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珠广宝气 第1节 珠广宝气 作者:微辣不是麻辣 简介: 是老公,但也是他的公主 表面酷哥实则公主的少年爹系攻x看起来软糯其实是呛口小辣椒受 药铺少爷x落魄小少爷 徐广白x 阮瑞珠 除夕夜,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阮瑞珠翻进徐记药铺的后院,想偷东西吃。 结果差点被徐广白打个半死。 他哭得要死要活,装病装弱,后来给自己骗了个长期饭票。 两个人一开始互看不顺眼。 后来阮瑞珠发现,徐广白有一身无暇大白皮,且自带香气,比大肉包还吸引他。 他像个大馋小子整天挂在徐广白身上。并且还天真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直男。 对于徐广白而言,他既是阮瑞珠的哥,又是他的老公,顺便还得给他当爹。 标签:年上、he、甜宠 第1章 捡到一颗珠 已是子时,可安宁街上仍然灯烛辉煌,四周火树银花,星火点子掉进积雪里,很快被吞没。 “嘶——!”阮瑞珠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伸手环抱住自己,但仍不顶用,还是冻得他直哆嗦。 “咕——”肚子里发出一串叫,阮瑞珠低头瞧了瞧,立刻垮了脸,鼻头泛起酸,眼底蓦地一湿。 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搂紧自己,一垂头,眼泪巴巴地掉了下来。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呀!你俩别送了,天寒地冻的,快回去吧!”斜对面的木门倏地打开,从里头走出来几个人。 阮瑞珠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那几个人个个穿着貂皮华服,手腕上也戴着金镯银表的,眼泪突然就刹了车。他火速瞥了眼门头牌匾——‘徐记药铺’四个字镀着一层金,折出光亮。 阮瑞珠一下来了劲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他撑了把墙站起来,随后猫着身子往一旁走。 “哎哟!”方才蹲麻了脚,这一再着地,他不禁呻吟。但下一秒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边苦着脸边垫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徐记药铺’的后院去。 他费了老劲,好不容易翻过了外墙,结果差点滑一跤,情急之下他撇了个叉,这才没摔了个屁股蹲儿。 “乖乖,吓死我了!”他撇着叉儿,摸着自己的胸口喘气。安慰自己的同时不忘环顾四周——小灶台上正煎着一壶药,热气儿阵阵往外冒。 “真要命了!”阮瑞珠忍着疼收起腿,三步并两步地冲到灶台前,中药味并不好闻,稍稍凑近,阮瑞珠已经忍不住皱了眉头。可他实在又冷又饿,再不喝点啥,就快冻成冰渣子了。 “啊呀不管了!”阮瑞珠跺了跺脚,像给自己打气。他将本就短一截的袖子用力向下扯,接着小心翼翼地捧起药壶。可这药壶实在烫手,他刚碰着,皮肤就受不了了,可他又不敢松手,生怕这唯一的‘热汤’洒了,于是忍着高温的疼痛,哆哆嗦嗦地张口贴上壶口—— “啊!啊!舌头没了!”刚含着一口,他就受不了地叫了出来,前面被叫停地眼泪再一次袭来。 高温灼烧着手腕内侧的嫩肉,他一边喊痛一边又努力喝,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正逐步向他靠近。 “啊!”后背被用力一推,阮瑞珠一个趔趄,手里的药壶也跟着一块儿向前摔了出去。滚烫的褐色液体将雪地染深了,也弄湿了阮瑞珠的裤管。 “谁啊?!”阮瑞珠气急了,可因为这风刀霜刃的天气,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脸色苍白如纸,还挂着一行泪,唯独一张小嘴,因为偷喝了中药,透露出些许红。 一个明显高于自己的身躯笼罩了过来,将墙外隐约射出的光亮都遮挡了,看不真切。 “谁让你偷东西的。”这个声音比这天还阴冷,如坠冰窖。阮瑞珠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冷风直愣愣地灌进他喉咙里,导致他不停地打起哭嗝来。 “我.....我.....”憋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对面的人没了耐性,阮瑞珠都来不及看清他抄了什么,只觉着身上传来巨痛,刚要呼痛,那疼痛如同长波一浪接一浪。 “别打我.....!别打了!”阮瑞珠惨叫着,狼狈地想要躲开,可那人竟钳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如铁,死活挣脱不掉。药壶的高温把手腕内侧烫出了泡,这会儿被捏着,疼得他死去活来。可那人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仍然抄着家伙一下下发狠地打在阮瑞珠的前胸后背。 “别打了!我错了!哥哥!我求求您了!......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我就想喝一口.....我饿得受不了了......我快死了.....求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哥哥!” 阮瑞珠嚎得哭天抢地,他拽不回自己的手腕子,疼得要背过气去。他真的是怕极了,声音都哑了。可这撕心裂肺的哭叫没让对方心软一丝一毫,痛打就像急雨,噼里啪啦地落到全身。 “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村口的母鸡都比你会下蛋!”阮瑞珠心一横,指着那人破口大骂,那人一愣,不知怎的,手下一顿,就在这档口,阮瑞珠挣脱出来,随手抓起一大把雪朝那人的眼睛扔去。 积雪里夹杂着药渣子,竟给阮瑞珠扔了个准,那人不由地倒退了一步,阮瑞珠趁机上前,探出一双手想把那人也推个踉跄,可不知是不是他太饿了没力气,那人根本纹丝不动。 “你.....”话还没说完,阮瑞珠眼睛一眨,身体竟然腾空起来,他扑腾着,可衣领被那人牢牢地揪在手心里。 “他不会要把我摔死吧.....”阮瑞珠刷地白了脸,冷汗瞬时从背上冒起,他慌乱地抓着空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怎么了呀?广白?”一束光冷不防地照到脸上,阮瑞珠刚要张口,后背就被用力一按,接着身子一歪,脸就被埋入了那人的肩窝里。 “没事儿,娘,碰上个小要饭的,我给他煮点东西吃。”那人像变了个声儿,听着都不阴恻恻了,阮瑞珠趴在他肩上,被他一只手抱着,竟觉着有些暖和。他也不敢乱动,生怕这人一撒手,给自己摔断了腿。 “这么冷的天,要不进屋吧?” 阮瑞珠一听这话,身子即刻一扭,不料按在后背上的手擒得更紧了,他只得垂着头,嘴皮子紧贴着那人外露的颈脖。他觉着冷,呼出一口白气,喷洒到肌肤上,惹得那人一颤。 “嗯,一会儿就来。娘,爹你们先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手移到阮瑞珠的后颈,技巧性地捏起丁点儿皮肉,无声无息地转了把。 “......!”阮瑞珠刚要痛叫,痛感又骤然消失,几声响后,小院里又只剩下他俩。 “你!!别——!”阮瑞珠觉着胃一颠,那人像扛沙包般,扛着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他一哆嗦。 “我的屁股——!”阮瑞珠直挺挺地摔到石板路上,疼得钻心,眼泪又被逼了上来。可对面的人视而不见,转身就走。 “嘶——!你松开!”那人脸色瞬变,声音咬牙切齿,可仍未吓退阮瑞珠,他怒急攻心,便伸手去推阮瑞珠的头,他用足力道,阮瑞珠的额头立刻红了一大片,可他仍不松口,死抱着那人的手臂,发狠地咬着。 痛感开始蔓延,俩人目光相触,那双噙着泪又盛着恨意的眼睛在披红挂彩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可怜。 “......”拉扯之间,有东西从那人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阮瑞珠刹那松了口,一个猛扑扎进雪地,把东西圈到怀里。 “芝麻糖!”待看清了是什么,那双眼睛里恨意褪去,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察觉到那人正要弯腰,阮瑞珠火急火燎地拨开糖纸,将糖塞到嘴里。他鼓着腮帮子嚼,看向那人的眼神竟还带着一丝得意洋洋。 不知怎的,那人一怔,指尖一弯,将刚拾起的另一颗芝麻糖,又抛到地上。 芝麻香在唇齿间往返,阮瑞珠嚼到腮帮子都酸了,也没舍得吞下。从前家中常备着进口的巧克力,比这芝麻糖贵上不知道多少倍,他都常常嫌东嫌西。现在连吃上一口芝麻糖竟都成了奢望。阮瑞珠抚着糖纸,把头埋到双膝中。 周遭万家灯火,却只有他孤零零一个,结彩悬灯皆与他无关。 第2章 住进徐家 “广白,昨儿那孩子还好吧?这么冷的天也怪可怜的。”苏影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徐广白正站在药柜前,专心地拣药打包。闻言掀了下眼皮:“他吃了些东西,后来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苏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又想说些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木门上。苏影吓了一大跳,茶水都跟着洒了出来。 “娘,我去看看。”徐广白将苏影挡到身后,将木门拉开一道逢,只见一只细白的手垂落下来,看着毫无生气。 徐广白又往前凑了凑,再看一眼,立刻反手要甩上门。 “哎!别别别——!”那只手霎时动了起来,五指张开,竭力抵着门框,不让它关上。 “我的手!手要被夹断了!” “广白,快松开!” 徐广白无奈之下只得拉开了门,那小崽子马上一溜烟儿地挤了进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灵活了,立刻又软了身子骨,倚着门框呻吟着。 “好疼啊!”阮瑞珠摸着自己的手臂,装作不经意地撩起衣袖,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 “怎么弄成这样的?!”苏影看一眼,心就跟着揪了起来。眼前的孩子看着也就约莫十岁,穿着单薄的衣裳,脸上也粘着灰土,小小只的,像只受伤的猫。 “姨.....我好饿......能不能给我口饭吃.....一小口就够了。”阮瑞珠声音嘶哑,像是吹多了冷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影,手指头在身上摸索,半晌,从袖口里翻出一颗芝麻糖,颤颤巍巍地递给苏影:“我只有这颗糖了.....给您......您好人有好报,新年万事如意......” “......”徐广白目光逐冷,扫过其面时,都能迸出两把刀子。阮瑞珠有些心虚,但眼珠子轱辘一转后,又悄悄挺直了腰板。 “可怜的娃娃,家里有饭,姨这就给你去盛。广白啊,你快把人抱进来,我让小冬去热饭.....”苏影转头去唤小冬,阮瑞珠又佯装着叫唤了几声,眼睛半睁半阂间,徐广白的脸猝然放大到眼前。 “屁股不疼了?”他讲话的时候,身上那股药香就开始往外跑,似有若无地环绕着阮瑞珠。 那是一种混合着木香、花香、草药的香气。不厚不重,出奇地好闻。 阮瑞珠被这股香气勾着走,他吞了吞口水刚想说还疼着呢,又想起这人就是始作俑者,眼睛顿时瞪圆了。 徐广白蹲在阮瑞珠面前,离得阮瑞珠很近。昨夜太黑了,都看不清影儿,这会儿阳光正好,由外透到屋里头,将徐广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眼型细长,眼尾稍微上翘,是个双眼皮。鼻子挺直,嘴皮子也薄。就是这肩宽体壮的模样,好像可以将自己完完全全罩住。 “一会儿就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屁股打烂了,让你再也走不了路。”徐广白倾身,不咸不淡地说着。那声音比外头融了的雪还冰,阮瑞珠一惊,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被徐广白抓了脚脖子。 “啊!”阮瑞珠惊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徐广白打横抱了起来。他甚至掂了掂分量,继而发出嗤笑。 “轻得像只猫崽。”阮瑞珠面红耳赤,刚想驳斥,察觉到徐广白有松手的迹象,立刻两手勾紧了他的脖子。 “你别再把我摔了!否则我咬死你!”阮瑞珠恶狠狠地警告,手上却一点不敢松。他的两条腿在空中轻晃,后腰被徐广白托着,重心倾斜,他倚靠在徐广白的胸口。 “快坐下!这是怎么伤的呀?”苏影已在圆桌边坐下,阮瑞珠瞧见那一大桌好菜,都快笑歪了嘴。徐广白这回没摔他,把他稳当地抱到椅子上。 “我.....我...”饭菜香扑鼻而来,勾得阮瑞珠愈发饥肠辘辘,脑子转不过弯来。 “先喝些汤吧,饿久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徐进洪也入了座,瞅着阮瑞珠的可怜样儿,不由地放软了口气。 “我来吧。”徐广白从小冬手里接过汤匙,逐一替每人盛了汤,到阮瑞珠那儿,他甚至不忘嘱咐:“你慢慢喝,别着急,别伤了胃。” 阮瑞珠撞进他堪称温柔的眼底,一时竟噎住了。想到这人刚才的恐吓,和现在判若两人。他捏住汤匙,小声嘀咕:“两面三刀的臭药罐子......” “你说什么?”徐广白侧身,阮瑞珠一慌,汤呛进喉咙里,立刻咳嗽起来。 “慢点儿,还有很多,够你吃的了。”徐广白替他顺着背,掌心轻轻地揉着阮瑞珠的背脊骨。 阮瑞珠咳得双颊通红,他摆了摆手,好片刻才止住了咳。 “抱歉。”阮瑞珠连额头上都冒了汗,他双手捧着碗,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瞎嘀咕了。 “我看你年纪很小,你十岁吗?” 阮瑞珠纵然饿得头晕眼花,但仍然记得从前家里教得食不言寝不语。他等吞下嘴里的肉圆后,才回话:“我十五了,姨,叔。” 珠广宝气 第2节 “啊,那比咱们家广白小二岁呢,看着真小。”苏影看着他明显小于同龄人发育的身板,脸上又染上心疼,朝俩孩子的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 “多吃点,娃,一会儿吃完了让你广白哥哥带你去抹把脸。”红烧鸡腿上挂着酱汁,看着十分诱人。阮瑞珠喜不胜收,刚想抓起鸡腿啃,忽然感到一阵阴冷,他侧目,徐广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明脸上带着一丝笑,阮瑞珠却觉着他是皮笑肉不笑,像是被抢了食的郊狼,已经怒不可遏,正欲亮起狼爪,疯狂厮杀。 “哥哥,我吃不下那么多,你多吃点。”到底是没舍得把整个鸡腿都让给徐广白,阮瑞珠纠结了大半天,用筷子割出一半,夹到徐广白碗里。 他不敢看徐广白的眼睛,总觉得再看一眼,身上就会皮开肉绽。 一顿饭吃了许久,等到桌上只剩下空盘后才算结束。 “谢谢姨和叔,还有……哥哥。”阮瑞珠瞥了眼徐广白,又很快收回视线。他摸出芝麻糖和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云片糕,一并放到桌上。 “我身上只有这些了,等往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徐家!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许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手指也畏畏缩缩地蜷了起来。 “孩子别这么说,一口饭菜罢了。”苏影于心不忍,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阮瑞珠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您是雪中送炭,是我的救命恩人。” 几人讲话间,徐广白一言不发,双手交叠着,大拇指无声地摩挲着虎口。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您快留步!”恍神之间,阮瑞珠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了。 “轰隆隆——!”一声惊雷平地响,害得门口的野狗吠个不停,几秒之后,乌云成团堆积,如柱般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阮瑞珠面露难色,心里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孩子!别走了,这么大的雨可是要冻死人的!你还有伤,明天放晴了再走吧!”徐进洪出声挽留,饶是阮瑞珠这样的厚脸皮,此时也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看这雨的架势,怕是得下一晚上呢!听姨的话,明天再走啊!” “没事儿啊,你就和广白睡一屋。我让小冬烧壶水,你洗洗,广白有些旧衣服还放着,我找出来,你先换上。”这下轮不到阮瑞珠拒绝,他已被推着往屋里走了。 “啊呀,这孩子长得真好。”苏影看着阮瑞珠,忽而发出感叹。面盆里的水已经变得很深了,一层层灰土黑泥全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一张白净姣好的小脸。 徐广白杵在一旁,闻声抬起了头,眼皮跟着一跳,眸光逐暗,但又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晚上你就睡在这儿,这张床很大,够你俩一块儿睡。”小冬将一个枕头放到徐广白的旁边,两床被褥亲密地贴在一起,没什么缝隙。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阮瑞珠咬了咬嘴唇,面露窘迫,苏影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随后就和小冬一块儿离开了。 屋子瞬时变得鸦雀无声,徐广白背对着阮瑞珠站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阮瑞珠这会儿是真心虚了,他原本只是因为气不过,想再来讨口吃的,没想到徐家人这么好,又是做饭又是留宿的,倒是弄得他羞赧起来。 “那个.....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再.....” “啪!”话还没说完,刚换上的枕头和被褥全被丢到了地上。徐广白一言不发,掀了被窝就躺了进去。 阮瑞珠傻眼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打地铺。顿时忿然,想来徐广白是嫌弃他,不想和他同床。想到这茬,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他明明都洗干净了,身上也香香的了,干嘛还嫌弃他。 他动了动嘴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将某些话吞进了肚子里。阮瑞珠抖开被褥,小心地钻进去。可这地上多冷呐,就算是盖着被褥,寒气也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他拼命地将自己卷成饼,却也还是难以抵挡寒冷。 徐广白正阂眼,忽而又一下睁开,他倏地翻身,冷声怒斥:“抱我干什么?!” “我冷.....哥哥.....”阮瑞珠怕得蜷起了身子,可两只手仍然怯生生地环着徐广白的腰。 第3章 生病了 “......”屋内已经熄了灯,窗外乍现的惊雷照亮了阮瑞珠的脸。他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但凡徐广白再凶他一句,那眼泪水就能夺眶而出。 徐广白的手掌很大,掌心因常常做事的缘故,长着一层粗糙的茧。他抬手,将那只环在他腰上的小手完完全全地盖住。 “放手。”他用力去拽,可就是拽不掉。茧子在那只软白的小手上发狠地摩擦,不一会儿就红了。 “.......放手,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徐广白深吸了一口气,掌心下移,单手就擒住了那双手,再稍稍用力,一个扭身,便将阮瑞珠压到身下,并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听不懂我说话吗?”惊雷已经载云离开,屋内又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阮瑞珠看不见徐广白,但覆在他身上的身体很重,很暖。他本能地想逃,可这具身体像是一张网,把自己从头到脚,每寸每厘都笼罩住了,别说抵抗了,根本无处可逃。 “.....我不要睡地上,太冷了,会冻死的。”阮瑞珠小声地念叨,过一会又自顾自说:“那我不抱着你,我就占一个床角成么?” 片刻,他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气息抚过了他的脸——是徐广白说话时呼出的气儿,那气儿拐了个弯,又飘到了他的耳朵边。 “滚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碰到了阮瑞珠的耳垂,湿湿热热的,惹得阮瑞珠起了鸡皮疙瘩。 “那你起开啊!”阮瑞珠穿着徐广白的旧衣服,因为太过宽大,都过了膝盖,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腿。他推不动徐广白,就只好蜷起小腿,拱了拱徐广白的腰窝。 “......”徐广白一僵,反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腿,随后用力一推,自己睡到另一侧。 ‘汤婆子’一离开,阮瑞珠不禁发起抖,打了个喷嚏,这动静又惹得徐广白极其不悦,阮瑞珠自觉拉高被子,连脑袋也钻了进去。 “不动了不动了!有事烧纸!” 徐广白紧锁着眉,五指紧捏成拳,竭力隐忍,才没朝那事儿精挥去。想着明天还得早起去送药,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一夜无话。 “咳.....咳.....”嗓子眼干得发痛,吞一下口水都如同刀割。徐广白动了下手臂,四肢像被灌了铅,压根儿提不起来。更难受的是,他觉得胸口发闷,换不上气。 “嗯.....好吃....”呓语声从胸口处冒出,徐广白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稍一低头,下巴便抵到了一头柔软的发。 阮瑞珠正趴在他身上酣睡,左手搂着他的脖子,右手攥着胸口,嘴唇贴在锁骨上,迷迷糊糊间,大概是发了梦,把徐广白的锁骨当成了吃食,张嘴断断续续地啃噬起来。 “......”徐广白差点儿一瞬间就要将阮瑞珠掀下床,许是他病得有点严重,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动弹不得。 拂晓时的气温比午时要冷,阮瑞珠发觉身下的热度不断攀升,贴得更紧了。他将一双小脚搁到徐广白的腿缝里,轻轻地摩挲。 “......我.....”徐广白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只剩下气音。 “嗯?”梦里阮瑞珠终于吃完了烧鸭,他舔了舔徐广白的锁骨,像是把剩下的一点汁水也吃干净。这才舍得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阮瑞珠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接着从头到脚都开始发麻发冷。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舌头还吸着徐广白的锁骨。他蹭地一下红了脸,双手轻按着徐广白的胸口,迫使自己直起身板。 “那什么.....我以为我在吃鸭锁骨呢.....呵呵....红烧的.....呵呵。”阮瑞珠全然不敢看徐广白。 阮瑞珠说罢就从徐广白身上翻了下来,脚一踩着地,才发现他的那床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踢下了床,怪不得晚上觉着冻得很,这才抢了徐广白的被褥。 阮瑞珠这会儿是全然说不出话来了,愧疚油然而生,他胡乱地趿了鞋,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眼睛盯着穿反的鞋子呢喃道:“我.....我......我去给你倒水!” 徐广白痛苦地闭上眼,胸闷郁结,脑袋嗡嗡响,都能吐出一口血来。 阮瑞珠闪电般闯进小院里,眼神飞快地转了一圈后,终于找着了吊壶,他接了水搁到灶台上烧。随后又回屋里找毛巾,把它放到冷水里浸透。 “嘶.....”刺骨的冻激得阮瑞珠呲牙咧嘴的,过一会又跟个陀螺似的,咻地一下窜到床边。 “........”徐广白艰难地抬眼,嘴唇翕动,接着觉得额头一冰,火灼般的烧痛瞬间得到缓解,他眨了下眼,眼皮被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了下。 “现在舒服点吗?”那掌心同自己的全然不同,昨天他摸着的时候就觉着了,软得很,跟块绵糕一样。 徐广白说不出话,喉底有簇火,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阮瑞珠倒也无所谓,又拿起另一块冷毛巾替徐广白擦起脸来。他个子小,站在床边勾着手累得很。索性磴掉鞋爬上床,攀到徐广白身上。 “........”他太瘦了,这点分量趴在徐广白身上和闹着玩似的,阮瑞珠俯身,手里的毛巾叠得四方,他虚虚地看着徐广白,手上动作简直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痛了这少爷,又惹人不痛快。 “嘴唇都起皮了,那水一会儿就开哦,开了我就给你拿过来。”毛巾覆过唇角,但嘴唇仍然干裂,阮瑞珠下意识用指腹蹭过其下唇,又轻轻地将唇珠上的死皮撕掉。他的指尖冰凉,像救火的水,融化的冰,贴在干燥的嘴皮上极其舒服。 “......”徐广白微微张嘴,舌头不小心把那细白的手指头卷了进去,他太热了,甚至是燥热,皮肤之下隐藏的血脉在贲张,一股说不清的瘙痒在骨头里弥漫,好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别咬我呀…”指尖传来一阵酥麻,伴着微痛,阮瑞珠反射性地要抽回手,却被徐广白擒住了手腕。口腔里藏着一团火,急需被扑灭。阮瑞珠觉着疼了,开始挣扎起来,支起半身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徐广白察觉到了,腾出右手抓住阮瑞珠的半边臀,稍稍一提,便把他箍到怀里。 那双长臂将他完完全全地圈住了,滚烫的温度似乎开始传染,阮瑞珠靠在那副结实的胸膛里,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那个,水应该烧开了,我去给你拿过来。”阮瑞珠动弹不得,嘴唇贴着徐广白的胸口。听起来闷闷的。 “……别动,让我抱一会。”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发出,那双长臂仍然紧紧环抱着阮瑞珠,只是手背时不时地蹭着那截背脊骨,一会儿又游离到腰上去蹭,阮瑞珠很怕痒,身体一缩,低头看见那只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阮瑞珠刚才只穿着单衣就窜进了小院,回来的时候身上携着一团冷气,这会儿成了徐广白的解药。 阮瑞珠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悄悄地将自己蜷起来,好叫徐广白抱得更方便些。脑袋乖乖地抵着,连眼珠都不敢乱转了。 “广白?”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阮瑞珠吓一跳,莫名心虚,铆足了劲儿将自己挣脱出来,徐广白极其不满,又把他的小手捉到掌心里。 “广白?”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苏影走进来,一眼看见两只十指交缠的手。 “………姨,广白哥哥发烧了。”他暗暗使劲,却被徐广白得逞,顺着指缝抓紧他,劲儿大得他都疼。 阮瑞珠也开始觉得热,脸颊泛出红晕来。 苏影听了顿时露出担忧来,阮瑞珠想趁此跳下床,却被制止:“瑞珠,麻烦你看着他,我去请大夫过来。” “啊?!”阮瑞珠愣在原地,还想说什么,苏影已经转身出去了。 “……!”阮瑞珠惊呼一声,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背脊撞上了床塌。 “……怎么脸不冰,那么烫呢?”徐广白稍稍一定,将脸贴着阮瑞珠的,那皮肤滑嫩嫩的,虽然热乎乎的,但很舒服。徐广白喟叹,嘴唇擦过阮瑞珠的右脸颊,像是无意识地吻了他一下。 “这是受了风寒了,没大碍,徐少爷身子骨结实,吃几天药就能好。” 苏影边点头边送大夫离开。 小冬已经麻溜儿地煎好了药,双手捧着走了进来,阮瑞珠瞧见了,抬起手肘戳了戳徐广白的胸口:“……起来吃药了。” 徐广白皱眉,似乎不愿意睁眼,不仅如此,环抱着阮瑞珠的力气不松反紧,他微微低头,又与阮瑞珠脸颊相贴。 “………!”他倏忽睁开眼,眼底通红,还来不及呵斥,脸颊处的疼痛就消散了。阮瑞珠飞快地看他一眼,故作镇定说:“药凉了就不好了。” “…你是狗啊,还咬人。”阮瑞珠刚撇过脸,就被徐广白一把攥住了下巴,逼着他又转过头来。 阮瑞珠瞪着一双大眼睛,掌心踩着徐广白的大腿,迫使身体支起来。 “……”他的脚掌雪白,踩在腿上的力道忽重忽轻。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大腿根蔓延至全身。徐广白反射性地并起双腿,发出一阵轻吟。 他还来不及收声,肩膀便被人抓住了,身体摇摇晃晃着,没两秒,又滑了下来。 “……重得和头大象一样!”阮瑞珠嘴里嘀咕个不停,手都快提断了也扶不起“大象”,他不耐烦起来,小冬见状,上手帮他搭了把手,这才把人扶了起来。 徐广白只觉得头晕眼花,墙上的年画娃娃都晃成了四个,八手八脚,跟八爪鱼似的。 “……苦。”徐广白一闻到中药味就往后面躲了躲,阮瑞珠又把药往前凑,徐广白死抿着嘴唇摇头,结果后脑勺不小心磕到墙上,疼得霎时变了脸。 “哟,脑壳没撞碎吧!”阮瑞珠伸手摸了把说:“脑浆没磕出来,没事。” “……”徐广白十分忿然,张口就要骂,阮瑞珠看住了时机,将一勺汤药塞进他嘴里。 “还怕苦,哪有你这张苦瓜脸苦?”阮瑞珠趁机数落徐广白,手上喂药的动作倒也没停下。徐广白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不得不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一碗药汤很快见底了,小冬把碗收走,徐广白这会儿不忍了,擒住阮瑞珠的手把他拽到身前,右手摸到阮瑞珠的屁股,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少给我得寸进尺。” 阮瑞珠一抖,把藏在袖口里的芝麻糖抖了出来,他垂眸,抓到手心里,三两下剥了外皮。 “吃吧苦瓜,刚不还说药苦嘛。”阮瑞珠歪着头看着徐广白,眼底亮晶晶的,对于刚才那一巴掌似乎一点都不恼。 珠广宝气 第3节 第4章 闯祸胚子 徐广白到底年轻,几幅药喝下去后,又经过几日休息,病气基本全褪了。这日,他刚穿戴整齐,从屋里走到前厅,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串清脆的少年音,伶牙俐齿的,说个不停。 “您说这是用青金石雕的?”阮瑞珠立在柜台前,双手捧着一座佛像,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身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语气里透着天真的询问。 “当然,你看这佛像的成色,通体深蓝,还泛着金黄的光泽。这可是相当稀有的。” “这.....您要的这些药材也都是十分名贵的,除了您,寻常百姓也不会上我这儿买。这样吧,药材我给您留着,这天寒地冻的,也坏不了,等您拿了现钱再来换吧。”阮瑞珠将佛像又推回给男人,男人大惊不接,眼神一瞥,正巧看见徐广白,连忙唤他:“徐少爷——您来得正好!” 徐广白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朝男人微微颔首,就算作打招呼。 “徐少爷,我来取之前订的鹿茸、牛黄和何首乌。”说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两手紧张地搓了搓。 “最近生意不景气,有单子还没结算,现钱得再兜转些时日才能到手.....您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能不能通融些日子?我把这青金石佛像压在您这儿,等下个月我再拿现钱来和您换。” 徐广白没吭声,他先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开男人和阮瑞珠,阮瑞珠被他完全挡在了身后,一时间,啥也看不见。阮瑞珠有些急了,伸手攥住了徐广白的衣角。 “您这单总共得要一万银元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尊青金石佛像绝对比一万银元还值钱,石料是从外国来的,要不是这火烧眉毛的,我万万都舍不得拿出来。您要还不放心,我再给您写张欠条。” “别听他的.....苦瓜!”阮瑞珠小声嘀咕,无奈,他和徐广白的身高差实在太大,他就是垫着脚尖也搂不着徐广白的脖子,衣角都快被他攥烂了,徐广白也纹丝不动。阮瑞珠只得改拉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头缠上去,指甲再挠一下掌心。 “.......”徐广白挣了挣,没摆脱,再挣下去就有些难看了。只好由着阮瑞珠拉着,但不回头。 “纸笔在这儿。”徐广白边说边绕到百子柜前,开始翻找男人要的药材。阮瑞珠和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转,他趁机弯腰趴到徐广白耳边焦急道:“别给他!他是骗子!” 徐广白面无表情,手一下下地拉开抽斗,阮瑞珠呼出的气很热,还混着一丝甜,萦绕在周遭。徐广白突生不适,抬手推开阮瑞珠。 阮瑞珠踉跄着往后跌,余光又瞥见柜台上的佛像,目光一敛,整个身体像柜台撞去,本就摇摇欲坠的佛像刹那摔下,即刻四分五裂。 “啊!我的佛像!”男人面如土色,蹲下去想把碎片捡起来,两手颤巍巍的,在地上划拉两下后,猝然发出怒斥,抓住阮瑞珠的胳膊将其猛拽到身边。他用力之大,仿佛要捏碎阮瑞珠的臂膀,阮瑞珠疼得直叫,他抄起碎片就要往阮瑞珠脸上抡—— “你干什么?”男人惨叫一声,碎片从手里掉下来,他惨白着脸,动了动手腕却抽不回来——徐广白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砸碎了我的佛像!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男人目眦欲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徐广白脸上。徐广白冷面寒铁,连眼皮都懒得掀,但他还是掠了阮瑞珠一眼,后者不知怎么,心头突然一跳,默契地接过话:“值个屁钱!真正的青金石深蓝纯正,不会这么深,你这佛像明显是黄铁矿含量过高,质地也疏松,看这佛手,裂纹那么多,明显就是假货!” 男人明显一愣,好半天才呛声回去。 阮瑞珠瞪着他,毫不客气道:“要不我拿你这些碎片,去‘老罗古玩’那儿问问,要是他说是真的,我就原价赔你!如果他说是假的.....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就成了空手套白狼了,这生意场上的事儿,要是没了信誉,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往后,谁还敢和您做生意呐?” 阮瑞珠又换上了一副无邪的面孔,两个酒窝随着浅笑凹陷下去。 “唉哟,你轻点儿。”徐广白把阮瑞珠扯到自己身边,阮瑞珠小声抱怨着喊疼,徐广白稍稍低头看他一眼,眼尖看到他手指上冒出的血珠子,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替他抹了去。 “我没使劲儿。”他自顾自地说了句,像是解释,末了,又觉得是多余。神色一变,对上男人冷冷地说:“‘徐记药铺’装不下您这座‘大佛’,还是劳烦您哪儿来得,打哪儿回了,不送。” “那我之前付的定金你得退给我!” “定金是用来预定药材的,药材订好了,现在你拿不出尾款,当然不能退了!年纪不大,脑袋倒是挺大,全是猫尿撑大的吧?糊里糊涂的!”阮瑞珠又凑上去,两手叉腰要赶人走,推推搡搡了半天,药铺终于清净了。 阮瑞珠哼了声,这才转过身,咻地撞上徐广白的胸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那佛像是假的?”徐广白俯身,两手撑着门框,把阮瑞珠完全圈在怀里。 “我不是和你说,我家以前是做玉器生意的,这些我天天玩,自然就懂啦!”阮瑞珠想拨开徐广白,却推不动,忽然气儿就上来了,下巴一扬:“你说你也是真笨,人家两句话就被忽悠了,急赤白咧地要拿药,要是今天我不在,后面有的你哭的!” 徐广白无声地勾起唇角,眼底迸发出难言的目光,仿若一张网,将阮瑞珠从头到脚都裹住,接着打探、投放、再收紧。 “哎!放开我!”阮瑞珠惊叫一声,两脚悬空,被徐广白扛到肩上,他吓得抱紧徐广白的脖子。徐广白掐住他的腰,声音又冷了下去:“别乱打,再动抽你。” “干嘛呀你!”阮瑞珠想扑腾可又怕摔下去,更怕徐广白又对他使阴招。徐广白不回应,单手扛着他走回卧房。 “疼!”屁股重重地跌到床上,阮瑞珠细皮嫩肉的,不由地呻吟,他反手往抽到徐广白肩上,幽怨地看着他。 “把手上血口子止住,别等下蹭到被子上,弄脏我的床。”徐广白丢给阮瑞珠一管药,是刚才顺手从抽斗里拿的。说完,也不看阮瑞珠,径直又拉开门出去了。 地上还残留着碎片,徐广白拿着扫帚收拾,忽然,他挺起身板回过头——阮瑞珠正躲在屏风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他。 徐广白没鸟他,又低下头扫地,阮瑞珠咬了咬嘴唇,踌躇半天,最后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 “干什么去?”徐广白不咸不淡地问他,阮瑞珠一僵,立刻钉在原地。他舔舔嘴唇,低着头呢喃。 “说什么呢?”徐广白走到他身旁,身影将光亮遮去大半,阮瑞珠绞了下手指头,抬头冲徐广白一笑。光亮所剩无几,全给了阮瑞珠。 徐广白愣了愣神。 “有点饿了....”他轻言轻语,一手搭在肚皮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一只更宽大的掌心覆住了。 肌肤相贴,热气上涌,徐广白微微动了动手腕,带着阮瑞珠的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肚皮。 “我看挺鼓的,哪儿饿了?” “哎哟,痒!”阮瑞珠一缩肚皮,整个人跟乐开了花似的,一边躲着徐广白,一边推拒着他的手。 “饿着吧,家里没东西吃。”徐广白抽回了手,脸上又挂起了冰霜,眼角剜过徐广白,懒得再多说一句。 “我想吃饺子,包子也行,没有肉馅的,菜馅也可以,实在不行,吃馒头也不错......”阮瑞珠眨巴着眼睛,跟报菜名似的说个不停,徐广白一挥扫帚,他连忙跳了两下。 “家里有面粉吗?我去揉面,我去做给你吃!”阮瑞珠边喊边往厨房窜,徐广白颦眉,伸手去揪阮瑞珠,阮瑞珠像条泥鳅一样灵活,竟逃脱了。 他小跑着进了厨房,一阵翻找后,还真给他找着了一袋面粉。阮瑞珠顿时笑弯了眼,喜滋滋地就要打开,被徐广白厉声呵斥:“放下!” “我让你放下!”徐广白横眉怒对,声音如坠冰窖,不留一丝情面。阮瑞珠一害怕,两手紧张地拍了下面粉袋子,下一刻,空气中蹦出一声响,袋子被拍破了,面粉如汩汩而流的水,全数扑到阮瑞珠脸上,糊住了他的双眼,霎时变成一张白花脸。 “........” “咳咳......”阮瑞珠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他不忘将脸撇向一旁,抬起手背就要揉眼睛,又被徐广白死死钳住了手腕。 “呜呜......”阮瑞珠感觉身体一轻,后背撞入某个胸膛里,腰身被一只手环得紧紧的。他刚要张口,一瓢冷水就冲着正脸浇了下来。话都来不及说,冷水一瓢接一瓢,他呜咽着,搂着徐广白的手倒是越收越紧。 脸上的面粉慢慢被冲淡,阮瑞珠渐渐可以睁开眼了,只是眼底仍旧猩红,眼皮泛着些肿。 “还疼么?”徐广白低声问他,离得太近了,嘴唇差点贴上眼皮子。阮瑞珠用眼皮蹭了下徐广白的胳膊,声音闷在衣服里:“不疼了。” “欸!”还没缓多久,阮瑞珠又被提溜着扔到了门外,他用力拍门,许久也不见徐广白开门。只好悻悻地蹲在门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一起收拾吧!”阮瑞珠冲着门里喊,可心里头惴惴不安,声音自然大不起来,估计徐广白也听不见。 另一头门里的徐广白,将洒出来的一些面粉小心翼翼地顺进盆子里,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接了些水倒进去,开始动手和面。 “闯祸胚子!” 他忿忿不平,将面团当雪球狠狠地砸,边砸边思考得包多少个饺子才够吃。 第5章 温暖的怀抱 “广白——”门口传来苏影的叫唤,阮瑞珠赶紧撑着墙站起来,狂奔到门口。他冲苏影灿烂一笑,自觉地跑到车前帮着卸货,他个子小,不得不踮脚,小手攥着麻绳用力往下扯。 “这太沉了,让广白来搬。”阮瑞珠抬起左腿,企图靠大腿托住箱底,他的脸涨得通红,但仍然竭力抱着。 “没事儿没事儿,广白哥哥在包饺子呢!”阮瑞珠好不容易把木箱子搬进屋里,又忙不迭地去搬第二箱。 “姨,我有力气!”他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肩,那么冻的天竟叫他闹出了一额头的汗。 “是吗?瑞珠啊,那个箱子你放着,太沉了,别折了手了!” “没事——”箱子刚掂到肩上,肩胛骨就发出一声闷响,接着,疼痛开始像刺针扎着半身。阮瑞珠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没叫出来。背脊都被压垮了大半,他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终于跨过了门槛,刚要放下,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徐广白两手沾着水,正拿着块干布漫不经心地擦着。 四目相视,徐广白狠狠地拧眉,疾步如飞冲上去,阮瑞珠赶快叫住他:“别碰我!我会摔倒的!” 徐广白怒目圆睁,手都伸出去了也不好扶。阮瑞珠鼻尖上都冒出了汗,十指缝里没入草屑,扎得手疼,他如履薄冰,把重心稳住,随后两膝向内弯往下蹲,木箱子终于平安落地。 “呼.......”阮瑞珠重重地呼了口气,肩头明显一松,他朝徐广白扬扬下巴,嘴角还来不及勾起笑,脸就立刻皱成了一团,徐广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上过药的手指头又磕出了些血。 “让你逞能。”徐广白扔下一句后,就擦着阮瑞珠的肩走到门外去帮忙卸货了。阮瑞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朝着徐广白的后背,张牙舞爪地做了两下鬼脸。 “娘,我对过了,药材都齐活了。等下我来整理,先吃饭吧!” “行,让小冬帮忙。” 小冬去打湿了抹布擦桌子,阮瑞珠也跟着去端碗筷,几个瓷碗叠在一块儿乒乓响,听得徐广白心惊肉跳。 “别把碗砸了。” “才不会!”阮瑞珠在徐广白的左手边坐下,圆桌上摆着好几盆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烟缭绕,把肉香勾得愈发浓烈。阮瑞珠吞了吞口水,恨不得一口吞下十个,可筷子尖刚碰上饺子皮,他先夹起一个放到了苏影的碗里,接着再分别夹给徐广白和小冬,最后才是自己。 刚出锅的饺子还烫得很,一不留神就烫红了嘴皮,阮瑞珠倒吸一口气,刚想抬手煽风,又觉得不雅,硬生生咽下去,唇珠微肿,显得更红了。 “好好吃啊,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饺子了,广白哥哥,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呀。”阮瑞珠倚着徐广白,胸口都黏在那只肌肉线条分明的左臂上,他说到兴头儿上,身体又跟着动,肌肤似有若无地摩擦,徐广白突然搁下筷子,不着痕迹地垂下了手。 “咱家广白真是啥都会,以后娶了哪家姑娘啊,倒是可以享清福了!” “娘!”徐广白难得一见地微红了脸,阮瑞珠哪能放过,他凑近徐广白,用身体轻撞轻笑道:“广白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徐广白转头恶狠狠地蹬了他一眼,但面上不显山露水,执起筷子又给阮瑞珠夹饺子。 “吃饺子吧。” “说说嘛,说说嘛。”阮瑞珠这会儿不管饺子了,他凑近了仔细地看徐广白,发现他的皮肤细腻得和块羊脂玉一样,下颌绷得很紧,他已经长出了明显的喉结,说话的时候,喉结会随之而动。一想到自己还没有,阮瑞珠就有些不服气。 “喜欢你这样的行了吧。”徐广白被他弄烦了,生硬地丢下一句就当敷衍。阮瑞珠听了咯咯笑,苏影也跟着笑,还不忘调侃:“瑞珠长这么好看,要真是女孩,指不定广白真喜欢呢!” 徐广白无奈至极,又不好发作,一张俊脸都快憋死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娘,本来和秦爷说好,十号带药材去山头,现在都十三号了,虽然秦爷知道原因,但我想别再耽搁了,明天就启程吧!” 苏影这才敛了笑,有些担忧地望着徐广白:“还是再缓缓吧,这几天雨下个不停,山头的路更不好走了,广白,你身体才好,不急这一时。实在不行,让你爹......” “我没事的,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大灵活了,要不是我前几日发烧.....现在都不用劳烦爹跑去润京。”说到这儿,徐广白面露难堪,指甲嵌到肉里,手指骨节都绷白了。 “这孩子,都是自家生意,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他去跑生意也是应该的,这铺子不是他的呀?”苏影故意板起面孔,徐广白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似在懊悔。 “要不我陪广白哥哥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阮瑞珠骤然开口,让两双目光咻咻向他投去。这回,徐广白眼底的阴沉终于难藏,全然曝光。 “我说真的,姨,刚才有个叫王徽的大贾拿着一尊假冒的青金石佛来换预定好的鹿茸,想滥竽充数,还好被我拦下来了,否则就让他骗了!” “别说了!”阮瑞珠没被呵斥住,他绕到柜台,簸箕里还残留着碎片,他拿到苏影面前,指给她看:“姨,您看这成色和纹路,和我家从前摆的那些差得远了,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苏影一愣,刚收留阮瑞珠的那个晚上,这孩子吃饱喝足后就竹筒子倒豆子般,把从前那些家底儿全说了。说自家从前是做玉器生意的,后来家道中落,又碰上打仗,一大家子全散了。 苏影本来半信半疑,可这几天观察了一下这孩子,举手投足虽然难免有孩子气,但礼数确实周全,也能认得字儿和数,确实不像个从小流落街头的叫花子。 “我陪着广白哥哥去,万一又有人要骗他,我好保护他!”阮瑞珠站得笔挺,他抬起小手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笃定的样子。 苏影怔然,转念心里一软,抬手揉了揉阮瑞珠的小脸:“藏巳山不好走,不仅陡峭,路也复杂。那儿靠北,比咱们这儿还要冷,怕你受不住呢。” 阮瑞珠却一个劲儿摇头,睁着一双盛满笑的眼,声音软软的:“我不怕,藏巳山我从前也去过,我扛得住,姨,您不用担心。” 徐广白在旁边,一只手抓着茶杯,几次三番握紧又松开,胸脯都因此起伏明显,最终还是强忍住没有发作。 珠广宝气 第4节 一顿饭吃了挺久,末了等收拾完毕,也将近戌时,阮瑞珠同苏影道了晚安后,便蹑手蹑脚地回了侧卧。他悄悄地拉开门,只透出些门缝,猫着身子就钻进了屋。此时,徐广白已经拉了灯躺到床上了。 阮瑞珠轻手轻脚地往床边挪,屋里太暗了,想借月光看清床的位置都不成。阮瑞珠只好硬着头皮摸索。 腿终于磕着了木板,暗示着终于走到了床边。阮瑞珠疼得抽气,但又立刻噤声。他尽量不发出动静,屏息着抬起腿往床上躺,等终于沾上枕头,他终于松了口气,右手往身旁摸。 “别动了。”徐广白冷不丁地出声,近在咫尺,压迫感骤然放大,更是无处可躲。阮瑞珠立刻像被点了穴,挺尸搬僵在床上,手脚都不敢动了。 “.....饺子很好吃,除了我娘包的饺子,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谢谢广白哥哥,你和姨都是好人。”黑暗中,阮瑞珠也看不见徐广白,不用望着那双总是冷冷的眉眼,反倒是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身旁没有动静,阮瑞珠也没指望他回应,只是这话倒是他的真心话。 流浪这些个年头,碰到的人没有成千也有近百了,被人像过街老鼠一样赶来赶去是家常便饭,倒霉起来,两三天都吃不上东西。冬天去结了冰的河边砸冰碴子吃,一边冷得直哆嗦,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往嘴里塞,吃完肠胃受不住,疼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 这些事情回想起来,他都说不出是哪天发生的了,因为隔三差五就会遭一次。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怕我赖在这儿不走了。你放心吧,等陪你办完了事儿,我就走。”说到这儿,阮瑞珠鼻头一酸,心尖上能拧出一把酸水。他抬起手背快速揉了把眼睛,还是没忍住抽了两声。 “别用手揉眼睛,下午刚让面粉浸过,还不长记性。” 阮瑞珠听了啜泣得更厉害了,眼泪水巴巴地往下落,他习惯性地要抹去,掌心却触到一只更宽大的手掌。 “......”那只手掌覆住了自己的双眼,触感有些干燥,但很温暖。 “快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别到时候起不来。”阮瑞珠眨眨眼睛,睫毛挠过徐广白的掌心,有些痒。他低低地应了声,听来很乖。 徐广白这才放下手,刚想阂眼,就觉着被人搂住了手臂。 “有点冷......”阮瑞珠怯生生的,手倒是抓得很牢。徐广白抽了下没能抽出来,他用力一挣,动静有些大,阮瑞珠一吓,只得松了手。 阮瑞珠垂眸,失落和难受又逐渐上涌,眼圈不自觉变得更红,他咬住下唇,打算背对着徐广白睡觉。 “......!”一只长臂自身后搂了上来,强势地箍住了双肩,再稍一用力,就被带到了胸口。 阮瑞珠的脸颊贴着徐广白的心脏。咚——咚——咚——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在静谧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阮瑞珠一动不动地贴着听,他的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在动作快于理智前,阮瑞珠回抱了徐广白。 这个冬天似乎前所未有地温暖,阮瑞珠闻着徐广白身上淡淡的药香,勾起唇角,安心地睡着了。 第6章 准备进山 “到了虎头关,要是碰上绺子,千万别硬杠,给大绺子点甜头,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苏影给徐广白捋了捋衣摆,她冷得直跺脚,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知道了,娘,您快回去吧!” “欸,欸,吃得带够了吗?要不再梢上块米糕?”说罢也不等回应,赶快招呼小冬去厨房拿米糕。 “珠珠千万要跟紧哥哥啊,拉好哥哥的手,火车上人多,别挤丢了。” 阮瑞珠穿着一件厚实的对襟款式的棉服,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稍许有些长,盖过了他的膝盖。脖子上围着一款白色的羊毛围脖,是徐广白的,他围着有些大,半张脸都被掩住了,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阮瑞珠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徐广白,还没来得及应,手已经被他抓了去握到手心里。 阮瑞珠惊诧,反观徐广白一脸淡定,他收紧力道,将阮瑞珠整个手都包住,十指纠缠,动弹不得。 “不会弄丢他的。我们走了,娘。” “欸,好,小心啊!”小冬小跑着过来,把米糕递给徐广白,徐广白转手就给了阮瑞珠,后者询问似地眨眨眼,徐广白惜字如金:“放好。” 阮瑞珠单手拉开小挎包,把米糕放进去,小挎包立刻变得鼓鼓囊囊的。 “姨,别送啦!我们很快就回来!小冬哥再见!”阮瑞珠使劲地挥挥手,由着徐广白拉着他走。苏影倚着门框,不舍得收回目光。直到俩人愈走愈远,身影变成两黑点,再也看不见,她才回了屋。 火车站里人潮汹涌,来来往往如同盘龙出洞,一时之间都看不见头。 “让让——都让让啊!”身后有人高喊着,声音急促,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撞着人。 徐广元眼疾手快地将阮瑞珠搂进怀里,稍一侧身,把他完全护住了。倒是他自己被那人撞着了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阮瑞珠悄悄睁开眼,一手还搂着徐广白的腰,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抚了抚胸口,大喘气道“....吓死我了!我以为那箱子要把我的脑瓜子砸得稀巴烂了!” “别抱着我。”徐广白的声音仍旧不热络,他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径直往售票口走。阮瑞珠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后面抓住了徐广白。 “这儿人多,一不留神,我就看不见你了,我怕找不着你。”阮瑞珠努力仰着脖子盯着徐广白看,羊毛围巾裹得他有些热了,两处脸颊上透着两坨红,唇珠子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徐广白也盯着他,只是不是盯着那双大眼睛,而是盯着那红润饱满的唇珠子,看那张小嘴一启一合,呼出一团白气。 徐广白不接话,但没再放掉他的手。阮瑞珠攥紧了,贴到他身侧,又冲他嘿嘿傻笑。 “你好,要两张去润京的二等票。”售票窗口很矮,木台子上也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徐广白不得不吃力地弯着腰,把钱从小孔里递进去。 “没有二等票了,只有三等的了。”售票员不耐烦地回应,徐广白一怔,刚要回答,后背又被接二连三地推了好几下,人潮像泄洪,全然不受控。 “别推我哥哥呀!你推他干嘛!”阮瑞珠一把抓住始作俑者,大眼睛一睁,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他磨蹭半天还不买,干什么呢!我都要赶不上趟儿了!” “这不买着嘛!” “你他妈好了没啊!找死啊!”这人竟抡起脚踹徐广白,阮瑞珠死拉着这人的袖子,瞬间破口大骂:“赶不上这趟就下一趟,你上赶着投胎是吧,别急,阎王爷今儿不关门,一会儿就轮得上你!” “你怎么说话的?!小兔崽子看我不抽死你!”这人气得跳脚,举起手臂就要给阮瑞珠一巴掌,刚抬手就被徐广白抓住,他铁青着脸,眼底怒不可遏,因为盛怒,手背上青筋凸起。 “疼疼....手要断了!”那人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惜根本够不着,徐广白太高了,那人很快就白了脸,嘴唇也逐渐褪色,嗷嗷地惨叫着。前后簇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要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来。 “哥哥.....广白哥哥,我没事,快松手!”阮瑞珠抓住徐广白的另一只手,像是哄着他般,小声地呢喃着叫他,他一直喊他哥哥,声音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此时是软软的,柔顺的,更是温存的。 “哥哥,咱们走吧。”阮瑞珠贴着徐广白,不仅与他握着手,他还用另一个掌心去抚徐广白的手背,想让他不要那么生气。 “....三等票还有。” “我们要!”阮瑞珠赶紧去拿票,掌心又去摩挲徐广白的手指,反复几次后,徐广白终于将怒意收敛,阮瑞珠趁机拉着他往站台走。 “这儿!这儿是我们的座位!”终于登上火车,找着了座儿,阮瑞珠已经折腾出了一身汗。他摘想下羊毛围巾,可空不出手,只能作罢。 三等车的空间极其逼仄,连转身都困难,人与人之间都前胸贴后背的。 此时,右侧来了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他刚转一下手,包裹就甩到了阮瑞珠腿上,他一疼,忍不住嘶了声。男人根本没意识到,大剌剌地贴着阮瑞珠坐了下来。他们摩肩擦踵,身上的气味就不可避免地冒出来——一股浓烈的酸臭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阮瑞珠脸色瞬变,手指猛然一缩,箍得徐广白不舒服。 徐广白转过头看他,阮瑞珠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大腿严丝合缝地贴着徐广白的。他不好明说,于是朝徐广白努努嘴角,小脸挤眉弄脸地都快皱成团了。 徐广白什么也没说,撇过头看向窗外。 阮瑞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难得一见的垂了头,但想想又来了气,鼓囊着嘴,也不吭声了,只是小脸都气得鼓鼓的。 “轰隆隆——”火车终于动了起来,窗外的景开始陆续倒退,徐广白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阮瑞珠想起小挎包里的米糕,突然觉着饿了,刚想拿出来,忽然身上一轻,下一刻,他就被抱了起来。 阮瑞珠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他直勾勾地看着徐广白,俩人离得很近,能够嗅到彼此因为呼吸而露出的气息。 徐广白还是不讲话,右手摸到阮瑞珠的后颈,替他解下围巾,接着手掌微微一按,让阮瑞珠埋到自己的颈脖里。 臭不可闻的气味就被一股好闻的药香替代了,这股香他连续闻了好几日,竟开始觉得习惯了。 “哥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米糕?”阮瑞珠转了转脸,脸颊蹭着徐广白的脖子,他贴着徐广白的耳朵小声问。徐广白仍然托着他的后颈,听闻后,指腹渐渐上移到阮瑞珠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就放开了。 “不饿,你想吃就吃吧。” 阮瑞珠舔舔嘴唇,唇珠刮过徐广白的脖子。 “我现在就想你抱着我。” 第7章 突遇山匪 “快到了吗?哥哥。”阮瑞珠还伏在徐广白的肩头,他依恋地蹭着徐广白,双眼惺忪。 “嗯。”徐广白叫他枕了快七个小时,半个身子都麻了,但他没说出来。阮瑞珠看见邻座空了,便撑着徐广白的胸口,企图爬下去。 “干什么?”徐广白察觉到动静,一伸手又把人勾到怀中,手臂挪至腰下,引得阮瑞珠忍不住扭动,推拒着徐广白,轻笑道:“痒!” “那人走了,我可以坐下了。”他伸出指头指了下,接着腰部忽痒,身体一躬,失了重心,让徐广白抱了个满怀。 “你别乱动了,马上就到站了。出口人山人海的,你一不小心就会被挤散。”徐广白还是一副冷脸相,眼底和冰封的水池子一样,半点儿不见柔,甚至有点凶。 阮瑞珠只好噤声,老实地抱住徐广白,两条腿缠住徐广白金劲瘦的腰,他偏头,和徐广白脸颊相贴。 “搂紧点。” 阮瑞珠应了声,呼出的气儿挠着徐广白,像是不安分守己。徐广白一把托起他,又把包换到右肩上,准备往外挤。 “让一让.....都让一让。”人潮前仆后继,一不留神就会摔倒,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肩头,看到他扛着的包裹,忍不住出声:“哥哥,我帮你拿着吧!”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掌心覆住了,阮瑞珠不敢动,眨巴着眼睛屏息。眼看着人群渐远,如同退潮。 “哥哥,放我下来自己走吧。”阮瑞珠看不见徐广白的脸,就贴着他的耳朵同他讲。徐广白仍然把他抱得稳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阮瑞珠伸出手,悄摸着徐广白的臂膀,过一会儿又揉了揉。徐广白终于刹住了脚步,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你累不累,哥哥?”阮瑞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徐广白。徐广白面不改色,但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到那一张一合的嘴上。 “一会儿上山了你自己走。” 阮瑞珠连忙应他,同时揣紧了小挎包,生怕硌着徐广白。之后俩人又转了一趟车,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虎头关。 此时已经约莫戌时,天色已经全然变黑,不过天上倒是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徐广白从包里翻出手电筒,光束一下照亮了脚下的路,他踩上一块石阶,继而转身朝阮瑞珠伸出手:“过来。” 阮瑞珠一手拽着小挎包带子,一手握住徐广白的掌心,双脚用力,跟着走了上去。他反手紧握住徐广白,亦步亦趋地跟着。 虎头关地势不算难走,徐广白对这片儿也熟,俩人走得很顺利,没费多大劲儿,已经翻过了半山腰。 徐广白蜷了下手,摸到阮瑞珠细软的手指头,他回过头,这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白。 “怎么了?” 阮瑞珠抿了抿嘴唇,他摇头,轻晃徐广白的手:“没事,咱们继续走吧。”说罢,又迈腿上了一层台阶。 “歇会儿。”还没等再走上一步,徐广白按住了他的肩,口吻不容置喙。 阮瑞珠怕耽误事,徐广白已经没了耐性,从口袋里摸出芝麻糖,剥了糖纸径直怼到他嘴里。 “.......你怎么还带着糖呀?”阮瑞珠征然,一边嚼一边凑到徐广白身旁。 徐广白不搭理他,自顾自解了油纸开始啃起油饼来。 “哥哥,米糕。”阮瑞珠把大半个米糕都送到徐广白跟前,徐广白别过头去,阮瑞珠偏偏追着他,硬要他尝尝,徐广白嫌他吵得很,敷衍着咬了一口,就推开了。 血气渐渐恢复,阮瑞珠面上的冷汗也终于消了下去。徐广白用余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直到又听到那一叠叠,脆生生的叫唤,他知道这小家伙的低血糖已经缓过来了。 珠广宝气 第5节 “哥哥,还有芝麻糖吗?”阮瑞珠牵住徐广白的小指,还想再讨一颗糖。徐广白刚要反驳说吃多了会蛀牙,突然整个人失重般地朝左侧摔去,阮瑞珠大惊失色,本能地探出身子去抱他。 “并肩子,哪路蔓儿?”(兄弟,报名号。) 阮瑞珠一下绷紧了手背,心儿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这是遇到土匪了。 “大哥,并肩子们是顺水蔓儿,奔垛子窑,劳烦大哥们抬抬手。”(大哥,兄弟是路过的,要去前山。) 徐广白扯着嗓子回答,他边说边快速环顾四周,他微微抬手,示意阮瑞珠躲到他身后去。阮瑞珠不敢吱声,环住徐广白的腰,紧紧地抱牢他。 “哟,还有一小孩。”穿着黑色长袍马褂的土匪大摇大摆地向徐广白走去,肩上还扛着山炮。他用手电在徐广白脸上胡乱地晃,喉咙发出粗粗的低笑声。 “去山头干什么?” 徐广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处之泰然,抬手解开上衣的两粒扣,从胸口内缝袋里摸出一块手绢。 “探亲。”摊开手绢,银元齐刷刷地并在一起。徐广白塞到那人手里,难得露出一笑,声音平和:“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小弟有些不受冻,我们还想加紧脚步,大哥们也辛苦了,天寒地冻的,买些肉菜吃,暖暖身子吧!” 那人摸着银钱,碰得叮当响,笑得咧牙。徐广白朝后摊手,阮瑞珠忙不迭地牵住,随着徐广白站了起来。徐广白一手牵着他,一手护住他大半个身体,把他圈在自己身前。 “并肩子,这点响子可打发不了兄弟们啃富,绺子里百来号人,这也只够抿抿嘴的。” 本来空无一人的地界,突然从四面八方窜出了许多人,他们呈圆形开始将俩人包围,个个拿着棍棒长刀,甚至还有土枪。 阮瑞珠全然僵在了原地,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惊恐从头灌到了脚。 过了一会儿,他只觉着有道身影将自己全然笼罩住了,他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那股气息在这个当下变成了金钟罩,形成了最牢固的保护。 “大哥,只有这么些了。”徐广白已经敛了笑,声音比往日更冷。 “......不要!”阮瑞珠嘶声力竭,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前,却被徐广白死死拉住,只得待在他身后,被他庇护。 “并肩子,咱们绺子不仅砸窑、别梁子,也是会插人的。”(不仅攻打有钱大户、劫路、也是会杀人的。) 枪口就对着徐广白的额头,那土枪看起来粗制滥造,稍不留神擦枪走火,还有什么余地。 “东西全在这儿了!你看!”阮瑞珠火急火燎地解下挎包,他一个劲儿地把挎包往下抖,里头的东西全数落了下来。 啃了一半的米糕、素净的手帕、几枚铜币........他生怕那人不信,又去扒拉徐广白提在手上的包裹,他心急如焚,手指就不听使唤,指甲剜了好几次肉,才解开解。 “就两件棉服,还有这两盒点心和茶叶,都是为了探亲,要送去给我大哥的。咱们的钱都在这儿了,真没了,真没了!”他连身体都在抖,牙齿咯咯直响,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又全褪了去。他望着那枪口,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绺子朝手下示意去检查那些东西,阮瑞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都因缺氧泛起紫来。他看着那人翻检着地上的东西,不由地捏紧了手上的空包。 眼看着他们将地上的东西都揽了去,方才包围着他们的阵型散了,只剩下四个人了和两个空包,这时,枪口开始往后移,阮瑞珠这才敢揉眼睛。 “并肩子,大家出来都是讨生活的,过路要给过路费,天经地义。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混过去,我最看不上你这样的人。” 那人将枪口调转了方向,徐广白已有预判,抬起右臂抵御,枪托狠狠地砸在手臂骨上,他闷哼,接着迅速抓住枪托往自己这里拽,同时抬腿冲着那人面门而去! “阮瑞珠!躲起来!”阮瑞珠火速抓起包,如同脱兔,三步并两步跑到一块岩石后。 “啊!”剩下三人见状立刻拔刀冲徐广白劈去,刀光冷冽,速度极快,徐广白此时已经将土枪夺到手中,他用枪口抵御刀锋。 “哥哥!小心!”阮瑞珠的手在身侧快速摸索,终于让他在夹缝中找着一块砖,他抄起就跑,对着那准备举刀的土匪猛地一拍! 那人被巨大的冲击震掉了刀,一个回头看到阮瑞珠更是杀心顿起,一把掐住阮瑞珠的脖子。 “唔......”那股力道之大几乎要捏断气管,阮瑞珠骤然变脸,他涨红着脸,颤巍着举起手再次砸向那人的脑袋。 “咳.....咳.....哥.....哥快走!”阮瑞珠来不及顺口气,抬眼间看见山头正涌下一群人,熊熊火把层层叠叠,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向他们而来。 徐广白弯腰,一把将阮瑞珠抱起来,阮瑞珠攥着他的衣领,提醒他别忘了拿包。徐广白风驰电掣般跃到岩石后,单手挑起两个包后,便带着阮瑞珠狂奔起来。 “在哪儿?!把这儿给我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小兔崽子我活剥了他们的皮!” 阮瑞珠陷在徐广白怀里,他的心跳完全不能平复,可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把脸埋在徐广白胸口,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徐广白贴着岩壁,竖起耳朵听洞外的动静,一手不停地给阮瑞珠顺着背,企图安抚他。 渐渐地,岩洞外的声音远了些,估计是往别的方向去了。徐广白拍了拍阮瑞珠,让他把连抬起来,阮瑞珠一看见他,刚才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可以卸下,他一下搂住了徐广白,喃喃地重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徐广白一愣,最后还是抱住了他,掌心摸着那孱弱的骨头,都不敢用力捏。 “好了,不怕了。” “药都在吧?”阮瑞珠猛然想起,急急地要去看,徐广白又按住他不让他动。 “都在,不都放在包的内逢袋里了么,掉不了。” “那就好,还好我昨天问姨要针线缝了个小袋,把药都放进去了。不然就全让他们抢了去了!”说起来,他竟然又露出些得意的神色,好像刚才哭鼻子的人不是他,说害怕的也不是他。 “你刚才哭什么?”徐广白挑起阮瑞珠的下巴,突然问他。 “我怕他真开枪。”阮瑞珠望着徐广白,声音一下又低了下去。 第8章 又遇险境 岩洞阴暗潮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吝啬给予。徐广白看不清阮瑞珠的脸,只能通过触摸才能确定怀里的人。手被捉了去,本来攥在手心的触感纵然消失,下一刻,又被更柔软的一双臂环住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得在这儿躲一晚上?” 阮瑞珠靠着徐广白的胸口,短短几日,他已经像这样靠着他好几次了。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地传到阮瑞珠的耳朵里。 “嗯。”徐广白微点下巴,下颌贴着阮瑞珠柔软的头发,轻微地摩挲。阮瑞珠回抱得更紧了,就连小腿都紧紧并拢着,却还是忍不住打颤。 “哥哥!你自己戴着!”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羊毛围巾,就连头都被包了起来,阮瑞珠赶紧要扯下来,被徐广白呵斥住。 “坐上来。” 阮瑞珠依着本能挪到徐广白身上,徐广白接住他,单手搂抱着,另一只手去解棉服的扣子。 “.......”很快,扣子解到了底,徐广白脱下棉服,随后把衣服盖在了俩人身上。 “还冷吗?”呼出的白气徘徊在唇边,又很快散开。 阮瑞珠被徐广白的棉服盖着,小手轻轻地环住徐广白的腰,鼻翼翕动间,又能闻到让他安心的味道。不知怎么的,鼻头又莫名泛酸,声音模糊不清:“不冷了.....” 这一夜比预想中得还要长,但又好像没那么难熬。夜深露重,渐渐的,徐广白也泛起困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地往下坠。 “........”黑夜中,阮瑞珠却无声地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徐广白身上。他抬起头,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徐广白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吧。阮瑞珠悄悄猜测,他尽量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再小心至极地披到徐广白肩上。 确定围巾裹紧紧后,阮瑞珠这才松了口气,放轻动作重新窝回徐广白怀里,安心入睡。 雪窖冰天能把人冻成骨,好在他们尚有彼此,能捱过这折磨人的夜晚。 天空逐渐由暗呈深蓝色,仍然一片漆黑。但徐广白知道,现在已经约莫凌晨六点了。他推了推怀里的人,低头唤他:“醒醒,阮瑞珠。” 阮瑞珠呢喃着不肯睁眼,徐广白又去推他,劲儿使大了点,闹得阮瑞珠不快,他惺忪着眼,扒着徐广白的脖子,就着喉结咬了一口。 “.......!”徐广白只感觉有一股电流快速地在体内流窜,从头到指尖都麻得动弹不得。想张口大骂,但嘴皮像被烫坏了,发不出一个单字。 阮瑞珠又翻了个身,刚张嘴要打呵欠,忽然惊坐起,瞪大着眼睛环顾四周。 “哥哥!天要亮了!我们快逃!快快快!” 他一骨碌从徐广白身上爬下来,趿着鞋,重新背上小挎包,急急忙忙地催着徐广白。 徐广白完全黑了脸,嘴皮如同刀锋,死死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了看阮瑞头上翘起的呆毛,原本想抚上一把的心瞬间被碾碎,他弯腰拎起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欸,等等我!”阮瑞珠在后头急吼吼地追,好不容易终于抓到徐广白的手,徐广白心里烦得要命,正欲甩掉,一回头看见那张笑盈盈的脸,又只能作罢。 “前面就是藏巳山了吧!”阮瑞珠伸手一指,他摇着徐广白的手自顾自继续说:“以前我爹也带我去过,我还记得藏巳山上有家饭馆,好像叫......时春,那儿的牛肉汤很好喝!” “你就知道吃。”徐广白睨他,阮瑞珠故意皱了皱鼻子哼他,徐广白竟被逗笑了,嘴角倏忽挑起,但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 俩人又互相拉着走了好一阵,待翻过摇摇欲坠的吊桥后,他们终于到了藏巳山。 “朋友,从哪条梁子上下来的?”刚一靠近山寨子,就有人举着长刀向徐广白靠近。 “大哥,我是徐记药铺的徐广白,和秦爷约好了来送货。”徐广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后进了寨子,没多久,冲他俩招手,示意进来。 “等下跟着我,别乱看。”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压着声儿同他讲,阮瑞珠点点头,俩人掀开重如千斤的被帘,跨进了秦奇昌的屋子。 “秦爷。”徐广白躬身作揖,声音不卑不亢,阮瑞珠思路转得快,立刻也学着他的样子。 秦奇昌正半仰在床榻上,一张硕大的老虎皮从床上趿到地上,他高翘着二郎腿,右手盘着一串紫檀木手串。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慵懒地扫向俩人。 “阿桂,今儿几号了?” “当家的,大年初五了。” “哦。”秦奇昌慢悠悠地转着珠子,好像对这个回答压根儿无所谓。徐广白眼皮子一跳,心上涌出不好的预感。 “我还以为是初四呢,原来都初五了。” 原本和秦奇昌约好的送货日子是腊月十九,因为徐广白突如其来的风寒不得不修改了日子。可昨日一遭,叫秦奇昌白白等上了一天,此时怕是盛怒至极。 “秦爷,我们昨天在虎头关上碰到了土匪,不得不躲了一宿。耽误了时辰,实在抱歉。”徐广白把头低得更低了,目光只停留在那趿在地上的虎皮上。 阮瑞珠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不敢随便插话,就小心地拉开内逢袋,将几份药材默默地取了出来。 秦奇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朝阿桂瞥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走到阮瑞珠面前,把药材接了过去。 “当家的。” 秦奇昌没有伸手去接,只用眼尾扫了一下。就在阮瑞珠以为他要开口时,下一刻,他抓过手边的木球,一个冷不防地朝着徐广白砸了过去! 阮瑞珠惊愤交加,想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木球正中徐广白的左眼,血一下不受控地流了出来,他眨眼,血便涌得更多。 “哥哥!” 阮瑞珠失声痛叫,还没等他拉住徐广白的手,一箍更强劲的力道自背后压了上来,双手被反剪,全然不能动弹。 “放开我——” “你们别动他!呜......!”徐广白大喊,可金刀狠狠地朝着后背而来,他踉跄着差点跌倒,金刀又朝着他的内膝而去,他再也支撑不能,一下子跪了下来。 “小子,过年了长岁数了,翅膀硬了,敢耍你爷了?”阿桂揪着徐广白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秦奇昌笑嘻嘻地看着他,口吻仍然玩味。 “我没有......我不敢,是真的碰上绺子了。”血已经糊了他大半张脸,他睁不开眼,艰难地开口。 “小子,我的规矩你知道,再一不再二。头一回你生病,找你娘当说客,没问题。第二回,是你不讲信用。” “东西你拿回去,往后都不要再来藏巳山了。”阿桂骤然松手,没了支撑,徐广白险些磕到地上。他嚅动嘴皮,脸上是骇人的血迹,他抬手捂住,血又顺着指缝滴下来。 “你干什么?!” “放开他。”徐广白掐住一人的脖子,指尖已经抵住了喉结,只要再一用力,就可以将其捏碎。他的大半张脸都淌着血,犹如活生生的阎王,在一刹那,周围竟无人敢上前。 珠广宝气 第6节 “放开吧,让他们滚。”秦奇昌悠悠地开口,那人便松开了手,阮瑞珠一下子扑进徐广白的怀里,指甲都变了色,怕是连魂都吓没了。 徐广白揽住他,没发一语,他已经有些头晕了,脚下步子发飘,看不太清前路。 “......?”突然,徐广白觉得手上一轻,本来牵着的手落了空,他有些木讷地回过头,模糊之际,阮瑞珠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想喊他,又发不出声儿。 “秦思林还活着吧?”阮瑞珠切齿痛恨,一字一句都从牙缝中迸发出来,仿佛嚼的是秦奇昌的骨头。 秦奇昌一惊,这才打量这个从一进门就没正眼瞧过的小孩。 “你......?” “三年前,你托阮明淇给你打一把长命锁,因为你儿子生来就身体不好,算命的说他会夭折。你花了重金,请阮明淇务必要用最好的玉来做,保你儿度过难关。” 阮瑞珠抓住床榻边的一尊玉如意,他双目猩红,红血丝几乎要将眼珠撕裂。 “你到底是谁?!” “但你忘了,光有玉如意和长命锁还不够,做人还得积善行德才行,这样老天爷才会保佑你儿子。”阮瑞珠将玉如意抓在手里,他铆足了劲儿砸向了墙,玉在瞬间分崩离析,如雨般稀落而下。 秦奇昌终于彻底变了脸,怒指着阮瑞珠,终于在顷刻之间,想起来面前这个小孩是谁。 “你毁我哥哥的眼睛,那我就要你儿子的命。”阮瑞珠怒目横眉,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9章 千钧一发 “........”徐广白怔在原地,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看清面前的人。那么瘦弱,抱在怀里头常常觉着硌手,被他枕上七八个小时,比搬上一天的货还要累。是他见过的男孩里最爱哭的一个,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阮瑞珠。”徐广白呢喃地叫他,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又喊了他一声:“阮瑞珠。” 那抹瘦弱的背影终于转了过来,急不可待地向他奔来,徐广白收紧手臂,用尽力道把阮瑞珠抱起来。 “还想走?!” “放他们走。” “当家的?!” “我说放他们走!”秦奇昌把手串狠狠地丢了出去,他气得脸红筋暴,似乎瞬间都能背过气去。阿桂同手下皆面面相觑,个个也是怒不可遏,却又只得作罢。他们都知道秦思林是他们当家的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无奈身子底实在太差,小小年纪已经遭了不少罪。 他比谁都怕因果报应,生怕阎王爷在生死簿上记下他儿的名。 俩人来的时候背着两个包,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剩了。徐广白抱着阮瑞珠,刚拐过两道口,阮瑞珠便急急地跳了下来。他仍打着哭嗝,眼皮都肿成包了,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徐广白的口袋,终于找着了手帕。 手帕很快被血浸湿,阮瑞珠呜咽着,嗓子底都牵着疼,徐广白却抬起手替他抹了把泪:“别哭了,我按一会儿,血就能止住了。” 阮瑞珠也伸出手覆到他的手背上,他不敢按下去,怕徐广白更疼。他死死地咬了咬嘴唇,想要把哭腔收住,但实在勉强。 “哥哥.....我去时春饭馆.....我去求老板....让他给你找个大夫.....藏巳山一定有大夫的......你就坐在这儿等我.....等我......我认得路,我一会儿就能跑到。” 阮瑞珠说完就要往外头冲,刚一迈开腿,脚底就发软。他太饿了,赶了那么多路,早上就没吃上东西。他使劲甩了下头,想着要先给徐广白去讨个馒头,讨不到要口饭也好的。他抱着自己走了那么多路,眼下又在流血.......想到这儿,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几百遍,一碰就碎了。 “我没事。”徐广白抓住了阮瑞珠的手腕,很用力,但不会弄疼他。徐广白慢慢地把手帕移开,一条狭长的伤口徘徊在眼角旁,如果木球再稍稍偏移一厘米,眼球怕是保不住了。 血迹仍凝固在脸上,故而显得可怕。他微微仰头,靠在后墙上。他单手插在左口袋里,捣鼓一会后,摸出了芝麻糖。 “吃吗?” 阮瑞珠立刻破涕为笑,他贴着徐广白,在他旁边坐下,刚要伸手去拿,徐广白捻了捻指腹,芝麻糖后闪出了一枚银钱。 “怎么还有钱?!”阮瑞珠惊讶极了,徐广白将银币往空中一抛,又迅速地抓到手心里。 “还想喝牛肉汤吗?” “要!”阮瑞珠连眼底都亮了,他脆生生地应,可一瞥见徐广白的伤,心疼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怎么了?”明明刚才还笑了,眨眼又苦了脸。徐广白凑近想探个究竟,阮瑞珠忽然摸向徐广白的脸,他的指腹避开了伤口,只停留在眼眶附近。那几截指头本来就软乎,这下更是轻如鸿毛,徐广白眨眼,睫毛触到那指头,像是隔靴搔痒。 “别再受伤了,哥哥。” 眼底还隐隐泛着潮,眨两下又能带出些泪花。徐广白愕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些张皇失措,于是,他僵硬着拂了下阮瑞珠的手,先行撑着墙站起来。 “等等我。” “你慢点走,哥哥。”阮瑞珠捉住他的手,往右边轻扯。徐广白想松开,但不知怎么的,好像不落忍似的,只好任凭他攥着。 “我记得往这儿走,拐两道弯就到了。”阮瑞珠边回想边提醒徐广白小心脚下。徐广白反手摩挲了一下那只手背,突然开口:“三年前.....你才十一岁吧,你爹怎么就敢带着你上山?” “从小,我爹看我看得很严,说外头乱得很,从来不让出门。我整天闷在家里,无聊透了。” “就连到了要去学堂的年纪,也是把先生请进家门来教我。有一次,我听到他说要去藏巳山,我就偷偷藏在了汽车后排,等快到了,我才冒头,把我爹吓了好一跳。”说到这儿,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枚酒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按着我就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就像这样!”阮瑞珠单手叉腰,两眉紧紧一拧,佯装生气,把两脸颊撑得鼓鼓的,接着抬起左手朝空中扬巴掌。 徐广白盯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连自己都尚未易察觉的笑。 “他要吴叔送我回去,我死活不肯,在他车里大哭大闹。眼看着时间快来不及了,我爹只能硬着头皮带上了我。” “我爹比唐僧还能念叨,我比孙猴子还头疼。不过那次挺幸运的,没碰上绺子,顺顺当当地就进了山。”阮瑞珠说到后面,眼眸逐渐黯淡,闪过一丝痛苦,他深吸了口气,双肩却仍旧微抖。 徐广白低头看到了这一幕,他张嘴,但还是没说出什么来。他不会安慰人,说话这事儿对他而言太费劲,能做的事,他从来不说。人情世故到今天他也没学会一点皮毛,否则也不至于刚才闹成这样。 “不会有下次了。” 阮瑞珠不明所以,抬头去看徐广白,徐广白也正巧看着他。 “不会......再让你遇见这种事儿了。”徐广白又说了一遍,他说得磕绊,音量也很小,需要很仔细地听才能听清。但阮瑞珠还是听见了。他快速地眨了眨眼,水汽又要挂到睫毛上。徐广白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下巴不自然地微垂,以至于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就是这儿了吧?”阮瑞珠看见‘时春’的招牌,立刻重新振作起来。不过刚一踏进门,他先独自跑向了柜台,徐广白跟在后头,刚要开口,只听他说:“我哥哥受了伤,劳烦您能告诉我最近的医馆怎么走吗?” 徐广白想说不用了,只见阮瑞珠跟个陀螺似的冲了出来,边跑边回头喊:“哥哥!大夫就在前头,我去请他来,你就在这儿等我——” “阮瑞珠——”徐广白拔高了嗓子喊他,阮瑞珠摆摆手,两条小腿跑得愈发卖力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如海啸扑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徐广白从来没碰见过,也没听过。 “要不您先坐?给您先来碗牛肉汤怎么样?”小二的问询打断了徐广白的思绪,他有些茫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好。 “等等,有没有白糖糕?”他急急地叫住小二,后者立刻回头:“有,客官也要来一份?” “来两份吧,多加点白糖。” “好嘞——” 徐广白就着长板凳入了座,手无意识地点了下伤口,又很快缩回来。 其实他真没觉得这有什么,从前他流浪那会儿受过的那些——浑身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脓水挤都挤不完,那会儿他也没指望有人能安慰他一句。现在就更不用了。 “哥哥——”阮瑞珠的声音由远及近,徐广白猝不及防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阮瑞珠一手撑着门框,正弯着腰使劲儿喘气。 “大夫.....大夫来了。”他白着脸,却竭力冲徐广白扯出了笑。阳光在他身后,将他浑身都包裹住了,灿烂而鲜活,能消融寒冷的冰。 他不是不需要的,此刻,他需要的,是阮瑞珠。 第10章 被留下了 汽笛声发出呼呼的声响,预示着这是在回程的路上。徐广白用剩下的钱给俩人买上了车票,这回儿运气倒好,一排两座,再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包围他们。 阮瑞珠这会儿不用再窝在徐广白怀里,自己占一个座,他个子小,两条腿晃荡着碰不到地。 “阮瑞珠。” 阮瑞珠回过头,但徐广白没出声,只用一双眼睛盯着他,过了半晌,阮瑞珠仍然没有动作,徐广白似乎是恼了,拧着眉探出手,有些强势地将阮瑞珠抱到身上。 “啊!”阮瑞珠惊呼一声,回抱住徐广白,一双腿搁在他身上。 “.....旁边没有人,我可以坐座位上。” “.......”徐广白一愣,仿佛被噎住了,下颌无声地绷紧,他生硬地说:“.....下一站上车的人会很多,多数都是站票,会贴得你很近。你要是不在意,就坐回位子上去吧。”徐广白边说边作势松手,瞥脸不再看阮瑞珠,后肩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结果还没靠上三秒,侧脸就被一张更柔软的小脸紧紧地贴上。 “那我还是坐在这儿。”阮瑞珠小声嘀咕,一双膝盖轻轻地摩擦着徐广白的棉服,徐广白一下就扣住了那双不安分的膝盖。 徐广白的怀抱结实温暖,把阮瑞珠紧紧地包围着。许是这些天始终担惊受怕,亦或许是此刻充满安全感的气味,让阮瑞珠阂了眼皮,沉入睡梦中的他像个半收爪子的猫崽,一呼一息似有若无地撩过徐广白的脖子。 徐广白垂下眼睑,睫毛遮住了眼神,他有些僵硬地坐在原位,被呼吸拂过的侧颈,正由白变红。 “.....吃鸡腿.....”阮瑞珠闭着眼呓语,嘴巴动了动,继而贴上了徐广白的脖子,不重不轻地啃了一口。 “.......”徐广白蓦地抬头,全身肌肉瞬时绷紧,一股电流自头皮徒然炸开。 原本环着腰肢的手一下挪到后颈,刚掐住,阮瑞珠又像没事人似的歪头睡了过去。 徐广白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要把他提溜起来,可又想到他醒来后会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只得忿忿地撤回了手指头。 窗外的树影山形也正随着火车不停倒退,数不清到底经过了几片景,也算不清到底折腾了多少个时辰,再抬眼时,徐广白发现连月亮都已经攀上了夜,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阮瑞珠没被吵醒,仍然睡得正熟。徐广白没打算叫醒他,托着他的腰将他抱紧,另一只手抓着阮瑞珠的小挎包。 阮瑞珠伏在徐广白肩头,小脸陷得很深。他隐约听见周遭的说话声,他颦眉,但眼皮磕得重,他没有劲儿睁眼。 反正广白哥哥不会落下他的。他蜷起手指头,加紧了勾脖的力度。 外头刚淋过一场雨,地上还积着水溏,徐广白抱着阮瑞珠小心地跨过,又辗转几次车程后,终于瞧见了药铺的门。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小冬正拿着扫帚扫地,抬眼间瞥见徐广白,眼睛蓦地一亮。 徐进洪趿着鞋从屋里急匆匆地冲出来,苏影跟在他后头,衣服尚且都来不及披。 “广白!”徐进洪一把抓住徐广白的双臂,声音里竟透着颤抖。他一直不愿让徐广白独自进山,就是怕他遇到不测。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回到家,徐广白已经进了山。今早收到风声,知道徐广白和秦爷发生了争执,他怛然失色,正欲启程进山,谁知,徐广白竟然自己回来了! “广白!眼睛这是怎么了?”苏影一瞧,心就拧着疼,她自责极了,短短两天,她像丢了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唔......”徐广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阮瑞珠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埋在肩窝拱了两下后,猝然抬起头,动静之大,撞在了徐广白的鼻子上。 “唉哟!”阮瑞珠惊呼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刚想抱怨,一对上徐广白的眼睛,小脸立刻垮了,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摸了摸他的眼下,小声地问:“没撞到眼睛吧?哥哥。” 徐广白没回答,只是攥住了阮瑞珠的手,随即一弯腰,把他稳稳地放到地上。 阮瑞珠这才如梦初醒,目光触及周围,一想到自己不仅睡得像头死猪,叫都叫不醒,还让受伤的哥哥一路抱着走回来,阮瑞珠立刻涨红了脸,脸颊像两块烙铁一样烫。 “姨,叔.....”阮瑞珠低着头,声音低低切切。谁知,苏影把他揽到身前,撩起他的衣袖,心急如焚地说:“珠珠呢?有没有伤着?” 阮瑞珠一怔,下意识地摇头:“我没事,姨,哥哥一直在保护我,他的眼睛.....”说到这儿,他又要红了眼,却被徐广白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娘,我有些饿了。” “有饭菜,有饭菜!”徐进洪赶紧招呼他们坐下,阮瑞珠又贴在徐广白身侧,中午那顿早消化了,此刻,肚皮饿得咕咕叫。梦里的大鸡腿变成真的了,正躺在饭碗里。可他这会儿却不猴急了,夹起那鸡腿就往徐广白碗里送。 徐广白握着筷子的手一滞,阮瑞珠一瞬不瞬地回看着他,眼底笑盈盈的。徐广白匆匆地收起视线,不发一语。 珠广宝气 第7节 食毕,小冬领着阮瑞珠去洗澡,徐广白跟着徐进洪进了主卧。等到阮瑞珠洗完澡,主卧的门仍然紧闭着,阮瑞珠只好先行回了房,他上了床,仍然习惯把自己蜷成一团。他把手压在脸下,眼睛盯着对面的门一眨不眨。 “咔嚓——”突然,对门透出一条缝来,接着门被拉开,徐广白从里头走了出来。四目相交,阮瑞珠蹭地一下坐起来,徐广白越走越近,他背着手把门阂上,那一声,隔绝了一切,只剩下彼此。 “.....怎么还不睡?”徐广白站在床边,他微微低头,阮瑞珠正蜷着腿跪在床边,他换了件新的长衫,下摆盖过大腿,但随着动作,便会露出两截嫩白的膝盖头。 “.......”阮瑞珠顺着徐广白的方向又往前拱了拱,结果差点摔下来,徐广白眼疾手快地把他抱到胸口。阮瑞珠刚洗过澡,淡淡的皂香黏糊在身上,猝不及防地包围着徐广白。 徐广白突然吞了下口水,左半身像被一排密针刺过,不痛但痒,可又挠不到肉,没办法缓解。阮瑞珠还被徐广白抱着,短短几天,他好像已经习惯被抱了,小手绕到徐广白的眼下,虚虚地碰了下:“等你呢,该换药了,哥哥。” 徐广白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没吭声,阮瑞珠却知道这就是默许了。他伸手把药抓到手里,随后微微后撤,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边。 “哥哥,你坐。”徐广白稍稍低头,姿态有些居高临下。阮瑞珠眨巴着眼睛,眼底像含了水。徐广白忽而躲开他的目光,慢吞吞地在床边坐下。 他刚坐下,阮瑞珠就凑了上来,膝盖头隔着床单无意地摩挲,徐广白看了他一眼,可阮瑞珠全然没意识到,只专注在伤口上。他捏着棉花球极其小心地在伤口处按了按,徐广白冷不防地嘶了声,他立刻紧张地抓住徐广白的手指头:“弄疼了?” 他的手指头很软,徐广白第一次握住的时候,就这么觉着了。 “还好。”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阮瑞珠绷着的肩膀即刻一松,动作倒是放得更轻了。吊灯投射而下的光有些暗,遮住了徐广白半张脸。阮瑞珠看不太清,生怕又没轻没重的,人就越靠越近,呼吸就快缠在一起。 “.......”浓密纤长的睫毛像飞蛾扑扇的翅膀,徐广白总觉着快挠着自己了。 待换完了药,阮瑞珠重重地吁了口气。他望着徐广白,终于展颜。 徐广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冲击到了,忘了该说声谢谢。 “大夫说,再连续换三次药,差不多就能好了。” “哥哥,你....别忘了。”阮瑞珠忽而垂头,指尖被药膏蹭到了,他默默地搓了下。 “嗯。”徐广白应了声,抬手去解衣扣,准备更衣睡觉。阮瑞珠在他身侧,闻到他因脱衣带起的风,仍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药香。这股香包围着他好几日,让他安心地睡去。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原本笑着的阮瑞珠蓦地低落,忍不住用指甲去抠虎口。 “.....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后天再走?在山上我磕着了......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再休息一天......”说到后头,他掐虎口的动作就愈大力,一道道红印子立刻显在皮肤上。 徐广白解衣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腾地一下转过身来,本来冷淡的声音竟带着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阮瑞珠被他一吓,肩头缩得更小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眼圈有些发红:“.....后腰....磕青了,刚洗澡的时候才看见.....吸气的时候扯着疼......能不能.....”他还没说完,一个阴影就覆了上来,他惊呼一声,手在空中乱打,身体却被更强势的力道箍住了。 下一刻,背上一凉,长衫被推至肩胛处,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肩上,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疼为什么不说?” 这声音比外头的冰碴子还冻,阮瑞珠本能地缩脖子,嘴唇上下动了动,也没说出一个字。 “啊呀!”阮瑞珠疼得直嚷嚷,小腿用力地乱蹬,结果臀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他蹭地一下上了火,想从徐广白怀里挣脱,无奈根本起不了身。 “别动了!”徐广白低声呵斥,阮瑞珠望着他,没来由地委屈上,抬手推拒:“你打我!你又打我!” “........”过一会儿,受伤的地方开始变得温热。徐广白正在给他抹药。阮瑞珠一下收声,用眼尾悄咪咪地偷看徐广白。 “好点没?”揉了好一阵,徐广白终于停手,俯身问怀里人。阮瑞珠想再摸下伤处,却蹭到了徐广白的手背。他吞了下口水,小声讲:“好点了。” 徐广白也不吭气,他仍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并往床上一靠。 “在山上就磕着了,下了山也不讲,还跑那么远去找大夫。你怎么想的?”徐广白冷着脸,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冷。阮瑞珠虽然被他抱着,但仍觉得冷飕飕的风,正一阵阵地灌进脖子里。 “我......我担心你,怕你出事儿,当时真没觉着疼。”阮瑞珠靠着徐广白,小手悄悄地扒拉着被子。 “你流了那么多血.......我真怕......我想你肯定疼死了。”阮瑞珠终于揪住了被子,他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一角,把两只小脚放进去,又微微抖开,也盖住徐广白的腿。 徐广白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拥着阮瑞珠的力道却随着他说的每字每句变得更紧,好像要揉到身体里。他许久不回应,阮瑞珠就更加不安。 “哥哥……”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把徐广白叫回了神,他松开手,不再拥着阮瑞珠。 “谁说要赶你走了。”徐广白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累了,连讲话都不带一丝感情。双手垂在身侧,却也没有拂开靠在他胸口的人。 “啊?”阮瑞珠呆呆地看着他,徐广白不予回应,刹那间,阮瑞珠反应过来,霎时间抬起头,一把搂住徐广白的脖子,兴奋又讨好似地问:“不赶我走了?我就住在这儿?你同意啦?!” 徐广白还是合着眼,感觉到脖子正被一团软发挠得痒,他颦眉,抬手按住,反而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 “哥哥,你真好。”阮瑞珠欣喜若狂,像一只得到奖赏的小猫,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徐广白,直白而狂热的表达此时的欢喜。 “........”徐广白皮蓦地掀开了眼皮,瞬间撞进阮瑞珠的眼底,阮瑞珠朝他露出笑容,脸颊陷下一枚深深的酒窝。 “.......”徐广白只觉着左脸颊一凉,软软的,湿乎乎的嘴唇贴了上来,飞快地啄了一口,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撤走了。 “我真喜欢你,哥哥。”阮瑞珠把自己蜷在徐广白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在夜晚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清晰。 徐广白没来由地颤了下睫毛,一股强烈的灼烧感正在贯穿全身,可除此之外,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垂眸看着身上的人,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句呓语。 第11章 生日快乐 “呜......!”阮瑞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在身旁摸了摸,却没摸着人。他咦了声,艰难地掀开眼皮,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个。 “哥哥?!”阮瑞珠一下子坐起来,伸长了脖子喊,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一半,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阮瑞珠顾不上穿鞋,三两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小跑到徐广白面前。 “醒来没瞧见你。”他仰着脖子,手揪着徐广白的衣摆,头顶的发都睡得翘了起来,也没顾上。徐广白瞥见他光着的脚丫,皱了下眉,沉默着抬起两臂,阮瑞珠竟就顺从地搂住,任凭徐广白将自己抱起来。 徐广白把他抱回床边坐下,再从抽屉里替他拿了双干净的袜子,随后握住他的脚踝,努了努嘴唇:“抬脚。” 阮瑞珠由着徐广白给他穿袜子,末了,小脚踩上徐广白的大腿,忽轻忽重的触感,让徐广白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腿。 “又要干什么?” “看看你的伤。”阮瑞珠仔细地盯着徐广白看,经过一晚,伤口的颜色淡了一些。他吁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一圈。 “哥哥,大夫说你要多闭眼休息,等会我来替你做登记!” 徐广白一怔,又很快回答:“不用。” “要的!就要的!我写字可漂亮了!”阮瑞珠不服气,一昂头就要从徐广白身上爬下去,脚才踩着地,他的肚子先行叫出声。 “......”他瞬间红了脸,做贼似地偷瞄徐广白,徐广白撑着膝盖站起来,先行往外走。 “我烙了饼。” 阮瑞珠双眼一亮,趿着鞋紧跟在他后面,徐广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但又很快收敛,归于冷淡。 “真好吃。”狼吞虎咽了三块饼,阮瑞珠终于发出满足的喟叹。徐广白在一旁研磨,用余光瞥见光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收拾,手刚碰上盘子,阮瑞珠急吼吼地拦下他。 “我去洗!我去洗!” 徐广白没松手,但忽而凑到阮瑞珠面前,抬起指腹蹭了下他的唇角。 徐广白翻开手指,阮瑞珠这才看见他的指腹上粘了几粒白芝麻。他哧哧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别处。 “欸,哥哥!我来洗嘛!”一转头,徐广白已经端着碗筷走向后院了,阮瑞珠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追上去。 “回头你都给洗碎了。” “才不会!”阮瑞珠回呛,围在徐广白身边不走,徐广白刚洗干净一个,他就抢过去擦干,小手把抹布攥得死紧,跟攥着一把钱似的。他低眉,十分小心地擦着盘子里的水渍,再把它们一个个摞起来,牙齿咬着下嘴唇,睫毛颤抖着,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阮瑞珠,喘口气,别等会脸都憋紫了。”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肩膀,吓得阮瑞珠差点松手,他忿忿地瞪了徐广白一眼,声音不免大了起来:“世上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徐广白本来都已经端起盘子往回走了,听见他这句话,突然刹住了脚,回头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阮瑞珠还是怕他的,一见那有些冷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但也别扭着没看徐广白。徐广白眨了下眼,想到昨晚的某句表白,周身的气场就变得更加阴郁,他不再言语,自顾自地折回屋子里。 他前脚刚走,阮瑞珠后脚就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接着撑着灶台往上一坐,两腿晃荡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两只鸟看。 他边晃边看,晃了没多久功夫,左边的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另一只竟紧追不舍,一前一后,显得很是亲密。 阮瑞珠晃腿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视线落到一碟白芝麻上,阳光正巧落在上头,白芝麻像裹了层金衣,细密地缠在一起。 他不由地咬了下嘴唇,心口莫名其妙地狂跳,扯得手都有点抖。 那人总冷着张脸,一棍子下去闷不出一个响。刚一见面就把自己狠揍了一顿,还总是想方设法赶自己走,生怕自己多吃一口,和匹野狼似的,逮哪儿咬哪儿。那会儿心里真是要有多恨就有多恨。 可他也有好的时候,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包了一大盘饺子给自己吃。看出自己的不安,也把自己抱了一路。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同意自己留下来,愿意分一口热汤热饭给自己。 想到这儿,阮瑞珠有些坐立难安,倏地一下跳下来,牵扯到了腰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但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急急忙忙地往厅里跑。结果没瞧见徐广白,只看见了小冬。 “小冬哥!”小冬提着大包小包刚跨进门,闻声他也冲阮瑞珠一笑,阮瑞珠主动伸出手,替他分担点重量。 “小冬哥,怎么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阮瑞珠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发现不仅有鱼有肉,还有好多精致的小点心。 “今天是少爷的生日。”小冬顺势捧起一个圆形纸盒,谨慎地放到一旁。 “什么......”阮瑞珠一惊之下闪着了舌头,疼痛钻心,但一想到刚才他的“恶言相向”,小脸瞬间都白了,他像只无头苍蝇般环顾了一圈,随后一把抓住小冬的胳膊:“他人呢?刚才有没有瞧见他?” 小冬被他问得一愣,环顾一圈后,又往卧房走,确定徐广白不在后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阮瑞珠瞬时白了脸,一个转身就跑出门。他无措地往两边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一不留神就要把他淹没。他狠咬了一口嘴唇,抓瞎似地往右边跑,没跑几步就喘上粗气。沿街两边全是商铺,他时而停下,垫着脚往里头瞄,没瞧见徐广白,又失望地垂下头。 “再往左边来点.....对对对,可以了!”徐广白停下移动,抬手将洋钉小心地打进墙里,末了,他从椅子上轻轻跃下,老板娘立刻将一包捆好的点心递了上去。 “谢谢你啊,广白,诺,这个你拿回家吃,我早上刚做好的,你喜欢的金酿团。” “谢谢李姨。”徐广白伸手接过,手指穿过红色麻绳,显得格外鲜红。 “哥哥——!”徐广白后背一僵,慢悠悠地转过头去,还没来及回应,只觉得眼前一晃,接着腰上吃重,被一双细胳膊死死地环住了。 “哥哥!”阮瑞珠尚未平复呼吸,小脸仍因狂奔而通红,他吃力地仰着脖子看着徐广白,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都带着喘。 “.......”徐广白没有回抱他,而是抬高了胳膊,不让点心碰着阮瑞珠的脑袋。 “哥哥,我们回家吧!”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小手和条鱼尾似的,灵活地滑入他的手掌。 “哟,这哪来的小娃?长这么好看呐。”李姨不由地俯身,仔细地看了阮瑞珠两眼。阮瑞珠不自觉地倚向徐广白,身体紧紧地贴拢,耳朵尖悄然变红。 徐广白感受到抓着他的小手正微微出汗,他没有甩开,任凭阮瑞珠牵着,长腿往前一跨,突然将人挡到身后。 “李姨,我们先走了,再见。”阮瑞珠只觉得眼前一黑,徐广白高大的身材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替他挡住了对面探究的眼神。他心里一动,莫名地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欸,再见再见!” 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往回走,阮瑞珠边走边回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朝李姨轻轻地挥了下手。徐广白斜眼看他,他立刻收回手,眼巴巴地看着徐广白。 徐广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连带着牵着阮瑞珠的手,也逐渐松开。阮瑞珠察觉到了,赶紧两只手都抓牢了,指腹小心地摩挲过手背上的青筋。 “........”胸口有一股火烧得正旺,从头顶到脚心,每一寸一厘都极其滚烫,烧得他极其不耐烦,却还是没有用力甩掉始作俑者。 “哥哥!这边——”阮瑞珠拉着他往左走,徐广白拧眉,语气不善:“你又想干吗?” “你过来嘛——”阮瑞珠执拗地攥着徐广白,徐广白钉在原地不挪步。阮瑞珠没办法,刚要垮脸,眨眼又扯出笑来,他径直蹲下,小手在泥巴地上敲了敲,随即拢了下袖口,几粒种子顺着滚下来。 “我想在这儿种一棵合欢树,这里照得到阳光,地方也宽敞。我每天来照顾它,一定能长得很好。”阮瑞珠撑着下巴,阳光拢到他的发上,添了一层金。 “哥哥!对不起,对你说了不好的话。”说到这儿,阮瑞珠忽而有些鼻酸,他窘迫地把头埋了埋,合欢树的种子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珠广宝气 第8节 “刚才找你的时候经过花鸟铺,我和老板说,我能帮他干活,什么活儿都行,我不要工钱,就换把树种子。” “没想到老板啥活都没让我干,直接就给了我一把。”说到这儿,阮瑞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匆匆瞥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正色。 “哥哥,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会帮药铺好好地干活,争取早点长大,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能给你买个漂亮的礼物!”阮瑞珠扬起下巴,细碎的头发有些长了,飘到他眼睛里,让他不由地眯眼,但始终又是笑着的,发自肺腑地高兴着。 “哥哥,生日快乐。”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把种子轻轻地放到手心里。 徐广白征然,一瞬间头脑空白,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2章 偶遇旧友 “........”徐广白垂眼,种子随风而动,差点被吹走。他立刻蜷起手指,把种子抓牢。同时抓牢的,还有阮瑞珠细白的手指头。 “我们回家吧!哥哥!”阮瑞珠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图,他索性将整只手都覆到徐广白的手背上。 “......好。” “珠珠?!” 阮瑞珠疑惑地转过头去,下一刻,他双眼瞬亮,酒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他即刻松开徐广白的手,朝那人狂奔而去。 徐广白被甩得猝不及防,手掌敲到了自己的大腿。 “岁珍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阮瑞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眨眼,眼眶被逼红了,鼻翼翕动,竟然掉下眼泪。 “欸,别哭,珠珠。” 徐广白闻言,快步走上前,手刚要碰上阮瑞珠的肩,却落了空。阮瑞珠已经被另一只臂膀揽住,半抱进怀里。 “.......”徐广白僵硬地收了动作,脸色瞬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那只手。 丁岁珍拱起手背,温柔地替阮瑞珠抹掉眼泪,声音轻柔地安抚道:“刚刚在花鸟铺,我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阮瑞珠抬起手擦了下眼睛,一开口还有些哽咽:“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没控制住......” “阮瑞珠,回家了。”徐广白冷冷地开口,不容商榷。 阮瑞珠这才想起徐广白,他‘啊’了一声,瞥了眼丁岁珍,顿露难色。他走到徐广白面前,踌躇着说:“哥哥.....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岁珍哥哥,我能不能和他待一会儿,我想和他说说话。” 徐广白扫他一眼,许是他眼里的阴沉过于浓重,阮瑞珠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悄然拉开。 徐广白紧盯着他的动作,牙关不由地绷紧,火从心头起,他一把钳住阮瑞珠的手腕,不发一语地把他扯到身边,他使的力气很大,阮瑞珠被扯痛了,不由喊疼,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 “你干什么?!松手!”丁岁珍一个箭步冲上去,徐广白比他高得多,丁岁珍就用力抓住他的臂膀,厉声呵斥。 徐广白慢慢地撇过头,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狠戾,这股劲儿,在阮瑞珠第一次见到徐广白的时候,他见过。 此时的徐广白就像一头被入侵了地盘的野狼,浑身毛发竖立,正处于暴怒状态,无时无刻都能冲上去,将对方撕咬成片。 “岁珍哥哥!我没事!我没事!”阮瑞珠赶紧开口,示意丁岁珍松手。随后,他贴向徐广白,他贴得很紧,几乎没有缝隙。他主动反手牵住徐广白,大拇指安抚般摩挲着徐广白的虎口:“这是广白哥哥,他一直照顾我,现在我住在他家里。他不会伤害我的。”语罢,丁岁珍的脸色稍微缓和,松开了手。 “哥哥。”阮瑞珠摇了下徐广白的手,示意他蹲下,徐广白刚被触了逆鳞,瞋目切齿,完全不想搭理阮瑞珠,阮瑞珠只好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徐广白的腰,两只小脚一蹬,徐广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把阮瑞珠抱了起来。 阮瑞珠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同时叫他往旁边走走,徐广白不肯动,阮瑞珠只能将脸凑到徐广白耳边:“活阎王的脸都比你有人气儿。” 他刚一说完,就觉着抱着他的那双手一松,吓得他赶紧把两腿勾紧了,咬着徐广白的耳朵小声快速地找补:“你那么吓人,等下他就真不让我跟你回家了。可我还得陪你吹蜡烛,陪你吃蛋糕呢。”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薄薄的耳朵尖逐渐变红。 “.......”察觉到徐广白的睫毛微颤,似乎是不敢置信,阮瑞珠又放低了声音快速地说了句: “好了,放我下来,我还想快点陪你过生日呢。” 徐广白虽然还显得阴鸷,但戾气显然有所收敛,他一声不吭地将阮瑞珠放下来,自己往一旁走了几步,虽然不多。 阮瑞珠吁了一口气,随后仰头冲丁岁珍笑笑,丁岁珍原本拧着眉盯着徐广白,这会儿瞧见阮瑞珠的笑,心里一软,也跟着泛起笑来。 “珠珠,自阮叔出事.......我找了你好久,我一直很担心你,幸好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你了!我现在开了间成衣店,虽然是比不上从前了,但温饱绝对没有问题的!你想要的生活.....我.....我都可以给你.....” “啪嗒!”一声清脆的折枝声引得两人侧目,徐广白正微微低头,长腿踩在断掉的枝丫上,慢慢地辗转。 “.......岁珍哥哥,我不想再回奉城了。”阮瑞珠收回视线,脑中一晃而过过往的生活,鼻头一酸,但这次他忍住了。 丁岁珍一怔,但很快挤出笑容:“不想回去也没关系,这边我也有一处落脚的宅子。你和我一同住.......” 阮瑞珠感觉到徐广白的气息正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由地觉得好笑。 “岁珍哥哥,你住在哪儿?”丁岁珍忙不迭地说出地址,阮瑞珠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背着身朝徐广白伸手,徐广白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看着那摊开的手心,没有回应。但那只小手没放下,手指头灵活地勾了勾,暗示徐广白牵上去。 徐广白想无视,但一想到什么,心头怒火中烧,连口气都顺不下去。 “咝.....”阮瑞珠轻轻抽了口气,但脸色未变,他感受到那熟悉的掌心正包裹着自己。 “岁珍哥哥,我们得先回家了。” 丁岁珍不由自主地焦急起来,他刚想伸手拉住阮瑞珠,阮瑞珠却已经靠到了徐广白身侧。 “回头我来找你,岁珍哥哥。”他一边说一边朝丁岁珍摆手,丁岁珍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刚要拦住,阮瑞珠抢先喊了句:“岁珍哥哥。” 后面的话,阮瑞珠没有说出口,丁岁珍却在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悻悻作罢,可眉头仍然锁得紧。 “走啦!”阮瑞珠再度挥手,同时摇着徐广白的手,催促着他走。 丁岁珍杵在原地,眼看两人紧紧相贴,身影也越来越远。他心里一沉,胸口似乎压上了一块石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阮瑞珠拽着徐广白走了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药铺。刚跨进门槛,徐进鸿就招呼他们赶快入座,阮瑞珠伸长脖子往前一看,满桌的山珍海味,香气扑鼻勾得他饥肠辘辘。 “爹,娘,我先去换身衣服。”徐广白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一丝异样。阮瑞珠瞄着他的背影,过一会儿也抬头说:“叔,姨,我去净手。” “去吧!”阮瑞珠得到允许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卧房里,徐广白正低头解扣子,等解到了底,他把衣服褪下,露出宽阔的肩膀以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露着上身,他正弯腰,打算从抽屉里翻出一件长袍,突然背上吃重,接着,一双腿蹬了上来,脖子也被搂住了。 “.......干什么?”徐广白没好气地说,可起身的速度却明显慢了点,两手托住阮瑞珠的臀,以防他摔下来。 阮瑞珠趴在徐广白背上,他勾起脚趾,轻轻地蹭着徐广白。 “我看看。”他抬手攥住徐广白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佯装认真地看了半晌才说:“嗯....刚才是阎王,现在是五方鬼帝,比阎王小一阶。” 眼看徐广白又要变脸,阮瑞珠赶紧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徐广白的胸口。 “别气别气,再气下去啊,等清明节的时候,别人都不烧纸了,都来咱家供奉你了。” “哎呦!”阮瑞珠惊呼一声,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两巴掌,他捂着屁股,倒是不哭,嬉笑着看着徐广白。徐广白被他盯得心里烦得很,单手把人抓到怀里,阮瑞珠任凭那股强势的力桎梏着自己,他甚至十分顺从,坐在徐广白身上,和他贴得很紧。 徐广白掐住阮瑞珠的下巴,迫使他仰头,阮瑞珠忍不住吞口水,却不闪躲徐广白探究的视线。 “他是谁?” 阮瑞珠眨巴着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家是做成衣生意的。说来好笑,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爹就说两家定娃娃亲。就连取名的时候,都奔着一对儿去的。” “‘岁’对‘瑞’,‘珍’对‘珠’.....”阮瑞珠越说越觉着下巴处疼痛有加剧的趋势,他刚要说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广白?珠珠?好了没?” “啊?” “来了,娘。”徐广白淡定地朝门口应了声,目光却始终攥着阮瑞珠,没有移开。 “.......你喜欢他吗?” 阮瑞珠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他虽然疑惑,但脱口而出:“喜欢啊!” 徐广白的眼底瞬时黯了黯,似无澜的死水,毫无生气。 第13章 合欢树 “广白?”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阮瑞珠还来不及回应,就被徐广白一把抄起放到地上。 “欸......”阮瑞珠刚张口,徐广白已经抖开长衫往身上罩,他低着头系扣,但手指不听使唤,几次三番对不准扣子眼,眉头就不自觉地拧得更紧。 “.....!”他快步走向门口,很是大力地拉开门,苏影离得近,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徐广白来不及收起表情,半是难堪半是强颜欢笑。 “.....对不起,娘,没事吧?”徐广白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苏影,苏影连称不要紧。这时,阮瑞珠跟着跑了过来,苏影朝他伸出手:“和哥哥在里头捣鼓什么呢?待了这么半天。” “我.....和哥哥说会小话。”阮瑞珠握住苏影的手和她走在一块儿,接着,鼻尖被轻轻刮了下,苏影笑道:“还说小话,姨还听不得啦?” 阮瑞珠只是一味笑,眼神却一直往徐广白那儿瞟,徐广白却避开不看,阮瑞珠正纳闷,徐进鸿已经招呼着他们入座。 阮瑞珠一如既往地挨着徐广白坐下,刚要和徐进鸿道歉刚才失了礼数,徐进鸿一声打断了他。 “扣子都系错了,怎么回事?”阮瑞珠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并无异样,刚抬起头就听到徐广白低声说:“.....对不起。” 他这一声很低落,轻得像在呢喃,几秒过后,又自觉声音太小了,再次看着徐进鸿说了一遍。 “对不起。” “.......”所有人皆是一愣,徐进鸿和苏影面面相觑,眼神无神地交换。阮瑞珠心一颤,像有只手用力地攥着心脏,没来由地难受。 “说什么呢,你爹就是说一嘴,没别的意思。”苏影瞪了一眼徐进鸿,夹起一块肉放到徐广白的碗里,催促着他快吃。 “从今天起,咱们广白就十八啦,是大人了。” “刚见着的时候,那么小一个,还没这张圆凳高......只能说几个字....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徐进鸿一手执着酒杯,另一手执着酒壶,还没喝几盅,似乎以及醉了。温暖的灯光泛起黄,隐隐地将一桌人都拢在一块儿。 阮瑞珠也朝徐广白看去,发现灯光削弱了那双一贯的冷眸,添了几分柔软。始终紧绷的下巴也放松了。徐广白感受到了他的注目,撇过头看他,阮瑞珠几乎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在桌底下摊开小手,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覆住徐广白的手背上。 徐广白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他得体地回应着徐进鸿的话,嘴唇一张一合,甚至能牵出罕见的笑。手搁在腿上没动,但覆在手背上的皮肤细腻,掌心带着些凉。偶尔动一下,指尖就会滑过指节。 “......”阮瑞珠刚想撤回手,整只手就被包裹住了。那掌心带着轻微的茧,干燥但很温暖。一触到,阮瑞珠便舒服得不想动了。 “希望咱们家能一直这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还有我们珠珠,跟着哥哥,好好长大。”苏影满心欢喜地望着阮瑞珠,阮瑞珠抿着笑,一双大眼睛闪着光:“嗯!我跟着哥哥,跟着姨和叔,还有小冬哥,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徐广白本能地握紧了他的手,阮瑞珠察觉到一阵微疼,却没皱眉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徐广白,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到戌时才结束。之后,徐广白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等了半天,都不见阮瑞珠。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厅里也没瞧见人,心头一跳,刚要跨出门,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吭哧吭哧!”今晚月朗星稀,并不算很冷,树影随风飘摇,似乎都能触到九天。阮瑞珠双手握着一把铁锹,一只脚踩在边缘上,用力翻土。他太瘦小了,那把铁锹沉得很,他用着十分吃力,时不时甩甩胳膊,嘴里发出嘀咕声,但不见不耐。 “阿嚏!”阮瑞珠一个激灵撇头打了个喷嚏,徐广白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跨上前去。 “.....啊!”阮瑞珠没有防备,忽而被人提起,双脚凌空,害怕地大叫。等回过头发现是徐广白,他一手勾紧徐广白的颈脖,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吓死我了!我当谁呢!” “你当是谁?”徐广白眼神一凛,但抱着的力度不减,强有力的怀抱将冷风阻挡了,身体渐暖。 “我以为是狗熊呢,要把我吃了。”阮瑞珠与徐广白贴脸,徐广白感受到他脸颊上的温度,忍不住蹙眉,将人抱得更牢。 “哪儿有狗熊?这又不是山上。”阮瑞珠就穿着徐广白的旧衣服,有些薄,领口太大了,露出大片锁骨。徐广白垂眸,腾出一只手替他拢了拢领口,指腹不慎剐蹭到皮肤上,摸到一层鸡皮疙瘩。 阮瑞珠觉着痒,忍不住扭了下,屁股上立刻挨了一巴掌。 珠广宝气 第9节 “回去睡觉。” “欸不行不行!”阮瑞珠赶紧拽住徐广白的肩:“合欢树还没种好呢!” 徐广白一怔,还没讲话,阮瑞珠头一歪,贴着他的额角看向那挖了一半的树坑:“说好当生日礼物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快放我下来!” 徐广白没动,阮瑞珠又在他怀里不安分起来,他放软了声音小声讲:“马上就好了,就一会会儿嘛。” 徐广白和他对视,声音有些发紧:“......明天再弄吧,太晚了。你会感冒的。” “可是到了明天,就不是生日了。我就想要今天就做好。” “......不重要。” “乱说,就是很重要!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阮瑞珠突然委屈起来,小脸嘟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皮子都有些红了,睫毛上下一碰,好像都能哭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广白有些紧张,尽管表情无异,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阮瑞珠不回话,下巴隐隐发抖,他突然挣扎着爬下去,徐广白怕他摔了,赶紧半抱半托地把他放下来。 “......阮瑞珠。”徐广白杵在一旁,右手不安地蜷了起来。阮瑞珠不答话,两只手抱着铁锹奋力铲土,土扬到半空,溅到他脸上,他就抬起手背用力抹脸。 徐广白走近了些,又叫了他一遍,阮瑞珠还是不答话,埋头苦干着。过了一会儿,他浑身一僵,后背贴上了一具熟悉的环抱,药香真切,萦绕着周身。那双手臂自后绕到前头,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徐广白什么都没解释,就佝偻着身子帮着一块儿翻土,阮瑞珠咬了下嘴唇,没吭气,但也没赶徐广白。月光映出两人交叠着的身影,忽明忽暗,如水中花,微微一动就要戳破。 “呼.....”地上终于形成了厚厚的小土堆。阮瑞珠呼出一口气,因为徐广白环着的缘故,他非但不觉着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刚要抬手去擦,徐广白已经替他抹了去。 “回去吧。”这次,阮瑞珠没再拒绝,他跟着徐广白回了屋,彼此间无人再讲话,两人都磨蹭一会儿后,纷纷躺到床上。 灯光瞬暗,整间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徐广白仰躺着,身旁有些空落,冷风顺着缝隙渗了进来。阮瑞珠背对他,紧贴着床沿,小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却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徐广白往阮瑞珠的方向看去,他无声地吞咽,末了才说:“冷不冷?”没有往常迫不及待地回应,仿佛根本听不见。徐广白眨了下眼,心开始往下沉。 “.....这件衣服往后别穿了,不合身。明天我去给你买件新的。”徐广白舔了下嘴唇,一字一句都绞尽脑汁。可身旁还是没有动静,他倏地揪紧被套,骨节有些泛白。 “我有时候真讨厌你。”阮瑞珠呢喃着,可每字每句还是清晰地入了耳。 徐广白咬了咬牙关,指尖快把被套捏成了尖。 “可你对而我而言,又很重要,很重要。”阮瑞珠放开了被子,望着对面黑漆漆的一片,轻声讲。 第14章 争执 “唔.....”阮瑞珠呢喃一声,小脸在温暖的胸口反复地蹭。突然被捏住鼻子,他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徐广白微微低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阮瑞珠立刻皱起脸来,微眯着眼睛气鼓鼓地喊:“我还没睡醒呢!昨晚冻死了,都没睡着......!”他恼火至极,小手反抓着徐广白的手掌,用力拍打。可人还蜷在怀里,不愿意起来。 徐广白松开手,手臂加重了力道,把人搂得更紧,阮瑞珠满足地哼唧,瞌睡又渐涌。 “都说了我抱你睡,你又不肯。现在知道冷了。”徐广白倚着床板,后肩往后展开,让阮瑞珠趴得更舒服些。 阮瑞珠哼了声,双眼却仍然闭着,他勾起唇角,小声抱怨:“那是因为我生着气呢!” 徐广白觉着好笑,把他宽大的衣服又往上提了提。他的手指微动,掌心似有若无地拍打着阮瑞珠的背,像在哄他。 “好了,快起来吧,我给你做了红糖饼,再不吃就凉了。”徐广白凑到阮瑞珠耳边同他讲,热气擦过,阮瑞珠突然红了耳朵。 “......那好吧。”徐广白这才作势要下床,他轻轻地拨开阮瑞珠的手,还没站起来,一双手又从后背缠了上来。 “等下你要是还没起来,我就过来把窗打开,再把被子掀开。”徐广白攥着那双手,俯身不重不轻地掐了把脸蛋,逐起身往门口走。 “咚!”徐广白阖上门的瞬间,一个枕头隔空砸了过来,可惜没有砸到目标,撞到了门板上,又蔫蔫地落了地。 “阮瑞珠。”门又被推开了,阮瑞珠一秒如弹簧弹起,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接着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被子。 红糖饼还冒着热气,徐广白正端着小碗向他走来。 “不够甜。”阮瑞珠刚洗漱完,嘴角还挂着些泡沫,他刚吃一口,就抬头看徐广白。徐广白正倚着他坐,闻声转过头,抬手自然地擦掉那泡沫。 “红糖饼已经是甜的了,再吃甜,你的牙齿就会蛀掉。”徐广白用筷子将饼一分为二,馅料汩汩而出,他夹起一小块,吹了吹再伸到阮瑞珠嘴边。 阮瑞珠刚要反驳他,被香味打断了思路,傻乎乎地就着吃了,他无声地嚼着,等吞下去后,刚要说话,徐广白又夹来了第二筷。 “好吃吗?” 阮瑞珠一个劲儿地点头,唇齿里还留有余香,他忍不住舔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广白:“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做,这么厉害。” 徐广白没答话,一只手扶着盘子,一只手持着筷子,剐蹭着粘在盘底的饼皮。阮瑞珠没听到他的声音,就贴得他再近些。 “穿袜子了没?我们出门去。”徐广白俯身撩开阮瑞珠的长衫,手掌摸到他的小腿,已经没有早上那会儿冻了。 “穿啦!”阮瑞珠转了转脚踝,身体一歪,把两个碗碟抱到胸口。 “我去洗碗!”说罢,也不等徐广白反应,倏地一下跳下椅子。 “.......”徐广白起身往厨房走,只看见阮瑞珠瘦瘦小小的背影,小手紧紧地攥着碗,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边缘和碗身。洗了一会儿,双手抓着盘用力地甩了甩水渍,再轻放到一旁。 他一回头看见徐广白,朝他笑得灿烂:“我都洗干净了,一个也没碎!”外头阳光和煦,光芒穿过淡薄的云层,拢住了阮瑞珠。徐广白有一瞬间的失神,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再去给种子浇个水,哥哥再等我一下!”他跑到徐广白面前,勾了勾他的小手指,逐又放开往院外跑。他像只酒足饭饱,餍足而归的小猫。此时此刻,温顺,黏人。 “哥哥,我们走吧,今天天气好,种子多晒晒太阳,很快就会长出小树苗的。”阮瑞珠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徐广白直到被他牵住了,才回过神来。他动了动手指头,阮瑞珠就抓得他更牢,这种反射性地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口一跳。 除了上次一块进山,这是两人第一回一起逛街。阮瑞珠心情极好,徐广白带他走得挺远,期间,他时不时摇着徐广白的手,要他看这个看那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额头都出了汗,徐广白把他扯到身边,抬起手背覆到他额头上,轻轻地蹭了下。 “别跑了,都出汗了。”他的手指骨节修长,贴在额头,触感分明。阮瑞珠仰着头,乖乖地任凭徐广白给他擦汗。 “好了。”徐广白垂下手,余光瞥到‘珍珠成衣’的招牌,他轻揽过阮瑞珠:“进去。” “哟,您来了。”郑师傅脖子上挂着卷尺,右手两指夹着一支铅笔,正在画着什么。一旁的学徒见了徐广白也客气地同他打着招呼,还替他们搬来了椅子。 “您好。”徐广白还牵着阮瑞珠,他微微抬手,冲郑师傅说:“今天我不做衣服,是想给他做身衣服,再买几件现成的,能替换着穿。” “欸,好好。”郑师傅立刻往某个方向伸出手:“这片都是成衣,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色。” “我给您量一下尺寸。”他走到阮瑞珠身前,让阮瑞珠抬起手来,就在这一刹,店内又踏入了一只脚,伴着温柔的声音:“我买了鹤望仙的烧鸡、烧鸭,大家伙儿来尝尝。” 阮瑞珠一怔,回过头去,表情立刻变得雀跃:“岁珍哥哥!怎么是你?!” “珠珠?!”丁岁珍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阮瑞珠的双手,在他面前蹲下。 徐广白蓦地变了脸,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丁岁珍这才看见他,面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慢慢地站起来,但仍然握着阮瑞珠的手。 “徐先生,您也在啊。”他讲得云淡风轻,眼尾不着痕迹地剜过徐广白。徐广白瞬间被激怒,他刚要出声,却被人打断:“掌柜的,这位徐先生是咱们的老主顾了。” “哦,是这样,这儿我几乎不来,没想到难得来一次就能遇见,实在太巧了。”丁岁珍一瞬不瞬地望着徐广白,面上竟带着笑,他同阮瑞珠一样,一笑起来,酒窝就会从脸颊两边陷下去,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仍然握着阮瑞珠的手,没有松开。阮瑞珠觉着手心有些黏糊,动了下胳膊,想要缩回手,却没能缩回来。 “那一定要好好招待徐先生才是。”丁岁珍莞尔,说话滴水不漏,都不好叫人发作。 “郑师傅,麻烦您把这两件衣服包一下。”半晌,徐广白幽幽开口。听起来并无异样,一如既往地冷淡。 “哦好的,那您刚才说还要做.......” “下回吧。”徐广白打断了郑师傅,他从外衣内袋里摸出钱来,推到桌上。店内的灯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仍难掩阴郁。 “珠珠,身上这身衫怎么这么大? 上回也是这件,都没有合身的么?” 丁岁珍面露心疼,眉头微拧,眼风凌厉地扫过徐广白,似乎十分不满。 阮瑞珠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再一瞅徐广白一脸青色,他忙不迭地摆手,顺势终于抽出了手,他三两步靠到徐广白身旁,主动抓住徐广白:“有的有的,都在家里。” 丁岁珍猝然一笑,慢悠悠地走到柜台旁。刚才徐广白放在上头的一叠钱还在,他拿起来,把钱对折了,又蹲在阮瑞珠面前。 “珠珠,自己拿好了,买点好吃的,不要亏待自己。”他边说边把钱塞进小挎包里,每说一字,徐广白的脸色就变得更难堪一分。 “哥哥对我很好,一直很好,从来没亏待过我。”阮瑞珠咬了下嘴唇,原本盛着笑的眼生出些着急来。 徐广白感觉手上一痛,是阮瑞珠捏得。他微微低头,那只手把他抓得很紧,好像生怕他会不见。 丁岁珍一愣,但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说:“那哥哥帮你做一套衣服,哥哥怕你冻着,怕你生病,你从前最喜欢穿那些漂亮衣服了,你不要拒绝好不好。”他放软了口气,带着些讨好。 “我......”阮瑞珠瞄了眼徐广白,丁岁珍见此,朝学徒伸出手,软尺立刻就递了过来。 软尺先绕着胸部测量,丁岁珍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碰过阮瑞珠的前胸,他怕痒,立刻缩起身体。 “别动。”丁岁珍扶了一把他的腰,忽而一笑,跟着软尺又贴向了臀部,丁岁珍扯了一软尺,手心触到了那圆圆的小屁股。 “岁珍哥哥......哥哥!”阮瑞珠刚想避开,刚张口,声调蓦地一变,他尖叫着,可却全然阻止不了面前发生的一切。 “你!”丁岁珍一个踉跄,后腰直撞柜台,疼得呲牙,但还不等他呻吟,更强劲的拳头已经如疾雨疯狂而下,直抡他的面门。 “哥哥!你别打了!别打了!”阮瑞珠吓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抱住徐广白,可他又怎么拦得住,徐广白一言不发,眼眶却被逼红了,眼皮子打着颤,下颚绷得死紧。 “欸!你干嘛!”学徒和郑师傅立刻上前帮忙,而徐广白太高了,他们拗不动。就在阮瑞珠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只听“咚!”地一声响,一把尖锐的金剪刀从半空落下。 “........”徐广白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看了眼手臂,衣服被割破了,血开始往外冒。 “哥哥!”阮瑞珠惊恐万伏,一张口声音颤抖不已。徐广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丁岁珍。 “........他是个小孩,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别想占他便宜,欺负他。”青筋几乎要从手背爆出,他几次三番握紧,仍然控制不住颤抖。 第15章 一起长大 “.......”阮瑞珠一下钉在原地,瞪大着眼睛,嘴唇不禁抖了抖,发不出音节。 “我没有!量尺寸的时候,肢体接触本来就是难免的,是你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看什么都脏.......!”丁岁珍死死地揪住徐广白的衣领,指甲用力地剜过他的颈脖,血印子立刻显现出来。 眼看拳头又要落下,徐广白察觉到胳膊被挽住了,他微微偏头,就看见阮瑞珠通红的眼圈。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摇头。徐广白手一抖,他垂下眼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接着单手将阮瑞珠一把抱起。 阮瑞珠一闻到他身上那股药香,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但他哭得无声,只是不停地抖着身体,手臂紧紧地环着徐广白,脸颊也紧贴着。 “珠珠.......” 徐广白收了收手臂,再也没看身后一眼,长腿一跨,走出了成衣店。 “别哭了,衣服都让你浸湿了。”说归说,可语气并不严厉。阮瑞珠蹭了下徐广白的肩膀,企图擦干眼泪。 “放我下来。” “这儿到处是人,过了这条街,放你下来。”人群摩肩擦踵,但仍有不少人打量着徐广白,或者纷纷回头注目。徐广白一律无视,仍然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 “放我下来,给我看看手。”阮瑞珠急躁起来,徐广白只好勉强拐到一条巷子里,背靠墙,把人放了下来。 巷子逼仄,要站下两个人十分勉强,徐广白索性往外侧身,半蹲在阮瑞珠面前。 阮瑞珠急吼吼地去摸他的手臂,但又不敢用力。血确实止住了,只是划得有点深,看着瘆人。 阮瑞珠皱了皱鼻子,眼皮耷拉着,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你是哭包啊,一碰就哭。”阮瑞珠立刻吸了下鼻子,方才还心疼的表情立刻烟消云散,他狠狠地瞪了徐广白一眼,两腮气鼓鼓:“你是炮仗啊,一点就炸!” 珠广宝气 第10节 他刚说完,徐广白又冷了脸,牵扯到了眼下那道没好透的伤,愈发冰冷。 “你上次怎么说的?你说再也不让我碰到这种事。” “我不怕危险,但我怕你出事儿啊!”因为徐广白半蹲的关系,阮瑞珠可以挤到他怀里。他不敢碰伤口,就捧起徐广白的脸。 “平时和座冰山似的,大夏天往你旁边一坐,我都不用扇扇子了。”眼看徐广白眼神渐渐变暗,阮瑞珠立刻用指腹温柔地摸过那双眼睛。 “怎么一碰到岁珍哥哥,你就和个炸药桶一样。回头你看看对面人家的?窗,都是你炸没的。” “不许你再提他!”徐广白面色一沉,眼神压抑,透露着寒意。阮瑞珠才不理他,完全不怕徐广白,他转了下眼珠子,索性坐在徐广白的一条腿上。 “我和岁珍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个好人,和你一样。”他刚说完,徐广白就要起身把人掀翻,阮瑞珠早有预判,他箍着徐广白的脖子,小腿勾着小腿,让他站不起来。 “我也没那么傻的,我能让人欺负了?”阮瑞珠扯了下小挎包,下巴微扬。 “你就是傻,分不清好坏。”徐广白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同时又往墙上一靠,让阮瑞珠搂得更紧。 “我咋分不清,我要分不清,我还和你那么好?我还那么喜欢你?”阮瑞珠学着徐广白早上的样子,用力捏住那高挺的鼻子,他佯装虎着脸,口气还挺凶。 徐广白呼吸一滞,睫毛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纤长,阮瑞珠盯着看,发现徐广白的双眼皮好深,一眨一眨间,好看极了。 “别老打架了,我心慌得要命。你真要出什么事儿,要我怎么办?”阮瑞珠把手转向脸颊,也拧了一把,徐广白竟痴愣愣的,没呵斥他。 “.......什么怎么办。”他回过神来,幽幽地开口。 阮瑞珠望着他的眼睛,仿佛那里有一谭深水,总是吸引着他往里看,阮瑞珠眨眼,怎么样也挪不开。 “昨天我不是说了,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答应了,就得做到。” 他说得很认真,许是少年人独有的天真,才会把用永远挂在嘴边。徐广白感觉胸口胀胀的,一呼气,都能烧着自己。 好半天,他才僵硬地说:“你起来,我腿麻了。”阮瑞珠这才惊觉,阮瑞珠已经坐在徐广白怀里好久了,他赶紧下来,又伸手去扶徐广白。 “咱们回家吧,哥哥。” “不回。” “啊?” 徐广白朝阮瑞珠摊开手掌,后者自然地牵上去。 “去圣山,给你买衣服。” “不用啦!我穿这些就挺好的,而且这些衣服上都有你的味道,我喜欢闻。”徐广白顿住了脚步,他深呼吸了两次,才稳住了情绪。 “你以前有很多行头?”阮瑞珠有些尴尬,他挠了下后脑勺,又立刻说:“那是以前,闲得嘛,就爱捯饬,其实挺浪费的。” “哥哥,我真不用,你的衣服我穿着很舒服,我真挺喜欢的。” 徐广白牵着他过了桥,又拐过了一条街,成衣店就近在眼前了。 “进去吧,咱俩这么回家,娘肯定会念叨。”这么一说,阮瑞珠立刻撒开了脚就往里跑,还时不时催促徐广白快点。 徐广白嘴唇微扬,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出的笑来。 等两人再从成衣店里走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阮瑞珠早已饿扁了肚子,徐广白领着他在街边买了刚出炉的枣糕,两人也走累了,索性找了一处山坡歇息一会。 “这儿好漂亮呀。”阮瑞珠被热气烫着舌头,一边疯狂扇着手,一边又忍不住把枣糕往嘴里塞。 徐广白见了又皱眉,他把枣糕接过去,一边耐心地吹,一边掰成小块,喂到阮瑞珠嘴边。 阮瑞珠就着他的手吃,时不时还会碰到徐广白的指腹。他握住徐广白的手腕,轻轻推回:“哥哥你也吃。” 徐广白掰了一口给自己,阮瑞珠歪头枕在他肩上,两条腿蜷着,半眯着眼睛看天边的落日余晖,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他禁不住咯咯地笑了出来。 “又傻笑什么?”徐广白又递给他一小块,阮瑞珠看也不看就张开嘴,他好不容易咽下去,又伸手摸到身侧的小花,轻轻一采,握到手里。 “就是觉得很幸福呀。”阮瑞珠用双手转着花梗,过了一会儿,起了坏心思,转身把花插到徐广白的发里。 “.........”眼看徐广白要发作,他立刻大喝一声:“别拿走!”徐广白的手只得停在半空,一张脸半白半红,看着十分忿然。 阮瑞珠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顺势拥住徐广白,呢喃道:“哥哥,昨天其实也是我的生日。”徐广白立刻握住他的肩,语气有些不爽:“为什么不讲?” 阮瑞珠仍然笑着,眼珠亮亮的,像铺满了星星。 徐广白想到,昨天家里从一大早就在张罗着给他过生日,目光全部围绕着他。阮瑞珠索性闭口不谈。 “我也跟着你一块儿长大了一岁,十六啦!” “.........生日快乐,珠珠。”阮瑞珠一怔,鼻腔猛然袭来一阵酸楚,他赶紧仰头,深呼吸两下。 “谢谢哥哥。”阮瑞珠刚说完,只觉着眼前一暗,他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里寄居着温暖和安全。他只要闭上眼睛,这副胸膛就会张开,稳妥地接住他,抱住他,让他不必害怕。 阮瑞珠也回抱着徐广白,脸颊贴着徐广白的脖子,他觉得心口都是满满的,幸福连绵不绝,让四肢百骸都酥麻了。 风吹起额前的发,花儿随之而飞,阮瑞珠觉着自己的额头被轻轻点了下,好像被很软的东西碰了下,但那触感又很快消失了,想要追溯,已经找不见了。 阮瑞珠闭上眼睛,嘴里还弥漫着香甜的可口枣糕香,他却觉着晕乎乎的,快要睡着了。 阮瑞珠做了个梦,梦里他躺在一张玻璃船上,船在海上轻轻地飘,海上无风无浪,很是平静和安宁。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接着触碰到了一双手,那双手干燥但宽大。他禁不住露出笑来,轻唤那人的名字,那人回应着他,说他不会走,叫他放心睡。 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可眼皮怎么样也睁不开。索性也不去管了,就这么睡下去吧。 反正,那人会一直陪着自己,抱着自己的,那就好了。 第16章 吃醋 “哟,回来了。”苏影双手捧着热茶,伸长着脖子往外看,刚看见徐广白和阮瑞珠,她就忍不住朝他们挥手。阮瑞珠兴奋地喊她,苏影拉过他的手,让他转了个圈。 “这身衣服真好看呐!”阮瑞珠弯着眼睛笑,他亲昵地挽着苏影:“哥哥给挑的,我也可喜欢呢。” 徐广白就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提着出门时穿着的宽大长袍马褂。他抬手贴上阮瑞珠的背:“别蹦跶了,刚吃完枣糕,一会儿胃疼。” 阮瑞珠立刻乖巧地应了,苏影看向徐广白,突然放低嗓音,面露八卦之色:“宁尧商会的宁小姐来了。” 徐广白啊了声,立刻又噤声,苏影靠近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聊了半天都在兜圈子。我看那样子,就是在等你。” 徐广白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阮瑞珠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手上还拿着剩半块枣糕,他放到嘴边咬,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广白。 “广白。”一声温柔的叫唤叫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宁若英身着一条淡雅的杏色伞裙,丝绸圆领上还绣着精致的暗纹。白色的小皮鞋一尘不染,她双手交叠着,有些羞涩地朝徐广白报以一笑。 阮瑞珠本来还在吃枣糕,一时片刻忘了咽下去。等回过神来后,徐广白已经擦着阮瑞珠,走到了宁若英身旁。 “宁小姐,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徐广白得体且耐心地同宁若英讲着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提醒宁若英小心门槛。 伞裙的裙摆很大,得提着才不会落到门槛上。宁若英单手提着裙摆,有些不方便,她有意地靠向徐广白的手臂,徐广白抿了下嘴唇,但也很快抬起手,虚扶着宁若英进了屋。 “不好意思。” “哪会。”徐广白请宁若英入座,自己则站在一旁。他眼见发现宁若英的杯中,茶已见底。便主动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和手摇磨豆机,他问到:“宁小姐,还是喝黑咖吗?再加一块糖?” 宁若英即刻赧然一笑,她将耳边的卷发往后拨了拨,轻声细语道:“你还记得我的习惯。” 徐广白牵了下唇角,也露出笑来,当作回应。他垂着眼睑,开始摇动着手柄。 “........”枣糕突然如碎沙,簌簌地掉到地上。等阮瑞珠回过神来,手心里已经粘上了红枣泥,他下意识地叫了声,让那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徐广白一下拧了眉,笑容转瞬即逝。阮瑞珠本来雀跃不已的一颗心一下掉入谷底,还觉着有一丝讲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抱歉,宁小姐,我带弟弟去洗个手。”说罢,他就放下动作,朝阮瑞珠走去。 “啊.....没事的,你快去吧。”宁若英好奇地打量着阮瑞珠,阮瑞珠也回看她。 “看路。”手腕被用力扯了下,阮瑞珠嘶了声,回过头时差点撞着徐广白的后腰。徐广白似乎已经有预感,反手捉住他的肩,把人推到身前。 水拧得大了些,水花噼里啪啦地打在手背上有些疼,阮瑞珠忍不住想要缩手,无奈徐广白捉得很牢,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由着徐广白搓着手背和掌心。 “疼.....”手背有些红了,阮瑞珠小声讲,但徐广白没有减轻力道,阮瑞珠终于忍受不了,他用尽力气抽回了手,手肘撞到了徐广白受伤的隔壁,惹得徐广白倒抽了口气。 他也不讲话,自己倾身拧小了水花,然后低头沉默地洗着手。 “枣糕粘手,不用力洗不干净。”徐广白也看见了他手背上的红印子,暗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弄疼他了,就放软了口气。 他走到阮瑞珠身后,双臂又环了上来:“我轻点,不弄疼你。” “我自己也能洗的。”阮瑞珠生硬地回答,始终低着头。徐广白没搭理他,握住阮瑞珠的小手,极其轻柔地顺着流水揉搓。 “......怎么回头一见我,立刻就不笑了。反而对着别人,那嘴就会咧了。”阮瑞珠嘀咕着,双眼盯着徐广白的手,突然用力啮唇。 “你说什么?”徐广白俯身,离得他极近,好闻的味道就萦绕开来,阮瑞珠闻着,心一软,稍许偏过头,就贴上了徐广白的右脸。徐广白也不躲,阮瑞珠见此,心情好了些,就忍不住黏糊地蹭了蹭。 徐广白由着他蹭,正好此时也洗好了手,他拧紧开关,用干净的布包住那双手,仔仔细细地擦着。 “不粘手了吧?” 阮瑞珠‘嗯’了声,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了宁若英,立刻就垂了嘴角。 “宁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看你们好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弟弟没事吧?”宁若英再次看着阮瑞珠,这次躲无可躲,阮瑞珠迎上那目光,乖巧轻声道:“姐姐好,我没事。” 宁若英立刻回应他,虽然疑惑这小家伙的来历,但阮瑞珠脸上可爱的笑容,叫她暂时将疑虑放下了。 徐广白仍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帮阮瑞珠擦手,他把布摊平了挂好,这才站了起来。 “.......”他低头,手掌又被拉住了,阮瑞珠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蜷了下手指,包裹住阮瑞珠的。 “我们回屋吧。” 阮瑞珠像块牛皮糖,粘着徐广白,但自打进了屋,徐广白就松开了他的手,同宁若英重新围坐在圆桌前。他也想坐在一旁,被苏影喊了去。 “一会儿,哥哥要和姐姐出去吃饭。珠珠想吃什么,姨让小冬去买。”苏影拉着阮瑞珠坐在另一间屋里,他们背身朝外坐,只能隐约看见徐广白的背影。 阮瑞珠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刚才在小山坡摘的花,听闻后倏地抬头:“他们还要出去吃饭呀?” 苏影戏谑一笑:“是啊,讲不定还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阮瑞珠‘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大得自己都没意识到。苏影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想去玩,立刻拉住他的手说:“珠珠想去吗?姨也带你去。” 阮瑞珠想说不是,他鼓着小脸,嘴唇被反复咬了好多遍,半晌吞吞吐吐道:“......姨,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 苏影莞尔,她摸摸阮瑞珠的脑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讲:“今天不行,哥哥要和姐姐去。下回让哥哥带你去。” 阮瑞珠想说为什么非得他们两个人去,话都到嘴边了,觉着自己太不懂事了。只得吞了下去。他重新坐了下来,两臂交叠着搁在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动不动地,偶尔用指腹摸着花瓣,心口一阵强烈的酸涩不停翻涌,叫他难受。 “娘。”门外响起了两下敲门声,阮瑞珠眼皮一跳,猛地支起身体。 “娘,我陪宁小姐去万德灵吃西餐,晚上可能得挺晚回来。”阮瑞珠故意没去看,但耳朵早就竖了起来。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脸色越僵。 “娘知道了,晚上一定要送宁小姐到家,安全最重要知道不。” 珠广宝气 第11节 “嗯,我知道。” “还有还有!人要是冷了,把围巾给宁小姐围上,别把人冻坏了。” “吱——”一阵刺耳的声音被迫打断了两人的说话声,徐广白和苏影纷纷侧目,只见阮瑞珠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手肘有意无意地撞在徐广白下腹。 “姨,我有些头晕,想去躺会儿,一会儿,我帮小冬哥做饭。”他目不斜视,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徐广白一下捉住他的手臂,关心道:“怎么头晕了?” “没事,去吃你的饭吧,不用管我。”阮瑞珠把手臂抽了出来,逃似地从徐广白面前跑过。徐广白还想抓住他,宁若英已经走了过来。 “阿姨,下回请您和叔叔来我家吃饭。” “欸,好。你们玩得开心呐!” “........”阮瑞珠贴着门板站着,门外的对话都明明白白地落入耳中。心口里的酸楚此时再也压抑不住,他一个猛子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两只小手握成拳,紧抓着被子,半天都不吭声。 外头正值日落,天色呈现橙红来,光芒柔和。宁若英同徐广白并排走着,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现两人的影子离得有些远。她忍不住凑近,想贴得徐广白更近一点。 徐广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也没怎么讲话,宁若英问他一句,也只得到几个单音节的回答。 “广白,是有什么心事吗?”她这一问,徐广白缓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尽量牵扯出笑来:“没有,只是刚才出门前,弟弟说有些不舒服。” 宁若英提了一下包带,她试探道:“从前没见过他,他是......?” 徐广白张了下嘴,又不想说那么多,斟酌道:“是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孩子,从前没来过。” 宁若英了然,接着说:“下次我带些国外的巧克力和点心过来,他一定爱吃。”徐广白却轻轻地皱了眉,他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 “到了,宁小姐。” “别老喊我宁小姐了,喊我的名字吧。听着别扭。”余晖下的宁若英,一双眸子含着盈盈秋水,瞥一眼,都含情脉脉。徐广白却无动于衷,他淡淡地瞥过,也没接话,只是替宁若英让开路。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好些了没,吃饭了没,刚才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莫名其妙的。徐广白低着头盯着菜单上的字发呆,半天没看进去。 第17章 哄人 “珠珠,今天怎么吃那么少呀?菜不合胃口吗?”苏影见阮瑞珠握着筷子拨弄米饭,一直没怎么吃,就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阮瑞珠赶紧恢复正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没有,特别好吃!可能是枣糕吃多了.....”阮瑞珠有些心虚,苏影点了点头,阮瑞珠不敢再走神,他飞快地刮着碗里的饭菜。紧接着去了厨房,洗起池子里的铁锅。 “珠珠,你别洗,那个很沉的。” “没事的,我力气大。姨,小冬哥你们慢慢吃。”阮瑞珠挽起袖子,将双手淋湿,脑中又一闪而过下午的场景,下巴一颤,他甩了下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铁锅沉得很,也不容易刷干净,但阮瑞珠洗得很认真,他握着小布顺着沿边洗,碰到老旧的油渍,他就用力去搓。角角落落,他都不遗落,生怕哪里没洗干净,反复冲洗多次。等洗完后,早已累得腰酸背痛。 天色也早已晚透了,已是戌时,可徐广白还没回来。 “轰隆隆——”忽而一道惊雷乍现,阮瑞珠吓一跳,赶紧朝窗外看,幸好还没下雨,可一颗心还没放下,又一道雷紧随其后,阮瑞珠随手抓起一把伞跑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干什么去?”这个熟悉的声音迫使阮瑞珠刹住了动作,他眨了眨眼,稀疏的月光映出徐广白的身形。 “我.......”徐广白俯下身,把他扛到肩上。阮瑞珠赶紧环住他的脖子,徐广白将他一路扛到卧房,再抱到床边放下。 “拿着伞是要去找我?”阮瑞珠坐在床边,徐广白把人圈在自己的胸口。阮瑞珠手上还握着伞,他立即放到床头柜上,别扭道:“不是。” 徐广白也不再问他,索性站了起来,低头开始解衣扣。阮瑞珠偷偷打量他,这才发现,徐广白是换了衣服出门的。心脏像被淋了柠檬汁,能拧出酸水。 “你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徐广白已经脱下了衣服,露出精壮好看的上身。屋内灯光昏暗,但仍能照出他下腹那儿显眼的线条。 “去西餐馆得穿得正式些。” 阮瑞珠听了开始扒拉枕头,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下面摸到上面。 “哦,好吃吗?吃得开心吗?电影好看吗?演了什么?你们还干什么了?”他这一长串连珠炮问得徐广白停止了动作,他还没顾得上穿上衣服,转过身,两条长臂撑在阮瑞珠身侧,鼻尖碰了下阮瑞珠的。 “你怎么了?” 阮瑞珠不看他,身体往后仰,避开徐广白的碰触。 “没怎么啊,就好奇嘛,我没吃过西餐,不知道西餐馆长啥样,不知道里头的东西好不好吃,也没和女生去过电影院看电影。”阮瑞珠还拧着那枕头,嘴皮子和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 徐广白用力捏了下自己的鼻梁,他闭了下眼,再睁开:“你想去我下次带你去。但没什么好吃的。电影院也挺无聊的,所以我今天也没去。” 阮瑞珠“啪”地一下把枕头拍回原处,十指紧抓着床单,企图把身体再往后娜:“我才不要去!你就带那个姐姐去吧!你们下回还要去哪儿?你是不是还要上她家去?” 徐广白被他吼得莫名其妙,脸色逐渐硬如铁,语气就更加淡漠:“是啊,她还想办沙龙聚会,要我一块儿。” “你们还打算干什么?!是不是还......还亲嘴了?!”这一语即出,房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惊雷又乍现,这才照清了阮瑞珠红肿的眼皮。 “哭过了?”带着厚茧的指腹抚过阮瑞珠娇嫩的眼皮,阮瑞珠一颤,立刻打掉徐广白的手。 “没有!我哭什么?”他赶紧撇过头去,手背胡乱地擦了下眼睛。 “那眼睛怎么是红的?”徐广白仍然没起身,压迫感十足地盯着阮瑞珠。 “没有红!”阮瑞珠犟着劲儿去推他,却丝毫推不动徐广白。徐广白盯着阮瑞珠的眼睛,眼底深邃如渊,他不疾不徐地说:“你刚才还问了我什么?” 阮瑞珠刚才一时脑热,这会儿想起自己刚才的话,也红了脸,耳朵尖更是红得能滴出血。 “没什么......” 徐广白的目光如凌厉的快刀,精准地移到了阮瑞珠的嘴唇。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和宁小姐亲嘴?” “没有!我没有!”阮瑞珠快疯了,他感觉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热度一直延续到脖子,心脏快要从嘴里吐出来。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问题?” “我没有关心!我什么也没问,是你听错了!”阮瑞珠转过身想逃,可他本就被徐广白圈着,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以为这种问题,只有做老婆的才会关心。”徐广白微微歪头,面上露出疑惑,阮瑞珠已经压根儿不敢看他了,还企图逃向床的另一侧。 徐广白抓住他的左脚脚踝,他瞬时如同僵硬的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没有亲嘴,只有你亲过我。”他的声音在深夜安静的房间里如同鬼魅,一字一句像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阮瑞珠不断地往前走。 阮瑞珠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声响,像是耳鸣了。他下意识地又想反驳,但这会儿说不出来了。等回过神来,一双眼睛已经被徐广白温暖的手掌覆盖了。 “宁小姐是宁尧先生的独生女,是安城的大小姐。商会连接工商和政府,很多生意人都背靠商会才得以生存。‘徐记’也不例外,所以,我不得不面对她。也不能失礼的。” 徐广白慢慢将手掌挪开,阮瑞珠已经平稳了情绪,可脸色依旧潮红。他不自觉地靠向徐广白,又伸出手抱住他。 “我没有喜欢宁小姐。也不想和她发生什么。但我也不想和她起冲突,我爹娘不容易的,我不能毁了家业。” “我在努力找一个平衡。我没有要冷落你。”徐广白很少说这么多话,明明也还是一贯的语气,根本算不上热络,但却说得阮瑞珠心口的酸涩渐退。他收紧环在腰间的手,靠得徐广白更紧:“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就是觉得看着你们,心里头好难受.....好像自己是个外人。” 徐广白任由他搂着,掌心一下下地拍着阮瑞珠。 “你不是外人。”阮瑞珠鼻头一酸,他撑起上身,爬到徐广白腿上坐下,徐广白捧起他的脸,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家没有外人。” “.......”阮瑞珠倾身,软乎乎的嘴唇按在徐广白的额头和眼下,他似乎吻不停,又在右脸颊也按下一吻。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哥哥。” 徐广白忍不住搂紧怀里的人,和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盛满依赖和真诚,每看一眼,都在无声中填满了自己心里缺掉的那一角——有人很在乎他,很需要他,他的存在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不可或缺的。 这种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并且出了汗,他察觉到手心渐热,甚至是发烫。 他抬手拨开阮瑞珠额前的碎发,像是在哄觉,温柔至极:“睡吧,珠珠。” “我还没洗澡呢。”阮瑞珠贴着徐广白的脸,还坐在他身上。他察觉到徐广白的表情,就把右手伸到空中张了张:“刚才我把铁锅涮了,刚涮完,你就回来了。” 徐广白哑然失笑,他张开手掌衬着那只小小的手,两手相贴,阮瑞珠顺着指缝,与徐广白十指相扣。 “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哥哥。” “那你多吃点,还能再长长。” 阮瑞珠咧着嘴笑,徐广白抽出手,把人抱到床上,他站起身:“我去烧热水,先洗澡。”阮瑞珠一口答应他,自己下床先把木盆推了出来。约莫几十分钟后,等徐广白拎着热水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坐在了木盆里。 徐广白站在他身后,举起吊桶开始倒水,很快,热气像一团团白龙升腾起来,阮瑞珠用打湿的毛巾擦拭身体。 “水温正好吗?” “正好。”阮瑞珠稍稍侧头,头发也已经打湿了,正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我帮你洗头。”徐广白只披着一件长衫,衣服敞开着,腰身半掩其中,但不难看出很结实紧绷。他搓了下肥皂,很快,阮瑞珠的头发上就起了泡。他把十指没入阮瑞珠发中,轻柔地揉搓。 “闭眼睛。”阮瑞珠听话地闭起眼睛,感受着从头皮迸发出的舒适感,让他昏昏欲睡。过一会儿,热水从头顶浇下,舒服得他想呻吟。 湿发贴在脑后,水珠也沾到了眼皮上,他刚想说话,徐广白就用毛巾轻轻地擦过他的眼睛。他本能地睁开,却是一怔,接着觉着脸颊一烫,红晕攀了上来。 徐广白光滑细腻的侧腰几乎就贴在他眼前,腰身上的线条随着洗头的动作忽隐忽现。阮瑞珠想要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地想看。 “阮瑞珠。” “啊?”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徐广白朝他努了努下巴:“头发洗干净了,你自己再洗洗身体,我出去再烧壶水。” “欸。”他忙不迭地回答,拿过毛巾胡乱地擦着手臂。待关门声响起,他才吁出一口气。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仿佛一只煮熟的虾子。 等两人都洗漱完,都快过了子时。徐广白似是很倦了,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他仍是维持着一贯的睡姿,揽着阮瑞珠入怀。 房间里早已伸手不见五指,阮瑞珠却偷偷地睁开了眼。沐浴过后,徐广白身上的香味就比白天更明显,他悄悄往上挪了下,脸颊就贴上了徐广白的锁骨。 香味似乎都堆积在这儿,像线一样缠绕着,阮瑞珠食髓知味,眼皮不知道何时粘上的,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坐在漂亮的秋千上,微风拂面,他像只猫般,蜷缩在上面,没一会,秋千一沉,有人坐了上来。他无意地瞥了眼,那人穿着一件衬衫,但全然敞开着,他好奇,手指蠕动着过去,一把摸到那皮肤,比丝绸段子还光滑,比玉还漂亮。 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阮瑞珠觉着头晕目眩。 第18章 尴尬 “嘶…”徐广白动了下胳膊,一阵强烈的酸痛顿时朝他袭来。破天荒地怀里竟没有人,他咻地睁开眼,本来混沌的脑袋蓦地清醒。 阮瑞珠正背身站在衣橱前,他垫着脚,正努力勾着最上层的裤子。 “阮瑞珠。” “啊!”阮瑞珠手一抖,最上层的衣服堆如山倒,全盖在阮瑞珠脸上。 “………”徐广白掀了被子下床,他赤着脚走过去,帮着阮瑞珠拿开那堆衣服。 珠广宝气 第12节 阮瑞珠憋红了脸,一喘上气就先一阵狂咳,徐广白立刻替他顺背,可他的手刚搭上去,阮瑞珠和火烧屁股似得一秒转过身,一只手捂着嘴,企图躲开徐广白的碰触。 徐广白的动作僵在半空,刚要开口,眼神敏锐地捕捉到——阮瑞珠的两条腿古怪地并拢着,髂骨绷得很紧,连走路都寸步难行。 “你转过来。” 阮瑞珠听了,腿并得更紧了,假装没听见,两手飞快地翻着裤子。 “......!徐广白!”阮瑞珠整个人被提溜起来了,吓得他大叫,两手死死地勾住徐广白,双腿本能地盘住他的腰。 徐广白托住他的臀,抱紧他坐到床边。 “你尿床了?” “你才尿床!”阮瑞珠涨红着脸吼了出来,可眼皮子都因为羞耻而颤抖,他推拒着徐广白,拼命想要下去,可徐广白箍得太紧了推不动,他心里又急,牙齿咬到舌尖,疼得直抽气。 “那不是尿床,裤子怎么是湿的?”徐广白又低下头去看,阮瑞珠抬起脚来蹬他,一边扭着屁股一边崩溃地喊:“我说不是就不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放我下来!徐广白!” 徐广白被他踹着了腰窝,一下就扣住了那只脚脖子,用力扯近了:“这么大人了,还尿床。” “......阮瑞珠!”阮瑞珠张着嘴,凶狠地咬上徐广白的喉结,痛感尚未蔓延开,他就松了口。瞪着一双微红的眼睛,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你再说!你再说!”阮瑞珠恶狠狠地说,徐广白本要发作,见此反倒想笑。他抿了下嘴唇,算作投降,伸手捞过一条干净的裤子递给阮瑞珠,阮瑞珠一把抢过,徐广白顺势放开他,他一骨碌地爬到床上,从后头推着徐广白的肩:“你出去!你出去!” 徐广白本想再逗他两句,看阮瑞珠那窘迫的样儿,难得克制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阮瑞珠已经脱了裤子,两条长腿光溜溜的,伸在被子外头。 “裤子递给我,我去洗。” 阮瑞珠一下消了气焰,他蜷起腿,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胡乱地瞟着,就是不敢再看徐广白。 “.....一会儿我自己洗.....嗳!”他慌乱地去抓裤子,但没抓着,徐广白已经走近了,把裤子拿在手上。 “别——!” “你快点儿起来。”徐广白稍许抬了下手臂,让他够不着。阮瑞珠又急又尴尬,小脸半白半红,徐广白拍了下被子下的腿,终于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房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他一下散了架,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呜呜地呢喃。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尿床,他是做了梦,梦闭,浑身上下就像被电流激过,又麻又酥,连带四肢都发软。同时,一阵强烈的感觉直冲脑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耳朵尖又变了色,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少爷,是要洗衣服吗?您给我吧。”小冬正提着水桶,徐广白却摇了下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今天是初七,佟大夫要来坐堂。小冬,你先去收拾一下堂屋吧,一会儿就要开门了。” 小冬忙不迭应了赶去收拾,徐广白把裤子放进木桶里,就着水洗了起来。他将裤子内里翻出来,阳光下,某处洇出的痕迹就愈发显眼。 “......还是小孩。”徐广白把手垫在裤子里,他打了些肥皂,轻轻地揉搓起来。渐渐地,那团印迹退了去,徐广白卷起裤子,用力拧干,再把它晒到绳上。 等他再走回堂屋,阮瑞珠已经换了条宽大的裤子,正站在门口,帮着进门的佟大夫提药箱。 “大夫,您请坐,还有什么需要?”阮瑞珠贴心地把算盘和脉枕都放到他手边,自己就跟在旁边站着。 “你是.....?”佟大夫迟疑,小冬把茶斟上,递了过去:“佟大夫,这是瑞珠,是少爷的弟弟。” 阮瑞珠刚想说话,佟大夫立刻了然,他瞧着阮瑞珠的模样,看着机灵,于是说:“小少爷,今日初七,一会就有病人来问诊了。” “我来帮您忙吧!我会写字,我帮您写药方。算盘我也会打,可以帮您计药价和诊金。”阮瑞珠立刻喜笑颜开,他依着佟大夫坐下,佟大夫连连说好,小冬见状,就走到了百子柜前,打算一会儿抓药分包。 没一会儿,药铺前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阮瑞珠时不时站起来,帮着分流人群。他瘦瘦小小的,穿梭在人潮中,忙前忙后的,但脸上一直笑不停,看着干劲十足。 “哟,这小孩子哪里来的?真好看呐!” “是啊!一直笑盈盈的,真喜人。”一旁的大婶边打量阮瑞珠,边小声嘀咕。阮瑞珠不自觉地红了脸,他握着毛笔,正认认真真地记着药方,写到末尾,他收笔,刚要递给大婶,药方便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陈婶,我去替您抓药,刚做完针灸,身体需要恢复,您再歇息一会。” “广白呀,我还寻思今儿怎么没瞧见你。”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旁的人见了,竟然吃惊地说:“广白居然笑了。” “噗呲—”阮瑞珠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结果手一抖,毛笔落在信笺上,成了一团黑。 “啊呀!”阮瑞珠立刻垮了小脸,目光触碰到徐广白的,后者竟目露戏谑。 “小少爷,再加一副丹参和五味子。” “欸,马上马上!”阮瑞珠火速抽了一张新的信笺,急吼吼地提笔重新写起来。徐广白仍站在身后,他垂眸——阮瑞珠坐得很端正,纤细的腰杆挺得笔直,后颈因为低头露了出来,嫩白,透着一点薄红。很细,不堪一击,如果用力咬一口,讲不定都会断了。 “......”徐广白抬手轻轻地捏了下,又抽回了手。阮瑞珠没回头也没佛开,手腕仍在动着,抄着方子。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堂屋里的人才算是走得差不多了。徐广白走过来帮佟大夫一起收拾,顺便留他吃饭。 “不了,徐少爷,今天家里还有些事,得赶回去。等初十四的时候我再过来。” “那好,我送您。” 徐广白随佟大夫到了门口,阮瑞珠也挥手与之告别,佟大夫笑着说:“您弟弟真能干,亏得有他帮忙。” 徐广白一怔,回过头看阮瑞珠,嘴角不自知地也勾了起来:“是很好。” “我走了,徐少爷。” “您慢走。”等佟大夫走远了,徐广白阖上门,转过身,看见阮瑞珠还坐在桌前,左手在药材清单上轻点,右手提着笔小心记录。 “还在写呐?”徐广白绕到他后面,两手臂撑在桌边,把人圈在胸前。 “嗯,我刚才发现佟大夫开的方子里,丹参使用频率最高。来咱们这儿的,调理心脏的病人最多。我想看看还有哪些药材对心脏调理有好处,咱们下次进药的时候可以多备一些。” 徐广白有些吃惊阮瑞珠的观察力,他倾身:“你还发现什么了?” 阮瑞珠偏过头,头发就戳在徐广白的下巴。他想了想:“有好几个病人,陈婶、周婶,她们的腿脚也不是很好,刚才说上咱们这儿不是很方便。还有的说,如果可以,最好能一次多开些药,省得来回跑。” “我在想,每礼拜我去给他们送一次药怎么样?这样,这些病人就可以少折腾一回。对他们身体也好。而且我留意了,好多人都住在华福区,陈嫂说那儿最近新开了一间药铺,如果药价和诊金和咱们这儿一样,甚至更低的话,她们很有可能就不来咱们这儿了。” 说到这儿,徐广白也想起了这回事,阮瑞珠盯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一根碎发落在眼皮上,他抬手摸向徐广白的眼皮,替他拿掉。 徐广白眯了下眼,睫毛微抖。 “不过,我得去那家铺子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你去?” 阮瑞珠像听了个笑话,伸出手指头戳了下徐广白的脸颊:“当然是我去啦!那儿又没人认得我,我只要扮成病人就行了。你就不一样了,你太打眼了,一去不就给人认出来了。” “那不行,今天这些婶子也都记得你了,万一碰巧她们也在,这一打招呼,不就露馅了?” “不会,我再扮成小乞丐,谁也认不出我。” 徐广白捉住阮瑞珠的手,握到手心里捏了捏:“别胡闹,不许趁我不在自己溜出去,否则打你屁股。” 阮瑞珠撇撇嘴,没答应,眼珠子提溜转两下,迅速转移话题:“哥哥,我饿了,早上起来后啥也没吃了。” 徐广白皱眉,直起身说:“怎么没吃?我给你留了糯米团子了。我再去给你热热。” “你背我,我和你一起去。”还不等徐广白回应,他已经主动地勾住了徐广白的腰,两脚一蹬,跳上了徐广白的背。 “.........”徐广白刚想骂他,想到他也干了一上午活,就硬生生吞下了。他勾住阮瑞珠的腿,摸到宽大的裤脚,突然侧头说:“裤子给你洗了,今晚别再尿床了,再尿没有裤子穿了。” 阮瑞珠蓦地收紧手臂,勒住徐广白的脖子,几乎是怒不可遏道:“我再说一次!没有!就是没有!” 然而,当晚,阮瑞珠又做了个梦。这回梦里的人靠在床头,衣服敞着,展着一副光滑宽肩,正抱着自己,抱得极紧,生怕他跑了似的。阮瑞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滚烫,烫得他不敢靠着,但又拼命想贴着。 第二天一早,外头树桠上的露珠子都还没掉的时候,阮瑞珠发现自己又“尿床”了。那一刻,他简直溃不成军。 第19章 秘密 “珠珠?怎么这么早起来啦?” “啪嗒!”木盆一个不小心被打翻了,阮瑞珠吓得跳脚,苏影眼疾手快,替他将木盆扶起来,才不至于水漫金山。 “......姨......”阮瑞珠都快把脸埋到水池子里了。苏影瞅了一眼木盆里的湿裤子,疑惑地说:“珠珠,你怎么这么早就在洗裤子呐。” 阮瑞珠猝然抓住木盆边缘,指甲抠着食指边缘,一副无助至极的表情,嘴巴张了又闭,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影也是无心说一句,她昨天和徐进鸿去参加商会聚会,没在家,今儿一早才回来,都没顾得上补觉。 “珠珠,姨去补会儿觉,你也去睡会儿,一会再洗吧。”苏影边说,眼神无意瞥了眼挂衣绳,她走过去,把挂在上头的裤子拿了下来:“广白又忘记收衣服了?” 阮瑞珠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苏影将裤子抖了抖,刚要叠好,才发现也是阮瑞珠的。 “这是早上洗的吧,晒太久了。” 阮瑞珠的脸一下子血色褪尽,半白半青,许是真的太难看,让苏影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珠珠你怎么了?” 阮瑞珠又羞又尴尬,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睛。苏影心里一沉,不由地拉住了他的手,凑近说:“到底怎么了?告诉姨,你别吓姨。” 阮瑞珠用力地咬了口嘴唇,那一下,差点把自己咬破皮了。他绞着手指头,声若纹绳:“....我....我尿床了......” 苏影半张着嘴,她很少有这种时候。半刻后,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不能吧,那床单也湿了?” 阮瑞珠以为苏影要责怪他,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弄脏床单!只有裤头.....只有那儿......” 苏影快速地眨了眨眼,说话声调都有些不稳:“昨天早上也......?”阮瑞珠欲哭无泪,眼圈在一瞬间就被逼红了,好像再多说一句,眼泪就能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苏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咻地比阮瑞珠还难看。但是她还是极力扯了个笑出来:“没事儿,珠珠,这不是病,很多男孩在这个年纪都会这样,你别担心呐!” 阮瑞珠原本通红的眼睛终于缓和了些。他急急开口说道:“哥哥也有过吗?” “.........”苏影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觉着自己的嘴皮子在上下碰,说了些什么完全不知道。 “姨,您别告诉哥哥成吗?回头他又该笑话我了。”这一声,让苏影回过神来。她攥着阮瑞珠的手,用力揉了揉,又安慰了他一番后,才快步往卧房走。 她走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给绊倒,她用力地睁了下眼,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情绪稳住。 “徐进鸿!徐进鸿!醒醒!别睡了!”苏影刚关上门,就急赤白脸地去喊躺在床上的徐进鸿。见喊不醒,情急之下,她抡起枕头狂扇徐进鸿的背。 “哎呦喂!”徐进鸿吓得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苏影。 “干啥呀?!” “出事儿了!广白出事儿了!” “广白咋了?!”徐进鸿一下没了瞌睡,他见苏影脸色青白,冷汗霎时从后背冒出。 “我前面在院子里碰到珠珠,他......他梦遗了,大早上的在洗裤子。” “没了?”徐进鸿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影,苏影剜他一眼,声音都有点抖:“珠珠才十六啊,可咱广白都十八了,你什么时候见他在清早洗过底裤?” “十八!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搁别人,一天就得好几回了。你看咱家广白,啥事没有。” 徐进鸿咳了几声,抬手搓了下脸,压低声音道:“也不一定吧,讲不定是咱们没看见呢?” 珠广宝气 第13节 “不可能。”苏影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一次都没看见过,而且我也从来没在他的床单上发现过痕迹,就连床头上也什么都没有。” “不能吧.....咱儿子人高马大的,模样也好.....” “人高马大有什么用,模样好又有什么用,该使力的地方使不上力。”说着说着,苏影竟觉着鼻头一酸,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徐进鸿见状,也一下慌了神。他搂过苏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影的背:“你别急啊,讲不定是误会呢!咱可以请佟大夫来家里,给孩子瞧瞧。” 苏影推了徐进鸿一把,嗔怒道:“亏你想得出来,孩子不要面子啊?万一要真有什么问题,你还要不要他做人了?” “那怎么办?” 苏影揪着手指头,眉头紧得像解不开得结,她咬了咬牙说:“就说是请来了大夫给咱们体检,咱们都检查一下,这样他能放松点。不能找佟大夫,他一直在咱家坐堂问诊,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给广白查出毛病来,往后广白还怎么面对他,我受不了孩子遭这罪。” “行,都听你的。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我觉得不至于吧,不可能我生不出,捡来的儿子也生不出吧?这....不是亲生的,也能像啊?”徐进鸿话音刚落,就被苏影打了手。 “闭上你的乌鸦嘴!呸呸呸!” 徐进鸿赶紧学着那样子“呸”了好几声。苏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广白本来也不爱说话,啥都憋在心里,有时候,我也真是担心得很。” “咱广白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内向,不擅长表达,但他很懂事,他心里都有数。” “我知道.....唉。”最后都归于一声叹息,苏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脑海中逐渐浮现初遇徐广白的那天。 那是个雪虐风饕的夜晚,当天正值腊月二十七。苏影正往家赶,雪积得太深了,她一挪动,脚就会陷进雪堆里。 “还给我!”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苏影不打算理会,又加紧了脚步。 “咚——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听得人心惊肉跳。苏影不得不顿住了动作,接着又是一连串让人不寒而栗的敲打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了气。 苏影吞了下口水,紧张地回过头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一动也不动。 “喂!站住!”一旁有抹身影迅速窜过,苏影厉声呵斥,可那小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就看不见了。 “.......”她只好蹲了下来,那个小孩满头是血,血洇到雪地里,成了一条无尽的河。 她怛然失色,根本不敢碰,那孩子穿着一身很破的衣衫,嘴唇冻成紫黑色,鼻翼翕动,呼出一口白气。 “.......救救我。” 苏影的心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拧得她发紧。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火速解开大衣的扣子盖到孩子的身上,再弯下腰径直把人抱到怀里。 她吃力地抱着孩子,每奔一步,脚就陷得更深,怀里的人正不断地往下滑,她就再提一口气,把人捞起。 “别睡,孩子,别睡着了!”她不停地喊着他,同他讲话,一面拼了命地往医馆跑。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紧迫,每分每秒都快得让她颤栗。 “佟大夫!佟大夫!开门啊!”苏影扯着嗓子嚎叫,她拼尽力道拍着门,把手都砸红了。 “徐太太?!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救人!”苏影连口气都顾不上匀,就先挤进屋里。 “怎么回事?”佟大夫帮着把人放到床榻上,苏影刚要抽回手,却被捉住了。 “......”孩子耷拉着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他虚虚地看着苏影,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抓住苏影的手:“........娘......” 苏影怔然,直到抓住她的手渐渐滑落,她才恍然。她半蹲在床榻边,包住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使劲搓热:“娘在这儿呢,宝儿,娘在呐,你别睡啊!” 佟大夫麻利儿地处理起伤口,他轻轻抬起孩子的后脑勺,同时轻声安抚苏影:“还好,没有伤着后脑勺,只是伤了前额,伤口比较深,所以看着渗人。” 苏影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一刻得以松懈,她仍然搓着那双手,时不时地放到嘴边呵口气。 “您在哪儿遇见他的?”佟大夫收起剪刀,又替苏影倒来一杯热水。 “谢谢。”苏影接过,却没喝,而是拉过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捂着手。 “就街口桥。” “那儿确实乱,每天都有人在那儿打架。这孩子,我看着最多五六岁,也是可怜呐。”苏影替孩子掖了下被子,把他露在外头的手臂轻轻地放到被子里。 “啪嗒。”窗户被劲风吹掀了,也中断了苏影的回忆。 跳丸日月,当初那个孱弱弱小的小孩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20章 噩耗 又一日晨光熹微,阮瑞珠睁开眼时,徐广白还没醒。而自己则趴在他胸口,四肢都紧扒着。他想看看今天有没有尿床,于是偷偷摸摸地扭着身体钻下去。 他像只不安分的小猫,蠕动着全身,徐广白在惺忪之间,发觉身上痒得很,像有蚂蚁在啃噬手臂,讲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他终于慢慢地睁开眼,这时被子洞里探出了一枚脑袋,被子盖在他的发顶,像顶帽子。 “.......?”看出徐广白的疑惑,阮瑞珠不禁红了脸,他揪紧被子,露出尖尖的下巴:“我今天没尿床!” “........再尿床就抓你去看大夫。”徐广白没好气地说,阮瑞珠哼了一声,又往徐广白的胸口爬去,侧脸贴住那锁骨,淡淡的香气还萦绕在鼻腔。 “姨说很正常的,说男孩都会这样!你肯定也有,少说我!” “我没有过。”徐广白抓着阮瑞珠的头发,发丝顺着指缝滑落,他一下下地替阮瑞珠顺着。 “啊?!”阮瑞珠蹭地一下抬起脸,撞着徐广白的下巴,徐广白疼得抽了口气,阮瑞珠赶紧伸出手替他揉:“我不会真有病吧........完了完了!我坏了!” 徐广白皱了下眉才说:“不会的,不过娘说,下午大夫会来,娘有时候会偏头痛,有一阵没检查了,让大夫检查一下也好。 阮瑞珠只听见了后半句,他脸色苍白,慌忙之下习惯性地搂住徐广白,把脸埋在他颈脖子里哆嗦:“.....哥哥,我有点怕。” 徐广白回抱着他,偏头贴住他的脸:“怕什么?我不是在么。” 阮瑞珠把人搂得更紧了,他的脑中开始出现各种洪水猛兽般的念头,吓得勾紧了徐广白的腰。 “.....你松松腿。”徐广白扣住阮瑞珠的膝盖,企图掰开。 可阮瑞珠太紧张了,压根儿没听见,胸口像揣了只兔子,呼吸都变快了。 徐广白没办法,只好任凭他和只树袋熊似的扒拉着自己。 “别怕,真有啥问题治就好了,咱家就是开药铺的,还怕没法子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阮瑞珠更想哭了。他强忍着眼泪,抵着徐广白的额头,声音逐渐不稳:“要是以后.....以后一直会尿床那怎么办?” 徐广白想笑,可看着他的表情又觉着不合时宜。于是他捏住阮瑞珠的鼻子说:“那你就光屁股睡吧,省得我帮你洗裤子。” 阮瑞珠气急,抬手去掐徐广白脖子,他面红耳赤,嘴皮子也跟着变成朱红:“你才光屁股!回头我把你的裤子都藏起来!一条都不给你剩!让你白天就光着屁股!” “是你自己问的。”徐广白气定神闲地看着阮瑞珠,眼看这小钢炮要燃着了,他才顺起毛来:”好了,不会有事的,别瞎担心。” “起来了,你不是答应陈嫂晚些时候去给她送药,药还没煎呢。”徐广白揉了揉阮瑞珠的膝盖头,阮瑞珠低低地应了声,不情不愿地从徐广白身上爬下去。 “娘,爹。” “姨,叔早上好。”待两人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回到堂屋,苏影和徐进鸿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 “欸,乖孩子。”苏影竭力表现得正常,但目光不自觉地移到徐广白身上。 “娘,佟大夫昨天说了个新方子,说是对偏头痛有好处,我去熬,您试试。”徐广白站在百子柜前,他熟练地从中找出需要的药材,阮瑞珠在一旁捧着小托盘,乖巧地配合着。 “欸,好。”苏影连忙应,眼里的焦急却渐涌。她望着俩孩子发起呆来。阮瑞珠报着药名,徐广白听着,有时候阮瑞珠也会去拿,但他够不着的时候,就会喊徐广白。 “像这样。”阮瑞珠捣着药粉,徐广白从身后圈住他,覆上他的小手,耐心教他。阮瑞珠这会儿也变得认真起来,慢慢地,他也开始认得一些药,能够说出一二来。 “折成三角形或者长方形,这样药不会散开。”阮瑞珠捣好了药粉,徐广白拿来桑皮纸,小心地把药倒进去。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桑皮纸上,阮瑞珠学着他的样子,把药包好,又抽出细绳仔细缠好。 “哥哥,是这样吗?” “嗯。”徐广白揉了把阮瑞珠的头,阮瑞珠笑着,似乎高兴得很。 “叩叩!”两下敲门声,让苏影一震,她头一个站起来。 “徐先生,徐太太。”门口站着一位身着西服的中年男子,左右手分别拎着一个手提箱。 “李大夫,您好,快请进。” 李大夫大夫跨过门槛进了屋,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徐广白。徐广白触及其目光,逐也走近和他打招呼。 苏影咳了一声,又快速地瞥了眼李大夫。李大夫这才收回目光,他就坐而下,打开其中一个手提箱,拿出听诊器。 “我先听一听您的心跳。” 阮瑞珠好奇地站在一旁,他从没见过这玩意,想问也不好问。没一会儿,李大夫又拿出了泵式血压计,逐一为苏影和徐进鸿检查。 “徐先生,徐太太,您两位的身体都不错,心率正常,血压也正常。”苏影假装吁出一口气,徐广白听了也松了下肩。这时,苏影不着痕迹地朝李大夫使了个眼色,后者自然地站起来,冲着徐广白说:“少爷也检查一下吧,虽然您年轻健壮。” 徐广白想说不用了,但这样又不礼貌,于是点了下头,刚要坐下,苏影装作不经意地说:“珠珠啊,姨给你买了身衫,我们去屋里试试。” “啊?” 徐进鸿也顺势站起来,他催着小冬去书房,说是要盘账。没一会儿,整个堂屋就只剩下两个人。 “姨?”阮瑞珠刚摸上新衣服,想要和苏影道谢,只见苏影朝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同时倾身,把耳朵贴上门板。 “咋了?”阮瑞珠见状,马上放低声音,用气音讲话。苏影指了指门外,他觉着奇怪,也跟着贴了上去。 “您的心肺功能很不错。” 李大夫推开钢笔在纸上写了几笔,突然,笔尖一顿,他抬手朝徐广白莞尔一笑:“徐太太说您还有弟弟,就是刚才那个男孩吧?十六了?” “是的。” “哦,是这样的,徐太太怕他不好意思,所以让我来问您。” “他连续两天出现了遗精是吗?那么晨勃呢?” “什么?”徐广白面色一僵,声音不由地拔高了,连带着门后的苏影也心一颤。 李大夫料到了他的反应,索性把钢笔搁到一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广白,一本正经地又问了一遍:“遗精就是在无性/ 行为时发生的现象,通常在睡眠中发生,有些人会以为自己尿床了。” 徐广白一下想到阮瑞珠,神色都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这是有问题吗?” “是这样的,男孩一般在12-16岁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器官在发育成熟。但是如果.......十八岁以后才出现,甚至是从未出现过的话,那就是不正常的了。” “..........” “吓死我了。”阮瑞珠摸着心口,一个劲儿地自我安慰,一颗心惴惴不安了好久,这会儿终于能落到地上。他刚想拉开门,冲出去告诉徐广白他没病,只见苏影面如土色,手几次抓住门把手,都没能抓住。 “从未出现过的原因比较复杂,如果一直处于焦虑紧张的状态,就可能会抑制功能,或者说,这个人丧失性/能力。需要医治。” 徐广白许久都没有说话,本就过白的脸此刻血色全无。眼底却愈发暗沉,好像山雨欲来的海。 “您弟弟这情况是正常的,您不用担心。那么,我也就告辞了。”说罢,他开始动手收拾东西,从头到尾,直至李大夫离开,徐广白都没再变化过姿势,一直坐在原位,两手搁在双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我没病!可把我吓坏了。”阮瑞珠突如其来窜出来,他从身后抱住徐广白,徐广白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阮瑞珠觉着奇怪,凑近去看徐广白的脸,还抬手摸了摸:“哥哥,你怎么了?” 珠广宝气 第14节 “........”徐广白石化一般,只是僵硬地转了下眼珠。他握住阮瑞珠的手,轻声讲:“时间不早了,我去给陈嫂送药。” “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他说得有些大声,话音刚落,自知失了控,立刻又收了声。 “那儿的路我熟,我去。”说罢,他拎起桌上的药包,就往外走。阮瑞珠一愣,刚想也跟上去,被苏影喊住。 “姨,哥哥怎么了?” 苏影一脸凝重,嘴皮动了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字。 第21章 担忧 “广白怎么去了那么久?”苏影刚坐下,又忍不住站起来,绕到门口探出身子去看。阮瑞珠看了眼天色,已是华灯初上。华福区虽然有些远,但这一来一回,也总该回来了。 他瞧着苏影的脸色,突然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从下午到现在,家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压抑,苏影和徐进鸿鲜见地都不吭声,一人坐一头。阮瑞珠看着也不敢问。 “姨,我去找找哥哥!”阮瑞珠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跑出去,苏影赶紧捉住他:“别别别!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去找!” 说罢,就抬脚要出去。阮瑞珠赶紧跟在她后面,还没拐出巷子,迎面而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哥哥!”阮瑞珠连眼睛都亮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撞在徐广白的胸口。徐广白被他吓了一跳,竟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把人搂到怀里。 “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等急了。”阮瑞珠仰头看徐广白,徐广白抚了下他的眼下,他即刻闭了闭眼。 “广白。”苏影走上前,喊了他一声,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目光有些尴尬地往返。 “娘,抱歉,回来的时候去了趟市场,买了些你们爱吃的东西,所以耽搁了。”他提起手上的点心盒,表面没有任何异样。苏影怔然,徐广白牵住阮瑞珠的手,平静地说:“咱们走吧。” “欸,欸!”苏影跟在他身旁,刚回到堂屋,她就催促着开饭。徐广白入座,眼神快速地扫了一圈饭桌,全是他爱吃的菜。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刚想夹菜,阮瑞珠先舀了一大勺菜放到他碗里:“哥哥最爱吃这个,都给哥哥吃。” “你自己也吃。”徐广白替他夹了鱼,并细心地将骨头全拆掉。阮瑞珠喜滋滋地咬,小臂亲昵地贴着徐广白的。 可没吃多久,阮瑞珠就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往日里,饭桌上总是热热闹闹的,苏影和徐进鸿总爱说说外头的见闻,阮瑞珠可爱听那些,总是听着听着就着了迷,时不时还要被徐广白提醒饭凉了。 可今天的饭桌上安静地只剩下瓷碗银勺的碰撞声,最多还有些细微的咀嚼声。阮瑞珠捧着饭碗,小手抓着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眼睛藏在碗后,心却越来越沉。 “娘,爹,我吃饱了,我有些头痛,想先去屋里躺会儿。”徐广白一开口,在座的各位都脸色一变,苏影看了眼饭碗,轻声问:“怎么就吃那么些?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是,我只是.......真的不太舒服。”徐广白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他忍不住用手按了下太阳穴。 苏影立刻紧张起来:“你快去躺着,睡会儿,娘给你熬点粥,一会你饿了再吃点啊。” “欸,谢谢娘。”徐广白推开椅子站起来,谁知道,他刚站起来,人就突然踉跄,慌忙中他撑了把桌角,才把身子稳住。 这下连徐进鸿都有点坐不住了,放下筷子要去搀徐广白。 “我没事,爹。”徐广白将手臂抽了出来,他狠狠地闭了下眼才睁开,自己慢吞吞地往卧房走去。 “怎么办呐这!李大夫开的药方子呢?我先给他煎一壶。”苏影也吃不下了,将筷子一搁,走到百子柜前,开始抓起药来。 阮瑞珠听了只觉得背脊一凉,接着手脚都开始发凉,虎口不能自控地抽跳。 哥哥到底怎么了。 “姨......哥哥怎么了?”等还缓过神来,他已经问出口了。苏影和徐进鸿接着一愣,他们纷纷避开阮瑞珠的眼神,似乎十分难以启齿。 “.......”阮瑞珠只觉着一阵耳鸣,全是嗡嗡的响声,脑袋都空了。 “珠珠,你别去问哥哥,他病了.....但是他接受不了.......”苏影眼里渐染难过,就连说话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阮瑞珠觉着喉咙发紧,完全发不出一个字来。眼眶紧跟着就发红了。 苏影仔细地复盘了一下药方,准备拿去院子里煎。阮瑞珠抓住托盘,飞快地拿走:“我去!” “欸——”苏影还想制止,可小家伙已经飞奔进了院子里。他像只无头苍蝇在院子里转圈圈,终于在角落看见了瓦罐,他端起来搁到炉子上,将托盘里的药材倒了进去,再小心地倒满水,用武火开始煮沸。 他搬来一个小凳子坐下,小手撑着下巴盯着瓦罐发呆。慢慢地,眼前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啪嗒。”水渍掉到裤子上,他低头去看,结果眼泪越落越猛,很快湿了一大片。 “呜呜呜......”阮瑞珠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整个人像筛子一样抖,他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只剩下徐广白踉跄的模样,以及苏影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生疼,好像半条命都被劈了去,眼泪就流得更加肆意。 “.....阮瑞珠?”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一瞧徐广白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病恹恹地倚着门框,他全然崩盘,想也不想地朝徐广白扑去。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徐广白把他抱了起来,阮瑞珠死死地搂住他,把脸陷入颈脖内,拼了命地去嗅那残存的药香和热度。 阮瑞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徐广白怕他过度呼吸,赶紧把人抱回房里。 “慢慢呼吸,深呼吸。”阮瑞珠陷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口,徐广白抬起手一下下地抚着阮瑞珠的后背,鲜见地温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嗯?”徐广白凑近问,阮瑞珠泪眼婆娑,连鼻头都红了,看起来可怜至极。 “你别离开我,哥哥,别丢下我,哥哥。”阮瑞珠贴住徐广白的脸摩挲,徐广白不解,稍许抬头,阮瑞珠勾住他的脖子,细碎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包围着徐广白。徐广白扣住他的后颈,那个吻就落到了下巴。 “.....你也听到了?大夫说我病了。”徐广白垂眼看阮瑞珠,眼底愈发深沉。 阮瑞珠的眼泪又刷一下地掉下来,徐广白拱起指节去擦,指腹摸着那红肿的眼皮,语调听不出情绪起伏:“觉着我可怜是吗?” “不是!”阮瑞珠拼命摇头,红血丝占据着眼底,揉一下都疼。 徐广白勾了下唇角,可眼里却不见丁点松懈,他自嘲道:“反正也没什么办法了,就这样吧。” “怎么会没有法子?!肯定有的!”阮瑞珠心尖都疼得厉害,徐广白却已经不想在聊这个话题,他起身:“我去给你弄块帕子,给你敷敷眼睛,都哭肿了。” “不用不用!你坐着,药快好了,我去看看!”阮瑞珠抬起手臂,用袖子用力抹了把眼睛,顾不上辨认鞋子的左右,趿着鞋就往院子里跑。 “哥哥,我吹过了,不烫嘴的,你慢点喝。”过一会儿,阮瑞珠捧着碗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他刚放下,徐广白睨了眼。 “大夫说,我的情况喝了也没用的,你别费时间了。” “怎么没用?!你不喝怎么知道没用?”阮瑞珠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急出了汗。徐广白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怎么说都不愿意喝。 眼看药要凉了,徐广白还不愿意张口,阮瑞珠简直心急如焚,他又挤到徐广白怀里,跨/坐到他身上,耐着性子哄他:“你是不是怕苦不愿意喝?” 徐广白斜靠在床头,单手握住阮瑞珠的腰,他自下而上抬起头,望着阮瑞珠没讲话。 阮瑞珠以为被他说中了,于是自行端起碗先喝两口。 “阮瑞珠!” “我尝了,不苦!你也喝一口好不好?要还不行......”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芝麻糖来,剥开外衣,递到徐广白嘴边:“喝完再吃两颗糖就好了,就一点不会苦了!” 徐广白望着阮瑞珠的嘴唇,被药浸得很湿润,徐广白突然伸手,指腹快速地碾过那张嘴唇,再凑到自己嘴唇沾了下,他拧眉,嫌弃道:“很苦。” 阮瑞珠听了,把芝麻糖用力掰成两半,他摸向徐广白的嘴唇,徐广白微微张开,半颗芝麻糖就被塞了进去。 接着,他再端起碗,舀了勺喂给徐广白。 “.......”嘴被糖堵住了,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徐广白只好就着喝,每喝一口,眉头就拧得更紧。阮瑞珠软声软语地哄着他,好不容易一碗药见了底,他才吁了口气,肩膀都因为紧绷得太久,酸痛得很。 “哥哥,你别怕苦,以后我每天帮你煎药,陪你一起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阮瑞珠从徐广白身下下来,侧身躺到他身边,但一只手仍然紧抓着徐广白。 徐广白侧过脸看他,那双眼睛仍然红红的,是真的很担心他。 徐广白俯下身,贴住阮瑞珠的额头,四目交接,他们离得太近了。 “那你别再哭了。” 阮瑞珠吸了下鼻子,他眨眼,低声应承。 “我不哭,你好好的,我就不哭。” 树影摇曳,天地之间都变得十分静谧,只有灼热的呼吸喷洒而出。日月更替,安城从银装素裹蜕变草长莺飞,又经过几轮北斗星移,来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 一眨眼,两年过去了,阮瑞珠十八了。 第22章 懵懂 “瑞珠,你来啦!”罗佩云穿着一袭素雅的裙子,她背着双手,姣好的面容上飞上了赧然的笑。 阮瑞珠一手拎着药包,一手抓着一把刚从山坡摘下的黄花。他比罗佩云还腼腆,眼皮只敢匆匆掠一样面前的人。 “.....佩云姐姐,这.....这束花送给你。”他终于伸出了手,手指尖因为紧张蜷了起来,就连指甲盖都泛成了红色。 罗佩云低着头去接,两个人的手在无意中碰到一起,阮瑞珠如同触电般收回了手,脸颊瞬间滚烫,像是火烧云。 自打两年前,阮瑞珠就担起了给华福区街坊送药的业务,他也在业余时间里跟着佟大夫学习坐堂问诊。于是每逢送药的时候,他还会顺带着给街坊们把个脉、或是做个简单的检查,再汇总给佟太夫。 时间久了,他在华福区也越来越有名,街坊们一传十十传百,别区的病人也开始往‘徐记药铺’蜂拥,生意是愈发得火热,人手不够,苏影为此还招了好几个小工,并在今年,开了第二个分铺。 生活里的一切眼看着都变得越来越好,唯独有件事成了一块压在阮瑞珠心口的石头。 “你哥哥......最近好些了吗?”罗佩云和阮瑞珠并肩倚着门框坐在台阶上。罗佩云将自己亲手做好的点心拿给阮瑞珠,阮瑞珠赶紧谢过,还没来得及放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后,笑容就僵在了嘴边。 “还没有。而且我发现,他好像越来越不开心了。” “为什么呢?店里生意不也越来越红火了吗?” “我也不知道,虽然他每天也忙得脚不着地,但是一停下来,他就时常望着我发呆。好几次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把头撇过去,什么也不说。”阮瑞珠低着头,把酥皮点心掰开,细密的红豆内陷露了出来。 “而且,上个礼拜我和他说,我现在长大了,比从前高,我们俩睡一张床上有些挤。我想再买一张单人床搁在他旁边。” “他听完后,脸都铁青了,一直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看他经常失眠,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熬得很红。我这人睡相不好,老喜欢翻身,我想我一个人睡一张床,他可能会好睡些。”阮瑞珠把点心含到嘴里,嘴里尝着了甜,心情终于好了些。 “我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他现在动不动就生气,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今天早上也是,我说我要来给你送药,叫他别跟着,他又黑着脸,半天不理我了。” 罗佩云轻轻地碰了碰阮瑞珠的胳膊,又很快挪开,她抿了下嘴唇犹豫道:“前几天我去药铺里找你,你不在,正好是你哥哥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的时候,眼睛很红很红,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不是瞪我,就是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阮瑞珠噎了一下,立刻说:“他怎么没和我说你来找过我?” 罗佩云替阮瑞珠又掰开一块点心,她笑笑,不在意地说:“许是忘了吧,也不打紧,你这不也来找我了。” 阮瑞珠蓦地羞了脸,罗佩云突然抬手戳了一下他的嘴角:“都粘着了。”阮瑞珠赶紧伸手去抹,罗佩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温柔地和化了的糖一样:“瑞珠,你还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我一样样做给你吃。” 阮瑞珠觉着心口紧张地乱跳,他呢喃地应了声,笑容不自觉地扩大。 “佩云姐姐,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点心。” “好,路上慢点。”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阮瑞珠朝罗佩云挥手作别,一路上,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一颗心怦怦地跳,只觉着幸福极了。不知不觉地拐进了药铺,他还来不及收敛笑容,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坐在桌子旁的徐广白。 “......哥哥。” 徐广白转身看他,本来笑着的脸,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就荡然无存。目光躲闪,不得已之下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珠广宝气 第15节 徐广白的心抽痛了一下,眼神跟着暗了暗。他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要发作,深吸一口气才慢悠悠地说:“饿了吧?你早上说想吃红豆饼,我就去买了料,做了好多。还热乎的,你吃吧。” “呃......”阮瑞珠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可徐广白没看见,他拉开身边的椅子,期盼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拖着步子,却没在他身边坐下,捡了个对面的位子坐下。 “好吃吗?”徐广白忍不住问他,阮瑞珠刚才吃了不少,这会儿一点都不饿,他咬了一口吞下去,就觉着胃里顶着,让他咽不下一口。 徐广白看着他放下了红豆饼,刚想问,只听阮瑞珠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刚刚佩云姐姐也给我做了红豆饼,我吃了不少了,有点吃不下了。” “........” 说完以后,他都不敢抬头看徐广白,两只手不安地搅着。冗长的沉默让人窒息,阮瑞珠觉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刚想说话,只听徐广白淡淡地开了口:“哦,这样啊,那你别吃了,晚些时候还要吃饭。” 阮瑞珠明显松了口气,搅着的手一下松开了。他立刻站起来,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哥哥,我先进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帮你一块儿清点药材。” “嗯。” 阮瑞珠快速地从徐广白身边掠过,徐广白将目光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红豆饼,刚才他怕东西变冷了不好吃,就一直用厚布包着,反反复复来回了好几次。 现在看来也是多此一举。 徐广白站了起来,伸手端起那盘红豆饼往厨房走去,他想也没想,一股脑儿地全扔进了篓里。 红豆饼一下子变脏了,徐广白也毫不在意,他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手,他搓得很用力,直到手背都搓红了,他才停下。 等他再回到堂屋,阮瑞珠已经换了一身衫,坐在了座位上。 “哥哥,你干嘛去了呀?”阮瑞珠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正记着数。 “没什么,我去洗个手。”徐广白在阮瑞珠旁边坐下,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阮瑞珠抬眼,不慎撞进这眼底,心里一惊,扯出个笑说:“总看着我干啥呀?” 徐广白仍然沉沉地看着他,看得阮瑞珠开始发毛,他才一转目光,装作不经意地问:“罗婶气色好多了吧?” “嗯!罗婶说这个方子很管用,她睡觉都踏实了。哥哥你真厉害,要不是你提出加一味药,佩云姐姐到现在还敢着急呢。”阮瑞珠说着说着,又放松了下来,他到底还是和徐广白亲近的,大半个身体都往徐广白那儿倾。 “你们还干什么了?” “啊?”阮瑞珠愣得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脸又不可控地热了。他抓了下后脑勺,十分害臊:“.....我去小山坡摘了一束花送给佩云姐姐,黄花很漂亮,她很喜欢。” 徐广白有一刻是失神的,只是怔怔地,不知道在看什么。末了,他听见自己问:“.....是我经常带你去的那个小山坡吗?” “是啊!等矢车菊开的时候,我想再去摘一些送给佩云姐姐。” 徐广白微微抬起下颚,正好能看见窗外的合欢树。两年前阮瑞珠种下去的,如今已经长成,枝桠上开了许多粉色的花,一簇簇地挤在一块。 “阮瑞珠。” “你很喜欢罗佩云吗?”徐广白问得很自然,阮瑞珠看过去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就和平常一样。 阮瑞珠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右手紧张地一晃,抄错了一个数字。 “哥哥,你别问啦!我先干活!” 徐广白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他微眯眼睛,声音还是很冷静:“是喜欢的吧。” 红晕一波接一波地涌上,阮瑞珠觉着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就.....就是每次和佩云姐姐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阮瑞珠的嘴唇,他继续平静地问:“是不是一有空就想见他。” 阮瑞珠支支吾吾半天,过了很久说:“每次送药前,我还挺期待和佩云姐姐见面的。” 徐广白往前凑了凑,轻声肯定:“那就是喜欢了,你喜欢她。” 阮瑞珠又觉着哪儿不对劲,难道这就是喜欢吗?但是他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轻轻用手肘撞了下徐广白的胳膊,催促着他快点清点药材。 徐广白突然嗤笑一声,眼中掠过的讥讽成堆,他什么都没再说了,拿起清单,帮着阮瑞珠报数,声音无异,仿佛他什么都没有问过。 第23章 初吻 洗完澡后的阮瑞珠,身上还带着一股热气,头发上的水珠子尚未干透。他走进卧室,就着新买的单人床坐了下来。他无意瞥了眼身侧,擦头的动作一顿。 徐广白未着寸缕倚着床头,两条长腿也随意地交叠着,他几乎没有体毛,皮肤光滑细腻,小腿的形状也很好看,肌肉勾勒出明显的线条。他只在腰下盖了一条薄被,此刻,他阖着眼,右手时不时地按着太阳穴,似乎是头疼了。 “哥哥......” “嗯?”徐广白没睁眼,仍然在按着穴位。突然,他觉着一股热气贴向了他,还混合着一股干净的皂香。 徐广白睁开眼,阮瑞珠已经坐在了他床边,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又头疼了?我替你按按。”刚洗完澡的缘故,阮瑞珠的掌心烫得很,一碰到徐广白过凉的手背,都叫他心惊。 明明已经是夏天了,他稍微动两下,都能出一身汗,可徐广白的手却还是冰凉的。 徐广白没松开手,阮瑞珠歪着身体,不太方便。他索性丢了毛巾,蹬了鞋,爬到床上,倚在徐广白的右侧,掌心对手背地,替他按压起来。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他的动作轻柔,手指时不时会滑落到徐广白的指缝里。 徐广白不讲话,不是昨晚,是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过了。太阳穴仿若被锤子凿过,突突地抽挑,同时伴着强烈的绞痛。 “别按了,你睡去吧。”徐广白握了下阮瑞珠的手指,很快就松开。 “我不困,再给你按会儿。”阮瑞珠微低下巴,另一只手摸向徐广白的眼下,替他刮着眼眶。 “啪嗒——”徐广白突然觉着脸上一湿,刚掀开眼皮,鼻尖上又沾了一滴。 “啊呀!”阮瑞珠这才发觉,自己还没擦干头发,他尴尬地咧开嘴笑了笑,手忙脚乱地要去找毛巾。 “啪——”这一回,水滴子落到了徐广白的锁骨里。因为展着肩膀的缘故,水滴很快就从锁骨出延至胸口,透明的水渍在前胸划出一道长痕,徐广白动了动腰,水珠子就流到了他若隐若现的腰线里。 “........”阮瑞珠不可控地跟着看,眼睛都忘了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哥哥淌着水的身体就像一块儿刚出市的嫩豆腐,碰不得,一碰就会跟着晃。 “呜.....!”一块毛巾突然盖在他头上,他不由自主地叫出来,但很快就没了声。徐广白正替他擦着湿发,他的动作轻柔,十指都没入阮瑞珠的发根里。 白毛巾忽上忽下,遮住了一半的视线。阮瑞珠的眼睛掩藏在这之下,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徐广白的喉结,有点泛红,和他被水沾过的锁骨一样。 “.........”阮瑞珠突然觉得口渴,喉咙也莫名发紧。他想可能是天太热了,就连呼出的气都叫他燥热。 “好了。”白毛巾被拿开了,他猝不及防地撞进徐广白布满红血丝的眼底。 “啊?哦,好。”他落荒而逃般,急促地翻下身,好像不能在床上再多待一秒。徐广白看着他恨不得一秒避开的动作,眼底一黯。 阮瑞珠躺回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过不久,他悄悄地转过身,幸好,徐广白正背对他。薄被仍然搭在腰腹,但后背和长腿一览无遗。窗外月光稀薄,但好巧不巧,斜透进窗,正罩在徐广白的身上。 “.......”阮瑞珠吞了吞口水,好像没能缓解口干舌燥的感觉。徐广白突然动了一下,吓得他赶紧闭眼,过了几秒,他又偷偷地睁开。 他第一次发现,他哥哥除了肩宽,还生了一副窄腰,宽阔的肩膀像一座山,山峦下的腰窝像一对酒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呼!”阮瑞珠突然把被子拉高盖过头,他觉着浑身像着了火,每一处皮肤都烧得他烦躁,血气直往下涌。阮瑞珠觉着澡是白洗了,汗又不自觉地冒出来了,一茬接一茬的。 他探出头深吸一口气,随即闭上了眼。可一阖眼,脑子里又开始出现刚才的画面,他难受极了,忍不住把身体蜷缩起来,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阮瑞珠睡过了头,等他从床上惊坐起,堂屋已经开门好久了,他暗叫糟糕,火速将衣服套身上,刚要趿着鞋出去,突然觉得身/下黏腻,他低头,发现裤/裆湿了好大一片。 他差点眼前一黑,赶忙掀开被子,想找条外裤,谁知道,掀开的瞬间,裤子没找到,床单上的一滩痕迹吓得他险些昏倒。 这下是真尿床了。 “叩叩!”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阮瑞珠连忙拉过被子盖住床单,再猛地往床上一扑。 门开了,徐广白站在门外,他探头,看了眼阮瑞珠:“醒了?” 阮瑞珠嗯嗯啊啊,闪躲着眼神不敢看他。徐广白把门推开,走了进来。他越靠近阮瑞珠,阮瑞珠就越紧张,浑身上下绷成了一张弓。 “堂屋这会儿人多,你就别出去了。早饭我给你拿来了,你吃吧。”徐广白把东西放在床头,他一靠近,阮瑞珠立刻心慌意乱,汗不敢出。他随口应着,可徐广白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没有立刻出去,他发现了阮瑞珠的古怪,靠近关心道:“怎么了?人不舒服?” 阮瑞珠本来就没睡好,眼下积了一圈淡淡的黑,此刻脸上更是细汗密布,惨白惨白的。徐广白担心他生病,伸出手去探他额头,谁知道刚碰上,就被阮瑞珠大力拍开。 “别碰我!” 他说得很急,口气听来就不耐烦,但是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急急地去看徐广白,后者果然脸色难看,徐广白垂下手,无措地握成了拳,又很快放开。 “....佟大夫在,等下让他给你看看。” “我没事!我.....我就是睡多了,有点头晕。”他急吼吼地辩解,语气倒是不像刚才了。 “哥哥,你先出去行吗?”阮瑞珠要被那身黏腻感逼疯了,两腿紧紧并拢着,生怕叫徐广白看出来。 徐广白望了望他,最终什么也不说了。他拉开门,轻声地走了出去。 徐广白一走,阮瑞珠立刻从床上弹起,他拉开衣柜门,随便翻出一条裤子换上,接着火速把脏了的床单卷起来,他刚想抱着出去,又觉着这样太显眼了。于是,悄默声地拉开门,贴着墙钻了出来。 徐广白正和几个小工忙着,堂屋闹哄哄的,无人留意他。他踮起脚,躬着前胸,一溜烟儿跑进院子里,他端起木盆,麻利儿地接了水,刚端起来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抓了块肥皂藏到袖子里。 幸好回屋的路上没碰见人,阮瑞珠抬脚把门带上,谁知道,劲儿使大了,“怦——”一声响,震得他后背一抖。 “哎呀!”阮瑞珠暗自骂自己笨,事不宜迟,他连小板凳都顾不上找,赶紧先把床单泡到木盆里,水盛得多了,床单一放下去,水就跟着溢出来。阮瑞珠只得把床单提起来一点,他抹上肥皂,双手大力地搓着污渍,都快把火星子搓出来。 “吱呀——”门突然被推开了,阮瑞珠没听见,继续飞速地搓着床单。 “珠珠啊——” “啊!”阮瑞珠尖叫着,肥皂一个不慎落到水里,溅起的水花飙到眼里,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眼睛怎么了?”苏影赶紧去看他,徐广白听到动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阮瑞珠睁不开眼,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徐广白一把抱起他,闪进隔壁,同时拧开水龙头,托着他的头让他冲眼睛。 他的臀部抵着徐广白,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倒是一点也不慌。 “好些吗?”大约冲了十多分钟,阮瑞珠终于能睁开眼。他应了声,徐广白便托住他的臀,把他抱到水池边坐着。 “我帮你擦干。”徐广白挑起他的下巴,左手握着干毛巾,小心轻柔地替他擦着水渍。 阮瑞珠抬着胳膊本能地圈着徐广白,徐广白的五官近在眼前。生得一副极其好看的眼睛,形似桃花,眼尾剜过人的时候,更显媚态,可又因为他时常冷着脸,让这份魅带着几分尖锐。 阮瑞珠又看呆了,痴痴傻傻地盯着徐广白,以至于徐广白喊他的时候,他都在恍惚之中。 “还疼吗?” 阮瑞珠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地摇头。一双手还搂着人颈脖,却毫无察觉。 “珠珠,没事吧?” “没事,姨!”阮瑞珠朝外头喊,收回目光的时候又看见徐广白微敞的领口,手先一步快过脑子。 “扣子没系好。”他的手自然地从徐广白的脖子移到了领口,他微微垂眼,嫩白的十指划过徐广白敏感的大动脉,他捏住扣子对准扣子眼,不知怎么的,竟然没对上。 “阮瑞珠。” “嗯?” 珠广宝气 第16节 阮瑞珠抬起头,接着觉得眼前一暗,嘴唇触到了湿润的另一瓣,带着熟悉的药香,直冲他的天灵盖。 第24章 心碎 “........” 阮瑞珠懵了,他微张着嘴唇,那湿润的热气就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他感觉下嘴唇被轻轻咬过,轻微的刺痛传入神经末梢,让他半身都发麻。 接着,那瓣唇开始转移,移至上嘴唇,试探性地衔住了,几秒后,逐渐又加重了力道。 “啪——”瓷瓶子不慎被碰倒,清脆的响声如同惊雷在阮瑞珠耳边炸开,他咻地瞪大眼睛,猛然推开徐广白,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徐广白防不胜防,竟被他推了个踉跄。 阮瑞珠心急如火,一个踏空,腿脚一软,险些从水池边栽下来。 “小心!”徐广白本能伸出手去拉他,阮瑞珠犹如惊弓之鸟,赶紧侧身避过,生怕徐广白碰到他丁点儿。 “阮瑞珠.....” “你干什么?!”阮瑞珠瞬时红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难堪和不安。他抬起胳膊,就着袖子用力地擦着嘴唇,他来回擦了好几遍,直到嘴唇都红了,那窜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徐广白的脸色也在顷刻之间苍白,嘴唇嗫嚅,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眼泪落得止不住,稀里哗啦得糊了一脸,阮瑞珠哭得直噎,抬眼看见徐广白,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开始从心头泛起。 “你好恶心。” 徐广白只觉着呼吸一窒,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阮瑞珠,眼睛一瞬不瞬。 许是他的眼神有些阴侧侧,让阮瑞珠愈发惴惴不安,他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儿,也顾不上自己满脸狼狈,拖着有些发软的脚就往外跑。 就在经过徐广白身侧的瞬间,他被捉住了。那只手强势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都快掐进肉里。 “你放开我!”阮瑞珠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推徐广白,嗓子因为颤栗而发抖。 “什么声音啊?”苏影的声音由远及近,阮瑞珠更加焦急,他卯足了劲儿挣脱,整个人焦头烂额,最后,这种焦虑如同猛兽,彻底瓦解了理智。 他没有深想,绷紧了手,用指甲在徐广白的手背上一下下地剜,血印子很快出来了,徐广白一痛,终于松了手。 “欸,瑞珠?”谁知道,刚一出来,竟然迎面撞上罗佩云。阮瑞珠都来不及擦眼泪,就这么避无可避地面面相觑。 “你这是怎么了?”罗佩云一惊,立刻摸出帕子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脸上又是难堪又是尴尬,脸色半红半白,实在是称不上好。他不好意思弄脏那帕子,便没有伸手去接。 “......没事,我没事。” 徐广白慢慢地也走了过来,阮瑞珠察觉到他不断靠近的气息,一股冷汗莫名地浸透了后背,他一把握住罗佩云的手腕,急急地催促道:“佩云姐姐,是不是来给婶子补安神药?我帮你包。” 罗佩云面上忽而羞红,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地握住了阮瑞珠的掌心。但阮瑞珠太紧张了,压根儿没察觉到。 徐广白站在门边,将所有动作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眨了眨眼,眼睫碰触间,他突然也红了眼睛。 “留下吃饭吧,家里有好些菜呢。”苏影在门口拉着罗婶,热情地邀请她们吃个便饭。阮瑞珠有些魂不守舍,自上午那件事后,徐广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直到如今华灯初上,他都还没回来。 “珠珠,你去巷口买点甜馅饼,你不说佩云爱吃嘛。” 阮瑞珠失魂落魄地低垂着头,十指绞得通红,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手指上的死皮,也不觉着疼。 “珠珠?!” “啊?姨,怎么啦?”直到被猛拍了肩,他才跳脚般惊回了魂,苏影皱了下眉,但没计较,她又说了遍,阮瑞珠点头如捣蒜,摸了钱稀里糊涂地出了门。 谁知,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碰上了徐广白。他提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长方形盒子,正朝自己走来。 “........”阮瑞珠那一瞬间恨不得闭上眼睛,他僵硬得像根木桩子,定在原地。 徐广白看见了他,发现他的眼尾仍然泛着红,手紧紧地抠着衣角,好像惊恐万伏。 “......上哪儿去?”徐广白问得很轻,生怕又吓着他,可阮瑞珠咬着牙关没回答他,只是飞快地擦身而过,恨不得一刻也不停留。 徐广白绷紧了手背,青筋在霎时凸显。 “广白,你回来啦!快过来帮忙!”苏影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徐广白赶快向他招手,徐广白垂眸,把心思都藏匿。 “我让珠珠去巷口买甜馅饼了,他说佩云爱吃的,你去后厨帮小冬一块儿和面吧,佩云也喜欢吃饺子,你包一些呗。” 徐广白猝然抬起头,这才看见堂屋里还坐着罗佩云和罗婶,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广白?” “我知道了,我去包饺子,娘。” “嗯,你今儿怎么和珠珠一样,都魂不守舍。”苏影有点担心地拉住他,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和娘说。” “没有,娘,我先去了,已经不早了。”徐广白白着脸,自己意识不到脸色有多难看。嘴皮子是在动,但好像脑子根本转不起来,一字一句都对不上号。 苏影也不好再说,她松开了手,徐广白便往前走,走到半途,又折回来,把那盒精美的小方盒提起来。 苏影无意瞥了眼,看见了“天禄鞋庄”的字眼,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徐广白曾说过,阮瑞珠以前爱穿皮鞋。 看来是给他订了一双。 苏影勾起笑来,转头也去忙别的了。 “佩云呐,你多吃点,尝尝这个馅饼,是甜口的,珠珠说你爱吃。”苏影不停地往罗佩云碗里夹菜,同时也不忘招呼罗婶多吃些。 罗佩云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身旁的阮瑞珠,眼底渐柔,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反倒是阮瑞珠置若罔闻,一双筷子时不时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不见送一口到嘴里。 “这饺子真的好吃呢!”罗佩云刚咬一口,忍不住感叹,坐在对面的徐广白动作一顿,也没接茬儿。 “好吃吧?珠珠也最爱吃广白包的饺子,你们真是连口味都一样,要不人说,小两口就得能吃在一块儿。” “咳咳咳——”阮瑞珠好不容易塞了一口饭进嘴里,这会儿又差点吐出来,他咳得太猛了,上身都快弓成虾米了,脸撇向外面,咳得耳朵尖都红了。 徐广白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后蹲下,凑近了抬手拍了拍阮瑞珠的背。他稍一走近,那股药香就像鬼魂,蛮不讲理地包围着阮瑞珠。阮瑞珠先一步躲闪,让徐广白的手落了空。 他避之不及,仿佛一旦碰触,就沾上了瘟疫。 “好些了吗?瑞珠?”罗佩云轻轻地拍着阮瑞珠的背,因为阮瑞珠偏身的关系,他们靠得很近。像是抱在一起。阮瑞珠顾不上回答,咳嗽声断断续续,罗佩云就耐着性子一下下地替他顺着背。 徐广白撑了一下膝盖没能站起来,他又撑了一把才站起来,绕回原位坐下,却再也没有拿起过筷子。他怔怔然地盯着那两个人,感觉视线逐渐越发模糊,而落进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瑞珠性格真好,热心肠,待人又礼貌,我老爱看他笑,笑起来两个酒窝陷下去,真好看。” “佩云也很好呀,人又温柔,模样也好,我看俩孩子真配。” “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只要俩孩子彼此喜欢,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强迫孩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这一辈子才是毁了。” 徐广白闻言看了眼苏影,碰巧苏影也看向了他,突然莞尔:“要是咱珠珠先成亲,做哥哥的还得给弟弟包喜钱呢,是不是广白?” “.........”不仅是徐广白,就连阮瑞珠也一并僵了脸,阮瑞珠刚要否认,否认他其实和罗佩云没什么,别再打趣他们了。 他动了动嘴皮,刚说了一个字,只听到徐广白开了口:“.......当然,如果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的话。” “........我当然要祝福。”他的声音很平静,姿态也很体面,不见一丝失控。但只有阮瑞珠眼皮一跳,心脏尖像被人拧了起来,一阵阵地疼。 “再吃些,再吃些。”气氛又热络起来,好像只有他们格格不入。一顿饭毕,苏影又催促着阮瑞珠送人回去,这一回,徐广白不再多问一句,默不作声地帮着收拾残羹剩饭,不再靠近阮瑞珠。 “瑞珠?” 阮瑞珠这才回过头来,他眼神一暗,勉强笑了下说:“走吧,我送你们。” 今夜月光稀疏,只有寥寥几束照在合欢树上,故而显得叶子不似白天鲜艳。 “瑞珠,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罗婶很是喜欢阮瑞珠,笑盈盈地看着他。阮瑞珠连忙摆手说没有,自己今儿什么都没干。 “徐少爷也真好,方才临走前,我看见他又加了一副药包,我要给他钱,他硬是没收。” 阮瑞珠一滞,心脏冷不丁地抽痛了一下,他有些心烦意乱,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整天,越想越糟心。刚才他几度想要开口,又怕跌了苏影的面子。 “回头你也上咱家吃饭去,叫上徐少爷一块儿。” “.......好。”他对上罗嫂的眼睛,又看向罗佩云面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说不出不来。 “瑞珠,你也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拐个弯就到了,你别送了。”罗佩云主动说,阮瑞珠应了声,剩下的话只得生生咽下去。 彼此道了别后,阮瑞珠非但不觉轻松,心里的石头反倒越压越重。脑袋也变得混沌,一得空,就会想起徐广白来。 他不得已咬紧嘴唇,胡乱地抹了把脸,企图转移注意力。这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漫长,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竟也不好走起来,几次三番差点被绊倒。等好不容易回到药铺,早已过了亥时。 他磨蹭了老半天,将自己洗漱完毕后,又开了灯去柜台,准备清点明天的药材单。 “吱呀——”门开了,徐广白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不得已对视,阮瑞珠手一抖,墨滴到纸上又洇开。 “去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先开了口,阮瑞珠抿了下嘴唇,他重新看向清单,发现徐广白早已经填完了,他尴尬地缩了下手指头,但也不想回卧房,他只得收拾笔墨,将清单反复地倒来倒去。 徐广白也不再说话,自行先回了卧房。阮瑞珠又硬是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房。他原以为房内会很暗,谁知道,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竟透着光,而徐广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阮瑞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爬到床上,他伸长了手臂,尽量不发出声音,把灯给摁灭。房间蓦地变暗,徐广白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转过身。 第25章 明了 当旭日东升,合欢树又从黯变亮,阮瑞珠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刚一走到堂屋,就看到桌上摆好了碗筷,照例是他爱吃的那些点心,还冒着热气。 谁做得不言而喻。 阮瑞珠觉得胸口发闷,再一抬头,徐广白正站在百子柜前忙活,没往他那边看。他一夜都没睡好,他压根儿也不敢翻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徐广白,于是一晚上僵着身体,早上醒来腰酸背痛。 “.........”徐广白转过身来了,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阮瑞珠先别过脸去,手抓着椅背,好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热气逐渐消散,暗示着温度逐凉,可阮瑞珠还没有坐下来。徐广白看见了,突然抄起一个药包跨出了门。 “吁——”他一出去,阮瑞珠终于能顺一口气,胸口压抑着的窒息感也散去一些。 “叩叩!”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突然一怔:“佩云姐姐?” 罗佩云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她站在阳光之下,微风带起她的头发,极其漂亮。可阮瑞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我早上去集市买东西,正好看见你爱吃的茶饼,你不总说那家摊很少出来,今儿我瞧见了,赶紧买下送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阮瑞珠请罗佩云进门,转身给她斟茶。 “你高兴就行,看见你高兴.....我也高兴。”罗佩云说完,脸上立刻染红了。阮瑞珠手一抖,壶口一歪,洒到了外头。 “对不起,对不起!没烫到吧?”阮瑞珠忙不迭道歉,罗佩云连连摆手说没事,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桌子。 “我来擦!”阮瑞珠想拿过抹布,无意中碰到了罗佩云的手背,他立刻要抽走,却被罗佩云拉住了。 “瑞珠......我......我有话想和你说。”罗佩云的手很软,和徐广白的截然不同。徐广白每次拉住他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有点硌,因为徐广白的掌心里有一层茧,但同时,他的手掌又比自己的大出许多,可以把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裹在掌心里。 阮瑞珠被脑海里刹那跳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向罗佩云,听见她开始启唇,脑中快速闪过的画面竟都不是关于她的。 他喜欢罗佩云,这是徐广白说得。那天他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了,可是总想不出话来反驳。 珠广宝气 第17节 “佩云姐姐!”他急匆匆地张口,因为太过着急,听来音调都变了。罗佩云立刻不说话,一双柔汪汪的眼睛扫过阮瑞珠的脸。 “我......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特别放松,你每次都给我做好吃的,有啥好东西都想着我,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罗佩云含着笑,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因为......” “因为我把你当我姐姐。”阮瑞珠抢先把这句话说出来,罗佩云的笑一些凝固在脸颊,阮瑞珠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指甲因为紧张掐进肉里。 “瑞珠,你.......你不喜欢我吗?”罗佩云的声音有些抖,她竭力让自己稳住,不要掉下眼泪来。 “我......我对你的喜欢,就和家人一样。”罗佩云不敢置信,可转念一想,阮瑞珠确实从未牵过她的手,他们之间很少有肢体接触,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少了几分亲昵。每回见面,除了问问家里的情况,就不再聊其他的了,他从未好奇过自己的事。 “我以为......” 阮瑞珠生怕她哭,心里跟着也难受起来,这几天,心脏总有一股牵扯般的疼痛,此时此刻更加严重了。 “原本,我今天也打算去找你的。”阮瑞珠的声音很低但说得很坚决,他叹了一口气,觉着自己也鼻头发酸。 罗佩云此刻回忆起昨天饭桌上阮瑞珠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忽而明白了。 “......你为什么觉着不是那种喜欢呢?”罗佩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阮瑞珠却在顷刻间揪紧了桌沿。 他的眼皮微抖,回忆起嘴唇被徐广白覆住的感觉,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苦痛。 “我........没有想吻你的冲动。” “应该.....就不是吧。” 两人在一瞬间同时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好像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一声短暂的刺耳音划入耳里,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罗佩云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背过身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口,她才轻轻地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阮瑞珠如鲠在喉,此刻酸楚快要把他灭顶。他垂眸,盯着泛白的指甲,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罗佩云闭了闭眼睛,好像说什么都多余了,她轻声说再见,阮瑞珠急急地转过身,想再送一送她,却被罗佩云拒绝。 “那我以后就做你的姐姐,做你的家人。”罗佩云努力笑了笑,只是眼圈发红,看得人心疼。 阮瑞珠也跟着红了眼,鼻翼翕动,差点先掉下眼泪来。 “下个月再来给我送药。” “一定!”阮瑞珠答得利落,罗佩云便朝他挥了下手,以示告别。直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阮瑞珠才转身回屋。 “........”阳光照在徐广白的身上,有些灼热。他才从小院煎药回来,被迫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两句话像两把悬在半空的铡刀,终究还是抵挡不了,落到了身上。 从来都是他更需要阮瑞珠,而不是阮瑞珠需要他。那个不顾一切替他出头的小孩,会为了帮他找大夫狂奔好几里地的小孩,还有那个捧着一把种子执意要种树的小孩,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也一直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这小孩只是碰巧遇上了他,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生活。换成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也会在日积月累的日子里,抱着别人说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徐广白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到这儿,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徐广白收起了原本想要进门的打算,转身又往小院走去。他们之间现在的相处,除了尴尬就剩下难堪,他也不想再讨人嫌了。 第26章 说开 日移光转,时至午时,徐广白也没再回来。药铺今天歇业,顾也无人前来,整间堂屋安静地过分,阮瑞珠两手一捏,把药包外的结系紧,他忍不住又望了眼百子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欸,瑞珠,广白呢?”徐进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急地抬头,先喊了声叔,瞧见徐进鸿身旁跟着的男人,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砚声,这是瑞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阮瑞珠朝男人礼貌问好,顺势将两把椅子拉开,转身开始斟茶。 “一看就乖巧,不像我那个逆子!”倪砚声刚坐下就猛拍桌子,刚倒上的茶水即刻就溅了出来,阮瑞珠吓一跳,但很快拿过干布不着痕迹地把水渍擦掉。 “你也别着急上火,这年纪的孩子有些叛逆,那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你家广白就能干得很,一点纨绔样都没有,老徐你真是好福气。我看呐,让广白跟着那兔崽子一块儿去英国得了,我来掏腰包,省得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烦。”倪砚声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他咂了声,目光在堂屋里扫了遍问:“欸,广白呢?快把孩子喊来。” “瑞珠,你哥呢?” 阮瑞珠像被噎到了,眼睛飞速眨巴两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我去找找。”说罢,他转身踏出了门,可出了门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之间向来言之不尽,基本打从睁开眼就黏在一起,偶尔一方要出门,也一定会提前告诉另一方。 阮瑞珠感觉心跳很快,一种不踏实感向他袭来,心半吊着放不下。突然,他想起什么,一个转身就往小山坡的方向狂奔。 他跑得很快,脚底像生了风。他迎着风跑,嘴巴微张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熟门熟路,每拐过一个弯,就深吸一口气。 “......”山坡完全被黄花覆盖,矢车菊尚未开花,只有偶尔几棵露出了花苞。阮瑞珠终于受不住了,他跑太快岔气了,导致肋骨附近疼得厉害。 果然, 徐广白站在不远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盯着前面的花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阮瑞珠摸了下肋骨,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走到了徐广白身后。 “哥哥。”他说得很轻,生怕吓着徐广白。徐广白的后背一僵,手不由地握紧了。 他转过身,阮瑞珠站得离他有些距离,约莫一手臂远,小脸因为跑太久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徐广白向他走过去,习惯性地举起手要用手掌替他抹一把,可抬到一半,眼里又闪过一丝黯淡,他僵硬地垂下手,从口袋里摸出叠得四方的手帕,朝阮瑞珠递过去。 阮瑞珠的右眼跟着一跳,他没去看徐广白,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帕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块儿,徐广白却很快抽走。 手帕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竟在刹那抚平了阮瑞珠的不安,他小心地擦了擦额头,末了,还把帕子握在手里。他低头看帕子上的回纹,突然想起来,这是去年送给徐广白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在布庄里一眼相中这块帕子,想着回纹寓意吉利永长,是个好彩头。就攒了一阵钱,高价买下了。 他知道徐广白会用,但没想到他会一直贴身带着,并且帕子虽然洗了好多次,但看着还是很新,说明用的人很爱护。 阮瑞珠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搅了好几遍。他不愿意回想那个上午,不愿回忆起那个崩溃的瞬间。 那是他的哥哥,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对他做出了蔑视伦理,背弃道德的事情。那一吻下的意义才最让他崩毁。 “找我有事?”徐广白见他许久不说话,先行开口。阮瑞珠捏紧了帕子,看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撇开。 “叔找你,好像有事儿要和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阮瑞珠总觉着,徐广白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得愈发无神。过了一会儿,他应了声,迈开脚往药铺走。 阮瑞珠似乎已经找不出第二句话能和他说了,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肋骨处又疼了起来,他按住揉了揉,忍不住抽了口气。 “啊呀!”徐广白突然刹住步子,阮瑞珠始料未及,撞到他后背。他惊呼一声,立刻抬手去揉被撞痛的鼻子。 “上来。”徐广白突然半蹲,阮瑞珠一怔,徐广白微微侧脸,没再说话。阮瑞珠反应过来,马上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徐广白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阮瑞珠一咬牙,就想绕过他,却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呢喃。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那天的事,对不起。”阮瑞珠心一颤,眼眶刹那通红,他强忍着不要掉眼泪,下巴忍得直发抖。徐广白没有催他,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再讲话。 直到后颈被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徐广白才闭了闭眼。 “搂紧点,别摔了。” “嗯。”阮瑞珠感觉有双手臂穿过了自己的内膝,将自己稳稳地托了起来。那副宽阔的肩膀,他靠上去刚好。他慢慢地把脸贴到徐广白的侧颈,嗅到曾经拥着入眠的香气,眼泪好像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的掉进脖子里。 他其实一直很害怕,很害怕失去这个背着他的人。 徐广白动作一顿,他稍许侧过脸,两人脸颊轻碰一下,仿佛是在替阮瑞珠拭泪。 阮瑞珠垂眸,阳光照在他的发顶,笼罩着他的全身。徐广白走得很稳,让他甚至感觉不到颠簸。灰灰的地上折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透露着金黄色的轮廓。一大一小的轮廓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就好像从未分开过。阮瑞珠蜷了蜷手指,手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蓦地一暗,他加快了脚步,想让艳阳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家。 第27章 分离在即 俩人偶尔说两句,不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就靠着徐广白,习惯性地蹭蹭。不知不觉中折回了家,阮瑞珠还没回过神来,手还紧紧地搂着徐广白的脖子,直到看见徐进鸿,脸颊才骤然涨红,火急火燎地要从徐广白背上下来。 “你慢点儿。”徐广白稍稍蹲下,阮瑞珠急忙踩住地,感到一阵赧然,都不敢看徐进鸿。 “爹,倪叔好。”徐广白很是自然,完全不觉着局促。 倪砚声见着徐广白就笑容满面,虚搭着他的胳膊,忍不住回头对徐进鸿讲:“我那逆子都晓得你家广白成绩好,说回回都第一,老徐呐,你就同意吧!诺,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我那兔崽子啊,你看你们广白成绩那么好,这不出国深造多可惜呐,咱又不是没这条件,多读书总没有坏处的。” 阮瑞珠听见了某几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马上转过脸去看徐广白,脸微微失色。 徐进鸿的手始终摸着杯沿,他很是犹豫,末了看向徐广白:“广白,你倪叔说想把清舟送去英国上大学,那儿的医药专业特别好,能学着东西,他问问你想不想一块儿去。” 徐广白明显一怔,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来不及思考,倪砚声又在一旁说:“趁年轻出去学学先进的技术,回来也好给家里帮忙。” 徐广白被噎了下,他踌躇了很久才说:“我.....这有点突然,我没想过......而且,我也不会外语。” “这你不用担心,倪叔可以给你们请私人教师,先提前教你们。万一时间太紧,学不会也没事,倪叔打听过了,到了国外也可以上语言学校的。” 倪砚声似乎句句都有的答,这弄得徐广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徐进鸿适时地说:“事儿是好事儿,肯定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但毕竟这国外太远,孩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也是放心不下的,这事儿也是大事,我也得和苏影商量商量。” 徐广白这才吁了口气,倪砚声也觉着有理,两人聊着聊着,又往别处去了。 徐广白同他俩说了声,同阮瑞珠回了房,直到门阂上了,徐广白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惨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广白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阮瑞珠要他坐到床边。阮瑞珠低垂着头,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徐广白蹲在他面前,双臂撑着床沿,就像把他圈了起来。 “........我.....我觉得倪叔说得挺有道理......” 徐广白好半天没答话,慢慢地他挺直了身板,同阮瑞珠拉开了些距离。 “.....你觉着我应该出国?” 阮瑞珠本来正揪着棉被,听闻后心一下沉至谷底,他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来:“哥哥,你那么聪明,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去深造,你往后的选择一定会变得更多。倒不是说一定得回来帮忙。” “如果可以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加顺遂、鹏程万里,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阮瑞珠迎上徐广白的目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气息很容易就能纠缠在一起。徐广白望进他的眼底,一如既往,带着真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考虑,反而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有句话一忍再忍,明知答案,他好像也要忍不住说出口了。 “你知道出国的话要去多久吗?” 阮瑞珠绷紧了下巴,手指不安地缩到了身侧。 “....几年吗?” “......时间过得很快的,眼睛一睁一闭,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你会.....”徐广白问到一半问不出口了,牙关一咬,疼痛钻出来,他自嘲地撑着床站了起来。 珠广宝气 第18节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先去盘会儿账。”徐广白转身拉开门,门把手拉一下竟然都没拉开,他颦眉,又用力拉了一下,门才打开。 阮瑞珠把鞋子脱了,踩上床面,小腿弓了起来,他弯腰抱住膝盖,忍不住看向另一张床。如果哥哥真的出国,那往后的身侧就再也没有他了,会孤零零的。 阮瑞珠深吸一口气, 把脸埋到膝盖里,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酉时,苏影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徐进鸿把出国的事儿又说了遍,没想到苏影倒是一脸担忧:“这.....去那么远,这万一要是碰到打仗,那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担心这些,这国外想必也吃不惯,咱们又不在身边,广白要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徐进鸿也开始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徐广白本来还有些郁结,始终默不作声。听了这话,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爹,娘,我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那娘也会担心你啊!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娘要想你了,都见不着你。” “还有珠珠,珠珠也肯定舍不得你的。” 阮瑞珠手一顿,他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他能察觉到徐广白强烈的目光掠过了他,但他还是没有回应。 “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徐广白放下碗筷,目光虚虚地望着对面,似乎还在想着别的。 “生物医学,临床医学......国外在这方面确实很卓越,如果我好好学,应该能帮衬到家里的。只是去的话,费用应该很昂贵。还是再说吧。” “娘不用你想这些,咱家现在这样,娘很知足。只是.....”苏影欲言又止,她不能否认徐广白说得那些,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分离。 “咱们也不能耽误孩子啊,你说是不是?”徐进鸿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仰头喝了口酒,酒杯碰到桌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爹奔了半辈子,总不能还供不起自家儿子吧?广白,你去了就安安心心学习,别的不要担心,咱就去学本事的,也见见世面去。” “我回头就和老倪说。”一语既出,仿佛就是卖定离手了。徐广白一下噤声,嘴皮嚅动了两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忍不住去看阮瑞珠,阮瑞珠仍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嚼着菜,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从那天起,出国留学便提上了日程。倪砚声通过人脉聘请到了一位精通英语的私人教师。每天早上,他都会派一辆车来‘徐记药铺’接徐广白去倪家,学上大半天。于是,药铺里时常是见不着徐广白的。一些常客时不时会询问徐广白去哪儿了,阮瑞珠都会告诉他们,哥哥去学外语了,准备出国读书。 其实,药铺里现在雇得小工不少了,只是一些重要的活儿,徐广白还是亲力亲为。现在大都数时间都不在,就落到了阮瑞珠身上。阮瑞珠有时候算账算累了,脱口而出喊哥哥,百子柜前站着的却不是徐广白了。 每到这时候,阮瑞珠会有片刻的愣神,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要早日开始熟悉这样的情况,想到的时候,心尖会有点泛酸。可一到晚上又见着徐广白了,这种感觉又会消散。总想着,这件事还远得很。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中就顺着指缝溜走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等徐广白将录取通知书摆到红木圆桌上,阮瑞珠才惊觉,他是真的要走了,而且一去至少要四年。 阮瑞珠进屋的时候,徐广白正背着他坐在床边,左手边有两只打开的牛皮手提箱。 他把大部分的衣服都放到了床上,正一件件地叠整齐。 “哥哥。”阮瑞珠走近,也在他旁边坐下,他伸出手,随便拿起一件放到腿上,也跟着叠了起来。 “我和巷口的孙婶说好了,她会给我留两张最香最脆的饼,明天我去取了,你路上带着吃。”阮瑞珠的手很白,搭在徐广白纯黑的衣服上,更加显眼。 “对了,还有隔壁的王大爷,我让他留了椒盐味的馅饼和豆沙冰糕,王大爷说给我包好,肯定不会碎。” “还有,你得带些厚衣服吧,万一那边很冷,你会冻感冒的。” “还有一些药包,我给你配好了,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能够救急。啊呸呸呸!一定不会!”阮瑞珠像只上了发条的小玩具,叽叽喳喳个没停,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又念起那个。徐广白耐着性子听他讲,直到他把自己的包塞成炸药包那样鼓,才忍不住出声:“那个带不了,不让带上飞机。” 阮瑞珠明显一下子失落,但他又很快扯起笑来,去帮徐广白收拾别的。 两个人磨磨蹭蹭直到快丑时才将行李理完,等纷纷躺上床时,徐广白已经呵欠连天了。阮瑞珠仍然睡在自己那张小床上,他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徐广白的脸已经被完全掩藏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面朝徐广白的方向躺下了。 今夜过后,这间房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睡过头的时候,过来揉他的头发;也不会有人每天变着法子给自己做早点;也不会再有人背着他去小山坡看花了。 “哥哥,你睡着了吗?”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徐广白轻声说没有,阮瑞珠用力揪住被子,用力到连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哥哥,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黑暗放大了呼吸声,微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半晌,阮瑞珠听见衣料摩擦过床单的声音,徐广白低声说:“过来吧。” 阮瑞珠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下了床,他摸黑爬上那张大床,差点摔了,一只手牢牢地拥住了他。 “热不热?”徐广白摸到他光滑的肩膀,小声问他,他摇头,又想起了徐广白看不见,就伸手抱住徐广白的腰,把自己蜷在他怀里。 “不热,哥哥。”他的声音有些闷,熟悉的药香今天闻起来要比平日浓,他吞了吞口水,忽而感觉手心出了些汗。 徐广白体凉,靠近了就像块玉,抱住就更舒服了。阮瑞珠收紧了手臂,却听见徐广白抽了口气。 “怎么了?” “....你抱太紧了,有点勒。”徐广白的声音比刚才还低,说话的热气无意中抚过阮瑞珠的耳朵,引得阮瑞珠一阵痒,他反射性地缩了下脖子,可酥麻感却没有消,反而延伸至小腹。 “我不在,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喜欢吃的那些,娘都会做,你想吃的时候告诉她就行。” 徐广白很少有这么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却好像受不了了,把脸埋在徐广白胸口,一声不吭。 “我会写信回来的,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写给我。” 阮瑞珠还是不说话,徐广白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想把他拉开了,他却死抱着不肯抬头。 阮瑞珠已经觉着后悔了,他根本就恋恋不舍。 第28章 真的分开了 阳光和煦,一缕缕毫不吝啬地投至地面,微风轻扬,带起了发丝。 “广白!”倪清舟远远地喊了声,所有人伫足回头,倪清舟张开双臂,几步就从后面搂住徐广白的肩,并一跃而上。 阮瑞珠不得不让开了,他微微仰头,倪清舟还不肯下来,让徐广白背着他走。 “倪清舟你给我下来!像什么样子!”倪砚声吹胡子瞪眼,撩起袖子就要开揍。倪清舟赶快拍了拍徐广白的肩催促他快逃。 徐广白没动弹,只是微微侧脸,冷淡地说:“你下去,重死了。” “我就不,你背我去候机厅。” “你下来!”倪清舟一愣,眨了眨眼才发现说话的是一旁的阮瑞珠。他脸色不太好看,眼圈泛着红,嘴角也耷拉着,看着委屈,但又拧着一股明显的不悦。 “你下来!你别骑我哥哥身上!”阮瑞珠突然提高了嗓门,伸手去拽他,倪清舟吓一跳,生怕摔了,猛打徐广白,要他放自己下来。 双脚刚着地,阮瑞珠冷不防地从他身前走过,主动牵上徐广白的手。 徐广白低头去看他,他也不讲话,只是抓得紧紧的。徐广白反握住,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不能进了。”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徐广白,其他人也跟着停下脚步。苏影的眼圈也红红的,她忍不住抱住徐广白,又嘱咐了好多遍,才慢慢松开手。徐广白耐心地听,时不时地点头,徐进鸿搂住他的肩,眼里竟也有点湿润:“家里你不用担心,有瑞珠在。你就踏实学,要钱就和爹说,别憋着,要是在那儿不痛快了,想回来就回来。” “娘,爹,你们自己多保重身体。别太累了。”徐广白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皮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等待线内。 目光触碰到阮瑞珠脸上,徐广白发现他已经要绷不住眼泪了,一双眼睛都快被浸湿了,鼻尖忍得通红。 “珠珠,要和哥哥再说会话吗?”苏影轻拍他,他却仿若一只惊弓之鸟,直接转过身,连连摆手。 他连嘴都张不了,一旦张开眼泪就像被拧开的阀门,会全然失控。 徐广白看着他的背影,提着手提箱的手用力到发痛,嘴里隐隐发苦。 “那我们进去了,再见。”徐广白和倪清舟终于转过了身,他们要和这块土地暂别了,归期未定。 “砰!——”徐广白的后背受到了重重的撞击,那副带着他熟悉气息的纤弱身体,用光了浑身的力气,从背后抱紧他,他呜呜大哭,哀痛欲绝。 “放开,你不能进来!”工作人员粗鲁地想要把他拉开,徐广白一惊,生怕阮瑞珠被扯痛了,赶紧转过身,把人抱到怀里。 “抱歉,再耽误两分钟。”徐广白把他抱到一旁,阮瑞珠死死地揪着徐广白的衣领,脸都埋在他脖子里,整个人抖得像把筛子。 “.....”徐广白摸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额角轻贴在他柔软的发上。 “别哭了,以后再哭也没人哄你了。” 阮瑞珠快把徐广白的衣领捏碎了,他满脸是泪,整个人仿佛摔碎的娃娃,他都快喘不上气了,胸口起伏地剧烈。 徐广白抬手轻抚过他的眼尾,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就像笑了下:“是你说的,四年很快的。” 阮瑞珠觉着徐广白是故意的,每字每句都像把刀,尖锐又不留情面。他气极了,可更多的还是想哭。 “不哭了,我会回来的,等我。”嘴唇擦过头发落到额头,轻得像根鸿毛。徐广白把他轻轻放下来,又拥了他一下。 “真得走了。”倪清舟朝徐广白挥了下手,徐广白这才松开了阮瑞珠。他提着手提箱,跨过台阶,终于没再回头。 这一年过得飞快,小山坡上的矢车菊开了又谢,一个轮回过后,合欢树的叶子都从绿转成褐。阮瑞珠也又长了一岁,从19岁长到了20岁,这天,苏影照例是买了奶油花蛋糕,在香甜细腻的奶油上插上了蜡烛。蜡烛被点燃,烛光映衬出阮瑞珠的笑脸。 “珠珠,生日快乐!” “瑞珠少爷,生日快乐!” “谢谢姨,叔,还有小冬哥。”阮瑞珠笑盈盈的眨着眼,他倾身,将蜡烛吹灭。刚想把蛋糕切开,听到门口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请问苏影在吗?” 苏影赶紧起身走过去,只见一位身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正站在门口,她的双眼蓦地一亮,连连点头,回头兴奋地喊:“是广白寄回来的包裹!” 阮瑞珠一下丢开水果叉,他急急忙忙跑过去看。 “好沉!”两人搭着手,才把箱子抱下来。苏影拿过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胶带,阮瑞珠在一旁屏息凝神,感觉一颗心都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包着好几层纸,阮瑞珠却对那些不好奇,他最惦念的还是徐广白寄来的信。苏影将信封仔细地拆开,先滑出来的却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徐广白站得笔挺,他穿着一身传统的西装三件套,白衬衫烫得妥帖,西装背心勾勒出较好的腰身,一双腿在西裤得衬托下更显修长。西装被他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脸上挂着笑,那双眼睛微弯,眼尾上扬,极其漂亮。 “真好看......”阮瑞珠呢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都看直了,他还没回过神,手已经先探出去了,指腹在那张脸上描摹。 苏影去看阮瑞珠,她打趣道:“想哥哥了?” 阮瑞珠蓦地红了脸,却还是低低地应了声,苏影把照片递给他:“抱着抱着,等于抱着哥哥了。” “姨!”一年前他在机场失声痛哭,像只猫崽似的不肯从人身上下来,回来后时常被苏影揶揄。说归说,照片倒是接得快,一低头,和那双勾人的眼睛对视上,脸就愈发地烫。 “这是什么呀?”苏影捧起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打着精致的蝴蝶结,她掀开,发现是一条黑色灯芯绒背带裤。手感柔软,仔细看还能发现刻着精致的暗纹。苏影立刻拿到阮瑞珠身前比了比,止不住感叹:“真好看呐,这里面再搭配一件白衬衫,可洋气了。” “还有这个,是巧克力吗?这也太精巧了吧。” 阮瑞珠逐渐发愣,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全是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而好多都是特意买给他的。 “广白眼光真不错,这发夹真漂亮。”苏影侧身让徐进鸿看,两人说说笑笑的,和拆宝贝似的,一股兴奋劲儿。 他甚至给小冬都买了礼物,小冬捧着一副手套,脸上如获至宝,嘴里不停地说:“少爷真好.....还想着我。” 每样礼物上都贴着一张小便签,上面有徐广白的笔迹。阮瑞珠克制不住,摸着那些小便签上的字迹,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像一根线牵连着他心里某一处。 见字如面,可还是不够,还是很想念。 阮瑞珠将那些宝贝抱回了屋,他害怕自己弄坏了,将背带裤原封不动地装回盒子里,又模仿之前的样子,重新包回去。他就着床沿索性躺下,手里还紧抓着照片不放。 好像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明显比走之前少了,下颌线变得更加清晰。阮瑞珠突然颦眉,心里蓦地一疼。 不知不觉中,困意渐涌,他翻身,扯过身旁的衣服抱到怀里,整个人蜷成虾状,一动不动。 怀里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长衫,徐广白总穿它,所以特别柔软。他刚走会儿,阮瑞珠时常失眠,心里总空落落的,终于有一天,他在衣柜里找着了徐广白没带走的衣服,就试着抱着睡觉,仿佛小孩子用的安抚被。 珠广宝气 第19节 一年多过去了,上头的药香早就挥发了,可阮瑞珠总还觉着能够闻到徐广白的味道。有时候,他会拿错衣服穿,等套上了才发现是徐广白的,但索性将错就错,就这么穿着,也不想换下来了。 他环抱着那件衫,胸口因呼吸而缓缓起伏。不多久他做起梦来了,梦里他听见了徐广白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讲话的热气一阵阵喷洒在耳垂上。他觉着痒,但又不想躲,越凑越近,徐广白的唇就落在了他的鬓角。 “哥哥......”他突然呢喃,那瓣唇就移到了他的脖子,那瓣唇呼出的气像个勾子,挠着他的全身。他浑身像着了火,烧得他急躁不安。 他实在受不住了,手在空中胡乱抓,他想要住徐广白的肩膀,徐广白却在躲他,他心里又急又气,抬起脚就踹徐广白的腰腹,却被徐广白捉住了脚踝。 “你都不抱我!”他委屈极了,大声斥责,徐广白压/在他身上,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盯了很久后,徐广白突然抬起左手捂住他的嘴巴。 “呜呜......”他从喉底发出呜咽,却说不出话来。 “哥哥——”他剧烈地扭动起来,可徐广白死死地按住他不让动,他哀求,喊徐广白哥哥,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走;一会又哭着喊说徐广白你别得寸进尺;他哭得太伤心了,哭得几乎崩溃,徐广白终于心软了,舍得低下头亲他。 阮瑞珠猛然睁开眼睛,他完全僵住了,四肢百骸像被人打了一遍,一股久违却熟悉的感觉逐渐上涌。抱在胸口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的,上头还留下了一抹诡异的痕迹。 阮瑞珠耳边嗡了一下,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那痕迹就留在徐广白脸上。 “......” 梦里的人,是哥哥。他想抱住的,想亲吻的,想抚摸的人,原来都是哥哥。 阮瑞珠机械般地转了下眼珠,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像停止了思考,脑子里嗡嗡地叫个不停,叫得他头晕目眩。 第29章 想通 “珠珠,你说这个料子好不好看?”翌日早上,苏影抖开一件布料,阮瑞珠点头说好看,苏影也附和道:“是吧,广白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啪哒!”筷子一下子掉到地上,阮瑞珠赶紧弯腰去捡。苏影没发现不对劲,还在继续说:“对了,昨天那张照片呢,一会儿我要出门,我带去给刘姐他们看看。” 阮瑞珠一下吓白了脸,一着急,牙齿咬着舌头,疼得他直抽气。 “哟,没事吧?珠珠?”苏影关心地凑上来,阮瑞珠吓坏了,连连摇头说没事,他快速地转了下眼珠,抄起百子柜上的药包就往外闯:“我想起来了,我和佩云姐姐说好了要去给她送药,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姨!” “欸,这孩子,怎么最近怪怪的。”苏影转头也忘了照片的事,又忙活起别的来。 跑出药铺的阮瑞珠就像远离了人群的小猫,浑身的毛这才顺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就着一堵墙靠着休息一下。他伸手进胸口,从内侧袋的摸出那张照片来。 昨天凌晨,他把照片贴在窗户上,又极其当心地擦了好几遍,总算是恢复如初。此刻他对上照片中徐广白的眼睛,那股如火灼般的燥热又开始像头暴龙,在体内肆意焚烧。 “瑞珠?” “.....佩云姐姐,怎么是你?” 罗佩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顺势朝他努了努下巴:“不说了来取药吗?”阮瑞珠如梦初醒,顿时露出窘迫的笑容,他挠了挠头,将相片递出去,手伸到一半,又惊觉伸错了手,赶紧把药包递出去。 “这相片上是谁呀?前面就看你看得出神了。” 阮瑞珠恨不得伸手给自己脑瓜子一拳头,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罗佩云露出了然的笑,趁着阮瑞珠不注意,一把抽走了相片。 “快还我!”阮瑞珠赶紧去夺,他要比罗佩云高得多,要抢走很容易,但他又不想去碰触女孩子的肢体,反倒是拿不回来了。 罗佩云翻开照片一看,却是一愣。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阮瑞珠,阮瑞珠连忙拿回来,慌里慌张地重新塞回外套的内侧袋里。 罗佩云见他如此宝贝那张相片,不由地说:“你和你哥哥感情还是那么好。” 阮瑞珠连耳朵尖都红了,他现在压根儿听不得这两个字,一腔邪火快把他烧灭顶了。 “对了,正好给你这个。” “我订婚,请你吃喜饼。” 阮瑞珠惊诧着抬头,不敢置信地说:“这么快?” 罗佩云捋了下发,她轻笑:“其实也不快啦,都两年过去了。”阮瑞珠一愣,两年前他拒绝了罗佩云,如今罗佩云要嫁作他人了。 “是鱼哥吗?” “嗯,他说喜欢我好多年了,我从前只把他当大哥,因为他一直很照顾我,很疼我。” 阮瑞珠开始分神,心里有些答案眼看就要破土而出。 “可是一开始是哥哥......就只能一直是哥哥。”他自言自语,罗佩云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索性站到阮瑞珠身旁,和他隔开些距离,一同靠着墙。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这样,心里觉得别扭。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红线。” “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碍着旁的人,又没血缘,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罗佩云看向阮瑞珠,才发现这个男孩儿在两年里又长大了一些,面容依然姣好精致,只是眼神似乎不如从前明亮了。 “不要想太多了,想得越多就等于给自己上更多的镣铐,把自己越逼越紧,又有什么好处呢。” 阮瑞珠想要深吸一口气,因为胸口越发压抑,那里堆积了太多的石头,压得太难受了。 “瑞珠,你喜欢他对吗?”阮瑞珠鼻翼翕动,脸色在顷刻间变得痛苦,他低头,心里某个声音在拼命回答,他想选择不答,可罗佩云又问了他一遍,让他无法再逃避。 “.......是,只喜欢他。”说完后,心口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选择视而不见的感情,此刻全数赤裸地摆到眼前。不承认也没用了。 “他应该也很喜欢你的。” 阮瑞珠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罗佩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我得走了,鱼哥还等我呢。回头摆喜宴的时候,你得来啊!” “好,新婚快乐,佩云姐姐。” 罗佩云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对阮瑞珠笑了笑:“去告诉他你心里的话,勇敢点,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有负担。” 阮瑞珠那一刻终于得以松懈,他勾起唇角,眼底积累起了一点水汽,但那不是痛苦。他举手对着罗佩云使劲挥了挥:“知道了!佩云姐姐!谢谢你!” 阮瑞珠转过身,把手掌覆到胸口,他能摸到那张照片的形状,心脏在砰砰直跳,每牵扯一下,他都能想起徐广白来。 突然,他往药铺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提笔写信,想把那些话全部告诉徐广白。 “姨,我回来了——”阮瑞珠高声喊,结果无人回应,这才想起来出门去了。他也顾不上换衫了,先急急忙忙地研起磨来,随后找来了信笺,他挽起袖子,刚要落笔,眼尾瞥见桌上的报纸。 “西班牙流感全球大爆发,已在英国造成大量人员死亡——”阮瑞珠手一抖,墨水滴到了报纸上,他迅速把笔搁下,捏着报纸飞快地读起来。 “英国政府为防止流感传播,英国许多学校都采取停课措施。” “英国政府要求患流感患者居家隔离,严重者被送往医院等地进行隔离治疗。” “目前死亡率已高达十七万,许多青壮年也不能幸免。” 明明不是夏天,可阮瑞珠顿时感到汗洽股栗,胃一阵阵抽痛。他抓起笔杆,飞快写下几个字后,从抽屉里抓了钱就往外跑。 “黄包车——!”都来不及坐稳,他就先把钱塞到车夫的手里:“去电报局!麻烦您快点!” 黄包车轧过凸起的青石板路,阮瑞珠坐得直晃,他紧紧地抓住扶手,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到了。” “谢谢!”车刚停下,阮瑞珠打了个趔趄,他撑了下地,才让自己站稳。 电报局里竟然排着长龙,每个等待的人,面上都带着焦虑或者担忧,阮瑞珠强迫自己稳住心绪,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用力地蹭了蹭眼睛。 他不能慌,得冷静下来想想,能够为哥哥做些什么。 “您好,请在这儿填写表格,然后再交到二号窗口。” 轮到阮瑞珠了,他拧开桌上的钢笔套,开始认真地填写收信人信息。徐广白每回寄信回来,他都会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有时候他会问苏影讨要,就连信封,他都会铺平了藏在书里。那些用洋文写的地址,他虽然不认得,但没事的时候,他也会用钢笔写着玩,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屏息凝神,笔在手里转了几次,生怕写错了。 “哥哥,是否无恙?千万保重。物资已备,若还有需要告诉我。家中一切都好。” 最后一个字写完,阮瑞珠终于敢松一口气。他等墨干了,才把表格交去窗口付款。等走出电报局,后背都冒了一身冷汗。他也顾不上休息会,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百货商店, “您好,麻烦给我拿些纱布、棉球,口罩有吗?” “我能看看那件棉衣吗?哦,他身长大概一丈九寸,这有点太短了。还有这副手套也不够厚,还有更厚实点的吗?” “我要寄给哥哥,哥哥住的地方很冷的。” 他扛着大包小包,手都勒红了,手也腾不出空儿做别的。好不容易在关门前赶到了邮局,好说歹说,才让人打包了包裹,末了还被白了一眼说:“最近英国那儿闹流感,这箱东西很有可能会延误或者丢失,你有个心理准备。” 阮瑞珠心里一沉,立马着急了:“这箱东西里的东西都很要紧的,千万不能丢啊。” “那也不是由着你说的,我们也希望能顺利寄到。行了要下班了,都耽搁我多久了。”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瞪了阮瑞珠一眼,阮瑞珠气急,刚要理论,又想到他刚才的话,害怕他一走,这箱东西就被扔了。他只好咬了咬嘴唇,忍下了。 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有人骑着自行车摇着铃,提醒着他让一让。阮瑞珠往旁边挪了挪,秋风袭来,窜进脖子里,他不由地搓了搓手臂。 手臂还是酸疼得很,刚才抻着了,缓过劲儿来了疼得厉害,肚子也饿得咕咕叫。阮瑞珠走到路边的长椅边坐下,他抬头看昏黄的路灯,思绪渐渐飘远。 第30章 下落不明 徐广白睁不开眼,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喉底烫得像被烧了把火,完全发不出声音。他想呼救,可是病毒侵袭得太快,他实在是没有力气。 “......”他突然抽搐起来,小腿不受控地疯狂打颤,指甲发绀,变成可怕的紫黑色。 “他不行了!医生!”旁人发出焦急地喊叫,徐广白却已经进入解离状态。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恐惧,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仿佛是一截坏掉的风箱,困难地负担着身体,已经快衰竭了。 “别睡!醒醒!”医护人员也心急如焚,面罩已经不够用了,而徐广白血液中的氧含量已经明显不足。 “........”徐广白觉得好困,同时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摇曳的树叶,随着风不停地打晃,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包裹着他。 只要一阂眼,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不用再为了学业压力,整夜整夜地熬夜学习;也不用揣着小刀走夜路,担心会被同校的男生欺辱;也不用再被饭馆的老板像狗一样凌辱,只因为自己是黄种人;更不用忍受在异国他乡的巨大孤独感。 只要他放弃,不再执着地想要活下去,什么都会好了。 徐广白垂手,他好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时隔一个月后,报纸上再度报道了关于西班牙大流感的新闻。此时距离阮瑞珠寄出包裹,也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他心焦地等着徐广白给他回电,每天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要不就是蹬着自行车飞去电报局。可日复一日,始终了无音信。 “阮瑞珠在吗?”他正倚着门框择菜,突然瞥见那身绿衣服,激动地大喊:“是我是我!” “这是你的电报。” 他赶紧谢过,双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擦,他高喊:“姨!??叔!哥哥发电报来了!”徐进鸿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好,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苏影趿着鞋也跑了出来。 “快拆开看看!”阮瑞珠小心地用刀片将信封拆开,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他展开,刚要读出声,眼睛却在顷刻间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末了,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去。 “小心——”苏影惊呼,可还是来不及了,阮瑞珠直挺挺地摔在了红木桌旁,桌面坚硬如石,硬生生地折着他的背,他拒绝了苏影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猩红得可怖,他呢喃,很快笑一下说:“不可能.......我给他寄了那么多东西,他肯定都用着了,不可能的.....” 苏影一下变了脸,她一把扯过那张纸,草草看了一遍后,差点两眼一黑,几秒后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真是轻如鸿毛。 而那上头的一行黑字却重到让人不能承受。 “广白得了流感,送至医院已经十多日,至今未归。” 珠广宝气 第20节 “不会的,我不相信。不可能的。”阮瑞珠狠狠地擦了遍眼睛,眼泪只要敢流出来,他就狠狠地揉眼皮,揉得通红也不许自己掉一滴泪。 “我去一趟电报局,现在疫情那么严重,这份电报很有可能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我再去发一份问清楚。”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抖着手去拉抽屉,抽屉被卡住了,他只能使劲抖,抖得整个人都不成形了,他才找出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手指在上面快速地挪动,终于被他找着了英国华人社的地址。他赶紧揣到怀里,往门口跑, 只是腿刚迈开,就发软,他死咬着没让自己再摔下来,只暗暗告诉自己,得赶紧地,得趁电报局还没关门前就赶到,否则哥哥又要多等他一天。 “你好,这份是发到英国华人社团的。” “这份麻烦发到英国的济京同乡会。” “您好,这份发到英国领事馆。” “......”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抬头打断阮瑞珠:“弟弟,你确定要发这么多吗?” “每一份还都是加急,按照现在的汇率,每份差不多要22银元了。” “是不是不够?”阮瑞珠急了,把钱袋子抽开,将钱都倒了出来,他一元元飞快地数着,他平日里没什么花销,钱都存着,不是给徐广白买东西寄去,就是给家里添些家用。袋子里的银元撞得叮当响。他又把存折也拿出来,急吼吼地说:“是不是还差15银元,劳烦您等我下成吗?我去对面的汇丰银行兑,很快就来!” “欸!弟弟!”工作人员没能叫住阮瑞珠,低头看见柜台上散落的银钱,突然叹了口气同旁边的人说:“10银元都能顶一家五口半个月的伙食费了,他却花那么多钱来发电报。” “英国那儿肯定有他很重要的人吧,否则不会这样。” “我常常看见他来,有时候见着电报就笑逐颜开,见不着的时候就满脸失落,挺好玩的一个小孩。” “唉,希望他能找着那个人吧,听说那儿流感大爆发,死了好多人,天灾啊!” 工作人员伸手将留在柜台上的银元,一枚枚地理好,她看了眼挂钟,打消了下班的念头。 秋风瑟瑟,日月如梭,转眼间被茫茫白雪所覆盖。掐指算一下时间,竟又过去了一年。 阮瑞珠正在收麻绳上挂着的衣服,他每收一件,就往肩上搭一件。等左右肩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才慢慢走回卧房。 床单凹下一块,阮瑞珠坐在上头,他把衣服抖了抖,随后仔细地系上那一排扣子。这件藏青色的长衫,是徐广白的。当时他没有带走,某天被阮瑞珠从衣柜里翻出来,他就时常穿着了。 他嗅了嗅领口,没有药香,他皱起眉来,他有时候也会穿着这件衣服去煎药,怎么身上就沾不上药香呢。 后来他知道了,他喜欢的不是药香,是徐广白身上的味道。 然而现在徐广白不在了,这个念头终成了幻想。 他又拿起徐广白的长裤,随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他以为自己这两年还能再长长,结果还是穿不上。 “叩叩!”阮瑞珠抬起头,门外站着小冬。 “瑞珠少爷,外头有人找。”阮瑞珠应了声,先将身上的裤子叠好,再放到床边。随后再出了门。 “岁珍哥,你来了。”丁岁珍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阮瑞珠示意他坐下,举手为他倒了杯茶。这些年,丁岁珍没事的时候总会来看看他,有时候,也会给他带些新做的衣服。 但阮瑞珠全都婉拒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淡如水,只停留在一杯茶一块茶点的交情。 “瑞珠,我上个礼拜回奉城办事,竟然碰到了阮叔!” 阮瑞珠手一抖,但还算稳住了,只有几滴茶水洒了出来。他默不作声地擦干后,才抬起头来:“真的吗?” “是真的!阮叔本来想第二天就赶回来,可是.....他腿脚不行,实在走不了路。” “我爹他......怎么会!”阮瑞珠一下红了眼睛,丁岁珍眼神一黯,语气也变得低落:“阮叔说是被要债的人暗算了.......” 阮瑞珠许久都没说话,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瘫软了。 当年家道中落,日子一下子从天上落到泥泞。他不怕过苦日子,他只想一家人好好地,娘早逝,他就一直和爹相依为命。谁知道,有天有人来砸家门,全都气势汹汹的,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混乱之中,有人把他捉了去,他哭得撕心裂肺,爹也被打得半死,等再睁开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不是没想过回去找,他也去找过,可家早就没有了,从前富丽堂皇的房子变成断壁残垣,他又该怎么办呢,他当时也才十二三岁啊! “瑞珠,阮爹很想见你,你和我回奉城吧!”丁岁珍忍不住握住阮瑞珠的手,阮瑞珠被那触感激得起了鸡皮疙瘩,他一下子把手抽走,动静太大,手肘撞到桌角,疼得他直抽气。 “我没事!”他赶在丁岁珍碰他之前急匆匆地开口,他抿了下嘴唇,目光中迸发出痛苦来,好像很难以启齿:“岁珍哥.....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也是徐家的儿子。” 丁岁珍怔然,好像是没听懂,过一会,他不敢置信地扬眉,声音都有些拔高了:“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回去见阮叔?” “我会回去见他,我也会赡养他。但是我不能回奉城和他住。我只会住在徐家。” 丁岁珍全然不能理解,他甚至开始生起气来,有些口不择言:“徐广白已经不在了,你还犟什么?” 阮瑞珠蓦地绷紧了下巴,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咬牙咬得太紧,嘴皮子都咬破了。 “.....岁珍哥,你回去吧。” 丁岁珍脱口而出后也后悔了,他努了努嘴低声说:“对不起,瑞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送你了,药铺一会儿要开门了。”阮瑞珠起身,将丁岁珍喝过的杯子拿起来,准备拿去洗了。 “瑞珠!”丁岁珍喊住他,但是他没回头。丁岁珍走近了些,从袖口里摸出一个信封给他:“以前我有个亲戚在英国的,赵洲成,你记得吗?” 阮瑞珠侧过身来。丁岁珍把信封塞到他手里:“我上礼拜去奉城的时候,去了他家,正好说起英国流感.......他说信上的人是同乡会的会长,和他是老相识。你要不去打听一下?” 阮瑞珠蓦地亮了眼睛,赶紧把信封揣到胸口,生怕弄丢了。 “谢谢岁珍哥!”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阮瑞珠开心极了,眼底像被浸透了,一眨一眨间都泛着水光。丁岁珍一时语塞,有句话实在不当讲,但是他还是没忍住:“瑞珠......已经过去四年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 “他让我等他的,他说话一向算话的。”阮瑞珠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所谓的事实。他一直努力地经营药铺,寸步不离地陪在徐进鸿和苏影身边。只是他隔三差五就会去电报局和邮局,即使那么多年来,那一份份信都石沉大海,无一回应。即使倪清舟亲自写信回来说,他再也没见过徐广白回来。 他都从来没信过。 第31章 相见 “我觉得你的变化很大,你刚来那会儿都不会笑。整个人防御性极强,攻击性也很强。”约瑟夫含笑看着徐广白,徐广白回以一笑,他撑着扶手坐起来,低头理了理衬衣的下摆。 “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了,感谢您。”徐广白站起来,朝约瑟夫伸出手,约瑟夫同他握手,眼前的年轻人,比四年前初见时开朗了许多,他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记着我说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一旦发现周遭的环境引起了心理不适,只要出现了躯体化反应,就吃药,然后回到你的‘安全屋’去。” “好。” “什么时候回英国?” “不回了,我直接回中国。” 约瑟夫虽然吃惊但也很快笑开:“也好,你的家人一定都着急坏了。同他们在一块儿,也能缓解你的焦虑,是件好事啊!” 徐广白似乎想到了某个人的笑容,那一笑起来便凹下去的两枚酒窝,纯真无邪。他不禁垂眸,眼底泛过太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一定会的,我会再回来看您的。”两人作别后,徐广白推门出去,对面墙上倚着一个身着驼色羊毛大衣的男人,他正双手插袋,右腿微曲,后颈因仰头露出半截。 “都好了?” “嗯。”徐广白应了声,走到男人身边拎起手提箱。 “开心吧?马上就能见到小珠珠了。” “你别那么喊他。”徐广白皱了下眉,男人啧了声,不顾徐广白挣扎,强硬地挽住他的胳膊:“徐广白,你别忘了你的任务。”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徐广白一眼才放开他。 “不会忘的,但你也别太过了。” “哟,干嘛?怕小珠珠误会呀?误会就误会呗,人家又不喜欢你。” “你.....!”徐广白脸色一白,男人扳回一城,开心地吹了声口哨,他哥俩好地搭住徐广白的肩:“哥们开个玩笑,别当真啊,你只要配合我,事儿成了,我不亏待你。” “我不想配合了,无所谓。” 男人立刻垮了脸,叫着骂着徐广白,俩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到了火车站,徐广白才意识到,他真的回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蜷紧了手指,呼吸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我的腰都要断了,这又是火车、又是飞机的,还有公共汽车。我的妈呀,我真是要死了。”男人抬起手使劲儿敲了敲肩,再一看徐广白,竟然与刚开始别无二致,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 “你不会打算车一停,就冲回家吧?” 徐广白掳开袖子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他摇了摇头,男人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嘴里含糊着说:“先回我那套房里住吧,有三间房呢。” 徐广白想了想答应了,男人说完又靠着窗户睡去了,徐广白却毫无睡意。他离开了那么久,曾经熟悉的马路都变得陌生,阮瑞珠呢,会不会也觉着他陌生了。 玻璃窗折射出他的样子,因为几年前的一场流感,差点丢了一条命。整个人瘦到脱相,虽然现在胖回来一些,但相比最初,他还是瘦了很多,手臂上残留着数个针孔,青紫色的伤痕永远也褪不掉了,永远交错在他的双臂上,导致再热的天,他都一直穿着长袖。 徐广白摸着自己的虎口,心里一瞬间涌出太多情绪。 晨光熹微,今天倒是晓雾蒙蒙。阮瑞珠起了个早,他今天打算启程回一趟奉城。昨天和信上的人联系上了,他一刻也不想多耽搁,随便收拾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就打算上路。苏影特意陪着一块儿早起,给他做了香软的米糕和馅饼。 “姨,别送啦,我自己去车站。” “姨和你一道去,姨不放心你。”苏影摸了摸他的脸,牵住他的手要和他一块儿走。 “叩叩。”门口传来了很轻的两下敲门声,阮瑞珠疑惑,放下包走去开门。 乌漆实心厚木有些厚重,加上年岁久了,有些钝了,拉开的时候会发出声音。门先开了一半,露出门外人的身材。穿着一件纯黑的羊毛大衣,衣服微敞,显出好看的腰身。 “您好,我们还没.......”阮瑞珠将视线从下往上移,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先说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手紧抓着金色的门把,人仿若一座雕塑,一动也动不了。 苏影也傻了眼,瞪大着眼珠,过一会一股强烈的酸楚直袭心脏,苏影潸然泪下,她抬手捂住嘴,但还是掩盖不了呜咽声。 “娘.....” 徐广白颤着嘴皮喊了声,目光移到阮瑞珠脸上,竭力克制着喊了声:“......弟弟。” “........!”徐广白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胸口闯进了一具纤瘦的身体,比他走之前还孱弱。徐广白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本能地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再紧些。 阮瑞珠伸手贴着徐广白的心脏,摸到着那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他再也克制不住,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他不停地蹭着徐广白的侧脸,想是在反复确认眼前就是心上人。 徐广白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他托住阮瑞珠的后脑勺,稍稍跟他拉开些距离。 那双眼睛里掩藏许久的悲戚,再也压抑不了。 徐广白弓起手指轻轻蹭过阮瑞珠的眼尾,他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阮瑞珠立刻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止不住地轻吻,每亲一下就落下一滴泪来。 “广白?!” “少爷?您回来了!”徐进鸿和小冬也从里屋跑了出来,徐广白也一瞬间红了眼眶,他赶紧伸手抹了下眼睛,笑着应了声。 “先进来!别冷着孩子们!”徐进鸿不停催促着,小冬赶紧跑过去帮徐广白提箱子,徐广白小声说自己来就好,结果手刚腾空,就被阮瑞珠紧紧牵住。 他甚至把手指全没入徐广白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纠缠。徐广白一愣,阮瑞珠却自然极了,整个人都依着徐广白,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片刻不敢挪开。 “广白,你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会?娘给你做松子桂鱼、炖个鸡汤好不好,你还想吃什么?” 珠广宝气 第21节 “广白,巷口的烙饼还开着,你想吃不?”苏影不停地问这问那,徐进鸿也生怕他冷着冻着,招呼着要去冲个汤婆子。 “爹,娘,你们别忙活了。”徐广白没松开阮瑞珠的手,轻轻反握着,阮瑞珠忍不住用指抚摸那手背,他低头,去看徐广白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他突然觉着口干舌燥。 “那不行,娘现在就去买,再去老孙那儿买肉。徐进鸿,你和我一起去!” “好好!” “我一起去!” 三人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那是对徐广白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甚至很慌张,一会儿忘了钱包,一会忘了带菜篮子,好不忙活,等前后脚一起走了,堂屋里终于恢复平静。 阮瑞珠的身体几乎全部贴着徐广白,他们同时抬起头,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觉着脸颊很烫,这种滚烫一直延续至全身,他快要被焚烧,他期望被安抚。 “抱抱我。”他一开口,声音都快哑了,他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徐广白,可同时又迸发出强势的姿态,他乞求着徐广白抚慰他,又命令徐广白和他一起沉沦。 徐广白困难地屏息,阮瑞珠弓起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的血管处,轻轻地剐蹭。那一瞬间,就像是踩到了禁忌桩,引线被引爆,他们都无一幸免。 第32章 灼烧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亦或者当阮瑞珠被抱到徐广白腿上的瞬间,他就先低下了头,迫不及待地攥住他的救星,他的解药。他捧起徐广白的脸,几近凶残地撕/咬着徐广白的嘴唇。 这种混乱的状态仅仅维持了数秒,就被徐广白强势打断。他一把握住阮瑞珠脆弱的后颈,用一种几乎要捏断的架势,把阮瑞珠往自己这边压。阮瑞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徐广白,连手指都没力气抬了。 飞蛾不管不顾地扑向烈火,不停地扑着翅膀,烈火飞速窜烧,把一切都灼成灰烬。 “等下先做个汤......” “好,我去把菜洗了.....”虚掩着的大门,让苏影和徐进鸿的说话声飘了进来。阮瑞珠蓦地回神,他仓皇失措,明明脸上还留有红晕,但已经方寸大乱。 徐广白也听见了,他直接将阮瑞珠打横抱起,准备走回卧室。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苏影已经踏进了堂屋。阮瑞珠瞪大着双眼,脸色怛然失色,那一瞬间,他都忘了呼吸。 “珠珠?怎么了?”苏影只是扫了一眼,她只看见徐广白抱着阮瑞珠,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脚踝。 “我不小心把茶水翻在珠珠身上,他有点被烫到了,我抱他去冲一下。”徐广白没回头,但声音很稳,阮瑞珠吓得连头都不敢冒,他稍抬手指,悄悄地拧一把徐广白的胸口,通红的眼睛凶凶地瞪着徐广白。 徐广白知道他急了,步子却迈得不紧不慢,阮瑞珠闭紧双眼,恨不得有道地缝能让他钻进去。 门刚一阂上,阮瑞珠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气,他接连呼了好几声,脸上冒了一层密汗,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爽还是太紧张了。 徐广白把他抱到那张大床上,刚想找一块毛巾帮他清理,就在枕头边发现了自己从前的衣裤,暧昧地藏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了一些一点点。徐广白没讲话,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新毛巾在阮瑞珠身边坐下。 阮瑞珠还在不安分地乱动着。 “.........”徐广白深吸一口气,他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他掐住阮瑞珠的腰,不让他动弹。谁知道,阮瑞珠娇气地很,立刻一皱鼻子,眼底又涌起泪来:“痛啊!” 徐广白快被憋死了,理智方还能占据大脑,但是现在已经统统消失。 “.......”徐广白在爆发前先刹了车。他重重地喘息着,低头抵住阮瑞珠的额头,留恋地蹭。他双眼猩红,太多复杂的情绪在脑中反复横跳,他稍微支起上身,摸过阮瑞珠的脸。 “我帮你弄干净,别乱动。” 阮瑞珠盯着徐广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阮瑞珠觉着自己快死了,彷若溺在水滴,身体浮浮沉沉,没个尽头。一切如同发梦一场,来势汹汹,打得他措手不及。 时钟走了快一圈,阮瑞珠才终于收拾干净,勉强能够打起精神走出门。他腻在徐广白的怀里,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咪。 “我都不敢出去了。”他趴在徐广白肩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勾着徐广白刚换好的白衬衫。 徐广白把他的手握到手心里,阻止他到处乱摸。 “你做什么坏事了,不敢出去。”徐广白捋开阮瑞珠额前的发,点了下他的鼻尖。 “你还说!”阮瑞珠立刻吹胡子瞪眼,从小猫变大猫,他掐着徐广白的腰凶凶地说:“你再说我生气了!” 徐广白轻笑一声,由着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两个人抱着坐了好一会儿,徐广白突然说:“晚上我不睡在这儿,我搬去丽霞路住。” “为什么?!”阮瑞珠蓦地坐了起来,脸色一下都变了。徐广白赶忙解释:“是朋友家,我在英国的时候,有个同学,他家是做西药生意的。这次一块儿回来了。他打听到有个政府项目,我们想竞争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项目的医药承包拿下。” “他家离这儿很远,过来很不方便。他正好有套空房,说能给我住。这样我们每天见面,也会比较方便。” “那你不回家了?!每天睡在外面?”阮瑞珠没意识到自己的口吻酸得很,不由得拔高了嗓门,小嘴一撇,明显不高兴了。 徐广白应了声,阮瑞珠立刻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徐广白赶紧从身后抱住他,安抚道:“我每天都回来看你好不好?晚些时候,他要找我谈事情的时候,我再过去。” 他这么一说,阮瑞珠突然又没了脾气,头往徐广白胸口一靠,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徐广白领口的纽子。 “我想一直能见着你,最好每分每秒都能见着。”他盯着徐广白的喉结,突然鼻头一酸。 徐广白横在他腰间的手一紧,刚想说话,阮瑞珠突然仰起头:“我过去找你吧!你们谈生意那是正经事,不好耽误的。反正店里现在人手够,我白天可以坐车过来。” “而且......”阮瑞珠突然想到刚才满室旖旎,突然羞红了脸,声音也轻了下去:“那什么.....姨和叔都在.....也确实不方便。” 他讲得太轻,和蚊子叫似的,徐广白只听着了前半句,以为他说爹娘都在铺子里,也不缺人手。于是搂紧阮瑞珠说:“你一个人坐车,我也不太放心。我还是在这儿陪着你,晚上再过去。” “不要不要!”阮瑞珠搂紧徐广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却不好意思看他:“我过去嘛,别在家里嘛。” 徐广白正奇怪,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小冬催他们去吃饭。 “先吃饭,一会儿再说。”徐广白揉了揉阮瑞珠的腰窝,又顺手拿过一双干净的袜子,替他穿好。 “我自己来。”阮瑞珠刚要阻止徐广白给他穿鞋,徐广白却已经握着他的脚踝替他系好了搭扣。 “我给你从英国买了好几身衣服,你一会儿试试。” 阮瑞珠红着脸答应了,自己从徐广白身上下来先走出了房间。徐广白跟在他身后,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还陷在恍惚中,没缓过神来。 第33章 雾里看花 “珠珠,你脖子上怎么了?”苏影突然凑近,阮瑞珠差点被吓掉了筷子,一块儿红烧肉咻地掉进了饭碗里,两三滴酱汁溅到脸上,更成花猫了。 “我看看。”徐广白不见丁点儿慌张,他轻轻抬起阮瑞珠的下巴,先凑近了,把溅到脸上的酱汁擦干了,随后目光装作无意地掠过阮瑞珠的颈脖,热气似有若无地喷洒,刺得阮瑞珠心脏都快骤停了。 他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徐广白,徐广白垂眸,将他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碗里,又去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阮瑞珠那儿。 “没事,有些过敏了。” “过敏?” “嗯,我刚刚给他擦了点药膏,可能不适应。”徐广白慢条斯理地嚼着肉,仿佛在说真的。阮瑞珠连声儿都不敢吭,抓着筷子使劲扒饭,眼神压根儿不敢往苏影那儿瞟。 “行,咱珠珠这个细皮嫩肉的,蚊子嘬一口都得肿两天,” “咳咳........”阮瑞珠偏过头,对着地面一阵狂咳。徐广白把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下轻轻地拍着,阮瑞珠连连摆手,他现在做贼心虚极了。明明从前他们在大人面前也是亲密无间。明知道旁人肯定看不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心惊胆战,仿佛自己是裸着的。 “我没事....喝太快,呛着了......”阮瑞珠的手不小心和徐广白的碰在一起,徐广白反射性地握住。 徐广白表面持着筷子,另一只手却藏在桌子底下,阮瑞珠本来想搁回桌上,可是徐广白的手指头好热,他一摸到,就有点舍不得放开了。他悄悄地摸着徐广白的指根,随后顺着指缝没入,十指相交。 “不过,蚊子不比过敏,得有一阵才能褪彻底了。”徐广白不疾不徐地说,话音刚落,就觉得手上一痛,阮瑞珠抽出手,恶狠狠地偷拧他手背上的肉。又因为顾忌他人在场,不敢有大动作。徐广白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眼底浮出一丝调笑。 一顿饭毕,徐广白又被徐进鸿、苏影拉去房间说了好久的话。阮瑞珠在外头等得抓耳挠腮,他也有好多话想跟徐广白讲。 “那爹开车送你过去,太晚了,你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提。”徐进鸿和徐广白并肩走了出来,阮瑞珠立刻停止了走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徐广白。 “瑞珠啊,有事儿啊?” “啊!”阮瑞珠转了下眼珠,很快说:“想跟哥哥说两句话。”徐进鸿了然,徐广白便朝着阮瑞珠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 “啪嗒。”徐广白刚靠上门板,阮瑞珠就转过身来搂住徐广白的腰,胸口贴着胸口。徐广白的眼神蓦地一软,单手反抱住怀里的人,右手覆到阮瑞珠的脖子上,他微微歪头,戏谑地说:“有点青了。” 阮瑞珠刚想亲亲的心立刻碎了,他双眉紧锁,小嘴用力地咬着牙,他抬脚踩徐广白:“还说!” 徐广白轻笑,他叹了口气,两手穿过阮瑞珠的腋下,一抱将他抱起。阮瑞珠吓了一跳,紧紧地攀着他的肩。徐广白抱着他坐到床边,自己蹲在他面前。 “一会儿爹送我去丽霞路。晚上我不能陪你了。明天白天要和朋友去见一个商会的负责人。等忙好了,我就马上回来。” 徐广白攥着阮瑞珠的双手,轻轻地摩挲着。他自下抬眼看阮瑞珠,眼神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极其柔和。阮瑞珠觉着徐广白变了,变得比从前爱笑了,不总是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了。他眨眼,心里的涌动变得更加肆意狂妄。 “我过去好了,明天铺子里没什么要紧事。你也别跑来跑去了,怪累的。”阮瑞珠由着徐广白动作。徐广白微弯眼睛,把下巴抵到阮瑞珠的腿上。 “我让爹送你好不好?” “不要!”阮瑞珠刚说完,脸就如火烧般灼得滚烫。 “那还是我回来吧,那儿人来人往的,我怕......” “干嘛?什么藏着掖着的,不敢让我去看啊?”阮瑞珠猛地抽出手,两手一叉就要发飙。 “哪有?那你来。”徐广白又去拉阮瑞珠的手,阮瑞珠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由他拉着。 “明天穿我给你新买的那身,别冻着。” “嗯。”阮瑞珠垂眼看着徐广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时生出些舍不得。他等了徐广白太久了。 “....非得晚上走吗?”阮瑞珠呢喃道,抬手摸着那指尖,依依不舍似的。 下一秒,就被环进那副结实的胸膛,阮瑞珠闭上眼睛,倏忽间睁开眼——那股熟悉的药香又萦绕在四周了。他一下子箍紧徐广白的脖子,小狗似地在那截白皙的侧颈附近嗅。 “广白,好了吗?”徐进鸿的声音由远及近,阮瑞珠一惊,急急忙忙地从徐广白怀里退了出来。他瞥见徐广白的衣领都被他弄乱了,赶紧伸手帮他整理。 “快快快。”他催促着徐广白,徐广白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他顿住,想讨要一个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晚安,珠珠。”临到头他改了口,阮瑞珠跟着笑着说:“晚安。” 门开了,徐广白走了出去。阮瑞珠目送着他,直到再也看不到。 “怦!”阮瑞珠折回房间,一个猛子扑倒进大床里。他趴在柔软的被子上,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他莫名其妙地又红透了脸,他悄悄地睁开眼,将藏在被子下的旧衣服抽出来抱到怀里。 幸好没被哥哥发现,阮瑞珠庆幸地想着。他翻了个身,抬头看着天花板,心里装满了太多的情绪,有激烈、不敢置信、恍惚、狂喜和欢愉。他不由地抱紧了旧衣服。 真希望一睁开眼就能到明天了。阮瑞珠阂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月朗星稀,晚上的丽霞路相比白天要冷一些。不过路灯倒是一盏接着一盏,幽幽地照着街两边。 徐广白刚把钥匙插进门里,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我等你等得都快睡着了。”沈砚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身上披着一件松垮的睡袍,他趿着丝质拖鞋,侧身让徐广白进来。 “抱歉,出门晚了。”徐广白经过他眼前,刚放下行李,就被沈砚西抓住了手臂。 “你等等。”沈砚西露出犀利的目光,如刃般快速割过徐广白的脸。 “你不对劲。” “我怎么了?”徐广白面露不解,陆晏西稍稍凑近,他和徐广白差不多高,他略微偏头,鼻翼翕动。 “你做过了。” 珠广宝气 第22节 “........?”徐广白忍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胡说什么。” “骗得过别人,想要骗过我是不可能的,virgin。”陆晏西顿露戏谑,他眯起眼睛,忽而小声说:“果然人一对,什么都好了。怎么样?” 徐广白不想搭理他,蹲到地上打开手提箱,先翻出了一个小药盒。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势打开药盒,取出了一粒白色药片。 “欸,joseph不都说你好多了,怎么还要吃药?” 徐广白仰脖,让药就着水吞下去。 “他说我之前躯体化很严重,社会功能也是,叫我再服药六个月,巩固一下药效。”徐广白将药盒关紧,本就想这么搁在桌上,但转念想到阮瑞珠要来,他又将药盒塞到了抽屉里。 “小珠珠.......他知道你有焦虑症吗?” 徐广白垂眸,过了半晌说:“不知道,我不想吓着他。” 徐广白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外套搭到衣架上,转身去了浴室。沈砚西跟在他后头,他盯着徐广白洗手的动作,身体往门框上一倚。 “你们怎么.........” “没做到底。”水流声颇大,而且有些冻手,淋在骨头上刺刺的。 “你之前不是说他是直男么?他......给你表白了?”徐广白搓泡沫的动作蓦地一顿,沈砚西的这句话突然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头到教浇了个透。 从阮瑞珠见到他起,整个人都像陷在梦里,眼神都是迷蒙的。像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先抱牢再说。 沈砚西以为徐广白是不好意思说,他有些贱兮兮地感叹:“啊呀,你肯定开心死了。男人呐,做爽了最重要,就算没有感情也能上床。想想真是低等。不过你们不一样,这两情相悦的,羡慕死我咯。” 沈砚西伸了个懒腰,转身催促徐广白:“你快点啊,别再回味了,赶紧冲一把来聊正事。” 他顺手替徐广白关上门,浴室剩徐广白一个。他脑子有点嗡嗡的,被那几句话冲击得打不过弯来。 “男人做爽了最重要,就算没有感情也能上床。” “他不是直男么,给你表白了?” 徐广白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天才想起来该洗澡了。他动手把衣服脱下,露出了两条胳膊。 原本白嫩的肌肤上,布满了数不清的青黑色的伤口和针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怖。连他自己多看两眼,都觉得有点恶心。 导致他今天在床上都没有把衣服脱掉。他怕阮瑞珠害怕,也怕他露出嫌恶的表情。 热水流洒到身上,徐广白闭上了眼睛,他抬起双手捂住脸,热水流到指缝里,很久,他才放下手。 第34章 误会 阮瑞珠老清老早就醒了,他特意仔细地洗了个澡,又听话地穿上了徐广白给他买的新衣服。 他先套上了真丝材质的白衬衫,冰冰凉凉地包裹着前胸后背。袖长尺寸倒是正好的,只是袖口有些窄,两条蕾丝随着抬手的动作,会垂下来。 好不容易系完了扣子,他又抖开西装料的背带裤,他将腿伸进去,裤子很短,只遮过了大腿的三分之一,他忍不住把腿并拢,穿堂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裤子怎么这么短?是不是买错尺寸了?”阮瑞珠赤脚站在镜子前,一双白豆腐似的白腿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莹白。 “算了,记错也难免。”阮瑞珠自言自语道,他觉着腿有些冷,这么出去得感冒,眼神又扫过床榻,才想起来徐广白告诉他,还得把这双长袜穿上。 阮瑞珠就着床边坐下,他将长袜举到手里摸了摸,袜子很软,不过袜口处竟围着一圈皮质,呈十字状。 “还有这么奇怪的袜子。”阮瑞珠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小腿往袜口里套,直到两条腿都穿上了,他突然面露欣喜:“哇,好保暖。” 他跳下床,对着镜子将贴着大腿的十字扣一一系好,柔软的哑光小羊皮一点不勒皮肤,白花花的大腿从十字扣里隐约露出,他稍微迈开步子,裤管就往上提,大腿若隐若现,十字扣上的小铃铛就跟着晃。 “咋还会唱歌呢?”阮瑞珠从衣架上取下黑色长外套穿好,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国外和这儿实在差太多了。一会儿见着哥哥,得好好问问。 他提起打包好的东西,便出了门。刚一出门,一股凌厉的风就扑面而来,阮瑞珠冷得一个激灵,他赶紧加紧脚步往车站走去。 此时正值午时,市场上的人便多了起来。阮瑞珠被热腾腾的包子吸引了目光,他想着要不给哥哥捎上几个,万一谈生意的时候吃不饱。 “孙叔,我要五个肉包子,有酱香饼吗?也给我称一些。” “好嘞。”孙叔无意中瞥了眼阮瑞珠,顿时看直了眼,讲话都开始结巴了:“瑞珠.....你穿得这是啥?” 孙叔的女儿正在一旁玩纸风车,听闻后,立刻跑了过去,她只有五岁多,只够到阮瑞珠腿边。她好奇地睁大着眼睛,小手扑住阮瑞珠的大腿,看了好一会大喊:“爹,瑞珠哥哥的大腿会唱歌!” “.......”阮瑞珠赶紧捂住她的嘴,满脸通红地叫她噤声。他手忙脚乱地把钱找出来,往桌上放下就跑,跑到一半想起来落下包子和饼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 “吁!”好不容易跑上了车,阮瑞珠才得以松了口气,他刚想阖眼眯一会儿,邻座赤裸裸打探的目光迫使他不得不回瞪回去。 “看什么?”阮瑞珠毫不客气地回呛,那人顿时尴尬起来,目光无处安放,鬼鬼祟祟的到处游离。 电车慢悠悠地往前开,偶尔突然刹住,阮瑞珠大腿根上坠着的小铃铛也随着一起晃。邻座男人的目光又飘了过来,阮瑞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想挨揍?” “没有没有!”男人连连否认,他们的动静引得四周人都纷纷回头,阮瑞珠推了把男人,正巧快到站了,他索性站起来,走到门边等。 “那腿上是什么?” “不知道啊......但你别说,他穿很好看,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阮瑞珠深吸一口气,拳头快要捏碎了,他正想回头逮住那人的嘴巴子来个猛抽,车到站了。他只得忿忿地收起拳头,满脸不爽地下了车。 车站距离徐广白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阮瑞珠提着大包小包走起来有些费劲,劲风吹起外套的下摆,露出那双大腿袜。 阮瑞珠突然有些生气,明明叫他多穿点,结果这身衫压根儿不保暖。徐广白居然骗他,这个大骗子。 脚踩着新的皮鞋,又要走一段长路,渐渐地,他觉着脚后跟疼得很,彷若针扎般,每走一下,皮肤就被迫和硬皮摩擦一次,他有些受不了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小脸也跟着垮下来,有点不高兴。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丽霞路。阮瑞珠踩上楼梯,他拖着脚走到好几层,等好不容易走到五楼,此时疼痛已经达到了顶峰。 “叩叩——”他抬手敲门,片刻都没有人来开门,他拧眉,又抬手敲了几下。 “吱呀——”门终于被打开了,阮瑞珠看都不看,丢下东西,就往那具身体上扑,他紧紧地搂住腰,声音不免娇嗔:“疼死我了!这双新鞋好磨脚,我估计都出血了,快抱抱我。” 那双手真的把他抱到了胸口,阮瑞珠刚被托起来,他抬头,几秒后发出惊悚地尖叫:“你是谁啊?!” 沈砚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仍然把人抱得牢牢的。沈砚西无辜地眨眨眼说:“我住在这儿啊,你找谁呢?” “吱呀——”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徐广白刚洗完澡,头发尚未擦干,发丝上还滴着水,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真丝睡袍,把完美的身材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腰带系得松垮,露出被水汽染粉的胸口。 “......” “......”四目相对,皆是面面相觑。阮瑞珠抡起鞋尖就踹沈砚西,沈砚西痛得呲牙咧嘴,手一松,阮瑞珠立刻就落了地,后脚跟又被迫摩了一遍,他疼出了眼泪。 徐广白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要把人抱起来。谁知道挽住他胳膊的,竟然是沈砚西。 “宝贝,这谁啊?” “??”徐广白脸色蓦变,他一把要拂开沈砚西,谁知后者早有预判,用尽了力气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剜过阮瑞珠的脸,贴住徐广白又问了遍:“宝贝,这是你和我提过的弟弟吗?” “沈砚西......你!”徐广白鲜少地咬牙切齿,下颌都快绷断了,沈砚西难得看他吃瘪,心里痛快得很,于是更起了逗弄的心思。 “弟弟你好啊,我是你嫂子。” “......”徐广白两眼一黑,离断气也差不离了。心里火气直冒,同时又心急火燎,一张嘴,牙齿不慎咬着了舌头尖,疼得发不出音节来。 “........你说什么?”阮瑞珠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砚西,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早已握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就是你哥哥的老公。”沈砚西看着面前这只方才还在撒娇的小乖猫,突然变成了要咬死人的小兽,觉得有意思极了。他眨巴着眼睛,腾出一只手揽住徐广白的腰。 “沈砚西!” “我杀了你——!”徐广白几乎和阮瑞珠同时吼出声,沈砚西还来不及松开手,眼前冲来一个杀气腾腾的身影,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啊——”阮瑞珠一个猛子直接骑到沈砚西脖子上,指甲毫不客气地抓过脸,同时抬起大腿,用内膝压制他脆弱的侧颈。 “f.......”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就无法再说出第二个字。阮瑞珠那架势太野了,真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徐广白也没料到,顿时寒毛卓竖,他赶紧冲上去抱住阮瑞珠的腰。 “珠珠!松手!” 阮瑞珠全然充耳不闻,他的脸绷地死白,也完全没了血色,下巴抖得厉害,徐广白真害怕,他会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破。 “阮瑞珠!”徐广白焦头烂额,耐性也到了极限,他大声呵斥一声,又使了一大把劲才强行将阮瑞珠从沈砚西身上拽下来。 “咳咳咳——”沈砚西立刻弯下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脖子,一吞口水,喉底就泛起一股针刺般地剧痛, “我就说怎么天天见不着你人呢?今天终于被我抓着了!”虚掩着的门被猛然踹开,又弹到墙上,震得所有人都回过了头。 阮瑞珠气得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第35章 后院起火 进门的男人暴跳如雷,一双眼睛恨不得把沈砚西千刀万剐了。名贵的衬衫此时皱得不能看,男人将拎在手里的西装重重地扔到地上,目光在几人之间快速徘徊一遍后,伸手一指阮瑞珠,疾声厉色地质问:“你换口味了?这是你新老婆?这才几岁啊?成年了吗?沈砚西你还是人吗?恋/童癖啊?!你要不要脸啊?!” 徐广白立刻沉了脸,他一个跨步挡到阮瑞珠面前,毫不留情地拍掉了男人的手:“你说话注意点!” 男人怒目切齿,眉毛一横,一把揪住徐广白的领子:“你又是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谁是谁老婆啊?我和谁好了管得着吗你?还得和你打报告啊?”沈砚西的脸色因为咳嗽涨得通红,一讲话,声音都咳哑了。 对面的男人听见这话,立马愈发忿然,他松开徐广白,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挥拳。 “想知道我和谁好是吧?看着。”沈砚西抬手一把掐住徐广白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接着重重地在其脸颊上啵了一口。 “我出国也是为了他,你不知道么?”沈砚西的眼底终于没了笑,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冷淡。 “........” “........” 男人石化般僵在原地,倘大的房间出现了几秒极其诡异的沉默。直到一声巨响,将沉默彻底打破。 “珠珠!” 阮瑞珠竟抄起手边的金属相框朝沈砚西砸了过去,沈砚西弯腰偏头,惊险躲过。谁知道,阮瑞珠就在等他弯腰的这一瞬间。他一个冲刺而上,两手快速地擒住沈砚西的脖子,同时仰脖,一个激猛的头槌,直撞他的嘴唇。 “.........唔!”沈砚西瞪大了双眼,血腥味瞬时溢满口腔,他甚至觉着,下牙都被撞碎了。 徐广白再也顾不得别的,从身后把他一把抱起,同时卯足劲去掰他的手指,他疼得呻吟,徐广白赶紧趁机把人扛到肩上,不管阮瑞珠使出多大狠劲在挣扎,他都死死抓住不放手。 “我晚点再找你算账,你赶快开车去医院看,晚了就不好了。”徐广白把钱包猛拍在沈砚西手臂上,钱包掉到地上,他连看也不看,扛着阮瑞珠就回了房。 男人也被阮瑞珠的架势吓到了,一瞥,许多血已经顺着指缝滴到了地上,他也脸色瞬变,拽住沈砚西就往外跑:“要出什么事儿,我宰了那小孩!” “唔唔......!” “你别说了!赶快捂紧嘴!” 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摔上,整间屋子除了一地狼藉外,还有一室起了火。 “你放开我——!滚开!”阮瑞珠被徐广白用力地按在床上,皮鞋在激烈的挣扎中掉在了地上。徐广白单膝跪在他两腿间,他单手握住阮瑞珠的左腿,发现袜子的脚后跟上已经沾了血。 珠广宝气 第23节 “你别动,都出血了,我帮你脱下来。” “我不要!你不要碰我!徐广白你要是敢碰我,我也打死你!你从我身上滚下去!”阮瑞珠吼得撕心裂肺,明明是满口狠话,可眼泪已经糊了全脸,胸口起伏剧烈,喘息极其急促,脸上没有半点气血。 “珠珠,你在过度呼吸,你听我说,你先屏气五秒,然后缓慢呼吸。”徐广白也快急哭了,他扯过枕头垫在阮瑞珠脑后,一只手贴住他的胸口,一下下地帮他顺着气。 阮瑞珠盯着徐广白的脸,眼泪像决堤的河,大颗大颗地从眼尾滑下来。徐广白的心都快拧碎了,他低下头,用细碎的吻替他拭泪。 “我一会儿好好和你解释好不好?你先不要生气,你......要把我吓死了。”徐广白抱住阮瑞珠,他甚至不敢用力,怕压着心脏,让阮瑞珠更不舒服。 阮瑞珠没有力气推开他,只得由他抱着。慢慢地,呼吸的频率降了下来,徐广白握住他的手腕默默数了遍。才敢吁一口气。 “我帮你把袜子脱下来,我怕伤口发炎,让我看一眼,我给你涂点药好吗?” 阮瑞珠撇过脸不讲话,徐广白见他没反抗,就当作默认,他的手往下移,低头一看到那皮质十字扣,差点又没能换上一口气。 “.......怎么穿这身衣服出来了?” “不是你让我穿的么?”阮瑞珠忍着一身不适,一路上那些探究的目光让他火气直冒。此刻听到徐广白这么说,更是怒不可遏,抡起一巴掌就扇在徐广白手臂上。 “我是让你穿那身蓝毛衣和白色长裤!”徐广白怒目切齿,他一想到阮瑞珠穿着这身衣服走在路上,心里的黑水就泛滥成灾,恨不得挖了那些人的眼珠子。 “这身衣服我都没拿出来!” 阮瑞珠这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他趁徐广白去洗澡的时候,自己从他敞开的手提箱里拿出来的,当时这个皮扣泛着光泽,他很好奇,于是拿起来看看,结果就忘了放回去。 他顿时语塞,可转念一想,这压根不是重点! “少跟我扯别的,那人是谁?!”他一把揪住徐广白的领子,徐广白不得不低下头。徐广白瞧见他哭红的眼睛,刚灭出的火气又自动浇熄了。 “我在英国的时候,过得并不好。虽然之前已经提前学了英文,但还有很多都听不懂。所以我压力很大。再加上,我也不会和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就有一帮人总是没事找事找我茬。” 徐广白其实很不想把这些东西告诉阮瑞珠,他希望自己在阮瑞珠心里的形象一直是坚强的、强大的、可以被依赖的。他从不认为自己其实是脆弱的。直到约瑟夫一针见血地说:“你以为你很坚强,所以你从来不倾诉。你觉得自己能扛住一切。但其实你不能,那些痛苦已经成了你的盔甲,一旦与人倾诉,就意味着你要把这副盔甲丢掉。可他们已经和你的血肉融为一体了,你没有办法再倾诉了。” “有一次.....他们四五个人把我堵在厕所,想要对我.......”徐广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耻辱,引得阮瑞珠心尖一颤,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我和他们干了一架,打得很惨。校方要处分我,还打算还开除我。是沈砚西把我保下来的。他说他见不得中国人被欺负。”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我们之间压根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很谢谢他对我的照顾,这次一块儿回国,除了打算一起做些生意,另一方面,他需要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 徐广白苦笑了一下,抬起指腹碰了碰阮瑞珠的眼睛:“他.....不喜欢女孩。他父亲知道,但是他父亲还总是逼他结婚,动不动就各种威胁。他不想就此低头,所以想让我和他一块儿拿下政府项目,顺便再假扮他男友,让他父亲知道,他不靠家里,也可以养活自己。也借此告诉他们,他这辈子都只会喜欢男人,不会结婚。” “谁知道,今天闹成这样。”徐广白拉开床头柜,从里头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覆到阮瑞珠的眼睛上。 他把人抱到怀里,声音温柔地在阮瑞珠耳边打转:“那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别人。” 阮瑞珠靠在他胸口,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忽然又涌起鼻酸。 “我喜欢的人,从来没变过。”徐广白慢慢取下手帕,他盯着阮瑞珠的脸,忽然心跳加速,说不上来是不是在期待得到一个回答。 阮瑞珠反抱住徐广白,他贴紧徐广白的脸,亦如他自始自终表现出来的,对徐广白的依赖。 “.......你别再离开我了,我好想你。” 阮瑞珠收紧手臂,生怕一个眨眼,徐广白又不见了。 “我不离开你。”徐广白抚着阮瑞珠的背,轻声细语地应承着他。 第36章 甜蜜 “疼。”阮瑞珠弯着腿,用膝盖骨碰碰徐广白的腰。他讲话还是有点啜泣,徐广白忍不住亲亲他,他也贴着徐广白的嘴唇,乖乖地回应。 “我看看。”徐广白将手伸进长袜口,帮他把长袜脱下来。 “会有点痛,忍忍,珠珠。” 徐广白从抽屉里找出碘伏,他用棉签沾了一些,握住阮瑞珠的小腿,在脚后跟上抹了些。 “嘶…”他忍不住想把腿抽回,徐广白抓着不放,从阮瑞珠的视线看,徐广白跪在前面,深蓝色的睡袍有些散乱,腰带要掉不掉地挂在那儿,不仅是胸口,就连腰腹都快露全了。白得太晃眼,而且身材线条明显,越往下越深刻。 阮瑞珠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脑子里乱哄哄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伸出了手。 “……这啥衣服?露那么多肉,会着凉的。”嘴上这么说,手却不是奔着拉衣服去的,掌心灵活地贴上胸口,徐广白的皮肤太滑了,滑得他都抓不住。 “……!” 阮瑞珠差点叫出声,徐广白单手钳住他两个手腕,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全部压了下来。两张脸不过咫尺距离,徐广白张嘴轻咬阮瑞珠的下巴,目光里充满审视和压迫:“不疼了?” 阮瑞珠完全动弹不得,但他本能地缩了下身体,有点娇气地说:“还有点儿。” 徐广白点点头,仍然盯着他的眼睛。阮瑞珠犹如砧板上的肉,正在待宰。 蝴蝶扑到花蕊上,发出强烈的震颤,雨水浸润了花蕊,让一切都变得湿漉漉的。 阮瑞珠沉沉地睡了很久,被子把他的脸都埋了起来。柔软的发散乱下来,挡住了眼睛。 “咕......”阮瑞珠皱着眉没睁眼,他拉高了被子,把自己完全罩住。没过多久,他咻地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坐了起来。 “咕噜噜.......”肚子叫得更响了,他低头看一眼肚皮,受不了似地翻下床,刚趿上鞋走了两步,酸痛感顿如被张开的弓,从腿根一路蔓延。 “嘶....”阮瑞珠忍不住抽了口气,他别扭地迈着内八,慢慢吞吞地往厨房走。门刚被推开,他就拧着眉娇气地喊:“哥哥!” 徐广白正熬着皮蛋粥,闻声先把火关了。他转过身,见着阮瑞珠,两手自然地把他搂住了。 “饿了是不是?我刚把粥煮好,给你盛点。”阮瑞珠回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灶台上翻找:“咦?我买的大肉包和酱香饼呢?” 徐广白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他先松开阮瑞珠,把砂锅端出了厨房:“今天不要吃那些了,吃些清淡的。” “不要!我要吃大肉包,那个可香,可好吃了,哥哥,你也尝尝。”阮瑞珠还在那儿翻找,他小声嘟囔:“怎么不见了?好奇怪。” 徐广白已经把粥盛了出来,他边用勺子搅动着粥边吹气。 “珠珠,过来吃饭。” “会不会在门口啊?我揍那人前,把包子搁桌上了,他不会给我顺走了吧?!”阮瑞珠顿时火冒三丈,他跑得太急,扯着大腿,疼得直喊。 徐广白立刻放下碗,抄起他抱到腿上。 “你急什么?疼着了吧?”他替阮瑞珠揉着大腿根,阮瑞珠哼哼唧唧,显然还是很生气。他鼓着脸,一双大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包子我吃了。”徐广白还没来得及再揉两回,手背上便被狠狠地抽了两下:“你说什么?!你把包子都吃了?!” 徐广白望着阮瑞珠锁骨上纵横交错的吻痕,他抬手放到嘴边,咳了两声:“.....你今天要吃清淡的,油腻的辣的都不能吃。包子又放不久,我就吃了。” 阮瑞珠瞪大了双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搭住徐广白的肩膀,用力摇了好几下:“那酱香饼呢?你也吃了?!” 徐广白不喜油辣,他嗯了声,淡定地说:“不太好吃,太油了,吃完齁嗓子。” “你少胡说八道!那可是整条安宁街上最香的饼了!” “徐广白你真的太过分了!不仅没有品味,还偷别人东西吃!简直是个王八蛋!” “.....?” 阮瑞珠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两腿缠到徐广白腰上,顺势骑到他脖子上,使出蛮力一顿乱打。 徐广白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晕头转向。他生怕这小家伙没个分寸,把自己摔下来,脸色一下冷下来,低声呵斥:“阮瑞珠你给我下来!耍猴呢。” “你这个小偷居然还敢凶我!贼喊捉贼,还有没有天理啦!”阮瑞珠用腿夹住徐广白的脖子,就是不下来。徐广白怒目切齿,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阮瑞珠被这突如其来地起身吓了一跳,身体一个往前就要摔。 “小偷,快放我下来!”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叫,阮瑞珠觉得自己都快饿成条儿了,甭管肉包酱香饼了,就算是把土,他都能给吞了。 “胡闹。”徐广白把他放下来,他屁股疼得慌,徐广白就把他抱到身上。 “你怎么那么能闹。”粥冷得差不多了,徐广白尝了口,确认温度刚好再喂到阮瑞珠嘴边。阮瑞珠张嘴吃了,他白了徐广白一眼,想想还是不解气。 “你怎么那么能吃,全给我吃光了,一口都不给我剩。哪有你这样的,我买的时候,还想着给你留两个呢。”阮瑞珠捏着徐广白给他蒸的白糖糕,没两口就全塞嘴里了。 “.....胃口那么大,也没见你长肉,全是骨头,硌手。”徐广白趁他嚼白糖糕的空隙,给他喂粥,他倒也是照单全收。 “那你别偷我的大肉包呀,我寻思吃三个大肉包,两份酱香饼我还能长些肉,你给我全毁了!”阮瑞珠吃光了一盘白糖糕,一碗粥和两大盘蒸饺,终于觉得有了几分饱,他放松地往徐广白身上一靠,摸着平坦的肚子瞧着徐广白:“还想吃碗面条。” “.......”徐广白觉着眼角都在抽搐,连带太阳穴都在抽。 “别吃了,吃太多了。晚些时候我再给你煮。” “有没有不舒服,嗯?”徐广白低头贴住阮瑞珠的脸,一只手摸到他的额头。 “有。” 徐广白立刻紧张起来问他是哪儿不舒服。阮瑞珠眨巴着眼睛,露出失落的表情:“心里,我的大肉包没了,酱香饼也没了。” “.......” 徐广白那一刻觉得自己还是对他太客气了,就应该让他连床都下不了。 阮瑞珠填饱了肚皮,倦意就渐渐上涌,他赖在徐广白身上不下来,像枕床似的,在徐广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着他的肩膀,双手依赖地环住颈脖,眼皮逐渐耷拉。 他这副模样就像一只乖巧的猫咪,爪子都收起来了,摸着只剩下柔软的毛发,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迷迷糊糊地说好。 徐广白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长外套,抖开了轻轻地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那柔若无骨的腰身。 “......哥哥,你是不是还要.....出门去?”阮瑞珠闭着眼睛,声音闷在徐广白新换的睡衣里。 “晚些时候,我去看一下沈砚西。你睡吧。”徐广白收了收手臂,把人抱得再紧点。阮瑞珠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来,嘴里嗫嚅着,好像还做了梦。梦里有徐广白,他牵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第37章 沟通 徐广白正一下下地摸着阮瑞珠的背,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后,徐广白正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谁知道,阮瑞珠蹭地一下抬起头来,因为过于突然,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徐广白的下巴,两个人皆是一痛。 “哎呀!”阮瑞珠痛呼,手倒是不忘替徐广白揉揉下巴。 “那个人!你还去看他干什么!”阮瑞珠气急,徐广白示意他自己不痛,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你把人家揍那么狠,我不得去看看。” “我还嫌下手轻了呢!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把他咔嚓了!”阮瑞珠眯着眼睛恶狠狠地讲,一只手抬了起来,做抹脖子状。 “祖宗。”徐广白哭笑不得地喊了声,阮瑞珠鼻子出气,冷哼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哥哥,我和你说件事。” “你说。” 阮瑞珠正了正身体,小腿不慎踢着了徐广白,惹得徐广白忍不住抽了下他的屁股:“别乱动。” 阮瑞珠勾着他的脖子,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你回来前,岁珍哥来找我,他回奉城的时候,见了他一个亲戚,那人认识英国同乡会的负责人,我原本是准备回去找他的,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你的消息。” 徐广白心里一软,稍稍歪头蹭着阮瑞珠的手腕,眼里露出歉疚。 阮瑞珠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逐渐把声音放得更小点:“现在你回来了,我就不必再去找他。但是......岁珍哥说,他在奉城见着我爹了,我爹....很想见我。” 徐广白嘴唇微张,太阳穴突突地抽跳,手一下子冷下来,汗从掌心冒出来。他强迫自己缓缓呼气,可一瞬之间,心跳加速,心脏都快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珠广宝气 第24节 “哥哥,你怎么了?”阮瑞珠发现了徐广白的不对劲,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口气也跟着着急了。 徐广白勉强扯了下唇角,可眼神冰封,一点儿都没放松下来。 “....没事。” “......所以,你要回去吗?”徐广白蜷起手指,面色逐白。 “嗯,我好多年没见过我爹了。我也很想他。而且听说,他.....已经走不了路了。”阮瑞珠说到这儿,不免咬了下嘴唇,眼圈也被染红了。 “那我陪你回去。”徐广白见他难受,拥紧了他。阮瑞珠顺从地由他抱着,把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不是还要谈生意么,别耽误你的事儿了。” 徐广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面部肌肉因过于紧张,有些酸痛。他摇头:“不会耽误。” “不要陪我去啦,来回折腾也够累的。我快快地去再快快地回来!”阮瑞珠摸摸徐广白的脸,冰得他心惊。 “哥哥,你真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那.....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明天再陪陪你。”阮瑞珠仰着脸,冲徐广白笑,他的眼睛像饱满汁水的小桂圆,酒窝也随着微笑深深凹下。 徐广白捧起他的脸,珍视而有些急切地吻了下去。阮瑞珠含住他的下嘴唇,一点点地回应。 “我去看看沈砚西,顺路再去给你买点好吃的。”一吻毕了,徐广白抬手刮了下阮瑞珠的鼻梁。 “要五个大肉包!” “我还想吃水晶烤鸭和酱汁烤鸡腿,哥哥,你再去趟陈嫂那儿,给我买几块槐花糕和酥皮糖,对了对了,还有西点房的吐司,我想吃油炸边角料,你给我做吧!” 徐广白在卧室里换衣服,等他穿戴整齐走出来,阮瑞珠正趴在椅子上写字,一双嫩白的脚在空中乱晃,钢笔握在手里,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我都给你写好了,我怕你记不住。”他终于收笔,将小纸条对折了塞到徐广白衬衣的口袋里。 “......你别得寸进尺啊,不给买。” 阮瑞珠立刻怒目,他跪在椅子上,一把拽过徐广白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 “你买不买!” “不买,你现在不能吃那些。”徐广白想抽回领带,结果无果,阮瑞珠攥得很紧,阮瑞珠本来咬牙切齿,突然眼神一转,勾起坏心思,他一下松开徐广白的领带,抬手伸了个懒腰。 “早知道和你睡觉就不能吃这些,就不睡了!” “看来以后也不能一块儿睡了,否则我吃东西都不香了!” “......?”徐广白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阮瑞珠假装看不见,他从椅子上跳下去,三步并两步地飞快走进卧室里,他一个跃身跳到床上,随手扯过徐广白的外套自行盖在身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啊!你打我!徐广白——!” 眼皮都来不及闭上,阮瑞珠惊叫着被提了起来,他扑腾着要逃,可徐广白已经掐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翻了过去,他不得不撅着屁股,趴在徐广白腿上。 “啪——啪——啪!”徐广白打得毫不拖泥带水,清脆的巴掌声接二连三地甩下来。阮瑞珠嗷嗷乱叫,徐广白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很冷。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阮瑞珠转了转眼珠没吭声,于是,巴掌又落了下来,他娇惯地呻吟,眼尾瞥过徐广白,小声嘀咕:“.....我说你长得像阎王爷,比庙里的还吓人。” “啪——” “徐广白你要死啊你——!” “我错了我错了!睡一起睡一起——”阮瑞珠差点要把房顶给掀翻,小腿肚一下下用力地踢着徐广白的大腿。 “睡一起嘛,我就是想吃点,干嘛那么凶。”徐广白的西裤有些凌乱,被阮瑞珠踢皱了。他看着身上的人,方才那些焦虑全都烟消云散。 “是我不想你吃吗?你这几天能吃吗?”说完,自己又觉得口气太硬了,抿了下嘴唇说:“今天只能吃两样,剩下的过几天再给你买齐了。” 阮瑞珠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偷偷在袖子里比了个‘耶’。 第38章 创业 沈砚西打开门见着来人,眼白往上一翻。徐广白在门边脱了鞋走进去,他看见地上乱丢的西装,习惯性弯腰拾了起来。 “给你带了鱼汤和点心,吃点吧?”徐广白站在桌边,挽着袖子拧盖子。沈砚西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伸直。他盯着徐广白的动作,突然啧了声:“neil,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有人妻气质。” “怦——!”沈砚西捂住被砸的脑门儿,发出哀嚎。他一边揉一边骂骂咧咧:“你们怎么都喜欢动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那老婆下手也太狠了,我的牙根都被他打断了!”沈砚西暴跳如雷,弹起来冲到徐广白面前,朝他露出自己刚种完的牙齿,徐广白竟嗤笑一声,嘲讽道:“活该,谁让你乱说话。” “我不激他,你到八十岁也还是virgin!上了天堂还能有个好归宿呢。”沈砚西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呛声。 徐广白的脸冷若冰霜,沈砚西刚要倒退一步,手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反折到背后,他想动弹,根本无法。徐广白忿然,眼中迸出极度的不悦:“就你这张嘴,怎么活到那么大的?” “就你老婆那土匪一样的架势,你这辈子最好不要出轨,否则他铁定做个大桶,把你泡在福尔马林里。”沈砚西都快疼出汗了,嘴上倒还是不讨饶。 徐广白剜他一眼,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了。沈砚西心里一紧张,疼痛就更剧烈。 “我不会。” 沈砚西一被放开,就赶紧揉搓手臂,疼得他直呲牙。徐广白走到餐桌边,从手提袋里把一些外敷药也拿了出来。 沈砚西就着座位坐下,他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眼神瞥见徐广白发愣的表情,敏感地嗅到了什么。他挑眉不经意道:“怎么了?又是这副表情。” 徐广白回过神来,眼睛很快掠过沈砚西:“没什么。” 沈砚西知道,他又习惯性地要掩盖情绪,边嚼着点心边说:“不爽就说出来,你别憋着,到时候再出问题,自己也难受。” 徐广白捏着药盒的手一顿,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嗯,我知道。” 沈砚西点到即止,继续低头吃饭,徐广白突然问他:“江煊赫呢?” 沈砚西噎了下说:“早上叫他滚了,赖在我这儿干嘛?” “别再说他了啊,饭都吃不下了。”沈砚西先截住徐广白的话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沈砚西擦了下嘴,起身接起,没说两句,语气立刻正经起来,他连连说好,惹得徐广白多看了他两眼。 “郑先生愿意见我们了!他让我们晚上七点去远东饭店的三零七包间找他!” 沈砚西兴奋地手舞足蹈,徐广白也鲜见地露出笑来,突然又想起家里的阮瑞珠,笑容一止:“那我得先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新西装我这儿都有,你能穿。” “不是这个,珠珠还等着我买东西回去,我也得给他做好晚饭才行。”徐广白边说边站了起来,他瞄了眼墙上的钟,觉得时间不早了,一把捞起外套往外走。 沈砚西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等徐广白穿好了鞋,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扯过徐广白的胳膊吼他:“疯了你!” 徐广白挣了挣,他拧眉一本正经道:“我会准时到的。我给他做好晚饭,收拾完我就出门。” 沈砚西的嘴张得很大,恨不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眼神一冷,面色无波无澜,已是心如死灰。 “徐广白,你现在不是像白痴,而是就是白痴。” 徐广白懒得和他说,他已经罩上了外套,一只脚迈出了门:“六点五十,远东饭店门口见。” “滚吧你,别来了,我怕你浑身油烟味,把大老板吓跑了。” 徐广白瞪他一眼,摆了下手就算作告别。 沈砚西赶紧把门关上,明明不冷的天气,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了晚上,徐广白准时出现在远东饭店楼下。沈砚西一瞧见他,禁不住讥笑:“我本来担心,你会不会忘记摘围裙,还好没有。” “你等一下最好抿嘴说话,否则露出牙根,我怕郑先生不悦。” “徐广白!”沈砚西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徐广白怂了下肩,表示无辜。俩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三楼。镶着竹纹的白玉门把手,自外向内被拉开。徐广白抬起下颌,金碧辉煌的装潢瞬间映入眼帘。 “郑先生,您好。” “郑先生您好,我叫徐广白。”郑擢微笑着同他们一一握手,同时请他们入座。徐广白这次发觉,桌上还有一位外籍人士。 “这位是唐纳德先生,来自英国伦敦会。他的中文非常好。” “.....neil xu?”唐纳德犹豫着说出徐广白的英文名,徐广白一怔,惊讶道:“我是,唐纳德先生认得我?” 唐纳德面露欣喜,他转头对郑擢说:“当年西班牙流感大爆发,我们教会也有许多人被感染了。整个医疗体系全部瘫痪,护士完全不够用。红十字会当时派来几名志愿者来支援。其中一个是中国人,说自己也曾感染过,差点没扛过去。” 郑擢甚是吃惊,眼神在徐广白脸上止不住地来回打量。 “确实是我。当年我是第一批就被感染到的。当时我被转运到了当地的医院救治。后来痊愈后,我就加入了红十字会参与救援工作。伦敦、伯明罕、里兹,我都有去。” “您真伟大。”唐纳德忍不住称赞他,一双眼里竟然还有些泪花:“您现在看起来十分健康英俊,我真为您高兴。” 徐广白连连摇头说自己并不伟大,只是想着当时的情况实在过于糟糕,兵荒马乱,身边的人逐一被感染、从咳嗽到发烧再到去世,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太过触目惊心,没有人是不害怕的。 “来。”郑擢提起酒瓶开始倒酒:“喝一杯。”沈砚西想起来徐广白正在服用抗焦虑的药,喝不了酒。于是他拿起酒杯,正欲替他挡下,徐广白朝他看了眼,示意他不要拂了郑擢的面子。 沈砚西抿了下嘴唇,以为他说今天没有服药,面上稍微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在所难免,一味地推脱,只会引人不快。即使是真的喝不了。在外这些年的遭遇,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徐广白,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原则不适应商圈的游戏规则。他要么遵循,要么不玩。除非有一天,他可以做那个上桌的人。 “您提到的,针对社会各阶层人士提供门诊、住院、手术等医疗服务。这个理念我们都觉着特别好,只是.....收费还是较高,怕是只有中层人士或是有经济实力的人才能负担得起。”由于徐广白一开始并没拒绝,导致郑擢递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他已经喝红了脸,两坨红晕堆在他的脸颊上,胃里也正在翻江倒海。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降低收费?” “可你也知道,医疗器械、药品、医务人员的工资等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郑擢喜酒,几瓶下去根本面不改色,桌上的菜是压根儿没动多少。他又招来了服务员,开了一瓶洋酒。 “是,不过还是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本地居民,他们收入不高。” “那要不这样把,就从你药品这里让利,你少赚点钱,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我们教会医院的服务。”郑擢有些玩味地看着徐广白,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虽然句句听着都彬彬有礼,但身上有一股劲儿,并不容易妥协。他会为他想要的据理力争,他并不认同自己的某些观点,但也不会当场拂自己的面子。 比如喝酒。郑擢看得出来,他并不能喝,并且已经快到顶了。但仍然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酒推杯换盏着,不知道喝了多少轮了。等到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徐广白早已打飘了。沈砚西半抱着他,送唐纳德和郑擢上车。徐广白连眼前人有几个都数不出来了,他低垂着头,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我送你们吧?” “没事,我送他回去就行。您路上小心。”沈砚西在心里咒骂,表面仍然维持着体面。郑擢打了个响指,让司机把另外一辆车开过来:“上来吧,大家都要合作了,还客气什么。” 沈砚西便不再客气,他将徐广白半托着上车,转头谢过郑擢。 郑擢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车子先行开走。 “你要是敢给我吐在车上,我就宰了你。忍不住也得给我忍啊。”沈砚西抓着徐广白的胳膊,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而徐广白紧锁着眉头,仿佛已经睡着了。 第39章 真相 “沈先生,是停在这儿吗?” “是的,谢谢,我先送他上去。”沈砚西推开车门,在司机的帮忙下,终于将一米九的徐广白半抱半拖地弄出了车。他将徐广白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 “重死了,你老婆会被你压死吧。”沈砚西搂着徐广白,带着他往楼上走。徐广白根本看不清台阶,身体跌跌撞撞的,时不时呢喃:“....你别晃啊,我头晕。” 珠广宝气 第25节 “......”沈砚西忍住了才没松开手,让他从楼梯上摔下去。 “叩叩!” 阮瑞珠猛个点头,他骤然清醒,一下子站起来,懵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外头有人敲门。 他急匆匆地跑过去,把门拉开,沈砚西都顾不上脱鞋,三步并两步地走进来,把徐广白半抱到卧室。 阮瑞珠一愣,连忙紧随其后。 “你去给他弄点蜂蜜水,他喝太多了。”沈砚西喘着粗气,开始动手去解徐广白的外套纽扣。 “靠,你干嘛!”他触电般地缩回手,阮瑞珠毫不客气地撵开他:“你别碰他!我会照顾他的!” 沈砚西突然怒从心头起,眼珠一转,心想横竖都得占次上风。 “宝贝,你行不行啊?宝贝,我抱你去擦个身吧。”说罢,又弯腰伸出手去碰徐广白。结果被阮瑞珠一把扯住了领子:“你再宝贝来宝贝去!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顺便把你的腿也打断!让你以后再也走不了路!” 阮瑞珠怒发冲冠,他几乎要把那领口都撕碎了,手指骨节都拧白了。他一字一句威胁,仿佛一只露出犬牙的老虎,已经处于暴怒之下,企图撕裂、穿刺这只惹他不快的猎物。 沈砚西见此,莫名地觉得牙痛。他举手作投降状,连连后退表示自己现在就走。他后退了几步,突然又回头说:“你观察着点,万一到半夜还呕吐、头痛,千万别拖着。赶快送他去医院。他今天没吃药吧?” “什么药?!”阮瑞珠刚脱下徐广白的外套,把人搂在怀里。他极不耐烦地说。 “就是焦虑症....! ”刚说完,他猛然想起徐广白回国前才说过,他没有告诉阮瑞珠,他有严重的焦虑症。 “什么症?!”阮瑞珠立刻慌了,沈砚西自知失言,不等阮瑞珠再追问,赶紧开了门溜走。 “......唔。”徐广白把手臂搭在脸上,嘴里发出难受的呻吟。阮瑞珠赶紧跑到厨房,弄了一杯蜂蜜水,再去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 “哥哥,你喝点。”阮瑞珠费劲地将徐广白抱到胸口,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稀里糊涂地接过了,仰脖全灌进喉咙里。 “咳咳......” “慢点,慢点。”阮瑞珠抱着他的肩,一只手一下下地替徐广白顺着后背。 徐广白的眼底被红血丝撑满,带着湿润的水光,一眨一闭间,好像要带出些眼泪。 “老婆。”他把额头靠到阮瑞珠胸口,一双手死死地环紧那截细腰。 “......” 阮瑞珠心口突突地跳,他低头去摸徐广白潮红的脸,刚想说话,徐广白就捉紧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老婆,你别走。” 徐广白表现出一种全然不同于往常的黏人。那双冰封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得阮瑞珠心都颤了。 “....我没走啊,在呢。”阮瑞珠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微微挣脱出来,把热毛巾拿起,轻轻地给徐广白擦脸。 “你要走了,你就要走了!”徐广白倒是由着他擦,可说着说着又不满起来。 “就和四年前一样.....不要我了。” 说完,他竟然哭了起来,推开阮瑞珠,把脸埋到枕头里。 徐广白蜷起身体,长腿把床单都蹭皱了,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掉出来,露出精壮的腰身,他哭得无声,只是肩膀止不住地抖。 “.....”阮瑞珠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吓得完全不敢动。他试探性地小声喊:“.....哥哥。” 徐广白颤得愈发厉害,阮瑞珠这下真是心惊肉跳了,他火速跪爬到徐广白身边,伸出一双手将人捞起来,紧紧地抱住。 徐广白还在抽泣,眼皮都哭红了,眼泪都沾在睫毛上,仍旧流个不停。 阮瑞珠连手指尖都发麻,平时伶牙俐齿的,这会儿牙齿磕绊着舌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无所适从地看着怀里的人,只知道用手掌一下下地帮徐广白把眼泪擦掉。 徐广白困难地掀开眼,瞳孔里映出阮瑞珠的影子。他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一边要从阮瑞珠怀里挣脱,一边去拂他的手。 “.....算了,你走吧,你走吧!”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阮瑞珠被他掀到床的另一边,徐广白一个翻身下了床,可他压根儿站不稳,双腿刚着地就一软,他胡乱地抓了下床沿才稳住。 “哥哥!你干嘛呀!”阮瑞珠眼疾手快地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徐广白本来就浑身打飘,这么被一抱,又跌坐回床上。 “我不走啊!我只是回去看看我爹,去两天我就回来啊!”阮瑞珠爬到徐广白的大腿上,捧起他的脸心急火燎地吼,徐广白睁着红肿的眼睛,声音发抖:“......你去了你就不回来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这儿还有姨和叔,还有你,我怎么可能放得下?”阮瑞珠皱着眉头,一张脸因为太过焦急也涨得通红。他甚至生起气来,说话声也大了起来。 “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最放得下的就是我了。”徐广白用力扯了扯发,露出一抹苦笑,结果眼泪又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个个小水圈洇在西装裤上。 “徐广白,你有种再说一遍!”阮瑞珠脸色徒变,他几近暴力地一把扯开徐广白的领口,露出那截脆弱敏感的脖子,毫不收敛地狠狠咬下去。 “唔.....!”徐广白疼得猛然仰脖,反射性地去推阮瑞的头,可阮瑞珠咬得太猛了,全然推不动。那副利齿如斧子直奔命门,徐广白一个激灵,钻心的疼叫他醒了几分。 “.....”半晌,阮瑞珠终于松了口。他垂眸,原本白嫩的脖子被他咬破了,血都冒了出来,咬痕比铜元还大,明晃晃地刻在喉结旁边。 阮瑞珠呼吸不稳,胸口也起伏剧烈,他怒瞪着徐广白,鼻酸却一阵阵地上涌。 “四年,我给你寄过多少封电报和信,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天天跑邮局,恨不得住在那里!我都没和你算账,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信给我,你倒好意思在这儿污蔑我!”阮瑞珠揪住徐广白的领口,把他的脸朝自己逼近。 “我以为我会是你最信任的人,可你不也什么都不和我说!那个鬼佬说你得了焦虑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瑞珠说到这儿,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一股强烈的委屈和难受如同藤蔓,将他束缚起来。 徐广白被他吼得一愣,酒都醒了一半,这会儿轮到徐广白噎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要否认,阮瑞珠用尽力道,把他往床板上一推。 “怦——”身体撞到坚硬的床板,徐广白疼得直抽气,阮瑞珠不给他机会起身,一个跨步坐到他身上,他附身,眼神闪过一丝戾气。 “徐广白,你别真当我没脾气。我家道中落,在外头流浪了五年多,你能想到的,我都干过。以前有人抢我的东西吃,我抄起板砖就把他砸了个脑袋开花。” 他摸着徐广白的脸,脸上没了平日里软软的笑容,只剩下冷漠。 “我只不过是对着你,才没脾气。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能够收敛我自己,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愿意哄着你。” “我从前是不懂,我不知道梦里出现的人就是你。等我知道了,我又开始逃避,顾忌道德良俗,害怕违背伦理纲常。最后还是佩云姐姐逼我承认这一切。”阮瑞珠的手移到了徐广白衬衣的纽扣上。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更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糊涂,才和你上床。”纽扣解到最后一粒了,徐广白的衣服被褪下了。阮瑞珠的瞳孔却在瞬间一缩。 那双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臂上,布满了乌青和恐怖的伤痕。除此以外还有许多针孔,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徐广白已经处于痴滞状态,酒醉本就令他头脑发昏,阮瑞珠的话更如同一枚炸弹,在他心里炸得震天动地。 阮瑞珠摸上那些伤疤,这次知道,为什么之前几次,徐广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脱下过衣衫。 他抬头,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河,簌簌而下。 第40章 心意互通 翌日,碧空如洗,阳光温柔地顺着窗户缝钻进来。阮瑞珠难耐地嘶了声,浑身酸麻到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他蹭了蹭徐广白的胸口,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徐广白已经醒了,但仍然保持着昨晚的睡姿,横着手臂拥着阮瑞珠。他同样一丝不挂,脖子、锁骨、胸口、腰腹上大大小小的痕迹提示着他们昨晚有多激烈。 “.....我昨天喝太多了,有没有弄痛你?”徐广白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他把阮瑞珠抱到身上,一并下了床。 阮瑞珠双手勾紧徐广白,把侧脸靠在其肩膀。 “.....没有。”热水慢慢流了下来,淋到后背,浑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阮瑞珠喟叹,他们挤在一个浴缸里,有些拥挤。四肢都像海草一样交缠在一起。徐广白打了些泡沫替阮瑞珠洗起头发。 “我真是咬太重了。”徐广白摸着阮瑞珠脖子上的痕迹,经过一晚,已经呈紫红色了。淤血累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起伏。 “不过,谁让你说那些话,哼!”阮瑞珠把脸瞥过去,徐广白显然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犹豫道:“.....我说什么了?” 阮瑞珠顶着一头泡沫,他叉着腰,嘴巴一撇,眼睛微耷。 “你昨天哭了,哭得好伤心,还一直死命抱着我,叫我老婆老婆。” “......”徐广白的心脏骤停了一秒,眼皮跟着一颤,声音还算冷静:“不可能。” 阮瑞珠立刻凑近勾住他,揶揄道:“你是说你不可能哭还是说不可能叫我老婆?” 徐广白顿露窘迫,眼神无处安放。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不可能。” “嚯,原来你这么没担当,敢做不敢认,下了床就翻脸啊,我真是看错你了!”阮瑞珠一推他,转过身,打算就着水自己把头洗好。 徐广白立刻捉住他的胳膊:“我帮你洗。” “你谁啊你?” “.......”阮瑞珠就着水胡噜着自己的头发,徐广白怕他把泡沫弄进眼睛里,覆住他的手拉下。 “.....我真哭了?”阮瑞珠勾起唇角,他回过头,故意皱起脸,显得可怜巴巴:“对啊,你就这么哭得,阿呜啊呜地喊,我哄都哄不住。” “......”一瞬间,徐广白两眼一黑,两耳紧跟着好像失聪了,世界一片寂静,连流水声都静音了。 “还说,老婆你别走啊,老婆你走了我怎么办?”阮瑞珠摇头晃脑,抓着手臂环住他自己,身体还跟着慢慢地摇。 “.....”徐广白终于控制不住表情,脸彻底变成青白,往日的体面全部崩盘。甚至在一瞬间,他想转头就走。 “结果,现在醒了你就不承认了。”阮瑞珠叹了口气,装作很伤心,眼露失落,手指有意无意地撩着水。 “....宝贝。”阮瑞珠撩水的动作一滞,他猝然抬头,撞进徐广白的眼睛里。 徐广白朝他伸出手,等着他投怀。阮瑞珠无声地笑,酒窝又浮了出来。 “还有呢?” “.....老婆。”徐广白说完立刻抿了嘴,阮瑞珠觉得好笑,贴着他的额头哧哧地笑。 “谁是你的宝贝,你的老婆?” “....你。” “说完整。”阮瑞珠挑起徐广白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阮瑞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老婆。”徐广白咬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句道,虽然,耳朵尖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红。 洗完澡后的俩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徐广白又去煮了番茄鸡蛋面,俩人围着餐桌,头碰头凑在一块吃。 “哥哥,你吃嘛,我这儿有。”徐广白还煮了两个鸡腿,全都放到了阮瑞珠碗里。 徐广白摇头,顺势用筷子替阮瑞珠把鸡腿骨头拆掉。 “你吃,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阮瑞珠喜滋滋地嚼着肉,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嘴就是被徐广白养刁的。等这些全都下了肚,他满足地摸了摸肚皮,脚掌踩住徐广白的大腿,稍稍用力,就钻进了徐广白怀里。 徐广白抱住他,阮瑞珠挤挤眼催他:“药呢?你藏哪儿了?” 徐广白一脸莫名,阮瑞珠捶他一拳,但眼里渐露心疼:“治焦虑症的药。昨天我都知道了。” 徐广白哑然无语,面色终于崩了,露出一丝难堪。阮瑞珠搂紧他,嘴唇抚慰似地亲了亲。 “哥哥不怕,不管是啥病,我都会陪着你治的。但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 徐广白抬眸,阮瑞珠注视着他,徐广白又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说:“.....是一种精神障碍。我会经常感到莫名的恐惧、不安、也会对很多事情过度担心,而且根本控制不住。” 阮瑞珠从来没听过这种病。但他听到徐广白一直在服用药物,又直觉一定很严重。 他轻轻地摸着徐广白的眼睛,耐着性子继续问:“身体上会有不舒服吗?” 徐广白忍不住闭了闭眼,嘴唇一抿再抿。 珠广宝气 第26节 “.....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胸痛或者胃痛,有时候我会出很多汗,一天得换好几次衣服。也经常睡不着觉。” “......”阮瑞珠惊觉好多年前,徐广白就总是失眠,他们抱着睡在一起的时候,徐广白就能睡得好一些,但自十八岁后分床睡,徐广白的失眠频率就直线上,偶尔午夜起夜,就能看到徐广白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阮瑞珠心里一痛,心尖上像被钩子狠剜了一道。自责、内疚、悔恨都交织在了一块。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徐广白的肩窝里,身体抖得厉害。徐广白一愣,抚着他的背,侧过头去吻他。 “和你又没关系。” 阮瑞珠不停地摇头,眼睛不自觉地染红了,红血丝如同张开的网,在眼底撑开。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让我再吃六个月,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就全好了。” 阮瑞珠把脸仰起,连鼻尖都变得红通通的。他哽咽着喉咙,声音沙沙的:“等我从奉城回来后,我每天抱着你,哄着你,这样你就能睡着了。” “我不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哥哥。” 徐广白呼吸一窒,这副安慰剂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他都一度放弃了。阮瑞珠握住徐广白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忍不住放到嘴边,用嘴唇去摩挲那双手。 “不管好的坏的事,你都告诉我,你有我了,你不用害怕的。” “我总归是你的。”阮瑞珠露出湿漉漉的眼神,眼里满是眷恋和爱意。更多的是疼惜。他的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忧虑和恐惧。 但没关系,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尊神,而是哥哥这个人。哥哥在他这儿,不必架海擎天,哪怕只是白丁俗客,他也会很宝贝。 第41章 好久不见 “我就去待两天,到第三天下午我就回来。”阮瑞珠整理好了回奉城的行李,他将小挎包背上,又踮起脚尖要徐广白抱抱。 徐广白舍不得松开他,嘴唇一直贴着阮瑞珠的耳垂,呵出的热气勾/引着阮瑞珠,弄得他脚都发软,他半推拒半讨饶:“.....我真得走了,要不赶不上车了。” 徐广白又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地松了手。 “我很快回来哦!”阮瑞珠朝他用力地挥挥手,徐广白也同他挥手,五指不由自主地扒紧了门板。他微微蹙眉,感觉到呼吸逐渐急促,赶紧强迫自己多深吸几口气。 约好的黄包车早就停在楼下,一路上又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趟。阮瑞珠拒绝徐广白送他去车站,生怕拉扯之间,自己又犹豫着不想走了。 “吁。”阮瑞珠靠着窗坐,路两旁的树影在飞速后退。他觉得后背有些黏,照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天分明很冻。阮瑞珠揪紧小挎包的肩带,坐立难安。 他已经有约莫九、十年没有见过他爹了。模糊的记忆中,他爹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红的颜色,留着浓密的胡渣。只要他闯了祸,或是骗先生逃了学,他爹就会用卧房里那根细长的藤条,将他狠狠地凑一顿。 但是他好像一直以来,都不怕他爹。虽然每次挨完打,都哭得嗷嗷叫,但下次还敢。他在家颐指气使惯了,经常指着他爹的鼻子要这儿要那儿。 阮瑞珠头抵窗台,在不知不觉中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间,还在想着,这车真臭,要是能睡在哥哥身上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用外套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脸都因此皱了起来。 “到站了——都快点下车——!”司机操着一口奉承话大呼小叫,阮瑞珠被他吓得劈去了半条命,捞起包就着急忙慌地奔下车。车一刻不停地往前跑,阮瑞珠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使劲辨认,都看不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他扭开挎包的扣子,从信封里掏出丁岁珍给他写的地址,上头画着简易的地图。阮瑞珠想了想,开始沿着一棵歪脖子树走。他边走边打量四周,这儿不比从前的家,人烟明显稀少,房屋也更破旧。 好在不算特别的难找,又拐了几个弯,爬过一道桥后,阮瑞珠终于瞧见了一幢砌着灰色瓦片的四合院。 阮瑞珠不由得放慢了步子,他心跳如擂,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抬起手臂,又想放下。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敲了下去。 “谁啊?”阮明淇的声音隔着门板,正由远及近。阮瑞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地上两棵枯萎的小草,望眼欲穿。 “吱呀——”门自内被缓缓拉开,那个声音因为离得太近,又放大了几倍。 “......珠儿?”阮瑞珠手一抖,险些拿不住信封。他屏着呼吸,终于敢抬起头。只一眼,阮明淇就潸然泪下。 “....爹。”阮瑞珠启唇,下一秒,就被阮明淇揽到了怀里。 “儿子啊——”阮明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下下地抚着阮瑞珠的脸,那双从小就生得漂亮的圆眼睛,出落得更加好看。阮瑞珠瞥见阮明淇拄着的拐杖,本来健全的右腿,如今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肌肉明显萎缩,就算有裤子遮挡,也难以忽视。 阮瑞珠猛啮了一口嘴唇,疼痛瞬时袭来,但也消解不了半点疾首痛心。 “珠儿,你歇着,爹又去市场上买些好菜,做给你吃!” 阮明淇高兴到晕头转向,阮瑞珠赶紧上前扶他坐下,抓牢他的手说:“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爹,您饿吗?我带了些点心,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去买菜。” 他边说边解开背包,从里头拿出好几份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都是哥哥提前给他做好的,就生怕他路上饿着。 “爹不饿,爹不饿。”阮明淇一刻也舍不得挪走目光,他不停地摩挲着阮瑞珠的手。有太多话在嘴边,人到了跟前,竟不知从何说起。 “爹.....对不住你......”阮明淇一张口就抑制不住眼泪,阮瑞珠蹲在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阮明淇的腿上,眼泪顺着眼尾无声地滑落。 “爹,我好想您。” 阮明淇不停地抚着阮瑞珠的发,嗓子已经沙哑到很难再说出话来。 阮瑞珠用脸颊轻轻地蹭过那粗糙的棉布衫,看向对面空荡荡的白墙。 “我这几年都过得很好,您不要内疚。我碰到了很好的人家,他们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从来没有让我缺吃少穿的。给了我很多很多关心。” “我.....还有哥哥,他很爱我,对我特别特别好。”阮瑞珠想到徐广白,心里就涨得满满的。他弯起眼睛,让眼泪一笑而过。 “....真的?” 阮瑞珠拼命点头,他抬起头,一边环住阮明淇的腰,一边用掌心去抹阮明淇脸上的泪。 “真的!你看我这身行头,是不是特别好看?都是哥哥从英国给我带回来的。” “还有桌上这些点心,也都是哥哥特地给我做的。” 阮明淇终于平复了些,他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好。 “真好,珠儿,你下次把他喊过来,爹好好招待他。爹腿脚不方便,不太能走动。否则当面去谢谢人家。” 阮瑞珠心里跟着一酸,他拿过挎包,从里头拿出些药包:“我给您带了些药材,都是上好的,您敷着试试,说不定会好一些。” 说罢,阮瑞珠就急着去烧水。这间屋子的布局相比从前小了很多,一些生活器皿也从曾经的珐琅彩变成了粗陶,桌椅也从红木变成了竹木。阮瑞珠甩了下头,企图让自己平复一点。 他挽起袖子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烧了热水替阮明淇敷药,末了,又拿了钱赶去市场,买了好多小菜提回来。他忙前忙后,开火起灶。这儿的铁锅不比家里的,沉得很,他很快就热出了一身汗。 “爹,开饭啦!” “欸!”阮明淇帮着一块儿端菜,俩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阮瑞珠忍不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这件衣服有些买大了,他也不以为意。此刻领子下坠,露出一大片锁骨。 “珠儿,你脖子是咋了?怎么又红又青的?是让虫咬了吗?” 阮明淇担忧地望着阮瑞珠,阮瑞珠本来正大口嚼着青菜,听了这话,差点喷饭。他一下子抓紧衣领,眼珠子躲躲闪闪的。 “啊?济京的虫太多了,有时候会半夜爬到床上。” “哟,让我看看,痒不痒啊?要不要抹些药膏?”阮明淇想再看仔细些,阮瑞珠吓得身体一歪,差点翻到地上,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抓了吧桌子,才不至于闹出洋相。 “不痒不痒!我带着药了!哥哥给......”说到一半,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暗自腹诽,这个徐广白,喝醉了还是一身牛劲,啃了他一身,没个一星期,准是退不掉的。 “这孩子真是好。心真细,啥都给你备好了。” 阮瑞珠尴尬地笑笑,牙关却暗暗咬紧了,发誓回去之后也要啃徐广白一身,让他十天不敢回药铺!只能和他待在一块儿! 第42章 追赶 两天一眨眼就过去了,阮明淇的双眼恨不得黏在阮瑞珠身上,嘘寒问暖个不停,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好几次,阮瑞珠一抬眼都能看见阮明淇额前斑白的头发。明明还没有到耳顺之年,可他整个人都已经老态龙钟,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冰消瓦解。 阮瑞珠心里很不好受,阮明淇悬悬而望的目光让他说不出要离开的话。可眼看太阳渐落,想到徐广白也许正焦虑地等待着他,他也忧心起来。 “珠儿,今晚好像要降温了,爹刚才找出了一床厚被子,是新的,晚上你盖着,就不冷了。要是还冷,爹给你冲个汤婆子抱着。” “......爹,您别忙活了。我......我再过一会就得回去了.....”他刚一说完,都不忍心去看阮明淇,他绞着十指,也是坐卧不安。 “珠儿,不能留在这儿吗?这儿是小了些,不比咱们从前的家。可是,咱们在一起才是一个家啊!”阮明淇捉住阮瑞珠的手,急得都快破音了。 阮瑞珠用力地咬了下嘴唇,脑中一闪而过徐广白满含不安的眼神。心尖都能掐出酸水了。 “.....可我和哥哥也有一个家。” “爹,我不是不回来了,我可以每周都回来看您的。” 阮明淇紧紧地抓着阮瑞珠不愿意松手,几近哀求:“珠儿......爹找了你很多年,可实在找不到你,爹不像从前了,没有人搭理我了,都没人可以帮忙打探你的消息。珠儿,你怨爹是应该的,你留下好吗?爹弥补你,咱爷俩待在一块。这儿还有一间房,你要娶媳妇也不怕没地方住。” 阮瑞珠听到后半句,吓得都站了起来,他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这一声如同救急,来得正是时候。他赶紧跑出去,连问都没问就拉开了门。 “……哥哥!”阮瑞珠惊呼一声,本能地扑向徐广白。徐广白莞尔,搂过阮瑞珠的腰,一个推举就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阮瑞珠搂住徐广白的脖子,低头和他对视。 “娘让我喊你回去吃烤鸭和玫瑰饼。”徐广白嗅到阮瑞珠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香味,短短两日里挤压的焦虑和不安立刻得到慰藉。他微微启唇,目不转睛地看着阮瑞珠。 阮瑞珠突然伸手拧住徐广白的耳朵,压低着嗓音气急败坏地说:“你少拿姨当挡箭牌!明明是你等不及了大老远跑过来!都叫你在家等我了,又不听我话!”他边说边拧,才拧两下子,徐广白的耳朵尖就变红了,他又心虚起来,改用掌心揉,边揉边小声问:“拧痛没?” 徐广白不讲话,只稍稍抬脸,咬住了那颗饱满似红樱桃的唇珠。 “唔!”阮瑞珠一吓,可疼痛不及两秒,从嘴唇上传来一阵湿润温暖的感觉,徐广白轻轻地舔舐着他的上嘴唇,偶尔再重重地咬一口。 “珠儿,是谁来啦?”阮明淇的声音就在背后,阮瑞珠蓦地睁开眼,挥手猛力拍了拍徐广白的肩。 “咳咳——”阮瑞珠涨红了脸,徐广白刚把他放下,他就忍不住一阵猛咳。徐广白摸着他的背,替他顺着气。 “叔叔好,我叫徐广白。”徐广白里头着一身熨得笔挺英式西装,外面披一件黑羊绒大衣。他彬彬有礼,手上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啊……”阮明淇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刻堆上笑容,他拄着拐杖费力地侧过身:“快请进!徐先生。” “您喊我广白就行。”徐广白虚扶着阮明淇踏进了门槛,刚落座,阮明淇想给徐广白倒杯茶,抬头一看阮瑞珠正动手拆着徐广白送来的礼盒,头伸在里头好奇地看。 “珠儿!”阮明淇的脸一阵红,他低喝一声,阮瑞珠便抬起头来,嘴里已经嚼着一块芝麻糖了。 “咋了爹?”阮瑞珠手上还握着一包牛乳糖,包装袋上全写着洋文,他还没尝过呢。 “………”阮明淇一时语塞,搞不懂自己这儿子怎么那么爱吃。 “好吃吗?珠珠。”徐广白也回过头,阮瑞珠自然地走向他,身体亲密地倚着他的手臂:“好吃!这个啥牌子的?芝麻味更浓。” 徐广白接过阮瑞珠手上的牛乳糖,撕了包装拆了一颗递到阮瑞珠嘴边:“在长华街买的。” “跑那么远…唔!这个也好香,奶味足!”阮瑞珠下意识地想往徐广白身上坐,身体动到一半,猛然想起他老爹还在对面,脸上顿时红白交织,和开了染坊似的。 “爹,这就是哥哥。” 他赶紧三两口把糖咽下,在徐广白身旁规规矩矩地坐着。 “长得真俊,一看就是一表人材。珠儿这些年多亏了您和您家人照顾,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实在是……”说罢,阮明淇撑着桌子站起来,要给徐广白磕头,惊得两人都弹了起来,徐广白赶紧一把扶住阮明淇,连连说:“您千万别这样,我是小辈,怎么受得起。” “爹……”阮瑞珠即刻红了眼眶,徐广白好说歹说了一番,阮明淇才肯坐下。 “珠儿没事哈,吓着了。”阮明淇搂了搂阮瑞珠的肩,瞧着自家儿子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手里还抱着糖,他就哭笑不得:“广白....你多大呀?” 珠广宝气 第27节 “我二十四了,叔叔。” “哦,那你肯定成家了吧?这么玉树临风,又一身风度,肯定早早被人抢走了吧?” 徐广白不经意地看了眼阮瑞珠,阮瑞珠又在那儿低头剥着糖纸。徐广白慢条斯理地说:“嗯,成了。” “那有孩子了吗?” 徐广白等阮瑞珠把糖放到嘴里了才从容不迫地说:“他还没给我生。” “咳咳咳咳咳——”阮瑞珠捂着嘴站起来,阮明淇急吼吼地给他倒水,阮瑞珠连连摆手,徐广白也跟着站起来,阮瑞珠一瞧见他,眼珠子显得更大了,赶紧自己拍拍胸口,好一会说:“.....被口水呛着了。” “这孩子。”阮明淇无奈地笑,转头还不忘和徐广白继续说:“那得抓紧呐,生一个娃要是像你,那得多好看呐。” 徐广白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直视着阮瑞珠,不紧不慢地应:“像他会更好看。” 阮瑞珠一副忿忿然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他对着徐广白咬牙,无声地骂着他。 “欸,咱珠儿也不小了,也该娶媳妇了。” “我不要!”阮瑞珠脱口而出,阮明淇啧了声,眉毛一挑:“怎么不要呢?你看哥哥,不也成家了吗?” “他成个......!”阮瑞珠说到一半紧急刹车,手指头紧张地捏着牛乳糖的包装。 “啊呀,我要吃饭了,我好饿!”阮瑞珠抛下零食,转身就往厨房跑,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在厨房喊:“爹——面粉怎么放在那么高的地方?还有白糖没了——” “叔叔,我去看看。”徐广白脱了大衣站起来,他边往厨房走,边动手解衬衣袖口的纽扣。 徐广白把门轻轻一关,阮瑞珠回过头来,一见他就张牙舞爪着扑过来。 徐广白抱起他,把人抵在门上,阮瑞珠不得不用腿缠住他精壮的腰。 “面粉在柜子顶上?我帮你拿下来。”徐广白瞥见敞开的橱柜,他刚要动,阮瑞珠就夹紧了他的腰身,双手揪住徐广白的后领,一副横眉瞪目的样子:“谁要你拿?!你刚才和我爹都胡说八道啥呢?!” 徐广白好整以暇地看着阮瑞珠,看他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不咸不淡反问:“你不都听到了?” “嘶....”徐广白倒吸一口气,他偏过头,阮瑞珠那口就咬在他肩膀上。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我要真生出来一个像你一样的小阎王,这个家还能住人吗?不得天天和太平间一样!”阮瑞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对着始作俑者大发雷霆。但在徐广白看来,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像你的话,虽然会很漂亮,但是吃太多了,家里有一头小猪就够了。” “你才是猪!我就要吃!就要吃!我就要和我儿子一起吃垮你的阴曹地府!”阮瑞珠赫然而怒,扒拉着徐广白的肩膀,嗔怒着瞪他。 徐广白抬手重重地打了下阮瑞珠的圆臀,阮瑞珠一痛,小脸立刻皱起来不满道:“说不过我就打人!你不讲道理!” “下来,我来做饭。” 阮瑞珠立刻灭了气焰,他小声哦了声,扭扭捏捏地从徐广白身上滑下来。脚刚着地,人就一溜烟儿地溜了出去,走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指使徐广白:“哥哥,我想吃糖醋鱼,还有藕夹肉饼,面粉在上头,你别做成清炒藕了!” “.......”徐广白正挽着袖子,闻言将目光射过来,阮瑞珠抬手朝他飞吻三下,哼着小曲儿就跑开了。 第43章 黏腻 徐广白露出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很熟练地起火、热锅。 “怎么让客人做饭?你这孩子!” “我最爱吃哥哥做的菜了,那些食材那么好,万一我烧糊了,那就浪费了——” “那也不能让客人动手——” “不是客人!那是我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最亲了——”阮瑞珠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从外头露进来,徐广白正用筷子把肉一点一点小心地塞到藕里,再放进盘里。 “当心烫,慢点吃。”阮瑞珠刚咬一口藕夹肉,就被烫得直跳脚,他拼命用手扇风,嘴倒是一刻不停地嚼着。 “好好吃!”阮瑞珠也夹起一块放到徐广白碗里,他喜滋滋地挨在徐广白身旁,俩手臂亲昵地贴着。 “珠儿,慢点儿吃,喝点汤别噎着。”阮明淇给阮瑞珠舀了一碗汤,刚要递过去发现少了个汤匙,正打算去拿,阮瑞珠已经就着徐广白的碗喝了起来。 “有一点点辣,但还是很好喝的!”阮瑞珠侧着身,同徐广白面对面。他捧着汤碗饮了好几口。 “是吗?”徐广白覆住他的手,低头去尝,俩人的手指都搭在碗身上,却都不觉得拥挤。 “是有一点,这个胡椒比家里的辣,那你别喝了,一会儿嗓子不舒服。”徐广白抿了下唇,把碗拿到自己手边。 “......”阮明淇忽然在两人之间察觉出一股微妙,有些亲昵过头了,但他很快拂开了这个想法,洋溢着笑说:“广白,晚上住在这儿吧,天色也不早了。明天早上,我去市场买热汤和牛肉饼给你吃,和你们那儿的不一样,特别好吃的。” 徐广白怔了下,刚想婉拒,阮明淇已经自顾自地站起来,欣喜溢于言表:“还有一间房的,平时我都有打扫,很干净的。被褥枕头都有新的,我给你拿啊!” “叔叔.....”徐广白无可奈何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轻声地唤:.....爹,哥哥还有工作要忙的........” 阮明淇愣了愣,立刻眼露失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阮瑞珠瞬时不忍,徐广白沉默片刻,拉住了阮瑞珠的手。 “那就打扰叔叔了。”徐广白抬起指腹,摩挲着阮瑞珠的手背。阮瑞珠同他对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意。 “咱们这儿比较偏僻,晚上会更冷。我给你冲个汤婆子吧。”饭毕,等收拾洗漱完,天色也彻底暗了。阮瑞珠脱了鞋帮徐广白铺床,纤细的身体趴在柔软的被子上,认真地掖着被角。他半跪在床上,抖开枕巾,盖到枕头上。 “不用麻烦,叔叔,我不怕冷。” 阮明淇连连点头,他点着拐杖,试图再回想还能做些什么,不要怠慢了徐广白。 “哥哥,我铺好了。”阮瑞珠一骨碌从床上下来,徐广白捏了把他的后颈,没有言语。 “广白,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 “谢谢叔叔。” 阮明淇拄着拐杖,缓缓地往门口走,他突然回头看向阮瑞珠:“珠儿,你咋还不走?你哥要睡了。” “呃.....”阮瑞珠仿佛被噎了下,他摸了下鼻子,很快说:“......我也在这儿睡。” 阮明淇当即拧眉:“那怎么行?这得多挤,你哥睡不好的。” “不会的......” “这孩子,瞎胡闹!”阮明淇拽着阮瑞珠,一边数落他:“你哥坐车累一天了,刚才还做了饭,你睡觉的时候再可劲翻身,可不得累死他?” “我睡觉不翻身,我都抱着他.......”阮瑞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他的......靠垫。”阮瑞珠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珠骨溜溜地转。 阮明淇觉着奇怪,但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语重心长地说:“咱不能怠慢人家不是。” “是是是!”阮瑞珠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神又忍不住往次卧瞄。 窗外树影婆娑,冷风簌簌来得生猛,窗户也难以阻挡。徐广白躺在床上,盖在身上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阮瑞珠身上的一样。徐广白不由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身上有些热,他将两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可那股热仍然攀附在身上。 “吱呀——”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徐广白回过头,可房间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楚。接着,来人踢到了床板,痛得惊呼。 “磕痛了?”徐广白凭感觉把人捞到怀里,阮瑞珠身上冰冰凉凉的,他刚靠上去,就忍不住用嘴唇去贴阮瑞珠的后脖。 “嗯.....”阮瑞珠被吻得直缩脖子躲,他一个转身,窝到徐广白怀里,找了个熟悉的姿势,依赖地拥住。 “不嫌挤吗?”明明水能救火,冰能解热,可是徐广白却觉着一点用都没有。他拥得越紧,就越觉着热。他问得不疾不徐,可吻得却很急迫。 “......我说过要哄你睡觉的,不好....骗人的。”阮瑞珠感觉热血在沸腾,徐广白的嘴唇好烫,像刚点着的火把,撩过每一寸皮肤,他快自焚。 窗外忽而刮过一阵疾风,树叶被打出一连串的声响,好一会儿,都不见停,更深露重,露水顺着叶子的中线滴到叶尖,晃晃悠悠的,一点一滴的流下来,洇了一圈又一圈。 “我去打水,帮你洗洗。” 徐广白刚一动,就被阮瑞珠抓住了手臂。他痴痴地蹭了蹭,小声说:“......肯定怀了,你今天那么凶。” 徐广白低头吻他,从额头到眼睛、脸颊再到嘴唇,无所不有地温柔。他轻含着阮瑞珠的嘴唇:“....怀了你就生吧,我搞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滚!怎么!没怀你就不娶我了?”阮瑞珠还没缓过劲来,但仍不忘唇枪舌战。 徐广白咬他一口,在听到他略带撒娇的哼叫声时,占有欲在一瞬间爆棚。 “.....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的。”徐广白用手指去卷阮瑞珠柔软的头发,阮瑞珠就是他的,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第44章 回程 “珠儿?珠儿?”阮明淇敲了半天门,都听不见动静。他正觉着奇怪,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徐广白已经穿着得当,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熨得笔挺的衬衫,外头套了一件浅米色的开领毛衣。 “叔叔。”徐广白将虚掩着的门彻底带上。阮明淇立刻朝他报以一笑说:“昨天睡得还好吗?” “....嗯,睡得很好。”他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看着阮明淇。 “那就好,对了,牛肉饼和汤我都买来了,快来趁热吃。” “好,谢谢叔叔。” “珠儿那小家伙怎么回事?还赖在床上呐?”眼见阮明淇又要敲门,徐广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珠珠有些冻感冒了,有些头晕,他想多睡会儿。” “啊?怎么冻感冒了?我给他冲汤婆子了。”阮明淇立刻面露担忧,推门就要进去看看。徐广白也没拦他,只在阮明淇拉下门把手的瞬间说:“叔叔,珠珠在我的房里。” 阮明淇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徐广白,后者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不见一丝一毫慌张。阮明淇的心上突然涌出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前一天开始就堆积在心里。 他之前就察觉出了,阮瑞珠和眼前的徐广白之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亲密,尤其是徐广白,他旁若无人地在对外宣示他们之间的不同。 “....他怎么到你那儿去了?”阮明淇问出口的时候,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他希望是自己真的多虑了。 徐广白不带笑的脸蓦地松动,他浅浅地勾了嘴角,目视着阮明淇。 “他说那间屋子冷,睡不着。” 徐广白睡得这间朝北,分明是更冷的。阮明淇欲言又止,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阮瑞珠趿着鞋走了出来。他也换了身打扮,浑身都裹得很严实,不露出一点皮肉。 “.....爹。”他还有些惺忪,眼睛揉到一半看到他爹,又吓醒了三分。阮明淇应了声,关心道:“头还晕吗?” 阮瑞珠看向徐广白,一秒领会,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倒真有点沙哑:“.....嗯,昨天晚上冻着了,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爹给你煮点姜汤去去寒。”阮明淇顿露愧疚,徐广白走到阮瑞珠身边,摸摸他的额头,面色稍缓:“没事儿,没发烧。我带着一些药包,一会儿我煮好了,喝一碗就好了。” 阮瑞珠不敢乱搭腔,佯装又咳嗽了两声,挽着他爹说:“爹,没事的,就是吹着风了,您别担心。” 阮明淇握了握阮瑞珠的手,幸好掌心不烫,他这才放下心来,催促着俩人去吃早饭。 阮瑞珠倒是真感冒了,昨天裸着让徐广白颠三倒四地折腾,被子早被踢到地下了,做完后又出了一身汗,之后徐广白打来了热水给他擦身,他早就累得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晓得。 不过不管身体如何,他的胃口从不受影响。徐广白一向吃得少,他自觉地收拾了碗筷,又问阮明淇讨了煮锅,就去厨房煎药了。 一时之间,整个客厅就只剩下爷俩。阮明淇瞄了眼厨房,又看看自己儿子,嘴皮子都快咬破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爹。”阮瑞珠先开了口。 “一会儿我就和哥哥回去了。”阮瑞珠这会儿没有避开视线,阮明淇难掩失落,手在一瞬间竟都抖了,他还想再劝一劝,可也深知可能是劝不动了。 珠广宝气 第28节 “珠儿,爹只问你一句,他对你......有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阮瑞珠一怔,他像没听懂似地反问:“.....什么意思?” 阮明淇又往厨房看了眼,把声音压得更低:“......爹觉着他看你的眼神.....不太正常。爹有些担心。” 阮瑞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后,他尽量装作平静地说:“爹您说啥呢?那是我哥哥,他对我很好的。” 阮明淇也握拳咳了声,他仔细地看着阮瑞珠,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他在心里吁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事儿都要和爹说啊,爹给你想法子。”阮瑞珠心里一暖,他点点头,拉过父亲的手:“爹,您不用担心我,哥哥也好,苏姨和徐叔也好,他们都特别特别疼我。有一口吃的都不会饿着我的。现在我也长大了,苏姨和徐叔也很需要我帮他们打理店铺,我也割舍不下。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决定,对不起。” 说到这儿,阮瑞珠面露愧色,一双眼睛眼看又要红了,阮明淇赶紧摸了摸他的眼睛。 “爹明白,爹知道咱珠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有机会,爹也想当面谢谢他们,帮我尽了责任,把你拉扯到那么大。现在硬要你留下,把人家那么些年的付出不当回事,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阮明淇说着说着,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眼里还带着泪,但那并不是悲伤。 “爹,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来奉承的车次很多,还是很方便的。” “好,你来,爹给你买好吃的。”阮明淇揽过阮瑞珠的肩膀,阮瑞珠顺势枕着那已经不再宽阔的肩膀,他一阵鼻酸,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徐广白站在玄关后,前面他就煮好了药,见着俩人正说着小话,他便没有走过去。玄关够大,正好能遮住他,他静静地听着俩人的对话,目光偶尔垂落,盯着地面走起神来。 “药好了。”徐广白端着碗走了出来,阮瑞珠赶紧揉了下眼睛,徐广白在他身旁坐下,他舀着汤匙,等舀得差不多温度了,再把奶糖拆开了,放到阮瑞珠手心里。 “一口气喝完,然后再吃糖,就不苦了。”阮瑞珠乖巧地应着,端起碗咕咚咕咚全喝了,然后和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奶糖往嘴里一抛。 “叔叔,这些药包是给您的,都是我们家自己配的。您平时万一有个伤风感冒的,可以煮一碗喝;这些药膏对膝盖有好处,我娘的膝盖骨也时常会痛,她说这个有效果,您也试试。”徐广白把东西一一摆出来,阮明淇不好意思起来,推拒着要他拿回去,阮瑞珠一伸手全揽到怀里:“您试试嘛,咱的药包都特有效,您要觉得好用,下回我再给您带。我还得回来呢。” 他这么一说,阮明淇也不好再拒绝,他轻声道谢,徐广白客气地回应他。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触碰,没有刚才那样紧张了。 “你们回去路上自己小心,珠儿....你跟紧你哥,别走丢了。”阮明淇把他们送到门口,阮瑞珠忍不住说:“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爹,您回去吧,外头挺冷的。” “欸,自己保重啊!” 阮瑞珠同阮明淇挥手作别,一步三回头,徐广白从袖口伸出手来,阮瑞珠本能地牵了上去。 两抹身影渐渐在视线范围内消失,阮明淇攥紧了拐杖,呆立了很久才慢慢地踱步回屋。 车站一如既往地人山人海,人们摩肩接踵。徐广白几乎将阮瑞珠半抱到怀里,另一只手提着俩人的行李。好不容易挤到座位上,阮瑞珠就迫不及待地靠到徐广白怀里。 徐广白解开自己的大衣外套,盖在俩人身上,他搂住阮瑞珠的腰,嘴唇蹭过他的前额。 “难受吗?” 阮瑞珠摇摇头,他闭眼蹭了下徐广白的肩,嘴里嘟囔道:“前几天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差点没被熏晕过去,还好现在咱们坐在一块。” 徐广白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把人抱得更紧。他微微低头抵着阮瑞珠的头顶。 “你记不记得以前和我进山送药?” 阮瑞珠慢慢睁开眼,他突然也想到什么,笑了出来:“记得,那会儿我拼命往你身边挪,你一开始还不愿意抱我呢。” 徐广白握住他的手,摸着他细软的手指,阮瑞珠由着他摸,自己也抓着徐广白的,黏黏糊糊的不愿意放开。 “你太黏人了。”徐广白望着窗外,车子已经发动,街景正在逐渐倒退。阮瑞珠仰头,盯着徐广白的侧脸,凶巴巴地说:“就黏你!” 徐广白低头看他,突然拉高了大衣,把两个人都遮住。阮瑞珠眼前一暗,唇部传来了湿润的舔舐,徐广白吻得很轻,完全不同于昨晚。他慎之又慎,像怕碰碎他的宝贝。 阮瑞珠回吻着他,耳边是嘈杂的交谈声、火车的轰鸣声,可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听得最明显。 徐广白觉得他不用再吃那些药了,只要抱着阮瑞珠,什么都会好了。 第45章 哄睡 火车比预计地开得快,等到站时,正值酉时,苏影好几日没见到徐广白,已经催得不行了。徐广白也觉着该回家陪陪爹娘了,于是俩人提着行李回了药铺。 “哎呦,咋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娘好做你们爱吃的菜啊!”刚踏进家门,苏影还来不及动筷子,一抬头看见俩人,即刻展颜。阮瑞珠跑过去抱住她,苏影环住他的腰,欣喜道:“你再不回来,姨要去捉你了!” 阮瑞珠吐了吐舌头,撒娇道:“所以我赶快跑回来啦!想您啦!”他一撒娇,苏影就没辙,赶快按着他坐下:“还好姨今儿买了烤鸭,你先吃着,姨一会儿给你蒸米糕。” 话音刚落,目光又转向徐广白,徐广白自知自己做得不到位,先行开口:“娘,这几天我都住家里,好好陪陪您。” 苏影拍了下徐广白的胳膊,一开口声音都有些抖:“.....哼,臭小子。外头有啥好的,那家里从小住到大,不比外头好?娘热饭热菜给你备着,你现在工作越来越忙,照顾不好自己,你要急死娘啊!” 徐广白由着她数落,不敢吭声,阮瑞珠在背后模仿苏影说话的样子,一双圆眼睛装作很凶,软白的手指头点着徐广白。 徐广白被他逗笑,结果苏影一回头就看见了,更加生气了:“还笑!明天不给你做清蒸鱼了!” “嗯!不给他做,给我做吧!姨!”阮瑞珠挤眉弄眼的,倚着苏影一个劲儿地夸菜好吃,顺便告状哥哥骗他说有玫瑰饼吃。 “明天姨给你做,别搭理你哥了。”念归念,菜倒是没少给徐广白夹,还给他添了汤。 “哎呦,你爹怎么还没回来,这老头子脚程就是慢。”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地吃了许久,阮瑞珠高兴得眉开眼笑,他半靠在徐广白身上,像喝了最烈的酒,人处于微醺状态,他半眯着眼睛,手肘撑着脑袋,咯咯地笑。 “我抱你睡觉去,嗯?”徐广白趁着徐进鸿和苏影说话的档口,低下头同阮瑞珠耳语。 “.....好。” 徐广白搁下筷子,对着徐进鸿和苏影说:“爹,娘,你们慢吃。吃完了就放着,一会儿我收拾就好,珠珠着凉了,我抱他进去睡觉。” “哎呦,刚才我听着声儿就不对,一会儿我给他煮个药汤。” “我来煮,爹,你们别忙活了。”徐广白边说边将阮瑞珠抱起来,阮瑞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一闻到徐广白脖子里的香气,他就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整个重量都瘫在徐广白身上。 徐广白抱他很轻松,苏影忍不住说:“珠珠还跟个孩子似的,要哥哥抱。” “小时候就爱挂在广白身上,都抱习惯了。”徐进鸿咪了口酒,抓了把花生米到手心里。 “也老大不小的孩子了,还整天哥哥哥哥的。”苏影笑着摇摇头,突然有点发愁:“别回头娶了媳妇儿,还最紧着他哥哟。” 徐广白把阮瑞珠抱到床上,他单膝跪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因此陷了下去。阮瑞珠的脑袋刚碰到枕头,就忍不住拱了拱,徐广白动手替他去解衣扣,衣服逐渐敞开,露出大片肌肤,上面红红紫紫的痕迹纵横交错着,全是他留下的。 裤管被撩高了,徐广白握住那截细白的脚踝,发现上头有一团乌青,怕是也是昨天撞的。徐广白转动着手腕,指腹轻轻地揉着那乌青。 “....哥哥。” “嗯?”徐广白倾身凑到他耳朵旁,阮瑞珠侧头亲亲他的脸颊。 “.....你也躺下吧,我哄你睡。” 明明他困得连眼皮都没办法掀起来,一双手却还摸着徐广白的身体。徐广白忍不住想笑,他顺势躺下,把人抱到身上。 阮瑞珠最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这样的话,徐广白身上的药香就会无时无刻地萦绕着他,像一条无垠的河,将他安全地托着,带着他轻轻慢慢地摇晃。 阮瑞珠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徐广白的手臂,他的手很软,摸在身上很舒服。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还有苹果和香蕉....”阮瑞珠闭着眼睛轻轻地哼唱,手一下下地摸着徐广白,徐广白一怔,他垂眸去看阮瑞珠,阮瑞珠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动作放得更柔:“....宝宝要把眼睛闭上......” 徐广白眼皮一抖,竟真的阖了眼。阮瑞珠继续唱着,嘴唇在徐广白的脖子周围徘徊,他不厌其烦地拍着,拍得徐广白心尖都跟化了似的。 在他几近空白的儿时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场景。他现在都回忆不出自己亲生母亲的长相了。约瑟夫说他过于独立,也是一种问题。他设防太多,很难和人建立过密的关系,这才导致他时常处于压力之下,长此以往,精神承载不了,所以会产生心理性阳痿和焦虑症。 徐广白渐渐地真的有了困意,阮瑞珠的哼唱变得忽远忽近,不再那么清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右手拥抱着阮瑞珠。 “叩叩——”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许久没有人回应,苏影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蓦地一笑。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过被子盖到俩人身上。徐进鸿在门口探头探脑,苏影赶紧示意他噤声。 “都睡啦?” “嗯,俩孩子都累了,让他们好好睡。”苏影带上房间的门,推着徐进鸿往外走。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徐广白甚至没有在半夜惊醒,等他睡到自然醒时,已是第二天的辰时。身上已经空了,他蹙眉,掀开被子坐起来:“珠珠?” 话音刚落,门外探出一枚小脑袋,阮瑞珠欣喜地朝他跑去,一个扑身撞到他怀里:“哥哥,你睡了好久啊,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还喊不醒你呢。” 徐广白摸着他的腰身,发现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新衣服,宽大的毛衣把他的脸衬得更小了。 “穿这么好看,要上哪儿去?” 阮瑞珠咧嘴笑开,他指了指门外说:“我去参加一个饭局。对方是浙江方回春堂的,想采购一些我们炮制的膏剂和散剂。之前我和他们掌柜的接触过两回,但还未谈成。” “姨说上周去打麻将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他们掌柜的,今天约着一块儿再聊聊。” 徐广白低头帮阮瑞珠调整胸前口袋里丝巾的位置,闻言抬起头,揉揉阮瑞珠的脸蛋:“我们阮总好厉害。” 阮瑞珠立刻像只得逞的小猫,仰起脖子露出得意的笑,亏得他没长尾巴,否则得翘到天上去。 “也没啥,小徐你好好干,要是创业失败,也别担心,阮总养得起你!”阮瑞珠哥俩好般拍了拍徐广白的肩膀,刚想再嘱咐几句,倏地被抓紧了腰,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徐广白胸口。 徐广白傲然睥睨地望着阮瑞珠,他勾起唇,语气玩味:“那阮总今天可不能掉链子,否则小徐没有口粮吃了。” 阮瑞珠的腿压在徐广白身上,突然就没了站起来的力气,阮瑞珠双手捧起徐广白的脸,一顿猛亲:“好了好了,阮总已经亲过幸运神了,今天肯定拿下大单子!” “珠珠, 咱们走吧——?”苏影在外头催促,阮瑞珠一个激灵翻下床,快速套上鞋,飞一般地冲出了门。 徐广白摸摸自己的脸,眼神不由地变得柔软。 第46章 误会 过了两个时辰,阮瑞珠同苏影准时抵达了德兴西餐馆,他们刚落座没多久,俞振国便携着爱女俞霏霏而来。 “俞老板您好,这位......”阮瑞珠站起来同俞振国握手,俞振国侧身介绍:“这是爱女霏霏,比瑞珠你小两岁。” “俞小姐您好。”俞霏霏笑不露齿,可一双眼睛生得很魅,一抬一瞥间都顾盼生情。 “您好,瑞珠哥哥。”俞霏霏主动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被她喊得耳朵一热,有些无措地和她握了握手,又飞快松开。 苏影和俞振国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戏谑的笑。 “咱们点些东西,边吃边聊吧。”阮瑞珠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他接过菜单,递给俞振国,谁知俞振国却说:“ 瑞珠,你决定就好,我都行,霏霏也是。” 阮瑞珠很快反应过来,他边翻菜单边思考,末了朝两个人都报以一笑:“牛排七分熟怎么样?血水比较少,肉质也比较紧实,既不会太生也不会不嫩。俞小姐如果喜欢吃甜品的话,可以试试这儿的草莓戚风。现在正是时节,最新鲜。” “好,就听瑞珠哥哥的。”俞霏霏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总觉着面上一阵阵火烧,烫得很。 “瑞珠真的很能干,他调制的散剂对风湿疼痛的改善很大。我们浙江一到梅雨季特别闷热,所以对这类的散剂需求也很大。” 苏影听了顿露骄傲,她附和道:“是啊,最近珠珠又调整了散剂的包装大小,更易保存和携带。” “珠珠?”俞霏霏慢悠悠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眸光流转,似水柔情。阮瑞珠连耳朵尖都冒红了,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虚掩着拳转头咳嗽一声:“抱歉。” “瑞珠这性子是真讨喜,不仅能干,就连模样也好,这谁能不喜欢呢?”俞振国意有所指,但阮瑞珠显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双手合十作揖,半真半假道:“俞老板过奖了,相比我,我更希望您能喜欢‘徐记’。” 珠广宝气 第29节 俞振国愣了一下,几秒过后反应过来,伸出手点了下他,对着苏影大笑道:“您这小儿子太厉害了,您都没发挥的余地了。” 苏影端起酒杯同俞振国碰杯,她眼尾一转,露出嫣然一笑:“要不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呢。” 生意谈得很顺利,阮瑞珠显然有备而来,俞振国的每一步他都能见招拆招,一句话乍听之下像绕指柔,但再一想,其实一步没退。这个阮瑞珠长着一副无害单纯的漂亮模样,可做起生意来,可是手起刀落,刀刀见血。 “那就谢谢俞老板了,合同三日后,我会让伙计送来,合作愉快。”阮瑞珠再次伸出手,可这次握住他的却是俞霏霏。 “方回春堂的实际管事人是我,往后我们要多多见面了,瑞珠哥哥。” 阮瑞珠一怔,俞振国轻笑出声:“爱女刚来药堂帮忙,难免有些生涩,还需要我的帮衬,也提前同瑞珠打个照面,往后好往来。” “哦,原来是这样。没问题。”阮瑞珠轻握了一下俞霏霏的指尖,刚要抽回手,却被那只柔荑抓牢了。 “.......?”阮瑞珠面露疑惑,俞霏霏又毫不避讳地望着他,就算再迟钝,阮瑞珠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看来,我们两家往后还有机会更亲近呢。” “.......”阮瑞珠头的脸色蓦地苍白,他勉强扯出笑应付了两句,心里徒生不痛快。 夜幕降临,本应是月光如水,阮瑞珠却根本无心欣赏。他强撑着笑将那父女俩送走,转头脸色就变得铁青了。 他还全然不知另一边的徐广白已经知晓了一切。 “哟,还没回来,看来有戏。”徐进鸿掰开一块儿玫瑰饼,分了一半给徐广白。 “什么有戏?” “瑞珠今天不是和方回春堂的掌柜的谈生意么?掌柜的把他家闺女也带上了,之前瑞珠和掌柜的接触的时候,她闺女在一旁的屏风里旁听,她悄悄偷看瑞珠,后来说可喜欢瑞珠呢,托她爹牵个红线呐!” “啪嗒!”玫瑰饼全碎在托盘里,徐广白低头,发现手指头上沾满了酥皮,他扯过布慢慢地擦。 “.....娘给牵了?”徐广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徐进鸿感叹玫瑰饼的滋味,他点点头说:“是啊,说是那姑娘长得特漂亮,瑞珠一定喜欢。” “.......”手指上已经没有酥皮了,可徐广白还在擦,把白皙的手指头都擦红了。 “欸,广白啊,你说这回儿能成吗?瑞珠以前喜欢罗家那姑娘吧?咱瑞珠喜欢温柔的女孩吧。” “哟,广白,手咋破皮了?你轻点擦啊,傻孩子不觉着疼啊?”徐进鸿瞧见徐广白手指上突然豁开的口子,赶紧给他按紧。 “.....没事。”徐广白有些生硬地收回手,徐进鸿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瑞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成家生子多好。” “......他又不想。”徐广白这一句倒是呛得突然,徐进鸿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啥叫他不想,他和你说啥了?他小,还不懂,他总归是要结婚的,往后媳妇儿娶过门,咱们一家五口住一块,他媳妇儿再生个孩子,喊你一声‘伯父’,你不乐啊?” 徐广白腾地一下站起来,从手到脚都一瞬间变得麻木,他竭力深呼吸了两下,但还是调节不好心脏的负荷。他抓了把桌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第47章 解决 “珠珠!” “瑞珠回来啦——”阮瑞珠在那一刻跑进了屋,导致徐进鸿没有看见徐广白的异常。 阮瑞珠同徐广白的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徐广白惨白的脸吓坏了阮瑞珠,他本能地跑过去,徐广白却转身就疾步往卧室走。 阮瑞珠都顾不上和徐进鸿打招呼,急匆匆地追上去。 门被关上了,阮瑞珠想也不想就从后面抱住徐广白的腰,他急切地开口:“叔和你说了是不是?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今天是个鸿门宴!谈生意是真的,也真的谈成了,可是我真不知道还有这茬,我真的不知道!” 徐广白垂着双臂,他闭了闭眼,感受到骤然飙升的心跳,正挤压着胸腔,让他难受地不行。他紧了紧手,才拉着阮瑞珠的手转过了身。 “.....过来,让我抱抱。”徐广白白着脸,就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阮瑞珠立刻拽着他,让他在床边坐下,自己脱了鞋,钻到徐广白怀里,双手牢牢地圈住徐广白的脖子。 徐广白死死地抱住他,那股力道有铁钳那样硬,桎梏着阮瑞珠的身体,阮瑞珠平时稍有些痛都要嗷嗷叫,但今天一声没吭。 “......没有香水味,你没抱她啊?”徐广白嗅了下阮瑞珠的脖子,他抬眸,眼底一片冷冽。阮瑞珠直接拽开徐广白的衣领,在最显眼的地方用力地嘬出一个印子,徐广白嘶了声,却没推开阮瑞珠。 “你再说一句,我就在你脸上嘬一口大的,让姨看到了,看你怎么办!”阮瑞珠气鼓鼓地瞪着徐广白,可自己先红了眼圈,他紧搂住徐广白,把嘴唇贴在他耳旁:“....我爱你,哥哥。” “.....”徐广白无声地瞪大了眼睛,他扣紧阮瑞珠的后颈,他在用仅存的一线理智,让自己不要掐下去。 “.....告诉他们吧。” “什么?”阮瑞珠直起身体,徐广白抬手摸着他的眼睑,他探出大拇指有些暴力地摩擦着那红唇。 “把我们的事情告诉爹和娘。这样他们就不会逼你了。” 阮瑞珠愣住了,过了数秒突然爆发,眼泪眼看着又要掉下来:“你疯了?!你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告诉他们,然后呢?你是轻松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怎么想?”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把你带走,哪怕是我爹我娘,我都可以六亲不认。”徐广白淡漠地说,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那副无情的样子,让阮瑞珠心里一寒。 “徐广白,你不要那么极端好不好?没有人要把我带走,我哪儿都不会去,我说过,我要陪着你一辈子,我就能说到做到!叔和姨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这怨不得他们,不管他们之后还想出什么招,我都能顶得住,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怕。” 徐广白慢慢地红了眼圈,猩红的血丝逐渐攀至眼底,阮瑞珠心疼,轻轻地抱住他,不断地吻他。 “.....我只是受不了。”阮瑞珠吻到他的眼皮,附和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哥哥,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对不对?让叔和姨知道了咱们这关系,他们心里那份委屈和难堪又能去和谁说呢?” 徐广白动了动嘴皮,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珠珠,搬来丽霞路和我住吧。过几日医院的合作项目就要动工了,我得盯着,没法回家里住了。”徐广白又换了个话头,阮瑞珠一时间有些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可是,丽霞路离药铺好远,如果搬去,我每天一来一回好累。药铺每天还是挺忙的,好多事我也不放心不盯着。况且,姨和叔的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事,都找不到我俩。” 徐广白渐渐黯了眼色,他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哥哥......” “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考虑不周到。往后再说吧。”徐广白拥了下阮瑞珠,阮瑞珠看见他明显失落的眼神,心里也不好受,他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怪你,你不要多想。” “我先出去,咱俩呆太久了,娘该担心了。”徐广白倾身吻了下阮瑞珠的额头,才起身走了出去。 阮瑞珠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哟,你这脸怎么这么白,没休息好啊?”沈砚西凑近了看徐广白,徐广白往后仰,躲开了。 “你老婆把你甩了?” 徐广白睨他一眼,凶得和刀子一样。沈砚西见他没反驳,心里咯噔一下,他快速地环视了一遍四周,发现门口只有一双拖鞋。他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人呢?” “在家。” “......你们没住在一块?” 徐广白又不吭声了,沈砚西怪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吧?真的假的?” “为什么啊?” 徐广白本来就心烦意乱,被这一连串的发文弄得更加烦躁,他索性站起来,冷冷地说:“走了,我们该去监工了。” 沈砚西见他的脸色确实很差,终于也知道闭嘴了。徐广白裹紧大衣,先行跨出了门,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到了动工地,才张嘴讲话。旁人看不出,只有沈砚西能够察觉出,徐广白正处于一种严重焦虑中,他无意识地反复握拳,指甲几乎不带停地剜着自己的肉。 到了饭点,徐广白掏腰包请大伙吃饭,可他自己却几乎没有动筷,强行塞下几口,没一会儿又借口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眼底明显是通红的,像是因为呕吐而导致的。 “neil,你回去补个觉吧,我真怕你等下晕了。” 徐广白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受得了,沈砚西恨不得把他敲晕了,脏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忍心骂出来。 “这些建筑材料我已经检查过了,木材没有虫蛀,砖石的质量也不错。下午我来盯墙体砌筑。”徐广白充耳不闻,只和他说工作上的事情。沈砚西深吸一口气,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这头犟驴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索性怒极反笑,把一挞纸都往他身上一拍:“你既然是铁打的,明后天你来吧,正好要来一批机器,你检查下质量。” 徐广白不带犹豫地就应承下来,沈砚西气得大骂,自己转头往另一边走了。徐广白仍笔挺挺地站着,眼中只看得到一块块砖,头脑一片空白,完全考思考不了别的。 直至夕阳西下,工地上的人陆续都离开了,他才得以休息片刻。他撑着地,在一块平整的废木板上坐下。他征征地望着天,天色染上了橘色,还泛着一些红,让他在一瞬间想到好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他带着阮瑞珠在药铺附近的小山坡上,周围开满了小黄花,他们互拥着歇息。 又想那小家伙了。 徐广白撑了下膝盖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摸出车钥匙。那是郑擢给他的,说是当作合作之礼,往后能赚多少,都看彼此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阮瑞珠,他刚想过了,如果往返实在是不方便的话,他就天天开车把人接过来。半天也好,一夜也好,他只想能多抱抱他的宝贝。 红日终于西沉,要将天色替换成另一番颜色。徐广白估摸着阮瑞珠也忙完了,他寻思着,不如回趟家。 第48章 天大的误会 阮瑞珠确实刚忙完,他敲了敲发酸的后背,一抬头看见苏影正看着他。 “珠珠,姨就是好奇啊,那俞小姐不漂亮吗?你那天看起来很不开心欸。” “啊.....”阮瑞珠吓得差点闪了脖子,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双手在柜子上乱摸,抓着啥都握到手里。 “.....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呀?”苏影在他对面坐下,双臂交叠着。 阮瑞珠拨弄着笔杆子,把笔套上的金属杆反复拉开。他舔舔嘴唇犹豫道:“......皮肤白得像雪,眼睛生得很漂亮。个子很高,腿也很长,身上香香的......”说着说着,他红了脸,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 苏影转了转眼珠,突然又问:“那性格呢?温柔的?” 阮瑞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指甲盖都泛起了红。 “平时不爱说话,脸上也没啥表情,看人一眼都能把人吓死,但其实又特好哄.......从不会真和我生气的。” “这不是广白吗?” “啪嗒!”笔套掉到地上,阮瑞珠甚至不敢弯腰去捡,他暗叫糟糕,但强装淡定,装傻道:“啥?” “我说,你说得这些,和哥哥好像。哥哥要是女孩就好了,姨二话不说就让他嫁给你了。” “.......”阮瑞珠窘迫地笑笑,鼻尖上都冒出汗来,他挠挠头干笑两声:“哥哥听见得气死了。” “不过啊.....唉。”苏影收敛笑意,面露哀愁。阮瑞珠心里一紧,忙不迭地问:“怎么了,姨?” 苏影快速地略了一眼,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决心:“你现在也长大了,咱们都是自家人,也没啥避讳的。” “哥哥......哥哥他那方面不行。” “......?”阮瑞珠这会儿是真石化了,一只手都捏不住钢笔了。这句话让他洞心骇耳,他磕绊着说:“.......不会啊。” 苏影一脸愁容,她摇了摇头满是低落:“是真的,十七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从来没有梦遗过。” “........?”阮瑞珠半张着嘴,惊讶得舌桥不下,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可能,明明很好.......”他刚说完,先被吓掉半条命。 “我的意思是......哥哥看起来明明很好......” 苏影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有什么用,长那么好看也没得法子。” “........”要不是他自己亲身试过好几次了,这会儿肯定同情上他哥了。他像个迟暮老人,脑子拐不过弯来了。 珠广宝气 第30节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姨从没给你哥安排相亲的原因。” “他要不了孩子。” 苏影一抬头看见阮瑞珠空洞的眼神,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摸摸阮瑞珠的胳膊,当作安慰。 “姨......我想起来,晚上我要出去一趟,您不必给我留门了。”阮瑞珠终于回过神来,他急赤白脸地把柜子上的东西一掳,就往房里跑。 “行......欸,珠珠?” 阮瑞珠闯进卧室里,他急急忙忙地打开柜子,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和裤子就往包里塞,他挎上包,又跑到院子里取了牙刷,才急匆匆地出了门。 “黄包车——”他跳上车,几次催促着车夫跑快点,车轮轧过青石板路,颠得他的心都快跳出来。 “呼——呼——”车站很是拥挤,阮瑞珠把包牢牢地抱到怀里,好不容易上了车,又经过一翻倒车后,才到了丽霞路。 他搭住扶手,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奔上了楼,他尚未平复呼吸,就先对着门一顿猛敲。 门被拉开了,徐广白就出现在他眼前,徐广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他把阮瑞珠拉进门,声音都跟着开心起来了:“你怎么来了?” 阮瑞珠被噎了一口,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是想快点见到徐广白,至于见到后要说什么,他完全没顾得上想。此刻俩人面对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想问什么。 “.....想你了。”说出口后,阮瑞珠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徐广白一把把他扛起来,他惊叫着扑腾,下一刻,又被稳妥地抱到腿上。 “我正打算一会回去呢。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早,我就去市场买了好些吃的,我都做好了,正在打包呢。” 徐广白显然是真的很高兴,他露出罕见的笑容,眼睛都跟着弯成了桥。阮瑞珠看见桌上正冒着热气的热菜热汤,有些都已经被装进了保温桶里。 他转过脸,一把抱住徐广白,同他脸颊相贴。 “郑先生给我和沈砚西一人送了部车,说是当作开运礼,方便工作。我想过了,药铺确实离这儿太远了,过来一趟太折腾了。往后我就开车回去,把你接过来住,要是第二天你有事要忙,我就来药铺住。” “哪怕只待一天,一个晚上。” “不让你那么累了,好不好珠珠?” 徐广白不轻不重地咬了口他的嘴唇,阮瑞珠的口腔里弥漫着甜味,让徐广白忍不住加深了力道。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阮瑞珠箍紧徐广白,唇贴着唇,断断续续地讲。 徐广白轻笑,他啄了一口唇说:“宝贝。” 阮瑞珠受不了这两个字,徐广白都鲜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更别说是肉麻话了。 阮瑞珠的脑子里闪过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先行脱口而出:“.....你怎么会阳痿呢?” “........”徐广白蓦地停下了动作,他撑在阮瑞珠身侧,闻言一把攥住那下巴,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阮瑞珠瞧见徐广白的眼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直接拂开徐广白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压向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好他。稍有空隙,就立刻蛮横地填补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徐广白皱着眉,又不忍心推开阮瑞珠,于是只得重重地咬一口,阮瑞珠吃痛,一下子松了口。 徐广白将阮瑞珠完完全全罩在身下,没留出丁点可以出逃的空间。他盯着阮瑞珠的眼睛,短短几分钟里,大概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来找我,其实是想问这个吗?”他的语气已经全然不似刚才,明明性器硬得不行,摸一下都能烫到阮瑞珠,可是他周身的气场,已经降至冰点。 第49章 小打小闹 阮瑞珠在心里骂自己蠢猪,但表面上却流露出委屈,大眼睛瞪着瞪着,嘴巴一垮,‘啊呜’一声哭了出来。 “.......”徐广白感觉眼角蓦地一抽,突突地闹得他头疼。他刚要张口,阮瑞珠就哭得更大声了,他抓着徐广白的胳膊,想看徐广白的表情,可又不敢,他哽咽难鸣,一张小脸哭到快缺氧了。 “......”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气,自己被捞了起来,有一只手正抚摸着他的背。 “哭那么伤心干嘛?我打你了?” 一被徐广白抱住,阮瑞珠就开始耍无赖,他像个八抓鱼一样缠住徐广白,两条嫩白的腿晃啊晃,他哭得直打嗝,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粘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你又不是没打过......第一次见.....的时候,差点把我打死了......”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一边倒吸气,一边还在掉眼泪。 徐广白怒极反笑,他托着阮瑞珠的臀,剜他一眼:“现在也挺想打你的。” “啊呜——”阮瑞珠马上变脸,分明没有挨一下,他却嚎得惨烈,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倒,把徐广白的肩都浸湿了。 “啊——!”阮瑞珠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一阵强劲的力道按倒在床上,他趴着,屁/股被迫高高抬起,接着,后背一凉。 阮瑞珠这会儿是真怕了,想到自己嘴贱玩脱了,赶紧讨饶起来:“我错了!老公我真错了!我乱说的!老公你别生气,你好得很,每次都让我很爽——”他胡乱地蹬着腿,可完全没用,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实在太大,徐广白每次用一只手臂就能把他扛起来。 徐广白又重新附身,阮瑞珠感顿时连皮都绷紧了。他知道,这个阎王爷现在一定已经怒火冲天了,如果不能让他灭火,自己铁定得被剥皮抽筋。 “老公,你等一下慢点好不好,你今天想要怎么样,我都配合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阮瑞珠靠两臂把自己撑起来,他回过头,但看不见徐广白的脸,他可怜巴巴地求饶,还没开始,身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我干不干得了你?”徐广白握着他的腰,阮瑞珠仰脖,他止不住地点头:“......干得了.....” “那是不是有一天,如果我干不了你的话,你就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不要你的......” 鸣金收兵后,徐广白仍然冷着脸。“吃饭。”徐广白把原本要送回药铺的保温桶拿了过来,菜和汤都还热着,他把碗筷递给阮瑞珠后,自己转身就走。 “别走!”阮瑞珠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攀住他的肩,浴巾跟着滑下来,露出因热水冲洗而变红的皮肤。 他小心翼翼地轻啄着徐广白的左脸,都不敢用力。 “老公,我们一起吃。” 徐广白掰开他的双臂,只冷漠地吐出一句:“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说罢,就要起身走人,阮瑞珠早有预判,一口蛮横地咬住徐广白的肩,同时扭身坐到他腿上。 他压根儿没什么力气,这牵一发都疼得厉害,他直吸气,把头靠到徐广白的胸口,一只手摸着他的肚子。 “我看你是不饿,你肚子里全是气,都气饱了。”他又往下按了按,随即赶在徐广白把他掀开之前,飞快地说:“和我生啥气呢?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你得了绝症!哭了好多天你知不知道!我还想着我要乖一点,不要再惹你生气,要一直一直陪着你。” 徐广白嗤笑一声,扣住阮瑞珠的手腕讥讽道:“那幸好不是,否则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阮瑞珠‘呸呸呸’了好几声,还顺手打了下床板。他蹭着徐广白的心脏,睁着一双含水的眼睛望向他:“你还老笑我‘尿床’,明明自己尿不出。” “唉哟!唉哟!别打了!给我打坏了和你一样怎么办呀?”阮瑞珠被扔到床上,徐广白毫不留情,对着他一顿猛抽,他嗷嗷乱叫,但心里一点都不怕。 “直接打死吧。”身上留下了明显的指印,徐广白是真下了狠手,阮瑞珠扭着身体,他一把抓住徐广白的手腕不吃廉耻地说:“那不行,打死了,你就没老婆了,你就成小寡夫了!要被人欺负的!” “......阮瑞珠!” “欸,老公!”阮瑞珠露出甜甜的笑,一对酒窝像勾魂的钩子,撩拨着徐广白。 徐广白就是再火大,都没劲了。很多时候,他连自己都疑惑,怎么就被这个小猫崽耍得团团转,一点辙儿没有。 阮瑞珠见徐广白没再揍他,知道已经哄得差不多了,他立刻得寸进尺,扒拉着徐广白要抱:“一起吃嘛,吃完一起睡觉了,我哄你,老公。” 第50章 幸福 阮瑞珠摸着徐广白结实的胳膊,想到刚才,这会儿倒是燥起来了。掌心继续游走,触到肱二头肌上青紫色的痕迹,他眼神一动,小声说:“那会儿是不是很痛?哥哥?” 徐广白瞥了眼那伤痕,脑中顿时浮现出他孤零零地躺在圣托马斯医院走廊的场景。整个医院的床位严重不足,医护人员严重短缺,周遭全是剧烈的咳嗽声,时不时有人休克,一床床的人推出去,推回来的却只有沾血的破烂床单。 “....还好。”徐广白不愿意再回想那个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更不愿意回想那个濒死挣扎的自己。 阮瑞珠一下子抱住他,嘴唇一下下地,极其温柔地亲吻着那些可怖的痕迹。那些形状各异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他都能大概猜出徐广白遭受过什么, 流感过后会引发皮疹,瘙痒难耐,一旦抓破皮肤,会形成小溃疡,愈合后会形成浅表伤痕。再加上体内维生素不足,皮肤会产生瘀斑。 “......”阮瑞珠吻着吻着,心脏就愈发酸涩痛苦起来,眼底开始盛着泪。徐广白本来抱着他,看到他的表情,忽而调侃:“这会儿是真哭了,不是演的?” “砰!”阮瑞珠猛地一拳打了上去,徐广白偏头轻松躲过,阮瑞珠紧紧缠着他,手脚像块吸铁石一样吸附着。徐广白又靠过来,两个人的四瓣唇自然地贴在一块儿。 “我真的不记得痛不痛了,但是后来听医生说我连续高烧三天,出现了痉挛和休克。” “我一度以为我活不了了。” 阮瑞珠同徐广白贴着脸,眼泪巴巴地掉在锁骨里, “我那时候....给你寄了好多防护用品和药品,每天都去邮局给你发电报,是不是那会儿你就感染上了?”阮瑞珠倒抽着气,徐广白替他拭泪,用脸颊蹭了蹭他的。 “可能是的,而且那时候欧洲正在打仗,很多运输线都供给军队使用。所以我没收到。” 阮瑞珠流露出痛苦来,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拥紧徐广白。相比徐广白,他没有那么敏感,但也不迟钝。很多时候,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他不太会自怜自艾,只想着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事后,也不会再回溯当时的心情。反正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回想,让自己难受。 所以,当徐广白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已经满足了他。他也不想再去咀嚼自己前些年的煎熬,人回来就好。他也不想让徐广白再去回忆那份苦痛。所以这也是他没仔细问过的原因。他们只要有当下,有未来就够了。 但今天听见,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心还是被拧了一把。 “你再哭,眼睛就会肿成核桃,丑死。”徐广白说归说,人倒是下了床,去浴室,绞了块热毛巾。 “我才不丑!”阮瑞珠被徐广白抱到身上,一双红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徐广白,还没瞪两秒,眼睛就被热毛巾覆住。他忍不住喟叹,人一歪,枕到徐广白的锁骨上。 “明天我要去工地监工,不能陪你了。但我不会太晚回来。”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住在这儿。阮瑞珠覆上徐广白的手,悄悄把眼睛露出来:“我在这儿等你。” “嗯。”徐广白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阮瑞珠用脚背蹭了下他的脚踝,指使他:“我包里装了几件衣服和裤子,还有牙刷和零食,你帮我拿出来。” “带这么多干吗?”徐广白下床,走去客厅把包拿进屋。阮瑞珠倚着床头,示意徐广白先把零食递给他:“都说了想你了,你还不信。洗完澡不得换衣服呐,而且,我想以后时不时要过来,还是放几件换洗的衣服在这儿,比较方便。” “我上次就发现了,你这儿都没有零食吃,我也得在这儿放一点。”阮瑞珠解开透明包装纸,咬着今早刚买的蝴蝶酥,露出幸福的笑。 他顺手也掏着包里的东西。咖喱饺、火腿卷、白脱别司忌、小饼干.....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床。他变成边数着数,这些够他吃几天。 “真的?你原本就打算时不时住过来?”徐广白刚坐下,阮瑞珠脸色大变,赶紧伸手拼命推他,阮瑞珠大叫:“你快起来!坐着我的小饼干了!” “......”徐广白伸手就想把这摊吃的丢出去,阮瑞珠赶紧弯腰搂到胸口,一脸戒备地盯着徐广白。 “徐广白!你想对我的零食做什么?!” 徐广白一把把人捉过来,攥住阮瑞珠的下巴,压迫性十足。 “你来找我是想说这些?” “是是是!虽然另一方面也是想证实一下姨的说法......啊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我也舍不得一直见不到你,我会很想你的。虽然这鬼地方离药铺真的很远,但是只要能看到你,这都不算啥。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天天和你住在这儿,毕竟药铺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姨和叔也.......” 剩下的话被吻堵住了,阮瑞珠反射性地回吻徐广白,徐广白又啄了一口,嘴唇黏黏糊糊地贴着,不舍得松开。 “....但我得空就会过来的。”嘴唇又被轻咬了一口,阮瑞珠都有些发愣了。徐广白摸着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像醇香的酒。 “宝贝。” 阮瑞珠心跳如擂,他应了声,徐广白就亲上去,就像离了水的鱼,在竭力地索要氧气。 “我爱你。” 阮瑞珠眼皮一颤,这三个字就算徐广白永远都说不出口,他也一直心知肚明。这是他大起大落人生中遇见的瑰宝。 珠广宝气 第31节 “我也爱你。”阮瑞珠勾住徐广白,把脸埋在他的颈脖。徐广白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揉着阮瑞珠的发,感觉整个胸腔都涨涨的。 “哥哥,今年生日我们一起过吧!”阮瑞珠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啊。” “你想要什么礼物呀?”阮瑞珠心情好的时候,讲起话来很是软乎,尾音都黏糊糊的,带着些撒娇。 “不要给我一堆零食就好。”徐广白露出嫌弃的表情,阮瑞珠一下子惊叫:“啊!我的蝴蝶酥!别司忌!还好没被你压扁!”他使劲从徐广白怀里挣脱出,甚至一脚踹上了他的腰窝子。徐广白唔一声,只见阮瑞珠像条游鱼,灵活地爬到床的另一处,他万般小心地把那些点心逐一检查了一番,眼神一凶:“要也不给你!除了零食别的都可以!” “.......” “快给我去放好,要放在密封罐子里,不然潮了不好吃了。但别给我藏在太高的地方,我够不着。”他把零食一股脑儿塞回包里,然后再递给徐广白。赶在徐广白用眼刀射杀他之前,一溜烟儿地裹进被子里,同时捂住耳朵大声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啪!”屁股上还是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幸好隔着被子,不算疼。阮瑞珠佯装睡着了,眼睛闭得死紧。 骂重了能跳起来干架,打也打不得,很是能装,眼泪说来就来,还能噼里啪啦地往下淌,徐广白光想想就头疼了。 阮瑞珠装了一会儿,听见徐广白趿着鞋走出了卧室,他悄悄摸摸地掀开眼皮,偷露出笑来。 第51章 翌日,徐广白要出门时,阮瑞珠正半梦半醒,经过一夜,腿根变得更酸了,稍微动一下都疼得不行。他挂在徐广白身上,和个树袋熊似的,娇气地朝徐广白抱怨,揪着他的西装领带,骂他把自己弄得尿尿都痛。胡说八道一通后,又想起来要徐广白多穿点衣服,说今天会下雨,天气冻。 徐广白由着他,轻轻地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告诉他煮了粥,并且自己把零食藏在很高的地方,他一定找不着。 “多睡会,晚上醒着等我。”徐广白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在他骂得更难听前,火速出了门。 “哟,今天怎么气色这么好,红润有光泽,昨天做人了?”刚甩上车门,沈砚西就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来,徐广白一副性冷淡的模样,他努了下嘴:“开你的车。” “哦,不是啊,那么就是吃了牛鞭羊腰子了?”沈砚西刚打一把方向盘,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他气极,刚要抡回去,只听到徐广白冷冷地说:“看好路,两条命呢。” 沈砚西都快把后槽牙咬断了,半晌,徐广白突然说:“一会儿你把这个带回去吃,我早上做的。” 沈砚西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他瞥了眼,无不嘲讽:“这也算借你老婆的光了,回头见着他,我得谢谢他打掉我一颗牙。” “有完没完?你别欺负他,我警告你。”徐广白蹙眉,沈砚西像见了鬼般叫:“我欺负他?jesus!徐广白你真的没救了。” 徐广白懒得和他瞎扯,拿起后座的牛皮纸袋,研究起里面的内容。 “这几位都是唐纳德先生推荐的doc,你看看后天哪个时段有空?我们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徐广白张了下嘴,逐又闭上了。沈砚西正巧看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后天珠珠要去一趟浙江。” “祖宗,你不会想去吧?”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捏着牛皮袋的手一顿,他沉默不语,沈砚西受不了了,极没素质地按了下喇叭,把正悠闲散步的鸽群一下吓飞了。 “他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和一些老奸巨猾的老板谈生意,我不放心。” “祖宗,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你出国的时候比他现在还小好吧!”沈砚西狠打了一把方向盘,像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腾出一只手猛搓手臂上鸡皮疙瘩。 “不一样,约瑟夫都说我过于独立。”徐广白反驳道,沈砚西又不耐烦地按了一次喇叭,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唉哟,我寻思啊,你要么索性把你老婆系在裤腰带上,你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徐广白剜他一眼,他立刻不客气地回瞪回去:“看什么!我说错了?这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徐广白想说本来就是,但又不想再和他多说,就岔开了话题:“后天中午吃饭吧,我来安排。” “别,我来安排,我怕你到时候,人都不在这儿了。”沈砚西终于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他拉了手刹,转头看向徐广白。 “不会,说好的事情,我会做到。” “那行,今天我们一块儿加班,把那些人的资料背熟了,方便后面和他们打交道。” “今天不行,我要准时下班,还得回去帮珠珠理行李。”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沈砚西一时之间都换不了表情。 “徐广白,你是他爹啊?养儿子呐?”沈砚西抓了一把头发,吐出一长串叽里咕噜的英文。徐广白一字都不反驳,低头把牛皮纸袋收进包里。 “东西我带走,我回去看。”说罢,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没救了,真没救了。”沈砚西看着徐广白的背影,一阵痛惜,他开始担心,这阮瑞珠妖媚惑主,会不会把他们的医院都作没了? 徐广白这一工作起来,便从天色微明忙到夕阳西沉,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他惦记着要早点回去,就匆匆收拾好,急着往回赶。 “咚——”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刚一推开门,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响,本来只有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像是成排的东西正接二连三地往地上掉。 徐广白拧眉,换了鞋快步往厨房走,刚一踏入,脸色就变得冷峻。 “阮瑞珠!” 阮瑞珠正坐在梯子顶上,橱柜门大开,他半个身体都快钻进去了,闻言,他慌里慌张地从柜子里钻出来,转头一看徐广白,吓得尖叫一声,身体跟着一晃。 徐广白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幸亏阮瑞珠反映快,双手死抓着梯子,才没让自己摔下来。 “你....!”徐广白刚张口,只觉得头顶一痛,一抬头,零食袋如急骤的雨,劈劈啪啪地全落到他脑袋上。 “啊!我的蝴蝶酥!小饼干!小蛋糕——啊啊啊啊!”阮瑞珠全然没在意徐广白被砸了一脑袋,他盯着地上那一地零食的‘尸体’呼天抢地,右手一下下地顺着心脏,好像要喘不上气了,小脸扭曲着,如丧考妣。 “我都说了不许藏那么高!我够不着!你还放在这儿!害我去邻居借了把梯子,结果你又吓我!现在它们都摔烂了!啊啊啊啊!我恨你!我会永远恨你!”阮瑞珠悲愤填膺,不由地睚眦。 “......”徐广白眸底一暗,他直接上手掐住阮瑞珠的腰,把人强硬地抱下来。阮瑞珠气得疯狂挣扎,结果几秒后,就被重重地扔到床上,裤子被粗暴一扯,巴掌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 “呜呜....你又打我!给我打坏了你就得逞了是不是!我今天尿尿都痛,你还打我!呜呜.....”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大腿上,他扭动着身体,可无法,徐广白正在气头上,一下下打得正狠。雪白的屁/ 股像两个包子,一颤一颤的,泛出可怜的红印。 “徐广白!你要打死我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阮瑞珠终于疼得哭了出来,连嘴唇都变得殷红。徐广白突然停了动作,他睨着怀里的人,衣衫都蹭乱了,裤子被褪到小腿,圆滚滚的臀/ 瓣有些微肿。 “喉咙还疼不疼?”徐广白问得很冷淡,阮瑞珠吞了吞口水,感冒尚未痊愈,喉底仍隐隐作痛,他可怜兮兮地说:“....疼。” “啪!”巴掌又毫不留情地落下,又是反射性地一缩。 “疼还吃零食,不怕上火?到时候喉咙化脓,更疼,你又要哭了。”徐广白目露冷漠,一身凶悍之气,阮瑞珠咬了下嘴皮子逞强:“那我就吃一口嘛,我又没说都吃光!” “啪!” “我就没见过哪次你能只吃一口的,你不把包装袋吃了,那都是因为包装袋不能吃。” “哼!”阮瑞珠鼻孔出气,瞪着一双大眼睛,脸颊气鼓鼓的:“我生气了!” “生去吧。”徐广白把人往床上轻轻一抛,自己站了起来。阮瑞珠吃痛,呻吟了一下, 徐广白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阮瑞珠哼哼唧唧,一边龇着嘴倒吸气,一边别扭地提裤子。 “凶得要死,臭哥哥!活阎王!”嘴里叽里呱啦地嘀咕着,同时光着脚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贴着墙磨蹭到了厨房门口。阮瑞珠探出一枚脑袋,往里偷看。 徐广白已经把地上的碎渣都扫完了,正握着刀在砧板上切菜。阮瑞珠脱口而出:“我煮了菜了,热一热就能吃,别再做了。” 徐广白剁菜的动作一顿,阮瑞珠像只小松鼠,倏地就窜到徐广白的身边。 “看!都在这儿呢!”阮瑞珠掀开灶台上的大罩子,五六个碗紧挨着,有肉有菜,看色面还挺漂亮。 徐广白挑眉没说话,阮瑞珠催促着他热饭热菜,自己又巴巴地跑回去了。 有了现成的饭菜,俩人很快就围坐在餐桌旁了。阮瑞珠抱怨屁股疼,自己扯了两个坐垫,把它们叠一块儿,才勉强坐下。 “.....怎么还做菜了?”徐广白舀了一口肉吃到嘴里,咸淡正好,肉质软弹,很好吃。 阮瑞珠正将肉汁淋到白米饭上,他不以为意道:“我想着你回来了就能吃上嘛。” 徐广白刮着饭粒的手停了停,等肉吞下去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都能做那么多菜了,怎么这么厉害。” 阮瑞珠立刻昂首挺胸,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啧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好不好吃?” “很好吃。”徐广白刚说完,他就更加难掩自得,酒窝在脸颊上荡出小圈。徐广白盯着他的脸,冷不丁凑近说:“又不生气了?” 阮瑞珠立刻收敛笑容,用两只手用力地揉掐徐广白的脸。 “谁说的?!” 徐广白感受到那柔软掌心带来的触感,眼神都不由地放软了。 第52章 远行 “我帮你收行李。” “谁要你收,我都弄好了!”阮瑞珠佯装咬他,并推开了徐广白。徐广白倍感意外,转头看到横在地上的牛皮行李箱,他起身走过去,蹲了下来。 箱子里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乍看之下,无可挑剔。但当徐广白抬手翻一翻,无奈又攀上眉梢:“浙江比咱们这儿暖和不少,你带这么厚的衣服,到了那儿肯定得嫌热。” 徐广白边说边把一些衣服挑了出来,他抱到身上,正打算拿去卧室里。 阮瑞珠跟着走过来,拦着他说:“那我也怕冷的!你又不和我一块儿,那回头夜里睡觉肯定冷呀。我要带厚的!” “我给你带几件厚棉衣和厚棉裤,再带上一条小毛毯。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换上。” “小冬不是陪你去么?我让他带上一个暖手炉了,万一要还是冷,他会给你冲的。” “啊......哦.....”阮瑞珠一愣神,徐广白就已经进了屋。 “可是我明早就要出门了,这儿没有我的棉衣呀。” “我提前给你买好了。”徐广白半弯着腰,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衫。阮瑞珠一怔,扒着他的胳膊往里看。结果不仅有棉衣棉服,还有一些其他的替换衣衫,都是他的尺寸。 “.....你啥时候买的?”阮瑞珠心一颤,徐广白把衣服卷起来放到一边。 “想着你以后要住过来,很早就买了。”徐广白又翻出来小毛毯,他细心地对角折好,打算全塞进行李箱里。 “.....我现在不生气了。”徐广白的背抵在柜门上,腰被一双手臂牢牢圈住,徐广白微微抬颚,阮瑞珠便顺势靠在他的胸口。 “这么大度,不还说永远恨我么。”徐广白调侃他,刚说完,胸口就被咬了一口,他嘶一声,索性盘腿在地上坐着,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谁说的!我肯定没说过,我只会说,我好爱你!”阮瑞珠把徐广白勾近点,凑到他嘴边用力地亲了好几下。徐广白由着他,面上又好气又好笑:“就会用一张嘴叭叭地骗我。” “哪有?我现在可真心的,日月天地都可鉴。”阮瑞珠伸出三指做发誓状,徐广白懒得搭理他,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正色道:“浙江那边,你初来乍到,自己要当心。浙江那些药商都是老狐狸,生意是其次的,做不着也没关系,别被他们欺负去了,知道没?” “嗯,我有数,不还有小冬哥嘛,你别那么担心。”阮瑞珠贴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那截白皙的颈脖。徐广白紧了紧他的肩膀,无声地摩挲。 “饭桌上喝酒是逃不掉了,你就说自己对酒精过敏,咬死不喝。”徐广白极少有这么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会儿想起这个,赶快嘱咐两句,一会又想起那个,再叨念一下。 “哥哥——”阮瑞珠拉长了声音喊他,徐广白被迫中断,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太啰嗦了。 “我都能把自己骗进徐家,区区几个老江湖,哼,没啥好怕的!” 徐广白把手伸到他背后,摸到他的尾椎骨。 “你也是只没长尾巴的小狐狸。”阮瑞珠刹那就笑了,歪头看着徐广白:“所以嘛,别担心我啦!” 徐广白把人按到自己肩膀,一瞬间明显地感受到了怀里的人真的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有能力,能把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出色。但还是愿意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赖在自己怀里撒娇。 徐广白侧头轻轻地吻过阮瑞珠的耳朵,温和地同他耳语:“早点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珠广宝气 第32节 阮瑞珠顺从地答应,自己抱着睡衣去了浴室。徐广白直到听见热水冲淋下来的声音,这才拿起牛皮纸袋,开始看起资料来。 和郑擢的合作,目前都一帆风顺,进展甚至还比想象中快一些。徐广白紧绷了好一阵,直到此刻,才松了一口气。能够舒展肩膀,在椅背上好好靠一靠。 等阮瑞珠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徐广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双臂互搭着,脸埋在里头,胸口正平稳起伏。 阮瑞珠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吵醒他,拿来毯子轻搭在他身上。想着,还是让他先睡一会吧。 翌日卯时,正是太阳初升时。阮瑞珠捧着肉包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徐广白身后。徐广白帮他提着两只行李箱走在前头,突然手腕子被勾住了,徐广白侧目,阮瑞珠一边嚼着肉说:“慢点儿,哥哥。” 徐广白就放慢了步子,由着阮瑞珠勾着他,见他吃噎了,就放下行李箱,让人贴墙等着,自己过了条横马路,买了碗豆浆回来。 “珠珠。”徐广白扶着碗,阮瑞珠就着碗口低头喝起来,他的手搭在徐广白的手背上,帮着一块儿扶。 “你也喝点,哥哥。”阮瑞珠舔了舔嘴唇,把碗往徐广白那儿推了下,徐广白索性仰头全喝了。末了,再跑去马路对面,把碗还了。 “吃饱没?”徐广白从西装内侧袋里摸出手帕,给阮瑞珠擦擦嘴。 “还没,等会上火车,我再吃个烧饼!药铺附近新开了个烧饼铺,可香了,我让小冬哥给我稍一个。” “......”徐广白一噎,刚想再嘱咐两句,阮瑞珠蓦地松开了他的手,朝着前方某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小冬哥——” 徐广白循声看去,小冬向他们跑过来,他喘息未定,先看向徐广白,欣喜地喊:“少爷!”徐广白应了一声,小冬又同阮瑞珠打着招呼,本能地要从徐广白手里接过箱子。徐广白却躲了下:“没事儿,我来拿着,我送你们进去。” “小冬,多照顾他,辛苦你了。” “欸,少爷您放心。”不知不觉地在送到车站口,徐广白无法再往前走了。他只得驻足,侧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阮瑞珠,顿感头痛。 “回来那天,我来接你们。”徐广白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阮瑞珠的脸,眼神中迸出一抹不舍和担忧。阮瑞珠蹭了下他的掌心,冲他眨眨眼。 “哥哥,你这几天回家住吧,有姨和叔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徐广白怔然,下意识想说我不需要人照顾,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突然又改了口:“好,今晚我就回家住。”他眼睛微弯,露出柔软的一面。 “那我们走啦!哥哥,再见!” “少爷,我们先走了——”汽笛在催促着他们,徐广白冲他们挥手,风带起阮瑞珠额前的发,更加放大了凹陷下去的酒窝。他冲徐广白笑得灿烂,无声地缓释着徐广白逐渐上涌的焦虑。 第53章 游刃有余 徐广白缓缓地转过身,他步伐拖沓,双目盯着地面,心里倒也没有想象地那么不安了。 阮瑞珠本就流浪惯了,适应力一向极好。他把烧饼藏在小挎包里,低头快速啃两口,又马上把背挺直。小冬觉着奇怪,让他拿在手里吃,他却摇摇头说:“太香了,我怕勾着别人的胃,给看不给吃的,太没道德了!” “.....?”小冬一直觉着这位瑞珠少爷古灵精怪的,有他在的地方,总能笑作一团。和少爷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本来以为俩人会不对付,谁知道能好成那样。 “瑞珠少爷,您要是困了就睡吧,一会儿到站了我喊您。”见阮瑞珠吃完了烧饼,呵欠连连,小冬贴心地说。谁知,阮瑞珠摇了摇头,还从小挎包里摸出了一沓纸。 “小冬哥,这些都是咱们这趟出行的目标,我打听了一些消息,各有各的难缠。不过好在咱们有两个人,一人对付两个应该没问题。” “我让你备的药包都带着了吧?” “都带着了,风湿贴、清热丸、包括去湿邪的草药剂,我都按您的要求备好了,约莫八十份。” 阮瑞珠掐指一算,又拔了钢笔笔套,在纸上划拉了两笔,眼底逐露出精明来。 一路畅通无阻,俩人下了火车后,又顺利地抵达了浙东会馆。小冬惦记着徐广白的嘱托,先到阮瑞珠房里帮他铺床。 “欸,没事,小冬哥我自己会弄,你去休息吧!”小冬不肯,说少爷要不放心的。阮瑞珠佯装生气,眼珠子一瞪说:“真阎王管地府都没他能操心。” 小冬不敢接话,阮瑞珠已经自行把毛毯铺开了。小冬赶紧上前帮忙,又问阮瑞珠晚上要不要汤婆子。阮瑞珠朝他伸出手:“你给我就行,晚上冷了我自己会冲。” 小冬这会儿怎么说不肯了,怕他一不小心烫伤手。阮瑞珠也只好作罢,俩人又收拾了一番后,准备启程赴约。 这次饭局由方回春堂的余振国牵头,邀了几个浙江当地大药铺的掌柜的。阮瑞珠一直有想要进驻浙江的想法,这次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刚一踏入那富丽堂皇的包间,阮瑞珠就险些被一团团烟雾呛着了。他抬眸,个个皆穿着华丽的貂皮大衣,有的手上缠着大金戒指,脖子里挂的大号佛珠。阮瑞珠心里冒出厌恶,面上一点都不显。 “劳烦各位掌柜的久等,在下是徐记药铺的阮瑞珠,这位是小冬哥,今日见到各位,实在是荣幸之至。”阮瑞珠表现得十分谦和,他双手合十,微微弯腰。 他本就瘦的很,又张了张娃娃脸,乍看之下,还以为他是毛没长齐的小鬼头,不免让人轻看。 “哟,瑞珠来啦!”余振国先张口,同他打招呼。几日前他们签下合同,合作进展顺利。 “余先生。”阮瑞珠同他握了握手,余振国顺势将剩下的人逐一介绍给阮瑞珠,直到介绍到最后一位,那人微微抬头,露出左脸上一条十分骇人的伤疤,呈巨龙状,霸道地把脸劈成两块。阮瑞珠吞了下口水,仍然面不改色。 “徐记?徐家不是有个儿子么,叫徐......徐什么来着?”那人无视阮瑞珠递来的手,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胸口的大号佛珠,面露不耐。 “您说的是我哥哥,徐广白吧。” “哦对对,徐广白,我见过一回。老余,苏影挺有意思的哈,生个儿子,脸冷得和冰窖似的,拽得二五八万,她还取名叫‘广白’,广白不是性温嘛,她还挺幽默的。”这人满脸的不屑,说着说着还笑出了声。 “......”阮瑞珠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青筋骤然凸起,他硬生生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冲人笑开:“我刚进门的时候,以为咱们屋里坐着一位鲁智深呢,果然是车坐久了,都头晕眼花了。” “噗嗤——”他刚说完,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压根没有鲁智深的体型,在成年男性中只能算中等,但偏偏带着一串长到肚脐的的大佛珠。 “你!——”那人立刻白了脸,偏偏阮瑞珠还不依不饶继续说:“您这不也挺幽默的,鲁智深不是和尚嘛,您也该剔个光头,这样才更像嘛。” 说罢,他笑得更加肆意,声音却听来无害:“不过,我是开玩笑的,您不会介意吧?就像刚才,我知道您也是开玩笑的。” 他这么一说,那人倒是真不好发作了,余振国和旁人也顺势打起哈哈,很快就将这个话题掀了过去。 “浙江的气候容易使人脏腑功能失调,导致“湿邪”和“热邪”,所以我这次带来的药包也主要针对这两个病症。” “你说的这些,我们这些药铺也都有。老余说你们徐记的药剂效果好,可病人都没听过,不敢尝新,我们进来也卖不出去啊!” 阮瑞珠莞尔,他用眼神示意小冬打开皮箱,箱子里铺满了包装好的药包。 “您说的这些顾虑,我也很赞同。所以,我有一个提议,诸位可以看看可不可行。” “这里有八十份徐记的独家药包,成份里含珍稀动植物药材,一份药包的药材成本就要约莫3.6银元,再算上药铺的加工费、利润、整包的价格就要达到4.8-5.5银元左右了。” “现在我将这些全部免费赠予诸位,各位掌柜的,可以各取二十份,带回自己的药铺。可以试着卖给病人们,如果一个月后,你们觉得这个药包效果好,想要找徐记买入,届时我们再聊,当然,一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价格。” 阮瑞珠说得不疾不徐,他眼里泛着亮光,充满自信。由于浙江这边‘湿邪’病的高发,导致这类药物的需求量很大,而目前市面上的药包,效果都平平。他早在好几个月前,就悄摸摸地来了浙江,对好几家药铺、医馆、包括病人都进行了暗访。他有很大的把握,徐记推出的这款药包,在浙江的市场上,没有对手。 果然,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本来争锋相对的饭局顿时鸦雀无声。这对于药商而言,是一次没有成本的尝试。效果不好,不进货就是。效果好的话,他们能零成本赚一个月的钱,而且后续还能继续赚钱。 “苏影知道你这么做生意么?将近三百银元就这么往外送,真败家啊。”刀疤男捻珠的手速不免加快,眉毛一挑,露出鄙夷。 阮瑞珠佯装羞愧,垂了下头:“还好姨疼我,由我折腾。也不过问。”言下之意,家里人都不过问,你算老几。刀疤男哼了声,倒也没推开别人递来的药包。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咱们根本不吃亏啊!” “试试呗——” “行啊,我同意。”其他人逐一开始表态,轮到刀疤男,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酒杯碰了下说:“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吃出问题,我要你好看!” “没问题,我全权担责。”阮瑞珠也端起酒杯与众人碰杯,他眯着眼微笑,仿佛心情很好。 “那个鲁智深!看我不削光他那两根头毛,再用他那根大佛珠给缠死,丢到西湖去!”结束了劳心劳累的饭局,刚一回到会馆,阮瑞珠就大发雷霆起来,一脚猛踹门板,倚在一旁的长椅没受住,一下子倒了下来。小冬见状,赶紧去扶起来。 阮瑞珠还是不免被那群老狐狸灌了酒,不过好在他机灵,早有预判,借口去了洗手间,将杯中的酒换成了白水再折返。虽然不好频繁离开,但好歹骗过了他们几轮,这才导致自己没喝几杯。 “明天我就给他的酒里下点泻药,拉不死他!”阮瑞珠咬牙切齿,十分愤怒,小冬赶紧哄他:“千万不要啊!瑞珠少爷!咱忍一忍!这饭局都过去了,后天咱就回去了!” “忍不了!你听见他怎么说哥哥的没?!冰山脸咋了?冰山脸还长那么好看,他嫉妒死了吧!拽得二五八万又咋了?就拽!哥哥就是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见他这头猪!” 阮瑞珠边破口大骂边来回踱步,像头在爆炸边缘的小兽,呲牙咧嘴的,攻击力十足。 “我听见了,我也好生气,但咱们别搭理他,他就是扯淡,您那么生气,他不就得逞了!”小冬一个劲儿地安抚。阮瑞珠红着眼眶,已是怒火中烧。他抓起桌上的黄铜尺用力地摩擦着桌沿,仿佛是要赶在杀人前把刀磨光了。 “明天我提早点去,把他的车胎先扎了!”阮瑞珠突然想到,眼中露出危险的目光。 “我的祖宗!爷,您千万别啊!”小冬都快急哭了,他太了解这个主了,锱铢必较,说到做到。这要真这么干了,让人抓着了,他们还有没有命回去都不晓得。 “您要是出什么事儿,我该怎么和少爷交代啊!”小冬是真急了,阮瑞珠回头看见他的神情,心里突然涌上愧疚,他赶紧拍着小冬的背安抚他:“我乱说的,对不起,你别上火,小冬哥。” 小冬这才缓了点脸色,吸了下鼻子,转头去给阮瑞珠冲汤婆子了。阮瑞珠也一下卸了力,懒散地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好想哥哥哦。 第54章 故人 “阿嚏!”徐广白转头,遮住嘴打了个喷嚏。苏影反射性地摸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谁在想你呢?” 脑海中刹那跳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他不禁笑了下,又很快敛起。 “可能是珠珠在骂我吧。” “瞎说!”苏影笑骂他,一旁的陈婶也跟着笑:“好久都没见着广白了,我每回来都是瑞珠替我抓药。”徐广白正低着头打包药材,米色的细线在牛皮纸上呈十字状,前后裹了两圈。他有好多年没有做过这些了,但肌肉记忆依然存在,动作十分熟练流畅。 “您拿好,我还加了一副枸杞,您可以泡水或是煮汤。现在天冷,正好可以滋补肝肾。”徐广白将药包递给陈婶,陈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徐广白客气地回以一笑说:“往后我也会常常回家,您有什么需要,和我或者瑞珠说,都可以。” “欸,谢谢啊,那我就先走了,苏姐,走啦!” “慢走啊!”苏影把人送出门,转过身怜爱地抚了抚徐广白的手臂,忍不住说:“你说的哦,要常常回家。” “是,娘。”徐广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他从前太封闭,在心里筑起高墙,把很多人都挡在墙外。现在,慢慢地敞开一些了,也能够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珠珠和小冬快到了吧?我得让你爹赶紧做饭了。” 徐广白看了眼时间,他褪下袖套叠好,捞起外套,边披边往外走:“娘,我去车站接他们。” “好,对了,顺路去西点房取个蛋糕,珠珠上次说爱吃巧克力味的,结果人家不常卖,昨天好不容易让我等着。”苏影从口金包里取出一张收据递给徐广白。徐广白一听,忍不住蹙眉说:“娘,你少给他吃甜的,他一吃起来就没节制,嘴里老是长溃疡,又受不住疼,一疼就哭个不停。” 苏影犹豫了几秒,很快心虚道:“也没一直让他吃嘛,那孩子喜欢,吃着高兴,一高兴就露着一对酒窝,谁看了心不化呀。” “娘,您这是溺爱.......” “说得好像你不溺爱一样!多大人了,还当小孩一样,走哪儿就背到哪儿,一和你撒娇,就毫无原则。他一说想吃啥,你嘴上不说,背地里起个大早,和面揉面的,我看你也没嫌累啊!” “别五十步笑百步哈。”苏影说着说着,腰板儿就挺直了。徐广白被呛得无话可说,自知自己也理亏,匆匆撂下一句就出门了。 苏影哼着小曲儿,为斗赢了儿子而歌唱。 另一边,阮瑞珠正提着两个大礼盒,神色有些紧张地等在雕花铁门外。他不确定宫千岳还住不住在这里,更加忐忑如果宫千岳已经忘了他,那得多尴尬。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雕花铁门竟然自行打开了。阮瑞珠抬眼,瞳仁紧缩,狂喜在顷刻之间冲上脑门。 “.....小包子?!”这一声,迫使阮瑞珠激动地狂奔而去,宫千岳一下子接住他,抓着阮瑞珠的肩,满脸地不可置信。 “是我!宫大哥!”阮瑞珠激动得脸颊涨得通红,宫千岳赶紧请他进门,阮瑞珠弯身要换鞋,他连连阻止,命人赶紧去做些好吃的端上来。 “不用忙活,宫大哥!我吃过啦!” “那给你拿些点心吃好吧?小包子最爱吃那些了。”宫千岳给阮瑞珠斟茶,阮瑞珠用双手扶住茶杯,面露羞赧。 “宫大哥还记得呐。” 珠广宝气 第33节 “那当然,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呐,我从没见过哪个小孩这么犟的,都快被人打死了还不忘把肉包拼命往嘴里塞得。”宫千岳戏谑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吐了吐舌头,脸仿佛被火钳烫过,火辣辣的。 “还好您路见不平,否则我真是小命不保。” “一眨眼,你都长那么大了,现在多大啦?”点心端了上来吃,各种各样的酥饼、糕点、糖果,宫千岳随便拿起两块就往阮瑞珠手里塞。 阮瑞珠赶紧接住了,他抿着笑说:“我二十二了!” “哟,那正好十年过去了啊,咱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十二岁,瘦得和根麻秆似的。”宫千岳也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也是个天寒地冻的冬天,麻秆似的阮瑞珠仅穿着一件破布烂衫,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手上拿着刚偷到手的肉包子,太烫了,根本拿不住,可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忍着痛一边狂奔,身后是怒火中烧的包子铺老板,举着铁棍高喊着要打死他。 “你也够狠的,那铁棍都凿了你一嘴血了,还咬着肉包子不肯放。”宫千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神不免复杂起来,有心疼也有无奈。 阮瑞珠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鲜少地露出狼狈,他声若蚊绳:“....宫大哥您再说下去,我真要钻地缝里了!” 宫千岳即刻发出爽朗的笑,他比阮瑞珠大十五岁,即使看到现在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包子,他仍然把他视作小孩,他抬起手摸了把阮瑞珠的脑袋,怜爱地看着他:“后来还是去了济京?” 阮瑞珠点点头,把自己近十年的遭遇快速地讲了一遍,最后说到昨天来浙江谈生意,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宫大哥还住在这儿。 “我恋旧,懒得搬。还好我懒,否则咋还能让你找着?” 阮瑞珠露出笑来,俩人不知不觉聊了好久。几个小时过去了,阮瑞珠突然一瞥墙上的钟,脸色顿时一变,猝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坏了坏了,我话太多了,一不小心都说到那么晚了。宫大哥!这些礼盒您拿着,都是好东西。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你几点的火车?”宫千岳也跟着站起来,阮瑞珠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穿鞋,一边动作一边说:“8点的!”宫千岳想也不想,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跨:“我开车送你!能赶上!” 阮瑞珠这时候也说不出推脱的话了,紧跟在宫千岳身边上了车。还没坐稳,车子就如离弦的箭倏地蹿了出去。 阮瑞珠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个猛冲,宫千岳腾出一只手护了他一下,才没让他嗑着。 车子一路狂飙,颠得阮瑞珠只想吐。又甩过好几条马路后,宫千岳终于把车刹住。 第55章 醋坛子打翻 “瑞珠少爷——”今天的站台格外拥挤,人群比肩迭踵,阮瑞珠已经数不清被踩了多少脚了。宫千岳紧紧地拉着阮瑞珠的手腕,他人高马大,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把阮瑞珠带到身前。 “小包子,你朋友在哪儿?”阮瑞珠快速地眨着眼,来回找着小冬。突然他眼睛一亮,冲着某个方向挥了下手:“小冬哥——” 宫千岳闻声看去,他护着阮瑞珠的肩,带着他往十二号站台走。 “哎呦!”好不容易挤到了跟前,都来不及说上话,阮瑞珠的后背就受到了一股强力冲击,他想要回头,都没了空间。背脊骨被压得生疼,他忍不住呻吟,可人潮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继续不停地往前挤压。 “别挤了!”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他怒喝一声,倒是引得旁边的工作人员侧目:“别挤了!要发车了!不是这一班的不要上来!” 阮瑞珠觉着自己快喘不上气了,后背像被铁锤狠力凿过,小冬伸手把他拉了上去。他刚要喘口气,回头发现宫千岳也被猛推了上来,阮瑞珠瞪大着双眼,再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车门合上了,宫千岳再没机会下去了。 “........宫大哥,这.....”阮瑞珠顿露愧色,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班车是一路开往济京的,全程不会停靠。也就是说宫千岳除了坐十小时冷板凳外,别无他法。 “没事儿,小包子,我正好没去过济京。这误打误撞正好可以去玩一趟,不是很好嘛。”宫千岳大手一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全然没有一丝不爽。他朝阮瑞珠努努下巴:“小包子,你们坐哪儿啊?别再这儿杵着了,快去坐。” 阮瑞珠立刻把自己的票塞给宫千岳,他往另一边指了指说:“宫大哥,你跟着小冬哥去找座,我再去补一张。” 宫千岳想抓住他说自己去,结果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宫千岳只得跟着小冬往回走。约莫过了好一会儿,阮瑞珠才找了回来。他前面急出了一身汗,汗珠粘在额头,密密麻麻的。 “小包子,你坐。”宫千岳一见他,就要起身,阮瑞珠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别,我不累的,你俩坐。”这趟车明显超售了,方才他去补票,都排了好一会儿。坐票早就卖没了,他就补了一张站票。 “得十小时呢,这不得站断腿?听话,咱们仨挤挤。”阮瑞珠倚在宫千岳座位的扶手边,他摇头,声音也软乎乎的。 “没事儿的,我前面吃太饱了,正好消消食。一会儿要是站累了,我再和你们挤挤。” “瑞珠少爷,你坐我这儿吧。” 阮瑞珠连连摆手,可小冬不干了,担心等他站到终点,腿都得累断了。 “我真不累,累了我就告诉你,小冬哥。” “由他去吧,小包子很耐操的。”宫千岳突然开口,阮瑞珠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骤然爆红,他咳嗽两声当掩护,很快话题一转,又和宫千岳聊上了。 “今天太赶了,要不然把小豆、耳朵、都叫过来和你见见面。”火车上过于吵杂,阮瑞珠不得不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宫千岳嘴边。 “他俩还跟着宫大哥呢?耳朵现在还胖吗?豆哥的指头接上了吗?” “耳朵比以前更胖了,小豆后来又让人砍掉了右手的小拇指,不过现在都不打打杀杀了,我也老啦,砍不动喽——”宫千岳挑了下眉,阮瑞珠脸色不改,倒是把一旁的小冬吓了好一跳。但宫千岳完全无所谓,他大剌剌地瘫在座椅上,两手撑着扶手,偶尔瞟一眼窗外,满身松弛。 “往后我再去浙江的时候,喊上他们。”阮瑞珠凑到宫千岳耳边,同他耳语,宫千岳反手拧了把他的耳朵,听着阮瑞珠哀叫连连,他调笑着说:“小包子还是嫩包子,一点疼都受不了。” 他俩的亲昵惹得小冬频频侧目。时间在侃大山中倒也过得极快。俩人轮流让阮瑞珠坐了会儿,又挤在一块儿凑活了几个小时,昏昏欲睡间,火车终于到站了。 “小包子,小包子?到了。”阮瑞珠一个猛点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宫千岳一人抢去了两个手提箱,就连小冬也两手空空。宫千岳仗着人高,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他们。 “快下去吧,别堵着路。”他这么一说,俩人只得先下了车。阮瑞珠赶紧弯下腰要去提箱子,宫千岳啧了声说:“小包子,就你有力气?” “不是.....” “不是就赶紧的,往哪儿走啊?” “往.....欸,哥哥!”阮瑞珠惊喜地喊了一声,徐广白回过头来,他赶紧挥手,徐广白向他快步走去,走到跟前突然一愣。 “哥哥!”阮瑞珠一个猛子扎进他怀里,徐广白被他撞得回过了神,赶紧把人抱住。 “累不....” “哥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宫千岳,宫大哥,我以前在浙江的时候,都是他罩着我的。宫大哥,这是我前面和你提过的,我哥哥,徐广白。”阮瑞珠没听到徐广白的问话,搂着徐广白的腰兴奋地给他介绍。徐广白抬眼和宫千岳对视,对方的个头几乎和自己持平,甚至比自己还要再强壮些。看着有些凶相,但不可否认相当英武潇洒。 “你好啊。”宫千岳主动伸出手,徐广白垂眸,也伸出了手。 “你好。” 阮瑞珠开心极了,他一下松开徐广白的腰,勾住宫千岳的胳膊,仰头看他:“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 “.........”徐广白的眼底蓦地一暗,他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想帮阮瑞珠提行李,却发现正被宫千岳拿着,下颚又微妙地绷紧了。 第56章 陈年老醋 “那行,既然你家里人来了,我就回去了。”宫千岳把手提箱往地上一放,刚要转身,又被阮瑞珠拉住。 “急啥?跟我回家吃饭去!吃完再说!” “不用了,小包子,送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宫千岳又揉了把阮瑞珠的发,准备抽回手。 “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您一起吃些吧,天太冷了。”徐广白将阮瑞珠拉回自己身边,顺势解开大衣纽扣,把人搂到怀里。 “冷吗?珠珠?”他低头问阮瑞珠,声音很是温柔,嘴唇似有若无地碰擦着他的额头。 “....有点。”阮瑞珠本来是不觉着冷的,但一贴着徐广白的胸口,嗅到熟悉的香味,他就不免眼皮打颤,想要搂得更紧。 “宫大哥,走吧!和小包子一起吃个便饭吧!”他说得很自然,但在徐广白听来就像撒娇,尤其是还自称小包子,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是独家的记忆,是旁人无法懂得的亲密。 “嘶...”阮瑞珠觉着肩膀一痛,但痛觉又很快消失。 “那我就不客气啦!”宫千岳回以一笑,率先走在前头。阮瑞珠欢呼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俩人很快又有说有笑。 “少爷.....”小冬刚要提起手提箱,就被徐广白制止。 “我来拎吧。那边有个蛋糕,你拿着吧。” “好的好的。” 徐广白在俩人背后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方才维持着的笑,终于烟消云散。 “宫大哥,我陪你坐后排!”阮瑞珠压根儿没想着坐副驾,身子一猫就和宫千岳钻进了后座。 徐广白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打了把方向盘。一路上,只有他俩在说话,他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追溯回忆谈到济京的马路建筑。一会儿又不知道聊到啥了,一块儿爆出笑声。徐广白瞥了眼后视镜,阮瑞珠正侧着身面对着宫千岳,酒窝深深地凹了下去。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绷紧,就连手指骨节也变白了。他加入不了他们的话题,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哎呦,过了前面的那个路口就到啦!”阮瑞珠拍了下座椅,待车子停下,他率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打算拿下行李。 “欸....”手刚要搭上手柄,箱子就被徐广白提了起来。 “你进去吧,我来拿就好。”他的声音和平常无异,以至于阮瑞珠没察觉出别的味道。他朝徐广白飞了个媚眼,就拉着宫千岳进了药铺。 圆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好菜,阮瑞珠热情地向宫千岳介绍苏影和徐进鸿,宫千岳是个老江湖,人情世故一向是信手拈来。没几分钟就逗得苏影合不拢嘴了。一桌人很快围坐下来,等到要落筷了,还是小冬先提醒:“少爷还没入座呢。” “啊?哥哥呢?”阮瑞珠迷茫地看了眼四周,接着放下筷子。 “是不是在厨房呀?刚才我说还少一副碗筷,广白去拿了。” “我去看看。”阮瑞珠站了起来,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头,正好看到徐广白背对着他。 “哥哥,开饭咯,等你呢。”他也没走进去,就在门口喊了他一声。 “来了。”徐广白飞快地抬手擦了下脸,他捧着碗筷快步走出了厨房。 徐广白刚一走到堂屋,便看见阮瑞珠挨着宫千岳坐下了。另一边挨着苏影,他垂了下眼睛,就近在小冬身边坐下。 “宫大哥,您尝尝这鱼,铁定比你们那儿的还好吃!”阮瑞珠没坐一会又站起来,一会给宫千岳夹这个,一会儿给他舀那个。自己竟都没顾得上吃。 “还有这个炖汤,鲜得很。哎呦,我够不着,哥哥,你帮宫大哥盛一碗。” “.......”阮瑞珠伸长着手臂,徐广白没吭声,但把碗接了过去,他拿起汤匙,替宫千岳盛好汤。 “欸,谢谢。”徐广白索性走到宫千岳身边端给他,后者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一回头,阮瑞珠还在往自己碗里夹菜,都快把菜堆成小山了。 “小包子,你别夹了!别人都没得吃了!” “不会,您多吃点嘛。”阮瑞珠冲宫千岳笑,眼底像布满了碎星星,蹭亮蹭亮的。 “少爷,您要不要尝鱼,您不喜欢么,我给您夹一块。”小冬见最好吃的部位已被夹走,惦记着徐广白还没吃一口,赶紧小声问他。 徐广白摇摇头,只夹着眼前的炒青菜就白米饭吃。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会来,这狮子头我按个买的,我这份给您,没动过的,您别介意。”苏影刚要捧起自己的青瓷碗递过去,只听徐广白冷不防地说:“我这份给您吧。” 宫千岳赶忙推脱不要,徐广白直接端起碗递给了他:“您别客气,狮子头是济京的特色,我娘做得特别好吃,您一定尝尝。” “另外...”徐广白从地上拎起酒瓶给自己的碗倒满,他勾起一抹得体但疏离的笑:“感谢您当年的出手相助以及悉心照料,我作为瑞珠的哥哥,敬您一碗酒。” 说罢,他便仰脖一口饮光,喉结在吞咽中快速滑动。宫千岳露出赞赏的目光,他二话不说立刻也给自己灌满,一并痛饮。 “这一碗,感谢您今天送他回家。”黄酒汩汩地流进碗里,徐广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仰头又全部饮光。 “兄弟客气话,我疼小包子,只要他来浙江一天,我都会罩着他。”宫千岳紧随其后,他是海量,两大碗下去,面不改色,而徐广白的脸已经慢慢变红了。 徐广白点点头,他又倒上第三碗,眼底已经逐湿。 “第三碗,敬你们刻骨铭心的过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感情。”阮瑞珠突然心头一跳,他觉得有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哥哥的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差不多是那么回事。他和宫大哥的相遇确实是个奇迹,在他来济京之前,宫大哥整天把他带在身边,要不是他被骗了,以为来济京能找到他爹,他才不会来呢。 珠广宝气 第34节 “您慢用。”徐广白的脸上露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但他强撑着,慢悠悠地重新坐回座位上。 “宫大哥真的待我很好,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啥也不会,整天就.......”阮瑞珠正在兴头上,讲起话来都手舞足蹈的。宫千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跟着他一块儿笑。这个原本骨瘦如柴,快断气的孩子,如今能长大成人,还住进了这么好的人家,他心里是真高兴。 “看你都讲出汗了,有那么高兴嘛。”宫千岳见阮瑞珠又出了一脑门汗,自然地替他掳了把额头。 徐广白就坐在对面,盯着他俩,见此,竟然笑了出来。他的笑容太夺目,以至于被阮瑞珠捕捉到了。阮瑞珠也跟着笑,还傻乎乎地说:“那当然啦!又见着您了,就是我今天高兴的事!” 徐广白已经数不清喝了几碗酒了,他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倒酒的动作,直到徐进鸿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戳了下小冬,让他把酒瓶拿过来。 “今天认识诸位,我也真的十分高兴,我宫千岳爱交朋友,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所有人纷纷举杯,说着讨喜的吉利话,徐广白却默默地转身去了厨房。等声音渐消,他才端着蛋糕走了出来。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在我家借宿吧?”徐进鸿冲宫千岳说,宫千岳连连摇头,就连苏影也开始附和,阮瑞珠舀了口蛋糕,幸福地眯起眼睛:“没事的宫大哥,你睡我屋,我......”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徐广白已经蹭地一下站起来了,他同徐进鸿和耳语两句后,先行往卧房走。 一行人闹哄哄地吵到很晚才结束。阮瑞珠领着宫千岳到房门口,他扭动门把手,房门却被锁住了,无法转动。 第57章 哄人 “咦,怎么锁住了?”阮瑞珠抬手边敲门边喊:“哥哥,你睡了吗?开开门吧!”好半晌房里都没有回音,阮瑞珠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睡着了呀.....” “宫大哥,您先住这间吧,我去对面拿一套哥哥的衣服给您换。” “不用麻烦了,小包子。” “没事的,哥哥和您差不多高,我去拿吧,换一身睡觉舒服。”阮瑞珠从房里退了出来,他又扭了下门把手,发现还是锁着。眼珠子一转,突然跑到堂屋,从桌脚垫下翻出一把钥匙。他轻手轻脚地把钥匙怼进门锁,“啪哒”一声后,门被打开了。 屋内亮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灯光微黄。阮瑞珠屏息慢慢走近,发现徐广白全正把自己蜷成一团,两手环抱着一条印着小粉花的薄被子,把脸也遮住了。阮瑞珠怕他把自己闷坏了,轻轻地爬上床,捏住被子稍微往下拉,徐广白的脸逐渐露出,阮瑞珠垂眼去看,却全然僵在原地。 徐广白泪流满面,眼泪和断了线的珍珠,一连串地往下砸。脸颊不知是喝红的还是哭的,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他缓缓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也被打湿了,眼底布满血丝,仿佛再哭下去,红血丝就能吞掉整个眼睛。 “.....你咋了,哥哥?”阮瑞珠完全被吓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徐广白哭过。他好像一直表现得无所不能,过于独立,所以非常坚强。好像这世上没有他害怕的人或物,就算是感染上了肺炎,生命处于濒死边缘,他都能用铁一样的意志,硬生生扛下来。 “你别吓我,发生啥事了?哥哥?”徐广白不答话,只是睁着眼睛,眼泪汪汪地盯着阮瑞珠,末了,情绪又崩溃了,把粉花被子拉高了,又要盖脸。 阮瑞珠眼疾手快,立刻掐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徐广白同他扯着力,阮瑞珠索性,直接附身搂住他的脖子,用脸颊蹭着他残余的泪。 “.....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哥哥。”他感受着徐广白滚烫的脸颊,声音也变得软乎起来。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徐广白的胸口,他像只急于安抚主人的小猫,拼命地蹭着。 “.....你才.....不会。”徐广白的胸口起伏剧烈,但倒也没有拂开阮瑞珠。他仍有哭腔,说话的时候,还会抽噎。 “怎么不会?我那么爱你。”阮瑞珠用掌心摸了摸徐广的眼睛,徐广白偏过头不看他,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骗子。什么小包子,我看就是小.....骗子。”徐广白边打哭嗝边忿忿地说,他的眼圈太红了,四周都破了皮,疼得钻心。阮瑞珠看得心疼,就靠在他颈脖里。 “我骗你啥了我?你咋莫名其妙的。” 他这么一说,徐广白顿时像个被引爆的油桶,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他大力扯过粉花被,胡乱地揉作一团砸到阮瑞珠身上。 “是!我就是莫名其妙!我就是性格古怪!还有焦虑症!我就是逗不了你开心.....只会冷着一张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狠狠打了你一顿!不像你的宫大哥!像个天降神兵,保护你!心疼你!” “我以为我为你做过的,对你来说都是唯一,结果都不是。”徐广白本来是吼着的,可说到最后,他竟然又失声哭了出来,他把脸埋进双膝里,肩膀抖得像筛子。 “.......”阮瑞珠刚听到前几句的时候,也是越听越火大,反驳的话攒了一堆,刚要来个猛喷,结果到了最后,骤然湮灭。 “......不是这样的。”阮瑞珠慢慢地爬到徐广白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企图让他抬起头来。 “你对我而言,就是唯一本身呀。”阮瑞珠用嘴唇在那双爆出青筋的小臂上安抚性的轻吻。他直勾勾地看着徐广白,继续轻声说:“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 他这句话刚说出来,徐广白就猝然抬起头,眼中迸出的愤怒能把阮瑞珠烧穿了。可阮瑞珠才不怕他。 “可是后面你对我很好呀。你给我包饺子;面粉弄进眼睛里的时候,你抱着我去洗;带我去小山坡看小黄花;你总是家里第一个察觉到我长个子的,于是就会领我去做衣服和裤子;虽然嘴上总说我吃太多,可每回我要吃啥,你都会给我做好;更别提,明明你自己都睡不好,但知道我怕冷,允许我趴在你身上睡觉。” “虽然是个小阎王,偶尔耍耍大小姐.....不是,少爷脾气,但我还是很爱你呀。”阮瑞珠索性把手指搭在徐广白的手臂上,他们四目相对,近到能够闻到彼此的呼吸。 徐广白仍旧红着眼,睫毛微微打着颤。 “.....他也对你很好啊。”徐广白酸酸地说。阮瑞珠歪头想了下故意猛点头,气得徐广白把人捞到怀里,对着屁股抽了一巴掌。 “哎呦,而且宫大哥从来不打我。” “阮瑞珠!”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呀。对我好,我当然是很感激的,所以我也会对他好。但是我不会爱他,你明白么?”阮瑞珠抬头戳了戳徐广白的下巴,还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别再问为什么了,没有为什么,我看上你就是你了!”阮瑞珠有点不耐烦地瞪了徐广白一眼,徐广白不再吭声,只是红肿的眼皮看着有点可怜。 “......那什么小包子,听起来像在喊小宝,我不喜欢。”徐广白生硬地扭过头,阮瑞珠哦了声,凑到他脸旁边,大力地亲了一大口。 “镇江醋都没你酸,没你能酿,小宝贝。”阮瑞珠露出戏谑的神色,徐广白感觉脸颊两边烧得滚烫,磕磕巴巴地嘴硬:“....别乱叫。” “哦,那叫啥?老公。”阮瑞珠又亲了口他发红的眼皮,身体一歪,靠在他胸口。 徐广白下意识地抱紧他,阮瑞珠把小被子扯过来,突然发横:“把我的被子弄湿了,明天给我洗干净!” “.....知道了。” “还有,拿一套新衣服给宫大哥穿,明天再开车送人家到火车站,听到没?” “......听到了。” “刚才做错没?” “错了。” “错在哪里?” “不应该乱想。”阮瑞珠哼了声,却躺得更加肆意。他枕着徐广白的胸膛,渐渐合眼。 “下次再这样,我才不哄你,让你哭,哭瞎了才好。”徐广白不满地捏了下阮瑞珠的脸,被他一巴掌扇开。徐广白只得改用嘴去蹭阮瑞珠的颈脖,阮瑞珠被他蹭得直哼哼,下面有了冒头的征兆。 “关门去。”阮瑞珠踹了徐广白一脚,他才不管不顾呢。 第58章 一夜无话。 “哥哥......”阮瑞珠被窗外的阳光刺了一下,他不满地呢喃。徐广白抱着他侧了侧身,稍微挡住些阳光。他摸着阮瑞珠的发,用食指绕着玩。 “我去打热水,给你洗洗。一会儿我去送他,你别去了。” 阮瑞珠哼哼唧唧地又抱怨了一大堆,过一会儿又瘫着让徐广白伺候着洗完。幸好,一大早,苏影就和徐进鸿就出门了,进出门都没打上照面。阮瑞珠这才消停了,放下了掐徐广白的手。他坐在床沿,让徐广白给他穿衣服,自己只伸手伸腿。徐广白半蹲在面前,阮瑞珠把脚搁在他的大腿上,无聊地晃动着。 “再穿上袜子。”徐广白握住他的脚踝,让他别乱动,末了,又替他放下裤脚管,抚平褶皱后,这才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送宫大哥!”阮瑞珠用脚心摩挲徐广白的小腿,徐广白一把抓住,他有些用力,阮瑞珠皱着鼻子喊疼,徐广白松开,小腿肚立马挨了一脚。 “鞋子。”阮瑞珠颐指气使,徐广白又去提了鞋,弯着腰给他的祖宗穿上。 “我抱你?” “不要!让宫大哥看到像什么样子!” “?”阮瑞珠才懒得理看徐广白的脸色,原本昨晚的巧克力味儿蛋糕,他吃得太多了,还有些腻。结果徐广白一顿猛做,蛋糕早消化没了,他现在十分饥肠辘辘,怒目圆睁地盯着墙,恨不得把墙皮剥下来吃了。 “我饿死了!”阮瑞珠怒拍床板,徐广白朝他伸出手,淡定地说:“一会儿带你去宁镇路新开的西餐店,那边的牛排和通心粉都挺好吃的。” 阮瑞珠眼睛一弯,顿时露出笑颜,他握住徐广白的手,和他贴近:“还有啥好吃的?有奶油蛋糕吗?” “你昨天吃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阮瑞珠立刻摇了摇他的手,俩人相偕着走出门,迎面看见宫千岳。 “宫大哥!早上好!”阮瑞珠仍然牵着徐广白,徐广白也朝宫千岳礼貌点头。 “早呀。”宫千岳伸了个懒腰,徐广白对他说:“宫大哥,前面不远有家粥店,咱们一块儿去吃点再走吧。” “欸,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不行!哪能让您饿着肚子回去,回头耳朵得把我剁成肉馅了!走走走!”阮瑞珠推着宫千岳往前走,自己牵着徐广白走在后头,三个人没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粥铺。 “哥哥,我还想吃个油饼,还有烧卖。” “只能二选一。” “为什么啊?你咋那么抠门儿呢!”阮瑞珠用筷子敲徐广白的额头,徐广白抓住他的腰让他消停会儿,阮瑞珠转头就和宫千岳告状。徐广白端起一壶醋,朝着阮瑞珠的小笼包一顿猛浇。 “啊!你放那么多醋!要酸死我啊!”阮瑞珠气急了,立刻把自己的小笼全夹到徐广白那儿,吵着要换。宫千岳撑着额头看他俩,无意中触碰到徐广白的目光,心里突然了然。 混在道上这么些年头,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他早就过了一惊一乍的年纪了。人么,自己过舒坦了就行。 “小包子,行了,你吃那么多,一会儿午饭就吃不下了。”一说到这儿,阮瑞珠便停了筷,他还想尝尝牛排和通心粉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盘算着这粥铺一直来,啥时候吃不是吃,西餐就不一定了。 “那行吧,我就听宫大哥的,少吃一个。”阮瑞珠把剩下的小笼包推给徐广白,徐广白就着他的筷子吃了,阮瑞珠还紧盯着他的动作,一副不太甘愿的样子。 “嘶.......”阮瑞珠突然倒吸了一口气,连脸色都变难看了,他捂着右脸颊,连连叫痛。徐广白立马转过身,把人拉近了,阮瑞珠捂着脸不松手,他疼得连表情都扭曲了,生理性眼泪都跟着掉了出来。 “怎么了?牙疼吗?”徐广白要掰开他的手,阮瑞珠推了他一下,语带哽噎地说:“都怪你!放那么多醋,把我的牙都酸倒了!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带我去西餐馆吃牛排和通心粉了?!你怎么这么狠毒啊,徐广白!” “.......??”徐广白简直傻眼了,他甚至都结巴了,阮瑞珠见他半天没憋出个屁,更加断定了他不安好心。气得直跺脚。 “干啥!你——”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徐广白攥到手里,徐广白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往里看了眼,然后冷冰冰地抛下一句:“长智齿了。” “长啥?”阮瑞珠眨巴着眼,徐广白顺便用手背拭了下他的眼尾,把眼泪擦干。 “得把这颗牙拔了。”徐广白边说边把钱往桌上放,他站了起来:“一会儿送完宫大哥,我带你去医院拔了。” “我不要!很疼的!”阮瑞珠立刻害怕起来,他面露恐惧,扒拉着桌角不愿意走。 “你已经觉着疼了,再不拔会更疼,以后严重的话,会影响你吃饭和吞咽,以后吃饭都没法吃了。” “........”阮瑞珠哇一声哭了出来,宫千岳听了都心惊肉跳,连连安抚他:“不会的不会的,你拔了就好了。” 徐广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是挑了下眉说:“拔不拔?” “.......”阮瑞珠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拼命地擦眼泪,擦掉一颗又掉出来一颗,他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徐广白,抽泣着说:“.....拔。” 徐广白弯下身,当着宫千岳的面,就把人抱到怀里。 “不哭了,宝贝。” 第59章 意外 “确实得拔,否则会顶坏邻牙,可能还会病变。”泰特用英文对徐广白说,阮瑞珠躺在冰冷的治疗椅上,整个人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死攥住徐广白的手,眼泪根本不受控。 徐广白反手摩挲着他的手背,又转头和泰特说了几句,趁着泰特起身去准备器材,徐广白俯下身,亲了亲阮瑞珠的嘴唇。 珠广宝气 第35节 “不怕,他会给你打麻药,保证一点都不疼。” 阮瑞珠一个劲儿地摇头,一开口就带着呜咽:“......我不要,肯定会疼死的。” 徐广白又去吻他的眼睛和脸颊,他轻声说:“打麻药就没感觉了。而且泰特说拔牙2-4小时后,可以吃冰淇淋,对创口有好处。一会儿,我去西餐馆给你买一桶大的,你抱着吃好不好?” 阮瑞珠一下停止了抽泣,眼皮子上还挂着水珠子,他吸了口气,看上去十分可怜。 “真的?” “真的。” “你给我买大桶的?” “嗯,大桶的。” “那我要两桶,一桶牛奶味的,一桶巧克力味儿的。”阮瑞珠立刻顺杆儿爬,徐广白抿了下嘴,这回儿没有立刻回答,阮瑞珠急了,怒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正巧这时,泰特回来了,徐广白巧妙地将话题带过,同时松开阮瑞珠的手。 “哥哥!你干嘛去!”徐广白一松手,阮瑞珠就急了,整个人都从治疗椅上弹了起来。 “我就站在这儿。” “不要,你过来,我要拉着你的手。”阮瑞珠朝他摊开掌心,露出一副极度依赖的模样。泰特都看笑了,用英文说:“neil,你弟弟真可爱。” 徐广白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他的手包到掌心里,满脸歉意地对泰特说:“对不起,我站在这儿妨碍您了。” “没关系,不妨碍。”泰特戴着塑胶手套,刺眼的灯光晃得阮瑞珠睁不开眼,他一紧张,就去捏徐广白的手指,使的劲儿还特别大,徐广白倒是面不改色,由着他捏。只是淡淡地说:“拔完就有冰淇淋吃。” “.....”阮瑞珠一下松了些力道,打麻药时的疼也能勉强忍过去了。徐广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不由地觉着好笑。怎么能这么娇贵的,一点痛都受不住。但目光一移到那截细到一只手就能握断的腰肢,又觉得好像情有可原。 “好了,弟弟。”泰特把钳子往托盘里一丢,阮瑞珠这才睁开眼睛,泰特往他嘴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和徐广白交代了注意事项,这才褪下手套,站了起来。 “疼吗?” “....还行。”阮瑞珠咬着棉花,麻药劲儿还在,所以说话仍不利索。徐广白把他扶起来,他也转头对泰特说了句蹩脚的谢谢。泰特一愣,接着大笑起来。 “你的医院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试营业?”泰特一边给阮瑞珠拿止疼片,一边问徐广白。 “挺顺利的,前几天面了一批医生,也定的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俩月就开了。” “那真不错,到时候我去看看。” “您要是愿意来,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 “哈哈,那我这小诊所怎么办......”俩人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三个人都回过头来。 “泰特医生,门口来了个美国人,抱着他的孩子,说刚被汽车撞了一下,求我们救救他。” “这......”泰特和徐广白快速地对视了一眼,他这里是牙防所,怎么也救不了车祸的孩子啊。 “医生!”门腾地被撞开,那个美国人抱着孩子直接闯了进来。阮瑞珠吓了一跳,抓紧了徐广白。 “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这附近没有医院,我怕再晚,我孩子就要没命了!”那人痛哭流涕,四肢都快无力了,徐广白当机立断脱下外套,指挥他把孩子抬到治疗床上。 “抱歉,泰特,我需要生理盐水、碘伏、手术衣、毛巾、剪刀和纱布。” “好!” 徐广白很冷静,并没有被汩汩外流的血吓得惊慌失措,他快步跑到一旁的洗手池,用肥皂洗手,接着快速涂上手消毒剂,按照七步洗手法进行手部揉搓。护士眼疾手快,跟着他打配合,为他穿上手术衣。 徐广白飞快地剪开孩子的外衣,露出他受伤的腰部,同时扯过干净的纱布覆盖到出血点,持续用力按压,他卯足了劲,让自己能保持足够的压力。 “毛巾!”泰特也一块儿来帮忙,血很快浸润了纱布。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孩子,不敢松懈一分一毫。时间从来没有那么紧迫过,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出血减少了!” “绷带。”徐广白接了过去,他用绷带从前往后绕住孩子的腰部,同时进行交叉包扎。孩子惨白着脸,呼出的气儿都断断续续的。 “现在血止住了,但伤口还没有做清创和缝合,这里不适合。我送你们去一家医院,开车很快就能到,跟我走。”徐广白的掌心上全沾着血,他火速洗了把手,又示意泰特搭把手,俩人合力抬起担架,把人往车上抬。 “狗!狗!快狗!”阮瑞珠捞起徐广白的外套,急吼吼地跟上去,他拽着那美国人的袖子,说着一句含糊蹩脚的英语。美国人一愣,半天才反映过来他在说:“go,go,hurry up!” 阮瑞珠刚一甩上车门,徐广白的油门就踩了下去,车子风驰电掣般地开到了宁镇路,刚停下,沈砚西正巧就在门口,见着徐广白,刚要调侃他还知道来上班,就被他怒喝一声:“快来帮忙救人!” 沈砚西赶紧收敛起嬉笑,没想到阮瑞珠倒是推了他一下:“你赶紧去找医生!他腰上出了好多血,被车子撞的!”说罢,他跑到担架对面,帮着徐广白一起抬了起来。 一行人忙得和打仗似的,进进出出个没完,好在徐广白当下处理及时,没有造成大出血和休克,后续接手的医生才得以进行清创和缝合。 “太谢谢你们了!老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个美国人仿佛已经虚脱了,前面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疲累如排山倒海,猛然袭来。 “喝点水。”徐广白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双手接过并道谢。 “谢谢您,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广白,您也可以叫我neil。”男人点点头,主动说:“我叫ion,我是一名美国记者,在济京进行新闻报道工作。今天我坐车带孩子出街,遇到了两车相撞,我倒是没什么,孩子倒是受了重伤......” “岗警在场吗?” “在,但当时我一心着急,想先救孩子。”徐广白了然地点点头,又安抚了男人几句,正要起身,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以后您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还有您的朋友。”男人双手合十,十分真诚地朝徐广白鞠躬,徐广白赶紧扶了下他的手肘,并认真地将名片收起。 “您不用那么客气,孩子没事就好。” 第60章 “neil.....”沈砚西朝徐广白招了下手,徐广白向他走近了,沈砚西侧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徐广白眼神一顿,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接着说:“快饭点了,要不边吃边改?下午我再去找郑先生谈一下。” 沈砚西眨了下眼表示认同,徐广白又和lon寒暄了两句,俩人才算告别。 “哎呦,刚才我还没听出来,怎么说话这么不利索?也被人打掉牙了?”屁股刚沾着椅子边,沈砚西就忍不住讥笑,朝着对面的阮瑞珠挤眉弄眼。 “咣!”沈砚西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银叉如同暗器冲着他的面门而去,他大惊,急急想要躲闪,结果脸颊还是被戳了一下。银叉精准地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广白!管管你的疯婆娘!”沈砚西只觉着脸颊一阵刺痛,他伸手去捂,竟然摸着一点血滴子,他惨叫,赶紧拿起银刀当镜子照,生怕破了相。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按在银盘里,当牛排切!”阮瑞珠淡定地从竹篮盒里重新取了把银叉,他左手持手,右手持刀,他用力地切下一小块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嘴巴不停咀嚼,仿佛吃的是沈砚西的肉。 “别照了,本来也不好看,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徐广白瞥了眼沈砚西,顺势倾身,把自己切好的牛排端给阮瑞珠。 “holy shit!徐广白我杀了你!” “先生,冰淇淋香蕉船。”服务生正巧来上菜,阮瑞珠原本一身杀气,但等目光接触到这个豪华冰淇淋船时,浑身的杀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眼底盛满了狂喜,像两簇被点亮的小火苗。他刚要挖下一大勺,徐广白先用勺子挡住他。 “先把牛肉吃完,还有那一小碗通心粉,也先吃掉。都吃完了,才可以吃冰淇淋。” “可是冰淇淋很快就会化掉的!”阮瑞珠急不可耐了,徐广白立刻就把盘子往旁边挪远了,不容置喙地说:“不会的,但是你再讨价还价,可能就会了。” “........”阮瑞珠又瞧了瞧徐广白的脸,发现阎王爷的脸色赛雪欺霜,完全讨不到一丝乖。他只得撇撇嘴,端起碗三两口就把通心粉吞了,又赶快叉牛排吃。 “......daddy,也帮我盛碗通心粉。” 徐广白连眼皮都没掀,他用餐巾帮阮瑞珠擦了下嘴角的番茄汁,又等了一会儿,才把香蕉船端到他面前。 “不许都吃完,只能吃三分之二。” “这样是浪费!” “不会浪费,剩下我吃,还给你打包了大桶的牛奶味冰淇淋,但是今天不可以再吃了。” 阮瑞珠听了又高兴了,眉眼都笑弯了,他见好就收,先舀一大口喂给徐广白:“哥哥,你先吃。” 徐广白就着勺子吃了,他舔舔嘴唇,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握住阮瑞珠的手推了回去:“好吃,你自己吃吧,吃剩下给我。” 阮瑞珠喜滋滋地挖着冰淇淋,虽然半边脸仍然觉着僵硬,但完全不影响他对美食的品鉴。一吃上好吃的,整个人就又变成了软乎乎的小猫咪,怎么摸都是顺毛。 “下个月开业酒会,我想还是订在成荣别墅比较好,草坪上可以做一些布置,但还是以别墅内为主场,否则万一天公不作美,让大家淋到雨就不好了。”徐广白把夹子朝沈砚西的方向转了下,后者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收敛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同意,酒和鲜花我来搞定,邀请函还是手写比较好,名单我粗拟好了,你再看看,也和郑先生再确认一下。” 徐广白接过他递过来的名册,仔细地一个个对起来,他从西装口袋上抽出钢笔,逐一圈画。 “好,邀请函我来写吧。下午我去一趟成荣别墅,和他们的经理再敲定一些细节。” “阮瑞珠。” “啊呀, 就多吃了一口!”阮瑞珠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勺子砸‘船底’。徐广白朝他伸出手,他皱了下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勺子,徐广白要接过,拉第一下,竟然还没拉动。 徐广白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阮瑞珠哼一声,气鼓鼓地说:“好嘛,给你给你!”徐广白舀着那些剩下的冰淇淋吃,一边吃还不忘一边核对名册。 阮瑞珠见徐广白看得认真,趁机站起来跑去找了服务员说:“你好,麻烦给那桌再加一大桶巧克力味儿的冰淇淋,和牛奶味儿的一起带走。” “好的。” 阮瑞珠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就差没摇一摇尾巴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徐广白都忙得见不着人影,白天很早就出了门,晚上通常过了亥时才会回来。阮瑞珠最近也不清闲。一方面,上回送去浙江的药包都得到了不错的反响,那帮老狐狸尝到了甜头,纷纷表示想要进货。派出代表特意赶来济京和他商谈,阮瑞珠十分笃定,乐得与他们周旋。 于是俩人近一个半月竟都见不着面。熬到第四十九天,眼看就要到俩人的生日了。徐广白先熬不住了,从药铺逮了人,像扛麻袋似的,就往车里丢。 一推开门,就再也忍不住,把人按在门板上亲。 “.....哥哥,你眼皮子都红了。”阮瑞珠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他呼吸急促,与徐广白肌肤拥抱着,他窝在他的胸膛,伸手摸着徐广白的眼睛。 徐广白被他摸得痒,不由自主地眨眼,他握住阮瑞珠的手,稍稍歪头,用脸颊去蹭那柔软的掌心。 “想死我了!”阮瑞珠被他蹭得心软,一个扑身把人搂紧紧的,和小狗嗅味儿似的,不停地往他肩窝里拱。 徐广白去亲他的耳朵,也拥紧那柔软的腰肢。 “宝贝,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哥哥!”阮瑞珠立刻抬起头来,俩人四目相对,竟不约而同地笑了。 “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哥哥!”阮瑞珠仍然缠在徐广白身上,肩上披着被子,徐广白搂抱着他,突然笑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只是娘说,她是在这天捡到我的,她在那天成了娘,所以就当作是我的生日。” 阮瑞珠附身去亲他的嘴唇,徐广白温柔地回应。阮瑞珠反手搂住徐广白,把他的脑袋轻轻地往自己的肩上靠。 “姨遇见你的日子竟然就是我的生日,这说明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徐广白听后莞尔一笑,他枕着阮瑞珠,偷吻那细腻的皮肤,声音里透露着难掩的高兴:“嗯,还好我能有你。” “快拆开看看!”阮瑞珠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徐广白,徐广白伸手拆开那枚包装精致的红色蝴蝶结,一打开,一枚银色怀表映入眼帘。徐广白推开表盖,里面竟弹出一只镶钻的布谷鸟,做工非常小巧精美,它的身后才是刻着数字的表面,指针旁印着怀表的品牌名。 徐广白一怔,他猝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瑞珠:“百达斐丽?珠珠......” “欸,哥哥你喜不喜欢?”阮瑞珠紧贴着徐广白的脸颊,满心满意都是欢喜。 “我......”徐广白嚅嗫,这块表着实价值不菲,阮瑞珠得辛苦忙活多久,要卖多少药材,跑多少次浙江谈商才攒得下来。 徐广白忍不住用手指摩挲表面,心里又酸又疼,他拥住阮瑞珠,很小声地在耳边告诉他:“我很喜欢.....谢谢宝贝。可是......”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指打断了,阮瑞珠拱起手指,描摹着那好看的唇形,他垂眸说:“我不要听可是。你马上就要成大老板了!把这块表揣西装口袋里可有面儿了!我就是要让别人都羡慕你!哼!” 珠广宝气 第36节 第61章 礼物 徐广白低头轻轻地啄了口他的嘴唇,阮瑞珠扬着脖子,一脸不自觉的甜蜜和骄傲。他心里蓦地一软。 “而且,这块表还有个特别厉害的地方!”阮瑞珠边说边扭动表盘发条:“一到整点,这只布谷鸟就会报时,我想过了,早上9点它一叫,你就可以给我做早饭了;中午11点一叫,你可以做午饭了;到了下午3点,就可以给我买小蛋糕当下午茶了;然后5点就提醒你该给我做晚饭了!” “......”徐广白笑容一僵,不尴不尬地挂在脸上,半晌才说:“哦,原来是给我设置的做饭报时器。” 阮瑞珠挠了挠后脑勺,露出鬼精鬼精的表情,勾住徐广白的颈脖讨好地一顿乱亲,接着趴到人胸口,虚张声势道:“这只是物尽其用罢了!那你还不愿意给我做饭了?!” 徐广白拍了下他的屁股,阮瑞珠被他一扇,惊呼着把他搂得更紧了。 “愿意,做到你牙齿都掉光那天。”徐广白摸着阮瑞珠的腰,和他脸贴脸。 “哼!我的牙齿才不会掉光,掉光我就装假牙,装假牙继续吃蛋糕和冰淇淋!”阮瑞珠窝在徐广白身上舒服得很,他一只手搂着人脖子,一个只手去拆礼物盒子。 “....这是?!”一串铂金链子落进掌心里,床头灯的光束正巧投射过来,让链子泛出耀眼的光泽,下面荡着一枚镶嵌着碎钻的戒指。 徐广白拿到手上,解开搭扣,围到阮瑞珠的脖子上。交错着无数红痕的白皙锁骨上,顿时落下一颗星。阮瑞珠垂眸,抚着那枚戒指,这才发现戒指内侧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徐广白盯着阮瑞珠,渐渐出了神,许久,他才抬手摸了上去。 “我本来想直接,让你戴在这儿。”徐广白又反握住徐阮瑞光溜溜的无名指:“但后来想想,估计娘会问你怎么戴戒指了,怕你不好回答,还是做成链子吧。” “哥哥.....” 徐广白啄了口怀里的人,他低语:“珠珠,等医院正式运营起来了,药铺这边我会一起兼顾的。你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了。最近我也看了几套房,我还是想单独和你有一个小家。这里毕竟是人家的,总不好一直租下去。我买一套离药铺近一点的,这样也可以照顾爹和娘。” 阮瑞珠突然红了眼眶,他牢牢地圈住徐广白的腰,看着他的眼睛说:“哥哥,我好爱你。” 徐广白莞尔,挑眉打趣道:“爱我给你做饭吃?” “才不是!你讨厌!”他一拳头砸在徐广白的胸口,又自顾自地趴下来,像只小动物,把自己蜷起来,只窝藏在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好了,我也只爱你。”徐广白这句话才抚平了小野猫的逆鳞。阮瑞珠哼哼唧唧的,项链随着他侧躺的动作,一并斜落。 “明晚是不是有开业酒会?” “嗯,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订了很多好吃的。” 谁知道,这句话竟然没有立刻阮瑞珠,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把自己撑起来。 “我要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呐!万一有人有需求,咱们不就有机会了?” 徐广白刮了下他小巧的鼻尖,揶揄道:“哟,不想着吃了?” “你不是要买房吗?咱不努点力行吗?!徐广白,你咋就知道吃吃吃?少吃点吧你!重死了!刚才都要把我压死了!”阮瑞珠捏着徐广白结实的手臂,叉着腰严肃地批斗。 “??”徐广白目光一凛,一个挺身要把人捉住,阮瑞珠早有预判,三步并两步地跳下床,直往浴室冲,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鸟猝不及防地啼叫,硬生生地拖住了徐广白。 “布谷鸟提醒哥哥该做夜宵啦!”浴室里混合着水声,以及阮瑞珠的说话声。徐广白站在原地深呼吸,想着是做竹笋烤肉好,还是油炸小猪肉更好。 第62章 宴会 翌日,徐广白都来不及吃完早饭,就马不停蹄地往成荣别墅赶。今晚的开业酒会乃重中之重,全济京、甚至是全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前来。徐广白必须再去仔细坚持一番,以免有所差池。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深灰色的高级西服,熨得笔挺,就连袖扣都是订制的。上好的剪裁衬出那双修长的腿,皮鞋也擦得蹭亮,鞋面不见一丝皱褶。黑发用摩丝定了型,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您今天,挺骚啊!”沈砚西从头到脚打量着徐广白,徐广白正一手握着钢笔,一手拿着清单做最后的确认。闻言,他扫了一眼沈砚西,不咸不淡地说:“印子还有嘛。”说到这儿,沈砚西就一包火,他前两天走路踏空了台阶,摔了一跤,腿脚倒是没大碍,就是脸上搓破了一块皮。虽然不严重,但是不难看出。 “你别说了,说到我就生气!” 徐广白打下最后一个勾,同时倒了杯水递给沈砚西说:“那晚上我来发言吧。” “也只有这样了。” “先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还得去接人。” “行。”时间走得飞快,大半天很快就过去了,临近傍晚,宾客们陆陆续续前来了,所有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徐广白礼仪得体,极有耐性地在门口迎宾。 “哥哥!”徐广白一抬眼,眼底笑意丛生。阮瑞珠走到他身旁,徐广白不着痕迹地握住他的手。 “路上冷着没?” 阮瑞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只晓得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广白看,都看痴了,不禁自言自语:“.....你咋那么帅呢......哎呦,我现在都觉着有点热了,血压都高了......” 徐广白用力捏了下阮瑞珠的手背,稍微冷了下脸:“别发愣了,赶快进去,一会儿冻着你。” 阮瑞珠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走一步一回头,仿佛自己刚捡着一个宝藏箱,但又不能马上带回家,还得先拿着给别人看两眼。他突然有点忿然,小嘴不免一撅。 回家后就得揪着这臭哥哥的耳朵骂他,不行,得不许他穿衣服,箍他身上揍他一顿才行!不经过他阮瑞珠同意,就穿这么一身,简直倒反天罡!阮瑞珠戳着盘子上的五个小蛋糕,眼睛越瞟,邪火越旺。 他刚想尝狠咬一口小蛋糕,突然瞄见济京药商行的大拿,正在不远处和人攀谈。他立刻放下了小蛋糕,快速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端起酒,深吸一口气,向人走去。 镁光灯下,空无一人。直到郑擢缓缓地走上来,第二束灯光才照到徐广白身上。 “尊敬的各位来宾,很高兴能与各位行业翘楚......” “ladies and gentlemen,what a pleasure to be surrounded by such a distinguished group of professionals!”徐广白手持话筒,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郑擢,等他说完一句后,徐广白再将视线投向台下。他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嘴角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阮瑞珠站在台下,他没有凑到太前头,但倚靠的位置也能将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是第一次见徐广白穿西装,事实上,从徐广白回国,他几乎一直都穿着一身西装。今儿这一身和往日穿的也并无二致,可阮瑞珠却觉得多看两眼就喉头发紧,每吞一次口水,腹部就一阵收缩。 被西装包裹住的身材正在诱发他体内最原始的冲动,阮瑞珠忍不住举起酒杯喝下一口,酒精暂缓了他的欲望,可还没来得及庆幸,耳边又被那低沉的声音所撩拨。 徐广白明明衣冠楚楚,可在他看来却是未着寸缕。 阮瑞珠突然生气起来,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就连盘子里的小甜点都勾不起他的胃口了。他现在确实饥肠辘辘,但是想要拆入腹中的不在眼前。 “请大家自便!”郑擢朝台下举起酒杯,台下立刻响起了如雷的掌声。短暂的几秒空白后,徐广白正欲将这句话翻译一下,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只听见倘大的别墅里响起了—— “布谷——布谷——布谷”清脆的啼叫声被话筒放大了音量,避无可避,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阶梯旁的沈砚西先变了脸,他立刻环视起四周。周围的人也纷纷左顾右盼起来。 “哪儿来的鸟呀?” “我没看见呐!” 就在这时,徐广白重新拿起话筒,他轻咳一声,面上并无异常,显得很淡定。 “六点了,大家可以用晚餐了。”徐广白微微鞠躬,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他小心地收起话筒线,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布谷——布谷——布谷——”他刚走到沈砚西面前,怀表又发出声音来。沈砚西不可置信地盯着徐广白,大惊失色道:“你有鸟?!” “......?”徐广白终于冷了脸,假意维持的笑绷了一晚上,腮帮子都酸得慌。他从西装内里袋里摸出那块怀表,按了一下。 “你还真有鸟。”沈砚西凑近一看,惊得瞪大了眼睛。 “啪嗒!”徐广白一下把表盖合上,眼神如鹰隼般,开始在人群里扫他的捣蛋鬼。结果捣蛋鬼早有预判,不知猫去哪儿了,结果愣是没找见。 第63章 成长 “徐先生,我爷爷手术的事情,您要多费心了。”迎面被递了一杯酒,徐广白立刻接过,与对方碰了碰杯。 “您太客气了,给曾老爷问诊的专家团队,之前在英国经手过好几例相似的病例。他们会做风险评估的。至于具体的手术方案、术后效果等、我们都会和您进行详细的沟通的。我这边也会多留意的。” “那就太谢谢您了,我妹妹下周也会从浙江赶过来,到时候我让她也和你见个面。” “没问题。”徐广白抿了口酒,脸色逐渐微红,他为了保持体态,今天一天都吃得很少。也没有吃气味重的食物,生怕口腔内存有气味,在交谈中惹人不快。 宾客们觥筹交错,他来者不拒,尽可能照顾到每一位来宾,与每一位都攀谈几句,好在人前留个印象。 “我刚才遇见一位姓阮的先生,他对药理很有研究呐,我姐姐买过他调配的护理肩颈的药包,说是效果特别好。” 徐广白蓦地软了眼神,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变柔了。 “他是我弟弟,很聪明也很愿意钻研。之后‘慈济’也有康复科,除了进口的西药,我们也会进一些您说的护理药包,并提供一些相关护理业务,您也可以定期过来试一试,效果会更好的。” “真的?!那太好了!毕竟传统中医还占主导,和西医还是有所差别。我先和您预约一下时间吧,正好这几日我也不忙。” “好的,没问题。”徐广白端着一杯酒,稍有一口喘气的机会,就会有人见缝插针地上前和他搭话,他笑到后面,嘴皮子都快咧不开了,胃早就叫了好几轮了,也没有时间吃上一口。额前的青筋突突地跳,连带耳朵根都跟被电钻凿了似的,疼得很。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徐广白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瞧见捣蛋鬼露着鬼精的笑。 “跟我来。”捣蛋鬼拉着徐广白走,徐广白刚想说还得忙一会儿,捣蛋鬼就把他扯进了一间小屋里。 门刚阖上,捣蛋鬼就从柜子旁偷偷摸摸地端出一小碗云吞。 “快吃了,我刚让师傅煮的!”捣蛋鬼不坐在沙发上,就坐在地毯上,盘着两条腿,把两条胳膊交叠着搁在徐广白的大腿上。 小碗里飘着一把青葱,十几个小巧的云吞挤在一起,稍微凑近就能闻到一股香气。徐广白摸着那只手,原本疲惫至极的声音,突然有了气力。 “你怎么知道,我饿得不行了。” “哼,没我你可怎么办哟!”捣蛋鬼又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徐广白微微附身,索性把人抱到身上。 “诶哟,我还是下来吧,一会儿把西装坐皱了。”捣蛋鬼刚挪一下屁股,就被徐广白用一只手捏住。 “没事,一会儿也要结束了。”徐广白闭了闭眼,不一会儿,一只小手揉了上来。他慢悠悠地掀开眼皮,捣蛋鬼捧起他的脸,小猫舔人似的亲了亲。 “快吃吧,都要凉了。” 徐广白端起小碗,他舀起一个先喂给捣蛋鬼,捣蛋鬼摇头说:“我不吃,这一碗本来有17个,我已经偷吃掉5个了。” “......” 徐广白哭笑不得,自己吃进嘴里,胃里一下暖了起来。捣蛋鬼搂着他,脸颊相贴,过一会儿,手伸到徐广白领口,抽出他的领带,绕在手里玩。 “我今天认识了好多大拿,有几个已经找我订药了,明天回去我让小冬哥帮我。”捣蛋鬼从口袋里翻出一沓名片,厚得跟扑克牌一样。 “怎么这么厉害呢,嗯?”徐广白的嘴唇被汤水浸润得油亮亮的,捣蛋鬼抽出手帕给他擦嘴,徐广白要自己擦,他还偏不让。 “我再招两个小工吧,看你都要忙不过来了。”捣蛋鬼连连摆手说:“忙得过来!不是已经有四个小工了嘛。” “你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别乱花。”捣蛋鬼揪住徐广白的领带,把人逼近了凶巴巴地念。 “那就再招一个。” “一个也不行。” “就一个吧。” “徐广白!你又不听我话是不是!我说话不好使是不是!”捣蛋鬼两眼一瞪,眉毛一竖,龇牙咧嘴地要咬人,结果他就真咬了,对准那他惦记了一晚上的喉结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徐广白忍不住出声。 “.....别发/骚。”徐广白声音不稳,他单手扣住那截后颈,拉开些距离。可刚一拉开,捣蛋鬼又扑了上来,徐广白眼神一暗,稍稍用力把人掐在沙发窝里。 珠广宝气 第37节 “.....你干什么!”等到皮肤一凉,捣蛋鬼才被吓醒了,赶紧狂打徐广白的手臂要他停手。 “还知道这是在外面呢?”徐广白仍然压着他,眼底全是被撩起的火,捣蛋鬼心虚,双手一勾徐广白的脖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说:“快抱我起来!” 徐广白托起他,不解恨地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捣蛋鬼叫了声,又挂在徐广白身上不愿意下来了。 “哥哥,我们出去吧。” “再让我抱会儿。”徐广白摸着捣蛋鬼的脊背,感受到丝质衬衫下光滑滚烫的肌肤,他忍不住喟叹。 “我们走吧。”又抱了好一会儿,徐广白才依依不舍似的,把人放了下来。俩人刚拉开门走出去,沈砚西就看了过来,眼神古怪地打量他们。 “你们没在里面做什么苟且之事吧?” 徐广白差点把碗砸他脸上。捣蛋鬼直接上脚踩他一脚,由着他痛叫连连。 “您慢走,路上小心。” “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好的,明天我明天派人和您联系。”徐广白立在寒风中,用理智维持住笑容,他微微躬身,逐一和他们道别。等送完最后一个,笑容如见了光的雪,一秒消失不见。 ‘慈济’医院终于在三月十七正式对外营业,作为济京第一家中国人自办的西式医院,它背靠政府支持、个人出资。初期因收费过高,只针对权贵人士进行分层服务。后期因徐广白的个人坚持,也尝试为普通百姓开设医疗,并且开设中医康复科,提供‘徐记药铺’独家配置药以及理疗。 他也在后期开设了救援基金,每一个季度,会定向拨款,为济京的流浪儿童定期提供免费治疗。 民国1927年,民国经济处于较好状态。慈济医院也在这一年成为了全国最好的医院。 第64章 顽劣 阮瑞珠提着包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昌翼大楼,刚走到三楼,竟被人拦了去路。 “请问您找谁?”拦着他的人穿着一件开领衬衫,外头裹着一件剪裁漂亮的马甲。阮瑞珠也是第一次见他,但仍然礼貌地说:“我找徐经理,我和他约好了要谈事。” “好的,请问您贵姓?” “我姓阮。” “好,麻烦您稍等,徐经理目前不在这儿,但是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说罢,这人转身请阮瑞珠在沙发上坐下,又为他斟了杯茶,才折回位子上。 “......跑哪儿去了?”阮瑞珠皱着眉小声嘀咕着。将近三个多月的时间,他都一直呆在浙江筹备药铺开业的事情。‘徐记药铺’已经在济京开了三家分铺,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他和徐广白决定在浙江也开一家分铺。 他们的护理药包在江浙地带的市场需求更大,反响也更好。徐广白调配了资源和人脉过去帮忙,现如今,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阮瑞珠也终于得空回济京。 “哟,阮先生,您来了!” 阮瑞珠闻声站了起来,冲来人伸出手热情地说:“李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没见您了。我和徐经理外出谈事去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李建宏边说边领阮瑞珠往会客厅走。 “徐经理一会儿就到,我去把大家喊来。”不一会儿,会客厅就坐满了人,一个个都身着统一的服装,手拿钢笔和记录本。时间终于走到快1点,徐广白推开门走了进来。 阮瑞珠的眼神和着了火似的,黏在他身上。徐广白与之对视,原本冰封冷漠的眼神蓦然一化。他径直走到阮瑞珠身边,刚坐下,大半个身体已经忍不住往阮瑞珠那儿靠。 “广白哥,您的咖啡,我给您买了个三明治,怕您没吃午饭。”这一声‘广白哥’亲密又娇嗔,让阮瑞珠不由地抬起了头。竟然就是一开始拦住他的年轻男孩。 “谢谢你,先坐下开会吧。” 郑展颜点了下头,就着徐广白的右手边坐了下来。他还多看了阮瑞珠两眼,目光似有探究。阮瑞珠搁在桌上的手,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桌面。徐广白听见了,趁着大家还在作准备时,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阮瑞珠咬了下牙说:“没什么,开始吧。” “首先欢迎阮先生莅临,上个季度销售量最好的便是您调制的风寒解表药包。现在临近酷暑,除了您上回说的利水渗湿的药包,阮先生还有什么推荐吗?” 阮瑞珠恢复正色,他微微颔首:“夏季潮湿,人容易被湿气侵袭,所以我推荐祛湿健脾类的药包。除此以外,夏天闷热,人容易心烦意乱,所以我也推荐安神助眠类的药包。”他肩膀放松,身体背靠长椅。眼神相比前几年,成熟了不少,不过笑起来的时候,一对酒窝仍然格外显眼。十分可爱。他还是显得很小,同十七八岁时的模样没有分别,以至于出门谈生意的时候,总被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当嫩头欺负,结果一个个都被他温柔地反杀。 “安神助眠类的药市面上有不少,您的药包有什么特别的吗?”问的人是郑展颜,所有人都朝他投去了目光,有惊诧,也有不解,更有调侃的。 就连徐广白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突然拧了下眉头,刚想说话,后背忽然一僵,感受到一只无骨般的手如弹琴键般,一点一点地游走。 “......”徐广白几乎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作恶的手,他还不敢太使劲。他老婆娇贵得和个瓷娃娃一样,万一捏痛了,指不定得叫成什么样子。 “我调制的安神类药包,不含朱砂或者洋金花、乌头这类麻醉成份。以薰衣草、合欢花、远志等成份构成。”他慢条斯理地回答着郑展颜的问题,脸上笑容灿烂,显得相当和颜悦色。可那只手压根儿没消停,他吃准了徐广白不会用力捏他,轻而易举地就逃了出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广白,突然开口:“没有成瘾的成份,气味也好闻,最重要的是效果也好,您说呢,徐经理?” “......成份确实......十分安全。”徐广白声音压抑,他极力忍耐。 “不过,我还是觉着,这个药包的单价太贵了,甚至比去年贵了10%,这个价格,我认为不太合理。”郑展颜翻动着记录本,他是有备而来的。阮瑞珠稍微掠一眼,就看见本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几年哪个地方没在打仗?北伐、南昌,前线都在吃紧,运输涨了多少?货币又有多混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然笑意盈盈,但只有徐广白听得出,他脾气上来了,再被多问两句,就要压不住火了。 “价格是合理的,药包里有一味成份很难养殖,存活率不高,而且生长在偏远地区,运输不是很容易。”徐广白这回不再心软,使出了劲攥住阮瑞珠的手,将其完完全全地裹在自己掌心里。他感受到阮瑞珠在挣扎,便用指腹去摩挲他的指尖,很轻,很小心,仿佛在顺毛。 “还是徐经理体恤小阮。”阮瑞珠眨了眨眼睛。除了他们彼此,在场的其他人都不会知道,一身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徐经理,表面正襟危坐,就连表情都一丝不乱。可其实早就像燃烧的泥浆,滚烫灼热。 “你还有问题吗?小帅哥?”阮瑞珠无视徐广白的眼神,他抬起胳膊撑到桌上,气定神闲地望着郑展颜。后者突然红了脸,躲开他的目光,无声地摇了下头。 “那安神类药包的订购数量....” “先散会吧,大家先休息一下,我买了一些点心,大家都去吃一点,等三点钟的时候,我们继续讨论吧。”徐广白突然出声打断,李建宏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众人欢呼,纷纷起身谢过徐广白后,逐一离开了会客厅。 “广白哥,您还想吃什么吗?我去给您买。”等人都走光了,郑展颜还坐在原位上不动,他凑近徐广白,声音里透出些柔软,和刚才的争锋相对截然不同。 “小帅哥,我想喝对街泰晤士西餐厅的冰牛乳茶,还想吃一份芝士焗饭。可不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哦对了,你有想吃的一块儿买了,我请客。”说罢,阮瑞珠低头去掏钱包,结果,手还没碰着,就被徐广白按住。 “用我的,你想吃什么一起买单,麻烦你了。”徐广白抽出钱推到桌上,郑展颜还想说不用了,徐广白突然有些不耐地说:“快去吧,一会儿他们要午休了。” “那我先去了,广白哥。”郑展颜只得拿起钱,往门口走去。 第65章 陈醋 砰——!”门刚一阖上,阮瑞珠就站了起来,脚都来不及迈出去一步,就被一双铁钳般的双臂提了起来。 “干嘛呀?广白哥?”阮瑞珠被按在红木桌上,脸上笑嘻嘻的,可手下力气一点不少,他抓住自己的皮包就往徐广白身上抡,被徐广白捉住了丢到一旁,他就改用腿,一脚拼命地踢在那结实的大腿上,西装裤上立刻显出一个脚印子。 “再闹!我抽你了!”徐广白钳制住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阮瑞珠没想到徐广白还敢吼他,抬眼瞧见他怫然作色,声音比刚才凶了不知道多少。心里头的委屈、不爽、烦躁顿时泄了洪。他揪住徐广白的衬衣领口,红着眼睛也吼了出来:“是啊!我坐最早的车颠簸了一路回来就是为了闹!三个多月没回来,一回来就是为了听你凶我的!” 他刚说完,鼻头就憋得更红了,眼底水汪汪的,但是就是不肯掉下一滴泪来。他一下松开手,抬起手背飞速地擦了下眼角,试图把身体撑起来。 “宝宝。”徐广白蓦地软了声音,他掰开阮瑞珠的手,去拉他。阮瑞珠一听就更委屈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徐广白赶紧把人抱到怀里,一下下地吻着他的脸。 “我没有要凶你。”徐广白都不敢说话了,平时俩人拌嘴的时候,倒也能想出招来。这会儿,他竟然手足无措起来。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连吻都如履薄冰。 “还说没有!都要抽我了!”阮瑞珠出离愤怒,他抬起手扇了下徐广白的脖子,力道其实很轻,但徐广白生得太白,皮肤还是红了。 “......对不起。”徐广白不敢动,只好垂眸道歉。阮瑞珠还在抽泣,眼圈哭得极红,满脸都糊着眼泪。 “我看你就是不爱我了!那我也不爱你!”阮瑞珠想到徐广白刚才的眼神,眼泪又止不住地狂奔。徐广白这回儿是真沉下脸了,他掐住阮瑞珠的下巴,露出阴恻恻的眼神:“你再说一遍。” 阮瑞珠咬了下嘴唇,竭力撇过脸去,但无奈还是被徐广白强硬地别过来。 他知道有些话是他们俩人之间的禁忌,不能乱说的。这会儿也知道失言了,但还是强撑着不服软。 “你答应过我的,吵架的时候,不会口不择言。”徐广白逼迫阮瑞珠看着他,声音逐冷。阮瑞珠眼底通红,为了赶路,为了早一点见徐广白,他几乎整晚没睡,红血丝因为哭过,就显得更明显了。徐广白盯着盯着,心里突然也酸涩起来。 “宝宝,刚才是我着急了,我口气不好,对不起,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爱你。”徐广白摸着阮瑞珠的眼下,用手指骨节去蹭那块嫩肉,阮瑞珠撅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徐广白凑近了吻住他的嘴唇。 阮瑞珠一开始把嘴唇闭得死紧,后来当徐广白的气味把他周身包围了,他也开始忍不住回应。 “再哭,两个眼睛都能开炮了。”四瓣唇难舍难分,徐广白索性把人抱到沙发上。阮瑞珠张嘴咬一口徐广白的下唇,恶狠狠地瞪他:“你不要脸!人模人样的,结果像个禽兽一样!” “谁弄成这样的?嗯?”徐广白见他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眼神愈发深沉。 “徐广白你今天敢碰我,我就打给巡捕房!” “你吃醋了?”徐广白把手覆上阮瑞珠脆弱的颈部。 “我吃狗屁醋!我要吃芝士焗饭还有牛乳茶!这小秘怎么还不来啊!这十七八岁就是不一样哈,不用担心吃甜食会发胖,不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的。”阮瑞珠冷嘲热讽道,十指都掐进徐广白的手臂里。 “人家是不用担心,人家吃得也不多。” 阮瑞珠顿时暴跳如雷,用力捏住那凶器,大声斥责:“那你去找他啊!谁拦着你了还!” “呜呜.....!徐广白!”阮瑞珠惊叫着,可他的力气哪能和徐广白抗衡。 “我看你是真想做寡妇。”徐广白冷冷地睨他,声音冷酷。阮瑞珠眼角逸抽,突然一个劲儿地摇头,他还是有点怕这样地徐广白的。 “你离开我有三个月零八天,我算过了。” “他是郑擢先生的侄子,硬要塞进来叫我带带他。我也只好把人带在身边,但他知道,我有老婆。”徐广白撩开阮瑞珠额前的碎发,声音无波无澜,但阮瑞珠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代表平静之下的汹涌有多恐怖。 “但我老婆好像不太想要我了。” “我要......我要!”阮瑞珠软乎乎地说,方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又收了起来,没一会儿又挤出几滴眼泪来。阮瑞珠知道这招最好用,一哭一撒娇一服软,徐广白就什么都会给他。没想到,徐广白没什么表情地说:“是吗?” “真的.......” 徐广白嗤笑一声,一把把人打横抱起,并推开另一扇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第66章 “疼。”阮瑞珠用脚尖踢了下徐广白的大腿。徐广白半倚在床上,单手抚着那只柔滑的小腿。 “轻点儿啊!”徐广白刚按下那枚乌青,阮瑞珠就忍不住叫唤。 “过几天就好了。”徐广白又轻轻地摸了下,侧头吻过阮瑞珠。阮瑞珠哼哼唧唧的,小声埋怨他又做青了,说徐广白凶得和郊狼一样。徐广白由着他抱怨,伸长手臂把人搂在怀,掌心摩挲着那娇嫩的臂膀。 阮瑞珠自己埋怨了半天,突然身体一软,枕到了徐广白的胸口。他抬起双手紧紧地环住那副精悍的身体。 “下周我们一块儿去浙江,房子我看中了一套,靠近平江路,离药铺比较近,采光很好,比咱们现在这个家稍微再大一点。你再去看看喜不喜欢。” 阮瑞珠闭了闭眼,把脸埋进那胸口。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久违的药香,他满意地‘唔’了声。 “你决定就好了嘛。但是要不咱们还是别买房了,租也成啊。” “现在药铺开了,难免要两头跑。要是住得不舒坦,容易生病。”徐广白拉过被子,盖住那纤瘦的后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哄他睡。 “我睡你身上就舒服了,无所谓是茅屋还是老弄堂。”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胸口,四肢交缠,是他最喜欢的睡姿。 徐广白低低地笑了声,他摸着那头柔软的发,轻声说:“沈砚西回来了,我可以休息一阵,好好陪陪你。” 阮瑞珠本来困意上涌,连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听到这话,突然一下子睁开眼,他仰头满是欣喜:“真的?” “嗯,你想去哪儿玩?” 珠广宝气 第38节 阮瑞珠转了转眼珠,想了老半天,突然又眯起眼睛笑:“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就想和你待在一块儿,一起去附近逛逛街,再去看个电影,然后一块儿回来做饭。”徐广白一怔,愧疚忽涌而至。 自打慈济名气越来越响,再算上药铺的生意,他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抽不出时间回来。然而,阮瑞珠从未就此指责或者抱怨过他。 相反很多时候,阮瑞珠都是那个主动替他分担的人。药铺现如今的一切事宜,他已经很少过问了。阮瑞珠不仅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把药铺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还总开玩笑说:“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开那个医院了,就回家,咱们倚着药铺也能过上好日子。” 约瑟夫从前说,他那么焦虑和不安,是因为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把自己封成一座孤城,别人既进不去,他也不欢迎。而阮瑞珠不是来打破他的,阮瑞珠是用自己的一砖一瓦替他新建了一座安全的堡垒,托举他,任他闯,再告诉他,你随时都有退路。 他对自己没有任何索求。 “珠珠。”徐广白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辞,即使相比从前,已经能说不少了。但是面对他最爱的人,他总觉着亏欠。 “明天我们就去看电影,就去永华吧。我上个月给你订了两身新衣服,正好去取了。然后再去新开的公园转一圈。我听医院的同事说,公园那儿有个集市,全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我带你去。” “哇!这也太好了吧!”阮瑞珠立刻冒出兴奋的眼神,开始数明天能吃到多少个炸鸡腿、多少块小蛋糕。数了半天,他突然又趴回徐广白身上,并且拉高了被子,盖住俩人。 “哥哥!快闭眼睛睡觉!明天我们八点就出门!”他边说边用手去捂徐广白的眼睛。徐广白顺势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挠着阮瑞珠的手心,痒痒的,但他忍住了没缩回手。 “晚安,珠珠。” “晚安,哥哥。” 床头灯熄了,只剩下隐隐的月光投射进来,月光如洗,覆到俩人身上,温柔地不敢触碰。他们的呼吸离得那样近,纠缠在一起,却倍感安心。 翌日食时,阮瑞珠一边吃着徐广白刚蒸好的玉米糕,一边站在全身镜前。徐广白站在他身前,低头给他系着马甲上的双排扣。 阮瑞珠一边撕着玉米糕吃,一边往徐广白嘴里送,徐广白系得专注,他就着阮瑞珠的手指把玉米糕吃进去。 徐广白将阮瑞珠脖子里的项链拿到衬衣外,又把人拉远了些,他打量了片刻,才说:“咱们走吧。”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甚好。俩人并排走着,因为贴得很近,臂膀不免相贴,手指也时而勾连在一块儿。但阮瑞珠还是生怕被人瞧见,只敢偷偷伸出食指,去勾一下徐广白的无名指,不等他反握,自己又很快逃开。 “怕什么?”徐广白攥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阮瑞珠抽了一下没抽开,只好急匆匆地环顾四周。 “被人瞧见多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徐广白!”他又掀起漂亮的眼皮嗔怪道,徐广白抬眼打量他,他的目光审视性太强,没一会儿,阮瑞珠的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 “出门就得表演兄友弟恭,我知道了。”徐广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脸上是一贯的森严。他松开了阮瑞珠的手,把手插进裤兜里。 “不是这个意思......”阮瑞珠急急地说,徐广白却好像不想在讨论这个问题,突然转头问:“要不要吃爆米花?” “啊?要吃!”阮瑞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徐广白又说那再买瓶汽水吧,别吃噎了。阮瑞珠贴近他,哟一声说:“今天不管这管那啦!” 徐广白睨他一眼,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下他的鼻子。 “明天再管你,回去让我看看有没有蛀牙。” 阮瑞珠笑得甜滋滋的,本能地就挽上了他的胳膊,踮着脚把下巴往那副宽肩上一放:“哪有蛀牙,你昨天不是还检查过了,把我下巴都捏痛了。我的牙齿好着呢。” “......”徐广白突然脚步一顿,眸光闪过一丝停顿,他回过头,快速地掠了一遍四周。 “怎么啦?”阮瑞珠疑惑地看着他,徐广白蹙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搂过阮瑞珠的肩,把人往怀里带,呈现出本能的保护姿态。 “刚才好像有闪光灯。”阮瑞珠也要回过头,被徐广白按住了后颈。 “别看了,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先进去吧。”徐广白领着阮瑞珠进了永华电影院,他掏钱买了爆米花和汽水,刚入座没多久,放映厅便熄了灯。 “哥哥。”阮瑞珠小声唤他,徐广白凑近,以为他有话要说。结果肩膀处一沉,阮瑞珠倚了上来。 “靠着看。”他边说边往嘴里飞快地塞爆米花,徐广白失笑,也贴了贴他的额小声说:“吃慢点儿,还没开始呢。” “咔擦——” “滋啦——”快门声和电影片头的歌曲声巧妙地撞在了一起,以至于徐广白这一回,没有察觉出不对劲来。 “冷不冷?”永华影院是少数配备冷气设备的高档影院。徐广白搓了搓阮瑞珠的手臂,低声问他。阮瑞珠屏息凝神,注意力全被电影吸引走了,本来是靠着徐广白的肩在看,渐渐地,人都坐直了。 徐广白摸着那温热的手心,稍微放下心来。 “不是.....就这么死啦?!怎么这样啊!”电影刚一散场,阮瑞珠就忍不住哀嚎,他捏着早就空了的爆米花桶,愤愤不平道。 “他都被打穿动脉了,肯定活不成了。” “可是不能再抢救一下吗?” “那个场景下也没法抢救了,他失血太多了,我都觉得这电影里让他活久了,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干预,5-10分钟里就应该死了。”徐广白冷静地分析,阮瑞珠却越听越郁闷,爆米花桶“咚”地一声被扔进垃圾桶,他嘟着嘴,有点闷闷不乐。 “早知道就不看这个了!”阮瑞珠自言自语着,徐广白没想到他这么入戏,故意冷着脸说:“那你是不是也没心情去集市了?” “那还是有的!”阮瑞珠眨巴着眼,心思一下活泛起来。缠着徐广白问这问那。 “小猪。”徐广白轻按一下他的肚子,正巧碰着痒痒肉,他猛地一躬身,笑个不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我有吗?不是阮瑞珠,阮小猪吗?” “我咬你!”阮瑞珠佯装生气,一个箭步跑上前,跳到徐广白的背上。后者稳稳地接住他,勾着他两条腿,把人驮得再高些。 第67章 找茬 “哇,看那个大哥哥还背着一个哥哥!” “可能是他弟弟吧——”周围的人纷纷回头,注视着他们。阮瑞珠被看得烧红了脸,他赶紧伸手拍拍徐广白的肩,用膝盖头去蹭他的腰窝。 “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 徐广白轻松地背着他,他非但没把人放下来,还悠哉悠哉地背着人在公园里到处走。 “徐广白!你快放我下来!”阮瑞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分窘迫。徐广白面色不改,只稍稍偏过头:“哥哥背弟弟逛公园怎么了?那儿不也有一对兄弟?” 徐广白努努下巴,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蓦地憋成了猪肝色,他拧着徐广白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嗔怒道:“人家那才几岁?!你也十几岁呀!” “十几岁的时候能背着你到处走,二十多岁就不行了?” “你还顶嘴你!”阮瑞珠瞪着一双大眼睛,一旦不慎和路人目光接触,他就把脸埋进徐广白的肩窝,不让人看见。项链坠子随之而晃,被阳光照出更加闪耀的光泽。 “集市快到了。” “我真求你了,好哥哥,快放我下来吧——”徐广白总觉得肩窝里一阵阵发烫,等把人放下来,瞧见那脸色,他才恍然大悟。 “咔擦——”闪光灯又一次乍现,将俩人的背影全部记录了下来。而背后的一双眼睛,正露出阴侧侧的笑。 ** “这是您的感冒清热药包,不要和人参、鹿茸一起食用。” “好的,谢谢小伙子!” “您好,这是止咳化痰的药包,您一定得忌辛辣,然后也不要再吃其他滋补类中药了。”今天是‘徐记药铺’在浙江开业的第十五天,一大早就门庭若市,前来的人络绎不绝。阮瑞珠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刚想转头和徐广白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惊得所有人纷纷回过头。 “把我娘还给我!你们这黑心药铺——卖的全是毒药烂药!”这男人披头散发着,身上的衣衫都破烂不堪,一只鞋都跑掉了,满身狼狈地冲了进来。 徐广白马上站了起来,把阮瑞珠挡在身后。 “啊!你干什么!”男人一顿哭嚎后,竟抓起桌上的花瓶使劲往地上砸,瓷片立刻碎了一地,吓得旁人都汗洽股栗。 “没错!这家‘徐记药铺’卖的都是假药!会吃死人的!我婶子就是吃了这儿的药被毒死的!现在尸骨未寒!”这时,又有一个男人闯了进来,身着一件几乎一样的破衣烂衫,他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但说起话来分明中气十足。 这仿佛是一出排练好的戏,厅堂成了戏台子,先闯进一个龙套,让他们手持旗子宣布开场。接着让主角依次登场。 “你们是谁!在这儿耍什么无赖!”阮瑞珠立刻发指眦裂,他刚要上前,即刻被徐广白擒住了手腕。 “你们大家伙都听听呐!你们还敢买他家的药啊!不怕没命活啊!”男人像发了疯似的,冲向排队的人群,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旁人都被这架势吓得丧魂落魄,纷纷尖叫着往门外跑,一时间,整个药铺都乱作一团。地上散乱着大块的瓷片、柜台上包了一半的药包全被丢到了地上,混乱之中,全被踩烂了。 “欸!你们——”仅仅几分钟里,人全跑光了,药铺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歪七扭八的椅子全横在地上,被砸碎了的瓷器泛着冷冷的光,就连堂屋中最名贵的那张红木长桌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凹坑。 徐广白朝百子柜前的小哥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两扇门被阖起来了。 “你们要干嘛?!要是敢对我们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店都砸了!” “看我不把你们的脑壳敲成烂泥!”阮瑞珠猛拍一下桌子跳起来,他反手抄起手边的长椅,眼看就要扔过去! “珠珠!”徐广白挥臂一把抓住了椅背,另一只手钳住阮瑞珠的胳膊,他低头,贴着阮瑞珠的耳朵飞快地说了句:“让我来处理。” 阮瑞珠怒不可遏,满腔怒火,整个身体都因此抖了起来。他的眼皮因为徐广白的话而红了。徐广白将那把椅子接过,重新放到地面上。 “阿钟,带东家进去休息,给他倒一杯糖水。”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手,随即放开了。名叫阿钟的男孩连连点头,跑到阮瑞珠身边,又是惊又是恐。 阮瑞珠深深地看了眼徐广白,眉头都快拧成绳了,徐广白朝他眨了下眼睛,暗示他别担心。 “东家......” 阮瑞珠用力地咬了口下嘴唇,屏着气撇过头去,跟着阿钟进了里屋去。 徐广白往前走了两步,他觑了那俩人一眼,随后用脚尖挑起椅背,稍微伸了下手臂,把椅子摆正。 “坐。”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很快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在徐广白对面坐下。徐广白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双手搁在大腿上,他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突然把双肩往椅背上一靠。 “敢问两位身后的东家是?” “什么东家?” 徐广白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狠辣。他挑了下唇角,好整以暇地说:“两位的东家想给我带什么话?现在门都关上了,今天的生意势必已经做不了了。” 一阵沉默后,其中一个突然像是演够了,突然把脚翘到被砸出凹坑的红木桌上。他仿佛困了,伸了个懒腰后,又忍不住打了一串呵欠。徐广白也不催他,只是眼神如鹰隼,紧紧地追着他。 第68章 一起面对 “所有的独家药包、人参、鹿茸、虎骨、冬虫夏草全都不许卖。只能卖金银花、连翘,茯苓和党参。否则你们开一天,我们就来砸一天。你可以打电话叫巡捕,砸坏多少东西,我们都会照价赔偿。” “如果你们受不了,就打哪来的回哪儿去,别他娘的手伸那么长,什么都想分一杯羹,到时候吃不完兜着走。” 男人目露凶光,一边说一边又手欠,拿过桌上的小摆件在手上掂着玩。突然,他手一松,小摆件蓦地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男人佯装惊讶,做作地怪叫:“哎呀,我不小心的。” “唔!你放手——”另一个男人脸色瞬变,死命去扯徐广白的胳膊,却压根儿扯不动。 “你......”徐广白睨着手下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他稍稍转了下手腕,尖锐的瓷片立刻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汗密密麻麻的,立刻布满了全身。 “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徐记’就扎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招儿,他都可以试试。试试我徐广白是不是被吓大的。”徐广白又用了点力,碎片一下扎进了肉里,血瞬时冒了出来。男人哀叫连连。 “你要杀人啊!”一旁的男人抡起椅子就往徐广白身上砸,徐广白眼神一凛,抬起手臂去挡,他忽而发出怒斥:“我手一抖可就要割开他的劲动脉了,最快几分钟,他就会咽气。” “你别动!别动!”男人惊慌失措地大喊,他们的动静太大,让里屋的门一下子拉开了,阮瑞珠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气得目眦欲裂! 珠广宝气 第39节 “.......我们会带话的,你放手吧。”男人吓得嘴皮都变白了,他甚至不敢吞口水。 徐广白松了些力气,男人紧盯着徐广白的脸,屏息着把尖锐的瓷片从脖子上慢慢挪走。 “吱——”门被仓皇地推开,两个人慌里慌张地迈过门槛,跑了出去。 “我杀了你们!”阮瑞珠吼得撕心裂肺, 拔了腿就追上去,徐广白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嘶。”徐广白倒吸一口气,阮瑞珠急急忙忙地回过头去,徐广白赶紧趁机一把抱住他 “哥哥!哥哥!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徐广白被阮瑞珠按在椅子上,阮瑞珠心急如焚,把徐广白的袖子往上撸,一低头瞥见手臂上已经红了一大片,破了好大一块皮,皮肉都翻出来了,看着就火辣辣的疼。立刻就红了眼眶,眼睛一眨一合,眼泪水又巴巴地掉下来。 “哭啥?我没事儿,不疼的。”徐广白用指腹抹了下阮瑞珠的眼皮。 “都流血了,咋可能不疼!你干嘛拦着我!我要把他们剁烂了喂狗!”阮瑞珠又气又急,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埋怨徐广白,气得都快冒火了。 “东家......”阿钟拿来了红药水和棉棒,想帮徐广白上药,阮瑞珠瞧见了,一边抽泣一边把药拿了过去:“我......我来抹......疼不疼?” “我又没有你娇气。”徐广白故作轻松地怂了下肩,阮瑞珠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想扇他,又不舍得,想下手重点,一看那血淋淋的口子,自己先心疼哭。 “东家,咱们该怎么办呀?” 徐广白敛了下神色,眼神阴沉下来:“明天照旧开门。阿钟,你在门口竖一块牌子,致歉今日的客人。然后,今天每一位买了药的客人,明天都再免费补两份给他们。我叫阿松来帮你。” “可是......”阿钟欲言又止,徐广白知道他想问什么,先开了口:“今天来的客人,都是早就预约过的,药程都提前开好了,他们不会不来。那帮人明天也不会来的。我今天已经让其中一个见了血,他会用别的方法来见我。” “最多三天,他一定会找上来。” “哥哥,我和你一起去。”阮瑞珠去抓徐广白的手,他的手摸着很冷,似乎是出了冷汗。徐广白反手握住,心里一软。 “今天晚上,我送你回济京,我一会儿和沈砚西打个电话,你和他待在一块儿,最安全。”徐广白刚说完,阮瑞珠一下抽开手,他拧着眉脱口而出:“我不走!我要和你待在一块儿,万一要有什么事情,我们还能互相商量,有个照应呐!” 徐广白把人搂近些,盯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刚要再说些什么,阮瑞珠抢着说:“能眼红我们的,不会是一般的小药铺。浙江四大药商,管事这一带的地头蛇只有一个人。” 徐广白和他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人的左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脖子里挂的大号佛珠,阮瑞珠还曾嘲讽他像鲁智深。 “他是个流氓,使的都是下三路的手段。你让我回去,那你怎么办?难道我就能睡得着觉了?你今天都已经见了血,万一后面.......呸呸呸!你要是出点事,你还要不要我活了?!”阮瑞珠越说越上火,愤怒、酸楚、害怕、担心全复杂地交织在一块儿。 “我.....” “你别说了,晚些时候,我去见见宫大哥,想想法子。”阮瑞珠抹了下脸,突然又恶狠狠地瞪着徐广白:“别再想着送我走!否则我和你翻脸!” 第69章 准备 翌日,药铺门口仍然排起了长龙,阿钟按照徐广白的吩咐,在药铺门口竖起了牌子。同时,还特意将营业执照、资质文件放置在了店内最显眼的位置。整个上午都很顺利,并没有奇怪的人前来闹事。 徐广白刚挂了电话,他一从里屋走出来,阮瑞珠就迎了上去。 “刚联系上郭长官,我准备去拜访他。” “我和你一起去。”阮瑞珠边说边去拿东西,徐广白又和阿钟交代了几句,便和阮瑞珠出了门。徐广白先替阮瑞珠拉开车门,等他钻进副驾驶后,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打着了火,徐广白刚准备打一把方向盘,脸色忽而一变,下巴都跟着绷紧了,他一动不动,只微微垂头,朝左脚的方向看去。 “珠珠,我忘记拿药了,你替我去屋里拿一下好吗?” “啊,好。”阮瑞珠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徐广白侧头看见他进了药铺,这才小心地抽回了脚。 有人动过他的刹车踏板了。 刚刚一脚踩下去的时候,他觉着软绵绵的,没有弹性。如果他不够仔细,等真开上了路......徐广白的眸中浮出鲜见的阴狠。这么些年,他体内那些狼猛蜂毒的因子,在阮瑞珠的作陪下,早就偃旗息鼓。可如今,又在瞬间被唤醒了。 “哥哥,不开车去吗?”阮瑞珠看着站在车外的徐广白,发出疑惑。 “油箱快没油了,回头我去加。我们叫黄包车去吧。”徐广白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阮瑞珠完全没有生疑,挨着徐广白走得很近。 “好呀,到前面那条街去,那儿有好多黄包车。”徐广白反手握住那只柔软的手,塞到自己的衣兜里。阮瑞珠红了脸,挪了下没能抽开,只好由着徐广白攥着,他低头,露出羞赧的表情,小声道:“给人看见了。” 徐广白没回话,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脑子在飞快地盘算,时间不多了。 “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了,该营业的照样营业,明天我会派人过来的。” “太感谢郭长官了。”徐广白朝郭山林伸出手,同时将皮箱推了上去。 “欸,这可使不得。”郭山林看都没看,就把皮箱推了回去。 “天热了,给弟兄们多添几碗凉茶,这车马劳顿的,我太过意不去了。”徐广白又把皮箱往中间推了把,阮瑞珠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畅春园的冰点心很好吃,清凉解暑,我替大家订了好一些,一会儿就送去。” “只是一些吃食和车马费,郭长官再推拒的话,我徐某真是无颜面对了。”郭山林一手握着白手套,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他盯着俩人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拉过小皮箱。 “那我替弟兄们谢谢两位了。” 阮瑞珠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还是笑得讨喜。徐广白又同他寒暄了好几句,这才站起来准备告辞。 “把心放平。” “是,有劳郭长官费心了。” “要不留下吃个便饭?”郭山林抬头瞄了眼墙上的钟。徐广白微微一笑客气道:“谢谢您,我们已经很打扰您了,先回去了。” 郭山林便不再挽留,待离开郭府,徐广白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很顺从地给他牵。 天色渐晚,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徐广白转过头,一辆自行车摇着铃从身边经过,车把手上还挂着火红的风车,锦纸柔软,微风一吹,它便轻盈地转动起来。徐广白眼神一转,他忽而止步。 “珠珠,想不想吃提拉米苏?”阮瑞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街对面的一家西餐厅。酒红色的门头上挂着霓虹灯牌,忽明忽暗。 “好呀。”他当然雀跃,徐广白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不由自主地加重了牵手的力道。 “欢迎光临。”服务生拉开了门,伴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将他们迎进了门。 “哥哥,我想吃牛排、罗宋汤、还想要份炸薯条、提拉米苏,焦糖布丁看起来也很好吃,这个冰淇淋没吃过欸......”自知自己又超标了,心虚地偷瞄对面的徐广白。可徐广白却出奇地没有制止,只微微颔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想吃就点,我看还有手指饼干和蝴蝶酥,巧克力千层要试试吗?都打包吧。”徐广白朝一旁的服务员说。阮瑞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倾身,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底都快冒星星了。 “今天怎么这么好。我都觉得点太多了。”徐广白轻勾唇角,拿起刚端上来的热毛巾,覆到阮瑞珠手上,低头替他擦起手来。 “那就叫他们退了。” “欸,别别别!”阮瑞珠赶紧扯住他的手腕,徐广白笑而不语,他握住那细白的手指,轻柔地擦过指尖、手指骨节同手背。 “我给药铺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来。”等擦好了手,徐广白把热毛巾折了两下后,才站了起来。 “好。” 徐广白走到吧台旁,他拎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菜品陆续端了上来,阮瑞珠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迫不及待地叉起牛肉,刚打算一口吞了,叉子在半空中一顿,还是把那一大块肉搁到了对面的盘中里。 这一幕,恰好被徐广白看见。他一顿,过了几秒后才继续说:“给你添麻烦了,砚西,替我照顾他,谢谢。” 挂了电话,徐广白从衣服的内侧袋里摸出钱夹。 “还有这个,一起算吧。”他拿起竹篮里的的铁盒巧克力,一并推给服务生。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吃光啦!”阮瑞珠又切了块肉放到对面的盘子里。徐广白闻言挑眉,语气并不热络:“小猪。” “哼!我才不是!”阮瑞珠瞪了徐广白一眼,转头又问:“店铺还好吧?” “嗯,都好,放心吧。一会儿,阿松开车来接我们。” “哦,那我快点吃。”阮瑞珠又埋头吃了起来,脸颊都被食物塞得鼓鼓的,他甚至不忘提醒徐广白给阿钟、阿松也买些吃的带回去。徐广白一边给他添水,一边附和他说买好了,叫他慢些吃,不着急。 “感谢惠顾。”服务生帮忙提着打包袋,送俩人出了门。正巧此时,阿松也到了。他下车,恭敬地喊了两声,目光与徐广白的碰在一块儿,徐广白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 “阿松,你等下尝尝这个布丁,很好吃的!”阮瑞珠自然地钻进车的后排,并且习惯性地腾出右侧,方便徐广白坐下。 “哥哥?”徐广白却没有坐下,他替阮瑞珠关上车门,微微躬身,就着车窗同他讲话:“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先让阿松送你回去。” “啊?我陪你吧!”阮瑞珠以为他又要去哪个人物家通路子,急急忙忙地也要下车。 “不用,一点小事,很快就能弄好。你先回去,听话。”徐广白抬手摸了下阮瑞珠的脸颊,声音比往常都要温柔。阮瑞珠有点懵,这样的徐广白很鲜见,所以更没有招架之力。他傻愣愣地点头,徐广白挺起身,轻拍了一下车门,声音又恢复冷静 。 “开车吧,路上小心。”阿松朝徐广白点了下头,车子很快发动,随后消失在徐广白的视线里。徐广白的眼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变暗,暗潮汹涌。 他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第70章 安全 阿松沉默地开着车,车速比往日都要快,仿佛在追赶着时间。车胎轧过不平的砖块,车身晃了晃,阮瑞珠不得不抓紧了扶手,他忍不住出声:“阿松,开慢点。” “是,东家。”他应归应,可车速完全没有减下来。阮瑞珠的怀里堆满了打包袋,黄油的香气一阵阵冒了出来,他低头,看到那盒包装精美的铁盒巧克力,好奇地拿了出来。 徐广白几乎不允许他吃巧克力,自他拔了牙后,更是严格控制他吃糖的频率。他像个凶狠的包工头,每天都要检查家里的零食袋,不仅如此,还要在睡前,强迫性地攥着自己的下巴,要自己张嘴给他看, 阮瑞珠天天和他斗智斗勇,吃点甜食都跟做贼似的,无论他藏在多么难找的犄角旮旯里,徐广白都能面无表情地给他翻出来。有一回,他实在太生气了,就把一块黄油饼干碾碎了倒进徐广白名贵的西装上。导致第二天,徐广白去医院开会的时候,浑身都冒着黄油味儿。 他怎么可能主动给自己买巧克力。阮瑞珠的眼皮莫名其妙地跳了几下,一颗心也跟着荡了起来,跳得很快。他撩开帘子,突然皱眉:“阿松,回家不走这条路啊,咱们是要去哪儿啊?” “东家,很快就到了。”阿松答非所问,阮瑞珠转了下眼珠,脸色蓦地一白,他把怀里的袋儿都撇到一旁,用力地拍了拍车门:“掉头!回家!” 阿松不答话,只是一味往前开,阮瑞珠急了,想也不想就去拉车门,可车门早被锁住了,怎么样也拉不开。 “停车!陈一松!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阮瑞珠都要把手拍红了,可车速依旧不减。车子又拐过了一个弯,这才停下。 车子刚一停,阮瑞珠就迫不及待地去推车门,结果,还来不及踏出一步,颈部就遭受了重击,一阵强烈的震荡向他袭来,他晃了下,终于抵挡不住,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东家,我答应了徐哥,一定得保住您。”阿松弯身,将阮瑞珠抱了出来,顺势将那些打包袋都搂到手上。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汽笛声暗示着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阿松一路狂奔,抱着阮瑞珠终于赶了上去。 “轰隆隆——”火车终于往前开了起来,阿松终于找着了座位,阮瑞珠枕在他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就连唇色都变得一片白。 “本次列车开往济京,预计抵达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中间不经停。”火车进洞了,阮瑞珠的脸被黑夜所覆盖,看不见光。 沈砚西抬手吸了口烟,指尖的火忽明忽暗。他有点烦躁地点了点方向盘,抬腕瞄了眼时间。 徐广白一个电话,迫使他猛灌了两杯咖啡,才勉强打起精神赶到火车站。 “轰隆隆——”刺耳的轰鸣声让他吓了好一跳,他立即推开车门下了车,往人潮里赶。 “这儿呐!阮瑞珠!”他奋力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阮瑞珠身侧,还来不及说上话,阮瑞珠一个转身就要往回走。沈砚西眼疾手快,一个伸手拽住他的领子,将人提溜出来。 “你放开我!”阮瑞珠双眼猩红,眼皮子肿到睁不开,显然是哭了很久。他一瞧见沈砚西,脸色就变得更差了,他赫然而怒,单薄的身体抖成筛糠。 “别闹了你!快和我走!”沈砚西横眉一竖,手下力气一点没松。阮瑞珠抓着他的胳膊推他,一边拼命往回退,一边大吼:“你和他联合起来骗我!就把我一个蒙在鼓里!” 凌晨气温低,风毫不留情地剜着周身,阮瑞珠止不住地打颤,一张脸惨白如纸,仿佛都要喘不上气了。 珠广宝气 第40节 “祖宗!哎呦!我喊您姑奶奶哟!咱别闹了成吗?这都几点了?!有啥气儿咱回家再撒啊!”说罢,沈砚西一个弯腰,抄起阮瑞珠就扛到肩上。阮瑞珠使劲扑腾,抡起拳头对着沈砚西一顿猛砸。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回浙江!” “妈的!你打人怎么这么疼啊!”沈砚西铆足劲儿掐住那截腰,他怒斥道:“你他妈真想守寡是吧?!不知道你男人现在火烧眉毛啊?给他省点心吧祖宗!” 阮瑞珠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沈砚西趁着这档口,三步并两步地奔到车子边,拉开车门,把人丢了进去。阿松见状,赶紧也坐了上去。沈砚西火大至极,打方向盘的力道大到都能把它拆下来。 “徐广白怎么和你说的?!”阮瑞珠坐在后排,眼睛红到都能滴出血来。沈砚西猛踩一脚油门,他啐了一口:“他叫我看好你!不能让你出大门!” “沈砚西,你放我回去。”阮瑞珠说得很平静,沈砚西借着后视镜睨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异常,心里一软。 “你听我说,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摆平的,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保护不好你。所以才让我照顾你。这样,他才好专心去对付眼前的事情。”沈砚西舔了下嘴唇,声音倒也不像刚才那么不耐烦了。 “你别太担心了,我这边也在帮他想办法。你要是再出点岔子,那才是要他命了。” “啪嗒,啪嗒。”阮瑞珠忽然不说话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垂头丧气的,把自己蜷成一团。眼泪接二连三地砸在手背上,他哭得隐忍,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砚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轻轻地踩了脚刹车,将车速放缓。不一会儿,就开到了家门口。 “东家,我就先回去了。”阿松替阮瑞珠把东西收拾好,阮瑞珠充耳不闻,整个人像没了魂,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屋子中间。 “阿松是吧?你别走了,这屋子那么多空房,你随便挑一间住下吧。” “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阿松连连摆手,沈砚西啧了声说:“有什么不行的,你在还能照顾你们东家,真当我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呐!” “叮零零——”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吓得沈砚西差点跳起来,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接,刚听上两句,就老气横秋地说:“徐广白!你老婆天天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手劲那么大,知道的是我被他抡了,不知道的以为我被铁锤抡了呢!” 阮瑞珠无神的双眼蓦地一抬,他不高,抢不到沈砚西的听筒,于是跑过去一把扯过电话线。沈砚西差点被电话砸了脚,他破口大骂,可是声音根本盖不过阮瑞珠的。 “徐广白!我有没有说过!你敢送我走,我就和你翻脸!你胆子挺大啊!学会阳奉阴违了是吧?我要和你离婚!”阮瑞珠越说越激动,眼泪全然不受控,簌簌地往下掉,一顿狠话放完,自己先哭得泣不成声。 “.......回来让你打,别哭了,宝贝。”徐广白放软了声音,耐着性子哄他,可回应他的是越发止不住的哭声。 第71章 开始借住 “你哭那么伤心,我又抱不到你,多亏。”徐广白叹了口气,阮瑞珠忿然极了,一把打着哭嗝,一边埋怨:“反正.....反正你也从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永远......永远把我当小孩,当包袱。”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也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你受到伤害。” “那我就不怕你受伤害吗?我待在这儿......我就高枕无忧了吗?我......我都联系宫大哥了......他说他可以帮忙......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就给我送回来......”阮瑞珠想到徐广白一个人身处龙潭虎穴,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心都揪在一块儿了。 “......宝贝,你别再哭了,眼睛都肿了。” “关你屁事!” “......” “行了行了!电话费不要钱呐!在这儿说这些骚话,要不要脸?”沈砚西伸手要抢听筒,阮瑞珠赶紧转身,不让他抢过去。 “......老公,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要小心。宫大哥明天会来找你的,听见没有。” “我会老实待在这儿,你不要再分心操心我了。”阮瑞珠捂着听筒,说得小声又飞快。他声音里的哭腔犹存,听得徐广白心尖打颤。 “好,我会接你回来的,等着我。”徐广白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阮瑞珠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沈砚西挤了出去。 “阿松,带你们少东家去洗漱吧。”他挥了下手,阮瑞珠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倒也没有胡搅蛮缠。 眼看他进了屋,沈砚西这才压低嗓音说:“我问我哥借了些人,明天应该能到你那儿。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郭山林那儿,别太指望他了。” “嗯,我刚才去见了戴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 “下午太匆忙了,我也没听清。他们今天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突然噤声,沈砚西又追问了一遍,半晌,徐广白才缓缓地说:“把我的刹车踏板弄松了。” “fu......”沈砚西脱口而出,察觉到嗓音有点大了,赶紧回头看一眼浴室。 “你老婆不知道吧?” “别和他说!”徐广白赶紧补了一句,沈砚西嗫嚅,听见身后有了动静,赶紧说了些别的掩饰过去。 “回头把伙食费、租房费都给我打来,你那婆娘的胃口,能给我吃垮了!先挂了!”他刚挂掉电话,阮瑞珠就顶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这会儿都快七点了,一夜未眠,所有人都很憔悴。 “砰砰!”门口响起敲门声,沈砚西烦躁地扯了把头发走过去开门,一开门突然一愣,很快又关上门。 “欸!!夹着我手了!”江煊赫叫了一声,沈砚西生怕自己真夹着他了,赶紧把门拉开。 “来干嘛?” “什么叫来干嘛?我要见你不是天经地义吗。”江煊赫提着打包好的早点走了进来,还不等沈砚西撵他,一抬头看见顶着一头湿发的阮瑞珠,正穿着沈砚西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大片的肌肤。 “怎么又是这小孩啊?!沈砚西!你真给我戴绿帽啊!”江煊赫忍无可忍,他一巴掌把东西往桌上一拍,气涌如山,一瞬间,眼底比阮瑞珠的还红。‘ “你说谁小孩呢?!”阮瑞珠一听到那两个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他简直暴跳如雷,随手抓过茶几上的摆件,就要往江煊赫脑袋上砸! “停!祖宗!您别丢!这一锤子下去脑袋要开花的!”沈砚西差点喊破音,他横在俩人中间,一手挡一个。 “他是徐广白老婆!你戳瞎眼珠子了!看不出来啊?!” “徐广白的老婆为什么住在咱们家?!” “谁和你咱们家啊,这是老子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爱和谁住就和谁住!”沈砚西凶狠地剜了眼江煊赫,后者一噎,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一把揪住沈砚西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讲话的声音都抖了:“你有种再说一遍!姓沈的!” 沈砚西到底是没种的,咂巴了两下嘴皮子,眼神飘忽。 “大清早吵什么!一会儿和你说!”没舍得下重手,沈砚西只轻推了一下江煊赫的胸口,把自己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你谁啊你?”阮瑞珠还是忿忿的,手里还握着摆件,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模样。 江煊赫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是他老公!和你和徐广白一样!” “你少放屁啊!江煊赫!”沈砚西伸手指了下江煊赫,后者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一脸挑衅。 “一会儿找你算账!祖宗,来来来,你先过来。”沈砚西先扯过阮瑞珠的胳膊,带他往一边走,阮瑞珠不耐地挣脱,不想让他捉着。 “祖宗,消消气,上回你锤掉我的牙,你知道你男人付了多少钱吗?”沈砚西压低声音,在他面前比了个数字。阮瑞珠一下子瞪大了眼珠,愤恨地说:“......你活该你!” “是是是,您消消气,这玩意再砸过去,徐广白又得赔钱了,老公赚钱不容易的,咱得省点不是?”沈砚西一个和徐广白差不多高的男人,躬身屈膝地同阮瑞珠讲这话,那模样真和哄小情人似的,江煊赫越看越来火,正欲大步流星走过来,沈砚西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阮瑞珠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第72章 斗争开始 徐广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时,他才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掉一个名字, “少爷,有客到。”徐广白搁下笔,起身走了出去。 “宫大哥,您怎么来了?”宫千岳背着身,双手插在裤兜里。闻声,他转过脸来,抬手朝徐广白打了声招呼。 “咱们去里屋说吧,阿钟,倒两杯茶进来。” “好的,少爷。”宫千岳擦着旁人的肩,又绕开了长队才跟着徐广白进了里屋。 “生意真红火呐!”宫千岳落座,徐广白扯了下嘴角就当作笑:“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头疼了。”宫千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朝徐广白努努下巴,徐广白摆了下手表示自己不抽烟。宫千岳也不勉强他,塞了一根到嘴里,自顾自地点了起来。 “小包子和我说了大概的情况,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徐广白摇头,宫千岳吸了口烟,眼睛微眯:“这一带的地头蛇是宋银贵,但是他不做药材生意,不会是他。我看这架势,是想把你们撵出这地界。所以,我猜不是钱满就是金洁。” 烟灰积得有些长了,徐广白把烟灰缸往前一推,宫千岳就着点了点:“他俩我都交过手,虽然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但他们还是不会一点面子不肯给。这样,我帮你去谈。” 徐广白惊诧,他握了下手,面露难色:“这......这太为难您了,您都已经隐退了。” 宫千岳大手一挥,把剩下的半截烟头随意丢进烟灰缸里。 “这有啥为难的,我宫千岳好歹也混了那么久了,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说出去不叫人笑话?” “可是,您已经隐退,说好再不过问江湖了。我怕会给您惹麻烦。”徐广白还是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些人有一套自己的丛林法则,说出去的话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他怕宫千岳会被人抓了把柄,也牵连进来,到时候真就骑虎难下了。 “叩叩!” “进来。”阿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刚放下,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来。 “少爷,刚才我在外头扫地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夹着这个,赶紧给您拿来了。”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徐广白撕开,将信纸从里头抽出来。 “今晚七点十分,平湖金三层竹银包间。”宫千岳也往前一凑,纸面上除此以外再无任何标记。徐广白稍稍用力,信纸便皱了起来,他的目光逐冷,方才还勾着的唇角瞬间垂了下来,面容显得阴翳。 “我陪你去。”宫千岳搭了下徐广白的肩,徐广白刚想拒绝,宫千岳似乎已经看出来了:“别担心我,我没事的。但是你不一样,你在这儿没个靠山,这事儿就不好弄。” “我不能让你在这儿出事啊!” “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宫大哥,实在是很抱歉。”徐广白垂眸,手不由地握紧了。宫千岳示意他放宽心,抬眼瞄了眼钟,这才想起来咦了声:“小包子出门了?” “啊,我让他回家去了,回家安全些。” 宫千岳点了点头,他索性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晚上直接那边见。” “好,多谢宫大哥。”徐广白把人送出门后,顺手拿起柜台上的火柴,“哗啦”一声后,火苗迅速窜起,自信末卷到中间,火光映在徐广白眼前,变得愈发灼烫。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了山,云层堆积在一块儿,撕裂出一片灰黑色。徐广白从胸口摸出怀表,他推开表盖,那只布谷鸟又探着脑袋啼叫了两声,提醒着徐广白此时正值七点钟。 “啪嗒!”表盖又被合上,徐广白把表放回去,人从车中跨了出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服务生替他拉开门,金碧辉煌的装修晃人眼,徐广白转头:“三层竹银包间。” “好的,您跟我来。”服务员在前头领路,徐广白踏上楼梯,拐过两个弯后,终于到了。 “先生,就是这间。”徐广白朝他道谢,面前的大门上镶着九龙戏珠,珠子呈血红色,在灯光的投射下,变得更加刺目。 徐广白把手覆上把手,不带犹豫地按了下去。 倘大的包间中间有一张大圆桌,桌上其实摆满了菜,可是因为桌子过大,还是显得很空。 “徐少爷,好久不见呐。”男人好像连嘴皮都懒得动,说起话来都含含糊糊。徐广白抬眸,看见钱满靠在椅被上,手肘撑在两边的扶手上,脖子上挂着俗气的大金链子。 徐广白以极小的幅度牵了下唇角,他走到对面,自行拉开了长椅坐了下来。 “唉,那什么,我记得苏影也不是大小姐的做派,怎么生出的儿子,一副公子哥的做派?”男人斜着眼看徐广白,顺手拨弄着大金链子。 徐广白似乎充耳不闻,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哦,我想起来了,苏影生不出,儿子是捡来的......”他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砸了一块热毛巾,抽得啪啪响,他正怒从心起,一把扯开热毛巾,徐广白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抄起烟灰缸就往他嘴巴上狠狠地抡个不停。 “操!”男人发出一连串痛叫,声音过于凄厉,导致很快就从外头冲来了一群人。 “我说怎么了,阿彪,和你说了,嘴不要贱,否则迟早要被人打烂嘴巴,这不报应来了?”钱满慢悠悠地从门口荡了进来,他拍拍手,示意手下放开徐广白。他又长胖了,所以走路的时候,佛珠就会跟着晃。他朝徐广白抱歉地笑笑,同时一个扬手,抽向阿彪已经血流成河的脸。 “嘴贱,冒犯到徐少爷了,我来管教。”钱满皮笑肉不笑,他随意地摆了下手:“拖下去,把他舌头割了,叫他乱讲话。” “呜呜呜呜.....!”阿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满嘴是血,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底发出讨饶。钱满没了耐心,踢了他一脚,叫他赶快滚。 珠广宝气 第41节 “呜——”人终于被拖了下去,血迹嘀嘀嗒嗒地落在餐布上。徐广白冷着脸,低着头去擦手指头上的血,方才一瞬间爆发出的暴戾,其实全部映入钱满眼底。 这小子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想到这儿,他露出了残忍的笑,捻动佛珠的手转得更快了。 “怎么吃饭不喊我呀?铜钱?”宫千岳叼着烟晃了进来,他大剌剌地就着椅子坐下来,冲钱满挑了下眉。 “......宫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第73章 面对 宫千岳随便抓了双筷子,他夹了一筷子口水鸡塞到嘴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我闻见饭菜香了呗。”他又去舀了勺水晶虾仁放到自己碗里,他啧了声,目露惊喜:“这虾仁好吃,比德翠阁的新鲜。” 钱满的目光在俩人直接走了个来回,忽然明白过来,他也坐了下来。阴笑挂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看着可怖。 “宫哥,我以为您说话算话,敢情说着玩呢?”‘ 宫千岳不搭理他,他转着这转盘,顺手拿起一盘搁到徐广白面前。 “我闹着玩啥啊?我都快四十的人了,真想让我干到黄土埋脖子的年纪啊?”宫千岳扯过餐巾擦了下嘴唇,接着随手一抛。 “那您这是闹哪出呢?” “怎么?还不许我有个把兄弟了?真咒我孤家寡人呢?” 钱满蓦地笑出声,他睨了眼宫千岳,又伸出手指头指向徐广白:“那你现在的兄弟不让你以前的兄弟吃饭,要砸你以前兄弟的饭碗,宫哥又帮谁呢?” 徐广白眼尾一抬,目光中的凌厉再也不加掩饰,他冷冷地说:“你吃不上这碗饭,只能代表你没本事吃。别死撑着硬吃,掂量下自己的胃口。” “我/日!”钱满抓起酒瓶就往徐广白身上砸,徐广白反应奇快,单手抓住那只手腕,用力一转,他吃痛,酒瓶子立刻砸到地上,碎了满地。 “铜钱,出来混无非就图俩碎银,何必要搞得那么难看?” “你别跟老子扯犊子了!” 宫千岳拍了下徐广白,暗示他松手。徐广白又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松开力道。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难道来一个你打一个?” “我看在以前的份上,喊您一身宫哥,您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钱满冷笑一声,他嘘了声,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照片拍到桌上。 “小子,你自己看,看完了再好好想想。” 徐广白拧着眉把照片抓到手里,他一张张翻开,上面全是他和阮瑞珠亲昵相拥的照片,偷拍的人跟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徐广白动作一滞,他终于想起来,那天在电影院门口忽然闪过的灯光是什么情况。 钱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十分笃定地转着酒杯,由着酒往杯壁上撞。 “啪!”徐广白将照片扔到桌上,面色甚是难堪。 钱满露出小人得志的样子来,他啧了声:“宫哥,你知道你兄弟这点脏事吗?这都算啥呀?鸡/奸犯?” “说吧,你想怎么样?”徐广白猝然打断他,钱满‘唔’了声,故作难办地沉思一会儿,才阴笑着说:“滚回你的济京,否则我把这些照片都发出去,让你见报,让苏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鸡女干犯。” “那你发吧。”徐广白有些厌恶地搓了下手指,刚才抓酒瓶的时候,酒洒了出来,指腹上还残留着黏腻的感觉。他很不爽,想赶紧起身去洗个手。 “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你发吧。”他太淡定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一丝难堪是钱满的幻觉。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娘被戳脊梁骨?!也不在乎你弟的名声?!” “我本来就想着怎么告诉我娘呢,一直还没找着时机,这回儿正好,你帮了我一个忙。这要是见了报,往后我娘也不会再上赶着给我弟介绍姑娘了,不会逼着他结婚生孩子了,他只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徐广白说着说着,竟露出笑来,不见一丝慌张。 钱满呼吸一窒,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这就像他亮了最大的底牌,以为能给对方致命一击,结果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10%,我可以让利10%给浙江四大药商。我也想有钱大家一起赚,但是要是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整我,你也可以试试。” “试试我是不是吃素的。” 徐广白居高临下地睨着钱满,眼底杀意渐起,犹如被动了食的郊狼,正虎视眈眈,欲把来者撕得片甲不留。 ** “你怎么不穿裤子啊?!要不要脸!”阮瑞珠惊叫一声,赶紧抬手捂住脸,他紧闭着双眼,连耳根子都涨红了。 沈砚西低头看一眼自己,故意又晃到阮瑞珠身边,去掰他的手:“你干嘛?你是小姑娘啊?我有的,你不是也有?” 阮瑞珠恨不得立刻逃走,沈砚西见他这副样子,顽劣之心大起,他抓住阮瑞珠的手腕不让他走,目露戏谑,贱兮兮地调侃:“那你看徐广白的时候,不会也不好意思吧?” “你给我闭嘴!你再说!我拿剪子把你嘴剪了!”阮瑞珠面红耳赤,简直是无地自容,他跺着脚奋力跑开,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圈后,抓起桌上的扇子拼命扇风,脸颊太烫了,估计现在在脸上敲个鸡蛋,立刻就熟了。 沈砚西毫不掩饰地大笑了好几声,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厨房里,一边冲咖啡一边还探出头逗阮瑞珠:“你不会看他的时候,真的闭眼睛吧?” “咣当!”沈砚西一声尖叫,惊险地躲过了迎面砸来的剪刀,他还来不及窜逃,后背就遭到重击,阮瑞珠使出了蛮劲,跳到他后背上,抬起手臂钳住他的颈脖。 “我撕了你!”他正张牙舞爪地掐着沈砚西,楼梯口一声怒斥叫停了他的动作。 “小孩!你给我下来!”江煊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抓住阮瑞珠的背企图把他丢下去,沈砚西赶紧求救:“赶快把他给我弄走!我要给徐广白告状去!” “叮零零——”电话声好巧不巧响了起来,原本打闹着的俩人皆是一愣,阮瑞珠一秒反应过来,他拂开江煊赫,自己跟爬树似的,骨碌碌地就从沈砚西身上跳下来了。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就往客厅跑,结果跑太快刹不住车,腰部撞着桌角,疼得他抽了口气, “喂!”阮瑞珠呼吸不稳,一开口,声音有些抖。 “宝贝,你是不是撞着了?”徐广白的声音刚入耳,阮瑞珠的心就跟着一紧。他摇头,小声说:“没......没事。哥哥,你怎么样?!” “别担心,宫大哥出面帮忙摆平了,今天还会陪着我去和他们签一个分成协议。” “那就好,那就好。”阮瑞珠都不敢大喘气,此时,一颗心终于能放下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睫毛都跟着颤栗。 “我明天就回来!” “再待一周,下周回来。” 阮瑞珠立刻跨了脸,他揪紧电话线,不满地嘟囔着:“......可我想快点见你,我想你了。”电话那头顿了下,徐广白也轻声回应:“我也想你。” “电话费不要钱呐?搁这儿说骚话,当我聋子啊?要不要脸?”沈砚西在一旁叽歪,阮瑞珠一把捂住听筒,凶神恶煞地吼他:“你怎么偷听别人讲电话?!” 他别过头,就听见徐广白低低地笑了声:“又和沈砚西吵架了?” “我还揍他呢我!”阮瑞珠朝沈砚西挥挥拳头,一低头,音调又变软了:“真没事吗?你别又骗我。” “真没事,不然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下周六,我到车站来接你好不好?”阮瑞珠鼻头一酸,他快速地眨眨眼,飞快地应了声。徐广白察觉到那细微的声音变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见了面,让我好好抱抱你。” 第74章 打闹 阮瑞珠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沈砚西眼尖发现,把他提溜起来,一把抢过听筒:“咋了?在说遗言啊?” “嘶!”后膝受到一脚猛踹,痛得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江煊赫,把他给我拎走!”沈砚西疼得呲牙咧嘴,他朝对面挥了下手,沈煊赫单手抄起阮瑞珠就往回走,阮瑞珠在空中蹬着腿,沈砚西挨着沙发坐下来,他又瞄了眼,确定阮瑞珠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搞定了?” “说好了让利10%,等签完协议,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帮流氓讲不定会出尔反尔,你还是留给心眼儿。出门别一个人,让我哥的人跟着你。” “嗯,知道。谢了,砚西。”沈砚西一听这话,眉毛一拧,又提了嗓音不耐烦道:“真谢我,就快点把你那祖宗领走,一天天的和吃了枪药一样,还吃老多,你知道他昨天吃了多少东西吗?那一盘茄汁排条他一个人全干了,还吃俩排骨,一盘番茄炒蛋,两碗饭。你交那些饭票不够啊,得补三份!我告诉你,都不够你那祖宗打牙祭的。” 徐广白忍不住笑了,他连连附和:“是是是,一会儿就给你打。” “姓沈的!你这是敲砸勒索!我晚饭都没吃好不好!”阮瑞珠又从屋里探出脑袋来,刚说完一句,又被江煊赫推了回去。 “他没吃晚饭?”这句话叫徐广白听见了,他刚问,沈砚西就受不了的揉揉耳朵怪叫:“他吃那么多撑到半夜都是正常的好不好!哎呦喂,怎么着,还怕我虐待他啊?”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说了!真烦人!”沈砚西又说了两句,接着“啪”一下挂掉电话,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吐槽:“真是糕和馒头搭配好的,天生一对。” 徐广白这一通电话像是给阮瑞珠吃了颗定心丸。他没一会儿就喜笑颜开的,一对酒窝始终挂在脸上,就连对着沈砚西讲话,都和颜悦色的。吓得沈砚西摸他脑门儿,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你干嘛!”阮瑞珠拂开他的手,自己盘腿坐在阳台上,挖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布丁吃。 沈砚西从裤兜里摸出烟来,自行点着,他很没素质地朝阮瑞珠呼出一口烟,突然也在他旁边坐下。 “问你个问题呗。” 阮瑞珠厌恶地挥了下手,可还是被呛到了,他转头咳了好几声才恢复如初。 “你这人真讨厌。” “你现在还会喜欢女孩吗?”沈砚西眯着眼睛,戏谑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挖布丁的动作一顿,他猝然转头,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问题?” “就是字面意思啊,看到女孩还会脸红心跳,小鹿乱撞吗?还想结婚生子吗?”他上身微倾,双肘撑在膝盖,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烟。 阮瑞珠摇摇头,把布丁舀到嘴里继续吃。 沈砚西挑眉,有些压迫性地问:“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会喜欢女孩了,还是不想结婚生子了。” “都不会。” 沈砚西嗤笑一声,他把烟从嘴边撤走,不怀好意道:“我才不信。” “你不信什么呀?我有我哥了,我就想这辈子和他在一起。”阮瑞珠有些不悦,小脸又鼓了起来。沈砚西盯了他一会儿才说:“哪有什么一辈子,话别说太满。” “你盼着我俩不好是不是?”阮瑞珠把布丁往一旁重重一放,刚要出手再收拾他一顿,脑瓜倏地转过弯来了,他凑近沈砚西,露出小狐狸的狡诈笑容:“哦,我知道了。江哥以前喜欢女孩子是不是?” “......”沈砚西手一抖,烟灰差点抖下来,烫着皮。他有些不自然地撇过脸:“他喜欢谁关我屁事!” “哦,那就随他去喽,毕竟女孩子都善解人意,温柔又漂亮。谁不喜欢?谁会喜欢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啊!”阮瑞珠眯着眼睛笑,沈砚西顿时气冲牛斗,指着阮瑞珠回呛:“徐广白的脸不比石头还臭?不比冰山还冷?” “唉,所以说,也就我喜欢他,我宝贝他。江哥和我不一样,他看起来没我脾气好。” “放屁吧你!他脾气不要太好,我甩脸子给他看,他都不敢吭一声!我扇他,他连手都不敢还!”沈砚西狠狠地把烟捻灭,接着又从裤兜里去摸。 阮瑞珠故意装作不信的样子,只垂眸专心地挂着杯壁上的布丁。 “既然这样,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有一天会回去结.......!”沈砚西脱口而出,话都快说完了,才紧急刹车。阮瑞珠露出得逞的笑,他凑到沈砚西面前,眼看着他的脸色由正常转为猪肝色,再带点难堪的青白。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懂了。” “你懂个屁!straight men are all liars!”沈砚西拼命往后仰,生怕触碰到阮瑞珠。阮瑞珠伸手搭在他肩上,布丁的香气似有若无的飘到沈砚西的鼻腔。 “听不懂,别拽你那鸟语了。 ” “没文化!”沈砚西要去拽阮瑞珠,没想到反被捉了手腕:“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得看俩人,如果一个想,另一个完全没有信心,那多半都成不了。”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不喜欢你。难道只喜欢男人就安全了吗?不见得吧,也会有偷吃这类的事情吧?”沈砚西想反驳,但一时片刻,竟找不着话来反驳。 珠广宝气 第42节 “有些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生,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吗?但是你畏畏缩缩,患得患失的,没准儿才会真的出问题。”阮瑞珠好哥们似的拍了拍沈砚西的肩,这才重新坐回去。 沈砚西的脸好不尴尬,他觉着喉底一阵痒,无措地看了看四周,突然穷凶极恶地说:“另外一个布丁给我吃!” “不给!哥哥给我买的!” “他的就我的,你给我!” “他的是我的好吧!你是谁啊你!”俩人没一会儿又打得不可开交,江煊赫听见动静,又急匆匆地跑过来,沈砚西抢着了布丁,一把撕开,三两口就给消灭了。气得阮瑞珠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别打了!你怎么老和小孩打架啊?!”江煊赫把沈砚西拽到怀里,火急火燎地低头去检查他有没有被挠伤,沈砚西不耐烦地推他一把,又被人捉回来。 “给我看看呐,破相怎么办啊?” “你盼着我破相呐?” “破了也好,破了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省得在外面招蜂引蝶!” “你滚呐!”沈砚西抬腿,到底还是没舍得踹重了,象征性地踢了一脚转头就往楼上走。 阮瑞珠抱着被吃完地布丁盒,叉腰生闷气,发誓一定要让姓沈的赔他五个! 第75章 出事了 “东家!您慢点儿!”阿松在背后喊着阮瑞珠,阮瑞珠把包甩到肩上,急吼吼地说:“快点儿!快点儿!” “祖宗!你那么早起来干嘛啊?去当送奶工啊?”沈砚西顶着一头鸡窝头,崩溃地瘫在沙发上。 “不早了!坐车去火车站还要好久呢!”阮瑞珠从阿松手上又捞去一个包,阿松已经穿好了鞋,他想把包拿回去,被阮瑞珠避开了。 “我会送你们去啊!开车过去很快的!” “不用啦!我们自己去就好了!你昨儿回来晚,不劳烦你了!”阮瑞珠已经往楼下迈了两步。 “我去送,你回去躺着。”江煊赫捞起车钥匙,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 “得得得,送佛送到西,一块儿走吧!”沈砚西抓了把头发,平日里最注意形象的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他们到的时间太早了,火车站里等车的人寥寥无几。阮瑞珠催促着他俩回去,沈砚西被他催烦了,直接把人按在长椅里,箍住他的颈脖不让他动弹。 “您消停会吧,看着你们上车我们就走。”平日里,俩人说不过三句就要打架。今天要走了,阮瑞珠出奇地没回呛他,只是用肩膀顶了下沈砚西的下巴:“我要被你勒死了。” “那正好,我回头就给neil打电话,让他赶紧再娶一个温柔漂亮的。” “嘶!”话音刚落,沈砚西脸色蓦变,一转头对上那双忿然的眼睛。 “车快来了,东家!”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火车终于要进站了。阿松先行站起来,把包裹扛上肩。 沈砚西轻轻地推了下他的肩,阮瑞珠踉跄了一下,刚要发火,眼神瞥见沈砚西的倦容,突然抿了下唇:“这些日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谢谢江哥的照顾,还有......沈哥。”他说得真诚,一双大眼睛里没了狡黠的笑,显得很阳光。 沈砚西在英国的时候,一直很好奇徐广白喜欢的人到底什么样,直到后来见着了,他大概理解了。阮瑞珠这人对外像个呛口辣椒,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呛个半死,伶牙俐齿的,半点亏都不肯吃。可是也不完全是个没良心的,至少别人对他好,他都记着。 估计徐广白就是被这么哄得五迷三道的,姓甚名谁也不记得了。 “哟,吓死我了,赶紧上车吧,找你的好哥哥去。”沈砚西受不了似的搓了搓手臂,眼看小祖宗又要大发雷霆,他赶快转过身,打算溜之大吉。 “等我们回来了,我请你们去吃济京最好吃的特色菜!”火车开动了,阮瑞珠从窗口探出头,冲俩人使劲挥手。 “别大喊大叫了,丢不丢人!”沈砚西啧了声,可脸上倒是挂着笑,他也朝阮瑞珠挥手作别。火车渐渐提速,车轮的轰隆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阿松!我们到了!快快快!”阿松一个猛点头,倏地睁开眼,他环顾四周,阮瑞珠竟已经把所有的包都扛到了身上。他赶紧起身跟上,一边焦急地唤着一边拨开人群:“东家!您等等我!” 阮瑞珠松了口气,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身上的包裹压着他的肩,他却完全不觉着沉。他抓紧背带,一双眼睛和鹰似的,快速地扫着周围,生怕漏看了,找不见徐广白。 “东家,您要不去那儿坐一会儿,我站在这儿等。” “不要,我就站在这儿,坐着的话,哥哥会看不到我。”阮瑞珠又伸长脖子往另一侧张望,对面的钟摆刚敲过几响——正值十二点了,距离和徐广白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而另一边,早八个小时前,徐广白收到钱满的消息,说大家伙儿都准备好了,在平湖金等他来。原本上周就说好,要签分成协议。可中间又因为种种原因拖延了好几天,直至这周才定了音。 徐广白想着要去车站接阮瑞珠,就想改期。但转念一想,这帮老贼各个机关算尽,一会儿一个主意,还是早点签完,避免夜长梦多。于是他答应赴约,却在临出门前,接到了宫千岳打来的电话。 “广白,实在抱歉,我也不知道昨天怎么了,可能昨夜着凉了,现在烧得厉害。我稍微晚些时候到,我让我的人一会先去,万一有个事儿,能护着你。” “啊?那您要紧吗?” “我没大碍,大夫来过了,我闷一身汗就能好。你别管我了,你先去,先拖他们一会儿,等我来了再签字。”宫千岳不停地咳嗽着,听声音,沙哑地厉害。徐广白过意不去,叫他赶紧好好躺着,说一会儿让人煎了药就送来。 “阿钟,我先去趟平湖金,估摸着得待好一会儿。要是我三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去火车站把东家接回来。” “东家......我陪着您吧。”阿钟面露担忧,他不知道徐广白要干什么去,但先前的事想来都触目惊心。 徐广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过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他拧开钢笔盖,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万一......我很久都没回来,打这上面的号码,报我的名字,对方就知道了。”徐广白收笔,笔尖在纸上洇出墨点,他的表情很自如,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一再嘱咐,要照顾好阮瑞珠,别让他好等。 “我知道了!您放心!”阿钟将纸小心地收起来,徐广白冲他点了下头,就率先出了门。 自从上次刹车踏板被弄松后,每回开车,他都变得格外小心,总要提前先检查一番,再启动。今天也是照例检查,他微微弯着腰,确保刹车踏板、刹车线都没问题后,这才挺直了背。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把冰冷的枪贴上了他的太阳穴。徐广白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手指骨节全凸了起来。他眨了下眼睛,刚要开口,枪托便毫不客气地朝着脑袋砸了下去。 “往前开,过平江路和西季街,然后把车停下。”徐广白只觉得耳边嗡了一声,接着脖子一凉,血黏糊糊地淌了下来。他踩下油门,顺手推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过弯,朝平江路开去。 “你老板又反悔了。”徐广白稳稳地开着车,枪口始终贴着他的太阳穴,身后的杀手随着起伏不平的路颠簸,他的手徘徊在扳机附近,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 沈砚西的哥哥,沈砚秋,早在前两周就抽了约莫十个人,从济京开车来到浙江。暗地里保护他,由他调度。徐广白不想把这层关系暴露给任何人,于是一直让他们处于暗,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们。宫千岳既已表明立场,每天派两个人保护他,跟着他出入,倒也一直相安无事。偏偏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改期,让他一人落了单。 第76章 爆炸 “你少废话,眼睛蒙上!现在下车!”车刚停下,徐广白就被推了一把,一块黑布粗鲁地套住他的头,枪口始终贴着他,很快,另一辆黑色无牌车开了上来,他被粗暴地推了上去,血糊到眼皮上,眼前一片漆黑。 “哒——哒——哒!”布谷鸟怀表贴在胸口,徐广白能感受到它的走动声。他双手绞得紧,感受到车子正在拐弯。 “哒——哒——哒!”每间隔三秒,布谷鸟就会又开始啼叫,开车的人回过头辱骂他,徐广白睫毛微颤,却在心里估算着他们已经开了多远。 “下来!”一记猛刹,让所有人不由地往前撞。徐广白被推搡着下了车,他的手在车上就被绑住了,连抬手都很困难。直到一记闷棍毫不留情地朝他的双膝挥下,他被迫下跪,尖锐的玻璃硌着膝盖骨。 “平湖金今天客满了,订不上包间,所以只能请徐少爷来这儿了。”钱满攥着脖子上的大佛珠,一条腿踩在一个破旧的板凳上,他勾勾手指,一旁的人把徐广白拽起来按到椅子上,随后,一条长长的、带着腥味的生锈铁链便从前胸绕至徐广白的后背。 有人掀开了他的头套,眼睛一时片刻适应不了刺眼的光,徐广白反射性地闭了闭眼。 待他再睁开眼,脸上的血已经有些干涸,但是血痕仍旧大片地挂在脸上,显得很可怖。 徐广白垂眸看了眼身上缠着的铁链,重有千斤,压在胸口上,让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他抬眼看向钱满,眼底迸出杀意。 “看来10%是不够了。” “当然不够,徐少爷,您在济京还有一间那么大的医院,我们可没有。就守着这间小药铺混口饭了。”钱满绕到他面前,低头冲他摆出哭脸。徐广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启唇:“所以还是要我走。” “欸,倒不是这意思,您家的药包效果确实好,咱们虽然不是大夫,但好歹也都是菩萨心肠的,您走了,没了药,咱还怎么普度众生,救人一命呐?” 钱满打了个响指,手下立刻递来一页纸,钱满笑嘻嘻地拿到徐广白面前,同他解释:“您要是还想在这儿地界开药铺,我们也不反对。现在这世道也乱呐,多少人连饭吃都不上,打砸抢的事情那也是天天都有,您说您一个济京来的少爷,在这儿没个靠山罩着您,每天不还胆战心惊的。” 钱满比了个“九”,一双贼溜溜的鼠目里透出算计来:“每个月的总利润,咱们九一分。一旦有人找茬儿,不用您发话,我铜钱马上喊弟兄们来摆平。” “您也知道的,我手底下那么多弟兄,一张张嘴都等着吃饭呐。当然了,您要是觉得接受不了,也可以打道回府,再也不来咱这地界。” 徐广白动了下手腕,垂在地上的铁链子立刻发出了剐蹭声。他抬头,忽而一笑,钱满也跟着他笑。 “你过来。”铁链挤压着内脏,导致他说话的气力小了很多。钱满含着笑凑近了。 “我去你的。”徐广白轻声吐出这句话,一双眼亦然彻底冰封。 “东家,您真的不歇会儿吗?这晒头太厉害了。”他们已经在原地等了快两个钟头,阮瑞珠一步不敢挪,连东西都不去吃一口。右眼皮越跳越厉害,怎么使劲按都按不住。那种焦灼不安的感觉又猛然袭来。徐广白向来是不会迟到的,他从不叫自己等。 “阿松,你去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打回药铺问问。” “欸,我这就去。”阿松刚迈开腿,突然眼睛一亮,朝着对面大声喊:“阿钟!这儿呐!” 阮瑞珠立刻挺直了背,他忙不迭地跑上前,结果见了来人,一颗心直接沉到了底。 “阿钟!我哥呢?!”他急赤白脸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阿钟挠腮撧耳,眼神也即刻变得慌乱起来:“东家说去平湖金了,走之前和我说,如果他三个时辰都没回来,叫我就来火车站接您。” “......”阮瑞珠差点双眼一黑,心跳仿佛在一瞬间都停跳了。他惨白着脸,猛地抓住阿钟的胳膊:“他走了多久了?!” “八点.......八点就走了。” 阮瑞珠本就站太久了,一直怕徐广白来了找不着人,水也不敢喝,就怕自己要上厕所。这会儿冷汗直攀后背,脸上血色褪尽,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东家!”“东家!” “开车去平湖金!” “东家......!” “我说现在就开车带我去平湖金!”阮瑞珠动手去翻阿钟口袋里的车钥匙,阿钟不敢忤逆。 “东家走之前,给了我一个号码,说要是没回来的话,就让我打这个电话。” “什么电话?!” “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们一听东家的名字,立刻就把电话挂了。我......”阿钟还没说完,阮瑞珠已经撒开腿狂奔起来,胸腔都跟着震,要把一颗心从嘴里吐出来。 “先生!先生你们找谁?!你们不能这么横冲直撞的!”阮瑞珠抓起大堂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赶,每经过一间,他就伸腿踹一间。精装的大门被踹到墙上,再反弹回来。他一间间找,包间里的人被他吓得纷纷尖叫,他充耳不闻,只要没看见徐广白,就再踹下一间。 第77章 危险 “小包子!”宫千岳从背后抓住了阮瑞珠的肩,他一震,一回头差点没绷住。 “你过来。”宫千岳因还发着烧的缘故,脸颊烧得很红。他握拳咳了好几声,示意阮瑞珠进屋。 “.......”一踏进包间,一圈人全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朝阮瑞珠点了下头:“沈哥吩咐我们过来保护徐少爷。” 阮瑞珠立刻反应过来,记起沈砚西昨天和他说的。他连忙问:“现在什么情况?” “徐少爷昨晚就吩咐我们今天潜伏在平湖金附近,一旦接到电话就冲进来。可是,他今天压根儿没有来平湖金。不过您别太担心,今早我让一个兄弟远远的跟着徐少爷,应该一会儿就会有消息。” 宫千岳看了眼说话的人,逐又收回目光。 “他和我说,上周要签分成协议......” “没签成,那帮老狐狸又出幺蛾子,拖到今天才签。我发烧了,和广白说我晚些时候到平湖金,没想到.......”宫千岳懊恼地握了下拳,掌心里的烟都跟着被握烂了,烟草簌簌地往下掉。 珠广宝气 第43节 “......”阮瑞珠撑着桌子坐了下来,他抓烟灰缸抓得太紧,导致手都抓红了。指甲盖都绷白了。 “嘭——”门突然被撞开,闯进一抹黑影,那人抓着门扶手,因为狂奔而大喘气:“......三哥,徐少爷被绑了!” “什么?!” “咣当!”烟灰缸不慎被碰到地上,砸到阮瑞珠的脚背,他竟都不觉着疼。“蹭”地一下站起来。 “我开车跟着他的,车子到了平江街就停了,随后换了一部车,有人把他拽了上去。对面绕了很久的路,我不敢跟太紧,怕被发现。他们最后停在华美大厦那一圈,具体是哪一间,就不好说了。” 华美大厦那边约莫有上千坪大,一间间找的话,怕是还没找着,人就要没命了。 阮瑞珠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宫千岳一把拦住他:“小包子!你上哪儿去?” “我去华美大厦!” “你别冲动!铜钱那杂种没胆子杀人的,他应该只是抓了广白当筹码......!”阮瑞珠一把拂开宫千岳的手,他双目赤红,能滴出血来,他现在连气都喘不匀,一说话心脏都割得疼。 “他娘的谁也别拦我!”他怒吼,整个身体都颤到停不下来,他急急地深吸一口气,回头只撂下一句:“所有人抄家伙跟我走!” 他一声令下,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劝阻他,都纷纷利落地跟上他,宫千岳虚碰着阮瑞珠的肩,尽量冷静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直接这样闯过去,生抢抢不过,到时候火拼起来,广白岂不是更危险!” “钱满抓他,无非就是为了点利,如果他一直不肯松口,钱满拿他就没办法了。他不会为了这点利,去动手杀一个人,他没这个胆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敢这么做,以后谁还敢和他做生意,道上容不了这样的人,所以他不会的。你现在这样闯过去,不是上赶子给他添筹码么!” 宫千岳也是心急火燎,说话声不由自主地变大。没想到阮瑞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啪”地一下抓住面前的长椅,一个猛推,长椅“咣当”一声倒地。 他紧盯着宫千岳的眼睛,指甲全深深地嵌进肉里。 “和我说这些都没用!如果我哥少一根头发,我让钱满吃不了兜着走!”他一个回头,从一人手上要过卡簧刀,别到腰后。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只剩满腔盛:“不想去的人留在这儿。”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身后竟无一人留下,皆紧随其后。宫千岳啐一口,匆忙地朝手下挥手:“赶紧打电话,叫耳朵再领些弟兄,直接去废旧厂!” “是!宫哥!” 三辆黑车皆飙着疾速在马路上狂奔,阮瑞珠咬紧牙关,强忍住胃里的不适,一只手紧抓扶手,不发一语。 油门被支到极限,喇叭一路按下去,几乎没个停。时间又往后挪了一个钟,距离徐广白失踪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停车!”车子经过钱记药铺,阮瑞珠突然发令,一旁的兄弟十分机灵,立刻踩了刹车,阮瑞珠推门下车,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车。 “你们!你们是谁啊?!”穿着长衫的药工正在百子柜前打包药材,一抬眼看到几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男人恐慌万状,还来不及说话,手便被人强硬地按到了桌上,阮瑞珠俯身,从腰后抽出卡簧刀,抵到男人的手指关节。 “钱满在华美大厦的第几层第几间?!” “什么?!我不知道啊!” “啊——”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剧痛剥夺了他的思维,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卡簧刀毫不留情地隔开了他的手背,皮肉全部绽开,鲜血淋漓。 “我再问你一遍,钱满在哪儿?”阮瑞珠握着淌血的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快疼死过去的男人,声音如坠冰窟。 “.......” 阮瑞珠迅速调转了一把刀刃,刀尖又快又准地戳进男人的手指骨节里。 “啊啊啊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后钳着他的力道重如铁块,完全没有动弹的空间。他惨白着脸,嘴唇都变青了,哆哆嗦嗦地连讲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我把你的手剁了吧。”阮瑞珠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就在他手起刀落的瞬间,男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七层,七层01间。” 他仿佛用尽了力道,阮瑞珠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抛出一些纱布丢到桌子上。 “开快点。”刚坐上车,车子就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油门一路猛踩到华美大厦。 都等不到车子完全停稳,阮瑞珠就率先从车子里钻出来。华美大厦是一幢破旧不堪的大楼,就算是大白天也鬼影幢幢的,见不到丁点光。脚踩在地上,能清晰地听见玻璃碴的声响。 第78章 营救 宫千岳朝阮瑞珠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左走。阮瑞珠猫着身子钻过一个破烂的汽油桶,躲到矮墙后朝上看。 一行黑衣人鱼贯而进,自动分散开,领头的冲身旁人敲了下手腕,同时朝两边伸出手掌。 几人相视几秒后,忽然同时从两边楼梯跑上去,速度之快,犹如飞燕。 “唔!”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脖子就被拧断了,死不瞑目地望着前方。黑衣人的动作很快,一切都无声地进行着,一行人很快便从五楼上到了七楼。 “咔擦!” 宫千岳不小心踩着了易拉罐,静谧的空间猝然被打破,所有人呼吸一窒,几乎是同一时间,门从里面被拉开,数只黑漆漆的枪口同时竖起,剑拔弩张。 “哥哥——!” 徐广白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头丧气地垂在胸口,一动不动。 “......哟,真热闹啊。”惊诧的表情一掠而过,钱满咧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丝毫不慌乱。他故意伸出手指着阮瑞珠,假装头疼般闭起了眼睛,嘴里絮叨着念:“你叫什么来着......哦,阮瑞珠?” 阮瑞珠怒目切齿,手里的卡簧刀几乎要被捏断了,他怒吼着抬手,眼看刀刃就要刺进钱满的眼睛,突然一声朝天枪,响彻云霄。 “不要——!”阮瑞珠仿佛肝肠寸断般,喉咙都要吼穿了。钱满抓住徐广白的发,一把揪起来,阮瑞珠这才看清徐广白的面容。 整张下半张脸都挂满了血。嘴巴里塞了把老虎钳,血漫溢而出,淌湿了前胸。 “徐少爷,你看看谁来了?” 徐广白眼皮青紫,肿得很严重,连睁眼都变得困难。他机械般地转了下眼珠子,直到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阮瑞珠时,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发出摩擦声,他呜呜痛叫,眼神中迸出惊恐来,无奈,老虎钳夹住了牙肉,太痛了,他发不出一个字来。 “......”阮瑞珠有一瞬间的晃神,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徐广白,眉头微微蹙着,时间仿佛停滞了,什么都听不见。 “铜钱!你把人放了!”宫千岳往前一跨,他怒不可遏,钱满听了耸了下肩,把手搭上老虎钳,他低头盯着徐广白,语气残忍至极:“放人?我要是放了他,我今天还有命走出这里吗?” “你以为你不放人就出得去吗?!铜钱,别太过火了,弄出人命来就不好收场了!” “宫千岳你少他/娘的给我放屁!你没杀过人?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观世音菩萨?这道上的事,你说了早不算了!”钱满把徐广白往前一推,将他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只露出一条胳膊勾住徐广白的脖子,同时发狠地转了把老虎钳。 “呜......!”徐广白猝然挣扎,两条腿疯狂地踢着地面,可铁链把他整个人都桎梏在原地,根本逃无可逃。血如同洪水猛兽,来势汹汹,挡也挡不住。徐广白痛到痉挛,冷汗如雨,血衣黏腻地贴在前胸后背。 “......我们明天就走。”阮瑞珠蓦地开口,他在不停地颤栗,腿脚都快支撑不了体重,膝盖窝一阵阵地发软。他双眼涣散,只不提地呢喃:“我们晚上就走......再也不来了,你放了他.....” “小包子!”宫千岳伸手扶了他一把,钱满听后停下了手,突然嗤笑一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认输!我们退出这地界,再也不来了!”阮瑞珠推开宫千岳,整个人锥心刺骨,他一张口,声音都碎了。 钱满乐出了声,他探出身体来,侧头假意道:“你这小鬼头一向滑头,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你特不顺眼。”钱满撇撇嘴,冲阮瑞珠挑眉:“不过你钱哥不和你计较,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把你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钱哥就放人。” “......” “铜钱!” “你给老子闭嘴!”钱满瞪着一对眼,眼底满是过激的亢奋。徐广白已经很难再发出声音了,他的喉头和口腔都被血堵满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瑞珠,灰败的眼底透露出绝望和巨大的悲怆。 阮瑞珠突然挺直了背,方才的颤栗逐渐被屈辱所替代。他与钱满对视,在他的指令下,把手中的卡簧刀扔到一旁。 “踢远点!”阮瑞珠冷着脸,下颌因咬牙咬得太紧,抖得很厉害。他伸出脚,把卡簧刀踢远了。 “跪在这儿!”钱满用眼神点了下前面的空地,阮瑞珠拖着步子往他说的地方挪,他每挪一步,都能听到徐广白发出的极其虚弱的呜咽,那种一种痛苦到极点的声音。 “快跪下!磕头!” 阮瑞珠盯徐广白的眼睛,慢慢下蹲,徐广白铆足最后一点力气朝他摇头,阮瑞珠感觉到右膝已经贴到了冰冷的水门汀。 在身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个身影在不着痕迹地挪动。 阮瑞珠的眼睛逐渐被逼得猩红,就在他的左膝也要触到地的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摸进了裤管。提前藏好的卡簧刀落到手心,推刀、攥把、起身一跃,全部一气呵成,动作风驰电掣,快到反应不及。 “开枪——!”阮瑞珠大喝一声,手臂一挥,刀刃直接划开了钱满的面中,瞬间皮开肉绽,甚至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啊——!”钱满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来不及捂脸,子弹如同疾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阮瑞珠借着助跑,拽住了徐广白身上的铁链,一个猛拽,连人带椅往下推。 “咣当!”长椅轰然而倒,阮瑞珠扑到徐广白身上,抬手将他紧紧抱住,用两臂环住他的头部,把他罩得严丝合缝。 枪声骇人,每震一下,子弹就倏地飞到空中。阮瑞珠使出浑身的力道护住徐广白,用自己的肉身给他当盾牌,子弹时不时擦过身侧,他本能地打颤,可却一动不动。‘ 他怕那些不长眼的子弹穿过徐广白的胸口。 “嘭!”枪声在一阵密集的射击后,逐渐变得零星。等最后一声枪响后,整栋华美大厦又归于平静。 “阮先生。”阮瑞珠一震,他闻声抬起脸,黑衣男单手褪掉弹夹,又熟练地换上新的。 “你们先走,这边交给我们处理。”阮瑞珠飞快地眨了下眼,他的手里还攥着卡簧刀,上面还粘连着钱满的肉。他赶紧从徐广白身上下去,旁人也帮忙把他扶起来。 “嘭!嘭!”男人又扣下了板机,两响后,缠在身上的铁链终于绷断了,徐广白一下子栽了下来。 “哥哥!”阮瑞珠忙不迭地抱住他,同时抬起手将他嘴里的老虎钳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一口血又顺势吐了出来,阮瑞珠简直痛不欲生,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了,他痛哭出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冠,阿齐还有老四,你们留下处理现场。剩下人跟我走。” “是!三哥!”“是!” 第79章 被称为三哥的男人蹲到徐广白面前,他侧过头小声说:“阮先生,搭把手,我来背徐少爷。”宫千岳忙不迭地帮忙,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徐广白的右腿正呈出不正常的弯曲角度,怕是已经断了骨头。 宫千岳眼底一暗,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把车钥匙朝一旁抛:“立刻打电话给爱知医院,叫他们马上做好手术准备!” “小包子......”宫千岳担忧地看了阮瑞珠一眼,他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尽量小心地掰开阮瑞珠的手,要把卡簧刀抽走。?手指相触的瞬间,阮瑞珠遽然弹起,他火速调转刀头,对准横在地上的钱满就戳了下去! 钱满奄奄一息,突然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阮瑞珠不发一语,眼看刀子又要落下,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阮瑞珠!广白要不行了!”阮瑞珠转了下眼珠,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面前的画面都变得迷糊,他手一松,卡簧刀砸到了地上,接着,他被人推着走,推他的人很着急。 他只看到,三哥背着他哥哥,而他哥哥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两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了,脑袋好似再也抬不起来了,直到被人按着坐上车,耳朵又无意听到了一句:“快不行了,他失血太多了!止不住了!叫他们准备血包!” 阮瑞珠被挤到一个角落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全是徐广白的血。他动手去搓,血迹早已干涸,擦不掉了。他拧着眉,搓动的手愈发大力。 “大夫!快快!——”车子刚停,担架就迎面而来,徐广白被抬了上去,他本来就生得太白,这会儿变得和床单一样白了。他好像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都出去等!别在这儿妨碍!” “给我用最好的药!”宫千岳猛拍了一下手术室的门,他也有些脱力,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阮瑞珠瘫坐在墙角。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阮瑞珠还在揉搓衣服上的血迹,他一边动作一边嘀咕:“这个洗得掉么?” 宫千岳鼻头一酸,他张口有些于心不忍:“小包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夫说广白他很可能不行了......” “我去弄点水,估计就能洗掉了。过一会儿,怕是更不好洗。洗不掉的话,衣服就糟蹋了。这还是哥哥给我买的。”阮瑞珠像听不见宫千岳说话,他自言自语,想撑着墙站起来,结果第一下没能站起来,直到第二下才站起来。 他急吼吼地跑开了,和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盥洗室在哪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找着了,他冲进去,拧开水龙头,水花太大,一下子溅到身上,他也不管不顾,接着冷水扑到胸口,使劲洗起来。 “......”手指都搓红了,他也没停下来,水越来越多,他摸了把脸,全是湿的。他赶快去擦眼睛,可好像永远止不住似的,从眼眶里汹汹而下。 他从来没有料过,或者想过,如果他再也没有了哥哥,他要怎么办。 珠广宝气 第44节 三天过去了,徐广白还没有醒过来。他紧阂着双眼,手背上的青筋凸得显眼。大夫说,老虎钳把他的口腔都捅烂了,出血太多,血液不慎呛进气管里,引起了窒息,所以抢救了很久。 右腿遭受严重打击导致骨折,骨骼出现移位,需要手术。可是由于口腔的伤处于感染急性期,身体状不能支撑手术,只能再择期进行。 阮瑞珠坐在病床旁,他刚去盥洗室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打湿了再绞干,接着小心地捧起徐广白的手,擦拭着因吊针而发青的手背。 这些动作,这些天,阮瑞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大夫说时间越长,醒过来的几率就会越低。他不敢去想这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去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好让哥哥舒服些。 “我给你剪剪指甲吧,这个指甲盖都劈了。”阮瑞珠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小剪刀,他把徐广白的手捉到手里,低头小心翼翼地修剪起来。徐广白的手指修长,掌心因常年做事的缘故,有一层茧子。其实这双手摸在皮肤上并不舒服,阮瑞珠不止一次地抱怨,说扎得慌。 可这只手现在凉得很。 “吱呀——”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阮瑞珠没有回头,仍低着头专心做事。 “宫大哥。”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他唤了声,宫千岳应了,把提来的吃食放到床头。 “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点。” “谢谢宫大哥。”阮瑞珠放下小剪刀,摸了摸徐广白的手背,随即又俯身替他捏了下被子,这才抬起了头。 “跟我还客气啥。”他揉了把阮瑞珠的发,又把目光投向徐广白,眼底终究还是黯了。 “哦对了,我托人弄到了一些进口药,大夫说对消炎很有用。”阮瑞珠其实没胃口,这几天都吃得特别少,但又不得不吃,他不想先把自己累垮了。 “别再说谢了啊。”宫千岳先行阻止他开口,阮瑞珠只好噤声,宫千岳挨着他坐下,轻声说:“放心养着,后面那些事儿,哥会替你摆平的,你不用操心,就专心照顾着广白就行。我叫了两个兄弟在外头候着,你累了就让他们替。” 阮瑞珠咬了下嘴唇,他抬手掩面,许久,才把手放了下来。 “等我哥哥一醒,我就带他回济京。” “回自己的地界,才最安全。”宫千岳搭了下他的肩膀,满脸愧疚与自责:“是我没护好他,才......”阮瑞珠摇头,脸上挂着倦色:“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来这儿开店了。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有黑吃黑,又哪来的金腰带。” “是我害他的。” 宫千岳还想再说些安慰他的话,阮瑞珠苦笑着扯了下嘴皮,他摆了下手,宫千岳也只好把话吞下去了。 第80章 失忆 窗外不知不觉攀上了红霞,日落时分,预示着又过去了一天。宫千岳又留下了好些补品和日用品,这才和阮瑞珠作别。阮瑞珠打了个呵欠,他累极了,忍不住趴在床边打盹儿,刚一趴下,他就看见徐广白的手指反射性地抬了下。 “哥哥?!”阮瑞珠蓦地清醒,他抓着徐广白的手指,又不敢太用力。徐广白仍然闭着眼,眉头微皱着,阮瑞珠心不甘,他很确信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徐广白!”阮瑞珠不停地一遍遍地喊着他,直到—— “......”徐广白如坠深海,完全失了重心,他惊惧,想让身体浮起来,于是拼了命地划水。 “哥哥!”阮瑞珠声音就近在眼前,徐广白使劲抓了一把床单,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只看见一双熬得猩红的眼睛,此刻正潸然泪下。 “.....”徐广白嗫嚅,可一动嘴,口腔就泛起一股钻心的疼。阮瑞珠迅速胡乱地抹了把脸,俯身摸着徐广白的脸颊,小声地抽泣:“别说话别说话!疼呢不是!” 徐广白眨了下眼睛,阮瑞珠轻轻碰了下他的眼下,接着转身往外跑:“大夫!大夫!” “还记得自己遭受了什么吗?”大夫用手电筒照着徐广白的眼睛,翻开他的眼皮察看,徐广白拧眉,接着摇了下头。大夫接二连三地又问了好些问题,他都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他的头部也遭受了打击,有脑震荡的症状,所以意识还有些混乱,认知、记忆都会出现错乱。”大夫转头对阮瑞珠说,阮瑞珠紧紧地攥着徐广白的手,时不时地摩挲着。 “口腔的伤虽然缝合了,但疼痛难免。还是再吊两天营养液。后续他能吃了,煮一些细软的烂面给他吃。” “好的好的,您费心了。”阮瑞珠送走大夫后,又折回病床旁。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小心地把脸靠到徐广白的胸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徐广白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神微动,接着摇了摇头。 阮瑞珠的眼底本就蓄着泪,这下彻底掉了下来,他呜咽着抱着徐广白,脸颊埋在肩窝里,他伤心至极,简直悲不自胜:“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徐广白感觉到肩窝里淌了水,病号服也被哭湿了,他稍许偏过头,忍着疼含糊地说:“.....你起来可以吗?” “......”阮瑞珠倏地抬头,然而徐广白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他了。阮瑞珠鼻头愈发酸楚,他拼命咬着嘴唇,肩膀一阵阵地发抖,想放声大哭又不敢。 “你.....别哭了。”徐广白费力地说,阮瑞珠哭得脸颊通红,眼泪糊了全脸。他一边抽噎一边看着徐广白说:“你别说话了.....伤口还没好.....” 徐广白抿唇,阮瑞珠还很是惶然,整个人陷入一种束手无策之中。徐广白看他的眼神很陌生,让他心头难受。他只得自我安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这么想来,他就背过身,自己把眼泪抹干净了,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转过脸。 “我给你擦擦身。”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徐广白突然有些别扭,忍不住说:“.....叫护士吧,不......麻烦你。” 毛巾蓦地一皱,是阮瑞珠抓皱的。他抬眼看向徐广白,满是委屈和伤心。 徐广白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只好不说话了。阮瑞珠垂眼,下巴颤得厉害,他一忍再忍,可手也跟着抖。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我.....朋友吗?” “狗屁朋友!我是珠珠!阮瑞珠啊!徐广白!”阮瑞珠再也忍无可忍,毛巾“啪嗒”一下被扔到脸盆里,水花溅了出来。话刚说出口,阮瑞珠又后悔了,自己和他较真干嘛?他还那么虚弱,需要照顾。 “哥哥,我......” “珠珠.....”徐广白露出思考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忽而亮了亮:“啊,我想起来了,珠珠.....珠珠是我老婆,你也叫珠珠吗?这么巧。” “.......”阮瑞珠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他牢牢地抓住徐广白,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我,你老婆就是我。” “......?你是男的啊。”徐广白顿露窘迫,他动了下手腕,把手从阮瑞珠手里退出来。 “抱歉。”徐广白微微撇过脸,不再与之对视。阮瑞珠闭了下眼睛,想撑着膝盖站起来,结果脚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摔一跤。 “小心!”徐广白抓了把他的手腕,才让他勉强稳住身体。阮瑞珠蜷起手指,感觉胸口发闷,想被塞子堵住了气。 “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他撂下一句,便仓皇失措地逃了出去。他躲进盥洗室,匆匆洗了把冷水脸,水珠挂在脸上,红肿的眼皮并没有因此消肿。 “不和他生气,不和他计较。等记起来了再和他生气。”阮瑞珠吸了吸鼻子,那股郁闷稍许得到缓解。他小声地把自己哄好了,又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笑笑。这才走出门回到病房。 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阮瑞珠,阮瑞珠正低着头,抱着不锈钢饭盒嗦面吃。香气勾得徐广白饥肠辘辘的,眼神一直往他那儿瞟。 阮瑞珠察觉到了,等把面咽下了才凑到他跟前:“大夫说这你几天还不能吃,后天我给你煮些面糊吃好不好?” 徐广白点了下头,又小声地谢谢他。末了,有些艰涩地讲:“你认识......珠珠吗?我是说我老婆。” 他显然是没把阮瑞珠刚才的话听进去,以为他在开玩笑。阮瑞珠“啪嗒”一下,把面夹断了,索性搁下筷子不吃了。 “认识。”阮瑞珠冷着脸,徐广白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背:“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你找他干嘛?” “我......”徐广白一怔,阮瑞珠见他实在痛得厉害,心里头又心疼又生气。 “我都告诉你了,珠珠就是我,你不信。”徐广白局促地躲开他的目光,珠珠怎么可能是这个男人呢?他怎么可能娶了一个男人。他确实有些记不清人了,只记得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醒来以后,珠珠也不见了。 “......”徐广白觉得这个珠珠有些奇怪,讲的话都莫名其妙的。但他也不敢反驳,看起来,这个珠珠照顾了他很久的样子,人要知恩图报,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睡一会儿吧,多休息才能好得快。我就在这儿不走。你安心睡。”阮瑞珠叹了口气,又替他仔细地捏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徐广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了。阮瑞珠许是累坏了,把脸埋在双臂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81章 新的相处 “吱——”门悄悄被推开,阮瑞珠朝里探头探脑,结果正好对上徐广白的视线。 “珠珠。”徐广白冲他抬了下手,阮瑞珠顿时露出笑容来。又过去了四周多了,徐广白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好。现如今,终于可以坐在轮椅上,出门晒晒太阳。 “今天外头的太阳正好,也没有那么晒。我推你出去吧。”阮瑞珠又提着大包小包,徐广白好奇地往里探头,结果是一大堆小孩玩的玩具。 “这个叫悠悠球,是美国传来的玩具。你看!”阮瑞珠就着床边坐下,他拆开外包装,兴奋地拉过徐广白的手。 “就像这样,手指穿过绳子,手腕用力向下,把球甩出去。”阮瑞珠张开五指覆到徐广白的手上,他的手本就比小,包裹不住徐广白的手掌,但他仍然没放手,依在徐广白身侧,带着他的手,不停地抛试着悠悠球。 他们离得极近,阮瑞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变得尤其好闻。徐广白喉结微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悄悄偷看阮瑞珠,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枚白芝麻。 徐广白突然笑了,他没多想,抬起指腹替他抹掉。 “你刚才又吃什么好吃的了?”徐广白哑然失笑,侧过头问他。阮瑞珠心一跳,接着匆匆撇过脸:“芝麻饼和牛肉汤。”说罢,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好吃吗?” “一般吧,没你给我做的好吃。”阮瑞珠脱口而出,但说出口后,又想到徐广白根本记不得,不由地失落,眼皮微耷。 徐广白一怔,这些时间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珠珠有了更多的了解。虽然他仍然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每每听见他说起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遗失的记忆,自己也难免局促不安。 “那下次......等我好了,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失落,一时有些慌了手脚,他现在有点笨笨的,讲话有时候也颠三倒四的,一着急就更严重了。于是,他只得抓住袋子,随手抓住一个软皮球,有些着急地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玩弹珠?” 他从前哪会问那么多好不好,现在做什么事都会问他。阮瑞珠明明心里又软又酸,面上故意哼一口气,摇头说:“你又趴不下来。” “那玩抛球可以吗?”他抓着一个软皮球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答应。徐广白顿时高兴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阮瑞珠推着徐广白来到了医院附近的街心花园。阳光灿烂,树影斑驳陆离,偶有清风吹过,带起徐广白额前的发。 “就在这儿吧。”阮瑞珠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树下,不经意地瞥了眼树上的花儿,忽而一怔。 “怎么了?”徐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上的花开得正好,像一把被打开的扇子。 “这是什么花呀?”徐广白好奇地问。阮瑞珠收回视线,又看向徐广白,嗫嚅两下才说:“这是合欢花。”徐广白点点头,并未多想,他朝阮瑞珠扬了下手:“我要丢喽!” 阮瑞珠回过神来,阳光下的徐广白白得过分,好在这些时日过去,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些。阳光把他的眉眼变得柔和,四目相对时,他总冲自己笑。 “来吧!”阮瑞珠恢复神色,露出一贯的得意。他佯装着张牙舞爪,挑衅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徐广白失笑,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生戏谑:“我输了请你吃街口的慕斯蛋糕!” 没想到阮瑞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盯着徐广白,突然说:“你输了就背着我在花园里绕五圈。” 徐广白一愣,刚想说自己还坐着轮椅呢,阮瑞珠又接着说:“没说是现在!先欠着!” 他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充满笃定和自信,脸上的酒窝凹陷地深刻。 “接着!”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阮瑞珠灵活地跑动着,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袖白衬衫,胸口的扣子剩了两颗没系,藏蓝色的背带裤穿在外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哈哈!你已经输了一分了!”他叉着腰笑得肆意,小脸因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徐广白伸手将落在草坪上的球捡了起来。阮瑞珠还正洋洋得意,结果错过了时机,对面的球毫无征兆地丢了过来。 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眼看球要落地了,他急急忙忙地伸出手,结果一时刹不住速度,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珠珠!”徐广白脸色骤变,他破声大喊,双手慌乱地去拨轮椅。 “好疼.....”阮瑞珠喃喃自语,他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着草坪支起身体。 “珠珠!你怎么样?”徐广白脸色青白,他急吼吼地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本能地把手递给他,徐广白又伸出臂膀,索性把人抱了起来。 “嘶!”阮瑞珠倒吸一口气,徐广白立刻缩回了手指,满脸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很疼?破皮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儿也疼。”阮瑞珠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半靠在轮椅的扶手上,眉头紧拧着。 “我看看。”徐广白伸出手把人半抱到怀里,他俯身搭上那条嫩白的小腿上,果不其然,膝盖上也破了口子,火辣辣的一道痕。 珠广宝气 第45节 “我抱你好不好?”徐广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尖像被刺了好几下,一疼一疼的。 阮瑞珠摇了摇头说:“你自己都没好呢,我可以自己走回去。”说罢,他就往前走,结果没走两步,小腿一软,膝盖骨一扭,疼得眼泪又要下来了。 “你别动了!”徐广白赶紧扶住他的腰,半抱半揽着哄他:“我没事,你那么瘦,压不着我。”阮瑞珠吸吸鼻子还是摇头,正在徐广白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巧经过,他赶紧提高嗓门喊了声。 “麻烦您先扶他回去可以吗?处理一下伤口,我怕他感染。” “那您?” “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徐广白连连表示自己没事,于是护士搀扶起阮瑞珠往回走,阮瑞珠时不时回过头,徐广白忙不迭地安抚:“我一个人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回去。” 阮瑞珠撇撇嘴,也只好收回视线。徐广白抓住那只球,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 徐广白回了病房又等了好一段时间,病房门才被缓缓地推开了。他猝然抬起头,看见阮瑞珠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珠珠!”徐广白立刻喊他,阮瑞珠磨磨蹭蹭地到了床边,徐广白支起身体,凑近去看他的伤,额头上和腿上都涂了一圈红药水。 “还疼吗?”他问得小心翼翼,阮瑞珠摇头,但眼底红红的,像是哭过。徐广白蓦地难受,他伸手环住阮瑞珠的肩,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说要玩投球,你就不会......”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阮瑞珠重重地推了下。 “你耍赖!哪有趁人不备就投球的?!你诡计多端!”他嘟嘟囔囔的,小脸因生气都鼓了起来。徐广白怔然,不自觉地说:“我......” “我什么我!你以为这样算赢了吗?!不遵守游戏规则的都不算赢!”阮瑞珠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因忍不了疼而哭红的眼睛,此刻倒好像是因为发怒而逼红的。徐广白以为他会怪自己硬要玩投球,没想到他生气的原因竟是这个。 一时间,徐广白都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头又一软,他拍拍身侧的空位,哄着说:“你要不要在这儿躺一会儿休息下?” 阮瑞珠扭捏着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他和徐广白共用一个枕头,脸颊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呼吸也都离得很近,快缠在一起。 第82章 变化 “赖皮鬼!”阮瑞珠小声蛐蛐,可他们离太近了,却落进徐广白耳朵里。徐广白想笑又不敢笑,他微微转过脸,看着那双眼睛,声音都放软了:“是我输了,等我好了,我背着你去花园绕五圈。” 阮瑞珠不以为意地哼了声,可小脸却在不自觉中挪到了徐广白的肩窝里。徐广白身体一僵,但自知理亏,于是任凭他枕着了。 “你这个笨蛋。”阮瑞珠轻轻地蹭着徐广白的皮肤,嗅到熟悉的淡淡的药香味,他忍不住喟叹。 徐广白也不好反驳他,阮瑞珠慢慢把手环了上来,抱着徐广白的腰。徐广白就变得更僵了,天气本来就炎热,身体贴紧了就更加燥热。徐广白莫名地紧张起来,四肢都绷直了。 “大夫说下周可以出院了,我想我们先在这儿的房子里住一阵,然后再回济京吧,否则让姨看见你的腿,得哭成什么样了。”阮瑞珠的嘴唇贴着徐广白的脖子,说话时热气似有若无地往外喷,挠得徐广白忍不住缩颈。 徐广白还记得家在济京,但是不记得前不久自己在浙江买了一幢房。他以为那是阮瑞珠的家,顿时进退维谷,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你的情才好......等出院了,我自己回去......” “嘶!”徐广白缩了下身体,但病床太窄小,无处可躲。阮瑞珠全然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小猫,张嘴逮着徐广白的脖子就狠狠咬下去,同时还狠狠地拧着他的耳朵。 “徐广白!你真是气死我了!”阮瑞珠还不解恨,抡起拳头对着那胸口一顿乱打,徐广白吃痛,赶紧捉住他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错了,惹人不高兴了。可是,他很怕阮瑞珠不高兴,看他低落或者掉眼泪,徐广白也会跟着难受,他不想让阮瑞珠伤心。 “我......我又说错话了,你别生气。”阮瑞珠要挣脱,徐广白只好使出劲儿?包住那双手,他笨拙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想惹你生气的。” “等你记起来那天,说什么我都不要你了!”阮瑞珠又去推他,一边撂狠话一边颤着嘴皮子,他铆足劲儿抽出手,背过身不理徐广白了。 徐广白更加手足无措了,他轻唤阮瑞珠,后者不搭理,他再喊,阮瑞珠索性抢过被子盖在自己头上。徐广白去拉,他也拉,俩人拉扯着像在较劲。 “.......你别蒙着,天热,一会儿又难受了。”徐广白把被子替他拉下,他虚拍着阮瑞珠的背,又不敢太用力。 “不要你管!”阮瑞珠闷闷地说。 “......你别不理我,珠珠。”徐广白的手指在踌躇间还是覆到了阮瑞珠的肩上,他轻轻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我都听你的,好吗?”徐广白的微抬臂膀,就像把人圈在怀里抱着。 几日之后,到了徐广白出院的日子,宫千岳也露了面,他趁阮瑞珠收拾的档口,把医药费结了。阮瑞珠死活要把钱给他,他还板起脸来生气了。 “别闹了,小包子!赶快收拾好,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宫千岳差着几个手下一块儿帮忙。他自己搀起徐广白,让他坐到轮椅上。 “谢谢宫大哥,等我完全康复了,请您去济京做客。” “得嘞!我一定来。”宫千岳推着他往前走,徐广白回过头:“珠珠。” “我来了!”阮瑞珠手上挂着装满玩具的袋子,肩上背着小挎包,徐广白怕他又摔着,赶紧伸出手拉住他。 “沉不沉?我来拿吧。”阮瑞珠赶紧躲着不让他拿,只牵住他的一只手晃了下:“快走快走!” 徐广白一噎,有些不太好意思,他咳嗽一声,想抽回手,没想到被阮瑞珠喝住:“你干什么?!” 徐广白尴尬不已,宫千岳还站在身后。这光天化日的,两个男人拉着手着实是有些怪异。阮瑞珠总是对他表现出一些逾矩的亲昵行为,他又不好太严厉地去说这件事,但凡他表现出一点拒绝,阮瑞珠眼皮就会往下耷拉,整个人都变得低落,眼里露出伤心难过来。每到这时候,徐广白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我帮你提一个,别沉着手了。”话到嘴边徐广白又吞下去了,手倒是没再动了,由着阮瑞珠牵着。 “不沉,我力气大。”阮瑞珠把袋子往上提了下。没一会儿,一行人就坐进了车,开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家了。 “这房子采光真不错啊,真亮堂!”宫千岳在房前环视,顺势帮阮瑞珠把东西拿到桌上。 徐广白仍坐在轮椅上,离他们有些远,也听不太清。他刚去净手,正握着毛巾擦拭手背。目光下意识地往阮瑞珠那边瞥。 “宫大哥?您累着脖子了吧?我这儿有药膏,给您一抹就好。”阮瑞珠抬眼,正巧看到宫千岳正抬手按压左肩,赶紧起身要去拿药。 “欸,没事儿。”他出声想阻拦,但阮瑞珠却已经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屋。 “啪嗒!”擦手巾突然掉进了脸盆里,水一下子溅到了徐广白身上,弄湿了大片衣衫。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直愣愣地盯着宫千岳的动作,连眼睛都忘了眨。 一阵剧烈的疼痛如猛浪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被人用成排的针密集扎过。冷汗一下子侵入后背。徐广白手一抖,脑中突然闪过某个片段,他用指甲掐住肉,想再回忆一遍,可是除了阵痛外,什么都不剩下了。 “哥哥?哥哥!” “......”徐广白一惊,反射性要挥开抓住他的手,阮瑞珠焦急地蹲在他面前,又火急火燎地喊了他好几岁,他眼皮一颤,慢慢地回过神来:“......珠珠。” “你怎么了?”阮瑞珠抓紧他的十指,满脸担忧。 徐广白心跳很快,身体稍许一动,那股心慌便更加明显。他垂眸,看向阮瑞珠,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事......就是突然头疼得厉害。” 阮瑞珠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近了,额头相贴。徐广白想要往后缩,但没能动弹。 “没发烧,应该没大碍。要不哥哥你去睡会儿?”阮瑞珠又伸出手替他按了按穴位,徐广白覆住他的手,摇了下头轻声说:“没事,可能是神经刺痛,现在缓过来了。” “怎么了?”宫千岳闻声走了过来,徐广白看向他,那股疼痛又诡异地有了冒头之势。宫千岳察觉到徐广白一直在盯着他看,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朝徐广白挑了下眉:“咋了?广白?” 徐广白的睫毛微颤,方才的头疼让脸色变得苍白。但思绪却在阮瑞珠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他避开宫千岳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宫大哥,犯头痛了。” “哥哥,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带你去换一套吧。” “好。”阮瑞珠起身推着徐广白往屋里走,徐广白又微微转过头,把目光又落到宫千岳身上。一念之间,破碎的片段像被风卷起的落叶,眼看就要聚成一团,转瞬却又散开。 他还是想不起来。 第83章 甜蜜 徐广白有些懊恼,竭力回想的当口,阮瑞珠已经把他领进了屋。阮瑞珠倾身,自然地替他解开衣扣。徐广白感受到他柔软的手指头,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搭上去,有些磕巴地说:“我......我自己来。” 阮瑞珠拽着扣子,离他不过咫尺,闻声小声嘀咕:“害羞什么?”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阮瑞珠一用力,把衣扣解到了底,徐广白不知为什么,莫名地紧张,他吞了吞口水,才抬起胳膊,结果长衫缠住一块儿了,阮瑞珠搭上他外露的肩膀,才帮他褪下。 “我去洗洗,今儿太阳大,很快就晾干了。”阮瑞珠抱起那团衣服,徐广白赶快拉住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我自己洗!” 阮瑞珠看他那窘迫的样子,眼睛骨碌碌一转,瞅着又在想坏点子。 “不行,得我洗!”他抱着不给撒手,徐广白连扯都扯不到,脸色涨得和开了染坊似的,又不好说重话,更不好使劲拉扯。徐广白无奈极了,阮瑞珠露出坏笑,和逗小孩似的,伸手戳了下徐广白的脸颊:“还有裤子呢?”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徐广白马上用双手遮住小腿,阮瑞珠眨巴着眼睛,故意伸手去摸:“得换,也有点湿了,不换着凉怎么办?” “我换我换!但我自己会洗的!”他急得差点闪了舌头,好像阮瑞珠和流氓似的。 “哦,但你一个人不方便换呐,我帮你......”说罢,又假意伸出手,吓得徐广白死死地攥住裤腰带。 “珠珠!”徐广白简直困窘之极,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脸颊和烧红的炭一样,碰一下都能把手烫伤。 “那好吧。”阮瑞珠拉长了声音,转过身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我饿了,想吃牛肉饼,哥哥。” “一会儿给你做成吗?”徐广白忙不迭问,也顾不上左支右拙了。 “好。”阮瑞珠又笑盈盈了,抱着衣服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徐广白吁了口气,身上都跟着出了一身薄汗,他抓住衣服扯了扯,企图能送一些凉风来。怎么这么能闹腾?徐广白在心里嘀咕,但又完全不讨厌。有时候又软乎乎地朝自己说些傻话,心一软,就什么都想答应他。阮瑞珠那张漂亮的脸又一闪而过,徐广白觉得更热了。 送走了宫千岳。阮瑞珠就端着一个大木盆坐到厨房门口,依着小板凳坐下,他挽起袖子匍匐在搓衣板上,抓着徐广白的长衫仔细地洗起来。 “珠珠,我把洋葱切粉碎,少放一点,一点不放就不香了,行吗?”徐广白隔着墙朝外头喊,这段时日的相处下,他也留心记下了阮瑞珠的喜好,虽然是个贪吃鬼,但也有不爱吃的东西。不太能吃辣,吃得稍微辣一点,唇珠子就会红肿。 “行!”阮瑞珠应了声,十指浸到水里,泡泡倏地飘起。 “滋啦——”塞满肉馅的饼贴着锅边滑入油中,徐广白持着筷子,把饼翻来覆去地煎,等煎成金黄色,再从锅中捞起。 阮瑞珠察觉到有一束阴影笼罩下来,牛肉饼的香气一阵阵地勾动着胃口。 “珠珠,我先做了一个,你尝尝咸淡,不够咸我再调。”徐广白把碗筷递给阮瑞珠,阮瑞珠把身体挺直了,却没伸出手。 “你喂我。”他说得理所当然,徐广白刚淡下去的红脸又蹭地冒了火,就连耳朵尖都蒙了红色。他啊了声,踌躇着没动。 “我在给你洗衣服呢,腾不出手呀。”阮瑞珠的手还泡在木盆里。湿漉漉的手背上还沾着泡沫。徐广白这下没话说了,他夹起牛肉饼喂到阮瑞珠嘴边,还不忘小声提醒他:“很烫,你小心点吃。” 阮瑞珠眼巴巴地盯着徐广白看,徐广白被他瞧得十分赧然,一双眼睛紧盯着牛肉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好吃吗?”他有些紧张地问。阮瑞珠慢条斯理地嚼了好两口,突然一皱眉头:“好像有点淡。” “是吗?”徐广白顿时如临大敌,阮瑞珠冲他努努下巴:“我觉得是,你尝尝?” 徐广白想也没想就着阮瑞珠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咸淡正好,但是他又有点不确定,于是又吃了两口,趁着他咀嚼的档口,阮瑞珠倾身,几乎贴上他的脸。 “你觉着呢?哥哥?” “......我觉得好像正好,不过你想要咸一点的话,我再去放点盐。” “你再喂我吃一口,我再回味下。”阮瑞珠朝他张开嘴,徐广白又喂给他,结果连带手指都被嘬了去。 “!!”徐广白差点一下子弹起来。 “不淡,好像是正好。”阮瑞珠舔了舔嘴唇,露出餍足的表情,他半眯着眼睛,突然哧哧地笑出来。 “珠珠!”徐广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骤然面红耳赤,阮瑞珠立刻抛下木盆就窜逃,一边灵活地跨过板凳,一边不忘回头冲徐广白挤眼:“大笨蛋!” 徐广白哪里追得上他,手指上还残留着湿度,红晕占着整根手指,他不由地蜷了下,浑身都发烫起来。 日落西山,烈头终于消去,带来几缕清风。阮瑞珠懒懒地陷在竹编的秋千椅上。他换了身白色的棉麻制的衣裤,衬得皮肤愈发嫩白。两条细腿轻轻地晃,鞋底堪堪地擦过地面。 “珠珠。”徐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阮瑞珠没睁开眼,只用鼻腔哼出一声当作回应。 “吃点西瓜吧。”阮瑞珠这才掀开眼皮,徐广白把半个西瓜给他递去,刚触到,他不免惊喜:“居然是冰的!” 徐广白抿嘴笑了下:“嗯,我用网兜把西瓜罩住,在放到井水里,过几个时辰再捞出来就是凉的了。” 珠广宝气 第46节 西瓜是宫千岳来的时候送的。瓜瓤红通通的,嵌着芝麻大小的籽,瓜香隐隐约约透出来,阮瑞珠抄着勺子挖了一大勺,却没送到自己嘴里,而是喂给徐广白。 “你自己吃。”徐广白摇头闪躲,阮瑞珠不依不饶,继续把勺子往前送,似乎他不吃一口决不罢休。徐广白被他缠得没法子,只好张开嘴含到嘴里。 “甜吗?”阮瑞珠这才眯着眼睛露出笑来,他盯着徐广白的脸,偏偏自己不尝一口,先要听他怎么说。徐广白胡乱地点头,脸又莫名地染上了红,幸好西瓜够冰,能降温,不至于让脸烧上火。 “坐这儿吧,哥哥,能瞧见茉莉花。”他们坐在院子里,院外的茉莉花开得正好,成团的洁白花朵拥簇在一块儿。徐广白瞧了眼秋千椅,似乎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他犹豫一下还是推了下轮椅:“我就坐这儿好了。” “坐这儿看不见花呀,你说说,东面那棵树上有几株茉莉花呀?”阮瑞珠伸手一指,徐广白伸长脖子探,过一会儿他说:“四朵。” “不对!是五朵!右边那朵后面还藏着一朵,你没看见吧?”阮瑞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错,扬着下巴沾沾自喜,徐广白又不得不歪了下身体,才勉强看清他说的那朵小花。 “快坐过来吧,坐那儿能看见啥?”阮瑞珠又拍了拍身侧,嘴唇被西瓜汁浸润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徐广白彻底无言以对,嘴唇嗫嚅两下,还是蹦不出一个字。他对这只小狐狸完全束手无策,一贯被戏耍,下一次又会傻傻地再一次踏入陷阱中。 徐广白的腿相比最初已经好了许多,他撑着拐杖站了起来,阮瑞珠朝他伸出手,让他借力挪至秋千椅旁。 秋千椅因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往下沉了一下,徐广白呼了口气,右侧立刻被阮瑞珠填满,俩人几乎是肩贴肩,腿贴腿。阮瑞珠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带裤,露出大片肌肤。因为近在咫尺,他的大腿挨着徐广白。 第84章 冰糖 徐广白不自觉地咳了一声,觉着喉咙发紧,手臂不自然地绷紧了,尽量不贴着阮瑞珠的。 “茉莉花虽然也很漂亮,但我还是最喜欢小山坡上的小黄花。”阮瑞珠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树,忽而感慨。 “小黄花?” 徐广白的这声疑惑让阮瑞珠回过神来,眼底逐露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可这一瞬而过的表情,还是被徐广白捕捉到了。 “嗯,不是什么品种花,但很好看。等回头回了济京,我要再去小山坡上采一把,应该还能赶得及。”阮瑞珠又恢复了方才狡黠顽劣的笑,他抱着西瓜,低头又舀了一大口,两个腮帮子都撑得鼓鼓的。 徐广白敏感地察觉到这可能和自己有关。他缩了下手指头,企图努力回忆,但还是无果。这么久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些零星的碎片偶尔会在脑海里闪回,但也没有太大意义。至于他的过往,他几乎是一无所知。可阮瑞珠也没有和他说太多。 他就这么有些稀里糊涂地跟着阮瑞珠生活了那么久。奇怪的是,竟也一点都不心慌。俩人的日子如细水,一蔬一饭,慢慢在消除徐广白内心的恐慌。虽然这只小狐狸偶尔太顽劣,撒起娇来让他无力招架,很多时候,他都手足无措。但有阮瑞珠陪伴的日子,徐广白经常觉得心安。 “......等回去了,我陪你去小山坡。”徐广白有些讨好地说,阮瑞珠握着勺子的动作一顿,他猝然抬头,失落一扫而空:“真的?” “嗯,说话算数。” 阮瑞珠笑逐颜开,即刻伸出手勾住徐广白的脖子,三两下半躺到他怀里。 “......欸!”徐广白惊呼一声,可已经晚了。阮瑞珠已经枕着他的大腿,懒洋洋地躺下了。 “诶呀,真舒服!”阮瑞珠发出喟叹,他甚至用脸蛋蹭了下那结实的大腿,面颊朝着某个方向,睫毛因眨眼的关系,纷乱交错。 徐广白如坐针毡,一瞬间连呼吸都不会了。稍微动一动嘴皮,就如鲠在喉。他搭好阮瑞珠的肩膀,企图把人扶起来,结果手刚搭上去,就听见一连串的哀嚎:“别动我!别动我!西瓜要掉下来了!” “......”徐广白被他吓一跳,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阮瑞珠扶住西瓜,慢慢递给徐广白:“搁那儿吧,我吃饱了。”徐广白接过去,碍于伤腿,他也不太能动。只好如雕像般钉在原位,他被蹭得浑身痒,尤其是腿部,仿佛有个钩子在挠着皮肉,一动一碾,都能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坐起来看吧?珠珠?”徐广白垂眸,双手垂在身侧,问得生硬。阮瑞珠把两条腿搁到秋千椅的扶手上,彻底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徐广白同他讲话的时候,不慎瞥见了,目光窜逃得飞快,似乎再多看一眼,脸颊就要烫得起火了。他也觉得自己奇怪,明明都是男人,怎么看一眼就仿佛被火灼了,眼皮都跟着发抖。 “这样也能看,我脖子酸,让我躺躺嘛。”阮瑞珠轻轻地晃了下腿,他仰脖,干净的衬衣勾勒出纤细的颈脖,因为这闷热的天气,薄汗黏在肌肤上,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跟着滑动。 徐广白觉着前胸后背都发了汗,分明夜里要比白天更凉快些的,可徐广白却觉着此刻要燥热得多。他深吸一口气,想透透气,可枕在他身上的人完全置身事外,忽然,抬起手拉过他的手掌。 “生命线好长,而且好清晰。说明哥哥你身体好,会长命百岁呢。”阮瑞珠探出食指,沿着徐广白的拇指划向食指。阮瑞珠的指甲修剪整齐,但滑在掌心上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微痒。徐广白忍不住想缩回手,其实阮瑞珠抓得也不紧,若他真想拂开,那是很简单的事。可是手好像不听使唤,只会任由阮瑞珠攥着。 “让我看看这个,这里是感情线,嗯......纹路有断链,那说明,感情有波折,有坎坷。”阮瑞珠又沿着小指下方描摹。他忽而眉头一紧,面露难色。徐广白听他这么一说,心莫名往下沉了沉,一开口甚至有点着急:“怎么就有坎坷了?” 阮瑞珠盯着那条感情线思考良久,眉头紧蹙着,一脸凝重。末了,他叹了口气说:“可能是不能两情相悦吧,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了,或者是你们以前互相喜欢,但后面有一个人变了。” “怎么会不喜欢我了?!怎么就变了?”徐广白没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多焦急,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无稽之谈。心却像被提到了悬崖之上,在极度惶恐中摇摇欲坠。 阮瑞珠仰头,仍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他对上徐广白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那就不知道了。” 徐广白呼吸一滞,阮瑞珠摸着他的掌心,触碰到那枚熟悉的茧子,他又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看这线的走向,八成他还是很爱你的。” 徐广白总记得他有老婆,可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实在难以拼出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他也很是苦恼,要是多问阮瑞珠几句,就要被他劈头盖脸骂上一顿,然后至少三天不会再和他说上一句话。无论怎么哄都无果。徐广白实在怕了,时间久了,就不敢再提及这个话题。 “......她还在济京吗?”趁着现在阮瑞珠心情还算好,徐广白见缝插针问上一嘴,阮瑞珠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徐广白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反正过些日子,他们就要一起回济京了,济京也不算特别大,他总能打探到一点消息,能找着人的。 “啪!”徐广白还在愣神中,突然一个巴掌重重地呼到脸上。他一脸懵然,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泛出了红印。阮瑞珠又伸出手掌给他看:“刚有一个蚊子!”掌心里确实躺着一个蚊子,已经命丧在他手中,血沾在上头。 “......”徐广白瞬间哑火,这一巴掌愣是把他刚才想说的都扇没了。 第85章 蚊子包 “没打疼吧?哥哥?”阮瑞珠伸出手替他揉了揉,手腕子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皂香,想必是洗衣服的时候留下的。他的那件长衫和长裤都被阮瑞珠洗干净了,晾在院子中间,随着微风轻轻飘起一角。 “......没。”阮瑞珠又环住了他的腰,徐广白见他快从秋千椅上掉下去,手先快过脑子,伸出手把人捞进怀里。 “别摔了。”徐广白搂抱着那截纤细的身子骨,想着明天再做一些肉菜给阮瑞珠吃。 阮瑞珠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躺在徐广白怀中。渐渐的,他困意上勇,索性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趋向平稳,竟然睡着了。徐广白的手还摸着他的背脊骨,手臂环着他细腰。 “珠珠?”徐广白小声地唤了声,怀里的人全然没有动静。他的睡颜很乖,平日里那双精怪的眼睛此刻合上了。手倒是攥他攥得紧,勾着腰不肯松。徐广白怕他着凉,想了想还是得把人带回屋。 “嗯......”阮瑞珠突然转了下脸,徐广白赶紧把人箍紧些。 “痒......”他眉头一皱,不高兴地抱怨着。徐广白凑近了,呼出的气差点缠在一块:“哪儿痒?” 阮瑞珠困得睁不开眼,他抬了抬腿,让手能够着。徐广白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双细嫩的腿上布满了蚊子包,个个都肿很大。阮瑞珠难耐地用手去挠,他挠得太用力,蚊子包一下子被抓破了,露出少许血点子。 “别抓了!”徐广白一把抓住他的手,可阮瑞珠受不住痒,小腿胡乱地蹭着徐广白的腿。 “都破了,碰水会很疼的,听话,珠珠。”徐广白伸出手掌,用掌心轻轻替他揉着,可还是缓解不了多少,背带裤在蹭动中上卷,就连大腿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肿包。 “我给你涂点肥皂水,会好些。我们先进屋。”徐广白把轮椅拉近些,阮瑞珠正勾着他的脖子跨/ 坐在他身上,徐广白反手抱住他的臂膀,转过头,嘴唇就擦着他的耳朵。 “珠珠,松松手,我先坐回轮椅上,再抱你好吗?”徐广白一呵气,阮瑞珠的耳廓便迅速变红。他怕痒似的缩了下脖子,惺忪之间,睁开了眼睛。 “......我扶你,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他一边说,一边迷迷糊糊地从徐广白身上爬下来。他扶住徐广白的胳膊,让他坐回轮椅。徐广白想都没想就反握住他的手,阮瑞珠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脚步漂浮,徐广白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一跤,赶紧牵住他。 阮瑞珠迷迷糊糊地回了卧房,屁股刚沾上床边,就呈大字状躺在床中间。同时两只手止不住地挠着蚊子包,一边狠命抓一边嘟嚷。 徐广白见状,索性也坐上了床,他附身去捉那只乱抓的手,结果没抓住,阮瑞珠的手和泥鳅似灵活,徐广白刚碰着,他就躲,指甲越抓越大力,血珠子也越冒越多。 “阮瑞珠!”徐广白终于发了火,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向阮瑞珠的手,他完全没有客气,阮瑞珠的手背蓦地红了。 “打我干嘛!”瑞珠痛呼,随后又去挠,还没摸着蚊子包,又狠狠地挨了一巴掌,这一次,巴掌落在他大腿上,嫩滑滑的肉如豆腐般颤了颤。徐广白是真下了狠手,红色的五指印都留在上头。阮瑞珠一下子哭出来,他抡起腿就要踹徐广白。 徐广白早有预判,精准地抓住他的脚踝扣住,顺势把人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老打我!你打人有多痛你自己都不知道!”阮瑞珠脸涨通红,一边流泪一边控诉,他还在竭力挣扎,腿上又痛又痒,被抓破的蚊子包擦过床单,痛得他直抽气。 “和你说了别抓了!你听吗?!”徐广白冷眼一横,口气颇凶。阮瑞珠一愣,眼泪掉得更猛了:“你还凶我! 谁要当你老婆! 你老婆要跑了!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徐广白把脸逼得更近了,并没有因此心软,他用一只手去摸阮瑞珠的小腿,摸到黏糊的血,愈发怒火中烧。 “再抓下去两条腿就会血淋淋的,能比现在疼上好几倍,洗澡的时候,热水再浇上去,你哭哑了都没用。” 外头本来就很暗了,稀薄的月光顺着窗棂透进来。徐广白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说得冷酷无情,阮瑞珠又是怕又是疼,眼泪全然止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淌,都把脖子淌湿了。 徐广白很轻地叹了口气,眼神终于柔了下来。他松了力道,把人捞起来,让他靠在床板上。 徐广白拿起刚才去打湿的冷毛巾,随后托起一条腿,把冷毛巾轻覆上去。 “呜!”阮瑞珠反射性地要缩回腿,徐广白这时候倒放软了口气。哄着他说:“忍忍,我先把血擦干净,一会儿再帮你抹点万金油。”冰毛巾贴在发热的皮肤上,舒服了不少。尽管阵阵刺痛不停扎着皮肤,阮瑞珠倒也忍了。他抽噎着,看着徐广白的动作,小声说:“你轻点儿。” 徐广白没吭声,但确实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他扶着阮瑞珠的小腿,等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抹上就不痒了,但是这些地方都被你抓破了,抹上会特别疼。” “那就别抹了!”阮瑞珠怕疼怕得要命,他赶紧拉住徐广白的手,满脸恐惧。 “我尽量避开那些破口。”徐广白拧开床头柜上的灯,灯光猝然打在脸上,这才把阮瑞珠的惨状照得清清楚楚。眼底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脖子上淌下的泪已经把领口都打湿了。徐广白张了下嘴,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都这么可怜兮兮的了,连带他都跟着心颤了,再责骂一句,都于心不忍了。 徐广白把万金油的盖子拧开,他用置腹挖了一点,在红肿的蚊子包上轻轻地涂抹起来。他小心地在上面打着圈,阮瑞珠只要发出丁点儿声音,他就会再柔一点。 两条腿上一共要了十几个包,确实也是惨不忍睹。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心里突生后悔。 “刚才不是要凶你,我也是着急了。”徐广白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盖,声音有些低。 阮瑞珠鼻头一酸,但没再掉泪,他朝徐广白伸出手:“你抱我。” 徐广白自知理亏,既动口又动手的,再次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一副欲哭的模样,他彻底歇火了。他索性也倚着床板躺了上去,朝阮瑞珠做了个环抱的动作:“过来。” 阮瑞珠顺势投入那熟悉的怀抱,他回抱着徐广白,把下半张脸都埋在那肩窝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都瓮瓮的:“小时候就挨你揍,我都这么大了还要被你揍,怎么有你这样的?” 徐广白觉着好笑,他微微侧头,两人的脸颊不由地贴在了一起。 “那你这么大了还老哭鼻子,都不害臊。” “那我怕疼啊!怕疼又不分年纪。到了八十岁我也怕疼!”阮瑞珠气鼓鼓地回怼,这会儿又像是来了劲儿,样样都有理了。 “你小时候肯定更调皮,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一定是这样,所以我才揍你。”徐广白顺着他的话头调侃他,果然怀里的人立刻炸了毛,猛地抬起头,抬起两只手直掐徐广白的脸:“才不是!我哪次没听你的了?你什么都要管,比我爹管得还多,规定我一天只能吃两块巧克力,睡前还要捏着我的下巴,检查牙齿有没有刷干净。连我穿什么衣服,你都要管!” 阮瑞珠嗔怒着抱怨,但眉眼间又没有真的生气。徐广白一惊,愣神了许久,才犹豫道:“.......不会吧?” “怎么不是!你别给我装失忆!”阮瑞珠脱口而出,完了,又意识到他是真的失忆。脸色顿时十分尴尬,半红半白的交替着。 徐广白舔了下嘴唇,喃喃道:“那哥哥管弟弟也是常情嘛......”话还没说完,胸口又被抡抡一拳,徐广白闷哼一声,他不解地看着阮瑞珠,发现他鼻翼翕动,牙齿咬着下嘴唇,好像有委屈,又有难过。 “珠珠.......” 徐广白张口叫他,阮瑞珠火速躺到一边,大力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徐广白又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伸出手想帮阮瑞珠把被子拉下来些,结果他一动,阮瑞珠就和他扯着劲儿。 得了,又生上气了。 徐广白只得缩回手,自己撑着拐杖挪到轮椅上。刚推了两步,身后响起一声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去哪儿啊?!” “我回隔壁屋睡,你睡吧。” 阮瑞珠蓦地瞪大了眼睛。徐广白住院这些时日,他总在病床旁支一张床,两人确实没有同床过夜过。如今出了院,徐广白的记忆尚未恢复,只把阮瑞珠当作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自然也不会想和他同床睡。 可阮瑞珠不一样,他一把揪住枕头,一忍再忍,才没把枕头丢出去。想着对面这个傻子什么都不记得,骂他吼他,除了让自己更难过外,没有任何帮助。阮瑞珠便张开深吸了两口气,等胸口憋着的那股郁闷消下去些,他才勉强平静地说:“咱们一起睡在这儿吧,这张床大,不会挤的。万一你晚上要起夜,我也好扶你去。” “没事的,我有拐杖,自己可以,别打扰你睡觉了。” “......那我要是半夜又痒得不行了,怎么办?我忍不住要抓。”阮瑞珠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他把被子掀开些,露出那双伤横累累的腿。 “.......”徐广白沉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阮瑞珠又放软了声音,听上去很低落:“算了,你去睡吧,当我没说。” “晚安。” 阮瑞珠再度把被子蒙上头,刚盖上,眼睛又酸涩得发痛。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珠广宝气 第47节 第86章 若隐若现 过了没多久,阮瑞珠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身侧有人躺下了,床垫也因此凹了下去。 “晚上难受就喊我,晚安。”灯被关了,整间屋子又陷入黑暗之中,唯有静谧,以及阮瑞珠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哥哥。”阮瑞珠慢声细语地喊了声,一只大手便伸了过去,慢慢地拍着阮瑞珠的背。徐广白也轻声地应了声。阮瑞珠把脸在枕巾上蹭了下,接着小声地问:“我想靠着你。”徐广白拍背的动作一顿,但也没有犹豫,手腕揽过阮瑞珠的肩,把人带近了。 阮瑞珠嗅到那熟悉的香气,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他枕着徐广白的肩,一双臂膀也顺势环了上去。 “会压着你吗?”阮瑞珠乖巧地问,好像刚才大哭大闹的人不是他。徐广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于是故意说:“嗯,你硌着我了。” “啊?!”阮瑞珠顿时要支起身体,手刚摸过徐广白的脖子,就被抓了腰,徐广白略带强势的把人按到胸口。 “骗你的。”徐广白轻声说,紧接着就被掐了脖子肉,阮瑞珠气哼了声,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徐广白隔着衣服摸着他的腰,粗粝的掌心时轻时重地按着。 “快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催他,可阮瑞珠眨巴着眼睛,毫无睡意。他的唇贴着徐广白的脖子,呼出的气像在挠痒痒。 徐广白合上眼,刚准备入睡,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只有半不点大,浑身瘦得只剩下骨头,整个人冻得直抖。他捧起灶火上的中药壶,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刚喝一口,就被烫红了嘴唇。一边喊疼,一边跺脚。连中药渣滓沾上了唇角都毫无察觉。 徐广白倏地睁开眼,他下意识地往怀里看,正巧对上阮瑞珠的眼睛。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他忽而隐隐有种感觉,刚才那个身影他好像记得。 “......珠珠,我们怎么认识的?”他这么一问,阮瑞珠猛地一缩身体,徐广白立刻拥紧他,安抚道:“你别紧张,我好像记起了一点。” “你记起什么了?!”阮瑞珠问得很迫切,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有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长得瘦骨如柴的,好像很久都没吃过东西了,所以哪怕是正在煮的中药,也要抢着喝。结果,刚喝几口就被烫到了嘴皮,他一直喊痛。” “......”徐广白觉着手腕传来一阵痛,阮瑞珠抓得很紧,五指都要抠到他肉里了。徐广白没有忽略这一反应,他顿了下,把脸凑得更近:“那个小孩,是你对吗?” “.....是。” 徐广白的心一颤,他反握住阮瑞珠的手,继续讲:“......十四五岁......现在你二十四了,我们认识十年了。”阮瑞珠突然扑到他怀里,把整张脸都埋在他颈脖里。 徐广白几乎是本能地就接住了他。原来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徐广白感觉胸口胀胀的,他抚着阮瑞珠的背,那句话既是发问也是自问:“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你会不会难过?” 阮瑞珠没说话,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些,可是不受控的颤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徐广白垂眸,把回答埋在阮瑞珠的耳边:“对不起。” “......只要你安全,一直健康,不再受伤害。别的......” “别的,都没关系。”阮瑞珠这回没掉眼泪,他松开了手臂,同徐广白拉开些距离,他甚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他抬起手,趁着黑暗,摸到徐广白的眼下,他留恋地蹭了蹭,随即又收回了手。 “好了!我困了!我要睡了!明天我想吃西湖醋鱼!还有炸肉圆,你给我做!”他又恢复那副有些任性的模样,对着徐广白吆五喝六。徐广白替他拢好被子,确保肚子有好好盖着,这才放下心来。 “好,还想吃什么?要不要吃黄油饼干,我去西点房给你买。”阮瑞珠这回儿没有枕在徐广白身上,而是自己老实地枕在一边,他背对着徐广白,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你别自己出去!”阮瑞珠又转过身来,语气不容置喙。 “没事的,我会小心的。” “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你不听我话?!”阮瑞珠真急了,一掀被子又不想睡了。徐广白被绑的事情就近在眼前,他时刻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回头,人又不见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阮瑞珠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算徐广白不出门,可留他一人在家,也不安全。万一要是再出点事,他还活不活了。短短几秒,他的脑子里已经掠过无数个假设,越想越后怕。 “明天陪我去趟药铺吧,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回来的路上,你给我买五盒黄油饼干!他脑筋一转,想出个法子,他得看着徐广白,得让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果然,徐广白很快答应了。阮瑞珠松了口气,又别过脸去。他困意全无,只睁着一双眼盯着窗棂看。方才的话说罢了,也就过了。可这会儿,后劲却慢慢涌了上来。 如果永远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亲密依存。想不起来那些真心的表白。他们之间只剩下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阮瑞珠一下子捏紧了被子,手指关节都因绷得太紧而变白了,一阵猛烈的酸楚如山洪爆发,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阮瑞珠赶紧咬住嘴唇,在做了几次急促但克制的深呼吸后,他才稍显平复。 这一夜很漫长,他几乎难以入眠。 翌日一早,徐广白先醒了,他见阮瑞珠还在熟睡,便没有叫醒他。自己悄悄掀了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拄着拐杖挪到轮椅上。他昨天特意用面粉搓了些小圆子,想着再打上两个鸡蛋花,放些酒酿,甜滋滋的,阮瑞珠肯定爱吃。 徐广白很快洗漱完,他把轮椅推到厨房,趁着等水烧开的档口,又去搓了些圆子,结果还没揉够一盘,门口蹬蹬蹬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和地震一样。徐广白转过头,只见阮瑞珠光着脚站在门口,睡衣歪在一边,都没顾得上拉齐。 “怎么了?”徐广白别了下眉头,抓起桌上的布随意地擦了下手,准备把人抱住。阮瑞珠却意外地没有扑过来,他白着脸,眼睛因为昨晚哭过,肿得厉害。他很快扯起一个笑,顺手抓了下头发:“......没事,我以为你出门去了。” “我在给你做酒酿圆子呢,不是说好一块儿出门嘛,不会撇下你的。”徐广白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心尖扯得有点疼,他朝阮瑞珠伸手:“过来,珠珠,我帮你敷敷眼睛。” “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敷。我饿啦!先去洗漱!”他边说边小跑着离开了,徐广白一愣,但也没多想。顺嘴嘱咐他穿上袜子,别染着寒气。 水开了,白乎乎的圆子簇拥着下了锅,很快就熟了,徐广白想起阮瑞珠通红的眼底,还是给多放了两勺糖。 “好香!”刚端上桌,阮瑞珠就凑近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来。徐广白也冲他笑,顺手拱起手,用手指骨节轻碰了下他皴了的眼下。 阮瑞珠眨着眼睛,手一抖,圆子落到碗里。他垂眸,没讲话,又去拨碗里的。徐广白却推着轮椅回了卧房,再回来的时候,腿上放着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盒雪花膏。 “热!”阮瑞珠躲避着他,不肯穿袜子,徐广白直接抓住他的小腿放到自己身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蚊子包。 “嘶!痛!”阮瑞珠缩了小腿,脚掌不小心踩着了徐广白的下腹,自己还浑然不知。 “.......”徐广白猛地抓紧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力道之大,都能将其捏碎。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感迅速流窜,他微微张嘴,呼吸有些紊乱。 他几乎是三两下就帮阮瑞珠套上了袜子,接着迅速往后撤,手指在慌乱中差点被轮子夹到。他也一痛,好在无碍。 “自己等会抹点,两三天就好了。”徐广白没看阮瑞珠,只把雪花膏往一旁推了下。阮瑞珠不明就里,徐广白只好说:“抹在眼睛下面,都皴了。” “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出门。吃完你放着,我会洗的。”徐广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可是身体里的燥热愈演愈烈,尤其是刚被踩过的下/腹,像被一排细密的针轻微地扎过,皮肤正战栗着,不是痛,是刺激。感官被无限放大,得不到填满就更加烦躁。 徐广白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火急火燎地关上门,觉着前胸后背都出了汗,他去拉抽屉,可脑子是空白一片,意识跟不上动作,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拿什么。燥热的感觉有愈演愈烈之势,他去解扣子,可手刚摸着,耳边突然轰然一倒。 他起/ 反应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微微震颤。 第87章 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微微震颤。 “哥哥?”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混着阮瑞珠的声音,他惊恐地抓过了一件衣服盖到身下,门几乎是同时被拉开了。 “哥哥,我吃完了。”阮瑞珠看向徐广白,视线自然地下移,发现床上堆满了衣服裤子,皆胡乱地散落,而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被徐广白抓紧了盖在身下。 他迈开步子走到徐广白跟前,一手搭住轮椅扶手,一手按住徐广白的手背:“你拿我衣服干啥?” “.......”徐广白刚才是随手胡乱抓的,根本没看是谁的衣服。 他心跳如擂,突然难以启齿。 “......拿错了。”他盯着阮瑞珠的脸,身体里像被火把撩了个遍,五脏六腑都感觉渴。阮瑞珠不以为意,于是想要抓起自己的衣裤,结果刚碰着,就被徐广白按住了手腕。 “珠珠!”徐广白低喝一声,眼底露出难堪,阮瑞珠忽而沉默,他倾身,几乎要贴上徐广白的脸。这个距离,足以让徐广白闻到他脸上刚抹上的雪花膏的味道。是混合了茉莉、铃兰的香气。就像昨夜他们抱在一起赏的茉莉花。而此时,正含苞待放,欲人采摘。 “珠珠!”徐广白反抓住他的手,他使了很大劲儿,抓得人很痛。徐广白再一次喊了一声阮瑞珠的名,这一声里除了羞怒,还有一丝恳求。 然而,还是没能克制住。 阮瑞珠歪着头看着徐广白,他微仰后脖,露出被咬/红的喉结,有些娇气地说:“水都要凉了。我会感冒的。” 一语一出,徐广白便火急火燎地舀了勺水。热水盖过了阮瑞珠的双肩,如同覆上了一层薄纱,水光微晃,在灯光下映出些波光粼粼来。 徐广白眼观鼻鼻观心,手掌擦得飞快,可那光滑柔软的触感,又在刺激着他的感官。徐广白从来没这么坐立难安过,恨不得眼珠子被剜了,手脚也被砍掉,最好连这颗脑袋都不要了,这样龌龊就不会如猛浪,一而再再而三地袭来。 这把澡洗掉徐广白半条命,等阮瑞珠冲干净了,徐广白浑身也湿透了。他扯过浴巾把人包得严丝合缝,这才敢抱出来。 “哥哥。”刚走出浴室。 阮瑞珠抬手,指腹上的皮肤因为洗澡都变皱了。他摸了把徐广白的脸,替他擦了把汗。 “......”徐广白根本说不出话来,床上堆着一大堆衣服,有些在混乱中落了地,有些皱成了一团。徐广白第一次没有心思整理,他转身去抽屉里又翻出一套,习惯性地要给阮瑞珠穿上,突然之间想到什么,顿时难堪自厌起来。 “你帮我穿,我没力气。”阮瑞珠只露出一张小脸,双眼微阖,他累极了,好像一秒就能睡着。徐广白完全拒绝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他只得轻轻地拉开被子,阮瑞珠顺势抬起手臂环到他脖子上,徐广白把人抱起来,浴巾也跟着滑了下来。 他们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抵,双唇在危险的距离里徘徊。 徐广白拉下阮瑞珠的胳膊套进袖子里,他垂眸,一颗颗地帮他系上。偏偏手指不听使唤,老对不准,他笨手笨脚的,一紧张,就更系不上了。 阮瑞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广白,他也不催,只是贴着他,一动不愿动。 好不容易系上了扣子,徐广白都快喘不上气了,他忙不迭地抬头,却撞上了阮瑞珠的唇。阮瑞珠赶紧捂住嘴,徐广白脸色一变,心急如焚地想要掰开他的手去看:“撞痛了?” “......”阮瑞珠侧头亲上他的嘴唇,一下不够,他又亲了第二下。刚洗完澡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很烫,阮瑞珠的嘴唇红得能滴出血来,几乎要灼伤徐广白。 眼看第三个吻也要落下,徐广白终于拽回了理智,他反扣住阮瑞珠的后颈,同他拉开距离。可阮瑞珠却反手覆住那只手,微微侧过头,用侧脸去摩挲那只宽大的手。 徐广白彻底被击溃了。所有的难堪、自暴自弃都全数涌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珠珠.....”徐广白想要抽回手,可浑身都僵硬到动弹不得。阮瑞珠侧过头,改吻他的掌心,他一边小心地啄着那掌心里的纹路,一边盯着徐广白的眼睛。 “......我们不能......”徐广白没想到,有一天会连说话都变得那么痛苦。尖锐的疼痛仿佛止不住,他每说一个字,心都疼得厉害。 “为什么不能?”阮瑞珠把自己蜷缩起来,变成最乖顺无害的模样。他穿着最平常的短袖衬衣,徐广白帮他把扣子全系好了,就连领口都系紧了,露不出一点皮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徐广白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始终是躺在浴缸中的阮瑞珠,被泛着波光的热水笼罩的阮瑞珠,半眯着眼睛,喘着粗气的阮瑞珠...... “......因为你是......” “因为我是你弟弟?还是因为我是男人?”阮瑞珠知道徐广白舍不得推开自己,于是就让自己躲进他的怀里。徐广白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紧抿着嘴唇,抖动的下巴暗示着他正咬牙切齿着。 “可我们没有血缘。”阮瑞珠仰起头,目光追逐着徐广白,徐广白想要忽略都很难。 “......我有老婆。”徐广白艰难地开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句话无疑是一句最恶心的推诿。 阮瑞珠一愣,还想说话的时候从,徐广白终于握住他的双肩,不带犹豫地把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做了就是做了。你可以去公安报案......让我去蹲牢。” 徐广白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也往外散了些。 “.......”阮瑞珠怔住了,向来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徐广白脸色青白,下颌绷得死紧。他再一次把被子拢到阮瑞珠身上,顺手用手背蹭了下阮瑞珠的额头,确保他没有发烧,心才稍微松了一些。 “你先睡会,我去给你煮点粥喝。” 门被阖上了,忽然之间整间房都安静,只剩下阮瑞珠一个人,瞪着一双大眼睛痴楞楞地盯着对面的白墙。 徐广白要他报警,告自己强制猥亵。老公要老婆告自己,要老婆送自己去坐监。 “......徐广白你这头猪!”阮瑞珠抓起床头柜上的雪花膏,想都不想就往对面的墙上丢。 “啊啊啊啊啊——”阮瑞珠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第88章 尴尬 阮瑞珠原本恹恹欲睡,可被徐广白那番话说得,吓退了所有瞌睡。整个人像一张煎饼,在床中间烦躁地滚来滚去。 “咚!”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结果脑袋撞到床板上,疼得差点流眼泪。碰巧,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烦得直接拎起枕头就往外丢,好死不死正中徐广白面门。 “……”徐广白闷哼一声,他抬眼看向阮瑞珠,发现他双目赤红,眼底都浸得湿湿的。一副十分憋屈痛苦的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剧痛,凄入肝脾。 “......粥煮好了,配了些软乎的奶香馒头,吃一点好不好?”他无言面对阮瑞珠,每说一个字都恨不得扇上自己一巴掌。他无措地绞着十指,随后把枕头轻放到床脚。 珠广宝气 第48节 “咕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叫声,阮瑞珠脸一红,便更加羞愤,鼻子一皱,真要掉金豆豆了。徐广白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手本能地抬起来,但抬到半空又不敢去触碰了。 “啪!”巴掌打在胸口的声音闷闷的,徐广白没防备,往后撞了下。但他没吭气,第二下又脆生生地打了下来,这次是落在他的脖子上,可是也没有很疼。徐广白仍然没有回手,他觉得哪怕阮瑞珠要扇他巴掌都是应该的。 “啪嗒。”眼泪跟着落到虎口上,一串接着一串。徐广白心颤,只一眼,心都要叫人剜了去。阮瑞珠的眼睛都充血了,眼皮肿到睁不开,嘴唇也被牙齿咬破了,冒着血点子。 “珠珠......”徐广白艰难地开口,下一秒,阮瑞珠就扑了上来,蛮横地撞进他怀里,徐广白生怕他摔下去,牢牢地圈住他。 “嘶......”徐广白搭在阮瑞珠背上到手蓦地一紧,阮瑞珠张开嘴狠狠地咬着徐广白的脖子,像一头凶狠的野狼,逮着猎物就一顿撕咬,不留情面,毫无顾忌。 “你再说一句我就咬死你!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阮瑞珠刚松嘴,就掐住徐广白的喉结,恶狠狠地瞪他。徐广白顾不上肩膀上的痛,被迫与阮瑞珠对视。 他对自己恨之入骨了,这股恨意这辈子都没法填平了。徐广白也红了眼睛,胸腔堵着太多对自己的愤懑,让呼吸都变得不稳。 “把粥和馒头都给我拿进来!”阮瑞珠又拱起膝盖重重地顶了下徐广白,随后自己爬回床上,枕着床板,把头瞥向一边。 徐广白飞快地抹了把眼睛,随即转身出了门。很快,他就端着吃食折了回来。刚放到床头柜上,后脖一凉,仿佛有眼刀飞了过来。徐广白顿了一下,自觉地捧起碗,舀起一勺,反反复复吹了好几次,随后再小心翼翼地喂到阮瑞珠嘴边:“小心烫。” 阮瑞珠不情不愿地张口,粥的厚度正好,上头又撒了肉松,就更香了。 “给我吃口奶香馒头。”他自己不动手,就靠着床板发号施令。徐广白什么都依着他,马上放下碗,去掰小馒头,阮瑞珠没看他,等喂到嘴里的时候,他突然一愣,小馒头上沾了炼乳,特别香甜。这个吃法,在济京那会儿,徐广白常常做给他吃,自他出事以来,阮瑞珠已经很久没吃到过了。 “怎么有炼乳?”阮瑞珠刚吞下,口腔里还残留着炼乳的味道。徐广白一僵,很快垂眸,躲过阮瑞珠的目光。这么多年,阮瑞珠是最了解徐广白的,他这么一躲,显然是有话,但是又不方便说。 “怎么了?”阮瑞珠示意他继续喂,徐广白的动作明显有迟疑,他沉思了一会儿,似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喜欢吃吗?” “嗯。”阮瑞珠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徐广白提起筷子,把盘子上残留的炼乳刮到馒头上。他呢喃地说了句话,声音太轻,阮瑞珠没听清,就弯腰凑近了听:“你说什么?” “......我老婆很爱吃这个,我看你也很爱吃甜,猜测你可能也会喜欢这么吃......” “砰!”地一声,剩下半截馒头被丢回盘子里,声音让徐广白心头一跳。他自知又说错话了,恨不得把舌头咬掉。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无疑就是在阮瑞珠心上捅刀子。徐广白懊悔连连,脸也跟着白了几番。 “对不起。”徐广白握了握拳,他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桌子,刚把东西收好,就听见阮瑞珠冷冷地说:“我要去趟药铺。”说罢,他就掀开被子,可能是心里憋着气,步子扯大了,拉扯到韧带,疼得他直叫唤。 “慢点儿!”徐广白把人拉到床边坐下,阮瑞珠躲着不让他碰,徐广白只得使出劲儿把人掐住了,有些凶地低喝:“再动就得疼三天了!”说罢,下意识地抬手朝着臀打了下去。 一巴掌打完后,连他自己都愣了。阮瑞珠出奇地没再乱扭,只是看着徐广白。徐广白的脑中空白了一秒,他生硬地握拳,声音更是别扭:“.......你慢点走。” “你替我揉揉。”阮瑞珠刚说完,徐广白就觉得一阵头痛,就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抽痛。阮瑞珠也不像是撒娇,看起来是真的疼。徐广白低头瞧见那双白嫩嫩的腿,上头还有些尚未完全消退的蚊子包,心头竟跟着不舍得起来。 徐广白仍坐在轮椅上,他搭上阮瑞珠的腿,掌心微妙地抖了抖。 “真的疼。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做......” “我知道了!”徐广白两眼一黑,他急匆匆地打断阮瑞珠,手上倒是很有分寸。阮瑞珠很怕痛,稍微捏得重一些也要叫唤,徐广白垂眸,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是当掌心触碰到柔软的皮肤,甚至填满了指缝时,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又诡异的进入脑海中。 “好了吗?”他受不了了,仿佛跟上刑一样煎熬,脸不见红,反倒是青白地可怕。阮瑞珠又自己伸手按了两把,这才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药铺吧。”徐广白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出来。阮瑞珠本来堵着气,发誓至少要冷上徐广白两小时,可转念一想到要留他一个人在家,又狠不下心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怕万一......你有个不舒服。”徐广白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阮瑞珠睨他一眼,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随便你。”那便是答应了。徐广白也不敢磨蹭,赶紧收拾好,随着阮瑞珠出了门。 第89章 过往 徐广白的伤势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是大夫还是建议他少走路,等骨头完全长好后再慢慢下地走路。阮瑞珠自然是宝贝得不行,生怕他以后落下病根,所以格外小心。 徐广白一再表示已经无碍,用拐杖多练习练习,也有好处。但无果,每每都被阮瑞珠驳回。他也许久都没出门了,在医院躺得都快长草了。 “东家!”阿钟刚瞧见徐广白,激动得无以复加,可视线一落到他的伤处,又面露痛心。 徐广白自然已经认不出阿钟了,他有些尴尬,可也猜测是自己人。于是朝阿钟安抚性地笑了下:“我没事。” 阿钟一愣,他从未见东家对自己笑过,应该说东家只对一人笑。阿钟看向阮瑞珠,也喊了他一声。 “阿钟,帮东家把轮椅收到后备箱。” “欸欸。”阿钟忙不迭地点头,他刚要伸出手先把徐广白扶上车,却被阮瑞珠挡住了。 “来,靠着我。”阮瑞珠搂住徐广白的腰,帮他借力站起来,徐广白不得不倚着他,将大部分重量都交给他,俩人亲密无常。徐广白却不自在起来,他瞟了眼一旁的阿钟,可阿钟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好像早已见怪不怪。 “嘶......”徐广白倒吸了一口气,阮瑞珠扶着他的后腰,掐着了他的痒痒肉,刺得他一个激灵。脸色尚未红透,已经被半扶着坐进了车。阮瑞珠自然地坐在他旁边,阿钟绕到驾驶座,车子很快平稳地开了起来。 “阿钟,药材都打包好了吗?” “都打包好了,东家。我列了个单子,您一会儿可以检查一下。”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和阿松了,工钱我会多补两个月的给你们。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们去济京的话,我也十分欢迎你们。” “东家!您快别这么说,这可使不得!您和徐东家都待我们那么好......我也是个粗人,笨手笨脚的,没给您添麻烦就好。”阿钟透过后视镜与阮瑞珠对视,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这段焦头烂额的日子,有你们分担,我真的很感谢你和阿松。”阮瑞珠也跟着笑,他内心复杂交织,这一切的一切,追溯起来,他还是会埋怨自己。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已至此,低头认输,打道回府,不是他阮瑞珠的性格。可是这是一条对他们而言,最安全的路。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人,碰巧,徐广白也转头看向了他。阮瑞珠去握他的手,徐广白启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任凭阮瑞珠握着,感应到那只不大的手掌,正微微颤抖,徐广白反手将其包裹住。 徐广白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阮瑞珠总忍不住表现出僭越关系的亲密,一边自厌自欺,一边又根本无法拒绝。 “东家,您小心。”阿钟好心提醒着徐广白,阮瑞珠的手自然而然地从后面环上了徐广白的腰,等徐广白顺利坐下后,他才转身去忙活。 “徐哥!”阿松一见着徐广白,眼底都立刻红了,几人围着他不停地嘘寒问暖,徐广白心里一暖,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他无意中往右边瞥了眼,阮瑞珠正倚在百子柜,一手拿着清单,一手持着笔,专注地清点着药材。 “我来帮你吧,珠珠。”徐广白朝着阮瑞珠的方向挪了挪,阮瑞珠看了他一眼,徐广白舔了下嘴,阮瑞珠便把另一张清单给他递了过去。 “药包上都写了药名,还是挺好找的,主要是数量,看看有没有少,少的话圈出来。”阮瑞珠离他近了些,微微低头手把手教他。徐广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突然,他伸出手往清单上的某处指了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阮瑞珠瞅了眼,忽而一愣,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说:“是‘五’的意思。”药铺在买卖的过程中,会给客户开具收据,为了防止被篡改药材数量、价格、会用一种特殊的写法来写数字。 每间药铺的写法还略有不同。所以每个新来的小工,来到药铺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书法。等能够熟练书写后,才可以负责在百子柜前工作。 而他的书法,还是徐广白教的。阮瑞珠仍旧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那段日子。 “不对。”手背上冷不丁地挨了下,痛得阮瑞珠直叫。他皱着小脸,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瓶了,他转头往后看,徐广白一笑都不笑,脸比十冬腊月的冰河还冻人。阮瑞珠鼻头一酸,委屈直涌,他赌气般地把毛笔往桌上一丢,墨渍瞬间也溅到了袖口上。 “我不学了!我都写了好几个时辰了,手都要断了!”阮瑞珠红着眼睛,冲着徐广白一顿吼,自己拽着椅子就要站起来。 “坐下!”徐广白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将毛笔强行塞进他手里。声音愈发严厉:“再抄二十遍!要是再抄错一个就罚抄三十遍!” “不抄完不准吃饭!” “哇——”阮瑞珠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他挣不开徐广白,手都快叫他捏碎了,疼得不行。他坐在一张高高的红木椅上,脚都点不到地,小腿死命地蹬,连鞋子都要蹬掉了。 “啪嗒!”下一秒,阮瑞珠觉着身体一轻,徐广白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按在书桌上打。 “姨!姨!救我!”阮瑞珠扯着嗓子死命地哭号,徐广白剥/ 了他的裤子,阮瑞珠害怕地直哆嗦,两瓣白/ 臀像蒸熟的包子,徐广白垂眸,铆足劲就打了下去。 “啊!啊!”阮瑞珠痛得直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企图往前爬,可是他的身体全然被徐广掌控着,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你别叫了,爹和娘都不在。”徐广白冷艳睨他,阮瑞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眼珠子一转,开始改喊小冬哥。 “家里只有我。”徐广白冷冷地吐出一句,阮瑞珠只觉得绝望,他只得哭喊着哀求:“哥哥......我错了!你别打了!我真的错了......!”徐广白闻言停下动作,他欺身,把唇贴向阮瑞珠:“哪里错了?” “我好好写......我马上就抄十遍......不对,我抄二十遍!”阮瑞珠一边打着哭嗝,一边抽泣着讲,他竭力转头,把脸贴向徐广白的唇,讨好似地蹭蹭:“我.....我不乱发脾气了.....” 眼泪流过脸颊,尝起来是咸咸的。徐广白瞧见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软,想着放他一马算了。 他低头,帮着阮瑞珠把裤子提上。又伸出胳膊,把人抱了起来。阮瑞珠这下老实了,任凭徐广白抱着,整个人蜷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口,一动不敢动。 第90章 往事再提 徐广白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去捡被他蹬掉的鞋子,徐广白握住阮瑞珠细白的脚踝,帮他重新穿好。末了,又拱起手指骨节碰了下他的眼下:“生我气了?” 阮瑞珠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徐广白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疼吗?” 阮瑞珠忿忿地瞪他一眼,但话倒是不敢说。徐广白嗤笑,抱紧他,在他额前和脸颊上都落下一吻。 “我练书法那会儿,被爹用戒尺抽手心,后来又写错了,他就拿那鸡毛掸子抽我,后腰都抽出伤来。”徐广白抱着阮瑞珠,轻轻地晃。阮瑞珠啊了声,立刻摸向他的后腰,焦急地说:“现在好了吧?” 徐广白又亲了下阮瑞珠的鼻尖,阮瑞珠反射性地闭眼,也偏过头亲亲徐广白的脸颊。 “好了,都那么久了。” “不是我要凶你,是懒散的话做不成事,如果我纵着你,你就学不好。”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鼻子,故意板起脸来教育他。阮瑞珠虽然心有不愿,但是徐广白的话,他一向是听得进去的。 “知道了,可是手真的酸。”阮瑞珠好了伤疤忘了疼,眼泪停了就开始蹬鼻子上眼。他甩着小手,娇嗔着要徐广白看。 徐广白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揉了起来。徐广白的指腹很暖,他控制着力道,阮瑞珠舒服得直哼哼,靠在徐广白怀中都不想动了。 “还说不给我吃饭,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阮瑞珠突然蜷起腿,用脚心不重不轻地推了推徐广白的膝盖。 “你中午吃那么多,少吃一顿饿不着。”徐广白抓着他不安分的腿,又托着他往里坐了坐。 “谁说的!三餐都得吃!你又胡说!”阮瑞珠嗔怒,但手倒是已经重新抓起了毛笔。他坐在徐广白腿上,自己重新拿了张宣纸,低下头练习起来。 徐广白环着他的腰,以防他掉下来。偶尔,看见错处,他就自身后覆住阮瑞珠的手,引导着他写。 “对了!”阮瑞珠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笔落成,他才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哥哥,你看!”他抓起宣纸,拿给徐广白看,徐广白接过,认真地看了好几次后,才点了下头。 太好了!有饭吃了!”阮瑞珠兴奋着惊呼,转身扑到徐广白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要徐广白给他做炼乳馒头吃。 “行,不过先把手洗了,你看你的手脏都成什么样了。”徐广白对阮瑞珠一向有求必应。阮瑞珠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反勾住徐广白的腰,撒娇道:“那你抱我去嘛。” 徐广白轻声骂了句‘懒鬼’。动作却不带犹豫,他利落地抱起阮瑞珠,把人带到院子里,就着小盆里的水,替他洗手。泡沫打在手背上,徐广白低头搓着那上头的墨渍,阮瑞珠连看都不看,小嘴巴念叨着明早吃什么。 “东家?” “珠珠?珠珠?”阮瑞珠猛地回过神,他有些仓皇失措,看徐广白的时候,眼底露出一丝迷茫。徐广白当他不舒服,立刻面露凝重,抬起手按到他的额头,担心道:“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阮瑞珠垂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很快抬头,刚想说,他自己来核对吧,就听见徐广白说:“这是‘五’对吗?我好像想起来了。” “!!”阮瑞珠猝然抓紧了那张纸,他有些艰难地应了声。徐广白歪头想了会:“一会儿我就练习一下书法,应该都能记起来。没问题的。珠珠,你......能帮我吗?”说到最后,他又觉得自己真是厚颜无耻。他应当和阮瑞珠保持距离,不,他应该彻底离开阮瑞珠,最好躲去一个再也不用见面的地方才好。 想到这里,徐广白的脸色顿时变得狼狈,刚想道歉,没想到阮瑞珠利落地答应了。徐广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阮瑞珠直接把笔墨拿到桌上,徐广白不敢再走神,赶紧自行把宣纸铺开了。 “横折,再往上提......”阮瑞珠没坐下,他站在徐广白身旁,提着笔给徐广白做示范。徐广白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自己也试着临摹起来。 “笔顺不对。”阮瑞珠在一旁看了会儿,突然出声,徐广白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毛笔停在半空,一动都不敢动了。 “要这样,先写一横......”阮瑞珠径直把手臂绕过徐广白的肩,直接触上他的手背。徐广白连呼吸都乱了,眼神胡乱地瞟,不知道该看哪儿。 “好好听着!”阮瑞珠疾言厉色,他不客气地打了下徐广白的手,徐广白连连道歉,赶紧把背挺直了,一言不敢发。 “照我这个写,抄二十遍!一会儿交给我检查。”阮瑞珠松开他的手,自顾自撩下一句就走开了。徐广白哪里敢说个不字,伏案一丝不苟地抄了起来。 阮瑞珠就站在他不远处,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爽快,但没过多久,又被一阵酸楚所覆盖。 笨蛋傻子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来呀。 珠广宝气 第49节 “珠珠,这样写对吗?”徐广白有点紧张地偷偷打量阮瑞珠。阮瑞珠随手接过宣纸,瞥一眼,眼神便一顿。徐广白真的认认真真地抄了二十遍,每个字都写得十分端正。他像个等着被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生,十指交握着,忐忑不安。 “嗯,挺好的。现在我来考考你。”阮瑞珠随手一指某个字,徐广白凑近仔细看,回他:“是“二”。” “那这个呢?” “是“七”。” “错!”阮瑞珠声色俱厉,卷起一叠纸就往徐广白脑袋上敲,徐广白反射性地闭上眼,全然不敢反驳,脸上火辣辣的。阮瑞珠拧了把他的脸颊,气鼓鼓地说:“这个是‘六’,你怎么这么笨!” 徐广白定睛一看,忽然懵了。那个字明明代表数字七啊。他嗫嚅着,又掀开眼皮偷瞄了阮瑞珠两眼,立刻被抓个正着,手上的劲儿拧得更重了。 “......可是,这确实是‘七’啊......”阮瑞珠刚松手,徐广白还顾不上揉一揉发红的脸颊,先小声地反驳着,正好被阮瑞珠听见,阮瑞珠一挑眉毛,眼中迸出盛怒。眼看那卷纸又要砸到自己脑袋上,徐广白赶紧先把宣纸搂到自己怀里。 “就是‘七’啊!是你看错了。”阮瑞珠刚要出声驳斥,眼睛再一瞅,身体忽然变成了角落里的木雕像,四肢一动不动,嘴巴像被浆糊黏住了,发不出一个音。 “东家,这些都是解表类中药包,共有十七包。”阿钟边说边将清单表放到桌上,好巧不巧,两张纸叠在了一块儿。 “.......”阮瑞珠终于憋不住了,一张雪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再一看徐广白,虽然表面没吭声,但心里一定在嘲笑他。阮瑞珠一想到就愈发恼怒了,径直背过身往屋里走。徐广白喊了他一声,他也仿佛没听见,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徐广白推着轮椅,赶在阮瑞珠关门前拦住门。 “珠珠!” “你闭嘴!”阮瑞珠怒目圆睁,脸颊两边烫得能着火了。他堵着门板,拼命往前压,只想把徐广白关在门外。 第91章 躲不开 “嘶!”徐广白突然倒吸一口气,阮瑞珠急急忙忙地松开门,赶紧扑到他身边,一把掳起袖子,手指火急火燎地摸着徐广白的手臂。 “被夹到了?!”阮瑞珠又气又急,时不时地用掌心替他揉着。徐广白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出声:“进去说。” 阮瑞珠这会儿彻底哑火了,他把徐广白拉进屋,房门刚阖上,自己就蹲到徐广白身旁,要他伸出手。 “你看!这里都红了!”徐广白的手臂内侧红了一大块,阮瑞珠明明心疼得红了眼,可嘴上快得像把刀,锋利且不留情。 “真是傻子!都不知道躲的!当自己铜墙铁壁啊!不疼啊!”他还在继续数落,句句像子弹,可打在身上却一点都不疼。 “还好,不痛的。”徐广白轻声说,阮瑞珠眼锋一转,眼皮直打颤,脖子一伸吼他:“怎么不痛?!非得破皮流血才痛啊?!” 徐广白见他气成这样,下意识地就想哄。他弯腰曲背,把人从地上捞起来。阮瑞珠刚被他碰着,整个人就抖得愈厉害。徐广白抱着他,手掌抚着那纤细的背脊骨,一下下地哄着人顺气。 “别生气了,都要喘不上气了,不难受啊?”阮瑞珠攀着徐广白的肩,索性自己坐了上去。徐广白一顿,也只好由着他。阮瑞珠搂住徐广白的脖子,枕在他锁骨处,时不时深呼吸。 徐广白垂眸,抚着背脊的手始终没停。俩人都没再说话,只静静地依偎着,屋里除了钟摆的声响,只剩下他们紧缠在一起的呼吸声。阮瑞珠抬头,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四瓣唇就已经/缠在了一起。 徐广白再一次变得混沌失神,感官不由己,只有追随本能、接着释放。徐广白脑中的理智轰然倒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头低劣的禽兽。表面衣冠楚楚,可遮羞布一旦被揭开,他是如此不堪。他装着道貌岸然的样子,说着虚伪假善的话,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做着最丧德的龌龊之事。 如果说第一次,他还有所谓的借口可以为自己辩解。那这一次,就是他赤条条地看清了自己的面目。他就是卑鄙无耻。 “我去烧水,给你洗澡。”徐广白低下头啄了口那已经肿起来的嘴唇。阮瑞珠陷在他怀里,皱着眉翻了个身。 “东家。”阿钟见徐广白一人出来,唤了他一声。徐广白面色如常,他吩咐阿钟找一个药浴包,自己则打算去烧水。 “阿钟,东家要泡澡,要挺久的。有事你敲门,我会出来。” “好的,您放心。”徐广白这才抱着东西折回了屋。幸好现在正值酷暑,不容易伤风感冒。徐广白等药浴泡开了,又试了下水温,这才回床边,把人抱了起来。 阮瑞珠是真招蚊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臂上又被咬了好几个包。他烦躁地抓着,徐广白抓着他的手,低头用唇在蚊子包的地方亲了亲:“别抓了,先洗澡,洗完澡我给你抹万金油。”徐广白的嘴唇很是湿润,慢慢的,就没有那么痒了。阮瑞珠哼哼唧唧的,连眼睛都懒得睁。 “水温正好吧?”徐广白把人抱到木桶里,把水淋到他肩上。 嗯,正好。”阮瑞珠蜷着身体,徐广白在身后替他打肥皂,阮瑞珠由他摆布,都快打起瞌睡了。徐广白耐着性子替他洗了个干净,这才把人捞出来擦干。 “我好困,你抱我睡觉。” “好。”徐广白刚说出口,阮瑞珠身子一歪,已经趴在了他胸口,徐广白叹了口气,索性自己也躺上了床。 “睡吧,到点我喊你。”徐广白又托着阮瑞珠的腰,把人整个抱到胸口,下巴贴着他的发,陪他一块儿打起瞌睡。 很快,徐广白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做起了梦,梦中的他正处在一间冰冷阴湿的房间里,周遭都不见天日,他几乎动弹不得,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重如千斤的铁链缠住了他的身体。他一阵猛咳,喉底干燥得能起火,血腥味不停上涌,直泛着恶心。 “人呢?”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他费力地抬起头,面前斑驳生锈的铁门正巧没关严实,露着一条缝。他吃力地睁开右眼,方才挨了一顿打,眼冒金星,看什么都不太真切。 “死不了,哥!你怕什么?”一个男人扯着嗓子满不在意地说,那个人是钱满,他认得。就是钱满把他抓来了这里,活生生折磨了他好几日。徐广白吞了下口水,连带着胸腔也在震痛。 “别弄出人命,差不多行了,不然不好收场。”他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同钱满说着话。徐广白想要看清楚,可是碍于光线,实在是很难看清。他的右腿也被打折了,稍微扯一下都疼得钻心。 “放心吧,哥!我有分寸。”俩人的对话似乎到这儿就要结束了。站在钱满对面的男人正欲离开。徐广白勾着手指,攥住背后的铁链,企图让自己再往前些。他的喉底发出嘶哑的声音,一张口,血水就顺着嘴角淌下来。 “那我先走了。”那男人撂下一句,就转过了身。也是在那一刹那,徐广白铆足劲,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拎直了,让鲜少的太阳光能够照在视线范围内。 男人很壮很高,和自己差不多高,穿着一身黑衣,他正抬着手按着自己的左肩,同时转了下脖子,这才转身离开。 “......”徐广白倏忽睁开眼,冷汗布满全脸后背,他惊魂未定,疼痛如丝,缠着他的脑袋,根本剥离不掉。阮瑞珠还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徐广白低头看向他,脸色愈发青白。 他记起了一些事。他记起来自己在多月前被钱满绑架了,关在一个破败的大楼里。他记起来钱满是怎么对他的了,也记起来,是阮瑞珠带人闯进来,不要命地把自己救了出来。 他也知道钱满已经死了。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而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徐广白才记起来,整件绑架事件中还有一个主谋。 那个人的身形,他确信自己见过,绝非第一次见。他得想起来,得快点想起来才行。 第92章 探望 “来,你走两步试试。”大夫示意徐广白站起来,阮瑞珠满脸紧张,徐广白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自己努力站了起来,他略微有些踉跄,阮瑞珠比他还心惊胆战,一把拉住他的手,生怕他跌倒了。 “没事,让他自己走。”大夫劝阮瑞珠松手,阮瑞珠只好慢慢地松了手。徐广白又来回走了几圈,虽然右脚仍有些不利索,走路的样子也还有点跛脚。 “你恢复得很不错,只要再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了,不必担心啊!”阮瑞珠这才敢把肩膀松懈下来,一口气始终屏着,把脸都屏白脸。 “记忆力呢?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了?”大夫按下手电筒,往徐广白的眼底照了照。徐广白本能地眨眼,末了,他失落地说:“......还没有。” “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都会好的。”大夫拍了下他的肩,就当作安慰。 “谢谢大夫,我们就先回去了。”徐广白朝大夫微微鞠躬,阮瑞珠习惯性地牵住他的手,徐广白看他一眼后,也将那只手反握到手心里。 “晚上宫大哥来家里吃饭,要不要再买些菜呀?”俩人刚离开医院,逐步往闹市走。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清蒸童子鸡,蒜蓉蒸粉丝.......哎呀!要买些宫大哥爱吃的才行!”阮瑞珠扯了把徐广白的胳膊,埋怨他拎不清。徐广白似笑非笑,故意拉长了声音:“哦,那这些就都不做了。” “你虐待我啊!”阮瑞珠马上炸了毛,捏起徐广白手背上的皮,使劲一拧。 “你不也虐待我?整天打我。”这点小痛,徐广白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但是他特意抬手伸到阮瑞珠面前,不真不假地指摘着。 “你以前天天打我好不好!写字写不好就打我手背!动不动就打我屁股,我那么大的人了,你也不管我要面子的!床上更是打得起劲......!”阮瑞珠双眉一挑,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讲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一个猛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撒了出去。 徐广白果然停了步子,阮瑞珠羞红了脸,根本不敢抬头。他察觉到徐广白审视般的眼神,一下子受不了,他匆匆地把手从徐广白的掌心里挣脱出,自己和兔子似的,一个闪身躲进肉包子铺里。 徐广白抓也抓不住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气,接着掌心也跟着发痒,像被蚂蚁啃过。 “欸,手!”徐广白眼疾手快,对着阮瑞珠的手背扇了好几下,他不经打,一拍皮肤就红。阮瑞珠哀嚎,但仍然咬着牙没松手,抓紧刚从热锅里偷来的鱼排,也顾不得上烫,就往嘴里塞。 “好烫!”阮瑞珠惊呼一声,两颊都鼓了起来,嘴皮子油亮亮的。 “吐出来!”徐广白掐着他的脸,眉头皱得很紧,阮瑞珠胡乱地嚼了好几下,硬生生把鱼肉吞了下去。 结果还没得意两秒,只觉着脸颊一阵痛,徐广白几乎是野蛮地捏开了他的口腔,拇指伸了进去。阮瑞珠呜呜乱喊,徐广白低头往前凑,手指越伸越里头,直到摸到侧壁,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啊!”阮瑞珠吃痛,一下子疼出眼泪来,牙齿直接咬住了徐广白的手指。 “嘴里已经烫出泡了,一会儿别喝汤了,糖醋肉也不准吃。”徐广白冷着脸,无视手指上的牙印,转头继续用筷子煎着锅里的鱼排。 “为什么啊?!”阮瑞珠立刻不满地回呛,脸上扭曲着,还没缓过疼劲来。 徐广白关了火,把煎得金灿灿的鱼排逐块夹到盘子里。鱼肉香萦绕进鼻腔,阮瑞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可一吞下口水,口腔里就一阵痛,他扭曲着脸,嗷嗷乱叫。 “你说呢?”徐广白冷漠地剜他一眼,自己端着菜去了客厅。 “我就要吃!你自己说的,说买来就是做给我吃的!”阮瑞珠像只跟屁虫,徐广白走到哪儿,他也到哪儿。徐广白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布置餐桌、备酒、拿碗筷。阮瑞珠见他把自己当空气,气不打一出来,眼珠子一转,趁着徐广白蹲着拿东西的档口,软乎乎地从背后缠上去,勾着他的脖子,脸贴脸可怜兮兮地说:“疼。” 徐广白深吸一口气,继续翻找着东西没停,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阮瑞珠气急了,又自知确实是自己贪吃导致的,面上一阵红。两只手刚要从徐广白脖子上滑下去,突然又被拉住了。 “搂好。”徐广白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愠怒,阮瑞珠不敢再惹他,乖乖地搂住了。接着屁股就被托了起来,徐广白背起他进了卧室。阮瑞珠刚沾着床边,还没来得及把腿放上去,一阵天旋地转猛然袭来,整个人都被翻了个面。 “欸!”阮瑞珠被迫埋在毯子里,接着,巴掌如急雨劈啪往下落。阮瑞珠一惊,接着怒气填胸,开始扑腾,徐广白凭着俩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差,强势压制住他。阮瑞珠又被他翻过来,可一睁眼,却连天花板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徐广白被放大的五官,以及如山般的身型。 “我以前肯定打你打少了,把你纵成这个样子。”徐广白眼底沉如海,山雨欲来,像极了从前的样子。 “还打少了!再打都给你打坏了!”阮瑞珠瞋目切齿,双手推拒着徐广白的肩。然而大山岿然不动。 “打坏了也好,就不闹心了。”徐广白沉声道,他实在是纳闷,怎么能调皮捣蛋成这样。可正事上又从来不耽误。有时候,徐广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一会儿宫大哥来了就开饭,等下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偷吃,明天也不准吃了!”徐广白摸了摸阮瑞珠的小腿肚,示意他爬起来。阮瑞珠小声骂他,小白眼不停翻,徐广白假装听不见,先行下了床。 “叩叩!”敲门声正巧响起,阮瑞珠大喊一声,趿着鞋就跑了出去。 “宫大哥!” “欸,小包子!你怎么呲牙咧嘴的?” “......没事,刚才喝了口热水,烫着了。”阮瑞珠反应飞快,张口随便扯了一句。他看到宫千岳手上提着的精美礼盒,啧了声:“您说您,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啥?” “你不是爱吃嘛,多吃点哈哈!”宫千岳放下东西,顺势在阮瑞珠头上揉了一把。徐广白恰巧走了出来,礼貌地同宫千岳问好。 “广白,腿恢复好了啊?” “是的,能走了。还得多亏您。” “打住打住,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宫千岳大手一挥,阮瑞珠招呼他入座,起身给他斟酒。 “这么多好菜啊,我说,你们要不开个饭馆吧,这生意肯定红火。”宫千岳夹起一块糖醋肉放到嘴里,他刚咀嚼两口,立刻一脸惊喜,直呼好吃。阮瑞珠盯着他的动作,口水都快淌到碗里了,他拿着筷子,悄摸摸地想夹一块,他偷瞄了眼徐广白,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赶紧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咳咳咳......!”刚吞下去,阮瑞珠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酸热的食物刺激到了口腔侧壁上的泡,痛得他直抽抽。 “哟,呛着了?”宫千岳拍了拍他的背,阮瑞珠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了咳,他连声音都有点哑了。 徐广白坐在对面,他平静地掠了阮瑞珠一眼,把提前就准备好的凉白开传了过去。 “喝点。”阮瑞珠惴惴不安,很是心虚地接了过去,他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眼光时不时地打量着徐广白。 徐广白面色如初,并无两异,他察觉到阮瑞珠的眼神,淡定地回看过去。阮瑞珠立刻撇过头,假意同宫千岳说起话来。 “再吃一块吧。”宫千岳又夹起一块糖醋肉,阮瑞珠见状,把碗抱到胸口,连声拒绝。 珠广宝气 第50节 “一会儿吃,一会儿吃。”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偷吃刚出锅的鱼排而被烫出了水泡,生硬地转了别的话题。 宫千岳不以为意,他呷了口酒,朝两人看了眼:“药铺都收拾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阮瑞珠这才恢复正色,他放下筷子应了声。 “下周二吧,咱们坐火车回去。” “还需要我帮忙吗?” 第93章 拨云见日 “不用不用,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还您情好。”阮瑞珠拿起酒瓶,又替宫千岳添了酒。徐广白也端起酒杯,郑重而恭敬地同宫千岳说:“我陪您一杯,大恩大德,有机会我一定回报您。” “欸,别别别!”宫千岳赶紧也捧起杯子同他碰杯:“你俩再这样,我可不吃了啊,吃不下了。”几人相视一笑,氛围又变得轻松起来。 “宫大哥没罩住你,让你受罪了。”宫千岳满脸愧疚,酒精让他红了脸,连带眼皮也变得薄红。 “好了好了,不说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回了家给宫大哥报声平安,往后我还要来济京蹭饭呐!”宫千岳大手一挥,三只酒杯碰在一块儿,千言万语,只在今朝,至亲挚友,不枉此行。 “小包子!你真是贪吃啊!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哈哈!”宫千岳已经微醺了,他趴在桌上,执着筷子戳着阮瑞珠的鼻尖。阮瑞珠哼了一声,不服气道:“有一年闹旱灾,弟兄们都吃不上饭了,那还不是我冒着不要命的风险,渡了河,给你们打来一只野鸭子?!” 宫千岳眼里泛着水光,闻言直笑,他小鸡啄米般狂点头,对着徐广白调侃:“你家这小子,也就在你面前装乖,实际上野得很。” 徐广白跟着笑,阮瑞珠也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搬着椅子坐到了徐广白身边,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他怀里,望着他咯咯地笑。 “醉了?”徐广白抱着人,伸手摸了把阮瑞珠的额头,阮瑞珠摇头晃脑着说哪里醉了,反讽他才醉了。 “行了,就你那酒量,还充海量呢。广白,你抱他进去睡吧,咱俩再来两杯。” “行。”徐广白一把把人打横抱起,阮瑞珠嘟囔着没醉,小腿在半空乱踢,徐广白才不理他,不由分说地把人带回了屋。 “我再去陪会儿宫大哥,你好好躺着,一会儿我进来帮你擦身。”徐广白坐在床边,嘴唇贴着那对被染红的耳朵,轻轻地说。 “痒。”阮瑞珠轻笑着躲,脖子也跟着一缩,徐广白扯过毯子,替他盖好,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他刚反手关上门,准备往客厅去,眼神无意投向宫千岳的背影。只见他正抬着手按着自己的左肩,同时转了下脖子。 “.......”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个身影同铁门外的那具高大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广白。”宫千岳回过头来,冲他一笑。 徐广白只觉着肤粟股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血液迅速倒流,就连指尖都变凉了。 窗外暗无天日,今夜的天上没有月亮,整片天都像被压在五指山下,诡谲且恐怖。 “小包子在你跟前还和个小孩一样,啥都依赖你。”宫千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他抽出一根叼到嘴里,朝徐广白努嘴:“抽吗?” “谢谢,我不会。”徐广白盯着宫千岳的脸,眼神逐深,如鹰隼般锐利。太阳穴如针扎般一阵阵地疼,但反而也叫他更加清醒了。 脑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忽然像遭受了震颤的地面,一块块飞到空中,巧妙且精准地找到了拼接口,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徐广白直接把酒杯里的酒往地上一倒二净,他拎起宫千岳带来的酒瓶,改往碗里倒。宫千岳一愣,很快笑开:“你悠着点儿,伤还好透呢。” 徐广白端起就喝,酒吞下肚,他才“啪!”地一下把碗放下。宫千岳还在抽着烟,烟雾缭绕使他眯起了眼睛。 “我被绑到华美大厦的那一天,钱满用铁链把我绑在椅子上,再用狼牙棒打断了我的肋骨,这里,皮肉都绽开了。”徐广白用手指了下胸部和腰腹。 “他真该死。”宫千岳附和道,但口吻并没多愤怒,白烟缕缕往外散,扑到了徐广白面前。 “你知道我的右腿是怎么断的吗?”徐广白倾身,他比了个高度,语气平铺直叙:“他让好几个人把我抬到二楼平台上,然后从那里把我往下抛。我的后脑勺先是磕在铁链上,接着再砸到水门汀上。” “他再拎着钢梁,从高空往下砸,正中我的右腿。”徐广白说得很平静,好像那一副副惨烈的画面,与他无关。 “他们用老虎钳捅烂了我的嘴,导致我说不出话来,眼睛也被打得睁不开。但是那天,我借着一点阳光,看到钱满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人和我差不多高,身材很壮,他说话的时候做了个按肩的动作。”徐广白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如刃,快速且不犹豫地划开了宫千岳的面目。 他沉声道:“宫大哥,你肩膀上的旧伤时至今日,还会隐隐作痛吧。” “轰隆隆——”天色终于彻底崩了,风雨如磐,瞬间倾盆而下。本来还闷热的气温,突然大变,狂风怒号着,院外的茉莉花被魆风吹散了,枝桠承受不住风力,也被吹弯了。小石子被卷到半空,砸在窗棂上,听得人心惊肉跳。 夹在两指间的烟,此时,烟灰已经积累得很长了。宫千岳抖了一下手指,烟灰精准地落到了盘中里。 “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来了。可人呐,就是心存侥幸,就像你们俩,放着好好的济京不干,偏偏要来这地界。”宫千岳低头,把手里的烟灭了。他轻轻地捻了下指腹,薄如翼的纸烟全碎了。 徐广白垂下了手,手指攥成了拳。眼睛在一瞬间如鹰睃,举目间狠戾不再隐藏。 “我说句心里话,我是不愿意对小包子出手的。所以,我一直忍了很久。” “可自古以为,兄弟阋墙的事还少见吗?你要问我为什么,那么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别的。”宫千岳虽然喝得面色通红,可是眼神十分清明。 “如果你们在一开始就知难而退,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我的本意,也不过是逼你们回去。”言下之意,是徐广白的这股拗劲害了他自己。徐广白忽然笑了下,一口白牙格外显眼。可眼下一动未动。 几乎是眨眼间,酒瓶被徐广白握到手里,一个反手抡到宫千岳脑袋上。顶好的酒顺着瓶口汩汩流出,淌进宫千岳的脖子里,同时,血也黏糊在脸上,迫使他有些睁不开眼。 徐广白站了起来,他单手拿着半截瓶子,尖锐的碎片轻松地扎进宫千岳的颈部,徐广白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肩,双目迸出的恨意如两把烧得正旺的火。 “你如果动手,就没命回济京了。”宫千岳丝毫不慌张,这点小伤在他看来也根本不算什么,他咧嘴笑开,他甚至没有还手的意图。 徐广白转了下手腕,碎碴嵌进宫千岳的皮肉里。 “我不为我自己。这点痛,大男人没什么受不住的。这一下,我替阮瑞珠打。”徐广白加重了手劲,指甲在他脖子下掐出血痕。 “你配不上他喊你一声大哥。”酒瓶子在半空爆开,碎片溅在身上,血也从徐广白的掌心里流下,但他不以为意,垂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千岳。 宫千岳眨了下眼,血滴到了眼皮上,有些难受。他咳了一声,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是他太天真,到现在都没搞清,人都是不择生冷,狗苟蝇营的。” “那是你,不是他。” “别再让我见到你了。”徐广白确信自己扎破了宫千岳的声带,之后声带就会出现断裂,血肿也会压迫喉返神经。 宫千岳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鞋底踩着落在地上的碎片,发出摩擦声。 “你会告诉他吗?”宫千岳艰难地开口,刚问完,自己就笑了:“你不会,你不舍得让他面对真相,你会维护我的形象。” 徐广白正低头剔着扎进手心里的碎碴,闻言,他用力过度,血痕划得更深了。 “咳咳......他有你,一辈子这么单纯,也是种福气。”宫千岳捂着脖子,血已经淌了不少了,发声愈发困难,他拖着身体慢慢地跨出了门槛。屋外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的征兆,他刚露出半个侧身,衣服眨眼就被打湿了。可他根本无所谓,继续往外走。 第94章 就这样幸福吧 他突然想起来十年前的那段日子。阮瑞珠和只瘦猴子似的,一个骷髅吊一副身体。他鬼精鬼精的,一副眼珠子总是骨碌碌地转,脸上总是笑吟吟的。即使那会儿跟在他后头,有上顿没下顿的,也乐呵呵的。嘴甜,逮谁都喊,谁对他好,他一定也对人都掏心掏肺的,能记一辈子。 宫千岳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呼吸不畅,双耳被暴雨遮住,他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黑得不见底。 “哗——”徐广白躺在浴缸里,他闭着眼仿佛都快睡着了。直到躺到水温渐渐变凉,他才慢慢掀开眼皮。他擦干身体,跨出浴缸,等系好睡衣带子,他才折回卧室。 阮瑞珠呈‘大’字状横在大床中间,徐广白弯下腰,把手伸到他的颈脖下,刚托起一点,阮瑞珠呢喃地抱怨:“别动啊......” “乖。”徐广白轻声细语地安抚他,把人的腿摆正了,自己才躺了上去。阮瑞珠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一只手搭在徐广白的胸口,嘴唇隔着睡衣无意地吻着那只健壮的胳膊。 徐广白抬起手,把人搂到怀里,阮瑞珠仍然没睁眼,但半梦半醒间,还不忘说:“宫大哥走了?” 徐广白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厉色。他应了声,手摩挲着阮瑞珠的细腰,侧头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热水我打来了,给你擦擦。” “嗯。”阮瑞珠由着徐广白动手,衣服全被 /解/开了,徐广白把毛巾浸到热水里,高温刺激着掌心的伤口,疼得钻心。可徐广白仍没停下动作,他把水拧干了,轻托起阮瑞珠,让他靠着自己。 “不烫吧?”徐广白擦着他雪白的肩膀,阮瑞珠一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微醺的红温,嘴唇珠子更是血红。他还是有些不清醒,脑袋都晕乎乎的,他盯着徐广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傻乎乎地笑开了,伸手点了下他的唇角:“咋还有白芝麻?你洗脸都没洗干净,笨!” 说罢,自己又伸出手臂,整个人缠到徐广白身上,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以后你要是一直这么笨怎么办啊?” 他衣衫全敞着,滚烫的温度覆在徐广白的胸口,熨贴着他的心脏。 “那你还要不要我?”徐广白抱紧怀里人,嘴唇移到他的侧颈,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阮瑞珠本能地缩起脖子,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他抓着徐广白的肩,把他推开,同时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要啊!再傻也要!记不得我,也要!” 说完,还不等徐广白回答,小脸一皱,哇一声哭出来,他咬着嘴唇,可鼻翼翕动,根本无法止住眼泪。眼泪都快贴到徐广白脸上, “......”徐广白想张口说自己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的老婆是谁了。可是阮瑞珠压根儿没给他讲话的机会,整个人哭得肝肠寸断。徐广白只好不停地抚着他的背,用细碎的吻去堵他崩溃的眼泪。 “你也挺傻的。”徐广白撩开阮瑞珠额前被汗浸湿的一撮发,和他脸贴脸。阮瑞珠还在打着哭嗝,手紧抓着徐广白的衣领,好像生怕他要走。 徐广白哄着阮瑞珠松开手,抱着人一块儿躺下了。他抖开毯子,盖到阮瑞珠身上。 “睡吧,宝贝。”徐广白轻轻地拍着阮瑞珠的背,耐心至极地哄着他睡。阮瑞珠又重新闭上了眼,徐广白身上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渐渐叫他放松下来。 他不仅想要阮瑞珠一辈子单纯,如果可以,他还想要他一辈子快乐,任何伤心难过都不要再有。 宫千岳那句话说对了,他不会告诉阮瑞珠真相的。如果善意的假话能够让阮瑞珠不用面对险恶和痛苦,他愿意一个人忍下所有,替阮瑞珠去维持那份儿少时的、他认为的美好。 日子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到了回程的时间。阮瑞珠早早地起了床,他站在客厅中间,像只小猫一样,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走了,珠珠。”徐广白在门口唤他,阮瑞珠嘴上虽然应了,可身体压根儿没转过来。徐广白放下手提箱,走到他身后,去牵他的手。 “怎么了?”阮瑞珠察觉到徐广白靠了过来,他一个转身抱住徐广白:“......我真的太不懂事了,又让你跟着我折腾,生意没做成就算了,还让你......”徐广白捏了捏他的脸,都没多少肉了,明显瘦了不少。这段日子也把让人折腾得够呛了,徐广白不免又心疼了。 “干嘛?我是菩萨啊?要把我供着才行?”徐广白啧了声,双眉一皱,明显不悦。阮瑞珠立刻变脸,也反掐着徐广白的脸怼:“你是公主行不行?大小姐脾气。” “啊呀!”屁股意料之中地挨了一巴掌,阮瑞珠紧了下皮,那点心酸苦痛好像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徐广白的意思,他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 “欸,我怎么感觉你不一样了?”阮瑞珠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徐广白推开他的脸,先行提起箱子往外走。 “哥哥,你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阮瑞珠眼眸一亮,满是兴奋地跟在徐广白身边。徐广白眸光一转,透露出一丝狡黠来。 “记起什么呀?”他很快恢复如常,佯装不懂。阮瑞珠急得直舔嘴唇,一边帮徐广白递东西,一边挠头:“就是......就是你有没有想起我呀?!” “你不是一直就是弟弟嘛。”徐广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同时顽劣之心兴起。他眼看着阮瑞珠涨红了脸,又是怒又是恨的样子,可还要强忍着,不敢发作。 “等到了济京!我让姨和你说!气死我了!”阮瑞珠大力甩上车门,他甚至不和徐广白坐一起,挑了个副驾驶的座。 “东家......”阿松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徐广白,徐广白用眼神示意他无事:“再去趟药铺吧。” “欸,好。”阮瑞珠抱臂盯着窗外看,看了一会儿又觉着没劲了,悄摸摸地用余光偷看徐广白。 他哪算是偷看,简直是光明正大地盯。徐广白冷不丁地对上他的视线,他又赶快撇过头去。 “看我干嘛?”徐广白不依不饶,偏要问他。阮瑞珠十分尴尬,简直怒火中烧,他恶狠狠地回呛:“谁看你了!” “哦,是小猪在看我。” “你才是猪!”阮瑞珠直接抓起纸袋里的玩具球往后座一丢,徐广白早有准备,抬手精准接住,并对阮瑞珠耸了下肩。 阮瑞珠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忿忿地瞪了眼徐广白,接着把自己蜷在副驾驶座,头一歪,谁也不搭理了。 徐广白勾起一丝戏谑的笑,他老婆真是太好玩了,天天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望着他记起从前,又是撒娇撒痴,无所不用其极。想朝他发火的时候,又只能憋着,不舍得骂他,最多玩似的打两下。这样的阮瑞珠,他还想多见几回。 珠广宝气 第51节 第95章 新的转机 “东家,药铺到了。”徐广白和阮瑞珠前后下了车,他们把剩余的一些东西又收拾了一下。阿松和阿钟最终也决定了,同他们一起回济京。毕竟‘徐记药铺’在济京也有不少分店,还是很需要帮手的。几人最后再一次清点了一番药材,阿松就打算锁门了。 阮瑞珠始终闷闷不乐的,嘴角紧抿着,眼睛也垂着,没怎么抬起来过。徐广白知道他心里难受,自责占据更多。那一刻,想到始作俑者,徐广白恨意迸发,眼底不由一黯。 “我有点头晕。”徐广白在身旁默默地说了句,阮瑞珠听见了,猝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他一把攥住徐广白的手,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是不是太热了难受?你快别忙了,坐一会儿!” 徐广白把半个身子都交给阮瑞珠,由着他带着自己坐下,阮瑞珠转身就要给他去找蒲扇,被徐广白制止了。 “你给我顺顺胸口。”徐广白沉着眼睛看他,阮瑞珠立马挨着他坐下,一只手轻贴上去,一边轻轻地抚着,一边忧心忡忡道:“好些了吗?哥哥?” “还没。” 阮瑞珠又继续抚着,方才那些闷闷不乐都被更加忧心的情绪所替代。徐广白突然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道:“浙江太热了,尤其是夏天,我总觉得不舒服。还是济京舒服,你要不说走,我也是要回去的。” 阮瑞珠心口一震,酸涩直冲天灵盖,他赶紧低下头,飞快地揉了把眼睛。他怎么会听不出徐广白是在安慰他,自始自终,徐广白都在支持着他,他做错了,也没有责怪一句,默不作声地陪着他从北到南。 “房子不卖,就留着,等秋天的时候,咱们再过来躺在秋千里看枫叶。”徐广白撩开阮瑞珠的发,阮瑞珠抬眸,眼底被浸得润润的,他终于笑开了,一对酒窝显得很漂亮:“你抱着我看。” 徐广白沉思了一会儿说:“长成小猪就不抱了。” “你才小猪!” 俩人打情骂俏间,阮瑞珠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他又恢复了干劲,在梯子上爬上爬下,动作利落又熟练。 “请问,可以买药吗?”门槛突然跨进一条腿,露出锃亮的皮鞋。徐广白先迎了上去,朝人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们这里要关门了。” “啊?为什么呀?你们的药特别好啊,我在你们这儿开了几幅调理的药,效果很好,之前吃别的都没用。”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头发也打理得细致,看起来很气派。 “虞先生,是您啊?”阮瑞珠还坐在梯子顶上,闻言朝外看。虞以岑一瞧见阮瑞珠,两眼蓦地一亮,提着手里的东西,朝他扬扬手:“瑞珠啊,我特意给你从江海带了巧克力派,一路冷冻回来的,你快下来尝尝。” “哎哟,您这也太破费了!那怎么好意思。”阮瑞珠赶紧搭着梯子爬了下来,虞以岑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边解着包装袋,一边道:“这叫什么破费?我才是要好好谢谢你,你上回给配的药,效果太好了,我一吃,膝盖就不疼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正好现在还有几幅现成的,我去给您拿。” 虞少岑环顾四周,发现铺子里少了很多东西,就连牌匾都收起来了。他一怔,费解道:“这是......这是不打算开了?” “是的,我和我哥哥打算回济京了。”阮瑞珠从打包箱里翻出了药包,他将其捆好,一并递给虞少岑:“您拿去吧,别给钱了。” “不不不,这要给的!怎么回事啊?我前一阵回江海,昨天刚回来。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关门了?”虞以岑很是心焦,阮瑞珠看了眼徐广白,勉强朝他笑了下,没吭声。 “我们家中有些事情,没法再兼顾了。只能先关门,往后再看了。”徐广白替虞以岑倒了杯茶,又配了两块茶点一块端来。 “谢谢。”虞以岑叹了口气,他看阮瑞珠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便也不好再多问。他赶快替阮瑞珠把巧克力派切开,招呼着他快吃。 “一块儿吃吧?”虞以岑又召唤徐广白一起吃,徐广白笑笑,拿出帕子擦了下阮瑞珠的嘴角:“谢谢,让他吃吧,弟弟爱吃。” 阮瑞珠一手扶着盘子一手拿勺子安静地挖着吃,徐广白忍不住摸了把他的发,算了,今天就不要再那么严苛地要求他了,让他多吃点甜的高兴高兴。 “唉,你们的药包真的和别家铺子的不一样。” “都是弟弟自己调制的。”徐广白望着阮瑞珠,发现他竟然只吃了半块巧克力派,眼神一顿,用眼神无神地询问着他。阮瑞珠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他怕牙疼。 小馋猫竟然连巧克力派都不吃光,看来心里是真的难受。徐广白在桌子底下包住他的手,揉着他的指头。 “瑞珠是真厉害,只可惜你们这一走,往后我也没地儿买药了。”虞以岑失落地摇了下头,徐广白想了一会儿,突然说:“咱们在济京的药铺还开着,您说的药包,咱们也会售卖。就是不太方便,您得通过电报下单,不过我可以帮您打包后交到铁路货运。” “啊呀,不说我都忘了这茬!”虞以岑猛拍一把桌子,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名片盒递给徐广白:“我手头有两条不同的航线,除了国内沿海航线,也有国际航线。你们的中药也可以通过我的航线进行运输。” 阮瑞珠凑近一看——福瑞德商轮公司总经理。阮瑞珠心里一惊,福瑞德商轮可是航运翘楚,不仅背靠财阀,更是首家打破英商垄断的的轮船公司。要是能和福瑞德搭上线,他们的药包别说是从浙江运往济京,就算是运往日本、东南亚都不成问题。 这是一条极有赚头的运输线。 阮瑞珠几乎在眨眼间就有了想法,而徐广白一眼就洞穿了他的想法,四目相接,徐广白打算放弃今天的火车票,与虞先生好好聊一聊。 第96章 回家啦! “东家。”阿松轻唤了一声徐广白,徐广白回过神来,接过了阿松递来的外套,用嘴形无声的道了声谢。 徐广白把衣服披到阮瑞珠身上,阮瑞珠已经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呻吟了一声,徐广白赶紧低下头安抚他:“不吵你了,睡吧。”阮瑞珠胡乱地应了声,他整张脸都陷在徐广白的臂弯里,一只手攥着徐广白的虎口。徐广白绕着他散下的耳边的发,把人搂得更紧了。 火车一路往前奔,经过了一幢幢黑洞后,终见天明。 “济京北站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身边人纷纷拎起行李下车。徐广白轻轻地唤着阮瑞珠的名,叫了几声后,他才极不情愿地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咱们到了。” 阮瑞珠傻愣愣地点了下头,徐广白替他顺了下头发,见他还是困得不行,便说:“我背你?”这句话让阮瑞珠彻底清醒过来,他赶紧甩了甩头,又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竭力瞪大着眼睛,哑着嗓子说:“醒了醒了!” 接着转头把包给挎上,还想去提行李箱,徐广白却已经牵过了他的手。 “快点了。”阮瑞珠忙不迭地反握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他担心徐广白刚好没多久的伤腿,小心地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人突然冲出来撞着他了。 “广白!”“珠珠!”人群中有两抹熟悉的声音,阮瑞珠眼尖先瞧见了,赶紧挥臂同对面打招呼:“姨!叔!” “哥哥!我看见姨和叔了!”他满是兴奋,徐广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露出了鲜见的笑容。 “哥哥,你当心点,别挤着你!”阮瑞珠侧着身,护犊般挡在徐广白右侧,徐广白觉着好笑,不免说:“我哪有那么娇贵。” “我得保护你......欸!小心。”说罢,他飞快地扯了下徐广白的手臂,一个背着箩筐的工人差点撞着徐广白,幸好阮瑞珠反应快,才让他没被磕到。 “姨!我好想您!”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汇合上,刚见着,阮瑞珠就亲昵地挽上了苏影的胳膊,苏影连忙抱抱他,拧着眉直盯着他看:“怎么瘦了好多呀?是不是在那儿都吃不饱饭?” “没有!吃得挺好的!我减肥呐!”阮瑞珠朝苏影挤挤眼睛,另一只手挽上徐广白的胳膊。 “娘,爹。”徐广白仍然平淡,脸上不见太多起伏,可是阳光映在他眼底,显得亮亮的。 苏影被这一声唤得没绷住,下巴一阵抖,赶紧撇过脸去。 “你这是干啥?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徐进鸿连忙打圆场,可自己的声音分明也在颤抖。 “咱们快回家吧!”阮瑞珠催促着他们,徐进鸿连连附和。渐渐地,沸鼎的人声全被抛至在了身后,只剩下最熟悉的声音环绕在四周。 “娘把饭菜都做好了,还去西点房订了个大蛋糕,一会儿啊,就拿给你吃。”刚到家,一大家子刚围坐下来,苏影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俩孩子的碗里夹肉圆。 “哇,我昨天才吃了巧克力派,今天又有蛋糕吃!”阮瑞珠简直心花怒放,他打量了徐广白两眼,又凑到苏影耳旁说:“可是哥哥总不让我吃!” “听见了,别告状了,今天你也可以吃,明天我再来管你。”徐广白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他顺手舀了一大筷青菜放到阮瑞珠碗里,冲他努努下巴:“蔬菜吃掉,还有米饭。” 阮瑞珠朝苏影吐吐舌头,露出得逞的小表情,他可最会卖乖了,给点阳光就灿烂,勺子舀得正欢,吃得痛快。 “家里的饭菜真好吃。”饭毕,阮瑞珠帮着收拾碗筷,端到厨房。苏影往厅堂瞅了两眼,见徐广白正在收拾行李,注意不到他们这儿,于是赶紧拉过阮瑞珠小声问:“珠珠,这次去浙江,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阮瑞珠心头一紧,面上看不出异样,他仍然笑吟吟地说:“没有啊。” “没有就好。”苏影吁了口气,她压低嗓音:“姨怕你们在外地被人欺负了去,你哥那性格,你也知道,报喜不报忧,啥都问不出。”阮瑞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泛起了一阵酸楚的痛来。他愧涩难当,悔恨交加,笑容还是渐渐消隐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们应该不会再在浙江开药铺了。我们想试试航线运输,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中药包卖去更多的城市。”阮瑞珠避重就轻,他还是不敢把事情全盘突出,所以闪躲着苏影的眼神。 “哦......姨不懂,你们自己有想法,是好事情。有要姨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钱要是不够,也和姨说,别不好意思。”阮瑞珠听了心酸更甚,他吸了下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眼圈也跟着泛了红。 “......谢谢姨。” “傻孩子,说啥谢。来,姨让你吃两块蛋糕,别让你哥知道,省得他念叨你。”苏影拉着阮瑞珠到灶台旁,她小心地切下两块,净捡着大的给阮瑞珠。 “好吃吗?”苏影和阮瑞珠并排坐在两把竹编小姨子上,她也端起一块,叉着吃。 “好吃!”阮瑞珠吃得不亦乐乎,就连奶油粘到嘴皮上也不以为意,苏影忍不住笑他,用手指关节挂了下他的脸蛋?:“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还怎么娶媳妇哟?” 阮瑞珠用力地戳了下蛋糕切面,他垂眸,小声呢喃:“......我不娶媳妇。” 没想到,这句话叫苏影听见了,她细眉一挑,像听见了不得了的话,不敢置信说:“胡说!” 阮瑞珠抿紧嘴唇,嘴皮动了动没再说话。从前,徐广白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将他们的事情告诉家里,他也阻止了不止一次,俩人甚至为此也有过争执。可现如今,徐广白记不起自己了,只记得“哥哥”这一个身份,他却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一切都和盘突出。 叉子在盘底划出了一道痕,在安静逼仄空间里显得突兀。 第97章 :难分难舍 “我......” “珠珠。”徐广白忽然出现在门口,阮瑞珠猛地抬头,剩下的话只得自己吞下肚里。 “完了,又被你哥撞见了,姨也保不住你喽!”苏影端着盘子闪身,阮瑞珠也想跟着一块儿溜走,结果却被提住了后领。 “嘴里的泡还痛吗?”徐广白不紧不慢地问他,阮瑞珠含糊地‘唔’了声。 “张嘴我看看。”徐广白堵在前头,阮瑞珠也没法出去。他只好放下盘子,仰起脖子,把嘴微微张开。 徐广白抚上他的脖子,五指触着脆弱的血管。徐广白附身,大拇指擦过唇珠子,阮瑞珠被迫张开嘴。 甜腻的奶油香弥漫在唇齿间,凑近了就能闻着。 “嗯,消下去了。”徐广白认真地看了看,他高挺的鼻子似有若无地擦过阮瑞珠的,阮瑞珠快速地眨了眨眼,他甚至能感受到徐广白薄唇上的温度,他期盼着,徐广白会吻他。徐广白突然停止了说话,他盯着阮瑞珠的睫毛看,发现睫毛正在抖。他突然对着那儿轻轻地吹了口气,果不其然,阮瑞珠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眼皮上粘着一根睫毛。”徐广白自如地说道,阮瑞珠慌里慌张地睁开眼,俩人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在徐广白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阮瑞珠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一把,顿时怒目切齿,脸由白转红。徐广白假意不明所以,微微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阮瑞珠气得胸腔都要着火了,他伸出手推了一把徐广白,却没能推动,只得老羞成怒道:“让开!” “哦。”徐广白侧过身,阮瑞珠径直往前走,可步子还没迈开,手腕便被擒住了。他没有防备,身体很轻易地被拽了回去。 “徐......!”剩下的话他也没能说出口,因为全被堵住了。他睁着眼睛,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温热,很轻柔,又带着一丝难耐的痒。 嗔怒却在这撩拨的动作下尽数被按下,阮瑞珠直愣愣地睁着眼睛,半晌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这几天吃了那么多甜,牙疼了别哭鼻子。”徐广白把人圈在角落里,极其逼仄的空间,要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很是困难。徐广白用胸口压着阮瑞珠,迫使他不得不抓牢抓住自己,越贴越近。 刚说完,阮瑞珠就觉着左边靠里的牙齿隐隐作痛,但是他强撑着,攥着徐广白反驳他:“你少埋汰我!” 徐广白闻言,眼睛微弯,这张牙舞爪的样子,一天都不见有收起爪子的时候。但被他亲的时候又软绵绵的,像只待宰的羔羊,就躺在砧板上,予求予取。 “那亲你可以吗?”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一个低头就覆上去,阮瑞珠微张,倒是给了他可趁之机。阮瑞珠没一会就腿软了,腰肢也跟着瘫倒,全凭徐广白抱着,才不至于站不住。 “......流氓。”刚放开,阮瑞珠喘得厉害,他揪着徐广白的衣领,轻轻地骂了声。 “嗯?”徐广白抵着阮瑞珠的额头,鼻腔发出闷哼。阮瑞珠几乎挂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很烫手。 阮瑞珠讲不出话来,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他缩起身体,把自己蜷在徐广白怀里。 徐广白感受到他的黏人劲儿,顺势把人抱牢了,托起他抵到墙角。 “......干嘛呀?”阮瑞珠的后背抵着墙,抬眼垂眸间的空间里,全被徐广白填满。他连指甲盖都变得通红。不知为何,徐广白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竟然让他不知所从。门外,苏影正和徐进鸿说着话,声音忽远忽近。 “俩孩子人呢?”苏影的声音愈发愈来近,就在门口徘徊着。阮瑞珠吓得一下子揪紧了徐广白的领口,他蓦地咬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徐广白也噤声,可压着阮瑞珠的力气不松反重。阮瑞珠本能地要喊出来,却被徐广白捂住了嘴。 珠广宝气 第52节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占有,那是一种不容许反抗的绝对凌驾。阮瑞珠同他回望着,很快就缴械投降,胡乱地点头,示意自己绝不会出声。 可徐广白似乎并不是很相信,他仍旧没松手,可整个人也并没有后退的意思。他的胸膛挤压着阮瑞珠,他观察着阮瑞珠脸上的表情,眉头时而紧皱,可又很快舒展,被另一种飘然所替代。骨软筋酥,飘然若仙了。 “啊唷!吓我一跳!”苏影刚要走进厨房,差点迎面撞上徐广白。 “对不起,娘,没撞着吧?”徐广白忙不迭地伸出手,苏影稳住重心,忙说不打紧。她一瞥躲在徐广白身后的阮瑞珠,脸颊像被炭火烤过,眼皮更甚,薄红得像被吸吮过。 “珠珠,你哭过了呀?”苏影一惊,阮瑞珠被她一问,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都快贴上徐广白的背。 “徐广白!你是不是又打他了?”苏影眉头一蹙,抬手推了把徐广白的胳膊肘,厉声质问他。 “你说说!他爱吃甜的咋了?那爱吃多吃点又咋了?你那么苛刻他干什么呀?人都那么瘦了,还不给吃,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虐待弟弟啊!”苏影一伸手,想绕过徐广白把阮瑞珠拉过来,谁知道,阮瑞珠大惊失色,躲得比兔子还快。环住徐广白的腰,连头都不敢冒。 徐广白伸手覆住阮瑞珠的手指,面上倒是不苟言笑,声音微冷,不容商榷:“我没有不让他吃,可是他一吃就容易没节制。那些甜的都容易上火,前天嘴里刚烫出个泡,今天才刚好。这两块蛋糕下去,指不定又要牙痛,他左半边最靠里的牙齿本身就不太好,要是再蛀了,您就看吧,他不哭个仨小时都不会停。” “......”阮瑞珠本来听前半段,心里也渐渐冒了火,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拧徐广白的掌心。可听到最后,他竟然心虚起来,左脸颊确实隐隐作痛,他想努力忽略,脸都扭抽经了,可好像还是有些疼。 第98章 老婆 “......”苏影被徐广白一噎,一撇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那......那你也不能老是打他呀,知道他经不住疼,还老下狠手。” “我刚才没打他。” “再者说了,就算我打了,哥哥管教弟弟,那也是我的责任。您别老护着他了。”徐广白一副不容反驳的强势模样。结果,还没等苏影开口,阮瑞珠“蹭”地一下从身后窜了出来。他的脸上尚有情欲的红晕,眼底也因为欢愉而变红,可此时怎么看,都好像是受尽了委屈。 “什么哥哥管教弟弟?!你就只记着你是哥哥!”他突然一腔怒火,苏影一怔,以为他是受不了长那么大了,还要被徐广白压一头教育。于是轻搭住他的肩,顺着他的背:“咱不气了,珠珠。哥哥也是关心你,就是方法不对。姨会说他的。你一辈子都是他弟弟,他总归是最疼你的。” “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苏影的话彻底引爆了阮瑞珠的情绪。这么长日子,他在焦虑和自我安慰中反复横跳。虽然身体上的亲密,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情绪。 他渴望和徐广白拥抱、亲吻、急切地想要汲取徐广白身上每一寸皮肤/ 的温度。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失控过,这种乍看之下,日子是可以稀里糊涂地过下去的,可是从他内心深处来讲,徐广白没有记起他来,没有记起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那么美好的从前。只当他是名义上的弟弟,和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且越陷越深。 “珠珠!”徐广白喊了他一声,却还是没能拉住阮瑞珠。阮瑞珠自知失态,他对苏影匆匆地撂下一句“抱歉”,就径直跑进了卧室,门突然被关上,也像打在徐广白脸上。 完了,他玩过头了,老婆真伤心了。徐广白心里一沉,一丝懊悔自眼底划过。 “快去哄啊!看你又把人欺负哭了!孩子也大了,你也要顾及他的面子呀!”这回,徐广白真是哑口无言了,他又喊了声苏影,这才疾步回到卧房前。 “珠珠?”房门没锁,徐广白把门拉开一道缝,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房间内无人回应。徐广白进屋,反手把门锁上。 “珠珠。”阮瑞珠正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床中间鼓成一团。徐广白也躺了上去,他伸手去掀被子,可被子里的阮瑞珠正在和他较着劲。徐广白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用力扯开。 “......”阮瑞珠已经哭过了,可这次和往日都不同,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是身子抖如筛子,脸颊也被蒙得通红,汗和泪混在一块儿,好不狼狈。 徐广白心一疼,悔意加剧,他直接伸出手抱住阮瑞珠,扣住他的后颈,不停地摩挲。 “老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徐广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那具身体颤得更加厉害,阮瑞珠猝然抬起头,嘴唇因呼吸过度而颤栗。 “慢点,深呼吸,再吐出来。”徐广白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又不舒服了,每回哭得厉害了,就会过度呼吸,都得他帮着调解。 阮瑞珠确实说不上话来,他过度呼吸,胸口难受得很,只得倚着徐广白的胸口。徐广白握着他的手,不断摩挲他的手背,轻声哄着。 “.......你喊我什么?”阮瑞珠微微仰头,心跳尚未平复,大哭了一场,胸口憋闷又压抑。 徐广白摸着他的脸,低下头亲亲他的唇珠,语气都放软了:“老婆,你不是我老婆嘛。” “啪!”阮瑞珠扬起手扇向徐广白,这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落在他脸颊上,只是擦过脖子,打在了下颌角。 徐广白转过脸,甚至露出一丝淡笑:“这么大火气。” “你滚开!不要脸的流氓!”阮瑞珠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抬起腿直踹徐广白,丝毫没收力气,等他准备踹第三脚的时候,脚踝一疼,接着整个人都被抱起,顶到床板上。 “你再多踹一脚,就真成寡妇了。”徐广白把人圈住了,瞳仁间又恢复了从前的神态,完全不似失忆期间的,总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生怕说错一句话惹自己不高兴。 “那正好!反正也不想要你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和我装呢!”阮瑞珠踹不到他,就该用打,随手抄起枕头就往他头上猛砸。 “......”徐广白当然不会承认,他抓住枕头凭着体型优势,把阮瑞珠抓住了抱到身上。 “真的才好。” “我才不信!你要是没想起来,你刚才根本不会亲我,更不会......你会躲着我!徐广白,你耍我玩呢?你不是还惦记着找你老婆吗?你找去啊!滚——”阮瑞珠挣扎着要下床,徐广白从背后钳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自己张口急急忙忙地辩解:“我这辈子不就你一个么!” “滚呐!你老婆姓沈!是个说一口鸟语的鬼佬!我明天就领你去找!把你的行李全给打包了丢出去——”徐广白两眼一黑,越听越头痛,可是自己造的孽,自己还,他倾身去堵阮瑞珠的唇,阮瑞珠全然不配合,不仅不配合,还用牙齿狠狠地撕咬,徐广白吃痛,但仍不松口。 “姨——救我!徐广白发狗疯了——”刚一松口,两人的唇齿间还留有银丝,阮瑞珠就扯着嗓子朝外喊。徐广白眼神一暗,使出更大的劲儿去压制阮瑞珠。 “你干什么?!”阮瑞珠觉着心口狂跳,接着人一轻,被抱到徐广白身上坐着。滚烫的温度颇有冲击地灼烧着他。 “不干你。”徐广白哑着嗓子说,可那股劲儿已经愈发难以压抑。 “可你再喊,要把娘喊来的话,那就由不得你了。”徐广白掐着阮瑞珠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别吃自己醋了。” “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他说话的语调又软了下来,以至于阮瑞珠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可他倔强着要撇过脸去,就是不吭一声。徐广白知道他心里有气,拉过他的手,在无名指上亲了一口:“老婆。” 第99章 打架 “乱叫什么?!”阮瑞珠跳脚,眼峰一剜,恨不得剜下徐广白的肉来。 “那叫什么?弟弟?”徐广白摇了下他的手指头,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我真是打死你——”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混着苏影的声音:“珠珠?是你在喊我吗?你哥把你怎么了?开门!”阮瑞珠吓得不敢出声,下意识地搂紧了徐广白的脖子,全然忘了自己正光着腿。 “嘶......”徐广白被他挠了脖子,痒得不行。他咳嗽一声,语气平静地说:“没事,娘,我没打他。” “我不信!你开门让我看看——”苏影又去转门把手,阮瑞珠倒吸一口去,急赤白脸地要去找裤子,徐广白却制止了他,仍旧抱着他不松手,压低声音抱怨:“看你。”阮瑞珠抬手就打他脖子,徐广白抓住他的手,却笑得肆意。 ** “少爷,有客来找您。”没一会儿,小冬也过来敲门,徐广白应了声,他重重地揉了把阮瑞珠的屁股,半真半假地说:“一个两个都来救你了。” 阮瑞珠仍然坐在徐广白身上,手箍得紧紧的,他狠狠地瞪了眼徐广白,不假思索地咒骂:“我看是来救你还差不多,怕你再说几句,就要被我扇傻了。” 徐广白莞尔,他侧过头,把脸朝向阮瑞珠,故意抱怨:“看看我脸肿没肿?肿了怎么见人。”阮瑞珠伸手一巴掌推开,怒极反笑:“我压根儿就没扇你嘴巴子,全打在脖子上了!装啥呢?没皮没脸的是见不了人了!” 徐广白轻笑,要替阮瑞珠把裤子穿上,他一动,阮瑞珠就踹他,帮着系扣子,就被打手背。俩人一边打一边磨蹭,到最后,阮瑞珠气喘吁吁地瘫在床边,由着徐广白替他穿戴,也懒得再掀手指了。 “砚西,你再尝尝这个蛋糕,很好吃的。珠珠多吃了两块,还被他哥说呢。”苏影和沈砚西相谈甚欢,声音由远及近。 “......广白最爱管他了,从头管到脚。哪怕在外头忙,也要赶回家给他做饭。唉,我哥就不会,他能记着在饭点的时候,给我买张烙饼都不错了。” “沈砚西。”徐广白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出来,声音不疾不徐,沈砚西原本正端着咖啡杯,手臂上莫名起了鸡皮疙瘩,手一抖,赶紧先放回桌上。 “......您这是起了呀。”沈砚西掠了徐广白一眼,眼神又扫到站在他身后的阮瑞珠,眉毛一挑,别有深意地说:“瑞珠啊,咋看着那么困呢,累着了?” “娘,快申时了,您是不是要出门了?”徐广白突然出声。 “啊!那赶紧的了!徐进鸿——”苏影迅速起身,朝屋里喊。没一会儿,徐进鸿从屋里出来,俩人相携着出了门。 “你怎么样?我听我哥手下的人说,你可遭罪了。”沈砚西难得正经起来,脸色隐约透露着担忧。 “没事儿,全好了,都靠珠珠照顾。”徐广白去握阮瑞珠的手,阮瑞珠本来还别扭着一股劲儿,可每回说到这个话题,他的心都会如针刺般疼得厉害,要么就是绞着疼。他由着徐广白握着手,自己也反握着,用指腹摩挲那只宽大的手掌。 “确实,我哥的手下说,瑞珠一个人冲进药铺里,逮着钱满的人,抄起卡簧刀就把人的手废了,两刀下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砚西!” 阮瑞珠瞬间脸红耳热,可沈砚西戏谑之心已起,他假意无视,讲得眉飞色舞:“他找不见你,抓着烟灰缸冲进平湖金,一间间地踹开,旁人根本拦不住。” “沈砚西!我把你嘴巴缝起来!”阮瑞珠面红面绿,简直无地自容,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松开徐广白的手,双手往桌上猛拍,一个健步要绕过桌子把人逮了。 “徐广白!拦住他!我可打不过他!”沈砚西吓得赶紧跳起来,伸手指着徐广白,眼睛直盯着阮瑞珠,身体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往右晃。沈砚西长腿一跨,闪到徐广白身后,拽着他的衣服,他边探头边撂话:“你也就打嘴炮,住我家的那阵,连鸟都不敢看! ” “……?”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面面相觑,身后的大钟摆诡异地罢了工,直到几秒后,被一声杀猪般地惨叫唤醒,继而再发出缓慢的摇摆声。 “手手手——要断了!” “断了你就回自家医院接,还省钱呢!” “徐广白!你管管你老——”话还没说完,冷汗就岑岑地往下流,沈砚西的手被阮瑞珠扭着压在桌上,他痛得五官都挤成一团。 “珠珠。”徐广白自身后环住阮瑞珠,用掌心摩挲他的手指,试图让他松开。 阮瑞珠仍是气急败坏,脸色涨得通红,徐广白又轻声叫他,一手顺着他的背。 “嘶……”沈砚西好不容易抽回手,一个劲儿地直抽气,嘴里倒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悄摸着偷瞄阮瑞珠,目光不小心对视上,又被狠狠瞪上一眼。 “不理他。”徐广白半搂着阮瑞珠,低着头哄他,阮瑞珠摩拳擦掌,完全不打算就此打住的模样,迫使沈砚西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行了行了,小瑞珠,你沈哥请你吃饭去。” “猪才吃!还有你!”阮瑞珠转头挣出徐广白的怀抱,方才的委屈又后知后觉地涌现,他推了把徐广白,自己个转头又跑进卧室,还勒令徐广白不准进来。 “嘭!”房门摔了个震天响,徐广白一记眼刀飞向沈砚西,后者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没说错呀,找不着你,他急得……” “你说住你家那阵,连什么都不敢看?”徐广白自顾自拉开椅子,人往椅背上一靠,听不出情绪。 沈砚西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又觉着没啥好心虚的,故而把腰板儿挺直了,扬着脖子说:“唉呀,我想下楼拿杯水,忘了家里有人,所以就没套裤子,然后就被小瑞珠撞见了。” 第100章 幸福的日子 “他脸红耳热到快煮熟了,一下子就把眼睛闭起来了,还大骂我不要脸哈哈!”沈砚西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全然没有发现徐广白逐渐微妙的眼神。 “我问他,我有的你不是也有,该不会你看徐广白的时候,也闭眼睛吧?”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时的场景,沈砚西贱兮兮地凑上前,挑眉看着徐广白:“他不会真的闭眼睛吧?” “啪嗒!” “holy.......! ”沈砚西嘶叫连连,一张口,疼痛又劈头盖脸地扑来,沈砚西举起胳膊挡在脸上,尖叫着大骂:“徐广白!你杀人啊!” “啊啊啊啊——”沈砚西刚放下胳膊,迎面就飞过来一本硬皮的记账本,沈砚西惊恐地瞪大眼睛,一个飞速弯身,记账本擦着他的前额落到地上,黄铜尺发出“咣当”一声响,吓得人心惊肉跳。 “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替你照顾你老婆,你还要杀人灭口啊!”沈砚西摸了下胸口,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后,顿时气焰嚣张,直指徐广白痛斥。徐广白冷冷地瞥他一眼:“但我没让你对他耍流氓。” “不是,不就看了一眼嘛,他不至于吧。” “至于,就是看不得。”徐广白站了起来,准备往卧房走。沈砚西呆如木鸡,末了,嗫嚅着动了下嘴皮子:“.......他看你的时候,真闭眼睛啊?” “咣当!”另一本系着铁环的记事簿也跟着砸了过来,沈砚西火烧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一边咒骂,一边抱头鼠窜。 身后的大摆钟又来回荡了几个来回,提示着华灯初上,夕阳已落,夜晚将至。 “不吃,我就不吃!”阮瑞珠还把头埋在枕头里,被子拉得老高,都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一个鼓起的小山堆。 “不吃饭,你半夜饿肚子怎么办?我可不给你做。”徐广白半躺在床上,转头对身侧的山堆说。结果,都不需要他动手,小山堆自动塌倒,露出一撮翘起的头发。 珠广宝气 第53节 “你怎么这么混蛋呐!连饭都不给我做,是不是不打算管我死活了?!”阮瑞珠咬着牙,下嘴皮颤得慌,脸上又是羞耻又是愤怒,他一脚踹开被子,手脚并用着快速爬到徐广白身上,压着他的胸口,简直是勃然大怒。 徐广白托着他的腰,由着他把自己当梯子爬上爬下。徐广白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故意曲解他的话:“那怎么办?我现在请你去吃胜照园的特色菜,你不愿意去。那半夜三更的,还要开火做饭,我也不乐意呐。” 阮瑞珠双眼一瞪,鼻翼翕动,他抬手狠狠地拧了把徐广白的腰,大声呵斥:“你没说是去胜照园!” 徐广白也抬手抡了那左半臀一巴掌,声音清脆,打得毫不含糊。 “有区别吗?你不是都不去么?还说猪才吃。”徐广白睨着阮瑞珠,后背松弛地靠着床板。 “嘶!”徐广白倒吸一口气,却没把人推开,反倒是抱得更牢了,把人箍在怀里,一动不能动。阮瑞珠和他脸贴脸,下巴窝在肩膀里,看着腻歪,实则炸了毛的阮瑞珠,正张着嘴撕咬他的肩胛骨,牙齿像锋利的尖刀,一点没客气。 “属狗的?啃骨头呢?”徐广白用膝盖顶开阮瑞珠的腿,故意顶着他最怕痒的那团肉。阮瑞珠尖叫,想把腿并拢却合不上,挪着屁股要爬下去,腰又被死死箍住,一点都动不了。 “你不属狗,你是真的狗!装疯卖傻不认识我!还不给我做饭要饿死我!”阮瑞珠气急败坏,身体一边痒到颤栗,一边又因被箍得太牢,骨头隐隐作痛。 徐广白莞尔,腾出手扣住阮瑞珠的后颈,盯着他的眼睛冷不防地说:“沈砚西说的那些是真的?你就一个人不管不顾地闯进去了?” “假的!我躺家里吃香喝辣!谁有空管你!”阮瑞珠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徐广白摸着他的脸,心里暖烘烘的,阮瑞珠就像是他的金钟罩,只要他钻进去,就一定能得到保护、得到安慰。 “以后别那么傻乎乎的,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徐广白把人抄起,又离得再近些。阮瑞珠想也不想就反驳:“放屁!”徐广白眯起眼睛无声地笑,索性一个翻身,把人扛到身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干嘛!” “吃饭去啊。” “......那给我点狮子头、红烧肉、油炸醋肉、还有肉糜拌饭.......”阮瑞珠一下子没了气焰,扒拉着徐广白的脖子,叫他别摔着自己。 “知道了,小猪。”徐广白拍了记他的屁股,笑意横生。 ** 又过了近两个月,阮瑞珠之前申请的药材来源证明终于被批下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可以办理航运托运的手续,‘徐记药铺’的中药包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运往江海、宁波、福建等地。 除此以外,虞先生也帮忙牵线搭桥,介绍他认识了江海地区的中药铺和药行。阮瑞珠在浙江吃的亏,让他十分后怕。始终犹豫不决。最后思前想后,又和徐广白商量了许久,决定还是一起去一趟江海,再和当地的药商谈谈,先只做批发和销售,不开铺。 “袜子。”徐广白正蹲在地上,替俩人收拾行李。一瞥头,就看见阮瑞珠从床上翻到床下,大剌剌地躺在地上,两条腿光溜溜地,白得直晃眼。 “不穿!热呐!”阮瑞珠侧过身,一条手臂压在脸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徐广白整理。 “起来,躺地上要着凉的。”徐广白去拉他,阮瑞珠皱着眉摇头,徐广白懒得和他掰扯,一使劲,直接抓着腿,把人拖到眼前,再一托腰,把人抱到身上。 “这么热的天怎么会着凉嘛!”阮瑞珠撩起衣角,往胸前扇风,衣服径直撩开了,露出了整片腰腹。他刚洗完澡,皮肤白中透红,身上还蒙着一丝热气。 徐广白趁他扇风的档口,把手反过来,骨节分明的手背重重地摩擦过。阮瑞珠一个激灵,立刻要把那只作恶的手拿出去。 第101章 坦诚 “痒!”他小声抱怨,徐广白改用指甲剐蹭,几个来回后,才把手抽出来。他抚到阮瑞珠滑嫩的小腿,强势地握住,低头替他套上干净的袜子。 “不许脱。”他刚套上,阮瑞珠就去扯,手指头刚勾到袜边,就被一声勒令。 阮瑞珠撇撇嘴,白了徐广白一眼,两只脚踝无聊地转了转。 “真的热。” 徐广白刚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阮瑞珠又开始念叨,徐广白一箍他的腰,掌心覆着后背,带着茧子的掌心在纤细敏感的背脊骨上游走,阮瑞珠哼哼唧唧的,抬手推他:“你别摸了,好痒!” 徐广白置若罔闻,掌心如同游鱼,在熟悉的领地里肆意横行。 “不摸怎么知道出没出汗。”徐广白用高挺的鼻梁去压他的,呼吸纠缠不清,四瓣唇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阮瑞珠在这方面一直很黏徐广白,动情很容易,但又很矜贵,稍微有点痛,就要闹脾气。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可又十足贪心。最后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徐广白被他点着火后,通常都不会心软。阮瑞珠的哭声最终都几近崩溃,可往往又不能放声哭出来,因为徐广白会在他耳边提醒他隔墙有人,还会恶劣地摁住他的嘴和肚子,让他憋着气不停地掉眼泪。 “好了,还哭不停了。”徐广白从身后把人拥紧了,倾身给阮瑞珠抹眼泪。阮瑞珠吸了吸鼻子,嘴里还在抽噎,他抓住徐广白的手,对准虎口咬下去,眼底里还留有尚未平复的情欲。 徐广白由着他咬,指腹在那被吮红的唇珠子反复摩挲。 阮瑞珠咬够了,自己又拉着那只手扯到胸口,他突然转过身和徐广白对视:“哥哥,等从江海回来,我想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姨和叔。” 徐广白一怔,眼神跟着一动,他往前贴住阮瑞珠的额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阮瑞珠眨了眨眼睛,他垂眸,用食指拨弄着徐广白的指甲盖。 “......姨前段时间又让我去相亲,那阵子,你总在医院里忙,我就没和你说。我没去!我和姨说我不打算结婚生子,她很伤心,也很是生气。”说到这儿,阮瑞珠的心也沉了下去,鼻头一酸,拧着心脏一块儿疼。 “......傻子。”徐广白摸着他有些微湿的发,扣着脖子按在胸口。 “干嘛不和我说,怕我不高兴么?” 阮瑞珠没吭气,就算作默认。徐广白又好气又好笑,他捏着那截脆弱的后颈,慢悠悠地问:“就因为这个吗?” 阮瑞珠猝然抬起头,眉毛一挑,说话声都提高了:“这还不够呀?!姨都让我相亲多少回了,我真怕哪天她就领回家一个,按头给我绑了去了。” 徐广白把身体支起来,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本能地靠过去,紧紧地拥住这幅他最依赖的身体。 “从前我一直很想快一点把我们的事情告诉爹娘,甚至是告诉其他人。但你说,爹娘会接受不了,你也不想伤他们的心。我虽然理解你的想法,但不可否认,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徐广白摸着阮瑞珠的臂膀,时不时转头吻他。 阮瑞珠顿时露出心疼来,他仰脖,亲了一口徐广白的唇角,也有些委屈地说:“我爱你的。” 徐广白也顺势吻他,声音里透露着缱绻:“我知道。” “我确实不想伤姨和叔的心......尤其是姨,我都能想到,她要是知道了得多崩溃.......可是,我已经二十五了,这件事一拖再拖,总会有拖不下去的时候。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虽然我一直在拒绝,可是这种事一再发生,你也会难过伤心。” “我不想让你难过,哥哥。”阮瑞珠红了眼眶,徐广白忙不迭地抚摸他的眼皮,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怀里人的后背。 “小脑瓜闷不作声的,怎么能想那么多事儿?”徐广白一说,阮瑞珠又要变脸,他失笑,捏了下那翘挺的鼻尖。 “别担心,有我在,挨打也是我站在前头。” “不行!不能打!”阮瑞珠急得抬手圈住徐广白的脖子,徐广白拉住他的手臂,佯装叹气:“娘真生气起来,真的会抽我。我小时候叫她抽断了一根鸡毛掸子。” 阮瑞珠吓得脸色瞬白,声音都变样了:“我......我站在你前头,我挡着!不让她打你!” 徐广白托着他掂量了一下,调侃道:“你都挡不住我。” “.......”阮瑞珠气急,作势就要打,徐广白抱紧他,轻声细语地哄:“不会让你挨打的,你老实睡觉,明天一早就要出门。” 阮瑞珠只好枕到徐广白肩上,贴在那微烫的皮肤上,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 “......姨真的会打人吗?”刚闭上眼睛,阮瑞珠又一下子睁开。徐广白没转头看他,只是抬手,掌心精准地盖到眼皮上。 “你再不睡,我先揍你。” “......”阮瑞珠哼了一声,眼皮倒是乖乖地阖上了。没一会儿,呼吸趋向平稳,徐广白这才转过了头。阮瑞珠把半张脸都贴在自己肩上,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外露的肩颈上还留有痕迹,一长串很密集地占据着皮肤。 从相遇到如今,竟已经过去了十年。其实徐广白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这回事了,现在细想起来,应该是阮瑞珠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这份安全感不止是感情上的,阮瑞珠全身心地依赖他、信任他,而自己也甘之若饴地,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他们是极度地渴望彼此,需要彼此。 窗外的合欢树早已长得很高了,枝桠上的花儿随着换季不停地变化,会等过下一个十年。 第102章 一起出门 第三天,果不其然地赖了床。等徐广白都穿戴整齐了,阮瑞珠还睁不开眼睛,整个人像团软泥挂在徐广白身上。他闭着眼睛不断抱怨,昨晚做得太凶,连腿都要合不拢了。徐广白帮着穿衣穿袜,末了,冷不防地说:“娘刚回来了,问我你怎么还不起床。” 这句话堪比神药,吓得阮瑞珠倏地瞪大了眼睛,火速地跳下床,可小腿确实发软,差一点一屁股着地。 他也顾不得骂徐广白,胡乱地拢了拢头发,紧张兮兮地问徐广白:“脖子呢?脖子上有没有印子?” “有。”徐广白瞥了眼,阮瑞珠‘啊’了一声,立刻手足无措起来:“快点儿帮帮我呀。” 徐广白走近了,抬手把衬衣的纽扣系到头,随后又捋了下衣领。他歪头打量了一番才说:“这下看不见了。” “广白!珠珠起来了没啊?你们要赶不及了——”苏影敲了敲门,惊得阮瑞珠差点跳脚,他手忙脚乱地抚了下衣服,也几乎在同时,门被打开了。 “早点我买来了,你们带在路上吃吧。”苏影边说边把东西递给徐广白,她无意中掠了阮瑞珠一眼,动作突然顿住,盯着阮瑞珠一瞬不瞬地看着。 阮瑞珠差点连呼吸都停了,连眼睛都不敢眨,他屏着气,话都不敢说。 “这粒纽扣有点松了,得重新钉一下。”苏影走近阮瑞珠,伸手覆到阮瑞珠的衬衣领口,这衬衣下的青紫痕迹几乎成片连在一起,稍微透一点的衣服可能都盖不住。阮瑞珠这身白衬衫不算透,可是离得那样近,也很难保证,苏影会看不出什么。 “一会儿我钉,娘。”徐广白适时地出声,转移走了苏影的注意力。 “行,别钉太紧了,硌着他。”苏影转过身,又把早点递给徐广白,嘱咐他路上小心。 “知道了,娘。” “珠珠,跟好哥哥哦。”即便都长那么大了,每逢出门,苏影都还是会这么嘱咐阮瑞珠,阮瑞珠刚提上的心才放下,这会儿又七上八下起来。 “嗯,我会的,姨。”他竭力扯出一个笑,等苏影出了门,他在敢重重地呼出口气。 “看你紧张的,汗都要出来了。”徐广白摸了把他的额头,阮瑞珠拉下他的手,提上小包催促:”快点儿!快点儿!别真来不及了!” 外头赫赫炎炎,就连知了都懒得叫。万物皆变得懒散,行人都躲在家不出门。只有火车站始终人群攒动,摩肩擦踵。徐广白牵着阮瑞珠的手,领着他踏上了前往江海市的列车。 ** “呼……!好热。”阮瑞珠倚在徐广白身边,他想帮忙提箱子,却被徐广白捉住了手。 “一会儿进房了,我帮你洗把澡。”徐广白拿出叠得四方的手帕,轻抬起阮瑞珠的下巴,帮他擦着脸上的汗珠。 “我来提一个箱子,哥哥。”阮瑞珠任凭徐广白擦汗,手往下勾着徐广白的胳膊。 “不重。”徐广白收起手帕,弯腰提起行李箱,冲阮瑞珠努下巴:“就在前头了。” 不远处掩在树叶后的建筑群,是典型的英式哥特式别墅。待走进了,门童替他们拉开门,殷勤地接过徐广白手中的行李箱。 “您好,请问两位先生需要什么样的房型呢?我们有两张单人床的标间,也有豪华单人大床房。” “要两张单人床......” “要豪华单人大床。” 前台一怔,阮瑞珠先不争气地红了脸,他悄摸着看徐广白,大眼睛挤弄着,无声地询问他。徐广白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再从钱包里摸出钱来:“一张豪华大床,能看夜景的。” 阮瑞珠的脸腾地滚烫,直到进了房间,红温也没有降下来。 “脸怎么这么红?”徐广白自后面单手搂住他的腰,下巴一点,贴上他的额角。 阮瑞珠蓦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徐广白的领带,嗔怒着说:“那……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睡大床的?!” 徐广白被他一扯,不由地低头,他盯着阮瑞珠的眼睛,戏谑地反问:“你不是一直这样和我睡了很久。” “……” 阮瑞珠像被噎了一口饼,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来。几秒过后,两手撑着徐广白的胳膊,野蛮地跳到他身上,用力拧耳朵:“那是在家里!现在在外头!” 徐广白稳妥地接住他,眼里无波无澜。就在阮瑞珠以为,他会把自己放下来的时候,身体忽而失重,他惊叫着,一阵天旋地转后,后背轻落到柔软的床榻上。 “......吓死我了,以为你要把我摔着了。”阮瑞珠抚着胸口大喘气,徐广白支起上身,一条腿跪着,他倾身啄了口阮瑞珠的嘴唇:“不会。” “今天不捂你的嘴,你可以放开了喊。”徐广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珠广宝气 第54节 阮瑞珠明明抱着徐广白的肩,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身侧——一块硕大的落地玻璃擦得透净,艳阳高照,光芒折进房内,照到阮瑞珠的脸上。 “腿酸,还有点疼。”阮瑞珠张开嘴咬一口徐广白的肩,眼睛里迸发出不满来。徐广白早习惯了,揉着他的腰,不以为意道:“你每回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阮瑞珠哼了一声,抬起脑袋呛了一句后又软绵绵地躺了下去。 “那我看看?”徐广白作势要低头钻下去,吓得阮瑞珠赶紧抱着他:“你要不要脸!” 徐广白跟着露出戏谑的笑,他把人抱起来,自己赤着脚下了床。 “咕噜噜......”阮瑞珠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叫声,徐广白低头,蹭了下他湿漉漉的头发:“饿了?”阮瑞珠枕着那胸口,小嘴一耷拉,有些不高兴地说:“早上就没吃饱......!你又折腾我.....饿死我了!”徐广白打了泡沫替他洗头,指腹温柔地按摩着头皮,阮瑞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我让茶房送上来。” 阮瑞珠这下来了劲儿,全然不蔫了,他流利地报了一大堆菜名,逐一被徐广白驳回。 第103章 那饭局 “吃一点垫垫肚子行了,晚上还有饭局,你忘了?”徐广白伸手捂住阮瑞珠的双眼,同时抬起另一只胳膊,把热水淋到他头上。 “......啊,那我吃一块蛋糕行不?”阮瑞珠乖乖地任其摆弄,徐广白掐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捏了把:“下周回了济京,我就领你去看牙医。”阮瑞珠吓得一激灵,立刻大声反驳。可惜,徐广白充耳不闻,只专心地帮他洗澡。半晌,才启唇:“喝一碗芝士蛤蜊汤吧,很鲜,也有奶香味,一会儿我给你点。” 阮瑞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想这样也不错,不是非得吃奶油蛋糕,就脆生生地应了。他抬臂,箍住徐广白的脖子,又由着他把自己抱出浴缸。 “先睡会儿,我把咱俩晚上要穿的衣服熨一下。”徐广白把阮瑞珠抱上床,拉过他的手放进被窝里,又附身亲了他一口,才起身去忙活。 “一会儿汤来了,要叫我哦......”阮瑞珠困得揭不开眼,他揪着被子,嘴里小声呢喃着。 这一觉直接睡到快酉时,要不是肚子快饿扁了,阮瑞珠根本都起不了床。他强迫自己洗了两把冷水脸,又在太阳穴上抹了些清凉油,这才勉强能支起眼皮。好在,徐广白完全不受影响,不仅精神头十足,还耐心地帮他穿衣系鞋。 “咱们走吧。”徐广白一身笔挺的西装,精心的剪裁包裹着他出色的身材,黑色西装马甲藏在里头,随着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你怎么这么帅呐。”阮瑞珠走到他身侧,一双眼睛眼巴巴地黏在徐广白身上。徐广白觉着好笑,却没笑出来,他淡然地睨了阮瑞珠一眼,率先拉开房门:“不早了,快点了。” 一路还算畅通无阻,等踏进礼查饭店的包间时,正好到点。一桌子的西装革履或是长衫马褂,皆是人物。 虞以岑立刻热情地招呼起他们,从左到右,依次为他们介绍起来。徐广白同阮瑞珠皆进入状态,露出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同众人依次交谈起来。 “听说,这些中药包都是您亲手调制的。实不相瞒,我也照您的方子配过一次,可是却达不到一样的效果,不知道是为什么。”酒过三巡,坐在阮瑞珠身侧的药商忽然转头发问,阮瑞珠手握着酒杯,脸颊已经变得熟红,他闻言一笑,那双泛着亮光的眼底露出一丝狡黠。 “这就是机密了,可不能告诉您呐。不过,您要是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就另当别论咯。”他从桌上拿起酒瓶,主动替人倒了一杯。药商一愣,立刻反应果然,笑骂他狡猾。 “徐先生,您弟弟很聪明哦,您要当心点哦。”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顺水推舟道:“您说的是,他经常耍我的。” “哪有?我们向来兄友弟恭的。哥哥,你又不给我面子。”阮瑞珠假意生气,瞪了徐广白一眼,旁人立刻打趣:“那你们要是意见不合,谁做主呢?” 阮瑞珠握着酒杯,微微仰脖,把杯中剩下的一点酒喝下去。他露出无害的笑容,叫人看了完全不设防:“那还是听哥哥的,毕竟我打不赢他。”说罢,还故意往徐广白那儿挪了挪。旁人听了大笑,虞以岑适时地推波助澜,最终,他们一致决定达成合作。‘徐记药铺’将中药包批发给江海当地的药行和药店,同时,借虞以岑的航运线,将中药包运往比较发达的城市港口,双方皆能从中获利,和气生财。 “大家一起发财!”数支酒杯碰撞在一块,觥筹交错间正事已经办妥,阮瑞珠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你们在这儿待几天?要不明天去我那儿,我带你们在江海转转。” “谢谢江哥,我们可能后天就回去。”徐广白刚想护住自己的酒杯,就被阮瑞珠不着痕迹地拿了去。他仍担心徐广白的身体,大伤好了没多久,这么喝酒得多伤。 阮瑞珠替徐广白挡下好几杯了,这会儿脸红耳热的,眼底愈发水灵。 “哦,那你们可以去建筑群那儿看看江景,晚上很漂亮的。” “好呀,谢谢您。”徐广白在桌子底下握住阮瑞珠的手,小心而眷恋地摩挲着,阮瑞珠傻愣愣的,转过头冲着他笑。 “那怎么着,咱差不多散了吧?看瑞珠那样已经喝多了,瑞珠啊,咱刚才说霍山石斛每两三十四是吧?”一药商故意逗他,阮瑞珠听了蓦地掀了眼皮,毫不含糊道:“您别说笑了,霍山石斛可是每两四十四呢!” “哈哈哈哈!您这弟弟真是鬼精,一点儿骗不着。”阮瑞珠眼尾一勾,露出得意的笑。人倒是借着桌角站了起来,他微晃着身体喊:“我送您!” “欸别别别!赶紧让你哥带你回去睡觉!”阮瑞珠还没走两步,后腰就被一只手扶住了,徐广白把他半个人都罩在胸口,同时牵着他的手。 “那我们先走了!” “您慢点啊——”一大群人闹哄哄地纷纷离开了包间,徐广白早偷溜出去埋了单。这会儿,终于只剩下他们,他凑到阮瑞珠耳边,低声问:“都走了,要不要我抱?” 阮瑞珠揉了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竟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喝醉了的模样。他转过身回抱住徐广白,得意洋洋道:“咱们去逛江景吧!” “......你没醉啊?”徐广白一怔,这才意识到被这只小狐狸戏耍了一通。小狐狸仰着下巴看着他,无不得意:“那当然,我要不装醉,他们指不定还得喝好久呢,我还想和你出去逛呢。” “欸,快走快走!”阮瑞珠挽着徐广白的胳膊,拽着就往外走。晚风拂面,吹散了酒精味,阮瑞珠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一眼天上正悬着的圆月,心里头也晕乎乎的。 夜幕之下的建筑群点起了澄黄的串灯,光影交叠,宛如星月交辉。 第104章 买钻戒 阮瑞珠立在徐广白身前,倒着走,晚风吹开他额前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徐广白拉住他的手,低声嘱咐他小心点。 “好漂亮啊!”阮瑞珠露出笑颜,酒把他的眼底润湿了,还泛着点点薄红。他突然挣开徐广白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跑,直到跑到围栏前,他才喘着气,回头朝徐广白用力挥手:“哥哥!快来!” “你慢点儿。”晚上有些起风了,徐广白自身后揽住阮瑞珠的肩,替他挡掉一些江边的夜风。 “你看对面的轮船!”阮瑞珠自然地靠着徐广白,他伸手一指,两枚酒窝深深地凹了下去:“咱们的药包也要坐上大轮船啦!”徐广白低头去看他,看那微醺的红脸颊,再伸手一探,温热又光滑。 “是啊,你真厉害。”阮瑞珠听了咯咯直笑,反手圈住徐广白的腰:“让我再攒攒,等再跑几轮,攒够本儿了就给你买大房子!” 徐广白被他逗笑了,把人箍得更紧了,用嘴唇点了点他的脸颊:“你这是攒老婆本?” 阮瑞珠被他挠得痒,双腿都发软了,笑着要躲,可是整个人都被圈得死死的,只得抓着围栏求饶。 “那你就说嫁不嫁吧!”阮瑞珠稍稍侧身,一手拽着徐广白垂下来的领带,一手顺着西装下摆摸上他精壮的腰。 徐广白倾身直接吻住他,阮瑞珠又笑开了,他的嘴唇湿软,唇齿间留有红酒的醇香,勾着徐广白。他真是醉了,否则怎么可能在外头和徐广白拥吻。阮瑞珠又开始头重脚轻了,腰肢也开始使不上力了,得亏徐广白抱着他,才不至于瘫在地上。 “先给你买个大钻戒。”阮瑞珠攥着徐广白的手指头,拉到唇边,吻他的指根。徐广白似乎被他感染了,眼底也变得微红,声音听起来倒是风平浪静的:“在哪儿呢?” “走走走!现在就去买!”阮瑞珠突然拉着他就跑,徐广白没想到他当真了,连忙叫住他,阮瑞珠气性上来了,一句话都听不得,徐广白说那么晚了,珠宝店都关门了。阮瑞珠犟劲上来了,嚷着吵着就得买。他拉着徐广白走下阶梯,又愣是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江对面。 “珠珠,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徐广白半哄半抱,阮瑞珠红着眼睛直摇头,他不信邪,从江的一头硬生生地逛到另一头,就在徐广白打算强行把人背到身上时,阮瑞珠的眼睛蓦地一亮,他火急火燎地催促:“我看见了!新利洋行还开着!”他半推半拽地,把徐广白拖进店里,店员已经在准备打烊了,看见俩人,很快又挂起笑容:“两位先生想看什么?” “钻戒!大钻戒!”阮瑞珠弯身贴在玻璃柜上看,店员了然地笑笑,朝他示意:“好的,您看看这边,全是女式的,款式主要都是几何造型的,这几款的戒托都有蕾丝缠绕,更漂亮。” “不要女式的,要男式的,有没有漂亮的?” “珠珠......”徐广白忍不住叫他,阮瑞珠不理他,一双眼睛和机关枪似的,突突地扫着展示柜。 “哦.....您可以看看这边。”店员很快回过神,她领着阮瑞珠往另一侧走,从展示柜里取出一枚戒指——主钻呈圆形,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显得更加闪耀。 “哥哥,你快试试。”阮瑞珠立刻拉过徐广白,店员微笑着望着徐广白,他顿显窘迫,下巴都绷紧了。 “您试试吧,这个尺寸应该合适您。”徐广白只得硬着头皮,把手递了出去,戒指顺着无名指套了进去。美轮美奂的灯光在头顶盘旋,此刻正巧投射而下,分外夺目。 “好漂亮,哥哥。”阮瑞珠牵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神自下而上,又望向徐广白的脸。忽而鼻头一酸,险些要落下眼泪。 “......”徐广白生怕他真能哭出来,赶紧反手攥紧他的手背。 “就要这个了!”阮瑞珠吸了下鼻子,眼圈都红了,店员立刻点头,贴心地问是否需要包装,阮瑞珠摆手说就这么戴着了,另一只手开始摸口袋,摸摸左口袋是空的,又去摸口袋,结果还是空的。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酒都吓醒了。 “......我来吧......” “找到了!”阮瑞珠突然大喊一声,一颗心都差点从喉咙口里蹦出来,他高举着刚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的钱包,急吼吼地打开,将里头所有的钱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够不够呀?”阮瑞珠心急如焚,两臂撑在玻璃柜上,眼巴巴地望着店员。 “您稍等。”店员耐心地数着满桌的钱。新利洋行的珠宝隶属奢侈品,普通人难以负担。店员将大面额纸币先叠起来,随即翻出今日银价进行折算,她微笑着说:“您这款戒指较为昂贵,以银元结算的话,您还需要补七千三百元。” “啊......可是我没有带那么多纸币,哪儿能兑换呀?”阮瑞珠立刻苦了脸,出门时太匆忙,他忘了带汇票。可就算现在折回去,也一定来不及了。 “可以用银行支票支付吗?”徐广白适时地出声,店员很快冲他礼貌一笑:“可以的,只要让我确认好支票、印鉴等相关内容,没问题的话,您可以当场把戒指拿走。” “我来付吧。”徐广白摸出钱夹,顺势拧开夹在领口的钢笔。他垂眸,手腕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动着。 “您检查一下。”不一会儿,徐广白将支票递过去,店员随即认认真真地检查起来。 “可以了,谢谢惠顾。”璀璨的光束终于被置在身后,徐广白牵着阮瑞珠走出店门,刚走没没几步路,阮瑞珠终于克制不住,嘴皮一抖,落下眼泪来。 “怎么了?”徐广白吓了一跳,赶紧把人领到角落里,确保无人经过后,紧紧地抱到怀里。 “......钱......钱没带够......汇票,我把汇票落在咱们住的饭店里......”阮瑞珠哭得很是伤心,整个人都快昏厥过去,徐广白担心他又要过度呼吸,赶紧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傻子,这有什么好哭的。” 阮瑞珠揪住他的衣服,止不住地摇头:“哪有......哪有送人钻戒,钱都不带够的,哪有这样的人!”徐广白这会儿是真被逗笑了,他低头,拱起手背替阮瑞珠擦眼泪,心都跟着彻底软了。 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笨的傻老婆,可是又傻的那么可爱。 第105章 求婚 徐广白故意敛起笑,点头附和:“也是,你还说要给我买大房子呢,光戒指都还赊账呢。” 阮瑞珠倏忽抬头,眼眶里的眼泪越盛越多了,他又着急又委屈,一张口都还呜咽着:“买的!我要给你买的!回去我就把汇票找出来!把钱先还......先还给你!” 他哭得鼻头都红,眼皮子本来就薄,这会儿更甚,让徐广白看了心尖都泛起了酸水。 “还什么还,和我分那么清楚,是要和我分开?”徐广白声音逐冷,可手仍然抱着阮瑞珠,阮瑞珠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睛,打着哭嗝说:“不是......但是戒指必须得是我买的,说好给你买的.......你出钱我就成笑话了!” “谁笑话你?咱俩的钱本来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有什么分别?” 阮瑞珠一个劲儿地摇头,执拗着说就是不一样的,徐广白觉着,他多少还是有点醉了。 “宝贝。”徐广白索性把人抱到台阶上坐下了,他拉过阮瑞珠的手,那枚精致的钻戒格外显眼,俩人同时低头,徐广白顺着阮瑞珠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 “谢谢你。”他吻了吻阮瑞珠的手背,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温柔。 阮瑞珠破涕为笑,眼皮都还有些肿,他主动凑上前吻住徐广白,乖顺得不像话。 “唉哟!”突然,一声咳嗽声吓得阮瑞珠绷紧了背,徐广白摸着他的后颈,把他扣到怀里,自己循声望去。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我在搬机器呢。”微胖的男人忙不迭地同徐广白道歉,阮瑞珠这才探出头来,他眨巴着眼小声问:“什么机器呀?” “照相机,我开照相馆的。新到了一个机器,照人特好看。” 阮瑞珠一怔,很快从台阶上跳下来,他有些亢奋地问:“能给我们照一张吗?”男人看了他一眼,立刻答应。 “哥哥!”阮瑞珠马上回看徐广白,徐广白有些头疼,想着下回绝对不能再让他碰酒。‘ “好。”徐广白应承着,阮瑞珠一溜烟儿就跑进了照相馆,徐广白刚走到他身旁,就被挽住了胳膊。 “你们哥俩感情可真好呐!”男人无不羡慕地说,阮瑞珠听了露出一口白牙,酒窝深陷而下,他轻轻地歪了下头,亲密地倚住。 “三!二!一!咔嚓!”闪灯的一刹那,徐广白突然转身,嘴唇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枚酒窝上,阮瑞珠猝不及防,却没躲,他弯着眼眸,笑得极其肆意和幸福。 珠广宝气 第55节 月亮在这一夜鲜见地圆,高高地挂在天边,星月皎洁,笼着这对可人慢悠悠地回家。 ** “俩孩子几点到家呀?”徐进鸿站在小院外,伸长脖子往外探头。苏影正在摆碗筷,闻声抬起头:“快了吧,你叫小冬去把灶火上的鹅子汤端上来。你再去门口买一壶冰豆花,珠珠爱吃的。还有鱼糕,广白要吃的。” “行,我马上去。”徐进鸿一刻不再耽误,苏影看着满桌子的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她反手捏了捏肩膀,想缓解些酸痛。 时钟又不知不觉地走了一圈,苏影有些困顿,手托着脸颊,几次三番要打起瞌睡。直到被一声清亮的声音喊醒:“姨!叔!我们回来啦!” 苏影倏地睁开眼,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要抱阮瑞珠:“唉哟,回来啦!”阮瑞珠亲昵地搂住苏影,同时提高了手中的袋子:“我和哥哥在江海给你们买了好些礼物,这儿有几身衣服,您赶紧试试!还有这条珍珠项链,您戴着肯定特漂亮!这是给叔买的皮鞋和烟斗......” “少爷,瑞珠少爷,你们回来啦!”小冬正从厨房出来,一见着他们就喜笑颜开的。阮瑞珠立刻加快步子,手忙脚乱地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盒子:“小冬哥,这个给你买的!” “不不不......!”小冬连连推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阮瑞珠佯装板起脸来,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先洗手去。”徐广白伸手轻拍阮瑞珠的手背,正巧把他刚偷着的小酥肉打到碗底。 “诶呀!”阮瑞珠哀嚎一声,幽怨地瞪他一眼,徐广白毫不理会,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怒自威。阮瑞珠不情不愿地背身去洗手,正巧,徐进鸿也回来了,高喊着:“冰豆花和鱼糕都买着了!哟,回来啦!” “爹。”徐广白伸手去接那些吃食,看都不看就抛下一句:“再不去洗手,一会儿冰豆花我都吃了。” “姨!你看他!” “姨给你看着,不让你哥吃!你快去洗手!”苏影帮腔哄他,阮瑞珠猛点头,一眨眼就跑去后院洗手了。 “这趟出去累不累呀?广白。”徐广白也就着小盆洗着手,苏影杵在他身旁,望着他的侧脸。 “不累,娘,您做那么多菜,肩膀酸吧?一会儿我替您按按。”徐广白转头朝苏影浅浅一笑,苏影心窝一暖,连忙答应。 “我洗完手了!”阮瑞珠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徐广白又把人拉近了,拿过毛巾裹住他的手指头,低头帮着擦干了。 “先吃......” “先吃米饭和菜!吃完了才能喝豆花!”阮瑞珠抢在前头一口气说完。徐进鸿都听笑了,握了把花生米,眯着眼睛说:“广白呐,你管太多啦,你弟弟都要闹脾气了。” 徐广白冲阮瑞珠无声地挑眉,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阮瑞珠碗里,他好整以暇地发问:“有脾气吗?” 阮瑞珠嘴里塞着肉,脸颊都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肉塞的,还是被气的。 “欸,这手上的戒指哪来的?”苏影眼尖发现了,突然按住了徐广白的手。阮瑞珠咀嚼的动作都跟着一滞,连口水都不敢吞了。 徐广白自然地瞥了眼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有条不紊地说:“别人送的。” 苏影瞬时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说:“谁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徐广白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阮瑞珠,不紧不慢地说:“好久了。” 阮瑞珠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香酥肉愣是没尝出个咸淡来,一口气囫囵吞了。他再三告诉自己,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躲了。紧张也好,忐忑也罢,他都得面对这一关。 第106章 出柜 “姨,其实......” “徐进鸿!你听见没!你儿子要娶媳妇了!”苏影没听见阮瑞珠的话,兴奋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顺手捧起阮瑞珠的脸,一脸兴奋地吼:“珠珠!哥哥要结婚了!” “......”阮瑞珠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说。眼皮因忐忑而打颤。苏影一转头,一时间竟有点无措:“啥时候领回来给娘瞧瞧呀?娘要准备些什么呀?她喜欢吃啥呀?” 阮瑞珠垂下头,右手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米饭。徐广白把他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眼尾一佻,漫不经心道:“过几天吧。” “好好好,那你一定提前说啊,我好准备准备。”苏影简直是眉开眼笑,阮瑞珠偷偷打量她,心就愈发往下沉,脸色逐白。 “冰豆花凉了就不好吃了,米饭吃不下就别吃了。”饭碗突然被端走了,换上了一碗冰豆花。阮瑞珠看向徐广白,后者的脸上仍然没带着多少笑意,一贯的冷淡。可是此刻,却莫名地安抚着阮瑞珠的心。 他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舀着吃。徐广白把他剩下的两口米饭径直倒进自己碗里,就着菜又吃了起来。 饭毕,一大家子又围坐着聊了许久,徐广白打着太极,始终没有透露太多。阮瑞珠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火速洗完澡后就溜进了屋,整个人都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不嫌热呀?”徐广白后脚跟着进来,一身睡袍微敞着,正擦着头发。 阮瑞珠眨着眼看他,突然说:“哥哥,坐过来,我帮你擦。”徐广白便在床边坐了下来,阮瑞珠松开被子,从他手里接过毛巾,仔细地替他擦着头发。徐广白闭着眼,感受到那柔软的指腹正在发间穿梭,忍不住喟叹。 “别太担心了,刚才我就怕你掉金豆豆。”徐广白感受到阮瑞珠从身后环了上来,拉住他的手腕,放到嘴边亲了亲。 “......姨一定会很伤心的。”阮瑞珠把下巴搁在徐广白的肩窝里,他用鼻尖去蹭那被热水烫红的侧颈。徐广白轻声问:“害怕了?”阮瑞珠摇摇头,他搂紧徐广白,小声说:“不,这次我不退缩了。” 徐广白轻笑,转过了身,阮瑞珠就坐到了他身上。、 “挨打也不怕?” “不怕,也不让你挨打。”徐广白索性躺了下去,阮瑞珠趴在他胸口,一刻也不想动。 “那你这几天多吃点,长点肉这样能扛住疼。”阮瑞珠张嘴咬过他的锁骨,眼睛里一股忿然,但却很坚定。 “睡吧,天塌了有我呢。”徐广白摸着他的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背。 “还有我呢。”阮瑞珠阂眼,不甘示弱地说。徐广白勾起唇角,心里反倒是一片轻松。 翌日一早,徐广白就要去医院开会。阮瑞珠也赖不了床,同江海各家药商的合同已经签署,他也要抓紧时间把药包调制出来,数量很多,也有得忙活了。 “娘,爹,我先走了。”徐广白边穿鞋边说,苏影又不忘嘱咐他别忘了把姑娘领回家,阮瑞珠低着头正在拆药材包装,闻声抬起头,徐广白拱起食指,用手指骨节刮了记他的鼻梁。 “走了。” “嗯,哥哥再见。”阮瑞珠朝他挥了下手,不一会儿,整间堂屋就只剩下他一个。 “珠珠啊,你中午想吃什么呀?” “我都行,姨。”苏影难得听见他这么一说,觉得稀奇。于是她探出头说:“那咱出去吃怎么样?福里街新开了一个馆子,咱去试试。” “好呀。”阮瑞珠笑着回应,苏影瞥了眼外头的天气,正是艳阳高照。 “那行,姨先去晒被子,一会儿来喊你。”说罢,转头先折回了徐广白的屋。她拍了拍床上那团被子,两手将它抱起,就在转身的瞬间,被子甩到了床头柜。 “啪嗒。”钱夹掉到了地上,苏影‘唉哟’一声,弯下腰去捡,钱夹已然打开,她刚拾起,就瞥见一张照片塞在透明格里。 “.......”她手一抖,被子没能抱住,直接掉到了地上。苏影惊恐地睁着眼睛,下巴止不住地颤抖,一口气闷在胸口,完全提不上来。她踉跄着后退,无助地看了看四周,忽然彻底崩溃了。 “咣当”一声巨响,就连在堂屋的阮瑞珠都听见了。他立马撑着膝盖站起来,快步走回卧房里,只看见苏影正坐在椅子上,手边的一个花瓶不慎落到地上,已经摔得四分五裂。 “姨?您没伤着吧?”阮瑞珠一见满地的碎片,心都被提了起来。赶紧上前关心苏影。苏影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姨?” “啪!”钱包被重重地拍到身上,阮瑞珠被拍懵了,下意识去看,结果,血色也在一秒之间褪尽了。 “......姨......”阮瑞珠抓着钱夹,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咬牙忍住疼,对上苏影的脸。 “不要喊我!你有什么资格喊我!”苏影猝然爆发,她猛拍桌子,掌心都拍红了也浑然不知。阮瑞珠心尖一疼,差点要落下泪来。 “......姨,求您听我说......我和哥哥.......”话还没说完,腰上就被狠狠地抡上了,苏影抄起一旁的扇子,用竹节手柄那头抽向阮瑞珠的手臂和手背。只要他说一个字,她就打一下,说得越多就扇得越狠。 “你还知道你们是兄弟啊?我当你不知道呢。”阮瑞珠本就生的极白,稍微打一下就留印子,这下血痕噼里啪啦地往身上落,他却死咬住,连躲都不躲。 “打电话叫徐广白回来。” “姨......” “你打不打?!”苏影简直怒不可遏,她厉声质问,得不到回应就继续打,阮瑞珠直挺挺地站着,身上好疼,红印子纵横交错着,他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却在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打......” “好,好得很,你是长本事了。你不打是吧?那我现在就去医院把他抓回来!” “您别......!”阮瑞珠哭喊着挡着苏影,他泪眼婆娑,连眼睛都快睁不开:“您有什么都冲我来,别怪哥哥.......” “阮瑞珠。”苏影第一回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阮瑞珠浑身僵硬,就连指甲盖都变得苍白。 “你年纪小,不懂事,容易糊涂。但是徐广白不一样,他是我儿子,他干得出这种烂事,我就得把他的腿打断了。” “啊啊——不要!姨!我求您了!我求求您!”阮瑞珠惨叫着几欲下跪,他拽着苏影的袖子苦苦哀求,苏影却充耳不闻,她使劲掰开阮瑞珠的手,木着脸去拨电话。 “徐广白,我给你半个时辰到家,半个时辰到不了家,你以后也别回来了!”电话刚一接通,苏影就冷冷地抛下这一句,说罢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107章 矛盾 徐广白一路猛踩油门,车头刚开进药铺门口,他一记刹车,前胸都撞向了方向盘,顾不上疼,火急火燎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闯进家,就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阮瑞珠跪在苏影身前,本就单薄的身影此时此刻看起来就更孱弱了。他的肩膀抖得很厉害,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竭力克制的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听得徐广白心打颤。 苏影掀开眼皮,把目光投向徐广白。她也早痛哭过了,双目通红,红血丝占据着眼底。 “娘。”徐广白在一刹那什么都明白了。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阮瑞珠身边,随后直挺挺地跪在他身旁。 阮瑞珠潸然泪下,双手死死地揪着裤子,视线全被眼泪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苏影看一眼,眼泪就跟着掉下来,她用力地咬过下唇,声音抖不成形:“多久了?”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随后直视着苏影:“我从英国回来那天开始。” “......怦!”苏影抓起紫砂壶茶杯,想也不想就往徐广白身上砸,接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上去,徐广白的脸被打得偏向了另一侧。阮瑞珠怛然失色,他蓦地失声痛哭,摊开双臂把徐广白护到身后,反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他嘶声力竭地哭喊:“姨!您不要打哥哥了!您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他!不要打他!我看不得他被打......”他几乎哭得肝肠寸断,徐广白前不久受得那些伤,如同最致命的利刃,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他哪里受得了这个。 徐广白想要拨开阮瑞珠,可一低头就瞧见阮瑞珠的手腕、手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红红紫紫的,交错纵横着。 “娘!你打他做什么!”徐广白犹如一枚被拉了引爆线的手雷,瞬间爆炸,他一下把人抱紧了,手摸到那些伤痕,一股气直往喉头窜。 “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你有没有脸说!”苏影目眦尽裂,她边说边流泪,徐广白抱着阮瑞珠,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只是相爱了,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怒极反笑:“没什么见不得人?你们两个男的!还是住在一个家的兄弟!干出这种不要脸的烂事,还和我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干什么了?我一没烧伤抢掠,二没奸淫掳掠。我们也没有血缘,我们在一起也没伤天害理。”徐广白腰杆挺得笔直,刚被打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可是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完全不闪躲苏影锐利的审视。 “没有血缘!那是不是我和你也没有血缘,你也可以不要这个家,不要我这个娘了是吗?!”苏影心如刀剉,前所未有的伤心犹如海啸扑面而来,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娘,我爱珠珠。”他这句话叫阮瑞珠心口一跳,这不是他第一次听,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样叫他想要流泪。 “从我十八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件事。我也爱您,爱爹,我比谁都珍惜这个家。没有您,我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见您和爹。你们给了我那么好的生活,给了我很多关心和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 “其实很多年前,刚和珠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提出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是他一直阻拦我,说你们会很伤心,他不想你们伤心痛苦,叫我别说。您一直让他去相亲,他有口难言,但也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是,回来还要怕我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他自己也很难受。” 徐广白是很内向的,甚至是个很寡言的人。从小到大,接触过他的人,无一例外的评价都是如此。他把自己和外界的界限划得很开,心墙很高,这也是苏影先前最苦恼的地方。 他们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母子,苏影都从来没有听到他推心置腹过。苏影怔然,像是第一次认识徐广白。阮瑞珠紧紧地攥着徐广白的手,退出那怀抱,仍然固执地挡在他面前。 他哭得停不下来,呼吸急促到困难的地步,但仍然不肯让开,一只纤细的胳膊护住身后的人。苏影看向俩人,心痛如绞。 “......你们从小就黏在一块儿,这种感情只是习惯使然,你们只是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不是的,不是习惯,我......我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姨,对不起。”阮瑞珠抽泣着说,徐广白看他快要哭晕过去,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你们,从今天开始......分开住,不许再见面。你们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再认我这个娘,这个姨!除非你们都不要这个家了!”苏影“腾”地一下站起来,她起身的速度太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珠广宝气 第56节 “姨!” “别再喊我了!”苏影受不了了,她浑身都疼得发抖,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阮瑞珠身上的红痕,仿佛全打在她身上了,看一眼都疼得钻心。 “徐广白,你搬出去。”苏影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徐广白沉默片刻后,答应下来。阮瑞珠觉得心脏都被四分五裂了,他绝望地哭喊,抓着苏影的腿求她不要赶走徐广白。 苏影压根儿连眼睛都不敢睁,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都受不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干了灵魂。 “......我走,娘,你不要再为难珠珠。”徐广白撑着已经跪麻了的膝盖站了起来,他从身后把阮瑞珠抱起来,阮瑞珠一感知到他的触碰,整个人仿佛碎了一般。他死死地抓着徐广白,嘴里不停地说:“别走.....!别走......!” 苏影一个跨步上前,直接抓住阮瑞珠的胳膊要他松手。 “这是咋啦?”徐进鸿一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吓得咬破了嘴唇。苏影剜了他一眼,厉声道:“徐广白你还不走!” 阮瑞珠的手终于落了空,徐广白红着眼睛看了他爹一眼,转身就往卧室走。 第108章 暂时分开 “干啥呀这是!”徐进鸿也白了脸,没一会儿,看见徐广白提着手提箱出了卧室,接着一声不吭地跨出了门。 “哥哥——哥——”阮瑞珠哀痛欲绝,心脏处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手扼着他的喉咙,不让他换气。 “......瑞珠!”徐进鸿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苏影一下转过身去,也快步跑向阮瑞珠。 “咣——”阮瑞珠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都开始呈紫色,他的双眼紧阖着,气息似乎在一瞬间都断了, “瑞珠!” “珠珠!珠珠你醒醒啊!” “叫佟大夫来!快点啊——”堂屋里的灯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后,终于彻底熄灭。 阮瑞珠觉着自己掉入了一个深渊里,持续的失重感让他胆战心惊,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地冒了出来,他竭力想要抓住什么,双手在半空胡乱地抓,可什么也抓不住。 “珠珠!”苏影见他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扑了上去,她抓住那双冷冰冰的手,使劲地揉搓。 “珠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影心急如焚,阮瑞珠的眼神仍有些混沌,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等看清了苏影的脸,欲语泪先流。苏影怎么可能不心疼,这也是她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初见时瘦得像个豆芽菜,那么瘦小无助,可怜巴巴的。看一眼就心软了。从小到打,连骂都没骂过几句,更别提打了。 阮瑞珠摇摇头,可眼泪像是止不住似的,流个不停。苏影抖着手去替他擦眼泪,自己却再也忍不住,匆匆地转过身,快步冲出了房门。 “之前徐少爷也和我提过,瑞珠少爷只要一哭,就容易出现过度通气的情况。徐少爷说带他去检查过心血管,都没有问题。那可能就是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引发了过度呼吸。” “这要怎么办呀?”阮瑞珠听见门外响起了徐进鸿的声音。 “让他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再刺激他了,否则再受刺激,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休克,情况就会很危急了。” 门外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了,渐渐的,阮瑞珠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机械般地转了下眼珠,原本挂在衣架上的西服,被拿走了。他摸向身侧,昨晚还温热的床铺,今天就变得格外冰凉了。 窗外天色不明,乌云密布,似是暴雨的前兆。 “咚。”突然,一声闷响从窗边传来,阮瑞珠闻声抬眼看去,接着又是一声,他拧眉,勉强撑起身体,赤着脚走向窗台,头刚外伸,全身一僵。 徐广白徒手攀在墙上,肩上已经被雨点子打湿了一点,所以略显狼狈。 “快拉我一把,珠珠。”这一声说得很轻,却让阮瑞珠回过了神。他立刻朝徐广白伸出手,徐广白借了把力,终于翻进屋里。阮瑞珠赶紧小跑到门口,确保门上了锁后,再也掩饰不住,一把搂住徐广白。 徐广白轻轻地抱起他上了床,低头急急地去查看他手臂上的伤,语气心疼极了:“很疼吧?”阮瑞珠一个劲儿地摇头,急吼吼地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那副宽肩里:“哥哥,你抱抱我。” 徐广白瞬时抱紧了他,安抚的吻也紧跟着落下,阮瑞珠仿佛抱着救命稻草,拼了命地索取。徐广白托着他的后脑勺,贴着唇与他对视。 “没护好你,对不起。”阮瑞珠摸了摸徐广白的脸颊,嗫嚅着道歉。徐广白捂了下他的嘴,又放开:“你都替我挨打了,肯定疼死了。”他老婆那么怕疼,这些伤抡上去,怎么可能不疼,他肯定都疼死了,却还要忍着不说。徐广白心痛地无以复加,同时也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出门。 “没关系的,真的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阮瑞珠还在逞强,徐广白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歉疚占据满腔。 “只是......哥哥,刚才你走的时候,我好难受。”眼见他又要掉眼泪,徐广白赶快吻了吻他。 “娘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管用。我想的是,先顺着她,等她情绪冷静一点后,我再和她谈。” “不是丢下你,知道吗,宝贝。”徐广白都怕阮瑞珠要碎了,他连抱着都不敢太用力,怕碰着他的伤,又把他弄痛了。 “知道。”阮瑞珠靠在徐广白怀里,嗅到那股熟悉的香气,他忍不住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刚才有没有过度呼吸?”徐广白低下头,轻轻地抚着那红肿的眼皮。阮瑞珠不敢告诉他,自己刚才都哭昏厥了,只是抿嘴小声回答说没有。徐广白叹了口气,把薄被子抖开了,把人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现在我搬出去住,我最担心的是,你要怎么办。我一天不在,你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我长那么大,还没怕过什么,但碰上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徐广白无奈地自嘲,阮瑞珠叫他抱着,情绪明显放松了下来,他蜷缩着身体,乖乖地说:“我会照顾自己的。” “连袜子都要我帮你穿。”徐广白反驳他,可是,话一说出口,想到俩人此时要面对的局面,眉头不由地一蹙。 “哥哥,我不会退缩的。”阮瑞珠突然出声,他抬起头看向徐广白,声音很早就哭哑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要二选一的地步,我会选你。”他说完后,想起苏影失望痛苦的表情,忍不住掐住了自己的虎口。 被人戳脊梁骨也好,被破口大骂也罢,这些他都不害怕。 “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徐广白垂眸,心里的温情和爱意把他包围了,怀里这具纤瘦的身体里藏着的那股劲儿足以把他撂倒。 徐广白吻住阮瑞珠的额头,轻声应承他:“好,就咱俩。”徐广白摸到阮瑞珠的后背,把人往胸口按了按:“睡一会好不好?” “你别走。”阮瑞珠像只担惊受怕的小猫,蜷缩着脖子,手指骨节都绷得发白了。徐广白包住他的手,低头亲过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慢慢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第109章 小别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徐广白抵着他额头,呢喃着哄。阮瑞珠又睁开眼睛,满脸愁容地说:“那饿着了怎么办?”徐广白哭笑不得说:“我又不像你,我不会做给自己吃啊?”话音刚落,徐广白倒是忧心起来:“晚上我做卤肉饭,再蒸一些香肠,炒一些绿叶菜,再给你送来。” “你别。”阮瑞珠连忙阻拦,小脸都埋进胸口,听起来闷闷地:“丽霞路那么远,过来累着你。” “不累,万一娘要是不给你饭怎么办?”徐广白的表情太严肃,以至于阮瑞珠大惊失色:“真的会不给我吃饭吗?!” 徐广白摸着他被打红的皮肤,反复摩挲后慢悠悠地说:“就算给你饭吃,肯定也没肉。” 阮瑞珠一下子垮了脸,摸着平坦的小腹,脸色愈发惨白。徐广白捏捏他的鼻梁骨,轻笑道:“好了,逗你的。娘没那么狠心,但是她真的很生气。委屈几天,我会找娘的。” “叩叩!”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阮瑞珠一吓,整个身体都发起抖来。徐广白赶紧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臂,小声说:“可能是小冬。” 阮瑞珠眨了眨眼,从徐广白怀里下了床,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轻声问:“谁呀?” “是我,瑞珠少爷。”果然是小冬的声音。阮瑞珠回过头看了眼徐广白,后者朝他点点头,阮瑞珠拧开门锁,先透出一条缝,一双大眼睛悄悄地往外看。 “只有我。”小冬也压低声音同他讲话,阮瑞珠这才侧身让他进来。小冬一进屋看见徐广白,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把煎好的药汤先放下,接着又摸出一把芝麻糖放到床头柜上。 “少爷。”徐广白应了声,随即问道:“怎么煎上药汤了?” “刚才瑞珠少爷哭到......” “就是日常补给,上回佟大夫不就说了。”阮瑞珠匆匆地打断了小冬的话,小冬立刻领会,便不再说话了。徐广白突然绕过床走过去,他端起来,就着勺子捣了捣,他凑近闻了下。不免皱眉:“怎么放了五味子和党参?”阮瑞珠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广白脸色一沉:“刚才是不是过度呼吸了?心脏呢?有没有心悸?”小冬马上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阮瑞珠眼珠一转,这会儿又耍上无赖了。他后腰一软,一秒躺到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假意呻吟:“诶呀,头晕头晕。” “......”徐广白下意识要发怒,可是一看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心疼。 “起来,我喂你。”徐广白就着床榻坐下来,阮瑞珠听这声儿就知道他又对自己没辙了。一骨碌儿爬起来,倚着徐广白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当心烫。”徐广白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给他,五味子很苦,他刚含一口就想吐。徐广白不动声色地剜他一眼,阮瑞珠皱着脸不敢吐出来,他捏着鼻子,心一横:“快点快点!我一口闷了!” “闷什么闷,等下嘴里烫出泡来。”徐广白边说边吹气,试图让药汤不那么烫。阮瑞珠一边哼哼一边被迫喝完了,刚吞完最后一口,就猛拍徐广白:“快快快!快给我剥糖吃!” 徐广白三两下剥开糖纸,捏住阮瑞珠的下巴,把糖塞进去。阮瑞珠边嚼边含糊地说:“再来一颗......” “小冬,我娘和爹呢?”徐广白又给剥了一粒,示意小冬坐下说。 “老爷在卧房呢,太太嘱咐我给瑞珠少爷煎药汤,自己在厨房里给瑞珠少爷熬鱼片粥。” “......”阮瑞珠咀嚼的动作一顿,他同徐广白面面相觑,眼底又流露出难过来。 小冬的眼神在他俩之中徘徊了片刻,末了,咬了下嘴唇。徐广白看出他的犹疑,温和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小冬。” “......我,我逾矩了,少爷。我打小就在徐家了,斗胆说一句,我希望这个家好好的,我特别喜欢咱们围在一块儿吃饭,特别热闹。您......刚才我都听着了,我也很希望少爷和瑞珠少爷好好的,你们和彼此在一块的时候,脸上时常都是笑着的,尤其是少爷。”徐广白一怔,一阵苦涩涌上喉咙口。 “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过得好,老爷和太太也是。” “小冬哥。”阮瑞珠径直勾住小冬的脖子,亲昵地靠着他,小冬吓了好一跳,梗着脖子不断后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跟小冬也撒娇。”徐广白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侧拉,阮瑞珠撇撇嘴,顺势靠到徐广白身上,娇嗔道:“那和你撒。” 徐广白嫌弃地推了下他的肩膀,下一刻,右手倒是不自觉地搂住了那截腰。 “小冬,接下来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帮我多照顾照顾家里。”他边说从外套里掏出钱夹,一打开,那张照片又映入了眼帘。徐广白顿了下,接着从里面抽出一叠钱塞到小冬手里。 “娘爱吃梭子蟹和基围虾,下个月也要上市了,你看着买。爹爱吃蛏子,你不爱吃带鱼么,看着新鲜的,也买着吃。” “不不不,少爷,这不行的!”小冬连连推拒,徐广白压低声音说:“小声点,别把我娘喊来了。”小冬立刻噤声,捂着嘴猛点头。 “要是缺什么日化品,你都看着买。不够再管我要。” “他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每天晚上来给他送饭的。”徐广白掐了把阮瑞珠的腰,同时掳走了那把芝麻糖揣回口袋里。 “欸!我的糖!”阮瑞珠想要抢回,徐广白一个闪身躲开了他的手。 “放着没一会儿 ,你就都吃完了。小冬,明天就给他两粒配药吃,再喊苦都不能给。”徐广白不容置喙地说,小冬一向对他言听计从。阮瑞珠惨白着脸,拉住徐广白的衣角要去翻他的口袋:“小偷!又偷我的糖!还给我!还给我!” “小冬啊——”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敲响,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徐广白扯回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到窗台前,双臂一撑,利落地翻了出去。 “哥哥!”阮瑞珠失声喊他,徐广白朝他眨眨眼,快速说:“晚上等我。”接着,踩着墙角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第110章 敞开心扉 “太太。”小冬抬高声音喊了声,阮瑞珠赶快抹了把脸,转过身来。苏影正端着煮好的鱼片粥走了进来。她瞥了眼阮瑞珠,手指不安地蜷了下,还是别扭地开了口:“把粥喝掉,暖暖胃,这儿还有白馒头,你也吃掉吧。” “姨......”阮瑞珠抖着嗓子喊了她一声,苏影脸色一僵,并未应,只弯身把他喝完的药汤碗端了起来。 “我来吧,太太。”小冬伸手要去接,苏影没让,她生硬地说:“你留着吧,照顾着点人。”说罢,就往外走,她走得飞快,明显是不想听阮瑞珠说话。阮瑞珠无措地愣在原地,指甲一下下地掐着手指内侧。 “您吃些粥,就休息吧,晚点,少爷还得来呢。”小冬小声地劝着他,阮瑞珠别无他法,只好趿着鞋一步一回头地往床边走。 “轰隆隆——”伴着一声巨响,倾盆大雨终于落下,阮瑞珠心一紧,不禁担忧徐广白会不会淋到雨,他赶紧转过头拉住小冬:“小冬哥,你一会儿打个电话给哥哥,叫他不要来了,外头下暴雨了,我担心他。” “行,一会儿我去。” “谢谢。”阮瑞珠拉高了被子,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 “你吃点吧,这一整天都没见你吃东西。”徐进鸿手足无措地捧着碗站在一旁,苏影不说话,徐进鸿愁眉苦脸的,试探性地把碗往前一递:“你别和自己过不去,身体弄垮了,得不偿失。” “你坐下,杵在这儿挡着光。”苏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徐进鸿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沾着椅子边坐下来。 珠广宝气 第57节 “......苏影,其实,他俩.....挺早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苏影猛地抬眼,手指差点抓不住扶手,她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徐进鸿叹了口气,双手不安地搓动着。他支支吾吾的,像在斟酌着用词,苏影火冒三丈,一个巴掌猛然扇了过去:“快说!” 徐进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咳嗽一声说:“有一回,我刚出门,没走几步想起来忘了带副药,又急匆匆地往家赶,就看见广白他......就和那照片上一样!” “......那你居然不告诉我!” “说啥呀,咱广白的性子啊,他从小到大,你见着他交过朋友吗?从前送他去上学堂,我就没见过他和别的小孩一块儿回家,永远形单影只。街坊小孩一块儿玩闹的时候,有喊过他一起吗?哪怕就一次。” “总是孤伶伶地一个人坐在小凳上,做完作业后就进铺子里帮忙,可是他只是个小孩啊,不可能不想有人陪。”徐进鸿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苏影越听眼眶越红,双肩都跟着抖,她抬手使劲抹脸,可刚抹一下,眼泪又跟着掉,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崩溃地吼:“一群浑不吝成天欺负咱家广白!我的孩子咋了?不爱说话有什么问题,非得和他们那群混小子一样,吵得人脑仁疼才叫正常啊?!” “咱家广白比他们有出息得多!成绩一向就是最好的!还懂事!街坊间时不时让他帮个忙,你见他啥时候拒绝过?!”苏影越说越激动,她一边抽噎一边不停地讲,徐进鸿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时不时地附和。 “就是!你听隔壁老孙家,每回抽他家儿子的时候,不也总说‘看看隔壁家广白!。”徐进鸿观察着苏影的脸色,见她稍显平静后,才缓缓道:“咱俩早年大都数的时间都在忙生意,那会儿我隔三差五就要进山,你也要去浙江应酬,找客源。咱俩几乎都没时间陪孩子。” “......”苏影的嘴张了张,逐又合上了。她没法反驳徐进鸿的话,他们都是白手起家,资源人脉全靠自己积累,不到处跑,不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就换不来生意。那时候,大多数时间,小广白都是一个人待在家的,只有小冬陪着他,但也只是照顾起居。 她能够想象,小广白是很孤独的,再加上性格本身就敏感又内向,就算有需求,也绝不会开口说出来。 苏影抓着杯子的手颤得愈发厉害,杯中的水如浪晃个不停。歉疚、茫然、心疼都如同惊涛骇浪,把她绞在漩涡里,进退不得。 “......只有瑞珠格外亲近他,你发现了吗。”苏影缓缓转过头,徐进鸿见她没说话,心里松了口气:“瑞珠是真的特别喜欢他,小时候就老爱缠着,干什么都要喊广白。虽然广白不说,但我能感觉得到,自从瑞珠来了咱家,广白变得开心了很多。” “广白被瑞珠需要着,有人很在乎他,很喜欢他,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对他表现出喜爱和亲近。不是咱俩能够替代的。” “......是我们给他的关心不够,他错把这种亲近当成了救命稻草......抓牢了不肯放。”苏影已经逐渐平复,声音因为疲累都哑了不少。徐进鸿把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合欢树,他若有所思:“苏影,你还记着三年前,总来咱家买药的老王吗?” “记着,他儿子得了肺痨,后来遇上意外......”说到这儿,苏影的眼神暗了暗。 “他和我说,如果早知道父子缘分那么短,从前就不对他儿子那么严苛了,让孩子高兴就成。” “广白,也是老天给我们的缘分。孩子一直都懂事孝顺。还那么争气,像他这个年纪的,踏踏实实的有几个?咱广白还开医院开分铺呢。苏影......”徐进鸿转过头,轻轻地搂住苏影。挂在空中的灯光很亮眼,能够把苏影额前的白发照得清晰。徐进鸿抬手抚上去,感慨万千:“如果这是最能让他高兴的事,就随了孩子吧。” “叩叩!”突然一阵敲门声,让俩人都抬起头来。阮瑞珠推开门缝走了进来。他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衬衣,露出手臂上还红肿的伤痕。 “叔,姨。”他双手交握着,似乎很是局促不安。苏影一瞥那双手臂,心又不免一痛,生硬地问:“.......过来。”阮瑞珠一惊,但也没犹豫,径直就走了过去。 “手。”苏影朝他伸出手,阮瑞珠不明所以,傻愣愣地把手臂伸了过去。 苏影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膏,挖了一些涂到阮瑞珠的手臂上。 “嘶!”阮瑞珠本能地想要缩回手,苏影紧张地问:“弄疼了?”阮瑞珠摇摇头,连忙表示没事。苏影小心翼翼地帮他抹着药,抹着抹着,眼泪又不自知地掉了下来。阮瑞珠慌里慌张地喊:“姨!”苏影勉强扯了下嘴角,轻声问:“姨打疼你了,对不起。” “没有!”阮瑞珠忙不迭地说,苏影示意他坐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阮瑞珠先打破了僵局。 “......叔,姨,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说完,他又站了起来,直挺挺地跪在俩人面前。徐进鸿立刻要去搀他,他抓住徐进鸿的臂膀固执地说:“您就让我跪着吧,否则我坐立难安。” 徐进鸿为难地看着他,阮瑞珠慢慢地松开了手,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 “叔,姨,对不起。”阮瑞珠一张口,眼皮子就跟着一跳。他生怕控制不住情绪,赶快深吸一口气,让声音能够稳住。 “我们瞒了你们久,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但我和哥哥都很爱你们,本意绝对没有要伤害你们。” “......我还记得十年前的冬天,那会儿正过年呢,我偷摸着翻进小院里,想偷东西吃。结果只找到了一壶正在煮的中药,那会儿我是真饿惨了,居然拿起就喝。后来哥哥发现了,逮着我狠狠地打了一顿。”想到这里,阮瑞珠忍不住笑了,眼神里还透露出一点不甘心。苏影一怔,不敢置信地反问:“他还打你?!” “是啊!打得可凶了,差点把我打死了。第二天,我又来装病了,您那么善良,就把我留下了。哥哥可不高兴了,一心想把我撵走呢,还让我打地铺,是我自己偷偷爬上床的。” “他怎么这样?!”苏影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嗓音,接着一个回头狠狠地瞪了徐进鸿一眼:“徐进鸿!你这儿子蔫坏啊!” “??”徐进鸿有口难言,结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阮瑞珠眯了眯眼,露出笑来,酒窝又跟着陷了下去。 “可是后来,他真的对我很好。给我包饺子、做红豆饼、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变出来。”阮瑞珠眼神渐柔,想到徐广白,心都软乎乎的了。 “......你不也喜欢过女孩吗?从前有个女孩总来咱家呀。”苏影望着跪在面前的阮瑞珠,明明都二十四五了,可是总还觉着,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笑起来甜滋滋的,格外讨喜。 “......我以为我喜欢。后来发现,我喜欢的是哥哥。”阮瑞珠终于把这句话赤裸裸地说了出来。他脸颊滚烫,心脏因这句话都紧缩了几下。 第111章 成全 “哥哥走的那几年,才让我把这件事情想清楚了。您说,我们是因为习惯了彼此而已,把亲近错当感情。我也曾经那么想过,后面发现并不是的。他离开我的每一天,我都很难受。我做梦都会梦见他.......分离让我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也让我终于敢于承认对哥哥的感情。” “我从前很胆怯,但是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郑重地告诉您二位,我爱哥哥,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我也会照顾他,关心和爱护他。我们没有办法按照世俗之见,娶妻生子,没有办法满足您儿孙满堂的心愿。对不起,但是我们依然会孝顺、敬爱这个家。”阮瑞珠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他绷直身体,随即弯下腰,额头着地,朝苏影和徐进鸿郑重地磕了个头。 “这么多年的照顾,感谢。” 苏影再也压抑不住,痛哭出声,阮瑞珠飞快地眨了下眼睛,趁着泪眼朦胧前,他起身飞快地抱住了苏影。苏影紧紧地反抱住他,整个人哭到抖不成形。 这也是她的孩子不是吗,她又怎么舍得让孩子那样难过呢。 窗外夜雨将停,只剩下淅沥几声落在地上的声音,被迫躲藏起来的月亮也在此刻露了脸,月光浅浅,笼罩而下。 ** “饿不饿?”徐进鸿主动问起阮瑞珠,阮瑞珠破天荒地摇摇头。今天都哭昏厥了,身体不大舒服,自然也就没什么胃口。 “要不叔给你蒸块枣糕把?” “那玩意儿噎人,孩子吃了不消化,你这不胡闹嘛!”苏影不满地念叨,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姨给弄个水果羹吧,家里正好有水果罐头,甜甜的,你爱吃。”阮瑞珠心头一暖,眼睛一眨一眨间,又泛起水光来。 “咚!”一记闷声迫使苏影噤声,阮瑞珠倏地一下站起来,他快步跑回自己卧房,伸头往窗外一看,眼睛蓦地瞪大了。 徐广白无声地对他动着口型,他连忙打开窗户,朝徐广白伸出手。 “不让你别来了嘛!你看你!身上都湿了!”徐广白才踩着地,阮瑞珠就抬手去抹他的脸,自己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终于找着毛巾,急急忙忙地要给徐广白擦脸:“你弯弯腰,你那么高,我擦不着呀。” “我......”徐广白刚要说话,一抬眼就看见徐进鸿和苏影站在卧室门口。他一惊,甚至还来不及收起表情,苏影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来,她瞄了眼敞开的窗,不免冷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会轻功啊?” 徐广白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苏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讥讽:“楼下警察没抓你呀?那么大高个贴着墙爬,没把你当贼啊?” “姨......”阮瑞珠小声地喊了声,苏影瞥了眼他,又瞧见徐广白挎着一个包,拧着眉说:“还背着包,真来偷家来啊?” “......来,来给我送饭菜......”阮瑞珠在一旁轻声嘀咕,眼睛匆匆地掠过苏影后,即刻低下头。苏影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声音都拔高了:“送饭菜?徐广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不给他吃饭啊?我虐待他啊?” “不是!”阮瑞珠赶紧抬起头来,挽住苏影替她顺气。 “我怕他没肉吃,就做了点肉菜。”徐广白舔了下嘴唇,声音不卑不亢,结果苏影又炸了:“有肉我会不给他吃吗?” “徐广白你少说两句!”阮瑞珠一个回头怒斥他,徐广白咬了下嘴唇,只好把话咽了下去。苏影抚了下胸口,忿忿地瞪着徐广白,半晌过后,见他还站着,气不打一出来:“杵那儿干嘛呢?不知道自己人高马大的啊,不知道的,从对面看还以为家里站了根柱子。” “......”徐广白做了几次深呼吸,阮瑞珠偷偷给徐广白使眼色,自己又哄着苏影,给她搬来一把摇椅,让她赶忙坐下。 “不说做饭菜了嘛,快拿出来呀,都要凉了!” 阮瑞珠走到徐广白身旁,帮他拉开挎包,从里头拿出一叠叠小盒子。 “也不知道多炒几个菜给我和你爹吃,真是自私。”苏影也帮着把小盒子一一打开,阮瑞珠连大气都不敢出,徐广白顿了下,终于开口:“明天我给您做。” “哼,我看你爬上爬下也不嫌累,使不完的牛劲是吧,明天顺便给家里做个大扫除。”苏影别扭地数落,徐广白突然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意味,眼神悄然一变,抿出一丝笑说:“好,我都做了。” “那什么,不还要给孩子煮水果羹吗?我帮你搓圆子去。”徐进鸿用手肘推了推苏影,苏影了然,又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往外走,边走边说:“少搓点,你儿子又不吃甜。” “啪嗒。”等房门轻轻地被阖上,阮瑞珠赶紧挥着毛巾朝徐广白招手:“快过来!我给擦擦!”徐广白这就走到阮瑞珠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自觉低下头,减少俩人的身高差。 阮瑞珠抖开毛巾包住他的发,两手快速地擦了起来。 “我不都让小冬哥给你打电话了嘛。”徐广白撩开毛巾一角,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放心你。” 阮瑞珠撅了下嘴唇,伸出双臂搂住徐广白:“我看看,身上湿了没?换身衣服吧,我怕你感冒了。” “好。”徐广白啄了口他的脸颊,随后站起来,一边动手解钮扣,一边在衣橱里找衣服。 “好吃吗?”徐广白刚褪下衣服,转头就看见阮瑞珠正用筷子夹着香肠吃。阮瑞珠猛点头,动手叉起一块大的,送到徐广白嘴边。徐广白凑近了吃到嘴里,他把湿衣服堆在一块,顺手把阮瑞珠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块拿了起来。 “珠珠,我去打盆水,把衣服搓了。”阮瑞珠应了声,这会儿,他是真觉着饿了,胃里空落落的,徐广白给他蒸了香肠,特别香,他根本不舍得停筷子。不过转念一想,徐广白估计还饿着,赶紧刹了车。他舔舔嘴唇,也跟着走了出去。 “就你会心疼人,娘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吗?娘不心疼人?” “不是这意思,娘.......”阮瑞珠刚遛达到厨房,就听见徐广白和苏影正在说话。他赶紧屏息凝神,后背往墙上一贴,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脸还疼不疼?”苏影突然语带哽咽,徐广白放软了声音回答:“真不疼了,娘。”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犟种!从不见你服过软。珠珠和你简直一模一样,全都认准了不回头了!”苏影好像正在揉面,面团重重地砸到砧板上,惊得阮瑞珠心口狂跳。 “他找您了。”徐广白说得很肯笃定,苏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啊,给孩子都急成那样了,平时多能闹腾的孩子啊,前面问他饿不饿,居然都说不饿了。中午连半碗粥都没喝掉,我都怕再下去,是我先疯了!” 徐广白接过苏影手中的面团,用力揉搓起来。 “广白,非得这样了吗?” 徐广白揉面的动作一停,他转过身看向苏影,那双始终淡漠的眼底终于有了起伏。厨房的暖灯映着他的侧脸。 “娘,我真的很爱他。”徐广白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是确实是第一次说给别人听。他自己说完,都有些不自在,耳朵尖蓦地变红了,他想摸一下,手都抬一半了,才想起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只得无措地蜷了下手指头。 阮瑞珠觉得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呼吸都开始错乱。 苏影看向了徐广白,目光沉重如山,许久,她终于败下阵来,吐出一口悠长的气:“......娘只想你过的幸福。”徐广白一向冰冷的眼眸露出鲜见的温柔,他朝苏影走近些,胳膊亲昵地相抵着,他轻声说:“会的,娘。” “那什么,圆子都要煮烂了,快捞上来!”苏影飞快地抹了把眼睛,用胳膊撞了下徐广白的,徐广白拿出碗来盛,先递给苏影,苏影又给推回去:“先拿去给珠珠,孩子等着呢。” 阮瑞珠赶紧扭过身体,火烧屁股似的窜回卧房,还没等匀上一口气,徐广白后脚已经走了进来。四目相对,徐广白一眼看穿阮瑞珠,他轻轻把门关上,走到人跟前后,还不等阮瑞珠开口,先一把把人抄起了抱住。 “全听见了?”徐广白掂着阮瑞珠的腰,引得他叫出了声。他紧紧地搂着徐广白的脖子,本能地回抱着,光着的双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什么?”阮瑞珠装傻,眼神瞥向桌上的水果羹,立马用脚后跟蹭了下徐广白的裤管:“快给我尝尝水果羹!” 徐广白便端起碗递给他,阮瑞珠双手接过,徐广白搂紧他的腰,好叫他坐稳些。阮瑞珠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很香,徐广白忽然说:“娘说你没胃口吃饭,我怎么就不信呢。” “真没胃口!”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放到肚子上,嘴里嘀咕着说:“你摸摸,我少吃了一顿,肚子都是扁的!”徐广白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摸着,手指头在那柔软的肚脐附近打转。突然,他加重力道按了下去,阮瑞珠差点把碗打翻了,他顾不上骂人,赶紧先把碗放下。 “你干嘛!”阮瑞珠嗔怒,抡起拳头揍在徐广白的胸口。徐广白吃痛,倒吸一口气,无辜地说:“没见扁呀,这儿不还鼓鼓的么?里头都是糯米肠、糖醋肉、炒时蔬和水果羹。” 阮瑞珠龇牙咧嘴着踢他,本来就被徐广白圈在怀里,这会儿闹起来更是没轻没重了。 第112章 牙疼 “真烦人!”阮瑞珠又踢了一脚徐广白的大腿,白他一眼后转头不搭理他。徐广白抱着他,用鼻尖去蹭他的后颈:“生气了?” 阮瑞珠用鼻子哼气,但也没避开徐广白。徐广白凑近亲了他一口,轻声问:“你和娘说什么了?” “说你没我不行,一天都不行,姨不信,我说那晚上等着看呗。结果就抓住你这个小偷了!”阮瑞珠顺势往后一倒,眨巴着眼睛胡说八道。徐广白戏谑地打量他,缓缓开口:“巧了,我也这么说的,说你没我不行,离了我,就得饿死。” “你少胡扯!我都听见了!你明明说很爱我!”阮瑞珠立马反驳,面上还露出一丝得意洋洋。徐广白拉长了声音:“哦,原来你听到了。” “对!你可赖不掉了!”阮瑞珠掐了把徐广白的脸,故作彪悍地训斥着他。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早知道你在听,我就不说了。” “徐广白!” 徐广白看着怀里人张牙舞爪的模样,那样鲜活,是他冗长单调生命中的最明媚的一束光。 珠广宝气 第58节 “阮瑞珠!你下来!”徐广白刚跨进门,一抬眼,眼神蓦地一凛。阮瑞珠正站在梯子上,伸长着手臂够着百子柜。 “哎呦,你要吓死我呀!”阮瑞珠一个回头看见徐广白,险些把鸡毛掸子丢出去。 “下来!”徐广白厉声呵斥,一手搭着梯子,眉头紧缩着抬起头。 “我马上就擦好了!你一回来净给我捣乱!”阮瑞珠不搭理他,仍然一手叉着腰,一手挥动着鸡毛掸子,扫着柜顶上的灰尘。 “你下来,听话,我来弄。”徐广白稍稍放软了口气,阮瑞珠站着没动,冲他努努嘴:“我都弄好了呀,你去帮姨搬床铺,她说阳光好,想晒晒呢。”阮瑞珠边说边要往下爬,梯子微晃,阮瑞珠每下一步,就晃得更严重。徐广白听了都心惊肉跳,一双手臂敞着,等阮瑞珠下到他可以触及的范围内,二话不说就把人抱了下来。 “这上头真脏。”徐广白刚要接过鸡毛掸子,阮瑞珠赶紧一躲,退后两步说:“你没戴口罩,别呛着你了,我去抖掉。”说罢,就小跑到窗台边,把手臂使劲往外伸,自己别过头,一个劲儿地拍打。 “回来了啊?珠珠都把百子柜擦完了,我叫他别管,等你回来擦。” “珠珠啊,你歇会儿,让你哥来弄。姨会给你做了点冰糕,快过来吃。”阮瑞珠双眼一亮,火速小跑着要过去,徐广白冷不丁地说:“只能吃一块,下午我带你去看牙。” “我不去!我不去!”阮瑞珠顿露惊恐,他立刻抓着苏影当挡箭牌:“姨,您管管他!” “不去也行,反正很快,你的牙就会痛到吃不下的。”徐广白微微挑眉,他气定神闲地挽起长衫的袖子,难得今日没有穿衬衫,这身衣服倒是舒服得很。他左手拿起手边的抹布,右手抄起一把矮脚凳就往外走。 “姨!你看他,就老这样!”阮瑞珠气急了,涨红着脸,连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苏影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搂着他往回走:“整天惹你生气是吧?” “就是!我都多大人了,还整天这个不让那个不让的!吃啥都还得他同意,有没有天理了!”阮瑞珠气不打一出来,嘴巴跟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苏影给人领到厨房,刚拿出冰糕,就顺势说:“是挺烦人的,那正好,晚上就让他回去住,以后你俩就分开,你还是住家里。姨给你做好吃的,想吃啥就吃啥。” “啊?”阮瑞珠一怔,一时间着急上火,牙齿都磕绊了舌头。他疼得直抽气,连带着左半边的牙也隐约作痛。 “不是,没说要分开呀......”阮瑞珠捂了下脸,拧着眉小声念叨。苏影把小叉子戳进碗里,一并拿给他:“分开挺好呀,再也没人管你了,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嘛就干嘛,多好呀。” “不好不好!”阮瑞珠忙不迭地说,他抓耳挠腮,一张脸红得都快煮熟了:“哥哥......哥哥也是为我好......我确实嘴馋管不住.......” “那又怎么样,又没吃他的,要他管那么多!” 阮瑞珠急得连碗都不接了,围着苏影打转:“......他也是关心我,上回我吃多了巧克力,闹得牙疼,疼得我直打滚,他看我哭成那样,自己也快哭了。” “他要不管我,我的牙齿肯定早就掉光了!我就是念叨两句,不是真的烦他。姨!”阮瑞珠愈发觉得牙齿痛得厉害,暗暗庆幸,自己这回忍住了,否则图一时之快,一会儿又要疼得直不起腰了。 “他要是欺负你,你和姨说,姨帮你揍他。” “不会的不会的!您别打他,他会疼的呀。”阮瑞珠连连否认,自己老老实实地放下碗,舔舔嘴馋,一口不敢再贪嘴了。 “姨,我再去收拾下院子!”说罢,一溜烟儿地跑开了,刚跑出厨房就撞着徐广白,后者直接攥住他的下巴,掰开嘴朝里瞄了眼:“已经疼了?” “嗯。”阮瑞珠闷闷不乐,眼底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得。徐广白松了手,把人搂到怀里:“去床上躺会儿,我给你抹点丁香油。中午就喝南瓜粥吧,吃完了我们早点去医院。” “好。”阮瑞珠这下全然听之任之,徐广白蹲在地上给他脱了鞋,转身去洗了个手后,再从柜子里找出丁香油。 “张嘴。”阮瑞珠听话地张开嘴,徐广白把丁香油倒在手指上,接着伸进他嘴里:“唔!”丁香油抹在疼痛处,阮瑞珠反射性地闭上嘴,牙齿直接狠狠地咬住了那根手指。他吓一跳,赶快松开,徐广白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拿着捂好。”徐广白把冷毛巾叠得四方,贴到阮瑞珠的脸颊上。 第113章 旧友 “我去熬粥,一会儿做好了喊你。”徐广白拂开了他额前的随发,自己拿着东西走了出去。刚就着脸盆洗手,就看见食指骨节上道深刻的咬痕:“小狗。”徐广白呢喃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阮小狗下午就被提溜着去了医院,那白得刺眼的光一照上来,他都快吓晕了。惨白着一张脸,屏了半天气,憋到腮帮子都酸了,这才补完牙。他老实巴交地跟在徐广白身旁,看他拿了各种杂七杂八的药,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经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阮瑞珠都不敢再贪嘴了。一切甜品零食都与他绝缘了。看得到吃不到的痛苦,给他烦得整天急赤白脸的,终于按耐不住了,跑去百货商店买了一盒橡皮泥。某天,徐广白下班回家,就看见阮瑞珠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已经摆了一排“甜品”,从“蛋糕”、“蝴蝶酥”再到“冰淇淋杯”,应有尽有。 他专注到没发现徐广白回了家,两手还不停地捏着橡皮泥,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徐广白那一刻心软到一塌糊涂,暗自决定,明天就去西餐厅,给他把这些都买了。 转眼炎夏一晃而过,来到了金秋十月。他们之前寄卖在虞以岑等江海药行那儿的药包,终于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江海同浙江在地理位置上离得很近,气候也接近,风湿类疾病的病人尤其多。阮瑞珠背调了几大药行、药商的药品销量,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药品调整,不仅如此,徐广白也利用江海当地的报纸、推广他们产品的功效,并联合几大药行提供用药咨询,他们用了将近半年多的时间在江海建起了良好的信誉,回头客也络绎不绝。 至此,时机成熟,他们终于可以在江海开设分铺。徐广白前往江海,为开店做着各项准备工作。同一时间,阮瑞珠跟着虞以岑跑下了第一次海运贸易,一跑便是一个月。途径浙江时,他得空回了之前的房子里,同徐广白约定,今晚在这儿见面。 “吱呀——”徐广白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刚走到庭院里,就看见阮瑞珠背对着他,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秋千椅里。 阮瑞珠阖着眼,双腿蜷在前胸的位置,双手环着胳膊,似乎已经睡着了。徐广白放轻着动作,尽量不着痕迹地坐下,秋千吃重,前后微晃起来。 “嗯......”阮瑞珠嘟囔着,却没睁开眼,徐广白把他捞到自己身上,抚着他明显变薄的后背,声音艰涩:“吵醒你了?” 阮瑞珠依着本能枕着徐广白的肩,他反手摸着徐广白的后颈,迷迷糊糊地回答:“......没,等着等着困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间嗅到了熟悉的香气,他傻笑着搂紧徐广白,贴着他的耳朵说:“好久都没见着你了,想你了。” 徐广白的呼吸瞬间变重了,他大力地摩挲着纤细的身体,似乎是想把他们欠下的那点时间都补回来。 “明天我不走,陪你。”阮瑞珠笑着咬他下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清醒还是迷糊:“那我还没空呢,明天下午我又得走了,船得开到福建呢。”徐广白突然张口咬他脖子,不重不轻。阮瑞珠惊呼,眼睛蓦地睁开,他喘息着后仰,笑着拉住徐广白的手,赖在他怀里。 “这下就能给你买大房子啦!”他摸着徐广白的无名指,那枚钻戒仍然戴在上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疲累一瞬间烟消云散。徐广白莞尔:“我也给你买了份礼物,但是晚些时候再给你。” “什么呀?”阮瑞珠缠着他问,徐广白不答,只是把下巴搭在阮瑞珠的发顶:“不告诉你。” “还卖关子。”阮瑞珠翻了个身,让自己枕到徐广白的大腿上,他转头,看见庭院外的树上已经开满了桂花,忽然喟叹:“桂花好香。” 前半年,徐广白遭遇了绑架,大脑受创,失忆了好一阵。那会儿,他们也是一块儿坐在秋千上赏外头的花。从茉莉到桂花,他们又一起渡过了半个春秋。阮瑞珠偷偷勾住徐广白的小手指,心里酸胀得厉害。 翌日中午。 “哥哥......几点了?”阮瑞珠拱了拱被子,脸仍然埋在枕头里不愿意起。徐广白伸着一只胳膊撑在他身侧,左手拧了下他的耳朵:“都快吃午饭了。” “哦......啊?!”阮瑞珠呆了片刻后,马上惊坐起,牵扯到了酸痛到不行的大腿,他疼得直抽抽。 “别着急,饭我做好了,你路上带着吃。”徐广白利落地替他系好衣扣,阮瑞珠趿着鞋冲到浴室里洗漱,徐广白就立在他后头,用梳子替他把头发梳开。 “我要走啦!”刚刷完牙的阮瑞珠,口腔里有一股好闻的薄荷味,他勾住徐广白的腰,示意他弯下腰,徐广白了然,索性把人抱起来。 “下个月江海见!”阮瑞珠侧头亲亲徐广白,从眼皮吻到嘴唇和脸颊。 “得空给我打电话。”徐广白认真地回吻,眼底露出不舍来。阮瑞珠满口答应下来,俩人黏黏糊糊了好一阵,阮瑞珠才拎起背包踏出房门。 他怕耽误轮船出发的时间,脚底生风,一路狂奔到路口,好不容易看见虞以岑的车,刚想挥手,后背忽然被猛地一撞,他防不胜防,一个重心不稳,往前踉跄。 “小心!”一辆汽车极速飞过,眼看就要撞上阮瑞珠,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力拽着他的胳膊,眨眼之间,汽车一晃而过,险些削掉阮瑞珠的头。 “你......!”阮瑞珠刚要大发雷霆,转头一看那张脸,顿时瞪大了眼睛,嘴皮动了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字来,末了,才试探性地开口:“耳朵哥?” 面前的男人很胖,长着一对大大的招风耳。明明现在的天气最是凉爽,可是他却出了一头热汗,衣衫并不体面,甚至在袖子、前胸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男人也愣住了,眼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来:“小包子?!” “真是你啊!耳朵哥!”阮瑞珠蓦地喜笑颜开,他想都不想就抱住了男人,顺便摸了摸他的大耳朵。 耳朵喉头一紧,眼底蓦地一湿,再一张口,竟开始嚎啕。 第114章 真相浮出 “怎么了这是?”阮瑞珠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慌里慌张地从胸口翻出手帕递给他。耳朵佝偻着背,哭得很是痛心,阮瑞珠又瞥了眼对面的车,匆匆撇下一句:“耳朵哥,你等我下!” 他飞快地跑到马路对面,弯腰敲开车窗,同坐在驾驶座的虞以岑火说着话,他露出十分歉疚的表情,双手合十着同虞以岑道歉。 “我明天一定赶过来!” “没事儿,咱们本来就是在休整,多靠一天也无妨的。” “太谢谢您了!”阮瑞珠又和虞以岑说了几句,这才又奔跑着回来了。 “耳朵哥,走,咱们去那里坐着说。”阮瑞珠引着耳朵往旁边的饭店走,耳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露出尴尬来:“不了吧,我......” “没事儿,我请你吃!咱哥俩好好聊聊。”阮瑞珠半拉半哄地拉着耳朵进了饭店,正巧今日有包间,俩人刚落座,服务生将菜单递上,阮瑞珠传给耳朵:“耳朵哥,想啥吃就点。” “真不用......小包子。”耳朵仍难掩心情,声音里仍然包含哭腔。阮瑞珠咬了下嘴唇,转头对服务员说:“特色菜都来一样吧,还有红烧猪手有吗?来一份。” “好的,先生。” 服务员走了出去,整间包间终于只剩下他们。阮瑞珠主动端起茶壶给耳朵添茶:“耳朵哥,我没记错吧,我记着你最爱吃红烧猪手了。有一次,我和宫大哥去外头,好不容易搞来一只猪蹄,你一个人三两口就吃完了,哈哈!” 话音刚落,耳朵一把蒙住脸,褶皱的皮肤上纵横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再一次难以自控,双肩颤抖到不忍看,就在阮瑞珠要开口时,他终于放下双手,他满脸是泪,一双眼底只剩下心灰意冷。 “小豆......小豆被宫千岳那个天杀的害死了!” “咣当!”茶杯瞬间从手中掉落下来,茶水流到了脚边,一秒浸湿了地毯,竟也无人察觉。 “......什么?!” “本来都说好了,咱们不干了......都一把年纪了,我只想踏实地过日子。小豆也这么想,宫千岳也答应了,他说自己也厌倦了打打杀杀,想做些生意。之前他有些人脉,别人还卖他点面子,就带着他一块做药材买卖,我们也会去帮忙,领份薪水。” “......药材生意?”阮瑞珠眼皮一抽,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他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全脸血色褪尽。 “是的,那人也是个下九流,做着不正经的生意,药铺就是拿来洗钱的。小豆发现的,他就不想干了,你也知道的,小豆他年轻的时候断了根指头,也有不少仇家,他怕再遇上道上的人,不想在搅和在里头。”耳朵想起某个残忍的画面,鼻头一酸,闭了下眼睛。 “他就去和那狗娘养的讲了,宫千岳表面答应他,事实上一直拖着不让他走,同他打感情牌,小豆一时间就很犹豫了。直到半年前,宫千岳黑吃黑,设局干掉了和他合作的下九流。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但是不然,对方一死,谁最得利,一猜就能猜着。” “后来对方手下杀来的时候,宫千岳就把小豆推了出去,自己逃了。”耳朵想到那日阴雨绵绵,一大群带着卡簧刀的人把小豆围了个遍,血溅当场,就连尸身都没落到个完整。 “.......”阮瑞珠头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耳鸣了,嗡嗡的声响喋喋不休地在耳朵边打转,手脚诡异地变凉了。他狠掐了把自己的虎口,问出口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嘴里吐出来:“......那个下九流叫什么?” “钱满,道上都叫他铜钱。” 阮瑞珠只觉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轰然倒塌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如同虱子,爬满了全身。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能说得通了,藏在暗处的隐线终于接上了。 “他现在人在哪儿?”阮瑞珠问出口的时候,双眼猩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监狱,我举报了他。” 漆黑的铁栅栏带着一股生锈的味道,门外森严,也显得阴恻恻。阮瑞珠没想到此时此刻,人会站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及时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这才往里走。探监的制度很严格,阮瑞珠交出证件供登记。 “你是他弟弟?怎么没见过。” “您也知道我大哥从前是混道上的,兄弟众多,您记不住也正常。”说罢,他往前迈了一步,将一叠纸币塞进他口袋里。那人脸色一边赶紧要拿出来,阮瑞珠有些强硬地按住了他的手:“您那么辛苦,这是应该的。” 四目对峙之下,那人先避开了目光,他不太客气地说:“十分钟内必须出来。” “够了,谢谢您。”阮瑞珠侧身走了进去,他刚坐下,宫千岳就被人押着走了过来,镣铐绑住了他的双手,脚步都变得沉重。 宫千岳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来看自己,他一抬头看见阮瑞珠,脸色剧变。 阮瑞珠敛起了从方才就硬挤出来的笑,整张脸只剩下木然,他直勾勾地盯着宫千岳,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见着我很意外吧?” 宫千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他早就不似半年前了,现在满是胡渣,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丧气颓废。 “确实,我以为再也没机会见你了。广白呢?现在好吗?”宫千岳又露出从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来,好像阮瑞珠是真的来和他拉家常的。 进来之前,他给足了那看守钱,要他在外头等。所以这间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阮瑞珠看着他,忽然一个起身越过长桌直至宫千岳面前,他出手极快,攥着那根铁链,径直绕过宫千岳的后颈,他铆足了劲往后扯,声音里压抑着许久的恨意终于得以释放:“你对他做过的那些.......我今天都要讨回来!” 珠广宝气 第59节 第115章 珍宝 宫千岳反射性地去扯压在喉结上的铁链,可阮瑞珠真是铁了心,他拼了命地往前送力,脸都憋得通红,铁链硌手,硌得他手掌很疼,可是他一刻不敢松手。满脑子都是徐广白被棍棒铁链抡打的画面,痛苦瞬间上涌,他被逼出了眼泪。 “......”宫千岳的眼珠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他竭力发出一声吼,动静终于传到了门外,铁门一秒被撞开,冲进来的看守直接抽出警棍狠狠打向阮瑞珠,阮瑞珠吃痛,却不肯放手。于是第二下警棍紧跟着落下,直击他的额角,献血顿时流出。 “我打死你!”警棍不留余力地落下,鲜血很快模糊了阮瑞珠的双眼,他看不清了,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把他拖出去!” 宫千岳得救了,他立刻躬身大力呼吸,双手紧扒着桌沿,对上阮瑞珠那双愤恨的眼睛。 “......徐广白早就知道是我干得。” “......”阮瑞珠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脑袋蓦地一沉,天旋地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 ** “珠珠!珠珠!”阮瑞珠紧闭着双眼,手指无力地抓着床单,下一刻,手背就被牢牢地包裹住了。他仰头呻吟,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皮。 “......”一睁眼,就看见徐广白被放大的五官,满脸心焦,就连鬓角都淌出了汗。 “哥哥......”阮瑞珠虚弱地唤了他一声,同时抬起右手勾住徐广白的脖子。 徐广白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心急如焚地问:“头疼不疼?”阮瑞珠反射性地要去摸脑袋,徐广白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碰!”于是,阮瑞珠就乖乖地蜷起了手指。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神情有些迷茫:“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广白拿过棉签,沾了些水抹到阮瑞珠的嘴唇上,反复几次后,他才开口:“警察直接把电话打到咱们家了。说你出事了,幸好我还没出门。” “我没事,我不疼。”阮瑞珠逞强牵起笑来。徐广白的眼底却愈发阴沉,隐隐打颤的下巴都在暗示他此刻有多暴怒。 “趁你睡着的时候,律师也到了,我已经提出上诉了。” 阮瑞珠怔然,他全然没考虑这个,可看到徐广白的脸色,心头仍然突地一跳。 “警察说......” “哥哥,我都知道了。”俩人同时开口,又一起收声。阮瑞珠把身体撑起来,徐广白缓过神来,赶紧去抱他。 “......你为什么瞒着我?”阮瑞珠企图抓牢徐广白的胸口,可五指还够不着力,只能勉强揪住衣服。 徐广白在得知事情原委后,一瞬间就都明白了。此刻,他盯着阮瑞珠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愈来愈红,鼻翼翕动着,再一张嘴,眼泪先紧跟着流下来。 徐广白立刻把人抱紧了,手掌一下下地抚着后背,声音低缓:“.......我不想你太难过。”阮瑞珠却在瞬间爆炸,他猛地推开徐广白,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险些后仰。 “他那么残忍地......那么残忍地对待你......”当日那些画面又蜂拥而至,再一次提醒着阮瑞珠宫千岳到底都对徐广白做了什么。 “咣当!”床头柜上的托盘全被掀到了地上,发出惊人的响声。徐广白心里一紧,火速使出力气去攥阮瑞珠的手,情急之下,他的声音不免变大:“都过去了!我不在意了!” “我在意!”阮瑞珠失声大喊,愧疚、痛苦、悔恨全都交织在一块,如同打了结的毛线球,解也解不开。阮瑞珠蜷起双腿,他低下头,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全然爆发出来。太阳穴旁的青筋一瞬间全凸了出来,脸色憋得通红,整具身体都在发抖,就连指甲盖都变白了。 “珠珠!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啊!”徐广白的心都能拧出血来。阮瑞珠不让他抱,他只好虚抱着他,抬起阮瑞珠的脸,不停地安抚着他。 阮瑞珠止不住地摇头,他满脸是泪,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我遇见你之前,你已经流浪了好几年。你说那几年........都是宫千岳带着你到处闯,没有他,你可能早就吃不上饭了。” “我相信,那些年,他是真心对你好的。否则,你也不会记了那么久是不是。”徐广白轻轻地松开手,试探着把人抱到身上,阮瑞珠仍然在发抖,抽泣声始终按耐不住。徐广白抱着他,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自己握紧他的手,不停地搓动,企图帮他回温。 阮瑞珠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是却讲不出来,脸色逐渐转成青白,很是难堪。 “他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一个仗义的好大哥。即使现在是假的,但是曾经也是真的。那么就让你一直这么以为,你能够一直开心下去,就好了。” “啪嗒。”眼泪又和掉了线的珍珠一样,无声地往下落,一连串的还打湿了徐广白的手背。徐广白摸出手帕去擦他的眼睛,边擦还不忘调侃:“这块帕子再多洗两次,估计都要烂了。都是被你哭烂的。” 意料之中的,阮瑞珠没有出声。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身体僵硬着,目光痴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不是我大哥。”许久,阮瑞珠才呢喃着出声,眼睫颤抖着,还挂着残余的眼泪。末了,他转过身来,盯着徐广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徐广白牵了下唇角,可阮瑞珠却笑不出来。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我比谁都更想保护你,宝贝你。”阮瑞珠的语速很慢,他的思维像停滞了。 “但是我却没做到。”阮瑞珠转了下脸,他的眼皮早就哭肿了,揉一下都很刺痛。 “你做到了,是你把我救出来的。”徐广白拖住阮瑞珠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这种抱法是阮瑞珠的少年时,最喜欢的一种。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徐广白抱他仍旧很轻松。 “你扑到我身上挡子弹的时候,我的肋骨差点被你撞断了。”阮瑞珠听到这儿很短暂地扯了下唇角,眼神仍然黯淡。 “最坏的已经都过去了,不要再怨自己了,宝贝。”阮瑞珠低垂着眼,忽然把脸埋入徐广白的肩窝里,他收紧手臂拼命抱紧徐广白,生怕他会走似的。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徐广白,他会怎样活着。兴许还在街头当个二流子,被不知名的老板打断了腿;亦或许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冻死在了堆满烂菜叶的马路牙子上。 第116章 步上正轨 阮瑞珠在不知不觉中,又做起梦来了。梦中,正值正月初一,外头雪虐风饕,他光着脚踩在路上,遍地银霜堆积如山,他不得不蜷起身体,用两只纤细的胳膊抱紧自己。可是身上衣衫破旧,完全抵挡不住风刀霜剑,他冻得毫无血色,眼下的青黑映在发紫的脸颊上,任谁看了都胆战心惊。 “打死他!”“抢过来!”阮瑞珠刚占着一块儿地,刚要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殴打声,伴随着闷哼和抽噎。阮瑞珠冻得连牙齿都在打架,他无力多管闲事,刚想抹油跑路,一声惨叫划破了天际,那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紧接着是愈发激烈的拳打脚踢。 阮瑞珠刚在烂菜堆里捡了块栗子饼,虽然已经摔烂了,但味道闻着还很勾人。他刚想掏出来吃一口,这一声声惨叫着实听得他眉头紧蹙。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把抄起落在脚边的砖,大步流星地朝那儿奔去。 “那么多人打一个人还嘚瑟上了是吧!让你嘚瑟!”阮瑞珠一边大骂一边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趁其不备,抬手就往脑袋上拍,那人始料不及,吃痛不免大喊。阮瑞珠全然不怕,只是他实在冷得很,连踹人时都咬牙切齿的,他一手一个,揪着那些二流子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直到响起一连串的“咚咚”声,他才勉强松了手:“滚!”他一声大喝,把那群人吓得屁股尿流,纷纷推搡着快跑,有些人跑得太急,连鞋子都落下了。阮瑞珠弯下腰,捡起那只两鞋往自己脚上套,大出了不少,但他也无所谓,总比光着脚好。这冰天雪地的,再下去,迟早得把他的脚冻没了。 “咳咳......”阮瑞珠刚走出一步,就听见一阵呻吟,他转头往地上看去,竟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手脚都冻得发紫了,裤管短了好一大截,露出细得像麻秆一样的小腿。 “起来!”阮瑞珠朝那孩子伸出手,那小孩愣了半天,终于把挡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他仍然抽泣着,嘴角带着青紫的痕迹,怯生生地看着阮瑞珠。 “你不跟着我,我就走了,一会儿他们要是还回来,那我可就不帮你了。”阮瑞珠吸了下鼻子,作势就要走,小孩怛然失色,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别。”阮瑞珠又睨了眼那小孩,眼睛生得很是漂亮,只是眼皮被冻得通红,脸上也冻皴了。阮瑞珠由着他拉着手,俩小不点互相搭着踩在深深的积雪地上,好不容易找到块木桩子,阮瑞珠拍了拍上头的雪,示意小孩坐。 “吃不吃?”阮瑞珠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栗子饼,分了一小块递给小孩。小孩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要淌口水了,可是却硬生生忍住了,他轻推一下阮瑞珠的手,摇摇头说:“你吃吧。”阮瑞珠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小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嘴唇都快舔了十几回了。 “唔!”小孩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里被冷不丁地塞了一小口饼,酥皮的香味顿时在口腔蔓延,幸福到想要落泪。 “你叫啥名字?”阮瑞珠边嚼着饼边打量他,小孩本能地挨近他,似乎可以挡掉些寒风。 “我叫广白。”小孩小声地回答着。阮瑞珠念了一遍,突然伸手把小孩揽到怀里:“行!小广白,以后我罩你!谁欺负你,我就打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饿着你!” 雪仍在肆意地下,落在他们的头上,像是白了头。 阮瑞珠闭着眼,似乎还没从梦中醒来,可眼角却又滑下泪来。 ** “阮老板,总算是见着您了!” “阮老板,久仰啊!”‘瑞白’两字镌刻在门楣上,两扇雕花红木门朝外敞开,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您里边请。”阮瑞珠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西装,精致的袖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只手自腰后环了上来,阮瑞珠没有回头,目光微垂,落到手表上。 “快过辰时了,咱们开始吧。”阮瑞珠自然地覆了下那只手,身后便传来了低缓的应和。 “噼啪——”冲天炮倏地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一些孩子赶紧捂住了耳朵。红色的炮纸如飞雪,抛至半空后又纷纷而至。 “恭请祖师爷!”先生一语刚出,阮瑞珠就和徐广白一同踏过门槛。俩人同时焚香叩拜,双目皆是虔诚郑重。 “恭请祖师爷庇佑,‘瑞白药行’必以良心为本,为造福乡里,不辜负所托。不忘医者仁心。”俩人几乎是同步开口,袅袅白烟在眼前萦绕,三叩首后,算作礼成。 身后掌声雷动,徐广白朝阮瑞珠摊开手掌,示意他借力站起来。阮瑞珠握住了,站起后,却没有立马放开。 “今日借各位东风,‘瑞白药行’正式在江海开业,往后也承蒙各位照顾,提前多谢大家。”阮瑞珠脸上带笑,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说罢,转头看向徐广白,后者也微笑着注视着他。往日始终都带着冷淡的眉眼,此刻温柔似水。 “你咋了?”徐进鸿发现苏影正时不时地抬手擦眼角,轻声问她。苏影顿了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说:“高兴呗,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徐进鸿掏出手帕递过去,苏影嫌弃地拂开,徐进鸿轻轻地搭住她的手,声音微颤:“是啊,我们也老了。” “你才老了,我年轻着呢。”苏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穿过人群,去外头透气了。 “我们在对面的江海饭店办了酒,大家前去吃口便饭吧。”徐广白招呼着周遭的来宾,人群攒动,他本能地去寻阮瑞珠。后者正同虞以岑攀谈着,徐广白便没再出声打扰。 “过几日,我要去趟英国,下个月等我回来了,咱们再跑下一趟船。” “不着急,你都忙了好一阵了,是该出去散散心了。”虞以岑拍了拍阮瑞珠的肩,顺便问了一嘴:“同你哥去吗?” “嗯,他说想回去看看,我也想陪陪他。”阮瑞珠边说边往某个方向看去,正巧对上徐广白的目光,双眼不由自主地弯成月芽儿,笑容渐深。 “挺好,回来咱们再联系。” 第117章 大结局 “好。”阮瑞珠送虞以岑出门,刚转过身,就撞到徐广白怀里。他本能地缩了下身体,却笑着伸出手臂勾住徐广白的腰,仰头撒娇道:“这领带真勒脖子,快给我解开。”徐广白单手搂住他,接着稍稍用力,把人抱到椅子上。 “一会儿还得宴客呢,解了不体面了。” “那一会儿,你再给我系嘛,可难受呢。”阮瑞珠皱着眉,嘴巴嘟囔着,完全不是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徐广白刮了下他的鼻头,佯装埋怨:“麻烦。”说归说,可是手上动作不减,绕到颈后帮他松了领带,顺便又替他解了两粒纽扣。 “你摸摸,有汗没?”阮瑞珠往前躬了躬腰,徐广白的手又往下移:“没有,你觉着热?”阮瑞珠往他胸口一靠,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前面忙了好久,我觉得前胸后背都冒火了。”徐广白嗤笑,手仍然藏在衬衫下,手指骨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细腻的皮肤。 “那怎么办?” “吃个冰淇淋就能降火了。”阮瑞珠就在这儿等着呢,一双眼睛眨巴着,露出些精光。 “可是我摸着,没出汗呐。”徐广白的手仍在游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人,很是淡定。 “有!这儿呢!”阮瑞珠捉住他的手引着移到后腰,他舔舔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广白。 “啪嗒!”突然,一声响从门口传来,俩人纷纷回头,阮瑞珠先反应过来,火速从椅子上跳下,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那小孩面前。 “快起来!”那小孩穿着一件破洞的麻布衫,膝盖头全是黑的,脚脖子更是细如麻秆。小孩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本能地往后挪,几次三番想把自己撑起来,却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别害怕,你是不是饿了?”阮瑞珠一见这架势,立马放软了口吻,他在小孩面前蹲下,再一次朝他伸出手。 “珠珠。”徐广白走到他身旁了,小孩见着徐广白高大的模样,脸色又跟着吓白了几分,哆嗦着不敢看他。 “你吓着孩子了,去去去,上那儿去。”阮瑞珠赶快伸手挡了下,徐广白刚要发作,阮瑞珠又转过头朝他嘟嘟嘴,似是安抚。徐广白只得把话吞了下去,自己稍稍后退了几步。 “这儿有吃的,我给你拿。”阮瑞珠起身去桌上端来果盘和糕点,他见小孩仍旧紧扒着门框,紧张地连连吞口水,索性在他面前盘了腿坐下。 “你慢慢吃,先吃一块桂花糕吧。”阮瑞珠拿起桂花糕递过去,孩子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挪走,十指揪着破烂不堪的裤管,试探地问:“可以吗?” “可以。” 小孩这才接了过去,桂花香在周围徘徊,小孩凑近了使劲嗅了嗅,刚想咬一口,又赶快合上嘴:“......谢谢哥哥。” 阮瑞珠怔然,很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不客气。”阮瑞珠一会儿给他掰绿豆糕,一会儿又给他剥橘子,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徐广白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就听见阮瑞珠说:“要不要喝点汤?我让那个大哥哥给你煮。” “不用了不用了!”小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又自知吃人嘴短,忍不住红了脸。 “......谢谢哥哥,我......我身上没钱,我......我力气大,要不帮您干点活儿?”小孩终于咽下最后一块糕。他羞愧难当,讲起话来也磕磕绊绊。阮瑞珠摇摇头,把果盆里的苹果塞到他手里:“今天不用,不过,明天咱们这儿会来很多车药材,你要愿意来帮忙就来吧。哥哥给你做午饭吃。” 珠广宝气 第60节 小孩的眼底顿时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我能搬!我来帮您!” “那好,明天我还在这儿等你。” “好!我一定来!”小孩这会儿相比刚才,不再胆怯了,他站起来,朝着阮瑞珠连连鞠躬,又接连说了好多话,这才告别。 “哎哟喂,我真的好热呀,热得要着火了!”阮瑞珠一个转身蹦到徐广白身上,两腿缠着他,脸颊紧紧地贴着。 “我看你刚才也没少吃,吃了桂花糕还吃绿豆糕。”徐广白捏着他的下巴,好整以暇地按着那两瓣唇。阮瑞珠飞快地拉下徐广白的手,无辜道:“我怕那小孩不好意思嘛,陪他吃点。” “行,那冰淇淋别吃了。” “干嘛!我热!”阮瑞珠立马不高兴起来,拧着徐广白的耳朵使劲转了下,徐广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睨了他一眼反问:“还说?” 阮瑞珠忿忿地嘟嚷着,徐广白才不理他,看了眼表,又把人按在椅子上不给动:“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他重新拿起领带环到阮瑞珠脖子上,阮瑞珠不情不愿的,嘴里还讲个不停:“那孩子亏得是碰到我呀,要是碰到你,再让你打一顿,那也太倒霉了。” 徐广白没停下动作,他低头,用鼻子哼气:“人家又不像有些人翻进别人家院子偷东西吃。” “我偷啥了我!我就喝了两口中药,苦到差点把我舌头都卸了。”阮瑞珠气鼓鼓地反驳,抬眼一看到徐广白,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不还抢了我的芝麻糖么。”徐广白已经将领带重新打好了,他撑着双臂,把阮瑞珠整个人都圈起来。阮瑞珠再度伸手拧他,拧了一把又怕他真疼上,讪讪地收回手。 “小气鬼!这么多年还记着!” “你不也是。” “我才没有。”俩人你一句我一言,争锋相对着,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空间,阮瑞珠又转着脚踝说新皮鞋磨脚,磨得他脚后跟疼。 徐广白径直把人捞起来,一边冷着脸一边又替他松鞋带。 “事儿精,就你最麻烦。” “得了吧,咱俩一个周瑜。一个黄盖,就和糕和馒头的组合一样,那是早就搭配好的。”阮瑞珠托着脸冲他做鬼脸,大剌剌地把脚搁在徐广白大腿上,一点不害臊。 “是,还好遇到你了。”徐广白终于又扬起笑来。屋外阳光正巧投射进来,衬到题了字的牌匾上。 他们早就是一体的了,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