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船》 交友APP 俆喱怎么也没想到,寒假和妈妈去山上住了几天就过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陆陆续续起了不少红疹。 幸而医生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环境引发的过敏性皮炎。 徐喱苦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手边密密匝匝地铺散着各色衣裙。在被子里埋了一会儿,头顶侧方的手机传来一阵响动,她伸手摸过来举至半空。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你觉得鸽人很好哦,小可爱] 十几分钟前,她向对面发过这样一条信息: [我可以鸽你吗?] 而现在,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徐喱牵起唇角,莫名被他的回复逗乐了。 鸽人确实不太好。更何况自两人认识起,徐喱已经鸽了他两次……都是推了对方的见面邀约。 起初是徐喱觉得太快了。 彼时两人都还不是很熟,只是网上聊天的关系,要见面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太快了。 再然后,又撞上徐妈妈休假回家,徐喱只得再度推了跟他的见面转而和妈妈上山度假。 谁曾想,就是这次度假,便引发了她的过敏性皮炎。 从医院回来,徐喱内服外用养了大半个月,身上的红疹倒是好得差不多,只是皮肤上还是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痘印。 偏偏……时机那么凑巧,日历就快翻到了两人约定好见面的那一页。 她蹙着眉回复:[好像是不太好……] [那就不要鸽我]对方态度强硬。 徐喱苦着一张脸,手指在屏幕上停滞。 指尖骤然失力,机身往下滑,她急急忙忙托住手机,拇指误触屏幕——切出了后台的日历APP。 日历上显示当日数字再往后推两天,便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这两个节日的下方都有红色圆圈标注了待办事项。 明明是俆喱自己主动发起的圣诞邀约,却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之后的今天,身上的痘印还是没消。 徐喱起身,在镜子前站定。 衣裙一件件地剥落。她皮肤白,就更衬得身上的印记显眼。偏偏这些痘印还分散各处,前胸、后背、腿部甚至屁股上都有。 镜子里的人皱着眉,一想到即将要到来的圣诞节,期待就被忧虑覆盖了。 期待也是真的期待过…… “小可爱,你平安夜的晚上过来吧。我们可以做一整晚,然后一起过圣诞节。” 某天夜里,对方的嗓音穿过听筒清晰地响在耳畔。 徐喱捏着手机,思绪一飘再飘,也不知道最终打开魔盒的钥匙究竟是平安夜、做一整晚、还是圣诞节。 总之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聊天记录上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了一个[好]字。 [别鸽我,好不好?] [好] 怎么就好了…… 套上温软的睡裙,徐喱重新躺进衣裙堆迭的大床上。 脸埋进被子里默了默,还是暗暗下了决心。 …… 晚间洗好澡出来,徐喱躺在床上玩手机。 点进微信对话框。 和他的最新聊天就在不久前。 [我去洗澡啦] [好] 联系人昵称是一片空白——徐喱还没有给他备注。 手指随意地往上滑,滑了很久都没有到达顶部。 原来他们都已经聊了这么多了…… 指尖停顿,聊天页面也跟着停了下来。徐喱想了想,直接在聊天记录里搜索他的名字——“褚岸”。 名字直达他们加上微信的第一天。 名字上面的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对方发来的。 徐喱眸光微滞,定睛看了一眼,面上迅速升温。 其实已经偷偷存在私密相册里看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再看,还是会心跳过载…… 和在黄色影片上看过的男性生殖器官很不一样。他的很干净,形状粗长,轮廓好看,顶部还透着肉色的粉。 整张照片的构图也好看。尽管并没有特写到阴茎,却显露出一种情色的唯美。 白色的棉质T恤耷拉一角贴着紧实的腹肌,五根手指微弯虚虚环握着形色漂亮的阴茎。 露出的腹部及手部皮肤很白,肉茎的颜色偏粉,整张照片色调看起来很干净。虽然只是主人随手一拍的影像,却拍出了一种时下流行的ins风氛围感。 如果不是徐喱亲耳听见了对方拍摄时的声音,保不准真的会怀疑他是找了一张网图来糊弄自己。 徐喱窝在床上,对着手机的半张脸陷进枕头,忽然回忆起和褚岸在网络上情缘一线牵的开端。 …… 一切都发生在两个月之前。 那时候徐喱刚刚放假回国,国内也正逢寒假,朋友们都待在本地。久别重逢,似乎要将无法见面的日子一次性补齐,几人报复性地聚会疯玩了一段时间。 某天晚上在酒馆,小姐妹们举着酒杯胡侃。 酒精带动着情绪被夜晚放大,女人间探讨的话题一路飙上高速。 话头是由吕晨晨起的。她有一个从高中一直交往到大学的男朋友。 灯红酒绿间,她压着声音请教钟佳瑶——跟男朋友第一次,对方明明找到了入口却怎么也进不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姐妹们闻言,互相交换着隐秘的目光。钟佳瑶清了清嗓子,作为个中最有发言权的“玩咖”,她开始凭借自己的经验娓娓道来。 徐喱坐在酒桌的一侧,也捧着脸听得聚精会神。 经验倒是分享完了,那男人该去哪里找? “诶,最近有款附近的人交友APP特别火啊。你们知道吗?” “交友APP?我好像知道。” “是那个界面很简洁,可以自己填信息,不用传照片的APP吗?” “是啊。” “啊?那不就是开盲盒。牛鬼蛇神的几率会很大吧!” “是啊哈哈哈,美其名曰隐私保护呗!适合无聊打发时间,可以逗逗闷子。” “你们谁要?链接推过去了啊。” APP的下载链接经由姐妹一键群发,俆喱自然也收到了。 起初徐喱是真的不以为意,甚至连朋友推过来的下载链接都没有点开。 只是某一天的深夜,在家连续躺了几天之后,也不知道是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哪根调,又或许只是被过载的emo情绪所影响。 徐喱还是没能禁受住诱惑,悄摸摸点开了那条下载链接。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似乎将要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注册登录完毕,根据新手指引点进了附近的人页面。五花八门的头像后面紧跟着相距的km数据。 连续查看了好几个附近的人资料页,俆喱有些上头,撒网般一连发送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那时候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冲动冷却后,徐喱的心中漫上了一丝丝的后悔。刚打算退出,手机就响起了一道好友通过的提示音 那时候第一个通过她好友申请的人就是“褚岸”。 聊点刺激的 手机屏幕停留在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界面。 [哥哥,要不要聊点刺激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喱已经发去了这样的一条信息。 她将颊边的被子往下推了推,寒冬腊月里,沸腾的心绪恍惚让她觉得燥热。 [你想聊什么刺激的?]对方回复得很快。 [都可以]徐喱回。 这句话之后,画面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停格。 一分钟或是两分钟……徐喱觉得等待的时间从未有过的漫长,摁完发送键的指尖都紧张得开始颤抖。 “叮咚”一声,终于等来了对方的回复: [加个微信聊吧,这上面不怎么方便] 加微信? 徐喱还以为是自己冲动之下的言语冒犯了他,却原来,他是在考虑安全之类的问题吗? 她也是第一次玩这种类型的社交软件。在对方提出安全问题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的确是应该要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因此,她没多犹豫就打字回了过去:[好啊,我加你吧]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串微信号。 搜索账号,添加好友。 徐喱点进他的微信资料界面——头像昵称都和APP上面一样。 一张黑白的动漫图。昵称倒很特别,是一片空白的。像是输入了空格键,因为什么都没有,也更显得神秘。 至于朋友圈他设置的是仅三天可见,唯一的一条发布于两天前。 一张以黑胶唱片为主体的照片,侧下角露出了一截男人的手指,指节修长,轮廓分明。照片的背景也没有多余的缀饰,整体色彩饱和度很低,看起来干净又高级。 没有自拍……APP上面自然也没有。 那款APP本就以私密交友为噱头,自然没有让用户露脸的要求。 所以目前为止,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好像就只有APP资料上他所填写的:性别男,身高186cm,年龄23岁。 足够神秘,也足够引起徐喱的好奇。 只是APP上的资料都是由用户自己填写的。虽然对方的各项指标的确令人心动,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徐喱也因为自己的小小私心,给资料上的身高多填了2cm。 重新回到聊天界面,对方已经率先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想聊什么刺激的?] 还是那个问题。 徐喱顿住了,莫名的,在和对方加上微信之后,她内心的不安反而被放大了。 对方可提取的信息过于狭隘,倏然引起了她的警觉。 于是,为了急于寻求某种安全感,她没头没尾地发去了一条:[哥哥,你有自拍给我看吗?] [自拍?没有。] 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太喜欢拍照]对方补充。 徐喱撇了撇嘴:[可是我想看你长什么样] 毕竟他的手看起来还蛮好看的。 而且徐喱刚刚才想起来,自己的朋友圈都没有设置仅三天可见,里面还有不少她的自拍和生活照…… 原本还想通过屏蔽他来补救,但转念一想,从加上好友到现在,估计他早就看光了…… [你应该会喜欢的] ??? 会喜欢,他的长相吗? [为什么?]徐喱疑惑。 [因为帅啊,还能为什么] 徐喱“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弯着唇,忍下内心的腹诽继续打字:[有多帅呀?想看看] 对方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视频吗?] 视频??? 徐喱瞳孔一震,目光掠过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凌晨02:43。 这个时间,自己蓬头垢面地躺在床上,他要和自己视频? 徐喱有些被吓到了,但也是真的被他挑起了好奇心。 [视频……我可不可以不开摄像头啊?] [?] [怎么了呢?小可爱] 小可爱……看着屏幕上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徐喱顿感一阵恶寒…… 好几年前风靡网络的称呼,放到现在,却只让人觉得油腻又过时…… 强压下心中的反感,她继续回道: [现在很晚了,不太方便吧] [好吧]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俆喱想着,如果硬要对方开着摄像头陪自己唱独角戏,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彼此还不太熟悉…… 但是既然他都敢直接提出视频了,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不怕被人看?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本人长得不赖?! 徐喱又开始纠结了。 她原本感到很不安,又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还想说再敷衍几句就把他删了来着…… [语音方便吗?]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这次徐喱没怎么纠结了:[可以] 戴上耳机之后,徐喱接通了对方拨来的微信电话。 “喂,能听到吗?”徐喱试探着开了口,这副耳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了。 “嗯。”对方回应,“你呢?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可以。” 徐喱莫名地开始紧张,被子里的手和脚都蜷了起来。 耳机里传出的男声很好听……声线清澈,音调又低,在冬日夜晚里,像是荧荧路灯下飘落的雪花。 “你想聊什么刺激的?”他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徐喱没有立刻答话,她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生怕对方会察觉自己的异常。 一片安静中,仿佛能听见听筒对面传来的他那头的风声。 他或许是在点烟,有打火机清脆的翻盖声,香烟点燃,金属盖又“咔嗒”地合上。 徐喱就在这个时候试探着开了口:“你一般……喜欢怎么玩呀?” “怎么玩?” “性癖…之类的……” “你呢?”对方反问。 “喜欢刺激的……”说到最后,徐喱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明在打字聊天的时候还可以做到由自己主导。为什么一和他真正对话,听着他的声音,就开始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甚至会觉得很紧张。 “比如?” “比如……粗暴一点的……辱骂或者扇巴掌什么的……”徐喱在脑子里过了过黄色影片中自己感兴趣的桥段,说得含含糊糊。 “扇巴掌啊…” “……” “你试过吗?” “没有……”顿了顿,她反问道:“那你呢?和别人试过吗?” “没有。”他答得很果断。“但挺有兴趣的。” 他吸了一口烟,接着问她:“口交能接受吗?” …… “……可以。” “粗暴一点的话,摁着你的脑袋使劲草嘴巴,也能接受吗?” 这句话所带来的画面感直冲徐喱面门,她心跳如擂鼓,那股燥热的感觉又从身体里爬起来了。 “这样的话,应该……会很喜欢。”她坦诚道。 “噢。”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也低下去,“我也喜欢啊。” 徐喱听得耳垂都发热,她将拢紧的被子又往外推了推。 听筒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他似乎是在熄灭香烟。 徐喱在寂静中听见了自己“扑通”的心跳,听见了对方喝水时喉间的吞咽,和玻璃杯落回桌面时清脆的响。 船?什么船? 她移动着将腿伸出棉被之外,一阵冷意袭来后,又将腿缩了回来。 闷燥的心绪终于有所缓解。徐喱暗自呼出一口气,再次试图将话语的天秤倾斜回自己这边。 “哥哥,你有没有那个一点的照片给我看呀?” “那个一点?”上挑的语调重复着暧昧不明的词句,“你想看哪个?” “就……那个啊…”徐喱忸怩着,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我不怎么喜欢拍照。”他说。 “……” 又是这句。 “好吧……”徐喱的声音低下去。 “视频看啊。” ??? “我不方便啦!” 徐喱有一瞬间的慌乱,语气微弱地叫他:“哥哥……” 视频看脸就算了,视频搞黄色……对徐喱来说,真的太超过了! 听筒里又发出了一阵笑声。 徐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吧……明明刚刚提出视频的时候,她就已经拒绝过了。 徐喱蹙着眉,愈发不想让步:“你拍给我看呀……” “不是。我是觉得在网上发这种照片很奇怪。” “……” 徐喱不吭声了,脑子雾雾的。刚准备妥协,又听见他问:“真的想看吗?” “嗯。”她下意识回答。 其实也没有多想看了……指挥别人发私密照这种事,好像是挺奇怪的。 而且本身自己也是随口一提,为了拿回话题的主动权…… “你要用什么来交换?” “交换?”徐喱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玩得粗暴一点的话,应该不止是叫哥哥吧?” 他在说自己对他的称呼。 徐喱回过味来了,“……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对方似乎是在思索,半响,语气漫不经心地:“叫爸爸。” ??? “……认真的吗?”徐喱瞳孔微震,几乎都想反问他是不是在玩梗。 “认真的。” “……哦。” “我以为…你会想听叫主人之类的……”徐喱蹙着眉,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我的话,叫爸爸更有感觉。”他这样说。 “好吧……” “嗯。” “……” 听筒里又没人声了。徐喱听见他似乎在叩手指,声音一搭一搭的,听得人心里乱麻麻的。 她咬了咬唇,声音小小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她听见他笑,“好乖。” 接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我拍给你啊。” [图片] 那张阴茎的照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收到的。 那时候夜色已然深重,逐渐升起的困意让徐喱的思维变得恍惚。 原本是没抱什么期望的,反正男性的生殖器官都长得大差不差,甚至有一些还会让人倒胃口。 可是徐喱看着他发来的阴茎照片,除却情色的意味,第一感觉竟然是觉得很唯美…… “喜欢吗?” 徐喱呆呆地点了点头,在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之后,又老老实实地答道:“喜欢…” “用它操你可以吗?” “……可以” “操哪里啊?” “都可以……”徐喱的语气越发微弱。 因为害羞,就变成了只会附和他话的傻瓜机器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呼吸有些重。 “你……硬了…” 徐喱的手机屏幕上还是他那张照片。鸡巴挺立着,很明显是勃起的状态。 “我们聊这些,我不硬才奇怪吧?小可爱。” “那……你要去解决吗?” “不用。”耳机里一阵窸窣的声音传来,“待会儿就好了。” “可是你不是硬了……不用解决的吗?” “你想我怎么解决?现在打出来?”听筒那头的人闷闷笑起来。 徐喱面庞倏然发热。 “……” “我困了。” 徐喱是真的困了。 左上角的数字不知不觉到了4开头,困意席卷而来,她的反应都开始慢半拍。 “那我们睡觉吧,小可爱。” “好。” “对了。”在和对方说再见之前,徐喱突然想到:“你叫什么名字啊?” “褚暗。” “船?什么船?” “褚、暗。” “你打字发给我吧。” …… 然后,就有了聊天记录里的“褚岸”。 “我叫徐喱,咖喱的喱。”徐喱说。 互相交换完姓名,徐喱和他说自己要睡觉了。 他说:“睡吧,晚安。” “晚安,哥哥。” …… 两人夜聊之后的第二天,“褚岸”就发起了见面邀约。 原本他们就是在附近的人交友APP认识的,彼此间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我们很近啊,打个车的事情。” “可是哥哥,我们才刚认识,彼此也还不熟悉……就这样见面的话,要是坏人怎么办?” 听筒里有笑声传来,“你觉得我是坏人?” “不是......”徐喱犹豫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还是要见过面才能知道。”对方又轻易将话头抛回来。 徐喱迟疑了一会,问他:“那如果我是坏人呢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啊?” “你吗?”他低低地笑着,“你是吗?” “当然不是,我是说如果!” “想过啊。” “一开始的时候,有预想你是骗子或者托的可能性。” “啊?” “这种APP上面,骗子不都挺多的么?职业托,店托、酒托之类的。” 徐喱有些惊讶:“然后呢?” “然后,就发现你不是。”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呢?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面。” “那你觉得,我当时为什么没聊两句就要你加微信?”他反问道。 “!”徐喱骤然会意,“所以你当时问我加微信,是为了判断我是不是骗子?” “嗯。”他应得随意。 “……”徐喱一时哑口无言。 “那怎么加上微信之后就确定我不是骗子了……” “看了你朋友圈吧。而且,你不是一直只执着于看我的照片吗?小可爱。”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喱便顺着他的话接道:“那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看你的照片呀?” “我说了,可以视频看。”他还是这样说。 只是徐喱是第一次跟异性以这样的方式在网上交往,总觉得两个全然陌生的人第一次面对面,不应该是隔着一块屏幕的…… 而且一定程度上她有些社恐,光是想到要和陌生男人视频就已经先兆性地觉得恐惧了!料想到时候真的视频了,她也一定会放不开…… 于是俆喱闪烁其词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又半真半假地试探:“那哥哥,如果我们见面之后我发现你不是我的菜怎么办?” “应该是你的菜吧。” “那万一不是呢?”徐喱执着。 “……” 对方显然未预想过这种假设。 思索了一阵,他说道:“那这样呗,到时候见面你先躲起来。我告诉你我在哪儿、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你先看看我是不是你的菜。如果真的不是,就发条消息走人?” 可以穿得骚一点吗 徐喱怔住了。想到先前自己也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帖子,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这样提议。 这个提议,好像显得自己有点缺德?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而且,他的语气实在太笃定了。 “那哥哥,如果我觉得你太帅了,赖上你了怎么办?” 对方笑起来,“怎么个赖法?” “就,想和你谈恋爱什么的?” “谈恋爱啊……”他语气随意,好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所谓。“那就试试呗。” 那就…试试呗? “那每个想和你谈恋爱的女生,你都会试吗?” “当时不是。看缘分咯。” “什么缘分?” “像我们现在这样就是缘分呀小可爱。所以,要不要出来见面呢?” 见面……两个通过约炮软件认识的人,见面会发生些什么,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其实徐喱今天早上一觉睡醒,昨天夜里的冲动,已经随着大亮的天光冷却下来。 要说后悔也是有的。 只是晨起收到他发来的早安,那点鸵鸟心态又被她悄悄按了下去。 俆喱循规蹈矩了19年,用朋友的话来说,尽管脑子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黄色废料,但一直都只处于嘴上说说、脑子里想想的阶段。 尽管之前也有交往过男朋友,但都是规规矩矩的校园恋爱,纯情到拉拉手都会脸红。 认识“褚岸”之后,每一次的聊天话题对俆喱来说都是新奇又刺激的体验。 但是见网友什么的,这才第二天诶?怎么说都太快了吧!而且这个网友还是个盲盒…… 徐喱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给“褚岸”听,对方也没有再强求。 ……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聊天节奏过了一个月。 徐喱逐渐对屏幕对面的人卸下防备,也觉得应该到了时机,可以将和他见面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这段时间里,除却还是没有说服他发来照片,其他方面,徐喱都对“褚岸”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说他在银行上班,每天的空闲时间不多。但俆喱白天发去的微信,还是几乎句句有回应。 徐喱也说自己在上大学,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也总是很忙,这段时间都是她一个人住在家里。 他答,这样啊,好巧。 他的父母也都在外地,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一个人住一间房子,好可怜。 于是他又提议:“那你要不要来我家?来陪陪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发来的是一段语音,语调低低的,柔和得好像在哄。 徐喱差一点就头脑发热地答应他了。 但又及时反应过来:[可是你说第一次见面在外面的,哥哥] 发完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小猫眨眼睛的表情包。 对方也打字回复:[对哦] 那天两人商量了不短的时间,最后定下来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因为徐喱家地处郊区,附近除了一处大型游乐场就没有别的商圈设施。二人便一致决定在“褚岸”所处的市中心见面。 见面之后,如果彼此都觉得合适,再做进一步打算。 时间地点都定了下来,两人的见面似乎已成为定局。 却没承想,徐妈妈突然向公司申请了几天年假。想着徐喱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就带着她去山上看看雪,再住上几天。 徐妈妈一向工作繁忙,一年到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真正着家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徐喱不想扫妈妈的兴,只好应承下来,推掉了和“褚岸”的约会。 她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主动提出平安夜的时候再约,正好还可以两个人一起过圣诞节。 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是在某一天的夜里,两个人通着电话。 “不是我想鸽你的,我也没想到呀哥哥……”因为自己导致的计划生变,徐喱心中也十分忐忑。 “那行。” “什么行……” “那就平安夜见呀小可爱。” “你同意啦?” “同意啊。一个多月都过来了,也不着急这几天了。”他口吻散漫中带着戏谑。 又说:“你平安夜的晚上过来吧,我们可以做一整晚,然后一起过圣诞节。” 最后补充的时候,他声线刻意放得很低。徐喱带着耳机,夜晚的周遭很安静。 一字一句,近到像是他就在自己耳边讲话,连带着心跳都带着几分悸动的嗡鸣。 又想到的确是自己爽约在先,对方却不计前嫌。原本心情都陷入低谷了,又被他的言语轻飘飘地捧起来。 徐喱的耳朵只听得到平安夜和圣诞节,一时间都忘记去思考,对方怎么就把时间定在了晚上? …… 徐喱就这样盼望着圣诞节的到来。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和妈妈去山上住了几天身上就过敏了。大半个月了,虽然自己每天都在用药,疤印也还是没有完全消。 满心期待的心情,又因此大打折扣。 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尝试说要鸽掉他的……结果……又被他的回复打消了逃避的想法。 徐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遮住身上的痘印…… 还有,如果真的要做什么的话,自己还是尽量不要脱衣服了……反正是在夜里,天色那么暗,到时候把灯一关,应该也不会看见什么了吧…… 这样想着,徐喱在和他的聊天框里打字: [哥哥,我们做的话,我可不可以不脱衣服呀?] [怎么了呢小可爱?] [没有呀。就是情趣嘛!]万事情趣糊弄学就对了。 [那行呗。你准备穿什么衣服来见我呀?小可爱。] [……穿裙子]徐喱在心里打鼓。 [可以穿得骚一点吗?] …… [可以不穿得骚嘛…] [哈哈哈都行呀,只是穿得骚一点,我会更有感觉] 徐喱默了默,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也想穿得性感一点的!可是不行,身上丑丑的痘印会露出来……又不敢和对方实话实说。 她神情萎靡,最后也只回了一句:[好吧] 我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 平安夜的前一天,因为吕晨晨准备和男友外出旅行,于是临行前,三个姐妹又约着聚了一次。 徐喱跟吕晨晨和钟嘉瑶是从初中发展起来的同窗情谊,到了今天,三人几乎已经无话不谈。 见面后,几人喝了个下午茶便转战到商场逛街,等到逛街逛累了,就找了一家餐厅吃晚饭。 定期分享感情生活是钟嘉瑶的固定节目。她春光满面地谈起自己最近泡的一个弟弟,引得徐喱和吕晨晨不停打趣。 话题又落回到俆、吕二人身上,关于她们的感情近况,吕晨晨自是不必多说。轮到徐喱,她脑袋里倏然浮现了微信聊天里的那个人。 只是…都还没有跟他见过面。不确定的因素很多,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呢…… 犹豫了一阵,徐喱摆了摆手,还是选择瞒下来。 …… 晚上回到家,徐喱照常和“褚岸”通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见面了,他竟然主动提出给徐喱看他的照片。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哥哥?不是说没有照片给我看嘛……” “朋友今天过来找我玩,让他拍的。”他语气漫不经心,“要看么?” 好像全然不在意他的照片会带来什么样的反馈,又或者说有着十乘十的把握,就算对方看了照片,局面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徐喱这下是真的有点纠结了。 一方面被他志在必得的口吻吊足了胃口,一方面又叛逆心理作祟:他要这么说,自己就偏不看…… 而且,明明明天就要见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自己都做好了开盲盒的心理准备,如果现在被剧透,那好没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 徐喱嘴唇动了动。 “要看吗?” “不看了……” “嗯?不是一直想看吗?”对方尾音上扬,带着笑意。 “明天就要见面啦!” 他轻轻笑开了,“好。” …… 因为要和他见面,徐喱一整个白天都躁动非常。 无数的情绪因子像气泡一样争先恐后地浮上来,头脑被挤压得又闷又重。 不太能思考,做什么都无法集中。 午饭过后,她又站在了穿衣镜前。 露肤度高的吊带、抹胸、短裙她都一一拿出来过了一遍,又在触及身上那些扎眼的痘印后,垂头丧气地作了罢。 最后终于选好衣服,徐喱又抱着笔记本在搜索引擎上搜索——“和男生第一次见面的注意事项”“女生第一次该做的准备工作”······ 明明是有过恋爱经历的人,现在却像是第一次接触男人一样。 徐喱撇了撇嘴,粗略浏览了两下便恹恹地合上电脑屏幕。 半下午的时候,定期来家里打扫的阿姨过来了。 “咖喱,这两天是不是圣诞节?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好热闹。” “是啊崔姨,今天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 “这样啊。那你要出去过节吗?” “要的。我晚点出去。” “好好好,我看外面人多,你出门注意安全!” 送走了崔阿姨,徐喱闷躁的心情终于平复了几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了会儿短视频,“褚岸”也发来消息说他忙完了。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似乎相比自己开盲盒一般忐忑的心情,对方倒很是游刃有余。 他问徐喱打算什么时候过去,他好帮她打车。 徐喱家的位置偏向于郊区,离市中心不远也不算近,正常车程四十分钟左右。 她算了算时间,想着还是吃过晚饭之后再出发。 “褚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慢慢来不急。又说如果她准备出发了随时告诉他,他帮她叫车。 徐喱想着反正自己过去也是要打车的,便没有拒绝。 …… 晚饭过后徐喱便开始收拾自己,她打扮得很精细,上完妆后甚至涂了新买的身体乳。 最后挑的裙子是上次和朋友逛街时买的白黑拼色的长裙,为了遮住身上的印记,她选的款式很保守。 整装完毕后,徐喱挎上包下了楼。 他叫的车没一会儿就来了。徐喱上车,在后排落座。 随着车轮滚动,忐忑的心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车上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徐喱下意识地想去捂自己的胸口,好怕躁动的心跳要把音乐声都盖过。 窗外风景不断变幻,游离的思绪被司机的话语骤然拉了回来。 “有点堵车呀。”司机手指着地图上堵塞的红色。 徐喱的视线也随之落过去,“没事。” “过节,就是堵。” 徐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所显示的目的地时,倏然睁大了眼睛。 山月湾? 什么山月湾? 不是咖啡馆吗? 呆了呆,她慌忙点亮了手机。 [哥哥,我看见司机那边的目的地显示山月湾……不是咖啡馆吗?] [是吗?我看看]对方回得很快,似乎也并不知情。 徐喱切换出地图快速地搜索着“山月湾”,得出的信息是一处靠近市中心的高端住宅。 果然不一会儿对方就发来了回复:[抱歉,是我的问题,定位的时候忘了切换,系统默认定位到我家了] ??? 徐喱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现在改一下吧……] “改是可以改的。但是小可爱,你现在改去那边的话得换道了。那条路同样也堵,你到了都不知道几点了。不如现在先过来,来我家,嗯?”他发了一条语音来。 去他家…… 徐喱的目光在地图上挤压的红色色块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垂下视线。 她紧紧裹着手指,开始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本来上了车之后情绪就一直紧绷着……这样一来,都想叫司机直接掉头回家了…… 手机铃响,似是感知到她的无措,对方直接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徐喱迟疑接起,将手机举至耳边。 她没有开口说话,对方似乎也在等。 半响,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了小可爱?来我家,让你这么不开心吗?” 徐喱动了动唇,声音低低的。“……说好在咖啡馆见面的。” “嗯,在咖啡馆。我的错,是我疏忽了。” “可是我太想见你了。你现在过去那条路很堵,先过来我这边,好吗?” 他声音放得低,轻声地哄。 “你来我家这边,不是说直接就进了我家的门。” “你先看看我,如果见到我真的不满意,想走还是随时的。” “小区的大门外就有一座喷泉,我走出来是视野盲区,更方便你考察我。如果你真的想走,选择权都在你手上。这和我们原先说好的计划是一样的。” “至于咖啡馆,从我家过去很近。见面之后我再载你过去?” “我们约好要一起过圣诞节的。” “好吗?小可爱。” 徐喱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大脑中想要退缩的阴翳又被他的一字一句哄得云开雾散,淡冷的心情也逐渐回暖。 好像如他所说,一切都没什么差别。 走与不走,选择权还是在自己手上。 最重要的是,他们约好要一起过圣诞节的…… “……好吧。” “好。”他声音染上了轻快,“那等你快到了我再下来?” “…嗯。” “好。乖点,我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 “真的好冷” 挂断了电话,徐喱脑子还是懵懵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展到去他家了…… 她绞紧了手指,感觉喉口发涩。 无法平静。 整个人如同被架上了蒸锅,一想到马上要和他见面,情绪又开始重新沸腾。 她摁亮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乱点。 消息栏里,躺着微信姐妹群里的聊天内容。 吕晨晨说她已经和男友到了三亚,钟嘉瑶和她新泡的弟弟在本市的酒吧。徐喱点进去看了看钟嘉瑶发来的定位,离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算太远。 她发去消息祝她们玩得开心,那两人估计也在忙着过节,一时间群里没有人再回话。 切回到手机主屏幕,徐喱在应用界面胡乱地点开了很多APP,其中就点进了和“褚岸”相识的那款APP里。 事实上,自那天晚上加了他的微信之后,徐喱就再也没打开过这个APP了。 好友聊天列表里多了好几个新添加的好友,徐喱定睛一看,是那天晚上自己胡乱加的那些人,几乎都同意了她的好友请求。 有人主动给她发来了消息说hi,在没有得到徐喱的回复后便没了下文。 也有人锲而不舍,一直到今天都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妹妹在不在”。 更有大胆的,上来的第一句话就邀请她出去玩。玩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徐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临近见面却反而觉得空虚,又或许是太过紧张导致的病急乱投医。 她依次点进了那些新加好友的资料,梭巡一圈后,挑了几个打字回复。 有人秒回了她的信息,两人便浅浅聊了几句。话题并不越界,只是围绕着节日的气氛说事。 因为聊天缺少了相对趣味的开场白,一问一答都像在做人口普查。 微信弹出了消息提示。 [快到了?] 徐喱于是抬起头看向窗外,汽车正在一条空旷的道路上行驶着,道路两旁种满了笔直又整齐的大树。 [嗯] [期待吗?] [期待的] 汽车转过这条道就停了下来,车厢内如期响起“您已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 隆冬的夜晚,徐喱推开车门的瞬间就被寒气扑了个满怀。 如对方所说,大门外便是一座喷泉。 喷泉两侧立着几盏单调的路灯,附近没什么商铺,往来行人更少,整条街道显得沉肃又冷清。 天气太冷了,没多会儿徐喱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再加上情绪躁动,连手指头都开始颤抖了。 她握着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儿呀?] 对方回道:[下来了,马上] 徐喱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扇雕花铁艺门。 安静中,似乎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徐喱看见一个男人,年轻的男人,男人走出了门,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外套。身材敦实…个子看着不高… 她躲在喷泉大圆盘的暗处,呼吸都几乎停滞。 眼见着对方走近自己,绕过自己,又转向离开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手机又开始震动。 [快到了] 原来还没到…… 徐喱平复着心悸,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移向大门。 又有脚步声隐隐传了过来,这次是一个暗色的身影。 那人从坡道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 他步子迈得不快,双手都隐进了卫衣前面的口袋里。整个人显得懒懒的,如同一棵刚被唤醒的雪松。 距离越来越近,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尽管还隔着一座喷泉,徐喱也心跳如擂鼓,几乎能确定,他就是“褚岸”。 难怪……难怪他如此笃定自己不会走。 早前尽管对方一再强调,徐喱也只以为是男人的“普信”,并没有对他的外在抱有太大期待。 甚至怀着忐忑的心情偷偷安慰过自己,长相嘛…只要看得过去就好啦。再不济,自己也是可以走的。 因为没有抱太大希望,此刻真真切切地见到他,胸腔里仿佛一簇簇的烟花炸开。 是真的很优越的一张脸。眉目精致,鼻梁高挺,抿着唇,看不出什么表情,状态却似乎很松弛,气质透出一种散漫的淡冷。 徐喱借着喷泉当掩体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方似乎真的没有发现自己,顿了顿,他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徐喱的手上也开始同步震动。 她没有点开看,而是抖着指尖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深呼吸,转而放轻了脚步向他靠近。 没走出几步,两人的视线便在半空中相遇。 他将手机熄了屏,脚上没动,就这么笔直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履行承诺,给她反悔的时间。 看徐喱要选择靠近,还是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身后的路灯亮着荧白的灯光,光束悉悉索索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徐喱站在他面前,抬起头,只觉得仿佛冬日的夜晚都被点亮了。 她张了张嘴,说了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真的好冷。” 面前的人也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倏然将手机举到徐喱面前。 亮起的屏幕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21:13 “已经九点了。”他说。 “怎么了?”俆喱还懵着。 “那家咖啡店九点关门。” “啊……” 徐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原本是约好了见面之后会去咖啡馆的…… 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才会见面。现在面已经见到了,徐喱并没有走,似乎也失去了再去咖啡馆的意义。 徐喱又习惯性地想去揪手指,忽然听见他说:“要去我家吗?” 他漫不经心地拐着肘向坡道上示意。 “家里开了暖气,不会冷。还有,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 对方说完之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目光如流水一般,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徐喱在他沉黑的瞳孔中逐渐感到晕眩,呆呆地点了头,呆呆地跟着他往上走。 两人上了坡,徐喱终于没忍住伸出手,试探地去抓他卫衣一角。 “走慢一点。” 对方顿了顿,步伐跟着缓下来。“不是说很冷吗?” “是冷。” “所以,你怎么都不牵我?”徐喱看向他。 它想操你 话音刚落,手就被他的大掌握住塞进了卫衣口袋。 徐喱心跳得厉害。从接触的指尖到身体,整个人仿若触电。 他开始和她说话。 问她过来坐车是不是坐了很久。 徐喱说是,因为堵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又说没关系,反正她经常来市中心,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问为什么经常来?徐喱说因为有朋友在这边。 他又问她的朋友很多吗?徐喱说没有很多,也就还好。 他问什么,徐喱就回答什么。 脑子似乎从见到他开始就变得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 本来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徐喱就发觉自己容易被他拿捏,现在见到真人,更是轻而易举地被他带着走了。 徐喱几乎将自己的过往经历都摊开展平在他面前,说自己目前在国外念书,说其实是第一次和别人这样…… 走过短短的斜坡路,他领着她一路往前,途经花园小道,停在一幢独栋洋房前。 他松开牵着徐喱的手,指纹解锁后带着她进了门。 徐喱脑子懵懵的,一进门就直冲冲地往前走,直到被他拉了一把,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鞋。” “啊……不好意思!”徐喱这才反应过来,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坐在侧边的软凳上开始换鞋。 穿的是他刚从鞋柜里找出来的拖鞋。应该是他备给自己穿的,鞋码很大,并不合脚。 换了鞋,徐喱垂着头跟着他往室内走去。 视线也不敢乱看,被他领到沙发,她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要不要脱衣服?” “…啊?” “外套。” 他指了指徐喱身上的大衣,示意屋子里开着暖气。 “帮你挂起来。” “谢谢。”徐喱点头,顺从地将衣服递给他。 此刻她的心绪很乱。 因为刚才进门忘记脱鞋,徐喱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很是出糗……室内又暗,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人家的地板踩脏…… 褚暗挂好外套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呆坐在客厅的沙发,垂着头,双手端在身前,似乎很是局促不安。 眸光顿了顿,他迈步去她身边。 刚想说些什么,身前的人就率先开了口:“你怎么不开电视的声音?” 徐喱的目光落向前方的电视,又抬起头来看向他。 光线很暗,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便是来自前方不断变换着画面的电视屏幕。 “本来想边看电影边等你的。”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意味不明地锁着她,“想着你要来,看不怎么进去。就干脆静音了。” 徐喱被他说得更是脸热。 又见他的视线转了个弯,落在前方透明茶几的底部——那里放着一个方形的红色礼物盒,盒子周围系着绿色的丝带,是圣诞的配色。 “圣诞礼物。” 他将盒子递到她面前。 “要现在拆吗?” 徐喱摇了摇头,阻止他拆封的动作。“我回家之后再拆吧。谢谢……哥哥。” 面对面地叫出这个称呼,于徐喱而言还是第一次。 他笑了笑,“好。” 身侧的沙发陷下来。 距离很近,徐喱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烟草味的柠檬香。 她莫名感到喉口发燥。 若有所感地朝他看过去,却正正好撞进对方晦暗的瞳孔里。 徐喱张了张嘴。听见他像在微信里一样叫她:“小可爱。” 她耳根瞬间发热,又对上他的视线…… 徐喱静了静,探出手主动向他伸去。 两手交握的一瞬间。 “呀!” 徐喱的腰部被他掌住,整个人都被提起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徐喱趴在他身上,双腿叉开,两手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 电视变幻的炫光透过缝隙打在他脸上,深邃的五官更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四目相对时。她眼神闪烁,睫毛轻颤,眸光扫过他的眼睛,鼻梁,再往下…… “可不可以接吻啊?”她说。 “可以啊。” 徐喱压低身体往下沉,双手也改为圈在他的颈后。一点点靠近,唇试探地向他贴去。 在他唇上轻吻了几下,徐喱探出舌尖,还没触上,就被他反客为主地扣压肩背,火热的唇舌强势地侵入她的口腔。 徐喱被他吻得双颊涨红,却见对方的动作突然顿住,双唇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嗓音中带着喑哑,“舌钉?” 徐喱眨眼,“我没告诉过你吗?” 他顿了顿,“伸出来我看看。” 徐喱听话地探出舌。 水淋淋的舌面正中点缀着一颗冷硬的钢珠。 掌在她脑后的手重新开始施力,徐喱被动地靠近他,张开唇,重新和他吻在一起。 像是真的对她的舌钉多有好奇,他的舌尖不断地绕着钉子探究。 徐喱的舌根都被吮得发麻,唇瓣也酥酥的。 整个人几乎吻到缺氧,徐喱受不住地推了推他,吻随之终止。他伸出手指帮她擦去唇上的水光,低声道:“硬了。” 徐喱颤着眼睫往下看,他腿间的布料果然顶起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目光再往上的时候,指尖便掂起了他的卫衣。 “脱了吧。” 徐喱侧撑着身子为他让出空间。眼见他单手握着衣摆,连带着里面的白t恤一把掀了下来。 精壮的上身在暗光下更透着白皙,连胸前的小乳头也是粉的。 徐喱手触上去,指腹又往下,沿着他的人鱼线轻点腹部的块状肌肉。 手指伸出想去解他裤腰的皮带,一通操作却怎么都不得要领。偏偏对方还看着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徐喱皱巴着脸,语气黏糊糊地怪他:“你帮帮我呀!” 他轻笑了一声。 双手掌着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提起来。单手在皮带上翻扣几下,大腿轻抬,裤子连带着内裤都被扯了下来。 勃发的性器倏然弹跳出来。 徐喱睁大了眼。心说明明只叫他脱裤子,怎么连内裤也脱了! 但脑海里紧接着就回忆起他发过的那张性器的照片。和照片里差不多的模样,但尺寸比隔着屏幕观看的要大上一些。 徐喱面色赧红,听见他哑着声音支她。 “摸摸它。” 徐喱伸出手,试探地虚虚一握,又小心地完全包裹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男人的性器,有些新奇。 硬的,还带着暖热的温度。 “动一动。”他又道。 徐喱移动着小手听话地上下滑动,感觉有一层皮肉包裹着肉茎,它在她手中不断地生动、饱满,还跳了几下。 粉色的前端溢出了前液,徐喱手指抹上去,呆呆地问他:“这是什么?” “它想操你。”声音中带着情欲。 徐喱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目光倏然落在她粉润的唇上。“可以吗?” 可以吗? “帮你口交吗……” “嗯。”他点头,漆黑的瞳孔中如同编织了一张铺满情色的网。 徐喱几乎被网住了……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也点了头。 “好……” 口交、扇巴掌(微h) 裤子层层迭迭地堆积在脚边。 徐喱跪在他身前,双手握着他挺翘的性器。 她抬头看了他几眼,像在黄色影片里看的那样,一只手托起他的囊袋,另一只手试探着上下撸动阴茎。 褚暗手掌在她后脑的发丝上,倏然开口命令:“舔。” 徐喱于是将脸凑近,舌尖小心地伸向棒身。 褚暗看着她忸怩的动作,稍稍曲了些腿,鸡巴更近地凑到她面前。 “张嘴。” 徐喱张开嘴,他倾身,一下把鸡巴灌进了她的嘴里。 口腔受到挤压,徐喱生理性地感到难受。偏偏他还在往前顶,一下顶进了她的喉咙。 “唔唔……唔……” 徐喱眼泪都被激出来了,她拍着他的大腿,摇着头往后退。 褚暗退出了一些,动作缓了下来。 待她逐渐适应,大手又重新摁住她的头,发力往深处挺去。 粗硕的阴茎在口腔里进进出出,徐喱兜不住,眼泪和涎水都顺着嘴角胡乱地往下流。 “嘶——”他突然撤了出去,五指揉了揉她的发丝。 “咬到我了。” “乖,牙齿收一收,别用牙。” 徐喱瞬间涨红了脸,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褚暗伸手扶起她的脸,语气浅淡地鼓励:“继续。” 徐喱便又张开唇,小心地收起了牙齿重新包裹住他。 然而因为怕再次伤到他,徐喱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 没有技巧可言,她吞吐得毫无章法,几次深喉,都生理性地想要干呕。 褚暗只得又退出来。安抚地碰了碰她的脸,循循善诱地轻哄:“别憋气,用鼻子呼吸。舌头低一点,用嘴巴裹住吸。跟着我的动作试试?嗯?” 徐喱点点头,懵懂地照做。 又想到什么,停下来问他:“舌钉…会刮到你吗?” “不会的。”他轻抚着她的长发。 “舒服吗?”徐喱神色期待地望着他。 “舒服。”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徐喱点头,张开嘴舔弄得更加卖力。 按照他说的,徐喱渐渐得了些要领。 鸡巴在口腔内模拟性交,湿热地弹跳、鼓胀。 徐喱双手环住他的腰,感觉他粗重的呼吸几乎就落在自己发顶。 透过泪光朦胧的视线朝他看去,发现他也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叫我。”他说。 “哥…哥。”徐喱含着他的阴茎,回得支支吾吾。 “错了。” 褚暗退出来。 “啪。”大掌突然在她面庞拍了一下。 声音很轻,几乎没用力。 徐喱呆了一瞬,身体却如同被点燃的火苗,她很快反应过来,热切地叫他: “爸爸。” “嗯。” 话落,像是奖励一般,褚暗握住棒身,再次沉入了她的口腔。 连着深入了好几下,喉间被龟头侵占。狂烈的动作不断地表达着他对这个称呼的喜欢。 徐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语调破碎地又叫了他好几声:“爸…爸。” “爸爸……” “啪”,面上又迎来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的力道大一些了,能感觉到轻微的痛感,但还是不够。 徐喱水润的眼眸望向他。 要是可以更重,再重一点,就好了。 “你很喜欢啊。”他的视线由上至下地覆盖下来。 徐喱卖力地吞吐着他的阴茎,点了点头。 “可以再重一点吗……爸爸。” 褚暗顿了顿。 伸出五指,在她半边脸上亲昵地贴了贴。 而后扬起,再施力落下。 “啪”,声音清脆,徐喱被打得微微偏过了头。 视线回正的瞬间,泪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徐喱整个人仿若过电,浑身酥麻,心跳也在胸腔内沸反盈天。 她抬头看他,声音兴奋地呜咽。“谢谢爸爸…” 褚暗的手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却是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语调漫不经心地呢喃:“有这么喜欢么…” 又意味不明地问:“你还喜欢玩什么?” “喜欢玩的…很多。自己玩过一次蜡烛……”徐喱望着他,诚实道。 “滴蜡?” “嗯。”她点点头。 “自己怎么玩的?”褚暗来了点兴趣。 “就……自己举着然后滴在身上。”顿了顿,徐喱想到了什么,问他:“我有拍过照片……爸爸要看吗?” “看看。” 她起身去沙发上的包包里找自己的手机,膝盖跪久了有些刺痛的麻。 在隐藏相册里翻了翻,找出照片将手机交给他,又乖乖地跪在了他面前。 褚暗单手接过她的手机,另外一只手在下身撸动硬挺的肉茎。 他握着棒身举到她嘴边。“继续。” 褚暗一边掌着她的头吃自己的鸡巴,一边滑动手机翻看她的照片。 红色的蜡油凝固在皙白的皮肤上。没有私密部位,多是手臂,腰腹,和大腿。 红的醒目,白的刺眼。 看着看着,屏幕顶端竟然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 APP的图标有些眼熟,褚暗定睛看了看。拇指一拨,将通知滑了上去。 徐喱不知道怎么了,他将自己的手机锁屏扔去一边后,就像是突然发了狠。 双手掌着她的头,股间发力,插得一次比一次凶。 他摆动臀部,整根深入,速度极快地进进出出,次次都捅到她的喉咙深处。 徐喱被插得受不了。 “唔唔”地摇着头想往后退,脑袋却被他更重地扣住。她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拍打,对方却置若罔闻,攻势依旧迅猛。 徐喱生理泪水流了满脸,前液混着口津不住地从唇边溢出。 褚暗最后又狠命地操了几十下,身体绷紧,在她嘴里释放出来。 精液正对着喉口激射,徐喱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他摁着头,下意识全都咽了下去。 味道咸腥,她苦着一张小脸,还要由着他在射完精后又往自己嘴里顶了几下,这才将阴茎撤出去。 他转身径自去了洗手间,回来后徐喱还坐在地上。 裤子已经提好了,就连皮带也扣了起来,下身规整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徐喱抬头看向他,带着哭腔质问:“你怎么都不管我?” 似乎这才留意到她的窘态,他伸出手掌着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凶啊?”徐喱继续控诉。 “抱歉。”他半搂着将她安顿到沙发上坐下,语调低低地道歉。 “我叫你停下来…可是你怎么都不停……” “要射了,停不下来。”他答得随意。 “……”徐喱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偏偏被他这一句话都堵了回来。 他又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开始收拣沙发上先前脱下的卫衣和T恤。 “听歌吗?” 也没等徐喱回答,人就转了身,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朝客厅的左侧走去。 他在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唱片机前停了下来,上手拨弄了几下,屋子里便流泻出音乐声。 一首英文的Ramp;B,曲调随性慵懒。 徐喱听着有些耳熟,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在歌单里加过红心,不过她听歌一向不爱记歌名和歌手。 “这什么歌?”徐喱问他。 他走回来,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Bazzi的,《I.F.L.Y》。” 扇屁股、指交(微h) 徐喱看着他,看他探身从茶几上摸过香烟和打火机。火光明灭,他吸了一口烟,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她身上。 “你多大?”他在烟雾中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19。” 为什么到现在还问这个问题…… APP的资料卡上不是有写吗……而且,自己刚过完生日没几个月,朋友圈里还有照片的。 对方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徐喱蹙着眉,真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 “成年了…放心吧哥哥。”又说:“你没看我APP上的资料吗?” “看了一眼。” “……” “那你真的186吗?哥哥。” “看不出来?”他挑眉。 “能看出来…” 但没想到这么高……特别是自己跪在地上仰望他的时候…… 气氛又安静下来。 他没再开口,徐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屋子里还放着音乐。 烟抽完了,他探身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又从茶几上拿起了一个方形糖盒。 摇了摇,视线对上徐喱,“吃吗?” 徐喱安静地点头。 他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和自己隔了些距离。徐喱要去接糖,就只能从沙发上往下挪,最后索性曲起双腿,坐在了地毯上。 是柠檬味的薄荷糖,口腔里一时弥漫开酸涩的味道。 “我可以问问题吗?哥哥。”徐喱开口道。 眸光转向她,“你问。” “你……是不是这样约过很多次了……” “没有。”他说,“算上你两三次。” “哦。”徐喱撇了撇嘴。 说不上来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坐在地上?”他视线落在她身上。 徐喱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话触到了哪段神经开关。 语气生硬地回道:“我就喜欢……不行吗?” 他牵着唇,未置可否。 又过了没多久,他忽然探身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徐喱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 看他张开修长的五指握住机身,倾身时胸前露出了一片紧实的肌肤。 再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知道捏着手机在看什么…神情恹恹的,更显得整个人疏淡得没什么“人味”。 徐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淡…态度很淡,对自己也好淡……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问过自己期不期待来着…… 而他很有“人味”的时候,发生在自己为他口交。 彼此都沾染了情欲,徐喱叫他“爸爸”,奖赏是他扇过来的巴掌。 于是她舔了舔唇,声音轻轻地开口:“爸爸……” 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叫自己,褚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瞳孔定定地锁向她。 “你就这样不管我了吗?”徐喱语气黏糊糊的。 “怎么管你?”他锁上屏,丢开了手机。 “难受……” “哪里难受?” “那里…”声音小小的。 “哪里?” “小逼…小逼难受……”徐喱红着脸,努力抛开自己的礼义廉耻。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起身朝徐喱迈步过来。 在她身前站停,微微俯身将她从地上抱至沙发。 褚暗压低身体,两人的距离挨得更近了。“小逼难受啊……” “那…你想我怎么做?” “要…爸爸…” 他往前进了一寸,颀长的身躯紧抵着沙发站在徐喱的双腿正中。 拖鞋原本就大,在她曲起膝盖的时候终于颤颤巍巍地从脚上掉了下来。 徐喱穿着长裙,布料因为她大开的姿势被撑起堆迭在腿弯。 褚暗顺势将她的裙裾往上推,露出了光裸的大腿和根部。 徐喱一惊,目光骤然往下,发现在黑暗中并不太能看出自己腿上的痘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要的话,不应该自己再把腿岔开一点?” 他浓墨般的视线紧紧定格在徐喱身上。 徐喱被他盯得脸热,听话地将腿分得更开,两只手干脆抱住了曲起的小腿。 “这样可以了吗?” 褚暗没有答话,而是伸出手去碰她腿心的布料,几乎是指腹触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湿润。 他动作一滞,“这么湿啊。” “那看来是真的很难受了。” 话音未落,便单手挑起了中间的一片,濡湿的布料几乎被他捏成了一条,往外拉开了一些,又松手弹回了肉唇上。 “啊…” 徐喱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酥酥麻麻的痒意至下体传遍了全身。 “自己玩过这里吗?” “玩…过,只玩过阴蒂,里面没有……” “怎么玩的?” 一边说,他一边重新卷起成条的布料左右摩擦过缝隙中的肉芽。 “是这样玩的吗?” 动作越来越快,原本软塌塌的阴蒂被欺凌得冒了头。 “嗯…哈啊……啊……” 过电的感觉让徐喱控制不住地颤抖,抓在腿上的指尖也越收越紧。 “嗯不…啊…太快了……” “快了不好吗?”他动作停了下来。 “太快了……会很容易到的……”徐喱的眼眶中积起了一层雾气,与他四目相对。 “想…被多玩一会儿……” 他勾起唇角,“这么骚啊…” 微微让开了一些距离,他指挥她:“转过去。” 徐喱于是放下双腿,提着腰间的裙摆转身。但她还是会担心自己屁股上的印记…动得慢腾腾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臀部。 徐喱被打得屁股一颤,听见他低着声音开口:“快一点。” 她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撅起屁股,又被按住腰往下沉。姿势色情得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被使用…… 褚暗伸手将她的内裤拉下来,探进逼缝里揩了一缕淫水,又如涂鸦般抹在她的臀瓣上。 不待徐喱反应,“啪”,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他下掌的力道重,不似对待她的脸那般柔和。 “啊!”俆喱惊叫一声,几乎要跪不稳。 “感觉你很喜欢……”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屁股一直在往我跟前拱。” 似是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大掌在她臀肉上又安抚地揉了揉。 “还要吗?” “要……”她嗫嚅着。 “那应该要说什么?” “谢谢…爸爸……” 话音落下,巴掌声如期而至。 徐喱浑身发热,穴口翕动着,不住地往外冒出淫水。 他的指尖点在红润的逼口,“这里没有被玩过,是吗?” “没……啊!”应答的声音骤然变了调,感受到异物入侵,徐喱身体猛地一抖。 “放松啊,手指才刚刚插进去。” 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臀,“抖得这么厉害。” 徐喱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插在逼口的手指顺着淫水不断往里进犯,倒是不疼,就是胀,又带着点酥酥的麻。 一根手指进到了底,前面的阴蒂也被他空闲的另一只手捏住了。刚才截然而止的快感顷刻席卷了全身,插在阴道里的手指也跟着前后抽动起来。 他俯下身贴近,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爽吗?” “爽…啊!…嗯呜…爸爸……” 下身似是燃起了一团火,徐喱被快感支配得语不成句。 “啊!快…慢一点,不行……” “嗯?”他抽插的动作不停,充血的阴蒂不断被掐揉着肆虐,徐喱的下身被弄得淫靡一片。 “唔啊!” 喘叫了一声,她的身体剧烈痉挛,浑身如电流通过。 徐喱再也撑不住,瘫软着上身向前趴去。 你带套了吗 缓了一会儿,徐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回过头,看见他正用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粘了淫水的手指。 “看什么?” 如同被抓包一般,她面红耳赤地回了头。 刚准备撑着双手起身,便察觉他的大掌又落在了自己的臀上。并且在开始顺着裙摆一点一点地往上摸。 堆在腰际的衣料也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移。 徐喱的脑子里瞬间响起了警报,她猛地伸出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的心跳得很快,预示着主人的紧张。 原本只露出了下半身她就已经很忐忑了,要是再露出痘印分布最集中的上半身…… 徐喱不敢想,她颤着声音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不脱衣服的吗?哥哥……” 温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退出她的裙摆。 褚暗注视着身下惶惑不安的人,抿着唇,没有开口说话。 徐喱将身体慢慢回正。她曲着双膝乖顺地跪在沙发上,伸手去碰他鼓起来的裆部。 正准备解皮带扣,便听见身前的人沉沉开口:“你带套了吗?” “啊?” 徐喱被他问得一愣。“你家没有吗……” “好像没有。”他说,“我忘记买了。” “……” 他径自转过身,向一侧的柜子走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他的。 于是他又走回来,将电话贴去耳边。 一边听着电话,一边重新走到柜子前。 “喂…怎么了?……在家……嗯……” 徐喱听见一道道柜门被拉开的声音,还有他对电话那头的回应。 “没有……不来了……” 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医药箱,他拎出来放上桌面。 “等我干嘛?说了不来……” 翻找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一无所获,他将医药箱合上放了回去。 “那待会儿再说……挂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徐喱。背着唯一的电视光源,看不太清表情。 “没找到吗?”徐喱轻声开口。 “嗯。” “那……你是待会儿还有什么事情吗?哥哥。” “没有。”他还站在电视机前,脚步没动。 “我听见有人叫你去哪儿……” 还听见他应了待会儿再说。 “噢。”他语气漫不经心的。“有朋友叫我出去玩。” “……” 徐喱嘴唇动了动。 偏过了头,她将目光落向了别处。“那你去吧。” “嗯?” “你去找你朋友吧。” 眸光凝了她几秒,褚暗绕过茶几向她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了。“你说真的?” “……真的。” “……”他咂咂嘴。“那你呢?” “我……”徐喱修正了姿势,从沙发上起身,在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我也去找我朋友吧。”她将手机解锁,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我朋友就在MIX。”——是钟嘉瑶在的那间酒吧。 徐喱来的路上还看过定位,离这儿并不远。 褚暗也知道这间酒吧。 他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行。” “……” 气氛安静了几秒。 他又开口道:“那你待会儿…” 话没说完,便被徐喱打断了。“哥哥。” “嗯?”褚暗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结束?” 其实在赌气的话说完之后,徐喱就已经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而且他们明明约好要一起过圣诞节的…… 于是她又说:“你结束之后,可不可以来找我?” 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他牵了牵唇,应声道:“好。” …… 徐喱重新穿上了外套,他送的礼物被她放进了包里。 还好她早有先见之明,拎了一只中号的托特,刚好能够装下“褚岸”的礼物。 除此之外,里面还放了一些卸妆洗护用品。她原本以为是要过夜的…… 还是在喷泉的位置,他陪着自己一起等车。 冬日的夜晚寒风阵阵,徐喱将手缩进了外套的长袖子里。 恍然觉得……现在的温度比自己来时还要低上一些。 好像也没有在他家待多久,但时间已经悄然走到了十点过半。 他在卫衣外面套了一件保暖的黑色夹克,说是自己也要出门,就跟着徐喱一块儿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是位置还是节日的原因,徐喱在打车软件叫了车,好一会儿才显示有人接单。 站在道路的旁侧,她低头看着手机,视线却始终没有焦距。 从出门到现在,他们一路沉默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徐喱耷拉着眉眼,情绪莫名低落,心间像是悬挂着一股拧紧的麻绳。 麻绳越收越紧,让徐喱有种几近窒息的不安。 可是他明明现在就站在她身边,她实在不想要这样的不安。 于是她抬起头,主动伸出手去够住身边人的衣袖。 “哥哥。你结束之后来找我吧。” 褚暗愣了愣,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没有答话,而是伸出手去包裹住了她紧拽自己袖口的小手。 徐喱被他牵着,相比自己冻得冰冷的四肢,他的手心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 只是前方突然亮起了汽车驶来的车灯。 他问自己,是不是这一辆。 徐喱点了点头,松开了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降下车窗和他说再见,徐喱看见他挥手,然后汽车不断驶远…… 哥哥,圣诞快乐 徐喱上车后才看到钟嘉瑶在群里回复了自己的信息。还在“褚岸”家的时候,她发了消息问钟嘉瑶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和弟弟吃夜宵,吃完嘿嘿嘿嘿] 原来已经不在酒吧了。 徐喱回了个“真有你的”的表情包,退出了群聊界面。 消息通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几条来自那个APP的好友消息提醒。 有一个自己在来的路上回过hi的人,竟然直白到一上来就发了一句:[妹妹喜欢用什么姿势?] 徐喱皱了皱眉,刚想将通知栏里的消息提叉去,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凝神看了一眼那条通知的时间…… 所以,口交的后半程他突然变得那么凶,是因为看到了这条消息提醒? 他是在意自己吗? 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又会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徐喱的脑子里跳出了一系列恶劣的形容词,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自觉点开了微信。 和他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说他到了……于是思绪又闪回了见到他的第一眼。 有点想给他发些什么,可是明明才刚刚分别不久,最终徐喱还是退出了对话框,什么也没有发。 想着他答应了自己,他们待会儿肯定还会见面的。 于是徐喱没等司机开到目的地,在行驶的路上就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下了车。 进到房间,将包包扔进沙发,徐喱坐在床边漫无目的地刷起了手机。 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短视频,又突然想起他送自己的圣诞礼物还在包里。 徐喱雀跃地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从包里捧出来。 竟然是一枚水晶球。 还是圣诞款的水晶球。 通体是纯净的白色,底座中央镌刻着“Merry Christmas”的字样。剔透的玻璃球内,白雪装点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小动物们围绕着一棵圣诞树欢庆佳节。 徐喱将水晶球握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摇晃把玩了好久。 她控制不住地牵起唇,内心被奇妙的酸涨情绪充斥着。 玩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她小心地将水晶球放了回去,转而拿起手机。 找到外卖APP,输入“避孕套”三个字,跳转了一秒,琳琅满目的商品纷杂而至。徐喱面色赧红,也看不太懂避孕套,找了几个销量最高的就加入了购物车。 时间一分一秒往后挪,外卖的避孕套已经收到了,徐喱的微信消息面板却始终安静。 她点进没有备注的那个聊天框,指尖点了点,发去了一个表情包。 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是一张照片——拍摄的一张桌子。桌面零零散散竖着不少酒瓶,侧边还有几只握着酒杯的手入镜,只有一只手看着纤细,其他的都像是男人的手。 徐喱退出了照片,神情恹恹地打字: [那你玩吧,哥哥] 徐喱打开电视,随手找了一部喜剧片。 剧情很精彩,打斗环节的bgm也很响亮。 但时间一个不注意就走过了十二点。徐喱有些扛不住,后半段看得昏昏欲睡。 她在半梦半醒间恢复了一丝清明,抬眼看去,电影已经自动播放到了结束,房间内也重回了寂静。 拾起手机,微信和他的聊天对话框上没有更新出任何文字。 徐喱头脑困倦,但还是缓慢地、固执地打了字。 [哥哥,你是不是不来了?] [哥哥,圣诞快乐] 发完,她呆呆地看着屏幕,等待对方的回复。 可是困意越来越浓,眼皮也越来越重。 最后终于撑不住,合上眼沉沉睡去。 …… 徐喱醒来的时候,看见了透过酒店窗帘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境之中。 行动比大脑先一步摸索到床边的手机。 她滑开屏幕,屏幕直接就停留在了和对方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躺着他昨晚新发来的消息。 [还在玩…] [如果太晚了,你不用等我] [睡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凌晨四点二十六分。 徐喱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恐怕早就已经见过周公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带着自己备好的洗漱用品冲进浴室。 脱了衣服,浴室镜子里的人皱巴着一张脸。 身上深深浅浅的印记还是没能消褪。 她叹了口气。 真庆幸昨晚制止了他,也有点遗憾……制止了他。 收拾一新后,徐喱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退房。走至门边,这才看见放在柜子上的那袋避孕套。想了想,她将它装进了包里。 虽然是买给昨晚的…但保不齐,后面还会用呢…… 她打了个车回家。 路上点开微信,有不少自己错过的信息。 一一回复了,最后才点进那个醒来就看过的聊天框。 她回复说自己昨晚睡着了,又问他昨晚是几点结束的。 …… 徐喱到家后换了一身家居服,吃了中饭,又忙了一会儿学习上的事情就开始无所事事。 她捧了本书卧在书房看起来,一字一顿,看得心不在焉。 没几分钟便要拿起手机点进微信,奈何对话框始终安静,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对方的回信。 一直到下午两点,手机消息音终于震动起来。 [刚醒] [昨晚你睡了?] [我们早上六点才散场,我回了家就直接睡了] 徐喱心说难怪,自己早上八点醒来,刚好和他的时间错过了。 她一脸沮丧,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但最后也只是回复了一个[好]。 对方似乎没察觉到她失落的心情,好一会儿都没再发来回复。 徐喱将手机搁在一边,低着头,脸几乎埋进了书里。 明明说好要一起过圣诞节的…… 明明还送了自己圣诞礼物…… 手机屏幕亮起,她拿过来,对方总算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徐喱回复:[没干嘛,在家里] [好] [我下午要和朋友出去打球] 手指在屏幕上顿住,徐喱将心中未出口的想法掐灭。 情绪低落地回道:[去吧] 她还想说,今天要不要再见一面的,毕竟今天才是圣诞节…… [乖啊]他回。[圣诞快乐哦] 低落的心情又被他的安抚拉回来了一些。 那天之后,徐喱在他的微信资料页改了备注。 她轻轻地在口中念出他的名字,“褚岸”——“船”。 第一次听他说起的时候,自己就听成了“船”。名字分开,是能停船的“岸”;合在一起,又是会靠岸的“船”。 俆喱觉得好有意思,于是,给他的备注变成了一艘船的emoji符号。 看着聊天列表里唯一特殊的符号,徐喱越看越喜欢,内心为自己的小巧思摁了无数个赞。 他的微信朋友圈自那之后都没有更新过了,依然是仅三天可见。 徐喱却觉得,短短三天,被一条横杠隔了老远。 我们才见过一次 一天,徐喱照常点进他的朋友圈,却发现他更换了朋友圈封面。 之前是一张黑暗中亮起星点火光的图片,现在变成了三个并排站在一起的潮酷小玩偶。 徐喱不动声色地截了图,去搜索引擎识图找了一圈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最后还是悄悄屏蔽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从自己国外的同学那得到了答案——原来是某个潮牌新出的周边玩偶,还是限量款。 [咖喱,你这图片哪来的?问这个做什么?] 徐喱的脑子因为对方的这句提问而变得一片空白,神情也因此僵住了…… 自己问这个做什么?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明明解决掉了心中的疑惑,她却反而变得更加惶恐。 这种问题,最简单的不应该是向他本人寻求答案吗? 可是她不敢问,也不太想。 对他的好奇一天比一天增多,可又一天比一天变得胆怯。 徐喱也觉得自己这样很矛盾。畏畏缩缩,于是自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便一直停滞不前。 可是人际交往就像下一盘棋,只能前进又或者悔棋后退,哪能真的停在原地? 徐喱也不想停在原地。 她真实的心情明明是才刚刚和对方分开,就已经期待了很多次下次能见面…… 还有被他看见的那条APP消息……她原本想着等下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不经意间提起再说开的。 于是她发去消息问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对方回复说:[都可以呀] 但并不是都可以。 他好像总是在忙。就算不忙,也总是有着自己的事。 一会工作、一会打球、一会喝酒……根本就分不出心来和她见面。 徐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他的宠物。 心思都扑在他身上,可是他只有得闲的时候才会来逗弄自己,其余时候,就把自己晾在了一旁。 徐喱的心情五味杂陈,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奇怪的感受,期待和失落并驾齐驱。 偏偏每一次,在自己情绪跌落到谷底的时候,又会被他若有似无的安抚话语拉回来。 她开始经常性地摆弄自己的手机,多是在点开微信消息。 一件很小很小的趣事都要跟他分享,在发出消息的前一秒,就已经开始期待他的回复。而他的回复却并不那么及时,甚至偶尔还过于简短。 徐喱的情绪被他牵着线,忽上又忽下。 其实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和他见面之前,两个人的聊天模式也是如此。 他并没有时时刻刻都在秒回,而自己的话也还并不这么多。 所以变的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有自己…… 两人间的话题也并非是一直都有的。 有一天,徐喱点开微信想和他聊天,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在吗”和“在干嘛”都已经用过无数次,总该是有点新意。 想了想,她发去消息说:[哥哥,昨晚我做梦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他回。 徐喱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想到在他家的时候听过的那首音乐。 于是回复他说,梦到和他一起去看了那位歌手的演唱会。 内心还在为自己的灵光一闪窃喜。而下一秒,又被他一盆冷水泼下,浇了个透心凉。 [我们才见过一次]他说。 [见过一次怎么了?]徐喱皱眉。 [没有啊。就是觉得,我们才见过一次] 见过一次怎么了?徐喱是真的不明白。 那天她反复追问刺探,但对方言辞闪烁,最终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后来徐喱再往深处想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就连自己都开始唾弃自己。 先前还开玩笑问过,如果见到他之后自己想和他谈恋爱怎么办…… 真是一语成谶。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那就试试? 那就试试。 这样想着,徐喱觉得他说得也没错。的确两人才见过一次,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再接触接触的。 …… 圣诞节之后,没几天就是跨年了。 日历表上的最后一天,徐喱盘算着和他一起度过。 提前一两天她就在微信上各种旁敲侧击,打探他的行程。 一开始他说自己没有安排,后来又说应该会和朋友出去玩。 徐喱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只得又问他和朋友准备去哪里玩。 他说了一个地名,也是在市区。 徐喱想也没想便说自己那天应该也在。 [和你朋友一块儿吗?]他问道。 [不是,就我自己]徐喱回。 她想着这样的暗示应该够明显了吧,可是为什么对方还是不明白。 于是她咬了咬牙,抛开了忸怩挑明道:[你可以来找我吗哥哥?想和你一起跨年] 编辑这条消息的时候,徐喱想了好几种说辞。可是发出去之后,信息却像是石沉大海。 她上午发的消息,他晚上才回复。 说的还是:[到时候再看吧] 徐喱一颗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但她还是不死心:[为什么到时候再看呀?] [主要我答应了朋友] [那好吧] 徐喱这下不明白也得明白了。 …… 失落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吕晨晨和男友旅行回来了,姐妹们又聚在了一块,还约定说要一起跨年。 跨年当天。 徐喱又发消息问“船”准备和朋友怎么玩。 他说估计会去喝酒。 徐喱问他去哪里喝。 他说了一间酒吧的名字。 徐喱默默记了下来,顺便去点评APP里搜了搜。 于是姐妹群里,大家聊到今晚去哪跨年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就报出了这个名字。 徐喱并不热衷去酒吧,这点吕晨晨和钟嘉瑶也知道。所以她甫一在群里报出这个地名,两人便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 钟嘉瑶:[怎么个事?] 吕晨晨:[不像你啊咖喱!居然主动提出去酒吧?] 钟嘉瑶:[还是这种嗨吧!!] 钟嘉瑶:[不过有一说一这酒吧我去过~可以去,还挺好玩的] 吕晨晨:[搜了一下,还挺嗨的感觉。咖喱你哪里看到的?] 徐喱含含糊糊地说是在短视频里刷到的,姐妹们便也没再多问,开始商量着时间会合。 你怎么不叫我小可爱了 她们半下午的时候汇合,先去吃晚饭。同行的还有钟嘉瑶和吕晨晨的男友、以及晨晨男友的妹妹。 两个好友都是成双成对,徐喱正好和妹妹凑了个伴。 饭后,一行人又出发去玩密室。 徐喱胆子是真的小,每次玩都能被封闭诡异的环境吓到不行。 所幸妹妹是个胆子大的,一路都紧挽着她的手臂,活宝的性格也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从密室出来,时间也不早了,他们打算去徐喱提议的那间酒吧。 徐喱给“船”发去消息,问他现在是不是就在那边。 却直到一行人都到了酒吧,还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 酒吧里霓虹灯闪烁、人声鼎沸。 他们在提早预定的卡座上坐了下来,又点了些酒和吃食。 徐喱上一次来这种酒吧还是钟嘉瑶生日的时候,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她酒量其实还不错,但并不怎么喜欢喝酒,也只有和朋友们出来玩才会喝上一些。 “你喝什么?咖喱。” “这轮你还没输呢!” “啊?哦……”徐喱被邻座的吕晨晨拍了一下肩才反应过来。 她呆呆地放下酒杯,神思还是如同漂浮在半空。 不敢和朋友们坦白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可是如果真的要去找他,这里人山人海的…… 而且……他到现在还没有回自己的微信…… 徐喱情绪低落,跟着朋友们又玩了几轮游戏。 她也喝了酒,但头脑还很清醒。以至于手机发出第一声震动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拿了起来。 是他,等待的心情总算是没有落空。 可是紧接着,更大的失落包裹住了她。 [我没在哦,和朋友改道去泡温泉了]“船”这样回道。 徐喱将手机扣了回去,说不上来此刻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最近因为他,自己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失望再次来临的时候,她好像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天的后来,徐喱和朋友们在酒吧的屏幕上数着倒计时迎来了日历本上的新一年。 她喝了有生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酒,终于体会到了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感觉。 在酒店的房间里睡了一夜,醒来后又满血复活,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手机里,昨晚他说自己去泡温泉后,徐喱便没有回复了。 而他也没再发新的消息来。 和朋友们吃过午饭,徐喱才慢悠悠地坐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还是没忍住给他发去了一条语音。说的是: “哥哥,元旦快乐。” 他回了消息,也说元旦快乐。 徐喱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叫过自己“小可爱”了? [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小可爱了?] [没有呀小可爱] 终于在这句否认里,他又久违地叫了自己“小可爱”。 徐喱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刚刚叫过自己“小可爱”的时刻。 她却突然无比想念这个称呼。 …… 他们的聊天频率逐渐降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微信里和他的对话框已经掉到了好下面。 徐喱看着聊天列表里他的黑白头像,像是对自己显示着不在线一样。 她点进去,发送去了几张照片——是她新拍的自己玩低温蜡烛时的照片。身上的纯白情趣内衣也是第一次穿,只为了配合红蜡引起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对方的回复来得还算及时。 [你又自己玩?]似乎起了点兴致。 [嗯呢]徐喱回,[哥哥喜欢吗?] [还不错] [那你想不想和我玩?] [可以啊] 聊天的方向越来越歪,对方甚至直接打了一通语音电话来。 徐喱看着提示微信来电的手机屏幕,想着,他们真的已经好久没有通过电话…… 指尖颤抖地点击接起,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平稳声线:“喂。” 他的嗓音还是低沉中又带着清透,语调漫不经心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 他问她上次说她喜欢怎么玩。 又说口交的时候被摁着头扇脸是不是很爽。 还问她下次做的时候想尝试些什么别的。 两个人聊着彼此的性癖,又说起了一些猎奇小众的方向。 “你喜欢刺激的话,在外面做会考虑吗?” “如果被别人看的话,会不会更加兴奋啊?” “多点人一起玩的话,也可以接受吗?” …… “多点人?你是说3P之类的吗……哥哥。”徐喱问。 “差不多吧。” “我没想过……”她诚实道。 “那你想吗?”他问。 “……”徐喱沉默,她是真的没想过。 不过如果只是想一想,能被两个器大活好的帅哥同时服务……好像也不错…… 于是沉默过后,她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想的话…也想的吧…”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低笑,似乎是在笑她的诚实。 对方倒也没多纠结,话题又辗转去了别的地方。 这次的通话之后,徐喱还欣喜地以为他们的关系重归于好。 谁知道后面两天就“降温”至一如往常。 她还是大事小事都爱和他分享,可他也还是“忙”到要好一阵才会回复。 热情在等待的时间里被逐渐消耗。 徐喱的心中像是悬着一颗气球,时时漏气,偶尔鼓胀。 …… 终于有一天。 是徐喱和朋友聚完会回家的一个晚上。 微信上收到了他主动发来的一条信息。 他主动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处处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但徐喱还是心花怒放地点开了聊天框——他发来的是一个表情包,带着点颜色的表情包…… 一个女生穿着带毛绒尾巴的丁字裤,对着屏幕摇晃着屁股的动态图片。 徐喱目光短暂地一滞,很快回过去一个问号。 [?] [你也对3P感兴趣是吗小可爱?]他回道。 你,也?对3P感兴趣? 心中消化着这句话,徐喱脸上的表情瞬间拧起来。 [什么意思呀?] [有人问我] [要不要试试三个人] …… 懂了。 徐喱这下是真的懂了。 一瞬间,情绪风云万变。 她像是侦探破案一样,脑海中呈现出了一桩桩的疑点。 有人问他,就说明他还有别的可以聊这些话题的人。 他又是男人,要3P,总不可能是再找一个男人。所以这个别人,也只会是女人。 难怪他从见面回来之后就开始对自己冷淡…… 难怪他不再秒回自己的微信信息…… 难怪他只字不提和自己再次见面…… 甚至他刚刚发来的色情表情包!他以前从来不会对自己发这样的表情包!指不定是哪个别的“野女人”发给他,他再发给自己的! 也难怪,他再也不叫自己小可爱了! 原来是因为已经有别的小可爱了! 徐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心中的那颗气球在里面几欲炸开。 终于没忍住,带着质问的语气回了一句:[你当我是什么?工具人吗?] [?]对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一点了。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拿我当工具人!]徐喱很生气。 [?] [我怎么拿你当工具人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想3P?] 徐喱看着屏幕里他发来的信息,一时间好气又好笑。情绪冲撞间,眼泪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往外流。 明明自己说的,都是电话里调情的“口嗨”。 明明自己一心想和他谈恋爱,他却来问自己要不要和别的女人一起3P。 明明自己喜欢他,他却对自己的心意这样糟践! …… 所以 徐喱突然感到迷茫了…… 自己究竟在心动些什么呢…… 看他长得帅吗?被他一时的苏感迷惑了心智?还是只是自己经历得太少,对待感情太过稚嫩…… 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可是还是吊着自己,而徐喱也真的被他钓到了。 想到这里,徐喱突然想到今天姐妹聊天的时候,说为了谨防上当受骗,可以在微信聊天之前,先在转账里看看对方的名字。 徐喱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微信转账界面,一时间,如遭雷击! 紧跟着微信备注出现的,分明是(*暗) 暗!他叫暗! 褚?暗! 褚暗,根本就不是褚岸!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可以靠岸的“船”! 虽然读音都一样,可是这个“褚暗”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船”! 一时间急火攻心,徐喱越想越心寒。 指不定对方连姓也是假的,指不定他根本就不姓褚…… 他连名字都把自己骗了,说不定职业也是骗自己的…… 哪有在银行上班的人还放西洋节?哪有在银行上班的人一天到处玩?哪有在银行上班的人之前还无时无刻回复自己的微信! 傻子! 自己真是个傻子…… 被他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地觉得爱情降临…… 徐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想着这些。 心中的气球终于在某个时刻爆裂开来。 她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字,但最终还是一一删除。 算了…… [算了] 她发送完这一句,马不停蹄地点进他的资料页面删除了好友。 又想到还有那个APP,她便也点进去,同样将好友删掉了。 做完这些,徐喱还是觉得不解气。对着床上的枕头“砰砰”锤了两拳,又一头栽进被子里,委屈地大哭了一场。 …… 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喱还是无法入睡。 她心中交织着一把火,熊熊的烈火。 情绪发酵间,她重新点亮了手机,也不知道是较的什么劲,径自点开了那个APP。 聊天列表里,还挂着一些平安夜之后自己就没有回过的信息。 她大致扫了一眼,也没什么回的兴致。 便又点进APP附近的人界面。往下划拉了几下,果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已经被自己删除的人。 她刻意忽视那个人的头像,在他所处的附近,一连串发送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几乎是发送申请的下一秒系统就传出了提示音,有人通过了自己的好友请求。 徐喱点开看了看,这个人没有设置头像,昵称是一串英文,资料里什么都没有填。 她聊天的兴致其实不高,主要包含了赌气的成分。 于是脑子抽抽的,再次发送了那条开场白:[哥哥,要不要聊点刺激的?] [你想聊什么刺激的?]对方秒回。 徐喱看着他回过来的这句话,眉头顷刻皱了起来,怎么跟那个“骗子”当初回的一样呢……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回道:[看你吧] [看我?] [你不是算了吗?] [怎么看我?] [还有,你跟谁都叫哥哥是吗?] 不是…… 等等!!! 徐喱骤然睁大了眼睛。 迅速点进他的资料页,确认和“骗子”的号不是同一个人,又返回到附近的人显示列表。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这个人的头像,分明就紧跟在“骗子”那个号的头像之后!就连头像旁边,距离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字都一模一样! 徐喱神情凝滞着,也顾不上聊天框头顶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了,她火急火燎地删除了和他的聊天好友,紧接着直接卸载了这个APP。 …… 慌乱之际,徐喱整张脸都泛着红。 她将手机锁屏丢去一边,也没有心思出什么气了,呆呆地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胸腔里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怎么就…… 怎么就这样了啊! 堪比社死现场…… 几个小时前还和对方生气委屈,恨不得一辈子不要联系了。 现在再去找个人聊天,竟然不小心找到了对方的小号! 甚至自己为了赌气,连开场白也没换…… 明明是气对方做错了事,可是一瞬间,羞耻的那个人又变成了自己…… 还以为留下一句“算了”,就能帅气优雅地转身…… 谁曾想,距离场就剩那么一截台阶的距离,也能被自己的左右脚绊一下…… 简直是灾难性的滑铁卢…… 徐喱烦躁得掀起被子蒙住了脸,又因为感到呼吸不畅一把甩开了身上的被子。 愤怒委屈的情绪,经过羞耻和尴尬的稀释,最后都酝酿成了落在眼眶里的一场雨。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安静地流淌下来,很快洇湿了枕头。 …… 因为昨晚是哭着入睡的,以至于徐喱一大早就对着镜子面见了自己的一双“肿泡眼”。 好在她今天一整天都不用出门,索性也不管它了。 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这些手机APP跟修了读心术似的。 接连刷出来的文案,不是「你是说你隔着手机爱上了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仅仅是因为你们每天都聊天?」 就是「待本小姐出手,救他浪子回头。」 徐喱怔怔地盯着屏幕,觉得每一句都有贴合自己的部分。 她在脑海中不停地回忆,复盘着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想到自己曾经心花怒放地将他备注为“船”,隔着手机,竟然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产生了喜欢的情绪。而且还天真奢望过,真的救他“浪子回头”…… 徐喱不明白,如果他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对自己不太满意,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删掉……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让自己看见希望,又亲手让它破灭。 她突然回忆起他们闹掰前的一个晚上。自己心血来潮点了一份全家桶,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可怜到一个人在家吃全家桶”。 他竟然在发出没多会儿就点了赞,还评论自己:“不可怜”。 或许只是对方的一次心血来潮,却引得徐喱又是打了鸡血般点开了他的聊天框。 问他在干嘛。 他说没干嘛。 话题又聊回了徐喱发的朋友圈。 徐喱暗示说自己一个人。 他便说下次陪她一起,就是两个人。 那个晚上,因为对方这句无心的话语,徐喱又是暗自开心了好久。 可是到最后也没有等到他陪自己一起……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 对他的怨气稍微平复一些后,徐喱又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好像哪一步都出了错。 明明目的是约炮的,自己却穿得像是教院修女;情绪又高度紧张,在他面前表现得慌慌张张;口交的技术也不尽他的意。 所以最后,连爱也没有做…… 明明是约炮的,为什么最后连爱都没有做? 徐喱五官纠结地将自己缩进沙发,悔意盛极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太过出糗…… 后悔进他家的时候没有脱鞋,后悔自己太局促以至于乱说话,后悔让他去找朋友,后悔赌气去那个APP又加到他小号,后悔轻易被说服去他家,后悔认识他…… 后悔自己太蠢了…… 所以,会被他甩掉,也是理所当然吧。 …… 不打算回头吗 “咖喱,你是说,你找到那男的送你的水晶球了?” “嗯。” “在哪儿找到的?” “我家书房的柜子里……估计当时崔姨帮我收资料的时候放一起了。” 徐喱还以为已经丢了。 假期结束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这枚水晶球,找遍了整个卧房,却怎么都不见踪迹。 只记得自己当时跟他置气,是当垃圾扔在过地上……或许也真的被崔姨当成垃圾收走了…… 而现在,它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圆圆你还要吗?” “我……还是不要了吧……” 都知道了徐喱这枚水晶球的来历,罗斯圆哪里还敢要。 “没事啊。你不是找了它很久吗?” “…还是算了吧……反正你拥有就代表我拥有啦!还是说……你打算把它一起放进家里的收藏柜?”电话那头的声音隐含兴奋。 徐喱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牵了牵唇,应道:“好啦!我回来的时候会带上它的。” 罗斯圆家专门有一个透明展柜用来放她收藏的水晶球,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她们共同的家。 徐喱大三的时候决定搬出学生公寓,刚好在朋友圈刷到了华人租房助手发布的一则招租信息。 就这样,她和罗斯圆成为了室友。 第一次见到罗斯圆的收藏柜,徐喱就愣住了。怔怔地观察了一会儿玻璃门里的水晶球,指着空缺的那一处问道:“这里怎么少了一个?” “噢,这里原本是要放18年的款的……但我哥没帮我买到!”罗斯圆哭丧着一张脸。 徐喱顿了顿,语气犹疑:“这一款……很稀有吗?” “18年这款当然稀有啦!” “据说那一年品牌设计师闹着要出走来着,就发售得很少很少……而且大家买这个牌子的水晶球基本也都是买去收藏的,根本就蹲不到几个人出!就算上架也是秒没的……” 徐喱想了想,“这款里面…是不是有几只小动物围绕着一颗圣诞树?” “你怎么知道?!”罗斯圆的眼睛都亮了。 “我…我之前有过这款水晶球。”徐喱的声音滞了滞,“不过它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罗斯圆一脸的惊诧,随即又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徐喱垂下了眉眼,又听她问道:“不过你的那枚水晶球是怎么来的?自己买的吗?” “……一个朋友送的。”徐喱说。 …… 徐喱完全没想过会再遇见他…… 还是在冬天,在异国的街头。 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赶论文,徐喱早上坐公交的时候犯困,坐过了好几站。 所幸这一天是休息日,她只是出门采买东西,并不赶时间。 临近的站点附近就有一座大型商超,徐喱下了车,不紧不慢地步行过去。 英国的冬天潮湿又阴冷,她戴着围巾和耳罩,一双手都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起先只是注意到右前方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清俊又冷淡。他似乎在跟谁通话,手机贴在耳边。 徐喱步履未停,直到对方的侧脸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一时间犹如被钉在原地。 几乎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出现的幻觉…… 徐喱真的以为,不会再遇见他了。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其实自己有特意找过他,在又一次假期回国的时候。 而答案是,不了了之。 那段记忆就像是一阵隐痛,时不时地跳出来刺伤她一下。 徐喱觉得不耻,但又很不甘心。自己不在国内的时候还好,可甫一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种感觉便被无限放大了。 于是她拿起手机开始搜寻他的踪迹。 微信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她还记得他的微信号。 输入搜索,什么都没有搜到。再输入搜索,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又去那个APP找。时隔一年,这个软件更新出了不少需要付费使用的功能。 徐喱于是开通了VIP,终于在自己的访客记录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来访问过自己,自那之后,还访问过好多次。 而页面显示的是:该用户已注销。 熬了一夜找他的线索,徐喱在一股冲动的裹挟下,天将明未明便打车到了他居住的山月湾。 下了车,在进门的第一关就犯了难。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晚上,又一路被他带领着,差点都忘了这里是安保防卫森严的别墅区…… 保安小哥问她想进去找谁?需要登记一下。又说最好给那户人家打个电话。 徐喱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是有问过他的手机号码的。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说是短号。 可是现在又还有几个人在使用短号?无非就是骗自己罢了…… 还有他的名字,也是骗自己的。 徐喱的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只留下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便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 这段记忆,最终被她封存起来,拖入了名为“人生黑历史”的文件夹。 也真的以为,不会再遇见他了。 尽管内心笃定他应该认不出自己……徐喱还是将脖子上的围巾拉高遮住了下半张脸,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前挪。 她打算自他身后绕过去。 假意玩着手机,迈出的步子沉重又僵硬。 视线中几乎就看不见他了,徐喱浑身血液倒流,听见他在身后叫她。 “…徐喱?” 从前不是“你”就是“小可爱”,徐喱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原来这么黏稠,黏得她几乎就迈不开步伐。 但她还是在一步一顿地往前走。 “不打算回头吗?徐喱。” 她听见他这样说。 一笔勾销 “船儿,你在说什么呢?” “徐喱?谁是徐喱?”电话那头,穆凡还在一个劲儿地追问。 “先挂了。待会儿再说。” 褚暗放下了手机,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前方的人影。 她已经停下了脚步。面朝自己,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穿了一身的白色,还戴着白色的围巾跟耳罩,把自己裹得像只毛绒绒的白兔子,竟然会以为别人注意不到她…… 褚暗心下好笑。迈开了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她靠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没走近,便听见面前的人开了口。 这似乎是她的一种习惯,习惯在沉默中先发制人,仿佛只要从言语上扳回一城,便足以缓解她肉眼可见的紧张。 褚暗微低了些头,对上她清亮的瞳孔。“过来探望一个朋友。” 第一次见她是在晚上,夜里光线昏暗。她见到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却仿若点亮了明灯,瞳仁又大,有什么情绪都铺陈在眼底,实在是让人很好懂。 就像是现在,那双眼睛也不看自己了,漆黑的眼眸四处转着。“嗯好……那你先忙……我就……” “我不忙。”褚暗牵着唇角,打断了她。 “……什么?” 徐喱的视线终于落回到他身上。 “我说我不忙。你呢?待会儿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 “一起吃个饭?”将出口的话再次被他拦截。 “好吗?” 好吗? 先过来我这边,好吗? 好吗?小可爱。 被他哄骗的记忆如雪花般飘落进脑海。 他总是这样的,在哄人的时候最有耐心,末尾会加上一个语气助词。 “不好。”徐喱摇摇头。 褚暗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听她说:“我不想跟你吃饭。但那边有一间咖啡厅,有话…想跟你聊……” 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盯着她垂下的眼睫,“好。” …… 咖啡厅里的暖气很足。徐喱脱下了外套,捧着温热的咖啡,身体渐渐回暖。 能感受到对面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抬起头,迟疑地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眉梢微抬,他答道:“褚,暗。” 一字一顿,似乎是想叫她听清。 “哪个‘岸’?” “明暗的‘暗’。” 徐喱心下一沉,“你…是打错字了吗?” 打错字了吗? 当然没有。 只是在候选词里随意挑了一个发音相近的字,后面有人问起来,再轻飘飘的一句“打错字了”便能揭过。 你看,我连姓也没骗你吧?不过就是名字打错了一个字。我当然没骗你了。 毕竟只是网上交友的关系,自然不必将真心全盘托出。这些,不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吗? 而坐在对面的人,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打错字。”于是,褚暗这样回答道。 “呵…”回复是来自她的一声冷笑。 徐喱的眉间积着郁气,语气不忿:“我看应该是阴暗的‘暗’吧!” “就跟你这个人一样!” 开始了。 褚暗悠悠地掀起眼帘看向她,眼中迸发出光彩,对她的反应表现出了十足的兴味。 又听她问: “你真实的职业又是什么呢?算了……这个我也不太关心。” “这样耍我好玩吗?” “要不你给我道个歉吧?” “道个歉,我们的一切就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吗……”他沉黑的瞳孔意味不明地锁着她,“真的跟你道了歉,一切就一笔勾销了?” 徐喱捏在杯壁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话,自己竟然生出了一丝“嘴快”的悔意。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待情绪重新缓和,又继续发问:“是真的……没有避孕套吗……” “是真的没有。”褚暗没有说谎。 他都没有带过别的女人回家,自己又忘了买,哪里会有什么避孕套……去翻箱倒柜的动作,倒是做给她看的。那通电话,也是先前玩手机的时候,他叫穆凡打给自己的。 “你叫我……3P的事情……还有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别人发色情的表情包……” 这一点是徐喱最不耻的心结,也是两人走向崩坏的根本原因。 3P…… 褚暗回忆着,当时是因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跟她聊起这个话题。 那个时候他一个人被“流放”到了虹城,又是年底的节日,穆凡带着耿殊唯等一众朋友过来看自己。 耿殊唯最是不着调的那一个。仗着家里有个哥哥没人管他,玩得很开,私生活一片混乱。喝高了就开始嚷嚷着想妹妹,又回味起之前体验过的淫乱派对,说是好几个人一起玩。 褚暗跟穆凡平时都不怎么把他的话听进去,知道耿殊唯玩得花,也是揶揄他小心得病,别来沾他们。 但那天褚暗也喝了点酒,又想起来自己手机里还有个可以“逗趣”的人。 似乎有段时间没收到她发来的信息了,而似乎,她也跟自己聊过多人的玩法。 于是他在群里随便转发了一张耿殊唯发来的表情包,漫不经心地跟她开启了这个话题。 谁承想,这个话题却一下子触及了她的雷区,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 褚暗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听完自己的话,她就一直神色低迷地盯着杯面。 他轻叩了两下桌沿,随即对面的人抬起了头,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表情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徐喱一直在回忆。顺着他的记忆,也在追溯自己的记忆…… 似乎是解开了困扰自己良久的心结,但她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还有一件事,是她完完全全不敢开口问的…… 问他为什么…明明就没有喜欢自己……还要一次次地勾起自己的兴趣,又让自己的期待落空…… 她思绪纷乱地组织语言,坦述得语无伦次。 “我…没有那样见过别人……” “第一次见你实在是太紧张了……你知道吗?所以进门也忘记了换鞋……还有我跟我妈妈不是去山上玩了一段时间吗?…其实那时候我过敏了…身上都……才不想让你脱衣服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让你走……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让你走的话……” “包括……跟你闹掰的那一天也是……我不是真的想去找谁聊骚的……我就是想发泄一下情绪……” 说到后来,徐喱已经不敢眨眼睛了。眼眶里都蓄满了泪水,一个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声音哽咽:“我现在也…也不是想哭,我一点都不想在你面前哭……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那,拜拜 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他面对面呢? 这个问题,其实自来的路上徐喱就在思考。 而现在,在眼泪掉下来的瞬间,她忽然就有了答案。 应该是为了弥补曾经的自己吧,弥补上之前在微信里无论如何央求都等不到他“有时间”的,第二次见面。 身旁位置上的软垫塌陷了下来,视线下方伸过来一只举着纸巾的手。徐喱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眼睫低垂着,也看不到身边人的表情。 眼泪擦干了,纸巾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她的双颊开始泛红,后知后觉地觉得出糗…… 凝了凝神,终于抬起头去看身边人的表情。 倒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眼中似乎多了一层深意,叫徐喱捉摸不透。 …… 事实上听了她断断续续的自白,褚暗内心更多的是讶异。讶异于她耿耿于怀的细节,像是换鞋这种事,有这么一回事吗? 脱衣服这个点他倒是很有印象。 尽管接她回家的路上得知她是第一次,就没有再打算碰她了。但拦截自己手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倒胃口。 明明是第一次,她倒是也玩得挺开,被自己插着嘴还有别的男人给她发信息。以至于褚暗还以为,她阻拦自己的动作,是为了遮掩身上别人留存的痕迹…… 完全没有想过……她是身上过敏了? 至于两人闹掰的那一天……她加到的其实是耿殊唯的号。那时候耿殊唯就在他家,突然夸张地举着手机说有虹城的妹子找他聊骚,褚暗不经意地瞥去一眼,随即便绷着脸抢过了他的手机。 “哎?你跟人妹子聊什么了船儿?怎么她把我好友都删了?” 褚暗没管耿殊唯的大声嚷嚷,拢着眉心陷进了沙发里。 那天的记忆于褚暗而言印象深刻,对徐喱这个人……同样也印象深刻。因此在车站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而她现在哭了,眼睛红红的,因为自己。 褚暗也不是没有见过别的女人哭,女人的眼泪于他而言别无二致。就连徐喱,其实也跟别的女人别无二致,在见过自己一次之后就变成了一块黏牙的糖。 而区别是,她还是一张单纯的白纸,却又在性爱上很放得开。表面看着文静可爱的女生,竟然在舌头上还打了颗珠子。 一切都让人感到意外,而他那段时间又正好无聊,就没舍得完全将她抛开。谁知道,最后被删除好友的反而是自己。 听她这么坦诚地剖白,还掉了眼泪,要说完全不动容是假的,所以他还是第一时间坐去了她的身边。 看她止住了眼泪,想着说些安抚她的话吧,便听见身边的人小声开口:“你坐回去吧。” 褚暗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坐在我身边,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于是他起身,又坐回了她的对面。 四目相对时,他掀起唇,出口的声音却有些滞涩:“你觉得,我们之前是什么样的关系?” 关系? 徐喱有些被问住了。 他们只见过一面,能算是炮友吗?而且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做。 约炮?也只是约炮未遂。 “没有……什么关系……” “对,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我似乎对你做了不太好的事。” “我……” “对不起哦。” 徐喱眸中惊异,倏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你想要的道歉吗?” 她怔怔的,却好像懂了……自己之前说过,只要他道歉,就一笔勾销。 所以现在,是他想要一笔勾销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自己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其实…我有再找过你……大概去年秋天的时候……” 褚暗眼波微动,“是吗?” “是……但没有找到。”徐喱说,“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给我们…画上一个句号了。” “所以今天会再遇见你…我真的很惊讶…完全没有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会再次遇见她。 “你愿意听我说,也跟我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挺好的。” “但今天我们会遇见,应该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你送我的水晶球已经被我扔掉了……连同我们之间的事。就像我说的,你跟我道了歉,可以一笔勾销的。” “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那些祝你好我好的客套话我也不太想讲……所以,那就这样吧。”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褚暗的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要走了吗…… 徐喱戴好围巾和耳罩,穿上自己的外套起了身。 褚暗也跟着站了起来,“送你。” “不用。”她最后回了一下头,“我刚好要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就不用你送了。” “那,拜拜。” 说的是“拜拜”,而不是“再见”。 话音未落,她径直朝着大门走了出去。 …… 褚暗单手握着已经有些冷掉的咖啡,目光在桌面上没有落点。 直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穆凡。 “船儿,我们这边准备出发了,你呢?” “我也快了。” “对了,穆凡。” “怎么了?” “如果你养的宠物走丢了……你会怎么做?” “宠物?我哪有养什么宠物?” “你是说穆静怡之前养的那只猫么?” “那只猫不早就已经走丢了?走丢了的,那就是没缘分呗。” “但是下次要是再想养,可就别再让它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