上铜门。
    铜门缓缓开啟，一股陌生的寒风扑面而来。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魂魄哀鸣之气，带着过去亡者的声音。林婉辞、田寒川、李易之……甚至更早的亡魂，都在低语：「同生共死，不负江湖……」
    吴锦瑶心头一震，喉间堵塞，却强行咽下。她明白，这并非亡魂归来，而是天命图在以旧誓嘲弄他们。
    四人相视，谁都未言语，甬道尽头，一片黑暗如深渊张开。四人迈步而入。在黑暗中，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唯有残破祭坛还在震颤。那命字残图忽然闪烁，似笑似哭，彷彿在等待最后的血契完成。而在无尽深处，有另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甬道如同一条张开的巨口，黑暗里渗出的不是风，而是浓稠的血气。每一步踏下，都能听见骨裂的回响，彷彿无数亡魂在脚下嘶吼。
    四人并肩而行，却彼此心怀鬼胎。吴锦瑶走在最前，她凤眸无波，背影孤绝，像是孤军破阵，却又无法掩盖身体的摇晃。
    「你还撑得住吗？」郭子宸低声问，语气似乎带着关切。
    吴锦瑶没有回头，只吐出一句：「要我死，还早。」
    吕长风哈哈一笑，声音却在甬道里显得阴冷诡譎：「一场局，一条命。」
    甬道深处，忽然浮现一道巨影，那是以鲜血凝成的石门。门上九个孔位，此刻已亮起五道血光。
    「哈哈哈——」吕长风忽然仰头大笑，手中酒壶一挥，溅出的酒液化作白雾，竟散出异香，「既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我们就彼此送彼此上路吧！」
    吴锦瑶斩剑护身，仍觉四肢微麻，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百酒迷魂……」她低声吐字，不同酒液配合，不同毒效，此刻散出的，竟是麻魂酒雾。
    「吕长风！你干甚么！」陈驍怒吼，枪锋破空，带着烈烈火焰般的罡气，直逼吕长风胸口。
    吕长风并不退，反倒大笑着将一口酒洒向枪锋。枪锋竟被一层黏稠酒气缠住，明明是钢铁之器，却发出嗤嗤腐蚀声。
    「世人笑我嗜酒，其实酒是我的命！陈驍，你这满腔热血的蛮牛，也该尝尝百酒的滋味！」
    郭子宸猛然拔剑，剑光如雷，硬生生劈开白雾。他面色已泛青，眼中杀意更盛：「吕长风！你当真成了他的走狗？」
    「错了！」吕长风笑得畅快，酒壶一甩，数道酒液化作银蛇，盘旋半空，彷彿听候他一声令下，便可同时咬噬眾人。
    「小心……」吴锦瑶凤眸一冷，在迷幻之际，使出凤炎瞬间爆燃，烈焰如翼展开，将酒雾硬生生焚去。火光与白雾交缠，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空气被烧得扭曲。
    她唇角微渗血丝，却仍强撑着道：「陈驍，你莫要中招。」
    陈驍心中一震，记起当年沙场之险，若非吴锦瑶暗中出手相救，他早已葬身乱军。此刻他沉声一喝，枪锋翻舞，护在她身前。「你撑住！末将定会护你周全！」
    吴锦瑶笑了笑，抬手将嘴边的血渍擦去：「本宫哪需要你护。」
    郭子宸却在旁冷笑，眼神冷戾至极。他猛然一剑横扫，剑光如狂龙破空，斩向吕长风与酒雾。霎时间火花炸裂，白雾被剑气搅得四散，却又迅速聚拢。
    吕长风并不畏惧，反倒更狂放大笑：「好剑！可你以为剑能断酒？你错了！」
    他的气势愈发狂烈，酒液银蛇化作一张巨网，将眾人笼罩其中。每一次吸息，都有淡淡醉意渗入心肺，神魂逐渐发颤。
    陈驍枪势如雷，护得吴锦瑶不失；吴锦瑶凤炎焚天，烈焰将酒雾逼退三分；郭子宸剑光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杀机决绝；而吕长风则恍若疯魔，酒雾翻涌，酒蛇缠绕，癲狂大笑声回盪甬道。
    烈焰、枪影、剑光、酒雾——四股力量在甬道中激烈碰撞，轰鸣震耳欲聋。石门血光越发炽烈，彷彿在等待第一滴鲜血落下，啟动最后的祭典。烈焰翻卷，枪罡如雷，剑光疾斩，酒雾浓烈。四股力量在狭长甬道中衝撞，轰鸣之声不绝，似要将天地震碎。
    石门上的血光狂烈闪动，像是心脏在剧烈跳动，与四人战意相互呼应，逐渐凝聚出吞噬一切的力量。
    「呵……」郭子宸的剑光划出一道弧线，逼退酒雾，眼神却落在吴锦瑶与陈驍身上。「你若护不住她，便该由她先死！」
    此语一出，吴锦瑶眸光一冷，凤炎暴涨，烈焰犹如展翼之凰，逆空斩下。
    「本宫若要死，岂能轮得到你来决断！」吴锦瑶凤眸冷冽，声音清凌如剑鸣。
    霎时间，烈焰将酒雾烧得嘶啸，酒蛇在空中挣扎扭曲。吕长风却大笑声震天，神情疯狂：「好！既然你们皆想存活，那就让我以酒会友！」
    他猛然拋出三口酒壶，酒液在半空爆散，如雨落下。顷刻间，醉魂、烈火、迷幻三种酒气齐齐爆发，化作三层浓雾，将甬道淹没。
    吴锦瑶心头一紧，只觉喉头一甜，强行以凤炎护体，却仍有一丝酒气渗入心神，眼前景象一瞬模糊。她彷彿又回到当年宫墙深处，独立冷风之下，耳边尽是谗言与陷害……
    陈驍猛然一声怒吼，罡气爆裂，硬生生震退酒雾。他抬手拉住吴锦瑶的手臂，低声喝道：「娘娘，醒来！这是幻雾！」
    吴锦瑶身躯一震，剑锋再燃，火焰衝天而起。郭子宸冷笑一声，剑势再起，趁乱一剑斩向吕长风胸口。然而酒雾凝聚，竟化作一面酒镜，将剑光反折而回！郭子宸骤然一愣，心口隐隐一痛，鲜血自唇角溢出。
    石门轰然一震，第七道血光亮起！吴锦瑶心惊，低声道：「……不对。这门，并非单纯要人死，而是要借我们的血气、杀意来滋养！」

 第十五章 血契鸣终

    「哈哈哈！」吕长风狂笑声震天，双目通红，「没错！石门要的不是谁献祭，而是我们互杀的怨血！来吧，杀到最后一人，门才会真正开啟！」
    「哈哈！很好！来吧！」吕长风的狂笑声骤然响起，他全身酒气沸腾，化作一条巨龙盘踞，酒液银光纵横，将三人包裹其中。
    酒雾猛然压下，带着令人昏沉的醉意，眾人心神皆一震。吴锦瑶凤炎呼啸，烈火灼烧，硬生生将酒雾逼退半分，但额角已沁出冷汗。
    「若真无路可退……」她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决绝，「那便焚尽！」
    凤炎瞬间爆裂，火翼展开，将整个甬道照得通红。烈焰中，吴锦瑶身影如凰舞天穹，手中剑化作无数火羽，漫天坠落，直逼吕长风。
    吕长风则哈哈大笑，酒雾凝为酒盾，硬生生挡下烈焰。就在此时，陈驍枪势轰鸣，雷霆乍现。他猛然一枪贯出，直指吕长风心口！吕长风却张开双臂，笑声震耳：「来吧！喝我的血，祭我的命！」
    枪锋破开酒雾，直入胸膛！鲜血溅洒，与祭坛血光交融，瞬间引得整个石门轰然巨响。
    吕长风身躯一震，却没有立刻倒下，他口角溢血，依旧笑得癲狂：「好！这才是我们的江湖！同生共死，不负九曜！」
    血光沸腾，石门符文尽数亮起。甬道震颤，似乎在呼唤下一滴鲜血……
    郭子宸神色一冷，剑锋翻转，却忽地偏移，不是斩向吴锦瑶，而是直刺向自己肩头！
    「若要血，我自给！」他冷声道，眼神却锁定陈驍与吴锦瑶，「但若要命……你们谁来？」
    陈驍一枪已穿透吕长风的胸膛，此刻步履踉蹌，他的面色苍白，喘息声像远方战鼓。吕长风跌坐于地，酒壶滚落碎裂，银蛇般的酒液在地面凝成一道光带，慢慢与祭坛的血纹交融。吕长风一隻手撑在胸口，鲜血沿指缝流下，笑声在破碎处渗出悲凉：「......好好，这才热闹。」他试图扬起酒壶，却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瞳孔一点一点黯淡。
    吴锦瑶心口像被利刃割过，她当年曾在醉罗侯最失落之时为他掩护，如今见他倒下，胸中五味杂陈。但时间不允许她停留哀伤，石门的血光愈发炽烈，孔位又亮起了一道猩红光芒，祭动的节奏不容半刻延误。
    郭子宸的剑带着血光，直逼陈驍与吴锦瑶；他的步伐轻盈，像一把始终抵在别人心脉上的短匕。他曾说「若要天下，先断对手之路。」
    陈驍胸口血洞深重，却仍咬牙挺住。他抬枪挡在吴锦瑶面前，身体为她挡去了郭子宸猛然一剑，刀锋撕裂空气，剑刃带着嫌隙，划过陈驍的肩胛，血吐如泉。陈驍一声闷哼，却反手以枪尾重击郭子宸膝际，欲以最后力道把他推离。
    郭子宸却早有预备，侧身躲闪，剑光一转，那一刻，他几乎要跨步直取吴锦瑶要害。吴锦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那是她过去被冷宫幽禁三年里，练就的冷硬与果敢。她不让陈驍送死，猛然一掌推出，凤凰裂羽掌像烧红的钢板，轰然斩在郭子宸剑势之上。
    两股力量相撞，剑与掌间进出刺眼的火星。郭子宸被震退半步，但他的手腕仍带着鲜血；他不慌不忙，剑势又起，这一次不再寻常斩杀，而是刺向陈驍尚未稳定的胸口。
    陈驍看见剑尖，脸上露出苦笑。他一手抓住枪身，另一手硬生生推向吴锦瑶的肩，将她向后一推，自己却抱着那致命一击。剑尖穿过了他的胸膛，带出刺耳的破裂声。陈驍的眼神在那一刻温柔且确定，她跌出了剑尖的路径，自己却被剑穿透了身体。
    「不！」吴锦瑶的声音快断成线，两眼潮红。陈驍半跪于地，血从他胸前汹涌而出，染红了残破的战袍。他笑了笑，握着吴锦瑶的手，声音低而坚定：「你救我一命，此刻我还给你，别哭！走下去，别让这图收了我们。」他努力想坐起，手指攀着地面，枪柄在一旁，血像潮水一样往外蔓延。
    吴锦瑶双眼湿透，却强撑起身，她扶他起来，想把他抱走，想把他拖到甬道之外。但陈驍慢慢把她的手放下，力气一点一点消失：「去……把图碎了。」他说完，手松了，身体像弃去重担般垂了下去。血顺着他胸口滴落，染红地上，像某种残酷的节拍。陈驍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那是救赎与信守。
    吴锦瑶抱着陈驍的身躯，泣不成声。四周的杀声像潮水，她的胸口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然而，祭坛的光芒催促着下一刻。
    郭子宸见陈驍已倒，他上前一步，剑尖再次指向吴锦瑶。那一刻，吴锦瑶的眼里像有火山喷发，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记忆、为了恩情、为了还未完成的誓言。
    她站直身子，血从唇边滴下，凤凰裂羽掌在掌心旋动。这一掌她未曾轻易全力出手，因为那掌能裂骨、能裂人心；如今，她不得不用尽。她的掌风犹如寒焰，与郭子宸的剑锋撞在一起，世界为之一缓。
    郭子宸脸色剧变，他未料吴锦瑶竟有此绝技。剑势被硬生生震退，刃口擦过她的袖口，留下细碎血渍。郭子宸咬牙，再起凌厉一招，却见吴锦瑶掌心一闪，整个掌劲像凤凰羽裂，带着压倒性的势能朝他爆发。
    这一掌击中郭子宸的胸膛，带起一声兽吼。剑锋飞出手中，剑身在半空折断，鲜血像喷泉般自郭子宸口中吐出。他整个人被那掌力震得飞出，重重摔在石门前，胸口塌陷出一个深深的血窝。
    石门上的血光震颤，似在贪婪吸纳他的生机。郭子宸睁大双眼，眼里有惊讶、有不甘，也有一丝从未示人的疲惫。他试图爬起，手撑石面，鲜血染红了他的掌心与纹路；但力气在抖动，像被无形之手抽乾。

 第十六章 孤焰馀生

    「我不懂……」吴锦瑶开口，每一字都艰难无比，「你……为何要如此？」
    他眼神晃动，盯着吴锦瑶，声音逐渐凄冷：「我们九曜……当初立誓，要同生共死……你记得吗？我背弃的，不是兄弟，不是誓言……我背弃的，是这天下！」
    鲜血从唇边滑落，他苦笑，眼角渗出一滴眼泪：「……阿瑶……这天下……我们还要吗？」
    他声音愈发微弱，像被血海吞噬的馀音：「是他叛了你……」
    最后的光从他眼里熄灭，手掌自石门滑落，留下深红的掌印。吴锦瑶退到陈驍尸旁，脚步沉稳而冷。她未去慰藉郭子宸，未去哀悼吕长风，她转身看向那扇以鲜血为纹的石门，血光在她周遭闪动，像在挑衅。
    祭坛的孔位亮了又亮，第八道血光终于亮起。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正在甦醒的古兽，吴锦瑶知道，她便是最后一道血光。
    她弯下腰，从陈驍怀中取出那枚李易之最后留给他们的残片，那曾被写下抵消与引诱的图纹。李易之以自身为钥，换来一缕裂缝，残片闪着冰冷的光，吴锦瑶将残片举向石门的裂缝。
    她想起李易之的牺牲，他说为了往后不再有任何人被天命图牺牲，所以让九曜作为句点。可是她想活着，却为了大义成了最后一残血光。
    吴锦瑶把残片抵在裂隙前，闭上眼，低声念出李易之教过的咒语，那是剪断与封印的古老辞句，需以纯粹之血为引，以决绝之念为力。她将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深刻的口子，鲜血自掌心喷出，洒在残片上，漫过上面的纹路。
    血与纹路合併，寒光一闪。石门的光柱猛然一滞，像被人按住心跳。残片在吴锦瑶血液的灌注下，剧烈震盪，像某个心脏被针刺。裂缝之中涌出的光被压制了好半息，那一刻，周遭的风声、祭坛的低吼，都似乎退去了一点。但祭坛不甘，它似在做最后的挣扎。一道猛烈的吸力自裂缝内爆发，像要把整个甬道吞进去。
    吴锦瑶回头，凤眸如冰，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夜：「你要的天下，是要用别人的命来铺的。当初你问我何以被幽禁，我以为是误会，既是误会，那就由我亲手断了这误会。」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不停流淌的血，仿佛这血要换了整个朝代的命运。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残片狠狠按入裂缝，然后以另一隻手猛烈一推。吸力像海浪，她的身形被拉扯，最终，吴锦瑶的力气耗尽，自己被裂缝的剩馀吸力一拽，半个身躯被扯向那黑暗深处，她的脚仍踩在甬道边缘，手掌血跡在石面上画圈。
    石门像是嘶吼般再度颤动，但这次它没有完全打开。残片被吴锦瑶以血涂锁，裂缝仅露出一点黑暗。她的半个身子被黑暗拽住，另一半立在甬道上，掌心的血滴在石上成圈。
    她以牙关咬住下唇，缓缓将另一隻手的指尖割开，血再流出来，滴在残片上，像在用最后的誓言封印一切。终于，裂缝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巨兽低吼，然后慢慢合上。残片在她的血灌注下崩裂成碎片，灰烬在风中飞舞，血光逐渐暗去，石门上的最后一道光也熄灭了。
    当一切归于寂静，甬道只剩下破碎的残影与几缕寒烟。吴锦瑶的身体从裂缝中被弹出来，她跌坐在石面上，四肢颤抖，血溅遍身，发丝黏在脸颊。她看着身旁的陈驍不再呼吸；吕长风已经静静躺下，面容扭曲；郭子宸早已被石门吸入。
    她用仅存的力气站起来，身体像被火焚过，痛楚像刀。甬道深处的黑暗再无波动，祭坛的血光冷了不少。她脸上满是灰与血，发丝湿透。她抬头，望向那扇未完全合拢的石门，深吸一口带着铁銹味的空气。
    她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九曜之誓，至此只剩残影；天命图未能完全復原，或许只是被迫延迟。她知道自己的身上有陈驍的血、李易之的血、还有所有曾为之并肩朋友的血。她更知道：活着，意味着还有选择。
    吴锦瑶蹲下，把陈驍的长枪放回他的倚处，整理吕长风破碎的酒壶碎片。她忍不住颤抖，眼泪终于悄然滑下。不是为仇，也不是为胜，而是为那段曾经的笑语、酒盟与誓言，被这一场血战撕碎得支离破碎。
    她起身转身向石门外的黑暗走去。她的背影在血色的光里拉长，步伐沉重却决然。甬道的冷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缕祭坛的火焰与残响。九曜，曾一同举杯现身的兄弟，如今只剩她一人还能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手掌还在滴血，红色一圈一圈在石上扩散。她终于低语，声音微不可闻：「我会记得你们的一切。」
    石门轰然崩碎，血光如潮水般褪去。甬道尽头，天地忽然开阔，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浮现，宫闕重重，仿佛隔着时光长河而来。
    吴锦瑶浑身浴血，手中烈焰亦因耗尽真力而化作残光。她独自立在血雾散尽的废墟上，背后无人再随，唯有她一人还活着。她望向远处，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同生共死，不负江湖……」昔日九人的誓言，终究只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殿门缓缓开啟，金色的光照落下。那是一张龙椅，龙椅之上，正端坐着一人，大楚皇帝。
    他并不年长，眉眼间仍带着少年般的凌厉，唯独双眸如渊，冷漠得不见半点人情。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皇帝声音平淡，却回盪在空旷大殿之中，宛如天命的判决。
    吴锦瑶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步一步走进殿中，眼神中带着赤裸的恨意与冷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与疲惫，「从一开始，你就算准会有今日，这棋下的可真好。」
    皇帝不动声色，唇角却微微上扬。
    吴锦瑶猛地大笑，那笑声带着疯狂与凄厉：「哈哈……你还是那副模样。冷血、无情，把天下人都当棋子。当年你的许诺呢？凤凰当真能与真龙比翼？」

 第十七章 天命图

    她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像是瞬间跌入无底深渊：「结果呢？江山有了，你却关了我三年！」
    皇帝眼底闪过一瞬的波动，但很快被冷冽掩去：「你当时太锋芒毕露，满朝文武皆惧。若朕不锁住你，江山必乱。」
    吴锦瑶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落下：「荒唐！你不是怕天下乱，你是怕自己乱！你怕后宫容不下我，怕臣子流言，你怕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所牵动。」
    她的声音如血刃一般，字字刺进皇帝心口。
    「三年啊……」吴锦瑶低声喃喃，眼神渐渐失神，彷彿回到那段囚禁的岁月，「幽宫里没有日月，我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时候我还傻，日日等你来……」
    皇帝神色微动，掌心不自觉收紧。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阿瑶。」
    一声亲暱的称呼，唤起了相遇的曾经，吴锦瑶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心碎：「哈哈！你要的阿瑶，不过是金丝笼里的鸟罢了！」
    她一步步逼近，明明身体早已力竭，却仍像燃尽馀烬的火凤凰，气势逼人：「我恨你，因为我爱过你。」
    皇帝沉默良久，眼神中闪过一抹痛色，但旋即被冷硬覆盖。他缓缓抬手，掌中真气凝聚，声音如判决般冷冽：「阿瑶，这是你的命，也是朕的劫。」
    吴锦瑶凤眸一瞬间泛红，却终于释然般笑了。她直直迎上皇帝的掌劲，寧可自己胸口被贯穿，她仍旧捨不得，捨不得在皇帝心口烙下焰掌。
    鲜血倾泻，将金碧辉煌的玉阶染成殷红。她的身躯缓缓滑落，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朦胧之间她瞧见龙椅上的男子，起身向她奔来，接住她下坠的身躯，她唇角浮起一抹几近温柔的笑意，像是当年幸福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
    「最终你还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朕利用。
    皇帝凝视着她逐渐冰冷的脸庞，视线却落在吴锦瑶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那是一颗深红如血的宝石，晶莹中隐隐透出玄纹。此物并不陌生，正是当年他亲自为她戴上的。
    指尖轻触冰凉的戒面，皇帝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一日，他以爱为名，将戒指套上她的指尖，口中说的是：「此乃镇宫之宝，戴上它，便是朕唯一的后。」
    「……原来你早已知道？」皇帝低声，像是自语。
    吴锦瑶胸口血泊翻涌，声音微弱却带笑：「我怎会不知你心里在想甚么……」
    当她想要运用体内的凤炎之力，戒指的灼热都会灼伤她的肌肤，就凭她的能力，这世间哪有地方能困住她。
    「你……赢了。」吴锦瑶声音渐远，她的眼帘终于闔上。戒指忽然绽出一道裂痕，随即「鏘」地一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如同火星，瞬间鑽入吴锦瑶体内。
    她本已将熄的凤炎，竟在此刻逆势重燃！赤红的火焰从她背后腾起，化作凤凰的幻影，长鸣震殿。然而，烈焰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化作一圈光焰护住了她。吴锦瑶此刻全身浴火，下一瞬，凤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火羽，冲破大殿金瓦，直上九天。
    烈焰中，吴锦瑶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火光，随风而逝。殿中，只馀皇帝一人，孤立于废墟般的辉煌中。他的手中，尚有那枚戒指的碎片，冰冷刺骨。他紧握碎片，指尖被割破，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与戒指碎末混为一体。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如夜风：「朕从未赢过……」
    大殿之外，石门轰然崩塌，血海翻涌，九曜的鲜血早已渗透进祭坛的每一道纹路。
    吴锦瑶随风散尽的凤炎，最后一缕光羽坠落，轻轻嵌入殿宇正中的天命图。
    九孔血光齐亮，宛若九星拱照。图纹瞬间燃起，将血、魂与恨意一併吞噬，化作一道直衝天际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完整的《天命图》。
    那是歷朝歷代传说的帝王之印记，唯有九曜尽祭，方能显现。如今，九人皆亡，血祭完成。
    皇帝立于殿阶之上，衣袍猎猎，眸光映照着金图。他伸手探去，掌心与天命图紧紧契合。一瞬间，殿宇震盪，金光如浪潮般汹涌。九曜的血色印记化作锁链，反倒倒灌入他体内。
    他的背脊剧烈一震，却没有退半步。血光与金辉交织，凝成一道龙影盘踞于九重天上，发出震彻山河的龙吟。
    「天命……归位。」皇帝低声吐出四字，声音冷冽而威严，宛若天道回应。
    九曜之誓，终以九死落幕，天命既定，却染尽血腥，皇帝得天下，却再无人能与他并肩。
    大殿的烛火摇曳，照得墙壁上的金龙盘旋似在睥睨眾生。血腥的气息尚未散去，九曜之名已成过往。
    九曜的鲜血早已铺就成天命图，纵横交错，如星宿落盘。当最后一缕灰烬自吴锦瑶化散，图阵忽然流转起幽光，璀璨如万古星河。
    光芒自殿内直衝天际，天象为之改变。星云翻涌，群鸟遽然沉寂，大地似乎也在俯首。那一刻，皇帝缓缓登上龙座，眼底映着满殿的金芒。
    天命图因九曜之命全数拼奏完毕，最终凝聚为一道锁印，烙印在皇帝眉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彷彿天地间的气运尽归己身。当他再睁眼时，瞳孔中已是龙影翻腾，森冷而无情。
    天下，自此真正归于一人之手。大楚疆土之上，金龙镇国，皇帝威临天下。但在那片无人听见的空旷殿宇深处，金光消散后，只剩下破碎的戒指残痕与一抹难以磨灭的血影。
    九曜之誓落幕，血色天命图成了歷史的标志，皇帝高坐龙座。然而，在这片曾经被烈焰与血光浸透的江湖，却悄然生出另一种传说。
    百姓们尚不知九曜之名的全貌，但他们记得那些烟硝与血雾。传言中，有九位英雄曾为天下而战，最终只剩一人独活。

 第十八章 记忆

    那一日，天空翻腾的金光与血光交错，殿宇内的火焰似乎照亮了整个江山，也将勇气与希望刻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江湖中，昔日与九曜交手的武林人士，默默流传着他们的故事。无论是郭子宸的凌厉剑法，还是陈驍的霸烈枪势，每一招一式都成为后人模仿与仰望的对象。更有人在民间口耳相传吴锦瑶的故事，那位孤身对抗天下的凤凰，即便倒下，她的烈焰也未曾熄灭。她的名字，成了信仰与正义的化身。
    那些曾经与九曜同盟或相敌的人，也在江湖的回声中沉默。谁也无法忘记，九曜之誓中所凝聚的信念与牺牲。即使天命图完成，皇帝握天下，江湖仍在暗处生息，灵魂与精神不曾消散。
    在荒野与深山，隐士与武林后辈时常仰望星空，说那是九曜之魂在照耀。他们看见星河闪烁，如同昔日血光的回影，彷彿在提醒人间，无论天下如何变幻，那些燃烧的生命与意志，将长存不灭。
    有人说，每当危难之时，吴锦瑶的凤焰便会在心中点燃，让迷失的人找到勇气。江湖豪杰或百姓，无论贫富，无论权力高低，都能在内心深处感受到那股力量，孤独却无比坚定。
    皇帝得天下后，虽无人能与他并肩，但他也明白，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杀戮，都刻在歷史中，无法抹去。九曜之力虽被锁印于他眉心，但他知道，那股精神不会完全属于他一人。九曜之魂已成传说，他掌握的是江山，却不可能掌握他们的信念与勇气。
    江湖依旧流动，风云起伏。人们在传说中寻找方向，记忆中的九曜，化作星光，燃亮无数后来的英雄与义士。九曜在民间、在江湖、在每个勇敢的人心中重生。
    血与火的歷史告诉世人：天命虽定，但勇气与信念，无法被锁印。九曜之誓虽终，但精神长存，凤焰长存，永照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