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他有道侣(3pH)》 1.跟随夫君到仙界 凡人黎愫在云层裂隙第一次看到九阙天宗时,只觉得那一片悬浮的仙山琼阁太过遥远,远得像她十七岁那年的一个梦。 脚下的云舟正缓慢驶入山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她有些眩晕,手心里沁出了薄薄的汗。 云霁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身形挺拔,白衣如雪,衣袂被高空罡风拂动,却不染纤尘。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侧脸线条在流岚与霞光中,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冷峻。 这一路上,他开口甚少,偶尔几句,也简短得如同峭壁上刮落的冰碴,言明她是“故人”,需随他回返宗门安置。再无他话。 这和她在凡间铜镜里描摹过无数次的那个身影,慢慢重合,又隐隐错开。 青玉镇上那个会沉默着替她拂去肩上落雪的丈夫,眉宇间似乎……没有这般拒人千里的寒意。 宴潮生是在云舟停稳时出现的。 他站在接引台上,青衫磊落,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浅笑,目光率先落在云霁身上,那笑意便真切了几分,化作融融暖意。 “回来了。”他的声音也温和,像春日落进深潭里的阳光。 随即,他的视线才转向黎愫,含着同样的温和,细细打量,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那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但黎愫莫名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大约与这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直到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极自然地在半途探出,轻轻拂去了云霁肩头一丝并不存在的浮尘。 那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云霁侧过脸,对着宴潮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快得让黎愫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熟稔与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墙,悄然立起。 黎愫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客院,名唤“竹露居”,据说离云霁的“漱玉峰”和宴潮生所在的“听松台”都颇有些距离。 院外翠竹环绕,灵气虽不及主峰充沛,却也清新宜人。 这地方静得过分,除了每日清晨准时送来灵食、更换日用物品,始终低眉敛目一言不发的杂役弟子外,再无旁人踏足。 一连数日,云霁没有来过。那位宴仙君也不曾露面。竹露居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只有每日送来的饭食和用品提醒她,这里并非绝地。 倒是那位名唤纪寻的小师弟,来得突兀又频繁。 他第一次出现时,倚在月洞门边,一身与云霁相似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跳脱的少年气。 他生得唇红齿白,尤其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看人时总是带着笑,像盛满了星子。 “呀,你就是师兄带回来的那位……凡间故人?”他语调轻快,仿佛只是好奇。 黎愫起身,有些拘谨地行礼:“黎愫见过仙长。” “不必多礼,”纪寻摆摆手,几步走进来,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凡间女子,果然与我们不同。师兄也真是的,既带回来了,怎地丢在这里不管不问?多无趣。” 他总在不经意间提起云霁与宴潮生。说他们少年相识,一起修行,一起历练,说宴师兄如何温柔细致,将清冷的云师兄照顾得无微不至,说他们是宗门上下皆知的璧人,天造地设的道侣。 “师兄洁身自好,对宴师兄一心一意,多少仙子魔女献殷勤,看都不看一眼呢。”纪寻剥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灵果,汁水染红了他的指尖,他漫不经心地吮了一下,抬眼看向黎愫,笑容纯澈,“所以啊,黎姑娘,你能被师兄带回宗门,真是天大的福分和……造化。可要惜福,知道么?” 黎愫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问及时,才简单答上一两句,关于凡间,关于青玉镇,关于那场短暂的、如今想来更像幻梦的姻缘。她从不主动探问云霁与宴潮生之事,神情平静得近乎木然。 纪寻似乎觉得无趣,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黎愫的日子更安静了。她开始学着侍弄院子里那几畦半枯的灵草,动作生疏却认真。她坐在廊下,看竹影从西移到东,看流云聚了又散。她想起了很多事。青玉镇的春雨,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灶膛里跳动的暖黄火光,映着那个沉默男人专注添柴的侧影;他偶尔从镇上回来,袖子里总会藏着一点新鲜的、用油纸包好的糕点,递给她时,指尖会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那些记忆鲜明而温暖,与眼前这清寂的仙山、那个冰冷的白衣身影,割裂成两个世界。 大约半个月后,云霁第一次踏足竹露居。 他来时没有征兆,像一片雪悄然落在庭院。黎愫正蹲在一株病恹恹的“凝露草”前,试图用木瓢给它浇一点水。抬起头,就看见那一抹雪白立在几步开外,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 “在这里,可还习惯?”他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黎愫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粗布裙摆上擦了擦,沾上的泥污反而晕开了一点。她微微垂首:“……尚好。” 云霁的目光掠过她沾泥的手指,掠过那株半枯的灵草,又落回她脸上。那审视的目光,让黎愫感到一种微妙的窘迫,仿佛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洁净仙山的一粒尘埃。 “若有短缺,可告知执事弟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修行所需,亦可。” 黎愫摇了摇头:“并无短缺。谢……谢过云仙君。” 云霁沉默了片刻。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他忽然问:“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黎愫怔了怔,抬眼看他。他的眼神依旧是冷的,深处却似乎有极淡的一丝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无法捕捉。她低声答:“侍弄花草,看看天色。” 又是沉默。这沉默比之前更令人难熬。黎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几日,宗门小比,外门有些热闹,你若想去……”他忽然道,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像是完成一项例行的告知。 “不必了。”黎愫立刻回道,声音有些急,又缓下来,“我……在这里很好。” 云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比刚才更久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白衣拂过青石小径,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黎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慢慢蹲下身,继续给那株凝露草浇水。只是手指有些微的颤抖,木瓢里的水洒了些在外面。 又过了一段时日。黎愫几乎快要习惯这种被遗忘的静谧。直到一个深夜。 她近来总是浅眠,那夜不知为何,心口骤然一阵毫无征兆的闷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她喘息着坐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中衣。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从窗外漫进来,淹没了整个竹露居。 她赤足奔到窗边,推开窗棂。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漱玉峰的方向……那片夜空,似乎比别处更黑,更沉,连星光都透不过去,仿佛被人用浓墨狠狠涂抹过。 心口那股闷痛还在细细密密地撕扯。一个念头,毫无道理却无比清晰地撞进她脑海——云霁出事了。 2.被辱(微H 男主被语言羞辱) 2.被辱(微h 男主被语言羞辱) 黑色的石厅吞噬着一切,包括声音与光线。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混杂着血腥、霉烂和某种更深邃恶意的魔息。 云霁被数条暗红近黑的锁链死死钉在中央的玄黑石柱上。锁链并非凡铁,它们像是从地狱岩浆里捞出的活物,冰冷与炽热交替着透过皮肉,灼烧骨髓,又冻结血液。 最粗的两条,一端深深嵌入石柱,另一端则毫无滞涩地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双臂以一个完全伸展、却又扭曲无力的姿势固定。细一些的,则缠绕过手腕、脚踝,深深勒进骨肉,锁扣处不断渗出暗红的、带着腐蚀性的粘稠魔气,缓慢而持续地啃噬着皮肤,留下焦黑溃烂的痕迹。 他的白衣早已不复存在,破碎的布料勉强挂在身上,浸透了暗沉的血色与污渍。裸露的皮肤上,鞭痕、烙痕、割伤层层迭迭,新伤覆着旧伤,有些深可见骨,边缘因魔气侵蚀而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无法愈合。 左肩靠近锁骨处,是一处最触目惊心的残缺——那里的皮肉仿佛被什么生生撕咬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断面参差不齐,边缘焦黑蜷曲,像被最野蛮的野兽啃噬过。每次微弱的呼吸牵动胸口,都能看到那裸露的骨骼随着肌理极其细微地起伏。 楼弃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一身华贵的暗紫长袍,衬得他苍白妖异的面容在幽绿鬼火下如同玉雕的恶鬼。 他并不急于施加更酷烈的刑罚,反而饶有兴味地、一寸一寸打量着云霁此刻的姿态,紫黑的瞳孔里闪烁着残忍而愉悦的光芒。 “多美啊……”楼弃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尾音,在空旷死寂的石厅里回荡,“高高在上的云霁仙君,九阙天宗的首席弟子,宴潮生捧在心尖上的道侣……如今,像一件破碎的玉器,被钉在本座的刑架上。” 他缓步上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不祥的紫黑魔气。 那指尖并未触碰伤口,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狎昵的意味,划过云霁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又沿着下颌的弧度,滑向颈侧跳动的动脉。 云霁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尽管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牵动了穿透肩胛的锁链,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楼弃低低地笑了起来,并不恼怒,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乐趣。“还是这么烈性。”他收回手,指尖的魔气却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悄然缠绕上云霁颈侧,并不收紧,只是像冰冷的毒蛇贴着皮肤游走,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恶心感。 “本座一直在想,”楼弃踱着步,绕着石柱缓缓走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刮过云霁身上每一处伤痕、每一寸狼狈,“像你这般冰清玉洁、目下无尘的人物,最怕的是什么呢?是剥皮抽筋?是神魂煅烧?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在眼前灰飞烟灭?” 他停在云霁身后,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亲昵,几乎是贴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发低语:“不,那些都太寻常了。对你而言,最可怕的,莫过于……污秽,对吗?” 云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即便在如此境地,他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丝清冷的表象,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绷紧到极致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楼弃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扩大,变得狰狞。“尤其是……被一个你最厌恶、最鄙夷的‘男人’,用最下作的方式……玷污。”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 本就残破不堪的衣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撕碎,化为齑粉。冰冷的、饱含恶意的空气毫无阻隔地贴上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并非完全赤裸,那些勒进骨肉的锁链和残留的布条构成了另一种更为屈辱的遮蔽与暴露。 云霁的呼吸骤然停止,随即变得粗重而破碎。他死死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濒死的蝶翼。浑身的肌肉都因极致的耻辱和愤怒而绷紧,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却无法移动分毫。苍白的脸颊上,第一次无法控制地涌上了一种近乎濒死的、濒临崩溃的潮红。 “看看,”楼弃转到正面,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紫黑的眼眸里燃烧着兴奋与毁灭的火焰,“多有趣的反应。宴潮生见过你这副模样吗?嗯?他那样温柔体贴的人,想必是将你如珠如宝地呵护着,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吧?若是让他看到,他冰清玉洁的道侣,在本座手里,变成这幅连最低贱的炉鼎都不如的模样……” 他没有真的侵犯。那太直接,太便宜了。 他绕着石柱,用目光,用语言,用那缭绕着魔气的指尖,进行着缓慢而精细的凌迟。 指尖隔着毫厘,虚虚划过胸膛紧绷的肌理,掠过腰腹清晰的线条,甚至……在那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区域周围流连。 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都伴随着冰冷魔气的侵蚀,带来触电般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同时,楼弃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钻进他的耳膜。 “你说,若是本座将此刻的景象,用水镜录下,送到宴潮生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他那张永远温润带笑的脸,会不会第一次碎裂?” “或者,送到九阙天宗,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奉若神明的首席弟子,如今是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肮脏模样?” “你猜,宴潮生还会不会要你?一个被宿敌如此‘款待’过、浑身沾满污秽的道侣?他那样骄傲又温柔的人,心底会不会……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云霁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身体的疼痛可以忍耐,锁链的禁锢可以无视,但这种缓慢的、针对他最为珍视的清白与尊严的摧毁,针对他与宴潮生之间那不容玷污的道侣之谊的恶意揣度和污染,却比任何酷刑都更甚。 他想嘶吼,想将眼前这张妖异的脸撕碎,想将这座石厅连同自己一起毁灭。但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嗬嗬声。锁链穿透骨肉,魔气侵蚀经脉,楼弃的神识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压制着他任何反抗的念头和力量。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闭着眼,用尽全部意志,筑起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心防,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羞辱与恶念。但楼弃的声音,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那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魔尊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瓦解着他的防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被拉长成永恒的煎熬。 3.营救夫君 九阙天宗表面依旧平静,但暗流汹涌。执事弟子们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主峰方向时不时有强横的神识扫过天际。连竹露居送来的饭食,都变得潦草了许多。 黎愫坐立难安。她想打听,却无人可问。纪寻没有再来。宴潮生……她只在一次远远望见,他站在听松台的边缘,背影对着漱玉峰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玉像,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比云霁往日更冷上三分。 她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送灵食的杂役弟子离开时,低声问了一句:“仙君,请问……云霁仙君他……” 那杂役弟子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古怪的排斥,连连摇头,一个字也不敢说,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一个极其模糊、不知从哪个角落流传开的消息,才像风一样,吹进了这几乎被封闭的院落。说是云霁仙君外出时,遭了暗算,被宿敌……掳走了。那宿敌的名号,带着血淋淋的煞气——楼弃。 这个名字让听到的弟子都噤若寒蝉。 黎愫站在院子里,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透她单薄的衣衫。她想起那双清冷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情绪的眼睛,想起青玉镇灶火前沉默的背影,想起他上次离开时,那片雪白的衣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一切可能与楼弃、与云霁下落有关的讯息。 她知道了楼弃是盘踞北境“葬神渊”的魔头,凶名赫赫,与九阙天宗、与云霁有血海深仇。知道了葬神渊险恶,魔气弥漫,非修炼有成的修士难以靠近。知道了宗门已派出数批人手查探,甚至宴潮生似乎都亲自出动了,但皆无功而返。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一次,她无意听到两个低阶弟子在远处抱怨,说葬神渊外围一处魔修据点,似乎缺几个打下手的苦役,报酬微薄,却凶险得很,无人愿往。 黎愫没有犹豫。她取出从凡间带来的、压箱底的几件还算值钱但不带灵气的小首饰,找到外门一个专司杂役调配、面相颇为油滑的执事,塞了过去,垂下眼,声音细弱:“仙长……家中遭难,急需用度,听说……北边有处地方招工……” 那执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乜斜着眼打量她平凡憔悴的容貌和毫无修为的身体,嗤笑一声:“倒是个不怕死的。罢了,想去就去吧。死了残了,可别怨人。” 她混在一群同样因各种缘由被迫前往的凡人苦役中,坐上了一艘破旧狭小的运输法器。同行者大多麻木呆滞,少数几个眼中闪烁着贪婪或孤注一掷的光芒。没人注意这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用一块灰布裹着头脸的女子。 路途颠簸漫长,越往北,天色越昏沉,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胸闷的腥浊气息。终于抵达那所谓的“据点”时,黎愫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鬼域。 那是一座依着黑红色怪石山壁开凿出的简陋堡垒,处处可见粗糙的斧凿痕迹。天空是永恒的铁灰色,不见日月。空气中魔气与血腥气混合,吸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堡垒外围,散落着低等魔物的残骸和不知名生物的枯骨。 苦役们被驱赶着,分成数队,从事最脏最累的活计:搬运沉重的、散发着异味的矿石;清理魔物巢穴附近污秽的场地;或是将一些颜色可疑的粘稠液体,倒入深不见底的沟壑。 黎愫被分去清洗一处类似角斗场地的石板。那石板上沾满了暗红近黑的、早已干涸板结的血污,需要用一种刺鼻的药水反复冲刷。药水腐蚀性很强,很快,她裸露的手背和前臂就布满了细小的灼伤,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遍遍擦洗。目光却像最机警的雀鸟,观察着堡垒内的布局、守卫巡逻的规律、那些魔修杂兵谈论的只言片语。她将听到的每一个关于“主上”、“那位仙君俘虏”、“地牢深处”的词汇,都死死记在心里。 她利用一切机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谈论稍多的魔修,递上自己省下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粗劣食物,或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愚钝,换取一两句不耐烦的指点或呵斥。 “滚远点!主上捉回来的宝贝,关在‘无回狱’最底层,也是你能打听的?” “那小白脸仙君?嘿,主上正‘好好款待’着呢……” “送饭?就你也配靠近无回狱?老实刷你的地!” 碎片化的信息,像冰冷的珠子,被她一颗颗捡起,串成一条指向明确却危机四伏的路。她知道了“无回狱”的大致方位,知道那里守卫森严,寻常苦役绝难靠近,每日只有特定的、被施加了禁制的仆役,才能送入最低限度的维持生存之物。 她观察了数日,终于摸清了那送饭仆役的换班时间和路线。那是一个身形与她相仿、总是佝偻着背、沉默不语的年轻女魔仆,脸上有可怖的烙印,眼神空洞麻木。 机会在一个雨夜降临。那夜魔气格外活跃,外面传来骚乱和隐约的厮杀声,似乎是堡垒外围遭到了不明袭击。大部分守卫被调往他处。黎愫提前藏在那女魔仆返回必经的、一段废弃坑道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当那熟悉的、麻木的脚步声靠近时,黎愫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砸向对方的后颈。她没什么力气,准头也差,只是砸中了肩膀。女魔仆吃痛,闷哼一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黎愫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扑上去,用准备好的、浸了强效麻药的布巾,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女魔仆挣扎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指甲划破了黎愫的手臂,留下深深的血痕。黎愫只是拼命压着,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直到对方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不动。 她喘息着,迅速剥下对方的灰色仆役服饰换上,又胡乱将自己的外衣套在对方身上,将她拖到坑道更深处藏好。然后,她学着那女魔仆的样子,深深佝偻起背,拿起地上散落的、装着某种糊状食物的粗糙木碗,低着头,向记忆中的“无回狱”方向走去。 越靠近,守卫越森严。幽暗的甬道两侧,跳动着惨绿色的鬼火,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湿滑的石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霉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黎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地面,模仿着那女魔仆迟缓的步伐。 所幸,沿途的守卫似乎都认得这身衣服和这个“人”,并未过多盘查,只是不耐地挥挥手让她快过。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狰狞符文的玄铁巨门。门前守着两个气息阴冷的魔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她。黎愫将头埋得更低,递上木碗。 一个魔卫检查了一下木碗,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伸手,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鬼火映照下,黎愫的脸苍白失色,沾着污迹,眼中是强压的恐惧与刻意模仿的麻木。 “脸生。”魔卫冷冷道。 黎愫喉咙发干,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挤出几个气音:“……阿丑……病了……替……” 另一个魔卫似乎不耐烦了:“管他谁送,快点进去,放下就走!主上随时可能回来,误了事你我都得死!” 捏着她下巴的魔卫松开手,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转身,与同伴一起,各出一只手按在玄铁门上。幽光闪过,符文流动,沉重的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黎愫几乎是屏着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4.救夫君反被抓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囚笼,而是一个异常空旷、高阔的圆形石厅。地面、墙壁、穹顶,都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石。石厅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玄黑色石柱。 一个人被数条闪烁着暗红光芒、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阴影交织而成的锁链,紧紧缚在石柱上。 他身上那件永远洁净的白衣,此刻已残破不堪,浸满了暗红与污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极其缓慢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黎愫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惊叫出声。手里的木碗几乎要拿捏不住。 她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向石柱挪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更多细节。那些暗红锁链并非单纯捆缚,它们仿佛有生命般,一端深深嵌入石柱,另一端则蜿蜒着,穿透了他肩胛、手腕、脚踝的骨肉,将他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固定在那里。 破损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迭加的伤痕,有些是利器切割,有些是灼烧,有些则像是……徒手撕扯或啃咬留下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的皮肉几乎不见了,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边缘焦黑蜷曲。 但这还不是全部。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扭曲波动的黑气,那黑气似乎在侵蚀着他的身体,又仿佛在阻止着某种力量的流转。 整个石厅内,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屈辱与恶意。 黎愫走到近前,颤抖着手,将木碗放在他脚下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云霁,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凌乱沾血的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他的脸。 那张原本清冷如冰雪雕琢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血色。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额角也有青紫的淤伤。但最让黎愫心神俱震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冷冽如寒星、偶尔掠过极淡情绪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深处,却仿佛有炽烈的岩浆在无声奔涌、燃烧,那是极致的痛苦、屈辱,以及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暴戾。 他的目光落在黎愫脸上。 起初,是全然陌生的、死水般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死水般的漠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轰然碎裂! 惊愕、难以置信、剧烈的震动……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炸开,最终汇聚成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错乱与惊涛骇浪。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黎愫,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黎愫读懂了他眼神里山崩地裂般的剧变。那不是对一个陌生女魔仆的反应。 在凡间青玉镇,那个沉默的、会给她带糕点的丈夫,在这一刻,透过这双染满血污与屈辱的眼睛,回来了。 “……黎……”一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从他干裂渗血的唇间艰难逸出。 黎愫猛地扑上去,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暗红锁链!她不知道这锁链如何解开,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扯断它们,放他下来! 指尖触碰到锁链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与恶念的力量猛地窜入她体内,冻得她浑身一颤,手臂瞬间麻木。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拉扯! 锁链纹丝不动,暗红光芒反而更盛,似乎被激怒了。 云霁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错乱与痛苦被一种急切的、近乎恐惧的警示取代。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牵动穿透骨肉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多的血从他伤口涌出。 “走……快走……”他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 黎愫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滚落下来。她咬着牙,改去摸索锁链与石柱的连接处,指甲在冰冷的黑石上抠挖,很快翻卷断裂,鲜血淋漓。 “我带你……回家……”她哽咽着,声音低微却执拗,如同最柔韧的丝线,试图系住眼前这片濒临破碎的冰雪。 就在她疯了一般试图寻找锁链薄弱点时,石厅尽头,那扇厚重的玄铁巨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无声滑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门外幽暗的光线,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长袍,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着繁复诡异的纹路。面容俊美,甚至堪称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是近乎纯黑的深紫,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缓缓扫过石柱前的景象。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残忍的笑意,目光先在云霁那张因痛苦和极度紧绷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慢慢转到黎愫身上,将她狼狈不堪、泪痕满面却仍在徒劳抠挖石柱的模样尽收眼底。 “哦?”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尾音,“本座的地牢里,何时跑进来一只……这么有趣的小老鼠?” 黎愫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云霁,挡在他与楼弃之间,尽管这举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幼稚得可笑。 楼弃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石厅里回荡,格外瘆人。“本座还以为,他宴潮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找到这里。原来……派了个凡女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冷而粘稠,如同实质的黑暗沼泽,向黎愫漫涌过来。“本座最讨厌……计划之外的东西。尤其是,肮脏卑贱的凡人。”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指尖缭绕着不详的紫黑色魔气。 “既然你这么想陪他……”楼弃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那就,一起碎在这里吧。” 魔气汇聚,凝成一道凌厉无匹的紫黑锋芒,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黎愫心口! 黎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冻结了她的神魂。 就在那紫黑锋芒即将洞穿她身体的刹那—— 一道清润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嗓音,如同春雷般,毫无征兆地在这绝望的石厅内响起: 5.夫君的道侣来救他们了 5.夫君的道侣来救他们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石厅穹顶之上,那暗沉的黑石突然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一点碧光乍现,旋即化作万千道柔韧而璀璨的青绿色光华,如同无数藤蔓垂落,又如天河倒卷,精准无比地交织在黎愫身前! 紫黑锋芒狠狠撞上青绿光华,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紫黑锋芒如同冰雪投入沸油,竟被那看似柔和的青绿光华无声无息地消融、吞没,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光华流转,迅速凝聚成形。 一道挺拔如松、着青衫广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黎愫身侧,恰恰将她与云霁都挡在了身后。 来人眉目温润,正是宴潮生。只是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荡然无存,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寒潭古玉,清晰地映出楼弃骤然阴沉的面容。 他并未多看黎愫一眼,目光径直落在被锁链贯穿、气息奄奄的云霁身上。那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碎裂了一下,但快得无人能察。 “宴、潮、生。”楼弃一字一顿,紫黑瞳孔中燃起熊熊怒火与刻骨的怨毒,周身魔气疯狂涌动,将这石厅映照得忽明忽暗,“你竟真能找到这里!” 宴潮生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放人。” “放人?”楼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本座好不容易才请到云霁仙君来做客,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带走的?何况……”他目光恶意地扫过宴潮生,又掠过他身后的云霁,“本座对你的道侣‘招待’得可还周到?宴仙君,看到他被弄成这幅模样,心里……滋味如何?” 宴潮生眼神骤然一寒。他不再言语,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些缠绕在云霁身上、闪烁着暗红光芒、仿佛坚不可摧的诡异锁链,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暗红光芒瞬间黯淡、熄灭,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失去了锁链的固定,云霁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宴潮生身影微动,已出现在他身侧,伸出手臂,稳稳将他接住,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截然不同。他迅速封住云霁身上几处血流不止的伤口,又渡入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护住其心脉。 直到此刻,他才似乎终于有空隙,分出一缕余光,瞥向旁边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黎愫。 那眼神极淡,极快,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物品的位置。然后,他便收回了目光,全部注意力重新回到怀中的云霁身上。 楼弃眼睁睁看着锁链破碎,云霁被夺走,气得浑身魔气暴走,整座石厅都开始震颤,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宴潮生!你找死!” 他狂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石厅地面、墙壁上骤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漆黑魔纹,魔气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魔爪,从四面八方扑向宴潮生三人! 宴潮生一手揽着昏迷的云霁,另一只手袍袖一挥。 随着他清喝,无数碧绿光华以他为中心绽放,交织缠绕,瞬息间化作一顶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青碧色华盖,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华盖上灵光流转,生机盎然,隐隐有草木纹理浮现。 鬼影魔爪疯狂撞击在华盖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与沉闷的撞击声,碧光与黑气剧烈纠缠消磨,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纤薄的光罩。 宴潮生低头,看着怀中云霁惨白如纸的脸,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再停留,脚下青光一闪。 话音未落,青色华盖猛地向内一收,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碧绿流光,包裹住三人,“轰”地一声撞破石厅穹顶,冲天而起! “休想逃走!”楼弃惊怒交加的厉吼从下方传来,一道更加粗大狂暴的紫黑魔气之柱紧随其后,追击而上! 碧绿流光速度极快,灵活地在错综复杂的堡垒通道、山腹洞穴中穿梭,时而急转,时而俯冲,巧妙地避开身后紧追不舍的魔气轰击,以及沿途被惊动、试图拦截的魔修守卫。流光所过之处,偶尔有青翠的藤蔓虚影一闪而逝,将挡路的魔物或障碍悄然绞碎或移开。 被碧光包裹着的黎愫,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爆炸轰鸣。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穿过晃动的碧色光晕,看向宴潮生怀中那个人。 云霁的头无力地靠在宴潮生肩颈处,凌乱的黑发掩盖了他大半面容,只有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那即便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还能窥见一丝痕迹。 宴潮生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拂开黏在他脸颊上的发丝,动作是黎愫从未见过的轻柔。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收,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低垂着,专注地凝视着怀中之人,眸底深处翻涌着黎愫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暗流。 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 身后的追击与拦截越来越猛烈。楼弃的怒吼仿佛近在咫尺。碧绿流光猛地一个急转弯,冲入一条狭窄的裂缝,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巨大魔刃,光罩剧烈震荡。 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昏迷的云霁,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 起初,眼神依旧是涣散而空洞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但渐渐地,那空洞的深处,仿佛有微光挣扎着亮起。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先是落在近在咫尺的宴潮生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依恋与……恍惚的安心。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宴潮生的肩膀,落在了黎愫身上。 隔着晃动的碧光,隔着生死奔逃的喧嚣,他的目光与她的,猝然相撞。 那一瞬,黎愫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刚刚聚起的一点微光,骤然碎裂,化作更深的混乱、惊痛,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极其尖锐的愧疚与无措。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眼神,像灼热的烙铁,烫在黎愫心上。 下一刻,仿佛这短暂的清醒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眼皮重重一阖,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碧绿流光终于冲破最后一层山岩阻碍,眼前豁然开朗,是北境那永恒阴沉的天空。流光毫不停留,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细不可查的碧线,撕裂云层,向着南方九阙天宗的方向,疾射而去。 将身后葬神渊的滚滚魔气与楼弃暴怒的咆哮,远远甩开。 6.她是工具 碧绿流光飞遁的速度快得惊人,将北境昏沉的天色与葬神渊的魔氛远远抛在身后。黎愫蜷在流光护罩的一角,周身被柔韧却疏离的灵力包裹着,她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望向流光中心那相拥的两人。 宴潮生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云霁苍白失色的脸上,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这一件事。指尖偶尔会极轻地拂过云霁眉心,仿佛要熨平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懈的折痕。他的侧脸线条在高速飞掠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坚定,与平日的温润迥异,像是卸下了一层惯常的面具。 云霁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但宴潮生渡入的灵力显然在起作用,那惨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生气。 黎愫收回目光,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手臂上被魔仆抓挠出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指尖抠挖石柱留下的伤口也火辣辣的。但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无处着落的钝痛,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流光终于开始减速,下方连绵起伏的仙山轮廓逐渐清晰。九阙天宗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宴潮生的气息,无声地开启一道裂隙。碧光一闪而入,径直落向漱玉峰顶。 漱玉峰常年清寂,此刻更是笼罩在一片紧绷的安静中。几名显然早已得到传讯、侍立在洞府外的核心弟子见到流光落下,立刻躬身行礼,目光触及宴潮生怀中人事不省的云霁时,皆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忧虑。 “开启‘清心琉璃阵’,封锁峰顶,任何人不得擅入。”宴潮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他惯常的温和判若两人,“取‘九转还玉膏’、‘凝神定魄丹’来,再备一池温养灵脉的‘碧落泉’。” “是,宴师叔!”弟子们凛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宴潮生抱着云霁,径直走向洞府深处一间常年紧闭的静室。那是云霁平日闭关之处,灵气最为精纯浓郁,禁制也最强。 黎愫迟疑地跟在几步之后。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阻拦她,仿佛她是一抹无关紧要的影子。 就在宴潮生即将踏入静室门槛时,他脚步略顿,并未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你,在外面候着。” 黎愫停住脚步,站在静室门外冰凉的白玉地砖上。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将她隔绝在外。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窸窣声、水流注入的声音,还有宴潮生压低嗓音、断断续续的几句吩咐。 她垂着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垢的粗布衣袖,又抬头望向静室紧闭的门扉。那门上流转着淡银色的复杂符文,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气息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宴潮生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青衫,只是袖口似乎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水渍。他脸上恢复了平素的温润神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看了黎愫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她与廊下的玉柱、窗外的流云并无区别。 “云霁需静养,不得打扰。”他开口道,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你此次……也算有功。先回竹露居休息吧,所需用度,自会有人送去。” 他说得平淡,像是处理一桩最寻常不过的事务。没有询问她如何潜入葬神渊,没有提及她在石厅中那番徒劳的挣扎,更没有一句关乎她安危的言语。 黎愫张了张嘴,想问云霁的伤势如何,想问自己能否……哪怕只是在门外守着。但话到嘴边,对上宴潮生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将所有情绪都封存在深处的眼睛,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是。” 宴潮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处理后续事宜,或是向宗门高层禀报。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漱玉峰缥缈的云雾之中。 黎愫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前来引路,才默默跟着,回到了那座清寂的竹露居。 竹露居还是老样子,翠竹环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畦自己曾试图侍弄、如今依旧半死不活的灵草,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和指尖的伤口开始清晰地疼起来,心口那股闷痛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 她慢慢走回屋内,打了盆冷水,一点一点擦洗脸上和手上的污垢血痕。水很凉,激得伤口刺痛,她却没什么感觉。 接下来的几日,竹露居恢复了被遗忘的状态。送来的灵食恢复了精细,甚至多了一瓶标注着“化瘀生肌”的低阶药膏,显然是宴潮生吩咐下来的“赏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黎愫很安静。她按时吃饭,按时涂抹药膏,伤口慢慢结痂。她依旧坐在廊下看天色,只是目光偶尔会投向漱玉峰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第五日黄昏,云霁来了。 他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里。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化不开他眉眼间那层仿佛亘古不化的寒霜。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衣,纤尘不染,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剔透感,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挺拔,却隐隐透出一种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易碎的精緻。 黎愫正在廊下分拣晒干的草药——这是她新找的、打发时间的活计。看到他,她手指一颤,几片草药叶子飘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微微垂首。 云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也很深。那眼神里没有了在葬神渊石厅乍见她时的山崩地裂,也没有了流光飞遁中那惊痛愧疚的一瞥,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伤好了?”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更平,听不出情绪。 黎愫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好了。” “嗯。”云霁应了一声,视线掠过她已结痂的手背,又移开,望向庭院一角那株始终没有精神的凝露草,“那便好。” 沉默弥漫开来,比上次他来访时更加滞重。 黎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她想问你好些了吗,想问那天之后……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眼前的云霁,太冷了,冷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将所有属于“过去”的痕迹都冻结在深处,不容窥探。 “我今日来,是有话与你说。”云霁终于再次开口,目光转回,直直看向她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却也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审视她的魂魄。 黎愫心头一紧,抬起眼看他。 “你既已在此,有些事,便需让你知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项与己无关的宗门条例,“我身负一劫,名为‘情劫’。此劫需特定之人,于我渡劫之机,结下凡缘。” 他顿了顿,观察着黎愫的反应。她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你便是那‘特定之人’。”他继续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此劫未消,每月朔望之交,我将受情火焚心、神魂煎熬之苦。欲解此劫,唯有一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清澈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复杂情绪,快得无法捕捉。 “需你,真心实意,爱上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敲在黎愫心坎上。 黎愫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她看着云霁那张冷玉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一丝属于青玉镇那个沉默丈夫的温存,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忍。 什么都没有。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和……一丝几乎被完美掩盖的、不容错辨的厌烦与……决绝? “所以……你带我回来,”黎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轻得像一缕烟,“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你,解你的劫?” 云霁沉默了一瞬。这短暂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黎愫心头反复切割。 “是。”他答道,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庭院里的风停了。连竹叶都静止不动。 黎愫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新婚之夜挑起盖头时,那双深邃却疏离的眼;想起他偶尔带回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想起他在葬神渊石柱上,认出她时眼中炸开的错乱与痛苦;想起流光中那惊鸿一瞥的愧疚…… 原来,那些沉默,那些偶尔的“好”,那些短暂的、她曾拼命想要抓住的温暖碎片,都只是为了……今日这一句“需你真心实意爱上我”。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挪了一小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廊柱。浑身的力气都在流逝,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可她挺直了背脊,强迫自己看着他。 “若我……永远无法爱上你呢?”她问,声音嘶哑。 云霁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更深的漠然,和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你会。”他回答,语气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你必须会。” 他不再看她,转身,雪白的衣袂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 “从今日起,我会常来。”他留下最后一句,身影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愫僵立在原地,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庭院,直到冰凉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刚才那几句话,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空洞。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九阙天宗,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云霁仙君眼中,究竟算是什么。 一件工具。一件用来渡过情劫的、必须爱上他的工具。 7.遭夫君小师弟恶语相向 7.遭夫君小师弟恶语相向 云霁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锁,将黎愫牢牢锁在这方寸院落里,也锁住了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念想。 距离上次摊牌,又过了七八日。这日午后,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黎愫正蹲在药圃边,心不在焉地拔着几株新冒头的、与灵草争抢养分的野蒿。指尖沾了泥土,带着植物汁液微涩的气味。 一阵轻微的、不同于竹叶摩擦的窸窣声自身后响起。 黎愫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她听得出,那不是云霁的步伐——云霁的足音更轻,更稳,几乎没有声息。也不是宴潮生——宴潮生若来,通常会有意无意地让衣袂拂过门扉或廊柱,发出一点温和的提示。 她慢慢直起身,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薄汗,才转过身。 院门口倚着一个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唇边噙着熟悉的、带着几分天真残忍的笑意。 是纪寻。他似乎比之前又长开了些,少年气依旧,但那身白衣穿在他身上,不知怎地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感。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竹叶,指尖捻着叶柄,让叶子快速旋转。 “黎姑娘,别来无恙?”他开口,语调轻快,眼睛弯成月牙,眸光却清凌凌地落在黎愫沾了泥点子的裙摆和微显苍白的面容上。 黎愫放下手里的野蒿,垂下眼:“纪仙长。” “啧,还是这么生分。”纪寻迈步走进来,步履轻捷,绕着黎愫转了小半圈,目光挑剔地扫过她,“看来师兄真是贵人事忙,连自己带回来的钥匙都顾不上了?瞧你这气色,跟后山那株晒了半个月还没浇水的枯心草似的。” 黎愫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纪寻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也对,师兄刚遭了大难,宴师兄定然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精心调养。哪还有心思分给旁的……不相干的人。”他刻意在“不相干”三个字上咬了重音,笑意更深,“你不知道吧?宴师兄为了给师兄疗伤,连‘碧落泉’都每日亲自看顾,那‘九转还玉膏’更是当糖霜似的用,一点都不心疼。啧啧,这份心意,真是感天动地。” 他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黎愫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阳光晒过的布帛气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甜腻:“黎姑娘,你就没想过吗?师兄心里,眼里,从来就只有宴师兄一个。他们之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你在这里,算什么呢?一个……碍眼的摆设?还是提醒师兄那场不情愿的凡尘孽缘的活证据?” 黎愫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抵着掌心刚刚愈合的嫩肉。她抬起头,看向纪寻那双盛满虚假星光的眼睛,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纪仙长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纪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随即又漾开,带着点无辜的委屈:“我能想说什么?不过是心疼黎姑娘,见不得明珠蒙尘罢了。这竹露居冷清得跟坟地似的,师兄又不来,多没意思。要我说啊……”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闪烁:“你若是识趣,早些离开,对谁都好。省得……日后更难堪。” 黎愫沉默了片刻。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将她鬓边一丝碎发吹到脸颊旁。 她抬手,慢慢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稳定。 “我若离开,”她轻声问,目光落在纪寻脸上,“云霁仙君的情劫,该如何?” 纪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黎愫,眼神里那一层伪装的星光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的底色。他似乎没料到黎愫会如此直接地反问,更没料到她会用这个理由来反驳。 片刻,他嗤笑一声,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情劫?解不了便解不了,无非是多受些苦楚。以师兄的心性修为,难道还真能被这区区凡尘情劫困死不成?倒是你……” 他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个凡人女子,掺和进仙君们的事情里,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葬神渊那次是你命大,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宴师兄能救你一次,可不会次次都恰好赶到。何况……”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有些人,未必乐意总是看到你。” 黎愫听懂了。他指的是宴潮生,或许也指他自己,甚至可能……包括云霁。 心口那处空洞似乎又扩大了些,冷风飕飕地灌进来。但她站得很稳,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多谢纪仙长提点。”她垂下眼,不再看他,“若无他事,我还要整理药圃。” 纪寻盯着她低垂的、露出细白后颈的侧影,眼中掠过一丝阴鸷。他忽然又笑了,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好吧好吧,不打扰黎姑娘清修了。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随手抛给黎愫。 黎愫下意识接住。玉瓶触手温凉,里面似乎装着几粒丹药。 “看你这脸色,怪难看的。这是最寻常的养元丹,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你这个凡人倒也勉强够用。算我日行一善。”纪寻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容灿烂,“黎姑娘,好自为之呀。这仙山虽好,却不是谁都能待得安稳的。”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黎愫握着那瓶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养元丹”,指尖有些发凉。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与那瓶宴潮生赏赐的“化瘀生肌膏”并排搁着。日光斜斜照过来,在两只质地不同的瓶身上折射出冷冷的光。 她没有再去看它们,重新蹲下身,继续拔那些野蒿。动作比之前更慢,更用力,指节微微泛白。野蒿坚韧的根须带着潮湿的泥土被扯出,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傍晚时分,送灵食的杂役弟子来了。这次除了食盒,还带了一件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的玉佩。玉佩形制简单,只在边缘雕了寥寥几片云纹,中心刻着一个极其古拙的“霁”字。 “宴师叔吩咐送来给姑娘的。”杂役弟子将玉佩放在石桌上,声音平板无波,“说是此玉有宁神静心之效,姑娘……或可用得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宴师叔还说,竹露居清净,姑娘宜静养,无事……不必四处走动。” 黎愫看着那块玉。玉质极好,温润通透,显然不是凡品。那一个“霁”字,更是昭示着它原本的归属。宴潮生将云霁的贴身之物送来给她“宁神静心”,是体贴?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划清界限、标明所属?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并不烫,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她收回手,低声道:“替我谢过宴仙君。” 杂役弟子应了一声,放下食盒,转身离去。 黎愫没有动那玉佩,也没有立刻打开食盒。她走到院中那口小小的、用来浇灌药圃的石井边,摇动轱辘,打上一桶清澈冰凉的井水。她掬起一捧,扑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噤,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她抬起头,望向漱玉峰的方向。暮色四合,峰顶隐在淡淡的云雾之后,看不真切。只有山风穿过竹林,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高阶修士修炼时引动的灵气潮汐声,呜咽如诉。 她知道,纪寻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她在这里,身份尴尬,处境微妙。云霁需要她爱上他,但这需要本身,就是一道冰冷的枷锁。宴潮生容忍她存在,大约也只是因为这需要。纪寻……更是毫不掩饰他的敌意。 可她能去哪里呢?离开九阙天宗?天下之大,她一介凡人,无依无靠,又能去哪里?回青玉镇吗?那里早已没有等她的人,也没有她的家了。 更何况……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石柱上那双炸开错乱与痛苦的眼睛,闪过流光中那惊鸿一瞥的、滚烫的愧疚。 即便那是假的,是利用,是算计……可有些东西,一旦烙下,就再也剜不掉了。 她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回廊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食盒、药膏、养元丹,还有那块莹白的玉佩。 夜色,渐渐浓了。竹露居里,没有点灯。 8.夫君要解劫(三人H) 8.夫君要解劫(三人h) 傍晚,云霁再次踏入竹露居。 天色将暗未暗,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暗淡的金红色。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庭院里,而是径直走进了黎愫起居的屋子。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他的白衣成了唯一清晰的存在,带着门外残留的微光,也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比往日更重的寒意。 黎愫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干枯的草茎。见他进来,她站起身,垂手而立。 云霁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里面混杂了一些黎愫看不懂的、更为复杂的情绪,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晦暗难明。他的唇色比平时更淡,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今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顿了顿,才继续道,“我需要你。” 黎愫的手指猛地收紧,干枯的草茎被掐断。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压抑着,挣扎着,最终化作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云霁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黎愫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的气息,但这气息里,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焦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强行压抑到极致、即将失控的滚烫。 “解劫。”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黎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解劫……情劫?那个需要她“真心实意爱上他”才能解的劫?现在,他需要她……用什么来解?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跟撞在身后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不……”她摇头,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你说过……要我爱上你……不是……” “来不及了。”云霁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濒临碎裂的冰层。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月朔望之交……情火焚心……便是今夜。” 他看着她惊惧苍白的脸,眼底那复杂的暗流翻涌得更厉害,有挣扎,有痛楚,但最终被更深的、近乎自毁的狠厉盖过。“此法……虽非上策,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途。需得……与你结合,引动劫力,或可暂缓。”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黎愫浑身一抖。她终于明白了他所谓的“需要”是什么。不是心意相通,不是两情相悦,甚至不是她愿意与否。只是需要她的身体,作为一件工具,去承接、引动那所谓的情劫之力,缓解他的痛苦。 “不……我不……”她再次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云霁又逼近一步。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然后更为坚定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与他冰冷的外表截然不同,烫得黎愫又是一颤。 “由不得你。”他低声道,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此事……关乎我性命修为,也……由不得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那叹息温润平和,却像一道清泉,瞬间冲淡了屋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绝望。 宴潮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青衫,只着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的广袖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目在将尽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润沉静。他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盏,盏中盛着半透明的、微微荡漾的浅碧色液体,散发出一股清雅甘冽的香气。 他似乎对屋内的情景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多看僵持的两人一眼,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阿霁,”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落在云霁紧握着黎愫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看向云霁苍白汗湿的脸,“你气息不稳,心绪浮动,强行施为,恐伤根基。” 他将手中的白玉盏递向黎愫,语气平缓,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黎姑娘,将此盏‘凝魄露’饮下。可助你定神宁心,稍减……不适。” 黎愫怔怔地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玉盏,又抬头看向宴潮生。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般的暖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供帮助。可这暖意,却比云霁的冰冷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明白了。宴潮生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准备好了“凝魄露”。他默许,甚至可能是……安排了这一切。他来,不是阻止,而是确保过程顺利,减少“工具”的损耗和挣扎。 云霁握着黎愫手腕的力道,在宴潮生出现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收得更紧。他没有看宴潮生,目光依旧锁在黎愫脸上,眼底的挣扎与痛楚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狠绝覆盖。他没有反驳宴潮生的话,只是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喝了吧。”宴潮生又将玉盏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黎愫的视线在那浅碧色的液体和宴潮生平静无波的眼睛之间来回。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云霁不会放手,宴潮生不会阻拦。这盏“凝魄露”,喝与不喝,结局都不会改变。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接过玉盏。玉质温润,液体微凉。她闭上眼,仰头,将那半盏浅碧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并无异味,反而带着清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从喉间扩散至四肢百骸。然而,紧随暖流而来的,是一种迅速蔓延的、无法抗拒的绵软与恍惚。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入温水,四肢百骸的力气被飞快抽走,连带着惊恐、挣扎、屈辱的情绪,也似乎被一层柔和的纱幔隔开,变得朦胧而遥远。意识还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清晰思考,无法有力反抗,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玉盏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轻响,滚落在地毯上。 宴潮生俯身,极其自然地将软倒下去的黎愫接住,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当,仿佛怀抱的是一件易碎的玉器。黎愫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清冽的松木冷香,与云霁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他素白的衣襟,身体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微微颤抖。 宴潮生抱着她,走向屋内那张并不宽大的木榻。云霁沉默地跟在身侧,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紊乱,眼底的冰层彻底碎裂,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混着痛苦与欲念的火焰,紧紧盯着宴潮生怀里的黎愫。 宴潮生将黎愫轻轻放在榻上。她的神智在半昏半醒间浮沉,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立在榻边。宴潮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抚慰般的力道,慢慢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近在耳边,温和依旧,却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快……便好了。” 黎愫想摇头,想推开他,想逃离,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有眼泪流得更凶。她能感觉到另一道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靠近,是云霁。 宴潮生的手没有离开,反而更轻柔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揽向自己,让她靠在他怀中。他的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臂,形成一个既像拥抱又像禁锢的姿态。 “阿霁,”宴潮生抬眸,看向僵立在榻边、气息越发不稳的云霁,声音平静无波,“可以了。” 云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最后看了一眼宴潮生怀中泪流满面、眼神涣散的黎愫,那一眼里翻涌着最后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暗色吞噬。他不再犹豫,俯身。 陌生的、滚烫的触感袭来。 黎愫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里映出近在咫尺的、云霁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欲念的眸子,还有他身后,宴潮生平静无波、宛如深潭的侧脸。 宴潮生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却异常坚固,不容挣脱。 撕裂般的痛楚,混合着“凝魄露”带来的绵软无力,还有那冰冷怀抱的禁锢,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细碎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宴潮生的衣襟,也沾染了云霁汗湿的额发。 视线彻底模糊了。光影在泪水中扭曲、晃动。只能感觉到两具同样修长却温度迥异的身体,一前一后,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一个滚烫如火,带着毁灭般的侵略与痛苦;一个冰凉如石,提供着冷酷的支撑与默许。 屈辱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冻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可身体深处,那被“凝魄露”和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引动的、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战栗与灼热,又在清晰地提醒她正在发生什么。 她像一叶破碎的扁舟,被抛入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漩涡,无力挣扎,只能承受。宴潮生的手臂是冰冷的锚,云霁的气息是滚烫的风暴。他们在她身上完成一场心照不宣的、冷酷的仪式,而她,是那个被献祭的祭品,连悲鸣都被压抑在喉间,化作无声的泪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混合着云霁痛苦喘息的力量,终于抵达顶点,然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云霁脱力般地伏在她身上,滚烫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宴潮生揽着她的手,终于微微松了力道。他垂眸,看着怀中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黎愫,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像一尊被玩坏后丢弃的玉偶。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又一滴滚落的泪珠。 然后,他抬眸,看向喘息渐平的云霁,温声道:“阿霁,感觉如何?劫力可曾平息?” 云霁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地撑起身,离开了黎愫的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紧绷到极致的痛苦之色,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只剩下浓重的倦怠和一种空茫的、仿佛不知置身何处的恍惚。他看了一眼黎愫,那一眼极快,复杂得难以分辨,随即移开目光,落在宴潮生脸上。 “……好些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宴潮生应了一声,不再多问。他小心地将黎愫放平在榻上,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她布满痕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的体贴。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袍,看向云霁:“回去调息吧。此处……我会处理。” 云霁沉默地点头,最后又看了榻上一眼,那眼神晦暗难明,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雪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屋内只剩下宴潮生,和榻上无声流泪、仿佛被抽去魂魄的黎愫。 宴潮生在榻边又站了片刻,静静地看着她。暮色完全褪去,黑暗笼罩下来,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挺拔而沉静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餍足,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轻轻拉起黎愫,替她擦净泪水,然后施法洁净了此处。 “好好休息。”他对着榻上的人说了一句,声音温和依旧,然后转身,也悄然离开了竹露居。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9.被夫君和他的道侣相继强吻 9.被夫君和他的道侣相继强吻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像一层厚重的茧,将黎愫紧紧包裹。疼痛、酸软、以及更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被彻底侵染的异样感,混合在一起,让她连蜷缩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她就这样睁着眼,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听着自己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直到窗棂外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属于黎明前最寒冷的曦光。 光线微弱,却足以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还有她自己蜷在薄被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尝试动了一下,四肢百骸立刻传来强烈的抗议,尤其是腰腹和双腿之间,钝痛尖锐。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低眉顺目的杂役女弟子端着一盆清水和几样干净的布巾衣物,轻轻放在门内的矮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朝榻上看一眼。 黎愫知道,这依旧是宴潮生的安排。 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日光渐渐亮了些,从灰白转为淡金,透过窗纸,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她看着那光块缓慢移动,一寸一寸,爬过地面,爬上桌脚,最后落在她榻边的矮凳上,照亮了矮凳边缘一小块磨光的木头纹理。 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那光块从矮凳上移开,重新落回地面,颜色开始变得昏黄。 一天,就在这近乎僵死的凝滞中过去了。 傍晚时分,送灵食的弟子照常来了。食盒比往日更精致些,里面除了惯常的灵米和清淡小菜,还多了一盅炖得浓白、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黎愫没有动。那弟子也没有催促,放下食盒,换走了早已凉透的清水,又悄然退去。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次,黎愫闭上了眼睛。黑暗依旧,但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身体和心神的极度疲惫,终于拖着她坠入了短暂而破碎的昏睡。 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青玉镇绵密的春雨,却怎么也打不湿衣衫;梦见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忽然变成冰冷碧绿的“凝魄露”;梦见自己被两道白色的影子追逐,一道滚烫,一道冰凉,无论逃向哪里,最终都被困在中间,无法呼吸…… 她从梦魇中挣扎着惊醒,冷汗湿透了单薄的中衣。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心口残留的悸动和身体清晰的酸痛,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她慢慢坐起身,摸索着下榻。腿脚虚软,险些摔倒,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走到门边,就着门外廊下微弱的长明灯光,看到了那盆新换的清水和干净的衣物。 她没有立刻洗漱,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寒意涌进来,吹在她汗湿的额发和脖颈上,激得她微微一颤,混沌的头脑却似乎清醒了些。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夜风吹拂,直到身体冷得开始发抖,才慢慢关上了窗。 接下来的几日,竹露居依旧被一种异样的安静笼罩。黎愫强迫自己吃东西,哪怕味同嚼蜡;强迫自己用冷水擦洗身体,哪怕触碰那些痕迹时,手指会抑制不住地颤抖。她不再侍弄药圃,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竹子,或者望着漱玉峰的方向,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直到第五日,云霁来了。 他来时,天色将晚未晚,暮色四合。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步伐比之前似乎更稳了些,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眉眼间的冷冽,丝毫未减。 黎愫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不成形的线条。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云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黎愫脸上。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消瘦了些,下巴尖得可怜,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看着他,没有惊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平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头莫名一窒。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愫没有起身,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手指捏紧了那截枯枝。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凉意。 “身体……可好些了?”云霁开口,声音比平日略低,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些惯常的冷硬。 黎愫的指尖微微一颤。枯枝的边缘有些粗糙,硌着皮肤。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说出真正的来意。 云霁似乎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瞬,又落回来。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日……情劫发作,不得已而为之。” 解释?抑或是……告知?黎愫分辨不出。她只觉得“不得已而为之”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冻土上,又缓慢地碾过一遍。 云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黎愫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与那日滚烫焦灼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却只是轻轻拂开了她被晚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发丝。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生涩。 “你……”他看着她苍白干燥的唇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沉默?不必如此了无生气?黎愫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只是感觉到,他拂开她发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留下一点清晰的冰凉。 然后,云霁做了一个让黎愫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微微俯身,低下头,冰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唇,极其快速地、轻若羽翼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那触碰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一触即分。 黎愫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那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像一滴冰水滴入滚油,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猝然炸开一片混乱的涟漪。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从被触碰的那一点,迅速蔓延至脸颊、耳根,甚至指尖。 她几乎是惊惶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云霁。 云霁已经直起了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红。他的目光与她惊惶的视线撞在一起,那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湖,只是湖面之下,仿佛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四个字,不再看她,转身便走。白衣拂过暮色中的石阶,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黎愫僵坐在原地,指尖那截枯枝“啪”地一声,被她无意识中捏断了。断口刺破了掌心,渗出一点殷红,她却浑然不觉。 唇角的触感还在,微凉,却像烙印一样烫。心跳依然失序,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那一点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触碰,像黑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足以让她早已冻结死寂的心,产生不该有的、剧烈的悸动。 可是紧接着,无边的寒意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那点悸动瞬间冻僵。她想起了他冰冷的陈述,想起了“不得已而为之”,想起了宴潮生平静递来的“凝魄露”,想起了那场被冰冷怀抱禁锢的、无声的掠夺。 这点触碰,算什么?是事后的……安抚?是下一次“需要”之前的……铺垫?还是仅仅因为……情劫暂缓,他心情尚可,施舍给“工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存? 心口那处空洞,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悸动而填满,反而被更深的寒意和自嘲塞满,胀得发疼。刚刚涌起的那点滚烫,迅速冷却,化作更刺骨的冰棱,扎进肺腑。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皮肤本身的温度,和一点残留的、虚幻的微凉触感。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被自己捏断的枯枝,和掌心那一点刺目的红。暮色越来越浓,将她单薄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她没有发现,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宴潮生静静地看着云霁离去,又看着廊下那个蜷缩在暮色里、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单薄身影。他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温润平和,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静谧的暮色院落图。 只有那双总是含笑的、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人心的寒意,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尖锐的刺痛。他清楚地看到了云霁俯身,看到了那轻若羽翼的一吻,也看到了黎愫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那双陡然睁大的、映出惊惶与……不该有的悸动的眼睛。 他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骤然升腾的、混合着暴戾与嫉妒的灼烧感。 云霁从未……从未主动亲吻过他。即便是在最亲密无间、情动难抑的时刻,云霁的亲近也总是带着克制,带着清冷,极少有这般近乎……带着试探与抚慰意味的主动。 而这个女人……这个卑贱的、来自凡尘的、不过是用来渡劫的工具…… 宴潮生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站在原地,直到暮色完全吞没了竹露居,直到黎愫似乎终于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缓过来,慢慢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他才缓缓从竹影后走出,步履无声,踏上廊下的石阶,停在黎愫刚刚坐过的矮凳旁。他垂眸,看着地上那截被捏断的枯枝,和旁边泥地上几道凌乱的划痕,目光冰冷。 然后,他转身,走到黎愫的房门前。门没有从里面闩上,他只是轻轻一推,便无声地开了。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黎愫正背对着门口,摸索着想要点亮桌上的油灯。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僵,慢慢转过身。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她看清了来人。是宴潮生。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熟悉的、挺拔如松的青衫轮廓。 “宴……仙君?”黎愫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疲惫。她不知道他为何而来,是送药?还是又有新的安排? 宴潮生没有回答。他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然后,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步履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黎愫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桌沿。她看着宴潮生走到她面前,停住。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冷香,比云霁身上的更沉,更稳,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 宴潮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唇角还重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暗涌。 “黎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旧,却像淬了冰,“方才……阿霁来看你了?” 黎愫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宴潮生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的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挑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 “他碰了这里?”他问,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黎愫的呼吸窒住了。她想摇头,想否认,但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徒劳可笑。她只能僵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宴潮生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眼底的寒意却更浓。 “很好。”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个轻柔的、试探的吻。那是冰冷而强势的,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掠夺和……清洗般的意味。他的唇很凉,舌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反复碾压、舔舐,仿佛要彻底覆盖、抹去方才云霁留下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黎愫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宴潮生近在咫尺的、闭着的眼睫和冰冷无情的侧脸。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可身体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腰身,动弹不得。唇齿间充满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冰冷而强势的气息,与云霁那清冽中带着滚烫的感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屈辱和绝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黎愫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昏厥,宴潮生才缓缓退开。 他依旧维持着托着她下巴的姿势,垂眸看着她。黎愫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颤抖,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被再次侵犯的惊骇。 宴潮生伸出拇指,轻轻拭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近乎亵玩的温柔。他的眼神深暗,里面翻涌着黎愫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占有,有残酷的满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快意。 “现在,”他看着她惊惶失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干净了。” 10.夫君和他的道侣(男男H) 10.夫君和他的道侣(男男h)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将寒意一丝丝渗进骨头缝里。黎愫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麻木得失去知觉,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湮灭,浓稠的黑暗将她完全吞没。 嘴唇上被反复擦拭带来的刺痛,还有口腔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宴潮生冰冷而强势的气息,像两条交缠的毒蛇,盘踞在她的感知里,不断噬咬。云霁那一点微凉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早已被覆盖、被碾碎,只剩下一片被强行“清洗”过后、更加狼藉不堪的废墟。 她扶着桌腿,艰难地站起来,摸索到床边,将自己蜷缩进冰冷的被褥里。身体深处的钝痛和异样感还在,此刻又添了唇上火辣辣的痛和心口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寒意。她闭上眼,却再难入睡,只能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听着自己微弱而紊乱的呼吸,直到天色再次泛起微光。 送灵食的弟子依旧准时,放下东西,换走昨夜的残羹冷水和那盆早已凉透的清水,沉默得如同影子。黎愫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米粥,胃里一阵翻腾,强压了下去。她没有再试图洗漱,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竹影晃动,疏疏落落,像极了昨夜那丛湘妃竹后,无声窥探的目光。 时间失去了意义。日影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入山后。她像一个被抽去提线的木偶,僵硬地重复着起身、进食、枯坐、躺下的动作,眼神空茫,思绪停滞在某个冰冷的节点,无法前行,也无法后退。 这两日,云霁没有再来。宴潮生也没有再出现。竹露居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然而,在黎愫看不见的地方,九阙天宗高悬的云山雾海之上,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发酵、涌动。 漱玉峰顶,云霁闭关的静室之外。 宴潮生抬手,修长的手指抚过静室门上流转的淡银色符文。符文微微一亮,映出他温润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室内灵气氤氲,比外界浓郁数倍,却依旧带着云霁身上特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意。云霁并未在玉榻上打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形挺拔,只是那背影落在宴潮生眼中,却无端透着一股紧绷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阿霁。”宴潮生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 云霁没有立刻回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刚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片刻,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色。看到宴潮生,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有依恋,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闪躲。 “你怎么来了?”云霁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宴潮生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像是在检查一件自己精心养护、却依旧出现了细微裂痕的瓷器。他没有回答云霁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还在想那日的事?”宴潮生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云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避开宴潮生的触碰,只是眼神微微下垂,落在宴潮生青衫的衣襟上。“情劫……并未根除。”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只是暂缓。每月朔望,依旧……” “我知道。”宴潮生打断他,指尖顺着他的眉心滑落到脸颊,带着安抚般的力道,“急不得。至少……此法有效,不是么?” 云霁没有应声。有效?那场冰冷而屈辱的掠夺,那具在他身下无声颤抖、泪流不止的身体,那双后来看到他时死寂空茫的眼睛……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愧疚与另一种更为晦暗情绪的不适。还有……他鬼使神差般印在她唇角的那一吻。那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她眼中猝然炸开的惊惶与……悸动。 那悸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某个隐秘的角落,让他更加烦躁。 宴潮生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气息相闻。 “阿霁,”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诱哄的柔意,“看着我。” 云霁抬起眼,对上宴潮生那双总是含笑的、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有他熟悉的温存,也有他看不懂的、翻涌的暗流。 “不必为无关之人烦扰。”宴潮生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云霁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温度,让他眸色更暗,“你的劫,我会陪你一起渡过。无论用何种方法。”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潜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意味。“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云霁怔怔地看着他。宴潮生的眼神、话语,像一道温暖的、熟悉的屏障,将他从那些混乱不适的情绪中短暂地隔离开来。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被这温存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依赖的疲惫。他闭上了眼睛,微微偏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宴潮生的肩上。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却无疑带着亲近与依恋意味的动作。 宴潮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伸出手臂,环住了云霁的腰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过云霁柔软微凉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云霁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在竹露居那个冰冷强势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截然不同。它温柔而绵长,带着珍视,带着占有,带着一种将对方所有注意力、所有气息都包裹、吞噬的缱绻。舌尖细致地描摹着云霁的唇形,耐心地撬开他的齿关,勾缠住他微凉的舌,交换着彼此熟悉而契合的气息。 云霁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宴潮生熟练而温柔的引导下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启唇,给予了一点生涩的回应。他闭着眼,长睫在宴潮生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身体逐渐变得柔软,靠进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宴潮生吻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中这具清冷如玉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静室内氤氲的灵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而粘稠。玉榻之上,两道身影紧密交缠。宴潮生的动作依旧是温柔的,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耐心细致,仿佛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宝上细微的裂痕。可那温柔之下,是另一种无声的、不容抗拒的掌控和索取。 云霁仰躺在柔软的云锦之上,墨发铺散,眼睫紧闭,眼尾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绯红,清冷的脸上因情动而浮起薄薄的晕色,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他偶尔会因宴潮生刻意的触碰而发出压抑的、细碎的鼻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宴潮生俯视着他,目光深沉地掠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掠过他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掠过他颈侧随着喘息起伏的线条,最后落在他紧闭的眼帘上。他在心里描摹着,对比着,确认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反应,每一丝气息,都只属于自己。 他低下头,吻去云霁眼角不知是因情动还是因其他而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当一切平息,云霁已经沉沉睡去,眉宇间那层郁色似乎散去了些,呼吸平稳悠长。宴潮生侧躺在他身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目光却越过他安静的睡颜,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11.小师弟他嫉妒了(H) 11.小师弟他嫉妒了(h) 而另一处,完全不同的情绪,正在纪寻心中疯狂滋长。 他烦躁地在自己的洞府里踱步。洞府布置得精致华美,处处可见少年心性,却又透着一股与他平日表现不符的阴柔气息。桌上散落着几枚灵果,被他捏得汁水横流,染脏了昂贵的鲛绡桌布。 云霁师兄回来了。宴师兄几乎寸步不离。他们定然……定然又在一起了。 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酸涩。他嫉妒宴潮生,嫉妒得发狂。可宴潮生太强大了,强大到他连一丝挑衅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在心里疯狂地、扭曲地仰慕着、嫉恨着。 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卑贱的凡女可以?凭什么她能在师兄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工具”?凭什么……师兄会去看她,甚至……纪寻不敢深想下去,但那日竹露居外远远瞥见的一幕,云霁俯身靠近黎愫的画面,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烫烙着他的神经。 他不配碰触师兄。宴师兄……他不敢想。可那个女人……那个一无是处的凡人…… 一个阴暗的、带着疯狂快意的念头,如同毒蘑菇般从他心底最潮湿的角落钻了出来。既然他碰不到最好的,那毁掉那个碍眼的、不该存在的,是不是也能稍稍平息心头的灼烧? 他不再犹豫,换上一身与云霁平日所穿有几分相似、却更显他少年身形的白衣,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鬓发,确保自己唇红齿白,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然后,他出了洞府,径直朝着竹露居的方向而去。 夜色已深,竹露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廊下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纪寻没有隐藏身形,甚至故意让足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他走到黎愫房门前,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 刺耳的开门声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黎愫依旧没有点灯,只是抱膝坐在床榻里侧,靠着冰冷的墙壁。听到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逆着廊下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白色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不是云霁那种冷冽的雪白,也不是宴潮生那种沉稳的月白,而是一种更跳脱、更刺眼的……带着少年气的白。 黎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纪寻反手关上门,将最后一点微光也隔绝在外。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但他显然不受影响,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黎姑娘,这么晚了,还没睡?”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轻快的,带着笑意,在黑暗中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黎愫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背脊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怎么不说话?”纪寻轻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了她。黑暗中,黎愫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脸颊上,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师兄和宴师兄……怕是没空理会你吧?”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黎愫最痛的地方。 黎愫咬紧了牙关,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最后一丝镇定。“纪仙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贵干?”纪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起来,“我来看看你啊,黎姑娘。看看你这个‘解劫工具’,用完了之后,被丢在这里,是个什么可怜模样。”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触上了黎愫的脸颊。黎愫浑身一僵,猛地侧头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地扣住了下巴,力道大得让她下颌生疼。 “躲什么?”纪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躲我?” 他凑得更近,几乎与她鼻尖相抵。黑暗中,黎愫能看清他眼中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妒火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师兄碰过你,是不是?”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像毒蛇吐信,“宴师兄……也碰过你,对不对?” 黎愫的呼吸骤然急促,挣扎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这样的脏东西,凭什么?”纪寻的声音因为嫉恨而微微发抖,却又带着一种施虐般的兴奋,“凭什么你能沾染他们?嗯?” 他不再等待黎愫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的力道,吻上了黎愫的嘴唇。 那不是吻,是啃咬,是撕扯,带着浓烈的憎恶和一种扭曲的、试图通过污染她来间接污染他嫉恨之人的疯狂。黎愫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却被他用更大的力气压制住,整个人被他沉重的身体死死压在冰冷的床板上。 衣衫在粗暴的撕扯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裸露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纪寻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只有纯粹的、发泄般的侵略和占有,带着一种“我得不到最好的,也要毁掉你拥有的”的恶毒快意。 疼痛,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更深沉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淹没了黎愫。她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泪水汹涌而出,却很快被粗暴的动作抹去。 黑暗中,只有纪寻粗重的喘息,衣料摩擦的声音,和肉体碰撞的闷响。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在他嫉恨的猎物身上,肆意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扭曲的欲望和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单方面的、粗暴的掠夺终于停止。 纪寻喘息着从她身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他低头,看着黑暗中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的模糊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现在,”他轻轻拍了拍黎愫冰凉的脸颊,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轻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你也算……有点用了。至少,让我舒坦了些。”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房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房门洞开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在黎愫赤裸而布满淤痕和粘腻的身体上。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比黑暗更冰冷的死寂。 泪水已经流干了,连眼眶都感到干涩刺痛。身体上的疼痛清晰而尖锐,但比起心口那股彻底空洞、仿佛连魂魄都被掏走的死寂,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她望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这一次,连最后一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星火,也彻底熄灭了。 12.夫君道侣的攻略计划 12.夫君道侣的攻略计划 时间像竹露居檐下最细的雨丝,无声无息,却又固执地将某些东西洇湿、渗透、改变。 自那夜之后,纪寻再未踏足竹露居。或许他终于从那场粗暴的掠夺中获得了某种扭曲的餍足,又或许,他只是暂时将注意力投向了别处。黎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像一株被反复践踏后、根系却意外深扎入冰冷石缝的野草,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沉默地活了下来。 身体上的淤痕和不适,在低阶丹药和时间的双重作用下,慢慢消退。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却似乎被更多冰冷的东西填塞、冻实,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不再轻易引发剧痛、却始终存在的硬块。 云霁再次踏入竹露居,是在一个微雨的午后。 细雨如烟,给翠竹和青石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珠沾在他雪白的衣襟和肩头,晕开点点深色的水痕,让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里,莫名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湿润感。 黎愫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无意识地擦拭着那把曾用来浇灌药圃、如今已很少使用的旧木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雨丝斜织成帘,隔着这层朦胧的帘幕,她看到云霁一步步走来。他的步履似乎比以往略沉,眉心习惯性地微蹙着,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目光与她对上时,那眼底惯常的冰封之色似乎被雨气氤氲得淡了些,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动。 他在她面前几步外停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青石板上。 黎愫放下木瓢,站起身,微微垂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沉默。 “下雨了。”云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雨天的微哑。 黎愫怔了一下,这显然不是一句需要回答的话。她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细雨敲打竹叶和屋檐的沙沙声。 “你……”云霁的目光落在她擦拭得发亮的木瓢上,又移到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平日……都做些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黎愫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他像是在努力寻找话题,笨拙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云霁仙君。 “没什么。”她简短地回答,“看看雨,擦擦东西。” 云霁似乎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雨似乎下得大了些,打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廊下避雨的范围,离她更近了些。黎愫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那日……”他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措辞,“恢复的还好吗?” 她没有应声,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被雨水打湿、颜色变深的青石板。 云霁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隐隐升起,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失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玉镇那个同样下着细雨的午后。他外出归来,推开院门,便看见她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一只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时,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和嘴角那抹温柔羞涩的笑意。她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替他拂去肩头的雨水,低声问一句“淋湿了没有?灶上温着姜茶。” 那时的雨,似乎也是这般绵密,空气里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混合着炊烟的味道。不像现在,只有仙山冰冷的灵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隔阂。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细碎的画面:红烛下她替他仔细绾发的指尖;清晨她煮粥时被热气熏红的脸颊;他偶尔从镇上带回的、她明明很喜欢却总说“太破费”的糕点…… 那些画面鲜活而温暖,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粗糙而真实的质感,与眼前这张苍白、平静、死寂的脸,形成了尖锐到刺目的对比。 云霁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眼底翻涌起剧烈的、近乎错乱的情绪。 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那个会对他温柔浅笑、细致照顾的凡间女子,和眼前这个被他亲手带回来、又亲手推入冰冷境地的“工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黎愫,眼神里有震惊,有混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动摇。 黎愫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和不同寻常的沉默,终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云霁骤然别开的脸,和紧抿的、血色尽失的唇。 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重新步入了绵密的雨帘之中。白衣很快被雨水打湿,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有几分狼狈的孤寂,迅速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黎愫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刚才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剧烈情绪,她看见了。那是什么?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她猜不透,也不想再猜。只是心口那块冻硬的冰,似乎又往下沉了沉。 云霁仓皇离去的背影,和他眼中那瞬间的混乱与动摇,并未逃过另一双始终关注着他的眼睛。 听松台,宴潮生临窗而立,面前摆着一盘残局,黑白子错落,他却并未落子,只是望着窗外漱玉峰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方才竹露居那一幕,隔着雨幕和遥远的距离,他并未看清细节,但云霁骤然而去的异常,却清晰地落在他神识感应之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近来,云霁去竹露居的次数,似乎更多了些,停留的时间也微妙地变长。他偶尔会对着静室的某个角落出神,眉宇间那层郁色里,开始掺杂进一些宴潮生看不懂的、更为复杂的情绪。 宴潮生慢慢收紧手指,将那枚白玉棋子攥入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经络蔓延。他太了解云霁了。云霁的动摇,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以让他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那个凡女……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更麻烦的——在云霁那颗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属于“过去”的心里。 宴潮生缓缓松开手,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篓。他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依旧是一派温润沉静,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底,渐渐沉淀下一片幽深的、不容置疑的暗色。 阿霁的心,必须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任何可能动摇这份“唯一”的存在,都必须被……妥善处理。 既然那痕迹暂时无法彻底抹去,那么,换个方式,将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似乎……更为稳妥。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宴潮生再次踏入了竹露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某种目的或赏赐而来。他只是像寻常访友般,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食盒,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庭院。 黎愫正坐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没。看到宴潮生,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指蜷缩起来,眼底闪过清晰的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宴潮生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径自走到她面前,将食盒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温声道:“今日山下坊市新得了一些‘蜜渍灵梅’,酸甜可口,想着你可能喜欢,便带了些来。” 他的语气温和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冰冷而屈辱的事情。 黎愫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精致的食盒。 蜜渍灵梅?这种哄小孩儿似的、带着烟火气的零嘴,怎么会从宴潮生手中拿出来? 见她不动,宴潮生也不催促,自己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一股混合着蜂蜜甜香和灵果清气的味道飘散出来,里面是几枚晶莹剔透、裹着琥珀色蜜汁的梅子,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尝尝?”宴潮生拿起旁边备好的小银签,插起一枚,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自然而随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没有任何侵略性,甚至……透着一丝鼓励。 黎愫犹豫了。她猜不透宴潮生想做什么。是新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但连日来的麻木、死寂,和身体深处对一丝温暖、一点甜意的本能渴求,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蜜渍灵梅。 梅子入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混合着蜂蜜的醇厚和灵果特有的清爽灵气,味道好得出乎意料。那点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连心口那块冻硬的冰,都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宴潮生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目光温和地看着庭院里渐渐升起的暮色,仿佛只是来此闲坐片刻。 这种纯粹陪伴式的沉默,没有压迫,没有目的,反而让黎愫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口中的甜意还在持续,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去的苦涩和麻木。 自那日后,宴潮生隔三差五便会来竹露居坐坐。有时带些新奇无害的小玩意儿,有时只是一壶清茶,陪她静静坐着。他不再提云霁,不提情劫,不提任何让她感到压力和恐惧的事情。他只是像一个温和的长辈,或是一个可靠的朋友,在她身边,用那种无微不至却又保持恰当距离的关怀,一点点浸润着她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会指点她如何更好地侍弄那些半死不活的灵草,用温和的灵力替她梳理体内因“凝魄露”和连番变故留下的细微滞涩;会在她夜里被噩梦惊醒、独自枯坐到天明时,“恰好”出现,递上一杯安神的清露,什么也不问,只是坐在一旁,直到她重新平静下来;甚至会在一次她不小心被灵草锋利的叶片划伤手指时,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碧光,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瞬间愈合,只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 他的触碰总是温和的,带着治愈的暖意,与之前的冰冷强势截然不同。他的话语总是体贴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存在,像一道坚实而温暖的屏障,将竹露居外那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世界暂时隔开。 黎愫起初是警惕的,抗拒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冰冷、屈辱和绝望之后,一点点真实的、不带目的的暖意,便足以让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由自主地靠近、依赖。 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开始在他面前,慢慢放下一些戒备,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话,虽然依旧简短。她开始习惯他温和的注视,习惯他指尖治愈的暖流,甚至开始在他带来的那些小点心和清茶里,找到一点点久违的、属于“活着”的滋味。 竹露居依旧清寂,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了。 13.向夫君道侣要安慰(H) 13.向夫君道侣要安慰(h) 而云霁再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暮色中,黎愫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盏,小口啜饮着里面的东西。宴潮生坐在她身侧,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轻声对她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黎愫听得专注,偶尔会轻轻点头,苍白的面容在暮光下,竟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颜色。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自然而静谧的氛围,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久。 云霁的脚步停在月洞门外,像被钉住了。他看着廊下那幅和谐得有些刺目的画面,心口那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黎愫脸上那丝柔和,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对着宴潮生时那种放松的、隐隐依赖的姿态,也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酸涩和失落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直到宴潮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隔着暮色与庭院,对他露出一个温润如常的微笑。 云霁猛地收回视线,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踏入竹露居半步。 宴潮生目送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似乎并未察觉刚才那一幕、依旧小口啜饮的黎愫,声音愈发温和:“慢些喝,小心烫。” 黎愫轻轻“嗯”了一声,捧着微温的小盏,感觉那股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口。 这一次,云霁踏入竹露居时,那股熟悉的、被强行压抑的焦灼与痛苦已然在眉宇间浮现,呼吸也比平日急促沉重。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而冷酷地陈述“需要”,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宴潮生前日送来的、可以随意变换形状的软玉把玩的黎愫。 黎愫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气息和目光,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隐隐的血丝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软玉被捏得变了形。恐惧几乎是本能地升起,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那些冰冷、屈辱、疼痛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只熟悉的白玉盏。 宴潮生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温和。他先看了一眼云霁,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转向黎愫,声音平缓:“黎姑娘,时候到了。” 黎愫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那盏浅碧色的“凝魄露”,看着宴潮生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气息不稳、痛苦隐现的云霁。绝望的寒意再次将她包裹。 但这一次,与上次纯粹的惊惧不同,她的目光在触及宴潮生时,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求助。 宴潮生捕捉到了这一丝依赖。他走到她面前,将玉盏递给她,语气比上次更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喝了它,会好受些。” 黎愫颤抖着手,接过玉盏。她知道结局不会改变,但宴潮生此刻平静温和的存在,像一道微光,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忍不住想要抓住。 她闭上眼,再次一饮而尽。 熟悉的绵软无力感迅速席卷全身,恐惧和挣扎被隔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顺从。 宴潮生再次将她软倒的身体接住,打横抱起,走向床榻。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上次更轻柔了些,怀抱也似乎……不那么冰冷了。 云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黎愫在宴潮生怀中那种下意识的、微弱的依赖姿态,看着他被宴潮生抱起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宴潮生的衣襟。心口那股刺痛混合着情劫将至的焚心之痛,烧得他眼底一片赤红,呼吸越发紊乱。 当宴潮生将黎愫放在榻上,如同上次一样,坐在榻边,将她揽入怀中,提供着那种既像支撑又像禁锢的依靠时,黎愫在药力带来的恍惚和巨大的恐惧中,竟真的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了宴潮生的颈窝,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仿佛那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她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宴潮生的衣襟,但那个拥抱的姿势,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寻求安慰和保护的意味。 云霁看着这一幕,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多余而可笑的存在。痛苦依旧在焚烧着他的理智和身体,可另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失落和……难堪,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宴潮生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颤抖和依赖,也清晰看到了云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垂下眼,掩去眸底深处冰冷的满意,手臂稳稳地环着黎愫,指尖依旧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然后抬眸,看向云霁,声音平静无波:“阿霁。” 云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不再看那个紧紧依偎在宴潮生怀中的身影,近乎自暴自弃地俯身,开始了又一次掠夺。 宴潮生给怀里的女人做了扩张,修长的手指在小穴里捣鼓出啾啾声,更多的蜜液流露出来。接着,他又把手抽出来,套弄着云霁身下蛰伏的欲望。浸泡过女人蜜汁的手带给云霁极大的快感,他不由得发出声声低喘,性感至极。宴潮生看着难以自制的云霁也觉得自己变得和面前的人一样了,他握住那物什,引导着它来到一个隐蔽的入口。无需助力,云霁只是轻轻一顶就进去了。 温暖,黏腻,潮湿,紧紧吸附着他的。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过程与上次并无不同。黎愫依旧泪流不止,破碎的呜咽被堵在喉间。只是这一次,她的脸深深埋在宴潮生的颈窝,双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料,仿佛要将自己嵌进那个看似温暖的怀抱里,逃避身后的痛苦和身前这具躯体的注视。 宴潮生始终稳稳地抱着她,提供着支撑,也享受着这份被依赖、被紧紧拥抱的感觉。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黎愫汗湿的发顶,一个极尽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当一切终于结束,云霁脱力般地退开,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眼底除了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片更深的、茫然的空寂。他看着依旧紧紧抱着宴潮生、仿佛不愿松开的黎愫,看着宴潮生安抚般轻拍她后背的手,心口那股陌生的刺痛和失落,达到了顶点。 他甚至没有等宴潮生说什么,便踉跄着转过身,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宴潮生听着他仓促离去的脚步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在轻微抽噎、神智半昏的黎愫,她的嘴唇因为方才的哭泣和压抑而微微红肿,沾着泪水和一点湿意。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唇瓣,拭去那点湿痕。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上次那个冰冷强势、带着清洗意味的吻不同。它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惜般的安抚,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温柔地吮去她唇上残留的泪水的咸涩。他吻得很慢,很耐心,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给予安慰。 黎愫在药力和疲惫的余韵中,迷迷糊糊地承受着这个吻。它不像云霁带来痛苦,也不像纪寻那样粗暴,甚至不像宴潮生自己上次那样冰冷。它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想要沉溺的暖意和安全感。 宴潮生吻了许久,直到感觉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缓,才缓缓退开。他的唇上也沾染了一点湿润。 他没有立刻放开黎愫,而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休息了片刻。然后,他才小心地将她放平在榻上,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同于以往的、带着泪意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榻上似乎陷入昏睡的黎愫,又望向云霁离去的方向,眼底那片幽深的平静下,暗流无声涌动。 然后,他转身,也离开了竹露居,径直朝着漱玉峰的方向而去。 云霁并没有回自己的静室,而是站在漱玉峰顶一块突出的孤岩上,迎着凛冽的山风,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夜风将他单薄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郁结和空茫。 方才竹露居里,黎愫紧紧抱住宴潮生寻求安慰的那一幕,反复在他眼前闪现。还有更早之前,她对着宴潮生时那丝难得的柔和与依赖…… 心口那股陌生的刺痛,并没有因为情劫的暂缓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焚心之苦,而是另一种更绵长、更细密的钝痛,混杂着失落、酸涩,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被排除在外的孤寂。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平稳而熟悉。 宴潮生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翻涌的云海。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 “阿霁,”宴潮生先开了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温和而清晰,“还在想方才的事?” 云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宴潮生侧过脸,看着他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和苍白的侧脸,眼神深了深。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云霁冰凉的脸颊,然后缓缓上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 “不必多想。”宴潮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她依赖我,不过是因我能予她些许安稳,免她惊惧。仅此而已。” 他的指尖停在云霁的唇边,那里因为之前的忍耐和痛苦,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的心,”宴潮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深藏的占有,“在这里。只能在这里。” 然后,他微微倾身,低下头,吻上了云霁的唇。 这个吻,带着山风的微凉,又有着宴潮生一贯的温柔与耐心。他细致地描摹着云霁的唇形,舌尖轻柔地撬开他的齿关,勾缠住他微凉的舌,交换着彼此熟悉而契合的气息。这是一个带着安抚、确认、和无声宣告意味的吻。 云霁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在宴潮生温柔而坚定的攻势下,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长睫微颤,任由宴潮生的气息将他包裹。心底那股陌生的刺痛和空茫,似乎真的被这个熟悉的、温柔的吻,一点点抚平、驱散。 宴潮生吻得很深,很投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占有欲,都通过这个吻,烙印进云霁的魂魄深处。直到感觉怀中的人气息彻底平稳下来,身体也完全放松地倚靠着自己,他才缓缓退开。 他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下巴轻轻蹭着云霁柔软微凉的发顶,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山下竹露居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灯火。 14.夫君…… 朔望之交那夜的混乱与寒意,似乎随着一次次的例行缓解而沉淀下来,变成竹露居里另一种更深沉的、习以为常的死寂。黎愫依旧沉默,依旧消瘦,像一株生长在背阴处的植物,汲取着极少的光亮和水分,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极少的光亮和水分里,宴潮生占据的部分,悄然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或缺。 他会在固定的时辰出现,陪她用完简单的灵食,会仔细询问她夜间是否安睡,白日是否还有心悸。他会用温和的灵力,定期替她梳理经脉,驱散那些因“凝魄露”和长久郁结而沉积的阴寒滞涩。他的触碰始终温和而克制,带着治愈的暖意,从未逾矩,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和干涸的心田。 她看不透宴潮生温和表象下的真实目的,那些不堪的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暗礁,随时可能将她刺穿。但人心是贪婪的,尤其是在极度寒冷和黑暗里待久了,一点点真实的暖意,便足以让人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 宴潮生的存在,像一道坚实而温暖的屏障。有他在,竹露居外那个充满冰冷审视、恶意和未知恐惧的世界,似乎就被暂时隔绝了。有他在,每月朔望之交那场无法逃脱的冰冷掠夺,似乎也多了那么一丝可以依靠、可以稍稍减轻痛苦的支撑,即便那支撑本身,或许也是掠夺的一部分。 她开始不自觉地在固定的时辰等待他的到来。开始在他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尝试着多说一两句话,哪怕只是关于天气,关于那几株始终不见起色的灵草。开始在他递来安神清露时,不再仅仅是沉默地接过,而是会低低道一声“谢谢”。甚至在一次他替她梳理经脉后,她因那暖意而昏昏欲睡时,竟无意识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片刻后才惊醒,仓皇退开,脸上烧得厉害。 宴潮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仿佛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累了就歇会儿。” 那种被包容、被照料、甚至……被珍视的感觉,像罂粟一样,让她在清醒时感到不安,却又在每一个孤独恐惧的瞬间,忍不住去回想,去渴求。 而云霁,就像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他依旧会来,间隔不定,停留短暂。他的目光依旧复杂难辨,有时冰冷审视,有时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黎愗读不懂的、近乎挣扎的郁色。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沉默地离开。 黎愫已经很少去分辨他每次到来的意图了。在她心里,那个曾属于青玉镇“夫君”的影子,早已被现实一次次碾碎、冰封。现在的云霁,更像是“情劫”和“痛苦”的一个象征,一个她必须面对、却绝不想靠近的源头。她宁愿将所有的注意力和那一点点可怜的依赖,都投注在宴潮生身上。 这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很好,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已经到了宴潮生平日惯常到来的时辰,黎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洁的衣裙,走到廊下张望。 或许是耽搁了。黎愫心想,退回屋内,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开始擦拭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一下,两下,动作缓慢而心不在焉。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影渐渐偏斜。宴潮生依旧没有出现。 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漫上黎愫的心头。宴潮生从未失约过。他总是准时出现,像这清寂日子里唯一可靠的刻度。 她放下软布,走到门边,再次望向小径。依旧空荡。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不安逐渐扩大,混合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隐隐的恐慌。如果……如果他不再来了呢?如果这唯一的一点温暖和依靠,也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突然消失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冷。她再也无法安静地待在屋内,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了竹露居的门槛。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宴潮生。听松台?那是他的居所,可她从未去过,也未必有资格踏入。或许……漱玉峰?云霁在那里,宴潮生也常去。 这个念头让她脚步微顿。去见云霁?那个带来所有痛苦源头的、冰冷而陌生的仙君? 可是……宴潮生或许在那里。这个想法压过了心底对云霁的恐惧和抗拒。她需要找到宴潮生,需要确认那点温暖还在。 她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中山势最高、灵气最盛的那片区域走去。路径并不熟悉,她走得有些磕绊,越走,周围的景致越显清冷孤高,灵气也越发浓郁逼人,让她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感到微微的胸闷。 终于,她看到了那座矗立在云霭之中的孤峰,和峰顶那座简洁却气势恢宏的洞府。洞府外静悄悄的,没有守卫,也没有人迹。 黎愫站在离洞府尚有一段距离的山道上,踌躇不前。她不敢贸然靠近,也不知道该如何通报。正犹豫间,洞府的门却无声地开了。 云霁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正要外出,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如冰雪雕琢。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道旁、显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慌乱的黎愫,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黎愫被他冷冽的目光和语气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来找宴仙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那声“宴仙君”叫得自然又熟稔,落在云霁耳中,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云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语气里对宴潮生毫不掩饰的找寻意味。 “潮生不在。”他简短地回答,语气生硬,“他有事离山了,明日方回。” 黎愫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和恐慌瞬间变成了实质的冰冷,沉甸甸地坠在胃里。他真的……不在这里。那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今天……不在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茫然和一种巨大的、仿佛被遗弃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站在陌生的、清冷孤高的山道上,面前是冰冷疏离的云霁,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来路,而那个她下意识想要依赖的人,却不在。 身体深处,那些被宴潮生平日温和灵力暂时安抚、却从未真正消除的、因“凝魄露”和连番变故留下的阴寒滞涩,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压制,隐隐泛起细密的、令人不适的刺痛。这刺痛并不剧烈,却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她经脉和脏腑间游走,带来一种缓慢而持久的、令人心慌的冷意和滞胀感。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无处着落的不安和……隐隐的痛楚。 云霁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的不悦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原本以为她是有什么“要紧事”才贸然找来,如今看来,却似乎只是……单纯地寻找宴潮生?找不到,便如此失魂落魄? 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刺痛再次浮现,比以往更清晰。但他很快注意到,黎愫的颤抖似乎并不仅仅是情绪激动所致。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发青。 云霁眉头蹙得更紧,向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属于高阶修士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刻察觉到她体内气息的异常紊乱,一股阴寒滞涩之气,正不受控制地隐隐流转。 “你怎么了?”他沉声问,语气依旧不算温和,却少了刚才的生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黎愫听到他的问话,抬起眼,眼神有些涣散,里面充满了无助和茫然。体内的不适感在加剧,那细密的刺痛渐渐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钝痛,盘踞在心口和小腹之间。宴潮生不在的恐慌,身体的不适,还有眼前云霁冰冷的注视,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和麻木。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云霁那张冷峻的脸,那张既陌生又曾无比熟悉的脸,在极度的无助和混乱中,一个久远的、深埋在心底的称呼,脱口而出: 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而破碎,像濒死幼兽的最后一声哀鸣。充满了委屈、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遥远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他记忆深处那道刻意冰封的门扉。无数属于“过去”的画面碎片,带着青玉镇潮湿的雨气、灶火的暖光、糕点的甜香,还有眼前这张泪眼模糊的脸,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红烛下,她羞怯地垂着眼,轻声唤他“夫君”;晨起时,她替他整理衣襟,指尖带着温软的触感;他外出归来,她迎到门口,眼底带着光,软软地唤一声“夫君,你回来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压抑、甚至否定的真实,在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夫君”里,猝不及防地,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力度,狠狠撞回他的眼前,撞进他的心里!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助颤抖的模样,看着她体内那因失去宴潮生灵力安抚而隐隐失控的阴寒滞涩之气,一股混杂着尖锐刺痛、汹涌愧疚和某种近乎恐慌的怜惜的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将她颤抖冰冷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凶狠的决绝,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愫被他抱得一愣,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僵硬了一瞬。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宴潮生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而是云霁身上那种更纯粹、更冷冽的、如同雪后初晴般的气息。这气息陌生又熟悉,让她混乱的心神更加无措。 然后,她感觉到拥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了一些,云霁微微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泪痕交错、苍白脆弱的脸上,落在那微微颤抖、失去血色的唇瓣上。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有震撼,有痛楚,有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的悸动。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充满掠夺意味的复杂心绪,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是滚烫的,带着他记忆复苏的汹涌情感,带着排山倒海的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他的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疯狂地攫取着她的气息,舔舐着她的每一寸柔软,仿佛要将那声“夫君”带来的所有震撼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烙印进她的灵魂里。 黎愫彻底懵了。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鼻息间充满了云霁清冽而强势的气息,与宴潮生温和的触碰截然不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激烈得近乎暴风雨般的吻。 泪水还在无意识地流淌,混合着这个滚烫的吻,又咸又涩。 “唔…”黎愫双手抵着那人的肩,稍稍推开了些许,云霁又追吻上来,黏黏糊糊的。 “愫愫……不要推开我……”想起过往的云霁像以前一样使出了撒娇技能。这样的男人是最狡猾的。 15.吻 云霁的吻,如同夏日骤然而至的疾风暴雨,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将黎愫彻底淹没。 他的唇舌滚烫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每一个辗转厮磨,每一次吮吸舔舐,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她肺腑间最后一丝气息都攫取殆尽,又仿佛要将自己灵魂深处那些翻涌沸腾的、属于“过去”的烙印,全部渡入她的口中。 黎愫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凝聚。身体被禁锢在他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动弹不得。唇舌间满是他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山巅冰雪初融般的微凉,却又在唇齿交缠间迅速升温,变得灼人。 他的舌尖扫过她口腔内壁最敏感的软肉,激起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战栗的酥麻,那感觉尖锐而清晰,穿透了混沌的意识,直抵四肢百骸。 泪水依旧无知无觉地淌落,滑过脸颊,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带来微咸的湿意。这湿意似乎刺激了云霁,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将那些咸涩的液体连同她所有的恐惧、无助、乃至她整个人,都一并吞没。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后脑,五指插入她微凉的发丝间,牢牢固定,不容她有丝毫退避。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她的腰身,隔着单薄的衣衫,黎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惊人热度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那热度与她体内隐隐泛起的阴寒滞涩截然不同,像一簇突然贴近的火焰,灼得她肌肤发烫,心口那沉甸甸的钝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逼退了几分。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肺部的空气仿佛被尽数掠夺。黎愫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窒息的呜咽,舌尖本能地想要推拒,却反而被他更紧密地纠缠住。那滚烫的舌蛮横地勾缠着她的,带起一阵阵更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酥麻与缺氧感。 渐渐地,最初的僵硬和空白开始被一种陌生的、生理性的反应取代。缺氧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身体深处那因为连日惊吓、郁结和此刻云霁激烈亲吻而紧绷的弦,似乎在某种极限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种极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战栗,从被他舌尖反复碾磨的唇齿开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慢而清晰地扩散至全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他胸前冰冷的衣料上,那衣料下是坚实而滚烫的肌理。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同样失序而剧烈,隔着薄薄的屏障,撞击着她的掌心。 这细微的触碰,和她身体无意识的战栗,似乎刺激到了云霁。他的吻终于从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中,稍稍抽离出一丝空隙。滚烫的唇稍稍退开些许,却并未远离,只是悬停在她微微红肿、湿漉漉的唇瓣上方不足半寸之处。 灼热而紊乱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颊和唇上,带着他身上清冽又炽热的气息。他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只有那近乎纯黑的瞳仁,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燃着两簇摄人心魄的暗火,牢牢锁住她迷蒙涣散的眼眸。 黎愫得以喘息,大口地吸入微凉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缺氧带来的晕眩感尚未完全褪去,唇上、舌尖残留的滚烫触感和酥麻感却无比清晰。她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骨挺拔,鼻梁如削,唇色因方才激烈的厮磨而染上了一层异样的殷红,衬得他冷玉般的肤色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是那个曾给予她短暂安宁的“夫君”,也是那个将她拖入无边冰冷与屈辱的云霁仙君。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烈冲撞,让她分不清此刻是梦是幻,是过去还是现在。 云霁看着她迷离的眼,泛着水光的红肿唇瓣,还有那微微张着、急促喘息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箍在她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只抚在她脑后发间的手,力道却放轻了些,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缓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眸,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太过复杂,包含了太多黎愫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不再急于侵入,而是极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从微微颤抖的唇角,到丰润的唇珠,再到另一侧同样敏感的唇角。他的舌尖偶尔会探出,极轻极缓地舔舐过她唇上细微的纹路,带来一阵阵细密而持久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和酥麻。 这种慢条斯理的、带着探索和确认意味的亲吻,比方才的激烈掠夺更让黎愫无措。她身体僵硬地承受着,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他唇瓣的温度,舌尖湿滑的触感,鼻息间清冽又灼热的气息,还有那环绕着她的、不容挣脱的滚烫怀抱……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而绵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的心跳依旧失序,脸颊烫得惊人。体内那股因宴潮生不在而隐隐失控的阴寒滞涩,似乎被这持续的、滚烫的亲密接触暂时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从骨缝里透出来的、让她四肢发软的燥热和空虚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想要逃离。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依附在他怀中,连抬一抬手指都觉得困难。 云霁的耐心似乎在一点点耗尽。那缓慢的厮磨逐渐加重了力道,唇舌间的试探重新染上了侵略性。他的舌尖抵开她微微松懈的唇缝,是以一种诱哄般的、缓慢而坚定地,再次深入。 与之前的激烈不同,这次的深入带着一种近乎磨人的缠绵。他的舌尖细致地扫过她口腔内每一寸领地,勾缠住她瑟缩的舌尖,时而轻吮,时而缠绕,时而又退开些许,在她敏感的上颚或齿列上轻轻划过,激起她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和呜咽。 黎愫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缺氧的感觉再次袭来,混合着唇舌间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酥麻和湿热感。她闭上了眼睛,长睫因难以承受的刺激而剧烈颤抖着,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眼尾一抹脆弱的湿红。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像一尾离了水的鱼,既想逃离这令人窒息又陌生的灼热,又似乎隐隐渴求着更多的什么。抵在他胸前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虚软地搭在了他的衣襟上,甚至微微揪紧了一小片布料。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云霁的呼吸骤然粗重,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燃着暗火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的最后一丝克制和挣扎彻底被汹涌的欲念吞没。他不再满足于唇舌的纠缠。 箍在她腰后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更紧密地压向自己,紧密得毫无缝隙。另一只手从她发间滑落,沿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抚过她单薄的肩背,最终停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侧,隔着衣衫,灼热的掌心紧紧贴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吻也再次变得激烈而深入,比最初那次更多了几分明确的情欲色彩。滚烫的唇舌几乎要将她融化,每一次吮吸都带着攫取灵魂般的力度。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以一种极其磨人的方式,轻轻蹭着她。 隔着数层并不厚实的衣料,黎愫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灼热的、坚硬的触感,抵在她柔软的小腹,带来一种完全陌生的、令人惊恐又莫名战栗的侵略感。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云霁近在咫尺的、染满情欲的俊美面容。残存的理智和巨大的恐惧瞬间回笼,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哭泣的抗拒声。 她的挣扎微弱无力,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云霁濒临失控的理智上。 激烈而深入的吻停了下来,滚烫的唇舌缓缓退出,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红肿不堪的狼藉。箍在她腰间和后背的手臂,力道也松开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维持着一个将她圈在怀中的姿态。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16.交给夫君(H) “别怕。”云霁低声道。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轻柔,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温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看着我,愫愫。”他用了一个久远到几乎陌生的称呼,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哄般的魔力。 黎愫怔住了。愫愫……只有在她还是青玉镇那个新嫁娘时,他偶尔情动,才会在极亲密的时刻,这样低低唤她。 记忆的碎片再次被触动,与眼前这张冷峻却专注的脸重合。她眼中的惊惧,不自觉地淡了些,染上一丝更深的茫然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松动。 云霁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他不再犹豫,俯身,靠近。这次没有直接吻她,而是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记得吗?”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灼热的气流,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青玉镇,我们的家。你总说夜里冷,我便这样抱着你。”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小心翼翼地、却不容抗拒带向自己,带入怀中。他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着她周身的寒意,也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云霁带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此时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黎愫没有挣扎。或许是那声“愫愫”带来的恍惚,或许是这个过于熟悉的、带着回忆温度的拥抱让她暂时失去了防备,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冰冷绝望让她本能地贪恋这一点真实的暖意。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一点点软了下来。 云霁感觉到她的软化,喉结滚动,眼底暗色更浓。他低下头, 吻,顺着她挺秀的鼻梁缓缓下滑,蜻蜓点水般落在鼻尖,然后,是微微颤抖的眼睫。他的唇温热而柔软,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仿佛在重新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黎愫闭上了眼睛。长睫在他唇下轻颤,像受惊的蝶翼。陌生的酥麻感,从被他亲吻的每一处细微之地蔓延开来,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和僵硬。身体深处那因寒意和郁结而始终存在的滞重感,似乎也在这种缓慢而持续的温暖触碰下,一点点消融。 当他的唇最终再次落到她的唇上时,已不复白日的狂风暴雨。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温柔而缠绵。他含住她微微干燥的下唇,极有耐心地舔舐滋润,然后用舌尖细细描摹她唇瓣的形状,直到那两片柔软的唇在他的触碰下变得湿润而温热,才缓缓抵开齿关。 这一次的深入,带着十足的耐心和引诱。他的舌尖在她口腔内缓缓游走,不疾不徐,勾缠住她瑟缩的舌尖,轻柔地吮吸舔舐,带着她笨拙地回应。每一次勾缠,每一次轻吮,都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电流,窜过她的脊椎,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嘤咛。 云霁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吻也随之加深,染上了更明确的情欲色彩,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失去那份难言的温柔。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解开了她衣服的系带。指尖带着微颤,却异常稳定地,抚上她光滑的肩头。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黎愫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随即,他滚烫的掌心便覆了上来,缓慢而坚定地,抚过她单薄的肩胛,流畅的脊线,最终停留在不盈一握的腰侧。 掌心所过之处,像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苗。黎愫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扭动,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被陌生而强烈的快感驱使的反应。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脑后微凉柔顺的发丝间。 衣衫不知何时尽数褪去。月光流淌进来,勾勒出两具紧密相贴的身体。他的修长坚实,肌理分明,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她的纤细柔白,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因紧张和陌生的情动而微微泛起粉色。 云霁撑起身,借着月光,细细地看她。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刷,拂过她每一寸肌肤,掠过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平坦的小腹,再往下……他的眼神深暗如夜,里面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欲念,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疼惜的温柔。 他俯身,吻再次落下,不再局限于唇瓣。滚烫的唇舌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下,在锁骨凹陷处流连,继而含住一侧颤巍巍的顶端。 “啊……”黎愫浑身剧震,从未有过的尖锐快感让她仰起了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陌生的酥麻和饱胀感从那一点迅速扩散至全身,让她脚趾都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云霁的动作温柔而富有技巧,时而轻吮,时而用舌尖拨弄,时而又用齿关极轻地研磨。另一只手也未曾闲着,抚上另一边,用指腹缓缓揉按画圈。双重刺激下,黎愫很快就溃不成军,只能无助地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在他身下化成一滩春水,细碎的呜咽和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唇瓣。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灼热的坚硬正抵在她腿间最柔软脆弱的地方,蓄势待发。恐惧再次隐约浮现,身体本能地紧绷。 云霁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停下唇舌的挑逗,抬起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温柔:“别怕……愫愫,放松……交给我。” 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沿着她紧绷的脊线缓缓下滑,抚过微微战栗的腰窝,最终探入那早已泥泞不堪的隐秘之地。他的动作极尽耐心,轻柔地开拓,细致地抚慰着每一寸紧绷的肌理,直到感觉到那紧窒的甬道在他的指尖下慢慢变得柔软湿润,能容纳更多。 黎愫在他耐心的抚慰下,身体逐渐放松,陌生的渴望却如同潮水般越涨越高,空虚感折磨着她,让她不自觉地抬起了腰,将自己更贴近他滚烫的指尖。 云霁的呼吸重得吓人,额上青筋隐现,显然忍耐已到了极限。他抽回手指,将自己滚烫的欲望抵在那已然准备好接纳他的入口,腰身缓缓下沉。 进入的过程缓慢而坚定。尽管已经充分准备,那被彻底撑开、填满的饱胀感,依旧让黎愫闷哼一声,指尖深深掐入他背后的肌肤。 云霁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给她适应的时间。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颈侧,灼烫。他低下头,密密地吻她,从唇到眼睫,再到汗湿的鬓角,一声声低唤着“愫愫”,带着安抚,带着承诺,也带着再也无法压抑的深沉爱欲。 待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身体不再那般僵硬,云霁才开始缓慢地动起来。最初的节奏很慢,每一次进入退出都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内里最敏感的所在,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黎愫起初还有些不适,但那不适很快就被一种陌生而汹涌的快感取代。他每一次深入的顶弄,似乎都精准地擦过某一点,带起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发软的强烈悸动。细碎的呻吟再也无法压抑,从她红润微肿的唇瓣间流泻而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诱人。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迎合着他,双腿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将自己更彻底地向他打开。这种本能的、毫无保留的接纳,彻底点燃了云霁最后的克制。 他低吼一声,骤然加快了节奏。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占有欲的冲撞。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仿佛要将自己完全楔入她的身体深处,每一次退出又带出令人羞耻的水声和更空虚的渴求。 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将黎愫彻底淹没。她失神地望着上方云霁因情欲而格外生动的俊美面容,看着他紧抿的唇,汗湿的额发,和那双只映着她一人的、燃着炽烈火焰的眼睛。世界在剧烈的撞击中颠簸旋转,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感知和他滚烫的气息。 在某个瞬间,云霁猛地将她抱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让她进入得更深,也让她对这场情事有了更多的掌控。他扶着她的腰,引导着她上下起伏,自己则仰起头,黑眸紧紧锁住她迷乱失神的脸,欣赏着她因极致的快乐而彻底绽放的模样。 黎愫几乎要疯了。这个姿势带来的刺激远超之前,她像一叶失控的扁舟,只能随着他双手的力道和身下那凶器的顶弄,被动地承接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浪潮。呻吟变成了泣音,眼泪混合着汗水滚落。 终于,在云霁一次又深又狠的顶入中,她感觉体内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猛地断裂。眼前炸开一片空白,尖锐的极乐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她尖叫出声,身体剧烈地痉挛收缩,紧紧包裹住他。 几乎是同时,云霁闷哼一声,滚烫的灼流在她体内深处爆发,将她填得满满当当。他紧紧抱着她颤抖不已的身体,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叹息。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黎愫浑身酸软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能软绵绵地趴在云霁汗湿的胸膛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云霁也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抱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着她光滑汗湿的背脊,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乖顺下来的小兽。 良久,他才微微动了动,小心地退了出来。黏腻的体液顺着黎愫腿根流下,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她已无力顾及。 云霁起身,就着月光,用一旁干净的布巾沾了温水,极其细致而温柔地,替她擦拭身上欢爱后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从眉眼到锁骨,从胸口到腿间,一处不落。 黎愫闭着眼,任由他摆布。身体是疲惫的,酸软的,却又奇异地有一种饱足后的慵懒和放松。心底那块冰封的空洞,似乎也被刚才那场激烈而温柔的缠绵,短暂地填满、温暖。 擦拭完毕,云霁重新躺下,将她搂入怀中,拉过薄被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手臂环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他。 黎愫的脸颊贴着他温热光滑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着她混乱的心绪。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身上,将相拥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静谧的画。 云霁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声音是情事过后特有的低哑餍足,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睡吧,愫愫。” 黎愫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情欲过后特有气息的味道,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恐惧、冰冷、绝望,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方寸之外。 她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身体虽然疲惫酸痛,精神却奇异地松弛下来。在他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极致亲密交融的夜晚,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云霁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就着月光,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她眉头不再紧蹙,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唇瓣微肿,却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弧度。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裸露在被外的、光滑圆润的肩头,上面还留着他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红痕。再往下,是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曲线。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饱胀的情感,在他胸臆间充盈、激荡。 17.夫君道侣来捉奸 然而,这隐秘的、背离了既定轨道的温情,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微弱火苗,注定无法长久隐藏。 宴潮生察觉到了云霁的变化。云霁来听松台的次数减少了,即使来了,也时常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偶尔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与过去清冷截然不同的柔和弧度。当宴潮生状似无意地提起黎愫,或是竹露居时,云霁的反应变得不再冷漠。 起初,宴潮生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相信,以云霁的心性,他是不会对一个凡女上心的。 直到那日,他因一件突发要务,临时取消了去竹露居的约定,却又因事务解决得快,心血来潮,折返想去看看。他隐匿了气息,悄然落在竹露居外。 透过半开的窗,月光如水,清晰地映出屋内榻上交缠的身影。一种他从未在云霁身上见过的、近乎沉溺的温柔缠绵。 云霁将黎愫拥在怀中,低头吻着她的发顶,指尖轻缓地摩挲着她的手臂,侧脸上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依恋。而黎愫,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和麻木,只有一片疲惫却安宁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红晕的睡意。 那一瞬间,宴潮生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和呼吸。随即,那寒意化作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暴怒和嫉妒! 他们竟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敢如此! 云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和依恋,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宴潮生的心脏。 他站在窗外阴影里,一动不动,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和扭曲的平静。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冰冷地看了许久,直到屋内云霁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头望向窗外,宴潮生才悄无声息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的离去,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数日后,又一个情劫将至的夜晚。 这一次,宴潮生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带着凝魄露出现在竹露居。云霁独自踏入竹露居时,黎愫正因体内隐隐的躁动和不安而有些焦灼地等待着。看到只有云霁一人,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云霁眉宇间那熟悉的、压抑的痛苦之色而揪心。 “潮生他……”云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想解释宴潮生为何没来。 “没关系。”黎愫低声打断他,主动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经过上次,她面对他时,少了许多恐惧,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亲近和……心疼,“你……很难受吗?” 她的触碰和关切,像一道暖流,熨帖着云霁因劫力翻腾而焦灼痛苦的心。他反手握紧了她柔软微凉的手,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嗯。但……有你在,会好些。” 情劫发作时的痛苦是真实的,云霁的喘息很快变得粗重紊乱,眼底爬上血丝,身体因克制而微微颤抖。黎愫看着心疼,主动依偎进他怀里,像上次那样,试图用拥抱和生涩的亲吻给予安慰。 云霁紧紧抱住她,滚烫的唇落下来,起初还带着克制,很快便在劫力和情感的双重冲击下,变得急切而深入。衣衫褪落,肌肤相贴,一切似乎正朝着与上次相似的、带着痛楚却也不乏温存的路径发展。 就在云霁意乱情迷,将黎愫压在榻上,即将进入最关键一步时——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温润平和的、却如同淬了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云霁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情热和迷乱。他倏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宴潮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有穿外袍,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榻上几乎赤裸交缠的两人,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云霁慌乱僵硬的脸色,和黎愫瞬间惨白、写满惊骇的面容。 “潮生……”云霁的声音干涩无比,下意识地想将黎愫护在身后,却又因眼前这尴尬至极的场景和自己此刻的状态而动弹不得,一股混合着难堪、愧疚和某种被“捉奸在床”般恐慌的情绪,将他淹没。 宴潮生没有理会他,目光最终定格在黎愫脸上,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却让黎愫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笑容。 “黎姑娘,”他缓步走进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踏入一间寻常静室,“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黎愫的牙齿开始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宴潮生,那平静表象下透出的冰冷压迫感,比任何一次直接的伤害都更让她毛骨悚然。 宴潮生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云霁依旧紧绷、却因他的出现而迅速冷却、甚至隐隐透出退缩意味的身体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更深的、被触犯逆鳞般的暴怒。 “阿霁,”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起来。” 云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宴潮生那双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无比压力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黎愫,心中天人交战。愧疚、难堪、对宴潮生长久以来的习惯性服从、以及对黎愫那刚刚复苏的怜惜和保护欲……激烈地撕扯着他。 最终,在宴潮生那无声的、却更具威慑力的注视下,他还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环抱着黎愫的手臂,撑起身体,离开了她。 黎愫感觉到身上一轻,那点微薄的温暖和保护骤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边的恐惧。她蜷缩起身体,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宴潮生似乎对云霁的“听话”还算满意,脸上的冰冷漠然缓和了一瞬,却又在目光触及云霁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情动痕迹和黎愫裸露肩颈上的暧昧红痕时,重新冻结。 他没有再看黎愫,仿佛她已不存在。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上云霁汗湿的胸膛,顺着那紧实的肌理线条缓缓下滑,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却毫无情欲温度的审视。 云霁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躲开,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 “看来,情劫发作得厉害。”宴潮生低语,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让云霁背脊发寒,“很难受吧,阿霁?” 他的指尖停在云霁紧绷的小腹,轻轻画着圈。 云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更深层恐惧的窒息感袭来。他猛地抬起眼,看向宴潮生,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恳求:“潮生……别……” “别什么?”宴潮生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别管你?让你继续和她……像刚才那样?”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转向黎愫,那眼神冰冷刺骨,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还是说,你觉得有她在,就能解你的劫?嗯?” 黎愫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将脸埋进被子里,不敢再看。 宴潮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霁,那温和的假面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而强势的掌控欲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妒火。 “既然这么难受,”他凑近云霁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那我来帮你。” 说着,他毫无预兆地,一把将云霁推倒在榻上,覆身压了上去。 云霁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挣扎:“潮生!你做什么!黎愫她……” 18.夫君道侣的要求(女入男H) 18.夫君道侣的要求(女入男h) “她?”宴潮生冷笑一声,一手轻易地制住云霁的手腕,将其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身上仅剩的遮蔽,“让她看着。” 他的动作与平日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惩罚性的强势和粗暴。不再有往日的耐心引导和温柔抚慰,只有赤裸裸的占有和宣告。 云霁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徒劳而可笑。屈辱、愤怒、难堪,还有一丝更深沉的、对宴潮生此刻陌生而可怕模样的恐惧,将他淹没。他偏过头,闭上眼,不愿去看宴潮生眼中那冰冷的欲火,更不愿去看蜷缩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黎愫。 然而,宴潮生却并不允许他逃避。 他强硬地扳过云霁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看着自己。 “看着我,阿霁。”宴潮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扭曲的快意,“看清楚,现在是谁在碰你。” 云霁被迫睁开眼,对上宴潮生那双深不见底、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他熟悉的温存,只有纯粹的占有、惩罚,和一种近乎残忍的、要将他彻底打上烙印的决绝。 黎愫蜷缩在榻角,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尖叫。泪水疯狂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却无法隔绝眼前这冲击性极强、又无比屈辱的一幕。她看到宴潮生以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压制着云霁,看到云霁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屈辱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崩溃的神色。她看到宴潮生毫不留情地入侵、占有,动作粗暴而充满了冰冷的宣泄意味。 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恐惧和……一种说不出的、揪心的难受。她看到云霁咬紧了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鬓发,那双总是清冷或挣扎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那是极致的屈辱和无力反抗的痛苦。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即使他曾伤害她,即使他曾冰冷待她,可看到他此刻被如此对待……她竟然……不忍心。 就在黎愫心痛如绞,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阻止这残忍的一幕时,宴潮生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身下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云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榻角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黎愫。 那目光,让黎愫浑身一僵。 宴潮生看着她,脸上竟慢慢重新浮起那熟悉的、温和无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强势、施以惩罚的人不是他。 “黎姑娘,”他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哄般的轻柔,“你看,阿霁好像还是很难受呢。” 黎愫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宴潮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云霁汗湿而凌乱的身体,和那依旧紧绷的状态,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教她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光是这样,好像还不够。不如……你来帮帮他?” 宴潮生微微侧身,让出了一点空间,目光落在云霁的下半身,又意有所指地看向黎愫,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一片冰冷。 “过来。”他温和地命令道,“用你的嘴。” 黎愫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宴潮生,又看向仿佛已经放弃挣扎、眼神空洞望着帐顶的云霁,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不……不要……”她破碎地哀求,泪水流得更凶。 “不要?”宴潮生挑了挑眉,笑容不变,眼神却陡然锐利如刀,带着无形的威压,“黎姑娘,别忘了,你能留在阿霁身边,是因为什么。也别忘了,是谁一次次在你最害怕的时候,帮你度过难关。”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枷锁,将黎愫牢牢锁在原地。 看着黎愫惨白绝望的脸,宴潮生似乎很满意。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听话。你也不想看阿霁一直这么难受,对不对?你帮了他,他也会记得你的好。” 这温和的话语,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胆寒。黎愫看着云霁痛苦而空洞的神色,心口那阵揪痛再次袭来。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在宴潮生不容置疑的注视下,一点点挪了过去。 每靠近一寸,屈辱感就更深一分。当她终于被迫跪坐在云霁身侧,看着眼前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时,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宴潮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他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黎愫颤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鼓励”:“别怕,就像……你平时吃东西那样。” 这充满侮辱意味的指导,让黎愫最后一点自尊也彻底粉碎。她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颤抖着,在宴潮生冰冷的注视和云霁死寂般的沉默中,俯下了头…… 当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充斥感官时,黎愫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剥离了。她机械地动作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屈辱。 云霁的身体在她生涩而颤抖的侍弄下,有了更剧烈的反应,但他依旧闭着眼,紧咬着牙,只有喉咙深处溢出极其压抑的、破碎的闷哼,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宴潮生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的冰冷和掌控感达到了顶峰。他享受着这种将两人都彻底掌控、肆意摆布的绝对权力。 当黎愫几乎要因极致的羞辱和窒息而昏厥时,宴潮生再次开口。 “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让她停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黎愫如蒙大赦,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泪水模糊了满脸。 宴潮生却不再看她。他伸手,指尖泛起一层幽暗的、带着奇异波动的碧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异感。 他看向黎愫,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温柔弧度。 “黎姑娘,光是帮阿霁,似乎还差了点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阿霁为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不如……这次换你来主导,如何?” 黎愫茫然又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宴潮生不再解释。他指尖的碧色光芒骤然一闪,化作一道细流,迅疾无比地没入了黎愫的小腹下方! 黎愫只觉得小腹处猛地一热,随即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凭空生成、凝聚。那感觉并不痛苦,却陌生、突兀得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尽管隔着衣裙,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腿之间,原本平坦柔软的地方,此刻……多出了一样坚硬、灼热、完全不属于她的器官。那感觉如此真实,甚至能感觉到它微微搏动的脉动。 “不……这是什么……拿掉!拿掉!”黎愫崩溃地尖叫起来,疯狂地用手去抓挠自己的小腹,试图将那诡异可怕的东西扯掉,却只抓到柔软的布料和下面那不容忽视的、令人绝望的硬挺轮廓。 宴潮生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却冰冷如霜。 “别怕,”他温柔地安抚,话语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只是给你一点工具,让你能更好地‘回报’阿霁。你看,他还在等着你呢。”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榻上依旧维持着被压制姿态、眼神死寂的云霁。 黎愫疯狂地摇头,泪水汹涌。“不要……我不要……求求你……” “由不得你。”宴潮生的声音骤然转冷,那温和的假面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绝对的冷酷和不容置疑,“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来‘帮’你。” 黎愫绝望地看向云霁,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阻止的眼神。然而,云霁只是偏着头,闭着眼,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只有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着他内心同样剧烈的风暴。 在宴潮生冰冷如实质的注视下,在云霁死寂般的沉默中,在那诡异而可怕的“工具”所带来的、无法摆脱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下,黎愫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像一个被彻底操控的提线木偶,在宴潮生无声的命令下,颤抖着,爬上了榻,跨跪在了云霁身上。 那陌生的、坚硬的器官抵在入口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立刻晕过去。她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云霁苍白汗湿的胸膛上。 云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映出黎愫泪流满面、痛苦绝望的脸。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痛楚,但很快又湮灭在更深的死寂里。 黎愫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沉下了腰身。 挤压般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怪异痛楚传来,混合着那器官本身所带的、不属于她的灼热和坚硬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种怎样荒诞的方式,进入云霁的身体。 而云霁,在她沉下的瞬间,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兽类的痛苦闷哼。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死死地盯住身上泪流不止、神情崩溃的黎愫,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践踏和凌辱的绝望。 宴潮生站在一旁,冷冷地、近乎欣赏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黎愫边哭边颤抖地动作,看着云霁那从未有过的、濒临崩溃的屈辱神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冰冷而餍足的、近乎毁灭般的快意。 整个竹露居,只剩下黎愫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云霁极其痛苦的、压抑的喘息,以及肉体碰撞的粘腻声响。 19.夫君怄气 不知过了多久,云霁体内的痛苦缓缓平复下来,黎愫也停下动作缓息。但云霁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气息虚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他撑着床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施术穿上了衣服。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宴潮生一眼,也没有看呆立如同木偶的黎愫。 他拖着沉重的、依旧有些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去。 那背影带着一种彻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宴潮生目送他踉跄着消失在听松台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方才触碰过云霁肌肤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触感,和对方愤怒排斥的情绪。 心口那处冰冷的坚冰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出一点陌生的、并不愉快的涩意。 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目光转向依旧呆立原地的黎愫。 黎愫像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她看着宴潮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深沉的、如同看到深渊般的恐惧。 宴潮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要替她拭去眼泪。 黎愫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避无可避,只能用那双泪眼惊恐地望着他。 宴潮生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润,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 “吓到你了?”他轻声问,仿佛刚才那冷酷惩戒的一幕从未发生,“阿霁他……性子倔强,有时需得用些特殊法子,才能让他明白道理。你别怕。” 黎愫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不是怕云霁,她是怕……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却能在谈笑间施以如此冷酷惩罚的男人。她看不懂他,只觉得他比云霁的冰冷,比纪寻的粗暴,都要可怕千倍万倍。 宴潮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他知道,今日之事,必然在黎愫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但这未尝不是好事。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谁才是她唯一可以、也必须依附的存在。 “黎姑娘,”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温和地说道,“好好休息。今日之事……忘了吧。” 云霁这一走,便是整整七日未在竹露居露面。 黎愫起初被那日的景象吓得魂不守舍,连着几夜噩梦连连,都是宴潮生平静的脸和云霁痛苦颤抖的身影交织。她甚至不敢再去想云霁,一想起来,便是他那日在她身下承欢的模样,和宴潮生那冷眼旁观的模样。 云霁不在,竹露居变得更加空旷死寂。宴潮生依旧每日来,依旧温和体贴,替她梳理灵力,带来安神的清露,甚至比以往更加细致周到。可黎愫看着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依赖和暖意。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云霁。想起他生涩的温柔,想起他带来的松子糖和草编蚱蜢,想起他那个滚烫激烈、让她至今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热感的吻…… 心口那块冻硬的冰,似乎因为这些混乱的思绪,而隐隐作痛。 这种想念,与对宴潮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茫然无措。 宴潮生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她神思不属、日渐沉默,以及那偶尔投向漱玉峰方向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目光。 这一日,替她梳理完灵力后,宴潮生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坐在她对面,看着黎愫低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的模样,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 “黎姑娘,你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还在想那日之事?” 黎愫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宴潮生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阿霁他……性子便是如此。那日我不过稍加惩戒,他便赌气至今,连我也不肯见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黎愫的反应,见她睫毛颤动,绞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才继续道:“其实……他并非真的怪我,也并非真的……不在意你。” 黎愫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更深的茫然。 “他只是拉不下脸。”宴潮生循循善诱,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能蛊惑人心的魔力,“他这些日子,怕也不好过。情劫未消,又独自怄气……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看着黎愫眼中渐渐积聚的水光,和那显而易见的、混杂着担忧与无措的神情,心中那点冰冷的算计,化作脸上更显诚挚的忧色。 “黎姑娘,”他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意味,“你……能不能帮帮我?” 黎愫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我……我能帮宴仙君什么?” “去劝劝他。”宴潮生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而坚定,“他或许……肯听你的。” “听我的?”黎愫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连连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不……他不会见我的……他那日,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也觉得……在你面前失了颜面。”宴潮生耐心解释,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这一次,黎愫没有立刻挣开,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握着。 “你去见他,不必多说什么。只需让他知道,你……也在担心他。”宴潮生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道,“他很在意你,黎姑娘。比你以为的,要在意得多。你的话……或许比我的有用。” 他的话语,像一剂温热的、带着毒性的蜜糖,缓缓注入黎愫混乱而冰冷的心田。 更重要的是,宴潮生那句“他独自怄气……我实在放心不下”,和他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毫不作伪的担忧,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黎愫心底最柔软也最混乱的地方。 她想起了云霁痛苦颤抖的模样,想起了他离去时孤绝的背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担忧,压过了对宴潮生的恐惧,也压过了理智的疑虑。 她离不开云霁。那是一种混沌的、仿佛生命某一部分已然与他捆绑在一起的、近乎本能的依存。 如果云霁真的因为那日的惩戒和赌气,出了什么事……如果他就此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黎愫不敢想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我该怎么做?”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宴潮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得偿所愿的微光。他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绢帕,轻轻放在她掌心。 “拿着这个,去漱玉峰找他。不必多言,只需将此物交给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他见了,自然会明白。” 黎愫握紧了那方柔软的绢帕,指尖能感觉到上面似乎用极细的银线绣了某种简单的纹路。她看着宴潮生温和而担忧的脸,又想起云霁孤寂痛苦的背影,混乱的心绪终于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占据。 她点了点头,泪水滑落腮边。 20.求见夫君(H) 宴潮生交给她的那方素白绢帕,攥在掌心,柔软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黎愫指尖发颤。她离开竹露居,独自走向漱玉峰。 暮色四合,山风凛冽,吹动她单薄的裙裾,勾勒出她过分纤细的身形。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端,心头那团乱麻里,交织着对云霁的担忧、对宴潮生的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隐隐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漱玉峰顶,比竹露居更冷,灵气也更浓郁逼人,让她胸口发闷。那座孤高洞府的门紧闭着,门前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风声呼啸。 她站在门外,踌躇良久,才鼓起勇气,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石门。 她咬了下唇,再次抬手,用了些力气敲击。 心一点点沉下去,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迅速流失。宴潮生说的“他或许肯听你的”,像一句空洞的嘲弄。云霁不想见她。那日他离去时冰冷孤绝的背影,已然说明了一切。 眼眶又开始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被风吹动的细小尘埃,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手中那方绢帕都快要拿不住。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面前沉重的石门,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亮透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比门外更冷冽、更沉寂的气息。 黎愫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那道缝隙,一时忘了动作。 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的黑暗深处传来。是云霁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疲惫,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 黎愫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冻住,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波动:“……进来。” 黎愫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暮色彻底隔绝。洞府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角落里嵌着几枚散发着幽冷微光的萤石,光线极其暗淡,勉强能勾勒出简单的轮廓。 她看到云霁坐在靠近内室玉榻边的一张矮几旁,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幽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衬得那身白衣越发刺眼。他似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黎愫站在门口,离他几步之遥,不敢再靠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比这洞府本身更冰冷的寒意,还有一种……沉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 她捏紧了手中的绢帕,指尖冰凉。宴潮生教她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她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宴仙君……让我来的。”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 云霁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朝着她的方向,摊开了掌心。那是一个索要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 黎愫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攥得微温的绢帕,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掌心皮肤,那温度低得让她一惊,几乎要立刻缩回手。 云霁却在她指尖撤离的瞬间,猛地收拢了五指,将那方绢帕紧紧攥住。力道大得,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 黎愫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他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难熬。就在黎愫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想要转身逃离时,云霁忽然开口了。 “……他让你来,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分辨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松动。 黎愫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把这个给你……” 云霁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和从指缝间露出的那一点素白绢帕。那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他和宴潮生都认得的、代表听松台一脉的独有标记。不是什么紧要的信物,却带着宴潮生无声的、不容拒绝的意志——提醒,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和解信号。 他当然知道宴潮生让黎愫来的用意。无非是见他多日不理,自己又不愿先低头,便让这夹在中间、懵懂又身不由己的女子来做个传声筒,甚至……是催化剂。 一股混杂着愤怒、自嘲、还有更深沉疲惫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搅。宴潮生总是这样,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连人心最细微的缝隙都能精准利用。 可当他攥紧那方带着宴潮生标记的绢帕,感受到身后那女子细微的颤抖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安时,另一种更尖锐的、近乎刺痛的情绪,压过了所有。 他想起她这些日子必然承受的惶惑,想起自己那日负气离去时对她的视而不见……还有,更久远的,青玉镇屋檐下,她递来姜茶时,眼中那抹纯粹温暖的微光。 心口那处被情劫、被记忆、被现实反复撕扯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对她持续地、彻底地冰冷下去。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那方绢帕随意丢在矮几上。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幽暗的光线下,黎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冷如玉的容颜,却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消瘦,下颌线条愈发尖削。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倦色。但最让黎愫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冰冷或复杂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其浓烈又压抑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混杂着痛楚、挣扎、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语。 黎愫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过来。”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不同于以往的柔和力道。 黎愫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迟疑着,脚下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 云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耐心,在这样昏暗寂静的空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力量。 终于,黎愫挪动了脚步,一步,两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了他面前,停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 云霁抬起手,他冰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让黎愫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带着寒意,动作却异常轻柔,缓缓地,一点点地,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目光专注地跟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哭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黎愫的眼泪因为他这句话和指尖轻柔的触碰,反而涌得更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害怕?还是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令人心悸的温柔?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那天……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云霁打断她,指尖停留在她湿漉漉的眼角,“不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黎愫心头的恐惧和委屈,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云霁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颊,红肿含泪的眼睛,还有那微微颤抖、失去了血色的唇瓣。心口那股钝痛再次袭来,混合着一种更深的、近乎自厌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的、无法抑制的怜惜和……渴望。 他不再去想宴潮生,不去想那日的惩戒和难堪,也不去想所谓的情劫和责任。他只想遵循此刻心底最真实的、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冲动。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唇依旧微凉,却不再带有侵略性,只是轻轻地、一遍遍地,吮吸着她唇上的泪水和那一点残余的、属于她的微温。舌尖极有耐心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偶尔探入,也是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舔舐。 黎愫彻底愣住了。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所有的感官都被唇上这温柔的触感占据。云霁的气息清冽而干净,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紧紧包裹。她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温柔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 云霁的呼吸骤然加重。他原本温柔克制的吻,瞬间变得深沉而热烈起来。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唇舌间的纠缠也变得急切,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之前的温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缠绵又滚烫的侵略。 黎愫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深处那些被宴潮生灵力暂时安抚、却从未真正消除的阴寒滞涩,似乎被这持续而滚烫的亲吻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燥热和空虚。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云霁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插入他微凉柔软的发丝间。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幽暗的光线下,两具身躯紧密交缠。云霁的动作,比之前都要温柔耐心百倍。他细致地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般的怜爱。 黎愫在他身下,如同一朵在寒夜里骤然被温暖包裹、徐徐绽放的花。所有的恐惧、不安、冰冷,似乎都被这持续而滚烫的温柔所融化。她生疏地回应着他的触碰和亲吻。细碎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不再是痛苦和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羞怯和悸动的颤音。 当云霁终于进入她时,那是一种被温柔充盈、被滚烫包裹、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熨帖抚慰的奇异感觉。她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满足的叹息,身体本能地更紧密地贴合上去,将自己完全交付。 他们在幽暗的光线里,在冰冷的洞府中,忘情地缠绵。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的恩怨与纠葛,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吸引与交融。云霁的动作始终温柔而有力,每一次深入都带着无比的珍视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21.好好在一起(三人H) 21.好好在一起(三人h) 黎愫在他身下,像一叶在温暖海洋里起伏的扁舟,被抛上愉悦的巅峰,又缓缓落下。她紧紧抱着他,指甲在他光滑的脊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而甜腻的呻吟。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忘我的、几乎要抵达巅峰的极乐之中时,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洞府内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润笑意,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灼热的火焰,冻结了空气。 云霁和黎愫的身体同时僵住。 云霁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洞府门口,不知何时,宴潮生已经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青衫,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正平静地注视着玉榻上交缠的两人。 黎愫的瞳孔骤然收缩,极致的愉悦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羞耻取代。她尖叫一声,猛地将脸埋进云霁汗湿的胸膛,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云霁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侵犯领地的暴戾。他迅速扯过旁边的薄被,盖住黎愫赤裸颤抖的身体,然后死死盯着门口的宴潮生,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低沉: “我如何?”宴潮生缓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踏入自家后院。他的目光在云霁怒不可遏的脸上和黎愫瑟缩的身影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视线落在云霁依旧半敞的衣襟和紧搂着黎愫的手臂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冒犯了的无奈与责备:“阿霁,你这般……置我于何地?又置黎姑娘于何地?在这里偷吃……可不太像样。” “偷吃”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云霁脸上,也扇在黎愫心上。黎愫抖得更厉害了,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云霁胸前的衣料。 云霁气得浑身发抖,搂着黎愫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藏起来,又像是从她身上汲取对抗眼前之人的力量。“滚出去!”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失控的暴怒。 宴潮生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又走近了几步,停在了玉榻边。他垂眸,看着薄被下黎愫微微隆起、仍在轻微颤抖的轮廓,又抬眼看向云霁布满怒火的俊美面容,眼底深处,那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掌控欲和一种扭曲的兴奋,终于不再掩饰。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宴潮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不如……让我也加入?”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却不是攻向云霁,而是猛地掀开了盖在黎愫身上的薄被。 “啊——!”黎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两个男人的视线下,羞耻和恐惧达到了顶点,她拼命想要蜷缩起来,却被云霁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宴潮生!你敢!”云霁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涌,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然而,宴潮生的动作更快。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灵力瞬间侵入,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催情意味,同时笼罩了云霁和黎愫。 云霁暴起的灵力被这古怪的灵力一冲,竟滞涩了一瞬。而黎愫,则感觉体内刚刚被云霁温柔抚慰过的空虚,仿佛被这句话和这奇异的灵力瞬间点燃、放大,变成一种更加汹涌难耐的渴求,混合着极致的羞耻和恐惧,让她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一滞涩间,宴潮生已经俯身,从背后,紧紧贴上了黎愫颤抖的脊背。 他的身体不像云霁那样滚烫,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微凉,却同样坚实有力。他的手臂从黎愫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连同她身前的云霁一起,更紧密地圈禁在自己的怀抱和云霁的怀抱之间。 然后,在黎愫惊恐到极致的呜咽和云霁暴怒的挣扎中,宴潮生毫不迟疑地,从后方,进入了黎愫。 黎愫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又夹杂着某种无法言喻刺激的尖细抽气。身体被前后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不容抗拒的力量彻底填满、贯穿,那种过度饱和的、几乎要被撑裂的胀痛感和异物感,混合着前后夹击带来的、完全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刺激,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神智。 泪水决堤般涌出,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着嘴,发出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云霁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剧烈颤抖和痛苦,又清晰感觉到身后宴潮生那不容错辨的侵入动作,怒火与一种更深的、混杂着被侵犯和某种扭曲快感的暴戾,在他胸中炸开。他低吼一声,不再试图推开宴潮生,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更加凶狠地、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撞向怀中的黎愫,同时也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她体内,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驱逐身后那个侵入者,重新夺回主导权。 宴潮生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喟叹。他并不与云霁正面冲撞,反而顺应着他的力道,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温软紧致的所在,同时,另一只手绕到前方,抚上了云霁因愤怒和情欲而紧绷的腰腹肌肉,指尖带着灵巧的挑逗,缓缓下滑…… 幽暗的洞府内,只剩下肉体激烈碰撞的黏腻声响,混合着黎愫破碎不堪的哭泣和两个男人压抑的喘息与低吼。 宴潮生时而专注于身下这具柔弱颤抖的胴体,用各种角度和力道,将她撞得泣不成声,时而却又会忽然抽身,转而将同样滚烫坚硬的部分,抵上云霁紧窄的后庭入口。 云霁起初激烈反抗,怒骂挣扎,但在宴潮生那古怪灵力的影响下,在身下黎愫崩溃的哭泣和前后夹击带来的、超越承受极限的强烈刺激中,他的抵抗渐渐变得无力,甚至……在某种极端扭曲的境地之下,身体开始违背意志地,产生可耻的反应。 宴潮生显然极其熟悉他的身体,总能找到最让他失控的点。当他从后方进入云霁时,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和耐心,与他对待黎愫时的强势截然不同,但那温柔之下,是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和占有。 “阿霁……你看,她多可怜……”宴潮生附在云霁耳边,喘息着低语,同时身下的动作却未停,重重顶弄着前方因极度刺激而眼神涣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黎愫,“你舍得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吗?” 云霁浑身一颤,看向怀中泪人儿般的黎愫,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和汹涌的欲念交织,让他几乎发狂。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黎愫呜咽的唇,将那破碎的哭泣尽数吞没,身下的动作却因宴潮生从后方的侵入而变得更加失控和凶猛。 不知变换了多少姿势,不知持续了多久。 有时是云霁深深埋在黎愫体内,激烈冲撞,而宴潮生则在他身后,同样有力地律动,两人通过黎愫柔软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扭曲的方式连接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带来三重迭加的、令人窒息的快感与折磨。 有时是宴潮生将黎愫按在玉榻边缘,从后方肆意挞伐,而云霁则被宴潮生以某种屈辱的姿势禁锢在身前,被迫看着黎愫被侵犯的模样,同时承受着宴潮生另一部分的侵占。 黎愫的意识早已模糊,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承受、反应、痉挛。泪水流干了,喉咙哭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近乎濒死的抽噎。极致的痛苦、羞耻、恐惧,与那被强行激发、无法抗拒的、一浪高过一浪的灭顶快感交织,将她彻底撕碎、重组,抛入无间地狱,又推上极乐之巅。 最后,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时,玉榻上一片狼藉。 黎愫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泪痕未干,身上布满了青红交错的痕迹,双腿间更是泥泞不堪,昭示着方才的疯狂。 云霁仰躺在玉榻另一侧,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墨发和身下的锦褥。他闭着眼,脸色是一种情欲褪去后的极致疲惫和空茫,眉宇间那沉郁之色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丝深重的、近乎自厌的麻木。 宴潮生站在榻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微凌乱的青衫。他的脸色也有些泛红,呼吸略有不稳,但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般的慵懒。他看了一眼昏死的黎愫,又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云霁,眼底深处那冰冷的掌控欲,终于稍稍平息。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自己那方被云霁丢在矮几上的绢帕,轻轻放在黎愫汗湿的枕边。然后,他走到云霁身边,伸出手,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依旧。 “阿霁,”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别气了。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云霁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宴潮生也不在意,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玉榻上狼藉的景象和昏睡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如同他来时一样。 沉重的石门再次合拢,将一室淫靡与死寂彻底封存在漱玉峰顶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