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炉鼎但我是1》 第1章 [gl百合] 《重生成炉鼎但我是1 gl》作者:水月清风【完结】 文案: 前世沈昳容是太安宗剑尊,而宋音是她的徒儿。 太安剑尊姿容秀美,身份矜贵,衣食住行皆要上等,对徒儿更是挑三拣四。 今日嫌宋音煎药苦口,罚她门口长跪。 明日宋音左脚先进门,被丟去妖兽横行的雪岭自生自灭。 甚至在魔修进攻宗门时毫不犹豫将宋音抛弃。 至此宋音成功黑化,将她一剑透心凉。 * 旧疾缠身的沈昳容有个秘密,她是个绑定系统的穿书者,系统让她扮演女主的恶毒师尊。 任务完成再次睁眼,她成了宋音后宫中最不受宠的炉鼎…… 魔宫森严不可逃,炉鼎人闲待遇好,沈昳容战战兢兢当起咸鱼。 可不知怎么宋音竟盯上了她,日日召见。 已成魔尊的宋音褪去怯懦,冷艳高贵,炉鼎都羡慕她独得恩宠,沈昳容捧着干瘪的荷包,手臂微微颤抖。 无心争宠的沈昳容有苦难言,只想将这颐指气使的祖宗打包送走。 今日要她亲手制备的衣物,做好后却被嫌丑,扣她半月灵石。 明日点名要她下厨,结果怪她点炸厨房扣饷半年。 后日因为她看了屋前的看门狗一眼被莫名其妙扣光全年。 而深夜她推开房门,榻上的人卸下白日的高高在上,发丝淌落,活色生香。 “过来。” 次日,沈昳容的腰包鼓了起来,只是手臂酸痛。 * 沈昳容的独宠引来灾祸,有炉鼎盗得能看穿魂魄的引魂灯。 在魔宫众人面前,沈昳容的身份当众暴露。 宋音对仇人从不手软,抽筋拔骨魂飞魄散只是基本,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宋音眼神森冷,将沈昳容关了起来。 众人都在看笑话,等着看这位魔尊前师尊会怎样生不如死。 可次日众人看见沈昳容拖着疲惫的步伐从房中走出,魔尊跟在她的身后。 那位不可一世的魔尊扶着腰替沈昳容揉手,眼中满是温柔。 沈昳容没好气地踹了她小腿,她眼眸更亮侧身将另一条腿露出来。 沈昳容:“......” 财迷师尊(炉鼎)^冷艳孽徒(魔尊) 【ps】1.双洁,后宫是误会 2.会有些搞笑 3.文案和剧情人设皆有变动,这是最新 4.微群像,会有很多性格各异的女孩子 5.前世宋音对师尊的感情是在成年后,之前是单纯的尊敬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沙雕 主角:沈昳容,宋音 ┃ 配角:梅欣,柳千枫,沈枢慈,白玉簪,清璃,黄俪,戚吾,姚玲,姚珺,荆墨滟,余灼檀,洛瓷,云惠明,宿昭,常远檀,任磬 一句话简介:重生劣等炉鼎,魔尊诱我做1 立意:温柔待人必被人温柔以待 第1章 死亡 沈昳容拖着重伤的身子往林中逃窜,雷光落在她面前差点将她带走,而暴雨倾盆而至,将她浇透。 这具身体常年病着,因吹不得风总是穿得很厚,如今又裹挟着雨水的重量,像她背上背了人一样。 “她在那里!” “哈哈哈!什么剑尊,连个筑基期的小修都不如。” 沈昳容进退两难,往前是太安宗门的禁地,往后是逐渐逼近的魔修。 【宿主,往右边跑。】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沈昳容暗骂一声往右跑,嘴里全是血,前方的路也看不清,沈昳容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 她摔倒在雨水里又拼着意志站起来,她看见有谁站在自己面前于是费力向她伸出手,“救。” “师尊。” 沈昳容听清,抬头看见那双染上赤色的眼,是被她赶出宗门的宋音。 眼前的宋音浑身是伤,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魔气翻涌,那张冷玉般的脸庞完好,只是没了笑容,沈昳容在那双赤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宋音竟还穿着太安宗的门服。 而她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拜沈昳容所赐。 太安宗谁人不知剑尊徒儿乖巧懂事,面对剑尊的苛责从未生过抱怨,可那剑尊心冷如铁,常找借口折磨。 寻常只是小打小闹,可半月前剑尊突然将徒儿的灵根打碎扔出了太安宗。 沈昳容就是那个恶毒的剑尊,面对苦主她有口难言,同时又觉得几分轻松。 无人知道她是个绑定系统的穿书者,做了这么多事只是为了让女主黑化,等世界回到正轨后系统就会还她自由。 如今,只差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让女主杀了她。 沈昳容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坐在泥水里倨傲抬起下巴,仿佛还是那个高□□坐纤尘不染的仙人。 “孽障。” 宋音拿着剑的手不断颤抖,只要她想,这把剑就能穿透沈昳容的胸膛。 可是宋音丢掉那把剑将沈昳容抱了起来。 宋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清幽的兰花香气,沈昳容还没被人这么冒犯过,可她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动动嘴皮子。 “放我下来。” 往常听话的宋音头次没听她的命令,清泉般的嗓音底下透着一点妥协祈求,“我知师尊厌我,但此时危险,太安被魔修围困覆灭在即,跟我走,好吗?” 抬头便是乌压压的天,那是魔修的邪术,漆黑的天幕被人一剑破开又迅速合拢,然后是更浓重的腥气。 太安已有颓势。 沈昳容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剧情,她闭上眼睛选择了暂时的逃避,“好。” 不敢看头顶的惨状,不敢面对无力的自己,不敢落入眼前人期盼的双眼。 宋音见人迟迟不回答,眼底的猩红又浓重几分。 “我跟你走。” 宋音眼底的猩红落幕,她将沈昳容抱紧,又怕伤了师尊脆弱的身体轻轻松开。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沈昳容渐渐闻不到魔气,只有宋音身上的香气。 她听见宋音在低喘,风声突然不稳,脚下的剑失去控制,她们从剑上摔落下来。 她被宋音紧紧护在怀中,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睁开眼睛看到对方嘴角的血丝,沈昳容想要将她擦去,可只是动动手指灵魂深处便传来了警告,她无法只能放下。 宋音没什么表情,记忆中她似乎很久没笑了。 这附近有个石洞,树影重叠正好遮住了洞口,适合躲藏。 宋音抱起沈昳容,褪下自己的外衣,将干净的一面叠在外侧,然后将人放了上去。 而她自己寻了个角落安静调息。 沈昳容看着她,总觉得她身上的魔气似乎乖巧了很多。 系统的任务也是可以钻空子的,就像上次那样,任务只是说打碎灵根,但碎的程度并没有规定,于是沈昳容留了手。 宋音的身体特殊,那种程度的破碎只是半个月就已经调理回来了,可是她身上另外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宋音突然看了过来,沈昳容避开了她的视线。 察觉到宋音视线消失了,沈昳容又偷偷去瞅。 洞内光线昏暗,但沈昳容总觉得宋音的那张脸在发光,宋音拥有女主该拥有的一切,美丽的外表,逆天的资质,以及消失的双亲和前期吃不完的苦。 不过吃完这点苦以后她的人生就是坦途了。 想起原著是一本百合后宫文沈昳容就觉得膈应,和宋音待得太久了,沈昳容实在想象不出这张脸用来开后宫是个什么样子。 她只能接受一对一啊! 她要是成了这后宫中的一位一定会想尽办法跑路。 沈昳容眼神一变,她晃晃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最后只能用嫌弃的眼光看着宋音,就像在看一块将要变质的小蛋糕。 宋音被她盯得坐立难安,还没调理完就走到沈昳容面前。 沈昳容怀里抱着溯雨剑,见宋音在手上的储物戒指里翻找出一朵盛开的莲花来。 莲花光泽流转,花心处灵气交缠飞舞,只是闻了花香沈昳容就觉得自己呼吸通畅不少。 九魄雪莲,这东西千年才开一朵,只生长在灵气浓郁的极寒之地,莲花旁常有伴生灵兽守护。 只要一片,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给你救活。 宋音掰下一片送到沈昳容唇边,“师尊,张嘴。” 花瓣很凉,沈昳容的良心很痛,她突然明白宋音身上那身伤怎么来的了,以这花的品质,伴生的灵兽也该有千年修为,元婴修士去了都不过是个死,她…… 沈昳容扭头躲开,她的伤用这灵物也不过是浪费,还不如宋音自己留着。 这么多年了,沈昳容一直看不透宋音,无论她这个师尊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对方似乎都不恨,永远都是那样安静跟在她身后。 推开宋音放在唇边的手,沈昳容坐直身体,有些虚弱地说,“你要带我去哪?” 第2章 宋音跪坐在她的面前,好像她还是剑尊座下那个听话的徒儿,她小心收敛魔气,眼里似乎有光。 “去师尊想去的地方,若师尊不知,万玥山那边适合修养,我们去那。” “师尊,愿意吗?” 后面那句话似乎有些抖。 【答应她。】 沈昳容皱眉,她总觉得不忍心,不过还是叹息一声,“那就走吧。” 魔修的气息似乎在往这边走,宋音顾不得身上的伤又将沈昳容抱起,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亲密。 沈昳容看着身边飘过的白云,心中有种事情即将结束的轻松,又觉得茫然还有对宋音的愧疚。 这样多的情绪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闭上眼睛全是这些年的回忆,她疲惫出声,“今后我不会再苛待你了。” 宋音的身体僵硬一下,似是从喉间挤出的一声,“嗯。” 宋音说,“日后,我们好好的。” 沈昳容没有回答,而魔修已经追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宋音将沈昳容护在身后,半月未见她的剑法好像长进了不少,面对比她修为比她高上不少的魔修竟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就在宋音即将杀出重围时,她突然感觉背后一痛,转头看见沈昳容冷漠的脸。 溯雨剑扎入宋音的肩膀顷刻就将她全身的灵脉锁死,宋音失去反抗能力被魔修擒住。 沈昳容擦了剑上的血,听着那几个魔修嘻嘻哈哈。 “还真是师徒情深呢~可惜我和你师尊早就约好了,没想到听到太安有难你还真的跑来了!” “护法大人馋她体质许久,可惜这家伙泥鳅一样抓不住,还好你还在乎你的好师尊。” 宋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沈昳容,“你骗我。” 沈昳容转过身不看她,“她就交给你们了。” 都到这时候了,沈昳容都不愿意和宋音说上一句话,就连一句嘲讽也没有,仿佛在她这里宋音没有任何意义。 宋音看着沈昳容凉薄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还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原来一开始就是骗局。 “骗子。” 浓郁的魔气冲天而起,压制着宋音的魔修被弹飞晕死过去,雨下得更大。 沈昳容转身,一柄剑从她的胸膛穿过,她踉跄一下摇晃着从空中坠落。 意识从身体抽离,风雨止息,唯有系统的声音清晰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女主黑化成功,世界线恢复正常,系统脱离中,正在为宿主选择新的载体,请稍候。】 沈昳容费力睁开眼睛,现在的她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任务完成,她是自由的,她的行为和表情此刻都归于自己,所以在那道身影落在自己身边时她竭力笑了笑。 她想和人说声抱歉,见那人低头便用尽力气抬头想说话,她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不过好累,算了吧。 宋音估计恨死她了,不知她下辈子是个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身份她都希望离宋音远一点。 以后她开她的后宫,我过我的平凡日子。 宋音眼底血色一片,她木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见沈昳容在笑,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她冷漠询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沈昳容声音太轻,宋音低头,可对方却抬起头在她脸侧亲了一口。 第2章 炉鼎 沈昳容重生了。 被徒儿穿心而死后,她又重生成了徒儿的炉鼎。 已成魔尊的宋音后宫万千,她穿成其中最不受宠的末等炉鼎,入宫两年未曾得见尊上容颜。 而像她这样的,魔宫一抓一大把。 沈昳容看着水面倒映出那张与前世极为相似的脸,她抬起袖子将脸遮了起来。 这张脸要是被宋音看见了,还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还好她这个末等炉鼎没人在意,魔宫每月给的灵石丰厚,正好用来修炼。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在忧愁的沈昳容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一身鹅黄穿得跟娃娃菜一样的女子。 “沈依你怎么了?尊上寿辰要到了,你怎么不绣香囊?” 要不是沈昳容知道这里是魔宫,这场面她估计会以为自己穿进了某部宫斗文,不过这也和宫斗文差不多了吧。 她们这些末等的炉鼎四人一个小院但都有各自的房间,鹅黄衣裳的女子同原主关系最好,原主摔伤脑袋那会儿也是她一直照顾着。 沈昳容知道对方是好心,只是她的绣工实在拿不出手,之前还是剑尊时她想绣个凤凰结果绣得像肥鸭,也就宗主溺爱她,将她那肥鸭夸得天上天下绝无仅有。 想起往事她尴尬一笑,“脑袋还没好,还做不得这种细致活,黄姐绣得怎样?” 黄俪拿出自己绣的荷包,是两条锦鲤。 黄俪入魔宫前是个绣娘,她的家乡受战火波及,她运气好被魔宫的一个小护法救了,后被选中当了炉鼎。 当魔尊的炉鼎吃穿不愁又远离外界侵扰,她们又不受宠,不用费尽心思去讨好魔尊,日子过得相当好。 如果不是这张脸,沈昳容还真会安心下来,可惜了,现在咸鱼都当得战战兢兢。 只是这位是个人淡如菊的性子,怎么又想起争宠来了。 沈昳容不想管这么多,她只想攒够灵石修炼,争取尽快从这里走掉。 不过以这个速度,要离开也得五十年吧。 黄俪将荷包收了起来,她看着沈昳容发呆的侧脸感慨,“你这张脸在这里算是埋没了,若是尊上见到一定会喜欢。” 沈昳容头皮发麻,她尴尬一笑,“尊上哪会是那种见了好颜色就走不动道的肤浅之人。”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唾弃,在原著后期,宋音就是这样一个好色之人,书里但凡有点姿色的人都被她收进了后宫。 前世沈昳容还说她要是这后宫中的一员宁愿去死,结果狗系统还真满足了她的愿望。 但遗憾的是她是个普通人,她不想死。 见沈昳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黄俪也不再逗她。 黄俪的人缘很好,为此消息灵通,也不吝啬分享给沈昳容。 她脸带忧愁,“近日小心些,我听护法大人说最近有太安宗的人混入了魔宫。” 听得太安宗的名号,沈昳容生无可恋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兴趣。 “太安宗不是仙门正道吗?我们又没干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怕?” 黄俪叹息一声,“这件事还得从太安宗剑尊陨落说起。” “啊?”沈昳容愣住。 沈昳容这一副不懂的样子给了黄俪极大的满足,讲故事的兴致也高昂了些。 “你不知道吧,我们尊上原来是太安剑尊座下唯一的徒儿,但那剑尊不知为何总是苛待尊上,最后将尊上逼得入魔了。” 沈昳容擦擦头顶的冷汗,“这剑尊还真不是人。” 黄俪也觉气愤,“可不是嘛,但你猜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尊上?” 还能怎么着?不就是一个苦命的穿书者被系统胁迫着做了违心事。 但这些沈昳容不能说,说了还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更何况穿书这种也类似于夺舍,这是修真界明令禁止的事。 尽管这并非她本愿。 见沈昳容拧着眉头,黄俪也不吊着她了,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昳容耳边,“听说是那剑尊对尊上一见钟情,爱而不得后生了心魔扭曲了。” 沈昳容:! 这种事剑尊本人知道吗? 沈昳容觉得荒唐,她着急解释,“不是吧,这位剑尊好歹之前修的是无情道,这不可能。” 见自己的消息受到质疑,黄俪顿时生了气,“你又没见过剑尊,干嘛这么笃定,相信我的消息吧,魔宫里的人都知道。” 沈昳容被她最后那句给刺激到了,她默默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又将袖子给撤了下来。 她又不是剑尊,不丢脸,不丢脸。 又过一会儿还是气,这谣言能在魔宫内传那么广一定是宋音默许的。 这么恨吗?死了也要败坏她的名声! 沈昳容气得一把揪了地上的杂草扔进水里。 不过最近会有太安宗的人混进来不就意味着她能找到这个人,让她带自己离开这魔宫? 黄俪看沈昳容气愤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她软了语调哄着,“好了,总之剑尊死后太安宗和魔宫就一直不对付,若是遇见记得不要靠近,实在不行就装死。” 沈昳容点头如捣蒜,看起来乖极了,而她心里想的却完全相反。 之后沈昳容跟着黄俪绣了一会儿,眼见她绣的鱼儿有超重的趋势后她停了下来看着黄俪绣。 直到月亮爬上枝头,两人才各自回屋。 烛火熄灭,沈昳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用手抚摸自己的心口,不由自主想起宋音的声音。 第3章 骗子。 沈昳容双手枕在脑后,这声骗子之后她脑中全是有关宋音的回忆。 她确实是一个骗子,在宋音面前她的行为和言语都是假的。 沈昳容为脑海中翻涌的思绪烦躁,她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着地上的月光。 不想了,现在的宋音也不是以前那个宋音了。 沈昳容拿出枕头下的黑布蒙住脸,鬼鬼祟祟翻过窗往魔宫外围去。 月黑风高夜,炉鼎勘探时。 在等到太安宗的人之前她还可以试试自力更生,她对结界还挺有研究的,万一找出了这个结界的破绽呢? 虽然她还挺舍不得当炉鼎的这份薪酬。 叹息一声后沈昳容挑着荒凉的地方走,好在她们住的地方不是魔宫核心,因此守卫比较薄弱。 又往南边走了三百米,沈昳容突然感受到一股杂乱的灵气。 她在原地站定,往四周一瞧也没瞧出什么异常,但那股灵气十分明显。 这魔宫里边怎么会有这么精纯的灵气?但是这股闻起来又很乱,似乎不太稳定。 沈昳容思索一会儿有了猜想。 难不成是太安宗的人,这是受伤了? 沈昳容立马就急了起来,她还想靠着这人逃出去。 空气中的灵气突然波动了一下,沈昳容眼神一凝。 太安宗的空间秘术! 沈昳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她在自己的衣裳袋子里掏掏,十分肉痛地拿出了十块上品灵石摆了阵法。 法阵一亮,灵石瞬间被抽干,眼前的风景像拉链一样被拉开,露出另一番天地来。 和魔宫外部的安静荒芜不同,这空间里还是白天,能闻到花香,树林掩映之后还有水声。 踏入别人的空间内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沈昳容道了一声“得罪”。 她抬腿走了进去,但没想到进去后空间就自己合上了。 沈昳容回神又听见女子压抑的声音。 这里的香气浓郁过头,沈昳容被熏得胃里翻腾,过了一会儿又像喝了酒一样脚步踉跄。 这什么东西?怎么像是魅毒? 浑身发麻,呼吸急促,沈昳容赶紧念了两遍清心咒,念完之后脸上的潮红褪去。 魔修用什么手段都是正常的,但沈昳容还是觉得这一招太过了。 她红着脸啐了一口,一边念咒一边循着花香走。 穿过树林,水声也就清晰了,她看见前方有一水潭,潭水中有人背对着她。 沈昳容目力极好,她先看到岸上堆叠整齐的衣物,知晓此时上前太过失礼,于是停住脚步转身。 刚想出声却发觉自己被一片杀机锁定,强大威压下她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昳容急死了,她迫切想要解释。 “是谁派你来的。” 清冽的嗓音里是比方才还要沉重的杀意,但更让沈昳容恐惧的是这声音太过熟悉。 她从前听过无数次。 是宋音! 沈昳容心头泛起绝望,宋音不是入魔了吗?怎么还会有灵气? 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杀意又浓重很多,沈昳容受不住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压在她身上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不是错觉,好机会! 沈昳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灵石碾碎然后向后一抛。 逃命的时候速度快了很多,沈昳容用起灵石也不心痛,她快速摆了阵法,破开这空间后就跑了出去。 灵石粉末悬在宋音面前,她想去追,但又突然捂住胸口。 红色纹路从心脏处慢慢爬满全身,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飞速逃走,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将自己的身体重新浸入潭中,心魔缓缓退去。 脑海中扰人的声音消失后宋音才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她无力躺在水中,等待着身体恢复力气。 她还在思考刚刚的事,宋音不会听错,刚才那人的声音,很像师尊。 是不是最近心魔频发的错觉,但那人的颈后有赤金色的蝴蝶印记。 那是魔宫炉鼎的鼎印。 从前的心魔幻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 想了一会儿,宋音传音给大护法。 “彻查宫内炉鼎。” 第3章 选妃 沈昳容从空间里逃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湿的,她不敢在原地逗留,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今晚蒙了面,但难保对方通过气息来寻人。 还有宋音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沈昳容想起那空间里奇怪的花香。 难不成是太安宗混进来那位给宋音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毒药? 太安宗也没有那么下三滥吧?那可是剑修云集的清正宗门。 沈昳容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运气不好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她只是出去看个结界怎么就撞上宋音沐浴! 手脚都在颤抖,沈昳容将自己塞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她忧心宋音找上门来,但一夜过去,除了她眼底多了乌青外其余什么也没发生。 太阳刚起,沈昳容的房门就被黄俪拍得咣咣响。 “沈依,起床了,练剑。” 沈昳容打开门,那仿佛被吸干的样子把黄俪吓了一跳,同时勾起了她的八卦之心。 她把手里的剑放在门边,做贼一样地拉着沈昳容进了房间。 沈昳容本来心里就有鬼,见她这样子还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瞬间就紧张起来。 黄俪将门窗都锁死后坐到了沈昳容的对面,对方开口便让沈昳容心肝颤。 “你夜里干什么去了?” 沈昳容呼吸一窒,她正想找个理由狡辩一下,却看到黄俪神色暧昧,一副她都懂的表情。 沈昳容直觉她懂的不是什么好事,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只见黄俪将她上下打量,又看向她颈侧,见那侧什么都没有还有点遗憾。 转念一想,偷情这种事哪能做得那么明显,这院里有四个人住呢。 虽然平常不会有人关注她们,但万一被人告了密,尊上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昳容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不像前世那样保守,无论寒热都穿着高领的白衣。 今生没了系统,不用维持那劳什子的人设,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沈昳容一天一个颜色,努力cos彩虹。 遗憾的是炉鼎衣物统一,换来换去也就这几件。 现在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纱裙,领口偏低,能看见锁骨的线条,不过也就此而已。 沈昳容捂住脖子挡住对方的视线,总觉得这里被她看得不干净了。 黄俪见她紧张也不逗她,瞬间就换上一张严肃的脸,“你别怕,这种事我有经验。” 沈昳容瞳孔地震。 什么?你也偷看宋音洗澡? 这道德吗? 反应过来的沈昳容又顾不上自己的道德了,这人做了这种事竟然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实在是手段高明。 沈昳容扑通一声跪下,满脸虔诚,“请大师指点迷津!” 黄俪被她吓到,正想斥责两句又见沈昳容如此真诚,忍不住被她的诚心所打动。 唉,她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 黄俪自我感动一番将沈昳容扶了起来,“不用行此大礼,我一定帮你。” 沈昳容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唯一与方才不同的是沈昳容又充满了活力。 “咳咳,首先就要能忍住,无论你做了什么,都要保持平常的态度。” 沈昳容皱眉,她兀自理解一番,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抵死不认。 她点头,“明白了。” 见她领悟得这么快,黄俪甚觉欣慰,她又问,“那位对你是什么感觉?” 沈昳容苦涩一笑,“呵呵,大概是想掐死我吧。” 黄俪轻嘶一声,为沈昳容的爱情献上深深担忧,但除此之外好奇更甚。 她八卦起来,“为什么?” 沈昳容指着自己的脸,“因为这个。” 黄俪还以为什么,原来是脸不符合情人的胃口。 她凑近沈昳容出主意。 沈昳容听完后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见沈昳容似乎被她的主意给冲击到了,黄俪决定让她自个儿想想。 “好好考虑,我觉得脸不是什么问题,我先去练剑了。” 沈昳容根本没听到她后面的话。 她抓了抓自己本来就很凌乱的头发,仔细想过以后又觉得,或许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毕竟现在的宋音已经变成了一个色鬼,色诱成功的话她的命确实能保住。 嘶!就算变成色鬼,面对这张脸也总会下不了口吧。 沈昳容神色变幻,在丢不丢节操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怎么可能勾引到宋音啊!这妖妃路线走不得。 “咣咣!” 门又被敲响,这次的动静比上次还要大,要是再拍几下估计门就牺牲了。 第4章 沈昳容以为又是黄俪,她赶忙上前将门打开,但门前站着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魔修。 女修戴着兜帽,笑出了唇边的两个酒窝,“尊上有令,请您和我走一趟。” 沈昳容一颗心坠入了谷底,但此时不能露出异样,在这瞬间她的脸上就多了两分惊讶三分迷茫和四分胆怯。 “请问发生了什么?” 黎休态度温和,“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见这炉鼎似乎吓到了,又补充一句,“不怕,不光找你一人。” 沈昳容弓着背点头,道谢的声音细如蚊蝇。 黎休忍不住皱眉,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胆小成这样的人,怪不得被发配到这最外围。 不过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沈昳容出门才发现这院里的人都被喊了出来,黄俪还在跟她挤眉弄眼。 黎休将她们带到了魔宫的腹地,这里寻常炉鼎不可入,只有魔尊本人和她座下的五大护法才能在此出入。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抬头是一座浮空楼阁,阁中似乎有人,沈昳容不敢再看,低头融入人群中。 但是这个人群怎么这么挤? 呵,后宫那么多不怕累死吗? 突然她感觉一道探究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过很快就挪开了。 沈昳容老实了,她不敢再吐槽,当起一只平凡的鸵鸟。 浮空楼阁中,宋音从窗口向下望。 若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这个冷若冰霜的魔头瞳孔在轻颤。 好多人啊。 魔宫内的炉鼎已经这么多了吗?这里至少有万人以上。 宋音从不关心魔宫的事务,当初大护法和她念叨什么炉鼎计划她也没仔细听。 那时她只想闭关修炼,但大护法还在滔滔不绝介绍她的宏伟大计,不堪受扰的她拍拍大护法的肩膀敷衍了一句“好好干”。 但这也干得太好了…… 宋音觉得有些头疼,向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察觉有人在看她,又垂眸看向下方乌压压的人群,她将目光锁定在一人身上,可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便又移开。 “尊上。” 黑衣女子清冷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严肃的表情,开始给宋音介绍起自己这两年来的成果。 “尊上,靠近魔宫的南境领地内的成年炉鼎已全部抓完,共一万四千六百三十二人,其中天级炉鼎三人,地级十四人,请魔尊过目。” 宋音:…… 她叫人把炉鼎聚集过来不是这个意思。 宋音捂着自己的头,昨日匆忙,她没仔细留心那人身上的气息,如今要在这一万多个人里边找,那不是累死。 昨日那人穿的衣服她倒是还记得。 宋音又垂眸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看见了许多与昨日那人撞衫的。 宋音默了会儿才出声,“炉鼎的衣物统一?” 大护法挺直腰杆,“是的,除了天地级的炉鼎,其余炉鼎的衣物都是统一的款式。” 宋音轻笑一声,“你还真是我的好护法。” 大护法没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她以为自己能力出色被尊上赏识,不由喜形于色。 “能为尊上排忧解难是我的福气。” 宋音闭了闭眼,转身走进了内室,“让她们一个个上来。” “是,尊上。” 广场上,黄俪费力挤到了沈昳容身边,她刚打听到消息就和沈昳容分享。 “尊上好像是要选妃。” 见周围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沈昳容拉着黄俪压低声音,“你从哪听来的?” “我同大护法有点私交。” 沈昳容顿时觉得她在吹牛,她要是真认识魔宫的大护法,怎么还是一个末等炉鼎。 嘶!不过她偷看宋音洗澡都没事,或许这不是假话。 沈昳容一面觉得这人有点变态,又觉得对方挺厉害。 黄俪可不管这么多,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她,她拿起一盒药就往脸上涂,那张清丽的脸瞬间平平无奇。 沈昳容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直接伸手要得理直气壮,“给我一点。” 黄俪不解但还是将药膏放在沈昳容手上。 沈昳容赶紧往脸上招呼,涂上之后她感觉脸上的肌肉在收缩变化,上手一摸皮肤已不如之前光滑。 她恍然大悟,原来对方说的脸都是小事是这个意思。 高人!遇到高人了! 沈昳容悬着的心落了地,她还有心思打量起场上众人。 清冷的、可爱的、妖娆的、楚楚可怜的,场上美人风情各异。 呵,宋音这死丫头吃得真好。 沈昳容心里涌现出一点点小小的羡慕。 她不想要很多女朋友,她只要一个就够了。 没穿书前忙着工作和兼职,穿书后又忙着做系统的任务,好不容易重生。 呵呵,不想说话。 清冷的女音在前方叫着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会被带上那浮空的楼阁。 上去的时间挺长,但没有一个成功入选。 沈昳容看着那一个个失魂落魄的人,又抬头看向空中悬着的楼阁。 它高悬在上,决定着众多人的命运。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它身上,只是为了等一个人的垂眸。 “沈依!” 沈昳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直到肩膀被黄俪撞了一下才愣愣穿过人群。 她被一个黑衣女人带了上去,又入了内室。 最后跪在门外,一席珠帘挡住了门内人的身影,她不能抬头也不敢抬头。 黑衣女人唤她,“抬头,说话。” 沈昳容慢慢抬头,并未直视,捏着嗓子说,“尊上。” 大护法见魔尊没有反应,便挥手准备将人送下去,“走吧。” 沈昳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却被宋音喊住。 “等等。” 宋音看着那个人的脸似乎有点奇怪,她走近抬起沈昳容的下巴。 皮肤黑了点,但是这个黑似乎不是很匀称。 宋音眼神一凝。 沈昳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她突然想起黄俪说的计策,然后鼓足勇气对宋音抛了个媚眼。 虽然看上去是像眼睛抽了。 宋音:…… 她嫌恶地松开手。 沈昳容向后仰倒,余光瞥见宋音眼底嫌弃,忍不住一哂。 呵,颜狗。 第4章 梅开二度 屁股生疼,沈昳容在心中疯狂鄙视。 宋音稍显不耐,怕有纰漏,她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如今进行到这里连一半的人都没有看完,还碰上一个献媚讨好之人。 不过,手段拙劣得可笑。 “滚!” 沈昳容闻言眼睛一亮,她屁颠颠跟在大护法身后,心里都快把黄俪给供起来了。 虽然和黄俪说的效果不一样,但能应付过去就成。 她决定回去后就将房内的财神撤下,摆上黄大仙的小像。 沈昳容的雀跃有些明显,宋音总觉着自己被嫌弃似的,她凝眉望了一眼却见对方腰间落下一物。 而丢失物品的人因为太过喜悦没有发现。 宋音没那个闲心关心这些,她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没被选上的人要离场,沈昳容开心回了自己的小窝。 她拿起纸笔就准备给黄俪画像,可一拿起来才想起自己不会,她落笔在纸上转了几圈,画了一只眼神睿智的小鸡,随后毫不留情地将财神娘娘换成这只小鸡。 “沈依。” 是黄大仙在叫她,沈依两步蹿到门边,又弯腰将黄俪请进屋内,紧接着给人添上了上好的灵茶。 黄俪看着杯底半死不活展开的一片茶叶无语,“你中邪了?” 沈昳容满脸感激,“今日之事多谢。” 黄俪抿茶时看见那小供桌上的财神娘娘变成了一只头大身体短的小鸡。 真中邪了? 将茶杯放下后她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来了,太刺激。” 沈昳容深有同感。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个红着脸叫她师尊的人现在已成了强大尊贵的魔尊,方才只是跪在那就觉得浑身发寒。 在路上的时候黄俪就将脸上的药抹了,可沈昳容还没恢复之前的样子,她将一个药瓶推给沈昳容,“把脸洗了,这样子难看死。” 沈昳容收下药瓶但没用,这几天她还是顶着这张脸避避风头为好。 不过有些事情沈昳容不太明白,按照她的想法,黄俪应该已经勾引到魔尊了,那她为什么还要遮挡自己的面容在这做一个下等炉鼎。 难不成是因为家花没有野花香,在玩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嘶,是高手。 宋音后宫众多是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能脱颖而出。 不过沈昳容没有这个心思,她只要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就成。 第5章 沈昳容又想起宋音那张脸,她总觉得这样一张脸是个正常人都很难拒绝。 从前在太安的时候,宋音虽然受到了沈昳容的苛待,但她只要站在那儿就会有数不尽的师姐师妹给她送吃食和衣物,罚了和没罚根本没什么两样。 沈昳容也乐见其成,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又没去送温暖,系统在这管不着。 宋音好像很受人喜欢。 不过女主嘛,生来就是被众人所爱的,除了她这个恶毒的师尊。 正和黄俪聊着,小院外有人在喊黄俪的名字,还聊得兴起的黄俪起身就走了。 沈昳容八卦没听完颇有怨念,她站在门口看黄俪,见她和一个高马尾的独臂女子有说有笑,不过说和笑都是她,那个女子只是偶尔点头。 沈昳容认得那个人,那是黄俪的救命恩人。 沈昳容最近不想见人,她干脆将门给关了起来,又在床上打坐,她往腰间一摸,什么都没有! 不死心地再次摸索,真的什么都没有。 灵石袋不见了。 什么时候,该不会掉在路上了吧。 那可是她的全部积蓄。 财神娘娘的报复来得这么快吗? 沈昳容下床又将黄俪撤了下来换上了财神,对着神像虔诚三拜之后她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沿着回来的路搜索,草里树里甚至还跳进湖里翻找了,可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要是没落在这些地方就是落在方才的广场上,方才拥挤还真有可能是掉在那儿,可那里她进不去啊。 沈昳容内心充满了绝望,这个月才过了上旬,还有中旬和下旬,这可怎么办。 虽然魔宫包吃住,但沈昳容嘴馋想吃点更好的,这就需要灵石,而且她的功法修炼起来灵石损耗也很大。 没法活了。 沈昳容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她呆愣愣坐在树下。 两只鸟儿在树枝上蹦跶来蹦哒去,沈昳容总觉得那根树枝好粗壮,适合上吊。 生无可恋时沈昳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不是还有寻踪蝶吗?以她现在的修为捏一个出来完全不是问题,就是现在大白天的不是很好找,等到夜里再说。 若是找到了就再给财神娘娘上些贡品。 她只希望袋子不是被人捡走了,这样还要与人扯皮一番。 但上天总喜欢和人开点玩笑,沈昳容的灵石袋正安静躺在宋音手里。 袋子并不重,宋音在意的是袋口处一点细小的粉末。 她一下回忆起那个叫沈依的炉鼎,眼角忍不住抽动。 将手中的灵石袋子随意放在桌上。 宋音又在四处设下结界,今日见了太多人,她的眼底染上疲惫。 这些年太安宗和魔宫的关系势同水火,太安派了不少人混入宫中,但她总能精准地找出那些人。 今日还是第一次失误,不过人都已经在宫中了她也不着急。 胸口钝痛,心魔又开始作恶,宋音闻到了那股惑人的香气。 她将结界加固,一边往前走一边褪去身上衣物,然后将自己浸入水中。 不知为何,最近心魔发作愈加频繁,甚至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宋音没办法,只能借用寒潭锁住自己,但寒潭也有弊处,压制心魔的同时也会将她的本体一同压制,会虚弱上一夜。 在这期间谁都能够杀死她。 之前那方空间已经不安全,宋音只能将寒潭水转移到自己闭关之处。 在这里总该不会有人打扰了吧。 宋音放松躺在水中,闭眼调理着体内的灵力流动。 一只淡蓝色翅膀的蝴蝶毫不费力地穿过了结界,蝴蝶在屋内转了几圈随后落在桌上的灵石袋子上。 蝴蝶试图将袋子提起来,在发现不可能后急得在袋子旁转圈。 沈昳容额上都是汗水,她和蝴蝶共享视线,这种能看着却摸不着的感觉让她气愤不已。 她的荷包并不在内宫之中,寻踪蝶带着她来到了这处荒凉地,只是此地设了结界,寻踪蝶能进,沈昳容却进不去。 沈昳容也没放弃,这具身体虽然修为低微,但她留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病在床上无聊,沈昳容可是翻阅了不少古籍,学到许多偏门的小法术。 透过蝴蝶来看,结界主人似乎不在这里,她可以试着解开这个结界。 事实证明沈昳容还是有些高看自己了,这结界竟然比魔宫的结界还要厉害上不少,阵中隐藏的绝杀阵和迷踪阵就有千种以上的变化。 她在阵法前蹲了老久都没找到破绽。 懂了,这阵法就像数学,就算对数学强制爱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要不算了,向黄俪借点灵石这个月的生活也能过得去,就是下月得还,她洗经伐髓的事也得推后…… 想了想,沈昳容还是觉得不甘心。 她闭上眼又与那寻踪蝶共享视觉,想着看能不能从内部找出点破绽来,可这一下她突然发现不对,寻踪蝶竟然将荷包带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沈昳容别提有多高兴,她控制着蝴蝶抱起袋子,但这个动作还是有些勉强。 魔宫的待遇不错,所以这荷包还挺沉的,对于一只蝴蝶来说,沈昳容给的任务有些勉强。 沈昳容与蝴蝶的联系因此变得不稳,视野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也控制不住飞行的方向。 等好不容易稳定了,画面传回脑海的那一刻沈昳容却差点被那双赤红的眼睛吓死。 和上次一样的杀机,她无法动弹,随后眼前的结界破开了一个口子,她被拉入了结界中。 宋音的脸越来越近,沈昳容满心都是恐惧。 她被按在水中,冷汗浸透了衣裳。 宋音的湿发披在肩头,艳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双红瞳紧盯着沈昳容。 沈昳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音,危险但又让人移不开眼睛,直到宋音收紧放在她脖颈上的手才回过神。 “说,你是如何找到本尊。” 沈昳容想说,但是她说不出来。 这完全是误会啊! 沈昳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怎么最近她总是碰上宋音洗澡。 脖子上的力道慢慢收紧,沈昳容悲哀挣扎,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时宋音闷哼一声。 脖子上的桎梏消失,她落入水中,在呛了几口水后赶紧钻出水面。 她刚想狡辩却被人捏住脸。 寒潭水洗净了沈昳容脸上的伪装,露出那一张与前世八分相似的脸庞。 沈昳容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身边浓厚到让人作呕的杀意消失了。 过近的距离让沈昳容看清宋音脸上的所有表情,她不再冰冷,好像沾染了世俗中无用的感情,变得有几分人气。 只是沈昳容看不明白对方的表情。 似哭又似笑。 第5章 好凶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沈昳容惶恐解释,“尊上恕罪,小人来此只是为了拿回丢失之物。” 说完还硬挤出两滴眼泪,想以此获得宋音的同情。 不过她现在脸上涂了东西,目前这张脸在宋音这里可能起不了什么效果。 果不其然,宋音怒了。 沈昳容不敢动了,她老老实实缩成一团,心中略有后悔。 早知道再问问黄俪,有没有改变样貌但是不变丑的法子。 宋音确实生气,她体内的灵气倒涌,心魔也趁机出来作乱,唇边瞬时出现血丝。 宋音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眼神苦涩。 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师尊,师尊那样的人从不会露出这样懦弱的神情。 这人每次都能找到她,这份能力很可能是太安宗派来的探子。 宋音挣扎着将手伸向沈昳容的脖子,近在咫尺时又软绵绵跌落,只留下扑通的水声。 沈昳容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那股杀气还没消失,不知为何她还没死? 出于好奇,沈昳容悄咪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再看,眼睛挖掉。” 沈昳容立马闭上眼,生怕慢一秒她就成了瞎子。 好凶哦。 虽然今天很大可能会死,但好不容易重生,沈昳容还是想挣扎一下。 宋音迟迟没有下文,她便自己说,“尊上。” “闭嘴。” 沈昳容缩了缩脖子,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凶哦,和系统说的一样,这人只对好看的女子温柔。 哼,颜控的花心大萝卜。 沈昳容一边吐槽一边紧张,不多时便闻到了和那天一样的香气。 血液的流速似乎加快,身体燥热起来,灵气在灵脉横冲直撞,细细密密的痒意从脚底逐渐涌上头顶。 沈昳容的意识像浮在云端,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又往下坠。 她想念清心咒,并指放在唇边时又吐不出话语。 第6章 宋音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红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一圈又一圈。 寒气化锁捆住了她的手脚。 宋音眼神迷蒙,看见这情况露出些许讥讽。 这次的心魔比以往还要不同,也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 难不成太安宗已经知道她心魔的事情? 宋音心头百转,盯着沈昳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空气一时静默下来,沈昳容感觉这股香气像要挖出她的脑子控制她的思想,导致她现在脑海中全是宋音浑身湿透的样子。 到底是修为低微,沈昳容很快就撑不住了,她身子一软就往前倒,扑入一片温香软玉中。 “放肆!” 虽然是呵斥但说得有气无力,话语中的戾气也像是娇嗔,任谁听了都会有些浮想联翩。 沈昳容也不例外,但到底是做过剑尊的人,脑中尚存几分清明,她着急从宋音身上离开,可是腿一软又贴了上去。 这水本来就寒冷,但在这一瞬间沈昳容感觉水更冷了。 吾命休矣! “你还想在本尊身上贴多久。” 宋音的咬牙切齿那么明显,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沈昳容什么都不敢想了,她不敢睁眼,只能摸索着爬出这池水,只是手忙脚乱时不免多了些触碰。 爬上岸后她就跪在地板上,“小人无心,请尊上恕罪。” 唯唯诺诺的声音让宋音更为恼火,这人顶着一张与她师尊相似的脸竟然敢发出这种声音。 正欲发怒却惊讶发现体内的心魔乖乖隐退下去,甚至修为都略上涨了些。 这些年宋音被心魔困扰,境界停滞,如今这倒是意外之事。 宋音扭头看见那人瑟瑟发抖的衣角。 看来太安宗真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如今都能控制她的心魔了,也不知是何手段。 想用这个人来蛊惑她吗? 可师尊就是师尊,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身上渐渐有了些许力气,但灵力还是没回来,宋音从池水中走出,随手披了红衣,简单用腰带束拢。 她赤脚从沈昳容身边走过,视线聚焦在那落在地上的荷包。 之前她只顾着看那袋口的粉末,倒没注意那面上的花纹,这荷包上绣的两条鱼儿很是精致。 宋音一顿,随意坐在屏风边的凳子上。 沈昳容听着声响又换了个方向跪,身体还不住打着摆子。 宋音:…… 想杀人的心思似乎更强烈了些。 太安宗还是那个太安宗,里面充满了没用的酒囊饭袋,送人进来前也不知道调教调教。 想用师尊来蛊惑她,光是脸怎么够,性格一点也不似。 宋音看了心烦,但又想起方才针脚细密的绣花图样,思虑后才抬起那双冷若冰霜的眼。 “荷包你绣的?” 沈昳容摆子都忘记打了,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宋音竟然关心起荷包的花样来。 她之前的荷包用旧了,这个是黄俪送给她的,但宋音说这句话是不是带着别的意思? 沈昳容不敢赌,她怕将黄俪牵扯进来,于是硬着头皮说,“回尊上,是小人所绣。” “很好。” 很好什么? 沈昳容有些摸不着头脑,重生归来她发现自己还和前世一样,她不懂宋音在想什么。 她方才对宋音摸了又摸,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不该将她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吗? “滚吧。” 沈昳容愣住,她都做这样的事了,宋音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放她走? 宋音见这傻愣的脸低了声音,“怎么?不想走?” 沈昳容一个激灵回了神,她赶紧起身,浑身脱力的她扶着墙往外边走。 宋音见她这这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嫌弃,但转头她又捡起地上的荷包。 她盯着荷包上的那两条游鱼出神,随后眼神愈加深邃。 那边沈昳容走了又想起荷包还没要回,她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后怕。 转念一想,宋音既放她走,或许现在心情不错,于是她又折返回去。 “尊上。”沈昳容怯懦的声音响起将沉思中的宋音惊醒。 去而复返的沈昳容紧张地搓着衣角。 “那荷包是小人遗落,尊上可否。” “滚。” 沈昳容不敢说了。 等离得远了,她才敢在心里骂,但她教养极好,骂来骂去就一个词。 “混蛋混蛋混蛋!” 骂着骂着就站到了住的小院前。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灯火,黄俪站在门口,见她回来了才散去脸上的焦急。 她跑上前将沈昳容上下打量,见人没事才松了老长一口气,拍着胸脯笑,“吓死我了,你去哪儿了?” 沈昳容总觉得对方的神色有些揶揄。 今夜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沈昳容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其中的惊险刺激。 她只能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满眼深沉,“不可说,不可说。” 黄俪见状一拍她的肩膀,似乎很是感同身受,“我都懂。” 沈昳容惊呆了,“这你也懂?” 黄俪骄傲地挺起胸膛,要不是沈昳容够高怕不是只能看见对方的鼻孔。 “我当然懂,这魔宫就没有我不懂的事儿。” 沈昳容嘴角抽搐,她很想让黄俪将自信分她一半。 黄俪神神秘秘地凑近,“你今晚是不是见了人?” 沈昳容被她吓到,“你怎么知道?” 黄俪在沈昳容身上嗅了嗅,一脸笃定,“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女人的味道。” 沈昳容抬起袖子也闻了闻,她身上还真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是清雅的兰花香气。 总觉得自己的事被人看破,沈昳容的脸不断升温,好在还有夜色为她遮掩。 黄俪看出了沈昳容的些许不自在,她往沈昳容的肩膀上撞了撞,“看来她很喜欢你。” 喜欢?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上辈子造下的孽看来还没还清。 沈昳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苦笑下,“我有些累了。” 月色袒露了沈昳容眼底的疲惫。 黄俪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些,她和沈昳容一起走过院中,见对方一脸心事重重又忍不住说了最后一句,“有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说,我一定帮你。” 话音刚落,只见刚进屋的沈昳容又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真的吗?黄姐姐~借我点灵石呗。” 黄俪突然后悔了。 沈昳容拿着沉甸甸的荷包进屋,她宝贝似地将荷包放在枕头边。 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风中多了另外一人的味道,沈昳容总觉得她被这股香气拥抱着。 宋音是怎么了?那股花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杀了自己? 这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吗? 沈昳容抬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重生之后沈昳容再一次感受到对未来的迷茫。 前世她刚穿书时也是这样迷茫,残破的身体和无可逃避的命运以及宋音还年少时澄澈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仿佛她沈昳容就是宋音的天地。 沈昳容害怕这双眼睛,也害怕这双眼睛里面目可憎的自己。 悄然长叹一声,沈昳容又想起前世不曾开口说过的话,她失神望着床顶。 热闹过后便是无尽的静谧,无人时才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对不起。” 第6章 玩这么刺激? 魔尊行踪不定,寻常并不待在魔宫里,宫内事务都是其下的五大护法打理。 大护法这两日腰挺得直直的,对抓炉鼎这事也就愈发上心,宫内本就在的炉鼎也因她的好心情提升了待遇,月里发的灵石将要翻倍。 反正这点开销对于魔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事却遭到了三护法的反对。 “我不同意,这堆废人本就多余,再富裕也不能这样挥霍。”红发女子神情激动,宝蓝色的耳饰随她的节奏晃动。 其余三位护法都在场,大护法被人驳了面子忍不住挂了脸,“姚玲你是不是羡慕我得了尊上赏识,怎处处与我作对。” “呸!放你大爷的屁!我羡慕你?戚吾你喝尿了吧!” 大护法哪里听得这样的粗鄙之语,她眼神瞬冷,“同僚一场我才敬你三分,你不要不识好歹。” 姚玲抬腿就踩在桌子上,满身珠翠当啷作响,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想打架?来呀!输了你这大护法的位置给我当!” 眼见着二人就要打得火热,二护法站起来当和事佬,“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姚玲一把推开二护法,“眯眯眼滚开!这里头就属你最阴,上次你骗我去清净山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或是越想越气,姚玲一拳往二护法眼睛上招呼。 第7章 二护法侧身躲避,姚玲一招未成又追了上去,二人打到了戚吾身边,随后二护法一闪,姚玲的拳头擦着戚吾耳边飞过。 这下戚吾再也忍受不住,她一个飞腿加入了混战。 四护法满眼兴奋地站在一边,“好玩!加我一个!” 话落便加入进去。 顿时这议事殿的桌子椅子茶具都纷纷插上了翅膀自由飞翔。 一个茶盖砸中角落缩着的黑色发抖蘑菇,五护法拉低自己的兜帽嘴里喃喃,“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宋音刚踏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混乱的景象。 魔宫似乎没有未来。 宋音沉下脸释放自己的威压,顿时殿内就安静了,几人赶紧跑过来跪下。 “尊上。” 宋音从她们身边走过,但室内狼藉一片,她发现自己的屁股无处安放,她干脆用术法浮空坐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戚吾,“尊上有何指示?” 尊上亲临必有大事,上次亲临是为了讨伐太安宗,上上次是为了讨伐太安宗,上上次也是。 所以这次肯定也是为了讨伐太安宗。 听说太安宗梅尊者的无情道出了问题,尊上肯定是想趁此机会打进去,杀一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尊上!常年闭关竟也能知晓世间事,跟着这样的尊上实在是太幸福了。 宋音不太懂戚吾的眼神怎么变得如此热忱,不过她并不在意。 想起昨天误入的那人,她垂眸吩咐,“让那叫沈依的炉鼎替我制衣。” “是!啊?” 戚吾脑袋一时懵住,不是攻打太安宗吗? 见宋音拧眉,戚吾又低下头,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是!” 宋音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这几个护法里边她最欣赏的就是大护法,毕竟还挺好用的。 不过…… 宋音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五人轻笑一声,听见笑声的几人身体一僵。 “每人领五百鞭。” “是,尊上。” 将事情交代完宋音便想找个隐蔽的地方继续修炼,昨日境界有所松动,是修炼的好时机。 宋音走到门口又转身,“戚吾。” 戚吾赶忙回应,“尊上有何吩咐?” “沈依你亲自盯着。” 大殿内已无宋音的身影,唯有声音还在回荡。 护法们受了这遭也老实起来,安静不再争吵。 戚吾也没想到尊上今日会来,不过今日这罚也不冤,不过尊上突然关心起炉鼎,难不成是看上了这位沈依? 魔宫内的炉鼎太多,戚吾一时想不起沈依这号人,但肯定不是天地级的炉鼎。 这么多年尊上对这些炉鼎都是不理不睬的,如今有了动静,戚吾总觉得自己被肯定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挨着鞭子都是乐呵呵的,执行的下属还以为自己失手打到护法脑子了。 戚吾带着一背的伤和那张惨白的笑脸往沈昳容所住的小院赶,而沈昳容还躺在床板上睡大觉。 她紧紧抱着借来的灵石,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来还挺快乐。 “灵石~” 沈昳容梦见自己在灵石的海洋里自由泳,空气中都是灵石散发的美妙香气,好像是兰花的味道。 兰花? 沈昳容从灵石海里探出头,不多时这些灵石像太阳下的冰淇淋一样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一池寒水。 水中有一美人,长得挺像宋音。 美人勾唇浅笑,赤瞳中杀意翻涌,戏谑勾起沈昳容的下巴,“师尊,你的心跳声好吵。” 心口一阵刺痛,沈昳容从梦中惊醒,汗水润湿了她的额角,她眼疾手快地捞住差点掉下床的荷包。 “呼!好险。” 沈昳容将荷包好生系在腰间,系好后又突然叹气。 这样挂着很容易发生意外,沈昳容突然怀念起前世的储物戒了。 前世她有储物戒但是没灵石,今生她有灵石却没有储物戒,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这梦里的宋音也太恐怖了点。 沈昳容心有余悸,她想起昨日宋音的杀意忍不住一抖。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就一末等炉鼎,魔尊那么忙,或许她很快就会忘了。” 刚想下床却听见外面一片喧闹声,沈昳容依稀听得什么“羡慕啊”“怎么不是我”之类的话。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好事就有可能意味着灵石。 沈昳容的眼睛瞬间出现小星星,她一下起了床,一个洁净术清理自身后就跑出了门。 门外已是人头攒动,沈昳容出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寻常她出门都没人看的,现在这些人怎么全都盯着她。 她稍稍往左挪动一步,众人的眼神跟着她挪,又往右,众人也往右。 不多时众人往两边退开,沈昳容就此看见了熟人。 腰缠荆棘,荆棘上开着两朵小红花,小麦般的健康肤色今日有些苍白,正笑着看她。 这不是昨日见的大护法? 戚吾走到沈昳容身边将其上下打量,脸色一变,虽然她不记得沈依长啥样,但这模样像极了故人,她不该没有印象才对。 见戚吾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沈昳容内心一凛,她这才伸手摸脸,摸到一片光滑。 没了?伪装什么时候没了! 沈昳容突然想起昨天宋音骤变的脸色,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下沈昳容的脸比戚吾还要虚上几分,眼瞧着她就要晕过去了,好在背后就是墙让她靠了一下。 沈昳容的虚弱打断了戚吾的思考,黄俪在旁边被她唤了过来。 “她一直长这样吗?”戚吾皱着眉头。 黄俪想起最近太安宗细作的消息,她赶忙作证,“护法大人,她一直长这样。” 戚吾不解,又觉得这些并不重要,于是扬起一脸笑,“你运气真好,只是日后得补补身子。” 这个人长着这么一张脸,可别被尊上玩死了。 沈昳容被盯得不自在,但也弄明白了今日这热闹是冲着她来的。 嘴角僵着她笑不出来,“谢护法大人关心,今日不适,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就想往房里钻可惜被人定住。 戚吾打量着她的脸,随后一脸意味深长,沈昳容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折磨人的恐怖画面,系统和她说过,黑化后的宋音手段极其残忍,仇敌落在她手里只有生不如死这一个下场。 沈昳容的脸又白了几分。 戚吾眉头微挑,“尊上有令,你跟我走一趟。” 沈昳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是。” 或是为了照顾沈昳容的身体,戚吾走得不快,往内宫走的路上沈昳容收获不少羡慕的眼神。 羡慕什么啊?这福气你们拿走! 走着走着沈昳容突然觉得风里带了点血腥味,她轻嗅了嗅,眼睛黏在了戚吾的背上。 “大人受伤了?” “你倒是机警。”戚吾笑着,仿佛一点也不痛。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虔诚,“这只是尊上的一点小小考验而已。” 沈昳容秒懂,但是她懂错了地方。 宋音她有这个癖好? 所以今日叫她是看她长了这张脸,抽起来有种弥补过往憋屈经历的爽感? 沈昳容开始痛恨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现在她满脑子是都是宋音拿着小皮鞭冷着脸抽她的画面。 脑子里的宋音抽一下她就抖一下,很快她就给自己开启了震动模式。 她好像拖不动自己的腿了。 “到了,你坐这里。” 沈昳容被推到织机前人还是懵的,她看着眼前的织机不解,“这是什么新刑具吗?” 看来尊上给人留下的初印象并不美好。 戚吾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 但雷霆雨露均是尊上恩赐,怎能心生怨怼。 戚吾敲敲织机的机架,笑得阴森,“织布机而已,尊上令你制衣。” “开始吧,我会看着你的。” 沈昳容反应过来傻眼,她一个现代人哪里会弄这种玩意! 可戚吾就在旁边紧紧盯着。 沈昳容怀疑自己不做会发生很危险的事,她颤抖着伸出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后不仅有戚吾的视线,还有很多其她人的? 她忍不住抬头望上。 闭关中的宋音收起了自己的水镜术。 沈昳容方才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尽收眼底,眼底浮现出几分失望。 师尊手巧,可不会如此愚钝。 她偏头躺在水中,唇边漾起一抹玩味,“呵。” 宋音垂下眼眸,她拿出了那个荷包,看着上面精致的图样出神。 前世师尊从未绣过什么东西给她,反而是柳千枫收到了。 想起柳千枫在她面前夸赞师尊绣工的模样她便觉得心情烦躁。 干脆闭上眼。 躺了一会儿宋音又睁眼往四周看,见无人又将眼睛闭上。 第8章 第7章 还能更刺激? 果然有人,房梁上蹲着四个人呢!跟电线杆上的麻雀似的。 沈昳容一眼就看见了那红头发的,不是因为发色显眼,而是她满身珠翠看起来最有实力。 这是什么监考现场吗?五个监考官盯着她一个考生。 沈昳容本来就紧张,这下更是无法动弹,好不容易才将手放上织架又听得梁上麻雀叽叽喳喳。 姚玲:“这脸咋这么眼熟?” 二护法睁开眼睛又迅速闭上,蓦地倒吸一口凉气,“长得和那位好像。” 四护法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长着剑尊的脸,好玩。” 五护法仍旧cos蘑菇:“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沈昳容瞬间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戚吾抬头警告,又冲着沈昳容说,“别管她们,快开始吧。” 虽是这么说,但那两双眼睛跟个探照灯似地在她背上瞅来瞅去,沈昳容头都麻了。 “快点。”戚吾不耐催促。 沈昳容内心一片凄风苦雨,前世哪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她窝囊地想着要是以后修为高了就把这魔宫给炸了。 硬着头皮动作两下,沈昳容本想着胡乱应付,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好像这种事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的熟练。 难不成是身体记忆? 沈昳容松了一口气,反正能应付现在的状况就行。 这宋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魔修也好道修也罢,哪还需要这种普通的衣物。 想到这里的沈昳容却是愣住,前世她因为系统任务刁难宋音的时候也干出了很多不合常理的事。 让宋音煎药做饭,还让她下凡去某个指定的店铺买她爱吃的糕点,宋音没买到她就让人罚跪在屋门外。 罚跪已经是系统选项中给出的最轻惩罚,也是沈昳容最常用的手段。 所以现在这一遭应该是对应的报复吧? 沈昳容手脚未停,大脑飞速思考,思考自己的活路。 现在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她不能暴露自己,她是沈依还有活路,她要是沈昳容只有死路一条。 大部分的炉鼎都是希望被宋音看见的,是听话的。 或许她表现得卑微一些,能让宋音得到一些爽快,然后舍不得杀她。 如果只是被抽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沈昳容安慰自己这种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反正被困在这魔宫里也逃不掉,暂时先按这样的思路表演下去,保住命。 无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后,沈昳容冷静下来。 制衣的过程漫长,戚吾见这炉鼎老实便与房梁上的麻雀闲聊起来。 “你们不下来?” 除了五护法外的三人都从房梁上飞了下来,不加掩饰地盯着沈昳容。 戚吾怕这几人影响进度,往前一步挡住几人目光,又顺口说起之前的事。 “炉鼎的薪酬必须涨,这事没得商量。” 沈昳容一个激动差点把织机踩断,她的身体不自觉往戚吾那边倾斜。 姚玲想骂但牵动了背上伤口,“嘶!尊上真狠啊!” “住口!尊上岂是我等能够妄议!”戚吾高声呵斥。 四护法在那嘿嘿笑,“好痛啊~” 二护法虽然没说话但是额角有冷汗。 沈昳容的背慢慢直了回去,内心惊涛骇浪。 她还以为这种事是一对一的,原来是一对n! 被宋音讨厌会被杀,被宋音喜欢会被抽,还会被当众抽,沈昳容完全淡定不起来了。 她有点要脸。 旁边的几人还在为了炉鼎的待遇争吵,沈昳容的脸却慢慢皱成了苦瓜。 为了活着,竟然要付出这么多节操吗? 宋音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某人脑海中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她闭关一日,感觉灵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明。 心魔蛰伏在她体内,这一次估计能老实半年。 受心魔拖累,她已让太安宗和平了许久,现在不能让她们这么舒服了。 宋音从潭水中走出,又往四周观望。 她随意穿了衣服,任由头发披散在肩头,突然又想起那个和师尊长得极为相似的人。 宋音割破手指在空中画了血符,完成最后一笔后符咒亮起,但又很快碎裂,有丝灵气迸射滑破了她的右脸,鲜血涌出。 宋音垂眸,脸颊处的伤口很快恢复如初。 还是这样,搜魂咒查不到有关师尊的任何气息,仿佛这个人只是她的幻想,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师尊那么聪明,搜魂咒这种东西很容易破解,或许师尊是不想再见她。 宋音眼中的赤红再次涌起,她从新的闭关洞府走出,迎面而来的是飞鸟穿过薄雾后隐于山峦之间。 师尊也喜欢看高飞的鸟儿,满眼羡慕地看着它们振翅高飞。 宋音站了一会儿,待再也看不见飞鸟后才回到魔宫。 戚吾见她来到躬身行礼,“尊上,您吩咐的事。” “嗯。”宋音不想听她多说,抬腿从她身旁走过然后看见那探子累倒在绣架上。 对方就安静地趴在那里,没了醒时的懦弱,背影清瘦,那张酷似师尊的侧脸眉头轻皱,恍惚还以为师尊回来了。 戚吾进来时宋音朝她看了眼,对方心领神会后便退了出去。 宋音轻轻走到沈昳容身边,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师尊,但她站在这里总觉得能一直这样看下去。 睡梦中的沈昳容又闻到那股兰花香气,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时呓语。 起初含糊不清,后面逐渐清晰起来,“变态走开!” 此时屋内就两个活人,宋音总觉得对方说的那个变态说的是她。 宋音没有拧紧,这人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来。 “嘿嘿,灵石加倍,戚护法万岁!” 属于师尊的滤镜碎了个彻底,宋音忍无可忍,“起来。” 沈昳容一个激灵,睡眼惺忪中她迷迷糊糊看见宋音满面的寒霜。 这张脸简直比什么闹钟都好用,她马上就清醒了。 她麻溜跪下,“尊上恕罪。” 这样怯懦的样子实在让宋音窝火,她冷冷吩咐,“起来。” 沈昳容抖抖索索站起,低眉顺眼地侍立在一旁,不过双手紧紧绞着袖口,仔细看还能发现她脚趾在抠地。 这些日子她就没出过这个房间,戚吾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疯,非得亲自看着她。 戚吾自己不睡也就算了,也不准沈昳容睡觉,甚至吃饭也不准,饿了就给她塞一粒辟谷丹,好不容易说服对方睡上几分钟,睁眼就见了阎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见宋音扭头要看,沈昳容脱口而出,“尊上。” 宋音停住,但脸上染上不悦,“说。” “没、没什么。” 待宋音又转头,沈昳容又怯怯一声,“尊上。” 宋音眼中的寒意都快凝成实质。 沈昳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没了干扰,宋音的视线终于落在那绣架上,然后她看见那火红的布料上游着两只营养极好的肥鸭子。 沈昳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真的不会刺绣,这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 宋音看着那两只肥鸭子,她闭上了双眼,总觉得被眼前这人戏耍,那个荷包如此精致不可能是她绣的。 宋音眼底染上轻蔑,“好丑。” 沈昳容身躯一颤,但她做了很久思想准备,再次抬眼时竟有些云淡风轻那味儿。 “请尊上责罚。” 在这瞬间,宋音又在这个赝品身上看到了属于师尊的影子,虽然只是很浅淡的一点。 “罚灵石半月。” 空气骤然安静,宋音敏锐发觉眼前的人没有了呼吸,她皱眉不解,下一秒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就堆满了错愕。 “尊上,您还是打我吧!” 沈昳容柔弱摔倒又颤巍巍抓住宋音的袖子,“我身体很好,我能承受!” 宋音嫌弃甩开她的手,“戚吾!” 戚吾马上出现,她麻利将沈昳容带了出去。 宋音面带嫌弃地看着被抓过的衣角,那上面还有泪水浸湿的痕迹,她抬手立马就换了一件。 沈昳容这要灵石不要命的样子让宋音想起从前在太安宗的那些师姐妹。 剑修养剑花费巨大,灵石总是不够用,因此见了灵石就走不动道,时常干出些很没节操的事情。 整个宗门,只有师尊视灵石如无物。 呵。 第8章 又来? 月黑风高夜,炉鼎emo时。 被扣了半月灵石的沈昳容躺在床上哭成流泪猫猫头。 重生也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她能想哭就哭,前世她想哭还要被电呢。 “在吗?”黄俪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心。 沈昳容擦了眼泪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人衣衫单薄,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第9章 烛光照亮沈昳容通红的眼圈,黄俪伸手替她擦掉那滴要掉不掉的泪,擦完后她突然也哭了起来,那模样竟比沈昳容还要伤心几分。 沈昳容懵了,她最见不得人哭,顿时手足无措,“怎么了?我把灵石还你,你别哭。” 黄俪只觉得沈昳容的命好苦。 如今魔宫内的炉鼎都在羡慕沈依这个末位炉鼎被尊上恩宠,只有黄俪才懂当事人心里的苦。 本来心有所属,却突然被尊上看中,一帆风顺的爱情就此陷入痛苦挣扎,黄俪不由代入自己,她感觉要窒息了。 黄俪抹掉眼角泪水,目光同情,“可怜的孩子。” 不愧是黄大仙,这么快就知道她被扣了半月灵石吗? 被人关心的感觉让沈昳容好受很多,“我没事。” “哪能没事,日后怎么办?有想好吗?” 沈昳容面容憔悴,“还没有,目前是想接任务赚灵石。” 黄俪意会,她压低声音,“你是想要逃跑吗?” 沈昳容再次震惊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黄俪没理会她震惊的眼神,她也幻想过自己赚够灵石私奔,但奈何那人是个呆子。 真浪漫啊。 黄俪心生向往,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她想要帮助这对苦命鸳鸯。 魔宫的大部分事黄俪都很熟,她给沈昳容指了一条可行的路。 “想要灵石的话可以接魔宫内的委托,多完成些下级委托,一月能有三百下品灵石左右。” 沈昳容听完皱眉,三百下品灵石只够她修炼一夜的,她不想当夜光族啊。 沈昳容还得靠灵石修炼,这具身体资质不行,没灵石她也办法洗经伐髓,没有实力的话要怎么保命。 灵石啊灵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沈昳容盯着黄俪的眼睛亮晶晶,“好姐姐,还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沉默一会儿,黄俪突然盯着她的脸,神色莫名,“还有一个办法。” “你说!”沈昳容一副垂耳恭听的模样,如果她有尾巴的话估计会摇成螺旋桨。 黄俪一脸纠结,最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想要灵石的话还得从尊上入手。” 沈昳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虽然黄俪没说太明白,但沈昳容还是理解了。 所以这个妖妃剧情她是必须走吗? 纯情师尊火辣辣,霸道孽徒狠狠爱,她逃她追她们插翅难飞。 沈昳容突然一阵恶寒,她紧张地抱紧了肥瘦相间的自己。 宋音对这张脸哪能爱得起来,就算要发生点什么,估计也只是玩弄不是爱,沈昳容没这个信心拿下对方。 黄俪也觉得这个建议有点恶心人,如今沈昳容在她的话后呆愣住,她也不好意思多待。 “夜深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伴随着门的吱呀声,这个房间里又只剩下沈昳容一人。 “咕噜~” 沈昳容摸摸自己的肚子,她的胃跟她遭了老罪,但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该睡觉了。 算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沈昳容舒服伸了懒腰,上床后便窝起来不动了,今日过劳,她很快入了梦。 晚风潜入室内带来清雅的兰花香,有人站在了沈昳容的床边。 沈昳容睡得安然,宋音看了许久。 明明是个赝品,但她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赝品睡着的时候和师尊一模一样,不安聚拢的眉梢,抱着被子紧咬嘴唇。 师尊总是睡不安稳,似乎被很多事情困扰着,睡着时都不能放松。 也只有在师尊睡着的时候,她才能凑近看清那张熟睡的脸,师尊对她并不设防,这个认知让她暗自高兴许久。 那时她天真以为,她和师尊的距离就和现在一样,只要她努努力伸手就能够到。 可惜师尊还是那样冷漠,甚至都不愿意看她,她以为师尊不会笑。 后来她发现师尊会笑,和梅欣笑,和柳千枫笑,和太安宗所有人笑,甚至和狗笑。 师尊只是不对她笑而已。 在师尊心里,她这个徒儿甚至不如路边一条狗。 年少时会置气,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除你之外有的是人喜欢我。 所以她被惩罚的时候没有拒绝那些师姐妹的好意,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很快乐,她从窗口看,只能看见师尊紧闭的双眼。 师尊她并不在意。 似乎她怎么做,师尊都不在意,宋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床上的影子和故人重叠,曾经那份迷茫又涌上心头。 睡梦中的沈昳容并不安稳,她总觉得被什么危险的大型动物给盯上了,于是一个翻身脸朝里边睡下。 可这也没用,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又黏在了她的背上。 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很凉,凉到沈昳容以为自己泡进了冰泉里,凉到她觉得有蛇钻进她的里衣沿着她的脊骨一路往上引起一片颤栗。 沈昳容因此梦到了前世的雪,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气温骤降,她的身体状况也因此急转直下。 十根手指头肿得像萝卜,很痒,沈昳容总忍不住去抓,将它们抓烂才肯罢休。 她在现世的时候也生冻疮,但没那么狠。 什么剑尊都是唬人的,被无情道反噬之后就成了废人。 但太安宗还愿意养着这么一个废人,甚至还有人愿意成为她这个废人的徒儿。 看着在门外煎药的宋音,沈昳容问系统:这是不是太强行了?她为什么非拜我为师? 【命运。】 风雪重时系统的机械音比平常模糊,沈昳容并不关心这些,如果可以,她想让系统直接消失。 她一定放三天三夜鞭炮庆祝,然后给宋音磕头下跪以示悔悟。 宋音携一身风雪进屋,她手中汤药的热气升腾而上,目光在沈昳容手上停留。 “师尊,等下喝药。” 宋音很细心,药碗不烫手,甚至知道她怕苦给准备了蜜饯。 她看着宋音从储物袋中拿出了瓷瓶,揭开瓶塞,珍而重之地将瓶中药粉洒在她溃烂的手指上。 因为系统的阻挠,沈昳容找了理由克扣对方的月俸,这瓶专治冻疮的药是宋音上个月买的,花了大半部分积蓄。 上个月没有下雪,而宋音手指如初,只是烫了几个水泡。 沈昳容不敢看,溃烂的手指没有知觉,但也能感受到她动作的温柔。 她闭目靠在床头,听着宋音温柔的声音,“师尊这几日切莫沾水,洗脸擦身就由徒儿代劳吧。” 沈昳容差点没吓死,她扭头,猝不及防和宋音来了个对视。 眼里的惊诧羞急还来不及掩饰,她看见宋音在笑,笑容和煦,似乎并无其它想法。 沈昳容心头一震,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方才想说的是什么。 心跳声盖过风雪,越来越急促。 【请宿主维持恶毒人设。】 风雪声又大了起来,沈昳容抽回自己的手,嗓音比雪更冷。 她端起药喝了一口,随后将碗狠狠摔在地上。 “好苦,去门口跪着。” “……是。” 沈昳容被困在过去的梦魇中,她咬着被子落泪,又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宋音微怔,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坐在床边。 她不看后这人也安静下来了,浑身放松下竟然再次翻身,脸靠在宋音腿侧。 宋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然后伸手将对方的眉毛抹开。 手腕突然被攥住,宋音的脸上染上不悦,正想甩开,又听见对方迷迷糊糊说,“乖徒,师尊给你炖肘子吃,好吗?” 相似的声音,截然不同的语调,以及宋音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句话。 宋音一时无法抽手。 月色透过窗洒落在沈昳容脸上,连带着那份笑容也多了几分清冷感,恍惚间她就是故人。 宋音还是抽开了自己的手,她站在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消失在月光中。 等到第二天沈昳容醒来,室内的兰花香也散得差不多了。 沈昳容被刺目的阳光晒醒才惊觉自己没关窗户,她顺手将窗户关了,提了剑准备按黄俪说的去接任务。 蚊子腿也是肉,想明白以后就没什么嫌弃的。 但是外面怎么有点吵? 沈昳容将门打开,只见人头攒动,戚护法站在她的门口笑得灿烂。 此情此景和前日有何区别? 这魔宫是没事做太闲了吗?总盯着她还不让休假的! 戚吾可不管沈昳容怎么想,微笑道:“尊上有令,请同我走一趟。” 沈昳容:“……” 她垂头丧气地跟在戚吾身后,不知将面对什么。 难道宋音终于想要抽她了吗? 沈昳容顶着一路羡慕的眼光,生无可恋时突然闻到饭菜的香味。 戚吾看着忙到热火朝天的厨房吩咐,“回去吧,今日休假一天。” 第10章 房内的砧板菜刀都停了下来,众人对望后欣喜回应,然后将围裙全部解下离开。 沈昳容差点被撞到,她稍微后退一步,转头时见戚护法伸手往厨房内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吧。” 第9章 爆炸 做饭? 沈昳容瞬间觉得天塌了,她不会啊。 魔尊不应该很忙吗?按照一般套路她应该和那些正派的修仙者打得死去活来,再不济也得是到处开后宫才对啊? 先不管这些了,有了昨日的事,沈昳容觉得自己这个菜要是做不好,她的灵石可能又会飞飞。 沈昳容僵硬走到灶台前,她看着这一堆复古的东西脑门也开始冒烟了。 穿越这么久了,沈昳容从来没这么想过现代,电饭煲、微波炉、空气炸锅,救命啊! 厨师们放假放得突然,如今炉火正旺着,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旁边摆着案板,案板上躺着面团,看样子今日的早餐本来是煮面条。 戚吾尽职尽责当起了门神,盯着沈昳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起来挺机灵的。 沈昳容一边吐槽一边上手和那面团斗智斗勇起来。 在现世的时候她还挺喜欢吃兰州拉面的,大学里就开了一家,每到中午饭点她就会光顾。 老板在窗户里边拉面条,还挺有观赏性。 沈昳容回忆了一下,这不是简简单单? 她信心满满地将面条一拉,然后面条断了。 “噗。” 沈昳容抬眼看,可戚吾脸上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笑声不是她发出来的。 沈昳容脸颊微红,“这、这只是热身运动。” 为了找回自己的面子,沈昳容闭眼深呼吸,然后又在脑海中回忆拉面手法。 她睁眼,眼神坚毅。 于是再次信心满满,面团再次拉断。 “噗。” 左手右手都拎着一段长面团子,鼻子上还粘了点面灰,这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用面条子来一段东北二人转。 沈昳容尴尬到脚趾抠地,她觉得这一定是宋音恶趣味的报复。 这还不如抽她一顿来得爽快,起码她还挺能忍痛的。 要不试试刀削面? 沈昳容将面团揉了回去,拿起菜刀又开始回忆。 灵光一闪,菜刀直直扑向面团。 然后面团一分为二。 沈昳容看着案板上的两团陷入沉思,实在忍不住了才对戚吾说,“一定要做吗?” “一定。” 沈昳容立刻蔫吧了。 夜里的梦很奇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梦到前世给宋音使绊子,也梦到没有系统的可能性。 梦里的宋音拒绝了她做饭的好意,转而给她这没用的师尊做饭。 现实的宋音强迫她做饭,做不好大概还有惩罚。 沈昳容瞅来瞅去,看着满屋的食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磨蹭的时间久了,炉火渐弱。 沈昳容总算找到了自己会做的事,她低头往那锅底下吹了一口。 本来还弱的火苗因她这一口气蹭地蹿老高,沈昳容的眉毛头发差点被燎没。 “咳咳咳!” 沈昳容往后一仰,见灶火平稳后又拾了柴火往里一丢,将炉火烧得很旺。 只是刚才她挥手打翻了砧板,那面团掉地上又被踩了一脚,已是不能用了。 沈昳容擦擦汗,外面阳光太烈,直晒在身上很不舒服。 沈昳容走过去将门关上,可这样厨房里就热得不像话。 一点招风的小法术她还是会的,于是她并起两指默念咒语。 戚吾在她关门时就进了屋内,她抱胸靠着墙,本来还无所谓的面容瞬间严肃。 这炉鼎的引风术用得好精妙。 沈昳容前世的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每天能做的事就是看书看窗喝药和折腾宋音。 窗边有个小风铃,是宋音下山时买的小玩意。 明明灵石都不够修炼用,却总是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可沈昳容居住的地方实在太安静。 等到宋音离开后,她才移目盯着风铃看,唤风吹过,让寂静的室内有些声响。 她听着风的声音,内心能够安宁很久很久。 或许是回忆的威力太过强大,沈昳容的引风术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 狂风骤然起,菜叶翩翩飞。 当然飞得不只是菜叶,角落里的面粉也被吹了起来,扬了一室的粉尘。 沈昳容术法都还来不及收回就被“嘭”出了厨房。 “咳咳咳!”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身上衣物破破烂烂,一张脸比锅底还黑,说话时又一口大白牙,对比明显。 “怎么回事?”沈昳容脑子晕乎乎的。 戚吾倒是没事,只是衣角卷了一点。 真正有事的是厨房,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了。 戚吾也没想到对方一个招风小法术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护住了沈昳容的身体,人估计都要没。 魔宫里大多是辟谷的修士,只需一个厨房就能满足那些未辟谷的人,如今炸了,该去哪完成尊上的任务。 戚吾犯了难,她在原地思索良久,最后将狼狈的沈昳容提到宋音面前。 她们去时宋音正在喝灵茶。 抬眼间就见一身黑衣的戚吾后面跟着一张黑脸的沈昳容。 偏偏那双眼睛又很明亮,正偷偷摸摸往前瞅她的脸色。 宋音:…… 这是做饭的途中突然突破,被天劫给劈了? 那还真是挺天才了。 沈昳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尊容,她鬼鬼祟祟地往戚吾身后一躲,发现戚吾没她高之后又悄悄往下蹲。 然后她就被宋音拎了出来。 对方是用术法拎的,沈昳容觉得自己好像被挂起来晾干的衣服。 好没面子。 沈昳容觉得有些羞耻,戚吾说话她也没心思听。 “炸了?”宋音清冷的声音里似乎藏着些许嫌弃。 “是的,炸了。”戚吾表情有些难看。 宋音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赝品就是赝品,不过这赝品还挺聪明,知道用这种方法来掩饰自己的厨艺。 宋音冷笑,她失了兴致,想起这人十分在意灵石,随口道,“罚灵石半年。” 沈昳容瞬间就不淡定了,那可是半年的灵石啊! 激动下她也不装鸵鸟了,“尊上!请尊上换个惩罚!” 宋音本想让戚吾将人带走,见对方如此激动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盯着那张脸看,突然抬手将对方脸上的污渍全部洗净。 宋音盯着那张相似的脸看了会儿,眼神嘲弄,“你想要什么惩罚?” 沈昳容一时卡了壳。 戚吾见气氛不对识相地退了出去,临了还把门给带上。 室内变得昏暗,她跪在这里,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宋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声音发颤,“尊上想做什么都可以。” 没办法,沈昳容不能没有灵石,她的功法需要。 宋音走路没有声音,兰花香气过近时沈昳容知道她来了。 沈昳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随后平静下来。 她似乎听见宋音轻笑。 “抬起头,看着我。” 沈昳容一顿,依言照做,只是心有顾忌动作便有些缓慢。 她害怕自己这张脸刺激了眼前的人。 突然下巴被人捏住,那力道大得好像要碾碎她的骨头,而她因为这股力量被拉了起来,不由抓住宋音手腕。 宋音的眼睛毫无温度,看她时就像在一只丑陋的虫豸,而下一秒她这虫豸就会被碾死。 但是那只手又松开来,语带嫌恶,“不准哭。” 沈昳容立刻噤声,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她怎么擦都擦不完似的。 突然有人替她擦去了眼泪,对方脸上的嫌恶还是那样明显,动作也不温柔,感觉是奔着擦烂她的脸去的。 宋音自己也没想到。 只是见了这张脸哭她便有些不忍。 大抵是她太想师尊了。 宋音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个人,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坏,最后又为什么要亲她。 这些问题一直缠绕在她心头,每每想起那个人总是很痛。 宋音辩不明自己的感情,不知是爱还是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甘心而已。 沈昳容不明白眼前的人怎么就突然安静了。 她看着宋音的脸,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 从前她就知道宋音的眼睛很好看,瞧人时清清冷冷的,眼角向上像在笑,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淡色的眼瞳里藏满疏离。 那双眼睛只有在望向她的时候才会突然一变,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风,将一切揉皱,然后浅笑唤她师尊。 那时的沈昳容不敢看,她害怕自己会暴露,也怕自己溺死在对方的眼眸中。 第11章 现在的沈昳容也不敢看,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炉鼎,要是主人一个不高兴她就成了小小的尸体。 只是这出神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点,这地板还挺凉的,跪久了伤膝盖啊。 正内心吐槽着,宋音的声音终于响起。 “为什么?” 沈昳容不解,什么为什么?能不能说明白点? 宋音看着沈昳容懵懂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竟然想在一个赝品身上寻找答案。 她没了玩弄的耐心,怒喝一声。 “滚!” 消失已久的戚吾又突然出现,她麻溜将沈昳容给带了出去。 阳光又落在身上,沈昳容后知后觉自己的灵石没了。 这么好的阳光她怎么就暖不起来呢。 戚吾脸色阴沉地走在前面,她待在尊上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她如此失态过。 看来剑尊给尊上带来的伤痕还未消散。 正想着,前方一道橙红的身影落入眼中。 这人径直绕过戚吾,向沈昳容伸出手,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热烈。 “你好,我叫余灼檀。” 第10章 是她吗? 沈昳容愣愣看着眼前的手。 修真界是没有握手这个礼仪的,这个礼仪属于现代。 戚吾皱眉打断,“老四,这是尊上看中之人。” 这时沈昳容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大约是魔宫的四护法。 沈昳容没有记忆,魔宫的大部分信息都是黄俪给她的,对方在说起这位四护法时总是带着恐惧。 因为这四护法是个疯子,字面上的。 余灼檀并不理会戚吾的警告,她看着沈昳容,像是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她嘿嘿一笑,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最后变得诡异。 戚吾挡在沈昳容身前,呵斥一声,“余灼檀!” 余灼檀并未后退,她的眼神还是紧盯着沈昳容。 眼前的空间突兀出现一条裂缝,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而后按住余灼檀的肩膀。 那人眯着眼睛,笑容稍假,穿着米色长裙,手腕处戴着紫玉珠串,“冷静,这可不是你的玩具。” 下一瞬她睁开了眼,竟是一双赤色的竖瞳。 兽类? 不待沈昳容细看,那双眼睛又重新眯了起来,她笑盈盈介绍自己,“你好啊,尊上的新宠,我叫荆墨滟。” 尊上的新宠怎么听怎么不对,沈昳容自我定位清晰,她觉得自己在宋音眼里就是一个玩物而已。 这些人她都见过,只是刺绣那天她们讨论得匆忙,讨论完了以后就散了,留她在那苦哈哈地织布。 沈昳容心中并无多少惊诧,只是悲哀觉得自己再也当不了默默无闻的咸鱼了。 好在她现在不需要应付这些怪人,荆墨滟拉着余灼檀就走了。 戚吾的心情跟着宋音的心情来,为此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沈昳容本还想问些东西,看她那张脸就收了心思。 她的心情也不好,一路上耷拉着脑袋。 “嘶?尊上喜欢这样的?” “不、不知道。” 听得别人议论,沈昳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沈昳容衣裳还是被炸坏的那件,又正好穿得一身白,看上去活像挂面成精。 不过她无心理睬,还在哀悼自己的灵石。 “想问什么?” 戚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脸上的乌云也已散去。 沈昳容:“啊?” “之前你偷偷看我两眼,显然有要问之事。” 沈昳容没想到对方如此心细,“想问灵石。” “尊上之意不可改。” 戚吾又停下来看着沈昳容那张脸,末了感慨,“你可知太安宗的剑尊?” 知道,就站你面前呢。 沈昳容心内幽默一番,面上却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知道,那是尊上的师尊。” 戚吾从沈昳容脸上看不出什么,对方的眼神呼吸都未改变,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沈昳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她看,反正也看不出什么。 沈昳容住的院子就在前面,戚吾停住脚步,“日后莫要为了灵石同尊上争执,灵石我可以给你。”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沈昳容一下就恢复了活力,她看着戚吾的背影,心里是说不清的感动。 谁说魔修都是坏人,眼前不就站着一个大大的好人吗? 护法大人!我绝不允许有人忤逆你! 要不再画一张护法大人的像给供上去,反正那供桌够宽,完全能放下。 戚吾不是可怜眼前这个炉鼎,她只是想要尊上玩得开心点。 她实在受不了沈昳容这个眼神,将人送回后便走了。 沈昳容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看那模样还怪深情的。 见到这一幕的黄俪十分震惊。 好在黄俪反应过来,这两人应该是不认识的。 她走过去一拍沈昳容的肩膀,“你这样看着护法大人干嘛?” 沈昳容吓了一跳,见来人是黄大仙,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沈昳容感慨,“你不觉得护法大人人挺好吗?” 黄俪沉默了,她用一种看渣女的眼神看着沈昳容。 沈昳容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很光滑,那些黑黢黢的灰被宋音一个洁尘术给洗了。 黄俪:“你少打她主意,她不会陷入情爱。” 黄大仙又在吐情报了。 以后免不了和那些护法们交流,沈昳容不得不去了解,免得犯了什么忌讳得罪人。 于是她打趣道,“怎么?护法修的无情道?” 黄俪:“魔宫又不是太安宗,哪有那么多无情道,她只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沈昳容往屋里走,黄俪也跟着进了屋。 屋内的供桌上摆了财神还有那只奇怪的鸡。 黄俪见沈昳容拿了纸笔,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纸上笔走龙蛇,看上去挺有高手风范的。 沈昳容将画好的画吹了吹,用木架固定好后摆在了供桌上。 黄俪一看,画上是两朵花,但是画得好丑,雪地里鸡踩两脚都比这美观。 沈昳容欣赏了一会儿坐回凳上,“那另外几位护法呢?” 黄俪撑着脑袋想了想,“都挺好的,只是四护法要注意,你看我都忘和你说了,以后你和她们会经常见面。” “你可千万不能被四护法给盯上。” 晚了,已经被盯上了。 沈昳容一阵头痛,她弱弱问,“被盯上了该怎么办?” 黄俪一噎,看着沈昳容的眼神里带着同情,“那就陪她一起玩吧,不过玩的东西比较刺激。” 沈昳容冷汗直冒,“比如?” “比如把房子点燃冲进去跳舞。” “……” 这不是刺激的范畴了吧,这完全就是送死。 她有点想念太安宗了,这魔宫好可怕。 见她害怕,黄俪又安慰她,“反正你现在得宠,和尊上说一声大概率就安全了。” 得宠?是宋音得了她这么一个好玩的宠物吧? 沈昳容又有点想念灵石了,有灵石的话她还能弄点阵法自保。 她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现在她可不仅是被一个四护法盯上,是整个魔宫的核心力量都盯上了她。 想跑路更难了。 心里头郁闷,沈昳容看着墙上挂着的长剑突然有些手痒。 沈昳容在生活上是个废柴,舞剑却是如鱼得水。 她还挺得意的,若是没困在这魔宫里,或许她也能来一段仗剑天涯的传奇故事。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臭屁。 沈昳容起身拿了剑,心中的郁气好像消散了很多。 她扬眉看着黄俪,颇有些少年意气风发的味道。 “天气不错,来一场?” 黄俪一乐,“来!” 两人在院中比试,剑光惊扰了树上的鸟儿,而黄俪全程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她心中惊骇,总觉得对方舞剑时似换了人,这一分神手中长剑便被挑飞,当啷落地。 “我赢了。” 沈昳容笑容明媚,一扫往日唯诺,仿佛现在站在这里笑着的才是真正的她。 见黄俪呆愣着坐在地上,沈昳容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她收了剑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抱歉,没伤到吧。” 黄俪站起身,“好厉害,从哪里学的?” 沈昳容得意翘起嘴角,“自我领悟的。” 黄俪:“你当炉鼎实在是可惜了。” 沈昳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将长剑挂在腰间,双手交叠在脑后,“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不过你的剑很有章法,跟谁学的?” 黄俪低咳一声,又俏皮眨眼,“自我领悟的。” 沈昳容被逗笑。 笑声很轻。 突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沈昳容抬头只见蔚蓝的天空。 第12章 黄俪:“怎么了?” 沈昳容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没什么。” 估计是最近遇上的坏事太多,都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如今还是赚灵石要紧,再过几天借的灵石都要用完了。 想起这些沈昳容的脸又苦了起来,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噬安殿走,那是宫内魔修接任务的地方。 当然炉鼎也可以,只是炉鼎待遇那样好,一般瞧不上这点。 命苦啊。 也不知道戚护法的承诺什么时候到账。 在她走后,方才还无人的屋顶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 风吹动宋音衣摆,红袖翻飞,像展翅欲飞的赤色蝴蝶。 闭眼消失在此地,宋音又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不比她在魔宫寝殿差,甚至说有些奢靡。 金石器物,华光耀眼,却照不亮宋音的双眼。 她振袖一挥,洞府的石壁竟往两边移开露出后面幽深的洞口。 而在洞府的最深处似乎有光。 宋音抬腿走入深处,在最深处一柄剑被锁链困住。 长剑幽蓝,剑身布满伤痕,它曾为沈昳容所有,名为溯雨。 宋音在它面前站立。 溯雨是天下难得的名剑,能通人心意,甚至给人回应,可剑主死后它似乎成了废铁,剑身光泽变得微弱。 “溯雨,你说她是吗?” 没有回应,只有宋音自己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第11章 不要摸我 噬安殿中是一排排书架,书架由千年灵木所制,材质坚固,驱虫防腐,最重要的是很贵。 这种灵木燃烧的火最适合炼器,只要巴掌大那么一块就能让十个太安宗剑修把命都给你。 沈昳容粗略算了算,这里大概能让整个太安叛变。 嘶!魔宫真有钱啊,相比之下她的老东家穷太多了。 沈昳容眼睛都绿了,差点就要失态扒在离她最近的书架上。 她对着书架左摸右摸,完全忘了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好在一卷玉简掉在她头上,才找回几分理智。 沈昳容捂着被砸疼的脑袋捡起地上玉简,只是触碰玉简的内容就展现在她脑海中。 魔宫内的委托和太安宗一样,分天地玄黄四等,这任务是玄级,至少要金丹期才能接。 沈昳容粗略看了眼,任务是捉鬼,奖励是一千上品灵石,沈昳容的呼吸粗重起来,她不敢再看,怕生什么不该有的歹念。 从这角落处钻出来就能看见书架之间往来穿梭的魔宫门人,噬安殿内禁止大声喧哗,众人都将目光放在架上玉简上,没人注意沈昳容。 黄级的委托在更边缘的地方,沈昳容在架上翻找,发现这所有的黄级任务加起来都还不如刚才那个砸她脑袋的玄级委托。 沈昳容忍不住叹气,却突然听见有人嘲讽。 “哟,这不是尊上面前的红人吗?” 宋音跟前的红人?谁? 沈昳容兴奋地以为有戏看了,抬头才发现这殿内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和另一位男修身上。 看那魔修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沈昳容回过味来,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茫然发问,“你说我?” 见她如此,那出言嘲讽的男修更加气愤,“少在那装,尊上看中你只是一时新鲜,别太得意过头了。” 沈昳容:? 她也不是很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要是宋音真宝贝她就不会扣她灵石了。 沈昳容越想越气,眉头一皱骂道:“神经。” 她不欲与人纠缠,随手拿了架上一卷玉简就想往找殿内的当值人登记,却在将要交付时被那人夺去手中玉简。 沈昳容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眼神微冷,可这毕竟是魔宫,她只是炉鼎,如今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她转身又往那书架上寻了一卷,转身却又被抢走。 可这样那人还嫌不够,高喊一声,“今天这的黄级委托我都包了!” 方才还在看戏的众人顿时生了不满,魔宫内有许多低阶的门人还要靠着做委托来换取修炼资源,如今被人戏闹般截走怎能服气。 “胡闹!你将委托全部截走让我们怎么办!” “就是!不能听他的!” 那男修不屑一笑,嚣张道:“我爹是外十二护法,有什么不满你们和他去说吧!”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窃窃私语。 “外十二护法的儿子,那他是徐浪?” “难怪……” 沈昳容闭眼,魔宫分为内外两宫,内宫有五大护法,外宫则由十位小护法管理,往后的数字就是替补。 听上去这十二护法不太起眼,但对于普通的门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再次睁眼,沈昳容冷冷道:“委托完不成可是有惩罚的,何必为了刁难我做到这地步。” 徐浪见她这敢怒敢不敢言的样子更加确信尊上对她其实没那么好。 于是更加得意,手中折扇一收后将沈昳容上下打量,轻蔑一笑,“你以为我和你一般如此寒酸,那点灵石根本不算代价,还有你算什么,用得着我来刁难?” 沈昳容身侧的拳头不知觉握紧,她两辈子里都没见过这样嚣张讨厌的人,没想到在这第三辈子见着了。 她忍不住去看殿内当值的门人,在看见对方眼神躲闪时便明白今日这遭躲不过去。 黄级的委托没了她可选择的就只有玄级,沈昳容想起方才那落到她头顶的玉简,仔细思考后还是放弃。 她堪堪筑基,同金丹期还差得太远,接那任务实在是太危险。 任务不接就不接了,再想想另外的办法,不过…… 沈昳容看着徐浪那张勉强还成的脸,突兀笑了下,抬步准备离开这里,却又被徐浪拦住。 最近被宋音折磨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人如此对待,沈昳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脸上客套的笑意和懦弱慢慢褪去,眸中染上寒意,声音依旧轻缓却带了别样的力量,“让开。” 徐浪是想继续刁难,可此刻的沈昳容和方才的完全不同,明明对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无用炉鼎,可内心却告诉他若是再阻拦,他会死。 他甚至挪开眼不敢看对方眼睛。 反应过来的徐浪心里又涌起愤怒,他大骂一声,“你敢命令我!” 沈昳容没有胆怯,仍旧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瞅着她,仿佛站在她面前不是活物。 徐浪气急,他高高抬起手,准备给人一个教训 。 “好热闹。” 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循声望去,殿门处倚靠着一人,一身黑衣,同色兜帽盖住一只眼睛,笑出唇边梨涡。 来人是外宫五护法黎休,黎休同外十二护法关系不错,徐浪因此大喜。 他收起自身嚣张,恶人先告状,“护法大人,此人对我出言不逊,我正准备教训。” 黎休一笑,“那确实是该教训。” 说罢她入了大殿之内,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沈昳容立马判断出此人的修为,至少在元婴。 沈昳容浑身戒备,可那名为黎休的护法却从她身边走过。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中回响,方才还嚣张的徐浪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后捂着脸吐出几颗混着血的牙齿。 徐浪捂着脸不解,刚丢了牙齿的他说话漏风,“呼发大人,我是锈狼啊。” 黎休微睁了眼,似乎才认出人来,然后她蹲下。 “啪!” 徐浪又滚远了些。 看着不断吐血的徐浪,黎休唇边的梨涡更加深邃,看上去还挺甜的,只是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尊上的人,别说这次是你污蔑,就算她真的欺辱你,你也只能谢主隆恩。” “今日略施惩戒,如若再犯,你和你爹一起杀。” 说罢又转身看向沈昳容,换了笑容,“沈主子,戚护法命我来协助您。” 眼前的女人笑容那样甜美,沈昳容悄悄退后一步,但心头那口气还是顺了。 不过沈主子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怪,好像她已经和宋音发生了什么一样,其实什么都没有。 看着那边的徐浪两边脸肿得像猪头,肿起来的肉把他的眼睛挤成一条缝,缝里还渗出恶毒的寒光。 沈昳容又觉得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于是她挺起腰板当起了这个沈主子。 她高傲地撇了那猪头一眼,见对方快要气死了又抬起脑袋,“我想接委托。” “黎休明白。” 沈昳容想的只是让那猪头肉把黄级委托吐出来,不曾想黎休直接将她放回去的玄级委托给拿了过来。 不等沈昳容开口,黎休解释,“属下与您同去。” 沈昳容眼睛都亮了,这不就是白送她一千上品灵石?原来戚护法是这个意思,大好人啊! 第13章 “那我们快走吧!”沈昳容兴奋扯住黎休的袖子风风火火出了门。 她们一路出了魔宫,魔宫内外的天空并无区别,可看着魔宫的黑色外墙在她视线中越来越远,离宋音也越来越远。 此刻本该是轻松的,但不知为何又染上另一分惆怅。 嘶!这样她不是可以逃跑? 刚起这个念头颈后突然一热,又好像有很多蜘蛛在脑子上爬。 她不敢再想,随后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了,抬头见黎休在看着她笑,笑容莫名。 沈昳容稳住表情,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与之闲聊,“方才那徐浪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主子不用称您,徐浪不必担心。” “也不知他为何挑衅我?” 黎休含笑的眸子里透出讽刺,“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昳容明白了,果然脑子越小胆子越大,竟然肖想到宋音身上去了。 黎休想要御剑,剑才出鞘身体便一僵,诧异过后她又将剑收了起来,“天色将晚,先寻一处休息如何?” 沈昳容看看头顶的烈日,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梦,但不知为何,确实有些困。 她打了一个哈欠,“那好吧。” 摇晃着坐到了树荫下,沈昳容背靠着树干很快就入了梦。 一只赤色的蝴蝶落在她的脚边,蝴蝶被红色的魔气包裹最后化成了宋音的模样。 “尊上。”黎休在她身后跪下。 “走吧。”宋音声音淡漠。 “是。” 黎休化作黑风消失在原地。 宋音的目光仔细扫过沈昳容的脸,她在水镜中看见这人与徐浪对峙,也看见对方悄悄给徐浪下了咒,徐浪的腿估计是要烂上半月了。 宋音伸手,指尖从额头向下一路描摹,越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唇上。 指腹的触感同师尊相似,她曾在夜深人静时描摹过千百遍。 “啊嚏!” 被惊扰的人打过喷嚏后又将长剑紧紧抱进怀里,那张宋音熟悉不过的脸上带着轻微不满。 宋音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已是黎休的模样。 她缩回手,术法撤去,眼前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走吧,该出发了。” 沈昳容迷迷糊糊的还感觉自己腿有些麻,她站不起来便伸手笑,“护法大人拉我一下。” 宋音看着对方的掌心,掌心没有剑茧,手指细长如玉,一看便知没吃太多苦。 沈昳容不解看着她,随后又晃了晃自己的手,笑容明媚。 宋音眼神暗下,她将人拉了起来,又很快松开。 沈昳容差点摔倒,她扶着树稳住自己,内心嘟囔。 她就打盹一会儿,怎么这黎护法就不会笑了。 想着背后有戚吾指示,沈昳容胆子也大了,她伸手扒拉眼前人的脸,直到对方的唇角被迫上扬。 眼神是冷的,嘴角被扯起僵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好笑。 沈昳容松开手捂着肚子笑出声。 笑着笑着沈昳容觉得身边的风好像凉了很多,她赶紧停止了自己的放肆,声音弱弱,“对不起,护法大人。” 宋音抬手摸向脸颊,她从沈昳容身边走过,沉默着往前走。 “护法大人等等我!”沈昳容赶紧追。 沈昳容喘着粗气追上,正想道歉,前方传来冷冰冰一句,“不要随便摸别人的脸。” “对、对不起!” 宋音起伏的心才好一些对方的下一句又来了。 “护法大人皮肤真好,用什么保养的?” 宋音转身,双眸紧盯着沈昳容的脸,抬手在她下颚处摩挲,“自然是人皮。” 沈昳容脸色瞬白,她生了退缩之意却被人拎住颈后衣物,再一眨眼已落剑上。 长剑载着二人化作流光,瞬间没了影子。 第12章 你别过来 猝不及防下被灌了一嘴冷风,沈昳容的声音在云层之上散开,她一个紧张就抱紧了眼前人。 触电般松手,道歉声也被狂风吹得不成样子。 她有些恐高,虽然不严重但还是闭了眼小心翼翼扯住宋音的袖子,见人无言又攥紧些。 心下稍安的她又回忆起前世与宋音决裂之前,宋音带着她出逃,那时她看着宋音的脸,满心都是无可逃避的命运,如今那份束缚褪去才逐渐想起,原来她怕高。 宋音也怕高,剑尊居住的西北峰是太安宗的最高峰,山势险峻,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到了高处石阶近乎垂直,仙人久不问事,高居峰顶。 宋音拜师时不过十二,沈昳容于峰顶垂目望她,看她一头黑发分成两束扎起,脑袋两侧发带随风起舞,像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时的宋音已经能看出之后的美人模样,只是稚气未脱,她紧紧攥着山崖上坠下的树藤,任狂风吹拂执拗着不肯松手。 沈昳容闭上眼,她轻叹一声,山峰之间呼啸的风声突然变得温柔。 拭去唇边的血丝,沈昳容转身,背影无力。 【宿主何必,她不会死。】 沈昳容未做回答,她推开简陋的木门,坐回床上闭目打坐,灵力在身体内轻轻运转换来锥心彻骨的疼痛,她只能停止而后躺在床上喘息。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坠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系统,如果我放弃任务会怎样?” 和以往不同,系统这次回答得很慢,安静过久给沈昳容一种它在思考的错觉。 【会有下一个宿主,宋音若不能黑化成功也会被困在这段轮回里。】 沈昳容眼神黯淡,她坐起身并未打坐,只是透过窗看远山飞鸟,直到云雾鎏金时宋音站在她的门前。 女孩形容狼狈,白衣褴褛,一双好看的凤眼映着屋内残破不堪的她。 女孩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嗓音沙哑虔诚。 “请仙尊收我为徒。” 思绪被过往夺走,她醒来时已是这个时代的炉鼎,所以这些事就像不久前才发生的一样。 不过,现在宋音过得不错,修为绝世,手掌魔宫,有很多人陪在她身边,再不会有人对她呼来喝去。 心绪突然不宁,在魔宫时总想逃,离魔宫越远倒越想那个人,只是现在和过去终究不同,人总归是要向前看,放下那些小小的遗憾。 沈昳容敏锐嗅到一分鬼气,紧接着她又被人拎住了后领被丢在地上。 沈昳容一个踉跄又稳住,不待有情绪就被此地的鬼气给缠住,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腰身,伸出冰冷的舌头舔舐,灵力的运转变得迟滞,明明还能看见手脚,却怎么也使唤不动。 一股暖流从肩头涌上全身,沈昳容终于得到解脱,腰上的异样就此消失,扭头看见护法站在身后,一团蛇形的雾气被她困在手上,雾气不断嘶吼,模样狰狞,可下一瞬就被人捏碎。 沈昳容眼睛一亮,要是没有那么多意外,她还挺想仗剑天涯,斩这世间不平的,要做到这样要有实力。 这就是元婴期吗? 虽然前世的修为远高于元婴,但伤重难愈,她连走路都困难,有时疼得狠了又实在想出门就会指使宋音背她。 在宋音的背上沈昳容才敢肆意瞧她,瞧她耳廓染上绯色,竟比天边晚霞绚丽几分。 沈昳容心中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被养的太好给人压成了这样。 “收心,警惕。” 简单的四字透着寒意,还能感受出最底层的一点嫌弃。 沈昳容觉得抱歉,她实力实在微末,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一个闪身就到了护法身后。 此地的鬼气已浓厚成雾,雾色赤红如血掩盖了前方的房屋,血雾中不时传来笑声和哭声,让人悚然。 来之前还不觉得可怕,真到了这地方沈昳容的胆子反而小了,她再次扯住宋音的袖子,见人回望又可怜兮兮地说,“护法大人抱歉,我实在害怕。” 不是错觉,沈昳容发觉对方眼底的嫌弃更深了些。 好在沈昳容脸皮厚,竟不为所动。 宋音忍下将人丢出去的冲动,只是那张本来就冷的脸变得更加难看,随后转身没入浓雾之中。 浓雾中的世界变得清晰,方才诡异的一幕似是幻觉,沈昳容揉揉眼睛。 屋舍良田,鸡鸣犬吠,炊烟袅袅,行人不绝。 如此景色说一句世外桃源都不为过,但这很有可能是幻觉。 沈昳容看了不少书,她知道鬼与阳世不通,不能直接夺走人的性命,只能通过欺骗人的感官让人自杀。 不过这么浓重的鬼气,这里很有可能是战场。 宋音又动了,沈昳容赶紧跟着走,待在活人的身边还是让人安心。 沈昳容看着那些人,总觉得下一秒那些人就会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然后在她脖子上咬上一口。 心中不安的她话变多起来,尽管前面的人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块。 “大人,为什么魔修还得除鬼啊?” 第14章 “大人大人,这里原来是不是战场?” “嘶,委托结束后那一千上品灵石能快点到我手上吗?” “大人。” 下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沈昳容嘴里的大人就转身捏住了她的脸,脸上的手指很凉,沈昳容差点以为自己被鬼捉住了。 但总觉得面前的人比鬼还要可怕,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吃活剥似的。 “闭嘴。” 沈昳容一抖,随后不住点头,于是她的脸获得了自由。 抬手揉揉发红的侧脸,沈昳容总觉得眼前这人更像宋音,尤其是那句闭嘴。 但宋音身为魔尊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无聊的事。 这位黎护法似乎很尊敬尊上,或是出于这份尊敬才让学习宋音言语行为,只是好的不学干嘛学坏的。 仗着自己目前是宋音身边最“得宠”的炉鼎,沈昳容被人凶了也敢继续说些有的没的。 她像只欢快的麻雀在宋音的背后叽叽喳喳,一副我全是为你好的做派。 “护法大人这样可不行,冷着脸是没人喜欢的。” “你看我就是爱笑尊上才会如此喜欢我~” 沈昳容骨子里是有些恶劣的,喜欢逗弄人,然后细细欣赏对方脸上的表情,若是逗成还会露出十分变态的笑容。 这位长老确实因她的逗弄驻足,只是脸上的表情和沈昳容想象的并不一样。 沈昳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笑脸,偏生对方还顶着这样的笑容靠近,逼她后撤一步。 下巴又被人捏住,沈昳容吃痛眼里带了泪水,颈侧被湿热的呼吸轻抚,还不得她反应耳边便传来低哑的笑。 “我这么笑,喜欢吗?” 沈昳容呼吸一窒,这样的距离实在过近,对方的话也实在意味不明,于是饱览群书的某人再一次想歪了。 什么东西?宋音的女人也会被觊觎吗? 沈昳容这样的老实人却接二连三地遇见这种刺激剧情,她想不明白,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宋音。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好色的上司就有好色的下属。 沈昳容顿觉自己晚节不保,她伸手去推却推不动,干脆往后急退,抱着胸一脸警惕。 “你别过来!我可是尊上的女人!” 宋音脚步停顿,与师尊相似的脸配上这句话确有几分杀伤力。 这赝品也不是真正喜欢她,只是扯她出来做个幌子罢了。 宋音见她紧张,心中鄙夷的同时又带上几分失望。 若是师尊的话绝不会像她这样行为,师尊那样高傲的人只会抬手给人一巴掌再呵斥一声“孽障!” 太安宗到底是怎么想的,派出这样一个蠢不可及的细作,是觉得魔宫不值得她们多费心思吗? 宋音冷了脸,见人还在捂胸,突然口吐恶言,“自作多情。” 她径直往前走,也不管沈昳容会不会追上来。 这里都是鬼,沈昳容哪敢不追,她摸不准这位心思,无比老实地跟在对方身后。 这会儿说话的人成了宋音,不过她的嗓音没有起伏。 “此地属于南境,南境属魔宫,这些战场遗留的怨念对魔宫有害无利。” 这倒是颠覆了沈昳容的认知,她还以为魔修只会和正道修士打打杀杀以及到处搞破坏。 沈昳容想着突然和宋音撞上,她避嫌似地退远,却见对方抬头,于是她的视线也随之向上。 仙雾袅袅,群山合抱,一条青石阶扶摇直上山顶隐没云海深处,高山之上钟声轻响,仙鹤展翅而飞,只望一眼便心生宁静。 虽然前世少出门,但沈昳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太安宗。 沈昳容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她还有理智,她这个炉鼎可不会认识什么太安宗。 但再看一眼,沈昳容又屏住了呼吸。 按道理她是看不到这么远的,但这些鬼魂就是让她看清楚。 在那最陡峭的高峰上有人艰难往上攀爬。 那道小小的身影脱了力不慎松手,沈昳容的心一下就到了嗓子眼,神色慌乱一瞬。 突然感觉有人看她,抬头时是那位带着探究的眼神。 第13章 过往复现 沈昳容总觉得自己被看穿。 压下心底的慌乱,沈昳容看着远方群山惊呼,“有人掉下去了!” 宋音的视线在沈昳容的脸上逡巡,可那张脸上只有正常的慌乱。 宋音移开眼睛,她没有看那坠落的孩子,只是深深望着那被云雾遮掩的峰顶。 见她不再关注自己,沈昳容的心骤然放松,方才从峰上坠落的孩子攥住了峭壁上的树藤随着狂风摇晃。 是十二岁的宋音。 身量单薄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狂风,前世的沈昳容看不过去便施法让这风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风不再猛烈。 宋音眼中泛起丝丝柔光,当时年少无知,竟真以为风会一直温柔下去,可后来发现那只是错觉而已。 鬼物会欺骗人的感官,人也会欺骗,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宋音眼里的光慢慢淡了。 沈昳容总觉得对方心情不好,害怕受到牵连的她往旁边默默挪了几步,微小的动作惊扰了宋音。 “你怕我。” 沈昳容身子一僵,她摸不准眼前这位护法的脾性,刚见面时给人那两耳光确实挺骇人,但那是对徐浪,对她这个尊上跟前的红人还是很客气尊敬的,但就打个盹的功夫,眼前的护法就换了性子。 会不会是被调包了?还是说面前这人其实是鬼扮的? 沈昳容手指微动,一缕不起眼的浅色霞光落在宋音身边,霞光转了一圈消散,很显然面前的不是鬼。 尽管内心有许多不好的猜测,但现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眼珠一转,沈昳容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大人似乎不是很开心,是因为眼前的景色吗?” 宋音自是注意到了那点霞光,她目光闪烁却并未拆穿这点小动作。 心情稍霁的魔尊大人气场弱下不少,不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是让人胆寒,“可知这是何处?” 沈昳容,“不知。” 说完又朝那群山望了一眼,转而摇头,“没见过,这里是?” “这里是太安宗,我最痛恨的地方。” 沈昳容似乎明白了,所以她这只是单纯的情绪不好。 魔宫和太安宗势同水火,可痛恨这个词似乎带着有别于立场的私人恩怨,沈昳容心生好奇,“大人恨什么?” 远处山峰上的孩子还在艰难往上,纯白的衣衫被岩石割破,但她并不在意,眼神仍旧坚定。 宋音一笑,鬼物会让人身临从前的场景,但它们拿宋音没办法,于是她们就成了此地的旁观者。 这段往事宋音都快忘了。 她看着过去的自己突然一笑,“恨一个人。” 这个恨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昳容顿时更加好奇,她将自己认识的人都拉出来想了一遍,最后觉得可能是梅师姐。 听宗主说早年梅师姐出门游历招惹了许多桃花债,那些人堵在太安宗的门口要死要活,差点将太安那本就不牢靠的山门给拆了。 宗主无法只能将还在闭关中的梅师姐给叫了出来。 那些人见了梅师姐出来更加疯狂,更有甚者扯着梅师姐的衣袖说不想活了云云。 梅师姐是天生的无情道,见人这么说她挥手一剑就要满足对方,若不是宗主拦得及时那痴情人的脑袋就要满地滚了。 当然,她只是一个炉鼎,不认识什么无情道尊梅欣。 啧啧啧,痴情总是被辜负,可怜呐。 沈昳容的害怕突然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敌意不再浓厚,沈昳容觉得自己前世上网看过那么多爱恨情仇,或许能够开导对方,虽然她本人没谈过什么恋爱。 本着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莫名勇气,沈昳容靠近些询问,“大人恨谁?” 宋音回头,眼前人眸光潋滟,带着师尊没有的鲜活气息,师尊的眼是不起波澜的死水,而这人的眼眸里藏着春色湖光,在暖风中熠熠生辉。 不一样。 宋音的心沉了下来,这幻境的时间流速很快,攀山的女孩已瘫坐在山顶平地,她双手向后支撑自己,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形容虽狼狈但那双眼亮得出奇。 山顶处没有奢华的宫殿,只有一间不起眼的破房子在云间若隐若现,夕阳余晖将云浸透。 女孩恢复气力后站起,又小心打理自己乱掉的头发,将发带重新系好后低头看着破烂般的衣裳,随后露出几分局促。 她在屋外枯站许久,终是一步步走到那未关的门前,而后跪下。 宋音本能很轻松破解这个幻境,再将那些怨鬼全部粉碎,可现在她只是静静看着,看着曾经的自己,看着已逝的故人从房内走出。 那人一身白衣被风吹起,薄唇紧抿,冷漠苍白。 第15章 沈昳容自也看见了前世的自己,心下叹息一声却看见宋音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及微微颤抖的手。 不会吧?难不成这烂桃花不是师姐的而是她的? 沈昳容脸都被吓白了,但又觉得那峰顶上有两个人,或许不是她的而是宋音的,宋音从前也是太安宗的。 对!一定是这样! 与其这样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接问,沈昳容鼓起勇气又问,“大人恨谁?” 宋音回神,见这双与师尊相似的眼中涌起忐忑,她突然笑了,“那人与你容貌相似,不惊奇吗?” 倒忘了这回事,沈昳容心中一凛,迎着那道探究的视线迅速找好理由,镇定道:“方才见护法忧虑便没看那山上情况,嘶!这人样貌确与我一致,那是谁?” 沈昳容的演技实在超群,从前能骗过宋音,现在依旧毫无破绽。 宋音轻嘲一声,“剑尊,沈昳容。” 沈昳容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讶异,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喃喃道:“我与剑尊竟如此像。” 说罢又白了脸,“那尊上。” 宋音看着她脸上的恐惧突然觉得有趣,终于扬起那稍显浅淡的笑容,“害怕吗?我可以帮你逃走。” 这只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无论这人是不是太安宗的细作,只要伸手扭断这人纤细的脖颈,就不用再去想这些问题了。 宋音饶有兴趣地盯着沈昳容的脖颈看。 沈昳容穿着魔宫为炉鼎发放的绿衣,衣领处绣着柳叶,柳叶随着主人的呼吸上下起伏,配着领口旁露出的瓷白皮肤确有几分惹眼。 危险。 沈昳容察觉到了危险,她退后一步义正言辞地拒绝,“谢护法好意,但我对尊上一片痴心,即便长了这张脸也不想回避,护法就当自己从未说过此话,我也没听过。” 宋音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胡说。 这探子为了留在魔宫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宋音低低笑了,眼神扫过沈昳容的眉眼,“会死哦,不怕吗?” 怕啊!怕得要死! 但这位护法绝对不会这样好心,若是她透露一点想逃的意思,搞不好会被就地诛杀,对方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 况且她还没明白对方恨的人是谁,万一真是自己的话,用宋音炉鼎这个身份还能挡一阵子,就算她只是宋音泄愤的玩物也不是一个护法能决定生死的。 怎么回事?她前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生活的地方就师姐和宗主偶尔来看看,剩下就是宋音了。 这也能招桃花!? 沈昳容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脖颈,太冷了,冷得她一激灵。 略带愉悦的低笑在耳畔响起,“这么想死,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沈昳容双手抓住对方手腕,可无论她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这个桎梏,呼吸慢慢变得不顺。 沈昳容咬牙,“你……你就不怕尊上怪罪吗!” “呵。”宋音轻嘲,正欲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时,一柄飞剑划破她的侧脸。 剑气熟悉使她放松了手下的钳制,可那柄飞剑又追着她而来。 沈昳容捂着脖子咳嗽,擦去眼尾泪水,随后并指操纵飞剑。 沈昳容冷了脸,既然这人铁了心要杀她,那就不用再伪装什么,拼死一搏吧。 飞剑剑势凌厉,一击未成又攻了上去,眼瞅着就要刺穿宋音的胸口,可剑停了下来。 宋音将剑挥开,掌风忽然而至,入目是那张越靠越近的故人的脸。 此刻,就连神情也是相似的。 宋音开口想唤一声师尊,却如何也说不出来,她忘了反抗。 沈昳容这一击只是将人推倒而已,她两腿跪坐在宋音身侧,见人毫发未损,暗恨自己修为低弱。 她唤了自己的剑,紧握剑柄就要刺破身下之人的心脏。 可脸变了,黎休的模样慢慢消失,入目是那张熟悉到成了梦魇的脸。 沈昳容一惊,长剑因此变道刺入宋音颈侧的土地,没入披散在地的黑发中。 四目相对只剩无言。 远处幻境的山峰上,女孩的声音轻快,喜悦穿透云雾。 “我是仙尊唯一的徒儿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是。” 女孩悄悄红了脸,她盯着仙尊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大着胆子上前拉住。 仙人皱眉欲甩开,女孩抬头扬起笑容,“我能叫您师尊了吗?” 仙人微怔,垂了眼眸。 “……嗯。” 第14章 一见钟情 沈昳容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她定定看着这张脸,直到熟悉的兰花香气扑向鼻尖才慌忙撤了剑跪在宋音身边。 面对宋音她并无胜算,也不明白宋音明明能够杀死她又为何突然离手。 大脑一片空白,沈昳容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她颤巍巍告罪,“请尊上宽恕。” 宋音慢条斯理地坐起,眼神落在沈昳容不断发抖的身躯上。 如今,又不像了。 幻境仍在她们面前变化,峰顶破旧的小屋逐渐变得精致,宋音也换了模样,她长大了,变得温柔娴静,远不如年少时明媚。 一只玉质茶杯从屋内扔出,摔在宋音脚边。 大雪纷扬,可屋内人的声音还要寒上几分,“滚远点。” 这是幻境亦是过去,如今的沈昳容跪在曾经徒儿的身边,心中苦涩惊惶。 这幻境真是会火上浇油,她感觉自己要被坑死了。 宋音却望着那幻境发呆,她看着过去的自己捡起身边的玉杯,随后爬上院中的灵树采集雪水,灵树是柳千枫从别处移栽,长得很高很高,她站上去就有些头晕,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师尊的身体实在脆弱,医仙谷的谷主来看都只是摇头叹息,这位神医出门时望了院中灵树一眼,说灵树叶上的雪用来煎药效果会好上很多。 那时的宋音总觉得师尊的坏脾气是因为生病了,病好了她就能变回之前的样子。 可师尊的病不会好,她变不回以前的样子,她死了,被她的徒儿亲手杀死。 宋音浑浑噩噩入了魔,又浑浑噩噩收了南境成了魔尊。 宋音又觉得师尊没有死,师尊只是躲起来了。 剑尊誓斩天下妖魔,总有一天她会提剑再出现在她这个魔尊面前。 但她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 “呵,骗子。” 沈昳容正等着宋音动作,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骗子,她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不过她这一路上就没几句真话,说骗子也对。 啊!真是,她还在正主面前造谣,说对方喜欢自己。 算了,说都说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保命。 系统只说了宋音成了魔尊后会开后宫,可另外的都没说,但有一点肯定没错,那就是对方是个好色的花心大萝卜。 早知道出门前先拜拜黄大仙了! 沈昳容咬牙抬起头,眼里已有了盈盈泪水,哽咽着拿起地上的剑。 宋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可下一秒就变脸挥手将对方手里的剑打了出去。 手腕震得生疼,沈昳容凄凄一笑,“尊上讨厌这张脸我便毁了它。” 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演时脸又被掐住,沈昳容的眼泪瞬间掉得更汹涌了,一是疼的二是吓的。 沈昳容被迫抬头直视对方眼中的怒火,火焰那样炙热,只是看着就觉得灵魂都要被烧毁。 脸上的力道还在继续收缩,沈昳容没有挣扎,她只是痴痴看着宋音的脸。 “谁给你决定的权利!” 沈昳容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她仍旧维持深情的样子,直到对方的怒火消融。 宋音的手松开,沈昳容滑落在地,单手撑地一副柔弱模样,又抬头去看宋音的脸,含情脉脉。 宋音总觉得刚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太安宗的剑修还是这么没有节操。 师尊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可在怒火之外,似乎又出现几分难以压抑的欣喜。 她皱眉,忽然抬手捏碎了幻境。 祥和的太安宗内传来无数厉鬼的尖啸声,采雪水的人和峰顶屋内压抑的轻咳声都被揉碎,取而代之的是浓厚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 红雾像逐渐上涨的水面,沈昳容仍旧趴在地上,这个姿势很容易被那雾气吞没,她想起身,可宋音还在看着她。 没办法,沈昳容只能维持这个姿势继续伪装深情。 红雾很快就涨到了脖颈,沈昳容微微抬头,屏气凝神,可这雾气并不是她现在这样的修为能够抵抗的,脑中一阵刺痛,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嘴里的铁锈味,逐渐模糊的视觉,胸口的疼痛,还有恼人的雨水。 是前世濒死的感觉。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像溺水的人一样不断挥舞双臂,终于扯住了谁的衣角不用再沉没。 第16章 宋音看着扯着她袖子的沈昳容,看她脸上露出倦鸟归巢般的放松笑容,仿佛在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红色雾气逐渐有了形体,它们并不敢招惹宋音,只是将雾气化作赤红的锁链,慢慢爬上了沈昳容的身体。 沈昳容本来安然的面容突兀出现许多挣扎,她睁开眼睛,瞳孔没有聚焦,迷茫地向宋音伸出手。 红色的雾气见宋音并无所动,更加疯狂地涌动。 它们从未见过像沈昳容这样特殊的灵魂,像太阳一样温暖却又不灼人,又像春天和煦的风。 很美味,比站着那位的扭曲灵魂要美味得多,也不危险。 沈昳容的手逐渐放下,她总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的脑子上面啃,好不容易重生的她不想就这样死去,于是咬破自己的唇。 真实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挣扎着想要摆脱幻觉,可还是无济于事。 沈昳容面上浮现几分委屈。 突然有谁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冷却驱散了所有的幻觉,劫后余生的她喘着粗气,恢复理智之后眼神又顺着相牵的手向上,随后便是宋音那张漠然的脸。 沈昳容摸不准对方心思,只是轻声道谢。 红雾消失了,入目是如茵绿草以及一片绿意中点缀的白色花朵。 沈昳容总觉得硌手,她以为是自己摸到了石头,低头一看是被泥土掩埋的一节腿骨,她吓得撤手,之后头顶传来宋音的问询。 “你喜欢本尊?喜欢本尊什么?” 沈昳容内心错愕,她仔细回顾了这辈子和宋音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从找出那么一点点可以说道的东西,最后绝望发现没有。 扣她灵石就算了,好几次都要丢命了,现在脖子都在隐隐作痛。 难不成说喜欢脸吗?那也太肤浅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沈昳容决定瞎掰,“尊上相信一见钟情吗?” 宋音一愣,她又想起与师尊初见时的场景,不过那时她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后来慢慢变了。 “本尊心里会住很多人,可不会在意你。” 沈昳容内心鄙夷,大骂对方花心时又觉得这句话里藏着点赌气的意思。 沈昳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幻觉冲傻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可是黑化的宋音,这种幼稚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对方身上。 不管这些,沈昳容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只要能待在尊上身边,如何我都愿意。” 沈昳容就这样看着宋音的眼睛,试图从这双眼里找出点情绪,可找不出。 从前这双眼是乖巧温顺,无论她怎么责骂都看不出半点怨恨,只在后来那几次才生出些许波澜。 一次是她将人赶出了宗门,另一次是她将人交给了魔修。 而现在这双眼没了当初的温顺,换成了死寂和深邃,从前看不懂如今却是看不透。 她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手忍不住攥地上的草。 “起身,过来。”完全命令的语气。 沈昳容浑身一震,她并未感受到杀意,听话照做。 宋音似乎很喜欢掐她下巴,只是这次仔细端详起她的脸,冷然一笑,“你觉得本尊讨厌这张脸?” 不待沈昳容反应宋音又说,“谁给你的胆子揣测本尊的想法。” “小人不敢。” “不敢?本尊觉得你胆子倒挺大。” “小人有罪,请尊上责罚。” 见宋音又盯着她的脖子瞧,沈昳容心里全是苦涩,她总觉得这次或许逃不过去了。 宋音的瞳孔泛起赤色,沈昳容忍不住闭上眼睛。 颈侧的皮肤传来潮湿的感觉,随后便是细密的疼痛,疼痛逐渐加重迫使沈昳容睁开眼睛。 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脸颊泛起红意,羞耻的同时又觉得很痒,她想要挣开,顾及如今处境又握拳忍耐。 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宋音捕获的猎物,下一秒猎手就要咬破她的颈侧动脉。 可宋音没有再继续,沈昳容的身体也随之放松。 不知为何感觉颈后泛起痒意,痒意似乎钻透皮肤一路往上,连带着大脑也一同痒了起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属于魔宫的鼎印慢慢变了模样。 赤色的蝴蝶被同色的锁链缠绕,闪烁几下又隐去。 沈昳容轻哼一声倒在宋音怀中,她想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慌乱中对上宋音的眼睛。 明明意识很清晰,但沈昳容却对眼前的人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只有完完全全的臣服。 炉鼎,沈昳容重生以来从未在意过这个身份,可现在她才发现这两个字的意义。 此刻,她真正成了宋音的所有物。 清冽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猜错了,本尊很喜欢你的脸。” 沈昳容闭上眼睛,小心藏起自己的生无可恋,声音虚弱但感激,“尊上喜欢,是小人的荣幸。” 呵,颜狗,不喜欢仇人但喜欢仇人的脸吗? 可对方变成这样似乎有她的责任。 沈昳容掰扯不清,只能沉默着闭上双眼。 精神不再紧绷,她觉得很困。 可入了梦又看见了宋音,她站在高高的树上扭头轻唤,“师尊。” 一滴泪从沈昳容眼角滑落,润湿宋音手背。 第15章 恨我吧 沈昳容举着灯盏踏入室内,烛火不安轻晃,昏暗的密室也随之明灭。 室内无风,只有愈渐馥郁的兰花香气和间或一声的压抑低喘。 沈昳容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拨开赤色的纱帘,一袭红衣的女子凌乱躺在床上,女子被束缚在床上,一双好看的凤眸也被红绸缠住,听见动静又强自忍耐。 “师尊。”嗓音缠绵,配上嫣红的唇实在勾人。 或是认出了来人,她不再克制,伸出手时锁链叮当作响,她终归是没够到沈昳容的手,锁链的长度不够。 沈昳容坐到床边,爱怜地抚摸她瓷白的肌理,感受着掌心下因自己而起的一片片颤栗。 她的手逐渐向下,将本就不牢靠的衣服拉下,然后…… 然后她醒了。 沈昳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还听见腰部嘎嘣一声脆响。 “嘶!我的腰!” 眼里泛起一丝雾气,沈昳容皱着脸揉着自己受罪的老腰,又看着自己熟悉的小被子以及朦胧透过窗户的月光。 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黄俪本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得沈昳容的声音后赶忙入了内室,瞅见沈昳容一脸茫然但还算精神的样子松了口气。 她坐到沈昳容床边絮叨,“你睡得倒香,都不知道这魔宫都翻天了!” 沈昳容还困在各种梦里,茫然发问,“什么?” 黄俪感慨万千,拿着帕子擦了眼泪,“你是被尊上抱着回来的,这事儿不少人瞧见了。” 沈昳容瞬间清醒。 被宋音抱回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沈昳容已经看到未来的狂风骤雨,她脱力地躺在床板上,慢慢用袖子遮住了脸。 活是活下来了,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伸手摸向颈后,只摸到一片光滑,但她明白现在的她很难再逃离宋音的掌控。 ……真是孽缘,死亡竟也无法斩断。 见沈昳容情绪不高,黄俪心生愧疚,她觉得都是自己出的馊主意,沈昳容肯定是听进去了才忍辱负重去勾引尊上的。 她突然一把攥紧沈昳容的手,眼含热泪悲切道:“若有什么我能帮到的一定要告诉我。” 沈昳容不解眨眼,不明白对方那一脸哭丧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仔细思索过后,难不成是想要巴结她? 虽然她的处境很危险,但话还是要说得漂亮。 沈昳容十分义气地拍着黄俪肩膀,“放心,日后发达了定在尊上面前替你美言。” 黄俪差点被她这句给噎死,扯起僵硬的嘴角,“这就不必了,我觉得这个小院挺好,清净。” 沈昳容也这么觉得,但她从未了解过一个炉鼎该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沈依的记忆空白。 又一下坐了起来,沈昳容笑容亲昵,“黄姐姐,我记忆有失,如今得了尊上青眼,怕有冒犯之处,你给我说说呗~” 沈昳容真的很会哄人,哄人时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又像在说此刻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黄俪从来扛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小骗子”。 虽腹诽,但黄俪还是任劳任怨科普起来。 沈昳容越听冷汗越多,在听到炉鼎主人可以控制炉鼎行为时更是冷汗连连。 她不自在地又摸摸脖子后的那块皮肤,无奈轻叹一声。 “你觉得尊上如何?”黄俪试探着问。 沈昳容看着窗边月光沉默良久,黄俪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那双眼睛落向的地方不是这个时空。 现在的她安静得像一尊神像,月色竟不及她,让人不敢打扰。 第17章 不知不觉间,黄俪的呼吸声都放轻了。 尊上如何? 沈昳容仔细琢磨着这个问题,如今的尊上喜怒无常,冷漠强大,站在她面前甚至不敢高声言语,只怕不慎丢了性命。 可曾经的宋音轻言细语,温柔乖顺,总是抬着眼睛柔柔唤她师尊,无论被如何对待都不曾怨怼。 都不好,太过温柔会被人伤害,而现在会伤害别人。 可……可那是宋音。 宋音是一个好孩子,只是遇到她这么一个不好的师尊。 沈昳容收回目光轻语,“我觉得尊上她很好。” 沈昳容的表情太复杂,黄俪看不明白,“你心里好像藏着很多事。” 沈昳容脸上又换了笑容,她伸了懒腰开始赶客,她将黄俪推了出去,“好啦好啦,该睡觉啦!” 门吱呀一声关上,沈昳容看着无人的房间,她突然感觉到几分孤独。 她拍拍自己的脸,自我打气,“开心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重新躺在床上,沈昳容却不敢入睡,她怕自己又做梦。 美梦少噩梦多,但春梦倒是头一次。 回想梦中内容沈昳容将自己的脑袋藏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又钻出来,脸颊红润的同时又咬牙唾弃自己。 她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恨恨道:“姓沈的!你简直是禽兽!” 沈昳容被香艳梦境搅得无法入睡,但梦境的另一主人也不好过。 她从打坐中惊醒,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失焦的眼神逐渐聚拢,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藤蔓纹路又一路攀上了脖颈,在下颚处停了下来。 烛光之下,宋音浑身汗湿,本来轻薄的衣物紧贴着肌肤,像是刚从水中上岸的人鱼。 她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吃力坐回了床上,宋音的呼吸却还是不平稳,那赤色的藤蔓纹路倒是慢慢向下,钻入领口消失不见。 兰花香气洒了一室,宋音拉了拉领口,本来是想整理乱掉的衣物,那莹白如玉的手又突然停顿,她顺着梦中的方向一路向下,将自己弄得更狼狈。 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随后宋音一声轻喘,室内重回寂静。 她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又在烛光熹微中看见了师尊的影子。 那人一身白衣,腰悬长剑,衣裳齐整规矩,站在她的床前低头瞧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丝丝缕缕的厌恶。 宋音心悸,她伸手想拉,又觉得会脏了对方,缩回手的样子拘谨又可怜,她颤着声轻唤,“师尊。” 那人眼里的厌恶更甚,皱眉喝道:“孽障!” 宋音本来平静的心又被搅乱,胸膛随之起伏,双眸泛起朦胧水光。 可那道熟悉的声音没有再叱责她,她不解抬眼,烛光里没有任何人,这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过了很久,宋音才再次坐起,她没有心思整理自己的衣服,只是呆滞地望着那跳动的烛光。 又过一会儿抱紧自己蜷缩起来,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赤色的藤蔓又出现在她的脸上,宋音并未像往常一样压制它,而是放任它。 于是在幻觉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眼底的赤色更加浓重,宋音的心魔比往常严重许多。 心魔在她耳边嘶鸣,“多失败啊,你的师尊并不爱你。” “你杀了你的师尊,用剑亲手捅穿了她的心脏。” “就这样,你还妄想得到她的爱吗?” 宋音唇边出现血迹,她似乎失了神智,马上就要被心魔侵蚀。 可突然她笑了。 心魔幻象被她撕得粉碎,再也没了那些恼人的声音。 “呵,那就长长久久地恨我吧。” 第16章 不准 次日,沈昳容顶着黑眼圈出了门,门刚打开就看见笑出两个酒窝的黎休。 沈昳容后退一步,没办法,她对这张脸产生了阴影。 黎休被她后退半步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只能笑得更真诚些,“沈主子,我是黎休。” 沈昳容明白她的意思,但要是认真算起,黎休也算是宋音的同谋。 沈昳容冷着脸客气,“黎护法来此为何?” 黎休苦笑,她伸手将一个青色的储物袋交出,“这里是委托的奖励。” 沈昳容的表情瞬间由阴变晴,她毫不矜持地打开袋口,被灵石晃花眼后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护法大人要不要进屋里坐坐,我给您泡点灵茶。” 黎休摇头,“主子客气,只是茶水就不必了,今日前来还有一事。” “还有灵石!” 眼瞅着沈昳容的眼睛要比那灵石还要亮,黎休有些尴尬,她耐心解释,“是还有一事,沈主子身份尊贵,再住这不妥,戚护法让我带您去内宫寻个住处。” 内宫自然是离宋音更近,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就摇身一变去了内宫,这一下就够招惹不少人的。 沈昳容眸光微暗,将灵石收好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请护法领行。” 黎休点头,她带着沈昳容往内宫走,内宫比外宫奇妙许多,有很多悬空的建筑,对此沈昳容并不是很好奇。 太安宗也有类似的建筑,后来因为要维持那浮空阵法太耗费灵石便荒废了许多。 宗主聊起时那张从来温和的脸上会泛起丝丝愁绪,又不住羡慕起天机阁。 天机阁是一整个浮空,据说伸手就能触碰到月亮。 沈昳容一直走神,直到看到一座恢宏的大殿,那是她当初被迫织布的地方。 “此处是议事殿,若有大事五位护法会在此处商讨。” 沈昳容将视线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她见黎休还在往深处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 她狐疑盯着黎休的背影,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要变成宋音的模样。 “到了。” 沈昳容愣住,她踩在一块玉石上,然后玉石缓缓上升,她的身体随着升起的高度微微晃动一下,深呼吸下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规整的建筑。 黎休注意到她的不适,“主子是惧高吗?” 沈昳容没否认,“有一点,主要是这石台没有护栏。” 黎休理解,“属下知道了。” 她挥手让玉台降落下来,往前走的同时又解释,“这一片住的都是炉鼎,沈主子喜阴还是喜阳?” 这个问法像在问什么植物,沈昳容直接回答,“喜静,最好离主殿远些。” 黎休微诧,“您不是对尊上一片痴心,这是为何?” 沈昳容一窒,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 宋音这么大嘴巴吗? 心中的不满像火山爆发,然后又突然熄灭,她的生气毫无作用,昨天那一掌下去宋音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沈昳容擦擦眼角虚伪的泪水,凄切哽咽,“我的面容与剑尊相似,尊上定不愿与我常见,我只要能待在这远远看上一眼,就知足了。” 说完又掉了两滴眼泪。 黎休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她琢磨出不对,“主子是害怕吧?” “哪有!我对尊上的心思日月可鉴!怎么会害怕尊上呢!” 黎休差点被她吓到,她不再纠结上位者的爱恨情仇,领着人就往主殿最远的地方走。 其实这些屋子都大差不差的,沈昳容选了院子最大的一间,到时候练剑什么的也方便。 “主子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召唤属下。” 黎休将一块玉牌交给沈昳容便离开了。 翠绿玉牌上刻着一轮弯月,弯月下有一小字五,沈昳容将其收进新得的储物袋,她美滋滋又数了一遍灵石后院前又来了人。 “沈主子,这是您留在外宫的东西,您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独臂高马尾的女子提着几个包裹,面容严肃。 沈昳容本来的东西不多,她将东西提上又招呼来人,“大人要不要进来坐坐?” 女子站在门前不动,“谢主子好意。” 紧接着又将一块玉牌交给沈昳容,“主子若有难事,尽可传召属下,属下告辞。” 沈昳容看着手中新的玉牌,玉牌和黎休给的一样,只是底下的小字是十。 她这算是得了照拂吧,这外十护法与黄俪交好,估计是黄俪的嘱托。 沈昳容看着玉牌,在这混乱频发的几日里终于寻到一分温暖。 将房间布置好后已过了中午,黎休办事靠谱,这里不仅离主殿远而且很清净,院中没了树但有一架秋千,只是秋千的麻绳已经朽烂了。 沈昳容在院中舞剑,前世的剑法深深镌刻在她脑海中,但此地是魔宫,她练的只是些基础动作。 四周的温度似乎有所升高,沈昳容察觉危险,抬剑挡住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震飞出去,沈昳容站定时墙上坐了一人,来人一袭橙衣挂在那儿,配合隔壁院子伸出的枯树枝,活像个加大版的柿子。 第18章 刺鼻的金属味和滋啦啦的响声吸引沈昳容向下看,她的剑竟只剩了剑柄,剑身化成通红的铁水滴落在地上。 沈昳容苦笑,“护法大人这是何意?” 余灼檀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她从墙上跳了下来,又兴高采烈地拉住沈昳容的手转圈。 “陪我玩!陪我玩!” 沈昳容差点被她转晕,她急切大喊,“护法大人!停下!” 余灼檀听话停下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昳容的脸,突然又出声,“你是剑尊吗?” “不是。” “那你怎么长着剑尊的脸。” “……母亲给的。” “你还有母亲?” “……” 余灼檀突然靠近一点,神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有哦。” 修仙者寿数长久,大部分仙人都要与无仙缘的亲人道别。 但沈昳容还是不知如何回话。 余灼檀指了指地上已经凝固的铁水,她仍旧在笑,“就像这样,一下就没了。” 沈昳容心间一凛,她看着余灼檀的眼睛,那双眼里烧起炙热的疯狂,“你要是剑尊就好了,把你烧掉,尊上会很高兴。” 四周的空气扭曲起来,沈昳容赶紧扔了手上的剑柄,剑柄和远处的秋千都在燃烧,啪嗒一声秋千的坐板掉到了地上。 余灼檀自己也在燃烧,火苗攀上她的衣袖裙边然后一路向上。 沈昳容舔了舔瞬间干裂的嘴唇,因为没感觉到杀意,所以她并不慌张。 对方似乎在吓唬她。 余灼檀眨眨眼,见沈昳容无动于衷忍不住觉得无趣,嚣张的焰火逐渐变得温和,最后消失不见。 “你这人真的很不好玩。” 沈昳容并未在意她的评价,只是突然拉住她的手,看着那手上灼烧出的新伤微微皱眉。 她将余灼檀的手放下,“护法稍等。” 沈昳容转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带了一个小药瓶,她拉起余灼檀的手将药粉倒了上去。 余灼檀任她施为,她的笑容慢慢褪色,就这样看着沈昳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疯子。 “好了。”沈昳容收起药瓶,“护法大人想玩不用伤害自己。” 沈昳容笑了笑,笑容还没完呢眼前的余灼檀突然跪下。 “尊上!” 沈昳容顿时脊背一凉,她扭头一看。 宋音一身红衣站在墙上,眼睛紧紧盯着她,挺、挺恐怖的。 她也跪下,柔柔弱弱挤出两滴眼泪,“尊上。” 宋音没管她,冷冷吩咐余灼檀,“自去领罚。” “是,尊上。” 余灼檀离开了,此地只剩两人。 宋音一步步向她靠近,沈昳容愈发紧张。 她低下头不敢看,但又被掐脸,被迫直视着宋音的眼睛。 “忘了你的身份吗?” 沈昳容扯着宋音的袖子落泪,“尊上~” 脸突然被放开了,宋音冷漠的声音里满是威胁,“日后再让本尊看到你对别人笑,就将你的嘴缝起来。” 沈昳容一抖,随后十分上道地表示,“我是尊上的人,只对尊上笑。” 宋音知她是虚情假意,可此刻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你明白就好。”宋音消失在此处。 地面还是滚烫,沈昳容心有余悸。 她看着手中药瓶沉思,她本不想管,但那护法说起母亲的时候似乎有些伤感。 但现在最要命的还是宋音,选这么远还能碰到。 得琢磨琢磨宋音的喜好,不知她喜欢哪一款美人? 突然又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沈昳容的耳尖泛红。 她晃晃脑袋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音拿鞭子抽别人还差不多,怎么会是…… “喵~” 在烧毁的秋千附近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小猫伸了个懒腰看着沈昳容。 沈昳容一喜,走过去抱起猫,猫咪很乖,只是胡须被烧卷了一些。 沈昳容挠挠它的下巴,小黑猫闭上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手感好好,好可爱,毛茸茸的,还有粉色的肉垫。 沈昳容幸福极了,“我叫你小白怎么样?” “喵~” “你同意了,那就叫小白喽。” “喵~” 小猫蹭了蹭了沈昳容的脸,沈昳容被痒得笑出了声,她将猫咪举起转了几圈,又寻了水喂它。 小猫咪真好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送水送食物。 沈昳容悲催地和小白对话,“小白,以后我只能对你笑了。” 小白摇摇尾巴:“喵?” 第17章 破开鼎印 “嘶~好痛哇~” 余灼檀躺在床上,二护法坐床边给她上药,许是没睁眼的原因,药粉撒偏不少。 有些药粉进了嘴里,余灼檀砸吧嘴巴也没吭声,结果被人拍了脑袋。 “吐出来。” 余灼檀没听她的,甚至还想舔唇边残余粉末,还没张嘴就被人捏住嘴巴。 “不听话我就要关你了。” 余灼檀无辜眨眼,可面前的人看不到,或是觉得无趣,她整个人都松软下来,恹恹趴着。 荆墨滟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从袖中拿了锦帕替不省心的小疯子擦嘴。 “尊上对那人态度暧昧,你何必如此直白,旧日伤还未好全,如今又新添,你的身体又不似我。” 那日五位长老一起受罚,戚吾刚罚完就惦记着魔宫的大小事务,姚玲则憋了一肚子气,伤好些就跑去妖域找麻烦,五护法身子最弱,如今还瘫在床上。 而余灼檀喜欢折腾自己,把自己又折腾得领了罚。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不过余灼檀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每次都将自己往死里整,荆墨滟也不能时时看着。 她偏头看着床边闭眼的女子,女子手上的紫玉珠串衬着雪色皮肤,动作时能看见一两块折光的白鳞。 余灼檀忽而抓住她的手腕笑,“阿墨又要蜕皮了吗?” 荆墨滟任她攥着,“嗯,所以不要再任性了,没有你谁来护我?” 余灼檀将荆墨滟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侧,她的体温比常人高,可荆墨滟不一样,她来自灵气浓郁的极寒之地,是冷血的动物。 这样冰冷的温度让余灼檀十分眷恋,她小猫似地蹭了蹭,“谁敢伤你,我就烧死谁。” 余灼檀语调轻快,似乎只是些闲聊的闲话,荆墨滟摸摸她的脑袋,随即一声叹息,“离那人远些吧。” 荆墨滟对她纵容,如今却因一个酷似剑尊的炉鼎对她百般嘱托。 她张嘴在荆墨滟手腕上咬一口,血色渗出。 “看来有人不领情呢。”荆墨滟无奈。 余灼檀在她的笑意里松了嘴,舔了舔被她咬破的伤口,“我只是想为尊上除害而已啦~” “再这样尊上把你当害除了。” 手上的伤口迅速合拢,荆墨滟捏住余灼檀的嘴巴,“睡吧,你也累了。” 余灼檀本来不困,但被人哄着就闭了眼睛放松精神。 在她睡下后,荆墨滟起身来到了沈昳容的小院前。 彼时的沈昳容正给小白做猫窝,她找了一个筐子,又将自己不要的衣服铺在里边,小白本在她旁边喵喵叫,突然弓起身子朝着院前哈气。 沈昳容反手摸猫头,转身又见院前站了人。 她忍不住嘀咕,“好多人啊。” 一个两个的往这跑干嘛,宋音后宫千千万,何必盯她一枝花呢? 她冷着脸问,“护法大人找我何事?” 荆墨滟睁眼看着那张与故人过分相似的脸,内心也涌起了余灼檀一样的担忧。 她笑笑,“老四冲撞了您,我来替她赔个不是。” 沈昳容前几日见过,知道她是二护法,鉴于黄俪对二护法评价尚可,沈昳容打开门迎她进屋。 沈昳容冷着一张脸给人泡茶,又不时瞅人闭起来的眼睛。 说实话,她挺好奇的,眼前这位似乎是某种妖兽。 察觉到沈昳容视线,荆墨滟轻笑一声,“确如您所想,我不是人,是蛇妖。” 这妖如此坦诚,沈昳容想问的东西就更多了,她刚想笑着套近乎,又想起宋音那张冷脸。 她刹住自己的笑,“您的眼睛不好吗?” “从前被人伤了。” “是谁?” 沈昳容突然止住,她与眼前这位二护法并不熟稔,这样刨根究底很冒犯。 “抱歉,您不用回答我。” 荆墨滟微低着头笑,“是尊上。” “尊上年少时为救一人抢走与我伴生的九魄雪莲,伤了我的眼睛。” 荆墨滟睁眼看向沈昳容,可对面只是露出讶异。 沈昳容,“那您为何?” 沈昳容看着荆墨滟的脸,如霜似雪,又带着几分属于妖的野性美。 想起原著的后宫走向,沈昳容觉得或许是一段相爱相杀的老套剧情。 第19章 沈昳容皱着眉。 想起往事荆墨滟还是后怕,她叹气道,“那时灵智初开,懵懂间想要抢回雪莲,我一直追着尊上,好几次就要将人杀死。” 荆墨滟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尊上就是尊上,在这场追猎中她越来越强。” 沈昳容抢答,“然后尊上心善放过您,您深受感动,是吗?” 反正沈昳容看的那些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她骄傲挺起胸膛,对这猜想很有自信。 荆墨滟笑着摇头,“变强的尊上一剑将我砍成两段,我叼着断掉的蛇尾狼狈逃窜了很久。” “最后我躲进一个小神庙里但还是被她找到,我以为我会死,但那时的尊上用剑指着我,给了我两个选择。” “为她效命,或者死。” 茶凉了,沈昳容失了神,她似乎能看见当时情景,恍惚间又回过味来。 荆墨滟说得简单,但背后的惊险何止万分。 前世死前,宋音浑身是伤,碎裂的灵根也未完全恢复,该是怎样的九死一生才能从这蛇妖口中逃生。 她本不用受这些苦楚,费尽千辛万苦拿到的九魄雪莲只是为了一个对她不好的师尊。 沈昳容心中伤感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蛇妖在窥探她。 但这样一个妖怪留在身边,不危险吗? 沈昳容观察着荆墨滟的表情,“您不恨吗?” 荆墨滟低声笑了出来,“为何要恨?妖比人纯粹,崇尚强者,显然尊上是一个强者。” 沈昳容望着那双未睁的眼,“若是尊上不再强大呢?” 野兽的直觉让荆墨滟察觉到了那分小心潜藏的敌意。 她觉得很有意思,“看来您真的很喜欢尊上。” 沈昳容没有否认,她凝视着眼前的猛兽,眼神越来越冷。 这是她重生以来,在没有生命威胁的时候第一次露出这样锋利的眼神。 荆墨滟被盯着,不知为何记忆又回到了过去那座小神庙里,长剑抵着她的咽喉,剑光太冷,她连张嘴嘶吼的勇气都没有。 惊雷炸响,神庙中残破的神像被照亮,那双赤瞳将她钉在原地。 而现在这炉鼎的眼神与过去重合。 荆墨滟无法保持从容,原本她觉得只是这张脸危险,如今来看不仅是脸。 这个炉鼎不能留在尊上身边。 荆墨滟缓过劲又戴起温柔假面,“主子不必担忧我的忠诚,今日来此只是代妹赔罪。” “不过尊上近期闭关,主子可能要闲上一阵,若是觉得无聊,可去景文阁览书。” 沈昳容收回眼神,“我并未怪罪四护法,她只是同我玩闹,那景文阁?” “景文阁内藏书万千,或对您的修炼有所助益。” 沈昳容想起了颈后的鼎印。 黄俪口述自比不得书籍的记录,或许对炉鼎足够理解的话,她就能找到相应的破解之法。 只是这妖物为何单单提起这个? 见沈昳容听了进去,荆墨滟起身,“属下忙碌,便先行一步。” 沈昳容点头。 桌上的茶水未动,沈昳容盯着茶杯里的倒影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收拾一番去了景文阁。 景文阁共有七层,因为修为限制,沈昳容只能翻看第一层的书籍。 一路看过去,沈昳容只觉得这里的书收录挺全,各路仙门的历史、基础的功法心法、炼丹炼器阵法符咒应有尽有。 景文阁在内宫,偌大的书阁里只有她一个人,冷清到不行。 准确来说这内宫里就没几个人。 这样也好,免得遇到徐浪之流。 好在书架上都有分类,沈昳容很方便就找到了想要看的书籍。 这书是介绍各种特殊的体质,沈昳容直接翻到了炉鼎那个大类。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书上还真有鼎印的解法。 沈昳容目光热切起来,她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又不信邪地捡起来看,事实证明她没看错。 无力地靠着书架坐下,掉落在脚边的书页开在关键那一页。 书上明白写着:破开鼎印有两法,其一:炉鼎修为超过主人,资质欠缺可试其二。 其二:通过逆双修之法采补主人,直到修为超过主人。 注:其二风险巨大,可能被主人打死,慎用。 沈昳容红着脸将书塞回书架,她不明白什么逆双修,但她明白双修。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回去的时候沈昳容脚步虚浮,因剑被熔毁,她折了隔院的枯枝代替。 枯枝太轻不如剑趁手,可后来沈昳容发现是她的心太乱。 心乱无法练剑,她打了水给自己洗脸。 洗完对镜一照,镜中人脸上的红色夺目。 颓废地坐在书桌前,静默许久后沈昳容又想起那个未继续下去的梦。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难不成,我真有非分之想?” 可现在不管她有没有,她和宋音之间简单的师徒关系已是扭曲得不成样子。 梦中的宋音像以前那样唤她师尊。 不、那不一样。 宋音从来都是端持温柔,规谨守礼的。 那双眼睛不会像梦中那般潋滟,勾人魂魄。 沈昳容默念清心咒,终于将那些旖旎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沈昳容啊沈昳容,要向不良诱惑说不啊。 第18章 又是这样 沈昳容发现她的噩梦全都消失不见了,原来梦里那些和宋音的伤痛过往全换成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于是天未亮时她再次惊醒。 “哈……” 沈昳容不断喘气,她擦掉头上的汗水,躺在床上思考起来。 为什么总会梦见这些东西? 某绿色网站显灵了? 不,绿色网站应该没这么露骨。 早知道就问问系统这书是哪个网站的了。 “啧”,沈昳容开始打坐。 沈昳容在修炼这件事上一向勤奋,前世是受身体所累,若是身体康健她一定会想办法摆脱系统的控制。 灵力运转几个周天后她睁开眼睛,嘴角一撇,“还是太差了。” 虽然没有旧疾,但是资质太差了,远比不上前世。 太安两大仙尊,剑尊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天才,而另一位天生缺了情窍,常人难修的无情道与她最为契合。 冷不丁又想起梅师姐,她同如今的宋音相似,冷冰冰的,不过两人又不一样,师姐是沉默的雪山,无论外界如何她都是那样。 但宋音不一样,谁惹了她,她就变雪崩了。 宋音还在太安宗内时就与梅师姐不对付,只要师姐上门她就不笑了,也不帮忙摆茶水灵果。 那时也是一个冬日,系统与她的连接不太稳定,控制有所减弱,所以她没以此为由责骂宋音。 她唤宋音端了茶水,看人不情不愿照做又臭着一张脸离开室内。 那时的她对师姐说,“徒儿顽劣,请师姐不要怪罪。” 可冬天实在太短了。 思及过往,沈昳容抬起双手拍拍自己的脸,“别想了,修炼修炼。” 沈昳容用那得来的上品灵石摆了聚灵阵,屋内的灵气慢慢成了雾状,打坐时那些雾气直往身体钻。 沉心内视,识海中悬着一把古朴的小剑,在那小剑旁边是一只被锁链缠住的赤色蝴蝶。 宋音咬了她之后,这蝴蝶就待在这里。 再次睁眼,聚灵阵用的灵石已变成粉末,沈昳容顿时肉痛。 她数了数储物袋中剩下的灵石,还剩九百三十二。 从前也没花那么多,骤然暴富就控制不住手脚。 沈昳容坐在床上,托腮看着地上的灵石粉末发呆。 过了会儿她又寻了灯笼往景文阁走。 阁楼蛰伏在黑暗中,似在等待着猎物靠近,而后一口吞下。 沈昳容提着灯止步,轻吞口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进了门。 为防此地着火沈昳容吹了灯笼。 她在门边柜子里寻夜明珠。 “啪嗒!” 在这寂静的夜中,细微的声音也变得明显。 沈昳容一惊,“谁?” 无人应答。 许是谁阅书的时候没放好,书掉了。 沈昳容寻到了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她身前的一小部分地区照亮。 她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想将书归位,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突然一下把沈昳容吓够呛,她以为人晕了想扶起来,没想到蹲身一拉没拉动。 “道友醒醒!” 沈昳容还想再拉,就听这贴着地的人颤着声音,“你、你别拉我,我我我自己起。” 沈昳容看着她黑衣上的银色山云纹还有这熟悉的声音,试探性问:“护法大人?” 趴着的人贴着书架坐起,然后缩成一团,她将兜帽下拉遮住大半张脸,看着像被绑架了一样。 第20章 而沈昳容就是那个可恶的绑匪。 沈昳容靠近一步,那人就抖一下,退后再靠近又抖一下。 还挺好玩的…… 还真是五护法洛瓷,黄俪说她很怕人,这么久了,见过她真容的也就宋音和另外四个护法。 沈昳容抚额,魔宫真的有未来吗? 她举着夜明珠离远,“抱歉。” 沈昳容去了别处,她想看看洗经伐髓的书籍。 这次找得更快,沈昳容拿下书翻阅,发现部分材料魔宫里有,只是不对炉鼎开放,而最后一味在东境。 太安宗在东境。 其余仙门应该也有,魔宫和太安宗交恶,所以没有。 沈昳容咬牙,通往成功的路上怎么这么多麻烦。 她将书本合上,又开始愁了起来。 “咳。” 洛瓷一声轻哼引起沈昳容注意,前世常年病痛的她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上次她被迫织布时,几位护法的脸色都不好看,如今才几天而已。 她举着夜明珠走过去,在夜明珠的光芒刚好能照到对方衣角时停下,弯腰将一瓷瓶放在地上。 瓷瓶与木质地板碰响。 沈昳容转身离去,夜明珠光芒消失,阁楼重回黑暗。 宋音也做梦了,这次她没醒,然而荒诞的梦境过后是另一场梦。 她梦到师尊身边又聚满了人,她在对那群人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宋音愤怒上前将那些模糊的人影都撕碎。 可这是梦,梦承受不了她的戾气,当她转身时,师尊的身影也遍布了裂痕。 师尊碎了,梦也醒了。 藤蔓从脸上退下,宋音安静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活了过来。 浑浑噩噩间她又到了那炉鼎住的地方,但人不在。 跑了吗? 宋音嗤笑,正想用鼎印控制,又感受到了那人的气息。 “尊上?” 宋音回头,对方发丝轻挽,形容慵懒,提灯望着她。 怒火消退下去,“去哪了?” “噩梦惊醒,无事去了景文阁。” 沈昳容心里紧张得不行,她刚做了那样的梦,看着宋音总有点心虚,其实她看都不敢看。 宋音心情似乎不愉,沈昳容想着白天她说的事,忽而一笑,“尊上,小人没对别人笑。” 月光朦胧,沈昳容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自己这样说对不对。 但宋音走了,什么也没说就消失在原地。 沈昳容放松下来,推门入屋时看见窝里睡得香甜的小白忍不住笑。 点了屋内蜡烛,沈昳容伸手戳戳小白的肚皮。 没有反应。 她忍不住嘟囔,“猫不是很警觉?叫你小猪算了。” 似乎找到了好的抱怨对象,沈昳容又说起来。 “果然那蛇妖的话不能信。” 还尊上闭关,这白天来了还不够,晚上也来。 闭关?呵。 沈昳容还想着洗经伐髓的事。 她掏出那两块玉牌看了会儿又收起来。 次日她早早找了这两人。 接到消息的两人在沈昳容院前大眼瞪小眼。 两人异口同声,“你/前辈怎么在这儿?” 沈昳容冲她们挥手,三人坐在屋内。 沈昳容开门见山,想让人帮忙开放权限。 结果被拒绝。 黎休脸上带着为难,“这些灵药我们无权决定。” 任磬点头。 沈昳容也没想到,顿时有些失望。 黎休有些过意不去,她又给了主意,“宫内规矩森严,这些事只有尊上点头才成。” 任磬点头。 沈昳容一个激灵,但到底是听进去了。 “该怎么做呢?”沈昳容有些迟疑。 黎休无奈,“若能猜透,那便不是尊上了。” 任磬点头。 那你说啥?还有边上那位你怎么回事? 茶水还没凉,沈昳容就将这两位请了出去。 她在房内踱步许久,突然想起宋音之前让她做饭。 做饭比刺绣擅长。 她记得宋音以前喜欢吃鱼,只要是鱼都喜欢。 魔宫里有水池。 沈昳容咬了牙,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往门外走去。 第19章 松嘴 勉强做了一锅看得过去的鱼,沈昳容端起往主殿走,可到了地儿才发现大门紧锁,人不在这。 沈昳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说她是炉鼎可又没人管她,宋音也是随机刷新的,神出鬼没。 突然脊背发冷,沈昳容转头就见宋音站在身后。 刷新了! 沈昳容端着鱼汤行礼,“尊上。” 沈昳容只能看见对方衣角从身边掠过,而后便是大门打开的声音,她被晾在原地。 来之前沈昳容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可真正看到宋音时却还是紧张,除了两人之前的恩怨纠葛之外,还有宋音本人的气势。 但她跪着也不老实,心里蛐蛐:尊上大人,我还记得你哭鼻子呢~ 沈昳容这么想也就是被人忽视心里生了怨气,宋音根本不爱哭,唯一一次哭泣还不是为了她自己。 那时的沈昳容感觉身体好了点便想着出门看雪,撑伞看着天地白茫,忍不住伸手攥雪,然后她就病倒了。 病中仍有朦胧意识,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很害怕。 她害怕自己死了会有另外的人来承担她这个恶人的角色,也害怕宋音会一遍遍重复在这段剧情里。 最后她也害怕自我的消亡。 或许是她害怕的东西太多,竟然挺了过来,费力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宋音。 宋音许久未合眼,眼睛哭得红红的。 沈昳容还未张口就被人扑了满怀,宋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哽咽,“师尊,没事了。” “滚进来。”宋音冷声。 沈昳容嘴一瘪,记忆和现实太过割裂,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端着鱼汤扬着笑脸就进了屋。 “尊上,这是小人特意为您熬的鱼汤。” 宋音垂眸看着那碗鱼汤,汤里的鱼被这炉鼎粉身碎骨,骨头和肉混在一起难分彼此,但是鱼头又完整,那双死鱼眼瞪着宋音,似乎在控诉它死得好冤。 鱼鳃没去,鱼鳞倒是去了就是没去干净,汤里还漂着两片。 宋音笑了,一双眼落在这不知死活的炉鼎身上,“你是准备毒死本尊?” 沈昳容睁大眼睛,眼里是真心实意的委屈。 为了这鱼她忙活了一早呢,刚做好就屁颠颠端过来送殷勤,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倒打一耙。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昳容今天就要教会这人什么叫做尊重她人的劳动成果! 于是她。 她扑通跪了下来,一双眼中又开始积蓄洪水,“尊上冤枉啊,小人并无此意。” 说完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宋音的小腿。 刚抱沈昳容就发现不对劲,好香。 察觉自己有点猥琐的趋势,她赶紧住脑。 她这三辈子都是正经人,一定是最近做梦太多的影响,要不找个医修看看脑子,或者找天机阁那帮神算驱驱邪。 “放开。” 沈昳容听话放开,规规矩矩在一旁跪好,只是抬头看人时眼里还有水雾,那模样别提多可怜。 但再怎么可怜宋音也不会吃这种东西! 不过宋音难得心情不错,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想整什么花样。 将辣眼睛的鱼汤搁在一边,宋音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昳容的脸,然后伸手过去。 沈昳容倾身将下巴放在她的掌心,抬眼看着宋音。 宋音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正要刷新太安剑修的下限,可又见了对方眼角晕出的一抹红。 这人不爱打扮,那抹红色便更加惹人眼,宋音似被烫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然后在自己衣服上狠狠一擦。 明明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昳容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 她的自信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妖妃不应该这样演吗?这人不是很喜欢掐她脸吗? 为什么? 沈昳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解的问题,宋音简直比数学题还复杂。 宋音厌恶自己,这人只是与师尊长得肖似就能扰乱她的心神。 师尊就是师尊,师尊不会舍弃自己的骄傲,师尊她…… 宋音觉得自己的理智浸在暴雨中,一艘破败的小舟载着它浮浮沉沉,只需一股微风就能将其吹翻。 沈昳容眼尖地看见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宋音领口伸出攀爬,又同宋音的呼吸一起急促起伏。 和某些小说里说的不一样,宋音的穿衣风格还挺像前世的她,明明拥有那么多后宫,看上去却挺禁欲。 所以那东西从领口出来就能够到脸颊。 直觉告诉沈昳容这不能看,她闭眼趴在地上,就怕宋音一个不高兴要了她的小命或者挖了她的眼睛。 第21章 “咳!” 宋音的闷哼声落在沈昳容耳中,她总觉得今日这殷勤送得不是时候。 还有这魔宫里怎么这么多病患? 吐槽是这么吐槽,可宋音的喘息越来越重,尾音也逐渐上扬。 沈昳容越听脸越红,可心越来越沉。 这什么情况?宋音会杀了她的吧? 沈昳容趴得更低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殿门紧闭,锁住天光,仅剩两人的密闭空间和逐渐浓郁起来的花香为此时添了难以言说的暧昧。 沈昳容闻到过这种香气,她赶忙屏气并默念清心咒,然后她颈后一热,之前的准备都成了徒劳。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她不由自主抬起头看着趴在桌上的宋音。 她看着宋音脸上爬满了藤蔓的纹路,伸手去解衣襟上的盘扣,刚解开一颗又被另一只手给按住。 她看着宋音神色忽而清明忽而模糊,模糊时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染了水光,同她昨夜荒唐梦境中的景象重合。 于是沈昳容的神智也燃烧起来。 她和宋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互敬互爱的师徒? 不,不是的,她们是?她们是…… 应是互相憎恨的仇敌,拼尽全力撕咬,直到其中一方的鲜血流尽。 识海中赤色的蝴蝶振翅,沈昳容的理智燃烧得更快。 她想她们不是仇敌,她是宋音的炉鼎,如今主人有难她便只能成为祭品。 “过来。” 主人在呼唤她,沈昳容迷迷糊糊想。 沈昳容像一尊失去思想的木偶摇晃着朝宋音靠近,将头轻靠在宋音腿上。 过会儿又抬头注视,然后笨拙地伸手去触碰宋音的脸,双手似乎已经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灼热,可不知为何,那双盛满情欲的眼眸突然惊醒。 宋音内心满是愤怒,她一把甩开沈昳容,怒斥,“放肆!” 沈昳容也被震醒,记忆断续涌回,她脸色发白重新跪倒。 “尊上息怒!” 沈昳容战战兢兢等待宣判,可只闻到了浓烈花香中突然出现的铁锈味。 她悄悄抬眼,见宋音发狠死咬着下唇,唇侧是触目惊心的血色。 可这样的疼痛不够控制她的心魔。 往常心魔都很规律,可现在愈加频繁无序,时轻时重。 她松嘴又要咬重一些,可有人将手伸到她的面前。 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瞬,眼前人的脸也清晰起来,那人温柔地看着她。 不是身为炉鼎的卑微讨好,也不是故人的冷漠嫌恶,是心疼。 在严寒的冬季,师尊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时的宋音觉得,或许她的真诚感动了师尊,可转眼那点温柔又不见了。 真的只是一转眼,短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是因为她太想得到,所以才会幻想自己已经得到。 所以现在这也是幻想吗? 宋音张嘴咬住对方手指,恶意在心里增长,只要一用力将手指咬断,这人虚伪的假面一定撤下,或许会比现在有趣。 她确实这么做了,不过留了余地。 嘴里渗了别人的血,她盯着炉鼎的目光灼灼。 宋音期待着眼前人恐惧的样子,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心疼的表情。 这点痛对沈昳容来说可以承受,她还不清楚宋音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对方很痛苦。 系统明明说宋音日后会是一片坦途,真是可恶的骗子。 纵使宋音性情大变,对她这个曾经的师尊也只剩仇恨,但她还是会因为宋音的痛苦心疼。 从前她是沈昳容,现在她是沈依,或许沈依可以任性一点。 手指上的疼痛减轻,宋音松了嘴,盯着她的脸露出丝许不解。 沈昳容温声道,“尊上好些了吗?” “你知道了本尊的秘密。” 沈昳容苦笑,“嗯。” “不怕本尊杀了你吗?” 沈昳容的笑容更苦了,但是没感觉到杀意。 她洒脱一笑,“那便尊您所愿。” 宋音看着那张脸,她看不懂。 但只是靠近对方,她的心魔就悄无声息地隐退下去。 恢复冷静的她思考许多,“给本尊一个信任你的理由。” 沈昳容沉默过后突然做出一个前世想做不能做的举动,她轻轻抱住了宋音,下巴抵在对方肩头。 “或许,我深爱着您。” 拥抱很轻,可转瞬她就被推开。 不过这次没有责骂和怒火,但也没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欣喜。 宋音似乎很累,她挥手让人下去。 沈昳容尊令往外走,拉开门时阳光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冷,迈出一步却又突然回头。 高位上的人闭着眼坐在阴影中,太阳似乎并不眷顾她,看上去很孤独。 沈昳容不太明白,明明有这么多人在她身边,为何还会觉得这个人孤独。 疑惑时宋音睁开眼,抬手甩了什么东西。 沈昳容以为自己的视线惹人不快,闭眼抬袖遮脸,却听见宋音嗤笑。 “这就是你说的爱?” 沈昳容一惊,睁眼发现一个玉瓶悬在她面前。 看这瓶子,似乎是天级丹药。 前世的太安也有,前世病重时一月也只得一颗。 就这么随便丢? “手上的伤治好,别想着拿去换灵石。” 沈昳容眼里的光顿时熄灭了。 读心术? 沈昳容在心里试探性骂:孽徒? 宋音没反应。 沈昳容放心了,转身欲走时宋音的声音又至,“明日来此,本尊亲自替你洗经伐髓。” 沈昳容头顶的汗水落了下来。 她好像,没说这事吧? 还有魔宫不是缺了材料吗? 第20章 不黑 沈昳容还是没将丹药卖了,主要是不敢。 和前世的病痛相比手上的伤并不算什么,毕竟是天级丹药,她没舍得用,只是简单涂了点药粉然后包扎起来。 “喵~” 小白蹭了她一腿毛,沈昳容将她举了起来,阳光透过时小家伙的毛毛变成了红色。 猫猫不吵不闹任人拿捏,只用碧色的眼瞳瞧着你,“喵?” 沈昳容忍不住蹭她的脸,“好可爱~小白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我给你找个好姐妹吧~你喜欢什么毛色的?” “喵~” “喵色的没有哦,不许胡闹,快点回答。”沈昳容故作严肃,随后笑起来。 她摸摸猫脑袋,又准备去找黄俪。 如今的她能自由进出内宫,轻车熟路回到原来的小院,黄俪正在院中练剑,对方练剑时很怪异,另一只僵硬垂在身侧。 她在围院的竹栏上敲了敲,响声一落黄俪便高兴迎了出来。 “沈依!你怎么来了?” 沈昳容,“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如今你不同了,要顾好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黄俪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黄俪眼尖见了她右手上的绷带,笑容一下消失换成惊慌,“你这手怎么回事?” 沈昳容抹猫的手一顿,叹气道:“狗咬的。” 黄俪似乎很担心她,若说是宋音咬的不定得急成什么样。 “内宫还有狗?还以为只外宫有,这天杀的死狗!” 黄俪声音愤愤,沈昳容冷汗连连。 她赶忙道,“没有,是我太过分了她才咬我的,其实我还挺喜欢狗。” 闻言黄俪忙道,“喜欢?那你要不要?” “啊?你养了狗?” “你等下“,黄俪转身从屋内抱了只小白狗过来,“你走之后有人送我的,有两只,你要的话送你一只。” 小白狗安静趴在黄俪怀里睡得翻了肚皮,这和小白的睡姿有一拼。 小白在沈昳容怀里舔爪子,斜了一眼那白色棉花团子以后又继续舔爪。 沈昳容心动了,她很喜欢毛茸茸,于是伸手摸摸狗狗肚皮,“那给我吧。” 从黄俪院中出来就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沈昳容美滋滋地往内宫走,迎面看见了任磬。 沈昳容打招呼,“任护法去看黄姐姐吗?” 任磬站在原地恭敬点头,“是的,主子。” 随即这位护法的视线向下定在沈昳容怀里的棉花团子,她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没问。 沈昳容注意到她的眼神,“任护法想问什么?” 任磬摇头,她规矩行了一礼,“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护法请便。” 任磬离去后沈昳容放松下来,和这位护法待在一起言语行为都不自觉规矩起来,不过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去黄俪那儿? 沈昳容看了会儿,黄俪和任磬关系好,方才闲聊黄俪还在担心任磬会被人挤出十大护法之列。 第22章 回到家时棉花团子也醒了,她兴奋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偶尔直起身子扑沈昳容的腿,若是大狗沈昳容会害怕,但这孩子竖起来都没她小腿高。 小白已进窝睡了,狗狗想去找她玩却被沈昳容一把抱起。 “好了,得给你取个名字才行。“ “嗯……就叫你不黑,行不?” “旺!” “你答应了?那就这样决定了,不黑。” 沈昳容将狗安顿好后又开始打坐,依旧是铺了聚灵阵,可就静了一会儿沈昳容就睁开了眼睛。 宋音强压痛苦的样子在她脑海中闪来闪去,她根本静不下心。 如今后知后觉,那个样子像前世书上看到的心魔。 太安宗是一片清净地,沈昳容寻常见的也就那几个人,梅师姐不通情爱,柳宗主看事通透,这两个根本不会有心魔。 没想到第一次见人的心魔,竟然是在宋音身上。 宋音过得似乎没有那么顺利…… 狗系统竟然骗人,真想把它抓起来揍一万遍。 身为一条温和的咸鱼,沈昳容恨的东西就只有这个系统,要是没有这个系统的话她和宋音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唉,想这么多干嘛,又做不了什么。” 沈昳容说完闭眼,没过一会儿就皱着眉睁开眼睛。 她将地上的聚灵阵收了,趴在窗边看月亮。 白天睡饱了的不黑在院子里撒欢,跑累了又蹲下对着月亮呜呜。 沈昳容笑,“又不是狼,呜什么呜。” “呜~” 沈昳容摇头,她点了灯笼往外走,用脚将狗狗挤回院子后关上院门。 夜风有点冷,沈昳容拢了外裳加快脚步,到了景文阁后她换了夜明珠。 珠光晕透黑暗的室内,沈昳容看见了山云纹的衣角,衣角被人扯回暗处。 沈昳容没有打扰,转了个方向寻找自己要看的书。 她记忆力很好,很快发现这书就是她前世读过的。 又翻一页,书页一侧出现清雅字迹。 沈昳容一惊,她又往后翻,字迹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页。 这就是她前世翻看过的书,这书是剑尊的私有物,她在上面记了许多字。 “怎么会在这里?”沈昳容不解。 * 太安宗的夜空亮如白昼,各峰门人提了剑眼神死死盯着高空中那道红色的影子。 “又来!她不是闭关了吗!” “干嘛光抢我们啊!我们都穷成这样了!” “对啊,医仙谷天机阁九霄门哪个不比我们富!” “可恶的妖孽!” “这次绝不让她得逞!” “可是宗主不在,等等!是梅师祖!”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轻轻落在宋音面前。 腰悬双剑,白衣翻飞,修真界称其剑落天惊。 宋音看着来人,“梅欣。” 女子抬头露出笠下一双剔透的浅蓝色眼睛,那张脸很平凡,那双眼睛却漂亮得过分,叫人不自觉与她对视。 她浅浅看着宋音,脸上并无表情,“要什么?” 宋音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一双师尊夸过的眼睛。 魔气翻涌,衣袍无风自动,太安宗待命的门人耳中嗡鸣,修为低弱者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宋音并未拔剑,她看着梅欣的眼神愈加寒冷。 “要你命。” 梅欣腰侧一剑出鞘,长剑映月挡在身前硬接一掌,她倒飞几米后停住,“我不欲与你纠缠,你想要什么直接拿去便是。” “你的命。”宋音冷笑。 “不行,换一个。” “柳千枫的命。” “宗主不在”,梅欣见宋音不语又补充,“宗主后日归宗。” 这意思想要柳千枫的命得后日来取。 宋音沉默了,她不明白在这样的宗门里怎么会诞生出师尊这种人。 怒气翻涌下心魔又悄悄抬头,宋音暗中克制。 她收起一身魔气,“你们的命本尊不稀罕,今日心情不错,只要你们将门内所有洗髓灵草交出,便放过你们。” “好,只要这些?” “……” 宋音的脸比夜色更沉。 她看着这些没节操的剑修把灵草打包规整,甚至还分好了年份和品质。 在无数剑修的目送中,她带着东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她不是什么大魔头,只是回家串门的远亲。 她带着这样的膈应回了魔宫,心魔仍在作祟,她踉跄着来到了那炉鼎的门前。 屋内灯火未熄,窗前人影摇晃。 窗边人似在看书,听见声音抬头呵道,“谁?” 随后窗户打开,沈昳容警惕的眉眼换成惊讶,“尊上。” 沈昳容突然紧张起来,她桌上还摆着那本做了笔记的书籍,被看见了估计会多出很多风雨。 见宋音进屋,沈昳容赶忙用身体遮挡书桌,“尊上要吃点什么吗?” 心魔又隐退下去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靠近而已。 宋音未答,她抬手将那书案上的书籍招了过来。 沈昳容有些急,“尊上。” 可来不及了,宋音已经翻开。 沈昳容低头不敢看宋音的表情,可等了许久只是对方淡淡一句,“这书,没收。” “你似乎很害怕?为什么?” 沈昳容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突然灵光一闪,“这书是小人从景文阁拿的,这与规矩不合,我怕您怪罪。” 探究的视线消失了。 “看这书做什么。” “想为尊上分忧。” 宋音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本尊不喜欢聪明人。” 沈昳容只点头,“小人明白。” 沈昳容总觉得今天宋音的问题有点多,而且因为两人身份特殊,她总觉得不自在。 “去床上躺着。” ! 沈昳容泪了,虽然知道炉鼎有这项义务,但临近时还是迈不过那个坎儿。 但是不能表现得异常,她可是深爱着宋音的炉鼎。 沈昳容依言躺在床上,准备脱衣时被人制止。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沈昳容的手放下了,她脸对着床内,但能感觉到宋音在看着她。 这样根本睡不着,但她不敢翻身,只好小心询问,“尊上要一起睡吗?” “不用。” 沈昳容没招了,宋音的存在感太明显,她睡不着只好在脑子里数羊。 数着数着她真睡了过去。 宋音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她在原地修炼,期间心魔并未出现。 …… 看来只能将这人带在身边。 宋音将那本带有故人字迹的书拿了出来,她抚摸着上面的文字,目光渐渐柔和。 第21章 你要吃我? 沈昳容醒时屋内只余下花香,想来宋音才离开不久。 衣物都是完整的,甚至因为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精神很足。 沈昳容也不明白现在的宋音是个什么想法,就这样看着她睡觉什么也不做? 虽然这是她期盼的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且对方昨天的语气明显带有嫌弃。 还是这张脸的原因吧? 想起宋音让她在主殿等候,她赶忙穿了鞋子,将头发弄规整了之后就往主殿赶去。 去的路上遇见了黎休,沈昳容与之同行。 “洗经伐髓,怪不得。”黎休顿悟。 见她如此表现,沈昳容好奇询问,“怎么?” 黎休浅笑,“尊上昨日去了太安宗。” 沈昳容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乍一看这还真像走了妖妃剧情。 她有些担忧太安宗,但在这魔宫腹地又问不出口,于是沉默。 内宫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声音,沈昳容对这里最大的印象就是空,没有人气的空。 她这才想起宋音后宫里的其她女人,似乎都没看见过。 斟酌后才问,“尊上身边没有其她的女人吗?” “有,她们跟您不住在一处。” 沈昳容突然好奇,“除我之外,尊上对谁最好?” 黎休回答得很快,“尊上只对您特别,但有一位主子您要注意,她痴恋着尊上,可能会对您不利。” “那位主子常穿紫衣,右眼角有颗痣,是前阵子刚入宫的天级炉鼎,姓柴名文绪。” 听见天级这两个字沈昳容心头有些不悦,她还是不喜这种将人当成物分等级的做法。 可惜她也是炉鼎。 又想到她还要沾染上宋音的烂桃花,沈昳容便更不高兴。 还是要逃出去,要好好修炼,然后逃出去。 沈昳容直起身子,对等会儿的洗经伐髓更加期待。 沈昳容到时大门主殿大门敞开,但殿中不见宋音,沈昳容便站在殿外等候。 正无聊时听见铃铛轻响,沈昳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紫衣华裳右眼角带着一颗痣的女子朝她走了过来。 第23章 沈昳容忍不住嘴角抽搐,她怀疑黎休是个乌鸦嘴。 紫衣女子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眼神由温柔逐渐转为锐利。 不愧是宋音招惹的烂桃花,好强的敌意,沈昳容总觉得自己要被她的眼神戳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昳容笑着表示友好,只是这笑容有些僵硬。 “呵,笑得真难看,白长了这张脸。” 沈昳容不笑了,“柴姐姐是来找尊上的吗?” 柴文绪冷笑一声,“不来找尊上,难不成来找你?” 这人说话带刺,沈昳容招架不来,若她真是宋音的妖妃一定要狠狠跟宋音告状。 可惜她不是,宋音不会替她出头,所以还是安静些少惹是非。 沈昳容扭头,闭目当起了木头人。 可柴文绪并不打算放过她,“徐浪的腿是你干的。” 沈昳容这才睁眼,她露出几分不解,“徐浪的腿怎么了?” 柴文绪的眼神愈加狠戾,“那日他与你争执,回去后小腿便发痒,只是一夜的工夫膝盖之下便全部溃烂,医修说是中了咒。” 沈昳容惊讶,“啊?好惨,但这事真与我无关,我很胆小的。” 柴文绪笑得都有些扭曲了,“你确实胆小,若是我出手,会让他脖子以下都变成一堆烂肉。” 美女……你有点变形了。 沈昳容抱紧自己惊恐退远,“你想把我变成一堆烂肉,这尊上可不答应。” 柴文绪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尊上真的喜欢你?” “尊上恨她师尊入骨,如今不过是借着你来羞辱剑尊,等她玩腻了,你的下场不会比剑尊好。” 说完她又冷静下来,温柔引诱,“不如逃走,离开这里。”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昳容嘴角抽搐,难道是她不想逃吗?要是能逃她连夜就跑,不带一丝犹豫的。 沈昳容好脾气也没了,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立刻冷了脸拒绝。 “这种事我自然知道,尊上待我如何根本不重要,我只要待在她身边便足够,若是有天因这张脸被尊上杀死我也无悔。” 柴文绪看她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你疯了!” 沈昳容见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明明她才更像是那个疯了的人。 “我没疯,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沈昳容垂下眼眸,她不愿再搭理柴文绪。 她不太理解这种为了一人痴狂的情感,若是这种情感不能被人接受又当如何? 而且尊上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吧? 想到自己是假痴情,对方是真痴情,沈昳容又好心给出建议,“我与你并不是敌人,你若是想让尊上喜欢,或许要改改性子。” 话音方落,对方的脸又扭了起来,随即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昳容眨眨眼,她没想到这人只是嘴上说说,还想着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该如何处理。 她叹息一声,“好累。” “累什么?” 宋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不过沈昳容已经习惯这人的神出鬼没了。 沈昳容转身,“尊上何时来的?” 宋音依旧一身红衣,“你方才对人笑了。” 沈昳容冷汗直冒,“请尊上处罚。” 宋音只是盯着她,“惩罚先欠着,等本尊想好再罚不迟。” 说完抬步入殿唤道,“跟着本尊。” 沈昳容赶忙跟了进去。 另一边的柴文绪去了外宫的养天阁,阁中一位身着青袍面容严肃的女子正在给人瞧病,柴文绪倚在门边等待。 待那病患离开后,女子摘下手套净手。 柴文绪不客气地坐在为病人留的位置,“我要看病。” 医修呵呵一笑,“大小姐,您能有什么病。” “心病。” 见她情绪不对,医修将阁楼的门关上后替她诊脉,眉峰慢慢聚拢。 她叹了一声,传音道:你去见了沈依? 柴文绪表情疲惫,只道:姓宋的竟然如此侮辱剑尊,那沈依也是蠢不可及。 医修皱眉,劝道:如今太安的探子就你我二人,我知剑尊于你有恩,请忍耐这一时。 柴文绪当然知道,她失魂落魄地说:“那不是剑尊,剑尊的身体天生带着剑意。” 医修赶忙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剑尊的身体自带剑意,能领悟万家剑法,这种体质与剑尊的灵魂有关,可方才柴文绪看了,那只是一个资质堪忧的炉鼎。 还是一个顶着剑尊脸对剑尊的仇人爱得死去活来的炉鼎。 医修见她突然颓败,心疼劝道:“她已经死了,放下好吗?” “……我做不到。” * “阿嚏!”沈昳容揉揉鼻子,她没想到这主殿有密室,只是此处不透风,那股药味散不出去,她被呛了一下。 宋音并未回头,只是有序将各种灵草放入那一炉沸水中,本来清澈的水慢慢鲜红如血。 那水还在发光,红光映在沈昳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沈昳容感觉下一个原材料就是她了。 沈昳容看着那一炉咕噜咕噜冒泡的水,总觉得很像她在现世吃的红油火锅。 将最后的灵药投入水中,水的颜色更加赤红,也更衬得此处的环境如同地狱。 宋音一挥手,那炉中的液体便飞入浴桶中,只是那水还是在咕咚冒泡。 “进去。”宋音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昳容看着那咕咚冒泡的浓汤怔住。 哈? 第22章 暴露 这确定不降降水温吗?还是说这其实是宋音想的新刑罚? 沈昳容磨蹭着走到了浴桶边缘,明明不在火上,这水却还在冒泡。 “啵!”泡泡裂响,沈昳容仿佛看见自己进去后皮开肉绽的样子。 沈昳容没忍住回头,“尊上。” 宋音笑了,笑容寒冷无比,“不是说为我愿意去死吗?” 此话一出沈昳容便知道她与柴文绪的争执宋音都知晓。 她就说说而已,这人怎么还认真了。 早知道人设就立低一点,整得现在进退不能。 求饶确实很崩深情人设,但她没感觉到宋音的杀意,所以这水应该就看起来可怕一点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昳容开始磨磨唧唧解自己的衣服,但又想起宋音还在,于是她的手顿住了。 让宋音回避也很崩人设吧? 虽然这一世两人的身份错位,但在沈昳容的心里,宋音还是她的徒儿。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 沈昳容的手在领口处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宋音投去一个可怜的眼神。 宋音神色如常,一如既往的嫌弃。 她脸上嫌弃,嘴上却说,“怎么?让我帮你?” 沈昳容的脸瞬间比这水还红,她先伸手试了水温,发觉不烫后立马除了衣服进桶。 她只露出上半张脸,那双眼带着控诉瞅着宋音。 宋音冷嗤,“自作多情,本尊怎么会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沈昳容露出一点虚伪的伤心。 不过很快她就没空演戏了,全身的骨头肌肉都像被拆开又被重新装上,她想痛呼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脱了力沉入水中,一只手又将她拉了起来。 看着宋音冷漠的眉眼,沈昳容想要致谢,可新一轮的痛楚又忽然而至。 宋音见她皱起的眉眼。 师尊痛时也会这样。 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伸手将对方的眉峰抚平。 像触电一般缩回手,宋音垂眸,“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沈昳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顺畅了很多。 沈昳容只觉得好吵,她似乎听到了剑的铮鸣,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有谁在喊她。 “主人。” 沈昳容吓了一跳,睁眼看见宋音的脸,她犹豫了一下。 “尊上方才是不是喊了我?” 宋音直接松手,沈昳容没防备直接又沉到了水里。 她在水里扑腾两下终于探头,又被宋音丢过来的衣服盖住脑袋,视线受阻下差点又沉下去。 “将衣裳穿好。”宋音离开了密室。 沈昳容将自己从桶里捞了出来,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后便去追人。 看到宋音的背影,她加快脚步跟在对方身后。 洗经伐髓是很痛,但忍过去后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本来狭窄的灵脉拓宽了两倍不止,灵力运转也没了之前的滞涩,甚至视觉嗅觉听觉也强了不少。 她听见了远处的风声,以及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她听着宋音的心跳声,不知不觉间就出了主殿。 “主人。”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宋音甚至能听出是道清冽的女声。 沈昳容四下张望,却见宋音脸色突变。 第24章 不待她反应,宋音直接消失在原地,留下沈昳容一人呆滞站在原地。 突然一股狂风将大殿紧闭的窗户吹得哐哐响。 沈昳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恐怖片段,她咽了咽口水,拔腿就跑出了大殿。 她一路跑回,直到不黑围着她的腿转圈时才让发麻的脑袋寻回理智。 想起方才狼狈囧样她就懊恼,“什么啊?用术法不就行了。” 沈昳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劲,她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如今的身体。 兴起折枯枝,沈昳容一出手却察觉出不对。 往常舞剑时总觉得自己是为剑而生,如今不一样…… 她总觉得,手中的剑是为她而生,尽管现在她手中的不是剑,只是一截枯枝而已。 洗经伐髓还有这样的效果吗? 沈昳容前世看过的书上没有类似的描述,于是对如今的身体产生了些许困惑。 她不再纠结这些,只是轻快舞起剑来。 剑身轻颤,往日死寂的溯雨剑突然绽放光华,它不断轻鸣,为摆脱锁链的束缚左右摇动。 可那锁链亦不是凡物,它们如灵蛇一般将剑身缠紧。 宋音到来时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道剑风袭向她,宋音偏头一躲,只被削断几缕发丝。 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死死盯着那剑,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喜悦。 刚醒来的溯雨剑还是抵不过锁链,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上的光泽越来越暗。 宋音焦急地撤开锁链,溯雨剑失去桎梏光芒大盛,咻地一声往洞府外飞去。 宋音跟着溯雨。 这条路她很熟悉,最近她总是来到这里,长梦惊醒来此,离宫归来时也会不知不觉来此。 她藏匿了自己的身形,又将溯雨控定住。 沈昳容对此一无所觉,她仍在舞着手里的枯枝,可惜被狗打扰。 不黑绕着她转圈,还一直叫个不停。 沈昳容被搅得没办法,只能将狗狗抱起来,她笑着挠挠狗狗下巴,“饿了吗?” 不黑呜呜叫着,扭头向院外的天空叫了一声,可叫过后就缩在沈昳容怀里哼哼唧唧。 沈昳容看着抖成筛子的小棉花团子不解,她抬头看过去。 是宋音。 只是宋音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种好像要把她这个人给吞吃入腹的可怕眼神。 她赶忙跪下,“尊、尊上。” 溯雨剑挣扎两下又失去动作,似乎成了凡铁。 宋音将它收了起来,然后看着沈昳容怀里的狗。 好碍眼。 沈昳容低着头没看见,但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更危险了。 随后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宋音在她的脸颊轻柔抚摸,似乎她的脸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 沈昳容被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突然想起之前宋音说过,她用人皮保养皮肤。 该不会真的吧? 沈昳容浑身都毛了,突然那只手停了下来。 “你做了让我很生气的事。” 沈昳容一个激灵,她仔细思索了下,难不成是因为她对狗笑了? 好小心眼的女人! 沈昳容低眉顺眼,“任凭尊上责罚。” 宋音看着她,恶狠狠道:“既如此,那就罚你一年的灵石。” 沈昳容惊了,震惊之下她竟然没听出对方凶恶语气下的戏谑。 一年? 那她这一年怎么修炼?不修炼她怎么逃跑? 啊!! 沈昳容瞬间泪了,她一把抱住宋音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尊上、尊上,换个惩罚吧!打我也成啊!” 不黑被放下就跑自己窝里藏着。 这个剧情好熟悉,沈昳容悲哀地想这灵石应该没办法拿回来了。 可宋音没像寻常那样将她拉开,反而轻笑道:“好啊。” 沈昳容的眼泪止住了,她抬头看着宋音的脸。 宋音在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地笑,她似乎很高兴,那张冷脸都变得近人情起来。 她在沈昳容耳边轻声道:“那就尽你炉鼎的职责吧。” 第23章 沉昳容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宋音不是很嫌弃她吗?洗经伐髓的时候还说没兴趣, 这半个时辰都没过就改主意了? 你可以再表演一下那个“本尊怎么会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吗?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沉昳容还是想为自己的节操挣扎一下,她故装柔弱, “尊上不必委屈自己。” 宋音挑眉, “委屈?” 沉昳容整张脸都写着“我不配”。 可掐在脸上的手突然收紧了,沉昳容听见宋音咬牙切齿的声音,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沉昳容皱眉忍痛,眉头刚拢起宋音便替她抚平了,两颊处的力道也随之消失。 久违的,沉昳容从对方的动作里察觉到几分温柔。 温柔到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宋音还未黑化的时候。 只是对方的后一句话就打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今夜子时, 不要让本尊久等。” 宋音从院中离开,她挥手给沉昳容住的地方设了结界。 将要离开时又转身,而院中的沉昳容趴在地上看不到表情。 属于宋音的气息消失了,沉昳容终于抬起头,她坐在地上发呆,不太明白宋音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狗冲着宋音消失的地方汪汪叫了两声,模样看上去很凶狠。 沉昳容无奈看着她。 如今是真没了舞剑的心思,离子时尚远,在这魔宫里真心实意为她考虑的只有黄俪。 沉昳容从地上爬起来,她刚走两步又停住,现在去找黄俪只是给人添麻烦。 思及此处,沉昳容进了房间。 心绪不宁时会想到很多事, 她如今的烦恼是宋音造成的,所以脑袋里来回打扰的还是宋音。 “笃笃!” 门被敲响后,戚吾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 我能进来吗?” 沉昳容起身将门打开。 戚吾站在门前,看着她时眼里满是欣赏。 沉昳容被她看得不自在,稍一让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戚护法请进。” 见沉昳容想要添茶,戚吾赶忙制止,“主子不必如此,属下是受尊上所托来给您送东西的。” 电视剧看多了的沉昳容一下想到白绫、鸩酒和匕首。 她苦涩一笑,“尊上让您送什么东西。” 戚吾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套衣服,那套衣服的样式十分眼熟,高领口处的盘扣很有设计,不是寻常的圆形而是碧色的小剑。 那身素衣也有剑的暗纹,腰带是一根浅碧色的绸绳,还有一根筷子。 沉昳容盯着那根筷子,她觉得自己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这怎么看都是她前世常穿的那一套。 其实太安宗的门服不是这样的,那根筷子实属不得已,她不仅要养剑还要养身体,就算她是剑尊也是贫穷的剑尊,尤其是她的身体,和个漏风的筛子一样。 所以那些簪子她托宗主卖了。 那时候穷到想把衣服上的扣子也给抠下卖掉,但到底没动手。 沉昳容看到这套衣服脸都绿了,这算什么? 戚吾还在笑,“尊上说,让您穿上这套衣服去见她。” 沉昳容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她艰难地说:“尊上还有别的交代吗?” “有的。” 戚吾又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子闭目静坐莲台上,莲台周围插着密密麻麻的剑,这不是重点,重点这画上的人是剑尊,而沉昳容知道这画。 这画从前是挂她房里的。 啊! ! ! 沉昳容不理解,沉昳容不明白,为什么她房里的书和画都在魔宫。 等等,这套衣服该不会也是? 沉昳容差点想扑过去将那衣服翻看一个究竟,但到底有人在这里,她只能继续保持冷静。 她僵着脸,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尊上还有交代吗?” “主子料事如神,确实有。” 戚吾见沉昳容的脸色不愉就知道是她将人给惹毛了,于是苦笑着说:“尊上说她不喜欢骗子。” 沉昳容脸色一白,这些熟悉的东西似乎是宋音对她的暗示。 恍然她明白了什么。 宋音在怀疑她,或者是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戚吾将所有事交代完便告辞了。 无人之时,沉昳容将桌上放着的衣服拿起来,她先是去翻左边的袖口,在看到那被好生缝好的破洞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还真是她的衣服。 前世宋音出门历练,她便尝试着自己煎药,可煎一会儿便头晕目眩,那炉中窜出的火星将她的衣服燎了一个洞。 这身并不是什么法衣,沉昳容便脱下随意搁在屋里,宋音回来看见了就将袖口缝好。 第25章 沉昳容叹息一声,将门窗锁死后换上自己曾经的衣服。 夜深时黎休提灯而至,这位护法的笑容似乎比以往还要灿烂,“沉主子。” 沉昳容跟着黎休一路往前,此行并不是往主殿,而是去了内宫东侧的一座浮空楼阁,楼阁外设下层层禁制,竟比主殿还防得严实。 “属下送到此处。”黎休欠身一礼便飞身离去。 沉昳容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月色清辉下她仿佛听见了水声。 子时快到了,沉昳容犹豫着还是推开了门,暖黄的烛光照出了室内的轮廓,窗边风铃轻响,还有一室的暗香。 那风铃是由一些晒干的植物种子串在一块,声音不如寻常风铃清脆,但别有一番感觉。 沉昳容无心聆听,因为这也是她前世的东西。 这里同她在太安宗的居所一致,甚至桌椅茶具的摆放都是一模一样的。 沉昳容听见了宋音的脚步声,寻常她总是听不到,沉昳容总觉得宋音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她立马跪下,“叩见尊上。” “抬头。” 沉昳容依言照办,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宋音似是刚沐浴过,头发披散在脑后,只用了一根白色发带绑在发尾处,也未穿往日常穿的高领衣物,锁骨处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水珠,方才看时,那水珠正好滑落。 沉昳容垂眸看着地面,只是这样又发现宋音如今赤着脚。 她微闭了眼,现下是什么地方都不敢看了。 “为何闭眼,不敢看本尊吗?” 宋音寻常冷漠的声音带着戏谑。 沉昳容心内叹息,“小人不敢冒犯。” 宋音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脊背,溯雨剑绝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所以这个人一定就是师尊。 呵呵,找了那么久,竟然在身边吗? 就这么戏耍她。 “抬头看,不要让本尊一遍遍教你。” 沉昳容品尝出了其中的怒火,她乖顺抬头,伸手抓住宋音垂在一侧的右手,然后轻轻靠了过去。 宋音的手很温暖,可沉昳容的心却暖不起来。 白日里思索良久,她如今的性格和宋音印象中的师尊相去很远,不管宋音是因为什么怀疑她,她只要保有一个炉鼎该有的卑微就足够。 宋音看着眼前温顺到仿佛没有脾气的人,她有着和师尊相似的脸,穿着曾经师尊的衣服,可那眉眼间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师尊。 这真是她的师尊吗?她的师尊会这样跪倒在地向她摇尾乞怜吗? 让这人穿上师尊的衣裳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师尊是冷冽的风,稍一靠近便会刮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差点没忍住将人甩开,但是溯雨剑是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 宋音勾起她的下巴,直视着沉昳容的眼睛,突而笑了,“你知道本尊在想什么吗?” “尊上说过,不能猜测您的想法。” 宋音确实说过这句话,她看着沉昳容的眉眼缓缓开口,“本尊也说过讨厌说谎的人。” 宋音的眼眸越来越厉,“你是谁?” 疯了,沉昳容觉得宋音快要疯了。 沉昳容抬眸直视她,眼神清亮,“小人沉依,是尊上的炉鼎。” 宋音将她甩开,“不,你不是沉依,你是剑尊,你是沉昳容。” 属于宋音的威压铺开,屋内的花瓶应声而碎,沉昳容心下害怕但又觉得心疼。 可宋音的语气似乎不全是憎恨,似乎还深藏着期盼。 沉昳容敏锐感觉出什么,她跪坐着直了身体,似乎已将宋音看穿,“尊上希望我是剑尊吗?” 宋音没有说话,方才的失态似乎只是沉昳容的错觉。 危险还未过去,沉昳容似乎毫无畏惧,“尊上若希望我是剑尊,那小人可以成为剑尊。” 宋音冷笑一声,“成为剑尊?你知道剑尊吗?” 沉昳容点头,“知道,剑尊是尊上的仇人,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住口!” 沉昳容麻溜趴倒,“尊上息怒。” 怒火上涌,宋音的心魔又有抬头的趋势,不过因为她和沈昳容在一起又消退下去。 沉昳容觉得自己在走钢丝,她实在摸不准宋音的想法,明明是骂她讨厌的人,怎么就生气了。 宋音似乎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沉昳容紧张等待着。 突然她听见宋音一声轻笑,“既你是沉依,那便上前来,舔舐本尊的足背。” 沉昳容一僵,抬头望向宋音时看见她眼底的戏谑。 沉昳容的犹豫让宋音更加兴奋,她讥讽道:“怎么?身为本尊的炉鼎竟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是。” ----------------------- 作者有话说:师尊:什么沉昳容?不认识? 第24章 和命相比这不算什么。 沉昳容疯狂催眠着自己,很快她便心如止水了。 其实并没有,她一向装得很好,装到宋音只能看到脸上平静的顺从。 见沉昳容顺从地跪在她脚边, 宋音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不该是这样的, 师尊绝对不会忍受这样的侮辱, 如果是师尊的话一定会跳起来和她拼命。 宋音挥手将人掀开, “滚!” 沉昳容只是滚了几圈,她重新跪好, 对喜怒无常这个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她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就能看看宋音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将衣裳脱了。”宋音平静命令。 沉昳容内心一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在内心为自己即将失去的节操惋惜一秒,然后听话将她前世的衣物脱下规整摆在一边,伸手就要脱剩下的却被制止。 “停手,除去发簪。” 沉昳容听话将上面那根筷子拆下放在一旁的衣物上。 “你方才说你想成为剑尊?” “是。” 宋音一笑, “剑尊在你心中便那么不堪吗?” 沉昳容短暂思考了自己的人设,随后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不管怎样,她待尊上不好。” “……本尊与她之间的过往,不用你来评价。” “是。” 宋音看着她,却实在找不出半点师尊的影子,她招手唤出溯雨,将溯雨剑推到沉昳容的面前。 突然感觉到几分剑气,沉昳容抬头看竟是自己前世的佩剑。 从前的溯雨剑就有残损,如今看伤痕更多,也没了记忆中的光泽。 沉昳容心下有些激动,她没想过会与溯雨再重逢, 只是再如何激动也得冷静,这估计也是宋音的考验。 她再次装傻,“这是?” 宋音紧盯着她的脸,不愿意错过那脸上的任何表情。 没有,只有单纯的困惑,溯雨剑也没有反应,似乎白日那一切都是幻觉。 宋音不愿意相信,她更希望眼前的人就是师尊,可又觉得对方不是。 是与不是,或许让对方拿起溯雨剑就知道了。 宋音没有解释,“拿起它。” 沉昳容依言伸手,手指刚碰上剑柄时似乎看见溯雨的剑身亮起一瞬。 一道喜悦的女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主人。” 这声音和今天听到的鬼声一模一样,宋音在这看着,沉昳容没有过分失态。 虽然知道溯雨剑是天级宝剑,但它前世实在是太过破烂了,沉昳容收宋音为徒之前她还物尽其用,用溯雨劈过柴火。 沉昳容也没听溯雨说过话,还以为这宝剑的剑灵随原主故去一同死去了。 沉思时沉昳容又感觉到一股危险的视线,不用想都是宋音。 “主人,你睡了好久。” 剑灵实在高兴,她越高兴,溯雨剑就越亮,于此同时宋音的视线也更灼人。 眼见着宋音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沉昳容在脑中大吼一声:不许亮! 剑灵被她吓住,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哦。” 沉昳容握住剑柄,溯雨剑没有亮,不但没亮好像比之前更旧了。 看着破烂般的溯雨剑,宋音的眼神转变成了另外一种危险,本来还看着戏的宋音用术将剑给扯了回来。 剑灵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救我!这个变态用锁链缠我!” 沉昳容爱莫能助,她无奈道:我打不过啊。 溯雨剑这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它仔细观察过后破防了,一边哭一边嫌弃:主人你好弱啊,你身上还有这变态的味道,你不干净了! 沉昳容呼吸一窒,但她也明白了宋音突然怀疑她的原因。 她不再理会脑中剑灵呼天抢地的哀嚎,换上那卑微的小心,“尊上不高兴,是小人哪里做得不好吗?” “收起你那怯懦的眼神。” 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很平静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宋音似乎灰败了不少。 沉昳容不敢出声了。 宋音似乎需要安静,沉昳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26章 好安静,窗边的风铃似乎感受到宋音的情绪也不响了。 沉昳容很怕这种安静。 宋音忽而抬手,一缕清风摇动窗边风铃发出轻响。 宋音似乎活了过来,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没有什么能够将她打败。 她又重新看向沉昳容,“你成不了剑尊,剑尊只会有一个。” “过来。”宋音拍拍自己的腿。 沉昳容走过去,然后顺从趴在她的腿上。宋音的手指在她的黑发间穿梭,将她披散的头发重新聚拢。 上位者不该做这些事情,沉昳容表现出炉鼎该有的惶恐,她想要起身却被宋音强硬按住动弹不得。 “尊上不该做这种事。” “剑尊也不该如此懦弱。” 沉昳容没了言语,等到宋音的手从她的头上离去,她才小心出声:“尊上,剑尊是什么样的?” “……她很骄傲。” 竟然是这四个字。 一面镜子飞到沉昳容面前,镜中的她梳着前世常梳的发髻,只是眉眼更加温和,气色也更好。 “眉头皱紧,眼神更狠厉些,唇抿紧。” 沉昳容一一照做,直到镜中的自己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听见宋音轻笑,“这才是剑尊,你永远都不会像她。” 沉昳容不太明白,但好像她越像前世,宋音就越高兴。 她试探性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横眉冷目俯视着宋音,“孽障!” 宋音愣住,在这瞬间她真有种被师尊骂了的感觉。 沉昳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是冒险,她真心害怕起来,小心问,“不像吗?” 宋音回过神来,但眼前的人又成了那个懦弱的炉鼎,她伸手攥住对方手腕,“变回去。” 手腕被捏得很疼,沉昳容切换人格,“孽障!松手!” 宋音依言松手,烛光熹微间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沉昳容似乎了解了,原来宋音不止喜欢脸,还喜欢性格,这是在搜集手办吗? 额,好独特的口味。 不过这个她擅长啊!只要灵石给够,她甚至能自己扮演自己。 正胡思乱想时,宋音突然抱住了她的腰,那面铜镜失去控制坠落在地。 沉昳容正思考着用那面人格应对,宋音却在她耳边说:“什么也别做。” 对方似乎很疲惫,只是这么吵闹下来夜更深了。 宋音修为高深不用睡,但她不一样,她是筑基期的小菜鸟。 今天一整天都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如今危机解除,她的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迷糊中她靠在宋音肩上睡了过去。 宋音不住摇头,敢在她面前睡过去的这还是第二个。 那些人站在她面前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下一秒就被她扭断脖子。 宋音将沉昳容抱到床上,她坐在床边看着,随后伸手拨开沉昳容唇边的发丝。 过了一会儿,她也上了床,钻进沉昳容的怀里。 宋音本来没有睡意,但窗边的风铃声混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让她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沉昳容醒得一直比宋音晚,她已经习惯了。 她想起身却发现手臂酸麻,忍不住轻哼一声,低头看时手臂内侧有细密的压痕,大概是被头发压出来。 大概率她是被宋音当枕头用了。 手麻麻的,感觉有好多蚂蚁在爬,沉昳容苦笑一声,又想起这楼阁浮空不知要怎么下去。 沉昳容将门打开,门口站着黎休。 “主子,尊上说,日后我就是您的护卫了。” 说是护卫,但沉昳容怎么感觉像监视。 而且她对黎休这张脸确实有点阴影,要是常跟着,估计她就要睡不着了。 沉昳容正思考着,黎休又突然掏出一个空间袋,“这是尊上让属下给您的。” 精神损失费! 沉昳容立马喜笑颜开,可想起宋音那个小气鬼她又冷着脸接过灵石。 黎休看她极速变化的脸色忍不住笑,“主子跟我来。” 沉昳容跟着黎休往住的地方走。 黎休的性子真的挺好,她似乎在刻意给她补充魔宫内的一些规矩。 “那日的徐氏父子已被逐出魔宫,主子日后的生活也能清净些。” 若不是被频繁提起,沉昳容都记不起来这人。 “是尊上做的吗?”沉昳容问。 “不,是我做的,算是讨您欢心。” 虽然那天她没吃亏,但是听黎休这么说沉昳容还是爽了! 她看着黎休,顿时觉得对方顺眼不少,语气也亲近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再往前走看到一袭紫衣的女子站在长廊尽头。 第25章 宋音的烂桃花来了。 黎休挡在沈昳容面前,她仍是笑着,“柴小主。” 柴文绪对别人没有兴趣,她忽略黎休与沈昳容对话, “我有事同你商量。” 相比昨日, 今日的柴文绪十分温和, 一点没有昨天那歇斯底里的模样。 但沉昳容不放心, 她就站在黎休身后,“有事在这说, 黎护法不是外人。” 黎休笑容深了些,她略微拔出了腰侧的剑。 柴文绪脸上并无惧色,她突然抬起手并指发誓,“以道心起誓,我对你并无伤害之意。” 修道其实就是修心, 修真之人对此很忌讳,柴文绪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见沉昳容还是犹豫, 柴文绪的目光看向黎休,“请黎护法在我身上下咒。” 黎休一惊, “属下不敢。” 可柴文绪很执着, “让你下你就下,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沉昳容皱眉,咒术最最阴狠,一旦种下就难以除尽,除非将灵魂洗净,只是涤魂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看这样子,现在不答应的话以后很可能被缠上,有个宋音已经够脑袋疼的了,她可不想再来一个。 轻叹一声, 沉昳容拍拍黎休肩膀,“护法先走吧。” 黎休收了剑退至一边。 沉昳容跟着柴文绪走,对方一直很沉默,最后在一处墙边停下。 沉昳容看着她的背影,“柴姐姐想说什么?” “你和她睡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沉昳容想坦白,避免这人对自己的敌意更深。 “那也没关系。” 沉昳容有些无语,“姐姐想说的话就这些吗?” 柴文绪终于转过身,“我是来给你选择的,你若是想走,我能帮你。” 沉昳容觉得没意思,她已经打听过了,能从魔宫里逃出去就只有死人,若是内宫那五位护法帮忙或许还有点可能。 “我拒绝。” 柴文绪仍旧冷静,“那请你和我接一个委托。” 沉昳容被气乐了,“我凭什么。” 柴文绪将一个空间袋扔到了沉昳容手里。 沉昳容打开袋子一看,这里头的灵石有黎休给的一小半,这也很多了,抵她半年灵石。 她立马变了脸,“接,什么任务?可以带黎休吗?” “自然可以。” 有黎休在,危险性也小了,沉昳容觉得可行,但还是得听听具体,毕竟要是天级任务,那有黎休也没用。 被灵石冲昏头的大脑冷静下来,“你先说内容。” 柴文绪点头,“是南境北面的央越国,这个国家最近集体陷入了沉睡,南境靠近妖域,本来以为是妖物所为,但捕妖镜并无反应。” “那里是我的家乡,我无法坐视不理。” 沉昳容听明白了,“但你为何选择我?” “因为你出事了,不会没人管你,至少魔宫内的护法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沉昳容总觉得自己变成了诱饵,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别的护法不清楚,但戚吾和黎休绝对会帮她的。 思来想去沉昳容答应了这件事,不过在去之前她先去找了戚吾。 戚吾在内宫有自己的住所,但她最常待的地方还是议事殿,沉昳容到的时候她还埋头在一堆玉简里。 见她这如痴如醉的样子,沉昳容都不敢打扰了。 戚吾发现了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主子有什么交代的?” 沉昳容站在她桌前,但是桌上摞起的玉简比她人还要高。 “戚护法辛苦,我是来和您说一声,我需要出宫。” 戚吾了然,她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一支箭,然后交给沉昳容。 “若是遇到危险,运转灵力将此箭往敌人的方向扔出去,元婴修者也难逃一死。” 沉昳容本来将这箭翻来覆去看,听此一说宝贝似地将箭收了起来。 本来只是来报备的,却捡了一个保命的神器。 谁说魔修都是坏蛋,戚护法简直就是大好人。 沉昳容感动极了,“戚护法你人真好。” 戚吾只是一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切不可好勇斗狠,毕竟凡事都有个意外。” 第27章 “不过主子身份特殊,需得记录一下。” 沉昳容表示理解,她详细讲了地点和随行人员。 戚吾看见有黎休的名字便没有阻止。 沉昳容又得了戚吾几瓶上好的丹药,这一下差点把沉昳容逃跑的心思给整没了。 美滋滋回了住处,沉昳容喂了猫狗,随后进屋摆了聚灵阵打坐修炼。 灵气汇聚成雾,但这次沉昳容什么都没做那些雾气就使劲往她身体里钻,很快聚灵阵的灵石变成了粉。 沉昳容睁开眼一阵心疼,这才过了半柱香而已。 她数了数灵石,然后再次被生活击垮。 * 柴文绪收回自己的手,“你阻止我也没用,我非去不可。” 医修一叹,“你就确定你的计划能成?” “嗯。” 柴文绪同沉昳容说的话都是实话,她的故乡确实蒙难,她也确实无法坐视不理,但那不是出于故土思念,而是想救一个人出来。 如今还能顺带将沉依骗出,她私下已经联系了太安宗,只等沉依同她一起去了那处,再想办法打晕带走。 随行的黎休也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只要太安派出元婴以上的修士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后续的问题就直接推到那央越国上作恶的人头上。 柴文绪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毕竟修真路上有点意外很正常,她还听过有元婴修士被一口水呛死的。 医修只能叹气,她传音给柴:万一黎休她不止元婴境呢?魔宫众护法的实力都有隐藏,在外表现的不一定真实。 柴文绪有些不悦,“我意已决。” 见此,医修也不再相劝,只是给对方拿了些安神的丹药。 柴文绪拿了丹药离开,回去的路上却碰上了黎休。 黎休笑着同她打招呼,“柴小主可是身体不适?” 柴文绪不喜欢这人,这人长得讨喜,笑起来时总会让人卸下防备,但能当魔宫护法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来魔宫前她确实有些轻视,可真正卧底进来后却感到了几分恐惧。 这些魔修实力强劲也就罢了,最最重要的是她们对宋音十分忠诚。 不过黎休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柴文绪露出一个笑容,“最近忧思过重,吃些安神的丹药。” 黎休有些意外,“请您宽心,有沉主子和我同去,您故乡的祸事一定能得到解决。” “谢谢,明日一早启程,我先回去休整。” 黎休点头让路,她看着柴文绪的背影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浅淡。 看了一会儿后她便向沉昳容住的地方走去。 沉昳容正盯着院里的秋千架子,她觉得坐在秋千上看书或许不错。 黎休见她不得章法便伸手接过,不过一会儿工夫秋千便弄好了。 沉昳容上去坐了坐,“黎护法好厉害。” “未踏仙途之前曾是木匠,会一点。” 黎休一边说一边从空间戒里掏出糕点,“主子似乎喜欢甜食。” 沉昳容看着那块枣糕沉默,这护法是不是太过殷勤了点。 她没接那块糕点,“护法有什么话要说吗?” 黎休收起那块糕点,笑容苦涩,“主子可还是怪罪我?” “什么?”沉昳容不解。 “之前尊上借用我的容貌与您同去,您回来后便对我有些不满。” 沉昳容明悟了,感情这是赔罪呢。 不过黎休只是一个外宫的护法,宋音要借用她的身份她也没办法。 沉昳容大方表示,“不用在意,我没这么小气。” 黎休这才放心下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尽可信任我。” 说完又觉得不放心,“不过主子,还是得小心柴主子。” 沉昳容也这么觉得。 思索之下她看向黎休,“到时候就请护法保护我。” 沉昳容不是开玩笑,而是十分郑重地请求。 黎休内心的担忧在此刻烟消云散,“定不负您的期待。” 沉昳容笑笑,她还没见过魔宫的护法出手,唯一见到的还是那位四护法。 沉昳容兴致勃勃地与人聊了许多,从如今修真界的局势聊到妖域狐族的那位新主。 聊着聊着又讨论起剑法来。 黎休本来是想指点一下沉昳容,可却惊恐发现她完全指点不了。 她收起自己傲慢的心思认真聆听,又将自己所学剑法拿出。 沉昳容略微翻看一会儿,在几个动作上做了细微修改,她怕黎休不理解又借了她的剑舞了一遍。 沉昳容舞完后便将剑丢还黎休,但她突然发觉不对。 因为黎休眼里已换成全然的崇敬。 沉昳容顿时汗了,一说起剑她就容易得意忘形,好在宋音不在,不然又得怀疑。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眼神,“天色晚了,护法请回吧。” 黎休还沉浸在剑招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又怕自己的喜悦惹恼对方。 “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沉昳容目送对方离开,随后将小院门关上。 黎休走在路上还在琢磨着方才的剑招。 她越想越觉得精妙,竟有种被人拨开灵台云雾的清爽感。 还好她主动解开了与沈主子的嫌隙。 正喜悦时突然感到几分恐惧。 抬头一看立马跪下,“属下参见尊上!” 宋音看着她,“听说你要跟她去出任务。” 黎休心内一苦。 不、不会吧! ----------------------- 作者有话说:黎休:[化了] 第26章 “主子为何盯着我?”黎休淡笑着询问。 黑色兜帽下的脸是恰到好处的谦卑以及尊敬, 唇边的梨涡看起来也与昨日没有区别。 这就是黎休。 沉昳容撤回视线,“没什么,是我太紧张了。” 就算宋音要开马甲也不会再用黎休的, 毕竟上次用过会有防备。 她们来得有些早, 一炷香后才看到柴文绪。 炉鼎需要有人看护才能出魔宫, 因与沈昳容同行, 黎休便是她俩的看护。 今日的柴文绪除掉了头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简单竖着高马尾,一身紫色劲装,英姿飒爽。 沉昳容欣赏地看了几眼, 忽而听见身侧黎休浅笑。 “柴主子今日夺目,您都移不开眼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那边柴文绪的眼神也落了过来,沉昳容咳嗽一声掩饰尴尬,理不直气也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欣赏,黎护法我也挺欣赏的。” 沉昳容只是将人都夸一遍,只是被夸赞的黎休笑意很浅。 “主子还挺博爱的。”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见沉昳容和黎休之间熟稔的样子,柴文绪终于打断, “事不宜迟, 走吧。” 沉昳容觉得也是,她修为低弱便与黎休同乘一剑, 让人没想到的是柴文绪的修为也不低,竟有金丹中期的实力。 两相对比一下,沉昳容变强的心思更加浓烈。 “主子在羡慕她吗?”黎休嗓音淡淡。 羡慕就是羡慕,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沉昳容大方道:“自然。” “主子日后的成就不是她能比拟的。” 御剑在前的柴文绪皱了眉头,她回头瞪了两人一眼,随后飞得更快将她们甩开。 沉昳容看着黎休的背影无语,“你怎么当面说人家。” “下次背面说。” 沉昳容无奈,不过这算是她第一次乘黎休的剑吧,没有被风灌一嘴,如果是宋音的话才不会替她挡风。 “唉,这四面都无风,黎护法真细心,不像某人。” 沉昳容自顾自嘟囔,因她站在黎休背后自然也看不见对方越来越危险的眼神。 呵呵,某人啊。 平稳飞行的剑突然剧烈摇晃几下,沉昳容差点就被甩了下去,慌乱中她一把抱住黎休的腰。 待剑身平稳后沉昳容又一把放开,“抱歉,是我逾矩。” “无事,已经到了。” 前面柴文绪已落地,沉昳容二人紧跟其后,这里是央越国的都城岭安城。 溪水潺潺,树影婆娑,城外一间草棚外挂着写着“茶”字的旗子,旗子随风响动。 景色是很美,但是太安静了,风声水声都有,但是没有活物的声音。 柴文绪从那茶棚里出来,“里边有人昏睡,叫不醒,咒的气息很浓重。” 黎休站在一旁笑,似乎不打算帮忙,沉昳容看她时黎休又转头与她对视。 对方笑意温和,沉昳容却总觉得怪,那种感觉就像是对方提前知道你会看过去一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沉昳容问,“昨日我给你改的剑招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需要给您看一遍吗?” 沉昳容点头,她看着黎休拔剑,心中略有些忐忑。 第28章 可那一招一式就是昨日她改过的剑法,虽然黎休出剑时还有些小瑕疵。 这点瑕疵并不影响什么,但沉昳容上头了,她从背后抓住黎休的手腕,“这一招要再往下沉一些。” 她教得入神,全然没感觉到这个动作已经将人整个揽入怀中。 黎休垂眸,细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眼中的复杂。 沉昳容对黎休很是满意,对方简直是她见过悟性第二高的人,第一高的自然是宋音。 那个人无论悟性还是资质都可以归为怪物那一类。 所以要是黎休做得太好她也会怀疑对方是宋音假扮,可这完全比不上宋音,而且宋音也不会声音柔柔地叫她主子吧? 那画面太美,沉昳容想都不敢想。 两人一个学一个教,直把另一个给忘在一边。 柴文绪看着两人这有些诡异的相处模式,忍不住皱眉。 这不太像主仆关系。 见她们还在研究那剑招,柴文绪忍无可忍,“可以进城了吗?” 教“徒儿”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昳容终于想起正事来,她松开黎休手腕抱歉道,“可以,柴姐姐走前面。” 柴文绪冷哼一声就往前走。 城门未关,守城的人歪歪扭扭地趴倒在地,这些人都还活着,只是不知昏睡了多久。 沉昳容跟在黎休身后,还没走到城门口她就感觉到了很浓的咒气,穿过城门之后那股咒气已浓到像水钻入她的鼻腔了。 她皱眉不喜,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那只手在她面前一晃,恼人的咒气瞬间消失。 沉昳容感激地看向黎休。 而前面的柴文绪也被咒气困扰,她修为高些,咒气对她的影响没那么大,但还是挺冲的。 转头见黎休的眼神只在沈昳容的身上,她一面恼火一面惊讶。 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因为宋音被绿了变得异常美好,美好到她对黎休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没了咒气影响沉昳容,她便四处看,街道上躺了一群人,衣裳寻常或是华贵的都躺倒在地,沉昳容还看见了一顶红轿子。 柴文绪比她快一步掀开轿帘,红轿内什么也没有,但抬轿的人都还躺在轿子周围。 空轿吗? 沉昳容看着空空的轿子不解。 黎休解释,“这是在送神。” 柴文绪忍不住回头看着黎休。 南境很大,央越国只是南境边缘的一个不起眼小国,它灵气枯竭人才凋敝,不能给魔宫足够的利益,黎休管辖的是宫内事务竟然知道这是央越的送神。 沉昳容是不清楚的,要说送神的话这轿子里也没有神像。 沉昳容又绕着轿子四处看了,什么也没有。 黎休呵呵一笑,“神像自己会跑哦。” 风吹起轿帘,窗户也被摇得吱呀作响,沉昳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盯着她笑,要面子的她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她狠狠瞪了黎休一眼,“黎护法莫开玩笑。” “她没开玩笑,神像确实会自己跑。” 柴文绪将轿子的前帘放下,她像看不见沉昳容愈加苍白的脸色似的继续,“送神的路程遥远,送神的人走一段路便会休息,休息好再去抬轿就发现神像不见,最后都会在原来的庙里发现那尊不见的神像。” “神像有时也不跑,但会出现在抬轿人的窗外,透过窗死死盯着你。” 沉昳容默默远离了那轿子,又默默靠近了黎休。 黎休见她越靠越近便笑,“主子怕鬼?” “没、没有的事儿,求仙问道之人哪能怕这种东西。” “主子,你的牙齿在打颤。” “是、是吗?一定是太冷了。” 黎休取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沈昳容身上,“这样就不冷了。” 说完还贴心将兜帽给人拉上来盖住头。 沉昳容看着这纯黑色的披风,又抬头看高悬的烈日,最后又看向那一脸温柔的黎休。 她怎么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这样的天包成饺子还不得热死,沉昳容想将这披风给脱了。 “这披风有防火辟邪之效。” 黎休说完后沉昳容就老老实实放下了手。 今天的黎护法比昨天的黎护法可怕多了,不过对方对剑的悟性确实不错,沉昳容惜才,总觉得这该是太安宗的门徒才对。 黎休觉得她的眼神过于热切,但仔细一想这皮囊又不是自己的,于是心中浮起微妙不爽。 这人在别人面前要鲜活许多,而在她面前的那副模样只是伪装而已。 她还是怀疑,怀疑这人是师尊。 黎休转身进了屋,没过一会儿又出来,手中多了一面铜镜,铜镜并无特殊之处,镜中印出沉昳容困惑的脸。 沉昳容伸手接过那面铜镜,铜镜一无咒气,也没感受到什么鬼气。 她不解看向黎休,“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想让主子看看。” 柴文绪:“……” 能不能落一道雷将这对狗女女给劈死。 沉昳容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再看向铜镜时发现底下刻着些什么,看上去挺像0和1 。 柴文绪这个本地人终于找到了说话机会,“那不是梳妆用的铜镜,而是。” “是用来供奉的铜镜,很久之前,这片土地灾厄频现,当时的国主从铜镜中借取了神明的力量,让此地重归安宁。”黎休不疾不徐讲着这里的历史。 沉昳容了然,“哦,原来如此,黎护法好厉害。” 柴文绪:“……” 实在受不了,柴文绪不再管她们,随后拿出一个司南样式的法宝。 她削断耳边一缕头发放在那法宝中心,法宝亮过一瞬,那头发消失后那四方盘上的勺子开始转动。 勺子转动越来越快,竟怎么也停不下来,最后“嘣”的一声竟然直接碎裂。 看着落地的法宝碎片,柴文绪脸色阴沉。 这司南寻物很是灵敏,柴文绪曾用它寻过机缘灵宝逮过凶恶贼人,从前境况再险恶也没像现在这样。 沉昳容也被吓了一跳,不过那司南她好像在书上见过,这个寻物法宝还挺常见的。 不过对方割断自己的头发,大概率是找亲人。 柴文绪更加沉默,她独自在城中寻找,将皇城中的每一处都找遍。 沉昳容也跟着找,直到月亮挂上枝头。 夜色下的都城更加静谧,这里全是咒气又不好修炼,沉昳容打了一个哈欠。 迷糊间一个肩膀靠了过来,再然后是黎休那张笑眯眯的脸。 沉昳容发觉她今天的笑容都是一个弧度,初看觉得没问题,看久了就会发现这笑容有些假。 怎么说呢,像是这人戴了一张微笑面具。 沉昳容忍不住伸手去摸黎休嘴角,温度正常,是活人。 见黎休看着她,沉昳容缩回自己的手,“抱歉,我有点恐惧。” “害怕我是尊上假扮吗?” 心思被看穿,沉昳容尴尬,“不过尊上上次的伪装很拙劣,只是那时我与护法您是初见,不太熟悉您的性格。” 夜风似乎更冷了些,月光照着黎休的脸,有点鬼。 “哦,那主子和我是很熟悉了,主子您是怎么看我的呢?” 沉昳容拢紧黎休送的披风,她又打了一个哈欠,“你?你人很好啊,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的情绪。” 说完沉昳容又紧了紧披风,“啧!怎么越来越冷了!” 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沉昳容伸手一摸是水,她仰头发现高悬的弯月正慢慢变圆,然后天空重新变亮。 眨眼之间黑夜褪色,变成了大雪纷扬的白昼。 “卖包子喽~” “呦,你家姑娘长这么大了。” “好冷,贵人赏口饭吃吧。” 世界重新变得喧哗,沉昳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是幻境吗? 柴文绪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闭眼念咒,随后惊恐睁眼,“不是幻境。” 她想联系太安宗派来接应的修者,可也是毫无反应。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众人的惊恐以及马上女子焦急的声音。 “马惊了!快躲开!” 沉昳容往后躲开,马上的女子一身银色铠甲,看起来是个武将,只是看她吃力控制马匹的样子又不像。 眼见着那马就要撞到人,沉昳容还是没忍心拉住了那匹马。 修者做到这样的事不奇怪,但凡人的话就有些惹眼了。 整条街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沉昳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尤其是马上的这位,目光那更是灼灼。 沉昳容十分尴尬,又问那差点被撞到的女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恩人救我!” 沉昳容托住对方,灵力探入在对方体内转过一圈,没有咒气也没有鬼气,也不像被控制的傀儡。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第29章 那马上的女子下马不慎摔了一跤,她不顾自己的狼狈迅速爬了起来,看着沉昳容的目光就像沉昳容在看灵石。 “勇士是哪国人?” 沉昳容被她的热情吓得退后一步,“额,一个神秘的东方国度。” 女子脸上出现一抹困惑,紧接着脸色一变,“来人!把她们抓起来!” 甲胄碰响,顷刻间沉昳容她们三人就被拿着长枪的士兵给围了起来。 沉昳容面色一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子依旧警惕,“住口,你这月溪国的狂徒!” 沉昳容哪里知道什么月溪国,但很明显是方才的回答给了这人错觉,她还想解释却被黎休拉住。 出于对黎休的绝对信任,沉昳容没有继续。 柴文绪可没那么冷静,她冷哼一声就想将这些人都掀翻,于是她高举右手。 士兵们见她异动也紧张起来。 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灵力运转不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了起来,柴文绪心有所感,她扭头看向黎休,正好看到黎休做了收术的动作。 柴文绪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尝试冲破束缚,然后灵力被锁得更死了。 她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右手,用最凶恶的语气说,“我!投!降!” “噗。” 场面太滑稽,沉昳容实在没忍住,见柴文绪杀人般的眼神看了过来,她赶紧收住。 好歹是这次委托的金主,金主还是要尊重的。 银铠女子也没想过这样,她挥手招呼,“将她们押进大牢。” 几人被绑上锁链送上了囚车。 沉昳容手上的锁链最粗,但黎休给的安全感太足,她还饶有兴趣地研究囚车的构造。 这模样不像是一个犯人,倒像是来观光旅游的。 黎休坐在沈昳容身边,她也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沉昳容,眼神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 唯一不高兴的柴文绪坐在她俩对面,灵力被锁,联系不上太安宗接应的人,也没找到姐姐。 ……还要看着这张神似剑尊的脸与魔修亲密。 柴文绪再也看不下去,她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闭上眼睛倒也冷静下来了,宗门这次派来的人比黎休强,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前辈,但她只需要静静等待就是。 沉昳容兴奋觉得这还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是被塞进牢房之后她的兴奋劲就过了。 牢房角落铺了稻草,只是稻草被浸湿了,不用看都知道发霉,一道灰影从脚边蹿了过去。 沉昳容讨厌老鼠,她忍不住眉头一皱,露出丝许嫌弃。 转头见黎休看她,那眼里带着她不懂的情绪。 沉昳容不解,“护法怎么这样看我?” “主子怕老鼠吗?” 沉昳容挑了个干净点的位置坐下,“不怕,只是觉得讨厌。” 黎休靠墙站在她身边,双手环胸轻笑,“那主子喜欢黄白相间的肥鼠吗?” 这个描述怎么有点像仓鼠? 沉昳容犹豫了下,最后点头,“应该喜欢。” 柴文绪没和她们关在一块儿,所以这间牢房里全是自己人。 沉昳容不想在老鼠身上纠结,她拉了拉黎休的袖子,“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此地有机缘,我想让您完整得到。” 听到机缘两字,沉昳容心里那点埋怨彻底消失。 她立马坐直了,“什么机缘?” 黎休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铜镜,“一面铜镜。” 沉昳容想起黎休之前说的,那国主能恢复此间安宁,估计就靠的这机缘。 见黎休很懂的样子,沉昳容又拉拉她的袖子,“那国主得了机缘,岂不是踏入了仙途?” “嗯,那国主有了仙缘,成了天机阁副阁主,如今的枢慈仙子。” 那这机缘不是已经没了? 沉昳容突然泄气,不过这个地方如此诡异,那些人要是这样一直昏睡不定会出什么事。 还是救人要紧。 沉昳容调整了心态,“现在该怎么做?” 黎休闭了眼睛,“什么都不用做。” 突然听见脚步声,那抓她们的女子臭着一张脸将牢门打开,“走吧,国主大人要见你们。” 手上的锁链也被解开,沉昳容手腕处被磨红一块。 只是破了一点皮而已,沉昳容也没在意,这时黎休突然将她的手拉起,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沉昳容本来觉得没什么,现在却觉得这块皮肤在发麻发烫。 她将手抽回,“我没那么脆弱。” 怕黎休不信还列了很多事实,“真的不算什么,之前被掐被掀都有过,还有。” “还有什么?” 沉昳容摇头,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说出来倒惹人怀疑。 “没什么,总而言之,这点伤不算什么。” 沉昳容将手放在脑后,这不是故作洒脱,而是她不会总想过去的事,除非故人出现在她眼前。 如今在她眼前晃悠最多的故人就是宋音了。 这个名字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会勾起很多情绪,让沉昳容想忘也忘不掉。 前世她想得洒脱,但若是没重生成炉鼎,她大概率也会在远处偷偷看上一眼,看看宋音过得如何,但不会再与其产生缘分。 正胡思乱想间黎休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嗯?” 声音太小,沉昳容没听清楚,“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日后我会保护好您。” 沉昳容挑眉,她想笑但又不敢笑,最后只能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说:“这是我们昨天约定好的。” 黎休本来真诚的笑容又假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这个马甲很碍事,但是脱了这层马甲这人又要在她面前表演。 用真实面貌面对这人,这人就会予你虚假。 但无论真实或虚假,这人也只是在某个时刻与师尊短暂重合。 沉昳容见黎休沉思过后伸手在她手腕处抹了下,然后那一点伤口就不见了。 沉昳容总觉得奇怪,她将自己的手拿远,开始思考起黎休这一路的行为。 她还没思考明白呢,前面领她们走的银铠女子好奇询问,“你们难不成是那种关系?” 人在八卦的时候都会客气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沉昳容从她的表情猜到她说的是哪种关系。 她白着脸否认,“不不不,她是我的侍卫。” 本以为这样就能澄清,但比不过别人心中的成见。 在沈昳容解释完后,银铠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们是从月溪国私奔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沉昳容:我的节操!没了! 黎休:me too 互相马甲以示尊敬 第27章 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啊! 沉昳容真的怕了, 她赶忙与身侧的黎休拉开距离,又赶紧解释:“她真的只是我的护卫。” 银铠女子将她上下打量,嫌弃扯嘴, “少来,你们这种的我见得多了。” 沉昳容还没见过这样固执的人,黎休在旁边也不帮着反驳一下,好歹现在她名义上是宋音的人。 还是忍不住拉拉黎休的袖子,沉昳容开始挤眉弄眼。 黎休肩膀一摊, 传音道:我说的话她不会信,主子且忍一时。 虽然是这个道理, 但总觉得要是被宋音知道了,她和黎休都不会好过。 沉昳容忧心忡忡地跟着那银铠的女子,对方头顶黑发间点缀着些许白发,可是这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出了大牢,门口已准备好了马车,只是那拉车的马长了两个头,那两个头谁也不服谁,正张着嘴往彼此的脖子上啃,好在有人拉着缰绳,才没有变成鲜血淋漓的场景。 沉昳容在那匹马上感受到了妖气, 这双头马大概是还未化形的小妖怪。 可这贫瘠的地方哪来的灵气让妖怪修炼。 沉昳容又好奇看了两眼。 “呵,没见过世面,多看看吧,这双头马你们月溪国可没有。”银铠女子的头高高仰起,似乎在宣告胜利。 沉昳容无语,“将军误会,我们真不是月溪国的人。” 银铠女子脸一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是将军,先上车吧。” 车内宽敞,沉昳容怕人误会刻意与黎休保持了距离。 马头意见不合时而向左偏时而向偏,几人坐在里面也跟着摇晃。 很快沉昳容胃里就翻江倒海,脑袋也开始晕乎乎,一股暖流从手腕处流入,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后胃就好受很多。 沉昳容低头看,发现黎休的手指搭在她的腕处,虽然隔了袖子但沉昳容还是抽回手。 可是已经晚了,坐她俩对面的女子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沉昳容实在头疼。 牙口这么好?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嗑。 第30章 “唉,不如你们加入我们央越国,我们没月溪那么多臭规矩,只要真心相爱我们都会支持。”女子极力诱惑着沉昳容。 沉昳容已经懒得解释了,倒是能以此和人套近乎,“听上去很开明,还不知道您的名姓?” 女子哼哼一笑,十分骄傲地表示,“我是央越护国大将军的妹妹,就是你们月溪最痛恨的那位将军。”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名字,沉昳容嘴角抽搐。 从对方一系列的表现来看,这人应该被保护得很好,估计没吃过什么苦,且貌似是个姐控。 女子折腾这么久就是想看这两人害怕或者夸她姐姐一两句也行,但是什么都没有。 正欲破防时,那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子忽而一笑,“是凌将军吧,曾以一人之力阻挡月溪骑兵千人。” 女子立马笑没了眼,“嗯,我是她的妹妹凌映之。” 凌映之掏出一块手绢包着的糕点扔给黎休,“吃点吧,花生酥你要不要?” 听见是花生酥,沉昳容赶忙拒绝,“不了,我对花生过敏。” “过敏是什么?”凌映之不解。 “额,就是吃了之后会麻痒,然后全身长红疹子。” 沉昳容说完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转头一看是黎休,对方手里的那包花生酥已经被捏成花生粉团了。 怎么回事?她好像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吧?怎么这样看人。 沉昳容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护法?” 黎休收回自己的视线,“没什么?只是担心主子您。” 原来是这样,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沉昳容决定回去以后帮黎休美言几句。 见黎休低着头,情绪好像还是很不对,沉昳容赶紧安慰,“没事,只要不吃花生就行。” 黎休默默拍去衣裳上沾到的糕点碎片,“嗯。” 见黎休情绪似乎转好,沉昳容松了一口气,转头又见凌映之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 不要再嗑了!宋音会杀了我的! 马车摇晃着走了许久,终于在宫门前停下,凌映之率先下车。 她高傲轻哼一声,“这就是国主居所了。” 沉昳容下车站定,这宫殿倒是建得挺好,只是沉昳容见过太安宗的飘渺,也见过魔宫的奢华宏伟,这样对比下来眼前的宫殿就不算什么了。 而黎休自不必说,将这宫殿打包卖掉可能都比不上她随意吃的灵果。 她俩神色平淡,有人暴跳如雷。 “你们都不惊讶一下的吗!” 沉昳容十分给面子,她十分夸张地大喊,“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宫殿。” 凌映之没听出这话的虚假,她还要再说什么却又突然老实了起来。 她低着头呐呐道:“阿姐。” 马蹄轻响,沉昳容回头一望,一着淡蓝骑装的白发女子在她身后从马上俯视着她。 沉昳容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灵力,很明显这是个凡人,不过这个凡人的气势很强。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再看黎休已站在她的身边。 黎休抬眼与马上的女子对视。 女子一惊,只是对视而已,她的后背却不自觉出了冷汗,看得越久她的呼吸就越不畅,仿佛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脖颈。 她抓紧缰绳收回自己的视线,而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局促不安的凌映之身上,“回去,将我的铠甲脱下来,换好衣服再同我去向国主请罪。” 凌映之一抖,“是,阿姐。”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一下夹紧了尾巴灰溜溜跑走了。 蓝衣女子下马,将马匹交给随行的侍从后拱手向沉昳容两人赔罪,“舍妹冲撞二位,我代她赔罪。” “我名凌敏之,不知二位名姓。” “姓沉,名依,她叫黎休,是我的护卫。”沉昳容指了指黎休。 凌敏之并不爱笑,得知两人名姓后略一点头,“请二位跟我来,国主等候多时了。” 说话间又开始下起了雪,黎休伸手将沉昳容的兜帽整理一番,只是兜帽下拉太过,眼睛都被遮住。 两人跟在凌敏之身后,这皇宫完全不像魔宫的那样曲折,在绕过一片堆满假山石的院子后便到了国主住的灵星殿。 她们去时大门紧闭,门口的小宫女进屋通报了一声。 “凌将军,国主让您和二位贵客进去。” 凌敏之道一声有劳,随后抬腿迈入殿中。 室内轻烟袅袅,似乎是好闻的檀木香气,沉昳容敏锐闻到了熏香之下的苦涩药味儿。 帷幔之后一人静坐,身姿端正挺拔,像迎风而立的雪松。 凌敏之跪在帷幔前方,“国主。” 沉昳容和黎休两人就站在原地。 一只手将帷幔掀开,神色威严的女子披着青色大氅,另一只手捧着暖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想来这位便是凌敏之口中的国主。 国主鼻尖和唇角侧边各有一颗小痣,妖冶的长相和苍白的脸让人想起了雪妖的传说。 但对方上位者的气势太强,让人第一眼忽视了样貌,甚至不敢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沉昳容也曾是上位者,且此人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如宋音。 沉昳容打量着国主,国主也打量着她们。 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十分灵动,见到她也不露怯,反而好奇打量起来。 而旁边那位梨涡带笑的女子并不在意她们,眼神都没落到她和凌敏之身上。 国主的视线在黎休身上略微停顿,她开门见山道:“二位可是仙人?” 沉昳容看了黎休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点头许可后承认,“是,国主是如何知晓?” “铜镜预言,说有二位仙人临世。” 铜镜? 沉昳容想起黎休之前说过的话,眼前这位不会是那位去了天机阁的央越国主吧? 这是过去吗? 沉昳容忍不住问,“恕在下冒犯,可否告知您的名讳? “吾名陆辞。” 国主见沉昳容困惑过后又失望的样子,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她问:“仙人以为吾是谁?” 沉昳容只是摇头,如今局势不明,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国主并未怪罪,只是身影突然摇晃,身子一歪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跪在一侧的凌敏之迅速将人接住。 国主将凌敏之轻轻推开,她依旧威严,“吾已为二位备好房间,请二位仙人先在宫内小住。” 沉昳容还想问,可黎休突然拉住她的手,她明白对方意思,但对黎休的行为有些恼火。 有事不能传音吗?干嘛拉拉扯扯的,让宋音误会了怎么办? 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沉昳容又瞪了黎休一眼。 送她们去住所的依旧是凌敏之,沉昳容盯着她那一头白发好奇。 突然脑海里响起宋音的声音:你喜欢她的头发? 沉昳容:嗯?我只是好奇而已! 黎休:真的吗? 沉昳容简直没辙了,她白眼一翻:真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对不起尊上的事。 某个人天真以为黎休这一路的不正常是在替宋音看着她,所以对方才会特别在意她与别人的相处。 但黎休她自己都不注意。 想了想沉昳容还是再传音:日后你不可与我过于亲密。 黎休微愣,旋即轻笑。 沉昳容感觉自己话说得重了,又传音安慰: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凌敏之往后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在她背后讨论什么。 但是转头看时身后两人都很安静,仿佛她的感受只是错觉。 凌敏之又转过头去,她将人领到了听月小筑。 “二位先在此休息,若有事二位可唤我,我就在隔壁。” 沉昳容点头,“有劳将军。” “您客气了,末将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沉昳容看着凌敏之离开,松了一口气就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雪笑,“一下就从阶下囚变成贵客,她们是否太依赖那铜镜。” “此时的央越异象频生,凡人能力有限,若非那铜镜,央越不会如此安稳。”黎休的声音总是让人安心。 沉昳容已将此人归类为万事通,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懂的问题。 这无忧小筑中有书架,黎休随意拿了一本坐在书案前翻看。 对方翻得入神,沉昳容有种被她隔绝在外的感觉。 沉昳容撇撇嘴,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世界涂满白色,看着雪花落入湖中,看着宫人往来。 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沉昳容又感受到孤独的滋味。 她转头看着黎休,又靠近按住她翻看的书页,“护法在看什么?” “有趣的话本子。” 沉昳容将手拿开,黎休给她看了封面的书名。 《狐仙》 第31章 沉昳容不在意书籍内容,她只是想找人聊天。 “我们不去找柴文绪吗?” “主子放心,她很安全。” 说完之后黎休就继续看书去了,没有再同沉昳容说话。 沉昳容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又或者是对方前后变化太快,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对方会这么做也是方才她传音要求的,可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像是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沉昳容伸手又要去按对方的书,却没想到黎休伸手一护。 沉昳容的手按在了黎休手背上,她赶忙将手撤开,“抱歉。” 黎休将书推到一边,笑容温和,“主子是想同我说话吗?” 被拆穿心思的沉昳容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大方承认,“嗯,同我说说话吧。” 黎休眼中笑意一闪,“主子想聊什么?” 沉昳容拉了凳子坐在书案一侧,她小心保持了距离,“想问如今的情况,这里不是幻境,难不成是过去吗?那些昏睡的人呢?” 黎休皱着眉,模样有些苦恼。 沉昳容还以为自己问得太刁钻,她前世看了那么多书都没记录过这种情况。 她开始打哈哈,“我就随便问问,实在不行戚护法会来救我们的。” 黎休唇边的笑容一顿,“主子挺信任她。” 沉昳容记得戚吾算是黎休的直属上司,且黎休跟她夸过戚吾。 她觉得自己找准了对方的心思,“当然,戚护法是我碰到过最好的人。” “哦,原来是最好的人。” 这话怎么感觉阴恻恻的,沉昳容觉得黎休又变得奇怪起来。 黎休忍了脾气,“这点小事用不着戚护法。” 先不管这人是不是师尊,这人见人爱和见人爱人的本事倒是分毫不差。 心底的怀疑愈加浓重,宋音不打算打草惊蛇。 心头略微一转又有了主意,她压低的嗓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主子想玩点刺激的游戏吗?” 沉昳容眼睛一亮,“什么?” * 沉昳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说的好刺激游戏就是趴在床底偷听。 元婴修士啊,只要展开神识这皇宫里就没人有秘密了,再不济也可以用隐身的术法藏匿身形。 可这人为了贯彻刺激就是什么也不用,就这么单纯地趴在床底。 但黎休这么做估计有什么深意吧? 沉昳容不再吐槽,她小心放轻呼吸,而被她们偷听的人一点也不知情。 陆辞一直在咳嗽,她喝了桌上的药后才慢慢缓过劲。 凌敏之将手中黑棋放下,“国主,那两人真能信任吗?” “铜镜的预言从未出错,假如她们真是仙人,或许真能将此地的空间修补。” 凌敏之取棋落子,“月溪近日也得了仙人,仙人一剑引下万千雷光,月溪境内的妖物已被除尽,月溪国主放话要您开城门让仙人除妖。” 沉昳容听明白了,她忍不住给黎休传音:这除的不只有妖吧? 黎休:不止,月溪国主进城后第一步就是杀陆辞,再之后就是抢夺铜镜。 沉昳容震惊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黎休只是摇头。 “啪嗒。” 玉石所制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陆辞落子之后表情仍无波澜,“斩杀妖物无用,此间空间不修补,妖物还会被传送到这里。” 凌敏之微叹,“不知月溪给的什么条件,若是宫内两位仙人不顶用,或许收买一下月溪国的仙人。” 凌敏之耳朵一动,然后突然站起往床边走去。 沉昳容看着那双鞋子越走越近,但她并不紧张,大不了她就用隐身术。 其实她们没有发出声音,是这床底的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挖? 床边的凌敏之慢慢弯腰,床底的声响也越来越近了。 “国主不好了!那月溪国的人带着仙人杀过来了!” 凌敏之脸色突变,她拉住陆辞就往外面走。 沉昳容听见她俩争执,凌敏之似是想把陆辞给 藏起来。 只是争吵声越来越远,地下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最后沉昳容身边的地板被撬开,一只拿着勺子的手从下面伸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颗略显凌乱的脑袋。 看清人以后沉昳容亲切地打起招呼,“柴姐姐,你这是?” 柴文绪没想到身边有人,她被吓了一跳,见是沉昳容后才长舒一口气,她艰难从洞口爬上来,然后跟着一起趴。 等缓过劲来时,柴文绪的脸又扭曲了,“不是接我的委托吗?就这么随意将我丢下!我从天牢一路挖到这里啊!” 沉昳容见对方如此崩溃,生了几分愧疚,“对不住。” 柴文绪都快疯了,她高束的马尾早在挖地道的时候松垮,且头上沾了不少泥土。 这和她原来预想的不一样,她本以为这里的人昏睡是因为中了一种很厉害的咒,她对解咒一事还算了解。 她解开术,然后再联合太安宗派出的另一人将黎休斩杀,随后麻溜将沉昳容敲晕带走。 故事本该是这样的,可当她来到这儿才发现,这比咒术更严重。 更让人恐惧的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逃跑。 沉昳容看着面前金主越来越狰狞的脸色,她忍不住问:“你没事儿吧?” 柴文绪抓狂过后脸上突然没了血色,“你能联系到戚吾吗?” 沉昳容从空间袋中拿出一块灵玉,将灵玉攥紧后闭上眼,再睁开时也慌了,“怎么没有反应。” 沉昳容这一路上的不慌不忙都是因为魔宫不会对她不管不顾,可现在联系不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的声音染上慌乱,“联系不到。” 柴文绪沉默了,她抱着头不再言语。 沉昳容也不好过,但她想起黎休对这里的事情很熟悉,还说要送她此地的机缘。 她拉拉黎休的袖子,“你有办法离开吗?” 沉昳容此时是真有点害怕,不自觉对此地最强的人有了依赖。 黎休的回答很简单,“能。” 柴文绪正颓废着,突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魔修现下何处? 】 柴文绪听见这道声音怔了一瞬,随后便是得救的狂喜,她传音回去:魔修在我身边。 【嗯。 】 屋外突然狂风大起,随即便是毫无征兆的电闪雷鸣。 整个屋子都被狂风吹散,沉昳容被黎休拉着没有受伤,而柴文绪身上也多了淡色的霞光,霞光护着她。 沉昳容看着那霞光瞳孔微怔,她抬头看天,发现天分两半,一半落雷一半飘雪。 有两人在天上对峙。 宫殿废墟前陆辞举着一面铜镜,铜镜的光芒将宫殿中的所有人保护起来。 沉昳容感觉到一股杀意,回头见黎休死死盯着那雪落天空下那人的背影。 这股杀意太过强烈,引得天上两人都看了过来。 沉昳容一惊,天上的人她都认识。 那头戴斗笠腰悬双剑的人不是梅师姐是谁? 从前她随手编着玩的东西,师姐竟然戴到了现在,那斗笠编得特别粗糙,连普通的遮雨都做不到。 上方的梅欣看到沉昳容的脸时也有些动容,“师妹?” 沉昳容不能回答,她就当没听见。 可上空另一人的眼神更灼热。 那人穿着太安宗的门服,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模样很年轻。 她死死盯着沉昳容的脸,又死死盯着黎休与沈昳容相牵的手。 最后她长剑一转指向黎休,“把她还给我。” 黎休眉头一皱,但她并没有放手。 雷声更加焦躁起来,落雷一道接着一道,昭示了施术者的心情。 上方的两人同时出声。 “师妹,同我走。” “师尊,跟我走!” ----------------------- 作者有话说:yes or no. 师尊:我选or 明日更新暂停一天,痛经了 修改一些剧情bug,抱歉,师尊说名字应该说沉依。 码糊涂了[裂开] 第28章 沉昳容怎么也不会忘记这张脸,那是十六岁的宋音。 宋音十二岁入道,对比那些修真世家宗门亲传的孩子来说,她踏入仙途的时间实在太晚, 即便如此她还是成为了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损失了剑尊的太安在修真界的威望不负往日,太安宗上下都期盼着宋音成为下一位剑尊。 为此, 往日清净的仙人居所也变得有些热闹。 她们为宋音打抱不平, 为宋音送上各种资源,有的悄悄劝宋音改拜梅欣为师。 沉昳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觉得这些人很是呱噪,为此待在房里不见客。 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些人没再上来过。 而宋音修炼也出了偏差,某日打坐后突然吐血不止,昏迷数日。 第32章 幸好沉昳容发现得及时,她强提灵力为宋音稳下了体内乱蹿的灵力,而这次系统没有阻止。 宋音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宗门上下都觉得是沉昳容做了什么宋音才会这样,在宗主和梅师姐力压之下,这些杂音才渐渐消失。 伤好后的宋音第一件事就是和沈昳容请辞, 说她要出门历练。 不知为何,沉昳容总觉得宋音的眼神躲闪, 但救下宋音让沉昳容的身体雪上加霜, 为此没空思考一些细枝末节。 一年后宋音历练回归,修为已至金丹中期, 但性格比以前更加寡言,修炼也更加刻苦。 沉昳容悄悄问过宗主,宗主也只知道她去了南境的某个小国。 央越国确实是南境小国,而天上的人也确实是宋音。 所以她们真的回到了四百多年前的过去? 上空中的宋音明显不敌梅欣, 那身太安道袍已少了半边袖子,而梅师姐衣裳齐整,甚至腰侧的长剑都未出鞘。 不过宋音的注意力已不在梅欣身上,她见自己师尊被一个一身黑衣的魔修抓住,立马怒喝一声:“魔修!快放开我师尊!” 话未落,雷光已经落在黎休的头顶,而黎休像是被吓傻一般躲也不躲。 沉昳容急死了,她拽着黎休的手就想往一边拉,结果没拉动。 眼见着黎休就要变成电烤梨,她可能也要跟着一起电烤,沉昳容绝望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沉昳容睁开眼,发现黎休徒手就捏住了那道雷光,然后再用力一握,雷光便消散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这堆宫殿的废墟上蔓延开来。 良久才听到梅欣的声音,“阁下抓我太安剑尊,意欲何为?” 黎休抬头轻蔑一笑,“梅尊者也会撒谎,太安剑尊不是仙陨多年了吗?” 梅欣看着沉昳容,眼角眉梢挂着的都是不解。 而上空宋音的声音比雷声还要暴躁,“住口!不准你咒我师尊!” 沉昳容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她知道梅师姐的实力,就算来一百个黎休,在梅师姐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她赶紧拉下自己的兜帽解释,“两位仙师想必认错了,我不是剑尊。” 方才兜帽挡了部分容颜,如今宋音看了全貌,发现这张脸确实不是师尊,只是很相似而已。 还年少的宋音皱眉端详之后点头,“是的,你不是师尊,师尊没那么弱。” 这小兔崽子! 筑基怎么了?谁不是从筑基一路爬上来的? 在她面前装得乖乖的,人后嘴巴这么毒! 梅欣的目光落在黎休身上,随后拔出腰中剑,下一秒她人就到了黎休面前。 沉昳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住腰往旁边一带,金铁交接的响声不停,黎休只单手就扛住了梅欣的招式。 梅欣似乎收了手,不然黎休哪还有命在。 但沉昳容还是焦急,“这位仙师,我们是来解决此地生灵昏睡一事的,我们是好人啊!” 天上的宋音沉声怒喝,“闭嘴!此地哪有什么生灵昏睡,这两国空间混乱妖物横行,是不是你们捣鬼!” 雷光骤然而至,直指黎休眉心,方才还在天上对峙的两人如今却合伙欺负起她俩来。 背后突然一凛,沉昳容回头一看,柴文绪携风一掌拍向黎休后背,那位置明显是心脏。 这怎么回事!你和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眼见着雷光、掌风和长剑都要落在黎休身上,沉昳容焦急万分。 她闭眼大喊:“等等!” 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沉昳容再次睁眼,发现几人手腕上都被绸带似的金色光芒缠住,光芒来自身后。 陆辞高举铜镜,将几人控制住的光芒便是从镜中伸出。 场面得到控制,陆辞将铜镜举到胸前,本来妖冶的面容因她抱镜之故染上几分神圣。 她面色不愉,“此地为央越国皇宫,几位仙师如此是否太过失礼。” 凌敏之已换上铠甲手执长枪护在陆辞身前。 沉昳容没想到那铜镜的威力如此之大,竟连梅师姐都能控住,见几人不言语,她只好出面,“国主抱歉,此地损失,我们会赔偿的。” 宋音和柴文绪想要挣脱手中光带,可怎么做都脱身不得。 梅欣看了沉昳容一眼,长剑一转斩断绸带,随后静立在沈昳容身旁,只是那一双眼盯着沉昳容的脸瞧个不停。 沉昳容一怔,然后她被人伸手一转换了个位置,她不解看向黎休,这才发现黎休腕上的绸带也断了。 她一把打开黎休放在腰上的手,正想严肃强调一下两人的身份问题。 黎休一笑,“主子有钱赔吗?” 沉昳容:“……” 这宫殿被风吹得没一处好地,她手里没有凡间用的金银还真是赔不起,她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还有你吗?” 本来这事跟黎休没太大关系,但对方听了却只是浅笑,看起来还挺乐意做这个冤大头的。 “我也可以赔。”梅欣看着沉昳容,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可以赔。” 沉昳容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她已许久没见梅欣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因为天生无情,那双眼睛从不会起波澜。 “好看吗?”黎休的嗓音低沉。 沉昳容被吓了一个激灵,她立马道:“不好看,这哪有尊上的眼睛好看。” 久不见故人看入迷了,差点忘了边上还有个能告状的。 那边扯不动绸带的柴文绪和小宋音也老实了,见情况不对宋音直接道歉,“此事是我鲁莽,请国主宽恕。” 柴文绪:“请国主宽恕。” 陆辞伸手摸摸铜镜边缘,铜镜光芒一亮,那些金色绸带又缩回了镜中,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沉昳容忍不住看着那铜镜,看上去和普通的铜镜别无两样。 耳边突然传来嗡嗡嗡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喊什么? 沉昳容还想再听清楚,耳边突然清净了。 手捧铜镜的陆辞看向宋音,“您是月溪国的仙人。” 宋音摇头,“不,我只是路过月溪,顺手将月溪的妖物给清理了,月溪国君说你有宝镜,此地混乱皆由你手中那面铜镜所起。” 宋音看着国主手中的铜镜,“现在看来不是。” 她收剑抱拳,这模样是沉昳容从未见过的少年意气,“请国主放心,此事是我之过,您要如何处理我都无怨。” 陆辞抱镜往前走,却又被凌敏之拦住,陆辞轻拍凌敏之的手背。 凌敏之眉头一皱还是收了枪侍立在一旁。 沉昳容见她越走越近,最后在众人身前站定,又突然跪下叩首。 她站的地方离沉昳容最近,沉昳容吓了一跳,她伸手想将人拉起来,可又被那双眼睛里的决意震退松了手。 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上,沉昳容甚至听见了响声。 “吾不要赔偿,请各位仙师暂且放下恩怨,平息此地妖祸。” * 皇宫已是没法住了,国主将她们安排在将军府,将军府离皇宫不远,好在没受到太多影响。 沉昳容坐在窗前看雪,脑子里却比那雪还白。 她往后一看,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挤了五个人。 宋音和梅欣站在一边,梅欣的眼睛一直盯着沉昳容的后背,而宋音睁着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梅欣,企图用目光将人瞪死。 柴文绪沉默地坐在床上,她看着黎休的眼神里满是忌惮和不可思议,而黎休站在沈昳容身后将所有的视线都遮挡。 沉昳容呵呵一笑,随即看向柴文绪,“柴姐姐,你到底是?” 柴文绪闭上眼睛,“你还是不愿意走吗?梅尊者在此,我劝你放弃黎休,同我们回太安宗。” 其实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从前鼎印不深她就跑了,但现在这可是宋音亲手种的印记。 那可是宋音,沉昳容从来都觉得,能打败宋音的只有宋音她自己。 沉昳容大概想明白了,柴文绪大概是太安宗派来的探子,她的容貌和名字很有可能都是假的,这次委托本来就是一个诱饵。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沉昳容直接拒绝,“抱歉,我不能跟你走。” 柴文绪的脸又扭了起来,她手指着黎休,“那宋音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还是说你舍不得这魔修!” 一旁瞪人的宋音被惊到人都不瞪了,“啊?我?” 过了一会儿柴文绪似乎想起什么,“是因为鼎印吗?那鼎印梅尊者能帮你。” 梅欣摇头,“宋音修为比我高,我解不开。” 小宋音震惊:“啊?” 被拆台的柴文绪表情僵在脸上,她是知道梅尊者很实诚,但没想到会实诚到这个地步。 沉昳容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忍不住扶额,“别说了,我不会走的,我们还是先帮央越国解决问题吧。” 沉昳容看了宋音一眼,这满屋子的人全来自未来,就宋音一个本时间线的。 第33章 不过好久不见了,沉昳容的眼神忍不住温柔起来,她同宋音搭话,“仙师在月溪国已遇见了所谓的妖祸,可有头绪。” 宋音见那与师尊相似的脸柔柔看过来,忍不住脸色微红,想起此人不是师尊她又正了脸色,“此地灵气枯竭,本不会有妖物诞生,但我查看过,这里的空间混乱,那些妖物都是从别处传来,且不止妖怪,水火瘟疫等一样会传至此处。” 讲到这里,宋音眉头深深皱起,她看着沉昳容的脸,“你们到底是谁?为何一直在提我的名字。” 沉昳容想了想,“我们来自未来,我是……” 嘶!这怎么说?难道说我是你未来的专属炉鼎吗? 沉昳容说不出口,她呵呵一笑,“我是不重要之人。” 宋音不信,“那你们方才说什么我灌迷魂药?听起来像。” 宋音不说话了。 听起来像她和这人有一腿似的,这怎么可能呢。 沉昳容瞅了柴文绪一眼,“哦,她脑子有点问题。” 柴文绪,“你!” 沉昳容赶紧打断,“话说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说起这个宋音冷哼一声,“我到这本来是想让国主交出铜镜给我看一看,她不知从哪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对着我出招!” 一直沉默的梅欣终于开口,“你应该叫我师姨。” 宋音冷嗤,“呵,不叫。” 梅欣:“哦。” 看着又变成木头人的梅师姐,沉昳容觉得头更疼了。 好混乱,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其实还挺想和宋音以及梅师姐说说话的啊! 门突然被敲响,结束了这一屋子的火药味。 “各位仙师,吃饭了。” 餐桌上的菜肴有点寒酸,凌氏姐妹早已坐好。 不过除了沉昳容动了筷子,其她人都沉默坐在位置上。 又是死一般的静,沉昳容左右看看,最后不敢吃了。 黎休突然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萝卜放她碗里,“主子吃吧。” 沉昳容觉得奇怪,对面可是坐着你真正主子的少年体,全程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碗里又多了一筷子白菜,沉昳容看向梅欣。 “师妹做过,你应该也喜欢。” 咔嚓一声,沉昳容听见了筷子断裂的声音。 木质的筷子在黎休手中断成两截,她不慌不忙地向凌敏之致歉,“抱歉,不小心弄断了。” 凌敏之一挥手就有人送上了新的筷子。 黎休一把将沉昳容碗里的白菜夹走,随后自己伸手夹了萝卜放回去。 沉昳容:…… 这什么幼稚鬼。 这顿饭吃得实在是不香,一张桌子上七个人,有六个都在看着她吃饭,她好像又回到了在魔宫织布的日子。 这不是吃饭,这是酷刑! 沉昳容没胃口了,“我吃饱了。” 抬头时见对面宋音也夹了萝卜准备伸她碗里,如今尴尬地悬在她碗前。 沉昳容拿起筷子接受了宋音的好意,还笑了笑,“谢谢宋仙师。” 宋音垂着眼,“不、不客气。” 嘶!脸红了,好可爱!比现在的宋音可爱一万倍! 沉昳容的眼神忍不住慈爱了起来,她伸手给宋音夹菜。 “宋仙师多吃点。” 黎休:“呵呵。” 这笑声里似乎蕴含着某种警告意味,沉昳容惊了。 这不是你主子的少年体嘛?这也不行? 桌上的菜肴被收起,凌敏之道:“几位的房间已收拾妥帖,入夜之后还请几位仙师同我去妖物出没之地。” 这位将军很是雷厉风行,说完便带着凌映之离开,凌映之离开之前看了沉昳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骂渣女。 沉昳容知道这喜欢乱嗑的小姑娘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对此也只能苦笑一声。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名声也好,节操也好,全都与她无缘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她们的房间被分开了,沉昳容和黎休分在一处。 两个人的房间还是没那么拥挤。 沉昳容看着黎休,眼里都是夸赞,“护法竟然能接梅尊者的剑,深藏不露啊。” 黎休压住眼中对梅欣的轻蔑,“主子怎么不跑?” “跑?” 黎休看着沉昳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 “嗯,柴文绪和梅欣都是太安宗人,梅欣修为比我高出太多,只要她们将我杀掉,您就自由了,不是吗?” 沉昳容愣住,听上去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她身上有鼎印,她看过书了,印主若是想的话能感应到炉鼎的位置。 何况这个印主还是宋音。 如今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太安添麻烦,目前来看,宋音不会杀她。 虽然心中有诸多考量,但得换个说法。 沉昳容还是那套说辞,“我说了不走,只要能待在尊上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黎休眼里光芒一亮。 “而且黎护法您待我也挺好的,不要把自己的命说得那么轻贱。” 黎休眼里的光又熄了。 她又开始痛恨这个马甲,再用这个马甲装下去,她可能真的要绿油油。 沉昳容哪里知道身边这位的心思,她还想着那国主的眼神。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了,黎护法似乎对这央越国很清楚,这个问题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黎休沉默一会儿,“当年尊上帮央越消灭了大部分妖物,但那时她修为太浅无法修补此地之上的空间裂隙。” “所以呢?” 四百多年后的央越还在,沉昳容总觉得是宋音女主光环来了,然后帮助了此地,但联想起前世宋音的反应,或许结局并没有那么好。 黎休只是摇头,“尊上确实帮了忙,但真正解决此地灾患的还是国主。” 沉昳容看着黎休,对方对这份历史似乎过于熟悉,说话时总像藏着惋惜。 难不成当年的黎休也是亲历者? 沉昳容坐直了身体,“黎护法修仙之前是哪里人?” “南境浅苍国长华镇。” 这个地名沉昳容没印象,但同属南境。 沉昳容决定问得详细些,“护法是怎么加入魔宫的?” 黎休眉头轻锁,“之前在镇上做木匠,恰逢尊上路过,被看中资质。” 见沉昳容还想问什么,黎休赶紧打断,“主子是想要了解我吗?” 沉昳容危机感顿起,“没有,只是单纯的好奇,我对你绝无非分之想。” “那就好。” 沉昳容觉得和这人说话要处处小心,但也挺佩服她对宋音的忠诚。 也不知宋音是怎么做到的,要是能学到,或许她还能教教柳宗主如何管理自己的下属。 “笃笃!” 敲门声响,沉昳容拉开时门口站着宋音,十六岁的宋音除了脸上还带点稚气,身高同如今的宋音没有区别。 沉昳容一见她就高兴,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宋仙师。” 十六岁的宋音见她脸上的笑容一愣,本来还想着这两人是魔修,她好歹也得装得凶狠一点。 但现在她凶不起来,这张脸太像了。 宋音眼神有瞬间的躲闪,复又坚定起来,“你跟我出来。” 沉昳容二话不说就答应,“好。” 刚走一步宋音又停下,她伸手指着黎休,眼神异常凌厉,“她不许跟过来。” 沉昳容犯了难,“黎护法她。” “她很危险,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危险。” 沉昳容疑惑,黎休再危险也就是个元婴期,虽然可能不止。 但怎么也不至于比梅师姐危险吧?那还是未来的梅师姐。 宋音见沉昳容不信,她又出声警告道:“你修行尚浅,不知魔修是如何险恶,不要被她的表象迷惑,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 黎休:“……” 沉昳容看了眼黎休,对方似乎有些生气? 可能是因为被上司训话了吧,还是被十六岁时候的上司训。 沉昳容很有些感同身受,她赶紧打圆场,“宋仙师可能有些误会,也不是所有的魔修都是坏人的。” 宋音冷笑,“是你太年轻了,魔修就没有什么好货色。” 笑点太多,沉昳容一时不知先笑哪个。 沉昳容憋住笑转身给黎休使了个眼色,“黎护法,我跟她走一趟,不会有事的。” 黎休拍拍沉昳容的肩膀,“小心点,不要回来太晚。” 这话说得很奇妙,沉昳容一时半会儿嚼不出味儿来,只能木讷地点点头。 门啪一声关上,黎休被关在了屋里。 不过在门关上之前,有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呵。”她被自己气笑了。 沉昳容一路跟着宋音,好不容易能同宋音单独相处,她的话忍不住变多了。 “宋仙师是出来历练的吗?怎么选择这里?” 第34章 宋音犹豫一会儿还是回答,“相比其它地方,这里更加混乱。” 宋音满是嫌弃,“南境混乱这么久,全是如今这魔尊无能,若是我的话定不会这么乱。” 沉昳容失笑,“仙师想当魔修?” 宋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我才不会!” 沉昳容看着宋音的头发在眼前晃呀晃,突然就想上手摸摸头。 用左手按住右手,总算是将这股冲动给忍住了。 不过走了这么久,往后一瞧,客房的烛光都变得模糊。 宋音停下,“好了,就是这里。” ----------------------- 作者有话说:师尊:好多人啊 第29章 “把手给我。”宋音满脸严肃。 沉昳容面带微笑将手伸到宋音面前。 宋音眉头一皱, “你就不怕我害你吗?” “小仙师会吗?” 宋音皱眉,“别这样叫我,我修为比你高, 你该称我一声前辈。” 说完她又看着沉昳容那张含笑的脸,这张脸喊她前辈的话估计她受不了。 宋音抿唇, “算了, 你还是叫我宋仙师。” 话题有些扯远,宋音十分懊恼,对着这张脸就总是想多说些话,她看着沉昳容的手,掌心向上摊开,光滑白皙,没有剑茧,只是手指的指节处有道浅浅的疤痕。 沉昳容见宋音盯着她的手指看,又笑, “之前被咬了一口,并不要紧。” 这双手与宋音记忆里的不一样, 师尊的手枯瘦, 掌心有剑茧和伤痕,师尊也不像对方这样爱对她笑。 宋音哼了一声, “都成炉鼎了你还笑得出来, 还有给你种鼎印的真的是我吗?” 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上出现许多鲜明的情绪,迷茫、疑惑、愧疚、恐慌。 应剑尊所求,修界不准采用炉鼎,更是不准将人炼制成炉鼎,那时剑尊为修界第一人,无人敢有异议。 可现在剑尊常年卧病,于是她以前定下的那些规矩也不好使了。 宋音不希望未来的自己忤逆师尊的愿望。 想着想着,宋音的眼睛就红了,转瞬又冷静下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沉昳容看出她在愧疚,“不是宋仙师种的鼎印,我的主人只是与您名字相同罢了。” 宋音一时听不出沉昳容的话是真还是假,但她心情确实好了不上。 不过她见不得师尊受辱,即便对方不是师尊,只是长了一张和师尊相似的脸。 她是见过炉鼎的,从前师尊身体还好的时候救过不少人,有些人跟随师尊入了太安宗。 宋音与其中一些人有过交谈,知道一种强拆鼎印的办法,只是这种办法比较冒险。 她伸手在沈昳容额头上一点,那纯粹的灵力带着宋音一缕神识钻入沉昳容的识海,它很快就找到了识海中心的蝴蝶鼎印,宋音控制着神识缠上那赤色的蝴蝶。 本来静默的赤色蝶突然煽动翅膀,只是蝶翼身上还缠缚着锁链让她的振翅显得更像挣扎。 沉昳容突然头疼欲裂,她咬着唇想抱头,却被宋音攥住双手。 宋音的声音冷中带着几分柔和,“别动,我在帮你破鼎,实在难受你可以咬我。” 招呼不打一声就往人的识海钻,沉昳容实在想骂,但不是因为身上的痛楚,而是宋音此举过于危险,识海是十分私人的领地,只要沉昳容想反抗,宋音就会受到很严重的反噬。 沉昳容当然不会反抗,但现在也痛得骂不出声了,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宋音的脸却很清晰,她脑中不断闪现那天宋音给她种鼎时的场景,总觉得眼前这张属于过去的脸与她记忆里的宋音重合起来。 或许她是该报复,在眼前这人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可张着嘴凑近宋音肩膀,她又收嘴,只是将头搭了上去。 宋音无暇关注她的动作,她发现这个鼎印对她的灵识没有抗拒,她一点点捆住赤蝶,又一点点收紧,那蝴蝶的身上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 能成! 宋音眼睛一亮,她头上已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气息也紊乱起来。 慢慢加大力度,一边的蝴蝶翅膀已经粉碎,于此同时沉昳容也感到一阵轻快。 宋音好像真能将鼎印打破!在沈昳容的欣喜中蝴蝶的另一半翅膀也被打碎。 鼎印破了! 沉昳容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真的能破,或许是因为帮她的人也是宋音。 沉昳容出了一身汗,在剧痛慢慢平息之后她直接抱住宋音,“谢谢。” 这拥抱太过突然,宋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见沉昳容开心她还是没推开,她想回抱,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宋音冷着脸一脸正气,“不用谢,若给你下印的人还要找你麻烦,你尽可让她来找我,我亲自收拾她!” 听到这句话沉昳容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宋音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高兴。” “咳咳咳!” 突然而来的咳嗽声将两人吓够呛,只见那暗中有人提了灯不断咳嗽,沉昳容定睛一看竟然是凌映之,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一样,一手提灯笼,一手使劲捶打着胸口。 她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才将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缓过来后迅速将宋音给扯开,又恶狠狠看着沉昳容。 “宋仙师,她已经有伴侣了,你不能被她骗!” 比沉昳容反应还大的是宋音,她的脸烧起来,急忙否认道:“你误会了!我们是在。” “偷情!”凌映之抢先回答,又开始罗列罪证,“这地方人少,你们两个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待在这里,还啃脖子,不是偷情是什么?” 方才那个姿势确实让人误会,沉昳容觉得怎么说也无用,她看着凌映之问,“那凌姑娘半夜三更来这无人之处是?” 沉昳容的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倒显得凌映之过于激动。 凌映之有些懊恼,明明前几次的时候沉昳容还很急的,这是装不下去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出来的凌映之将剩下的一点馒头往身后一藏,随后眼神躲闪:“当然是担心妖物作乱,所以本姑娘出来巡逻,免得你们被妖物吃掉。” 沉昳容看见了那半截馒头,她微皱了眉。 将军府的小姐竟也会吃不饱吗?不过今日的吃食是过于素了。 沉昳容想了想,在自己的空间袋里翻找一番后找了几块肉干递给凌映之,“这个给你。” 凌映之看见时眼睛微亮,她表情挣扎又闭眼拒绝,“你这是在贿赂我。” 就几块肉干而已,这就贿赂了? 沉昳容忍不住笑,“吃吧,就当我贿赂你,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这话不就是在变相承认凌映之说的话吗? 一旁的宋音见状急了,“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 沉昳容看她一眼,宋音见那眼神与师尊一模一样,突然就失去了辩驳的能力,她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只一双眼 不住看着沉昳容。 见宋音老实了,沉昳容又看向凌映之,笑道:“还有很多哦,都可以给你。” 听到还有很多,凌映之脸上的挣扎更深,最后她还是没能守住道德的底线。 她伸手拿过沉昳容手里的肉干,“那就这么说好了,算是封口费。” 沉昳容又从空间袋中拿出剩余的肉干,这就将凌映之整得不好意思起来。 凌映之拿了肉干没吃,而是拿起一块手帕小心包好。 沉昳容奇怪,“你不吃吗?” 凌映之只道:“给姐姐留着。” 沉昳容一愣,但也间接验证了她的猜想,“是食物短缺吗?” 凌映之有些窘迫,毕竟之前她又是双头马又是介绍宫殿,现在却被人发现连食物都是短缺的。 骄傲让她不想在两人面前丢脸,于是抬起头做出趾高气扬的样子,“那怎么可能,你们想多了,白日不是还给你们送过花生酥吗?” 沉昳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拆穿。 不活凌映之倒是自己坦白了,“说给你听也无妨,那些妖物喜欢吃的不止是人。” 沉昳容明白了。 不过食物短缺也奈何不了沉昳容,她带了挺多辟谷丹的,到时候也能帮帮央越国的人。 沉昳容笑,“今日之事就请凌姑娘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 沉昳容的眼神往她和黎休所在房间的方向瞟。 凌映之看着沉昳容的眼神满是鄙夷,“行了,你的风流韵事我会守口如瓶的。” 宋音急红了一张脸,她在太安宗时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见凌映之拿了肉干要走,她想将人喊住维护一下自己的清白形象。 “宋音。” 宋音的身体一僵,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同师尊别无二致,头皮一阵发麻后身体便不自觉停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凌映之已经走远。 第35章 要追也能追上,但现在宋音更想同这人理论理论,“我帮你解开了束缚,你反倒损我清誉,还有……” 还有这人怎么和师尊这么像? 几次三番被误会,沉昳容都已经麻木了。 此刻她只能苦笑,“宋仙师,凌姑娘只会觉得是我垂涎你,你还是清白的。” 垂涎这两个字似是烫到了宋音的耳朵,她默默退后一步,又开始念起清心咒。 沉昳容觉得自己没说什么,但宋音的反应却这么大,很难想象四百年后的宋音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又冷冰冰的样子。 等宋音冷静下来后,沉昳容才说:“我也是怕凌姑娘闹到黎休面前,她很机敏,若是起了疑心可能会发现鼎印没了的事。” 宋音本想说可以将凌映之的记忆删除,但此术法到底对灵魂有损,她又想直接将人绑架藏起来,又觉得此举很有魔修风范。 那黎休似乎很危险,宋音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要不要去我房间?” 反应过来这句话有问题后她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和那个人远点,她很危险。” 沉昳容无奈一笑,“不必了。” 黎休哪能允许她离开视线。 如今鼎印没了,沉昳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但她一个人跑又有些顾虑,毕竟这里有很多妖物出没,她如今弱小,不一定能应付。 沉昳容想求助梅欣。 宋音也在思索,她有些忌惮那个叫黎休的魔修,但也想帮助眼前这人。 如今能走的道有三条,一是让这人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鼎印没了的事很有可能被发现。 不过对方本来就要逃,再回去算个什么事? 二是让眼前这人跟梅欣走,以梅欣的实力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但宋音内心就是怎么也不想选。 第三个是她先将人送出央越国,之后给一些法宝确保这人在去往太安宗的路上不会死,她要是想去别的宗门也可以。 总之,现在是不能让这人回去,宋音后知后觉自己弄出了一个大麻烦。 妖物的进攻是有规律的,宋音算是有经验。 她仔细计算过,她御剑将人送出去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宋音心中有了答案。 她抬眼看着沉昳容,“你叫什么?” “沉依。” 黯淡星光下,那张肖似师尊的脸轻轻笑着,微风浮动,卷起对方脑后的长发。 名字、声音、样貌都与师尊相似。 而且宋音总觉得这人总是在关注她,那种关注很不一样,像是长辈关注晚辈一样,又像是在看某种可爱的生物。 宋音垂眸,“你已没了鼎印,我能将你送出这混乱的国度,只是之后去太安宗的路需要你一人走,你觉得如何?” 似是怕沉昳容有顾虑,她又解释,“我不知道你在的时代太安宗如何?但这个时代中太安宗是一处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不会有人看轻你炉鼎的体质,她们只在意自己的剑修得好不好,我觉得你或许会喜欢那里。” “若实在有不好的人,你告诉我,我也能帮你。” 见沉昳容还是不说话,宋音又说,“你不去太安宗也可以。” 沉昳容看不清宋音的神色,但能听清楚她话语中的认真。 她没想到宋音也会帮她,给了她除师姐之外的第二选择。 突然想起系统常说的命运,她同宋音的命运总是纠缠在一起,变成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遭一团。 如今,过去的宋音邀请她留在过去。 留在过去,是不是能改变点什么? 宋音迟迟没等到回复,眼中染上失望,“既不愿,你也可跟梅欣走,她虽无情,啧!” 宋音本来严肃的脸上出现明显嫌弃,“但你与我师尊长得相似,她不会不管你。” 或许是被师尊冷落太久,宋音下意识以为自己会被拒绝。 心中难受的她闭上眼,她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沉昳容的声音随风而起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 “我同你走。” 宋音猛然睁开眼,她看着沉昳容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不愿意,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 宋音垂眸,随后唇角轻轻扬起,“你可想好了,我只有金丹境,可不一定能护住你。” 沉昳容只是笑,“若是护不住,那就请宋仙师不必管我,一个人逃走吧。” 宋音无言,只是唤出自己的剑,她先跃上剑身,然后向沉昳容伸出手,“快上来。” 沉昳容抓住她的手,然后身子一轻落到了剑上。 也许是刚到金丹境界,她御剑并不是很平稳,沉昳容没空看下方风景,只是默默注视着少年人的背影。 她乘过许多人的剑,但这次的感受最不相同,甚至她都怀疑这又是一场幻梦。 使劲朝大腿掐了一把,真实的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宋音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你做什么?” “……总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了。” 宋音以为她说的是鼎印的事,安慰道:“这不是梦。” 月光落在宋音发间,沉昳容看了很久,她突然伸手摸摸宋音脑袋,这样的行为果然惹了人不快。 方才还一脸世外高人样的宋音炸了毛,“无礼!” 沉昳容摊开手心,眼角眉梢都挂着无辜,“抱歉,我只是看见有树叶。” 一片枯叶静静躺在沈昳容的掌心,宋音的怒火瞬时消散了点。 可她面色仍旧不愉,“你提醒我便是,不必亲自上手。” 沉昳容呵呵笑,“是。” 宋音突然觉得自己应付不来这人,平常若有人这样对她,或许是这叫沉依的人长得太像师尊。 一个师尊她就已经没招了,她竟然又给自己弄回去一个。 宋音想来想去觉得头疼,干脆放弃思考专心御剑。 央越国和月溪国实在太小,宋音御剑没一会儿就到了国境边缘。 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见接连不断的“咔嚓”声。 此地的空间突然变得混乱无序,沉昳容看到地面一棵树像是被人折了起来,本来连贯的河流错了位,但是河水的流动依旧顺畅。 沉昳容闻到了浓烈的妖气,妖气来自四面八方,她听得宋音惊讶的声音。 “这么快?” 天空的妖气尤其浓重,沉昳容抬头看天,天空像是一块幕布,被人从后撕开一道道口子,月亮亦被撕成两半。 有无数双眼睛从那裂口中窥伺着这里的一切。 沉昳容听到了虎啸声,天空的裂口中跃出一只猛虎扑向她和宋音。 宋音拔剑将虎妖劈成两半,虎妖的尸体很快被地面涌出的妖怪撕咬得只剩骨头。 沉昳容低头一看,看见了满地的老鼠,密密麻麻将雪地完全覆盖,虎妖的白骨还在鼠群中涌动。 宋音拔剑念咒,天空乌云聚起,雷光舔舐大地,地面的鼠妖群很快就成了一堆飞灰。 浓重的腥味从左侧传来,沉昳容扭头发现左侧空间撕裂之处涌出无尽的海水。 右侧又有阴气,沉昳容一瞧竟有不少怨鬼。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陆辞的无奈,这种情况换个修仙世家也不一定能够解决。 她拔剑正想帮忙,四周的温度骤降,海水和妖怪甚至那些怨鬼都被冻结。 夜色下又重新下起了雪,雪色将雷光驱逐。 沉昳容听见宋音哼了一声,“有人来收拾烂摊子,我先将你送出去。” 眼下场面实在太恐怖,沉昳容也想留下来帮忙,又想起自己实力实在低微,便按住了心思。 长剑咻的一声加快速度然后离开了月溪国。 沉昳容只能看到梅欣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对了,你和我师尊长得相似,她看到你可能会不高兴,你得回避。” 沉昳容点头,但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样。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迫切想要一个能和她说话的人。 后方的风雪越来越远,沉昳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们离开月溪的一瞬间,什么风都没有了,和风一起消失的还有声音和味道。 四周的景色也是一片漆黑,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宋音也察觉到不对,她是从这条路进入月溪国的,但现在从同样的路出去,却没见到记忆中的那些风景。 她停下来,思来想去咬牙换了另外一个方向,可还是一片黑暗。 这诡异的一幕让沉昳容心头突然涌起慌乱,她突然觉得自己某些地方理解错了。 宋音一直留意沉昳容的表情,见沉昳容此刻眼神慌乱便出声安慰,“别怕。” 沉昳容的心当真安定不少,又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听到了声音,也重新看到了色彩。 就像从漆黑的隧道中穿过,终于见到了世界一样。 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她们脚下是一片宫殿的废墟,宫殿废墟旁是将军府。 第36章 沉昳容甚至看见了凌映之。 宋音的剑又重新停在了将军府上空,明明她一直走的直线,再怎么也不能转回来才对,但偏偏就回到了这里。 让宋音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妖怪进攻比以往都要猛烈,那裂缝竟直接开到了将军府。 宋音暗骂一声,“该死的!” 宋音拔出了身侧的剑,雷光骤然,妖物们被雷声吓到瑟缩,有一些竟直接钻回了缝隙再也不肯出来。 这群妖物似乎比之前那些有灵智,不只是生物本能的扑咬。 沉昳容静静观察着,她想着这群妖一定有个首领,她手中攥了戚吾给的箭。 从裂缝中爬出一只白狐妖,同那些仍保持着兽形的妖怪不同,这只狐妖已有了人的脸,只是这张人脸嵌在狐狸的身体上只觉得诡异。 妖怪张开嘴往墙边吓白脸的侍女扑了过去。 眼看着他就要咬上侍女的脖子,没曾想那侍女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捅穿了他的咽喉。 他不甘嘶吼几声,随后颓然没了声响。 可这只是其中一只,侍女已被包围。 她攥着匕首,扶墙起身,眼中流露出一股狠意。 正准备同这些畜生拼了时,那围着她的妖物突然自相残杀起来。 她眼露不解,抬头看时屋顶坐着一个黑衣女人,女人嘴角笑出浅浅梨涡。 整个将军府的妖物和怨鬼都失去了理智,它们不再渴求人类的血肉,反倒对同族产生了食欲,开始互相吞噬。 于是这将军府从人的炼狱变成了这些祸害的炼狱。 宋音心中一沉,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判断有误。 最开始她以为这位同梅欣一样,可梅欣面对这满城的妖物尚且需要拔剑,可眼前的魔修她就只是坐在屋顶。 就只是坐在屋顶而已。 就在这时,黎休慢慢转头看向她们,“欢迎回来。” ----------------------- 作者有话说:大宋音:呵,我就静静看着你们私奔 第30章 妖气和鬼气的味道还很浓郁, 明明黎休笑容很和煦,但满地的妖鬼仍不及黎休一人来的恐怖。 对方似乎没看出什么,笑着同沉昳容挥手, “主子去哪了?” 沉昳容尴尬一笑, “没去哪,出去随意看看。” 黎休意味深长地笑笑。 凌映之站在另一处的房顶上,她张弓搭箭,每一箭都精准命中妖怪的额心,她杀得认真,听见沉昳容的声音后才抬头。 见沉昳容与宋音共乘飞剑,忍不住眼中的鄙夷,她抿着嘴,射箭的速度更快了。 宋音将沉昳容放在凌映之身边,见沉昳容忧心忡忡便安慰道:“放心,大不了就说这事与你无关,是我多管闲事破了鼎印。” 沉昳容苦笑着点头。 宋音犹豫了会儿伸手拍拍沉昳容肩膀,随后唤雷杀妖去了。 沉昳容满心无奈,转头见稍远处的黎休正看着她,她心虚地转过头,开始操纵一些风刃帮忙。 普通的箭矢伤害还是有限, 那些裂隙中不断涌现出一些修为接近筑基的妖怪, 这些妖怪能用妖力护住要害部位,凌映之的箭矢很快就不管用了。 她搭箭射出, 箭矢射中那兔妖额心时再次被妖力屏障挡下。 她愤恨地捏紧拳头,暗啐道:“该死的畜生!” 月光照亮了她的表情,让沉昳容看清她脸上的颓然与难过。 沉昳容看着掌心中飞舞的风,风化利刃割断了那兔妖的脖子。 凌映之也没难过太久, 她咬牙再次举弓,不认命般射向另一只兔妖,这只妖怪的体型比方才的兔妖大上一圈,妖力也更强。 凌映之本来没抱什么期望,但她射出的箭却突然加速,速度快到只剩箭影。 箭矢射穿了兔妖的妖气防护,兔妖倒地时箭的尾羽还在颤动。 凌映之跳起来高兴大喊,“好耶!” 可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沉昳容。 沉昳容此时坐着,见她看过来便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凌映之听她掌心上急啸的风声便明白,方才她能得手估计是这人帮了忙。 她没好气地瞪了沉昳容一眼,“我才不要你这样的人帮忙。” 话虽难听但语气却还平和,且话到最后都快听不见声了。 凌映之别扭地转过头,之后她的每一箭都有了风的助力。 妖气和鬼气慢慢消失了,各处的空间裂缝也在闭合,余下的只有满地尸骸和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 地面被妖怪的血液浸透,沉昳容想落地却发现无处落脚,地面实在太脏。 凌映之背上的箭篓都空了,她略一抬头,“哼,看来你是比我强上那么一点点。” 再怎样沉昳容也是修仙的,比凌映之肯定还是强上些,不过凌映之的箭是真的准,沉昳容方才看了,每支箭命中的地方都是额心,分毫不差。 这箭术让沉昳容忍不住夸赞,“凌姑娘的箭法精湛至极,不知师承何人。” 猛然被夸,凌映之脸上带了几分羞涩,她十分骄傲地说:“是我姐教的,小时候闹着要帮忙,她便教我射箭,明明我是想学枪来着,小气。” 提起姐姐时,凌映之脸上总有笑容。 在现世时沉昳容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她倒蛮羡慕这种的。 沉昳容忍不住感慨,“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那当然,我姐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沉昳容微笑,她顺势夸奖,“那凌小姐就是天下第二好的了。” 凌映之摇头,“第二好的是国主,要不是她,我和姐姐早就死了。” 似乎让人想起了伤心事,沉昳容道:“抱歉。” 凌映之无所谓地一摆手,“传奇的人生总有点波折,你不必道歉。” 凌映之不再跟人废话,扶着梯子下了屋顶,她也不嫌脏,在那些妖怪的尸首中翻找,将能用的箭矢再次回收。 众人都在忙碌,但显得沉昳容无所事事,她思索自己能做点什么。 “主子可有受伤?” 黎休的声音让沉昳容浑身一颤,转头看对方已经站在身边俯视着她。 逃跑失败的沉昳容头皮发麻,她总觉得黎休什么都知道。 一枚赤红色的妖丹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黎休弯下腰,将手伸在她的面前,“方才的妖物中有一只蝙蝠妖已生了妖丹,我见颜色不错,想必主子会喜欢。” 妖丹光华流转,确实好看,但沉昳容总觉得对方在警告她,警告她不听话也就蝙蝠妖这个下场。 她颤巍巍地收下妖丹,“谢谢。” 宋音在底下清理尸骸,她唤出雷光,雷光落下之后那些未处理的妖怪尸骨就成了焦灰。 正在捡箭的凌映之看着还能用的箭同妖怪在自己眼前一起化作飞灰,她忍不住抓狂,“仙师!等我收完箭再处理啊!” 宋音在太安宗待久了,虽然太安宗穷,但再穷也看不上这些凡物,所以她没留心就一同当垃圾劈了。 她立在原地,随后尴尬在空间戒指中翻找,终于在一堆不值钱的玩意中找到了能给凡人用的精铁,拿出后用雷光一锻,一排缠着雷电的箭矢静静悬在空中。 宋音长袖一扫,这些箭矢就乖乖飞进了凌映之背后的箭篓。 “这些东西赔给你,比凡铁铸的箭好用很多。” 凌映之先是感觉背后一麻,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顿狂喜,“谢谢仙师!” 她着急将箭篓从背上取下,手伸过去就被电了一下,但仍不在意地看着那些新锻的箭。 沉昳容见她的头发都要立正了忍不住失笑。 黎休也轻笑一声,“主子很高兴?” 沉昳容笑容一僵,她默默挪动屁股,在离黎休远些后心中才安定些。 可黎休还在看着她,沉昳容总觉得心底发毛,“妖祸解决了自然高兴。” 宋音听见房顶声响,她抬头看着沉昳容和黎休待在一块儿。 见沉昳容形容拘谨,宋音眼神一暗。 今天的一切太过诡异,她们明明能够飞出去却莫名回到了原地,宋音猜想这是黎休的某种手段。 这个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宋音紧紧盯着黎休,黎休似有所感眼神慢慢从沉昳容身上离开,转而同宋音对视。 那目光仿佛将她穿透。 突然听见甲胄碰撞的响声,宋音回头看是凌敏之,对方的白发在月色下更加显眼,右脸多了一条鲜明的伤痕。 凌映之脸色一变,她箭也不看了,几步跑到姐姐身前伸手想捧姐姐的脸。 凌敏之偏头一躲,“一点小伤,无事。” 凌映之咬着唇,终究是没说什么。 凌敏之望向众人,将军府的房屋没有损毁,也没有人伤亡,这样的结果让她生出几分希望。 沉昳容见她似要跪下,赶忙唤了清风托住她的膝盖。 沉昳容:“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第37章 凌敏之也不扭捏,她将手中染血的长枪交给身侧的妹妹。 * 大雪掩盖了院中的一切,而屋内灯火通明。 将军府的正堂是专门供奉神像的地方,一场大战结束后凌敏之总会沐浴焚香,然后在神像之前跪坐祈祷。 沉昳容在一旁看着,只是她左边站着黎休,右边站着宋音,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还有点挤。 好在梅欣和柴文绪去月溪国还没回来,不然气氛肯定更尴尬。 为了转移注意力,沉昳容看着那高台之上的神像,说是神倒更像是君王,因为那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穿皇帝朝服的女子。 凌映之和她解释过,说她们供奉的一直是央越的开国国主。 沉昳容看着雕像披的黑色袍子,看完袍子上的玄鸟纹样后又一路向上,透过赤色的旒看向雕像的眼睛,雕像的眼睛是无神的,它平视着前方,并未关注虔诚祈祷的信徒。 看久了沉昳容又觉得心里慌,她突然想起黎休同她说过的话。 凌映之站在对面,沉昳容不敢喊人,就怕打扰到凌敏之。 她同凌映之挤眉弄眼,又将下巴往门口的方向甩了一下。 凌映之恍然大悟,她移步往门外走。 沉昳容赶忙跟上,只是她一抬腿,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她一起动,还又是一左一右。 黎休穿黑,宋音穿白,沉昳容总觉得自己正被黑白无常索命。 等走出来了沉昳容才敢说话,“你们一定要跟着我吗?” 宋音还有点羞耻心,但黎休只是轻声一笑,“为保护您的安全,我会寸步不离地待在您身边。” 见此情景,宋音的那点羞涩也没了,她紧盯着黎休,“我也一样。” 沉昳容只觉得自己太阳xue突突跳,但她一个筑基的哪能打过这两尊大神,她认命地往前走。 凌映之看着她们三人一起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精彩。 沉昳容生怕她说出点什么赶紧开口,“你们这里的神像会自己动吗?” 凌映之不解,“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像哪里会动?”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确定那什么央越国送神时的传闻是假的了,也许是前人撒谎,后人将这事当成真的传了下去。 凌映之看着沉昳容的脸,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沉昳容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想问什么?” 凌映之抿唇,“仙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从凌映之记事时开始,这个国家就被各样的灾祸笼罩,灾祸不分时间也不分地点,她和姐姐的运气不好,总是在逃亡。 人在绝望之下总想寻找一个精神寄托,这样才有勇气走向下一个明天。 凌敏之就是这样。 凌映之看着姐姐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神明,可新的一天她们还是在流浪。 后来她们被妖怪逼入湍急的河水中,妖怪害怕下水,而她们也不能上岸。 就这样快要被淹死,神明也没出现救她们,将她们救下的是抱着铜镜的国主。 凌映之本以为神仙不存在,可等她不信了,一群神通广大的人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令她们头疼的问题。 沉昳容倒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你想修仙?” 凌映之点头如捣蒜,“如果能和你们一样,或许这个国家,还有姐姐和国主能够少受很多苦楚。” 沉昳容看向宋音,她如今的身份没经历过这个时代,说多了怕引起怀疑。 宋音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颗透明的圆球,“凌小姐请握住它。” 凌映之接过透明圆球,球体慢慢变成了浅红色。 凌映之看着球体变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宋音将球体收回,“测灵根所用,单系火灵根,资质偏下。” 这样的资质很普通,但这里灵气凋敝,有灵根就已经很意外了。 宋音仔细思考过后,还是决定让人自己选择。 “你有仙资,修界分东西南北四境,东境太安宗,西境九霄门,北境医仙谷,南境魔宫,天上有天机阁,这些是大宗门,但是魔宫可以不必考虑。” “太安以剑修为主,九霄是音修宗门,医仙谷炼丹炼毒炼器,天机阁不擅武力,主观天命。” “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去一些小宗门,若是不喜拘束可当散修,只是散修的路难走些。” 宋音说的认真,为凌映之展示了修界的一角。 其实凌映之很多东西都听不懂,比如什么是音修?炼丹炼器又是什么? 凌映之突然感觉到自身浅薄,她看向黎休,方才镇杀妖物时,这位仙师的实力最强。 凌映之问:“仙师属于哪个宗门?” “南境魔宫。” 凌映之眼睛一亮,“那我能加入魔宫吗?” “不行!” 宋音同沉昳容一同出声,说完后又默契看着对方。 凌映之被吓了一跳,她后撤一步,用一种看狗女女的眼神看着沉昳容和宋音。 “映之。”凌敏之站在堂前轻唤。 凌映之“唉”了一声,她暂时放下了求仙问道的事,随后迅速跑到了凌敏之身后。 “天色已晚,众位仙师今夜杀妖辛苦,先去休息吧。” 沉昳容点头,“也请将军不要劳累。” “谢仙师关心。” 凌敏之说话总是这样一板一眼,沉昳容不太喜欢,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可刚走两步就发现了问题,黎休跟着她走就算了,为什么宋音也跟了过来? 沉昳容又往前走了两步,这黑白双煞依旧紧跟着她,而且就这样一路跟到了房间外。 她无奈转身看着宋音,“夜深了,宋仙师先回房吧。” 宋音见沉昳容与她客套心下略觉不爽。 方才她带人出境时,这人的态度比现在热忱不少,甚至还摸她的头! 她是担心才跟过来的,不然才不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房门是开着的,宋音脸一冷,抬脚越过两人就进了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屋外两人,“我怕黑,今日同你们挤一挤。” 这话一点也没和人商量的打算。 沉昳容的心一下提起来,但又马上落了下去,这可是黎休的顶头上司,虽然是青春版,但黎休应该也会忍让才对。 “呵。”黎休轻笑。 沉昳容总觉得这笑声底下带着怒火,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 下一秒黎休就出手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住宋音衣领,在宋音还愣神时麻溜一丢。 宋音被丢出了房门,屁股着地,还正好落在沈昳容脚边。 沉昳容呆愣愣地看着被丢过来的宋音,脑子一时还没反应。 少年人脸皮薄得很,见沉昳容还在看忍不住声音发抖,“不许看!” 沉昳容清醒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音,也没想到黎休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转过身权当没看见。 被下了面子的宋音一骨碌站起来,长剑出鞘她又朝着黎休攻了上去。 一秒后她被丢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且又是屁股着地。 宋音愤而捶地,但越挫越勇。 她大喝一声又冲了进去,然后又被丢了出来。 沉昳容虽然没看见但她能听见声响,再丢几次这孩子的屁股还能成吗? 沉昳容赶忙跑过去拉住黎休,她小声劝道:“你疯了!你就不怕她记仇吗?” 本以为这样就能劝住黎休,没想到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没关系,她不会记仇的。” 宋音又冲了进来,眼见着黎休要出手,沉昳容干脆攥住了她的双手。 “我命令你不许动!” 沉昳容脸上的焦急让黎休意外,她放弃同过去的自己置气,转而贪婪地欣赏着沉昳容此刻的表情。 “呵呵,主子生气了。”黎休的嗓音带着愉悦。 沉昳容简直大开眼界,她语气明明很难听,为什么这人一脸爽了的表情? 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好歹在信息发达的现代生活过,沉昳容很快就想多了,她立马松开黎休的手腕。 与此同时外面的宋音冲了进来,黎休心情不错,这次没将人再丢出去,而是毫不留情的一个手刀将人砍晕了。 沉昳容惊道:“宋音!” 她跪在宋音身边,又急切地将人捞进怀里检查呼吸。 屋门突然自动关起,门栓也自己锁了起来。 屋内烛光黯淡勾勒出只有两个人的暧昧。 沉昳容突然回神,她浑身一冷,抬头看着逐渐靠近的黎休。 对方俯视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你很紧张她?为什么?” 沉昳容突然冷静了下来,黎休没有处置她的权力,她不必如此害怕。 而且这话问得实在奇怪…… 沉昳容看向黎休的眼神带上了探究,“你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年轻的尊上吗?我紧张尊上难道不正常吗?” 第38章 黎休被问住了,她呵呵一笑,“看来你是真喜欢尊上。” 沉昳容浑身一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尊上?” 黎休沉默。 因为她一直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师尊,而师尊从不会为她的受伤而着急。 黎休轻笑一声,转而调侃起昏睡在沈昳容怀里的人,“此时的尊上还是太年轻,明知对手危险却还想着保护你。” 沉昳容内心本就有鬼,此时一惊,“你都知道了?” 黎休故作不解,“知道什么?” 沉昳容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她赶忙否认,“没什么。” 吓死了,她还以为鼎印的事对方知道了。 怀中的宋音突然轻哼一声,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立马红着脸挣扎起来。 沉昳容松开她,又将人给护在身后,眼神警惕,“你不能伤害她。” 本来以为黎休还要纠缠一番,没想到对方同意得很爽快,“好啊,现在很晚了,主子睡吧。”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可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不过这两人也不用睡觉。 沉昳容睡下了,留下宋音黎休两人大眼瞪小眼。 黎休看着过去的自己简直就像看见了行走的黑历史,那时的她确实不知天高地厚。 她叹息一声突然开始脱衣服。 宋音一惊,“你做什么!” “睡觉。”黎休说完就要爬床,却被人拉住袖子。 只见宋音的脸更红了几分,“你怎么爬你主子的床!” 黎休表情阴沉,“这里只有一张床。” 宋音执拗着不肯松手,“不行!你打地铺。” “呵,不打,放手,我没那么龌龊。” “不放!你!打!地!铺!” 黎休从来没觉得以前的自己有这么讨厌,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现在,比起打地铺我更想打你。” 宋音觉得自己的屁股又痛了起来,但事关沉昳容清白,她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退后,“你这是以下犯上!” 黎休气笑了,随后她又一个手刀对过去的自己进行痛击。 扑通一声宋音倒在地上,世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黎休轻笑一声,“自讨苦吃。” 她爬到床的内侧轻轻抱住熟睡的沉昳容,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内心的暴躁逐渐被抹平。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宋音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睁开眼看见沉昳容的脸喊了声师尊。 她懵懂以为做梦了,于是爬上床将自己塞进沉昳容的怀里,在睡过去之前又贴心将被子拉起来盖上。 于是在这个飘雪的冬日,沉昳容在两个人的温度里,她竟然热醒了! 难受得睁开眼,首先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什么,低头一看好像是宋音的脑袋。 本来想将人推出去的手动作一收,见宋音睡得很沉,她终于伸手摸了摸宋音的脑袋。 沉昳容笑了笑却又突然敛了神色。 她皱眉放轻呼吸,随后便听到屋外有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刺啦响声。 响声由远及近,从一开始的模糊变得十分清晰。 随后这些声响消失了。 沉昳容屏息凝神,她慢慢抬眼,却发现本来完好的窗户有了缝隙。 一双无神的眼睛正透过那那条缝隙与她对视。 ----------------------- 作者有话说:师尊(土拨鼠尖叫):啊! ! ! ! ! 第31章 啊!什么鬼东西! 沉昳容差点昏过去, 冷静下来再看又有点眼熟。 她吞了吞口水,又伸手拍拍自己过于鲜活的心脏,然后再一次看过去, 那东西还在。 沉昳容手里掐了驱鬼的术想要下床, 刚有动作腰上的手就往后一拉, 她又躺回了床上。 醒来时光顾着看宋音了,沉昳容这才发现自己被黎休搂着。 理智再次燃烧,沉昳容想将腰上的手给掰开,但使了老大劲都没掰开一根手指。 沉昳容脸都憋红了,最后无奈叫人, “黎护法!黎休!” 黎休毫无动静。 一大一小都毫无动静,一点修真者的警惕都没有,沉昳容彻底没辙了, 等她再看向窗户时那双眼睛又不见了,她透过缝隙看到的只有不断飘落的雪花。 沉昳容不觉得自己看错,她盯着窗子彻夜未眠。 等到天亮时宋音先醒了,她揉着脖子轻嘶一声,嘟囔了一句“师尊”。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扭头看到沉昳容疲倦的脸后吓得滚下了床,然后又因为腿软朝着屋外行了跪拜大礼。 沉昳容见她头磕在地上瞬间慌了神,正好腰间的手不再束缚她便赶忙下床将人扶起来。 宋音的脑袋磕红了一块,额上还沾了尘土,沉昳容抬袖替她擦了灰尘,温声道:“仙师痛不痛?” 看着沉昳容脸上的心疼,宋音呆愣着没有回答,过会儿又将人推开,一张严肃的脸红透, “我没事,昨日之事抱歉。” 着急忙慌说完后宋音便夺门而出,仿佛沉昳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呵呵。” 沉昳容听见背后黎略显嘲讽的笑,她扭头狠瞪了黎休一眼,“你怎么在我床上。” 黎休侧躺在床上笑,又有些委屈的模样,“这里只有一张床。” 沉昳容噎住,她本能感到不对。 虽然她和黎休还不是特别熟,但能看出对方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之前的行为异常还不是太过,可这次不同,直接上床了! 难不成?不会吧? 沉昳容小心藏起自己审视的目光,不管她的猜想正不正确,她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谨言慎行。 她看了黎休一眼后便强迫自己不再想,洗漱穿戴完毕后拉开门,门口却已经站了人。 沉昳容微讶,“凌将军,这么早来此是有何事?” 凌敏之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一头雪色的长发简单竖起,“沉仙师可有见到正堂内供奉的神像?” 沉昳容想起昨日窗边的那双眼睛,又想起黎休说过的那些央越传闻。 她沉思之后点头,“昨夜神像似乎在我窗外,等我再看又不见了。” 凌敏之闻言便走向窗边,积雪未将此处覆盖,她蹲下看到一条长长的拖痕,被拖动的东西似乎很重,地面都有了痕迹。 可那些痕迹到了窗前就都消失了。 沉昳容怕她误会便先解释,“对于修真之人而言,这神像毫无用处,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在屋里搜。” 房间内突然传出女子的轻咳声,凌敏之垂眸。 她站起身远离窗边,又顺势将窗户关严实。 等她的眼神再次落在沈昳容身上时却多了些责怪,“这冬日的风厉害,仙师可要多留心伴侣的身体才是。” 沉昳容终于明白为她和黎休安排的房间为什么只有一张床了,她想解释。 突然屋里的咳嗽声更重了些,看那样子像要将肺都咳出来才会罢休。 看着凌敏之越皱越深的眉毛,沉昳容喉头发苦。 这凌氏姐妹都是怎么了?一个怀疑她是脚踏几条船的渣女,另一个又指责她不体贴。 沉昳容简直要疯了,黎休昨天坐在屋顶上大杀四方,哪里像吹点风就柔弱到不能自理的人? 沉昳容有气无力地解释,“修仙之人身体强健。” 凌敏之并不赞同,“就算她再厉害也不能忽视她。” 从认识开始凌敏之就没如此严厉过,沉昳容竟然被震住了,她愣愣道:“哦、哦。” 这还没完,凌敏之似乎见不得沉昳容这个样子,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沉昳容。 “这药治咳疾很有效,若是仙师不方便的话,我能帮您将药拿过来。” 沉昳容木然接过药方,“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凌敏之见沉昳容将那药方好生叠好才满意离去。 等那道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黎休的咳嗽声便也跟着消失了。 故意的! 沉昳容咬着牙进屋,看见黎休穿戴整齐坐在窗前,她慢悠悠翻开一本书,姿态说不出的闲逸。 被人冤枉的沉昳容直接跑过去将人的书按住,“你故意的。” 她这一下没注意将黎休的手和书一起按住了,惹得黎休眉头一个轻皱。 沉昳容慌忙松手。 她看着眼前人的眉眼,总觉得对方不是黎休,或许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被耍了。 被捉弄的愤怒还有害怕暴露的恐慌在她心底不断纠缠,最后变成了生窝囊气。 一旦有了怀疑就会思考这一路上的所有细节。 她想起自己说花生过敏时黎休情绪激动的模样,而前世与她相处多年的宋音是知道的。 宋音下山时会给她带一些吃食和有意思的小东西,有一次她便因为花生中了招。 沉昳容还记得当时的宋音急红了眼睛,御剑去请医修时还因为落地太急滚了几个跟头。 第39章 这些事沉昳容本来不知道,但师姐实诚,只要她问,师姐便说。 回忆起过去,沉昳容心底的愤怒悄悄褪色,她默默低头看向书的名字。 还是那本狐妖。 “主子感兴趣?”黎休笑着将书推到她身前。 不知为什么,沉昳容总觉得对方这句话里挤满了揶揄。 沉昳容拿起书翻看几下。 书里讲的却不是风月,而是一只被欺凌的狐妖慢慢反抗,最后成为狐族之王的故事。 这故事倒有点像宋音。 沉昳容将书还给她,可仔细瞧着黎休的脸,那脸色确实过于苍白。 沉昳容想起了宋音的心魔,她略显着急地问,“真的身体不舒服?” 黎休轻咳一声,瞧上去更加虚弱了,“昨夜用力太过,身体有些亏损。” 不得不说宋音的演技也不错,沉昳容看着看着竟也信了。 沉昳容有些心疼,“身体不行的话不要逞强。” “啪!” 门外有什么摔在地上的响声,沉昳容一惊,“谁?” 打开窗子探头一瞧,发现是年少的宋音站在门外,她脚边躺着一只碗,大概就是方才声响的原因。 沉昳容还没发觉什么不对,见宋音一脸吓到了的样子连忙跑出去将人上下检查了一番。 “宋仙师怎么了?” 宋音脸上满是被背叛的受伤,她瞪大眼睛看着沉昳容,又扭头去看窗。 窗边的人见她看过来,朝她友好地挥手,神色间似有得意。 少年宋音破防了,她一把推开沉昳容,声音抖得跟个什么似的,“你们两个昨晚在我身边干什么!” 沉昳容被猛然一推,忍不住心内吐槽: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昨天晚上她当然是躺在边上睡觉啊。 于是沉昳容一脸理所当然,“睡觉啊。” 说完之后沉昳容才发现不对劲,这孩子为什么一脸道心破碎的样子。 她伸手在宋音面前挥挥,“宋仙师,回神了。” 少年宋音又将她推了一个趔趄,眼中满是泪花,“师尊说的没错,魔修就是魔修,我看错你了!” 看着跑开的宋音,沉昳容满头问号。 她捡起宋音落在地上的碗,碗身温热,倒在地上的粥已经凉透。 看来宋音是给她送粥来了。 等等! 沉昳容终于后知后觉过来。 “啪!” 碗再次掉落在雪地上,沉昳容蹲下身慢慢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她这样一个老实人却总是保不住自己的节操呢?她说的睡觉就只是单纯睡觉的意思啊! 沉昳容都不敢想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了,那肯定是要多差有多差。 黎休撑着脑袋看戏,不过天上又开始飘雪,雪落在沈昳容的黑发上有些醒目。 想起前世师尊只是抓了一把雪差点就丢命,她眉头轻皱,最后拿了挂在屋内的披风出门给人披上。 沉昳容抬头看她,总觉得对方在看她笑话。 她确实觉得冷,也不敢将披风一把丢开。 远处凌敏之手提着药包和小药炉走了过来。 见二人气氛古怪,她忍不住打破,“两位仙师可有想要吃的早膳。” 这些事本是府中下人负责,但如今形势危险,凌敏之便不让那些人行动了。 方才或许饿,但现在的沉昳容气饱了,她摇头拒绝,“不用了,凌将军,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 这里灵气稀薄,沉昳容已有好些时候没有修炼了,弱小让她的神经总是紧绷着,赶紧将这些事情解决她就能离开这儿。 凌敏之拧眉,似乎有些伤感,“国主说先等梅仙师回来。” 梅欣一夜未归,沉昳容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妖怪的实力在梅欣那边属实不算什么。 她皱眉思考在这遇上的一切,她们一开始进入央越国时看到的是浓郁咒气下昏睡的央越国人,随后她们跟着柴文绪寻人寻到了晚上,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们回到了四百年前开始帮从前的央越国解决妖祸。 御剑飞不出月溪,乱动的神像,还有那面铜镜。 沉昳容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迷雾中,但因为有梅欣和疑似披着黎休马甲的大号宋音在,沉昳容没感到有多害怕。 “那神像找到了吗?”沉昳容抬头问。 凌敏之眉峰轻蹙,“找到了,不知为何它又回到了原处,只是神像下方又被水浸湿的痕迹,想来是雪水。” 头顶有御剑破空之声,众人抬头望,原是梅欣回来了。 下一瞬梅欣就落在她们面前,而她怀中还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女子穿的那身紫衣是属于柴文绪的,只是模样一点不像,她左臂受了伤无力垂落,眉头皱紧咬唇压抑着痛苦,嘴唇乌青,应是中了毒。 柴文绪和梅欣一起行动还能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沉昳容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柴姐姐吗?” 梅欣眼神无波,“嗯,她叫游雨宁。” 沉昳容的印象里没有这个名字。 梅欣看着沉昳容的脸,“名字,你帮她取的。” 沉昳容一惊,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仙尊说笑了,我不是剑尊,也不曾给她起过什么名。” 梅欣像是想帮沉昳容回忆起什么,她继续说:“在神若峰下,你救了她,忘记了吗?” 沉昳容确实不记得什么神若峰,她现在只能感受到身侧逐渐变得危险的视线。 她立马否认,“仙尊,我真不是您认识的那个人。” 怕梅欣揪着这点不放,沉昳容赶紧关心起对方伤势,“这是怎么回事?” 梅欣看着沉昳容,神色依旧淡淡,“月溪妖物已至元婴境,最高修为在元婴巅峰。” 沉昳容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一旁的凌敏之仿佛听出点什么,她默默离开将军府去了皇宫。 皇宫的地面部分已是一片废墟,但好在还有地下部分,她提着灯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国主。 如今国主暂住的石室更像一间书房,铜镜被摆在堆叠起来的书上,国主咳嗽两声,见凌敏之来了又端正了坐姿。 “国主。” “找吾何事?” “已有仙师受伤,月溪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闻言国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她看向那面铜镜,今早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铜镜的回应。 她伸手将铜镜拿了下来轻唤,“枢慈仙子。” 还是没有回应。 国主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思考着不依靠铜镜的办法。 认真思考时铜镜又亮了起来,镜中突兀浮现两个字“何事”。 国主安心下来,“央越国的灾祸能否平息?” 铜镜中的红字慢慢消失,另外一行字浮了上来:献上你的躯壳即可。 * 梅欣帮游雨宁处理了伤口,只是她处理的方式还是那样粗暴,毫不留情地将绷带一拉,本来还有点意识的游雨宁直接痛昏了过去。 沉昳容在旁看出了一身冷汗,随后梅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梅欣:“此地诡异,同我一起离开。” 沉昳容还没开口,黎休就笑,“她不乐意。” 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不过梅欣感觉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这黑衣服的魔修给人一股很熟悉且打不过的感觉。 她盯着黎休看,随后歪了歪头,“你是魔尊?” 黎休一笑,“梅尊者的眼睛不要的话可以捐给天机阁阁主。” “你是魔尊。” 被骂了以后,梅欣的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梅欣的肩膀耷拉下来,她略微遗憾地看了沉昳容一眼,又对黎休说:“我们被困在这里,联手,逃出去。” 黎休嗤笑一声,“被困在这里的只有你们,你该求我才是。” 梅欣:“求你。” 黎休:“……” 沉昳容也有些无语,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和事都变得面目全非,唯有师姐一如当年。 沉昳容忍不住多看了师姐两眼。 突然手腕一紧,沉昳容被黎休拉着就往外走,她们一路出了将军府。 热闹的街道上什么也没有,众人都待在家里不敢出来,黎休走得很快,沉昳容有点跟不上她的脚步。 看着黎休的背影,沉昳容总觉得她现在的情绪很糟糕。 等快出城门的时候,黎休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她突然转身将沉昳容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将人狠狠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黎休咬牙切齿,“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觊觎你。” 沉昳容没有回答,虽然对方还顶着黎休的模样,但沉昳容知道自己的猜想没错。 她心下一沉,“我不会逃跑的。” 说完又猛然想起这里是过去,所以她试图逃出央越的事对方或许知道。 第40章 冷汗簌簌而下,沉昳容在心中疯狂寻找对策。 “不,你想逃跑,昨日你已经尝试过,只是失败了。” 沉昳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昨日之事你都知道吗?” 黎休的脸慢慢变回了宋音的模样,她发现如果她是宋音的话,这人就会老实很多,不会对着别人笑,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逃离。 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度也没有那么耐心,她松开沉昳容。 而后静静看着沉昳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 想起这些天的种种,这人总是对别人施展善意,她会给凌映之的箭矢附风、对四百年前的宋音极尽关爱、方才还在关心游雨宁的伤势。 就连梅欣那样无趣的人她也在关注。 呵,真是。 宋音冷笑,“你明明很怕我,但又对四百年前的我十分热情,甚至愿意跟着四百年前的我逃跑,为什么?” “是觉得四百年前的我,更好吗?” 沉昳容看着宋音眼底的赤红无语。 这个人的占有欲已经逆天到和过去的自己生气了,她怀疑自己要说过去的宋音更好,那日后迎接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惩罚。 但在刚才的时间里沉昳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她换了笑容,这份笑容太近让宋音微微愣住。 沉昳容深吸一口气,“我逃跑是为了尊上您啊。” 宋音视线一凝,“为了我?” 沉昳容满眼都是深情,“这里既是四百年前的过去,我想着跟着去了太安宗,或许能将您劝出来,您就不用有那么痛苦的记忆。” 宋音并不信,她的眼神变得危险,“那为何一人前往。” 沉昳容叹息一声,“黎护法是元婴境的魔修,即便做了伪装也很容易被太安宗的人发现,且四百年前的您对魔修有偏见。” “尊上似乎很厌恶梅尊者,我便也不寻求她的帮助。” 沉昳容的这番说辞简直天衣无缝,宋音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毛病来。 良久,宋音才轻笑一声,“改变过去吗?你以为我没有努力改变过?” 沉昳容心头一震,可是宋音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将沉昳容的兜帽整理好,声音重新温柔起来,“不要擅作主张,记住,没有下一次。” 宋音没再变回黎休的模样,对方的情绪似乎好上很多。 不过沉昳容真的要对黎休那张脸ptsd了。 沉昳容晃了晃脑袋,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宋音,“尊上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宋音停下脚步,忽而勾唇浅笑,“你想知道?” 看着宋音意味深长的笑容,沉昳容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她吞了吞口水,“不想。” “南境曾是古时修者的战场,央越国空间不稳是那时的修者斗法遗留下的问题,从前的魔尊派人修缮过,但她被杀后,新继任的魔尊只图享乐,并不管央越这些人的死活。” 沉昳容对这位贪图享乐的魔尊有些了解,毕竟前世她死前还阴了对方一把。 那时系统给的最后任务就是让她和魔修勾结,背叛宋音。 系统的重点在背叛宋音,剩下的东西并不太重要。 于是沉昳容骗了当时的魔尊,说柳宗主和梅师姐不在宗门内,此时正是端了太安宗的良机云云。 那时修真界都认为她受伤后心理已经扭曲,当时的魔尊也对她败坏的人品深信不疑。 然后那蠢货什么都没打听就带着人攻上了太安。 蠢货的修为都是虚的,估计被梅师姐给砍成臊子了。 沉昳容忍不住嘴角轻提。 “在高兴什么?” 沉昳容的嘴角又悄悄落了下去,她撒谎不打草稿,“因为尊上在身边,所以很高兴。” 说完见宋音看着她,沉昳容又有点心虚地说:“如今魔尊是您,南境安稳了许多。” 宋音:“你是为南境高兴?” “是觉得您英明神武,所以骄傲。” 沉昳容感觉自己被少时的宋音电了,脑袋麻麻的,她祈求宋音不要再问了。 宋音突然一笑,惹得沉昳容一个激灵。 “本尊从不做亏本买卖,所以你准备好相应的报酬了吗?” 沉昳容一口气憋住,她根本就没提问,这都不是先用后付,这是强买强卖! 看着宋音眼中的点点笑意,沉昳容认命翻出灵石袋子,随后一脸肉痛地拿出两块灵石塞进宋音手心。 宋音看着手中的灵石,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看起来怪渗人的。 沉昳容看着灵石袋子的眼神满是深情与痛苦,仿佛在与其上演一场虐恋情深的生离死别。 她颤着手又从袋里掏出两颗小的塞进宋音手里。 宋音:“……” 这人当她是乞丐吗? 正要气笑,突然听见身后御剑破空之声。 宋音知晓来人,于是靠近沉昳容耳边轻语,“不如你亲。” 话还没说完,颊边便被亲了一下。 宋音愣愣看着满脸兴奋的沉昳容。 沉昳容:“尊上,还要吗?” ----------------------- 作者有话说:师尊:这活动还有吗?我还能问上十个八个问题 第32章 宋音捂住右半侧脸一动不动, 似乎被亲懵了。 沉昳容还以为这点报酬还不够,她凑近又想在宋音左半边脸上亲一下,但是被人一巴掌捂住了嘴巴。 沉昳容看着宋音越来越阴沉的脸不解。 难道不是要亲吗?那她刚才那一下不是太尴尬了。 宋音阴着脸, “谁给你灵石你都会这样吗?不知羞耻!” 沉昳容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她看起来有这么没节操吗?她也不是谁都亲的好不好! 正欲解释时, 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不知羞耻!” 小号宋音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她红着一张脸大声指责,还捂住眼睛一脸不齿的样子。 沉昳容麻了,这种场面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只是亲一下脸颊而已啊!怎么就不知羞耻了! 不知羞耻就不知羞耻嘛, 这种事不得回避? 不过这事也怪她这个当师尊的太不是东西,当年除了给了几本心法教了几回剑招,别的什么一概没管。 教育失败啊。 胡思乱想间下巴又被人掐了, 不过宋音的动作温柔。 沉昳容被迫看着宋音的眼睛,又听宋音说:“回答本尊的问题。” 沉昳容麻溜回答, “自然不是,因为是尊上, 我才会如此。”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 宋音确实被取悦了,她愉悦松开沉昳容的下巴, “记住你说的话。” 小宋音被晾在一边看着她俩卿卿我我,实在受不了才大声喊叫,“喂!不要忽视我!” 只是宋音一个回头, 她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愤怒就此消散,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惊恐。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做梦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长得和她一样的人和长得很像师尊的人在亲密呢? 少年炸毛, “这不对。” 不敢相信的她背过身揉揉眼睛,随后再转过来。 没看错,还是师尊和她。 少年宋音不行了,这一定是魔修为了乱她道心的障眼法。 于是愤怒的她拔出剑,雷声也随她心绪轰鸣,“你这妖女!不准变成我的样子!” 不愧是女主,拔剑惊雷迅疾如风,只一个眨眼剑尖就到了眼前。 很可惜,她要挑战的也是女主,还是完全体的女主。 宋音两指夹住剑尖,那剑身无法再前进一步,于此同时头顶的雷声也越来越小,慢慢变得像婴孩哭泣,最后消失不见。 小宋音的眼神已从愤怒变成了迷茫,这孩子在修炼一事上是从没受过什么挫折的。 每年一次宗门小比也好,同门的挑战也好,甚至和别派的修者比试也好,她从来没有输过。 就连她这个恶毒师尊也从来没说过她的资质差,顶多就说药苦了药热了之类的芝麻小事。 因此宋音是在她人赞誉声中长大的孩子。 沉昳容心疼极了,她拉拉宋音的袖子,“尊上,收手吧。” 宋音眼神一眯,“你心疼她。” 沉昳容身体一僵。 神经病啊!这不手心手背都是你吗? 沉昳容压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可她也是您,万一道心破碎了,我怕影响您。” 宋音看着过去的自己,那双眼中的迷茫已经换成了倔强,虽然被制住,但她没有胆怯,手中长剑力道不减仍在反抗。 轻声一笑,宋音甩手一折,长剑碎成几段。 巨大的推力下,小宋音倒飞数米,之后摔倒在地上,她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眼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沉昳容忍不住想跑过去,但宋音还在便忍住,只是一双眼睛仍旧关注着另一个宋音。 宋音瞧见了沉昳容眼里的焦急,她轻声一笑,“有件事你错了,如果她是宋音,就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倒下。” 第41章 “宋音没那么脆弱。” 沉昳容心中一震,她转头看着宋音挺拔的背影,白色的发带随风飘动,它轻拂着沉昳容的脸颊。 稍远处,年少时的宋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眼神很坚定,长剑已损,但她再次向自己举剑。 沉昳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她知道宋音之后的命运,所以宋音在她心里总是染上几分脆弱,她总是在可怜对方,甚至可以说带着溺爱。 年少的宋音引雷化作剑身,再次攻了过来。 宋音将修为压到金丹,她赤手空拳与曾经的自己过招,招招认真毫不留手。 少年宋音再次唤出雷霆,宋音同样唤出雷霆,两人的招式完全一致,只是一个眼神坚忍,另一个浅笑中带着戏谑。 雷声呼啸间,两人的发丝飞舞,而沉昳容是唯一的观众。 沉昳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这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第一次,但沉昳容从未看过宋音与人比试。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但是她不敢看,只要多看一眼,愧疚和心软就会控制不住涌出来。 前世,她从来都在回避。 怔愣时,双方的雷电都已落下。 “噗!”年少的宋音吐了血,但这次她没有趴倒在地上。 本是半跪着的她又站了起来,她身体摇晃一下站稳,又抹去唇边鲜血,然后向宋音再次举剑。 或许是那抹红太过刺目,沉昳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抓住宋音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带了颤抖,“尊上,已经可以了。” 宋音也挨了雷劈,但修为虽然压制了,身体强度却无法压制,那点雷落脑袋上衣角都没破。 宋音回头,方才眼中的淡然换成了危险,“本尊也被劈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本尊?” 沉昳容噎住,她心里的宋音太过强大,那点雷估计给她挠痒痒都够呛。 几百岁的人还和十多岁的孩子一般计较。 沉昳容好想吐槽,但还是怂兮兮地将宋音检查一遍又假惺惺地说,“尊上没受伤吧 ? ” 那笑容实在太假,宋音都不想回答。 少年宋音惊异地看着自己伤口上涌动的雷光,她慌乱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剑招和术法同我的一模一样?”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清楚地知道这人杀她易如反掌,却不知何故留手。 可完全一样的脸,一样的招式,甚至引雷的手法都是一样的。 这引雷术同藏书阁里的那些不同,是她自创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少年宋音的脑海中,她记得她们来自未来,难不成这人是未来的她? 她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大,“不可能,我怎么会变成魔修!” 少年宋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又看了宋音一眼,奔跑着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沉昳容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已至金丹的修者好几次因雪滑倒,又爬起,看上去十分可怜。 宋音问:“你在担心她?” 沉昳容不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还是轻轻点头,“嗯。” 本以为宋音又会指责她,但是没有,沉昳容感觉到她的手抚在自己脸上,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她会想明白的。” 这是来自本人的承诺,沉昳容的心因此安定下来。 沉昳容抬眼看她,同样的面容已然染上风霜,这双眼睛里已没了少年时那些小心翼翼。 宋音变了,宋音又好像没变。 沉昳容忍不住问她,“尊上还记得这些事情吗?” 宋音只是摇头,“不记得。” 过了一会儿又说,“这些,不存在。” 沉昳容不解,“不存在?” 宋音将沉昳容一缕头发拢至耳后,“嗯,不存在,你不用对这里的一切产生感情。” “还有,你想通过改变历史来改变未来,这也不可能,未来既定。” 虽然其它的听不懂,但未来既定的道理沉昳容能想明白,但是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沉昳容垂眸,“尊上也有想要改变的事吗?” 宋音的手停在她的脸侧,她呵呵一笑,“自然。” 那张脸上突然浸染悲伤,沉昳容不敢再追问,她抬手握住宋音停在她脸侧的手,出声轻唤:“尊上。” 宋音:“嗯?” 沉昳容看着她的双眼,“为何不向前呢?” 宋音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抽出自己的手,“你希望我忘却过去吗?” 沉昳容摇头,此刻的她是真诚的,“不是,我只是不想尊上困在过去。” 雪花纷扰,沉昳容的披风被风吹起,在这一刻披风似乎成了她的翅膀,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毫无留恋地飞走。 宋音眼神一寒,“呵,那我告诉你,这绝无可能。” 沉昳容轻叹一声,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试探性地抱住她。 前世有段时间宋音总做噩梦,沉昳容浅眠会被她惊醒。 她们的房间挨在一处,其间就隔着一堵墙而已。 沉昳容起身去看时宋音总是睡得很规矩,只是浑身冒汗,不断低语。 系统劝她别管,沉昳容和它争论,最后以“宋音不知道”的理由堵住了系统的嘴。 沉昳容将人抱在怀里,宋音虽然没醒,但是不再呓语,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但从宋音骤然放松的身体来看,似乎是管用的。 她轻声道:“尊上,好冷,我们回去吧。” 宋音因这个怀抱怔住,她反抱回去,“好。” 回将军府用不了多少时间,让人没想到的是门前有人等候。 凌映之穿一身桃粉色的衣裳,远远看见就朝着她们挥手,只是在看清宋音那张脸时突然一愣,她疑惑地往将军府里一看。 在她疑惑的时间里,沉昳容两人已到她身前。 凌映之又盯着宋音的脸瞧个不停,在宋音看她一眼后又缩了脖子不敢再看,往常嘹亮的嗓音也成了蚊子响。 “沉仙师,宋仙师不是先回来了吗?怎么这还有一个?黎仙师呢?” 沉昳容尬笑一声,“这就是黎仙师,不过现在是宋仙师了。” “我又没瞎!”凌映之差点跳起来。 沉昳容也不知如何解释了,她拉拉宋音的袖子,“尊上。” 宋音本来不想管,但听她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忍不住耳根一软。 她闭上眼睛,那张脸一阵变化又成了黎休的模样,下一秒她又变回自己的样子。 凌映之看清楚了,她有些兴奋但又挺怕现在的宋音,于是拉着沉昳容的手想要问个究竟。 不过她才拉住手就感觉浑身一寒。 沉昳容无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握上宋音的手。 她斟酌一下,“其实这件事是这样的。” 沉昳容废了老大劲才将故事的来龙去脉说明白,她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杯水。 “难怪柴、嘶!游仙师也变了模样,所以你不是脚踏几条船的渣女?”凌映之惊奇。 沉昳容泪流满面,她的清白终于可以留在人间了。 凌映之还是惊奇,对修真界也更加向往,她从没想过还能遇见过去的自己。 她晃晃脑袋,有些忐忑地说:“姐姐说,我可以同你们一起走,我能去魔宫吗?” 算算时间,现在的魔宫还是那个蠢货在当魔尊。 沉昳容一想起就要皱眉,“不行。” 凌映之疑惑,“为什么?你们不是魔宫的吗?” 沉昳容解释,“现在的魔宫不行,你非要选一个的话可以选太安宗。” 凌映之还背着弓箭,她有些为难,“我不喜剑,这也行吗?” “太安又不是只有剑修,没关系的。” 见凌映之还在犹豫,沉昳容又说:“大不了日后退宗去魔宫,不过就只有你吗?” 凌映之无奈,“没办法,央越没了我姐和国主不行啊,我这种人就无所谓喽,等劫难过去我就离开这里。” 沉昳容摇头,“什么叫你这种人。” 凌映之耸肩,“对了,柴、哦不,游仙师好像醒了,她吵着要见你。” 沉昳容一阵头痛,她开始还以为是宋音的烂桃花,现在来看完全不是。 “让她放下执念,好好休息吧。”沉昳容可不敢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凌映之忍不住嘟囔,“神仙的爱恨情仇真是。” 见沉昳容眼神看过来她又跑了,一边跑一边说:“哎呀我才不去说,你自己去吧。” 沉昳容其实有点担心,但是魔宫出了间谍,间谍还混成了宋音的炉鼎,这应该算是件刀架脖子的事。 但宋音好像并不在意。 回到房间里时,那本狐妖还摆在桌面上,宋音坐在书案前对沈昳容说:“过来。” 沉昳容老实坐了过去。 老实来说这一趟委托挺亏的,委托完成的灵石是拿不到了,沉昳容有些组丧地趴在桌子上。 第42章 一些空间裂缝而已,对现在的宋音来说应该不是很难吧? 沉昳容抬头看向宋音,却见宋音对她一笑。 沉昳容窘迫地移开眼睛,宋音应该还不知道她是剑尊的事,不然哪有这么温和,这里不好修炼,沉昳容想回魔宫了。 “尊上有办法回去吗?” “有,但不着急,还有一件事。” 沉昳容抬眼,“什么事?” 宋音眼睛放在书上,“不要对这里的人产生多余的感情。” 沉昳容心里头的白眼一翻,“知道了。” 啧!占有欲真强。 不过这人怎么就不急呢?沉昳容可是急着想回去。 她还想再劝劝,但一本书盖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所有视线,她听见宋音笑,“耐心。” 沉昳容莫名觉得对方才像师尊,她是顽皮狡猾的徒儿,她瞬间老实了。 只不过反应过来后有些感慨。 四百年的风霜竟然如此可怕。 * 游雨宁猛然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这一口血下去她的唇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无力躺回床上,眼神抱歉地看着床边的梅欣,“抱歉,成了您的拖累。” “宗主不希望你出事。” 闻言游雨宁眼中又开始积蓄泪水,作为安插在魔宫的探子,她的行为是太过任性了。 但是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为何是您?” 这个任务原本的程度完全不用惊动梅欣,虽然现在来看是歪打正着,若来的不是梅欣,她可能性命难保。 站在床边的梅欣神色平静,“宗主算到此地沉睡的尸王苏醒,你应付不来。” 梅欣又道:“但没想到天机阁的万象镜也在此处。” 游雨宁一惊,她挣扎着坐起身,咳嗽两声焦急道:“天机阁的万象镜,那这里不是过去?而是我们被困在万象镜中了吗?” 梅欣点头,“我试过,飞不出去,这里只有月溪和央越。” 游雨宁颓然倒回了床上。 万象镜是天机阁的至宝,它能截取属于过去的时间和空间,能重现某段时间里某地发生的所有事。 这法宝本来是用来观测过去,但后来有一任天机阁主发现,这法宝也能将人关进去。 梅欣:“我试着劈开这方天地逃脱,但还差一点,不过魔尊也在。” 游雨宁情绪激动起来,“我宁愿死在这里。” 梅欣没有劝,只是静静看着她。 游雨宁安静下来,“抱歉,我失态了。” “吱呀~” 门被人推开,梅欣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并不意外。 游雨宁态度不善,“你来做什么?” 少年宋音径直看向梅欣,“也就说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都是虚假的幻影吗?” 梅欣点头。 宋音捏紧拳头,过了一会儿又冷静下来,她长舒一口气,“我想问一些事。” 梅欣:“你问吧。” 宋音想问的无非是有关未来的事,只是这些事对她来说有些无法承受。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梅欣所在的屋子,她还是不想相信,于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想回太安,可就跟她带着沉昳容逃跑那时一样的情况,离开月溪国境后她便进入了一片死寂的黑,等黑暗结束后她又回到了原点。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夜幕降临她再次回到原点。 她知道自己很坚强,可是现在她有点想师尊了。 突然想起那个与师尊长得很像的人,不知不觉间她到了沉昳容的窗前。 屋内烛光摇曳,那张与师尊相似的脸趴在翻开的书页上,睡颜恬静,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不敢打扰。 “哭鼻子了?” 少年宋音抬头,未来的自己坐在房顶俯视着她,脸上全是欠揍的笑容。 “要不要上来看星星?” 少年宋音没有拒绝邀请,她飞身坐在一旁,但这种和自己对话的感觉确实有点怪,她有些别扭地挪开屁股保持了一点距离。 天上的星星很亮,但也是虚假的,她所有的思想情绪都是无意义的。 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 良久,年少的宋音才打破沉默,“我会在以后杀了师尊吗?” 宋音:“你不会,你只是镜中幻影。” 少年宋音眉头一紧,“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你找到她了吗?” 宋音看着从窗户里透出的烛光,一个人酣睡的影子铺在地上。 她摇头,“也许吧,我总觉得她回来了。” 少年宋音抱着膝盖,眼神还是迷茫,突然她降额头抵在膝盖上藏起了所有情绪,但是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 宋音听见压抑的哭声,她静静等待着,直到月光更为明亮。 再抬头时少年已擦干眼角的泪水,“梅欣说你能出去,为什么不走?” 宋音看着央越国死寂的都城,还有那凄惨的皇宫,她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怀念,“或许是想看看故人。” 陆辞、凌敏之、凌映之。 漫长的四百年过去,她一直在收复和规整南境,一直在与心魔对抗,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 有太多事占据了她的心,导致这些名字都被她遗忘了,连带着遗忘的还有当初弱小无能的自己。 不过故人是小,给人抢机缘才是真。 少年宋音不懂日后的自己有多么邪恶,她好奇询问,“你和她们关系很好吗?” “只是相处过一年,一年和四百年相比,太短了。” 少年不再说什么,其实她的心里还是很乱,只是通过哭泣和说话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罢了,一旦安静下来又会陷入迷茫。 她愤怒道:“这万象镜真是害人,模拟出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有如此真实的情绪。” “在天级法器中,万象镜属于最上等的一列,若是换个使用者,再创一个世界似乎也不是问题。” 宋音眼中浮现出几分兴趣,她已经很久没抢过天机阁的东西了,这次是对方自己送上门的。 不好好在天上飞着,竟然敢在南境作乱。 宋音看着过去的自己,“帮忙抢东西,感兴趣吗?” 少年宋音疑惑,“抢东西?” 院中突然有什么东西拖行的响声。 一座石像慢慢向着窗户那处移动过去,它似乎没有发现屋顶的两人。 宋音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盯着神像的眼神带着厌恶。 神像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向上看这个动作还是太为难它。 妖气、魔气、灵气都没有,也没看见傀儡线。 少年宋音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宋音无言,她跳下屋顶,毫不犹豫地斩断神像的脑袋。 神像眼中缓缓流出一条金色的细线。 ----------------------- 作者有话说:师尊:两个徒儿,两份难哄 第33章 金色的细线就像神像的泪水, 它没入地下,然后消失不见。 宋音收剑之后满眼都是嫌弃。 小宋音也跳了下来,她踢了踢神像的头, 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方才逃掉的东西才是本体。 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能动,但是没有任何气息,于是再次询问, “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回想起了不好的往事,宋音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初到央越时,这东西附在神像上,半夜待在窗边看我。” 如今倒是换了人看。 宋音忍不住咬牙,虽然她还不能完全肯定沉依就是师尊,但是不是长着这张脸的人就会吸引各种东西。 没人形的都被吸引了。 想着想着脖颈处的藤蔓又开始往上爬,宋音闭眼压制下去。 虽然心魔下去得很快,但小宋音还是看见了,她惊讶看着宋音的脖颈, “你的心魔很严重。” 宋音又将领口往上拉了拉,“你以后会变成我这样,怕吗?” 小宋音一笑, “你都说我是幻影,怎么会变成你,倒是你得小心点。” 说完却还是有点低落,“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宋音想了想,“七天吧。” “也就是说,我还有七天的寿命。” “嗯。” 小宋音突然叹了口气,随后又笑:“关于你说的报仇,我拒绝,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呵,本尊也没想让你帮忙。” 小宋音轻笑,“那可不一定。” 她盯着窗边熟睡的沉昳容看了很久,最后离开此地。 一道空间裂缝开在宋音脚边,宋音随脚一踢,缝隙又合上了。 然后这次裂缝开的最多的地方不是将军府,而是在皇宫之上。 妖怪和鬼物如雨一般从空中落下,浓郁的妖气慢慢溢散开。 沉昳容吸了吸鼻子,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宋音在窗外,便推了门走出来,顺着宋音看的方向抬头,沉昳容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下去,皇城中的妖怪都要比人多了。 第43章 沉昳容立时就想去帮忙,不过被人攥住了手腕,还不等她问呢又被对方抱了起来。 沉昳容下意识揽住了宋音的脖子,又慌乱放了下来。 一时间她不敢动了,总感觉怎么做都不好。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那不是梅师姐和游雨宁吗? 梅欣和游雨宁站在一块儿,她们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沈昳容身上。 本来还不觉得尴尬的沉昳容突然觉得有点社死。 要是别人就算了,可那两人中有一个是她敬爱的师姐。 沉昳容默默挡住了脸。 可偏偏梅欣还要喊她,“师妹。” 沉昳容捂着脸,“不不不,梅尊者您认错人了。” 实在受不了的沉昳容轻声求道:“尊上,放我下来吧。” 宋音面色一冷,沉昳容立马就怂。 她赶忙转移注意力去看皇宫的情况。 这次的妖怪虽然多但是修为都一般。 沉昳容看见下方往皇宫赶去的凌映之,白日那身衣裳沾了些血迹,她凝眉搭箭,射杀路途中的妖物。 对方的弓箭确实出彩,沉昳容想起对方想加入魔宫,忍不住问宋音,“尊上,她。” “她死了。” 过于直白的回答让沉昳容一愣,“死了?” 宋音应该不会逗她,所以凌映之后面是真的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鼠妖飞扑咬住凌映之的肩膀,凌映之吃痛坠马,周遭的妖物一扑而上。 沉昳容一惊,她施术欲将那些妖怪吹跑,可有人比她快一步。 离凌映之最近的妖怪被突然飞来的长枪钉死在墙上,妖怪挣扎两下后没了声响。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凌敏之骑着双头马踢飞扑来的妖怪,她屈指吹了声口哨,夜空中突然飞下不少黑鹰。 黑鹰俯冲而下,将凌映之身旁的小妖怪都抓走。 凌敏之拿回了自己的长枪,随后冲入了妖群之中。 沉昳容的术法僵在手中,之前她没看过凌敏之出手,现在一看,这人勇猛过头了。 本来乌压压一片的妖怪群硬是被她杀出了一片空地,她还看见这人一拳敲碎了一只虎妖的头。 这是人类? 沉昳容眼睛一亮,“这人很适合体修啊。” 宋音看着凌敏之思索,“确实,不过。” 沉昳容抬头,“不过什么?” 宋音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过她也死了。” 沉昳容:“……” 沉昳容本来想吐槽,可宋音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沉昳容突然想起从前,宋音从央越国历练回归后要比之前更加沉默。 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皇宫前那条街的妖怪被凌敏之杀了一半。 血腥味又浓重起来,沉昳容想要捂住鼻子,刚伸手又突然停住。 在这股血腥味之下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她在进入央越时闻到过,那时整个央越国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咒术的味道,好像在凌敏之身上。 一只手突然挡住她的视线,沉昳容觉得自己的眼睛很暖,等那只手撤开后,她眼中的世界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没有人也没有妖鬼,甚至连建筑物都没有,它们都只是一团模糊的气。 凌映之的气是金红色的,鬼物的气是浅黑色,而凌敏之是更深的青黑色。 沉昳容被吓了一跳,她又转头去看师姐她俩。 师姐她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沉昳容一头雾水,“尊上做了什么?” 宋音看着下方的凌敏之,“还记得本尊当初说,要给你一份机缘。” 沉昳容还记得,不过她当时以为这份机缘没了,现在听宋音的意思是还在? 沉昳容难掩兴奋,“记得,尊上说过是一面镜子,难不成是国主手中的那面?” 宋音看了看这天地,忽而一笑,“不是,是这片天地,知道万象镜吗?” 沉昳容瞳孔轻颤,万象镜不是天机阁的至宝吗? 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沉昳容又看向地面那一团团颜色各异的气。 所以宋音说的不要付出感情是指这些人都是假的吗? 那过去的宋音也是吗? 沉昳容闭上眼睛,“尊上一直都知道?” 宋音没否认,“从踏入央越国那一刻起便知。” 沉昳容突然觉得自己和傻子一样,内心升起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 宋音如此强大,她要如何才能逃离,难不成战战兢兢待在她身边,演一辈子戏吗? 她现在就是个筑基初级,这只能算刚踏入修仙这条路,但宋音已在路的尽头了。 沉昳容扯起嘴角掩盖内心情绪,“尊上好厉害。” 梅欣师姐也没动,和昨日亲力亲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所以梅师姐应该也看出来了。 梅欣感觉到沉昳容在看她,她伸手在戒指里翻了翻,最后摸出一颗纸包糖来。 她向沉昳容伸手,“师妹,吃糖。” 沉昳容一愣,她差点伸手要接。 苦笑一声,沉昳容脸上带了无奈,“梅尊者,我不是剑尊,我是沉依。” “沉依,吃糖。” 师姐的回答总是出乎意料,但沉昳容不敢接,她感觉宋音好像要变异了。 好在一道金光从皇宫底部升起,无数的金色绸缎伸向天空,它们在裂缝中穿梭成了缝合裂缝的线。 沉昳容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纯白的气团高举着铜镜,铜镜的底部渗出许多金色的线,金色的线钻入那纯色的气团中。 沉昳容看着看着,莫名角色那金色丝线构成的图案很像现世见过的神经网络。 沉昳容皱眉,“那是国主吗?” 宋音看着站在皇宫废墟上,眼瞳已经变成金色的国主,她回答道:“是,不过以后就不是了。” 下方的妖物都已经被除尽,沉昳容眼里的一切还是没变回去,模糊的世界里只有宋音几人还有人的形状。 沉昳容揉揉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发觉那纯白色的气团在看她。 很奇怪,明明她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却能确定地感觉出对方的视线。 脑袋突然很痛,耳边有滋啦滋啦的响声,像一台信号接收不好的电视机发出的声响。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可那声音太杂了,她听不清楚。 可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就消失了,睁眼是宋音看着她。 宋音问,“怎么了?” 沉昳容也说不明白,她摸摸耳朵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人喊我?可能是最近太劳累。” 沉昳容晃晃脑袋,“尊上准备怎么做?” 万象镜她是见过的,那是一块水晶模样的镜子,前世为她治病的医仙谷谷主同天机阁主交好。 谷主借用了那镜子,截取了她生病的时光。 听说谷主为镜中世界的她调配了很多种药,但是都没能治好她的身体,甚至新药喝下去之后死得还更快了。 所以折腾许久得出的结论是按照原来的药来吃。 这些都是谷主擅自决定的,沉昳容也是后来听梅师姐提过一次。 没想到重活一回,竟然又和这镜子有了缘分。 不过沉昳容还是更喜欢剑,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让宋音将溯雨剑交给她,但这容易露馅,万一剑灵一个高兴发光发亮,沉昳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沉昳容十分信任宋音,只要她出手,就没什么办不成的。 除非她在这个时候心魔复发还差不多。 见宋音久久没有回答,沉昳容觉得有些奇怪,她抬头一看,发现对方脸色苍白,一脸强撑的模样。 不仅如此,对方领口下方有什么红色的东西爬了上来。 沉昳容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吧! 但很显然就是的,宋音的心魔发作了。 这人前面还说要给她拿机缘,这才过了多久就倒下了? 沉昳容简直痛恨自己这张乌鸦嘴。 好在宋音还有意识,她带着沉昳容飞回了房间里,又下了好几个禁制才放松下来。 沉昳容见她不断攥紧的手心,指节都已捏得发白。 “尊上?” 宋音那张脸上已经淌满汗水,赤色的藤蔓也慢慢爬上了她的脸颊,室内的花香很是浓烈搅乱人的神智。 沉昳容咬破自己的舌尖,又默念清心咒才稳住自己。 宋音趴在桌上,似乎昏过去了。 沉昳容也不知这种情况怎么办,书上说心魔需要自己克服,克服不了的话会被心魔占据身体。 她凑近轻拍宋音的手背,“尊上。” 没有回应。 沉昳容感到一阵慌乱,她第一时间想起梅欣,着急去开门时又顿住。 现在的梅师姐会杀了宋音。 沉昳容拉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她坐回宋音身边,伸手搭在对方手腕,她的灵力刚一探入就被撕成了粉末。 第44章 沉昳容不死心地又试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是女主吗?不能在这里走吧? 沉昳容在自己的空间袋里翻翻找找,可惜她成为“宠妃”的时间还不是太长,宋音也总是克扣她的灵石。 所以她只能翻出一堆低级的丹药和药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瓶天级的丹药了。 那丹药是治外伤的,沉昳容死马当活马医想给宋音喂进去,但是对方牙关闭得死紧。 沉昳容急死了但语气还是温柔,“尊上,张嘴。” 但是没用。 沉昳容想掰开,差点被宋音无意识的一掌拍飞出去。 看着变成粉末的可怜桌角,沉昳容冷汗狂下。 难不成真的要像电视剧里看的那样,把药嚼碎了喂过去吗? 沉昳容静静宋音那张脸,昏过去的宋音压迫感没有那么强,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但沉昳容还是犹豫。 仔细想了一下,宋音今日心魔复发很有可能是四百年前的事影响。 沉昳容苦笑一声,“你就这么给我添麻烦,我只是筑基啊。” 宋音脸上的藤蔓停了下来,但是也没消退下去。 沉昳容又看向桌上的丹药。 她伸手去拿瓶子,眼看着就要将瓶子拿手里,却又突然一缩。 “不行不行,这药又不对症,喂了也没用。” 况且昏迷时的宋音警惕性这样高,她要是凑过去,也许碎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沉昳容焦虑得在房间里转圈圈,如今能帮上忙的就梅师姐和游雨宁。 这万象镜梅师姐还破不开,出于利益考虑对方可能会帮,但这样一来宋音有心魔的弱点就暴露了。 这样的话,即便宋音醒了可能也会先一巴掌拍死她,游雨宁那就更不用说了。 身份说开后,这人光用眼神都能将宋音戳死。 沉昳容坐在床上为难,她看着宋音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小宋音。 沉昳容心中一喜,她赶忙想要拉门出去,可手还没碰到门就被电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沉昳容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沉昳容握住自己的手指,一张脸痛得皱了起来。 “有禁制。” 发麻的手指逐渐有了知觉,沉昳容拿出几块灵石摆阵,试图破解。 可灵石刚拿出来,本来平静的禁制突然主动出击,一道雷光就把沉昳容拿出的灵石劈成了粉末。 那威力比刚才电她手指时厉害多了。 看着手中落下的粉末,沉昳容心如刀绞,她默默离门远了些,觉得距离安全后又拿出一块灵石。 可那灵石才漏了个头,就轰隆一声被劈成了渣。 沉昳容差点一下背过气去,她酿跄两步坐回了床上。 她将手往空间袋中一伸,那禁制的雷光便开始响起来。 她缩回手不拿灵石,那雷光又隐藏起来。 沉昳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咬牙看着宋音,恨不得抓着宋音的衣领子使劲摇摆。 她怎么觉得宋音下这禁制不是为了防别人进来,是为了防她出去! 都说了这是万象镜,她在万象镜里还能怎么跑? 愤怒间,那边毫无动静的宋音突然咳嗽起来。 咳嗽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加重,再到后来宋音一咳嗽身上的皮肤就开始皲裂。 血珠从皲裂的皮肤中渗出,一滴滴汇聚成小溪,最后从宋音的手背和脸颊滑落。 这模样太恐怖,沉昳容自然顾不得生气。 可宋音身上的伤口还在增多,再这样下去光是流血都会死。 沉昳容又看向桌上的天级丹药,虽然这东西没有治心魔的作用,但治外伤还是可行的。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节操不节操的了。 沉昳容拿了杯子将丹药化进水里,她仰头喝下杯子里的水,又差点将水给吐出来。 硬生生忍住呕吐欲,沉昳容伸手抬起宋音的脸。 此刻的宋音倒是十分顺从,但也很是狼狈。 脸上的纹路还没退下,双眸紧闭,甚至皮肤上还有裂痕,虽然还是很美,但沉昳容看了只有心疼罢了。 她看着宋音的唇突然有些紧张,最后还是闭上眼慢慢靠近。 宋音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那只手慢慢抬了起来,猛然按住沉昳容的后脑。 这一下太重,沉昳容脑袋往前倾然后与宋音的双唇对上。 感觉到不对的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宋音赤红的双眼。 沉昳容以为对方醒了,她怕宋音误会她占人便宜,想要拉开距离解释。 但宋音按着她的脑袋,她无法挣脱。 嘴里含着东西无法说话,沉昳容想将宋音推开,可对方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很快两人之间就没了距离。 沉昳容似乎又闻到了花香,可她已经没机会念清心咒。 宋音的吻很强势但又很笨拙。 沉昳容也好不到哪去,她本来是要给宋音渡药,但这一下她咕咚就把那味道难以言喻的药给吞进了肚子。 好苦,苦到她想吐。 但她迷糊中又感觉到几分甜意,那甜意来源于宋音。 她不自觉想要更多。 腰间和脑后的手一怔,随后放松了力道转成攀住她的脖子,但沉昳容已经没法在意。 她将人推倒在地,将她清醒时做不到的事继续下去。 宋音脸上的藤蔓慢慢退了下去,身上各处伤口也在愈合,只是眼底的赤色还在。 她猛然推开沉昳容,脸色变幻不定。 “放肆!” 这放肆说的有气无力,没一点威慑力。 一般时候沉昳容已经跪下祈求原谅了,可这次沉昳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音微惊,她将人扶起探脉,这一探脸色便沉了。 她赶忙检查自身,发觉丹田中的灵力被吸走大半。 看着地上睡得香甜一脸无辜的沉昳容,宋音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攥紧拳头一拳打向身侧的桌子。 桌子成了粉末,可宋音的心还是平静不下来。 这说出去不知道得让多少人笑掉大牙,她竟然被人吸了灵力。 沉昳容对此一无所知,得来的灵力大部分涌入了识海,识海中的小剑愈加凝练。 沉昳容听见了清晰的剑鸣,她觉得很热,热的时候又觉得冷,好像有什么毒蛇在盯着她,准备给她脖子上来一口。 沉昳容挥了挥手,似在推拒,嘴里也在 嘟囔着,“不要咬我。” 宋音一窒,然后脸上笼上了更深的阴翳。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唇,看着指尖的血色无言。 然后她更生气了。 这胆大包天的人竟敢恶人先告状! 她一定要狠狠地惩罚她!将她的灵石全部扣光! 沉昳容忽然一抖,迷糊中她总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了。 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知觉,睁开眼时觉得神清气爽。 宋音阴恻恻地说:“睡得香吗?” 沉昳容本来想说香,但看到宋音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咽了下去,“一般。” 方才的事没在沈昳容的记忆中留下痕迹,她敏锐发现宋音的唇破了。 为了表现自己的关心她狗腿道:“尊上受伤了?” 但这似乎起了反作用,因为宋音的脸色更黑了。 沉昳容吞了吞口水,她本能感觉有哪里不对,可脑袋和身体轻飘飘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似乎写满了嫌弃。 沉昳容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拿鞭子抽人了。 宋音:“打坐,巩固修为。” “啊?” 沉昳容这才发现自己修为增长,她双眸忽地点亮,“天级伤药还能增长修为!” 这都筑基巅峰快到金丹了。 沉昳容盯着宋音的眼神里满是祈求,似乎在说我还要。 宋音再也受不了,她按住沉昳容的肩膀再次重复,“打坐,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沉昳容立马老实了。 修为巩固得很顺利,境界也稳固,若是丹药助长的修为应当会有浮动。 沉昳容不太明白,但只要再进一步她就能突破到金丹了。 万象镜中没有灵力也无法经受天雷洗礼,还是得快些出去才行。 到了金丹就能御剑啦! 沉昳容兴奋过了头,“尊上,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本来是七天后。” 沉昳容听出了端倪,“本来?那现在呢?” 沉昳容听见宋音的牙齿在咯咯响。 她听见宋音冷笑,“现在,因为某个人的缘故,本尊灵力被吸走大半,出不去了。” ----------------------- 作者有话说:师尊:哪个混蛋! 注:灵力可以通过吸收补充回来。 比喻一下,修为是水桶,灵力是桶里的水。 第45章 第34章 谁那么大胆敢吸宋音? 沉昳容仔细思考, 最后想起这房间里就两个人,她的修为还增长了。 方才的喜悦瞬间褪色,沉昳容看着宋音漆黑的脸。 啊哦, 全完了。 宋音竟然没立刻拍死她,真是让人意外,但沉昳容可不想被这么困在万象镜里。 沉昳容犹犹豫豫, “要不尊上您再吸回去?” 宋音冷笑,“想变僵尸吗?” 沉昳容一个激灵, “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其实说来奇怪,她应该承受不了宋音的灵力洗礼才对,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该怎么出去。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万象镜从内部很难打破, 但是从外面放人很容易,这镜子没有认主, 谁用它都答应。 出发前沉昳容向戚吾报备过了,不知道戚长老能不能感觉到不对。 忽然又听到一声闷哼, 沉昳容的肩膀一重, 扭头看宋音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沉昳容一惊,她为宋音探脉, 好在脉象平稳, 只是有些虚弱。 “尊上?” 宋音似乎睡着了。 沉昳容将人抱起放在床上。 看着宋音略显苍白的脸,沉昳容无奈叹气, “还指望着你带我出去呢。” 修界有回复灵力的丹药,不知道宋音带了没,沉昳容看向宋音手上的银色素圈戒指,那是宋音的空间戒。 但这种戒指都是认主的, 沉昳容想想便放弃了。 电流滋啦轻响,沉昳容回头看,发现那禁制屏障像被火烧灼的纸张一样慢慢消解。 门被叩响,沉昳容将床帘一拉,遮住此刻昏睡的宋音。 她高声一喊,“谁?” “是我。” 门口也是宋音的声音,沉昳容明白来人后放松下来。 她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团金色的气团,金色气团发出宋音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或许是宋音受伤的缘故,这个世界又重新拥有了轮廓,但人的模样还是无法显现出来,这很像是宋音的警告。 不要对这里的一切付出感情。 小宋音一眼便看出她修为增长,她惊诧道:“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灵丹妙药在屋里头躺着呢。 沉昳容忍住自己想吐槽的心,“你想通了?” 她还记得这娃儿因为自己以后会变成大魔头破防呢。 “想通了,那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我带了酥饼,师、沉仙师要不要吃?” 金色气团伸出圆圆的手,手里抓着一个竹制的的小方篮子,篮子里躺着几块酥饼,酥饼还做成了猫狗的形象,很可爱。 见沉昳容不动,小宋音又说:“没有花生哦。” 沉昳容一惊,其实这气团都看不清脸,但莫名觉得对方脸上有笑容。 她笑了,“仙师是将我当成剑尊了吗?” 小宋音笑,“仙师也知道我师尊吃不了花生?” 沉昳容冷汗滑落,“有人同我说过。” “那仙师愿意成为剑尊吗?” 沉昳容一愣。 愿意成为剑尊吗? 沉昳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想起前世被糟糕的身体和系统束缚,身心都不得自由,又想起自己背负的那些缘分,似乎太过沉重。 她,不想。 沉昳容温和地摸摸气团的轮廓,掌心的触感很温暖,像阳光晒在身上,整个人都像要融化一般。 沉昳容笑笑,“我成不了剑尊。” 气团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是我自己做的酥饼,沉仙师尝尝吧。” 沉昳容有些惊讶,她从篮子里挑出一块小猫饼干,一口咬掉猫耳朵以后皱起眉。 “不好吃吗?” 沉昳容,“好吃,就是有点甜。” 光团也拿起一块,沉昳容看着饼干嵌入光团中,再拿出来时那块饼干消失了一半。 笑声轻声响起,“是有点甜,师尊她常年喝药,总是和我说药太苦,我总会做些糕点,习惯了。” 原来前世的糕点这样甜,可是药太苦了,她尝不出来。 医仙谷的谷主总是说要想命长久些,这些东西就必须忍受,可当时她总在想,这没有意义。 她不会死于脆弱的身体,会死在徒儿的剑下。 沉昳容轻笑中带着嘲讽,“剑尊的要求还是太多了。” “师尊只是生病了,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说起自己的师尊时,小宋音的声音更加温和,“所以,请不要这么说了。” 沉昳容听着她为自己开脱,心里又涌出愧疚,“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孩子,值得更好的人。” 小宋音的声音带着执拗,“我只要师尊做我的师尊,梅欣也好,柳千枫也好,我都不要。” 沉昳容无奈,过去的宋音看上去乖巧,其实还挺大逆不道的,按照规矩来说,她要喊师姨和宗主才对,但沉昳容没有立场去纠正她。 孩子爱喊就喊吧,反正梅师姐和柳宗主都不会在意。 太安宗是一个过分宽容的宗门,从上到下都挺没规矩的。 沉昳容想起屋里躺着的人,她有些焦急地将小宋音带进房里,“你来看看。” 小宋音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自己一阵无语,伸手检查过后眉毛都快挨在一起了。 “嗯,她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虚弱,这里灵力匮乏,你们有带回气丹吗?或者足够的灵石也行。” 沉昳容听见了后半段,她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灵石,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将灵石袋拿了出来。 金色光团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哇!好多上品灵石,这要是被太安宗那些人看到了还得了。” 沉昳容嘴角抽搐,剑修穷困潦倒的人设还真是永不倒,就连宋音也逃不过。 “这些够了吗?” 金色气团摇头,“不行,她修为太高,这点远远不够。” 沉昳容从小宋音声音里听出几分雀跃,对方似乎挺乐意宋音就这么躺着的。 “你似乎挺高兴?为什么?” “没有啊,沉仙师是不是看错了?” 沉昳容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她笑或哭都是一样的,不得不说宋音这招还真是挺有用,就这样将真实和虚假区别开来。 灵石又回到了沉昳容手里,她小心揣进了怀里,突然想起在万象镜中模拟的真实和本来的真实并无太大区别。 那小宋音与宋音就是同源,之前破开鼎印和方才破开禁制或许都有这个原因,那么小宋音能不能打开对方的空间戒? 沉昳容眼睛一亮,她拉过宋音的手,“你能打开它吗?” 气团伸手在那素圈上抹了一下,竟然真的开了。 沉昳容大喜,她往空间戒中一看,然后嘴角的笑容又慢慢落了下去,戒指的空间很大,只有一柄剑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剑身黯淡无光,身上还缠着许多锁链。 沉昳容看过去后那剑还开始亮光,沉昳容脑海里也响起剑灵的声音。 【主人,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 沉昳容迅速将空间戒关上了,这戒指应该不是凡物,脑海中再无声响。 小宋音疑惑,“那好像是师尊的溯雨剑?” “不,你看错了,那是模型。” 小宋音不解,“模型是什么?” “就是赝品。” 小宋音:“原来如此。” 沉昳容总觉得她没信,不过她实在无语,一个魔尊的灵戒里竟然只有仇人的剑,灵石没有,回气丹也没有。 小宋音就更不要指望了。 师姐? …… 啧!这里剩下的竟然全是太安宗的!能不能来个富裕点的! 沉昳容焦躁地抓抓头发,最后丧失所有力气坐在宋音床边,她看着宋音沉睡时的脸,忍不住伸手戳戳对方的脸颊。 放肆! 沉昳容吓了一跳,她四处张望,最后发现是自己幻听。 床上的宋音仍旧紧闭双眼。 哈,自己吓自己。 沉昳容泄愤似地在宋音脸上戳个没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宋音醒了她就不能放肆了。 突然手腕被一团暖意抓住,沉昳容看见自己的手被金色气团圈住,然后被一路拉了上去,最后落在小宋音的脸上。 “沉仙师的手很冷,要注意身体。” 沉昳容一整个僵硬,这娃儿的脑子是不是被过量的信息给冲傻了,明明前几天还矜持得不行。 这下尴尬的变成沉昳容了,她将手拉了回来,“我会的。” 气团将手中的糕点摆在桌上,沉昳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开心。 “沉仙师还有想吃的东西吗?” 沉昳容总感觉不对,对方的态度太过热烈了,她拒绝道:“暂时没有。” “那我就自己做决定了,到时候请仙师尝尝。” 沉昳容,“修者要戒口腹之欲。” 那金色的气团好像不那么亮了,“是我哪里得罪仙师了吗?仙师似乎讨厌我?” 第46章 可恶啊!明明都没有脸,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心软。 沉昳容唾弃自己,但还是不忍心拒绝,“没有,只是怕麻烦到你。” 金色光团又亮了起来,“不麻烦,仙师与我不必如此见外。” 沉昳容一头雾水,之前她不是挺守矩的吗?摸摸头都要生气。 “就这样说定了,仙师不要担心,那床上躺着的人没有那么脆弱。” 沉昳容看着那气团快乐跑开,莫名觉得对方像什么东西。 灵光一现后沉昳容想明白了,像不黑。 她有点想不黑和小白了,好在她临行前请任护法帮忙喂。 如今禁制解开了,沉昳容还是想去梅师姐那里问问,灵石是肯定没有的,或许回气丹有呢? 沉昳容又燃起了希望。 她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宋音,不放心的她还是在房间外设了许多禁制,她修为还是不够,只能在禁制的机制上下工夫,总结来说就是这禁制有点恶心人。 “仙师在干什么?” 沉昳容正哼哧哼哧干得起劲呢,背后的声音吓她一跳。 而且她总觉得背后刺挠,想有什么针在扎她一样,转头一看是青黑色的气团。 沉昳容自动对应上人,她站起来拍拍手,“凌将军好啊,我在下禁制,防止妖怪袭击。” “仙师辛苦。” 青黑色的气团像是幽幽燃烧的鬼火,给人森冷之感,沉昳容没闻到咒气,但感觉到几分死气。 这人的寿数好像不长了。 宋音说过,她们都会死去。 尽管这些都是万象镜模拟出的人,但她们也曾真实存在过,沉昳容心中划过一分难受。 原来她不是很喜欢凌敏之这样的人,总有种和班主任在说话的感觉,不爱笑还太严肃,但今日她突然想聊上几句。 “将军准备去哪?” 凌敏之讶然,“去看看舍妹,她受伤了。” “凌将军很关心妹妹。” “嗯,她是我最后的亲人。” 抖动的青黑色气团停顿了一下,她语气软了很多,带着恳求,“舍妹她想跟你们走,她被我惯坏了,性子有些骄纵,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很喜欢仙师您,请您日后关照一下她。” 沉昳容没说话。 现在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凌将军,而是名为凌敏之的姐姐。 这万象镜还真是害人不浅,明明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团青黑的气而已。 宋音曾经也和她们交好,然后无力地看着她们死去吗? 沉昳容如今也不知道心疼谁了。 她掩下心中所有情绪,半开玩笑地说:“将军给我的感觉像在托孤。” “嗯,正如仙师所想,我知这对仙师来说是个麻烦,但我能给您报酬。” “报酬?” 凌敏之是个凡人,凡人的报酬对沈昳容来说价值不大。 青黑气团又燃烧起来,“嗯,在我死后我可以将这具躯体赠予您。” 沉昳容吓了一跳。 凌敏之丝毫不觉得这话有多吓人,只是继续解释,“有人说过我的身体很特殊,是做傀儡的好材料,我不知对您是否有用。”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就这青黑色的气来看,凌敏之应该没撒谎。 沉昳容不是傀儡师,她也下不去手,“将军不必如此,我。” 说不出口。 到最后沉昳容只能说,“将军放心,我会考虑的。” 她似乎听见了凌敏之如释重负的笑声,“感激不尽。” 青黑气团好像不那么冷了,沉昳容心情很复杂,“将军的身体确实特殊,可以修体入仙途,不跟着一起走吗?” 凌敏之的回答很干脆,“不了,我不能将国主和央越留在这里。” 或许是话说的有点多,凌敏之似乎放开了些,她看着沉昳容身后紧闭的房门。 凌敏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说。” 凌敏之斟酌言辞,“还请仙师多关心您的伴侣。” 这话凌敏之之前也说过,沉昳容不解,“将军看起来不像会关心这种事的人?” 明明看起来挺断情绝爱的。 凌敏之咳嗽一声,“只是觉得身居高位者,个人的情感容易被人忽视。” 沉昳容面露不解。 凌敏之又咳嗽两声,“抱歉,是我冒犯了,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凌敏之走了,沉昳容见那团气移动的速度有点快,像是落荒而逃。 沉昳容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确定设下的禁制没问题后就往师姐所在的房间走去。 沉昳容到时,梅欣在墙头上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沉昳容热情地打着招呼,“梅尊者!” 梅欣转头看她,然后从墙头上飞了下来。 “师妹,何事?” 沉昳容已经懒得纠正对方的称呼,她无奈叹气,“想向梅尊者借一物,尊者可有回气丹?能否先借我,日后定会还给您。” 眼前的沉昳容与之前所见不太一样,梅欣看了看,“快突破了。” 沉昳容点头,“快要突破到金丹。” 梅欣的话依旧没有情绪,“你与她双修了?” 沉昳容赶忙摇头,她脸色微红,“不是。” 梅欣似乎有些困惑,她在自己的灵戒里翻找许久,最后翻找的手一顿。 沉昳容看她那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气丹,之前,卖掉了。” 沉昳容:“……” 四百年前的太安宗好像也没穷成这样吧?四百年过去怎么无情道尊都要卖丹药了。 见沉昳容震惊的模样,梅欣又蹲下来,她将灵戒中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摆在地上。 一个破炉子、一个缺了盖的破酒壶、一个断了柄的拨浪鼓、一堆纸包糖、一把生锈的破剑,还有各种破烂,好好的院子硬是变成废品回收站。 这里边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一个泥封完好的酒坛子,没开封就能闻到果酒的香气了。 梅欣将所有东西拿出来后她又取下戒指像倒什么垃圾一样摇晃两下,一张废纸优雅飘落在地。 沉默,只剩下沉默。 小宋音好歹还能拿出精铁给人制箭呢。 沉昳容不知道说什么了。 梅欣不知道什么叫窘迫,她站起身陈述事实,“没有,师妹要补充灵力?” 沉昳容可不敢将实情说出来,不然宋音丢了面子她可能丢命。 梅欣指着地上那坛果酒,“这个,也行。” 果酒的香气很浓郁,光是闻一闻体内的灵力就躁动起来,应当是灵果酿的灵酒。 沉昳容也算有点见识,一闻就知道这酒品质非凡,她有些犹豫,毕竟这样一坛酒价格肯定不菲,她出去之后也不知道还不还得起。 她苦笑着拒绝,“这个太贵重了。” 梅欣略歪头,“她待你不好吗?” 这个她指的应该是宋音。 梅欣:“不好就回太安吧。” 回太安吗? 沉昳容的思绪又飘回从前,她笑了。 她回太安也只是给太安添麻烦罢了,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梅尊者,我是沉依。” 梅欣没说什么,她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只是将地上的果酒拿起扔进沉昳容怀里。 “不贵重,不用还。” 沉昳容慌乱抱住酒坛,她有些焦急,“尊者莫骗我,这怎么可能不贵重。” “宗主酿的。” 沉昳容一窒,她将酒壶转了一圈,果然在酒坛一侧看到一个柳字。 风将那张废纸吹到了沉昳容脚边,那纸上的字迹很熟悉,是柳宗主。 【不准偷! ! ! 】 这纸张都被笔迹划烂了,可想而知写这个的人有多愤怒,但愤怒也没用,纸都一起偷了。 原来是白拿的,难怪说不贵重。 沉昳容很想说点什么,但她怕自己说太多暴露身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沉昳容呵呵笑了下,“贵宗宗主的酿酒技术,挺不错的。” 梅欣,“还要?等我出去再挖给你。” “不、不了。” 再挖不是要了柳宗主的老命,老人家可不能受太多刺激。 沉昳容抱着酒坛道谢,“谢谢尊者,日后定还你。” 梅欣没说什么,她开始收起地上的破烂来。 沉昳容帮忙捡完,然后抱着酒坛子回了住所,门口的禁制没被动过,她松了口气。 解开禁制进屋,却发现宋音已经醒了,她坐起靠着床栏,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昳容将灵酒坛子放在桌上,酒香让宋音转头。 看着那坛灵酒,宋音皱了眉,“你去找梅欣了?” 沉昳容知道她毛病又犯了,她赶忙解释,“只是想借点回气丹,但是没有,不过这灵酒也能恢复尊上的灵力。” 宋音拧眉,“柳千枫的灵酒?” 第47章 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宋音嘲笑一声,可随即又冷了脸,“你能出去,是我来过了?” 对方这副病容实在不像之前那样可怕,沉昳容坐到宋音床边,“是,我怕尊上出事,让她来看看,但尊上的灵戒中没有回气丹,梅尊者待我似乎不错,我想或许能在她那里借上一点。” 说完沉昳容学着小宋音的样子,捉住宋音一只手贴着自己面颊,“尊上身体感觉如何?” 宋音一时没了言语,她本来的计划因为心魔突发全都变了样,虽然不至于绝望,但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让她生出几分焦躁。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 但她手中还有眼前人的温度,这让她的内心慢慢安定下来。 可这人开口闭口就是梅欣,于是内心的醋意又再次涌动起来。 “你似乎很喜欢梅欣?” 沉昳容的内心忍不住白眼乱翻,她是喜欢师姐,但她是将师姐当成师姐喜欢,无关情爱。 如果这样都是罪,那她还喜欢柳宗主,喜欢戚护法,喜欢黄俪,喜欢小白和不黑,喜欢天材地宝,喜欢灵石。 额,还喜欢黎休,不过她对黎休那张脸有点阴影了,pass。 她喜欢这么多人岂不是罪孽深重,是不是要判无期徒刑? 沉昳容无奈将人当小孩子哄,“我对梅尊者只是尊敬,和对您的感情不一样。” “你尊敬她?” 这个人的重点怎么总是歪的! 沉昳容抬眼直视她,“如果尊上不喜欢,这份尊敬我能舍弃。” 宋音嗅到了几分欺骗的味道。 花言巧语的骗子,但这个骗子愿意骗她开心。 宋音诡异地将自己哄好了。 她笑了笑,突然凑近沉昳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她待你很好?” 沉昳容摇头,“梅尊者只是将我当成剑尊。” 沉昳容的眼神很平静,宋音看不出一点破绽。 她抽出手闭上眼,颓然道:“你分得清就好。” 沉昳容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宋音的话还没完。 “毕竟她同本尊一样,是个大逆不道的弑师恶人。” ----------------------- 作者有话说:师尊:太安宗团建都只出人吗? 第35章 宋音紧盯着那双眼睛,想从其中看出点破绽,可眼前人的眼神里是全然真实的震惊。 这不怪沉昳容,她是真不知道行事有些呆板的梅师姐竟然还干过这样的事。 沉昳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但宋音应该不屑于撒谎。 在太安宗当师尊竟然是件这么危险的事。 沉昳容回过神时宋音已经闭上了眼睛。 屋外风雪交加, 不过一会儿窗框上就积了雪, 此情此景倒是让人怀念, 只是躺床上的病人变成了宋音。 方才太过震惊倒没注意,宋音说师姐同她一样。 大逆不道的弑师恶人。 也不知她是在嘲讽世人评价, 还是在厌弃己身,亦或是两者都有。 沉昳容将桌上灵酒的泥封揭开,酒香溢满整个房间,沉昳容有些怀念,她倒了一杯递给宋音。 宋音眉峰轻拢,却还是伸手接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沉昳容见她没有抗拒,心中倒是安定不少,拿走对方手里的空酒杯后,沉昳容又倒了一杯,只是再来到床前时,宋音却又睡着了。 沉昳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嗜睡,无奈将酒水倒回坛中,见宋音还倚靠着床栏便伸手将人摆正睡好,只是手抚上对方脸颊时被烫了下。 “嘶,该不会发烧了吧?” 沉昳容抚上宋音额头时宋音又醒了。 沉昳容赶忙缩回手, “尊上。” 宋音没有回应她,只是用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沉昳容被看得一怔,她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尊上?” 宋音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挪动到沉昳容的手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蹭完后又悄悄看沉昳容的脸色,见人没生气又蹭了蹭,最后闭上了眼睛。 沉昳容呼吸微顿,此刻的宋音两颊微红,微微发烫,呼吸喷洒在她的指尖,总觉得那处被人挠了似的痒。 对方睡颜恬静,看起来不是发烧,而是醉了。 沉昳容也没想到宋音的酒量会这么差,那只是一小杯而已,又或者是柳宗主酿的酒度数过高了? 沉昳容不爱喝酒,但受好奇心影响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刚入口时感觉有些涩,带着清甜的梅子香气,再过一会儿舌头麻了,喉咙里也跟火烧一般。 这还只是抿了一口。 沉昳容赶紧将酒杯放下,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宋音的问题。 病时给人喝烈酒,沉昳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迷糊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灌下去又被窗边的冷风一吹,这才散去些酒气。 “好在没喝太多。” 转身时宋音蜷在床上,沉昳容坐回床边看她的脸,看着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沉昳容很少这么专注地看着这张脸,前世愧疚今生恐惧,所以她总是不敢。 她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间收手,最终就只是这样看着。 看着看着,沉昳容还是没忍住抚摸对方头顶。 她替人理清额间凌乱的碎发,惹得人的眉头轻皱。 沉昳容双手捧着脸看她,终于得了机会将人细细描摹,从精致的眉眼一路向下,最终落在那红润的双唇之上。 沉昳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却还是忍不住联想。 记忆很模糊,但她到底还是记起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疯狂,也没想到宋音没有反抗。 脸颊慢慢烧了上来,沉昳容突然不敢看床上的宋音,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忘记彼此身份沉沦下去。 她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过后不断和自己说,“不可以。” 师徒就是师徒,仇人就是仇人。 可这么想着,心里又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沉昳容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宋音一眼,她将门窗都关拢,为宋音隔绝风雪。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沉昳容弯腰抓了一把雪握成团,然后丢了出去。 扔出的雪团被一团青黑气团抓住,沉昳容意外,“抱歉。” 凌敏之,“沉仙师,国主有请。” 沉昳容很少被国主关注,所以她有些惊讶,但这个镜中世界里能威胁她的东西很少,她点头道,“好。” 跟着凌敏之出了将军府,街上是颜色各异的气团,这些气团发出人声。 “凌将军!” “凌将军好!” 沉昳容一路听着这些带着恭敬的问候,总觉得心中莫名不安。 穿过皇宫残破的宫门,从残垣断壁间行过,最后跟着凌敏之往一个地下入口走进去。 凌敏之提着灯笼,摇曳的烛光照亮昏暗的地下密道。 不过在沈昳容眼中是一团青黑鬼火提着灯笼领着她走,其实还是挺吓人的。 密道狭窄,她摸着墙一步步往下,最后终于没了那恼人的阶梯,然后她在密室的书案前看到了属于陆辞的白色气团。 白色气团很特别,气团内部有着细细的金线,只是太细了,陆辞一动作那些细线便没了踪影。 她观察得认真,直到陆辞的声音响起才收回自己的眼神。 “沉仙师请坐。” 沉昳容在离书案稍远的地方坐下,耳边又是呲啦呲啦的响声,沉昳容抬手捂住耳朵。 “仙师怎么了?” 陆辞的声音很平静。 沉昳容摇头,“无事,国主召我何事?” 陆辞合上手中书籍,那面铜镜就在她身边放着,铜镜正对着沉昳容的脸,可镜中却是一团模糊。 其实陆辞也说不明白,她的脑子里多出一些莫名的记忆,记忆中有很多人唤她剑尊。 若非凌敏之在她身边提醒,恐怕她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陆辞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不是第一次相见,但这次心底涌出一股浓烈的亲切感,仿佛她与这人认识了很久很久。 感觉自己的思想有些异常,陆辞捂着头轻喝一声,“退下!” 沉昳容吓了一跳,她以为国主是让她退下,可再一看发现那白色气团里的金色丝线慢慢收缩,最后退成拇指大小的线团蛰伏起来。 陆辞呼吸粗重不少,见沉昳容看着她又说:“抱歉,吾失礼了。” 沉昳容盯着那一小团金色,“国主可是遇上什么困难?” 陆辞否认,“并无,只是吾有些事想询问仙师,听映之说仙师来自于几百年后的未来。” “是。” 陆辞紧锁的眉头一松,“那仙师可认得沉枢慈这个人。” 沉昳容思索,她记得宋音同她讲过,此地的灾厄最后是央越的国主解决,最后那个国主踏上仙途成了天机阁的枢慈仙子。 第48章 沉昳容如实告知。 只是在她说完后那白色气团里的金线开始延展,她听见陆辞痛苦压抑的嗓音。 沉昳容突然想到了夺舍,她瞳孔微缩,上前扣住搭上那白色气团的手腕,灵力在对方身体里一转,但只感觉到陆辞的灵魂。 那金线感知到沉昳容的灵力之后更加亢奋,竟然顺着灵力缠了上来。 沉昳容赶忙收回自己的灵力,她皱眉问:“阁下可是沉枢慈?” 凌敏之的嗓音也慌乱起来,“国主!” 陆辞的眼底金线涌动,她紧紧捏住桌角,想要保留理智,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沉昳容然后挤出一个机械僵硬的笑容。 沉昳容一怔,她总觉得那金线似乎在和她打招呼。 危机感顿起,沉昳容往右边一退,一道细线从她眼前飞过。 * 沉昳容离开后宋音的睡眠便开始不安稳,她梦到太安宗的那些日子。 师尊在她面前演示剑法,演示一遍后便将剑丢给她站在一旁观看。 她一式不差地将师尊教的剑招舞出来,除了力道不够以外其它地方无可挑剔。 想要得到夸奖的她兴奋地朝师尊看过去,却发现对方眼里不断流出金色的细线,而师尊对此却一无所觉。 师尊的眼瞳也变成了金色,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温柔变成了深切的厌恶。 “孽障!” 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丝痛楚过后宋音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她还是没从醉意中完全清醒,扶着额头环视一圈。 房间里没有沉昳容的身影,宋音心底浮现几分不好的感觉。 她摊开神识搜寻沉昳容的踪迹,最后在皇宫的废墟下找到对方。 神识感知下她看到陆辞身上伸出丝丝缕缕的金线,金线缠住了沉昳容的脚踝。 宋音感到无比愤怒,她举手向着虚空一捏,那缠着沉昳容的金线就这样被暴力扯断。 金线很是惧怕宋音,她慢慢缩回了陆辞的身体中。 沉昳容本来慌乱,她之前试着用剑砍断那些金线,但砍断了那些金线还会继续缠上来。 金线退去之后她还有些茫然,可很快就落入一个带有兰花香气的怀抱中。 沉昳容抬头看向宋音,对方似乎有些生气。 沉昳容的脸色有些发白,被吓得不轻。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胆小,但不知为何她很是惧怕那些丝线,金线缠上脚踝时如坠冰窖。 见她这副模样宋音突然生不起气来。 “没事了,别怕。” 宋音别扭的温柔让沉昳容感觉到几分安全感,于是她死死抓住宋音的衣裳,像是将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的浮木。 宋音眼神一寒,她抬眼看过去,铜镜和陆辞体内都有金线附着。 那金线宋音四百多年前见过,威胁性不大,能分成很多份,杀不死困不住,力量弱到只能夺取凡人的躯体。 所以宋音就没管,但现在来看这简直是个错误的决定。 陆辞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她浑身冒着冷汗。 宋音的目光太危险,凌敏之挡在陆辞身前。 宋音并不管,只是手起剑落,那书案连带那面铜镜就成了齐整的两半。 铜镜的截面中渗出金线,金线又不断钻回铜镜中,但很快铜镜中的丝线不动了,它慢慢枯萎变黑,最后消散。 宋音森然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沉枢慈,这是本尊的警告。” 陆辞体内剩余的丝线又缩回了一小团,看起来老实了很多。 宋音抱着沉昳容离开,离那金线越远,沉昳容的心情越平静。 只是平静下来后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她松开宋音的衣裳,“尊上抱歉。” 沉昳容看到宋音的脸色仍旧不好,心中更觉不安。 “之后不许离开本尊的视线。” 沉昳容知道对方是为了她好,于是狠狠点头,但她又有些好奇。 “那金线是沉枢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音顶着醉意努力听沉昳容的话,“不知道。” 沉昳容忍不住笑,“还有尊上不知道的东西。” 宋音只是看着沉昳容的脸,“你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它?” 沉昳容也不懂,她感觉那金线没有什么恶意,但她就是本能感到害怕,害怕到想立马逃开,躲得远远的。 “尊上的灵力恢复了几成?” 宋音皱眉,“一成不到,那坛酒不够。” 见沉昳容脸上染上自责和担忧,宋音又有些不忍,“不用太过担忧,本尊还不至于被一块镜子难倒。” 也对,这可是女主。 沉昳容内心的焦躁慢慢消失,她往宋音的怀里缩了缩,轻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宋音没有回将军府,那地方有梅欣和游雨宁,现在还多了个沉枢慈,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戾气翻涌。 虽然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但她也想离那些人越远越好,最后她停在了月溪国的边境。 因为空间的无序,这地方很是荒凉。 宋音寻了一个山洞像上一世那样带着人躲了起来。 她将沉昳容放在地上,又在山洞中生起火堆,火焰在宋音的眼底跳跃但驱散不了那脸上的阴翳。 沉昳容总觉得她现在的心情不好,为此稍稍远离了些。 可这刚好被宋音看到,“你在躲我?” 沉昳容这才发现宋音说话口齿不太清晰,看来酒还没醒。 正想找个什么理由狡辩一下,却看到宋音从灵戒中拿出酒坛子。 在沈昳容震惊的目光下,宋音对着嘴就开始狂饮,速度快到沉昳容来不及阻止。 一坛子酒就这么见了底。 这次宋音用灵力压制了醉意,没有当场就昏过去,但寻常冷漠威严的人变得很是不讲道理。 还有点黏人? 她抱着沉昳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你?” “梅欣也是,游雨宁也是,甚至这还有个沉枢慈。” 她的呼吸缠绕在颈侧,沉昳容总觉得自己也快醉了,但她很快就发现宋音不太老实,于是红着脸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为什么拒绝我?我不如她们吗?” 宋音眼神朦胧,仔细看还能看到眼底的委屈。 沉昳容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她弱弱提醒,“尊上,你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 沉昳容无奈看着身上的八爪鱼,就这还没醉。 梅欣就算了,游雨宁和沈枢慈她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而且这个叫沉枢慈的东西她还挺害怕的,害怕到只想赶快从这里逃跑。 沉昳容想得入神,手突然被宋音拉住,然后她摸到了某种柔软。 沉昳容触电一样想要缩回手,她红着脸,“尊上,醒醒。” 她赶忙攥住宋音另一只手。 本来乱动的宋音被她一攥突然老实了起来,只用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沉昳容心里的某个猜测再次浮了上来,她从羞恼和慌乱中回神,试探性地命令道:“坐好。” 宋音没动。 沉昳容摆出前世那样严厉的模样,“坐好!” 宋音果真松开她的手坐在她近处。 沉昳容确实被吓到了,根据系统给的信息来看,宋音后期就是高贵强大冷艳无所不能人见人爱后宫万千。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沉昳容感觉有些头疼,但好歹宋音“冷静”下来了。 可她的高兴显然为时过早,宋音突然往前将她扑倒,又一遍遍唤她,语调缠绵亲昵。 “师尊~” 沉昳容被她喊得一愣,一股强烈的背德感从心底升起。 她本来想唤风缠住宋音,可她修为刚提升不久,很可能下手没轻重,会伤到。 心脏扑通狂跳,沉昳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对方那一声师尊给搅成了浆糊,宋音哪里会被她伤到。 视线在山洞里搜索一圈,沉昳容发现洞口垂着一些枯藤。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手上也没有能用的东西,她唤风将树藤割断,随后将宋音的手脚绑起来。 头顶宋音的呼吸似乎更加急促了。 沉昳容:“……” “师尊。” 沉昳容实在受不了,她干脆捂住对方的嘴,止住了那些让她脸红的声音。 难不成这酒还带点什么副作用? 这对沈昳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希望宋音清醒过来以后不要对她大开杀戒。 出于某种不放心,沉昳容还是检查了一下宋音的身体,宋音体内灵力充沛,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毒素。 所以对方这纯粹就是喝醉了。 宋音喝醉了会变成这样? 沉昳容慌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可又陷入另一种颓然中。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她师尊? 第49章 沉昳容开始胡思乱想,她不认为宋音已经认出了她,毕竟前世的性格都是她伪装出来的,与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 高傲的剑尊不可能是这么懦弱的炉鼎,宋音她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又忍不住想,万一宋音是真的认出她来了呢? 沉昳容忽然不敢想了,她的脑袋很混乱。 沉昳容,不要再想了,那只是宋音对自己物品的占有欲和一点变态的情趣罢了。 而且对方喝了酒,脑子都不清醒,不能当真。 沉昳容默念几遍清心咒,内心的杂念都被清除出去之后叹息一声。 宋音那边没了动静,沉昳容回头一看,对方已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沉昳容将自己的手挪开,沉昳容蹲在边上看着宋音的脸,看着看着心中涌起一点微妙的难受。 风的声音似乎有些特别,好像是有人来了。 沉昳容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宋音身上。 她警惕喝道:“谁!” 沉昳容看到太安道袍的一角,往上是梅师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虽然来人是梅欣,可沉昳容并未放松警惕,她挪动身体慢慢挡在宋音身前。 “梅尊者为何来此?” 梅欣,“我感受到宋音出手。” 梅欣的视线越过沉昳容落在其后的宋音身上,“需要补灵的是她吗?” 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被揭穿,沉昳容尴尬地笑了笑。 梅欣皱眉,“不要,太过火,伤身体。” 不要顶着一张冷漠的脸一本正经说这么羞耻的事啊! 沉昳容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解释,“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梅欣想要绕过沉昳容,却又被沉昳容挡住。 “我不会杀她。”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她说,“你喜欢她?” 沉昳容一个激灵,但她现在的人设是深爱宋音来着,可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师尊喜欢徒儿也没什么。” 沉昳容确实被震撼到了,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师姐的思想如此前卫。 梅欣见她紧张倒也不再动作,“宗主联系上了我,修界各大势力知晓魔尊被困,都在往这边赶。” 沉昳容心下一慌,“都有哪些人?” “九霄圣女姚珺,医仙谷主白玉簪,天机阁沉枢慈,还有妖域清璃,魔宫那边也已得了消息。” 还真是大魔头待遇,天南地北的都来了。 然而当事魔头正在醉生梦死,调戏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师尊。 “你在担心她?” 沉昳容狐疑地看了梅欣一眼,“尊者修的真是无情道吗?” 为什么每一句都直戳要害。 “不用担心,她们加上我也打不过魔尊。” 倒不必如此实诚…… 所以她们往这边赶是来找虐吗? 这找虐的里边还有熟人。 沉昳容忍不住嘴角抽搐,不过这么一说倒是放松下来。 终于能从这破镜子里出去了,她当初只是想接点委托赚灵石啊!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多方混战的样子。 而且灵石也没赚到。 沉昳容苦恼一会儿,她又问,“尊者了解沉枢慈吗?” 梅欣想了想,“不像人,没有情绪和灵魂。” “适合修无情道。” 沉昳容忍下了吐槽的心。 梅欣又看了看睡着的宋音,她从灵戒中掏出一捆绳子递给沉昳容。 “送你。” 沉昳容见那绳子还带着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师姐的东西。 沉昳容愣愣接过,“这是?” “游雨宁给的,说趁乱,把你绑走。” “你不愿意便算了。” 看着果断卖队友的师姐,沉昳容沉默。 算了就算了,干嘛把绳子送给她。 见人疑惑,梅欣又把绳子拿回来,“我教你。” “绑人,我有经验。” ----------------------- 作者有话说:大家开学了吗? 第36章 眼瞅着梅师姐磨刀霍霍向宋音,沉昳容赶紧阻止,“尊者,真的不必。” 沉昳容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绳子塞进空间袋里。 这大雪天待在这荒郊野岭的实在不好受,沉昳容还是想回将军府,但这里是月溪国边境,沉昳容离金丹还差点,她不会飞。 想到无奈处她忍不住向宋音投去希冀的目光。 在沈昳容热烈的注视下,宋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感觉手脚被捆住,她轻轻一挣便挣开了束缚。 虽然脸色还是不自然的红, 但宋音的声音清晰又冷静,“走吧。” 沉昳容长舒一口气,她高兴凑到宋音身边, “好的。” 两人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宋音那张好看的脸上出现鲜明的困惑,“师尊怎么不飞?” “啊?尊上, 我不是。” 沉昳容着急解释,却发现眼前的宋音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阴森笑容,这笑容开朗又健康。 还没反应过来,宋音就趴在了沉昳容的背上, “师尊, 带我飞~“ 沉昳容差点被她扒拉得倒在地上,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宋音她根本就没清醒! 她慌乱拉扯着宋音环住脖子的手,“尊上醒醒!我不会飞啊!” 宋音疑惑,“尊上是谁?为什么要叫我尊上?我是师尊的乖徒儿~” 沉昳容再也受不了了,她唤风想将宋音从背上扒下来,但宋音抱得太紧,她一扯差点给自己勒窒息。 “咳咳咳!呵!” 沉昳容呼呼喘着粗气,她无奈妥协,可背上的人又老实很多,只是不断说着话。 “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师尊,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药不会苦的,我不会添麻烦的。” “师尊,你不说话,我害怕。” 宋音的嗓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沉昳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拍拍宋音的手背,“好,我不会走的,先松手好吗?” 宋音似乎有些犹豫。 沉昳容,“乖。” 那双紧扣着沉昳容脖子的手才松开,但手的主人依旧紧紧靠着沉昳容。 沉昳容侧头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垂眸轻叹,最后还是选择了放纵。 她实在应付不来这种情况,光听声音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山洞里还有一人能御剑,沉昳容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一世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却总是要麻烦她。 “想回去?” 沉昳容被说中心思,她怀疑师姐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无情道,应该修的是读心术。 此时就不必扭捏,沉昳容赶忙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指指背后的宋音,“能捎带一个人吗?” 梅欣看着沉昳容没说话,沉昳容指人的手指慢慢缩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说:“不行的话就不用了,这山洞也挺好的。” 还没说完呢,梅欣突然靠近,然后一个伸手像扛麻袋一样将沉昳容放在右肩。 沉昳容觉得这个样子实在很丢面子,刚想捂着脸却发现宋音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梅欣一肩一个,随后御剑腾空。 沉昳容看着宋音那还有些迷糊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这个扛麻袋姿势不丢人了。 魔尊的面子都没了,她还要什么面子。 ……希望宋音清醒的时候不会想要杀人。 在沈昳容的虔诚祈祷中,她们又回到了将军府。 她很远就看到了游雨宁等在门口,只是对方在看见她们时那张脸突然扭了起来。 梅欣落地后便将两人放下,宋音落地后就要往地上摔,沉昳容唤风将人扯进了怀里。 游雨宁实在不明白,她问梅欣,“尊者您为何要帮她?” “因为想帮。” 游雨宁脸上满是不忿,她见宋音此时不清醒,拔剑就往宋音的脖颈刺过去。 沉昳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她一手揽住宋音肩膀,拔剑单手挡住攻势。 游雨宁剑势一偏,被这一挡后她更加气愤,扭身又往宋音脖颈上招呼,只是再次被挡。 沉昳容还没到金丹,虽然她的剑术更加精湛,但慢慢的后劲不足有了颓势。 手很酸,虎口发麻,下一秒剑就被挑飞。 游雨宁喝道:“受死!” 这一剑太快,沉昳容已来不及护住宋音,她惊恐看着那柄剑,剑尖已触碰宋音颈侧皮肤。 “嘣!” 没有雪花四溅的场面,剑身根本刺不破宋音的皮肤,剑身激烈弯曲后直接断成两段。 宋音仍旧没醒,她见沉昳容神色惊惶,轻轻蹭蹭沉昳容的脸颊。 沉昳容慌乱的心重新归位,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好笑,这人可是宋音。 游雨宁握着断剑,脸色阴晴不定,她往剑中灌了灵力,可即便如此她也破不了宋音的防。 第50章 奋力将断剑丢远,游雨宁沉默着回了房间。 沉昳容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厌。 梅欣看着她离去,转而又看向沉昳容,“你还是不记得她吗?” 沉昳容脑中并无印象,她摇头,“梅尊者,我不可能认识她。” 梅欣,“从前神若峰下,她是被选中的祭品,你将她从火刑架上救下,没印象吗?” 沉昳容的心情很复杂,那不是她,那是剑尊。 怀中的宋音瑟缩了下,她突然委屈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好疼。” 沉昳容立时紧张,她轻轻掰开宋音的手指,那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一小道伤痕,小到要凑很近才能看见。 沉昳容低头吹了吹,“好了,不痛了。” 宋音紧皱的眉眼慢慢放松,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沉昳容无奈将人抱起来。 她抬袖为人挡住风雪,移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宋音一直抱着她不撒手,沉昳容无奈只能坐在她的床边。 “呵,以后可不能给你喝酒了,你这哪有魔尊的样子。” 宋音没应答,她双手攥着沉昳容的沉昳容的手腕,似乎是睡着了。 喝一小杯都醉,别提对方灌下的是一整坛了,这不得睡上几天几夜。 不过喝醉了的宋音倒是挺可爱的,醒时的宋音脸上不是冷漠就是冷笑,温柔很少。 沉昳容用另一只手为她掖好被角。 沉昳容有太多问题想问宋音,可又不敢问,她怕宋音清醒时还有记忆,那时她又该如何面对呢? 跟她说,我是被系统胁迫,所以不得已? 呵呵…… “师尊。” 宋音又在呢喃,沉昳容也不知道该不该应答。 可宋音在哭。 沉昳容伸手想要抹去她恶毒眼泪,可那泪水像决堤的河流,沉昳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又听见宋音轻唤,“师尊。” “嗯,我在,怎么了?” 宋音轻声笑了,“师尊,这年的宗门小试我打赢了林师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沉昳容对这个林师姐有些印象,她是门内五长老的女儿,也是宋音没来之前,太安年轻一代中最有天赋的门徒。 太安宗并不富裕,五长老一脉对她这个需要养的废人颇有微词,有时说出些冒犯之语。 沉昳容听得少,她也不在意。 沉昳容估摸着宋音是想要夸奖,“嗯,很厉害。” 宋音得了夸奖笑意更深,她闭着眼,脸上并不仅仅是得意,她说:“她总是说您坏话,我和她做赌,若我赢了她就不能再说您的不是。” 沉昳容愣住,良久才道,“嗯。” “师尊。” “嗯。” “师尊。” “嗯。” 宋音不知疲倦地喊着她,沉昳容不厌其烦地应答着。 然后宋音停下了,“师尊,我想变得很强很强,那样我就能保护您了。” 宋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抓着她的手也慢慢放松。 沉昳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看着宋音宁静的睡颜 ,“你会的,你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然后,保护自己。” 沉昳容总觉得心间沉重,要十分用力才能喘上气,头要抬得够高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她笑了一声,最后将宋音搁在被子外头的手塞进去。 突然闻到了几分油酥的香气。 “沉仙师。” 沉昳容回头看,金色光团提着篮子站在门边。 沉昳容收拾好情绪,她笑笑,“你的饼干才送没多久,这么快就又做出糕点了吗?”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 沉昳容疑惑,“嗯?” 小宋音又笑,“有你们在,这里的灾祸肯定能很快解决,我要前往下一个地方历练,所以说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沉昳容明悟,“原来是这样。” 小宋音将篮子放在桌上,她看着沉昳容有些红的眼角,语调关切:“沉仙师心情不好?” 沉昳容没想到会被人看到,她否认道:“只是被雪迷了眼睛而已。” 从篮子里挑出一块酥饼,小宋音坐在沈昳容身边,“给,这次应该没有那么甜了。” 酥饼还是热的,沉昳容咬了一口,果真没有那么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只是没尝出是什么花的味道。 沉昳容低头一看,明明看不见脸,但沉昳容总觉得对方在期待着她的评价。 “很好吃,手艺很好。” 小宋音高兴笑了,“你喜欢就好。” 随后她又捧着脸看向床上的醉鬼。 这种自己看自己的感觉还是很奇妙的,虽然这个未来的自己和梅欣一样,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小宋音突然好奇,“沉仙师要是遇上了过去的自己会想说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挺有意思的,沉昳容仔细思考。 如果能遇到过去的自己,她会说什么呢? 沉昳容有了答案,“我应该会说,好久不见。” 小宋音,“嗯?仙师不想改变什么吗?” 沉昳容只是摇头,“未来既定不可改,我们在往前走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那个样子,最后连自己都成了让人怀念的陌生人。” “而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小宋音笑了,“沉仙师的灵魂很坚韧,但我不同,我很脆弱。” 听着小宋音故作老成的声音,沉昳容忍不住想敲对方脑袋,但这太唐突了。 沉昳容浅笑着摇头,“可我不觉得你很脆弱,不过人不需要那么坚强,该哭的时候就哭,该难过就难过,累了就休息,不要为了所谓的坚强为难自己。” 小宋音沉默了,她总觉得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不过小宋音还是很开心,她轻轻靠在沈昳容肩膀上,“沉仙师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日后你会这样温柔地对待她吗?” 沉昳容一愣,最后她还是摸了摸小宋音的脑袋,“会的。” “听说沉仙师的烹饪技术很好。” 沉昳容眉毛一跳,这又是谁在造谣? 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烹饪技术很好,难不成是宋音说的?她觉得那天的仰望星空鱼汤好喝? 沉昳容本想当个老实人,可那金色气团就这么仰头看着她,沉昳容从中感受到了浓烈的期待。 于是她将诚实丢进了垃圾桶。 沉昳容谦虚道:“一般。” 小宋音,“不若我们来进行交换吧?” 沉昳容不解,“交换什么?” “仙师吃了我的糕点,也用亲手做的食物交换,如何?” 沉昳容浑身一僵,“要不换一个?” “那灵。” “行,我去借厨房。” 沉昳容态度改变十分迅速,不过起身时她还是不放心宋音,于是弯腰拍拍小宋音的肩膀,“麻烦帮我照看她一下。” 小宋音其实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见她这么关注未来的自己,又答应下来,“好。” 沉昳容走后过了许久,床上的宋音睁开了眼睛,她捂着头看着过去的自己,“怎么是你?” 小宋音看着仍旧有点迷糊的自己,“她去后厨了。” 宋音慢慢坐了起来,她感觉眼前的世界还在晃,但好歹能够思考了。 师尊以前是给梅欣做过饭的,对方大概是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弥补一些遗憾。 宋音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这就是你想做的事?” 小宋音凝眉思考,“当然不止。” 宋音无言,她总觉得自己醉酒期间做出了很多糗事,但目前的记忆还很模糊。 她轻嘶一声询问,“我醉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小宋音想起之前被丢来丢去的惨痛经历,此时莫名有种出气了的爽感。 她唇角一勾,“没什么,只不过你被梅欣扛猪肉一样扛回来而已。” 宋音顿时黑了脸,见床边的人幸灾乐祸,忍不住嘲讽,“笑什么,她之前也这样扛过你。” 小宋音的笑容消失了,她忍不住瞪了宋音一眼,“我与你的过去难道不相同吗?” 宋音顿时想起了很多惨痛的过往。 师尊身体不好,偶尔会让梅欣帮忙教教。 梅欣这人脑子跟常人不太一样。 为了让宋音体悟雷电,她竟在雷雨天将宋音当风筝放,宋音那时直接被吓晕了,然后被梅欣扛回去的。 第二日整个宗门都知道她被放风筝的事了。 大家看见她就叫她小风筝师妹。 一大一小宋音在房内大眼瞪小眼,她们发现无论怎样伤害的都是自己,于是决定停战。 宋音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宋,忍不住说:“你真的要吃?” 小宋,“当然,梅欣都吃过,我怎么能没吃到。” 宋音想要提醒,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眼睛。 而沉昳容已经站在将军府后厨的门口。 第51章 她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不是那么好,也不懂这些人都修到金丹了,为什么还对凡间的食物如此执着。 修仙不应该更加高大上一点吗? 可沉昳容吃都吃了,也答应了,反悔就很不地道了。 磨磨蹭蹭来到了后厨门口,沉昳容突然想起将魔宫唯一厨房炸了的丰功伟绩,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在厨房里只发现一堆萝卜白菜。 做素菜应该没那么复杂。 沉昳容着手洗萝卜,洗好后拿起菜刀准备切丝,结果萝卜一滚差点切在自己手上。 “沉仙师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凌敏之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 疲惫也是正常的,毕竟在皇宫下发生了那样的事。 萝卜再次逃跑后沉昳容放下刀,她擦擦手上的水同人打招呼,“凌将军,国主如何?” “国主无事,只是让仙师受了惊吓,实在抱歉。” 沉昳容想起还是有些发寒,不过这也不是凌敏之和国主的错,她满不在意地说:“我无事,请将军和国主不必放在心上。” “仙师宽容。” 凌敏之看出她不擅厨艺,她伸手拿起案板上的刀动作娴熟地切好。 眼见着凌敏之要帮她把菜炒了,沉昳容赶忙阻止,“我来吧。” 人家都说要亲手做的,也不能敷衍过去。 凌敏之在一旁看着,这群仙人和她认知中的并不一样,尤其是这位沉仙师,人间的烟火味很重。 仙人竟然不是高高在上的。 见火弱了,凌敏之赶忙添了柴火进去。 沉昳容感激一笑,“谢谢凌将军。” 凌敏之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国主已决定放弃己身解决此地的灾厄,仙师很快便能离开这里。” 沉昳容一顿,“那你呢?” 凌敏之依旧冷静,“只是恳求仙师带走舍妹,我还是会留在这里。” 沉昳容想起她们姐妹感情甚好,忍不住多嘴询问,“不和妹妹一起吗?” “……国主已决心赴死,那这个国家和我都是她的遗物,灾厄结束之后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整,有我看着,她也能放心。” “映之她性格开朗,日后也能交到许多朋友,仙凡有别,她很快会忘记我。” 沉昳容看到她身上不断涌出的死气,“你快死了。” 凌敏之一惊,随即又笑,“嗯,那铜镜教我咒术用于抵挡灾祸,只是用多了会折损寿数。” 难怪对方杀妖时身上会有咒气。 凌敏之轻拢眉峰,“请仙师不要告诉映之。” 沉昳容内心轻叹,“好。” 总觉得内心沉重了几分,沉昳容叹气去拿台上的盐罐子然后随手倒了亿点。 这次做的东西简单,看起来还挺过关的,沉昳容没有尝菜的习惯,她盛出来之后就往自己房里走。 只是刚进去就看到两个相顾沉默的人。 见沉昳容来了,小宋音顿时鲜活起来,她接过沉昳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 床上的宋音见那盘子里的菜还挺正常忍不住抿唇。 沉昳容也没忘了某人,她对宋音一笑,“尊上要不要尝尝?” 宋音唇角一松,“嗯。” 沉昳容塞了碗筷到她手里,随后便去看小宋音了。 宋音看着手里的碗筷,又看着笑意盈盈望着过去自己的沉昳容,她的唇角又直了起来。 而那边小宋音一尝,她的脸皱了起来。 偏偏沉昳容站在她身边十分期待的样子,“怎么样?还可以吧?” “还、还可以。” 厨艺得到肯定的沉昳容眼睛一亮,“那你多吃点。” 宋音看着过去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她默默用术毁尸灭迹。 小宋音承受了沉昳容大部分热情,她感觉嗓子已经被盐给堵死了,又觉得全身的水分都快吸干,成了一条咸鱼。 这就是梅欣说的好手艺? 好不容易沉昳容不再折腾人,她乐呵呵地收拾 着碗筷,又坐到床边给宋音诊了一次脉。 不得不说女主的体质确实变态,就炒个菜的工夫身体就恢复,灵力也重新充盈起来。 见宋音神色清明,沉昳容忍不住问,“尊上可还记得之前做了什么?” 宋音垂眸,“不记得。” 沉昳容听了答案心里放松,同时又莫名觉得可惜。 喝醉酒的宋音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太黏人了。 沉昳容感叹过后又问,“尊上的实力恢复几成?可有把握离开这里。” 宋音握了握拳,只道,“很快了。” 沉昳容心里高兴,但窗边看雪的小宋音身体却是一僵。 寒风入内,沉昳容转身看向小宋音。 沉昳容笑,“你喜欢看雪吗?” 小宋音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嗯,我喜欢冬天。” “我也喜欢,不过窗户还是要关上才行,太冷了。” 沉昳容伸手将窗户关上,寒风立即被阻挡在窗外。 小宋音看着她,突然唤道:“沉仙师。” 沉昳容脸上堆着笑容,“怎么了?” 一开始沉昳容还不适应人变成气团,现在来看倒是挺可爱的。 气团的颜色与本人特质有关,小宋音的颜色很温暖。 如今那光团背过身来,直直看向她,让沉昳容有种对方满眼都是自己的奇怪感觉。 沉昳容不知不觉有些紧张,她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小宋音轻轻一笑,随后往床上看了一眼,宋音看过来时她略挑了挑眉。 随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昳容的脸上。 小宋音,“我喜欢看下雪天,喜欢风铃轻响,喜欢高飞的鸟,喜欢吃甜的东西,喜欢鱼。” “还有,喜欢沉仙师你。” ----------------------- 作者有话说:师尊:[害怕] 第37章 沉昳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喜欢? 沉昳容下意识回头看,床上的宋音也在看着她,眼神平静,猜不出喜怒。 正奇怪宋音为什么不生气,下一秒对方就笑了出来。 “呵。” 沉昳容发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她就进了宋音怀里, 一个吻落了下来。 ! ? 沉昳容本来浆糊的脑子变得更加浆糊。 但是还有人呢! 沉昳容轻轻一推却发觉腰间的手揽得更紧, 两人间的距离更近,近到沉昳容看到她眼底蕴满的愤怒。 呼吸渐渐不属于自己, 沉昳容的推拒慢慢微弱,属于宋音的一切都太近了, 她的呼吸、她的愤怒还有唇上柔软的触感以及她笨拙生涩的动作。 沉昳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后宫白开了,宋音你不行啊。 吐槽归吐槽,宋音的笨拙给了沉昳容喘息的机会, 让她不至于完全放弃思考,所以她明显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羞耻心爆棚下, 沉昳容咬了宋音一口,终于让彼此分开。 挣脱宋音后沉昳容红着脸看向小宋音,祈求道:“仙师先回去吧。” 小宋音不是没动作,只是方才被定住了,她愤怒地看着未来的自己,积蓄灵力想要出手,但又被沉昳容祈求的声音打断。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后沉昳容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不愿意。” 沉昳容总觉得宋音在委屈,可抬头时对方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宋音唇上的伤口在慢慢恢复,这点小伤对于魔尊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只是那脖子上又开始爬起藤蔓。 沉昳容也说不上来,被亲时她并不是很抗拒, 她只是不想在人前而已,况且那个人还是从前的宋音。 思考间沉昳容突然被人推开。 相比之前的那几次,这次宋音推人的动作很轻,就只是将沉昳容推出怀抱而已。 沉昳容见她重新躺下,然后将自己翻了个面,用背对着人,“你去追她吧,不用管本尊。” 和从前的宋音相比如今的宋音声音更加成熟,可那似山间风雪般的嗓音如今却带了点小孩子气。 这实在有损魔尊的威严。 沉昳容靠着床沿坐着,她刚坐下宋音又往里面去了一点。 沉昳容:“……” 沉昳容:“尊上,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有点窘迫。” “和本尊一起很窘迫吗?” 沉昳容咂舌,“尊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本尊已经老了,你喜欢年轻的,走吧,本尊不拦你。” 这跟老不老的有什么关系啊!修真界的四百多岁也不算老吧! 沉昳容真的没招了,她以为宋音会惩罚她,比如扣她灵石抽她鞭子之类的,但怎么会是要哄人啊! 她着急道:“尊上,我只是觉得在人前很羞耻而已,况且尊上也不老。” “呵,骗子。” 沉昳容瞅见宋音又往床内侧去了一点,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第52章 沉昳容看着她挪动,总觉得宋音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这该不会酒还没醒吧? 沉昳容伸手扒住宋音的肩膀,她想将人给转过来,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沉昳容也没招了,她决定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将鞋袜和外衣脱了,然后钻进宋音的被窝从背后抱住她。 宋音明显一怔,她抓住沉昳容的手往后一丢,嗓音冷淡,“你不去追人吗?不追人就跑了。” 沉昳容重新抱住她,“尊上,别生气了好吗?” “听这些话,我会难受。” 宋音一怔,她还是冷哼了一声强调,“本尊没有生气。” 这明明就是生气了吧。 但这招还挺好用的,沉昳容默默记下,准备以后能用的时候还用。 不过现在的她有些无奈,她干脆将人抱得更紧,“好。” 宋音本想将人踹下床,可想法就只是想法,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甚至还有些贪恋。 她闭了闭眼,“好什么?” 沉昳容感觉她没有那么生气了心中也是一松。 只要找对方法,宋音也是很好哄的嘛。 沉昳容收起内心的得意,又哄道:“尊上说没有生气那就是没有。” 这话完全就是将人当小孩哄,宋音皱紧眉头,又忍不住酸溜溜,“这种哄小孩的话你去和那跑掉的人说。” 沉昳容,“我只对尊上说。” 宋音没招了,她能感觉到对方是在花言巧语,可她意外地喜欢听,还想让人多说几句。 到底还记得自己魔尊的身份,宋音怕自己失态便再次保持沉默。 宋音没再说话,沉昳容也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其实她有点惊讶,宋音似乎变了很多,以前要是她敢这么做,那她的手就要没了。 现在宋音不仅没生气,竟然连个滚字都没说。 看来她离妖妃的事实更近了。 看着安静侧躺着的宋音,沉昳容似乎感受到了几分纵容,那种感觉就像她随意做什么宋音都不会拒绝。 感觉只是感觉,沉昳容还是不敢那么胆大包天的。 清雅的兰花香气包裹着她,内心生出几分安宁,沉昳容看着宋音脑后的白色发带。 从前没仔细,如今离得近些才发现发带有些旧。 沉昳容想起第一次见到宋音时,对方也扎着发带,山顶的风将对方的发带吹起,像一只白色的小蝴蝶。 白色的小蝴蝶练剑刻苦,见了沉昳容才停下扬起笑容,“师尊。” 属于宋音的声音从过去和记忆中传来。 沉昳容闭上眼睛,她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她轻轻唤道:“尊上。” 怀中的人仍旧沉默,沉昳容没有得到回应。 她并不是很想睡,也不是很敢起,于是伸手玩起宋音的头发。 她看着对方的发丝在自己指缝中穿过,突然想起凡间婚礼的梳头念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白发齐眉…… 沉昳容的心仿佛被四个字烫了下。 她突然缩回手,不敢再碰宋音的头发。 记忆和情绪不断扰乱着她,她悄悄挪动身体,让两人之间有了距离。 【师尊喜欢徒儿也没什么。 】 梅欣没有起伏的声音在沈昳容脑海里炸响。 这句话像往沉昳容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啪的一声响后湖面止不住泛起涟漪。 沉昳容忍不住咬牙。 无情道不是专门被人打扰吗?梅师姐这个无情道怎么反过来打扰别人! 沉昳容赶紧念清心咒,可无论怎么念她都赶不走脑袋里梅欣的声音。 沉昳容忍不住求饶:大师别念了! 和脑袋里的声音纠缠许久,最后实在没办法的她给自己下了昏睡的术法,这才得了安宁。 只是在她睡着以后,宋音又转过身看着她。 【尊上,我们后日即可到达。 】 戚吾的声音很冷静,显然如今的局面在她的眼里并不算什么。 不过她也觉得困惑,早年的时候这些宗门是喜欢联合讨伐尊上,被尊上狠狠回击几次后,这些宗门老实了许多。 这些年除了太安宗外,其余宗门同魔宫的关系都算平常,如今这样集体出动很不正常。 宋音并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她只是伸手将沉昳容捞进怀里,在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后内心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她回应着戚吾,“其余宗门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的天机阁是后日,央越国有东西守着,她们无法快速抵达。 】 宋音大概猜到了是谁。 【尊上可还有吩咐? 】 宋音本想说没有,但看着眼前的沉昳容她又改变了主意。 这人似乎很喜欢灵石。 “多带些灵石。” 正在赶路的戚吾对此十分不解,但尊上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恭敬领命,“是。” 姚玲本来慢她一步,见她结束了传音便飞到了她的身边,“尊上说什么?” 戚吾被她满身当啷的配饰吵得头疼,忍不住皱眉,“尊上说要带灵石。” 姚玲一头红发在风中飞舞,像极了燃烧的烈焰,和她本人一样张狂。 相比戚吾的冷静,她眼里满是要打架的兴奋,“呵,听说这次姚珺那家伙也去了。” 戚吾点头,眉宇间写满了愁,她实在不想和这人一起出任务,可是二护法正在蜕皮,四护法一心守着二护法,余下的就是姚玲和洛瓷了。 戚吾应付不来姚玲,她不明白九霄出来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骂人,且骂出来还不带重样的。 戚吾更想同洛瓷出任务,但奈不住姚玲对这个任务感兴趣。 看着兴奋过头的姚玲,戚吾无奈抬头。 镜中世界的夜晚悄然降临。 宋音松开手起身,她深深看了沉昳容两眼后出门,随后又飞上了屋顶看星星。 不过刚坐一会儿她就感受到了那道讨人厌的气息,于是凝眉不悦,“她睡下了,请回吧。” 被沉昳容哄了许久,再加上宋音对自己还算宽容,所以此刻的宋音还算客气。 小宋音仰头看她,下一秒也跃上了屋顶,十分自然地坐在宋音身边。 看着一闪一闪的星星,小宋音的脸温柔了很多,“你和我很不一样但这一点倒是相同,我只要烦恼就会想看星星。”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看星星,只是两次的心境不同。 上一次时宋音对过去的自己是有些同情在的,但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浓重的威胁。 宋音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躺着,并不言语。 小宋音也学着一倒,自嘲道:“我快消失了,但你还会继续存在,她也会继续存在,呵呵,想起还真是不甘心。” 可说到最后话锋一转,“不甘心将她交给这样的你。” 宋音冷笑,“这样的我?” 宋音死死盯着那双属于过去自己的眼睛。 宋音愤怒,宋音困惑,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梅欣会是最大的威胁。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师尊看着梅欣时总带着笑,可现在来看,最大的威胁竟然是从前的自己。 师尊看少时的她和看梅欣的眼神不一样。 明明在四百年多年前,师尊不会这样看她。 被自己敌视的感觉很奇异,小宋音呵呵一笑,“未来的我气量竟如此狭小,连过去的自己都容不下。” 宋音眼神更加森寒,“如果你是来指责我,那你可以滚了。” 小宋音从她身上感受了强烈的压迫感,她并不在意,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后她什么也不怕了。 反正都会消失了,还需要在意什么。 星光似乎黯淡了不少,小宋音坐起来,表情异常严肃,“你执念太深了,这份执念会伤害到她。” “师尊病中时喜欢看窗外飞鸟,从前困住她的是身体,如今你成了她的牢笼,你应该明白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宋音的表情隐于夜色,看不分明,但小宋音感觉到了愤怒。 小宋音从屋顶跳下,离开前望向屋顶,“希望你能想明白。” 寒光一闪,剑身擦过小宋音的脖颈钉在她身后的墙上。 屋顶的宋音坐起与她对望,眼神森然。 小宋音擦擦脖子上的血,眼神亦是冷漠。 剑拔弩张之刻,两人积蓄着手中灵力,突然门响,两人迅速散去手中灵力。 “吱呀~” 沉昳容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院中的小宋音。 见到小宋音还是有点尴尬,又觉得对方深夜前来,或许是因为担心。 沉昳容内心一暖,她笑道:“仙师不必担心,尊上她人很好。” 不知为何,沉昳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好像在眼前的小宋音身上。 第53章 可沉昳容眼里的小宋音只是一团气,她看不见。 沉昳容有些担心地询问,“仙师受伤了吗?” 小宋音摸着自己的脖子,随后又看向屋顶上脸色骤变的某人,“嗯,不小心伤了脖子。” 脖子是多么重要的地方啊。 沉昳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可她还是有些着急,着急到凑近去看,可又看不出什么。 “是被妖物伤了吗?仙师可得小心些。” “呵。” 沉昳容脑袋一麻,她转身看向屋顶,大号的宋音正看着她笑。 沉昳容赶忙拉开距离,“尊、尊上。” 宋音眼中含笑,“你口中的妖物,就是本尊。” 这真的是一点也不好玩!来个人把她从这奇怪的修罗场里面解救出去吧! * 【现在情况如何? 】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梅欣脑中响起。 梅欣睁开眼,“在镜中,魔尊也在。” 【你见到那长得像小沈的人了吗? 】 梅欣,“不是长得像,她就是。” 【为何? 】 “她叫我师姐。” 脑中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再次响起时已不像之前那样平静。 【她回来了,太好了,你们等着我。 】 脑中的声音沉寂下去,梅欣又看向趴在桌上不抬头的游雨宁。 她不懂情,只是知道对方现在很难受。 师尊说过,在别人很难过的时候要说点别人爱听的安慰一下。 梅欣想了想,“别难过,她没死。” 游雨宁提不起一点力气,她也不是很想搭理这个脑子有点不对的前辈,但到底修养在那。 她直起身,嗓音很哑,“尊者不必安慰我,今日之事是我欠缺考虑,日后不会再犯。” 梅欣点头,又沉默地坐在一边当起木头。 她们两人的房间挨在一处,进入这万象镜之后游雨宁便十分不顺,若不是有梅欣在,她估计会折在这里。 她一直明白宋音很强大,可从前对这份强大并无实感,因为没有亲眼见过,便觉得这份强大是可以追逐的。 但现在看来完全错了。 她的实力完全不够。 游雨宁忍不住攥紧拳头,她并不算太安宗的人,只是和太安宗交集颇多。 她重新望向梅欣,见对方闭上了那双特别的眼睛,平凡到让人忽视,但这是太安如今的最强者。 游雨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往前跪倒在梅欣身前,“请您收我为徒。” 梅欣睁眼不解,“你心念太杂,跟着我,会死。” 游雨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梅欣已是她能接触到最厉害的强者。 若是寻常她是接触不到的,这次是个意外。 游雨宁再次磕头,“我不怕死,只怕无法报仇,请您成全。”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游雨宁也算对梅欣有些了解。 这人没有喜怒哀乐,对别人的请求也不会拒绝,除非请求本身对她有害,她才会规避。 “不成。” 游雨宁一愣,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她抬头看着梅欣,可对方又闭上了眼睛。 游雨宁还想说点什么,梅欣先她一步离开了房间。 屋外的雪还在下,梅欣没有阻挡,她从灵戒中翻出斗笠戴上,沉默站在风雪中。 她摸了摸腰侧的剑,随后抽出了下侧的那一把。 剑身慢慢出鞘,那是一把十分特殊的剑,剑身透明,但却只剩了一半。 梅欣看着断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每当她有事想不明白时就会找人问,师尊还在的时候就问师尊,师妹在时就找师妹,后来能问的人就只有宗主了。 梅欣毫不客气地给宗主传音。 【怎么了? 】 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 梅欣,“为什么她们都想修无情道?” 【谁?不会是小沈吧!你可不能再答应了! 】 “是游雨宁。” 【她也不行,你好好看着你师妹,在我来之前什么也别答应。 】 “哦。” 梅欣似乎理解了宗主的意思,她收剑往沉昳容在的院子里走。 才进门就听见宋音的声音。 “你是选我,还是选她?” 梅欣正试图理解这院中二选一但其实无论怎么选都是宋音的奇怪局面。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屋顶的宋音指着她笑,“还是选她?” 第38章 大晚上的一个个凑什么热闹。 沉昳容是祈祷有人能拯救一下她, 但绝对不想那个人是师姐,师姐的加入只会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冷静冷静,沉昳容你现在是魔尊的炉鼎, 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 正当沉昳容要做出选择时, 她又听见了脚步声。 院门口又多出一道身影,游雨宁站在梅欣身旁,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沉昳容。 沉昳容:“……” 在沈昳容无语的时候,屋顶宋音的笑容更加深邃了。 沉昳容从没见过如此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忍不住冷汗狂冒。 游雨宁并不在意此地的剑拔弩张,从镜中出去的日子快要到临, 虽然此行毫无收获,但她还记得答应过沉昳容的事。 她从怀中摸出空间袋往沉昳容的方向一丢,“这个答应过的,给你。” 空间袋精准落在沈昳容怀里,她疑惑地打开一看, 发现袋子里边都是灵石。 灵石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沉昳容的脸,也驱散了她的恐慌,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眼里心里满是灵石的模样。 沉昳容宝贝似地将灵石收好,再抬头时望向游雨宁的眼神温柔至极, “游仙师出去之后有何打算?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游雨宁一个激灵,她实在受不了这人顶着一张与恩人相似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她深深皱起眉头, “别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 金主的要求就是一切,沉昳容立马就变成了正经人,她满脸严肃身板挺得笔直,“仙师今后有何打算, 可有本人相助之处?” 看着沉昳容的样子,游雨宁恍惚一瞬,回神后感觉到院中两道带着怒意的视线,她毫不避讳地挑衅宋音,故意道:“有。” 沉昳容只是客气,没想到对方没懂她的意思还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 沉昳容面上的虚伪僵硬一瞬,又因为面子开始打肿脸充胖子,“是什么?” 游雨宁一笑,“跟我走。” “轰隆!” 夜空被惊雷点亮,宋音的身上缠绕了雷光。 梅欣拔剑挡去游雨宁头顶雷光,一时惊雷不断霜风呼啸,谁也不让彼此。 小宋音骤然出手替梅欣阻挡雷电。 雷声轰鸣寒风肆虐之下,将军府的外墙和瓦片都有了飞翔的梦想。 身处风暴中心的沉昳容却没受影响,只是眼看着将军府就要变成下一个皇宫,她赶忙跳出来阻止,“不要再打了,我不走!” 雷声慢慢隐去,宋音坐在缺了不少瓦片的屋顶上,只是她手中还有雷光闪烁,眼神亦是死死盯着除沉昳容以外的所有人,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若不是宋音灵力有损,沉昳容估计师姐她们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沉昳容擦擦额间的汗水。 游雨宁这个提议她不是第一次听,对方在将她带走这件事上的执念挺深,沉昳容几次拒绝都没有打消她的念头。 沉昳容看着游雨宁的脸,白日对峙之后对方似乎疲惫了不少,额头上不知为何还红了一块。 沉昳容很肯定的是她并不认识游雨宁,这张脸在她的记忆中没出现过。 她十分郑重地说,“游仙师,我不是剑尊,请您不要将对剑尊的执念强加在我身上。” 游雨宁呵呵一笑,她指着屋顶的宋音,“你是不是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打动这个魔头的心。” “你错了,这个人嗜血冷漠,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她根本不会被你打动,只是将你当成玩物。” 沉昳容皱眉,“那都不重要。” 看着执迷不悟的沉昳容,游雨宁的眼神越来越冷,她轻笑一声,眼神在沈昳容和宋音之间来回。 随后游雨宁的笑容慢慢隐去,她看着沉昳容的眼神里只剩下冷漠,“既如此,日后你便是我的敌人了,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一旁的梅欣想要开口,“其实她。” “梅尊者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也许是拜师的诉求被梅欣拒绝,游雨宁不想听梅欣说话,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沉昳容的院子。 留下梅欣沉默。 沉昳容被游雨宁搅得头疼,这真是莫名来的仇人,但她的修为也很快要到金丹了,倒不惧怕。 抬头时见师姐还在当门神,一点要走的样子都没有。 沉昳容可不想承担宋音的怒火,她赶忙说,“两位仙师请回吧。” 第54章 再不回她都不知道怎么哄宋音了。 梅欣看着沉昳容的脸,“不行。” 宋音的眼神又危险了许多,手中的雷霆也是跃跃欲试。 沉昳容听见那啪啦的雷响就觉头疼,“尊者还有什么事吗?” 梅欣,“宗主让我看着你。” 雷声顿时更响了。 沉昳容嘴角苦涩,“尊者,夜深了,我要睡了,你总不能在床边看着我吧?” “哦,我站屋外。” 沉昳容差点晕过去,她放弃和师姐交涉转而看向小宋音,对方在这奇怪的修罗场里简直安静得像一个天使。 面对小宋音时沉昳容的神色总是温和,“仙师回屋吧。” 小宋音本想和沈昳容待在一起,但她不想给沉昳容多余的困扰,她点了点头,又突然抱住沉昳容。 这个拥抱很短暂,在宋音发怒前两人就已分开,小宋音笑着跑出院子,“沉仙师,明天我再给你做糕点。” 沉昳容感觉周遭的空气麻麻的,而屋顶上宋音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 宋音突然转身往外走。 见她准备飞离,沉昳容赶忙唤住,“尊上去哪?” 宋音停下,她看了沉昳容一眼又扭头,“不要跟过来。” 雷声同宋音一同消失了,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沉昳容突然觉得有几分难受。 “师妹喜欢她,去追。” 沉昳容看着师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无言,她实在忍不住问,“尊者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看见过,类似的眼神。” 这倒是让沉昳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小说里无情道的毕业率几乎为零,搞不好师姐说的这眼神是她自己的桃花呢? 反正也睡不着,沉昳容便站在原地聊起来。 她兴奋道,“师姐说的相似的眼神是指?” “柳宗主和酒。” 沉昳容兴致勃勃想要嗑一口,结果师姐端上来的饭是柳宗主和酒。 这什么邪门cp 。 沉昳容忍不住笑,“那尊者岂不是抢走了柳宗主的爱人?” “酒不是人。” 梅欣总是有种将天给聊死的能力,沉昳容无奈一笑,又不自觉看向宋音离开的方向。 以宋音的实力来说,沉昳容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但这世上充满了各种意外,而且宋音心魔发作毫无规律。 万一呢?万一宋音心魔发作了呢? 沉昳容满脑子都是万一呢,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不会有事的。” 梅欣并不是在关心,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沉昳容只是苦笑,有时候她还挺羡慕梅欣的,不会被情绪困扰。 出了这万象镜她就要与师姐分离了吧? 日后想再见面估计很难,沉昳容想在分别前与故人叙叙旧,只是叙旧的方式得隐晦一些。 沉昳容想了想,“尊者给的灵酒我还是要给报酬的,只是我该如何给您。” 梅欣注视着她,“我还住在原处,你同之前一样做,就能找到我。” 夜幕中,梅欣那蓝色的眼睛有些醒目,这双眼睛让沉昳容想起她前世养过的纯白色缅因,猫咪眼睛的颜色也是这样。 沉昳容明白梅欣的意思,太安宗的无情道尊只听宗主调遣,其余时间都是随心所欲,梅欣的生活很简单,只有修炼和历练。 她行踪不定,很难找到人。 但梅欣给她留了一只灵鸢,有事的话可以通过灵鸢传信,梅欣会回宗找她。 那只灵鸢难道还在? 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如果她做回剑尊不知道要掀起多少风雨。 沉昳容笑,“我不明白尊者说的。” 梅欣看着她,又转身出了院子,她靠在院门右边的墙上闭上了双眼。 这还真在屋外待着了。 沉昳容搞不明白对方是听话还是不听话,听话的话为什么会去挖宗主的酒,不听话又在这死死守着。 没人同沉昳容说话,她的心思又飘到了宋音身上。 沉昳容回了房间,她刚醒没多久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时属于宋音的味道很明显,勾得她心乱。 她还在想小宋音说的话。 喜欢这个词让她不住辗转,最后躺在宋音方才睡过的位置上。 这个年纪的宋音说的喜欢应该是对长辈的喜欢吧? 沉昳容觉得自己有毛病,竟然下意识误会人是那种喜欢,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沉昳容叹了一口气,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突然忆起宋音发丝从中滑过的感觉。 她赶忙缩手然后坐了起来。 可坐起来也没用,沉昳容总是想起有关宋音的事。 她转而下床坐在书案旁,让夜风将她脸上的热意吹走。 风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声,沉昳容按住翻飞的书页。 屋内静了,可她的心还是很乱。 一开始她只是想活命而已,可现在她离宋音越来越近,近到差点忘记逃跑的初心,近到心都有些变了。 沉昳容觉得这样很危险,若是身份暴露又该怎么办? 生命威胁和道德伦理在沈昳容的脑袋里不断打转,除此之外她还有点不甘。 若她不爱,宋音有再多红颜她都不在乎。 可若她动了真心,就不会甘心当宋音后宫的某一位。 毕竟,沉昳容这个人是个小气鬼。 沉昳容还没遇到过这样麻烦的问题,她趴在桌上长叹一声,“这可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直接给她们全揍趴!竟敢打我们尊上的主意!” 姚玲眼里没有自家尊上被困的愤怒,有的全是对战斗的狂热。 戚吾受不了的捂住额头,“你能打过柳千枫?” 姚玲冷笑一声,“呵,老女人罢了,不足为惧!” 戚吾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不要轻敌。” 太安宗只是穷了点,但并不代表太安弱,戚吾收到的情报出了点偏差,她没想到太安的宗主会亲临南境。 这样的话太安宗最强的两位就都在了,虽然梅欣被困在镜中,但那宗主有些邪门,搞不好能把梅欣给放出来。 要是尊上出不来的话,她们就要面对太安的两大战力。 姚玲见戚吾眉头紧锁的模样就烦,她一巴掌拍到戚吾背上,差点让人连着剑转成风车。 好在戚吾有经验提前运起灵力阻挡,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肺在颤抖。 姚玲又拍了两下,“你怎么这么胆小,早就说让我来当大护法,你就不用再怕来怕去了。” 戚吾揉揉自己被拍疼的肩膀,“大护法要做许多文书工作,你不行。” “你行啊,我都是大护法了,安排你做不就行了。” “谁像你这么蠢,什么事都不放心,硬是要亲力亲为。” 姚玲一脸的理所当然,戚吾觉得自己还没到央越国就要被自己人给气死了。 她忍了又忍,好歹恢复了理智,“到了地方以救出尊上为主,你不可被姚珺激怒,要忽略她。” 姚玲冷嗤一声,“她算什么东西,哪能影响我的情绪,行了,啰啰嗦嗦的,你废话真多。” 话虽如此,但姚玲脸上还是多出许多烦躁,她没再折腾戚吾,眉毛轻轻皱起,瞬间就安静了许多。 戚吾见她这样悄悄摇头,又觉得这次失算,应该拒绝姚玲带洛瓷出来才对。 见姚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两弯眉毛也越皱越紧。 戚吾装作随意的样子挑起话题,“我总觉得她们这次不是因为尊上被困。” 姚玲果然被吸引,“不是因为尊上是因为什么?尸王?” 戚吾摇头,“也不像,我总觉得她们是为了剑尊。” 姚玲觉得荒谬,“为了那个长得像剑尊的炉鼎吗?这群猪该不会以为剑尊回来了吧?” 戚吾忍不住无语,“你说的猪里包括你的姐姐,那你是什么?” 姚玲琢磨过味儿来,她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敢骂我!” 戚吾实在受不了了,她直接施了禁言术将姚玲的嘴给封上。 被封住嘴的姚玲瞪大双眼唔唔唔个不停,戚吾不用想都知道骂得很脏。 戚吾实在无奈,众人说起太安宗时的第一印象是穷,而说起九霄门那就是优雅了。 这个以音修为主的宗门会将最有潜力的门徒封为圣女,而圣女的言行都得符合门规,一言一行都得保持仙门风范。 姚玲之前的圣女都是如此,到了姚玲这里出口成章就成了出口成脏。 她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受不了九霄门那些教条才叛逃的吧?” 姚玲终于解开了禁言术,她愤怒地揪住戚吾的衣领子,看清对方眼底的疲惫后又“切”了一声松开。 “呵,九霄吃个饭喝个水都有各种规矩,对圣女的要求更加严格,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才不要当这圣女。” 第55章 姚玲满心满眼都是嫌弃,吐槽完又说,“方才你说她们是为了剑尊去?这剑尊有那么大魅力吗?” 姚玲印象中是见过剑尊的,因为她的师尊同太安的宗主有些交情,剑尊会跟着太安宗主到九霄串门。 在九霄停留时,剑尊会给九霄的门徒讲讲修炼的事。 那时的姚玲还太小,仰头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人满身疏离,让人不太敢靠近,但若有人询问修炼之事,那周身的清冷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剑尊并不只是喜欢剑,还挺喜欢小孩子。 她总是静静待在一旁看着九霄的门徒玩闹,不过斗笠遮住了对方的表情,姚玲看不清。 有胆大的孩子会送糖给剑尊,有一次对方被喂了花生糖还长了疹子,但也没生气。 回忆很模糊,但只是这点模糊的回忆就让姚玲倒吸一口凉气,她犹犹豫豫地说,“好像,确实挺有魅力。” 姚玲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赶忙道,“我可没有背叛尊上的意思。” 戚吾并未在意,“我总觉得尊上对剑尊的感情不只是仇恨,这一次若不是沉依,她是不会去央越的。” 姚玲已经脑补出了什么白月光替身之类的话本子,她实在无法将这些狗血的东西与尊上联系在一起。 “快住嘴吧你!好好赶路,别胡思乱想的!” 戚吾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但明显尊上对沈依很在意,她琢磨着要不要给沉依的待遇提上一提。 胡思乱想时,戚吾也在担心宋音。 她叹息一声在心里想:不知道尊上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在想办法破镜吧。 可事实并非戚吾所想,宋音负气离开后其实走得很慢,慢到沉昳容这样的修为都能轻松追上。 宋音心中积蓄了许多不满,她怕对沈昳容产生伤害故此离开。 只是离开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可她能看见的只是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的房顶。 沉昳容当真听她的话没有追过来。 在第十九次回头,发现背后还是没有人追过来的宋音脸色沉如锅底。 她呵呵冷笑,又捏拳咬牙,“她当真不追我!” 妖气又开始涌上来,四周开始出现空间裂缝,裂缝中的妖怪和鬼物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 宋音就站在一条裂缝前。 裂缝中的妖怪贪婪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宋音的脚踝将其拖进裂缝中饱餐一顿。 它能感觉出这个人类很好吃。 可它伸出的手被一道雷光劈成了焦炭,一只脚踩在它断裂的伤口处缓慢而又狠辣的拧着。 剧烈的疼痛让妖怪发出嘶吼,它伸出另外一只爪子想抓烂宋音的小腿,却又被雷光击毁。 夜色中宋音的眼瞳赤红如血,头发无风向上飘动,比妖怪更妖怪,比恶鬼更恶鬼。 她抬起手,雷光照亮她的脸。 “呵,找死。” 雷光无情将此地的一切都碾为尘埃,这些妖怪甚至没能吼叫出来就化作缕缕飞灰。 发泄一通的宋音心里却还是不好受,她压抑着怒火继续往前走,忽而又回头,还是没看见那想看的人。 她愤怒地加快了脚步,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惩罚对方。 可想来想去就只有扣灵石一个手段,其它的刑罚她下不去手。 但是扣了灵石对方会讨厌她,那双眼睛也会变得无神。 宋音愤怒地锤碎身旁一块巨石,巨石化成粉末落在脚边时她冷静了一点。 眼瞳中的赤色慢慢退下,宋音继续往前走,她想让自己完全冷静后再回去。 皇城中有许多没人住的房子,宋音在一幢残破的屋子前发现了一口池塘。 池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宋音挥手让冰层融化。 池塘的水映着天上的明月,也映出宋音那张比冬日还要寒冷的脸。 宋音摸着自己的脸,她想起第一次伪装成黎休时,沉依对她说的话。 她说冷着脸是没人喜欢的。 宋音当时只觉得被冒犯,还故意凑近吓唬对方,可现在她却只剩下了恐慌。 她对着水塘笑了笑,或许是她太刻意为之的原因,笑容僵硬又诡异,好像这水塘里生了水鬼要钻出来索命一样。 宋音自己都看不过去,她收起笑容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魔尊。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笑,嘴角才向上弯了一点她就继续不下去了。 为什么无论怎么笑都很鬼? 宋音想起小宋音在她房间里贴脸开大时的笑,那么自然温柔,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她闭上眼睛展开神识,在发现附近无人之后又睁眼。 她握紧拳头放在唇边轻咳,“咳咳!” 感觉嗓子清得不错,宋音深呼吸一下开始笑,“我喜欢看下雪天,喜欢风铃轻响……” 宋音夹不下去了,她觉得此刻的自己略恶心。 这是她吗?她以前是这个样子? 不!不可能!一定是这万象镜有问题! 但那人好像真吃这一套。 宋音又纠结起来,不过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于是她又闭上眼清清嗓子,“我喜欢。” 说不出口,完全说不出口! 宋音觉得自己没必要受这种精神折磨,一味模仿别人获得的喜欢那不是真正的喜欢。 宋音起身想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再次转身蹲在池塘边。 宋音慢慢调整自己的笑容,感觉上差不多之后开始声情并茂地模仿,“我喜欢下雪天,喜欢风铃轻响,喜欢高飞的鸟,喜欢吃甜的东西,喜欢鱼。” “还有,喜欢你。” 说完之后宋音感觉胃中一阵翻涌,她好久没有这种想吐的感觉了。 还是没忍住捂住嘴,狠皱了下眉头后准备离开,可却突然一顿。 她感觉到有什么人在附近。 宋音回头一看。 月色下,身后那幢破屋边上,过去的自己一脸惊恐地望着她。 ----------------------- 作者有话说:大型社死现场 第39章 “你在, 学我?” 小宋音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忽而抓了抓手臂,然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竟然在学我?哈哈哈哈!” 宋音的脸越来越黑,她抬手招雷就想抹除这份黑历史。 小宋音倒也不惧, 她抱胸斜倚在破屋的墙面上, 脸上全是挑衅, “恼羞成怒?” 夜幕中宋音的耳朵悄悄红了,既被梅欣当成风筝放之后,她又有了新的黑历史。 不过放风筝那事闹到整个宗门都知道,但这事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见过去的自己一脸揶揄, 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危险。 很快这片区域就有雷光聚集,宋音举起手向下一挥。 小宋音心道不好,她想躲但发现自己被锁定了。 轰隆一声巨响, 雷光不客气地劈在小宋音身上。 “咳咳咳!” 小宋音咳嗽着从浓烟里跑了出来,太安宗的道服被劈成了拖布头,本来顺直的头发烫成了卷发,一张脸黢黑,但盛满怒火的眼睛又亮得过分。 可惜小宋音修养太好, 张嘴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她咬着牙骂,“你有病吧!” 宋音也随她,只是不慌不忙掏出留影石。 小宋音惊了, 她赶忙躲到那破屋后面,她继续骂, “我就是你,你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看到对方慌乱躲避的样子,宋音只觉得胸中那口气顺了,她取出灵戒中用来捆溯雨剑的锁链, 握住锁链末端挥向那破屋。 刷拉一声,那破屋的墙被锁链抽倒,躲在后面的小宋音也暴露出来。 小宋音一惊,她本想使用洁净术清理自己,可还没念咒那锁链又抽了过来。 没办法,她只能放弃清理开始奔跑起来。 她一边跑一边骂,“你这个变态!连自己都不放过!” “啪!” 锁链落在小宋音的脚边,一声爆响过后地面竟然被抽得裂开。 这要是落在人身上想都不敢想。 小宋音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她感觉腰上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住,随后跌倒在地上。 差点就啃了一口草,小宋呸了两声后想将腰上的锁链给扯开,可她越是挣扎锁链就越是缠紧,更可怕的是这锁链慢慢往上将她的手也给缠死。 这样子实在太过狼狈,小宋音愤怒又委屈,她破口大骂,“你这个变态!” 宋音手里抓着锁链的另一头,她成为魔尊之后什么脏话没听过,变态这个词还是太文明了。 她松开锁链的另一头,慢慢朝着地上的自己靠近。 看着宋音冷漠的眉眼,小宋音只感觉一阵恐慌,但她被绑得严实,只能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挪远。 但她拱了几下就拱不动了,转头一看是宋音踩住了锁链的一端。 看着宋音手里的留影石,小宋眼里都是慌张,“你不要过来!” 第56章 宋音嘴角愉悦一勾,随后她伸手一拉又一甩,小宋音就被倒吊在一旁的枯树上。 枯树上的雪因此一遭落下,发出噗噗的轻响。 宋音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然后拿出留影石一顿记录。 小宋破防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大骂。 “你这个变态!死变态!我的脸就是你的脸啊!” “别录了别录了!” “我错了!我不笑话你了!放我下来啊!” “宋音!你这畜生!” 宋音眼神赞赏,“这句话还有点攻击力。” 小宋:“……” 少年人最是要面子,虽然知道自己是幻影后少了很多顾忌,但一想到宋音可能会把这些影像拿给师尊看她就怕。 小宋忍不住委屈起来,她想遮住自己的脸但又做不到,于是她一个拧腰想将自己翻个面,但又很快转了回去。 这模样看起来还挺像一只小蝙蝠。 小宋看着眼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委屈达到了顶峰,眼睛一酸,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宋音晃了晃留影石,随手又把对方哭的样子留下来。 在小宋恨不得杀人的目光里,宋音随意划开空间将小宋音的黑历史丢了进去,空间合上后宋音收回了捆缚小宋的锁链。 重获自由的小宋先用洁净术将自己整理干净,然后拔剑就朝着宋音冲了过去。 宋音抬腿踢在对方手腕上,小宋一声痛呼后长剑就落了地。 手腕生疼,小宋明白自己拿对方毫无办法,她一边想着拿回自己的黑历史,一边又担心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宋音,随即又惊恐道:“你该不会把这些用在师尊身上吧?” 宋音一窒,夜色遮住了她有些红润的脸庞,“少看点不该看的书。” 小宋脸色微红,她轻咳一声,“什么书,你少污人清白。” 宋音冷笑,“继续装。” 这种事怎么能承认,小宋在外的形象可是很好的。 剑尊唯一的徒儿绝不会看什么不该看的书。 她不愿承认,梗着脖子道:“我没装。” 宋音撇她一眼,慢悠悠道:“我与师尊不得不说的秘密。” 小宋闹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震惊道:“你怎么还记得。” 宋音噎住,“因为,过目不忘。”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两个人都不体面。 小宋僵着脸求道,“方才笑话你是我不对,你能不能销毁那些影像。” “不能。” 宋音无情拒绝后抬腿就走,小宋则是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 “我又不存在,日后若是被人瞧见了,你的颜面往哪搁?” 宋音呵呵冷笑,“那就让看见的人消失。” 小宋音瞪大眼睛,“你!” 远处突然出现灯火,风里带着熟悉的味道,有人在远处向她们挥手。 在看见沉昳容的那一刻小宋就想告状,可眼角余光看见宋音慢条斯理的拿出了留影石。 小宋嘴角一抽,老实多了。 “尊上!” 沉昳容声音欣喜。 宋音离开后她的担心就没停下,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回来,到最后实在不放心就提着灯笼出来找人了。 不过在看清情况之后又忍不住脑袋麻,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又是两个宋音。 其实不止,因为她身后还跟着梅师姐,这简直是修罗场重演。 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沉昳容走到宋音身边,“尊上,夜凉,同我回去吧。” 宋音的心情本来就好上了不少,此刻听了这一句更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只是远处还杵着梅欣那根木头,实在是煞风景,但今日她心情好先不计较。 沉昳容拉起宋音的手走在前面。 一切都很安静,两个宋音都没说什么话,这让沉昳容很意外,她还以为两人会吵起来。 可直到回了将军府也没什么意外发生。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宋音进屋,梅欣守在了院门口,而小宋音则是局促地站在门口。 看着小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沉昳容有些心疼,“仙师怎么了?” 小宋音看向屋内淡定喝茶的某人,“没事,修炼时被雷劈了。” 沉昳容觉得对方怪可怜的,但也不敢释放过多的善意,一不小心里面那位就要发疯。 她只能笑笑,“修行不易,仙师需得小心些。” 屋内的烛光在沈昳容背后,而月色落在沈昳容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 小宋音看着总觉得鼻头发酸,她压住哽咽笑笑,“好,仙师好好休息,夜深了,我先走了。” 沉昳容总感觉这孩子快哭了。 该不会是宋音干了什么吧?对自己也能下得去手? 看着小宋音离开,沉昳容还是没忍住,她看向屋内的宋音,对方正在喝茶,可眼神飘忽,茶杯里的水根本就没有少。 沉昳容坐在宋音身边看着她发呆,等对方回过神时才问:“尊上在想什么?” 宋音放下手中的茶杯,她将左手无名指上的灵戒取下,随后抓住沉昳容的手将灵戒戴了上去。 烛光摇曳,沉昳容看着宋音将灵戒认真套在她的手上。 沉昳容有些不解,“尊上这是何意?” 宋音盯着沉昳容的手指看了很久,灵戒可根据佩戴者的手指变化,她挥手抹去上面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个,送你。” 沉昳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能被宋音随身佩戴的东西肯定不一般,正巧她嫌空间袋过于累赘,灵戒就小巧多了。 心里虽然快乐开花,但沉昳容还得保持矜持。 沉昳容脸上绽放一个温柔的笑,“谢谢尊上。” 宋音一眼便看出她的故作矜持,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现在打开,宋音便说,“打开看看。” 其实沉昳容已经看过了,她知道这戒指的容量很大,之前看的时候都没看到边界。 但是宋音送她东西她也得给点情绪价值,沉昳容思考着等会儿该如何表演才不至于夸张。 她在灵戒上烙上自己的印记,在灵戒认主后打开,然后她一愣。 溯雨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剑送你了。” 宋音的声音在沈昳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是想要溯雨,但看着宋音如此随意将剑送人还是有些难受。 但两人是敌人,敌人的遗物自然不必珍惜,没什么好在意的。 沉昳容很快便想明白了,她压下心中那一点酸涩谦虚道:“这是剑尊的剑,尊上给我是不是太过浪费。” 宋音看着她的侧脸,又突然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轻嗅对方身上的气息。 “不浪费,我曾说你永远不会成为剑尊,但现在来看,你完全可以。” 沉昳容身体一僵,她没想到宋音如此看好她,“我不行。” “你行。” 宋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在这深夜中冷如鬼魅。 “只有你能行。” ----------------------- 作者有话说:刚醒且偷听的剑灵:什么行不行的? [害怕] 第40章 【主人主人,你在想什么? 】 剑灵的声音很成熟,就是太欢快了点。 溯雨搁置在灵戒中,沉昳容命令它装死不准乱动,而桌上摆着小宋音送来的糕点。 沉昳容将糕点送向窗外,一只手接住了糕点然后又送了一颗纸包糖进来。 最近甜食摄入过多,沉昳容将纸包糖丢进灵戒里,她单手撑着脑袋,还想不明白宋音那句话的意思。 被发现了吗? 仔细想想又不可能,沉昳容自认自己的演技无懈可击,要是还在现代她都想转行当个演员什么的。 而且要是被认出来了,宋音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好。 沉昳容伸了个懒腰,她想练剑但又怕被屋外的师姐看出来,干脆和剑灵聊起天来。 【溯雨,你说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 【不知道。 】 【那你知道什么? 】 【知道你是我的主人啊!我可是打败了无数的剑才来到主人身边的。我要努力变得更好,让主人身边只有我! 】 沉昳容愣住, 这个说法她倒是从来没听说过,难不成原主还有其它的剑? 沉昳容觉得有些愧疚。 【我不是你的主人。 】 墙上的剑突然轻颤, 很快沉昳容就听见了剑灵委屈的声音。 【主人不要我了吗?虽然主人现在很弱, 但主人就是主人啊,我不会认错的。 】 沉昳容一阵头疼, 她很想解释清楚, 但剑灵的声音太委屈,她要再说下去这家伙就要哇哇大哭了。 没办法, 沉昳容只能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这两天宋音都不在,沉昳容只能在清晨中感受到她残留在枕头上的气息,或许快要从镜中离开了。 第57章 沉昳容看着窗外的身影,她忍不住唤了一声:“梅尊者。” 窗外的人转过头,嘴角还挂着一点饼干屑,“嗯。” 沉昳容忍不住笑,但她还有事想问,“宗主大人是不是到了?” 梅欣摇头,“她迷路了,但魔宫的人已到。” 梅欣接着补充,“来的是魔宫的大护法和三护法。” 听到柳宗主迷路,沉昳容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她叹了一口气,魔宫的人先来就意味着她和柳宗主碰不上面了。 天上的风雪渐渐小了,沉昳容抬头向上看,整片天空就像被打碎的镜子那样错乱,黑色无规则的裂缝中开始掉落妖鬼。 镜中世界因为有了各种干扰,走向和历史不一样。 沉昳容看见无数金色的透明丝带从皇宫里伸展出来,丝带开始修补此地混乱的空间,只是属于陆辞的纯白色气团慢慢被金丝侵蚀,最后只剩心脏处还是白色。 沉昳容知道那已经不是陆辞了。 梅欣淡声道:“她死了。” 沉昳容看着慢慢被拼凑完好的天空,她似乎听见了街上众人的欢呼。 缠绵此地的灾厄就此结束,这个冬天还是热闹起来。 沉昳容好像听见了凌映之的哭声,忍不住闭上眼睛叹气。 宋音站在将军府后的高山上看着,山风吹动她的衣角,她看着那些金线逐渐消失却还是没能搞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幕与四百年前发生的相差无几,宋音看着皇城上空飘着的陆辞,对方换了身素衣,怀中抱着铜镜,只是那双眼睛紧紧闭上再没有睁开。 【尊上,我们已到,正与天机阁的沉枢慈对峙。 】 宋音又看了眼天上的人,冷声吩咐:“直接抹杀。” 【是。 】 宋音从山上飞下,回到院中时看见过去的自己与梅欣一左一右守在屋门口。 小宋音蹲在门边,见宋音来了又起身,“我有事要和你说。” 宋音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后还是没拒绝。 沉昳容看见了宋音,她刚想招呼,人就被小宋喊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昳容觉得很是惊奇,她嘟囔道:“见鬼了,竟然这么和谐。” 过了一会儿小宋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留影石。 看着快乐得像蝴蝶一样飞回来的小宋音,沉昳容忍不住问,“留影石是尊上给的吗?” 小宋晃晃手里的留影石,她笑着说,“嗯,仙师能不能与我留个影?” 从前夜开始,沉昳容就发现她眼中的小宋不再是一团气,她能看见对方的容貌和穿着。 方才宋音没来时对方还穿着太安宗一成不变的白衣,现在却是换了一套衣服。 红色的衣裙随风而动,最外层是白色的轻纱,和衣物一起变繁琐的还有头饰,乌发中点缀了许多珍珠,配上少年微红的双颊,说不出的娇俏明丽。 沉昳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迎着沉昳容的视线,小宋有些紧张地询问:“仙师觉得好看吗?” 沉昳容眸中带笑,“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这好像是宋音的衣服吧? 宋音她终于想开了?决定对过去的自己好一点? 真心实意的夸赞让小宋的脸庞又热上几个度,她忍住快要流出来的泪水,上前一步拉住沉昳容的手请求,“仙师能和我留个影吗?” 沉昳容不置可否,她笑道:“好啊。” 这留影石和照相机差不了多少,梅欣成了那个帮忙拍照的。 庭院中的雪景配着远处还留有金线的天空,天空下有白色飞鸟掠过,十分难得的景色。 梅欣录好后交给沉昳容,“看。” 沉昳容用灵力探入,方才录好的画面被投影在空中。 小宋音本来还很期待的脸一下就变了,她捏了一团雪砸在梅欣脑门,“你干嘛拍鸟!” 梅欣:“?” 只见那张投影的画面上,远处天空下的飞鸟清晰可见,但是近处的两位都是一团重影。 环境和鸟都很完美,就只有人是模糊的一团。 沉昳容也有点无语,她按住想给梅欣来一顿拳头的小宋,“劳烦尊者重新录一次。” 梅欣擦去额头上的雪,“哦。” 留影石又回到了梅欣手上,只是方才还下得唯美的大雪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没了。 小宋呆愣愣抬头,突然嘴一扁。 沉昳容见人表情难受,忍不住心生怜爱,她赶忙请求梅欣,“梅尊者,劳烦降一下雪。” 梅欣二话不说拔出腰侧的剑,她将长剑抛至天上,没过一会儿央越和月溪两国就下起大雪来。 狂风卷着雪花,没过一会儿又是莎啦啦的响声。 沉昳容感觉自己的脸生疼,她感觉到不对,低头一看脚边躺着许多小而圆的冰粒。 沉昳容急了,“梅尊者,不是这种雪,要软的!” 梅欣似乎明白了,她挥手撤回了自己的剑,长剑入鞘之后,飘落而下的雪终于是沉昳容她们想要的了。 一切都很好,小宋规规矩矩站在沈昳容旁边,她抬头看着沉昳容的笑脸,突然伸手挽住对方的手。 沉昳容有些意外,不过她没有在意。 梅欣录好后将留影石拿给沉昳容。 这次投影的画面没有错,雪花中的两人含笑站在一起,只是一人红了脸。 沉昳容觉得不错,她伸手想将留影石还给小宋,“给,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再录几次。” 小宋只是看着她,也没有去拿那留影石,沉昳容总感觉她眼睛有些红,于是有些急切地问:“怎么了?” 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突然笑了,“被骗到了吧,沉仙师很关心我嘛。” 关心是当然的。 沉昳容被她逗笑了,记忆中过去的宋音没有这么古灵精怪。 想着想着,沉昳容的心情就不美了。 手突然被人一推,沉昳容看向推她的小宋音。 小宋笑着说,“这个留影石送给仙师了。” 她沉默一会儿,又再次扬起笑容,语调轻缓,“仙师可不要忘了我。” 沉昳容一愣,她应道:“好。” 她十分郑重地打开灵戒,随后将存有两人影像的留影石放了进去。 这还是沉昳容放进去的第一个非灵石物品。 再抬头时,眼前那双明媚的眼睛染上怎么也化不开的悲伤。 沉昳容伸手擦去对方眼角的泪水,却被对方抓住手放在脸颊上。 小宋的声音哽咽,“此后,愿仙师心境澄明,大道通途。” “愿你为人所爱。” 天地突然开始晃动,小宋松开了她的手。 之后有人拉了她一把,她本以为是梅欣,扭头一看却是宋音。 沉昳容对宋音的神出鬼没已经有些习惯。 “尊上。” 宋音“嗯”了一声,“可以走了。” 大地和天空一起裂成两半,沉昳容听见了镜子碎裂的响声。 沉昳容突然浮空,她看着宋音将她抱起飞向那裂开的天空。 透过宋音的肩膀向下看,小宋音红着眼眶向她招手。 天地轰鸣中,沉昳容听清了她的声音。 再见。 沉昳容突然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只是透过天空后,便什么都消失了。 沉昳容重新感觉到了那股咒气,她们从一面裂开的水晶镜子中飞了出来。 大街上的人依旧沉睡着,沉昳容一时无法回神,她愣愣看着那碎裂的镜子,镜子里没有小宋。 耳边又有杂音,沉昳容抬头一看有三人立在天空下。 一人穿着层叠的紫色纱衣,配着前短后长的白色头纱,后方头纱垂落至脚踝,前方的白纱则遮住了上半张脸。 那人抱着铜镜,露出的下半张脸很眼熟。 沉昳容看见对方唇边小痣突然明白此人身份。 沉枢慈。 就在这时那纱衣女子的眼神投了过来,对方竟直接放弃同姚玲戚吾斗法。 不过她才动一下就被戚吾袖中伸出的树藤缠住了腰,树藤上的刺带着毒,沉枢慈的嘴唇很快变青,但她就像感觉不到一般继续往下。 沉昳容感觉耳朵边的杂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明显,这些声音就像要往你脑子钻一样。 沉昳容捂住耳朵试图阻止,但毫无作用。 宋音察觉到沉昳容的异常,她眼神一冷,伸手就要将沉枢慈捏碎。 可对方突然抬头,随后举起镜子照向宋音的脸。 宋音突然一顿,眼前的一切突然发生变化,她听见了下雨声,闻到了血腥味,还有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大雨将对方身上的血晕开,也将染血的长剑重新洗净。 她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宋音出手后,沉昳容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气,虽然沉昳容有点悚这个沉枢慈,但是有宋音在的安全感还是很足的。 第58章 只要宋音心魔不犯,她完全不用担心。 等等。 上次就是这么想,然后宋音的心魔就犯了。 沉昳容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看见对方领口下红色藤蔓后只剩无语。 宋音身上的藤蔓纹路再往上一点就要爬脸了,沉昳容赶忙在她耳边呼喊,“尊上!” 藤蔓似乎老实了些,只是宋音还是没恢复意识。 沉枢慈并不顾腰上的藤蔓,她没有痛觉似地继续沉昳容的方向飞。 眼瞅着人越来越近,最后贴着地到了她眼前,沉昳容慌乱极了,她唤出溯雨,然后当啷对着对方头顶就是一敲。 “你不要过来!” 啪嗒一声沉枢慈掉在了地上,手里的铜镜摔落后滚了几圈躺在沈昳容腿边。 沉昳容举着剑看着趴在地上好像有点死了的沉枢慈,她急促呼吸着又慢慢冷静下来。 可那沉枢慈又突然诈尸抓住她的脚踝。 “啊!!” 沉昳容一个激灵,手中剑又当锤子在对方头上一敲。 对方又趴下了。 沉昳容赶忙拖着宋音挪远。 她死死盯着地上趴着的人。 果不其然,对方身体又动了一下。 沉昳容耳边又出现了杂音,但这次杂音慢慢清晰,她听见有人喊她。 【宿主。 】 那道声音只响了一下又化作杂音慢慢消失,可沉昳容却如坠冰窖。 她死死盯着沉枢慈,连戚吾和姚玲到了身边都没发现。 戚吾看着宋音惨白的脸,她不敢怠慢,伸手就要给宋音摸脉,却被回过神的宋音挥手打开。 “本尊无事。” 那破碎的万象镜中又飞出两道光芒,光芒落地后化成了梅欣和游雨宁的模样。 戚吾看着游雨宁的目光不善,她没想到太安的探子竟会混入炉鼎之中,好在尊上英明,识破了这探子的伪装。 虽然游雨宁有梅欣护着,但有尊上在,那梅欣也算不得什么。 戚吾想着要怎么惩治游雨宁这个可恶的探子了,她紧紧盯着梅欣两人,询问道:“尊上,接下来怎么做?” “走。” “遵命!嗯?” 戚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音也不解释,她只是抱起失了神的沉昳容往央越国外走。 戚吾思考过后自己说服了自己,她将那万象镜的残片拿走,又施法用藤蔓刺破了沉枢慈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后才招呼着过于老实的姚玲离开。 两人飞在尊上之后,看着前边尊上低头给怀里的人擦汗后对视一眼。 姚玲实在忍不住传音:我怎么看着,尊上像动了心? 戚吾震惊:所以尊上放过梅欣是想快点带人回去治病吗? 姚玲十分八卦:这人也太厉害了,顶着一张仇人脸硬是让尊上喜欢上。 戚吾没再回答,她回头一看竟然看见梅欣追了上来。 戚吾忍不住请示,“尊上。” 宋音眉峰一拢,“随她追。” 说完又看向怀里的沉昳容,对方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一直往她怀里钻。 宋音也恼恨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只有趁着那些人还没到赶紧跑。 只是还没飞出央越的国境,她的心魔又开始作乱,强行压制之□□内的灵力开始乱窜。 她暗自咬牙,又只能在央越国停留。 宋音寻了一个隐蔽的村落藏了起来,村里的人也还在沉睡,她毫不客气地选了一间青瓦房暂时住下。 离沉枢慈足够远后,沉昳容逐渐恢复了意识。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宋音在床边守着她。 沉昳容想询问宋音心魔的事,又发现屋外两位护法和梅师姐在对峙。 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尊上身体好些了吗?” 宋音没回答,“沉枢慈死了,你不用担心。” 沉昳容看着宋音,她没想到对方会为了让她安心而撒谎。 如果沉枢慈是系统,那它根本就没有生命,又谈何死亡。 沉昳容没拆穿对方,只是看着四周的环境询问,“这是哪儿?” “央越国,我们脱困了。” 脱困了啊,脱困了就可以修炼,就能步入金丹了。 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但沉昳容总是想起那镜中的宋音幻影。 知道自己是幻影的对方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与她道别的呢? 沉昳容发现她高兴不起来。 宋音见她如此,醋意又止不住涌上来,她的声音依旧辨不清喜怒,“在想万象镜中的幻影吗?” 沉昳容点头。 点头之后才觉得大事不妙,抬头想解释时发现对方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吃醋。 宋音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断成两块的镜子,“这个送你。” 沉昳容从她手里接过镜子,镜子已经完全损坏,注入灵力也没有任何变化。 沉昳容突然感到很疲惫,镜子竟然坏了。 看着突然更加萎靡的沉昳容,宋音嘴角不住往下,内心的酸意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也不愿意承认会输给过去的自己。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孩子,她是魔尊,她可以强势地要求对方,要求对方不准为那个虚幻的影子难受。 对,本来就该是这样。 宋音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她慢慢伸出手。 然后给沉昳容盖好了被子。 “万象镜还是能修好,你想见到她也不是不可能。” 沉昳容的疲惫突然一扫而空,她激动地握住宋音的手,“尊上!这是真的吗?” 宋音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看着沉昳容的眼睛,那些怒火又转成了酸涩的情绪。 她别过脸不想看,嘴上却说:“本尊从不撒谎。” 沉昳容觉得也是,这么大一个魔尊应该不能在这事上撒谎。 见宋音没有生气,沉昳容又开始询问,“尊上,要怎样才能修好?” 宋音的拳头捏紧,但想起那镜中幻影对她说过的话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需要狐族的妖骨,取得妖骨后借用医仙谷内的神火熔炼修复。” 沉昳容听完就皱眉,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她能随便拿到的。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炉鼎而已。 但是炉鼎不行,魔尊或许能拿到。 沉昳容抬头看着宋音。 宋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哼,你将我当成什么了?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被怼了。 不过这才是宋音。 沉昳容有些生气,她忍不住心内吐槽:不帮就不帮,我自己想办法。 其实沉昳容在宋音面前胆子没那么大,但现在她确实有些难过,便有些不管不顾。 沉昳容拉上被子盖住头,一副我要睡了的模样。 宋音被她这模样气到了,她的愤怒化作手上的行动,于是伸手。 将蒙住对方脑袋的被子扯了下来,“蒙头睡,不好。” 沉昳容看着宋音的眼神带着不解。 这人从鬼畜黑心老板变成妈妈了吗? 不过她心里很乱,没空去解剖宋音的心理。 她一会儿想系统的事,一会儿想修复万象镜的事,又从剑灵想到原主,想到小宋音通红的眼角和不舍的眼神。 宋音见人不搭理她忍不住出声,“本尊不是说过,不要对镜中的一切付出感情吗?” 可人的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沉昳容没说话,她也知道那是一个幻影,但就算是幻影那也是用宋音的过去模拟出来的。 她看着小宋的时候总会想,如果没有系统,她们之间的相处会不会就是这样。 宋音见她这一脸颓废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冷着声音说:“其实不修复,也有办法让你短暂看到她。” 沉昳容的眼里多了些光彩,“那要怎么做?” 宋音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但沉昳容没发现。 宋音依旧冷着脸,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若想见她,午夜时分将万象镜放在胸口处。” “就这样吗?” 宋音点头,“嗯。” 沉昳容看着宋音的脸,她的常识告诉她宋音在骗人,但心里总想着万一呢? 试试也没什么。 沉昳容将万象境放在了胸口。 宋音:“……” 宋音腾的一下站起身,那模样像是要把沉昳容生吞活剥。 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过身离开。 出门时还吩咐门口的两护法,“好好看着她。” “是!尊上!” 宋音看了梅欣一眼,嫌弃地越过对方后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生气,直到感受不到梅欣的气息后才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站在井边看着水中属于她的影子。 然后她清清嗓子,却又鬼鬼祟祟地放出神识往四周看。 第59章 确认没人后她又清清嗓子。 宋音深吸一口气,“沉仙师,是我。” ----------------------- 作者有话说:宋音:[化了] 第41章 午夜时分,沉昳容激动地将碎成两半的万象镜放在心口处,她兴奋地睁着眼,想着等下小宋出来了要同她说些什么。 冬夜的风吹拂, 树叶上的雪和薄冰掉落在地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 沉昳容看着屋内物件的模糊影子,她想小宋应该一缕青烟那样从镜子里钻出来,然后青烟聚拢化成人形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和留影石一样的,是将影像投影在她的面前。 又或者是从镜子中爬出来? 沉昳容发觉自己的想象越发往可怕的方向走,她赶忙停下这些胡思乱想。 可无论她怎么期待,万象镜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腾的一下坐起身,双手攥着被子轻骂, “可恶,骗子!” 沉昳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万象镜掉落在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可那镜子突然发出微亮的光, 再如她所想的那样,一缕青烟从镜面飘了出来, 然后聚成了人的形状。 眼前的宋音穿着太安宗的白色道袍,道袍有清洗的痕迹,袖口边缘本来该是黑色的地方被洗得微微发白,她似乎没明白这是什么地方,眼神迷茫过后又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沉昳容。 “沉仙师!” 沉昳容本来还有些怀疑这是假的,听这一句心里的怀疑就下去大半,宋音哪会这么欢快地喊她沉仙师。 但鉴于宋音从前借用黎休身份的种种恶劣行径,沉昳容还是满脸严肃地喊停。 陡然被拒绝的宋音满眼都是不解和委屈,“仙师?怎么了?” 沉昳容愣住,要这真是魔尊变的, 那牺牲是否太大了。 心里的怀疑又下去一点,另外心里又浮现出那么一点不忍心。 出于保险起见,沉昳容还是问了一个问题,“在刚见到我的那天晚上,你约我出去,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沉昳容死死盯着眼前的宋音,只见她稍一想就答道:“相比其它地方,这里更加混乱。” 答对了,甚至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沉昳容放心了,她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整个人也随之放松,“真的是你。” 沉昳容太开心了,没看见这个宋音快把自己的袖口给攥烂。 宋音笑着,“是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仙师。” 沉昳容也没想到,她有些期待地问:“我以后能常见你吗?” 宋音的笑容渐渐勉强,好在夜里模糊看不真切,“能啊,只要仙师想见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沉昳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黏人,不过宋音这样说还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两声,“还不至于这样。” 沉昳容看起来比白日里要开心不少,宋音悄然攥紧的拳头又松了下去,她坐在沈昳容床边,“仙师很想我吗?为什么?” 月色透过窗户可点不亮这一室的黑,沉昳容施术想要让房内明亮起来 想要施术的手被人轻轻捉住,宋音的声音很轻柔,“不要点灯,好吗?” 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她人的体温,而宋音的声音婉转,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沉昳容挣了挣,最终还是没舍得挣脱,她叹了一口气,“我想看清你的脸。” 其实沉昳容还是很怀念过去的,她被系统控制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她自由,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孩子,可是她们都没有这个机会。 万象镜算弥补了她的一点小遗憾,虽然是假的。 “为什么呢?” 宋音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沉昳容没回答,只是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又觉得此事不妥退缩,但她退缩的手又被缓缓拉了上去,直到掌心与宋音的脸颊相贴。 宋音的脸颊很冷,像刚从雪地里回来一样,不过镜中的央越国也在下雪。 虽然这句话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太过多余,但沉昳容很早就想说了。 她不客气地捧住宋音的脸,“练功不用太勤,要注意身体。” 掌心下的肌肉抖动了下,可惜沉昳容看到的表情太模糊,她听见宋音轻轻一声,“嗯,我会的。” 过了会儿,沉昳容又听见她轻声问:“仙师也会关心我吗?为什么呢?” 为什么? 沉昳容当然会关心,她知道这个人有多么优秀,知道她心思细腻,知道她其实不喜欢飞鸟和游鱼,只是爱屋及乌而已。 她看着宋音长大,看着她从乖巧懂事到最后彻底绝望。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宋音是与她联系最深的人。 可想了那么多,沉昳容只是一句,“因为你是宋音啊。” 宋音忽而一愣,她心情很是复杂,她察觉出来,沉昳容对这个幻影确实要更加温柔,与她的现在却总像隔着点什么。 她有些不甘心,又觉得就这样吧,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心魔又涌了上来,她拼命压制,但还是溢出几声咳嗽。 “咳咳咳。” 沉昳容立马就紧张起来,她想要给宋音探脉,但腕上的手太紧,她挣脱不开。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寒。” 沉昳容想起她和小宋留影之时对方穿得确实不多,而且师姐当时唤雪唤得大了些。 沉昳容忍不住看了眼窗外,窗外那三人还在对峙,好像听不见这屋里的动静似的。 不过要是两位护法听见了看见了,那宋音的威严何在? 听不见更好,沉昳容忍不住关心,“你这身体还是差了点,这可不行,我知道一个人在雪地里仰卧起坐都没什么问题。” 沉昳容一想又觉得不好,“不,你只要健康就好,不用那样作践自己。” 宋音的关注点落在前面那句话,她心下有猜想,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定答案,“那人是谁?” 沉昳容张嘴想说,可说了不就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看了一眼窗外,支支吾吾道:“梦里的人,记不清脸。” 方才沉昳容的眼神望向窗外,明显就是看着梅欣。 宋音暗自咬牙,她没想到沉昳容在幻影面前还会保持警惕,但对方说的话她是一点也不信。 下雪天更适合梅欣修炼,所以她会在雪地里打坐、练剑、仰卧起坐以及做俯卧撑。 有病!纯纯有病! 她没有自己的洞府吗?非要跑到西北峰上秀! 记忆中的过去在四百多年后再次对宋音进行攻击,宋音淡定不了一点。 虽然还是用的过去的声音,但说话时明显低沉很多,她说:“我不比你说的那个人差。” 沉昳容被吓了一跳,又觉得这人还是那么爱在在意的人面前表现。 但眼前的宋音肯定是比不过梅欣的,为了不损伤孩子的自尊心,沉昳容哄道:“好啦好啦,我知道。” 宋音差点气笑。 她根本就不知道! 沉昳容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眼前的乖乖徒儿像是要火山爆发了一样。 “呵呵。” 沉昳容抖了一下,明明声音还是柔柔的,为什么会有种女鬼感。 “仙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向你证明的。” 沉昳容瞳孔微颤。 证、证明什么啊? 屋外的风似乎更加冷了,姚玲身上的翠玉吊饰轻轻碰响。 她死死盯着梅欣。 入夜之后这人就闭上了眼睛,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虽然嘴上说着要将人都揍一顿,但姚玲还是十分清楚眼前人的实力的。 戚吾也不好过,和姚玲不一样,她与梅欣交过手,无论她用什么手段都会被冻住,要不是尊上来的及时,她早就成一堆碎冰了。 想到尊上在这附近,梅欣似乎也没有出手的意思,戚吾才安心些。 可忽然梅欣睁开了眼睛,戚吾和姚玲瞬间警惕,瞬间藤蔓起,姚玲也祭出了自己的锤子。 但是梅欣没在意她们,只是看向屋内。 【我找到路了!这缺德罗盘怎么不对!现在情况如何? 】 听见柳宗主的声音,梅欣又看了眼窗内。 障眼法挡住了梅欣的视线,但她的眼睛有些特别,只是用了点小手段就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床板的吱呀声也变得很清晰。 她看见沉昳容坐在宋音身上,宋音趴在床上。 做俯卧撑? 梅欣觉得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增加了,为什么宋音要背着人在床板上做俯卧撑?为什么宋音要穿太安宗的衣服? 梅欣略歪头,她回音道:哪种情况? 柳千枫正在赶路,她拍掉头上的草,方才这罗盘给她带错地方,害她掉进猎人做的陷阱里。 本来心里就急,听得梅欣呆呆的声音更是生气,又觉得不能和一个不懂情爱的人计较。 她冷静下来继续传音:你师妹什么情况? 第60章 梅欣又看了窗内一眼,她看见沉昳容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梅欣抿唇:她好像,很羞耻。 柳千枫终于将头上的草给清理干净,她赶路较快,腰间挂着的一串白玉牌碰撞作响。 【羞耻?怎么了? 】 梅欣想了一下,最后回复:她和宋音,在床上,做运动。 【啊! 】 梅欣听见脑海里传来柳千枫的惨叫声,她挑眉:宗主? 【我没事。 】 柳千枫太过惊诧,一个不注意就撞在了树上。 树上的雪抖落下来将她埋了个严严实实,她从雪里探出头,再将自己从雪里拔了出来。 撞懵了的柳千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梅欣是不会说谎的。 这人偷了她的酒都会理直气壮地承认,即便会被罚也没所谓。 所以那对师徒是真的在床上做运动。 柳千枫继续御剑,这次她飞高了一点。 她一边飞一边思考是不是太安宗的风水有问题,怎么总有这种师徒恋。 她总以为宋音憎恨那张脸会下不去手,竟然能下手嘛! 她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最后只能表情痛苦地骂:“造孽啊!太安宗本来就没啥名声了啊!” 又飞了一会儿,柳千枫自己说服了自己,她直接摆烂,“反正都没脸了,再丢点也没关系。” 飞着飞着,柳千枫看见下方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奔跑。 那是一只火红皮毛的九尾狐狸,狐狸爪子和尾巴尖上的毛是白色的。 这并不是普通的狐狸,那九条尾巴还染着赤色的火焰,稍微靠近些便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 柳千枫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气,忽而那其中的一条尾巴一甩,一团火焰化成箭矢的形状攻向柳千枫。 柳千枫一个甩袖,那火焰箭矢便被吸入她的袖中,再挥手时那火焰箭矢粗了一倍返还回去。 九尾狐灵巧一跃,又张嘴吐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周遭的温度急剧上升,雪瞬间汽化,树木身上也冒出丝丝白雾。 柳千枫瞳孔一缩,这一下袖里乾坤已经没用了。 那火球越来越大,逐渐湮没了这一小片的森林,缠绕在林间的咒气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火球径直飞向柳千枫,速度不比方才的箭矢差。 在这份温度下柳千枫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灼的臭味。 她的眼神还是很冷静,她从剑上跳下不顾生死般直接跳入了那火球中。 下一秒她毫发无损地从火球中穿出,五指并爪抓向那红狐狸的脖子,可她得手时间对方又化作火焰溜走了。 火球在身后炸开,化成四散的火球飞落。 柳千枫冷冷看着那蹲在枯树上安逸舔爪子上毛毛的狐狸,冷声道:“狐主这是何意?” 那赤色的狐狸放下自己的爪子,玫红色的眼睛含笑看向柳千枫,“柳宗主竟能认出孤,真是荣幸。” 这怎么会认不出,从前人与妖还没划定地盘的时候爆发了不少冲突,虽最后在剑尊的调停下双方明确了各自边界,之后虽有小范围的摩擦,但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但人与妖毕竟不同,又加上调停人剑尊出了意外,妖域里某些妖就重新有了想法。 不过妖域要进攻绕不开南境,南境归宋音,妖域进攻几次就被宋音给锤老实了。 修界很关注妖域的动静,自然知道妖域中的狐族换了新的王,新王清璃将白狐族屠尽上位,是一位手段极其残忍的暴君,对于这种妖怪,太安自然重点关注。 柳千枫看着狐狸的眼神带着警惕,“阁下是为魔尊而来?” 狐狸嗓音慵懒,“啊,算是吧,魔尊的命孤很感兴趣。” 说完之后,本来缠绕在九条狐尾上的火焰慢慢燃遍狐狸全身,火焰散去时坐在枯树上的已是一个粉眸黑发的女人,虽变了人形,但狐狸耳朵和尾巴还在。 她向柳千枫伸出手,似是邀请,“宗主的实力,孤认可了,不如我们联手,让魔宫换个主人。” “那魔尊杀了贵宗的剑尊,又总与宗主为难,如今她身陷囹圄,正是杀她的好时机。” 明明离得很远,那声音却近得像在耳边。 柳千枫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骚扰了,她狠狠揉了揉耳朵,义正言辞道:“我拒绝!” 清璃浅笑,“难不成宗主也觉得,人与妖不能为伍?” 柳千枫当然不觉得,虽然太安和魔宫不睦,但她有不杀宋音的理由。 宋音还在能挡住妖域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但宋音没了,南境必然会再次混乱,那修界就不得安宁了。 魔宫也就抢抢太安的东西,太安宗被抢就被抢吧,反正已经没什么东西能抢了。 柳千枫眼神骤然变寒,她拔剑对准清璃。 清璃眸中似有遗憾,她可惜道:“唉,孤还以为能和宗主成为朋友。” 周围的气温再度升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柳千枫正欲出手,梅欣的声音又在脑子里边响起。 【宗主,九霄姚珺,医仙谷白玉簪到了。 】 柳千枫一惊,她不再恋战,极速御剑往梅欣之处飞去。 【你看着点,别让宋音把她们打死了! 】 梅欣看着天上来的两人,她“哦”了一声后拔出剑看着场中情况。 来了这么多人沉昳容怎么会感觉不到,她不断感慨宋音的人缘真差,一面又催促着小宋回到镜子里。 “快点,等下她们将你认成魔尊就不好了。” 沉昳容急切地拍着身下的宋音。 宋音看着她担忧的眼神,随后化作青烟钻入镜中。 这不过是她欺骗了沉昳容的眼睛,她仍在房内,她看见沉昳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沉昳容推门而出,院中三人她认识,天上两人她也认识。 一人是前世给她治病的医仙谷谷主,另一人的脸和姚玲毫无差别,也同样是一头红发,这人抱着琵琶,给人温柔沉静之感。 沉昳容只觉得脑袋很疼,好多人啊,请问人还能更多些吗? 这宋音一出事,整个修界都吻了上来。 见宋音出来,天上两人同时出声。 “剑尊大人。” “麻烦精。” 好久没听到的称呼让沉昳容颤了一下,她苦笑道:“两位认错了,我只是长得与剑尊相似罢了。” 姚玲死死看着那抱着琵琶的人,要不是被戚吾拉了一下她就要冲上去给那人一锤了。 姚珺撇了姚玲一眼又漠然移开眼睛,她弯腰向沉昳容行了一礼,“与您一别久,吾师常挂念,故派小辈来此,请您九霄一叙。” 白玉簪还同从前一样穿着麻衣,腰间悬着药葫芦,她皱眉打断,“你家师尊往后放放,不如先去我医仙谷。” 姚珺垂眸,“医仙谷离此地甚远,剑尊先去了九霄再去医仙谷也不迟。” 白玉簪冷笑一声,“你家师尊为何不亲自来,派你一个小辈,莫不是不重视。” “师尊并非轻视剑尊,只是身体欠佳不便走动,还望剑尊谅解。” 眼瞅着上方两人吵了起来,沉昳容也慢慢琢磨过味来,原来这些人不是来找宋音而是来找她的吗? 为什么一个个那么笃定她就是剑尊?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吗? 沉昳容冷汗都出来了。 冷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死不承认,她是沉依,才不是什么剑尊! 而姚玲再也忍不住了,她一锤挥向姚珺,琵琶声起,她被拦住未能近身,她再次挥锤敲碎了音域屏障。 姚玲狂笑,“去死吧!我的好姐姐!” 姚玲与姚珺缠斗起来。 沉昳容震惊看着天上招招致命的两姐妹。 还有这种节目? 还没等她多看两秒她就被层层叠叠的藤蔓挡住了视线,她听见戚吾暗藏怒火的声音。 “沉依乃是尊上的人,各位未免太不将我魔宫放在眼里!” 沉昳容被藤蔓做的茧包裹起来,如今的她只能听到声音,茧里很黑,但开了许多小花,闻着花香的沉昳容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脑子里响起戚吾的传音。 【主子别怕,等尊上回来。 】 听着戚吾声音里的自信,沉昳容只想呵呵两声。 宋音现在被心魔耽误,可不是全盛实力。 沉昳容也不担心,现在看来这些人都不会害她。 前世她身体不适没出过门,和九霄的人没有接触,医仙谷谷主给她治病也是因为她与剑尊的私交。 沉昳容越想越是好奇原主了。 她突然想起溯雨剑,忍不住同其交流。 【溯雨,剑尊是什么样的人? 】 溯雨睡时被喊醒,她迷糊道:嗯?主人你失忆了吗?剑尊就是你啊,灵魂的味道是一样的。 沉昳容愣住,她眉头一皱,怀疑道:你都没有鼻子,闻错了吧。 第61章 剑灵炸毛,但又忽然兴奋喊道:我闻到柳姨的味道了!嗯?怎么还有狐狸?主人小心,那狐狸身上好浓的煞气! 面前的藤蔓突然被一道剑气劈开,沉昳容重见天日,她看见宗主眼中有泪却是笑着的。 本在与白玉簪纠缠的戚吾嘶吼一声,“柳千枫!把她放下!” 柳千枫没理,只是大喊一声:“梅欣!” 风雪瞬时更加深重,众人身上都开始结起冰霜。 趁此机会,柳千枫拉起沉昳容就跑。 戚吾等人打碎冰霜想追,可梅欣忽而拦在她们面前。 她横剑凌空而立,风雪卷动她的衣袍。 “过者,死。” 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不敢动弹,戚吾眼睁睁看着柳千枫将人掳走,她目眦欲裂,冲着沉昳容的背影大喊:“主子!” 沉昳容被喊得回了神,不想给太安添麻烦的她挣扎起来。 可柳千枫并不放手,她没有回头,只是压着哽咽说:“我知道你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但是太安不怕麻烦,所有人都很想你。” “你去哪了,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找到你的魂魄。” 那话里的思念太浓重,浓重到沉昳容不敢面对,她一时忘记了挣扎。 柳千枫突然回身抱住她,那声音好像在哭,“跟宗主回家好吗?该回家吃饭了,你说想看的那本书我也一直收在那里。” “你常喂的仙鹤还在你门口等你,没你喂,它们都瘦了,你知道的,我很懒,不会帮你喂。” 沉昳容突然也很想哭,她不敢否认自己是剑尊。 正想应好,又闻到了兰花香气。 感动慢慢下去,她听见宋音的声音。 “你要跟她走吗?” 柳千枫拦在沈昳容身前,她紧张盯着宋音,“她不会和你走的。” 宋音沉默,又看着沉昳容问:“是吗?” 沉昳容回答不出来。 宋音眼神一暗,似乎就要发怒。 她怒火中烧地挥手破开空间。 沉昳容一惊,以为对方要掏出什么天级法器。 下一秒,宋音从中掏出一袋灵石。 沉昳容呼吸一窒。 ----------------------- 作者有话说:其实师尊门口的仙鹤被喂得最肥 宋音:灵石诱惑 第42章 宋音拿出灵石袋子后又晃了晃, 灵石碰撞的哗啦响声是那样的悦耳,沉昳容的心不由自主偏了一瞬。 不行!沉昳容你也是有自己节操的!现在宋音被心魔削弱,柳宗主和梅师姐又都在,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错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沉昳容强行挪开自己的眼睛, 可就算看不见了, 那灵石碰撞的声音还在耳边哗啦。 柳千枫没想到对手会来这招,她将沉昳容的身体掰回来,扶着沉昳容的双肩规劝:“孩子,你听我说,现在的宋音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她偏执易怒,你待在她身边只会受到伤害,太安穷是穷了些,但绝不会少你的吃穿,大不了宗主酿酒养你!” 酿酒? 沉昳容想起宗主酿的酒品质都不差, 每一坛的收入估计不少。 沉昳容的心再一次动摇了,这样来看她回太安也不是不行?回了太安还很自由, 在宗主和梅欣的庇护下她完全可以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山大王。 在她纠结时,宋音的声音又不慌不忙地响起,“每月一万上品灵石,外加魔宫资源随你调用。” 此话一出倒吸一口凉气的何止是沉昳容,柳千枫也跟着抽气,她当宗主这么多年待遇还没达到这个水平呢。 可恶的富人! 看着沉昳容亮晶晶的眼神,柳千枫没招了。 她沉着脸骂:“不就有几个破灵石吗?你能给她家人般的温暖吗!” 宋音冷笑一声,“家人般的温暖值多少灵石。” 沉昳容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她手里有这一万上品灵石的话修炼速度会快上不少,她也不用心疼聚灵阵损耗大了。 不过宋音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点, 柳宗主的脸都绿了。 沉昳容十分关心地看了柳宗主一眼,担心对方年纪太大被气晕死过去,可就这一眼她又听到宋音从容的声音。 “每月上品灵石,五万。” 沉昳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怎么这灵石一下子就翻了五倍? 她揉揉耳朵,不确定地问:“尊上,您说多少?” 宋音再次划破空间,空间里灵石的光芒是那样耀眼。 宋音挑衅似地看向柳千枫,“本尊说五万灵石。” 柳千枫被刺激到了, 她开始翻自己的灵戒,最后翻来翻去就两千四百三十一块上品灵石,这还是她拼命卖酒得到的私房。 她赶紧给梅欣传音:你那里还有多少灵石? 梅欣正尽职地守着戚吾等人,听到柳千枫的声音她收剑开始翻自己的灵戒,翻了一圈后回复:没有。 柳千枫惊了:一块都没有? 【修剑,花完。 】 沉昳容看着柳宗主越来越不好看的脸,她忍不住道:“宗主,没事吧?” 柳千枫艰难扯起嘴角,“没事。” 沉昳容刚想说那就好,却看到柳宗主咬牙举起手。 脖子上传来的疼痛让沉昳容错愕,她还只来得及说一个“你”,就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柳千枫将沉昳容打晕后抱起人就跑。 笑话!她本来就是来抢人的,比什么灵石!废什么话呀! “柳千枫!” 宋音的爆喝声震落了树上的雪,柳千枫浑身一寒,但她只当自己没听见,反而跑得更快了。 她根本就不敢回头,生怕宋音追了上来。 飞出很远后她赶忙给梅欣传音:走!回宗! 梅欣闻言转身飞离,她一动后方的人便也开始动作。 梅欣听得动静,她挥剑将后边的人冻住。 柳千枫惊慌地跑了一会儿,她惊奇地发现宋音的气息越来越远了。 出于对宋音实力的了解,柳千枫瞬间觉得有诈,她伸手摸向沉昳容手腕又仔细检查了沉昳容脸上有没有幻术或者易容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这个人就长这样子。 柳千枫高兴极了,她没想到从宋音手里抢人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多时梅欣也追上了她,御剑在她身边飞着。 柳千枫又往后边丢了几张幻术符咒,若是那些人追上来也能阻拦一点时间。 看着沉昳容的睡脸,柳千枫总觉得自己在梦里,她感慨道:“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柳千枫掩饰不了自己的激动,她兴奋道:“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摆一桌,全做这孩子喜欢吃的,还有桃树下那坛酒也给开了。” 梅欣在一旁听着,突然道:“那坛酒,你不准我动。” 柳千枫气笑,“你这些年偷我的酒还少?就这一坛也和你师妹争?” 梅欣抿嘴。 她偷的那些酒都是品质欠佳的,可桃花树下的那坛不一样,无论是口感、功效还是年份都要强上百倍。 梅欣淡淡道:“师尊说的没错。” 听梅欣说起师尊这个词,柳千枫眉毛轻轻一拢,“你师尊说什么?” 梅欣看着沉昳容昏睡的脸,“师尊说,你偏心眼。” 梅欣说话时并不带感情,但柳千枫能想象那人是怎么和梅欣说这句话的。 那死狐狸表情一定很愉悦,眼角估计都笑出了褶皱。 想起故人,柳千枫的心情低落了些,“你师尊的话也不能全听。” 梅欣:“哪些能听?哪些不能听?” 柳千枫被她逗笑了,“你师尊那么话痨,我哪能跟你说明白。” 梅欣“哦”了一声,随即她又道:“咒气很浓,小心。” 咒气是越来越浓了,柳千枫不得不运起灵气加强防护,但不知为何这咒气慢慢向她靠近,最后竟将她包了起来。 柳千枫皱紧眉头,除了护住自己外,她还要护住怀里的沉昳容,还要御剑。 她尝试用袖里乾坤吸收这些咒气,可吸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咒气产生的速度。 柳千枫暗暗皱眉,“你在万象镜中有看见尸王的前身吗?” 梅欣摇头之后又点头,“有个很像,不确定。” 柳千枫听完更愁了,这央越国产生的尸王非常低调,还是万象镜误落到央越众人才发觉这里竟然有一位这样强大的尸王,至于其余的东西就了解很少了,毕竟天机阁的情报也是天价。 灵石,想想就发愁。 柳千枫眉峰皱起,她和梅欣两人可以不惧世间大多数的强者,但宋音属于少数,如今这咒气又拖慢了她离去的脚步。 要不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起来似乎也没用,对方肯定会去太安宗闹,柳千枫左想右想,最后停下落地。 她将昏睡的沉昳容放下单手扶着,随后扯下腰间一块白玉让其浮空。 第62章 柳千枫咬破指尖,在玉牌上画着符咒。 本来方正的玉牌慢慢有了人形,血液逐渐渗入玉牌内里,玉娃娃的五官逐渐成形。 柳千枫对玉娃娃吹了一口气,白光一现,玉娃娃就成了沉昳容的模样。 柳千枫下令,“去找魔尊,跟她回去。” 变成沉昳容的玉娃娃笑了笑,“好。” 梅欣看着那离去的玉人,“有用?” 柳千枫叹息:“无用,但应该能维持半个月不被看穿,咒气更浓了,这样不好赶路,先找个地方藏一下。” 两人找了一会儿最后钻入一农户的地窖中,地窖里是成堆的红薯,她们被迫挤在一起。 柳千枫布阵护住了这地窖,地窖里的咒气也被驱散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去看沉昳容的脖颈,见那一处有些泛红便忍不住自责,“我这手也太重了。” 梅欣看着柳千枫心疼的样子,冷不丁又是一声:“偏心眼。” 本来还心疼的柳千枫气乐了,她毫不客气给了梅欣一个爆栗,“我四百年没见你师妹了,多关注一下不是正常的吗?” 梅欣一想,“哦,是。” 柳千枫抚额。 “呜……” 本来昏迷着的人突然发出声响,柳千枫不由抹泪,“可怜的孩子,被宋音吓死了吧,昏迷了还在哭。” “五万灵石!” 沉昳容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撞到对面的红薯墙,她摸摸脖子回过神看着周围。 怎么柳宗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不是重点,沉昳容一想到五万灵石就这么飞了就感觉心好痛。 柳千枫见此心中自是不好受,她嗓音略低了些,“你还是要为了灵石回到宋音身边吗?” 柳千枫的声音充满疲惫和失望,听得沉昳容都不好意思起来。 灵石虽然好,但她与宋音之间隔着太多事,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 不过她也不想回太安。 她摇摇头,“不,我不打算回魔宫,但也不准备跟您回太安。” 柳千枫不太明白,“那你想去哪里?修界虽远不如从前那般危险,但现在的你修为太浅。” 沉昳容也明白,但她还是不想给太安添麻烦,也不想顶替原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都重生了,她想作为自己活一次。 这修真界她还没好好感受过呢。 剑尊已经故去,是时候为这个身份划上休止符了。 沉昳容郑重道:“谢谢两位尊者将我从魔尊身边救出来,但小辈真不是剑尊,小辈姓沉名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柳千枫凝眉,重逢的喜悦化作怒火,可看见那双眼睛不再死寂她的怒火又逐渐消散。 她在思考,回到太安当剑尊真的好吗? 属于剑尊的眼睛是一潭死水,但沉依的眼睛充满生机。 或许做沉依比做剑尊更好? 柳千枫背靠着地窖的墙面想了很久。 看着宗主陷入沉思,沉昳容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后,她看着柳宗主从灵戒里取出了所有灵石还有一个面具。 沉昳容看着柳千枫将面具仔细地戴在她的脸上,面具很凉,随后又像粘在她脸上一般,本来硬质的触感慢慢变得湿软。 脸上痒过一阵后她听见宗主轻笑。 “沉依也好,剑尊也罢,这张脸就代表了风雨,这面具是我年轻时游历所用,可变幻外貌,现在赠你。” 给了这份礼物后柳千枫仍旧没停,“还有这些灵石。” 灵石落在手心时,沉昳容似乎被烫了一般缩手,她赶忙拒绝,“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柳千枫强势塞进沉昳容手里,叹息一声,“你与剑尊长得像,这点灵石就当是我的自欺欺人好吗?不要拒绝我。” 沉昳容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最终她还是收下了那袋灵石。 “谢宗主。” 梅欣见此也在自己的灵戒里掏掏,掏到最后嘴唇往下一弯,看上去有几分苦涩。 又掏了掏,梅欣将剩下的纸包糖都掏了出来,“给。” 沉昳容接过那一把纸包糖,收下后忍不住一笑,“谢尊者。” 梅欣问她:“接下,去哪?” 沉昳容想起这里离妖域最近,且万象镜的修复需要狐族妖骨,思考后便说:“之后应该会去妖域。” 妖域各种势力割据,且某些妖怪对人类抱有极强的恶意。 梅欣直言:“你现在的修为,太危险。” 沉昳容自然知道,所以她准备在去妖域之前突破到金丹。 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的柳千枫也出声表示不赞同,“是,那太危险,不如让梅欣陪着你?” 沉昳容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谢两位尊者关心。” 见沉昳容态度坚决,柳千枫只能叹声拒绝,“既然你有了决定我也不好再拦你。” 柳千枫替沉昳容理了理乱掉的发,有些不舍地说:“换身衣服再走吧,日后路过太安,记得上山来看我们。” 柳千枫的脸和四百年前的区别不大,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憔悴了。 沉昳容心中浮出一点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又吐掉,随后笑着回应,“一定。” * “她要去妖域。” 这声音有些嘶哑沉闷,像得了重感冒似的。 宋音看向对方,骑着双头马,一身银铠,只是头部的铠甲没了,一头雪色的长发就这样披在脑后,下半张脸戴着精铁做的面具,脸色惨白,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宋仙师,我已将来此的仙师全部分开。” 宋音看着脚边碎裂的玉娃娃,轻道:“辛苦。” 凌敏之的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宋音是向她道谢,她想笑,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嗬嗬”。 那张苍白的脸上缓慢爬上难堪,“抱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音也挺好奇,“是谁将你练成尸傀的?” 凌敏之:“是映之,当我睁眼时她已快要老死了。” 说完后凌敏之突然喘气,她退后离宋音远了些,伸手抓着下半张脸的面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宋音明白对方是饿了。没了主人的尸傀,还是如此能耐的尸傀,难怪天机阁会觊觎。 只是让天机阁没想到的是,万象镜投放后捉住了一堆人却没捉住真正想要的。 南境这些年一直没听过尸傀伤人的消息,若有,魔宫绝不可能没反应。 宋音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凌敏之一直靠着意志力待在墓xue里,压制食欲。 如果猜想是真的,这份意志力倒是强到可怕。 宋音看向凌敏之,“帮本尊指个路。” 凌敏之晃晃脑袋,她似乎清醒过来,“好。” 一团青黑色的火焰从凌敏之指尖飞出,火焰像心脏一样跳动着,最后飞到宋音的身前。 凌敏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宋仙师若有需要,可再唤我。” 宋音点头,她看着那银铠白发的女子慢慢走远,最后被漆黑的咒气遮住身形,消失不见。 鬼火会引领她找到沉昳容的位置。 宋音走在前面,两位护法跟在后面。 戚吾满脸都是崇拜,尊上竟然和此地的尸王认识,还一脸不意外的样子,她方才看了,那尸王可不一般。 戚吾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尸王纳入魔宫,又发觉身旁的姚玲安静得过分。 她忍不住传音:你怎么了? 姚玲幽幽抬眼:她竟然不理我。 戚吾明白了,她没有姐妹,不理解这种情感,稍做关怀便继续想着怎么壮大魔宫实力了。 宋音走了一会儿又向后吩咐,“你们回去。” 戚吾一愣,但还是本能答应,“是!” 两人还没走远,宋音又突然出声,“站住。” 戚吾躬身,“尊上有何指示。” 宋音想着沉昳容对那万象镜宝贝的样子,她冷笑一声,“将白谷主请到魔宫,做做客。” 戚吾一笑,“尊令。” 咻的一声,戚吾和姚玲消失在原地。 见人离去,宋音本来挺直的背略弯下来,她试了试体内的灵力,发现还没有恢复时脸色变得异常阴沉。 若不是身体欠佳,她哪能让柳千枫将人带走,幸好在这地方还有凌敏之帮忙,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方才凌敏之将柳千枫她们的对话全部转述了一遍。 让宋音没想到是师尊竟然拒绝了柳千枫。 一想到这里,宋音的心情都美极了,原来被拒绝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平衡了。 鬼火似乎感受到宋音的心情烧得更卖力些,它飘过的地方咒气也会往两边散开,这给宋音省了不少事。 不知走了多久,宋音终于看到了沉昳容的身影,对方已经换了一身灰色的衣裳,脸也变得很普通,手上的灵戒也摘了下来。 第63章 宋音正想上前,却又感受了其她人的气息。 她悄然遮掩自己,抬眸望向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清之后,宋音轻声一笑。 尾随沉昳容的那两位竟然梅欣和柳千枫。 看着姿态稍显猥琐的柳宗主,梅欣忍不住问:不是说放她走吗? 柳千枫笑道:我的话你也信。 梅欣不说话了,她跟着柳千枫走,对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沉昳容往后一瞧,柳千枫不敢动了。 虽然她用了隐身术法,但难保沉昳容能够破解,所以还是警惕些好。 梅欣和柳千枫藏在树后面,在她们的视线中,沉昳容的表情动作都很清晰,就像贴着脸看的一样。 沉昳容脸上全是困惑,她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可平静的森林,寻常的风雪,那一处根本就没人。 沉昳容挠挠头,“肯定是我精神太紧绷了,疑神疑鬼的。” 她不再纠结,继续赶路,重获自由的她心情大好,一路上都在哼着歌。 虽然她做饭绣花都是灾难,但唱歌却意外好听。 沉昳容忍不住臭屁起来,她忍不住和剑灵聊天:溯雨,你说我不当剑修当个音修如何? 剑灵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沉昳容主动呼唤它时才会回应。 结果一听就是沉昳容想要放弃当剑修,它吓了一大跳。 【主人!不要胡说。 】 见剑灵急了,沉昳容忍不住笑着解释:开玩笑的,你怕我用不上你,是吗? 溯雨确实是这么想的,它想向从前一样蹭蹭主人的手臂撒娇,可一动才想起自己被关在灵戒里。 沉昳容此刻换了脸,她不敢将溯雨剑放出来,太容易暴露身份。 想了很久,沉昳容还是问了出来。 【溯雨,你想换个强大的新主人吗? 】 【……不要,主人变强很快的,你讨厌我吗?还是又在纠结自己不是剑尊? 】 沉昳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敏锐,她笑着说:“我不讨厌你。” 【那就是另一个理由。 】 沉昳容还是点头:“嗯?。” 沉昳容等着剑灵的回复,可对方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在赌气。 沉昳容还没见过它这样子,忍不住无奈。 她继续往前走,对那妖怪居住的区域十分好奇,又伸手摸摸心口,那一处藏着两块镜子。 沉昳容抬头看天,离午夜还有很久很久。 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宋音会不会好奇妖怪的样子。” 暗中观察的几人一怔。 柳千枫忍不住向梅欣使眼色,她问:她真的喜欢宋音吗? 梅欣点头。 这次好歹有了心理准备,柳千枫没有太过惊诧,只是将眉头皱得死紧。 梅欣又问:我们是一路跟到妖域吗? 柳千枫点头。 妖域太危险,柳千枫怎么会放心,倒是她们两个身份太特殊,当时还得乔装一下才行。 沉昳容完全没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她一直不停赶路,直到月亮再次爬上枝头才停下。 她寻了一个树洞藏了进去,然后拿出了那两块镜子放在自己心口位置。 柳千枫当然能认出那是万象镜的残片,但她不理解沉昳容此刻的行为。 柳千枫:那坏了的法器放胸口能有什么作用? 梅欣:召唤宋音。 柳千枫差点笑出声,好在她憋得及时。 她很快乐但有人就快乐不起来了。 宋音看着沉昳容的动作沉默,她看了看梅欣和柳千枫,这两人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师尊身上就没下来过。 她又试了试,发现身体还是没有恢复,所以给修为高深的两个偷窥狂下幻术没用。 沉昳容的声音透过雪清晰传到宋音耳边。 “嗯?怎么还不出来?骗人的吗?” 宋音:“……” ----------------------- 作者有话说:宋音:可以不cos吗? 第43章 现在去肯定会暴露, 宋音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别过头。 开玩笑,她好歹是魔尊,在太安那两人面前表演过去的自己什么的,她才不要。 可惜她耳力太好, 沉昳容失望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沉昳容:“唉,是被讨厌了吗?” 沉昳容觉得是时间不对,于是她又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一切都很安静,沉昳容期待的声音没有出现,她看着那断裂的镜子,眸中浮现几分失望和难过。 正当她想将镜子收起时却看到镜面微微一亮,然后宋音出现在她的面前。 月光明亮照亮宋音的脸,容颜未变,脸色看上去还很红润,她仍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太安门服,轻声道:“沉仙师。” 沉昳容高兴极了,她一把拉住宋音的手将她带入树洞里,两人挤坐一起,看着树洞外的风雪。 宋音已经感觉到太安那两人的视线,她尽可能忽略但还是觉得颜面无存。 可被沉昳容拉住时发现对方的手冷得过分,她暂且放下面子问题,将沉昳容的手包裹起来。 手慢慢温暖起来,沉昳容就着一点月色看她的脸,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浮动的情绪,此刻的宋音很是认真,就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沉昳容任由她握着,静静看着对方的脸,从前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溢出的不忍被发现,现在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宋音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但心底又忍不住蹦出欢喜,她矜持道:“仙师看着我做什么?” 沉昳容笑笑,“因为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宋音有些不淡定了,“仙师真这么认为吗?” 这话听起来不对,沉昳容没贬损过宋音的外貌,为什么会有这种自卑的询问? 沉昳容瞬间怀疑起太安宗,虽然太安是名门正派,但宗门内人这么多,难保会有几个败类。 沉昳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人说你不好看?” 宋音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而愤怒,不由露出真切的笑意,“没有,只是想得到你确定的夸赞而已。”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样,那你还想听什么?” 风雪渐渐小了,但心脏的跳动声却越来越明显。 宋音想听对方说,喜欢你。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全是这三个字。 打住!宋音,你和她的身份现在都不同了,你是魔尊,魔尊就该有魔尊的样子。 宋音觉得自己的脑子逐渐正常了起来,可她忘了现在这个伪装成另一个自己哄人的行为,本身就已经很不魔尊。 沉昳容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感觉手温暖了以后她在怀里掏出灵戒,在灵戒中一阵摸索后拿出一堆纸包糖放在宋音手心。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不能的话试试能不能带到镜子里去。” 看着掌心里的纸包糖,宋音的眼神慢慢染上几分嫌弃,可又想起这是师尊给她的,又钻出几分喜意。 她一边嫌弃一边欢喜,最后闷闷说了一声,“谢谢。” 沉昳容搓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谢什么?可惜我身上没别的能吃,你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沉昳容的眼神太过殷切,似乎很希望她吃似的,宋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剥开纸壳将糖放在嘴里。 宋音的脸色一变。 呕!好难吃!怎么这么酸!舌头都要酸缩水了!死梅欣竟敢加害本尊! 唾液腺奋力工作,宋音感觉嘴里都是口水,她一定要狠狠吐槽梅欣的口味! 沉昳容见她眼睛睁得老大,有些期待地问:“好吃吗?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宋音狰狞的脸色一顿,随后脸上的肌肉慢慢回归原位,她赶忙将糖嚼碎吞了,又拉起一点嘴角勉强道:“很好吃。”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是吧,可惜少了点,下次要还能碰到梅尊者就向她要一点。” “不行!” 沉昳容被她这激动的一声吓到,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不行?” 不等宋音回答,沉昳容似乎想明白了,“你讨厌梅尊者是吗?” 宋音承认,“是。” 讨厌梅欣,讨厌柳千枫,讨厌太安宗,讨厌一切能夺走师尊注意的东西。 沉昳容莫名觉得现在的宋音很可怜。 她知道梅欣对宋音做过很过分的事,但她这个做师尊的显然做得更过分,但宋音并不讨厌她。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沈昳容心里藏了很久,或许现在能知道答案。 “那你,为什么不讨厌剑尊呢?” 宋音一愣,过了很久她才轻笑一声,“不,我也讨厌她。” 讨厌她对别人那么好,对我那么坏。 明明她都准备要放弃了,这人又拖着病体拼死将她救了回来。 所以为什么呢? 第64章 宋音也有想问的事,她刚想张嘴就听到树洞吱呀吱呀的踩雪声。 一只手突然出现抓着树洞边缘,紧接着有人弯腰往里看,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树洞外的人有些抱歉地说:“你好,我和女儿迷路了,能和你们挤一挤吗?” 沉昳容一愣,央越国的咒气危机还没解决,按理来说普通人进入到此地都会睡着才对。 她瞬间升起警惕,“这里太窄,不方便。” 方才搭话的人似乎有些遗憾,她又往四周看了看,“那好吧,那我们就在附近搭个棚子。” 说完又向身后大喊一声,“囡囡,来帮忙。” 可她的喊声无人应答,而她本人脸上也挂上了尴尬,像是被冷风吹成了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你,叫我?” 沉昳容感觉这语气和梅师姐还挺像的,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人长得和梅师姐不一样。 沉昳容心下有了猜测,她忍不住骚扰剑灵:溯雨,你帮我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柳宗主和梅尊者的味道。 溯雨剑受了很大损伤,平常时候都在沉睡,这下被叫醒,免不了心里有些气,再加上她还没原谅沉昳容否认剑尊身份这件事。 可再怎么样,溯雨也不忍心说重话,只是语气不好:哼,我没有鼻子,我也不是狗。 沉昳容发现这剑还挺小心眼,她软了声音拜托道:就帮我这一下,好不好? 竟然使用撒娇大法,剑灵有点顶不住。 【哼,放心吧,她们就是两个普通人。 】 沉昳容还是有些怀疑,她悄悄用灵力去看,也没发现一点异常。 其实也是,她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宗主和师姐她们应该回去了,哪有一个宗主不好好待在自己宗门里,反而跟着一个不重要的人到处跑的道理。 记忆中的柳宗主还是挺负责的。 看着树洞外两人手忙脚乱绑棚子,但压了一角另一角又被吹飞的样子,沉昳容还是招呼一声:“进来吧。” 搭棚子的母女瞬时就将棚子收了起来,屁颠颠地坐进了树洞中。 那母亲很是健谈,“哎呀,这里的风雪比长汀国的雪要可怕多了,姑娘,你人真好。” 宋音:“……” 这分明就是柳千枫和梅欣,装什么装! 一宗之主和无情道尊这么闲的吗? 宋音拳头攥得死紧,要不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心魔困境,一定要狠狠将这两人揍一顿! 柳千枫敏锐感觉到了敌意,她扭头看着宋音,乐呵呵道:“这位难不成是姑娘您的女儿?” 看着宋音杀人般的视线,柳千枫更乐了,她没给沉昳容反驳的机会,自来熟地说了下一句话,“哎呀,姑娘叫什么,您女儿长得真漂亮。” 沉昳容被她的热情带跑了,都忘了解释,“沉白衣。” 说完才想起宋音是镜中的人,万一撑不住消失岂不是要将这两个凡人吓死,她刚想说话又被宋音打断。 “我不是她的女儿。” 宋音的声音很沉,看得出是生气了,沉昳容赶忙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看着沉昳容为难的脸色,宋音还是忍了。 柳千枫看到倒是很惊奇,她忍不住和梅欣交流。 【你说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装镜中灵又是这么乖巧听话。 】 【葫芦里卖药?白玉簪不在这里。 】 柳千枫嘴角一抽,人在无语时会失去交谈的兴趣,她忽略宋音警告的视线继续和沈昳容搭话:“这是闹别扭了吗?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就是容易叛逆,听我的,吃一顿竹笋炒肉就好了。” 沉昳容听后母鸡护崽似地将宋音护在身后,“不行。” 柳千枫见她这样都快气死了,就这还死不承认自己就是沉昳容呢。 柳千枫呵呵笑了一声,“可不能太溺爱孩子啊。” 沉昳容忍不住冷了脸色,“再说一句,就请两位出去。” 柳千枫有些意外,她很想拆穿这镜灵是宋音假扮,但又怕宋音发疯,到时候很难收场。 先这样演着吧。 柳千枫从善如流,“哎呀,我话多了,不好意思。” 沉昳容见对方还算真诚,便也歇了心中的怒火,她闭上眼睛不想见这两人,闷声道:“没事。” 世界重回寂静。 风雪更重时沉昳容睁眼,看见那母女俩睡着之后,沉昳容赶忙对身侧紧挨着她的宋音说:“可以回去了。” 宋音看着那装睡的两人,她闭上眼化作青烟钻入万象镜中。 见宋音回到镜子里,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镜面,将镜子单独装进一个空间袋里,又将空间袋装入灵戒。 这树洞太小,她没办法打坐修炼,叹了一口气后沉昳容拢拢自己的衣衫再次闭上眼睛。 朦胧中她感觉宋音还在身边,身上变得很温暖,温暖到她睁不开眼睛。 宋音握着沉昳容的手,她突然发现对方右边袖口处有裂口。 她低头想仔细看看,却被一柄剑横住了脖子。 宋音微抬眼睛,冷嗤一声,“柳宗主倒是闲情逸致。” 柳千枫只是将剑移近了一分,“你我彼此彼此,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音靠着树的内壁,眼神轻蔑,“本尊倒是想问,柳宗主擅入南境,抢走本尊的炉鼎又是为何?” 柳千枫失语,这件事严格说起来是她们的问题,但看宋音这样,似乎还不知晓沉依就是沉昳容。 看柳千枫回答不了的模样,宋音伸手推开对方的剑,“不如柳宗主给我解惑,为何对一个炉鼎如此执着?是因为这张脸?” 宋音轻声一笑,眼眸戏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音一连串的问题将柳千枫砸晕了,她现在才回味过来,自己这一连串抢人的行为或是帮了倒忙。 思索过后她便将剑收起,“只不过是我认错而已,但就算她不是那个人,她这张脸也不能成为你的炉鼎。” 眼见着赤色慢慢爬上宋音的眼底,梅欣也站了起来。 树洞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轰!” 树洞周围的稀薄灵力躁动起来,洞内三人第一时间感受出雷劫的气息。 睡梦中的沉昳容不安皱眉,四周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没入她体内,但她本人对此一无所觉。 柳千枫脸色一变,“这根本就不是突破金丹该承受的雷劫!死老天!” 情势危急,她再顾不得同宋音争吵,抬腿迈出树洞,仰头一看天雷滚滚,雷光游龙般在乌黑的云中穿行,只是那乌云中似有金色的细线。 雷光有灵,见柳千枫出来便轰然一响,山岳之间回音不绝,以做警告。 柳千枫凉凉一笑,“威胁要有用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些修者!” 梅欣紧随其后拔剑,随后这一整棵树都被冰封起来,洞口也被堵死。 雷云似被激怒,雷光顿时倾泻,直直朝着柳千枫而去,然而被针对的人动也不动,甚至嘴角还噙着笑 。 一道冰刃从柳千枫的背后腾起,它直入云空,落雷和雷云瞬间就被劈散。 月色下,梅欣淡然收剑。 宋音听见雷声消失,她撤下沉昳容身上的屏障,这屏障用了她许多灵力,故此心魔趁机涌上。 她将心魔强行压制下去,低头一看发现师尊额上全是汗水,模样像是被魇住一般。 宋音知晓渡劫时会有许多的风险,很多修者心性不坚,会在渡劫时生出心魔,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 可她本来也深受心魔困扰,如今要将人唤醒可能会被对方的心魔影响。 宋音冷哼一声想:这人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楚,如今吃点苦也是应该的,且修者本就逆天而行,不经历些挫折怎么行? 宋音做了个十分冷酷的决定,她不管啦! 怀里的沉昳容突然吸了吸鼻子,好像有哭音。 宋音沉默,宋音抬头,宋音思考。 一秒后,宋音妥协。 梦魇中的沉昳容又听见许多人在喊她。 “剑尊大人!” “麻烦精。” “小昳容。” “前辈。” “哎呀,我的好师侄。” “师妹。” 那些声音很熟悉,但她只能认出其中的一部分,其余的她想不起来了。 她试图想起,但是只要有这个想法头就很痛,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人但都是模糊的影子,她想触碰那些影子,但伸出手时又忍不住退缩,仿佛触碰了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师。” 沉昳容的脑子清醒一瞬,她听见了宋音的声音,和那团揉在一起的声音不一样,宋音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她不知不觉跟着那声音走。 宋音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些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近。 “师尊,睁开眼睛。” 第65章 沉昳容终于从梦的水面探出,回到了现实。 体内是充盈的灵力,灵力自行在她的灵脉中运转,识海中的小剑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剑鸣,但环顾四周,沉昳容没有找到那个人。 也对,那只是一个梦。 树洞中只剩她一人,正当她疑惑时,有人颤抖着走了进来。 “唉!好恐怖的雷光,这地方的树全遭殃了。” 柳千枫一边说一边观察四周,她惊奇发现宋音的气息消失了。 沉昳容迷迷糊糊反应过来,她说的雷光应该是劫雷,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渡了劫? 她见那两人中的母亲突然满是崇拜地看着她,“您是仙人吧?方才您一剑就将那天上的雷云给劈散了。” 沉昳容一惊,所以她是梦游渡劫了? 一剑将雷云劈散,听起来好帅的样子,这份记忆怎么就不能存在她脑海里呢! 沉昳容颇为懊悔地捶地,“怎么这样!” 柳千枫:“仙人?” 沉昳容从懊恼中回过神,她端了端架子,压低眉眼与声音:“何事?” 柳千枫见她这样子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她赶忙收住又擦擦眼里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不瞒仙人,我们母女此行是想去妖域求药,但妖域实在凶险,得幸碰见仙师,想求您带上我们母女俩。” 沉昳容疑惑,去妖域治病?这难道不是去给妖怪送口粮的吗? 啊呜一口吃了也就不用治了。 沉昳容忍不住冷了脸,“胡闹,什么病得去妖域治。” 柳千枫拍拍梅欣的肩膀,哭得情真意切,“这孩子之前被蝎妖蛰了,现在变得呆呆笨笨的,大夫还说,她活不过二十了 !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 柳千枫一把抱住梅欣,从沉昳容的视角来看,她浑身都在颤抖,显然是悲到极致。 但其实柳千枫是快笑死了。 梅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柳千枫给她传音。 【别说话,那坛桃花酒就归你。 】 梅欣沉默了,那模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傻气。 沉昳容半信半疑,“那也不用去妖域啊?” 柳千枫擦擦眼泪,“有一仙人路过,她说用同一只蝎妖的尾巴入药即可解毒,那妖怪在妖域边缘。” 沉昳容本来有些犹豫,听到在妖域边缘又觉得自己金丹期的修为也够用,边缘的妖怪相当于修者的练气期,和她隔了一个大境界。 她想了一会儿,“可以,但你们必须紧跟着我,若是边缘没找到,不可随我深入。” 柳千枫喜道:“那是自然,若是治不好,那就是她命该如此。” 沉昳容“嗯”了一声,可她还是不放心,于是走到梅欣面前伸手替对方把脉。 ……确实中毒了,这脉也是普通人的脉,再探一下发现连灵根都是废的,修仙的资质都没。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沉昳容暂时放下内心的那点不对,“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我姓云,名怡,小女云冉。”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沉昳容笑了笑,“那我们天亮出发,记住我的话,不能远离我。” 柳千枫点头,“放心,绝不会远离您的,不过,怎么不见您的女儿?” 装就要装全套,这么大一个人消失不见还没反应容易让人起疑心。 沉昳容一怔,“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们只是同路,时间到了就分开了。” 沉昳容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她环视一圈却没有找到宋音的痕迹,可她总觉得对方来过。 沉昳容晃晃脑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宋音吓出阴影来了。 仔细想想,宋音还被心魔困扰着,这地方咒气那么重,对方不能这么快找到她,而且柳宗主帮她从头到脚都伪装了一遍。 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以后的人生是自由且崭新的。 沉昳容这样安慰着自己,直到太阳再次升起。 她从树洞中出来,想着金丹期了可以御剑,将剑身变宽些直到看不见下方的风景后她才带着柳千枫两人往妖域走。 明明是第一次御剑,但她却像是用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沉昳容疑惑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啊哈!她果然是个天才!或许以后她也能捞个什么尊当当。 越往妖域走就越暖和。 妖域与南境以一条山脉为线分开,南境一片雪色,而妖域已是盎然的春意。 踏入妖域后沉昳容感觉自己像要融化一般,呼吸也没那么冷了。 她转头看向那连绵的雪色,又突然想起宋音。 这次真的是再见了。 沉昳容调整好心情,她开心极了。 这次她也是个能保护别人的修真者啦。 在别人的地盘还是不能太张扬,她御剑下落,表情严肃地对后面两人说:“妖域到了,跟紧我。” 柳千枫:“好的,有劳仙师了。” 柳千枫拉着梅欣的手紧跟着沉昳容,忽而她停住。 沉昳容还是第一次来妖域,她见什么都新奇,妖域外围的植被很丰富,鸟也很多。 鸟儿站在高高的树上往下看,有一只还落在沈昳容的肩膀。 见只是一只麻雀,沉昳容摸摸对方的脑袋。 往前还有一片花丛,颜色各异的蝴蝶在花丛中往来飞舞。 一只赤色的蝴蝶突然飞离花丛朝着沉昳容飞来。 沉昳容抬起手,蝴蝶便落在她的指尖。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师尊(困惑) :怎么摸不出异常? 柳宗主(笑) :在你下线的四百年里修真界的伪装水平突飞猛进,小昳容!时代变了! 【小剧场二】 师尊:哈哈哈,这下我也是能保护别人的修真界啦! 宋音、柳宗主、梅欣:嗯,对对对 第44章 这只赤色的蝴蝶很特别,沉昳容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到最后沉昳容便随它了。 闭目放出神识,只能看到零散能被称之为妖的生物, 这些妖还很弱小。 不过她没找到蝎妖。 蝴蝶停在她的肩上, 安静得像她肩膀上的装饰, 柳千枫上手驱赶, 但蝴蝶躲避之后又落回了原位。 沉昳容伸手护着它,“随它吧。” 柳千枫缩回手, “那好。” 几人在山林间穿梭,沉昳容有时会飞到树上寻找正确的方位, 只是站在树上远眺时发现在云雾笼罩的远方,似乎有一座像剑一样的山峰高耸在那一处。 剑灵似乎醒了,在她的脑海里唠叨个没停。 【主人, 你到妖域了,那可以去看看阿雪了。 】 这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估计与原主有关,沉昳容对原主还是很好奇的,毕竟她没有原主的记忆,系统也没同她说过什么,只说让她扮演宋音的恶毒师尊。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原主是什么样子,沉昳容一概不知,只知道宋音以后会变成魔尊。 沉昳容:阿雪是谁? 溯雨:阿雪是你的剑啊,你将它留在这里镇压妖族,不过它估计和我一样陷入沉睡了。 蝴蝶在沈昳容眼前飞了几圈,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沉昳容跟着蝴蝶走,见它落在一朵赤色的花上,花的根系扎根其下的人类骸骨,骸骨穿着的衣物有星月纹,看来是天机阁的人。 刚看时沉昳容被骸骨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沉昳容皱眉,天机阁的人不擅武力,来这妖域为何? 想了想,沉昳容还是就地挖坑将人埋葬。 柳千枫和梅欣也在帮忙。 沉昳容在无名者的新坟边念诵往生咒。 柳千枫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怀念。 念完之后沉昳容才发现那两双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柳千枫笑了一下,“只是觉得仙人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蝴蝶又停在了沉昳容的头上。 沉昳容就着话题往下,“哪里像?样貌吗?” “哪里都像,像她最开始的样子。” 沉昳容斩去前方挡路的树藤,“你这话说得好奇怪。” 柳千枫只是叹息,“人总是会变的。” 沉昳容没多想,这里毕竟是妖域,除了伪装和探路外她没怎么使用自己的灵力,以普通人的速度赶路慢了些,还没到蝎妖出没之地月亮就爬了上来。 虽然想继续赶路,但沉昳容还记挂着自己带的两个普通人,她找了一处安全地歇脚,停下来往上看时发现天上竟有两个月亮。 “嘶!” 沉昳容又仔细看了,发现其中一个月亮在缓慢移动,月亮之上似乎有人在活动。 沉昳容皱眉,“天机阁?” 想起沉枢慈是天机副阁主,沉昳容对她们就有些忌惮,她往后没入树的阴影中,又伸手将兜帽拉上。 赤色蝴蝶又落在她曲起的膝盖上,沉昳容摊手,蝴蝶又落在她的掌心。 第66章 过了一会儿蝴蝶又往树下飞,在幽静的夜中,蝴蝶身上淡淡的光晕很是惹眼。 沉昳容跟着跳下。 树下两人靠着树干睡得正香,沉昳容布了阵确保她们的安全。 跟着蝴蝶一直走,沉昳容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妖气以及血腥味,这些妖气很强大,但她并未感觉到危险。 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 沉昳容低头一看是某种兽类的头骨,她赶忙收脚,意识到不对后她伸手在眼前抹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骨头,全是骨头,人和妖的骨头混在一起,沉昳容又在其中看见了天机阁的星月服。 【主人,这些骨头全是狐妖。 】 蝴蝶又落在她的肩头,沉昳容突然感觉到一丝温暖,这只蝴蝶似乎在安慰她。 沉昳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想起修复万象镜的材料就是狐骨,沉昳容又低头拾捡,拾捡时发现这些狐狸的颈骨处都有很深的爪痕,还有些骨头残缺,似有烧灼痕迹。 突然想起离开魔宫前和黎休讨论过的狐族新王,沉昳容明白了什么。 这是狐妖内部的事,沉昳容想想便罢,她低头继续寻找能用的狐骨。 “救命啊!” 沉昳容抬头,见一只狼追着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女子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径直摔在沈昳容面前。 那头灰狼扑了过来,女子尖叫一声用手挡脸。 剑光一闪,沉昳容将狼斩首,又伸手将女子拉开,避免狼血溅在对方身上。 沉昳容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子,她将剑尖上的血甩掉收起,又放低声音哄着:“没事了,狼已经死了。” 女子往后看了一眼身首分离的狼,她失去力气般倒在沈昳容怀里,“对不起,我有些腿软。” 沉昳容见她吓得煞白的脸,还是任人挂着了。 她问:“你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女子闻声哽咽,“我跟着师尊来的,但现在我找不到她了。” 沉昳容这才发现对方是个筑基的修者。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跟着师尊四处游历,但胆小不擅武力。” 女子像是找到救星般祈求,“仙师可是要狐骨,这里的狐骨不能炼器,还是得去狐族看看,我师尊也是准备去那处,能不能?” “不能,你先去安全的地方,我见到你师尊可以帮你传信。” 沉昳容轻轻推开女孩,背影决绝地转身。 女子似乎急了,“我可以出灵石!” 沉昳容又转了过来。 没办法,女子给的太多了,沉昳容看着对方都觉得顺眼了很多。 两人互换了姓名,回去的路上聊的还算热络。 沉昳容问:“你对妖域很熟吗?” 名唤林宵的女子点头,“跟着师尊来过很多次,最近妖域不太平,我可以给您带路。” “你师尊什么模样?有何特征?” 林宵看着沉昳容的背影浅笑,“师尊是太安宗的剑修,很喜欢灵石。” 沉昳容听完觉得怪怪的,这形容怎么感觉像在说她呢? 沉昳容四下看了看,发现那一直跟着她的蝴蝶不见了,她狐疑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却见林宵左脚踩右脚往前就要摔倒。 沉昳容下意识扶了一把。 林宵赶紧起身,红着脸说:“抱歉。” 等两人回到树下时太阳已经升起。 柳千枫看着沉昳容带回来的人嘴角一僵,“这位是?” 沉昳容:“林宵,她对妖域很熟。” 沉昳容将地上的法阵收了,“继续出发吧。” 因为带路的原因,林宵走在最前面,她确实对妖域很熟,避开了有冲突的地点,带着几人离开了外围的森林到了内圈的妖市。 说是妖市,其实和一个城镇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这里没有城门。 沉昳容摸着自己脑袋上的长耳朵,她现在是一只兔子精,转头一看云氏母女二人被林宵伪装成了猪精,除了猪耳朵猪鼻子外,甚至连猪尾巴都帮着弄出来了。 柳千枫看着笑吟吟的林宵,又看着自己身后卷卷的猪尾巴,额头青筋暴起。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可以换个物种吗?” 因为背对着沉昳容,林宵似乎不想装了,脸上全是嘲讽,但声音还是柔柔的,“抱歉,我觉得您很适合,现在换了的话就伪装不了了。” 柳千枫忍不住传音:魔尊大人很闲啊。 但是她的传音被拒绝了。 柳千枫差点被气死,但现在她们是凡人,凡人是不会术法的。 梅欣:宗主,这术法好像是你教她的。 柳千枫听完更气了。 沉昳容没关注后面,她第一次来这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这里的很多妖怪没有化形,能看到各种口吐人言的动物在街上乱窜,也有化出了人类四肢但头还是动物的类型。 沉昳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鹰首人身的妖怪,见有客人来了也不说话,抱着胸很是高冷。 简陋的摊位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罐子透明,里面装的是一堆锈状物,沉昳容总觉得这锈状物很亲切。 那鹰头老板见沉昳容感兴趣才出声,“绛雪剑脱落的锈块,要买吗?” 【主人你喜欢这个?阿雪有的我也有啊,我扒给你! 】 沉昳容无语,突然感觉有人站在她身侧,转头看是林宵,对方脑袋上也顶着兔耳朵。 “仙师想要这个?” 沉昳容摇头,“只是觉得好奇而已。” 林宵紧看着沉昳容的侧脸,“仙师对绛雪剑感兴趣?” 沉昳容转头看她:“你知道?” 林宵点头,“从前妖域还没确定时,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冲突很激烈,当时的剑尊试图讲和,但妖王不听劝阻,剑尊便用绛雪剑封印了当时的妖王。” 那鹰妖听完也来凑热闹,“那只是剑尊太卑鄙,再来一次妖王大人绝不会输。” 沉昳容干笑一声,根据系统的说法,原主的魂魄应该是消散了,所以不存在再来一次的这种可能。 只是溯雨的反应很是激烈,她在沈昳容的脑子里大喊大叫:技不如人就说卑鄙!有本事再打一架,主人你一定要把那条蚯蚓给拧成麻花! 沉昳容:蚯蚓? 【是龙啦,不过主人你以前也是这样骂的啦! 】 【他当年骗您说要和谈,但其实是设下陷阱想要将您斩杀。 】 剑灵越说越气,说到最后愤怒少了,心疼倒是多了。 【那次受的伤很重,白谷主差点没救回您,这妖怪还好意思说您卑鄙! 】 【不过最后也解气,这些妖怪还以为那妖龙还能出来,绛雪可是很爱吃的。 】 沉昳容有种顶着别人身份听别人光辉过往的诡异感。 但是她确实会在某些时刻听到很多声音叫她名字。 还有上次渡劫时听到的属于宋音的声音。 沉昳容又不自觉往南域的方向看,群山遮住了她的视线,而有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自己头上的兔耳朵看不着,但是林宵头上的耳朵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 沉昳容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在现世时买了很多抱枕,也养了猫和狗,有事没事她就想摸上一摸。 嗯,兔子也是一样的。 沉昳容的手指微微颤动,她极力克制着自己。 宋音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浅笑。 她往前一步靠近,“仙师。” 沉昳容退后一步,“嗯?” “要摸摸看吗?” ----------------------- 作者有话说:今日三千,抱歉,我太累了。稍微休息一下 第45章 摸摸看? 不得不说沉昳容确实有几分心动,且是林宵主动邀请的,她迟疑着答应一声:“好。” 林宵眼中含笑,她将脑袋往下低了一些,一副十分顺从的样子。 沉昳容抬手,离那耳朵越来越近,终于她摸到了。 但是手感不对, 长耳变成了短耳,林宵变成了云怡。 被人挤开的林宵带着怒意看向始作俑者云怡。 柳千枫将沉昳容放在头上的手拿开,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不好意思啊,我觉得仙师会更喜欢猪耳朵。” 说完还把脑袋两边趴着的耳朵抓了起来,模仿兔耳竖直的样子。 沉昳容看出这两人似乎有些不对付, 她赶忙打圆场:“都好,都好。” 一只雀头人身的妖怪从她们身边走过,手里还拿着一串红色的灵果啃食。 顺着妖怪来的方向,沉昳容看见了建在树上的妖怪食馆,这个食馆是几棵树一起组成的,树与树之间有藤桥连接。 沉昳容看着云怡,“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去吃点东西吧。” 想起这妖市的食物, 化名云怡的柳千枫差点演不下去,她张嘴拒绝, “不劳仙人破费,我们不饿。” 第67章 “这怎么行,路途遥远,我们身上又没带食物,两位乃是凡人之躯,不吃点怎么行。” 柳千枫看着宋音那一脸虚伪的关心,恨不得现在就出手将对方的伪装给撕烂,但她也只能想想。 沉昳容想想也是,想起现在的自己也不算囊中羞涩,她挺直腰杆一脸豪气地说:“你们尽管吃,对我来说这算不得破费。” 柳千枫差点笑不出来,她毫无感情地夸赞着:“啊!仙人真是太大方了。” 沉昳容的头又往上仰了一点,“那是当然。” 她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豪气,先一步上了那树屋,见云氏两人还在树下扭捏,她伸手招风将两人拉了上来。 怕两人拒绝,沉昳容直接将人推入了那树屋里,又向屋内忙碌的老板吆喝一声:“老板,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好嘞!” 宋音在她们身后看着,唇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几人寻了座位,沉昳容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她快被挤死了,这几个人竟然和她挤一条凳子。 沉昳容干脆站起来换了位置,见几人还想跟过来她立马严肃阻止:“停!一人坐一处。” 几人依言照办,沉昳容总觉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氛围很不对。 不过这食馆很热闹,妖怪们谈论的事也和人关心的不一样,沉昳容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她听见那边一桌的兔妖在说妖界哪边的草更美味,又见兔妖隔壁的狼妖盯着兔妖流口水,没过一会儿那狼妖转头看向沉昳容这一桌,凶光毕露。 沉昳容眼神一凝,那狼妖又转过头不看了。 “唉,还是狐族那里的草好吃些,灵草也多,对修为也好,原来白狐族统治的时候还能去吃几口。” 一只兔妖嚼着嘴里的萝卜叶子回应,“你别想了,新上任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和善的主,我们这些弱妖根本拿不到令牌。” “呵,搞什么妖斗会,我们妖族向来是各管各的,她还要去别的族群抢妖不成。” “别说了,小心被狐族的人听到。” 那几只兔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沉昳容一个皱眉,这些东西她不知道,想着自己现在也是兔妖,起身就走向那桌打听。 她态度十分亲和地询问,“各位姐姐,请问这妖斗会和令牌是怎么回事?” 那几只耳朵抬眼,耳朵都竖了起来。 见沉昳容身上的妖族特征只有耳朵,几位兔妖明显紧张起来,靠得最近的兔妖结结巴巴地解释,“前辈,妖斗会是狐族新王设下的妖术试炼,试炼的首名可以得到狐王的令牌,狐族领地目前处于封闭状态,有这令牌可以出入狐族领地以及获得狐王的奖赏。” 沉昳容明白了,她笑容更温和了点,“那哪里可以参加这试炼呢?” 兔妖的耳朵抖了抖,“往前走就有一处,若是没记错,明日就要开了。” 沉昳容明白了,“谢谢,这个给你们,当作谢礼。” 兔妖看着手中的石板,石板上划着一些线条,她们这些小妖不懂什么是阵法,但还是欢喜地收入袖中。 “谢谢前辈。” 沉昳容笑容更真诚了,这几只兔妖好萌。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兔叽,听人说话时耳朵会立起来,耳朵短短茸茸的,声音也可爱! 沉昳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好在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沉昳容回头发现是林宵,对方笑得没了眼睛,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上菜了。” 老板上菜的声音吸引了沉昳容。 她占的桌上确实多了两碟菜,不过坐在桌边的云怡没动筷,云冉倒是吃得挺香,不过那东西好像是草吧? 沉昳容一惊,她走过去一看碟子里就是些加工过的草,还是量少但精致摆盘的草。 但草就是草,再怎么精致也只是草。 沉昳容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云冉,对对方脑子痴傻的说辞深信不疑。 柳千枫沉默坐着,宋音不怀好意地夹了两筷子伸过去,“吃吧,虽然看上去不行,但还是能吃的。” 柳千枫用筷子夹住了宋音的筷子,“不了,前辈引路辛苦,前辈先吃。” 宋音又将筷子推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用吃饭,这菜量少,等下你女儿就要吃完了。” 柳千枫又将筷子推了回去,笑容勉强,“哪有母亲和女儿抢的,孩子爱吃就多吃点。” 梅欣一边看着两人较劲一边嚼嚼嚼。 沉昳容感觉太阳xue突突跳,她终于看了菜单,又向老板要了些灵果拿给云怡,“吃这个吧。” 柳千枫心下一松,“谢谢。” 她伸手欲拿,却被人抢先一步,眼见着那灵果飞到了宋音手里。 宋音晃了晃手中的灵果,一脸严肃,“这灵果蕴含的灵气太多了,她吃不得。” 沉昳容瞬间想起了很多小说里说的爆体而亡,她吓了一跳,“嘶,原来这样吗?还好有林宵你在。” 柳千枫后悔了,她不该定个凡人身份,不吃又容易露馅,难道要和梅欣一样吃草吗? 她还想挣扎一下,“在老家我常干农活呢,身体很好,不会的!” 宋音笑着看她,“是你懂?还是我懂?” 沉昳容觉得也是,云氏二人是凡人,怎么能懂过林宵这个修仙者。 她赶紧劝道:“她确实比你懂,不想吃就不吃吧,我在路上找点食材做给你吃。” 此话一出,柳千枫义正言辞道:“怎么能给仙师添麻烦。” 说罢她迅速往碗里扒拉草就开始吃了起来。 沉昳容见她吃得这么香,忍不住也想尝尝,刚准备动筷就被人按住筷子,一枚灵果塞入了她的手心。 林宵的声音很温柔,“吃这个吧,我洗过了。” 见人不动,林宵又将灵果轻轻抵在沈昳容的唇前,轻声唤道:“啊。” 沉昳容一时晃神,在对方温柔的眼中慢慢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灵果多汁,一口下去汁水从唇角滑落,又被林宵用指腹擦去,这个动作在沈昳容这里莫名有些暧昧。 她后退拉开距离,轻咳一声,“我自己来吧。” 说罢便从林宵手里拿走了剩下的灵果。 柳千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辣眼睛,师徒啊!这是师徒啊! 她忍不住一拍桌子,这一下声音太大,所有的妖怪都看着她。 长着羊角的老板走上前询问:“这位客人,怎么了?” 柳千枫满脸严肃,“吃饱了。” 沉昳容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啊老板,结账。” 付完账沉昳容捂着脸拉着几人就走,直到远离妖市才感觉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少了。 越往前走聚集的妖就越多,甚至有完全化为人形的,都围在一处。 沉昳容挑了个地方坐下,试炼明天才开,她想趁此机会好好修炼一会儿,可她才坐下前方的妖群就一阵骚动。 有妖大喊:“试炼开了!” “不是明天吗?” “哈哈哈,管它呢!我先走一步!” 沉昳容闻到很浓的妖气,同她在狐骨堆那边闻到的很相似,但要更为炽热,天上的云也慢慢变成了狐狸的形状,一扇刻有九尾红狐的虚幻门扉慢慢打开,露出其中黑黝黝的景色。 妖怪们并不感到惧怕,争先恐后地跃入那片黑色中。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沉昳容在内的零星几个妖。 沉昳容盯着那门,这似乎是一个自辟空间,听那兔妖说这样的空间狐王还有很多个。 这种本事元婴修为不太可能,狐王的修为至少在化神,还有可能在化神巅峰。 沉昳容对此心驰神往,她拿起剑又在云氏母女身边布上了各种阵法,布置好后又绕树确认了一遍。 看着阵法里的人,沉昳容又觉得不放心,她从灵戒中掏出戚吾送她的箭递过去,“若是我们迟迟未归,你就用这支箭从内划破阵法,原路离去,不得逗留。” 柳千枫看着沾着魔气的箭矢,“这东西很贵重。” 刚出新手村的沉昳容没什么装备,这已经是她身上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她好歹有自保的手段,但是这两人没有。 沉昳容笑了下,“没事,你们更需要。” 柳千枫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见两人安静的模样,沉昳容也算是放心了,她招呼了一旁的林宵,两人一起进了那扇门。 在她们离开后,柳千枫和梅欣从阵法中钻了出来。 柳千枫看着手中的箭矢,眼神复杂地叹息一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但是也好。” 梅欣嘴里还在嚼着什么,柳千枫没忍住拍她的脑袋,“别吃了,走吧。” 对视一眼后两人跟着进了门。 * 飞入门中时像落入了沼泽里,稍有动作周遭的黑暗便涌了上来像要将她碾碎。 沉昳容尝试着放松,那种挤压感又消失了,暗色慢慢褪成白灰色,随后她听见了声音,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第68章 鸟儿从眼前飞过,转眼换了风景。 眼前仍旧是青山,但这里的山峰耸入云霄,比妖市附近的山要高出很多。 看着飞鸟钻入云雾,沉昳容突然想起林宵,转眼发现她在身边笑。 想起之前灵果的事情,沉昳容有些不自在地保持距离,“这里应该会很危险,记得跟紧我。” 林宵意味深长笑着,“自然,我会跟紧仙师您的。” 沉昳容只是点头,她没看见任何妖怪的身影,许是被分散开了。 突然自己还不清楚这试炼内容,沉昳容忍不住一拍额头,懊恼时一道女声在她的脑中响起。 “此地是孤的试炼空间,试炼内容很简单,最先采下此地最高峰的赤血果即为胜利。” 女声消失后沉昳容脑子里甚至有了赤血果的模样,那是一颗长得像心脏一样的灵果,它还在跳动。 只是多看了两秒,沉昳容便觉得胃中翻滚,耳边亦是嗡鸣不止。 她摇晃着站定,那股不适感又慢慢消退。 林宵十分关切地问,“仙师怎么了?” 沉昳容彻底清醒,她摇头道:“无事。” 她笑了笑,“快走吧,等会儿被别的妖拿走灵果,我们就去不了狐族了,你也找不到师尊了。” 沉昳容御剑后向林宵伸手,背着春日的光,似乎成了这虚假世界里真正的太阳。 宋音一时有些恍惚,她像过去那般伸出手,被这人带于剑上。 从高处向下望,许多的小妖怪还没办法飞行。 沉昳容自信一笑,可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看着那河边一片的垂柳,又看着那些拿着盆浣洗衣物的人们。 她突然觉得好熟悉。 笑容慢慢滑落,沉昳容喃喃道:“嗯?怎么觉得。” 一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下青葱,山顶却是赤红一片,是薄雾都遮不住的赤红。 沉昳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山,可是她想不起来。 “仙师。” 沉昳容惊醒,她发觉自己的剑飞得越来越低了,赶忙运转灵力拉高。 “抱歉。” 林宵摇头,“仙师怎么了?” 那座奇怪的山峰越来越近了,沉昳容有些不确定地说:“这里我似乎来过,可是,很不舒服。” 宋音本有些期待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她笑了笑,“如此,便别想了。” 沉昳容觉得也是,想太多也没意义,如今还是拿到令牌最重要。 方才的表现实在不够让人信任,沉昳容又做了保证,“放心,我会帮你找到师尊的。” 宋音:“嗯。” 她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眼神慢慢变得凌厉。 在外窥视的妖怪突然喘不上气,她踉跄一下便栽倒在地。 若是沉昳容在场的话就会发现这是方才食馆的山羊老板,她扶着树屋的墙站起后又跪倒在地。 一块九尾狐样式的铁质令牌从她袖中滚落,她着急想捡,那令牌停在一个人的脚边。 山羊脸色一喜,“王上。” 黑发粉瞳的狐妖轻笑一声,她温柔将山羊扶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狐妖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山羊慢慢冷静下来,“王上,我似乎被人发现了,另外,属下没能寻到剑尊踪迹。” 狐妖轻轻皱眉,似有些不满,但那一分不满很快就被抹去,“不用叫她剑尊,她还不配。” 山羊从善如流改口,“是,王上圣明,只是。” 清璃抬眼,“只是?” 山羊有些不解,“只是您为何要修改试炼内容?” 清璃只是笑着看着她。 山羊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她赶忙跪下请罪,“属下该死。” 清璃脸上满是无所谓,“呵呵,紧张什么?告诉你也无妨。” “因为这是剑尊给孤讲过的一段故事,孤觉得很有趣,你方才说寻不到那炉鼎的位置,她没吃你做的东西?” 山羊也觉得困惑,“四人中那三位重要之人吃了,但现在我能观测的只有太安那两位,那炉鼎的位置无法观测。” 清璃眉头轻拢,她径直走向那面观测的水镜,水镜中印照出的是伪装成猪妖的两人。 山羊上前,有些忌惮地看着镜中人,“这两人应是觉察到了属下的视线,王上,她们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可怕,重点照顾一下吧。” 清璃看着镜中的两人,她出手试探过,但都是点到为止,若是生死之战她未必是这两人的对手。 那炉鼎还不知道是不是剑尊,但这两人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当断就要断,清璃暂时放弃追踪沉昳容的事,紧紧盯着镜中的柳千枫两人。 柳千枫带着梅欣蹲在树上,她一看这地形就感觉不妙。 梅欣看着那远处赤色的山峰,“神若峰。” 柳千枫也听过一点试炼的事,但那试炼里绝对不会出现这座山峰,而能改变试炼内容的只有狐王清璃。 柳千枫暗骂一声,“死狐狸,什么时候。” 她刚骂完就察觉到有谁在窥视,刚想发怒那视线又不见了。 柳千枫还以为对方老实了,可又过了一会儿那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原本明媚的天空被染成了血色,风亦不再和煦,脚下的树木突然长出嘴巴,本来正常的土地开始翻涌。 柳千枫两人只能御剑飞向空中,但飞禽走兽都不要命地朝着她俩进攻。 梅欣淡淡评价,“被针对了。” 与其同时试炼中的妖怪感觉浑身一松,沉昳容也是一样。 她突然感觉灵力的运转正常了许多,那赤色的山峰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 “奇怪?” 林宵轻笑,“仙师怎么了?” 沉昳容沉思,这感觉就像在玩一个困难模式的游戏,但这个游戏莫名其妙变成了简单模式。 沉昳容在前方看到了另外的妖怪,对方脸上也是同样的困惑。 本着反正大家都一样的心情,沉昳容不管了。 脚下的剑受了干扰开始摇晃,下一秒竟然直接失控,两人和剑一起向下坠落。 从高空坠落的情景在梦中有过很多次,通常都是腿一蹬,沉昳容就从梦里醒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这估计是腿一蹬,她再次重生了。 沉昳容不敢睁眼,但又想起自己是修者,立刻大喝一声:“风来!” 耳畔的风声骤然减弱,沉昳容感觉自己被风温柔托举着,慢慢向下。 但低头一看林宵还在极速下坠,对方吓白了脸,没有做任何反抗。 沉昳容惊了一下,突然想起对方很胆小的事。 “啧!” 沉昳容撤了托举的风,又用风推动自己加速下坠,终于在半空中追上了下坠的林宵。 她伸手将人抱住,再次唤风托举两人。 见林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样子,沉昳容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轻声安抚:“没事了。” 林宵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在沈昳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将自己塞进沉昳容的怀里。 “仙师,我好怕。” 沉昳容浑身一僵,她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觉得对方只是受惊过度,于是由着对方。 她的声音变得比春风更加轻柔,“没事,已经落地了。” 两人确实已经落地,可林宵攥着沉昳容的衣领不愿松手,一副吓到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宵浑身都在抖,连带着头上的兔子耳朵也一抖一抖的。 沉昳容看了一会儿,然后以惊人的意志力忍住了。 人家伤心成这样,你还想摸人家耳朵,沉昳容你禽兽不如。 痛骂自省过后,沉昳容将人轻轻拉开,然后用袖子替人擦干眼泪,“好了,别哭了,已经安全了。” 宋音看着眼前这张温柔无措的脸,本来还想再装一会儿的她慢慢没了这个想法。 再装下去似乎会让眼前的人为难。 宋音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作为魔尊不该如此。 但,现在对方是自己的炉鼎,所以这点在意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这只是魔尊的一点施舍罢了。 宋音将自己的行为出成题,又自顾自地解题,最后给自己写出的答案评了满分,并因此沾沾自喜。 沉昳容不知道她的内心已经九曲十八弯了一遍,只是庆幸对方终于平静下来。 当她再转头看那山峰时,却看到摔了一地的妖族,有一只妖摔在山峰前的石碑上,挡住了那石碑上的字。 山间的雾也消失了,山顶那棵树上的果子清晰可见,和脑海中出现过的赤血果一模一样。 有妖怪率先冲了上去。 沉昳容一惊,那妖怪突然停了下来,他席地而坐,目光虔诚地看向山顶。 然后被火燃烧成了灰烬。 赤血果的跳动更加有力。 沉昳容在山底却听见了来自山顶的心跳声。 ----------------------- 第69章 作者有话说:宋音:[垂耳兔头] 第46章 那妖怪被烧死后, 山顶树上的果子多了一个。 山峰的顶部烧了起来,河流边浣洗衣服的人们目光虔诚地看着那峰顶,一步步走了过来,村民们身上燃起大火,但对此一无所觉。 没有人痛呼,所有人都诡异地笑着。 山峰是燃烧的火把, 天空是被它灼烧的烙铁。 心脏跳动声里传来诡异的低语,“崇拜我,信仰我,吾将赐予你们一切。” 这些声音慢慢渗入沉昳容的识海, 本来安宁之处掀起巨浪,高悬的蓝色小剑轻鸣一声,识海再次恢复平静。 等沉昳容回神时, 山底与山腰处已跪满了人与妖,树上的果子越结越多, 山下的灰烬也越来越多,直到那树上再也挂不上果子, 这场灼烧才结束。 那是一棵长满心脏的树, 即便此刻不是黑夜,沉昳容看了也觉得浑身发麻。 剑灵又醒了,它在脑海中嚷嚷:咦?这么多赤血果,谁又在搞这种恶毒的邪术! 沉昳容:这什么东西? 剑灵话里全是嫌弃:这是一种邪术,通过献祭灵魂让妖树结果, 有概率能结出新的躯壳。有些肉/身消散的修者会用这种办法重铸凡身,之前主人在神若峰下杀过一个。 剑灵又叹息:但这妖树结出的果子,只是一种较好的炼器材料,这个术法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沉昳容听得眉峰皱拢, 她想起梅师姐说过。 游雨宁就是在神若峰下的祭台上被原主救下。 沉昳容突然发现,无论她走到哪里,与原主相关的过去总是找上她。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恐慌。 林宵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又伸手指向东侧的天空。 那处和此地透红的天幕不同。 乌云密布,山川土地化作巨人正追逐着什么,竟是比这一处的景色还要恐怖些。 然而下一秒沉昳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那被巨人追赶拍打的人长着猪耳朵和尾巴,不是云氏母女是谁? 不是说是凡人吗?瞧这精湛绝伦的剑法,瞧那躲避时飘逸的身姿,瞧那一剑落下山川巨人的胳膊就被砍断的力量。 这要是凡人,那她沉昳容是什么?废人? 那一侧落雪飘飘,沉昳容要是还想不出来就是真正的傻子了! 沉昳容咬牙:“这两个大骗子。” 柳千枫还在应付这突然变态的试炼强度,不拿出点真本事确实对付不过去。 她再次挥剑砍断巨人的臂膀,但无论她怎么斩巨人的残损的地方都会长回来。 梅欣将其冻结却也被大力挣脱。 一块碎石击中柳千枫的右肩,右手瞬时脱力,手里的长剑掉落在地,又被泥石吞没。 狐妖轻浅的嘲讽声落在她的耳畔:“太安宗剑修云集,而太安宗的宗主竟然连剑都握不住,真是可笑至极。” 梅欣躲过山岳一掌,她拔出腰侧的断剑,“宗主。” 断剑一出,狐妖的声音明显更加愉悦,“都说太安宗很穷,如此来看还真不是夸大,一把破剑竟如此宝贝,真是让人笑话。” 梅欣忽而抬头看向空中,“这不是破剑。” 看着梅欣的衣袍被划得破烂,狐妖不在意一笑,“哦?怎么说?” “呵呵。”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戏谑笑声让狐妖笑容一僵,她慌忙放出神识搜索,可却一无所获。 但一股阴凉感顺着脊骨慢慢往上,直接让她的喜悦冻结起来。 狐妖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她怒喝一声:“谁!装神弄鬼,我可不怕。” 狐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管对方是什么,只要她能看见,就会毫不犹豫地放火烧灼。 可那股阴凉的感觉又慢慢下去了,屋内只剩山羊疑惑地看着她。 试炼空间里,柳千枫飞身至梅欣身旁,她的右手无力垂落,于是用左手将出鞘的断剑按了回去,她摇摇头,“不用。” 余光里,柳千枫看见沉昳容两人正往此地赶,看样子是来帮忙的。 但沉昳容眼里的愤怒太过明显,隔这么远都像要将人烧死似的,对此柳千枫只能苦笑。 宋音似乎并不意外,所以对方可能早就知道狐王会作祟,并利用这一点让狐王出手对付她们。 知道瞒不住的柳千枫叹息一声。 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总不能在故人面前丢份吧。 思虑间巨人又是一掌拍下,柳千枫目光一凝。 她躲过攻势轻身跃至巨人头顶,随后往下一踩,巨人的双腿瞬间崩毁,泥土与山石飞溅。 巨人嘶吼一声重新凝聚了双腿,但柳千枫死死踩着它,它拼了全力竟然无法撼动分毫,竟然只能这样跪着。 梅欣凝出冰锁链将巨人的双手死死捆住,形势瞬间一转。 这样的局面让狐妖脸色一变,她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 沉昳容同样惊恐看着这一幕,在她眼里柳千枫还没那巨人的一只眼睛大却能全方位压制那巨人。 宋音也有些意外,但也就是一点。 太安宗出来的人,怎么会差呢。 右肩传来咔啦咔啦的响声,柳千枫抬起右手握了握,随后扯下左边衣袖撕成布条,将布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柳千枫笑着与空间外的狐妖对话,“小狐狸,你几岁了?” 这话听上去很温和但妖怪的直觉一直很准,直觉告诉她现在一定要跑。 可山羊在一旁看着她,狐妖要保留王的威严所以她不能跑。于是硬着头皮笑,“六百岁,宗主问这何意?莫非是看上孤了,想给孤做个侧妃。” “可惜宗主太老,孤看不上。” 沉昳容也听见了狐狸的声音,她嘴角一抽,这狐妖竟然在调戏宗主,估计就要有鞭炮声听了。 果然就听柳千枫冷笑一声,“本宗主也不喜欢小的,小狐狸等着,姨要来打你屁股了。” 沉昳容看见柳千枫捏碎了腰间挂着的玉牌,随后将裂成几块的玉牌往天上一丢,碎玉化作流星,瞬间将天空洞穿。 天幕倾颓,它缓慢裂开,沉昳容抬头又看见了她进来时的那道门扉,那裂开的地方是大门的门缝。 此时的门只是稍微打开了一点,还不足以让人通过。 柳千枫大喊一声,“梅欣!” 梅欣伸手一招,那捆缚巨人的锁链分出一条连上了天上的大门,冰链的另一端缠在柳千枫右手。 柳千枫抓住一端试了试,见锁链牢固后便狞笑着一拉,锁链瞬间绷紧,大门发出不甘愿的吱呀声,竟被缓缓拉动。 但这似乎不够,柳千枫又加大了力气,那大门竟然被直接扯断了。 看着天上被暴力拉断的门,又看着露出张狂笑容的宗主,沉昳容目瞪口呆:“啊?” 这个空间像承受不住似的开始碎裂,那赤血果也在山岳运动下埋入地底,清醒过来的妖怪开始逃窜。 回去摘赤血果太冒险,沉昳容又担心梅欣两人,她朝后看了一眼,见林宵有些发抖的样子,她轻声道:“抓紧我。” 下一秒腰间一紧。 沉昳容愣住,她想让人放开,但感觉到对方在颤,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御剑飞出门去,在看到树下完整的阵法后又叹了一声,她这试炼结束的也太快了。 身后的大门里不断有妖喘着粗气逃出,短暂失神后又开始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远处的树屋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许多正在用膳的食客被赶了出来,沉昳容听见了柳千枫的笑声。 沉昳容忍不住抚额,她拉着林宵从窗口飞了进去,看见一个黑发粉眸九条尾巴的狐妖被宗主按在腿上,狐妖双手被冰链捆得严实,梅欣抱剑闭目站在一旁。 “啪!” 沉昳容看见那狐妖眼眶瞬间红了,眼里闪闪的似有泪花。 “放开孤!柳千枫!孤一定会杀了你!” “还嘴硬!说,你怎么会知道神若峰的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滚!老不死的!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杀了我!” 画面太美沉昳容不敢看,所以她默默掏出了留影石。 狐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像是终于绷不住似地大喊起来,“我说,别录。” 狐妖被绑得严实,一群人围住坐在墙角的她,或许是因为太伤心,九条尾巴上的火焰都熄灭了。 沉昳容看着脸上挂着两条宽带面的狐妖,有些不确定地问林宵,“这真是狐族新王?那个暴君?” 没装模作样的狐妖还是很可爱的,尤其现在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样子。 见她看得入神,林宵眼神一暗没做回答。 狐妖抽噎着看向在场的沉昳容,“神若峰的事是剑尊告诉孤的,孤只是想看看剑尊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林宵看了眼,“她没有说谎。” 柳千枫冷笑,“再顺便杀了我和梅欣,是吗?” 狐妖拼命摇头,“我只是想困住你们。” 第70章 林宵一笑,“这是谎言,你的演技很差,比不上在场任何一位。” 狐妖僵住,她抬头看着林宵,却见对方慢慢蹲在她的面前,笑得特别和善。 “说吧,你和剑尊如何相识。”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狐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滞涩,她讷讷道:“从前剑尊从白狐手下救过孤。” 狐妖发现在她说完之后,眼前这无名修者的眼神更加幽深。 林宵呵呵一笑,“啊,果然。” 沉昳容默默抱紧自己抖了抖,随后又看向角落里的狐妖,“剑尊既救了你,你为何要对她敬重的师姐和宗主出手。” 狐妖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看向柳千枫和梅欣,玫红色的眼中恶意翻滚,妖相毕露,“她们没保护好剑尊,就该死!那魔尊也该死!妖域这些不敬重剑尊的妖怪也该死!迟早一天孤就把这些狗东西全杀了!” 沉昳容擦了擦头上的汗。 原来是原主的毒唯,好可怕。 事情弄明白了,梅欣觉得有些吵,她干脆将这狐狸冻住。 外人的事处理明白了,沉昳容觉得也该算算另外的账了,她看着逐渐变回本来面貌的师姐和宗主,突然笑了一声,“母女?” 柳千枫脸上的红一闪而过,她拍拍沉昳容的肩膀,“妖域太危险,我只是想暗中护着你。” 沉昳容自然知道,可她高兴不起来,如今她不是谁的炉鼎,但依旧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 她退后一步,想将话说明白些,但看见宗主头上的几丝白发又说不出口。 印象中宗主是个很低调的人,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展示实力,或许是为了向她证明,有些担心没有必要。 但她很惶恐。 似乎所有人都希望她是剑尊,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着别人。 柳千枫感觉沉昳容身上的灵力开始躁动起来,分明是心魔前兆,她惊慌去拉沉昳容的肩膀。 宋音比她先一步,像帮助沉昳容突破时那样,她将人揽在怀里,将一缕灵魂和神识送入对方识海。 柳千枫惊诧大喊:“你疯了!” 即便是经历生死的道侣之间也不敢贸然这么做,这样做很容易被对方反噬。 宋音没理她,只是像上次那样呼唤对方,这一次已经很熟练了,她很快就找到了沉昳容的意识。 躁动的灵力被安抚下来,沉昳容却还未醒来,她冷冷看着柳千枫,“胡闹也该够了。” “你!” 被人这样指责,柳千枫确实愤怒,她想说宋音没有资格,但好像没有资格的是她。 她颓废地坐在凳子上,面前的宋音紧紧抱着沉昳容,倒是和她想象中的相处方式不一样。 即便有通天的本领,此刻的柳千枫也只剩下无力,她烦躁抓着自己的头发。 梅欣在旁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出声,“宗主,我们走吧。” 柳千枫慢慢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的沉昳容是怎么想的,可是让她放手也很难,毕竟上一次由着沉昳容,人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可是现在这样,还不如放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柳千枫慢慢坐直了身体,她看着宋音怀中的沉昳容,突然长叹,“尊上准备继续伪装陪着她吗?” 宋音冷笑,“本尊的行动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备。” 话落沉昳容的手指挣动一下,宋音的眼神立马下移到沉昳容的眉眼上,竟直接忽略了眼前的两个威胁。 柳千枫一顿,随后起身将沉昳容之前给的箭矢还回去,她看了沉昳容一眼,越过两人站在树屋门口。 柳千枫疲惫唤了一声,“梅欣,走吧。” 梅欣看了一眼被冻住的狐妖,解除冰冻之后跟着柳千枫飞离此处。 看着两人就这样轻易离开,宋音还有些意外,她又抬眼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狐妖,嘴角一提。 狐妖感觉浑身发冷,她恶狠狠地记仇,发誓与柳千枫势不两立。 她揉揉自己的屁股蹑手蹑脚地准备悄悄溜走,却看见一截红色的衣角,她慢慢抬头,瞳孔慢慢缩小。 从方才几人的对话中,清璃已经猜出这位是谁,虽然嘴上喊打喊杀,但她还是更习惯趁人之危。 她二话不说吐出一口火焰做掩护,一个蹬腿就准备从窗户逃走,眼见着半截身体来到窗外,狐狸嘴角一咧。 可从那火焰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尾巴,于是她咚的一声撞了墙。 她吓得大叫,反嘴就想给宋音来一口,可又被眼疾手快的宋音箍住了嘴筒子。 清璃四条腿乱踢,但没有任何作用。 宋音将狐狸提回屋里。 看着她这没用的样子忍不住愉悦,“呵,暴君?连柳千枫都打不过还想杀我?” 好在这里的妖怪晕的晕跑的跑,不然暴君的面子都快成鞋底子了。 清璃也没想到柳千枫和梅欣会这么强,之前在路上试探的时候柳千枫给人的压迫感并没那么重。 于是她自信心爆炸了。 清璃悲哀地想:现在她的小命也快爆炸了。 不过剑尊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清璃两眼泪汪汪,摇着剩下八条尾巴卖萌,“尊上,方才说的那些都是胡话,我还是很尊敬您的。” 宋音不语,只是一味盯着清璃的尾巴瞧,那模样似乎在寻思该剁哪一条比较好。 清璃冷汗都出来了,她在心里咒骂,狐狸毛脸上却全是讨好,“我道行不够,狐尾配不上您,但我上位时留了很多白狐族的狐尾,那些才配您。” 宋音看着自己一身红衣,又看着狐狸的一身红色毛毛,沉思道:“我觉得挺配的。” 清璃差点吓成尖叫,她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宋音看着手里变得软塌塌的狐狸愣住,她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吓。 “呵,胆小鬼。” 对方的狐骨确实不能用来修复万象镜,倒不是修为不够,是因为属性相冲。 宋音将她丢回墙角,又使了术法将狐狸困住,然后继续守着昏睡的沉昳容。 对方趴在桌上,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宋音听得清,但这些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沉昳容还在继续嘟囔,“冰淇淋,嘿。” 看着沉昳容上扬的嘴角,宋音忍不住嫌弃。 “方才都快生心魔了,现下笑得这么开心,你到底有没有心眼。” 或许是感觉到被人骂了,沉昳容眉头一皱,很不满的模样。 宋音忍不住去抹她的眉毛,可抹开后对方又皱了起来,重复几遍后她终于没了耐心,“不准皱!” 沉昳容松了眉毛,但嘴抿得笔直。 宋音看了一会儿,别开脸,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将脸转了过来,“我不说你了。” 沉睡中的人似乎笑了起来。 宋音见状一愣,她又将头别开。 若说沉昳容没心眼,那她应该就是没出息。 “冰淇淋。” 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过高,宋音忍不住在意,“那是什么?” 沉昳容其实醒了,但她迷糊觉得自己没醒,“一种冰冰凉凉很甜的东西。” 宋音第一反应是梅欣,再反应过来梅欣不能吃。 沉昳容突然清醒了,她环顾一圈没看见宋音,梅柳两人也不在。 她疑惑地问:“她们呢?” 宋音回道:“回去了。” “哦。” 沉昳容似是有些惆怅,她呆坐了很久,双目无神地望着墙壁。 宋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仙师方才怎么了?没事吧?” 沉昳容视线逐渐聚焦,宋音以为她会颓废,为此心里准备好了许多说辞。 可没想到眼前的人只是一笑,“方才有些想不通,但现在我想通了。” 沉昳容的笑容太过晃眼,宋音垂眸回避。 “想通什么?”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我啊,我是沉昳、额,沉白衣,就像你就是林宵一样。” “有时候,牢笼是自己给的,方才我只是有一点迷茫,这不算什么。” 在宋音的视线中,沉昳容的笑容依旧那样明媚,她突然发现,就算没有她出手,这个人也能自己走出来。 心里升起一点微妙的不甘,但又觉得对方这样会更好。 想通了的沉昳容神清气爽,但看到那昏迷的狐狸时还是吓了一跳。 柳宗主能打过对方,但沉昳容不行啊,林宵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怎么还在这?等她醒了就不好了,我们走吧。” 沉昳容拉着林宵就准备溜,但那狐狸的九条尾巴开始甩动起来。 下一秒狐妖睁开双眼,她唇角有血,随后一下突破了禁锢,速度极快地向沉昳容两人冲过来。 沉昳容拔出剑应战却没料到对方只是从她们之间掠过。 宋音本欲出手,可脸色忽而一白。 第71章 她强压下作乱的心魔,再看时那狐狸已化作火红流光消失不见,一股妖气缠绕在她的颈间。 沉昳容也感受到了这股妖气,此时的她觉得浑身轻飘飘,就像是灵魂离体一般,她十分困惑地说:“她为什么要跑?” 宋音此刻身体有些虚弱,她想要驱散颈上的妖气,但发现已经晚了。 趁着还能控制自己,宋音无奈一笑,“仙师,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 沉昳容不理解她的意思,她明明想说话但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随后她短暂地失明一瞬,再次看清世界时,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信邪地揉揉眼睛,眼前却还是自己伪装后的那张脸。 难不成她没有成功压制心魔? 她伸手想摸摸面前的脸,可又发现不对,她的袖子是红色的。 伸手想掏镜子,结果什么也没摸到,想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磅礴到让她咂舌。 “这是怎么回事?” 张嘴一问发出了宋音的声音,沉昳容被吓了一跳。 她试探性地“啊”了一声。 宋音的声音…… 沉昳容看着面前长着自己模样的人神色冷静地看她表演声乐。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睁着眼睛震惊。 她好像和宋音互换了。 ----------------------- 作者有话说:宋音:惊不惊喜? [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见沉昳容还在惊诧中, 宋音没忍住点醒,“别想了,就是那样。” 沉昳容张嘴说话就是宋音的声音, 她心里慌乱但见宋音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慢慢安心下来。 反正不幸的又不是她一个,怎么来看都是宋音更亏。 沉昳容有许多问题想问, “尊上怎么找到我的?” 宋音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 忽然道:“你猜。” 沉昳容怎么可能猜到,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 “这是那狐妖的缘故吗?有没有办法换回来?” 宋音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不快,“我的身体不合你胃口?” 这话怎么那么怪异? 沉昳容觉得有些头疼, 又想起万象境的残片现在在宋音身上。 她犹豫道:“尊上能将万象境交给我吗?” 宋音听她这么宝贝镜子忍不住暗中咬牙,当初她是能带人躲开镜子的,但那时觉得镜里镜外没什么区别,还可以坑梅欣一把。 没想到心魔发作,梅欣没坑着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看到眼前沉昳容小心翼翼讨要镜子的样子,宋音知道她脑海里一定全是镜中的自己。 醋意上头的宋音冷笑一声,“不给。” 这冷酷的拒绝让沉昳容一下垮了, 但慢慢又生了点抢夺的心思。 宋音见她一脸难受的模样,忍了又忍,最后扭过头, “愚蠢,你我身体互换,她从镜中出来看到的是本尊的脸,怎么可能高兴。” “而且我们身体互换的事,她肯定会担心。” 沉昳容想象了下,也突然抖了抖身子,宋音说的没错, 不能让小宋担心。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一声,“那请尊上替我保管。” 沉昳容声音里全是客气,只要对方发现她是宋音就会变成这个模样。 宋音捏了捏拳头,她想要冷笑着拒绝,话到嘴边又成了,“好。” 沉昳容笑了,但她还是很不适应现在的身体,虽然宋音天赋异禀实力强大,但她还是想换回来。 思考时她看见宋音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沉昳容呆呆站着,又见宋音突然转身,似有不耐,“走,去抓狐妖。” 沉昳容突然回神,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宋音身后,或许面对的是自己那张脸的缘故,她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又变成小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尊上,必须抓到狐妖才有办法吗?” “尊上?” “尊上怎么不说话?” 宋音皱眉,这感觉像有只蜜蜂一直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她忍不住打断,“在你眼里,本尊是万能的吗?” 沉昳容毫不犹豫,“是啊。” 或是没想到,宋音被她堵了一下,然后扭头哼了一声。 宋音的心思不好猜,沉昳容明白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但经此混乱一遭,原本留在宋音身体上的伪装都掉了。 沉昳容发现沿路的妖怪看着她的眼神十分惊恐。 这也不怪这些妖怪,宋音的脸在这是能止小妖夜啼的。 之前妖域组织过几次对南境的进攻,但都以失败告终。 其中一次宋音亲自上场,那次妖域派出的妖只剩了个位数。 幸存回来的妖也废了,看见红色的东西就会尖叫。 如此可怖的人物,这些妖怪当然害怕。 “是那魔头!” “魔头打进来了!” “快跑啊!” 沉昳容看见那些妖怪被自己吓得有洞钻洞、有腿就跑有翅膀就飞的样子忍不住笑,“尊上,你、好受欢迎。” 宋音看着这妖怪奔逃的一幕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她知道沉昳容说的是反话,但也没生气,作为南境的主人自然需要些威慑力,不然那些妖怪绝不会老实待在妖域。 但沉昳容称她为尊上,宋音挑眉,“现在你才是尊上。” 宋音展开神识搜索着那狐狸的身影,虽然身体互换了,但神识这个东西和灵魂有关,所以宋音看得很远,她在一个湖边找到了悠闲喝水的狐狸。 喝着喝着那狐狸突然躺下舔舔屁股,九条尾巴甩啊甩的。 这闲适的模样让宋音那张脸黑成了锅底。 一旁默默看着的沉昳容也没想到自己的脸生起气来会这么可怕,还挺有威慑力的。 沉昳容不自觉模仿,又惊跑了一片躲起来的妖怪。 哈,宋音这张脸,用来驱邪还是挺好用的。 宋音冷哼一声,她习惯性地伸手一抓,抓了一团空气,空间没被破开。 沉昳容看着对方本来严肃的脸上突兀出现一抹错愕,她忍不住想笑,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仔细想想又不对,对方现在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不用那么害怕。 宋音回头见她在笑,脸一沉,“别用我的脸笑得那样开心。” 沉昳容不笑了,她模仿着宋音该有的表情,眉毛往下一压,嘴唇一抿,声音一冷,“收到。” 宋音看着沉昳容用自己的脸模仿自己平时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平时她的脸这样臭吗? 宋音转过头不再言语,仗着沉昳容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不断调整自己的眉毛,到最后还是没把眉毛放到合适的高度。 不得要领的魔尊大人心生烦躁,她骂道:“啧!死狐狸。” 宋音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在那九尾狐妖的身上,想着身体调换回来后一定要让那狐妖知道,魔尊是不能惹的。 神识中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什么,她仰头竖起耳朵,又对着天空龇牙咧嘴,之后又化作赤色流光飞走。 宋音见她跑了,赶忙御剑,可体内可怜兮兮的灵力提醒她,用沉昳容的身体御剑追不上。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御剑。” 沉昳容十分听话,她唤了宋音的剑乘上去,转身欲向宋音伸手却发现对方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快点,狐狸跑了。” 沉昳容一听顿时急了,她立马操纵飞剑,但她与宋音的身体相性实在不合,这么一下飞剑歘拉一下飞得老快。 “啊!!!” 沉昳容人已飞出老远,但声音仍留在原地。 宋音也差点被甩出去,施了个术才稳下来。 她很快看到了下方狐狸的身影,于是喊道:“停!” 但超速御剑的沉昳容脸色很难看,她头一撇,“呕!” 颤着手停下飞剑时她们已超过狐狸很远了,再一看,狐狸钻入青山中,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子。 宋音放开神识看却受到了阻挡。 控制飞剑来到那青山脚下,沉昳容又吐了。 宋音看着她那样子没忍住嫌弃,她走过去将袖里的手帕递了过去:“丢人。” 沉昳容无心辩论,她伸手想拿,但胃里一阵抽搐后又扶着膝盖开始呕。 宋音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人擦了嘴,“呵,没用。” 嘴上虽这么说,但沉昳容发觉对方的动作轻柔过头了,那股晕眩感渐渐退下,沉昳容按住对方的手,“可以了,谢谢尊上。” 用洁净术将手帕洗干净,宋音警告道:“呵,都说了,现在你是尊上。” 沉昳容很上道地变了表情,“嗯,快跟上本尊。” 宋音:“……” 让她表演而已,还顺杆上爬了。 宋音就要冷笑,又敏锐听到附近有妖怪的气息,她闭了嘴。 右侧树丛沙拉沙拉一顿响后,一只红狐狸哼着歌大摇大摆地钻了出来,她鼻子耸了耸,睁眼就与沈昳容两人眼对眼。 第72章 狐狸毛瞬间炸开,她哧溜一下又钻进了树丛里。 沉昳容想施展术法抓住对方,但那可恨的心魔又钻了上来,灵力运转瞬间停滞,甚至耳边开始出现嘀嘀嗒嗒的雨声。 将心魔强压下去后,雨声什么的都消失了,但那狐狸又跑了。 沉昳容颓废极了,“尊上,您到底是为什么?” 会生出这么顽固的心魔。 想起这个是宋音的秘密,沉昳容后半段没说。 宋音迈入了那树丛中,忽而转身,“你在关心我?” 沉昳容觉得不算,这顶多算是一点好奇再加一点点关心。 宋音似乎不需要她的答案,转身就消失在层叠的树叶之中。 那狐狸的修为很高,沉昳容赶忙跟了上去。 宋音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对方总是严肃,严肃到沉昳容不敢放肆,于是收了脸上的笑容,但现在对方的眉眼似乎温和许多,不像之前那样让人惧怕。 她张嘴想喊尊上,可说出来的却是“在等我?” 宋音垂眸向下又抬眼看着沉昳容,“那个时候,会很痛苦,痛苦的时候记得靠近我。” 说完宋音又转身走了。 沉昳容看着她的身影被树叶吞没,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方说的应该是心魔给的痛苦,这是关心吗? 沉昳容有点不敢想,压下内心起伏的心绪,沉昳容又追了上去。 总觉得这座山有些奇怪,安静得很过分,展开神识一探竟然没找到一只鸟,虫子也没有,那只狐狸也没找到。 莫名觉得有些诡异,沉昳容赶忙追上宋音,但越往林深处走光线就越暗,沉昳容看着宋音的手,她牵了上去。 宋音僵住,她瞪着眼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你。” 沉昳容才不愿意说是自己害怕,她张嘴就来,“那狐妖修为高强,我怕你受伤害。” 这是个谎言,但宋音发现自己的内心竟在为这样拙劣的谎言高兴。 宋音忍不住自嘲,却没有放开手,可下一秒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 本来正视沉昳容的宋音再次垂眸。 沉昳容没发现这些,她只是觉得像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出现一些鬼啊什么的。 她抖了抖,忍不住话痨,“这里是哪里?好奇怪。” “这里是清净山,静寂之地。” 宋音看着脚下的路,看着灰红两色的衣角紧密地挨在一起,看着两人步调一致,突然觉得就这样也好。 清净山像它的名字一样,如果不嫌弃这里阴森的话倒是一个清修的好地方。 沉昳容没放弃用神识探测,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狐狸的影子,她盘在河边的山石上,给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戴上一顶火红的帽子。 仔细确定了一下方位,沉昳容想要御剑又突然发现此处有限制,她果断放弃御剑,拉着宋音跑了起来。 神识感知到的狐狸又警惕起来,她竖起耳朵,确认危险后直接跳入河里。 等到两人赶到时,狐狸又消失不见了。 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泥沙都清晰可见,但就是没有狐狸的身影。 沉昳容弯腰掬了一捧水,奇怪道:“奇怪,对方就消失在这里,神识中来看她在跳下去之后直接消失了。” 宋音没说话,她蹲身看着水边的河虾。 那河虾很普通,见人靠近会迅速躲远,但有一只比其它虾要稍微红上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音眼疾手快一抓,那虾在手中不断伸展。 宋音两指慢慢收紧,那虾身上突然燃起火光,火焰很烫,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手。 可那被火焰灼烧的手指没有剑茧,宋音这才想起如今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她立马放开了那只虾。 红虾落地后便恢复成狐狸的模样。 趁此机会,沉昳容厉喝一声,“定!” 眼看着狐狸被定住,沉昳容赶忙蹲下,她拉过宋音的手,看着上面烧灼的痕迹忍不住皱眉,“为什么不松手?” 宋音只是看着对方略显紧张的眉眼。 沉昳容眼中只有对方手上的烧伤,“我灵戒中有伤药。” 灵戒放在胸前,宋音迟疑一会儿将灵戒拿了出来。 灵戒和神识一样只认灵魂,沉昳容轻松打开,从中拿出一瓶药粉。 她拉过宋音受伤的手将灵散洒在上面,又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药粉落在烧卷的皮肉上,这该是很疼的,可这人没有任何动作。 沉昳容洒药的动作更轻了些,“疼的话,可以喊。” “……呵,作为南境的主人,这点伤。” 沉昳容打断她,“现在,你不是。” 宋音没了声响,她还是没有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昳容以为她会嘲讽,或者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可在包扎手指的时候,她又从那种死寂中活了过来。 “在生气吗?因为我损伤了你的躯体。” 沉昳容给宋音的手指包成了萝卜,她突然想起前世生冻疮时,她的手指和这个也差不多。 那时的宋音看着她时眼里全是心疼,就像她现在的眼神一样。 沉昳容摇头,“平常您都是这样,不在意自己的吗?” 宋音感觉心跳快了一些,她别扭地别过头,“呵,只要我活着,再重的伤都能慢慢恢复。” 这简直就是变相承认,这家伙这些年,可能没将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 沉昳容不敢想,她不知道自己的规劝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是无妨。 “日后,尊上能不能好好对待自己。” 宋音的呼吸又是一窒,她很想斥责对方多管闲事,可那些刻薄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将伤药放回灵戒里,沉昳容又认真说:“您这样总是有人会心疼的。” 这样的话宋音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从前在太安宗的时候是有,但她很明白那些是对她遭遇的怜悯,宋音从来都知道怜悯和爱不一样。 后来她越来越强大,成了一个不需要怜悯的人。 宋音转过头,她看着自己那张脸上全是温柔,极认真地寻求一个答案,“那你呢?” 沉昳容:“嗯?” 宋音伸手攥住沉昳容的手腕,“那你呢?你会不会心疼我?” 沉昳容微怔,她忽而意识到宋音对自己的感情有些不对,那不像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 静默一会儿,她扬起笑,“会。” 简单一个字融化了宋音的所有紧张,沉昳容从没见过她这么高兴的笑。 此刻的她似乎又从高高在上的魔尊变回了剑尊的徒儿。 沉昳容忍不住随她一起高兴起来。 “那换回身体后就跟我回魔宫。” 沉昳容的嘴角又落了下去,她挠挠脸颊看向别处,“这个嘛。” “五万灵石。” 沉昳容的心可耻地动摇了,她苦恼自己的节操在风中摇摆。 “喂!我是狐狸不是狗!你们太过分了!” 狐妖好不容易冲破一点禁锢,她张嘴就是骂,成功让那两人看了过来。 见自己被锁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狐狸冷静下来,她尴尬一笑,讨好道:“二位继续。” “哎呀,两位真是相配,小妖从来没见过这么相配的两人,是小妖冒昧了。” 说完那狐狸就闭眼装死了。 沉昳容可不会放过她,她慢慢走过去,本来还装死的狐狸随着她的靠近耳朵开始一抖一抖,最后完全竖了起来。 嘶,好可爱。 沉昳容忍不住上手,还没摸到呢那狐狸就尖叫一声,“仙师别杀我!我不好吃!毛皮也不好看!修为也不高!是废物狐狸一个,呜呜呜。” 见这狐狸哭得乱七八糟,沉昳容突然没了摸的兴趣,她威胁道:“快将我们换回去,不然你说的都会成为事实。” 狐妖哭得抽抽,“我做不到,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回去的。” 沉昳容揪住她的耳朵,“嗯?” 狐妖更怕了,她两眼泪汪汪,突而大喊一声:“剑尊大人救救我!” 平地突然起了狂风,身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旋转,狂风卷起的灰尘迷了沉昳容的眼睛。 她一时失手,狂风就将眼前的狐狸卷走。 看着越飞越高的狐狸,沉昳容想要将其拉扯回来,但又看到宋音也被卷到了半空。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沉昳容擅使的也是风,她试着让狂风停下,可这到底是宋音的身体,她寻常使用的那些引风的术法竟一个也施展不来。 沉昳容气得骂了一句,“混蛋!” 这话一出沉昳容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凭本能展开屏障却还是被大力击飞了出去。 卸力稳住身体后,沉昳容回头看见一柄剑,说是剑也不对,因为这剑没有剑柄,只有剑身。 风止,宋音从天上掉了下来,沉昳容顾不得其它,她在半空接住极速下落的宋音,对方十分冷静,睁着眼睛看她。 第73章 狐狸不见了,四周狂风不止,整座山的树都在天上飘,原来有树的地方悬着很多没有剑柄的剑。 沉昳容瞳孔骤缩,“这整座山竟然是一个剑阵。”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剑,沉昳容只觉得头皮发麻,以宋音的修为倒是可以以力强攻,她试了试,耳边又出现了雨声。 识趣地收起灵力,趁那剑阵还未启动,沉昳容拉起宋音就跑。 她勉力撕碎了一道风墙,打算穿过时一柄剑飞速刺了过来,有人替她挡了这一剑。 沉昳容接住宋音倒下的身体,风墙马上就要合上,沉昳容没空询问,她抱起宋音就跑。 这剑阵太大了,沉昳容这样也就是离开了中心到了相对不那么危险的外围罢了。 越是危险的时候沉昳容越是冷静,她仔细看了剑阵运转,随后发现西北角有一线生门。 御剑拼命往那处飞,一幢破屋出现在她们面前。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长剑,沉昳容加快速度,终于在长剑落下的前一秒滚入了那破屋子里。 从窗户往外看,那些长剑在屋外徘徊后又回到了它们原来的地方。 危机解除,沉昳容看向怀里的人,血色染透了右肩的衣物,这已不是普通伤药能够处理的情况。 沉昳容眉头紧锁,“尊上这是何苦。” 这话语气不好,宋音却生不起气来,“那毕竟是本尊的身体。” 这说辞又与之前不同,宋音不像那种在意自己身体的人。 沉昳容有些生气,她冷着脸问:“尊上有带伤药吗?” 宋音怔然,她变得老实了很多,“有。” 沉昳容冷着脸,“那请尊上教我破开空间。” 宋音看着沉昳容冷漠的态度,她伸手攥住沉昳容的肩膀向上抵住她的额头,破开空间的方法直接出现在沈昳容的脑海里。 沉昳容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说老实过头都不过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按照脑海里的办法伸手一划,面前的空间被她切开,然后裂缝慢慢扩大。 竟然一次就成功了,可这次沉昳容没有心思得意,她往那空间内看了一眼后有些怔然。 这空间内最多的就是灵石,闪闪晃人眼,一堆一堆堆成小山。 沉昳容甩甩脑袋,她的眼睛越过那些灵石寻找药的影子,只是越找就越生气,这人的空间里灵石和灵宝都挺多,就是找不到药的影子。 呵,还撒谎说很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子估计受伤都靠自愈吧。 沉昳容咬着牙继续寻找,忽然看见了很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件太安宗的门服,袖口的黑色封边已被洗得发白。 珍贵的灵石被随意堆放,这套无用的旧衣却有属于自己的檀木架子,周围也无其余杂物。 那是小宋音的衣服,也是宋音曾经的衣服。 前不久的雪夜里,她还见过。 ----------------------- 作者有话说:沉昳容:哦? cos服? 第48章 宋音什么好东西没有,她没理由将这件旧衣放在这里,难不成? 沉昳容的脸色有些怪异。 见沉昳容动作停顿,脑袋有些迷糊的宋音咳嗽两声问, “没找到吗?” 沉昳容回神, 她深深地看了宋音一眼才问, “很快了, 你还好吗?” 宋音声音虚弱,“死不了。” 说着死不了,但这声音听着越来越轻了,沉昳容将旁边的灵石堆推倒,灵石掩埋了这件衣服,视线再向左发现了一些小瓷瓶。 瓷瓶上贴了字,沉昳容拿了一瓶止血的丹药。 地上的宋音闭上了眼睛, 呼吸的声音也很轻,看上去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这模样实在太可怜, 沉昳容暂时放下了那些怀疑。 对方伤在右肩,沉昳容伸手去解她的扣子,本来昏沉的人抬手挥开了她的手。 宋音脸色似乎有些红润,她不敢看沉昳容的脸,只是喘着气向沉昳容伸手, “我自己来吧。” 看着对方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沉昳容双眼一眯,“尊上是在害羞吗?” 宋音脸色更红,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话音落,宋音的右肩似乎飙血了,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沉昳容赶忙将瓶子放进宋音的左手。 右肩的伤让宋音的右手无法动弹,她只得用牙咬开盖子, 但一只手脱衣服也是一件难事,于是她又僵住了。 默默将视线放在沈昳容那张脸上,想说什么又默默移开。 沉昳容本来在思考那件衣服的事,见宋音这样子嘴角又微微一翘。 现在的宋音好像蛮可爱的。 沉昳容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才会把可爱和宋音联系上。 这可是魔尊诶,天底下最危险的女人。 一定是脸的原因,宋音现在顶着她沉昳容的脸,所以她才会觉得宋音可爱。 自恋归自恋,沉昳容还是拿过宋音手里的药瓶,见对方张嘴想说,沉昳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对方唇上,“尊上,这是我的身体。” 沉昳容的言外之意是你不用害羞,但似乎起了反作用,躺着的人似乎更不自在了,身体僵得好像一块硬床板。 失血的晕眩感、肩上的疼痛还有莫名的羞耻让宋音思考不能,她摆烂似地闭上眼睛。 沉昳容不明白宋音的呼吸为什么突然急促,她解开衣物公事公办地替人处理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宋音一声也没吭。 能让宋音带在身上的药果然不凡,药粉刚撒上去血就止住,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只是这件衣服沾了血污又破了洞,看着是不能穿了。 沉昳容在灵戒中翻找出一件白衣,她伸手想替对方把衣服换了,于是伸手去解对方腰带。 谁知这重伤的人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宋音紧紧盯着沉昳容,“不行。” 沉昳容有些无奈,她再次觉得对方的后宫白开了,想到对方是为自己受的伤又无奈一叹,“尊上,衣服脏了,我帮您换一件。” 宋音拉着腰带,“你用术法不就可以。” 沉昳容又叹息一声,这次的叹气声更长,“尊上,你的身体我不是完全能掌控,你看。” 说罢随手施展术法,宋音的衣袖往上飘动起来,看起来还挺像摇摆的海带,随后咔嚓一声,海带裂开了。 看着英勇赴死的袖子,宋音沉默了,这要使她身上搞不好会把她折起来。 她拿走沉昳容手上的衣服,声音仍旧清冷,“我自己来。” 沉昳容有些不淡定了,那岂不是被宋音看光? 于是她也莫名羞耻起来,“还是我来吧。” 可惜宋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不用。” 宋音抿唇站起后摇晃了几下,她嫌弃地说:“你这身体不行,日后我来训练你。” 沉昳容所谓的羞耻瞬间飞散,她尬笑着说:“怎能劳烦尊上。” 宋音撇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不容拒绝,随后带着衣服走入内室。 看着宋音的背影,沉昳容忍不住蛐蛐,“刚才还觉得她可爱呢,呵。” 屋外的风声还是那样嘈杂,但这幢破旧的屋子没有被打扰,宋音的离开让沉昳容感到莫名的放松。 地上滴落了许多血点,沉昳容用洁净术将其清理干净,屋内的血腥味也就此消散。 这下她终于有机会观察这屋子的布置。 四下环顾,掉灰的墙面上挂了许多画作,或是许久没人来,那些画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沉昳容挥袖清理的画上的灰尘让它们重见天日。 画作没有一点泛黄的痕迹,墨迹也像刚画的一样,只是这画…… 沉昳容看着那一堆火柴人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什么啊,画得这么难看,雪地里鸡爬两下都要比这艺术。” “阿嚏!” 沉昳容揉揉鼻子,“谁骂我?” 想起这里是修仙界,这屋子或许是哪个大能升仙前留下的,或许是那个大能听见了在骂她呢? 沉昳容立马老实了,她道了几声罪过又看上那墙上的画,想着这里是特意留出的生门,或许有破解这剑阵的法子。 墙上画作众多,勉强能看出大部分的是风景画,似乎在画山,还是同一个角度的山。 沉昳容想了想,她取下其中一幅画来到屋子右侧的窗边,但剑阵已起,山体掩藏在扬起的风沙之中看不真切。 沉昳容举着画努力了几次,最后无奈将画放了回去。 “发现了什么?” 沉昳容回身,发现对方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脸色还是不好。 这也没办法,沉昳容修道不是很久,能到金丹期靠的还是与宋音的那次意外。 修为一下跃升,她的身体没跟着一起练,和宋音说的一样,她的身体太差了。 宋音也看见了那狗爬一样的画,她冷冷评价,“好丑。” 沉昳容又觉得鼻子痒,不解地揉了揉,又望向宋音,“尊上对这可熟悉?要如何做?” 第74章 宋音走到窗边看着风沙,“我只知清净山会惩戒口吐秽语之人,但没想到它还与剑尊有关。” 若是寻常的话宋音才懒得解阵,她会直接强拆,可现在不行。 这身体太弱,她也不太适应,方才用个换衣服的术法也折腾了许久,最后还是没使出来。 但若这剑阵真和师尊有关,或许她们什么也不用做。 宋音突然想起什么,她又看向墙上的画作,无论看几次她都没法昧着良心说好看。 她脸色变化几瞬,最后在心中默念:师尊好友那么多,这不一定是师尊所画。 虽然这么说,但宋音的眼神还是不自觉落在沈昳容的身上。 沉昳容并未发觉,她在思考,宋音方才的话点醒了她。 她闭上眼睛轻唤一声:剑灵。 【怎么了?嗯?主人你怎么?你把那变态夺舍了? 】 沉昳容无语:你快看看这剑阵怎么解。 剑灵这才感受了一下,她满不在乎地说:这个简单,主人你只要大喊一声。 沉昳容十分期待:大喊一声什么? 剑灵声音扭捏:叫我剑尊大人。 沉昳容以为对方在和她讲条件,于是额角青筋暴跳:我看你是想被我打死。 剑灵慌忙解释:这是口令,主人喊出来,这剑阵和风都会为您让路。 沉昳容懵了,她怎么觉得这个原主不是很正经? 这口号也太羞耻了吧! 况且这旁边还有宋音在。 不喊!死也不喊! * 狐妖被风带到了山顶,但风只管送没管她的降落。 定身术还没解开,狐狸以一个很不优雅的姿势屁股着地,顿时脸色扭曲。 不过落地之后那定身术也破了。 小狐狸咬着唇揉揉自己遭殃的屁股,然后一瘸一拐向着山上的亭子走。 她往亭中的凳子上坐,刚坐下又龇牙站了起来。 “嘶!”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外面的吵闹没影响到这,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两个酒杯,木质的亭柱上有不少动物磨爪留下的抓痕。 狐妖对面的酒杯里盛了酒液,只是那酒液在缓慢地下降。 狐妖看着下降的酒液十分心痛,这是剑尊留下的东西,用一分少一分,等酒水见底,这剑阵就再也启动不了了。 她看着酒杯自言自语:“那两人互换了身体应该不能发挥原有实力,被剑阵杀掉了吧。” 狐妖闭上眼,神识感知下没发现任何活物,只有剑阵的嗡鸣声和吵闹的风。 她浑身一松,开心道:“看来是死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吗?” 熟悉的声音让狐妖一僵,转身一看沉昳容就在她身后,稍远处站着一个宋音。 她瞬间就想跑,可惜被沉昳容抓住了尾巴。 “将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否则。” 沉昳容模仿着宋音的语气再配上宋音的脸当场就将狐狸给吓晕了。 剑灵在她脑海里狂笑。 【哈哈哈哈哈,这狐妖的胆子好小,见她满身煞气,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 【你不认识这狐狸? 】 【嘶,不认识,主人救的人多了,哪能每个都记得。 】 沉昳容听着剑灵的语气似乎有些怀念。 沉昳容一边听着一边伸手将那桌上的酒杯一转,只听咔哒一声,剑阵和狂风慢慢沉寂下去,只是这山上的树是无法恢复了。 眼角余光中,那狐狸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似在偷瞄她。 沉昳容心里本来就不爽,于是轻勾唇角,掌心凝聚雷光,作势就要往狐狸身上劈。 狐妖霎时乱动起来,惊恐道:“别别别!我说!” 沉昳容掌心雷光仍在,只是不再向狐妖靠近,眼神很冷,像是一个不满意就要手染狐命的样子。 狐妖被倒提着,眼泪打转,抽噎着说:“我真的没说谎,过阵子你们的身体就会自然地换回来。” 沉昳容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词,一般这种词里藏着大坑,于是皱眉,“过阵子是多久?” 狐妖的眼神开始躲闪,说话也结巴起来,“额,嘿嘿,不久,就、就一年时间。” 果然是大坑! 沉昳容还没发难,宋音默默拔了剑出来,她一弹剑身,长剑嗡鸣,叫嚣着要饮血啖肉。 宋音又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容要多反派有多反派,“一年?不如我直接杀了你,这术法就直接解除了呢?” 狐妖被吓到发抖,连带着沉昳容握尾巴的手都震动起来,她哭丧着脸,“呜呜呜,剑尊大人。” 宋音阴恻恻地说,“再喊,我就杀了你。” 狐妖用前爪捂住嘴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道:“还有个办法,你们同我回狐族领地,等三天后月湖开放,月湖的水能让你们换回来。” 狐狸不像撒谎的样子。 加快御剑的话,狐族的领地很快就能到,只是那里是属于狐妖的地盘,难保对方会使些什么手段。 沉昳容有些担心,但身旁的宋音收了剑道:“走吧。” 或许是清楚宋音的女主身份,沉昳容对她十分信任,女主做的事那一定是正确的。 虽然相信了这狐狸,但她实在太能跑,一不小心就没影了。 沉昳容突然想起灵戒里有师姐之前送她的捆仙索。 她毫不犹豫拿出来将狐狸的四条腿捆得严实。 看着沉昳容的脸,狐狸一点也不敢挣扎,只偶尔哼唧两声。 宋音在一旁看着,突然就别过脸,“可以了,走吧。” 沉昳容没听见似的,这次和控制醉酒宋音的那次不同,醉酒的宋音太黏人,那次是不得已。 可这次是这狐狸应得的教训,沉昳容有种合理做坏事的兴奋感,她将绳结拉紧,神采奕奕地回答:“等等,我再确认一下。” 宋音:“……真的可以了。” 沉昳容再次忽略。 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的狐狸,沉昳容满意地拍拍手,又装模作样地威胁,“你最好老实点。” 狐妖嘴巴也被捆了起来,她含着泪点头。 狐妖那个后悔,那时临行前狐族的长老劝她不要去南境,她还生气,现在想想是肠子都悔青了。 还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是如何走出的剑阵,想问又张不开嘴。 沉昳容提起生无可恋的狐狸,顺手还摸了一把狐狸的脑袋。 还想再摸一把时,手里的狐狸却被抢走,强盗宋音面无表情地说:“你专心御剑,我提。” 沉昳容有些可惜地看着宋音手里的狐妖,但宋音说的没错,她现在的情况御剑是得专心。 【啧,主人你干脆趁着现在给这变态一巴掌拍死。 】 剑灵声音里全是对能拍死宋音的兴奋,沉昳容有些无语。 她不再管闹腾的剑灵,御剑带上宋音往狐族领地飞行。 这一次宋音在她背后指导,沉昳容御剑控制得很好,没有再超速。 只是越靠近狐族领地,离那剑一样的山就越近。 听溯雨说,那剑叫作绛雪。 到了家门口,一路还算老实的狐妖突然挣动起来,似乎想要说什么。 沉昳容挥手给她松了嘴。 狐妖哭丧着脸求道:“快到了,能不能松开我,你们可以在我身上下咒,我绝不会欺骗你们。” 沉昳容看了眼宋音,见对方点头才严肃伸手点了点狐妖的额心。 狐妖感觉有什么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缠绕在她的心脏上,惊得她浑身直冒冷汗。 她心底确实不服,甚至可以说恨宋音恨得要死,但现在只能颓然垂了脑袋。 沉昳容看她一眼,随后御剑落地,她收了捆仙索。 重获自由后的狐妖马上化了人形。 和那些妖怪说的一样,狐妖的领地被屏障严严实实笼了起来,在屏障附近还有狐妖在巡逻。 化成人形的清璃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一扫之前的懦弱与颓废。 她挂上了那抹虚假的笑容走向那些巡逻的狐族。 本来还有些懒散的狐妖们见到清璃靠近立马打开屏障单膝下跪,颤声大喊道:“恭迎王上回归!” 清璃笑意不变,声音却是森冷:“孤不在你们竟如此懈怠,自去领罚,若有下次,孤不介意将你们的皮也扒了做成旗帆。” 跪在地上的狐妖一直在抖,听见保住了命又感激涕零地磕头,“谢王上不杀之恩。” 清璃不耐挥手,这几只狐妖便退下了。 沉昳容看着咂舌,但她更关心身体能不能换回,还有那万象镜的事。 一路想着就被带到了狐族的宫殿和凡间的没什么两样,沉昳容看了一会儿就失去兴趣。 两人被安排在一个宫殿中住下,进门时门口铺着的是一张被完整剥下的白狐皮。 宋音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异常冷静,“那狐狸虽窝囊,但确实以血腥手段将白狐族屠了干净。” 第75章 她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没有异常,你御剑许久,若是累了可以睡。” 沉昳容特意避开了那张狐皮跨过门扉,她看着宋音带着些虚弱的脸,“伤好些了吗?” “没事。” 宋音感觉很累,但她强撑着不敢睡,总怕自己睡着后沉昳容就跑了。 但沉昳容一脸精神饱满的样子,宋音总觉得撑不住。 宋音强打精神,“在这里能拿到狐骨,但你真想修复那镜子吗?” 沉昳容坐到床上,她看着强撑着不肯睡的宋音,又想起空间里那件旧衣。 她自然不能直接询问,以宋音的脾气,若是真做了这种事还被人知道,那她和宋音之间总得死一个。 不是宋音气死就是她被宋音灭口。 不过之前宋音被拆穿时,后果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沉昳容脑子乱成浆糊。 这人怎么想的,还装起过去的自己,难不成是为了哄我开心? 这也太荒谬了点。 但对方戏路还挺宽的,从假笑酒窝护法演到柔弱无助修者,再演一个正直单纯的过去自己又有何难? 嘶!这人莫不是有戏瘾? 沉昳容的神色变来变去,如果小宋也是对方演的,那她沉昳容就是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三次,还次次没认出来! 宋音见沉昳容阴沉着脸坐着,也不回她的话。 做了魔尊之后还没人敢给她撂脸子,宋音疲惫的大脑染上几分不悦,可想起自己心魔频繁的身体,那点不悦又变了味道。 变成了害怕。 心魔发作时总会重现那个她亲手杀死师尊的雨天。 宋音不知道灵魂互换后,心魔还是不是和她经受的一样,但是让对方重新感受前世的死亡,这是不是太过残忍。 她忍不住唤了沉昳容,“沉依。” 沉昳容从自己总是被骗的苦恼中抬眼,脸色不悦道:“怎么了?” 见她脸上没了往常的笑容,宋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想了又想,最后起身坐在沈昳容身边。 沉昳容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又莫名其妙地坐在她身边,又莫名其妙地拉住她的手。 宋音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有些奇怪,但之前她只要靠近沉昳容,心魔就会收敛很多,不用像之前那样泡在寒潭里。 宋音脸和声音都冷冷的,可偏生说出来的是,“这样,有没有好受一些?” 什么好不好受的,她又没受伤。 看着怪异的宋音,沉昳容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是演的角色太多精神分裂? 剑灵的声音里亦满是惊恐:主人,她是不是有病? 被宋音弄迷糊的沉昳容听见剑灵的声音后下意识摇了头。 宋音见她摇头,心下瞬间一沉。 难道这种简单的接触已经不起效果了吗?要更加深入一些? 但现在两人互换了身体,看着自己的脸总会有种怪异感。 宋音突然想到了灵修这种方式。 那是属于神魂间的交融,只与两者灵魂有关。 沉昳容可不清楚对方的心思,那件衣服的事她还没弄明白。 趁着宋音愣神之际她伸手一招,那万象镜便从对方怀中飞了出来落在她的掌心。 宋音一惊,伸手欲夺回,却被沉昳容轻松抓住了手。 看着宋音愤怒的眉眼,沉昳容故作不解,“您不是将这镜子送给我了吗?” 宋音冷静下来,她慢慢缩回手,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模样,“下意识而已。”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又忍不住,“你很想见她?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沉昳容把玩着那两块镜子,若是心中没有怀疑她肯定会照着宋音的思路向下,但现在不一样。 呵,演戏而已,她也会。 沉昳容面上慢慢涌起思念,“可是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宋音有些激动,“可是!” 宋音停住了,说多了会惹人怀疑,她咬着牙放弃劝说,只冷冷道:“随便你。” 得了允许的沉昳容十分开心,“那我今晚就想看她。” 而现在太阳已经西沉了。 宋音:“……” 这种感觉就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一样无能为力。 她干脆脱了鞋躺在了床内侧,背对着沉昳容不理人了。 不过她没有生气,只是悄悄运转体内灵力,想试试改变面容。 在发现面容能改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又有了新的问题。 她还得改变身形,还有衣服。 衣服在空间里,现在她打不开,只有沉昳容才能打开。 等等! ----------------------- 作者有话说:师尊:难道是她扮的? 宋音:难道她发现了? 第49章 在沈昳容看不见的角落,宋音的脸红成了火烧云,她死死地拽着床单,差点就把那床单拽裂开。 沉昳容心里也不大确定,但她和宋音的房间被分到了一起,今天她好好盯着,要是宋音没动作的情况下小宋又出来了,才能证明她心里的猜想是错的。 两人一个坐一个躺,各怀鬼胎。 宋音突然坐了起来, 她重新穿了鞋就往外走。 沉昳容心下一动,忙喊住她, “您去哪儿?我陪您。” “不用,我想静静。” 沉昳容哪能放她静静,但宋音似乎生气了。 宋音转身看着她, “我说,我想静静。” 即便换了一张脸, 但夕阳的霞光还是染不进宋音的眼睛。 这人倔得要死,沉昳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坐回了床上,微笑道:“好,那我就在这等着您。” 霞光没做到的事,沉昳容一句普通的话却轻易做到了,那双寂静的眼里有了一瞬生动,连带着那张脸都少了几分阴冷。 宋音扭头不语, 又突然折返站在沈昳容面前,“空间打开,我需要一点东西。” 沉昳容眼神一闪,她迅速撕开了空间,又悄悄看宋音在拿什么。 没过一会儿宋音手里多了块留影石,沉昳容见此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宋音会偷偷拿走衣服。 宋音假装淡定,面容严肃:“这里风景不错,我留些影就回来。” 说罢十分冷酷地转身,然后消失在沈昳容的世界里。 沉昳容翻开那堆灵石,那件旧衣还在。 溯雨剑在宋音走后更加活跃:主人,你确定要喝那月湖的水吗? 【那水有问题? 】 剑灵支支吾吾:问题倒不是很大,就是我觉得不换回来也挺好的,主人,我们去看看绛雪吧。 沉昳容看着手中的残镜,她根本没在听剑灵的声音。 如果真的是宋音扮演,那她是为了哄人开心吗?明明是那样一个高傲的人。 扪心自问,沉昳容觉得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为了保命撒了谎,说深爱对方,宋音会因为这点理由爱上她吗? 沉昳容想不明白,宋音也想不明白。 宋音想不明白该怎样才能度过这一劫,保住自己身为魔尊的尊严。 她看着手中的留影石,心中的焦急却没少多少。 这留影石是当初教训小宋时用的那块,宋音一遍遍研究着对方身上的衣服,随后试着变出来。 但她不像柳千枫,这些年她就没钻研过伪装一类的术法,毕竟用不上。 宋音有点完美主义,虽然变了几件很像的,但看着看着觉得和留影石里还是差了一些。 心情焦躁的她在狐族的宫殿里走得越来越急,穿过一个又一个曲折的回廊,衣角都跟不上她的步伐,最后她停了下来,然后一捶宫殿的墙壁。 “可恶,早知道。” 没有什么早知道,当第一个谎言出现时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补充它。 “叮叮。” 院内有一棵绑着红绳的树,树上用同色系的细绳挂着许多骨头,风一吹骨头便碰响,发出沉闷的叮咚声。 那些骨头都是同侧的胫骨,藏在树的阴影中,又泛着冷白的光泽,有些瘆人。 宋音不会被吓到,她往左侧一看,一个老态龙钟脸上全是沟壑的狐妖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 老狐撩开遮住眼睛的白头发,浑浊的双眼在宋音身上扫视,扯出一个无牙的笑容,“是剑尊大人的好友吗?” 宋音看着她头顶的白耳朵,“你是白狐族。” 白狐笑意苦涩,“嗯,白狐族就只剩下老身了,老身就住在前面,不嫌弃的话小友可以去坐坐。” 宋音可没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但这老狐提到了师尊。 “那便有劳了。” 老狐笑得不见牙也不见眼,她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与剑尊有关的人,一身正气。” 没想到会从一只妖怪的嘴里听到这种评价,宋音只有沉默。 一身正气没有,一身邪气倒是真真切切。 老狐狸走得很慢,宋音警惕感知周围状态,最后确认这狐妖真就是找她唠家常的。 第76章 “到了,小友先坐会儿,我去泡茶。” 宋音点头,在老狐离开之后观察屋内陈设,太阳沉没在地平线之下,屋内很是昏沉,最前方摆着许多灵位,都是白姓。 中间摆放着织布机,织布机上缠着各色的线,那完成一半的布匹上是许多玩闹的小白狐狸,每只狐狸的模样和动作都是不同的。 不过是凑近看了一会儿,宋音就觉得这上面的狐狸动了起来。 “哒哒。” 宋音抬头,只见那狐妖捧着茶罐慢慢走近,方才的声音是她的拐杖在轻叩地面。 老狐给宋音沏了茶,闻着茶香似是有些年份,她又走到那织布机前,略带得意地说:“呵呵,这可是老身的拿手手艺,当年剑尊在我这里学了许久,唉,说的不好听些,她是我见过最差的学徒,到最后也只会织纯色。” 对于师尊的事,宋音总是很感兴趣,但她也不满这狐妖如此评价师尊,于是淡淡道:“剑尊聪慧,一定是你教的不好。” 见宋音如此维护剑尊,狐妖好脾气地说:“唉,小友说得也对。” 说罢狐妖在织布机上轻轻一碰,那织布机便自己动了起来,下一瞬那白狐嬉戏的布匹便完成了。 宋音眼睛一亮,她的脸上有了不太明显的微笑,“前辈好厉害。” 老狐妖可能是好久没跟人说话,她兴奋道:“那是自然,老身能将脑海中的图案完美地做出来。” 宋音的笑容又深了一点,“老前辈这么厉害,应该制衣也会,是吗?” “那是自然,只要给我看一眼,我就能做,还能做得与原物一模一样。” 宋音的笑意已经明显到能让人看见了,声音也不像方才那样疏远,“那前辈这能做吗?宋音从怀中拿出一块留影石。” 正打算放影像时又停住了。 老狐狸还等着大展身手,见宋音沉默忍不住催促,“小友怎么了,是留影石坏了吗?” 宋音的脸色比影像里被雷劈的小宋还要糟糕,对方当时的叫喊仿佛出现在她的耳边。 当时小宋说什么来着? 你这个变态!死变态!我的脸就是你的脸啊! 宋音忍不住攥紧手中的留影石,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默默说服自己:现在这张脸是师尊的,还是伪装过的,宋音谁啊?她不认识。 默念几遍后,宋音心如止水了。 宋音想要放出影像,但又不放心,这要是传播出去了,作为魔尊的威严怎么办? 再度纠结之下,宋音想到了办法,她先是放出影像,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术法遮住了小宋的脸。 事情办得十分完美,宋音难忍激动:“这件衣服呢?” 老狐撩开遮眼的白发,她费力睁大眼睛看了会儿,“这不是太安的门服吗?能做。” 宋音喜极,她又说:“那能做旧吗?旧得一模一样?” 老狐又凑近看了看,“嗯,没什么问题,不过。” 宋音神色一变,“不过什么?灵石你不用担心。” 老狐笑笑,“老身可不是太安那帮人,我要的报酬只有一个。“ 这位形容苍老又和善慈祥的妖怪轻声一叹,“六百年未再见到剑尊,小友同我说说剑尊之后的事,就将这当作报酬吧。” 宋音愣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老狐又看了眼那影像上的衣服,她伸手轻拍织机,织机便自己运作起来。 “好了,让它忙吧,我们说说话。” 老狐拄着拐仗坐在一旁看着,桌上摆着茶水,可是两人都没喝。 织机吵闹的响声里,宋音的声音很是清晰,“家师受了伤,静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啪嗒”一下,老狐手里的拐杖到了地上,她声音颤抖,十分不可思议的模样:“你和你师尊双修?” 宋音一下站起,斩钉截铁道:“没有!” 老狐只当这是年轻人的害羞,“可你的灵魂里有属于剑尊的味道。” 老狐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她喃喃自语道:“嘶,师徒恋啊,不过是太安宗的话也就很正常了。” 什么味道? 宋音思考过后猜测,这味道估计是镜中被师尊吸了灵力时染上的。 难怪这妖怪如此热情,原是被当成剑尊的道侣了,不过也差不多。 想起那天的情景,宋音抬手按住唇瓣,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发热。 白狐可不管她的羞恼,只一味追忆过去,“唉,她们都说剑尊死了,老身可不信,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就算死了也会想方设法爬回来。” “呵,还说剑尊是被她的徒儿杀死,这些人看热闹看乱了吧,杀师的人明明是梅欣。” 宋音默默听着,也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她,她抿了一口茶水,茶叶粗劣,只喝了一口她便放下。 这地方很偏僻,一看便是少有妖怪来的地方。 老狐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要将肚子的话一股脑全说完。 “嘿,想起刚见剑尊的时候她还没那么强,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 宋音坐直身体,“那是多久前?” 老狐想了很久,最后嘟囔道:“记不清了,但那时她真是一个很怪的丫头,她随太安前任宗主来狐族谈事,见我在屋中织布,兴奋地坐在我身边,让我教她。” 时光太过残酷,能改变很多东西,也会带走很多记忆。 但老狐还清楚记得,那时的阳光穿过女子的发梢,那人的眼神里没有对妖族的厌恶,抱着剑倚在门边笑。 还不是剑尊的女子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夸赞,“好漂亮的花纹,我还没见过织布机诶,姐姐,你能教教我吗?” 人与妖相互敌视,沉昳容的热情让她猝不及防,她慌乱地赶走了对方,没想到第二天对方又来了。 沉昳容来时也不空手,有时带糕点,有时带修界时兴的布匹花样,还教她这个妖怪舞剑,毫不避讳地吐槽太安宗的某些长辈。 “柳长老性格温吞,好不容易酿的酒被人偷了都只会一个人生闷气,躲在墙角偷偷掉小珍珠。” “云长老呢,她一点也不像无情道修者,整天疯跑,一肚子坏水,再这样下去梅师姐也要被她教成小坏蛋了。” “唉,整个宗门就我一个正经人,姐姐你说这个太安没了我该怎么办呀。” 狐妖终于回应了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那你的师尊呢?” 女子撑着脑袋歪头看她,笑道:“我没有师尊,我的师尊是我自己,是不是很天才?” 狐妖实在没忍住,“很自恋。” 沉昳容没有生气,只是含笑看着她,“姐姐,你理我了诶。” 狐妖胆小且少与人接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好不理她继续织布。 但叽叽喳喳的小鸟没有停下,她说她想变得很强。 狐狸又停下手中动作,“为什么?” “渴求力量需要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要变强。” 狐妖沉默,“我也想。” 听着老狐回忆往事,本来还想听师尊往事的宋音陷入沉默,她安静听老狐狸讲完,等对方讲完时那织机也将制衣需要的料子做了出来。 手头有活计要忙,老狐狸的话就少了。 宋音在一旁看着她将布匹裁剪成需要的样子,又看着她穿针引线。 宋音自己也会针线,只是很久不用了。 她捡起一边的碎布头打发时间,绣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身后那些灵位。 老狐狸的声音透出淡淡的伤感,“都死了,死得毫无意义,都是报应。” 室内寂静下来,宋音和老狐狸都没再说话。 月色入室时,老狐狸将做好的衣服交给宋音,连带着那白狐嬉戏的布匹也一起送了出去。 老狐狸眼神慈爱,“谢谢你听我说话,夜深了,小友该回屋了。” 眼前的狐狸眼神明亮有光,让宋音想起了回光返照,这狐狸似乎寿元将尽。 本来该拿了衣服就走的她突然停下,她转身望向跪在灵位前的老狐狸,“还想活下去吗?” 老狐狸笑笑,“不了,活得太长了,好在剑尊不在,不然又得伤心。” 老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弱,“小友,请你善待剑尊大人,不要先她一步离开。” 宋音攥紧手里的衣服,“嗯。” 得了承诺的老狐狸露出些许笑容,她嘴里不断念诵着往生咒,只是最后变得断续,声如蚊蝇。 宋音离开屋子后,那里面摇晃的烛火随之而灭,但这座狐宫却一整个亮了起来。 夜晚的狐宫开始热闹,宋音听见狐妖们惊慌叫喊。 “老祖宗的魂灯灭了!” “快报告王上!” 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断续压抑的哭泣,长廊上许多狐妖提着灯笼往这边奔跑。 她们避开宋音涌入老狐狸的房间,随后压抑的哭声逐渐放肆。 这样的场景宋音不是没见过,师尊死后,穷得卖裤子的太安宗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第77章 葬礼上来了许多人,那些人也哭得很伤心,可宋音哭不出来。 她又飞上屋顶看星星,就像很久之前一样,看着星星眨眼睛可以忘记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你在上面干什么?” 宋音寻着声音低头,沉昳容披着一件红色外衣,手里提着狐狸灯笼抬头望着她。 见宋音不答,沉昳容向她伸出手,“下来吧,狐宫现在很乱,跟我回房间。” 宋音愣了一下,又说了很没营养的一句,“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沉昳容感觉现在的宋音有点傻乎乎,她在这狐宫又不认识什么人,出门还能找谁? 趁着夜色翻了个大白眼,沉昳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够看到。 她将伸出的手使劲摇晃了下,“是的,太乱了,我有些担心你。” 沉昳容又撒谎了,她总觉得这狐宫还不算危险,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在里面,但是不多。 更重要的是夜深了,她可以召唤镜灵了,她倒要看看那个镜灵是不是宋音。 宋音不知道沉昳容心中的邪恶想法,她也很难相信自己被沉昳容简单两句话就给哄住了,她扭头看向一边。 “尊上?” 宋音闭了闭眼,最终她还是从房顶跃下,但没牵沉昳容的手。 沉昳容见自己被冷落,又晃了晃自己伸出的手。 宋音盯着那只手沉默良久,最后微偏过头握了上去。 【哈哈哈,主人聪明,这一下看她怎么跑,堂堂魔尊竟然干这种丢人的事情,主人你一定要狠狠嘲笑她。 】 虽然沉昳容是这个意思,但她可不敢正大光明嘲笑。 咳咳,可以偷偷的。 心虚使人话多,沉昳容看着这座狐宫的妖怪都醒了,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宋音看着她迷茫且好奇的眼睛,在心中思虑许久后才说:“狐族的一位长辈去了。” “原来是这样,走吧,这和我们也没关系。” 沉昳容似乎很快乐的样子,她们没走在廊道内。 一侧长廊中是提着灯笼神色焦急的妖怪,长廊外是红衣女子提灯带笑。 狐群向后,而她们向前。 宋音看着她欢快的模样在心中叹息:就这样吧。 两人回了房间,门口那张白狐皮已经被沉昳容收了起来。 看着一脸淡定的宋音,沉昳容内心蛐蛐:呵,还挺能装的,等会儿看你怎么装。 沉昳容状似不经意地问:“尊上留了什么风景?能给我看看吗?” 哪有什么风景,留影石里只有小宋的黑历史。 宋音唇角微微下拉,“不能。” 剑灵又开始在沈昳容脑海中疯狂嘲讽:我看她是根本没留吧!只是找个借口出去想如何圆谎! 沉昳容深表赞同,她十分善解人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缠。 但今夜的她显得尤为热情,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整理床铺的,甚至还脱了外衣躺在床的里侧。 沉昳容侧躺着,对着外侧的床面一顿拍拍,“尊上过来呀。”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宋音瞳孔地震,因为现在沈昳容用的是她的身体。 宋音气乐了,她咬着牙道:“给本尊正经点,成何体统!” 本尊都重出江湖了,看来是很生气了。 沉昳容尴尬了一下,她忍不住问剑灵:你到底行不行啊,我照你说的做,她怎么还红温了? 【主人你等等,让我想想,不对啊,书上是这么写的啊,肯定是主人你演技太烂了勾引不到那变态。 】 沉昳容脸也红了,她可是赌上了节操才能干出这档子事的,没成功也就算了,还被人羞辱演技太烂。 是可忍孰不可忍! 恼羞成怒的沉昳容直接将剑灵给禁言了。 她收了一脸笑意,摆出最正经的模样,为了缓解尴尬又咳嗽两声,“咳咳,尊上该睡了。” 宋音见她恢复正常,浑身的鸡皮疙瘩才下去。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平常都是不情不愿的,一有机会就想逃跑,今天这样肯定有别的原因。 空间里那件衣服对方肯定看到了,所以想要验证一下。 呵,但是老天助她。 宋音面无表情地躺在沈昳容身边,刚躺上去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这一瞬间没有温情,宋音觉得自己像被戴上了镣铐的犯人,等待她的将是刑讯逼供。 果不其然,沉昳容开始了,这人假惺惺说着开场白:“我有些想小宋了,尊上也很想吧。” 宋音:“不想。” 游雨宁也好,这里的两只狐妖和太安宗那些人也罢,这些人的威胁加起来都不如那镜中的幻影。 宋音怎么会想见到她。 沉昳容知道她会这么说,“那尊上把眼睛闭上吧,我有点想她。” 宋音感觉腕上的手攥得更紧了,像是生怕她跑掉的样子。 沉昳容将万象镜放在心口处,她一边悄悄观察着身旁宋音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琢磨出一点慌张出来,可惜没有。 在内心认定宋音是在演戏的沉昳容默默不忿:哼,装? 宋音确实在装,她心里已经有些慌了,她发现自己的分身术怎么也使不出来。 方才光顾着想东想西,都忘了试一遍分身能不能用。 枕边人目光灼灼,宋音冷汗涔涔。 要不坦白算了,顶多丢点脸,她曾经也是太安宗的门徒,丢脸有什么关系。 宋音嘴唇微动,可却像是被下了禁言术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万象镜毫无反应。 沉昳容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明明拆穿对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她还是这样做了,似乎是想要印证什么。 再次尝试分身术无果的宋音牙一咬,心一横,“我……” 可屋外乱了起来,似乎有许多妖往这跑来,屋外聚集了许多拿灯笼的妖。 门被暴力推开,领头的狐妖满眼恨意,将灯笼丢向床榻上的宋音。 “还我老祖命来!” ----------------------- 作者有话说:宋音:碰瓷啊 第50章 宋音一把将丢过来的灯笼打开,又顺手唤风将这些不速之客推了出去。 瞬间那些狐妖就被吹倒一片,手里的灯笼也被风吹得到处乱滚,不幸一些的狐妖衣服被点燃, 在地上打滚。 “啊!烧起来了!” “水!” 这群乌合之众瞬间便乱作一团。 宋音眼神一厉, 伸手就要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可惜被沉昳容阻止。 扯了几下没扯动手,宋音恼怒地看着沉昳容的眼睛,“放开。” “尊上。” 沉昳容的声音就在耳边, 宋音身体一僵,轻哼一声后沉默。 远处清璃匆匆赶来。 那群狐妖眼露欣喜, 领头狐妖更是兴奋叫喊一声,“王上!老祖宗定是被这贼人所害!” 清璃已到了院中,脸色比夜色还要黑沉。 突然她一脚踢飞了那领头闹事的狐妖,斥骂道:“没脑子的东西!带着你的手下滚下去!” 被踢飞的狐妖吐了一口血,她愣在原地, 脸上全是错愕。 狐妖擦掉唇边血迹后慢慢爬起,“凶手近在眼前, 王上难不成要包庇吗!” 此时的清璃看上去有些疲惫,听到这妖还不依不饶,忍不住又上前一脚将妖怪踩倒在地,她狠拧一脚,直接将狐妖踩昏过去。 四周围着的小妖吓得躲远些发抖,清璃却又扬起笑容, “老祖宗的死是寿元尽了,若你们再敢对孤的两位贵客不敬,休怪孤不念同族之义!” 剩下的狐妖赶忙趴倒在地,颤着身体回道:“是!” 清璃随手一挥,命令道:“将她带下去。” “是。” 几个小妖怪手忙脚乱地带走了昏迷的狐妖,院中便只剩了清璃和她的两名随从。 沉昳容见着那一脚留了手,显然清璃是在做戏,实际是为了将那狐妖保下来。 清璃转身看着跟在身边的两个,“你们也下去吧。” 随从行了一礼后离开,于是这里又只剩下二人一妖。 清璃的威风劲也随着下属的离开消失,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人,苦笑着道歉:“打扰了二位实在是抱歉,她们也是一时心急,请二位不要和她们计较。” 宋音冷笑:“本尊还以为,狐王要在本尊身上泼点脏水来刁难。” 清璃尾巴毛都快炸了,她苦笑着说:“小王哪敢,二位在我身上下的咒术还在。” 清璃有些忐忑地缩着肩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只是答应二位的事又要慢上一些了。” 这意思说得明白。 正因如此,宋音的脸色越来越黑。 清璃十分慌张地解释,“并不是我欺骗二位,月湖的水因附近的绛雪剑而变动,方才那位长辈与绛雪的剑灵交好,长辈离世,绛雪剑不一定会为湖水赐福。” 第78章 宋音可不听,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清璃见状害怕得下蹲抱头。 沉昳容将宋音的两只手都抓住,“尊上,放过她吧。” 宋音越挣扎手上的束缚就越紧,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倒是好,谁都想帮一下。” 沉昳容倒也没这个心思,她只是怕宋音激动之下把清璃打坏了,那她们换回来的事估计又得往后拖。 虽然宋音的身体比她的身体好上太多,但这具身体的心魔太过顽固,总能幻听到雨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总觉得宋音生气的点不在她控制了行动,而是在袒护清璃这件事上? 沉昳容想了想,她试探道,“尊上误会了,我是怕打伤了对方,这样我们换回身体的事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沉昳容一笑,“这样对尊上不好。” 宋音刚蹿上来的怒火一下便熄灭了,她愣了一会儿又哼了一声,随后闷声躺在床上:“我要睡了。” 清璃见宋音消了火就想赶忙开溜。 “等等。” 清璃立马顿住,她摇摇身后的九条尾巴讨好一笑,“还有什么需要吗?” 沉昳容看了一眼对方那毛茸茸的尾巴,她将视线移至别处,轻声道:“明日带我们去见绛雪剑。” 清璃思考一会儿后点头,“好,明日请两位在屋中等候,我处理完长辈丧事便来。” “夜深了,我先走一步,两位好好休息。” 沉昳容点头,在清璃消失在院落中后才挥手将门拉上。 门扉合拢的吱呀声在月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沉昳容吹灭了屋内灯火,她躺在宋音身边慢慢合上了眼。 或许是太过劳累的原因,沉昳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宋音在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中睁开眼睛,她用手在沈昳容的眼前晃了晃,但沉昳容一无所动。 紧张的眉眼一松,宋音施法使用分身术,黑暗中慢慢多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分身长得和本体一模一样,也就是长成了沉昳容的样子。 宋音又慢慢调整分身的面容,可刚变一半那整张脸就弹回去了。 而宋音并不气馁,她一连试了多次,可都失败了。 还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有只不老实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腰间的手不烫但给的刺激却不小,宋音感觉有些痒,她伸手就要把腰上的手给扒下来,可还没付诸行动就被人收进怀里,这还不是全部。 沉昳容不仅动手还动脚,长腿一伸就挂在了宋音身上,活像一个蚌壳,而宋音就是那蚌壳里的肉。 宋音无法动弹,又听见对方在耳边呓语,“乖徒,睡吧。” 宋音一僵,她冷哼一声,“不。” 冷漠的答案似乎让睡梦中的某人伤心了,十分轻地抽泣一瞬。 这声抽泣像羽毛轻轻扫过宋音的心田,她不再挣扎,只是看着透窗而来的月色酸意满满地问:“师尊的过去里站了好多人。” 夜色无声,沉昳容的意识早已沉入梦境,她无法回答。 宋音的声音慢慢变得强势,“师尊,你只能喜欢我一个。” “……好。” 宋音愣了一瞬,可对方声音低沉又模糊,显然还是呓语。 内心的焦躁慢慢下去,宋音却是被哄好了,她的声音不再充满戾气,带着几分傲气似地撒娇,“你待我那么坏,我不会原谅你的。” “好。” “……师尊,我恨死你了。” “好。” 无论宋音说什么,对方都只会回答一个好字,发现这一点后,宋音安静了一会儿。 她突然说,“喜欢我,好不好?” “好。” 宋音脸上慢慢出现笑容,她冷哼了一声,在沈昳容的拥抱中沉沉睡去。 次日沉昳容醒时看到怀中的宋音面对着她笑得很甜,她顿时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揉脑袋就准备重睡。 不过门外的敲门声制止了她,清璃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 “二位大人,可以出发了。” * 此时出发显然过于早,沉昳容打着哈欠。 昨天她梦到自己回了现代,她坐在办公室里,领导在给她交代之后要完成的任务,她一边听一边好好好地应着。 梦中的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出了公司门后买了一根冰淇淋,是山楂味的。 沉昳容顿时有点馋了,她想着哪天也复刻一下简单版本的。 抬头看着戴着一身孝的清璃,沉昳容终于忍不住问:“妖族的葬礼这么快吗?” 清璃眼底的乌青明显,她十分宝贝地捧着一个小坛子,嗓音有些嘶哑,“我们狐族和你们人的习俗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办葬礼是逝者的嘱托。” 那小坛子里显然是骨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处理,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酒坛,但沉昳容在那酒坛上看见一个柳字。 本来不想多问的她立刻上心,“那坛子是?” “也是逝者的嘱托。” 沉昳容想知道得更详细些,她快速往前两步,与清璃拉近距离,“这位前辈与太安宗主有旧交吗?” 清璃心情不好,她本不想说那么多,但沉昳容言辞礼貌,甚至用了前辈这个称呼。 或许是这上好的阳光晒没了心底的怨气,清璃还是说了出来,“与姥姥有交情的是剑尊大人,才不是那个酒鬼宗主。” 沉昳容没想到剑尊的出镜率那么高,这修真界估计被她走了一个遍。 在这里的人都不认为她是剑尊,沉昳容也没太多抵触,她好奇追问:“狐族的坟冢是在那绛雪附近?” 清璃摇头,“不是,我只是遵循姥姥的遗嘱,将她的骨灰从绛雪剑的剑柄上扬下。” 沉昳容又问,“为什么?” 清璃看她一眼,她知道宋音就在身边看着,可还是没忍住吐槽,“你好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长着剑尊的脸,性格却一点也不像。” 沉昳容坦然一笑,“剑尊那样厉害的人,哪敢和她比。” 这话说得很真诚,清璃被取悦了,于是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 迎面吹来一股寒风,清璃将怀中的骨灰坛抱紧了些,“哼,算你识相。” 背后突然有股阴冷的视线,清璃根本不敢回头,她收起那点得意,随之话锋一转,“没有为什么,姥姥只是累了,她总说她要只是一块石头就好,她讨厌狐族,我也讨厌。” 沉昳容想问为什么,可对方似乎很伤心,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又想起剑灵,思考者要不要解开对方的束缚,可思考时宋音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 【你想知道什么?或许我能告诉你。 】 不知何时,宋音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在对着她笑。 沉昳容只觉惊恐,怀疑对方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她忍不住传音:尊上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你猜。 】 沉昳容哪能猜得着,不管什么原因,宋音开心的话她也开心。 【我猜不出来,不过我挺好奇为什么狐族会讨厌狐族? 】 见沉昳容的目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宋音轻哼一声:九尾狐族主要分赤狐和白狐,在过去的千年间,赤狐一族的地位十分低下,是白狐一族的奴隶。 沉昳容忍不住看向清璃火红的尾巴,又想起在镜中世界看到过名为《狐妖》的话本,当时伪装成黎休的宋音看得很起劲,难不成是那话本的内容和清璃的经历相似? 沉昳容思索一会儿:所以你在万象镜中看那狐妖话本是因为这? 【不,是因为那话本写得难看,我记了下作者名。 】 沉昳容震惊,她尴尬地转移话题:可白狐族已经死完了,再多的痛恨也该平息了吧? 宋音脸色依旧,昨日那狐狸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可对于寿数长久的对方来说,这点东西用来概括她的一生实在太短。 其实宋音很羡慕,羡慕对方能遇到最开始的师尊,她遇见师尊时,师尊已经没有她话语里说的那样活泼。 沉昳容眼睁睁看着宋音的脸色晦暗下去,她还以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打算克制一下自己的求知欲。 【那窝囊狐狸口中的姥姥是白狐族,她希望两族能够和谐共存下去,白狐做主时她努力救下了不少赤狐,但现在的结局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来的仇恨,根本无可解。 】 沉昳容沉默了,她不再提问。 这段路并不算崎岖,只是有许多葡萄田,几人从田埂上走过。 葡萄田中有许多狐妖,她们还用着兽形,见到清璃来了,这些狐妖便从葡萄树下钻出,只是还没打招呼又被沉昳容那张脸给吓了回去。 沉昳容摸着自己的脸看着宋音,阳光穿过葡萄藤间的缝隙在她脸上留下好看的剪影,风一吹剪影便开始晃动。 大部分时候,宋音都是从容的,待在对方身边会很安心,似乎没什么是这人做不到的。 沉昳容忍不住问:如果是尊上呢?尊上会怎么做? 第79章 宋音忽而冷笑,将前方带路的清璃吓得一个激灵。 【当然是暗中支持赤狐族,让白赤两族斗个你死我活,我再坐收渔翁之利。 】 沉昳容也跟清璃一样浑身一个激灵,她弱弱地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是狐族的话,会怎么做? 【我不是,我只会成为她们的噩梦,而且就算我是狐族,我也不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会为了某个人某件事折磨自己。 】 宋音的语气太坚定,但就是这样的坚定将沉昳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天上的云层逐渐厚重起来,太阳被云层拦住,方才那灼热的日光消失彻底,转而是呼啸的风。 云层之间有闷响。 “轰隆!” 豆大的雨点在雷声之后斜拍而下,葡萄叶被拍得啪嗒啪嗒响。 没来得及躲入葡萄架下的小狐狸被淋了一身。 沉昳容见那狐狸甩水,她施法替她们隔开了雨。 沉昳容突然感觉浑身无力,身躯摇晃两下后再睁眼,可眼前却是朦胧一片,像是刚下雨时未开雨刷的挡风玻璃那样,什么也看不清。 似乎有什么声音,但雨声太大她听不真切。 突然有人将她拉出这份幻觉,她慢慢看清了世界,看清了那座和剑一般的山峰。 呼吸微凉,手心却很温暖,扭头是宋音的脸。 沉昳容后知后觉方才那是宋音的心魔。 还在思考时手被握得更紧,她听见宋音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不准放开我的手。” 沉昳容呆呆点头。 宋音还是不放心,她还想强调几句,可看见沉昳容蹙起的眉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个样,“尽量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很快你就不用受罪了。” 现实里也在下雨,沉昳容总觉得那幻觉随着雨声开始浮现,她默默往宋音身边靠近,心魔又慢慢退了下去。 沉昳容觉得心口抽抽疼,用鼻子呼吸已经满足不了她,她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最后慢慢靠在了宋音的肩膀上。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水中。 意识清明后沉昳容想要离开宋音的肩膀,但又怕心魔重来。 宋音嫌弃地说:“想躺就躺,我还没那么小气。” 此话一出沉昳容放心了,她安心待在宋音的肩膀上。 清璃快被这两人肉麻死了,她隐晦地“呕”了一声。 雨幕中,绛雪剑散着柔和的白光,白光朦胧中似乎出现了女子的身影,乌发披散,额头悬着一块黑色的圆形宝石,一身简单白衣,腰间一条同色腰带松松系着,气质清冷孤傲。 她站在山峰的顶部看着狐宫的方向,忽而垂眼看着山下的清璃,漠然移开眼睛后又感觉到什么似地忽然转头。 女子的眼神落在沈昳容身上,她急切从峰顶飞到了沉昳容身边,眼含泪水地张嘴,哽咽着说:“您。” 沉昳容向她伸手一笑,“你好,我叫沉依。” 绛雪愣愣看着这伸过来的手,她从善如流地收起一切不该有的表情,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我是绛雪,绛雪剑的剑灵。” 透过绛雪的身体能看到后面的山体树木,对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不成样子。 清璃的声音十分恭敬,“剑灵大人,我需要登上山峰,完成姥姥的遗愿。” 绛雪看了看那骨灰坛子,脸上辨不出喜悲,“去吧。” 清璃得了允许后就往山顶处飞。 绛雪看着沉昳容两人的状态大概明白了什么,那张虚幻清丽的脸上顿时浮现笑意,“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魔尊大人也会中这换魂之术。” 宋音面色一冷,“信不信本尊让你成为一柄废剑。” 绛雪眉头一点不惧反而眉宇间全是挑衅和杀意,她嗤笑道:“是吗?那我还真不信。” 如今的魔尊被困在沈昳容的身体里,绛雪怎么可能会怕她,甚至还想在这里将人杀了。 她的杀意越来越重,身后的山峰开始发出更强的光晕。 宋音轻笑一声后开始念咒,之后沉昳容灵戒中飞出一条铁链,这铁链本是用来束缚溯雨的。 锁链慢慢缠上了绛雪虚弱的灵体,方才还淡定的绛雪脸上出现慌乱,她咬牙想要反抗,可越反抗锁链缠得越近。 绛雪看了沉昳容一眼,然后执拗着不肯低头。 沉昳容看着绛雪的灵体又淡了几分,再这样美勒下去可不行。 沉昳容赶忙道:“尊上,可以收手了。” 宋音也不过出手教训一下,沉昳容都说了她便将锁链唤回,嘴角默默扯出一丝嘲弄。 现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沉昳容不知所措,她只能扬起笑容十分友善地和绛雪打着招呼,“仙子应知道我们为何来此。” 绛雪脸上还是不甘,但看着透明了几分的灵体,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面对沈昳容时她又是另一种态度,面带笑容,轻声细语,“两位中了移魂术,是想让我为月湖是吗?”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力气,沉昳容对绛雪的好感又往上提了几个度。 “是,请仙子为月湖赐福。” 绛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然后又有些不能理解了,她忽然靠近沉昳容轻嗅闻,随后脸色一变。 沉昳容的灵魂里带着宋音的味道,同理宋音也是。 按道理来说两人应该是仇人才对。 绛雪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甚至身体又透了几分。 她扶着额头,不死心地问:“请问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沉昳容十分淡定地回答,“我是她的炉鼎。” 绛雪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她待在这里太久,寻常不能移动,消息闭塞,所以她不知道魔尊收了个样貌与剑尊相似的炉鼎。 沉昳容还以为对方没听见,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炉鼎。” 绛雪崩溃阻止,“别再说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绛雪收了多余情绪,那张脸上又只剩下笑容,她摇了摇头。 沉昳容顿时急了,她以为绛雪不愿意帮忙,忍不住狠狠瞪了眼云淡风轻的宋音。 宋音眉头一皱,眼见着她又要呼唤那锁链往剑灵身上招呼,好在沈昳容在她肩上拍了拍。 宋音冷哼一声,倒也不再动作。 沉昳容声音软了下来,“仙子是要什么报酬吗?” 绛雪没想到魔尊会这么听主人的话,她的脑袋更乱了。 虽然她想不明白,但此刻有些问题还是能够回答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山顶处的清璃。 往常爱看热闹的小狐狸并未关注她们这边的事情。 绛雪无奈摇头,“是狐王同你们说的是吗?但我的能力并非她口中的那样,受了祝福的水只能用来治伤,不能解这咒术。” 沉昳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苦恼道:“难不成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一年吗?” 看着绝望的沉昳容,绛雪又有些不忍心,她忍了又忍,最后笑着说出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沉昳容的眼神瞬间一亮,“什么办法?” 绛雪抿唇,最后闭眼一笑。 在沈昳容期待的眼神里,绛雪慢慢吐出两个字。 “灵修。” ----------------------- 作者有话说:沉昳容:[害怕] 第51章 沉昳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灵修?哪个灵修, 应该是指的用灵气修炼的修者,不是指神魂交融的那种吧…… 沉昳容尴尬笑了两声,然后她的肩膀很快耷拉下去,这很明显是后者啊。 都火烧眉毛了,眼前的绛雪还在那笑,沉昳容忍不住发难, “这件事有这么让你开心?” 绛雪抬袖遮住嘴巴,“自然,我很高兴能解决您的困扰。” “是吗?”沉昳容狐疑地看着对方含笑的脸,总觉得这件事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宋音警惕性这么高也不一定会信。 沉昳容信心满满地转身,却见宋音满脸深思,似乎在认真考虑着这个问题。 嗯?宋音你怎么回事? 沉昳容不淡定了, “尊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宋音凝眉, “你不愿意?” 这个对话好像发生过,沉昳容照抄之前的答案,她皱着眉一脸委屈:“是我配不上尊上,不想让尊上受委屈。” 宋音只觉得对方花言巧语,她呵呵一笑, “是吗?可我不这么认为。” 沉昳容立时接话, “什么?尊上其实很想吗?” 淡定的宋音不淡定了,她脸色一变,似乎是气着了,“谁说我很想!不要把我想得那样龌龊!” 沉昳容看着她突然微红的脸,又一次迷茫。 这么容易害羞?这人不是开后宫吗?这都还不算撩拨就已经不行了。 要是再撩拨两句岂不是要原地变成辣椒? 沉昳容收住自己想要再玩一玩的恶劣心思,她顺着宋音的的话继续, “既然尊上不想,那我们就找找另外的法子,实在不行的话,我替您当一年的魔尊。” 第80章 宋音满脸冷漠。 看着沉昳容的眼睛,她欲言又止,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们双修一下也没关系? 这样说似乎不太符合魔尊的气质。 如果是之前的她应该这样说:和本尊灵修是给你的奖赏,想死吗?还不快过来!还是说你想让本尊过去? 脑海里似乎有了相应的画面,想象中的她一脸邪魅狂狷,将满脸不甘的师尊抵在墙角。 宋音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于是她将身份转换一下,换成师尊困住楚楚可怜的她。 迟迟没得到回答的沉昳容看着宋音的脸越来越烧,眼看着就要烧成小龙虾。 实在没忍住的沉昳容在宋音眼前伸手晃了下,“尊上?” 沉浸在自己剧本里的宋音被叫醒,见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又默默冷了脸色,“嗯。” 沉昳容只当是对方同意了,剑尊魔尊不都是尊?而且演魔尊不知道要爽上多少倍。 【唔!憋死我了!主人我恨你!唉?绛雪! 】 绛雪剑正试图解析眼前这两人的心理,但她发现以她现有的阅历解析不出来。 听见故友的声音,绛雪剑笑意更深,她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绛雪:好久不见,你还没凝形吗? 溯雨叹息:没有,主人修无情道失败后我亦陷入沉睡,再醒来时主人换了身体,还成了这变态的炉鼎。 绛雪:哦?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溯雨想了想:主人说是仇人,是炉鼎,还说宋音是阴晴不定的抠门老板。 好、好复杂。 绛雪觉得自己快要消失的大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唯一能确定的是主人不想回到过去。 清璃撒完骨灰后便从山顶下来,她向绛雪剑恭敬地行礼,又带着满脸担忧询问:“您的身体可有好些,还是在溢散吗?” 当年剑尊以绛雪剑封印了当时的妖王,妖王的尸体深埋地底,成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绛雪剑的剑灵擅长与治疗相关的术法,虽是凶器,却时常给这片领域内的妖怪赐福,保佑着这里的狐妖无病无灾。 为此清璃很尊敬对方。 绛雪温和地看着这只傻傻笨笨的狐狸,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放心,距离消散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要害怕与我别离。” 清璃瞬间呆楞,她抬头擦擦即将涌出的泪水,“嗯。” 氛围太温馨,本来想找清璃算账的沉昳容还是没动手。 这只六百多岁的狐狸,现在表现得就像一个小孩子,看着看着,沉昳容就入了迷。 她有些想家了。 清璃整理好情绪,随后又看向沉昳容两人,她十分郑重地向两人行礼,“姥姥虽说不需要,但我还是想在此为她守灵,故此不便相送,请二位见谅。” 狐狸太有礼貌,沉昳容“嗯”了一声。 她看着清璃在绛雪山下摆好香烛贡品,白色的纸铜钱被雨浇透挂在草上,而清璃一直跪在那里,也没施法挡雨,任由自己被浇透,简直就是在自虐。 “看她做什么?” 宋音的声音没在雨中,有些朦胧。 沉昳容看她,突然问了个很没头脑的问题,“尊上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 说完又惊觉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她又挠头笑:“哈哈,抱歉抱歉,问这种问题。” 沉昳容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世,系统有和她说过,双亲早逝,是村里人可怜着养大的孩子。 后来地龙翻身,整个村子都被埋进地下,只她一个人幸运地活了下来。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音应该释怀了,她不像那种会留恋过去的人。 沉昳容悄悄观察着宋音,见对方面色没有什么起伏暗中松了一口气。 但宋音突然往与绛雪峰相反的方向走。 沉昳容以为对方生气了,她呆在原地看着宋音走远,可对方又在雨中回头。 “不是说不要离我太远?” 和沈昳容想象的不同,宋音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 见沉昳容不动,宋音觉得是自己说话太难听把人吓到了,她犹豫了下还是放轻声音,“陪我走走吧。” 在雨中,沉昳容总觉得对方和之前的宋音重合了。 她笑了笑,随后往前几步与宋音并肩。 绛雪本想上前和主人说话,可她见两人的氛围实在不对,一时没有上前打扰。 她是很痛恨宋音,也陆续听过对方的很多传闻,传闻中的她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又恶毒,妥妥一个野心家。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 溯雨很是不忿:主人都没和你说几句话,要是她记得就好了。 绛雪捂嘴咳嗽了几声,一场大雨似乎让她更加虚弱,连带着眉眼也沉沉的,她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好,寿命太长,总会忘记一些。 】 溯雨不悦:我可不希望主人忘记我。 绛雪只是笑:呵呵,不要烦扰主人,你我许久未见,跟我讲讲你的事吧。 * 葡萄树下的小狐狸们已经回去了,宋音一路上没说话,沉昳容也怕自己说错什么。 只是总有人会受不了沉默,从前是沉昳容,如今却变成了宋音。 她本来顾忌着身份等着沉昳容说话,可走了这么久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在偷瞄了沉昳容无数秒后,她还是妥协了。 “你是想家了吗?” 沉昳容吓了一跳,说实话她对沈依和剑尊的身份背景都不是特别了解,这都怪系统,工作内容没讲清楚就算了还不包售后。 她后悔了,就不该无端提起什么家不家的事。 掉落的汗水cos冷冷的冰雨在她脸上胡乱地流,沉昳容只好挠头,“啊,之前磕到脑子,所以我不记得了。” 从前宋音或许看不出来,但现在宋音看她以手扶额一脸痛苦的样子只会觉得好笑。 宋音突然有了坏心思,或许直接在这里将她拆穿会很有意思,但看对方演戏似乎更有意思。 宋音心里有很多为什么,可人在面前,她却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回神时见对方还在演戏,宋音轻笑一声,“那得多补补脑子,我可不希望待在我身边的人是个傻子。” 这明摆着是在骂人,但沉昳容无法反驳。 她尴尬笑了几声,又突然发现宋音不是往狐宫走,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是湖泊,本来平静的湖面被雨点拍出一圈圈涟漪,涟漪交织在一起,影响着彼此,消散之后又有新的涟漪出现。 宋音站在湖边,如今的湖面根本映照不出她的影子。 沉昳容总觉得她的视线透过雨幕去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她听见宋音说:“你方才说我想不想家人?” 沉昳容没想到她还提起这事,忍不住挠头。 宋音看着沉昳容被雨水打乱的倒影,又或者说她在看自己被打乱的影子。 命运就像这雨,将本来清晰的她打得面目全非。 她笑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命运,“自然会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沉昳容更加不知所措,她想起对方的心魔,或许心魔来自于此。 她也不知该如何关心,突然又希望这个世界更嘈杂一些,嘈杂到能掩盖那些过往。 她突然又发现宋音在看着她,不是透过她看别人,而像是她就是故事中的某个人。 只是在沈昳容想再看明白些时对方又转过了头,清冷的嗓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生命真的很脆弱,只是一个眨眼,就会有无数人消失在你的眼前。” 沉昳容想要安慰,但是按照她现在的身份,她不该知道属于魔尊的过往。 宋音的眼神像这湖面泛起波澜,她说:“生命又很坚强,那场灾难掩埋了所有对我好的人,我也只剩微末的意识,但我活了下来。” 过去这么久,宋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力的凡人,那时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渗入废墟之下,滴醒了昏沉的她。 她慢慢爬了出来,可看着周遭尽毁的一切又突然感到迷茫。 她不知疲倦地挖着,想将被掩埋的人挖出来。 但是没力气,她昏倒在废墟里。 再次醒来时身体很暖,眼前有篝火,似乎还有些酒香。 “你醒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宋音吓了一跳,她看向一旁,是一个戴着斗笠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 暖黄的火光拥住两人,洞外还在下雨。 她有些害怕,又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宋音端正身姿,“谢谢大侠。” 她听见女子笑了一声,“大侠?我连剑都没有。” 宋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她赶忙解释,“抱歉,因为话本中的大侠都是这样的。” 头戴斗笠的女子身形一怔,笑声苦涩:“是啊,我忘了。” 宋音觉得很怪,她伸出手凑近火堆,身体在回暖,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第81章 女子朝她丢了一块油纸包着的酥点,宋音反应迅速地接住。 “不用谢我,花生酥,很好吃的。” 宋音轻声道谢,她没敢吃,正准备收着,可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呵呵,你怕我是坏人?” 小小的宋音红着脸摇头,“我没这么想,我只是不饿。” “咕噜噜~” 宋音按住自己的肚子,她抬眼去看青衣女子。 对方靠着山洞的墙壁,脑袋低垂,身侧平躺着一只空了的酒坛,斗笠挡住了女子的脸,宋音看不真切。 对方没了声响,似乎是睡着了。 宋音还记挂着被掩埋的人,洞外还下着雨,她悄然走近,伸手将对方的斗笠取了下来。 可在斗笠取下的瞬间却顿了一下。 宋音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她赶忙晃晃脑袋,将对方的斗笠戴在自己脑袋上就一头扎进了雨中。 熟练往回走时却在路边看见了许多新坟,雨水冲淡了坟前的酒味,有人在此祭奠过。 宋音往回看,山洞中篝火悠悠,她瞳孔一缩,发现有一头郊狼往那山洞中走。 恐惧从脊骨慢慢爬上来,她捂着嘴退后两步,本能想要离开这里。 可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什么挡住,宋音转头一看是新坟的墓碑。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前走,她挑了一棵很高的树爬了上去,怀里的弹弓还在。 那狼在洞口徘徊,似乎洞中有什么让她忌惮的东西。 宋音瞄准狼的脑袋,一个松手后狼被打得嗷嗷惨叫,它怒而向宋音靠近。 宋音马上取出第二颗石子,咻啦一下打中狼的左眼,狼的惨叫声盖过了大雨。 然后又是一声破空,狼的右眼也被击中。 它失了方向,或许是恨意让它朝着宋音藏身的方向跑,但却无法扑到宋音的高度。 宋音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意外,她的身上应该有伤,也不该这么有力气才对。 不管如何,她再次拉起弹弓,但在她之前有寒光一闪。 狼的怒吼永远消失了,它倒在雨中,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皮毛,浸透了树下的雨。 宋音微惊,她看着洞口前站着的女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截枯枝,将枯枝一丢,又望着她伸手,“斗笠,还我。” 狼已死透,宋音下了树。 还未靠近,那女人一挥手,宋音戴着的斗笠飞回女人手里。 女人戴上斗笠,声音很冷,“你叫什么?” 宋音感觉对方清醒许多,不像方才在洞里那般的热情,但似乎没有威胁。 宋音不觉得一个坏人会给一些毫不相干的人立坟,宋音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人,但很感激对方。 “宋音。” “宋音,你不害怕吗?” 宋音看着那狼的尸首,“怕,但是你在洞里。” 平地忽然起了风,风卷着雨滴环绕在女人身边。 宋音突然明白,对方想问的不是狼,“就算你是妖怪也是好妖怪。” “呵呵。” 宋音听见对方笑了,虽然还是冷冷的。 只是笑完对方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宋音立马跟了上去。 对方也任由她跟着,这人似乎不用吃饭,走到有人的地方也没人注意到她,似乎这人是透明的一样。 某天对方停下来打坐。 宋音那时觉得这是妖怪的修炼方式,她心血来潮也跟着试试,坐下没多久就感受到天地间朦胧的雾气,雾气钻入她体内,她感觉到有什么在她的体内游走。 她害怕出问题便睁开眼睛,却发现往常不理人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寻常冷漠的眼中多了几分震惊。 自那之后女人眼里有了她的存在,然后她们遇上了真正的妖怪。 宋音从未见过这样高大的蜈蚣,它趴在房顶上对着她们嘶吼,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这和面对狼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想要逃跑,可这未知姓名的女人却是一点不慌。 对方凝风成刃,那庞大的妖怪就断成了无数块,一颗火红的珠子从妖怪脑袋里滚落又被这人捡起。 宋音见她转身朝自己走来,“这颗妖丹颜色不错,你应该喜欢。” 斗笠下的脸依旧没有笑容,宋音迟疑地收下,红着脸轻声道:“谢谢。” 这个村子的人还是看不见女子,村民们都以为那个杀死妖怪的人是她,于是热情为她张罗饭菜,又让她住下。 宋音几次想解释却都说不出话,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下无奈看着人群之外的女人。 对方逗弄着村里的大黄狗,冷着脸将那狗子的尾巴逗成了螺旋桨。 宋音看入了神。 见宋音一直盯着狗的方向瞧,有村民问:“仙人很喜欢狗吗?” 屋外逗狗的女人转头与她对视,宋音别过头否认,“没有。” 宋音又在这村子定了下来,村里的人都很尊敬她,在众人的热情中心底的伤痛慢慢淡了一些。 村民们看不见女人,可宋音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女人坐在屋顶,对方很受动物喜爱,有她在的地方村里的猫猫都会围上去,被蹭了一身毛的人也不生气。 宋音爬上屋顶,坐在她的身边,“你是仙人吗?” “算是,想不想修仙?” 宋音想起那只被瞬间斩杀的蜈蚣妖,“想。” “不久后就会有太安宗的人来此地,你跟着她们走,再拜入太安宗主门下。” 宋音听完问:“那你呢?你是太安宗的人吗?” 女人沉默一会儿,突然摘下斗笠躺倒在房顶,一只狸花猫跟着趴在她的肚子上。 阳光太烈,她将斗笠盖在脸上,声音依旧很冷,“是。” 宋音语气坚定,“我能拜在你门下吗?” “我是个将死的废人。” 宋音十分肯定地说:“你骗人。” 哪有这么厉害的废人,宋音觉得这人就是想要摆脱她。 可宋音不想拜别人为师,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好很好,虽然看着冷漠,但会默默停下来等她跟上,沿途那么多的风雨从来没打湿过她的衣衫,会随手丢吃食给她,也会避着她偷偷喝酒,喝醉了酒会睡过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人靠近又闭上嘴不说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人不想答应。 宋音才不会气馁,但她连这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女人沉默,又看着女人身上长满了各种花色的猫,一只无法无天的胖橘还趴在她用来遮脸的斗笠上。 过了一会儿,女人冷清的声音从斗笠下传了出来,“好沉。” 本来还严肃的宋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忙捂住嘴巴,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不是笑话你。” 对方又坐了起来,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宋音,“我不是什么好人,且我修无情道,你与我结缘,日后可能会成为我的祭品。” “这种事,已有先例。” 宋音愣住,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但又感觉对方在伤心。 她不明白什么是无情道,也不太理解对方嘴里的祭品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仰着头说:“你不会的。” 女人皱了眉头,她可能没想到路上随意捡的孩子会这么黏人,想了想后跳下屋顶,随后戴上斗笠。 宋音见她往村外走,赶忙喊道:“我一定会拜你为师的。” 女人身形一顿,“好。” 对方离开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天边还挂上了彩虹,风景美好得让人觉得日后的日子也会这样。 宋音说起这些的时候带着笑容,可一旁听故事的沉昳容却冒出了冷汗。 一开始她以为这个人是梅欣,毕竟无情道和斗笠,但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 现实中的雨也停了,雨滴稀稀落落,最后完全不见,两人的影子也逐渐清晰起来。 远处挂上了彩虹,竟然和宋音诉说的很是一致。 在宋音平静的眼神下,沉昳容有些心虚。 她怎么觉得? “喵~” 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她甩甩身上的水,又径直跑向沉昳容,十分亲昵地蹭蹭沉昳容的腿。 沉昳容浑身冒汗,小猫咪你来得不是时候,再蹭下去马甲都要没了! 这样的话,以后岂不是要离猫狗等毛茸茸远些? 沉昳容顿时痛苦起来。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 沉昳容默默用腿挪开猫咪,可猫咪不依不饶地凑近。 沉昳容快急死了。 “沉依。” 沉昳容浑身一僵,她感觉自己的马甲在随风飞扬,宋音不能和一个炉鼎说这么私密的事吧? 她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宋音:“我同意灵修。” ----------------------- 作者有话说:师尊:心情就像过山车 第52章 第82章 沉昳容的心情从惊恐变成另一种惊恐。 无论她怎么掩饰都盖不住瞳下的那一点震惊,她迟疑道:“尊上不必如此牺牲。” 宋音脸色依旧,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事,“闹剧也该结束,这只是换回身体该做的事,本尊还不至于忍受不了。” 说得倒是好听, 也不知道刚才谁脸红成了那样。 但两个人中间总要有一个人不淡定, 如今不淡定的人变成了沉昳容。 若是普通的双修还能换身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可灵修不一样, 那跟身体没有任何关系。 沉昳容前世看过不少书,只记得灵修比普通的双修更能感受刺激。 好吧, 她不是一个好人,就对这一句话印象深刻了。 灵修什么的,她心中总横着许多事,比如师徒的身份。 刚想起这些,脑子里便又有了梅欣的声音。 【师尊喜欢徒儿也没什么。 】 沉昳容惊了, 她没想到师姐回了太安宗还能持续影响她,相比于师姐这个修真界土著, 她这个现代人思想确实拧巴了许多。 土著都不在乎,她为什么要在乎? 不对不对! 沉昳容差点被洗脑,醒悟过来后还想抢救一下这越来越偏的剧情, “尊上, 我。” 沉昳容使了一招梨花带雨,寻常她这么做时宋音似乎会顺着她,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视线中的宋音直接闭上了眼睛,“这次你说什么也没用。”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可宋音转身却是走了,原本还保持着优雅,最后脚步越来越快,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喵~” 小橘喵,喵喵喵。 若是平常沉昳容肯定忍不住上手,但是现在她没心情,她自闭了。 她没跟着宋音一起回去,反而往绛雪剑的方向走,等她走到的时候绛雪在和一个蓝色的小光点聊着什么。 聊到兴起时以袖掩唇,笑时眉眼如弯月,周身气质清冷,如月华般皎洁。 只是身躯透明将散。 绛雪见沉昳容回来,转身微笑,“魔尊大人呢?” 对眼前这个剑灵,沉昳容确实感到几分亲切,还带着几分心疼不忍。 这种情绪很莫名,但沉昳容已经不再深究其中原因。 她暂且放下心中苦闷,也同清璃一般关心起对方身体来,“仙子身体如何?可有疗愈之法。” 那小蓝光点像被人用力掼到地上的弹力球那般蹦跳几下,叫嚣着不满,“主人,我呢?我也要关心。” 沉昳容哪还能不明白对方是溯雨。 都那么大的剑灵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沉昳容莫名感觉自己当了母亲。 她很是无奈,又一摊手,蓝色光点就落在她的掌心跳来跳去。 好像发光跳蚤…… 虚伪的大人掩盖内心真实的感想,她笑着哄:“那你的伤呢?” 得了关心的溯雨又在沈昳容的掌心里打滚,她高兴道:“主人不用担心,你的修为越高,我们的伤自然就会好。” 沉昳容只得苦笑,“那有没有快速好的办法?” 绛雪比溯雨沉稳许多,“有,可那需要很多灵石。” 沉昳容觉得自己也算个灵石大户了,不仅有柳宗主给的私房钱,还有之前任务给的灵石,本来应该还有份月钱的说,被扣了。 她十分豪气地问:“要多少?” 绛雪掐指一算,看着沉昳容的眼神很是信任,“四百万左右。” 沉昳容虎躯一震,“那还是换个法子吧。” 绛雪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眼神让沉昳容有些尴尬,她咳嗽两声看着天,“这天,嘶!好蓝。” 绛雪附和,“是,云也很白。” 对方如此替人考虑,沉昳容都有些感动了。 她为贫穷的自己伤心一会儿,又想到今天晚上似乎躲不掉的某件事。 沉昳容的眉峰就忍不住聚拢。 虽然看上去很不正经,但沉昳容行为还是很正派的,绝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人物。 唉,就是这样才苦恼。 绛雪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当起知心人,“仙师为何烦忧?” 这种事不好说出口,沉昳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绛雪马上明白了她的苦恼,“是灵修之事吗?” 沉昳容仿若触电般退后几步,又鬼鬼祟祟看着四周,最后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大庭广众下怎么能说这些。” 清璃烧着纸钱的手顿住,她忍不住嫌弃:“不就是灵修,这有什么?你们人类就爱装模作样,明明心里想得要死。” 谁想得要死了?张口就来? 或许是宋音不在,沉昳容一个人的威慑力大幅度下降,这狐妖都敢放肆起来。 见沉昳容变了脸色,清璃的尾巴耷拉下来,她弱声弱气地说:“我又不是说你。” 沉昳容冷笑,“这么说你是在说尊上?” 清璃脸色一变,“我什么也没说。” 见沉昳容脸色还是很难看,清璃的心里越发没底,她赶忙烧完手里最后一张纸钱,迅速站起跑到沉昳容面前。 她向沉昳容伸手,红润的掌心中躺着一节莹白趾骨。 清璃晃晃尾巴讨好道:“这是上任狐王的骨头,仙师应该需要。” 和在外围见过的那堆被火灼烧过的骨头不一样,沉昳容在这上面感受到了浓厚的妖力。 她看了清璃一眼,实在不明白这可以进太安宗的货为什么能翻身将一整个白狐族都给杀尽。 不过对方送的礼物很上心,沉昳容确实需要用它来修复万象镜。 万象镜修复之后她或许能更方便的见到小宋了。 想起小宋,沉昳容又像进入了某种迷雾。 一边是高冷危险的魔尊,另一边是正直单纯的剑修。 这两人完全不像,但是魔尊会演,之前还将她骗得团团转,这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沉昳容将那块狐骨丢入灵戒里,她看着面前的狐妖。 对方穿着孝衣,但孝衣之下的衣物也不是往常穿的那件,那衣服上流淌着点点妖力,虽然很隐晦,但沉昳容看得很清楚。 妖力在对方衣物领口处流动,移动的轨迹构成了“白陶凌”这个名字。 字体在微微发亮。 沉昳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看久了脑海有些刺痛,一些画面闪过。 画面中她撑着脸坐在谁的身边,织布机“札札”的响声盖过了一切。 日光照不进这片段记忆中小屋,但它照在沈昳容的身上。 温暖的日光驱散那一瞬的迷茫,沉昳容轻声念了出来,“白陶凌。” 方才还一脸狗腿样子的清璃眼神震颤,见沉昳容看着自己的领口,她有些激动地问:“您说什么?” 沉昳容感觉这狐狸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她看着那妖力的纹路,指着那处说:“这里有字,白陶凌。” 清璃那双玫红色的眼睛瞬时变深,随后溢出泪水。 沉昳容吓了一跳,苍天可鉴,她什么都没做。 沉昳容没动,她只是问:“你哭什么?” 清璃擦擦眼泪,“我、没什么,这件衣物是姥姥给我做的,她做的每件衣服上都会留点自己的印记,只有她和有缘人能够看见。” 沉昳容没想到自己还能当一把有缘人。 但现有的记忆中确实不存在白陶凌这个名字。 沉昳容看着山下那还在燃烧的白烛,又想起这位逝去的狐族前辈与原主有些关联。 她想了想,还是上前为其添了一炷香。 香火燃烧得很快。 沉昳容看着将要燃尽的香火,而清璃在后面看着沉昳容的背影。 久未出声的绛雪站在清璃身边,清璃仰头看她,传音道:您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她不想回头。 】 此话一出,清璃看着沉昳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只是认出人后她又开始不满:剑尊大人真要和那个讨厌鬼灵修吗? 【是。 】 清璃本来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看戏,可她围着火炉吃着瓜,却发现瓜田的主人是她尊敬之人。 于是这瓜馊了,她破防了。 她抓着自己伸出孝服盖头的两只耳朵一脸崩溃。 【我不接受! 】 绛雪看着脸色愈加狰狞的狐狸,她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不接受也没用,这局面还是你促成的。 清璃更加颓废,她眼巴巴地望着绛雪:您真的没有办法吗? 【你的术法,怎么来问我解法。 】 清璃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狐都瘪下去了。 这换魂之术是她在梦里学的,但是梦里没教她解法。 不过她本来就是想整人,既是整人还要什么解法,故此从前都没想过这事。 清璃失了魂似地喃喃自语,“笨狐!笨狐!你把人害惨了!” 第83章 呜呜呜,剑尊大人的清白。 清璃脸上阴晴不定,她在原地转圈圈,最后一狠心。 绛雪见她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忍不住喊住她:你要做什么? 清璃满脸都是决心:就算灵修,剑尊大人也不能落了下风。 绛雪看着这狐狸抱着会被打死的决心扬长而去。 她忍不住摇头,估摸着对方是要搞点什么不伤人的小动作。 沉昳容祭拜完发现清璃不见,忍不住问绛雪:“狐狸呢?” 绛雪看着沉昳容,那表情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沉昳容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绛雪收回目光,“没什么,仙师换回身体后准备如何?” 沉昳容也没想清楚,她还是想在外游历,但身体换回去以后她肯定会被宋音带回魔宫。 她似乎没有什么选择。 绛雪和溯雨不同,对方心思剔透,很会看人心。 绛雪自然知晓沉昳容的心思,为此承诺:“若是您不想跟她回去,我也有办法帮您。” 绛雪平静的话语中是翻涌的自信,让人不自觉相信了她的话。 沉昳容知道对方会帮忙又是因为剑尊的缘故。 沉昳容没有答话。 绛雪并不逼她,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若是不愿,等仙师换回身体就来此处找我。” 随后绛雪虚弱的灵体化作细微光点没入那山峰之中。 溯雨在沈昳容身边环绕几圈,最后落在沈昳容的肩膀,她的声音比寻常轻了不少:“主人,我们回去吧。” 沉昳容笑着摸摸蓝色光点,有点摸水宝宝的触感,滑溜溜的。 溯雨蹭了蹭她的指腹,沉昳容被她逗乐,“好,回去。” * 一旁离去的宋音已经回到了房间,她在床上打坐,灵力冲刷下她的脸已经熟透。 终于她睁开了眼,走到书案边提笔,写完之后她又将那张写满口口文学的纸焚烧干净。 她在房间内不安踱步,见沉昳容迟迟未归又怀疑对方带着自己的身体跑了。 但魔尊树敌众多,心魔状态下不是全盛的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宋音踟蹰一会儿,又拿下墙上挂着的剑出门。 在她走后,窗户的地方突然长出一双狐狸耳朵,清璃偷偷摸摸往屋里看,见无人在便进了屋。 宋音还没走太远,清璃的妖气虽然有刻意隐藏但还是被她闻到。 她如今的修为不够,宋音干脆放出神识查探,神识观测下那只狐狸鬼鬼祟祟在床上撒了什么。 做完亏心事的狐狸抖抖耳朵,眼睛也变得亮晶晶。 她将手上沾染的粉末拍了拍,又化作妖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宋音收回神识,她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这只狐狸没安什么好心,好在她谨慎,不然还真得被这家伙暗算。 等身体换回来后,一定要给这小狐狸送一份大礼才好。 宋音本想折返处理,但这件事显然能够放放,回来再做也不迟。 她还是怕沉昳容跑了,攥紧剑就去找人。 沉昳容倒也不是跑了,她总觉得自由的时光就要远去,于是趁着宋音不在开始欣赏起这狐族领地内的风景来。 这里的狐妖和人的生活方式没什么区别,起初因为这张脸狐妖们还不敢靠近她,可沉昳容和宋音不一样,她足够亲和。 梅欣给的纸包糖还剩一些,沉昳容会分给路上遇到的小狐狸。 不过这个味道显然不是很美丽,半信半疑的小狐狸吞下后耳朵就塌了。 沉昳容趁对方酸迷糊趁机摸头。 见这人不像传闻中那样恐怖,小狐狸们尝试着靠近。 狐族未封闭前,这些赤狐地位太低,清璃做了狐王后又将狐族领地围了起来,所以这些小狐狸或多或少有些天真。 坐在田坎上的沉昳容被这些狐狸包围,小狐狸们问着有关修界的事。 宋音找到人时对方被一圈毛茸茸围拢,一时间她又想起从前。 未入仙门时,在村人的房顶上,那时对方是被一群猫围着。 她惊讶自己会羡慕一只猫、一只狐狸。 如果她想,她能很轻易地将这些四条腿走路的家伙赶跑。 可沉昳容在笑。 对方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宋音躲在树后的阴影中,像某种见不得光的阴暗生物贪婪看着沉昳容的笑脸。 沉昳容似有所感,她朝树林处望了一眼,但那处什么动静也没。 有狐狸伸出爪子踩了踩她的手背,随后又害羞地收回,“魔尊大人,日后我能去南境找您吗?” 沉昳容这才放下内心的疑神疑鬼,她将小狐狸举起又抱在怀里,非常遗憾地说:“不行哦。” “咔嚓!” 树后的宋音直接把那棵树的树皮给扒了下来。 宋音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差,她没想到沉昳容顶着她这个身份还能吸引人。 她冷着脸从树后走了出来。 见来者不善,沉昳容放下手中狐狸。 小狐狸们见宋音一脸黑沉,又开始窃窃私语(当面蛐蛐)。 “魔尊大人的道侣好凶。” “是啊是啊,一个炉鼎怎么凶成这样。。” “哎哎哎!这不是证明魔尊大人深情,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宠溺!” “嗨呀,小四,你的人族词汇储备很丰富嘛!” 再说下去这些小狐狸还有没有命在都不一定,沉昳容赶紧说:“回家吧,都回家去吧。” 再不回家就要变狐皮袄子了。 小狐狸们一步三回头地跑了,其中一个跑远还举起爪子和沈昳容挥手,“魔尊大人,日后再来,我阿娘酿的葡萄酒可好喝。” 真正的魔尊黑着脸站在她面前,沉昳容这个假魔尊只能尴尬着回应那小狐狸,“日后再说。” 头顶的目光阴冷黏腻,太阳底下撞鬼这事也是被沉昳容撞上了,她心里头想了很多哄鬼的方式,但那黏糊糊的视线突然消失了。 微风袭来,沉昳容没敢抬头,只看见对方白色的衣角随风游动。 她看见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走吧。” 很平淡的声音,对方似乎没有生气。 沉昳容惊讶抬头,却只能看到对方背影。 树叶的影子在她的影子上起舞,时光在此刻似乎也被拉长。 沉昳容想问对方,可又怕破坏了这份静谧。 “怎么不说话?” 宋音的声音混在风里,本来不明显的情绪也在树叶的沙沙声里被模糊,让人难以分辨。 见离得有些远了,沉昳容往前跑了几步靠近,等离得近了她又观察宋音的表情。 很可惜,对方没有表情。 沉昳容小心询问,“尊上是生气了吗?” 这回宋音有了表情,她微微皱眉,嗓音明显变冷,“在你眼中,我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吗?” 沉昳容一愣,她仔细看着宋音的眉眼。 生气了。 沉昳容心下无奈,“不是,我只是觉得,尊上似乎很需要我。” 宋音眉毛一扬,她忍不住反驳:“呵,你未免也太……” 看着沉昳容逐渐下垂的眉眼,宋音把“自作多情”四个字咽了下去。 她扭过头不再说话,似乎默认了沉昳容的话。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出声,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有。” 沉昳容摸不透她的意思,敷衍着“嗯”了一声。 眼见着离狐宫越来越近,沉昳容的思绪也开始飘飞起来。 其实魔宫也挺好的,她招猫遛狗,每天还能跟戚护法等人闲聊。 缺灵石了就找个任务随便做一做,只要小心点应付宋音就行。 虽说如此,沉昳容还是感觉有些累,内心有许多的担忧。 “在想什么?” 沉昳容摇头不语。 宋音看着她眉头紧皱的模样,又觉得心里窝火。 方才同那些狐狸在一起就笑得那么开心,和她待在一块儿就总是这样。 难不成是不想灵修? 呵,真是放肆。 一时间宋音的心里塞满了酸甜苦辣涩,她冷哼了一声。 沉昳容不明白宋音为什么又生气,她疑惑地瞅着宋音,可对方又扭过头不让看了。 “回宫之后,不会再有人说你是炉鼎。” 沉昳容回过味来,“尊上是听了方才那狐妖说的话吗?” 宋音跳过了她的询问,“目前的你还不够格与本尊灵修,既无另外解决办法,在之后的一年里你便扮好本尊。” 不用灵修了? 沉昳容一笑,“尊上放心。” 宋音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于是太阳xue又开始突突疼。 看到沉昳容很高兴,宋音忍了又忍,还是将脾气憋了回去。 沉昳容突然想到什么,她从灵戒中找出了那截狐骨,笑着说:“尊上,狐骨已经拿到了,修好之后能天天见到小宋吗?” 第84章 那当然是不能。 万象境每次模拟中断后之前镜中发生的事都会归零。 就算沉昳容拿着万象镜再次投影出四百年前的央越国,但再次投影出来的宋音和凌敏之等人不会有上次的记忆。 每一次的投影都是独立的。 宋音呵呵一笑,她想要说出这个残酷的答案,那个和你帮你破除鼎印、带你逃离央越、给你做点心、与你留影告别的人消失了。 心底爬上几分阴暗的报复心理,宋音也想让这人感受几分痛苦。 于是她对上了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宋音先落败,她移开眼再次撒谎,“可以。” 沉昳容很是开心,“那我可以天天与她见面。” 宋音听完有些崩溃,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把坑越挖越大,甚至还兴奋地自己把自己埋了起来。 她终于绷不住那张严肃的脸,“一定要每天见吗?不要玩物丧志。” 不要再玩了,真的,不要再玩了。 沉昳容没能读懂宋音的生无可恋,她眨眨眼解释,“我就每天和她见一小面,不会耽误很久的?” 宋音抬头,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难不成她要每天夹着嗓子惺惺作态吗? 宋音行走的速度快了许多,沉昳容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追着,她盯着宋音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出多久她们就回到了狐宫,折腾许久天色已是昏暗。 宋音心里藏着不少事,思考时无心观察,又习惯性地往床上一坐。 …… 宋音终于想起了某狐狸,但为时已晚了。 ----------------------- 作者有话说:多年之后,两人合籍。 清璃收到了请柬,还坐在了席上首位。 第53章 寻常时, 这宫殿前还会有些狐妖走过,但现在却静得可怕。 这都是清璃的手笔,她将这附近划为禁区,不准妖怪从此过。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殿外种了些樱花树, 粉白色的花朵堆在一起, 又被雨水打湿挂了露,说不出的美。 沉昳容没发现什么不对,她高举双手伸了懒腰,美滋滋一叹:“好悠闲,这儿的风景真不错。” 沉昳容想在这儿待久一些,但宋音话都说到这份上肯定是要准备回魔宫了,魔宫的景色可没这里好。 她弯腰撑在窗台上,捧着脑袋看外边景色,十分不舍地说:“尊上,我们晚点回宫如何?” 等了会儿没见回答,沉昳容向后一望,发现宋音十分板正地坐在床沿,脸色异常难看,咬着唇一言不发。 沉昳容觉得这表情很熟, 就跟便秘了一样, 但仙人怎会有这个困扰。 尤其是宋音这种顶级的魔修。 思来想去,沉昳容觉得是这家伙又生气了。 沉昳容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的话惹恼了对方, 于是换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准备走近赔罪。 宋音一边痛骂狐狸,一边苦苦维持理智,眼角余光却见沉昳容走了过来。 “你嗯~”宋音赶忙咬住唇又松开,“别过来。” 沉昳容听话地停下脚步,她疑惑地看着宋音那张严肃的脸。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现在她又怀疑方才听到的是错觉。 再一看宋音双手摆在大腿两侧,还十分用力地攥住了那张床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此处的被褥和床单都是红色,宋音则穿着一身白衣,她低头咬唇,不知是在忍耐怒火还是在忍耐痛苦。 沉昳容又想起对方这些年不将自己当人看待的事,无论是怒火还是痛苦,忍久了都是在伤害自己。 可现在宋音用的是她的身体,或许能够用这个理由劝劝对方。 沉昳容看了一会儿就慢慢走了过去,走近才发现对方眼里有水花,被水浸湿的双眼里有迷茫与挣扎。 也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宋音竟然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不过靠近之后,沉昳容闻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感觉就像鼻子吸了润喉糖味的空气,整个肺都冰凉凉的,脑子也变得清醒许多。 好神奇。 但是这是某种药吧,沉昳容挥手用洁净术清理了床面上大部分的药物,又将剩下的药物收集起来装入瓶中。 沉昳容用灵力检查了身体。 身体没事,状态还要比之前好得多。 沉昳容低声道:“奇怪。” 沉昳容伸手想给宋音也检查一下,却被对方甩开。 “别碰。” 宋音压着嗓子说出这两个字,说话和行动都会消磨她的理智,一些疯狂的非分之想就会侵入她的脑子。 尤其是刚刚,只是手背与对方的掌心相碰差点让她喘了起来,明明这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动作。 沉昳容只以为对方是在生气,她又靠近了些,“尊上若是不高兴的话,我们快些回去便是。” 感觉有人在身边,理智消融得越来越快,宋音像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的同时又感到浑身不适。 这种折磨人的感觉她还触碰不到,恨不得将这身躯壳舍弃才能解脱。 宋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说:何必如此?这不正是你想要的,顺从本心吧。 嘴唇被她咬得苍白,很难熬。 是啊,不抵抗的话这些都不用承受,一切结束后她还能拿回自己的身体,不用等一年。 魔修向来是想要就要的,哪有那么多心思为她人考虑。 【是啊,你是她的主人,她是你的炉鼎,不用考虑她的感受,宋音,放弃抵抗吧。 】 宋音本来昏沉的脑袋恢复一点清明,她斥骂道:“闭嘴!” 她不是炉鼎,她是师尊。 沉昳容被她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道歉时却见对方倒在床上,眼神涣散。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于是脸色一变,伸手替对方诊脉。 灵气运行正常,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什么也没有。 沉昳容到底不是专业的医修,但这狐宫里不可能没有医师,她焦急向外跑,但被人抱住了手臂。 此时的宋音看着有些可怜,“不要走,额~” 对方迷茫的眼神让沉昳容想起镜中的醉酒时刻。 果不其然,宋音又抱紧了些,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要走”。 沉昳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有种看着自己发酒疯的 感觉,但因为她明白对方是宋音,于是羞耻中又掺了另外情绪。 她微红了脸将手臂拯救出来,还没来得及远离就又被宋音抱住。 扯出又抱住,如此循环几次以后沉昳容终于忍不住了。 在宋音再次扑上来之前,她大喝一声,“定!” 沉昳容被闹了个大红脸,她将宋音掰直了放平在床上。 被定着的宋音眼睛还能动,她的目光追随着沉昳容,透露出一点委屈。 沉昳容不敢耽搁,她快速地说:“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火急火燎出门寻找清璃。 房中的宋音无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方才的触碰已将她的理智烧毁大半。 之前还能用灵力保持冷静,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坠落。 沉昳容出去之后先用神识扫了一圈,她不能看很远,但看整个狐宫还是够了。 搜寻了一圈没发现清璃的身影,沉昳容暗骂:“混蛋!” 她走得远了些才看见这狐宫里的妖怪,那妖怪见了她还躲。 沉昳容没当回事,只觉得对方是害怕宋音的脸。 她拦住狐妖,急切问道:“宫中可有医师?” 狐妖晃着脑袋,“宫中医师出诊,如今不在。” 沉昳容心下更急,“都出诊了吗?最近的一个去了哪里?” 狐妖只摇头,“不知道。” 沉昳容差点没憋住怒火,她又想起宋音的空间里有些灵药,赶忙就打开了空间,可看着角落里那些瓶瓶罐罐又是沉默。 治病先查因,可她不知道宋音为何会这样,这堆丹药也就没用了。 在沈昳容急得不行时,溯雨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面响起。 【主人想帮她吗? 】 溯雨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情愿,方才她一直沉默就是想让宋音难受,可看着沉昳容焦急的样子她还是没忍心。 沉昳容焦急的心终于落地,她欣喜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溯雨不情不愿地“嗯”了声,她终于明白绛雪为什么那种态度了。 沉昳容可不管这些,她出来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她总觉得过去挺久。 她很是着急地问:我该怎么做? 溯雨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找个人与她灵修就是。 沉昳容瞳孔一缩,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我用这开玩笑干什么? 】 第85章 沉昳容的心拔凉拔凉的,她又不死心地问:要是不管,她能自己好吗? 【额。 】 沉昳容明白了,到底是哪个缺德的妖怪在她们房间里下这种东西? 这里又是妖界,能被称之为人的生物就她和宋音。 况且就在不久前,宋音还说过现在的她不够格这种话。 沉昳容总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和对方发生点什么等宋音醒过来拿回了自己的身体,等待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奖赏。 但是…… 沉昳容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又想起之前绛雪说的话。 沉昳容的目光逐渐坚定,她又往回走。 回去时宋音竟然挣脱了定身术,看着她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床铺变得凌乱,显然在她回来之前宋音在上面翻滚,汗湿的头发贴在面颊上。 她慢慢伸手挡住脸,似乎在为此刻的情景难堪,但很快又无力垂下。 宋音咬着牙,“你走,本尊能自己解决。” 她已经弄明白了这药,这东西竟然直接针对的灵魂,既如此就很好解决了。 沉昳容皱眉问:“尊上打算如何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宋音还能冷笑出声,只能说这个人的毅力强大得可怕。 “直接将灵魂涤炼,将毒素逼出去。” 溯雨直接叫了起来:她是变态吧!怎么给自己上刑! 沉昳容皱着眉头,她也知道涤魂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修界还算和谐,在之前修界十分混乱的时代,各家仙门为了抢地盘大打出手。 涤魂术是当时仙门用来逼供的手段,这术法虽然能凝练神魂,但其中的痛苦无法用言语诉说。 有些撑不住的会当场魂飞魄散。 沉昳容站在床边,属于人的气息让宋音努力维持的神智又开始崩毁。 她咬牙想要推开沉昳容,可怎么也推不动,于是怒火中烧道:“滚!” 这声有气无力的滚并无多少威慑力。 沉昳容看着挣扎的对方,见对方还想说难听的话,沉昳容低头堵住对方的唇。 她清楚看清了宋音眸中的震惊。 宋音有些不敢置信,“你,为什么?” 虽然知道灵修,但沉昳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她看着如今狼狈的宋音,“我想救您,请尊上教我。” 宋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慢扭头,颤抖的声音里全是嘲弄,“你不是不愿与我灵修,本尊好心放你一马,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又是难听的话,但让沉昳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在考虑她的感受。 考虑一个身份卑微的炉鼎的想法。 这一点也不像魔尊。 沉昳容强势地将她的脑袋掰回,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只说了两个字:“教我。” 宋音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委屈又要从眼底涌出,她浑身无力,只一张嘴硬得不行。 “不用你可怜我!我自己能处理。” 沉昳容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攥紧,轻声唤道:“尊上。” 本来还挣扎的人浑身一僵,如今的沉昳容很是严肃,唤的这声尊上里也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 听起来意外的美味。 总感觉那毒素的威力一下就翻了几番,宋音忍不住闷哼一声。 宋音张嘴咬在沈昳容的指节上,到最后还是舍不得。 她看着沉昳容冷静自持的模样,心中的阴暗和占有欲又爬了上来。 “呵,这点事都要本尊教。” 见沉昳容还是那样冷静,宋音心跳更快。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将脸贴在沈昳容的手背上。 “放开我,我教你。” 宋音引导着沉昳容进入她的识海,那是一片宽广而荒芜的地方。 宋音的灵魂躺在这片崩溃的天地中,闭着眼,形容狼狈。 她慢慢睁开眼睛,“过来~” * 溯雨被沉昳容给打发了出去,她满心郁闷地又去找绛雪。 夜幕逐渐降临,但这里是狐妖的地盘,飘在路上时总会被好奇的小狐狸追。 溯雨一路奔逃终于到了绛雪峰下,她喘着粗气向上看,看见的是姿态优雅的绛雪,她站在峰顶上看天边的月亮。 感应到溯雨的气息,绛雪朝她一笑:“被主人赶出来了?” 溯雨飞到绛雪身边,她委屈得像一只小狗,“嗯。” “下次记得有点眼力见。” 本来寻安慰的溯雨更委屈了,她嘟囔道:“你这个人真的讨厌。” 绛雪只是轻笑:“我是剑灵,不是人。” 月光透过绛雪的身体,溯雨却发现对方的身体似乎凝实了一些。 灵修也是一种双修之法,且比一般的双修还要厉害很多。 看来主人的实力在上升。 溯雨围着绛雪转了几圈,她突然接受了沉昳容和宋音在一起的事,“绛雪,你不用死了。” 绛雪只道:“若是主人不愿,我消失也无事,现在她要走的路比以前平坦许多,有没有我都一样。” 溯雨可没有这么大方,其实之前她撒谎了,她能成为沈昳容的随身佩剑是因为她不想离开主人,而不是所谓的打败了很多的剑。 蓝色光点微微一亮,溯雨化了人形坐在绛雪身边,她抱紧自己的双腿,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害怕。” “害怕主人会走上云长老的道路吗?” 溯雨埋起来的头又仰了起来,她看着绛雪的侧脸,忍不住叹息:“你该不会偷偷学了读心术吧?” 绛雪轻笑,“因为我很了解你,你从前便说主人和云长老是同类人,如今两人又做了类似的事,你肯定会有担心。” 溯雨无言,只是摆弄起地上的小石子。 绛雪拍拍她的肩膀,“小雨,有件事你一开始就错了,主人和云长老不是同类人,宋音和梅欣也不一样。” 溯雨不明白那么多,她只是一味玩着石头,她将石子一抛,又用手的背面接住,再然后将背面的石子抛高,在它们还未落地时接住。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明白。 那个一直护着梅欣,甚至对梅欣称得上是纵容的云惠明,为什么会突然起了杀心。 她忍不住感慨,“人真是太复杂了,还是当剑灵好,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正感慨间,溯雨看见了绛雪峰下一只狐狸鬼鬼祟祟路过。 那背影太熟悉,溯雨大声喊了一句:“清璃!” 清璃背影一僵,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飞上了峰顶。 “绛雪大人,还有这位?大人。” 清璃并不认识溯雨,但大概也能猜出身份,她没想到自己裹着一身黑衣还上了一层伪装都被人认了出来。 绛雪看她这样,笑问:“准备逃跑?” 做了亏心事的狐狸尾巴都焉巴了,她本来是想趁夜逃到龙族那边避上一避,但路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好。 宋音那人就是一个疯子,若是她走了,势必将怒火发泄在剩下的狐族身上,她虽然胆小,但好歹是狐族的王,不能丢下狐族不管。 她苦笑道:“本来是这么想,但剩下的狐族承受不住魔尊的怒火。” 溯雨觉得这妖怪没什么王的气势,甚至对方真实的性格还怂到不好说。 可这狐妖一心对主人好,溯雨又觉得对方的缺点不算什么,她颇为自来熟地问:“你这性格到底是怎么上位的?” 清璃叹息一声,反正不打算跑了,她干脆在绛雪身边坐下,然后撑着狐狸脑袋看流星。 “是天机阁的沉枢慈,她告诉狐王重伤,让我趁机与孤王换魂,想办法让白狐族内斗起来。” 绛雪皱眉,“沉枢慈?天机阁的人从不轻易出手,白狐族能请动的也是些边缘人,她一个副阁主,为什么会帮你?” 清璃也想不明白,但现在来看对方没什么坏心思。 清璃颓废摇头,“不清楚,但若是能再见到她,我倒想让她占卜一下,怎么才能不被魔尊打死。” 溯雨在一边尴尬笑笑。 她记得那个叫什么沉枢慈的好像被人扎破心脏了。 还就是魔尊手下的人干了。 沉枢慈自己都躲不过这个命运,又怎么能帮别人。 溯雨在心里默默给清璃点了蜡烛。 突然又下起了雨,这雨比白日下得还要大,而且更加持久。 雨滴迅疾而落,狠狠拍打着大地上的一切。 风也轻狂,远处两座山峰间的吊桥被吹得吱呀作响。 树叶与雨滴和鸣,樱花打落一地浸在水中。 晨时的第一抹光亲吻着水洼中浮动的樱花。 沉昳容亦被唤醒,她抬起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感受到颈间温热的呼吸。 转头一看是宋音,对方睡得很安稳,似乎沉溺在梦中不愿醒来。 若是寻常的话沉昳容只会感慨一下宋音好看,但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心绪起了一些变化。 第86章 她记得对方在自己手中仰头咬唇的模样,也记得这双眼睛里全是自己。 她还记得对方失了神唤她“师尊。” 沉昳容以为自己被认出,但似乎又不是。 她在进入宋音识海前问过剑灵,对魂体做过一些伪装,宋音应该认不出来。 沉昳容一声轻叹,这太过离经叛道,但不知为何她还想听对方喊一声,可无论她怎么做,宋音都不肯再说。 突然宋音睫毛轻颤一下,沉昳容赶忙装睡。 宋音悠悠转醒,她感觉自己很虚。 这种虚和身体无关,是精神上的异常疲惫,而罪魁祸首就躺在她身边睡得异常香甜,香甜就算了,对方修为又升了。 宋音有些来气,脸上的红却是羞的。 她想着这人什么好处都占了,她总得讨回点什么。 想着想着宋音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危险了起来。 她慢慢凑近,看着沉昳容紧闭的双眼。 装睡的沉昳容有些惊恐,她记得重生后第二次与宋音相见时,宋音恶狠狠地威胁着要挖掉她的眼睛。 其实那一次沉昳容没看到什么,可这次不用,她什么都看了。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沉昳容紧张得想要立刻逃跑,但她没感觉到杀意,于是按耐住了这股冲动。 宋音越来越近了,沉昳容的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先一步逃跑。 有什么如蝴蝶般落在她的额头。 是宋音的吻。 但这只是开始,蝴蝶又落在她的眼皮上,然后又向下落在唇瓣。 对方似乎想要继续,但又迟疑着分开。 意外的有些纯情? 沉昳容的脑子被搅成了浆糊,她迷糊想起对方的反应。 又开始质疑对方的后宫来。 但是宋音不开后宫的话,那这世界不还是没往正常的方向走?那她之前那么费劲干嘛? 沉昳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沉昳容在胡思乱想,宋音却是又红了脸。 她本来是想再过分些,但要是动静太大将人吵醒,那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偷亲这种事太掉身份。 不过现在她离沉昳容很近,也不用怕对方突然睁眼。 所以她十分认真地看着这张魂牵梦萦的脸。 宋音伸手拨弄着沉昳容的睫毛,似是要数清到底有多少根似的。 见人还没有要醒的样子,宋音没由来又是一股气,她冷哼一声起身。 沉昳容感觉到身边动静,宋音跨过她下床。 “啪!” 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随后是宋音轻声地暗骂:“嘶!该死的!” 原来重物是宋音。 她感觉宋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沉昳容更加不敢睁眼了,她继续装睡。 等到宋音的气息消失后沉昳容才敢睁眼,在外头聊了一夜闲事的剑灵也回来了。 她化作蓝色光点在沈昳容肩上蹦跳,“主人,你的身体换回来了。” “嗯。” 沉昳容突然想起自己的灵戒和万象镜都在宋音身上。 正想着时宋音回来了,对方冷着脸,没有发现她肩头的光点。 “还不起来。” 站在床边的宋音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魔尊,但沉昳容不像之前那样害怕对方。 她坐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轻哼一声。 冷漠的魔尊突然变脸,她脸色微变,又冷声道:“哪里不舒服?” 第54章 沉昳容尴尬一笑, “手有点酸。” 宋音本来关切的脸色一变,她甩袖离开了房间。 沉昳容泪了,她伸手大喊:“尊上!” 沉昳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有点手酸,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或许在她睡着的时候宋音又拿她的手臂当枕头睡觉? 屋内只剩一个人, 宋音离开后她感觉自在不少。 屋外又起惊雷, 打开一半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雨点又被风送了进来。 而一个人的时候记忆最清晰, 沉昳容突然捂住脸,可保住了脸却遮不住那双通红的耳朵。 “师尊。” 她又幻听了。 或许是为了面子, 宋音不爱喊,偶尔泄出几声碎裂低吟,唯一成调的还是师尊这两个字。 沉昳容分不清明, 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宋音意识混乱喊错了。 【主人,你在想什么呢?感觉要烧起来了似的。 】 沉昳容惊醒,“没什么。” 溯雨也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笑:“看来主人很喜欢。” “啪!” 双掌合拢, 一声脆响,溯雨被沉昳容拍蚊子似地拍扁了。 她整个脸红得不像样子,神色严肃得像个正经人似地解释:“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变成蓝色纸片的溯雨“嘭”地一声又膨胀回去,她一边调整自己的形状一边无语,“有点欲望不是很正常,太安宗又不是什么尼姑庙,光是跑太安来讨情债的都可以原地再建一个宗门了。” 溯雨忽然停顿,她仔细思索一番,“好像真有这个组织, 你还给她们起了个名字。” 听到有关剑尊的事,沉昳容已没有迷茫和恐惧,反而很好奇地问:“叫什么?” 溯雨努力回想那些个怪名字,想到差点裂开炸成两半,“嘶,好像叫什么?” “讨债者联盟?烂桃花的愤怒?爱情买卖?” 这名咋这样现代呢?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时沉昳容差点开嗓唱一段。 她只觉得脑袋剧痛,忍不住问:“最后那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灵戒在宋音身上,溯雨没办法回到本体上,只好将沉昳容的肩膀当成床躺下,“因为太安宗为了灵石会接些门派任务以外的私活,比如护送某位修者到哪个地方,又比如秘境陪同,收了灵石的太安门人办事十分专业,百分百优先考虑雇主的各种需求,包括心理。” “这本来是一场普通交易,但最后都会不受控地变成掺了爱情的买卖,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我记得主人你当时常说什么?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沉昳容嘴角抽抽,现在她很能肯定原主也是个现代人。 系统说要是完不成任务的话世界会重置到她到来时的这个时间点,难不成这些任务是阶段性的,在她接手之前也有穿越者在完成另外的任务? 这个穿越者感觉上还蛮有趣的。 沉昳容挺羡慕的,她能从这些人的话里拼凑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拼凑了属于剑尊的人生,听起来挺爽的。 如果对方的奖励也是换一具身体,那么她们能够见面吗? 沉昳容总觉得会很有话题聊。 体内灵力突然燥动,方才没仔细看,沉昳容安抚过后才发现快到元婴了。 这个晋级速度实在太快,沉昳容看着自己的掌心,她像平常那样使了一个引风术。 风儿很温柔地将吹进屋中的雨送了出去。 沉昳容一笑,可识海中的小剑突然亮了一下,随后沉昳容的眼睛慢慢睁大。 呼啦一声,狂风骤然肆虐,窗户无力地摇晃两下随后被风吹到了天上,那几棵樱花树也被风拔起在天空中任性飞舞。 瓦片啪啦啦碎了一地,还有一部分也被狂风卷走,沉昳容抬头一看这宫殿被风开了天窗。 “停!停下啊!” 狂风到了叛逆的年纪,它根本不听主人的话,反而在高速旋转下成了龙卷风的模样。 正走在外边的宋音眉头一皱,她已经出了狐宫,往回看时发现狐宫里突兀出现了像清净山那样的龙卷风。 宋音眼神一暗。 她展开灵识查看沉昳容的情况,见沉昳容安然无恙后便又开始搜索清璃的身影。 对方这次没躲,就在在绛雪峰的峰顶,清璃睡在一棵树下,绛雪剑的剑灵飘在她身边看着。 剑灵似是感觉到了宋音的窥视,她转头与远处的宋音对视,忽而轻笑一声,“魔尊大人。” 宋音收回神识,她感觉自己的心魔好了很多,或许她该谢谢清璃。 但一码归一码。 闭上眼后宋音的身体慢慢消失在原地,只是一瞬间她就出现绛雪的身边,只是她并未在意绛雪,而是踹了睡着了清璃一脚。 睡梦中的清璃滚了一圈然后直接飞了出去,她醒了过来又眼疾手快地攀在悬崖边。 再次上去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只是才动一下就发觉全身的生机都被锁定,宋音站在崖边俯视着她。 清璃不敢动了,她知道对方是来算账了,经过一夜的思考她已经冷静了许多,虽然被宋音盯着的时候还是会惧怕。 她惨然一笑,“尊上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宋音也笑了,不过笑得森然,“你很聪明,本尊竟在你手上栽了两次。” 要是宋音没在面前,清璃肯定将这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可她要是变成死狐狸就不能说话了。 第87章 尽管内心十分厌恶,但清璃还是堆起满脸的笑,“这是尊上宽容,不与我这等狐狸计较。” 宋音看着这嬉皮笑脸的狐狸就一阵窝火,虽然事情的结局她也能接受,但她咽不下被算计的这一口气。 对方身上被沉昳容种了咒,可如今身体被换回来,宋音便能使用这个咒法。 前任妖王被杀死后,这片土地便再未出现过新的妖王,妖域内部有太多的王,杀一个根本不会有什么麻烦。 呵呵,就算全杀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浓重的杀意让清璃的尾巴蜷了起来,宋音的脸在她面前慢慢变化,变成了白狐妖的脸。 明明在下着雨,清璃却感受到脚下滚烫的热意,她听见木柴被火焰舔舐的噼啪声,听见了四周连绵不断的吞咽声,听见姥姥为她求情的声音,听见咕咚翻滚的水声。 还闻到了肉香。 原来是她的尾巴在锅里翻滚,她又变成了食物。 清璃开始挣扎起来,就这一下就从宋音的锁定中挣脱,朝下摔落。 她忘了自己现在很强,只是将自己蜷成一团,护住脑袋。 山峰高耸,一时落不了地,她委屈地喊了一声,“剑尊大人……” 她被山间的风温柔托举,慢慢落在了地上。 绛雪放下平举的右手,见宋音在看着她,只道:“希望尊上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放过她。” 宋音看向崖底的狐狸,她外边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红色的狐狸耳朵软了下来,不动也不跑,只是紧紧抱住了尾巴,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 魔尊没有那么好的心肠,方才她会松手是因为现在的她很虚弱,所以没能困住对方。 但她的手段还没开始对方就成了这个样子,宋音严重怀疑这有时个碰瓷的。 宋音垂眸不语,但她心中的气消了不少,冷冷看了狐妖一眼,看着怂成一团的狐狸,宋音突然没了刁难的兴趣。 她抬腿准备离开。 “尊上留步。” 宋音回头看着绛雪,比起那只狐狸,宋音还是更讨厌这个满脸假笑的剑灵,她嗤笑一声:“你明明很讨厌本尊,何苦为难自己笑出来。” 绛雪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亦是冷眼看着宋音,但比起初次见面时的态度,现在这已称得上友好。 “尊上要带她回魔宫吗?以什么身份?炉鼎?” “本尊没必要与你解释,她也与你无关。” 绛雪声音亦冷,“不管如何,若是她在你那边过得不好,我一定会想放设法将人藏起来,绛雪剑说到做到。” 脚下的山峰突然震动,视线之中的风景在往上升。 山峰上的泥土树木开始向下掉落,外层掉落干净后出现一柄被红锈包裹的长剑,锈迹慢慢掉落露出银灰色的剑身。 她们落脚的地方成了长剑的剑柄底部。 山峰就是绛雪的本体,剑身古朴,她是剑尊的第一柄剑,陪着剑尊走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后自愿在此封印妖王。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宋音才会生气。 总是这样,人也好妖也好,还有剑灵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她们都被沉昳容吸引。 呵呵。 宋音眼底翻涌着赤色,她飞上高空俯视着绛雪剑,“你可以试试,我一定会杀了你。” 强大的威压下,绛雪剑本体开始缓慢向下回归,就像被人强行按入了剑鞘中。 轰隆一声后,山峰恢复了原有的高度。 宋音看着眉眼冷峻的绛雪冷笑一声,又转身往回走。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飞行已是勉强,已无多余的灵力隔绝风雨,虚弱感从灵魂深处一阵一阵传来。 宋音飞得越来越低,最后落在田坎上。 她轻哼了一声,又慢慢调整表情,外人来看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 被雨水造访过的土地很是湿滑,一个不慎就会落得一个狼狈滑行的下场。 鞋上沾了泥土,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宋音许久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在失去所有家人的时候感受过,那时跟在沈昳容的身后,她总是被湿润的泥土暗算着往前滑,一个不小心就撞到对方背上。 还有几次失了平衡就要摔倒,可又被轻风托住。 那时她想,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冷脸怪女人还挺温柔的。 想得入神,她突然和记忆中那样失了重心往前一划,一股风拉住了她。 她眸色一变,嘴角正要往上,可看见的不是沉昳容而是一只还未化形的狐妖。 其实这些赤狐都长得差不多,但宋音一眼就看出这只狐狸是昨天和沈昳容说拜拜的那只。 她的脸色更冷,“做什么?” 本来笑嘻嘻摇尾巴的小狐狸委屈皱起眉毛,“尊上不高兴吗?” 小狐狸不懂什么换魂术,她将怀里的东西举起,“我老远就看见尊上了,特意向母亲要了一点葡萄酒给尊上尝尝,尊上尝了之后心情就会好的。” 宋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葡萄酒就是凡酒,比修仙界最次的酒都不如。 她有些嫌弃,但这小狐狸的眼神太纯净,她愣了下还是将酒收下。 小狐狸高兴得摇晃尾巴,“尊上到这里来是为了狐族吗?” 酒坛下有稻草编织的绳子系着,往上还有提手,宋音用两根手指拎着酒壶提手,脸上几分不明显的嫌弃。 她没用术法遮雨,头发很快被雨浸湿,贴在莹白的皮肤上。 小狐狸看了一下又沿着土坡跳下,下方有一片芭蕉林,她蹿上树叼了一片叶子。 灵活回到宋音身边后她将叶子放在宋音脚边,又转干了身上的水。 见宋音没搭理,她伸出爪子将芭蕉叶往前推了推。 宋音看着那翠绿的芭蕉叶,又看着蹲在一边和狗子没什么区别的红色狐狸。 她抿唇将葡萄酒收进空间里,隔绝了两人头上的雨后,她将芭蕉叶当成垫子坐了下来。 狐狸见她坐下,她试探着想要趴在宋音的腿上,但刚有动作就被人拎住了后颈。 看着宋音那张冷冰冰的脸,小狐狸不太明白,她觉得是今天的宋音不是很高兴,狐狸徒劳挣扎两下,最后认命。 “是王上没答应您的请求吗?” 宋音:“嗯?” “母亲说您想以狐族为据点攻打妖域。” 宋音蹙眉,她不明白这群狐狸一天天都在想什么东西,这么穷的地方打来干嘛?看动物表演吗? 小狐狸只觉得自己猜对了,她忍不住替清璃求情,“要没有王上的话我们远没有现在的好日子,尊上能不能放过她。” 宋音的气已经消了,她现在不想回去面对沈昳容,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宋音手一松,小狐狸就掉了下来,她蹭蹭宋音的手背。 宋音嫌弃地擦了擦。 小狐狸十分受伤地说:“明明您昨天挺喜欢这样的。” 宋音擦手背的动作一顿,眼见着狐狸要伤心转身,她将对方拎到自己腿上,神色温柔地说:“我有些忘了,我昨天还喜欢什么,演示一遍。” * 狐宫的小妖怪不断忙碌着。 沉昳容看着她们在自己眼前来去,忍不住愧疚,她想帮忙背木料,却被一个小狐狸抬爪拒绝。 小狐狸满脸严肃:“王上吩咐过,您是贵客,您回房歇着吧。” 她的房已经被吹没了。 沉昳容忍不住叹气,宋音早上出去后就不见回来。 沉昳容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认识什么人,她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游荡。 狐宫中种了许多树,每棵树上都挂了狐骨,风吹过骨头碰响,沉昳容悚然,但青天白日里也不至于很害怕。 她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长廊尽处有一间打开的房间,沉昳容好奇往里一看,一架织布机摆放在那里,再往前看是一些牌位。 门前挂着的两个白灯笼晃呀晃,织布机前也有纸钱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还有许多泪尽的白烛。 明明是很容易让人联想的场面,可沉昳容害怕不起来,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 好像在哪里见过。 织布机上的线都被取走了,沉昳容抚摸着它。 往右看时那里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两个茶杯,茶水被冷落了很久,杯底的茶叶已经完全展开,严严实实挡住杯底。 沉昳容在靠门的座位坐下,那牌位附近倒着一根枯黄竹杖。 稍一联想便明白这是清璃那位姥姥生前的居所。 这里是大厅,沉昳容直视的方向还有一道门,那里才是内室。 内室的窗户关得很紧,沉昳容将窗户打开,屋内顿时明亮。 入目所见是一个红木的衣柜,右侧靠墙是同样材质的小木床,床上被褥叠得齐整,转身看时门边的墙上还挂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只是那剑柄处的穗子不一般,青色的剑穗上有颗白玉一般的玉珠,玉珠已有裂纹。 第88章 太安的剑穗。 沉昳容取下墙上的剑抽出,这剑未曾开刃。 脑海中又飘出些许声音。 “这剑送你,太安的剑赠你好运,心想事成。” “……白赤两族的恩怨太久,我无法心想事成,你为什么?明明我是妖。” “那我是人,姐姐也没有伤害我,不是吗?” 沉昳容捂住脑袋,这些声音响起时总是带着轻微的刺痛,或许是这份记忆太过久远,这些声音有些失真。 “主人?” 溯雨担忧地看着沉昳容,“是想起什么了吗?” 沉昳容摇头,“你知道什么吗?” 溯雨否认,“我不知道,我跟着您时您已经是剑尊了,我没见过她。” “哦。” 沉昳容也没多想,想多了会钻牛角尖,到时候她也生了心魔就可以和宋音吃同一种药住同一个病房里。 还可以进行病情交流,看看双方幻听幻视了什么东西。 这不妥妥的精神病? 沉昳容脑内的小剧场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主人,您能不能帮帮清璃?” 嗯? 沉昳容真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这家伙平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她耳边主人主人喊。 现在还会给人求情了? 沉昳容瞬间忘了刚才的糟糕体验,她饶有兴趣地抓住眼前乱飞的蓝色光点,“怎么?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溯雨坐在沈昳容的掌心,“她没给我下药,给宋音下药了。” 沉昳容本来笑着的脸顿时裂开,“哈?” 溯雨想比划一下,可她发现这个形态没有手,于是着急地蹦哒两下,“那个药是她下的。” 沉昳容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音最讨厌被人算计,清璃这么做没什么好处,反而有被宋音打死的风险。 溯雨说不出来,毕竟绛雪让她保密,于是她沉默下来。 无论沉昳容怎么戳,这可恶的剑灵都不说话了。 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沉昳容转身便想走,可那枕头下似乎有什么在发光,沉昳容一个招手那东西就飞了过来。 是一块青色玉牌,玉牌上刻了一个容字,还刻得歪歪扭扭,简直是浪费了这块好料。 到底是逝者的东西,沉昳容的下限还没低到这个地步,她将玉牌塞了回去,转身时听见咻的一声,那玉牌又挂在她的腰上。 沉昳容忍不住头皮发麻,她不敢用手碰,用术法将玉牌再次送回后拔腿就跑。 她一阵风跑回暂住的宫殿。 四面漏风的住所吹干了她的冷汗,她忍不住嘟囔,“真是见鬼。” 可低头时她发现那玉牌仍挂在腰间。 在沈昳容发出尖锐爆鸣声前,溯雨活了过来。 “主人,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而且您是修仙者啊。” 溯雨的后半句带着轻微的嫌弃,沉昳容发白的脸色慢慢转红,她咳嗽两声狡辩,“我这是考验你,看看在我受到危险的时候你会不会保护我。” 沉昳容摇头晃脑,“唉,你太让我失望了。” 溯雨迷糊,“是这样吗?” 沉昳容只剩一声叹息。 她怕溯雨反应过来,赶忙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溯雨也藏了很多心事,她有气无力地解释,“若遇到无解的问题,可以捏碎这块玉牌召唤你。” 怎么感觉是个坑? 沉昳容纠结了一会儿,“这东西有多少人有?” “很多。” 沉昳容的冷汗流了下来,“能具体一点吗?” 溯雨想了想,“大概比魔宫的炉鼎还要多吧。” 哈? 沉昳容有幸看过戚吾案上的卷宗,上面写了宫内炉鼎的确切数目,一万四千六百三十二。 啊? 溯雨闷闷道:“这只是我跟着你时的大概估算,往前你可能还发过。” 嗯? 她痛苦捶地,她还吐槽宋音开后宫,可现在来看原主有点像她最看不起的那种海王啊。 希望受了恩惠的人正常一点,要都像游雨宁和清璃这样,那这个修罗场也太恐怖了点。 其实这件事最好不要与她扯上关系。 但这玉牌会追上来,说明这笔债务她必须背负。 不公平!她要投诉! 溯雨见她这样又安慰道:“放心啦主人,你都死了四百多年了,那些人也不知道你回来了,早就没用了。” 沉昳容一听才放松下来。 不过这腰间的玉牌怎么烫烫的,好像还有“玲玲玲”的响声。 沉昳容取下来看,这玉牌似乎变得更有光泽,颜色也更深,本来清爽的颜色逐渐浓到发黑。 沉昳容翻来覆去看,“这什么意思?” 溯雨也不太明白,但那玉牌的背面逐渐浮现几个红色的小字。 沉昳容凑近一看。 正在激活中,请稍候…… ----------------------- 作者有话说:师尊:修真套路多,我要回魔宫。 (修改错字。) 第55章 沉昳容瞬间僵硬了, 腰间玉牌一阵猛烈的震动之后,它亮了起来。 亮了起来…… 好像手机啊。 但是玉牌还在震动,就像沉昳容在现世时的微信消息提示一样。 沉昳容突然听见很多人的声音。 “怎么又能用了?是剑尊大人回来了吗!” “剑尊回来了!太好了!我要将自创的剑法给她老人家瞧瞧!” “太安宗真不够意思,剑尊回来了还藏着掖着,想扮猪吃老虎?” “诶诶诶!住嘴,这频道里还有太安宗的人呢!” “住什么嘴?你不是退出太安加入九霄了吗?” “为老东家说句话不成?不过剑尊大人怎么不说话?” “剑尊”大人正研究怎么把这东西给关掉,她将玉牌翻了一面,在侧边找到了一个很隐晦的类似关机键的小按钮。 长按过后玉牌震动一下, 又无声无息地变回了普通的玉牌。 她无力坐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事到如今她有种自己成了大明星的错觉, 但这事实在是太麻烦。 感觉背了一身债。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肯定是魔宫。 沉昳容神色愈加坚定。 门旁的墙壁都被吹走,宋音迈过光秃秃的门时特意看了两眼这门所用的材料。 沉昳容看见宋音简直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她笑容满面地凑到宋音身前,抬手就去解宋音湿透的外衣。 “尊上回来了, 我为您更衣。” 宋音退后一步,想要躲避的腿却突然停顿,她看着沉昳容,也不阻拦对方的动作。 在宋音的注视下,沉昳容伸手将对方领口的扣子解开。 一颗两颗, 慢慢往下。 可很快沉昳容的动作慢了下来,衣裳解开后是平常看不到的瓷白皮肤,还有一小截锁骨随着宋音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夜灵修时在这一处烙下许多印记, 每落下一朵红梅,雪地就会轻轻颤动。 ……让人忍不住想要折腾对方。 可现在不一样,沉昳容抬眼与宋音对视,昨夜溢满水光的眼睛满是看不懂的深沉和让人畏惧的高高在上。 一个人怎么能有两幅面孔。 “继续。” 宋音的声音比月色还要冷。 沉昳容磨蹭着继续,眼神却不敢再看。 心跳过速,沉昳容干脆闭上眼将宋音的外衣脱下。 听觉突然敏锐,宋音似乎在她面前穿衣。 “本尊很难看吗?” 沉昳容深怕人误会,只是睁开眼时她愣住了,眼前的宋音一改往日的穿衣风格,换上了一件低领子的红色纱衣。 这衣服和沈昳容在魔宫时穿的差不多,只是露出了锁骨,但在宋音这儿确实算是低领子。 沉昳容是从现代来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看着宋音总是觉得眼睛不敢安放。 宋音见她愣住,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欣喜,她故作不知,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沉昳容:“说吧,什么事?” 沉昳容这才将自己忘了的事想起来,本来她是想靠近跟宋音撒娇,对一个合格的演员来说这样的戏简直手到擒来。 想法固然好,可她的大脑和身体就像是长久不用的机器那般迟钝卡壳,最后竟只是愣愣站在原地,声音也很老实。 “尊上,我们快些回魔宫吧。” 宋音拳头一握,她微微仰头:“回了魔宫可没那么自由,本尊会让你做很多事情。” 打工嘛,沉昳容也不怕,不过也不能那么草率决定。 沉昳容试探性地问:“尊上需要我做些什么?” 作为一个有多年工作经验的牛马,沉昳容毕业于xx大学,精通办公室软件,性格温和善于合作,能团结同事,积极上进学习能力强,曾经帮xx单位排版整理资料并打印,为其省下不少打印费用,从此成为单位的御用打印机,获得领导与同事的一致好评。 第89章 沉昳容发觉自己想岔了,她立马又正经起来等待宋音的答复。 看着沉昳容脸上的生动消失,宋音略皱了眉头,她冷笑一声,“从此之后你就是本尊的贴身女官,负责伺候本尊的生活起居。” 从炉鼎变女官了?这身份听起来要好听些,不过贴身这个词落在耳朵里总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这活儿很轻松啊,宋音这么高的修为根本不用吃饭,且这人是个闭关狂魔,对方闭关的时候就是她的假期。 沉昳容正想答应,又想起炉鼎的待遇比外宫的门人还要好上不少。 她立时摆正姿态严肃询问,“敢问尊上,贴身女官的月薪几何?” 宋音撇她一眼,“不多,五万上品灵石。” 沉昳容瞳孔地震。 宋音又幽幽说了一句,“包食宿,提供修炼指导,每年附赠一次秘境游历。” “每年一次免费发布天级委托的机会,发布费用由魔宫承担,逢年过节灵石翻倍,节礼任选……” 沉昳容的瞳孔已经震出了重影,她颤巍巍地拉住宋音的手,“尊上,不要再说了。” 宋音一愣,她凝眉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眼前着老板误会了她的意思,沉昳容赶忙解释,“不是。” 宋音脸色一寒,她立马打断:“八万灵石,剩余福利加倍。” 沉昳容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软倒在地上。 宋音霎时慌乱,她心急去扶地上摔倒的人又发觉自己的腿被人抱了一个严实。 沉昳容扬起笑容,看上去已经乐到精神不太正常,“尊上,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死士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主人,您的节操……】 【什么节操?不要在我最快乐的时候提这种扫兴的东西。 】 沉昳容正兴奋着,她发现宋音笑了,她绝对没看错,对方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个像素点。 再看时宋音又是往常的模样,对方将她扶了起来,“你方才的话,本尊很不喜欢。” 沉昳容立马检讨,“属下愚钝,请尊上明示。” 难不成是觉得一个没有节操的女官太掉价,宋音喜欢更有节操一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沉昳容也能将这扫兴的东西捡回来。 她被宋音按着坐在身边,宋音的双手环过她的脖子,整个人就这样挂了上来。 清幽淡雅的兰花香气环绕在身边,沉昳容略微有些不自在,于是将脸别开。 宋音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那么轻那么冷又那样疲惫,“沉依,本尊很恋旧,若是喜欢一样东西就会用很久。” “死士这种说法太过短命,本尊不喜欢。” 沉昳容的心蓦然跳得很快,她张了张嘴,想像前世那样圆滑世故,说一些虚伪恭维的话。 可那些话却只是在嘴边徘徊,最终的定稿只是简短的句子。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活着。” 挂在她身上的宋音彻底放松下来,沉昳容感觉负担一下加重不少。 她心情不错,没在心中吐槽宋音的行为。 宋音又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她的腿上,又伸手拉过沉昳容身侧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这个动作让沉昳容想起昨天碰上的那些小狐狸,有一只特别胆大的还会趴在她的腿上,肚皮朝上,伸出两只前爪拉住她的手,让人摸头。 现在的宋音与昨日的狐狸又有什么区别,虽然宋音不是毛茸茸,但沉昳容还是狠狠地心动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两下,做出了这有点大不敬的动作。 但是宋音没有生气,甚至伸手勾起她垂落在背后的长发,乌色的长发一圈圈缠绕在雪色的手指上,强烈对比之下有些晃眼。 沉昳容总觉的现在的宋音不太对劲,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脑子里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沉昳容觉得自己一定是灵修把脑子给修坏了,不然她这么一个保守的人怎么会满脑子废料。 【啧,主人,她在勾引你,你可千万别上当! 】 沉昳容浆糊脑袋清醒一瞬,她有些心虚地说:哪有勾引,这些行为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是啊主人,你单身太久,不懂这个花花世界有多恐怖。 】 【你脱单了? 】 【……】 溯雨沉默了,她不再说话。 沉昳容心也乱,她不觉得宋音异常,她觉得异常的人是自己。 她看着宋音的眼神已不如以往单纯,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又有些食髓知味。 灵修之事是无奈之举,日后不会再有,沉昳容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将脑海中的杂念赶了出去。 见沉昳容没有动静,宋音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松开了沉昳容的头发,又换了个姿势。 宋音的脸朝向沉昳容的腹部,又伸手环住沉昳容的腰,随后轻轻闭上眼睛。 沉昳容疑惑,“尊上?” 宋音还是没有睁眼,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沉昳容,又小心控制了力道不至于让人难受。 宋音:“嘘,让我睡一会儿。” 听着对方话语中的疲倦,沉昳容不动了,她怕自己的动作太吵。 【主人,你还是要回魔宫吗? 】 【嗯,你不想吗? 】 溯雨的脾气和她的名字一样,来得快走得也快。 前提是她没有特别生气。 她从沉昳容的头发里飞了出来,见宋音这样心安理得地躺在沈昳容腿上就有些生气。 但她也没办法。 她对宋音还是抱有恐惧,谁让她刚醒来的时候就被这人用锁链束缚,给她差点又勒得昏睡过去。 结果她就这么一路看着,看着这人慢慢有成为她主人道侣的趋势。 溯雨哼了一声,她朝着睡着的宋音做鬼脸,但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蓝色光点蹲在沈昳容肩上,忽明忽暗地闪着。 【主人不恨她吗? 】 【不恨。 】 相反她还有些愧疚。 话题沉重时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沉昳容不想折磨自己,她轻叹一声又笑。 【溯雨,你主人很快就要成为富婆了,你的剑身我会想办法帮你修复。 】 溯雨本来不晴朗的心情明丽起来,她一下蹦了很高,雀跃道:好耶! 可突然又想起,成为富婆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蓝色光点抖了抖,她看着沉昳容的侧脸,随后叹息一声。 * 魔宫比往常还要忙碌。 戚吾虽是大护法,但修为比其她几位护法要低很多。 主要是因为魔宫的宫务大部分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别人在修炼的时候她都在工作。 往常堆满玉简的桌案上又摆了一堆兽皮信件。 由于魔尊那张脸太具有辨识度,妖域许多妖怪都知道魔尊往狐族领地去了。 顿时魔尊要拉拢狐族攻打妖域的流言四起。 这消息传播异常迅速,传到最后完全变了味道,说魔尊已经将狐族全部吃干净,正在思考下一道菜该吃谁。 戚吾看着那堆投降信一阵头疼。 妖域那块穷地方,灵脉不多且细弱,妖族那些老祖在很久之前的大战中败得很惨,也没留下什么秘境或传承。 妖怪与人又不同,不好听点就是不开化,打下来难管得很。 戚吾最感兴趣的那块地还是太安宗的东境,虽然没有特别好的灵脉但有前人留下的很多秘境和传承。 可惜尊上打了那么多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案上铺着一张修界的地图,戚吾十分深情地看着东境那一块,整个人颓废的气质一变,变得有些变态。 【戚吾。 】 听到宋音的声音,戚吾浑身一震,她恭敬回道:尊上有何吩咐? 【派人来狐族领地接应本尊。 】 【是! 】 戚吾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 【还有一件事。 】 戚吾又停了下来,她十分虔诚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请尊上吩咐。 【你留在宫内,让姚玲和洛瓷来。 】 戚吾如遭雷击,她强忍悲痛,中气十足地回应:是! 宋音听到对方的回应也算放心,她睁开眼,发现沉昳容睡着了。 竟然坐着也能睡着,宋音忍不住想笑。 她小心起身,可沉昳容还是被惊醒。 沉昳容打了一个哈欠,“尊上,什么时候启程?” 原来是迫切地想逃离魔宫,如今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宋音感到几分不对,这其中应该不只有灵石的因素。 反正对方已经醒了,宋音干脆又躺了下来,“有烦心事?” 沉昳容怔了下,但这件事说出来的话,宋音也许会生出怀疑。 仔细考虑之下沉昳容摇头,“没什么,尊上能否将灵戒和万象镜还给我?” 换回身体后,这两样东西就在宋音身上。 宋音伸手去拿,又突然放下,“过会儿。” 第90章 说完她径直站了起来,坐在侥幸逃过风劫的梳妆镜前整理自己睡乱的头发。 沉昳容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和溯雨唠嗑。 【这不就是一个术法的事,她干嘛这么麻烦自己? 】 【主人都不知道,我也不懂。 】 跟着主人行走修真界那么多年,溯雨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太安宗的门人为何如此没有节操? 往日相敬相爱的师徒为何拔剑相对? 剑修为主的门派,宗主却是一个体修?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溯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而沉昳容还撑着脑袋看着宋音,安静地等待对方整理完。 宋音的头发很长,光靠自己不能梳到尾部,白玉质地的梳子总是滑到肩膀附近的位置便不动了。 宋音只得分出部分头发到身前,由上而下轻柔缓慢地梳着,手抬高时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一截与玉梳相衬的手臂。 于是沉昳容的视线又落去了别处。 在宋音的识海中,她曾将这双手攥紧,很轻易就能留下印子。 不对不对,沉昳容你又在想什么?她是你的爱徒,现在是你的老板。 心中默念几声后,沉昳容还算冷静下来。 不过她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又往宋音所在的方向看。 在沈昳容的位置能看到的不仅是宋音的背影,还能看到镜中宋音的脸。 沉昳容与镜中的宋音对视,她被镜中那双眼睛吸引,像是遇见了专门魅惑人的镜妖,除了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溯雨从自己的一大片问题里跳了出来,她正觉头痛,却看见自己的主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音看。 溯雨忍不住在沈昳容面前乱飞。 【主人!她在勾引你啊! 】 沉昳容这才发觉自己看得有些入神,她赶忙扭头看窗外风景,只是那地方的樱花树被拔得精光,光秃秃没什么好看。 沉昳容觉得勾引这个词用在宋音身上着实不好,趁着宋音没转身,她抓苍蝇似地抓住溯雨。 【她哪里勾引我了,这个词不好听,不要乱说。 】 溯雨不理解的事情增加了,她现在没眼睛都能感觉到,怎么主人有眼睛却感觉不出来呢! 溯雨快急死了。 【主人,你不要上这变态坏女人的当啊! 】 沉昳容不悦:什么变态坏女人,这可是未来的金主大人,不准无礼。 在两人在宋音是不是坏女人这个问题上争吵时,宋音已经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本尊去去就回。” 说罢越过那仅剩门框的门,又在一个转角处消失不见。 宋音感觉身后的视线消失后才松上一口气。 一路走出狐宫,在狐宫最外层的墙边趴着一只赤色小狐狸。 小狐狸正在打盹,睡得很是香甜,但在宋音到的瞬间她醒了过来。 狐狸兴奋看着高冷的魔尊大人,“尊上,效果如何?” 宋音显然高兴,连带着看这狐狸都顺眼不少,“本尊要的货呢?” “尊上稍等。” 小狐狸跑到刚才趴着的地方,将一些石块推开后叼出一本包裹紧密的东西。 宋音有些嫌弃地清理掉那东西上的尘灰,随后将这东西丢进了空间里。 小狐狸蹲在宋音身前摇尾巴,她看着宋音收拾东西突然问:“尊上要走了吗?” 宋音顿住,这狐狸的声音里染着几分不舍,是她许久未感受过的情绪。 师尊似乎很喜欢摸这些家伙的脑袋,宋音想了下,她蹲下来在狐狸头顶摸了摸。 然后迅速缩回手开始擦掌心。 狐狸歪头看着她,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魔尊大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奇怪的女人? 宋音面无表情地擦完手,她看着面前的小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狐狸摇摇尾巴,“还没有名字。” 宋音俯视着狐狸,赤狐这个族群也有血脉的区分,清璃有九尾,眼前这个小家伙只有一条尾巴,是血脉最普通的狐妖。 宋音突然蹲了下来,虽然狐狸还是需要仰视她,但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狐妖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些,她没有向前,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尊上可以叫我十一。” 宋音皱眉。 狐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从前那些白狐都是这么叫我的。” 十一,一个数字,一个编号。 宋音看过太多悲剧,这只是悲剧中的一种,且结局还算好的。 这狐狸也算是帮了她,她不愿欠人人情。 “你帮了本尊,想要什么?” 狐狸棕色的眼睛一亮,“那尊上可以给我取名字吗?” 宋音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她听过许多人的诉求,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但是给这妖取名,会沾染上这妖怪的因果。 宋音垂眸,“换一个吧。” 狐狸似乎有些失望,她甩甩脑袋又乐观起来,“那我别无所求,尊上日后还会来这看看吗?” 妖怪的眼里没有任何欲望。 宋音看了一会儿重新站起,“会。” 狐妖尾巴欢快起来,只是看着宋音那张冷脸又说:“尊上和我遇到的一个仙子有些像。” 宋音凝眉,“谁?” 狐妖手忙脚乱比划起来,“一个头戴白纱,紫色纱裙抱着铜镜的仙子,你们都不爱笑,但都是很好的人。” 宋音瞳孔一缩,“你什么时候遇到的她?” 狐妖被吓了一跳,她仔细算着时间,“记不清了,是在王上反抗之前,那位仙子听见母亲喊我十一后将我从锅里捞了出来。” 狐狸说了一会儿又没说了,她悄悄观察宋音的脸色。 宋音捏紧拳头,“那最近呢?” 狐狸摇头。 宋音拳头微微握紧,她施法在狐狸额心一点,“日后见到这人,不要靠近。” 狐妖不太理解,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但再抬头时宋音已经不见了。 回去时宋音内心并不平静,她又传音给戚吾: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接应本尊。 【是! 】 快到沉昳容屋前,宋音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沉昳容坐在镜子前,见宋音回来便回头一笑。 “尊上。” 宋音将身上的万象镜和灵戒交还,又说:“要走了,收拾东西。” 沉昳容觉得有些突然,她将灵戒戴上,又将万象镜残片收入怀中,只是伸手一摸,怀里还有一个空间袋。 她记得这不是她的东西。 空间袋没有认主这一说,沉昳容打开看了看。 里边躺着一件衣服。 沉昳容脑袋震了一下,见宋音没有看过来,她悄悄打开灵戒。 ……塞不进去。 灵戒里已经挤满了灵石。 ----------------------- 作者有话说:师尊:一定是在做梦吧 第56章 一夜暴富了? 沉昳容赶忙将那个空间袋塞进怀中,这灵石估计被硬塞进去的,一打开最上面的灵石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宋音转头见到的是已经愣住的沉昳容。 附近的空间突然变化,原本平常的地方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 在之后有一只手从水波的中心伸了出来。 这人五根手指上都戴了同色的玉戒,再往后是藏蓝色的衣袖,随后是一半脑袋。 然后她卡住了。 姚玲那张脸上出现震惊与慌乱,她咬着牙想把自己拉扯出来,可用了很大力气只挪出了一点。 她大骂一声, “你是猪吗!快推我一把啊!” 戚吾的声音隐约从另一端传来,“不要骂人。” “再不帮忙我还骂!哎呦!” 姚玲被一脚踢了出来, 摔在地上时她身上的首饰碰撞作响,还挺好听的。 下一秒洛瓷被扔了出来,同样屁股着地。 两人出来后那水波纹消失了, 此处的空间恢复正常。 姚玲跳起来就想骂,看到魔尊后又老实下来,她拉着洛瓷跪下行礼。 “尊上!” 宋音略一点头,随后看向还在灵石冲击中的沉昳容。 她弯了唇角,向着沉昳容伸手, “走。” 沉昳容愣愣收好关上灵戒,整个人像踩在云中, 直到扶住宋音的手才不至于从云端掉落。 宋音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嘴角又不明显地往上一提。 两位护法很是上道,在魔尊面前的姚玲老实得和洛瓷一样。 她从自己的灵戒中取出一件船形宝贝,随后给法宝注入灵力,法宝越来越大变成了一艘豪华的飞舟。 这本来就破损的宫殿又让飞舟给毁了一遍。 姚玲可不管那么多,她再次施法让飞舟浮空。 悬在半空的飞舟还在变大,逐渐遮蔽了整个狐宫。 阳光被遮挡。 “怎么阴起来了?” 第91章 “快看头顶!那是什么!” “好像是船?” 忙碌修补宫殿的狐妖们抬起头,看到这遮天蔽日的东西忍不住叽叽喳喳。 姚玲可不管这些,她行事一向高调,这些狐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狠狠取悦了她。 她得意的仰起头。 沉昳容虽然惊叹,但看着姚玲的样子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鹅鹅鹅”了。 飞舟降下一个圆形的玉盘,姚玲和洛瓷恭敬站在一边。 沉昳容和宋音先上了飞舟。 上了飞舟后的沉昳容放开宋音的手,她到处看,总觉得哪里都新奇。 宋音在原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高兴,只是很快她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宋音的体质特殊实力强大,她自己是很少用到法宝的,所以也没有这个所谓的飞舟。 愣神时姚玲和洛瓷也上了飞舟。 沉昳容和这两位护法的交流并不多,但她厚颜无耻地跑上去套近乎。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姚玲健谈,因为之前戚吾说了情况,所以她明白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就是那位受宠的炉鼎。 不过这脸的伪装技术倒挺像太安宗的手笔,用的材料都挺省的。 姚玲客气地回应,“不辛苦,这是应该做的。” 洛瓷躲在姚玲背后不说话。 沉昳容并不在意,她十分热情地和姚玲谈话,“这个飞舟是您的法宝吗?” 见沉昳容对此感兴趣,姚玲十分得意,要不是宋音还在,她的尾巴都不知道要翘起多高。 “是我的,这玩意整个修界都没几艘。” 是的,太安宗就没有,但沉昳容记得宗主说过,以前的太安宗是有的,但是那时候是乱世,不光是没保住宝物,还战死了一批人。 如今的修真界远赶不上之前的繁荣。 沉昳容有些羡慕,“真好啊。” 姚玲还想说什么,但浑身一寒,她抬头一看,是尊上在看着她。 浑身发毛的姚玲突然想起赶路的事,她脸色严肃地说:“请主子恕罪,我要操纵飞舟了。” 沉昳容表示十分理解,司机开车的时候不要打扰,小心交通事故。 眼看着姚玲和洛瓷到了船首,沉昳容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很开心?” 宋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不过沉昳容已经习惯了。 她点头乐道:“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沉昳容微愣,仔细一想还是说了出来,“泰坦尼克号。” 洛瓷或许是害怕,正使劲扒拉着姚玲,沉昳容总觉得下一秒她们就要说“ you jump i jump” 。 宋音不解,她发现对方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地词,之前是什么冰淇淋,现在又是这乱七八糟的。 沉昳容不是很在意,她说出这些也没人能知道。 “咔哒”一声,这艘飞舟开始行动。 它越飞越高,到了合适的高度后往前移动。 船身笨重可行进得却很快,沉昳容往外看了几眼,然后她晕船了。 “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的沉昳容一下虚了很多,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滚,好在宋音给她度了灵力,她才感觉好受起来。 飞舟上有房间,承受不住的沉昳容干脆躺到了床上。 宋音坐在床边递给她一个灵果。 沉昳容摇摇头。 【主人,我的本体抓不到了,呜呜呜。 】 溯雨剑一直放在灵戒里,以前的灵戒很空,现在里边都是灵石,估计是被埋了。 【再努力找找。 】 溯雨委屈应了声好。 沉昳容又看向宋音,她发现对方的眼神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弄得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水上行进的船都有飘荡感,但这飞舟很稳,所以沉昳容的胃很快好了。 她恢复了精神,询问道:“灵戒中的灵石是尊上的吗?” “是。” 沉昳容犹豫了一会儿,“尊上想让我做什么?” 不过是想给就给,但宋音的嘴喜欢撒谎。 只见她冷哼一声,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灵石太多了,这些是次品。” 沉昳容震惊了。 她看过了,那些明明是极好的上品灵石,这都是次品? 暴殄天物啊! 呜呜呜,好有实力,为什么魔宫会那么有实力。 在沈昳容的印象里,在这方面最有实力的是医仙谷,医仙谷炼丹炼器,这些都是收入,还有看诊之类的诊费。 魔宫可没有上述的业务,而且与其她仙门的联系也不多。 沉昳容宝贝似地捂住自己的灵戒,看着宋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菩萨。 她干脆坐了起来,又往宋音那处挪了挪,“尊上,魔宫为什么会这么富裕?” 宋音看着她这财迷的样子微微一笑。 之前她一直不太能理解,从前视灵石如无物的师尊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她倒是猜出了一些,师尊估计是失忆了。 她说出两人初次相遇的事就是为了试探,现在来看,现在来看师尊并不记得。 也就是师尊失去了她拜师之前的部分记忆,或者是所有记忆。 再次轮回确实会失去所有记忆,但师尊很明显还记得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音闭上了眼,收敛心中所有疑惑后她才回答沉昳容的问题。 “收复南境之后,意外发现南境灵脉很多,且都很优质。” 灵脉生产灵石的原矿,将原矿稍微加工一下就是灵石了。 沉昳容轻嘶一声,这点知识她还是懂的,只是再多的灵矿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而且她记得南境很贫瘠,说得好听是魔修的地盘,不好听点就是魔修的流放地。 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说法了。 女主就是女主,这气运没法说。 沉昳容羡慕了,但转念一想她这算是抱上了女主的大腿,应该也能沾点光。 沉昳容又向宋音靠近了些,她满脑子都在想这些灵石她要怎么使用。 魔宫还是太过冷清,她记得修界每十年都会有类似跳蚤市场那样的活动。 各仙门的人会将一些旧物拿出来低价售卖,地点就在西境的擎苍秘境。 灵石来了,购物欲也上来了,沉昳容身上还没什么法宝,虽然她这一世也没怎么打架。 她又将眼神放在宋音身上,可以说很殷切地看着对方,“尊上什么时候闭关?” “不闭。” 沉昳容一下泄了气,“尊上不打算修炼吗?” 宋音未答,她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扒开一些,血色皮肤上的赤色藤蔓特别醒目。 宋音面无表情地将衣服穿好,其意不言而明。 魔宫的下属都不清楚这个情况,这算是她与宋音之间的秘密。 沉昳容突然想起互换身体时,对方让她难受时靠近。 沉昳容看着宋音,想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尊上要上来睡吗?” 宋音有些惊讶,但沉昳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飞舟上的船很大,被褥被单之类的东西都是顶级的,往上一躺像是躺进了云中。 沉昳容往内侧挪动,给宋音空出了外侧的位置,一双眼睛又直直看向宋音。 坦荡得没有任何情绪,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灵修时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的,那时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师尊。 沉昳容对她没有欲望,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受罪,她觉得有些难堪干脆就闭上了眼。 只听见她偶尔询问,“舒服吗?” 沉昳容总是有很多问题,现在也是。 她看着宋音突然沉默下去,又拍拍自己身边的空着的地方:“尊上?休息吗?” 宋音察觉心中渴求,可又觉得应该冷冷地拒绝对方,以维护作为魔尊的威严。 魔尊不该祈求别人的爱,也不该过多考虑一个弱者的情绪。 弱者只需服从她就够了。 沉昳容见宋音迟迟不语,她倒也明白了宋音不愿,带着一点被嫌弃的小受伤,她躺下一拉被子,又一个翻身。 她有些郁闷地说:“是我僭越了,抱歉。” 宋音:“……” 她没有什么睡意,但还是掀开被子乖乖躺在沈昳容身边。 起初她还背对着对方,两人中还有些距离。 后来见沉昳容不动,宋音以为她生气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内,最后与沈昳容背靠背。 可对方没有反应。 生气了吗? 宋音开始猜测沉昳容的心情如何? 她又偷偷翻了身,犹豫一下将人捞进怀里。 还是没有动静,果然是生气了吧。 宋音脾气也上来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放下许多原则,这人怎么还敢生气? 难不成她说睡觉本尊就得和狗一样一样听话照办吗? 第92章 宋音将人捞得更紧,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可沉昳容还是没有动静,宋音的怒火又悄悄褪了下去。 她忍了又忍,最后轻哼一声,“你看,我已经睡上来了。” 没有动静。 宋音额头青筋暴跳,她干脆想走,但突然被人捉住了手。 “别走。” 宋音扯了扯,竟然没扯动,不仅如此她还感受到了凌厉的剑意。 她终于感觉到不对,伸手将沉昳容翻过来,对方睡了过去,额心有微微的亮光。 那道剑意似乎来自对方的识海。 姚玲的声音传入脑海:尊上,天机阁拦截。 宋音眼神瞬冷,她将沉昳容抱进怀里释放威压。 船舱外,飞舟的去路被一座浮空的岛屿挡住,岛上没有树木,只有一座接着一座的楼阁。 楼阁中有不少人静立,她们穿着星月纹路的各色衣裳,又用各种方法遮住了眼睛,有的戴面具,有的戴着面纱。 一人坐着轮椅眼覆白纱,被人簇拥着,是天机阁阁主宿昭。 姚玲已经拿上了自己的武器,洛瓷却不知哪里去了。 她挥锤直指那被人簇拥的女子,“敢挡尊上的路,宿昭你是嫌命长了吗!” 此话一出天机阁那面直接炸开了锅,众人皆怒目而视。 “小辈无礼!” “魔宫的护法就这种素质吗!” “阁主!让我杀了她!” 姚玲一头红发在风中飞舞,头上的玉饰叮铃作响,笑容疏狂。 下一秒她踩在船头大骂,“你们这些屁股长在脸上的狗东西,光说不做,窝窝囊囊蹲在你们那瞎眼老太背后。” “一群废物还敢说杀了我,整天天命天命,就没算过今天出门会被你们姥姥我杀掉吗!” “什么有礼无礼!看见你姚玲姥姥还不快行礼!不孝的玩意!出来给姥姥磕头谢罪!” 天机阁的人还没说什么,姚玲已经接二连三蹦了一堆话出来。 除了阁主以外的人怒火都被点燃。 众人纷纷请求。 “阁主,让我去杀了她!” “太欺负人了!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姚玲不嫌乱,她大笑一声,直接开着飞舟撞了过去。 飞舟在天机阁面前是有些不够看,但这么撞一下也让这天机阁摇晃了一下。 一些本站在阁楼里观战的人直接被晃了下来。 看着对面下饺子一样的场面,姚玲笑得更欢快了,“一群废物!” 宋音扶着船壁,她看着自己狂笑的下属和狼狈的敌人。 有点爽了。 若是戚吾在的话,这个场面绝对不会有。 宿昭还是没有说话,她移目看着宋音所在的地方,从容招呼,“尊上,许久不见。” 见字刚落,天机阁又摇晃了一下。 宿昭的轮椅往前一移,随后啪叽一下这位气质神秘的阁主就脸朝下摔在地上。 “阁主!” “快扶起来!” 天机阁顿时更乱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起阁主,丢了大人的阁主一脸淡定,只是额头破了流了血,过了一会儿鼻子下边也流出两条。 姚玲捂着肚子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就这还天机阁阁主!我也能当,不如把这阁主之位让给我。” 宿昭伸手擦了鼻血,她看不见,循着声音找到了姚玲的位置,然后微微挑眉:“姚玲?” 姚玲呵呵一笑,“怎么?准备求饶了吗?” 宿昭没理,坐回轮椅后她掐指算了下,最后说了一句。 “你姐不要你了。” 姚玲的脸瞬间僵硬,随后暴怒:“要你管!你这老瞎子知道个屁!” “你姐不要你了!” 姚玲差点将自己的锤柄握碎,“你还说!” “你姐不要你了!” 姚玲的脸逐渐扭曲,她握紧锤柄就要冲上去给人脑袋开瓢。 宋音:“姚玲。” 听见宋音的声音,姚玲冷着脸收了锤子,她退到一边,眼神还恶狠狠贴在宿昭身上。 宋音站在船头,她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威压,天机阁的高度瞬间下降到飞舟之下。 宋音俯视着苦苦支撑的天机阁众人,冷笑道:“呵,这才对,宿阁主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寿数无多了啊。” 宿昭抬眼,“尊上容颜依旧。” 宋音看着对方的眼睛,“呵,阁主为何拦路,是为了万象镜?还是为了沉枢慈?” 威压之下,宿昭的嘴角流出一线鲜血,她像感觉不到一般继续,“为了剑尊大人。” 宋音眸色一沉,她加重了威压,轮椅上的人被压弯了腰。 宋音嗤笑,“这里没有什么剑尊。” “修界谁不知本尊与剑尊的恩怨,剑尊怎会在本尊这里。” 宿昭说不出话,天机阁不擅武力,算天卜命又需要付出代价。 为此阁中门人大多身有残疾,这样下来实力又下一重。 面对姚玲当然不惧,但面前的是宋音,只差一步就破天飞升的强者。 宋音看着宿昭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突然想起沉枢慈,她顿时起了几分杀意。 感觉到危险的天机阁众人运起灵力奋力抵抗。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某个人睡得特别香甜。 她梦到自己撞了大运,睁眼过后就到了另一个世界,还绑定了系统。 和她记忆中的剧本不一样,不用伤害什么人,也不用走什么剧情。 她交了很多朋友,救了很多人,变得越来越强。 【宿主。 】 梦中的系统在叫她。 沉昳容抱着刚从桃花树下挖出来的酒,笑着回应:“怎么了?” 【宿主想回家吗? 】 沉昳容停了下来,她疑惑道:“怎么了?我在现世又没有亲人,太安就是我的家。” 最近的系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总是思考一些程序以外的事情。 系统沉默了。 【宿主。 】 沉昳容很能确定这不是梦中的系统在叫她。 声音来自梦境之外。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沉枢慈坐在自己床前。 【宿主,跟我走。 】 一股凉意从心头升起,沉昳容抬手就要唤风,对方袖中飞出几条金线限制了她。 溯雨自动护主,她割断了那几条金丝,有些惊恐地传音: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沉枢慈抱镜端坐,她并未张嘴,但声音在沈昳容耳边立体环绕:宿主,我做错什么了吗? 沉昳容从对方机械的声音里听出一些委屈。 你还委屈上了! 本来还害怕的沉昳容燃烧了恐惧,她愤怒传音:你做错什么了?你逼着我走剧情,说好走完剧情就给我新的人生,结果你给我整了一张一样的脸塞进了仇人的后宫里! 沉昳容越说越气,就差破口大骂了。 面前的沉枢慈惊得睁开了眼,本来死气沉沉慢吞吞的机械音直接加速了。 【我没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 【?我真要揍你了!不过四百年就想耍赖皮? 】 【宿主,四百年前我在央越国。 】 沉昳容一惊,她仔细思考过后,发现时间确实不对。 但这声音是完全一样的,难保这系统有什么分身功能。 沉昳容狐疑地看着沉枢慈:那你怎么会脱离我的身体? 沉枢慈的声音有些急切:您丢的啊,您将我和部分记忆一起丢了。 机械音竟然也能委屈成这样。 沉昳容脑袋一片混乱,她怎么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了。 但面对这人时她还是下意识感到恐惧,沉昳容对这东西还是信任不起来,阴她还不如信宋音会破产。 屋内似乎被施了术法,声音传不出去。 这人实力在元婴之上,沉昳容暂时打不过,但是可以拖。 于是她不再敌视,笑着问:“为什么要我跟你走?” 沉枢慈没发现异常,“我算过你们的八字,你们不合适。” 好久没听过如此接地气的说法,但总觉得不对。 沉昳容一边悄悄往外看,一边接话题,“只有这些?” 沉枢慈比想象中老实,“她很凶,我在央越国时感受到您的几分气息,附身石像去看时被她砍了脑袋。” 沉昳容:“哦,砍得好。” 宋音与她朝夕相处,身上染上她的气息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个半夜三更钻石头里偷看人的。 这谁看了不砍你? 不过怎么还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实在不行就拿着剑拼了。 沉昳容心头百转,嘴上又问:“那你怎么不上太安找我?” 沉枢慈:“……您将我的权限封了,我只能找个心甘情愿被我附身的身体才能行动,死物走不远。” 沉昳容:? 第93章 沉枢慈还在说:“等我适应了身体,您已经被宋音杀了,我找了好久终于见到了您,结果您当头给了我两剑。” 对方越说越委屈,沉昳容越听越迷糊。 骗人的吧? 沉昳容从一堆混乱的信息中找到了关键点,记忆。 “那我的记忆呢?” 沉枢慈完全忘了自己要带人走的目的,她指指铜镜,“在这。” 她将铜镜伸到沉昳容面前,沉昳容脑海中开始出现模糊的画面,还有那种惊悚的感觉也一起浮了上来。 沉昳容偏头躲避,“你把镜子收起来。” 沉枢慈听话照做,铜镜消失后,那股惊悚感也随之消失了。 “宿主,跟我走吧,宋音命格太凶恶,压根无法感化,我送您回家。” 沉昳容沉默。 沉枢慈急了,“如今她对你好只是觉得您有趣,哪天她觉得您无趣了,您的生命在她眼里就和地上的蚂蚁没有区别。” “那个。” 一道声音在门外突兀响起,见屋内两人看了过来,她紧张地低下了头。 沉枢慈顿觉不对,她拉着沉昳容便要走。 可一阵机械响动声后,她们被一群黑色斗篷的傀儡围了起来。 沉枢慈十分冷静,但她看不出这些傀儡的修为。 洛瓷的声音依旧在抖,“尊上说,要活的。” 然而在洛瓷身后,宋音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着沉枢慈“和蔼”一笑,“小偷。” ----------------------- 作者有话说:宋音:呵,好多偷子 第57章 天机阁的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今日心魔格外温顺, 也没有捣乱。 房间内的气息变了,不用仔细都能听到电流的滋啦声。 宋音严重满是怒火,她死死盯着沉枢慈, “小老鼠竟然还没死。” 被锁定的沉枢慈没有任何惧意,她又将铜镜取了出来,想故技重施让宋音的心魔发作。 正欲翻转镜面时却发现自己的的手指不听使唤,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着头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线,细线的另一端连在洛瓷的手指上。 洛瓷手指一动,细线瞬间绷直发出难以承受似的轻响,傀儡线牵引着沉枢慈的手松开铜镜,但铜镜没有落地,金丝细线将镜子悬在空中。 见形式危急,沉枢慈改变策略,金色细线冲向沉昳容想将她捆缚带走。 沉昳容握住身前的溯雨,随手一挥就将那些金线斩断。 金丝断裂, 沉昳容瞅见沉枢慈脸上出现了几分震惊。 而形势不允许她分神。 屋内的傀儡一拥而上,分作几群控制住沉枢慈的手脚, 无论她如何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沉枢慈遗憾地看了沉昳容一眼, 她用金线夺取了几个傀儡的控制权,在傀儡的帮助下她终于脱困。 她冲破包围从窗口跳出, 极速逃离飞舟后听见她机械的声音, “我一定会回来的。” 沉昳容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逃跑, 逃跑就算了,宋音等人也没有追的意思。 洛瓷伸手一拉,那群傀儡被她拉进空间里收了起来,但那空间没有关闭,在沈昳容震惊的目光下拉线的本体也进了空间,随后空间闭合。 房间里又只剩沉昳容和宋音。 宋音表情如常,但沉昳容还是有些慌乱,她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到的房间外,又听了多少对话。 无论怎样,首先是不能露怯。 沉昳容松开溯雨然后一把抱紧宋音,埋进她的怀里颤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尊上,幸亏您来得及时,我都要吓死了。” 宋音本来有些生气,她气愤这人怎么这么多“老相好”,但被这样一抱她突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得不说沉昳容的演技很不错,但两人重逢后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长了,宋音明白这眼泪是假的。 宋音短暂地清醒一瞬,这个人有太多秘密,她总是这样撒谎不坦诚,不坦诚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宋音的心肠硬了起来,她冷笑一声,“方才你们聊得不是很开心吗?” 宋音捏住沉昳容的下巴,让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你最好和本尊解释清楚,本尊的手段你应该不想领教。” 为了增强说服力,宋音捏下巴的手慢慢用力。 “嘶。”沉昳容的眼里涌起泪花,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宋音的眼睛,轻声道:“尊上,很疼。” 理智告诉宋音对方在装,可身体却先一步行动放开了沉昳容的下巴。 看着下巴那处微微红了,宋音扭头轻哼,“没用,你最好和我解释清楚你和她说的那些话。” 所以果然是听到了吧,但沉昳容已经想好对策,她更加过分地抱紧宋音,感觉到她略微的不自在后忍不住想笑。 沉昳容十分敬业地憋住了笑容,又开始展示自己的恐惧,“那不过是顺着对方的话来拖延时间的,我就知道尊上会来救我。” 宋音推开沉昳容,保持距离后又问:“你为什么不跟她走?天机阁通晓天下事,占天卜命,一条预言百万灵石起步。”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沉昳容耳朵一动,但她对系统的恐惧压制了她对灵石的喜爱。 宋音在等她的回答,沉昳容十分真诚地说:“我只想当尊上的女官,花尊上的灵石。” 离了宋音她到哪里去找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 宋音愣住,沉昳容那张充满喜悦的脸慢慢将她心底的坚冰融化,她本来是想逼问几句。 可最后逼问变成了问,其实她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总觉得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虽然,对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宋音扭头看着屋内布景,看着被扔在床上的溯雨。 拳头握紧又松开,宋音终于问出口,“你能不能……” 船身突然一晃,惯性作用下沉昳容直接往宋音怀里扑了过去,这一下直接将人给扑倒在地。 沉昳容手忙脚乱想起身,可这飞舟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一下停住后又一下极速往前,沉昳容又趴倒在宋音身上。 飞舟彻底停了下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姚玲来到门口大喊一声,“尊上!飞舟它!啊!” 姚玲顿时懊悔起来,她用一只手遮住眼睛,又火速将门关上。 “属下告退!” 沉昳容耳朵和脸都热了起来,她赶忙从宋音身上起来,随后坐在一旁,眼睛都不知道放哪的她问道:“尊上方才想问什么?” 宋音慢慢坐起,她整理好衣服,神色冷漠地回应:“没什么,你受了惊吓,好好休息。” 宋音打开门走了出去,脊背挺直,脚步稳健,方才发生的事好像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溯雨剑灵化作光团在沈昳容手边蹭蹭,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与沈昳容传音交流:方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沉昳容很疲惫,她仔细思考着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一切,如果逼她走剧情的不是系统,那到底是谁呢? 沉枢慈跑了也好,她知道得太多了,若是被宋音抓住,沉昳容就再也装不了沉依了。 又翻了个身,沉昳容听见一些嘈乱的声音。 “欺人太甚!放开我!” “大人别杀我!” “呜呜呜,要死在这了吗?占卜结果不是说今日大吉吗?” 沉昳容有些好奇,她展开神识看了一下,发现这方舟甲板上长满了被捆成毛毛虫的天机阁门人。 不过这些都是普通门人。 姚玲熟练捆好最后一个人后开始数数,“一、二、三……五十四,一共是五十四人,发财了!” 姚玲叉着腰感慨,“唉,可惜天机阁跑了,要再抓多点还能赚更多。” 绑、绑架吗? 沉昳容擦擦额角的冷汗,她这才反应过来,魔宫里的修者都是魔修。 溯雨在笑:笑死了,这群人还是这样没用。 被褥间还残存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沉昳容的心在花香的安抚下彻底定了下来。 【溯雨,你记忆中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 溯雨欢快蹦了两下:主人很强的,虽然性子冷冷,给人很强距离感,但又有求必应,前提是要求合理。 见沉昳容似乎不是很高兴,溯雨又想起绛雪说过的话,她跳到沉昳容的手背上滚了滚,“虽然现在的主人弱弱的,但主人比之前开心。” “主人不要怕宋音,我会保护你的!” 沉昳容被逗笑了,她伸手摸摸溯雨,“你打不过她。” 虽然这是事实,但溯雨还是不服,她干脆从光团变成了人形,随后伸出自己的胳膊开始展示肌肉。 她完全忘了此刻的危险处境,只一个劲地想把肌肉给挤出来,可无论她怎么做那地儿都是平滑得不行。 第94章 脸都憋红了才挤出一点小土坡似的弧度,溯雨十分兴奋地显摆:“你看,我能行,不要老想宋音了,多晦气。” 沉昳容被她这一下吓住了,她没想到溯雨已经能变人形了。 沉昳容见溯雨气呼呼的模样,轻笑一声道:“好,我不想宋音。” 不过沉昳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溯雨现在跪在她床上,若是被人看见了可不好。 正想叫人下来,突然心头一凛,她机械性地转头看向门边。 宋音刷新了! 沉昳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确定宋音能不能看见溯雨,只是尴尬地笑着:“尊上。” 方才还在展示实力的溯雨瞬间呆滞,她咻地一下钻回了溯雨剑里,只留下她的主人和宋音大眼瞪小眼。 根据沉昳容的观察,现在的宋音似乎心情不是很美丽。 沉昳容吞了吞口水,“尊上有什么事吩咐?” 宋音只是冷着脸慢慢走近她。 沉昳容愈加紧张,宋音走到她床边时紧张达到了顶峰。 正当她以为自己暴露时,宋音却上床将她抱住。 沉昳容:? 这抱得有些紧,沉昳容差点与空气分离。 正当她惴惴不安时,耳畔传来对方略显温柔的声音:“睡吧,醒来就到魔宫了。” 对方的声音似乎带了魔力,本来不困的沉昳容开始慢慢闭眼,可她迟迟不肯入睡。 宋音又问,“怎么?” 沉昳容模糊想起方才的梦,她的梦总是那样不安宁,她不想沉睡。 半梦半醒中的沉昳容迷糊道:“梦,不想,做。” 宋音将她的眉毛抚平,声音里带点不情不愿的温柔,“睡吧,不会有噩梦。” 沉昳容还是合上了眼睛。 宋音看着她熟睡的脸,而后报复性地咬住她的耳垂。 她什么都看见了,本来想给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可看着对方恐慌的样子又放弃。 溯雨剑还躺在沈昳容的身边,宋音盯了一会儿,伸手连剑带鞘丢出门外。 听到长剑落地的当啷响声,宋音的心情美上不少。 宋音摸摸颈侧,一切正常,心魔似乎蛰伏下去。 伸手盖住沉昳容的额头,宋音施展了入梦的戏法。 她想看看这人成天都做什么梦。 意识如同被风吹落的树叶,飘飘荡荡终于落了地。 只是刚落地她便察觉到危险,往右飞速躲开后,一个铁皮盒子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宋音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在车辆的警笛声和众人的咒骂声中,她脱离了车流。 高耸的楼房,奇怪的铁皮盒子,来往的人没有半分灵力。 这是一个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宋音在这里寻找沉昳容的身影。 她穿梭在人群中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这梦的主人。 “给我来两个冰淇淋。” 急切找人的宋音停了下来,方才那声音显然是沉昳容。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长长队伍最前排的人。 * 沉昳容这一次睡得安稳,那些梦境没再烦扰她,睡醒之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床上。 “喵~” “旺旺!” 沉昳容闻声看向床下,然后她看见了两只猪,一只黑猪一只白猪。 黑猪一脸高冷,白猪有点像狗子,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睡得太久脑袋昏沉的沉昳容皱起眉头,“你们谁啊?” 热情的白猪瞬间僵硬,她委屈地“旺”了一声,最后趴在地上成了一张厚厚的饼。 “主子醒了。” 又是熟悉的声音,沉昳容抬头看见了某人标志性的梨涡。 沉昳容抖了抖,她终于知道自己是回了魔宫,四下看了下,没有宋音的身影。 黎休将地上的两只猪抱进怀里,随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假笑,“主子是在找尊上吗?尊上在主殿。” 沉昳容对黎休这张脸还是有些恐惧,她盯着对方看了又看,“你是黎休,不是别的什么人吧?” 黎休职业笑容里混了苦涩,可这分苦涩立刻就被昂扬的斗志驱赶。 “主子,属下是黎休,如假包换。” 沉昳容又瞧了几眼,她在自己的灵戒中翻找,最后翻来翻去只有灵石。 黎休殷勤上前,“主子在找什么?或许我可以帮您。” 沉昳容停下动作看着黎休,“把你的脸遮起来。” 黎休的假笑差点开裂,但还是十分上道地取出一个面具戴上。 她一点也没有被嫌弃的难过,只有对升职加薪的无限渴望,“主子要去主殿看看尊上吗?” 沉昳容被她的热情吓得摇头。 她想要静静,然后将一些事思考明白。 “你先下去吧。” 黎休笑容不变,“是。” 黎休走后沉昳容环视一圈,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沉昳容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触手冰凉的是万象镜,沉昳容将她放在一边,随后一摸是个空间袋。 打开空间袋,沉昳容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 仔细看看和小宋穿的那件没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这衣服领口处有灵力织成的名字。 若之前还是怀疑,现在沈昳容十分肯定她每晚祈祷见到的小宋其实是宋音假扮。 魔尊竟然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沉昳容将衣服好好叠好放进空间袋里,随后又看向腰间悬挂的玉牌。 记忆啊。 沉昳容对那些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没有任何迹象,她只是感觉到很熟悉。 可面对这些所谓的过去,她潜意识里是想远离的。 将玉牌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重启了这块玉牌。 刚一打开,那些声音就吵闹着传了过来。 “听说天机阁去拦魔尊的飞舟,结果损了几十个门人在里边,天机阁也差点被撞散。” “笑死!早就看这群神棍不爽了,嘴里总念叨什么天命啊命运。” “同意,听说这次为了捕获尸王把万象镜都用了,结果阴差阳错把魔尊给抓了,那万象镜被魔尊碎成两半,此等法宝可惜了” “可惜什么?据我所知那万象镜不止一个。” “该可惜的是她们副阁主失踪的事吧,那人可比万象镜好用多了。” “唉,别提了,我们没了副阁主可怎么办啊。” “咦!!竟然还有天机阁的人!” “唉!老白狐狸的玉牌怎么亮了起来!她不是死了吗!” “诈尸啊!” 沉昳容本来还想再听几句,这东西不要太方便,足不出户就能得到许多消息。 依依不舍地将玉牌关掉以后,那些因为诈尸而尖叫的声音瞬间消失。 沉枢慈消失了?该不会是? 沉昳容心中不断涌起恐慌感,她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哪个系统会这么失败,被土著拿捏,那太蠢了。” 沉昳容将玉牌系了回去,耳畔却响起滋啦的电流声。 沉昳容抬手摸摸耳朵,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麻了一下。 “嘶,是最近和宋音待多了吗?” 麻痹的感觉也就一瞬,沉昳容放下手叹气。 【救! 】 沉昳容似乎听到了什么,可声音太过微弱,她揉 揉耳朵想听清楚,可等了很久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沉昳容摸着下巴思索,“可能是听错了。” 沉昳容不再纠结,月薪八万的她十分有干劲,决心成为一个优秀的贴身女官。 沉昳容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主殿走去。 内宫中的人还是很少,沉昳容看着那些荒废的房子总感觉有些可惜。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主殿,殿门未关,宋音坐在书案边认真翻阅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的宋音果断将书合上丢进空间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沉昳容唤了一声,“尊上。” 宋音:“嗯,你过来,有个东西给你。” 沉昳容还没开始工作呢老板就又送起福利,她乐呵呵走到宋音身边。 “尊上说的是什么?” 宋音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透明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碗里盛着冰沙,冰沙最上面的部分点缀着一颗与樱桃有些相似的灵果,冰沙周围还浇了一圈灵果汁水。 沉昳容震惊了,“这是?” 宋音冷哼一声,“无聊做出来的小玩意,估计很难吃,第一杯就送你。” 说罢宋音又从空间取出一本书翻看起来,一点不在意刚来的沉昳容。 沉昳容端起那冰沙嗫嚅着说:“谢尊上。” 她看着手中的冰沙又看着埋头苦读的宋音,又转头看向窗外的飘雪。 回到南境后又能看到雪花,在这种天气下吃冰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第95章 她十分给面子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又忍不住挖了第二勺。 虽然材料不同,但这味道和在现世吃过的冰沙差不多。 沉昳容开始怀疑面前的宋音被现代人夺舍了。 沉昳容看着宋音,似乎想将她看穿。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宋音手里的书是反的。 宋音被她盯得不自在,她一脸严肃地放下书本,“不好吃?” 沉昳容摇头,她夸张拍着马屁:“这是尊上专门为我做的吗?好好吃。” 看着沉昳容的笑脸,宋音又转头看书,语调随意:“呵,随意而已。” 过了一会儿宋音发现沉昳容没继续吃下去,她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不吃了?” 沉昳容回过神,方才耳边的电流声继续响起,这次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大了一些,听着像是什么人在求救。 可当她想再听时又被宋音打断,为了掩饰异样她赶忙将这冰沙全部吃完。 灵果汁浇过的冰沙很甜,沉昳容忍不住舔嘴,她冲着宋音笑笑,“尊上,我吃完了。” 宋音没做答复,只是继续看书,但是那本书还是倒着的,敏锐的魔尊大人还是没有发现。 沉昳容看了会儿,好心提醒:“尊上,您的书拿反了。” 宋音肉眼可见地僵硬,她将书本放在一边,冷着脸赶人,“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先回去休息。” 沉昳容有点后悔,方才那样是会惹人生气。 她还想解释两句,但宋音好像很不高兴。 还是不要去触她的霉头。 沉昳容:“那臣下告退。” 等沉昳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宋音紧紧盯着那只碗。 “是味道不对吗?” 梦里的沉昳容明明很喜欢吃,为什么不一样呢? 宋音喃喃自语,“难道是配方不对?” 【尊上,人带到了。 】 洛瓷的声音带着些许怯意。 宋音马上冷了脸传音:别让她跑了。 魔宫的地牢中,沉枢慈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冰牢中。 她努力地给沉昳容传音,可怎么也没得到回应。 “你、你别,白费力气,主子听不到的。” 沉枢慈看着面前这位抖着身体用怂怂语气说出狠狠话的小结巴。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方舟上都是傀儡,她刚逃出去就被洛瓷的本体给抓了。 不过眼前这个很有可能也不是本体。 若是只有金线本体她还能逃,可沉枢慈舍不得这副躯壳,冰牢不是真正的牢笼,这副她用习惯的躯壳才是。 沉枢慈干脆闭上眼睛。 无风的地牢里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洛瓷看见来人后往后让出路来。 宋音看着冰牢中那张熟悉的脸笑道:“好久不见,我是叫你陆辞还是叫你沉枢慈,或者都不是?” 沉枢慈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省去无聊地叙旧,她直接进入正题,“你想做什么?” 宋音一笑,随后看向沉枢慈的怀里,原本应该有铜镜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宋音站在冰牢前,她依旧笑着,只是笑容森然。 “将她的记忆交出来。”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精神不太好,脑袋迷迷糊糊的,没想到这么多错字,全都修了。 第58章 沉枢慈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冰牢中,她抬头与宋音对视,纱帘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对方眼底的情绪。 “不。” 没有愤怒和恐惧, 只是对宋音做出了简单回应。 这样子倒是和梅欣有些像, 但又有细微不同。 眼前这个家伙要比缺了情窍的梅欣更加冷漠。 宋音并不着急,她站在牢房门前,看着沉枢慈被冻得青紫的嘴唇,“她的记忆在你的镜子里,对吗?” 沉枢慈不答,她像是睡了过去, 任由寒气侵入身体。 宋音可没那么多耐心,她直接用了搜魂术却扑了空,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灵魂。 沉枢慈终于动了, 她换了个姿势离宋音远点,又用那毫无情绪的声音说:“没用的, 我无法死去也没有灵魂。” 面对这样的挑衅,宋音冷笑道:“你是无法死去,但天机阁的阁主可是未必,不若我将她抓来,与你作伴。” 宋音呵呵一笑, “宿阁主的身体可承受不了这里的温度。” 沉枢慈还是无动于衷, “尊上要是喜欢,可以将她抓来。” “我劝您一句, 阁主的身体有恙,在这里扛不过一天,若想长久折磨,需要换个温暖的牢房。” …… 没有想象的急切和担忧,沉枢慈甚至还帮着出起主意。 宋音说不上心里的无语,怎么她遇到的正派人士都这样清新脱俗。 她本以为魔宫的未来就已经够黑暗了,没想到修界这些宗门各有各有风采,魔宫还是太正常了。 宋音也不气馁,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呵,那我们换个筹码,用天机阁所有人的命交换你手上的记忆。” 沉枢慈的身体一颤。 见沉枢慈如此反应,宋音觉得自己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她十分自信地坐了下来,“你知道的,一个天机阁,本尊稍一出手便不会有人生还。” 沉枢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突然伸出右手,掌心紧贴着冰面。 冰牢森寒,一旦触碰就会被狠狠黏住。 宋音看着她这近乎自虐的行为挑眉,“副阁主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过低的温度削弱了沉枢慈对身体的控制,她明明想的是缩手,可身体却将手贴上了冰面。 她喘了一口气,脑子微微清醒后才说:“可以。” 宋音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对方如此识时务,不由觉得这人顺眼得很。 心情极好的宋音想着给这软骨头一些什么奖赏。 思维都被冻得迟缓的沉枢慈感觉宋音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沉枢慈呼出一口气,终于将后半句说了出来,“可以,全杀了,但记忆我不会交出。” 宋音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你与她们相处近四百年,竟是一点也不在乎吗?” 沉枢慈的声音更加断续,“尊上,请便。” 宋音从不会亲自审问,不曾想第一次出手就遇到如此麻烦的人。 死亡对眼前这东西没有意义,这人好像也没有在乎的人。 宋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轻笑一声,“你好像很在乎本尊身边那个姓沉的女官,明知不敌还冒险过来想要将人带走。” 被冻得卡壳的系统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沉枢慈突然往前扑,于是另一只手也被困在冰墙上,那总是平缓的机械音急促起来,“不行。” 按理说找到了沉枢慈的弱点应该高兴,但隔着一堵冰墙看着对方因为沈昳容的安危变得慌乱,宋音高兴不起来。 沉枢慈运转体内所有灵力,她挣扎着想要将这堵冰墙推倒,可是无济于事。 这具身体的天赋很好,但远没有好到像宋音那样,修炼了四百年的沉枢慈和清璃一样,都是化神境的修为,与眼前的宋音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沉枢慈害怕了,“你不能伤害她!” 见宋音没反应,沉枢慈开始用头疯狂撞击冰面,血色凝固在墙面上,十分刺眼。 看着疯狂的沉枢慈,宋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越攥越紧,“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副阁主应该知道本尊的凶残,你若是不将记忆交出,本尊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你!你这个可恨的魔头!” 眼见着沉枢慈不顾生死地摧残自己,宋音只是一挥手就让牢内的人无法动弹。 宋音脸色阴沉,忽而轻笑一声,“副阁主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天机阁百余人的性命于你如同尘灰,可一个沉依却让你如此奋不顾身。” 话说的跟调侃似的,但仔细琢磨还是能听到一点醋味。 明明是宋音是拷问官,可她没有一点要得到真相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恐慌。 属于剑尊的故事那么长,对方认识的人那么多,或许这堆认识的人里边就有人扮演了道侣的角色。 宋音只要想起这个可能性心中就燃起熊熊怒火,她渴望答案但又害怕答案,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下她眼底的赤色同心魔一同涌了上来。 她压制着心底的杀欲,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沉枢慈。 沉枢慈只是沉默。 宋音冷笑一声,她恶狠狠道:“呵呵,还是不说吗?你不说,那沉依可以说,我只需要对她使用搜魂术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但是副阁主,你知道她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宋音声音幽幽,“是魂飞魄散。” 沉枢慈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冲动了,“尊上想错了,我与她并无多少交情。” “哦,那她就没有作用了,干脆杀了吧。” 沉枢慈有些不淡定,“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第96章 宋音不置可否,“是的,但那又如何呢?就像你说的,本尊的喜欢不会长久,她的死若是有价值我会毫不犹豫地让她死去,但本尊仍旧喜欢她。” 沉枢慈声音发抖,“宋音,你还是个人吗?” 宋音笑声轻蔑,“人?什么样才能被称之为人?副阁主,本尊时间有限,没工夫陪你在这论道。” 宋音拂袖一挥,一面水镜在宋音身边成型,水镜中慢慢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正坐在一个秋千架上看着书,一只胖成球的小白狗咬住她的衣角甩头捣乱,面容秀逸的女子将书放在腿上,又弯腰将狗抱入怀中。 小狗舔舔女子的面颊惹来欢快的笑声,“哈哈哈,好痒啊,不黑别舔了。” 沉枢慈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宋音。 宋音本来是想吓吓沉枢慈,但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恶狠狠盯着那胆大包天的死狗,眼里迸射出咻咻冷风。 沉枢慈看着宋音这杀意满满的样子,这下她是真的害怕了。 看这眼神,这个变态真的会将宿主给杀掉,看这样子杀掉还不够,或许还想将人大卸八块给炖了。 宋音控制住自己想要瞬移过去将那死狗从沉昳容怀里扒出来的冲动,她呵呵冷笑一声,又看向沉枢慈。 “副阁主想清楚了吗?” 沉枢慈一点招也没了,明明她做了占卜,占卜出的结果是这样做不会伤害到宿主,且还能让宿主的命运走向最好的那个可能性。 占卜需要代价,沉枢慈一直是用灵魂起誓,虽然她没有灵魂,但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全,每次她都能得到占卜的结果,且都准确。 难不成是天道发现她白吃白拿这么久,所以故意给了错的结果惩罚她吗? 沉枢慈眼角流下悔恨的金色热泪,死气沉沉道:“尊上想知道什么?” 见沉枢慈一副认命的样子,宋音心情愉悦但想起对方是因为沈昳容才认命,于是那几分愉悦又变成了不爽。 宋音干脆闭上眼,“你与沈依是什么关系?” 宿主这个词听起来想寄生,结合沉枢慈如今的状态,宋音心中隐有猜测,但也不排除道侣的关系。 沉枢慈也在思考,她不想将宿主的老底给掀了,所以得思考一下怎么说。 灵机一动,沉枢慈:“我和她在前世是母女。” 咔擦一声,椅子的扶手卒。 宋音将掰下来的扶手随意丢在一旁,她气笑了,“副阁主莫不是在耍我。” “千真万确,沉枢慈这个名字是她帮我起的,我想叫她母亲,但是她不准。” 说着说着沉枢慈的声音又委屈起来,她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开始沉浸在自己的苦闷中,“她说我这么喊她将她的桃花运都给喊没了,还说把她给喊老了。” 沉枢慈委屈到抽泣,“几百岁的人了,有个女儿又怎么了,怎么就喊老了。” 宋音沉默,这人哭得如此情真意切,实在不像说谎。 原以为是情敌,原来是女儿吗? 有女儿就会有道侣,宋音总觉得心里酸涩得不行,是和怪物生出了小怪物吗? 宋音联系上下文脑补出了故事,肯定是那怪物道侣勾引了师尊又不负责任地离开,弄不好师尊后来想修无情道和性格大变也是因为这个渣人。 “畜生!” 在一旁缩小存在感的洛瓷和哭得正伤心的沉枢慈都吓了一跳,那冰牢亦是承受不住地裂开一道道缝。 沉枢慈还以为说的畜生是她,忍不住脸色一白。 想叫宿主母亲等于畜生吗? 宋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但她觉得胃里酸得不行,一口气也不上不下的,她不想再问了。 她直接将冰牢震碎,站在沈枢慈面前,“游戏到此结束,交出记忆。” 赤色染透宋音眼底。 眼前人的危险程度在不断上升,系统无法给其评级。 沉枢慈觉得自己快被强制休眠了,她强撑着挺直脊背,说话又开始断续,“尊上先用生命起誓,您得到记忆后不会伤害她。” 那份记忆里藏着太多秘密,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得到,这个世界可能又会回到那个混乱无序的时代。 但沉枢慈不在乎,她在意的是这份记忆交给宋音就意味着宿主的身份会暴露。 以宋音如今的情况来看,一旦暴露宿主必死无疑。 宋音嗤笑,“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要求本尊。” 沉枢慈衣袖中涌出很多细线,应该说不只是衣袖,对方突然垂下脑袋,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般被金线架到空中。 金色的细线像蛇一般在屋内涌动,室内又出现不少黑袍傀儡,它们将宋音护了起来。 “那你不会得到记忆,我无法死去,会想尽各种办法缠上你,我会成为你永生永世的诅咒直到你的灵魂枯萎。” 房间内很快铺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很壮观。 宋音还是冷静,怪物寄生的躯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对方的决心显而易见。 宋音并不恐惧,这东西似乎有很多限制,比如说怕冷。 但是有些东西和宋音想的又不一样,这个怪物为了沉昳容竟然能够抛弃所有。 看着并无所动的宋音,沉枢慈很是后悔,她太过急切,这些年也太过依靠天道给的预言,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她看着宋音冷笑着抬起手,似乎想要使什么术法,沉枢慈心中绝望更甚,她立即就想将记忆毁灭。 “本尊以生命起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绝不伤害沈氏,若违此誓,道消身死,不入轮回。” 宋音和水镜中的沉昳容身上都亮起一瞬红光,天道誓言成立。 沉枢慈没想到她会发这么重的誓,一时讷讷不知如何言语。 宋音放下起誓的手,表情平常得像做的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她用那双血色的眼睛看着沉枢慈,“记忆。” 沉枢慈犹豫着从空间内掏出镜子,铜镜和她们在央越国看过的一样,边缘有类似于011的图案。 宋音探入灵力观察看到许多记忆片段,这确实是师尊的记忆。 她将铜镜好好收在空间里,扫了眼沉枢慈如今的狼狈模样之后消失在这地牢中。 金丝慢慢聚回体内,沉枢慈跌坐在地上一动没动。 一个药瓶滚落在她手边,洛瓷的声音在地牢外响起,“尊上说,这个给你疗伤。” 系统自带鉴定,看到是天级伤药时,沉枢慈觉得自己又不明白了。 她捡起地上的药瓶,又看着地牢内的洛瓷,“竟然不是本体。” 宋音直接闪现来到了沉昳容的小院子。 今日没有飘雪,沉昳容趴在桌上将书打开盖在头上以此遮挡阳光,一猫一狗趴在她的脚边睡得安稳。 宋音眼中的赤色慢慢褪去,她提起狗和猫的后颈将它们塞回了自己的窝里。 这两个家伙被惯坏了,在宋音的手要离开时还蹭了蹭。 宋音突然想起那只小狐狸也喜欢这样,那只小狐狸叫十一。 沉昳容趴了一会儿将脸上的书取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正好看见那只肥狗在蹭宋音的手,而宋音竟任由她蹭。 喜欢狗吗? 沉昳容似乎找到了提供情绪价值的好办法,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沉昳容和宋音一起蹲在狗窝前。 她将不黑抱了出来然后直接往宋音怀里一塞,“尊上抱抱看,这家伙很软的,像云朵。” 宋音被沉昳容的笑容晃花了眼,她方才想说的话又忘了个精光。 不黑被这么一折腾彻底醒了过来,她嗅嗅宋音肩膀,闻到这人身上带着主人的味道后更加兴奋。 于是她前爪撑着身体站起,飞速舔了一口宋音的脸颊。 湿漉漉的感觉让宋音起了一身鸡皮,她一定要把这只狗猪给炖了! 沉昳容笑道:“不黑很可爱,心情不好的时候摸摸能让我放松很多。” 本来打算丢猪的手从狗的后颈移到了狗头上,宋音机械性地摸了摸,“是有那么一点。” 见宋音也赞同,沉昳容这个毛茸控兴奋起来,“尊上也这么觉得吗?” 并不,抱一下蹭一身毛的东西有什么可喜欢的。 宋音:“嗯,本尊还是挺喜欢小动物的。” 听到宋音这么说沉昳容又将另一个窝里的黑猪塞到宋音怀里。 猫儿高冷,她掀起眼皮看了宋音一眼后又懒懒闭上。 宋音气笑了。 沉昳容看着宋音抱着猫狗笑的样子总觉得心都融化了,她想翻出留影石记录此刻,但打开灵戒是灵石的海洋,根本找不到那块留影石。 抱了一会儿宋音还是将猫狗放下,“在找什么?” 沉昳容一边找一边回答:“留影石,我想留下您的影像。” 一块新的留影石躺在沈昳容眼前。 沉昳容看着宋音掌心中的留影石,这块留影石的材质比之前那块不知好了多少倍,换算成灵石的话也得小十万,不过这是四百年的物价了。 第97章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沉昳容能知道这些多亏了柳宗主时常与她聊一些无用的东西。 沉昳容对摄影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她喜欢昂贵的东西,她激动道:“这是给我的吗?” 宋音轻哼了声,“既然是给本尊留影,自然得用最好的留影石。” 听到不是送自己的,沉昳容整个人瞬间一暗。 宋音顿时急了,她偏过头补充道:“本尊也不差这一个,以后少拿那块破烂留影。” 沉昳容又亮了起来,她乐呵呵地就要将留影石收下。 兴奋过头的沉昳容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宋音站在原地忍了又忍,气愤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沉昳容看着满脸阴沉的宋音,她一拍脑袋,“尊上抱歉。” 沉昳容慌忙举起留影石,但宋音此时的实在太难看,仅是看一眼就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她这是留影还是驱鬼呢? 沉昳容怎么找角度都不对,人家是每个角度有每个角度的美,宋音这是每个角度有每个角度的恐怖。 嗯,压迫感还是挺强的。 实在没办法的沉昳容放下留影石请求,“尊上能不能笑一下?” 宋音听话地咧开嘴,上半张眼神森冷,下半张脸笑容僵硬。 更加可怕了! 这还不如冷笑呢。 沉昳容纠结住了,她想随便拍一张应付,但又觉得这样不好。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收场时,救星出现了。 戴着猫猫面具的黎休出现在门口。 黎休看了看两人,突然出声:“尊上,主子,需要二人合影吗?” 沉昳容浑身一松,她赶紧开门让黎休进来,又将那块昂贵的留影石塞进了黎休手里,“护法来得正好。” 黎休的笑意被面具藏起,她悄悄看向尊上,发现尊上的眼神一直沉主子身上。 还想再观察一会儿时她发现尊上的眼睛慢慢转向她,似是警告。 黎休不敢再看,她低头调整好心情,再抬头时老实了许多,“那请主子站在尊上身边,我为您留影。” 沉昳容点头之后却犹豫了,这件事宋音没吭声,也不知道愿不愿意。 她试图从宋音的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一无所获后慢慢挪到宋音身边。 前世病容残损,那样子太过狼狈,宗主说与她留影的时候她总是拒绝,到最后离世时也没有留下什么。 今生倒是与小宋音留过,可与小宋要自在很多。 在与宋音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时停下,沉昳容抬头看向黎休,她笑着说:“黎护法,可以了。” 黎休举起留影石又放下,“主子可以再往左一些吗?” 沉昳容往左看是宋音的侧脸,她往左边挪了一点。 “主子,再过去一些。” “对,还能过去一些吗?” “再靠近一点。” 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小白和不黑沉昳容身边打闹,小白奔跑时绕开了沉昳容的腿,但跟在小白身后的不黑没有那么灵活,她一个炮弹冲撞将毫无防备的沉昳容撞得往前倒。 宋音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沉昳容呆呆看着宋音那张脸,宋音笑了。 宋音放开了她,沉昳容挪开一点距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奇怪了,积雪初融时明明最冷,为什么觉得呼吸都是烫的。 明日穿少一件吧。 “主子拍好了。” 黎休上前归还留影石。 沉昳容突然没心思看,她问宋音:“尊上要进屋坐会儿吗?” “不了。”宋音又看向沉昳容通红的手指,“屋外太冷,不要久待。” 沉昳容目送着宋音离去。 黎休将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她看着沉昳容笑笑,“这些是我顺手在凡间买的,主子可以尝尝看。” 沉昳容这才回神,她看着桌上的各式糕点,发现很大一部分她都爱吃。 “有劳护法了。” 黎休将最后一样糕点摆上,“主子客气,属下先走了。” 沉昳容见她有些着急的样子便没有挽留,“嗯,护法慢走。” 院中又只剩沉昳容和馋猫馋狗。 闻到食物香味的两小只蹲在沈昳容腿边等着投喂。 本来心里还乱着的沉昳容被逗笑,她板着脸教训:“不能吃。” “旺……” 看着表情委屈的狗子,沉昳容的心动摇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妥协。 “只能吃一小点。” 那面黎休全力往外跑,可跑了许久也没追上宋音,她放缓速度叹息一声。 “何事?” 宋音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身后的空中,黎休将袖中一块留影石举起,“这个献给尊上。” 黎休手中的留影石飞到宋音手中。 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黎休行礼告退。 宋音带着留影石回了闭关的洞府。 留影石投影出她和沈昳容相拥的那一刻。 宋音轻嘲一声,“自作聪明。” 洞府内陈设简单,她将桌案上那些有关心魔的书籍扫开,随后将这块留影石摆在最好的位置。 她坐在案前,盯着那投出的影像看了很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务正业。 懊恼取出铜镜,宋音注入灵力读取其中记忆。 剑尊的一生太长了,这些记忆的量很大且无序。 宋音看到的几段都是沉昳容闭关时的记忆,跟石像一般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意义。 她静心翻找着,终于找到一段情绪变化十分激烈的记忆。 宋音操纵灵力想要查看,可这一次发生意外,她的灵力被挡了。 随后她的视野被驱逐出镜。 镜面上慢慢浮现一行红字:陌生用户,禁止访问。 ----------------------- 作者有话说:黎休:主子方才摸狗五下,摸猫九下,由此可得主子更喜欢猫,面具就做成猫猫样吧。 沉枢慈:宋音禁止访问 第59章 因为宋音给的灵石够多, 沉昳容对自己的新工作有了百分百的热情。 于是天一亮她就去议事殿找了戚吾。 戚吾比她还要早,因为她压根没睡。 熬了不知多少个夜的她从一堆玉简中抬头,见是沉昳容才放下手中工作。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没有贴身女官这个职位吗?” 戚吾捧着茶杯叹气, “主子抱歉,帮不上忙,但我猜测,主子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待在尊上身边就好。” 因为宋音说得太笼统, 所以沉昳容来找戚吾打听点工作细节,但没想到是一无所获。 戚吾这也算是难得休息了一会儿,看着皱紧眉头思考的沉昳容,一口灵茶下去她的疲惫消失不少。 春天到了,议事殿上的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屋顶的琉璃瓦流下落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戚吾听着这声音转动手中茶杯,突然长叹:“尊上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她虽然严厉了些,但对在意的人很是容忍,还请主子不要害怕她。” 沉昳容当然明白,其实她冒犯过宋音很多回了, 但没有皮肉上的惩罚, 只是被扣了灵石。 在宋音的奖励面前,那被扣的灵石实在太过渺小。 重生的这些日子她脑袋里想得最多的事就是逃跑, 逃出魔宫还有逃出名为剑尊的牢笼,可她一个都没逃掉。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激烈的纷争,稳步向前。 这个修真界和她认知中的修真界不太一样, 这里十分平和。 人界四境和妖域的摩擦都不大,大家都老实盘在自己的地盘里,只有魔宫偶尔去太安宗抢点东西。 胡思乱想间又想起宋音的心魔来,她对宋音的印象停留在过去的那十几年的日子里。 为什么会生心魔呢?她在宋音身体里时总能听到雨声。 沉昳容能获取的信息太少,她想不明白,于是摆烂趴在桌上。 她看着戚吾,突然好奇道:“戚护法是因为什么加入的魔宫?” 和懒散的沉昳容不同,戚吾总是正襟危坐,她有些怀念地说:“我曾是一个南境小国的劝农吏,负责一个县的水利及农事工作,那时的南境很是混乱,天灾人祸不断,我所在的县遭了洪灾。” 戚吾的声音很是平常,“水面上飘着很多尸体,人与兽都未曾幸免,而等水褪下后就是饥荒与瘟疫,当时的朝廷正与周边一国交战,无暇顾及我们,是尊上救了当时染了疫病的我。” “尊上说,我很能干。” 沉昳容看着戚吾顶着黑眼圈一脸幸福的模样,沉昳容擦擦头顶的汗水。 确实挺能干的,能干过头了,这样顶级的牛马可不多见。 什么996 、 007在这里都弱了,因为是修仙者的缘故,这人根本就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 沉昳容尴尬笑笑,“那另外几位护法呢?” 第98章 “你想听谁的?” 沉昳容想了想,“四护法呢?” 沉昳容还记得对方找上门来,一言不合就将她的院子给点上了。 这样的人物需要多了解了解。 戚吾无奈,“灼檀吗?她是老二从神若峰上带回来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沉昳容一怔,“她也是祭品吗?” “嗯,剑尊当年将神若峰作乱的魔修杀了,但那些村民被荼毒很深,村人将祭祀的传统保留了下来,灼檀木她不幸被选作祭品。” 沉昳容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她问:“是二护法救了她吗?” 戚吾摇头,“不,被当成祭品送上山时她连夜逃回了家里,家人哄骗她留下趁着她熟睡之际又将人给送了回去。” “再次逃脱后她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了个干净,差点将自己也烧死,老二遇上她时她的精神已经有了问题。” 沉昳容突然不敢问了,这里该不会有一堆小苦瓜吧? 沉昳容挠挠头,“听起来大家都过得挺惨的。” 话题似乎过于沉重,戚吾麻溜讲起另外一个人活跃气氛。 戚吾放松一笑,“那倒不是,老三就不一样,她出身在一个还不错的修真世家,年幼时被送往九霄门成了圣女预选,后来叛出九霄也只是因为受不了九霄的规矩。” 叛逆大小姐离家出走的戏码吗? 戚吾在说起几位护法时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看来她们关系很好。 她在太安时也是…… 也是?也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明明很熟悉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在沈昳容思考人生的时候,宋音的话传到了她的脑中。 【来内宫后山闭关处。 】 宋音的声音打断思考,沉昳容起身就走,“戚护法,下次再聊。” 戚吾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真是让人意外。 戚吾在那感叹命运奇妙,感叹完后转头看到那一堆玉简时头又开始疼了。 沉昳容御剑到了后山,又在溯雨的指引下找到了方向。 “溯雨好厉害。” 【咳咳,之前被关在这里所以比较熟,嗯?这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以前光秃秃的。 】 洞府内的石壁上镶着许多夜明珠,墙边摆放了许多兰花,墙上悬着种子风铃,这些也就算了,沉昳容还看见两只短耳兔在屋内到处跳。 眼见着兔子一个跳跃要糟蹋兰花,沉昳容赶紧抱住。 小兔子还挺温顺,沉昳容摸摸兔子耳朵,又将两只兔子都抓起来放进了笼子里。 这是洞府外边,宋音应该在里边。 沉昳容唤道:“尊上?” “嗯。” 刷新了!宋音在后边! 沉昳容的心脏已被吓出强大,她淡定转身,“尊上。” 宋音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内室走,内室的空间小上很多,一张圆桌一张方桌,还有一张床。 眼瞅着离床越来越近,沉昳容一不小心想得有点多。 心脏开始加速,等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床上。 理智终于回家,沉昳容意外地没有特别抗拒,“这样不好吧?” 宋音耳朵悄悄一红,但脸依旧是那张正经的冷脸,“呵,想什么呢,打坐,修炼。” 意识到自己误会意思的沉昳容倍感惭愧。 原来是修炼,她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怠慢,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刚开始她就发现这里的灵力比她聚灵阵摆出来的还要浓郁。 什么羞涩都见鬼去吧! 她只差一点就到元婴境了,此时不修更待何时。 沉昳容摒弃所有杂念安静下来,灵气吸收得异常顺利,她用灵力一遍遍洗刷自己的灵脉,又将吸收到的灵力压至丹田中。 丹田中悬着她的金丹,在灵力的冲刷下那颗金丹的表面出现许多裂痕。 碎丹成婴之后她便跨入元婴境了,沉昳容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每一步。 眼瞅着金丹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甚至脱落了一块,可在关键时刻沉昳容的脑袋突然一痛。 闭目的她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 有很多东西在她脑海中闪回,还有各种声音。 敏锐感知到情况不对后她赶忙停下,睁开眼时仍心有余悸。 宋音就坐在她身边,看起来已经入定。 修炼一事非同小可,沉昳容没有再尝试,她想等宋音醒来后再问问。 可等待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总得找点事做做。 右侧那张方桌上只摆了一块流影石,方桌下摆了很多书,她想着拿一本解解闷,但走过去才发现那处被下了禁制。 能被宋音下禁制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或许是魔宫的机密都说不定。 好奇心会害死猫,沉昳容识趣地没有继续。 无事可做的她将洞内打扫一番,又跑到外屋浇花喂兔,一切做完之后她又跑回里屋看着宋音。 她看了很久,终于发现宋音的眉毛动了一下。 宋音自然能感觉到沉昳容的视线,她本来就有心魔干扰,沉昳容又盯着她,她终于受不了,于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沉昳容本想问些问题,见宋音脸色不好又不再说了,“抱歉,打扰您修炼了。” 宋音本想说“你也知道”,但沉昳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打坐确实很枯燥,宋音是习惯了,可是失忆的师尊不一定习惯。 对自己严苛的宋音对别人也是毫不留情。 她内心冷嗤一声:呵,这点枯燥都承受不了还修什么仙。 刚打坐没一会儿的宋音下床,她表情严肃地看着沉昳容,“走。” 沉昳容疑惑,“去哪?” “陪本尊散散心。” 宋音没等沉昳容就走出了洞府,怕跟丢的沉昳容赶忙追了出去。 再次乘上宋音的飞剑,沉昳容有些恍惚,她明明自己能御剑,但看着宋音没起飞她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宋音的剑。 但宋音都没说什么,沉昳容就不纠结了,但是这个散心似乎散得有些远。 沉昳容还是没能忍住,她问:“我们这是去哪?” 宋音直视着前方,声音亦是毫无起伏:“西境。” 散个心散到了别人的地盘,不愧是魔尊大人。 沉昳容又想起灵戒里那一堆灵石,要是去西境的话她想去擎苍秘境看看,也不知道秘境内的市场开没开。 沉昳容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尊上去西境只是想要散心吗?” “抓人。” 沉昳容伸手捞过天边云彩,“什么人能让尊上亲自出马?” 说完又觉得跟个探子在打探机密似的,沉昳容立马解释,“尊上抱歉,是我话多了。” 宋音回头看着她,“不要总是道歉,本尊不喜欢。” 沉昳容十分真诚地说:“抱歉,之后我会注意的。” 这不还是在道歉。 宋音觉得对方一定是故意这么说来气她的。 她冷哼一声,可内心却控制不住涌出喜悦的情绪,师尊竟然愿意花心思气她,真好。 宋音敏锐感觉到自己这不对劲的想法,她纠结了一会儿准备给沉昳容一点教训。 于是她带着沉昳容去了西境一家最受好评的食馆,准备用美食撑死对方。 宋音定了最好的包间,这里向外看能看到远处的群山,现在有些晚了,早晨群山被云雾笼罩时才是最美的。 她悄悄看着沉昳容,见对方在看风景,但是脸上没什么笑容。 沉昳容喜欢看风景,在现世的时候是,伪装成剑尊的时候也是,被碎片记忆搅乱的心情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让她开怀。 宋音看着她,突然说:“擎苍秘境就要开放,里面会有些修炼需要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想要什么来什么,沉昳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很有礼貌地问宋音,“尊上有要的东西吗?” 宋音语气不屑,“这秘境里都是些旧物,本尊才不需要。” 这什么大佬发言,不过这也是事实,宋音想要什么根本不需要考虑成本。 沉昳容现在也不缺灵石,但打折这两个字对她还是有很大吸引力。 过一会儿菜上齐。 西境的口味偏淡,沉昳容尝了几口就放下了,倒是有一道像云朵形状的甜品她多吃了几口。 宋音看了那甜点一眼。 这是个十年一次的大集会,街上行走的不只有九霄门门人。 太安宗、医仙谷的人也有不少。 沉昳容的眼神在太安宗的人身上稍做停顿,她与柳宗主等人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如何。 今天似乎特别想念太安,可那种想念无关乎她脑袋里现有的记忆。 她想念的似乎不只是柳宗主和梅欣,好像还有很多。 看久心里就闷了起来,沉昳容转头闲聊,“尊上要抓的人藏匿在这吗?” 第99章 “嗯。” 宋音确实有要抓的人,在她发现那镜子里的关键记忆看不到之后就又去找了沉枢慈。 但是对方越狱了,这在魔宫还是头一份。 不仅如此,这人还嚣张地在地牢的墙壁上留下“沉枢慈到此一游”的字样。 宋音差点被气得心魔复发,但这家伙真的很会逃跑,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不过她带师尊来西境只是想让对方开心点。 下方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秘境开了,一群修者涌入其中想抢占一个好点的位置。 沉昳容两人脸上用了障眼法,又将身上气息遮掩严实。 不这么做的话这地方的修者会因为宋音瞬间跑光。 秘境内十分热闹,沉昳容听着这些人的声音心情又明丽了些。 这修者的跳蚤市场比沉昳容逛过的妖市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她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 买来买去给自己买的东西挑来挑去都嫌贵,给不黑和小白买项圈和玩具倒是眼都不眨。 沉昳容走到一个卖丹药的摊子前,老板穿着一身麻衣,腰间悬了一个青色葫芦,显然是医仙谷的人。 有客来她也不招呼,和别处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每个丹药的瓶子下都写了功效,沉昳容一眼看到能让断肢新生的续玉丹。 她指着那个丹药询问,“老板,这个多少灵石?” 高冷的老板终于动了,她用左手拿起丹药丢给沉昳容,“送你。” 沉昳容连忙接住药瓶,一个谢字还未出口就看见对方空荡荡的右半边袖子。 思索良久沉昳容还是说了声“谢谢。” 但是从这以后场面变得很是奇怪,虽然不是每个摊主都送她东西,但一连碰上五个就很奇怪了。 九霄门人:“仙子,这个笛子就送你了。” 御兽宗门人:“啊?这个项圈有残损,送您。” 医仙谷门人:“我见你有缘,这剑送你算了。” 太安门人:“你是今日的第十一位客人,这个剑穗送你。” 不对劲!前面那些人还说得过去,太安宗的门人绝不能做这赔本买卖! 而且她找不到一点砍价的快感了! 宋音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直到看见沉昳容从开心变成不开心后才有动作。 魔宫是有往各个仙门安间谍的,但她没想到今天能在这擎苍秘境碰上这么多个。 宋音冷了脸训道:【正常点,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 那些送了东西和准备送东西的人脸色一变。 【是!尊上! 】 沉昳容终于没再碰见热情过头的老板,她松了一口气,又美滋滋整理自己的战利品。 宋音看她买了很多东西塞进空间袋里,一路沉默的她终于忍不住询问,“有些东西你似乎用不上。” 买爽了的沉昳容兴奋介绍起自己的成果,“这个续玉丹是给任长老的,她一直是断臂,嘶,不过这个可能是假药。” “这个法衣带给黄俪姐,魔宫发给炉鼎的衣裳来来回回就那几种,也该换换样式。” “我记得黎护法有做木雕的兴趣,这截木料不错。” “这个护枕有安神醒脑的作用,给戚护法正好。” “还有这个,一套剑谱,小宋估计会喜欢。” 沉昳容吧啦吧啦一顿说,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给别人的,就连不太熟稔的几位护法她都考虑了礼物。 宋音忍了许久,在听见小宋时破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沉昳容愣住,她左想右想 ,随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狗粮似乎要没了。” 沉昳容屁颠颠跑回那御兽宗门人的摊位前,买完之后又小跑回到宋音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沉昳容的错觉,宋音的脸好像很阴沉。 她找到要抓的人了? 沉昳容警惕地往四周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突然,她的肩膀被宋音狠狠按住,面前的宋音冷笑着说:“不对,你忘记的不是这个,重新想。” 沉昳容被人拿捏了,虽然肩膀不疼,但是宋音的冷笑有点吓人。 到底忘记了什么啊?她所有人都买到了啊,甚至给柳宗主和梅师姐都买了。 等等,该不会是? 沉昳容出了一身冷汗,可宋音不是看不上这里的东西吗? 眼角余光落在一个饰品摊位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摊位上的一根发带。 那东西和宋音还挺相配的,她立马说:“我没忘尊上,只是一直没看到有合适的礼物。” 肩上的力道慢慢消失了。 可沉昳容惊了,竟然和她猜想的一样,宋音是想要她的礼物。 她不敢怠慢,立刻买下那根发带递给宋音,连最爱的讲价环节都直接省略了,“我觉得这根发带和尊上很相称,尊上喜欢吗?” 沉昳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宋音总觉得有些敷衍,她内心冷哼一声。 可转念一想,师尊只送过她一颗妖丹,那妖丹还被她弄丢了。 她伸手接过,又将头上的发带取下用嘴衔住,将新发带系上后她看着愣住的沉昳容笑。 旧的发带被她缠在手腕,她问:“好看吗?” 沉昳容回过神,“好看,尊上怎样都好看。” 宋音的笑容更加温和,“哼,那是当然。” 沉昳容差点被这笑容晃花眼,她突然失去了买东西的兴趣,买着买着就转移注意力去看宋音的脸。 沉昳容逛得心不在焉,过往记忆什么的也被她甩到了九霄云外。 “两位仙子,算命吗?” 沉昳容被人拉住了衣袖,她低头去看,有一个浑身遮严实的修士坐在地上。 在她身前摊着一块布,布上摆着乌龟、铜钱、签筒等等占卜用的东西。 嗯?怎么还有牌? 沉昳容被吸引住了,她蹲下去翻开第一张,牌的底部有“the fool”的字样。 塔罗牌? 修真界怎么会有塔罗牌。 沉昳容怀疑自己又穿越了,她转头一看,宋音还在。 所以她没有穿越而是碰到老乡了吗? 沉昳容差点问出声,但宋音在旁边她又不敢太过放肆,不然她一定要对个暗号。 本来兴致缺缺的沉昳容瞬间变得比摊主还要热情,她一把拉住这修士的手,“大师,我最近有点迷茫,你能算算我的未来吗?” 沉昳容这一抓就抓在沈枢慈的伤口上,虽然她能屏蔽痛觉,但她为了逃出魔宫付出了很多代价,屏蔽这个功能开不起来了。 这人谁啊?捏这么紧干嘛。 本着顾客就是天的原则,沉枢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仙子是想算什么?财富?姻缘?健康?” 沉昳容摇头,“我一见你便觉得很投缘,为此想算你与我未来的缘分。” 沉枢慈悄摸摸撤出自己的手,她默默往后一挪。 修真界的变态就是多,她都包成木乃伊了还能碰上流氓。 怎么冷飕飕的。 沉枢慈抬头看,发现这变态身边的人在给她使眼刀。 吃醋?有意思。 沉枢慈觉得赚一赚这两人的钱也没事,不过她根本不会什么八卦风水,也不懂什么塔罗星座。 她只会用占卜术骗天道的指示。 沉枢慈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咒语,又将手伸向那乌龟的背,“好了,仙子和我一样摸下乌龟的背,便能算出你与我未来的缘分。” 沉昳容老实一摸后感指腹一烫。 撤开手后发现那乌龟旋转起来,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而后那乌龟停了下来。 沉枢慈:“稍等片刻,乌龟会给出答案。” 沉昳容有些紧张,这人似乎有几分真本事,那这个占卜结果或许是老乡之类的。 如果是老乡的话对方应该很明白了,宋音也不会看出来。 乌龟的背上慢慢显出一些金色的字迹。 沉昳容顿时有点紧张,那字看起来不是老乡。 三双眼睛注视之下,字终于成型了。 【母女】 …… 谁是母谁是女? 沉昳容记得妈妈不会这么潮流的东西。 沉昳容的智商暂时下线了。 沉枢慈也觉得离谱,她越发觉得天道肯定是在报复她骗占卜结果的行为。 她尴尬伸手,“今日灵力不足,仙子给点辛苦费就成。” 突然一袋灵石落在那只乌龟旁边。 宋音看着沉枢慈笑,“我觉得没错,不如你算算我的名字,若是无误,证明之前的占卜并未出错。” 沉枢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但她需要灵石,不然跑不动。 “好。” 一阵装模作样的操作之后,乌龟的背上又开始出现字迹。 沉枢慈看了一眼,差点吓关机。 宋音。 宋音看着突然静默的沉枢慈一笑,“嗨,好巧啊。” 第100章 ----------------------- 作者有话说:师尊掉线中…… 第60章 沉昳容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 她还在思考这份复杂的关系。 听到宋音说的话她还有些迷糊,“你们认识?” 宋音弯腰拍拍沉枢慈的肩膀,笑得慈爱, “当然, 不久前她还在魔宫到此一游呢, 可上次招待实在不周, 这一次我可得好好招待。” 沉枢慈脑内的危险警告响个没停,她是想逃跑, 但宋音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感觉自己要骨裂了。 沉昳容看着入定一般的占卜老板,竟然占卜出的名字没错,那就证明之前的母女关系也没错。 在现世的时候她也是单身,怎么可能有孩子,非要说的话她养过一只猫。 方才买狗粮的时候顺便买了猫粮,沉昳容在空间袋里掏出一把, “给。” 沉枢慈一边忍耐肩膀上的痛意,一边看着眼前的猫粮无语, “仙子,我不吃这个。” 沉昳容皱眉,她将猫粮放了回去,嘀嘀咕咕说:“还挑食。” 不过也不对, 要是猫的话也不可能会玩塔罗牌。 宋音友好建议,“在这相遇即是缘分, 老朋友,和我们一起走吧。” 【敢拒绝本尊现在就捏碎你。 】 听着脑海里的传音,沉枢慈苦笑,这副躯壳没了的话她重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沉枢慈有气无力地答应,“好。” 沉枢慈不情不愿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收得很慢,只想尽可能拖延时间。 见她如此,沉昳容蹲下,十分热情地说:“我来帮你吧。” 拢共就这么点东西,电光火石间沉昳容就将她全部整理完毕,她拍拍手笑道:“不用谢了。” 沉枢慈:“……我真是谢谢你。” 总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不过沉昳容没太在意,她方才一通狂买,灵戒里的灵石还是没下去多少,沉昳容还想买个灵戒。 但方才她逛了一圈没有卖的,不过现在才开市,很多修者还没到。 沉昳容不想这么快就回魔宫,扭头看着还抓着占卜老板肩膀的宋音。 这姿势好像抓犯人,沉昳容有些明悟。 她伸手抓住了沉枢慈的另一边肩膀笑道:“那走吧。” 沉枢慈被两人架带出了秘境,结束了自己短暂的逃亡生活。 两人刻意选到了深山老林里,等完全听不见修士的声音才停下。 被擒了一路的沉枢慈实在受不了,她恢复自己本来的声音不满道:“我现在跑不了,你们放开我。” 听见这声音的沉昳容像是触电一般松开手,这机械女音不是系统还能是谁? 宋音也依言放手。 沉枢慈活动肩膀后直直看向沉昳容,虽然对方包着头根本看不见眼睛,也一句话都没说,但沉昳容还是心虚地移开眼睛。 沉昳容对这个系统还不是很信任,但也不想让对方被宋音抓到。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尊上 要抓的就是这个人吗? ” “嗯,沉副阁主,我们又见面了。” 沉枢慈摆烂似地坐在地上,“你抓了我也没用。” 宋音并不担心,“有用与否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空气中的火药味满满浓郁起来,沉昳容一时不该如何是好,她悄悄抓住宋音的手,“尊上现在就要回魔宫吗?” 宋音立马看向沉昳容,“你想多待几天?” 沉昳容点头,“还有些东西要买,另外我没来过这里,想多看看。” 宋音冷笑一声,“就这么一点小事?” 被忽略的沉枢慈内心感叹:宿主虽然失忆了,但潜意识里还是有我这个系统的嘛,还帮着掩护逃跑。 不过宋音根本不会在意一个炉鼎的死活,这样下去宿主会遭殃。 沉枢慈眼神坚定,她道:“你不必再劝了,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你的事改变行程。” 沉昳容觉得也是,虽然她们之间经历了不少事情,但两人的身份还是相差太大了。 仔细想想,一个总裁怎么会因为自己的秘书想逛街就取消之后的行程呢? 沉昳容低下头,“尊上抱歉。” 宋音眼睛一眯,“那就多待几天,还有不要总是给我道歉。” 沉昳容眼睛一亮,笑容满面道:“尊上真好。” 宋音冷哼一声,“不过是本尊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办。” 沉昳容很是上道,“尊上要办什么事?有我能帮到的吗?” “没有,你忙你的就是,需要什么和本尊说。” 沉昳容笑笑,“好的尊上。” 被遗落在一角的沉枢慈震惊地看着两人。 答应了?但是宋音在西境能有什么事,沉枢慈直觉她在撒谎。 一心逃跑的沉枢慈突然不想跑了,宿主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不如先就这样,等找到机会了她就将宿主带走。 想明白后的沉枢慈直接老实了,她乖乖跟着两人去了客栈。 “一间上房,不用找了。”宋音将一袋灵石放在柜台面上,她拿了钥匙就往楼上走。 沉枢慈被捆得严实,沉默一路的她终于不爽开口,“不多准备一间房?” 宋音听见后停下脚步,她转身将沉昳容捞进怀里,“你还想要房间?” 沉枢慈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宿主和宋音可以分开睡,但她现在是俘虏,她说的话没什么用。 看着一脸尴尬的沉昳容,沉枢慈认命将眼睛闭上。 【呜呜呜,宿主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系统。 】 沉昳容无奈一笑:我想办法放你走。 【宋音太可怕了,宿主不需要冒险,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她有没有欺负你? 】 这份关心不像是假的,沉昳容慌乱的心好了一些,她回复道:没有,她待我很好。 【宿主不能被她迷惑了!她不是什么良人,她还用你的安危威胁我! 】 沉枢慈的声音太过激动,沉昳容都听见她那话里滋啦滋啦的杂音了。 沉昳容揉揉自己的耳朵:你很在意我的安危吗? 【那当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一定要将你救出来。 】 这和沈昳容印象中的系统完全不一样,她印象中的系统只在意剧情的完成度,从不在意她这个宿主的感受。 但现在这个系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她这个宿主的利益出发。 很快她们就到了房间里,沉枢慈被困在房间一角,宋音为了防止她逃跑还在她的身上下了咒术。 沉昳容无奈地看她一眼,又被宋音拉着出门了。 房间落锁后,沉枢慈尝试着移动,可她刚挪了一点那咒术就开始发作。 感觉心脏被抓住的沉枢慈老实了,现在她可没办法将心脏复原。 动弹不了的沉枢慈又开始问天,她问:天道在上,我以灵魂为祭祈求您的答案,我要如何才能将宿主从宋音身边带走? 她面前的地板上开始浮现金色字迹。 【放弃吧。 】 沉枢慈破防了,“你算什么狗屁天道!” “轰隆!” 屋外毫无预兆地响起雷声。 可沉枢慈一点也不怕天道的恐吓,她继续骂:“小气鬼!你来啊!往我身上劈!” 雷声在客栈外响个没停,惹得小镇中的修者们齐齐抬头。 那雷还挺唬人的,修者们开始讨论起来。 “嘶,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肯定是个大能,竟敢直接在闹市渡劫。” “这威力该不会是九霄的门主吧?” “不可能,我有个好友是九霄门的门人,她们门主恶疾缠身,显然是活不长了。” 沉昳容有些担心地看着雷云积聚的客栈,“不会有事吧?” 宋音,“你在担心她?” 沉昳容直觉不妙,她摇摇头,“不是,只是怕她死了,尊上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宋音眼神一变,“这么说你是为了本尊?” 沉昳容撒谎都快成肌肉记忆了,她扬起笑脸,“自然是。” 呵,撒谎精。 但撒谎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宋音扶着脑袋,她总觉得自己的思维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转过头不敢看沉昳容的脸,生怕自己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比如说笑得像个大傻子什么的。 她稳了稳自己的心,“还想去逛吗?其实这里也不止有擎苍一个秘境,可以去另外的秘境看看。” 沉昳容倒是没想过,但是这些秘境一般都是有主人的,就像这个擎苍秘境一样,在里面摆摊的修者要给九霄门交一笔灵石。 这个秘境早就荒废得只剩空壳,收灵石提供场地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 太安好像也有很多荒废得秘境,不知道宗主她们有没有利用起来。 “想什么?这么入神?” 沉昳容随意道,“在想魔宫能不能利用那些废弃的秘境赚灵石。” 第101章 宋音嗤笑一声,“魔宫荒废的秘境都改成大牢了,不过你说得对,不能让这些人白吃白住。” 这什么活阎王! 沉昳容尴尬笑了两声,“尊上英明。” 见沉昳容确实没有再逛秘境的想法,宋音拉着她的手穿过不息的人流。 沉昳容不太明白,“尊上带我去哪?” “呵,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音御剑带她离开了闹市,这次飞得有些高,沉昳容没往下面看。 “还是怕高吗?” 沉昳容摇头,“不怕,只是不想往下看而已。” “呵,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本尊。” 作为一个有分寸的贴身女官,沉昳容十分懂事地拒绝:“谢谢尊上,但我能行。” 宋音沉默一会儿,她突然加快的飞剑的速度。 猝不及防下,沉昳容直接往前贴在了宋音的背上。 她刚想起开,又被眼前极速闪过的云吓到,这是不是有点超速了? 不知不觉中她又抱紧了宋音的腰。 宋音本来严肃的嘴角慢慢向上。 ----------------------- 作者有话说:零点过后还有六千 修字,可恶的输入法[捂脸笑哭] 第61章 沉昳容感觉自己要晕剑了,但是闭上眼睛抱着宋音会好很多。 溯雨剑化作蓝色光点蹲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她已经从之前的不接受变得麻木了。 这样下去的话要随份子吧? 溯雨剑苦着一张脸思考人生,作为一把剑,她没有灵石啊。 沉昳容倒是感觉到了她,她惊恐道: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蓝色光点跳了两下, 她叛逆道:不, 你那个灵戒里挤死了,我要出来透气, 反正宋音也看不见。 沉昳容懒得和她废话,她伸手一抓, 却溯雨灵活逃了。 “在做什么?” 沉昳容看着在宋音身边飞来飞去的光点,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但宋音好像没发现,沉昳容哈哈一笑, “没什么,还没到吗?” 这也飞得太远了, 沉枢慈还在客栈里,刚才的天雷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沉昳容害怕对方出意外。 “到了。” 沉昳容向下方望去, 是瀑布,瀑布飞流而下砸得很响, 宋音的声音在其中都模糊了。 在下方的河流一侧, 一只梅花鹿正在低头饮水。 小鹿竖起耳朵抬头,在看见沉昳容几人后便撒开蹄子跑走。 溯雨又落在沈昳容额肩膀上, 她仔细看了一圈,说道:主人,这地方我们来过。 沉昳容也觉得有些熟悉,落地之后她便去了最靠近瀑布的地方。 而在宋音挥手过后那道瀑布竟然从中分开, 分开后才发现竟然有洞口。 沉昳容忍不住和溯雨吐槽:水帘洞吗? 溯雨噗嗤笑出声:主人你怎么又说这句话? 又? 沉昳容陷入沉思,不过她对这洞xue的好奇战胜了其它。 她先一步飞了进去,进去一看就是黑漆漆的平常景色。 沉昳容玩笑道:“哈,还以为会从里面蹿出猴子呢。” 宋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猴子也算毛茸茸吧…… 猫和狗还能理解,为什么会喜欢猴子? 宋音决定尊重师尊的兴趣,她走到墙壁右侧,又用灵力在石壁上写写画画,没过一会儿洞内凭空出现了很多萤火虫。 有一只萤火虫落在沈昳容肩上然后被溯雨一口吞掉。 见沉昳容露出嫌弃的眼神,溯雨赶忙解释:这不是虫子,是灵力聚成的光点,不信你可以仔细看看。 恰好有一只从沉昳容眼前飘过,仔细一看就是一个蒲公英似的灵力聚集体。 宋音不可能无缘无故带她来这里,莫非这里有什么机缘? 下一瞬整个洞xue都亮了起来,石壁在慢慢消失,露出另一方天地来。 是一片花海,在花海的边缘还栽着一些松树,其中有一棵树弯曲着,一些树藤由上而下缠绕着,看起来挺像一把竖琴。 再往后是一整片梅树林,风吹动便下起了梅花雨。 沉昳容展开神识查看,她并未发现什么宝物,只在花海的正中央看见一张简朴的石桌,桌上摆着几个酒杯,桌下是几个横放的酒坛。 虽然没有宝物,但这里的灵力还是很浓厚的。 溯雨飞向那棵竖琴一样的树,微风拂动时, 那琴弦一样的树藤也跟着轻颤,发出阵阵悦耳的琴音。 宋音问:“喜欢吗?” 沉昳容从这让人安心的风景中抽离,“喜欢,这里是?” “不知道,想让你”,宋音停顿一瞬,“这里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宋音有些懊悔,她本来想说“带你来看看”,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远处的天幕也印上了鲜花的色彩,这个世界瑰丽得可怕,呼吸间都是花香。 溯雨像一只蓝色的蜜蜂在花丛中穿梭,最后落在一朵芙蓉花的花心上睡下。 沉昳容往花海深处走,她惊叹道:“尊上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音默默跟在她身后,“是姚玲告诉本尊的。” 沉昳容清理了那石凳上的灰尘,这里的天地似乎是独立的,以姚护法的修为还做不到这一点。 见宋音走了过来,沉昳容用清洁术将凳子和桌子都清理干净。 她好奇地问,“姚护法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从九霄叛逃时误入了这里,在这里躲了几天才成功逃入南境。” “原来是这样。” 【嗯?撒谎的吧,这里是九霄现任门主开辟的小秘境,在这躲着岂不是被抓个正着? 】 沉昳容浑身一凛,她赶忙询问:那我们在这里待着会不会被发现? 溯雨又在她的肩膀上蹲下:宋音在这,就算她发现了也会当作没看见。 沉昳容安心了,有宋音在身边还是安全感满满。 蓝色光点闪动两下,溯雨犹豫着开口:主人你还记得这里吗?你之前跟着云长老来过。 沉昳容确实觉得熟悉,但她想不起来,还有那个云长老听起来也怪耳熟的。 溯雨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赶忙打住,她叹了一声:想不起来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见到熟悉的东西后溯雨开始话唠起来,她像是很怀念以前那段时光一样,言语中满是惆怅。 【唉,说起来这花都是云长老种的,还废了很多工夫让这些花一直开着,浪费灵石。 】 沉昳容已经闭目入定了,但是溯雨这家伙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个没完。 她闭上眼睛也没办法修炼,听多了反而听见某个欢快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钻来钻去。 【好师侄通融通融,这坛酒我七你三,如何?唉!你别抓我啊!我放回去就是。 】 【宗主?狗都不当,这穷不拉几的宗门有什么好的,你要当?那可以,估计没几年那些仙门就上赶着要与太安合并了。 】 【你可不能欺负你梅师姐,她什么都不懂,嗯?你说我操心太过?呵,等你有了徒儿你会比我还操心的。 】 沉昳容蓦然睁开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汗水从脸上滑落。 记忆涌起时带来的总是心慌和痛苦,但是琴声安抚了她。 沉昳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抬眼时发现宋音在看着她。 “怎么了?” 沉昳容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她摇头,“没什么,尊上,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宋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想到这里也和师尊有些关联,明明她只是觉得这里很好看来着。 放下心里那些懊恼,宋音拉着沉昳容的手往外走,等出了那瀑布后沉昳容的呼吸才平稳起来。 天色慢慢黑了下去,宋音御剑的速度不快,沉昳容呆呆站在宋音身后。 疲倦随着夜色一同涌了上来,沉昳容觉得眼皮很沉,但现在睡着的话估计会从剑上摔下去。 沉昳容强打精神,但眼皮还是不争气地向下落,最后还是没扛住困意。 在沈昳容栽倒前宋音将她捞住,她将人抱起,只觉得对方轻得可怕。 太瘦了。 宋音轻声叹气,她走这么远本来是想让人开心点,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这人睡得并不安宁,宋音想要撕裂空间直接到客栈,刚有这想法心魔就开始作乱。 宋音眼神一寒,她将人抱紧,随后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回到客栈时角落的沉枢慈已经睡下了。 宋音随意看了一眼后将沉昳容塞回床里,对方睡得并不安稳,宋音闭眼坐在床边。 她和之前一样潜入了沉昳容的梦境。 坠落的感觉消失后她落了地,四周都是车辆的鸣笛声,这里是那个奇怪的世界。 “喂!宋音。” 是师尊的声音,宋音转过头发现师尊拿着奶茶在向她挥手。 宋音走了过去,而后坐在她对面。 第102章 她看着沉昳容手里的东西,“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吗?你很喜欢这个牌子?” “是的,你怎么还穿着这一套衣服,还是在拍戏吗?” 沉昳容似乎很疲惫,她撑着脑袋一脸头疼的模样,“唉,还得熬夜加班才行。” 宋音看着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忍不住问:“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一身职业装的沉昳容趴在桌上叹气,“是啊,要是有个人能帮我做就好了。” 宋音皱着眉看着那叫电脑的东西,“我帮你。” * 沉昳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到宋音在帮自己加班做文件。 那个梦怪就怪在宋音像是从修真界穿越到现世的一样,对方不懂什么叫车子,也不会用电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古人该有的样子。 但更恐怖的是梦里的宋音很快就学会了用电脑,不仅学会了电脑还很快就精通了办公室软件。 本来以为极限就这样了吧,结果这人对这些电子产品十分感兴趣,在网上搜了一些编程课程后,宋音又进阶了。 这也就算了,那个梦境过了好几天,宋音觉得她的电脑不好用又将那电脑拆开修理。 这个也忍了,但后来越来越离谱。 梦里加班加得比较多,沉昳容就正常吐槽了一句“好想把公司炸了。” 宋音听后直接到她公司楼下,起手就要帮她的公司渡一下雷劫,沉昳容拉都拉不住。 这个梦太过荒诞,沉昳容直接被惊醒。 她擦擦头上的冷汗,转眼就看见宋音守在她的床前。 被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温度,沉昳容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尊上守了我一夜吗?” 宋音声音冷淡,“没有。” 沉昳容觉得也是,但那个梦的影响还在,她忍不住往宋音的脸上看。 嗯,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过这个梦怪是怪了点,但比起在梦里加班,她还是乐意多看看宋音。 想起梦里宋音顶着一张冷脸在她的楼下唤雷,沉昳容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音眉峰一挑,“心情不错,为什么?” 这总不能说是被梦中的你给萌到了吧,真这样说下个挨劈的就是她沉昳容了。 沉昳容将自己的心虚隐藏得很好,不过这次她不打算撒谎,看着宋音的脸笑道:“因为尊上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宋音瞳孔轻颤,眼瞅着嘴角要与太阳并肩,她转过头道:“呵,就因为这个?” 沉昳容:“就因为这个。” 沉昳容见宋音的身体在抖,忍不住关心道:“尊上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在抖。” 此话一出宋音立马就停止了抖动,她否认道:“没有,你看错了。” 明明就有抖。 算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宋音这个老板可比她在现世中碰到的老板好太多。 角落里的沉枢慈休眠了一晚上,刚结束休眠就看见这两人暧昧的氛围。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花了一点灵力传音道:宿主,你不会真陷进去了吧?你从前说过不做恋爱脑的。 沉昳容疑惑,她回道:想什么呢?我不搞办公室恋情的,不要侮辱我和老板纯洁的感情。 沉枢慈:不要觉得我不是人就不懂,你们这明明就是恋爱了。 沉昳容掏掏耳朵,从前她不喜欢听系统的声音,因为对方说话就代表着要做任务。 现在她也不喜欢听系统的声音,因为太吵了。 不过沉昳容还有事要交代,她问:你自己能逃跑吗? 沉枢慈:有些难度,宋音不在的话就没问题。 沉昳容明白了,她看向宋音:“尊上今日能陪我去擎苍秘境吗?” 宋音本就是这个打算,但沉昳容主动提起肯定就是有问题,她用余光看了眼墙角的沉枢慈。 宋音应声:“好。”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太好了。” 可到了秘境时,她们是三个人。 沉枢慈还被捆着,绳子的一端在沈昳容手里,这奇特的一幕引了不少人围观。 宋音气场太强,众修士虽觉得不对劲但也没人敢出头。 沉昳容有些汗颜,“尊上,好歹放开她吧。” 宋音看了沉昳容一眼。 沉昳容也没办法了。 宋音见她有些焦急的模样,于是伸手将她一推:“去玩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沉昳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沉枢慈和宋音一起。 为防止沉昳容出事,宋音的神识一直开着,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不安全。 这集市里有很多魔宫的间谍,她闭着眼传音。 【把人看好。 】 【是!尊上! 】 做完这一切后宋音还是不放心,但神识里的沉昳容逛了一会儿似乎还挺开心的,且比昨天要自在很多。 是因为她没有跟着吗? 宋音抿唇,转过头看沉枢慈更不爽了。 天道都认证了,这家伙竟然真是师尊的女儿,且师尊好像还挺在意这个女儿。 宋音看着手中的绳索,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她找了个摊位让沉枢慈坐下,又解开对方身上的绳子。 沉枢慈不解地看着宋音,“做什么?” 宋音:“你不是要算命,继续算。” 沉枢慈的系统差点混乱,她还是没忍住,“你有病吧。” 宋音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僵持了一会儿,沉枢慈认命从灵戒里拿出了乌龟等一干作案道具。 和昨天的热情相比,今天的她死气沉沉,也不主动揽客了。 宋音皱眉。 这人不是想要灵石吗?怎么不动了。 虽然宋音不缺灵石,但总不能把孩子给惯坏了,得让她自力更生。 但是一直没生意也挺打击人的。 宋音略一思考就有了主意,她又开始传音。 【随便来个人来这算命。 】 【是!尊上! 】 听到应承的声音很多,宋音眉头一皱。 下一秒就有不少人奔着这里来了。 “大仙帮我算算财运。” “我先来的,先帮我算!” “呜呜呜,大仙,帮我算算我与她还能复合吗?” 沉枢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围起来,她在天机阁时身居高位,没人敢与她搭话。 她被吵得头疼,本体差点控制不住外在的躯壳。 眼见着这些人有要打起来的趋势,沉枢慈叹了一声:“一个个来。” 宋音看着这堆急于表现的下属也忍不住头疼,她干脆闭上眼不看,只用神识观察着一切。 正仔细观察着,突然一股冰凉的气息闯入她的观测范围中。 宋音刷地睁眼。 在那秘境入口处梅欣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并未做什么伪装,故此吸引了集市中所有人的注意。 眼瞅着师尊的眼神也落在梅欣身上,宋音觉得今日出门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本以为梅欣会去师尊那边,可让宋音没想到的是对方径直朝着她们俩走了过来。 梅欣看着宋音,“好巧啊。” 宋音的脸色顿时黑了一瞬。 沉枢慈觉得这话耳熟至极,又看着宋音那张明显变得更不高兴的脸,莫名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她不再理身边火药味浓浓的两人,热情地给其她人算起来。 宋音冷笑道:“我并不认识你,请不要套近乎。” 梅欣皱眉,“失败了” 宋音愣住,“失败什么?” 梅欣,“套近乎。” 沉昳容着急从另一边赶回来,她真怕这两人会打起来,但到达现场时两人的氛围还挺和谐。 她轻叹一声问:“梅尊者也来算命吗?” 梅欣点头,“宗主说套近乎,能便宜点,失败了。” 沉昳容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认出她们来,不过梅师姐竟然也有想算的东西。 沉昳容好奇道:“尊者想算什么?” 梅欣:“姻缘。” 话音落,沉枢慈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她正给另一个人算命。 “唉,这位仙子,你与她注定无缘,不要执着,早日了断吧。” 仙子震惊后捂脸哭着跑开了。 宋音仿佛听见了属下心碎的声音。 在这一片混乱中,沉昳容理智回笼,“您是无情道。” 梅欣看着沉昳容的眼睛,“这与我的道无关。” 宋音站在一旁像只快要炸毛的猫。 沉昳容沉默一会儿,“您想算与谁的缘分?” 梅欣:“我师尊。” 宋音的毛顺下来了,她突然变得无比热情,“久仰梅尊者大名,今日算命免费。” 沉枢慈:? 沉枢慈有些抗拒,但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指着乌龟有气无力地说:“手放上去。” 第103章 梅欣听话照做,乌龟极速旋转几圈后停下。 众人紧张盯着龟背,其中最紧张的竟然是宋音。 这次字有点多,所以很小,沉枢慈凑近去看。 【你的筹码不够,天机不可泄露】 沉枢慈怒道:“献上我的灵魂还不够吗!” “轰隆!” 一道雷劈在沈枢慈的乌龟上,乌龟没了。 梅欣倒很冷静,她十分礼貌地问:“能再算一个吗?” 宋音抢答:“能,尊者要算什么?” 沉昳容忍不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呀? 梅欣:“她在何处。” 宋音扭头看着沉枢慈。 沉枢慈认命继续,金色的字迹在乌龟消失的地方显现。 【在你身边】 沉昳容看见字后腿一软,好在宋音扶住了她。 梅欣看着那行字,她十分真诚地说:“谢谢,我要报答你,我看你骨骼惊奇,不如跟我修无情道。” 沉枢慈:“滚呐!” 梅欣:“哦。” 梅欣有些遗憾地走了,留下一堆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沉昳容回神时才发现自己还在宋音怀里,她赶忙站起来。 大白天的看见这几个字也挺吓人的,师姐倒挺高兴的样子,宋音也高兴,只有沉枢慈不是很快乐。 “还想逛吗?” 沉昳容仿佛看见宋音声音后拖着的雀跃音符。 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沉昳容不懂,但是宋音高兴是一件好事。 今天的刺激有点大,沉昳容摇摇头,“不逛了。” 宋音从空间中掏出一把椅子摆到沉昳容身后,“那就坐着看她算命吧。” 沉枢慈:! 她忍不住偷摸摸问天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天道的回答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想当你娘】 沉枢慈:…… 沉昳容稀里糊涂地坐下,她看着变得比平常温暖的宋音,又转头看着处于宕机状态的沉枢慈。 看不懂。 算了,不想了。 因为梅欣的出现,这个算命摊子的生意变得异常火爆,沉枢慈机械性地献上自己并不存在的灵魂。 到最后累得连样子都懒得装了,直接缩短程序,快问快答。 太阳逐渐西沉,沉枢慈今日赚得有些多,收摊后她麻木地数着收获。 沉昳容觉得这个占卜真的很赚,想了一下又皱眉:这个对你有损害吗? 沉枢慈突然精神了起来,她高兴道:没有,宿主在关心我吗? 沉昳容觉得有点无法回应,她顿了会儿说:算是吧。 沉枢慈觉得自己与宿主的关系正在回暖,刚重逢的时候宿主很害怕她。 到底是哪个混蛋冒充她! 沉枢慈也问过天道,但天道也不是什么答案都给。 她心情郁闷,如今要回客栈,估计宋音会将她绑起来,于是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没动。 可等了很久没等到绳索,等到的是宋音的询问,“今日赚了多少?” 宋音的语气慈爱得像是在问“作业做完了没有?” 沉枢慈说也奇怪,不说似乎也不行。 两双眼睛落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感觉。 但宋音才四百多岁,她作为系统存在的时间长到她都记不清楚了,这对吗! 沉枢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屈服:“五万多点。” 宋音拍拍她的肩膀,“很厉害。” 沉枢慈已经不想再无语了。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黑了,沉昳容想要修炼却被宋音阻止。 “你如今的状态有异,先休息吧。” 沉昳容觉得也对,她看了宋音一眼。 宋音:“怎么了?” 沉昳容摇头躺下,又往里挪了挪,给宋音让出位置。 她看着宋音的眉眼,突然道:“尊上。” “嗯?” “晚上好。” 宋音有些意外,“晚安。” 沉昳容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今天的梦中,会不会有宋音在呢? 宋音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中,她也扬起了唇角。 但房间内还有人在注视着她。 宋音转头与沈枢慈对视,“好了,让我们来聊聊记忆的事。” ----------------------- 作者有话说:改字 第62章 沉枢慈闭上眼, “记忆我已经交给你了,没什么可谈的。” 宋音从空间中拿出那面铜镜,月光照亮镜面, 注入灵力后镜面出现许多变换的片段。 这些记忆片段里都是沉昳容的身影, 有打坐修炼的样子, 也有执剑救人的样子, 还有和人激烈论道的样子。 看上去这就是属于师尊的记忆,但宋音发现了问题, 这个记忆的视角不对。 若是师尊的记忆,那应该是师尊在看别人和世界, 只有在看镜子的时候才能看见自己的样子才对。 宋音一笑,“你倒是挺聪明的,用自己的记忆来欺骗本尊。” 沉枢慈不语, 说实话这对她来说有些超过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太在乎,或者她根本没将这个世界的人看在眼里。 她知道宋音气运加身, 是被称为女主的存在,但总觉得对方也就比其她的平面人物麻烦点儿而已。 但现在, 这个人似乎不只是麻烦一点的问题。 那面镜子里确实是沉枢慈的记忆, 说是记忆,但沉枢慈不是人, 或许叫行为日志更加准确。 这东西的原理和修真界的不一样,无论宋音在修真一路上怎么本事通天也不可能解开她行为日志上的几道密码。 就像你不能在数学大题下答“体现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一样。 沉枢慈默默将宋音的危险等级提高,她凝视着宋音:“你想做什么?” 宋音不像上次那样逼问,她只是欣赏着手中的铜镜。 铜镜中各个时间段的沉昳容交替出现,时而明媚时而清冷,虽然这个铜镜对解答宋音的疑惑无用,但若是当成礼物, 她还挺喜欢的。 看着沉枢慈防备的眼神,她尽可能地露出和蔼微笑,“不用担心,在之前我或许会用尽手段逼你,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沉枢慈疑惑,“为什么?” 宋音看向床上的沉昳容。 今夜看来是一个好梦,沉昳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宋音随手捏了个入梦术,在入梦之前又笑着对沈枢慈说:“你猜?” 沉枢慈认出她使的术法,“你是想通过梦境窥探,可梦与现实不同,你得到的未必是真实?” 宋音伸手探向沉昳容的额头,掌心相贴的瞬间亮起柔和彩色光芒。 在沉入沉昳容梦境之前,宋音回头说道:“错。” 她只是想让师尊睡得安稳些,另外让师尊梦里有属于她的影子。 看着沉枢慈震惊的样子,宋音道:“沉入梦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接下来就请副阁主为我们护法了。” 沉枢慈伸手,“等等!” 宋音往前栽在床上。 沉枢慈靠近看的时候只剩了无语,宋音用的不是普通的入梦术,若是贸然被人打断施术者可能会迷失在梦境中。 且要是施术者想的话,受术者也可能陪着一起迷失。 沉枢慈恨声道:“可恶!” 宋音两人双双沉睡,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可看着床上熟睡的沉昳容,沉枢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逃跑机会,转而坐在床前的位置。 沉枢慈的身体还未恢复,但是今日赚的灵石足够让她撑过今夜了。 沉枢慈打开灵戒时突然停顿,她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音,“可恶!连这都考虑到了吗?” 她有些粗鲁地掏出部分灵石,将其中的灵力都抽干后施法加固这个房间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后她静静地看着沉昳容二人。 她看见沉昳容在笑,这充满自信的笑容很熟悉。 沉枢慈呆愣片刻,随后是一声长叹。 因为入梦术的原因,梦境中的一切很是真实。 但是这次的梦里没有高楼大厦。 山川水秀,仙鹤齐飞,是太安宗,但又不像。 记忆中太安宗的山门好像没有这么富裕的大门。 山门外有一个穿着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蹲在仙鹤跟前。 只是一眼宋音便认出了那是师尊,对方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浅蓝色的宽松牛仔裤,正横举着手机对准饮水的仙鹤。 “咔嚓!” 手机的闪光似乎惊扰了仙鹤,它张开翅膀转头就往沉昳容脑袋上叨。 沉昳容反应快,被吓得坐地后又迅速爬起然后转身就跑。 “鹤姐,我错了!不要啄我!” 沉昳容被追得狼狈,宋音忍不住笑。 她出手定住了那只被激怒的仙鹤,在沈昳容面前飘然而落。 第104章 “你没事吧?” 沉昳容一时看呆了眼,过会儿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仙子救我。” 见宋音没有奇怪她的穿着,沉昳容又问:“仙子好像不是很惊讶?” 宋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浅笑道:“我见过这种衣服。” 沉昳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哪里?” 宋音一笑,“在梦里。” 沉昳容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了,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又突然停住,然后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天地开始震动,这个梦境变得很不稳。 四周的风景开始扭曲,宋音还想再待一会儿,但她的手臂像纸一样被折叠起来,下一秒另一条手臂也开始对折。 再不醒来,现实中的身体也会遭殃,宋音只得结束了这次入梦。 从梦中退出时仍能感到疼痛,她试着抬手,但都失去了知觉。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内里的骨头似乎断了。 沉枢慈嗤笑一声,“活该,这入梦之术需要你们两人完全信任,看来你还差点火候。” 要是换一个人这么说,宋音绝对要让人见识一下魔尊的手段,可沉枢慈毕竟是师尊在意的女儿。 宋音爱屋及乌也就不生气了。 骨头碎成几段的她跟个没事人一样打开空间,十分自然地说:“帮我拿药。” 沉枢慈并不乐意,她在一旁看戏,“我手笨,尊上还是自己来吧。” 宋音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十分肯定地说:“你不帮忙的话会后悔。” 沉枢慈只觉得对方在强撑,在梦境中受伤往大了说那也是能损及灵魂的。 她看戏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呢? 沉枢慈调整了姿势继续看戏,挑衅道:“是吗?” 正僵持着,床上的沉昳容轻哼一声慢慢醒了过来。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坐了起来,“嘶,头好痛。” 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拿着手机在太安宗前拍照,拍完照之后还碰上了宋音。 正想多聊几句时,脑中的系统将宋音判定为高等级危险人物。 听到系统评级后的她立马远离了宋音,然后梦就醒了。 她忍不住嘟囔:“好奇怪的梦。” 沉昳容扭头见宋音趴在床上看她,而且两只手垂在身侧,这个滑板一样的姿势实在滑稽,沉昳容忍住笑。 她咳了两声故作严肃,“尊上怎么了?” 宋音移目看向了自己的空间,“手受伤了,喂我吃药吧。” 沉昳容面色一紧,她顿时没了取笑的心思,挪动身体往那空间里看,“是哪瓶药?” “角落里那个蓝色的玉瓶。” 宋音的空间似乎规整过了,沉昳容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丹药。 她将塞子拔开,小心将丹药送到宋音嘴边。 “尊上张嘴。” 宋音吃药前先侧目扫了沉枢慈一眼,在看到对方难受得皱成一团的眉毛后心情变得愉悦。 她张嘴吞下丹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肠胃也被刺激得一阵收缩,但宋音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 沉昳容没关注到这些,她前世喝了太多药,喝完之后宋音总会为她备上一些甜的东西。 这里没有甜的食物,但是有水。 沉昳容起身倒了一杯水,但宋音这么趴着不方便喝,于是她小心将宋音扶进怀里,“尊上喝点水吧。” 宋音安静躺在沈昳容的怀里,她又故意撇了沉枢慈一眼,那感觉似乎在说“你后悔了没?” 眼见着沉昳容喂宋音喝完水,又掏出袖子给人擦嘴,沉枢慈终是忍不住了。 【宿主,你不是说不搞办公室恋情? 】 沉昳容刚忙活完喂药的事,听见沉枢慈的声音后她心不在焉地回复:我没搞,我们的关系就是老板和下属,你不要想多了。 说这话时宋音还躺在沈昳容的怀里。 沉枢慈又一个没忍住,她声音高了几分:哪个老板会躺在下属怀里?哪个下属会特意给老板留一半床? 沉昳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好像明白了很多:你说的确实,这不属于下属的工作,所以…… 沉枢慈激动道:所以什么? 沉昳容双眼都在冒小星星:所以,得加钱。 沉枢慈仰头看天花板,她疲惫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然后开启了休眠模式。 沉昳容一点也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她用灵力探了一下,宋音的骨头正在迅速恢复。 一丝心疼从眼底溜走,沉昳容忍不住询问:“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了您?” 本来打算起身的宋音一怔,她又放任自己瘫了下去,“心魔反噬而已。” 闻言沉昳容不由看向宋音的脖颈,领口附近确实有红色藤蔓探头。 又是心魔。 心魔的事沉昳容之前问过,但没有得到答案,再问一次估计也是同样的结果。 沉昳容伸手摸向宋音脖颈,触摸过后那些藤蔓往后退,藏进了衣服底下。 “能好吗?” 这心魔纠缠了她近四百年,可以说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不是她想要舍弃就能舍弃的。 宋音不喜欢说谎,但有些时候似乎不说谎不行。 她轻笑一声,脸上全是自信,“当然,本尊怎么会被区区心魔给打败。” 沉昳容看着她自信的眉眼,心里的担忧随风而去,她笑道:“那就好。” 有时宋音会不敢看沉昳容的笑脸,看着对方因为自己没事而开心,她会忍不住兴奋起来。 兴奋起来的她看起来很蠢,是宋音无法接受的样子。 但就算不看,有些情绪还是抑制不住。 听着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宋音十分懊恼地闭上眼睛。 宋音,你能不能出息一点。 就算当年的事事出有因,但你也不能就这样原谅她。 至少要让她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宋音在心里唠叨,可一想起代价她又卡了壳。 按照她的一贯做法,惹了她的人只有死或者生不如死两个选项,魔宫折磨人的法子只多不少。 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 宋音唾弃自己:没出息。 想着想着宋音又想起那个雨夜,她似乎又闻到了混在雨里的血腥味,还有躺在雨中带着解脱笑意的沉昳容。 宋音骤然睁开眼睛,她突然伸手捧住沉昳容的脸,直到对方的温暖涌入掌心,驱散心底的冰寒。 沉昳容却是急了,她立马将宋音的手从脸上抓下来,“尊上,你的手还未完全好,怎可乱动。” 说完之后沉昳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恶劣,已经有了训斥的意思。 她将宋音的手好好放下,“抱歉,是我逾距了。” 宋音不喜欢这么克制的沉昳容,她重新闭上眼,“说了很多次,不用道歉。” “是,尊上。” 沉昳容的回复很是机械,听了莫名让人不快。 沉默一会儿,宋音冷哼一声,“本尊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会一点脾气都忍受不了。” 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宋音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所以,你可以自在一些。” 这意思似乎是说不用那么拘谨,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作为一个下属来说,这是不是太过放肆了些,感觉都可以骑在老板头上了。 沉昳容还想问得更明白些,结果躺在她怀里的人头一扭,“本尊累了。” 想到对方身上有伤,沉昳容放弃询问,她温柔道了一声,“晚安。” 宋音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宋音似乎睡着了。 无聊的长夜里,沉昳容开始回忆白天的事情。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梅师姐,也没想到往常看不出异常的师姐会算姻缘。 宋音曾说,师姐和她一样是弑师的恶人。 如今师姐又在问她与她师尊的姻缘。 沉昳容突然想起系统,她传音唤了一声,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除了系统知道,溯雨应该也知晓,沉昳容唤了几声,但溯雨也没有回应。 睡眠质量这么好? 沉昳容有些羡慕了,无聊的她开始胡思乱想。 白日师姐的笑容在她的脑子里边闪来闪去,虽然不想承接属于剑尊的一切,但到底和梅师姐相处过一段时间。 无情道动情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运气好的一朝道行全毁,但好歹命保住能够重头再来。 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死了。 沉昳容想来想去就是不放心,她长叹一声:“师姐。” 她想得太过入神,没发现在那声师姐之后,宋音绷得笔直的唇。 这座城中有不少人在暗中保护着她们。 宋音心烦不已,她对那些人传音:找出梅欣,报告行踪。 【是! 】 沉昳容稀里糊涂地感觉到风声似乎不对,散出神识一看又是一些普通的修士。 第105章 见这些人的目标不是自己,沉昳容又将神识收了回来。 她又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声,“师姐。” 宋音:“……” 在听了不知多少句师姐后,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时,宋音也“醒”了过来。 沉昳容本来想喊,但很敏锐地察觉到宋音不高兴。 她看着宋音粗鲁地拍在沈枢慈的肩膀上。 沉枢慈直接退出了休眠,她不满道:“干什么。” 宋音冷着脸,“走。” 沉枢慈内心不满,但不满也没用,她认命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 沉昳容跟在两人身后,但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每当她试图靠近与宋音并肩时对方就会走快拉开距离。 试了几次都是这样,沉昳容明白问题大概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不再追逐,而是思考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 见宋音还在往前走,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沉昳容干脆停在原地。 她有时候真的猜不准宋音在想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很累。 果然上班就是反人类,上着上着就会累,然后不开心。 沉昳容也有了几分脾气,她待在原地生起闷气。 说实话这个行为太过大胆,但沉昳容已经想好了对策,大不了就说她追不上,所以迷路了。 街上人来人往,可没有宋音的身影。 沉昳容生气地转身往回走,刚走就被人拉住手腕。 不用回头,沉昳容已经闻到了清幽的兰花香气,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人了。 “生气了?” 沉昳容声音不如往日活泼,“属下哪敢。” 说完她就有些悔,这样不得被宋音拍死。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被这样态度对待的宋音竟然轻声笑了下。 不是惯常的冷笑,这声笑里有藏不住的愉悦。 沉昳容被她掰了过来,被迫与她面对面。 “你在对我生气?” 看着宋音并不明显的笑意,沉昳容脑袋上的问号如雨后春笋般窜了出来。 她又试着挣了挣,在发现挣不开后便不做无用功。 只是看着宋音那张光彩焕发的脸还是忍不住生气。 想起夜里宋音说过的话,沉昳容决定自在一点,“对,我是生气。” 宋音的脸又光彩几分,“因为我没等你吗?” 这人心里门儿清,所以就是故意没等人的。 沉昳容更气了,她冷着脸想要推开宋音,但一动又想起对方的手受了伤。 沉昳容的动作变得小心起来,她难得坦诚一回,“尊上在生什么气?为什么不等我?” 要说原因宋音说不出口,就因为这点事生气实在是很没品。 但她就是难受,难受到想要满地打滚,难受到想要跳起来捂住师尊的嘴巴。 可是她不敢,因为师尊叫的是师姐,她若是睁开眼睛,她们就不再是宋音与沈依,而是宋音与沈昳容。 师尊似乎更喜欢当沉依。 宋音也不知道该撒什么谎,她只能握住沉昳容的手,迟疑地放下面子,“是我的错。” 沉昳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是我的错。” 没有听错,宋音在道歉。 对方这么做倒让沉昳容别扭了起来,她不想再纠结这些对错,于是换了个话题逃避,“尊上是要做什么?” 宋音:“寻找梅欣。” 沉昳容心里咯噔一下,她仔细观察着宋音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她压下心底不安,“找她做什么?” 宋音浅笑,“努力成全她的姻缘。” 沉昳容眼瞳轻颤,宋音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成全姻缘不就等于无情道碎了。 不过宋音的想法和沈昳容的不一样。 她骄傲得很,一般不使用下三滥的手段,现在这么想成全梅欣的姻缘,主要是感受到了几分危机。 沉枢慈待在远处看着两人黏黏糊糊拉拉扯扯。 她忍不住咬牙,“呵,办公室恋情。” 见两人有没完没了的趋势,沉枢慈忍不住打断:“两位,该走了。” 宋音听后拉起沉昳容往前。 沉昳容浑身写满了抗拒,她差不多是被拖着走的。 宋音决定的事难以改变,沉昳容只能祈祷师姐已经离开。 这一次是沉枢慈走在前方带路,她和宋音牵着手走在后面。 沉昳容抬头便看到沉枢慈的背影。 她悄悄给沉枢慈传音:尊上是让你用占卜帮她们? 沉枢慈似乎不是很高兴,回答时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嗯,方才你不在,她问我如何找到梅欣的师尊。 】 沉昳容听出了什么,她十分不解地传音:你似乎很讨厌梅欣。 在沈昳容面前,系统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一切。 【嗯,很讨厌,昨日若不是宋音逼迫,我根本不想搭理她。 】 沉昳容十分不解,她猜测道:因为她想当你师尊,所以你生气了? 沉枢慈回头看了沉昳容一眼,又默默转了回去。 低沉的声音在沈昳容脑海中响起:因为她教你修炼无情道,所以我很讨厌她,说是讨厌可能不准,按照人的说法,这属于恨。 沉枢慈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不甘:宿主,我当时努力劝过你,可你还是跟着她学了。 沉昳容算是听明白了,可梅欣根本不懂这些。 无情道尊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是个纯粹到不会拒绝的人。 但这是别人的爱恨,沉昳容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 沉昳容还想再问两句,沉枢慈作为系统一定知道梅师姐和她师尊之间发生的事情。 但她察觉沉枢慈不是很高兴之后便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想法。 过了没一会儿宋音拉着她走在前面,她走的方向很明确,似乎肯定了梅师姐就在那里。 沉昳容习惯性地上了宋音的飞剑,环住对方腰往下看时老觉得熟悉。 最终她们又落在这壮丽的瀑布边。 ----------------------- 作者有话说:沉枢慈:相信科学 第63章 没想到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算没进去,沉昳容还是有些惧意。 宋音似乎早就考虑到这点,“你在外面等我们出来。” 沉昳容有些意外, “不需要我吗?” 宋音, “不是不需要, 你待在这里就好。” 沉昳容想了会儿还是决定不勉强自己, 但她还是很担心梅欣,忍不住嘱咐, “不成的话不要勉强。” 宋音一眼看穿她眼底的担忧,她冷笑一声, 可最后还是答应道:“好。” 宋音一把抓住沉枢慈的肩膀,推着她往瀑布后的洞xue里走。 见两人要进去,沉昳容心里没由来一股慌乱, 她唤住宋音,“尊上。” 宋音回头, “嗯?” 听到宋音的回应,沉昳容安心很多, 她笑道:“万事小心。” 这句有些多余, 这个世上能让宋音她小心的只有心魔。 不管是不是客套,师尊关心她总是不假。 宋音扭过头,随手往后扔了个戒指。 戒指不偏不倚落在沈昳容手心, 沉昳容想问时两人已经消失在她面前了。 宋音也不能害她,沉昳容将那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刚一套住,那简朴的戒指就消失了。 沉昳容在手指上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感觉到,估计是什么特殊的法宝。 离瀑布稍远的河岸边有一块大石头,沉昳容干脆坐在上面等。 闲来无事也不能浪费, 她干脆摆了个豪华版的聚灵阵,等到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上时便在灵阵中心打坐。 果不其然,灵力运行不久就听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沉昳容果断停止,叹了一口气后她将地上的灵石都收起来,只是收着收着天突然暗了很多。 沉昳容抬头一看,天机阁浮在她的头顶,遮住了本应落下的阳光。 不过这天机阁比她印象中的要差好多,靠近外侧的楼阁有许多毁损,有些干脆就是废墟,其下承载楼阁的岛屿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大洞。 沉昳容警惕往树后躲藏,又将自己的气息藏匿。 天机阁来这做什么?是沉枢慈的原因吗? 过了一会儿有不少人从上飞落而下,这些人的降落方式倒挺有壁画上那些仙子的意思。 因为靠得有些近,沉昳容将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她们在瀑布附近寻找什么,不时抬手做些手势,做完手势过后就会缩小寻找的范围,最后找来找去找到了那瀑布下面。 其中一个人淌入河中站在那瀑布下方,天机阁的人似乎都要遮住眼睛,这人戴了一张面具,面具没给眼睛留位置,也不知道对方要怎么看东西。 沉昳容盯着对方,但是她并不紧张,这些人要是能进去,宋音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们。 第106章 沉昳容躲在树后面看戏。 “沉尊者。” 沉昳容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没看见人,视线再往下才看见有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来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裳,衣裳的布料上有流动的星月纹样,和一般的群星抱月纹不同,这人衣裳上是一轮黯淡的残月在追逐着星星 。 眼覆白纱,目不能视,双腿残疾。 沉昳容前世听过这个人,天机阁阁主宿昭。 前世给她看病的人与这人是好友,沉昳容也听过这人的只字片语。 宿昭早年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为此患上了捡孩子的毛病,她会将失恃的孩子带回天机阁,将她们养育成人后再放手。 话虽如此,但这人怎么学宋音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刷新。 沉昳容心里还是存了防备,“您认错了。” 宿昭笑得很温柔,她伸手一算,慢悠悠反驳:“天道告诉我,您就是剑尊本人。” 说着说着,宿昭的嘴角开始流出血液,看上去是天道的反噬。 这也太拼了点。 但一边笑一边流血真的很诡异,沉枢慈就没有这个烦恼。 沉昳容保有警惕,“您是来找尊上的吗?” 宿昭擦去唇边的血液,“不,我是来找小慈的,上次她说要救您,我没劝住,我跟着她胡闹一通后,小慈不见了。” 宿昭言辞恳切,一个人说了半天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抱歉,您应该不认识她,小慈是我的副阁主,比您稍矮些,消失时穿着一身紫色纱衣,鼻尖和唇角一侧有颗小痣,那个孩子不太爱说话,平时说话都是冷冷的。” 冷冷的? 沉枢慈在她面前挺热情的啊。 沉昳容倒是有些纠结,她是想让天机阁将人带走,可这些人明显就打不过宋音。 思考过后沉昳容还是摇头,“没见过,阁主占卜不出来吗?” 听闻此言宿昭似乎反应过来,她伸手一算,两行鼻血又喷涌而出,她熟练而又优雅地掏出手帕擦去,脸上带了几分歉意,“抱歉,我于算天一途上走了太远,故此反应有些迟钝。” 沉昳容受不了对方这样自来熟的语气,看样子这又是剑尊的熟人。 原主可真厉害,在哪里都能碰到被她影响的人,不过宿昭始终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这一点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沉昳容很是关心,“您算出来了吗?” 宿昭笑容依旧,似乎一切尽在手中,“当然。” 沉昳容还挺安心的,沉枢慈似乎很关心她,她也希望沉枢慈能够回到天机阁。 最初是担心身份暴露,如今担心的却是沉枢慈的安危。 沉昳容忍不住笑,“那就好。” “没算出来。” 沉昳容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发现了,这人说话似乎喜欢大喘气,估计是她说的算天后遗症。 宿昭:“但是我有眉目了。” 外面那些天机阁的人在那瀑布旁边看来看去,可就是没找到入口,沉昳容一面关注那些人的情况,一面同眼前的宿昭聊天。 虽然天机阁的这些人不算什么,但宋音身上有心魔,沉昳容想了下还是想办法给宋音传音。 但不清楚是不是距离太远,她的传音没能得到回应。 沉昳容干脆坐了下来耐心与宿昭聊起天来,“没算到怎么能说是有眉目呢?” 宿昭寻着声音低头,不过她找错了地方。 见她的视线望向了别处,沉昳容出声道:“我在这边,稍右一点。” 宿主往右转了脑袋,“抱歉,让您看见这样失态的我。” 刚才流血的时候就已经很失态了。 沉昳容感觉她将自己当成剑尊对待,所以有些拘谨的感觉。 老是被认成剑尊,沉昳容对这种情况已经适应良好,她叹了一声,“可以放松些,将我看成一个普通的修者。” 宿昭笑得温婉,“这句话您之前也对我说过,但剑尊大人就是剑尊大人。” 沉昳容没招了,但她能借此套话,“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算出来反而是有头绪?” 宿昭又抬头看天,“我算过很多人的命运,只有两人的命运无法观测,一是剑尊大人您,另一个是宋音,后者受天地眷顾,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无法触碰知晓。” 宿昭一锤定音,“所以小慈她定是在宋音身边。” 沉昳容暗暗戒备,“所以你打算如何?” 宿昭有些无奈,“只能上门求人宽恕了,魔尊手段了得,小慈那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下次可不能由着她胡闹了。” 本来还笑着的宿昭突然满脸愁苦,“她的体质很特殊,算天无数竟然毫无残损,我可是将她当下一任阁主培养的,她要是没了,就凭天机阁里剩下的那群蠢货根本就顶不上事。” 说着说着宿昭似乎生了气,她不再温婉:“她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门人。” 沉昳容还没开始吐槽这句话耳熟,另一面天机阁那些人的争吵声便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明明算出来就在这里啊,怎么找不到?” “我算的也在这里。” “都怪你把阁主弄丢了!” “怪我干什么!是你让我扶轮椅的,我两只手都没了只能用腿推,谁知道天机阁突然倾斜,根本拉不住好吗!” “你这意思是怪我喽,我眼睛没了看不见,怎么会知道你没手?” “对啊对啊,你是没手又不是没嘴,师姐说的话你不会拒绝?” “你们!想打架吗!” “打就打!谁怕谁!” 各种术法对轰的声音突然不绝于耳。 沉昳容沉默了,这一届的天机阁确实让人头疼,于是她看着宿昭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厉害,这样都没被气死。 沉昳容好心提醒,“你要不要去劝劝她们?” “不去,让她们急一会儿,免得下次再犯这种错误,我想与您多说几句话,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这不正说着吗? 反正无聊,聊天解解闷也无妨,顺便看看天机阁靠不靠谱,要是不靠谱的话还是让系统换一个仙门。 沉昳容心里还是惦记着梅欣的事,趁着宋音不在她可以问问,“我有一事不解,阁主可否帮忙占卜?” 宿昭轻笑,“我欠了沉尊者不少情,您随意问便是。” 沉昳容心情复杂,“不,我会支付报酬的。” 宿昭眉毛一跳,白纱下的眼睛也睁开,“竟然有报酬,这真不像您会说的话,果然离开太安宗后就会变得慷慨。” 宿昭突然凑近,像在问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尊者是和魔尊好上了吗?” 沉昳容一个激灵,她立刻否认,“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只是在魔宫做卧底,就是这样。” 宿昭脸上带了几分失望,“啊?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 这人怎么还嗑起cp来了。 一路上碰见的都是反对她和宋音在一起的,这一下来了个支持的反倒还不习惯。 沉昳容晃走自己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她开始问起正事,“你能算出梅欣的未来吗?” 宿昭愣了一下。 “怎么了?梅欣的也不能问吗?” 宿昭摇头,她突然扯下蒙眼的白纱,白纱下是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对方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很轻,“不,很久之前就有人找到我,让我算梅尊者的命运。” 宿昭叹了一声,“梅欣虽不如沉昳容,但也是被天道观测的人,算她的命运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宿昭伸手指着眼睛,显然这就是代价。 沉昳容不太明白,“那个人拿出了多少筹码,让你如此义无反顾?” “没有筹码,只是我愿意而已。” 宿昭又将白纱戴上了,“当时的预言我还清楚记得,痴妄渐生,无情道毁,魂消魄散。” 沉昳容心底生起一股寒意,她忍不住看向那瀑布处。 宿昭看不见沉昳容的表情,当年的事似乎让她很是感慨,她心中似乎有许多不解之事,“沉尊者相信命运吗?或是相信命运能够改变?” 沉昳容声音有些抖,“我不信,但我信某些事无法改变。” 宿昭感慨,“可是命运变了,那人做到了,按照预言来说,梅欣根本不能活到现在。”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她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和你很像但又完全不同的人。” 是不是这些与命运有关的人都喜欢当谜语人?直接说名字不好吗? “啊嚏”,宿昭捂住嘴,“沉尊者是在骂我?” 沉昳容的眼睛心虚移向别处,“没有,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方便透露吗?” 宿昭笑声温和,“是梅尊者的师尊,上一任无情道尊,云惠明。” 沉昳容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但那股刺痛很快就结束了。 第107章 宿昭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怀念和温情,“呵呵,在她那个时代里,众人都说她是天才,但我更愿意称她为怪物。” “当然,那个时代的怪物很多,这片天地就像困住怪物的笼子,怪物们在其间吞噬撕扯,最后留下的不到十位。” 宿昭这次找对了方向,她看着沉昳容。 明明对方看不见,但沉昳容却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 “剑尊大人,您是那个时代最强的怪物。” * 沉枢慈站在花海中,她看着前面的宋音,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不动了。 她悄悄往后试着逃跑,刚有行动就被定住。 宋音回过头看着她笑,“想跑吗?” 沉枢慈挣扎不掉,她干脆摆烂,“带上我有什么意义吗?” “带上你就跑不了,不是吗?” 沉枢慈无奈了,她再次提升了宋音的危险等级,跟着宋音往前走。 天道说宋音想当她妈,呵呵,谁会想要这么恐怖的妈? 有这样的妈她还不如一键重回出厂设置,做个最普通的系统,那样她就不会被气得关机。 沉枢慈一边蛐蛐,一边老老实实跟着走,梅欣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很快她就感受到熟悉的寒意。 沉枢慈的脸一点一点缩了起来,离梅欣越近她的脸越臭。 梅欣站在那片梅树林中,飘落的花瓣落在她的斗笠上,略一低头,斗笠上的花瓣继续下落,她伸手接住一片。 感受到有人来,梅欣抬头,“师侄。” 宋音虚伪的笑脸僵硬一瞬,她忍了。 师侄就师侄吧,又不是没被喊过。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宋音还是冷了脸,不过态度还算客气,至少没有张口就是索命。 “梅尊者怎么会来这里?” 梅欣老实回答,“来帮九霄门主续命,师侄能将医仙谷主放出来吗?门主撑不住了。” 宋音这才想起她将白玉簪请回了魔宫。 宋音大概明白了,梅欣估计是想从这里飞去南境。 好像。 师尊缠绵病榻时也是白玉簪在照顾,如今九霄的门主也是这样。 宋音有些心软,“好,但你昨日为何不说?” 梅欣困惑:“昨日?” 昨日宋音二人做了伪装,看来是没认出来。 梅欣看着后边的沉枢慈,“你是来找我拜师的吗?” 沉枢慈暴怒,“滚!” 她刚说一个字就被宋音禁言了,捂着嘴巴在那唔唔唔,听着还挺像师尊梦里那个救护车的声音。 梅欣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她是?” “我女儿。” 梅欣不太理解,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她“哦”了一声后在自己的灵戒里疯狂掏掏,在翻了一堆废品后掏出一坛酒。 她走近将酒塞进沉枢慈怀里,“见面礼。” 沉枢慈气得想将酒摔了,可惜酒坛被宋音拿走。 “我替她收下了,梅尊者怎么找到这里?” 梅欣回头看着那一片的梅树,“九霄门主说,这里有师尊留下的东西。” 梅欣不太明白宋音为何变得如此亲和,她歪头困惑,又说:“师侄何日归家?” 因为心中的偏见,宋音对梅欣总是态度恶劣,她没想到两人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可是她嘴里的家是指太安宗吗? 那里不是家。 宋音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太安宗对她和师尊都不好,那里会让师尊想起一堆伤心的事情。 宋音按住身旁暴躁得想要打人的沉枢慈,她突然有了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会想要我回去?” 梅欣飞身上了树,她取下头上的斗笠坐在梅树枝上,枝条轻颤后又落起一阵花雨。 “师尊对我说,闹完脾气的孩子总是会回家的。” “你们都走了,太安宗变得很冷清。” “你想和沈师妹在一起也无妨,宗主就是嘴硬心软,她拿你们根本没办法。” 宋音不解,“你不怕我会伤害她吗?这样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 梅欣只是看着宋音的眼睛,“很像。” 宋音:“像?” 梅欣看着腰侧挂着的那把断剑,“像师尊,明明嘴里说着恨,可眼里一点恨意也没有,我杀过很多恶人,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和师尊不一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 梅欣不懂,在四百年前,师妹是这样。 在四百年后,已成为魔尊的师侄也是这样。 四百年前她不敢问,因为师妹很脆弱,她的回答似乎会让对方走向一条无可挽回的道路。 但是宋音不一样。 梅欣看着宋音的眼睛,她问:“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 宋音没想到自己会被梅欣反将一军,“没有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宋音又说,“或许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梅欣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拔出那把残破的剑,伸手轻抚剑身,不知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宋音,“口是心非不好,会有坏结局,我很强大,可以一起承担。” 在这一刻,这个缺了情窍的人突然有了几分人气。 宋音突然发现下属们给的情报没错,梅欣这些年的修为毫无进步,她的无情道早就有了裂痕。 梅欣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她擅自做决定,留我一人苦思冥想,这不公平。” 宋音的思维完全被带偏,“你想怎么做?” 梅欣收了剑:“抓到她。” 宋音:“然后呢?” 梅欣认真道:“狠狠打她的屁股。” 好、好奇特的癖好。 看着宋音愣住的样子,梅欣又不懂了,“我做错事时师尊也是这样做的,这不对吗?” 宋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梅欣的眼神下,她的灵魂好像有点污秽不堪。 梅欣突然明白了什么,“哦,你的师尊和我的师尊不一样,师妹不会打你的屁股。” 宋音的耳朵开始变红,她突然不敢听了。 不对,她是来当红娘的,不是来答疑解惑和听故事的。 屁股的事就先放在一边吧。 宋音将一边待机的沉枢慈推了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师尊。” 梅欣看着沉枢慈,“我没有灵石。” “嗯,就当尊者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梅欣似乎有些动摇,她思考了一会儿,“与正道相悖的事情我不做。” 宋音:“……行。” 梅欣:“好,师侄以后若有事,我定不计代价全力以赴。” 两个以前见面就会掐架的人同时看向沉枢慈。 一个宋音就够头疼了,更别提还有一个梅欣。 沉枢慈愤怒了一秒钟,然后她认命了。 宋音解除了她身上的禁言术。 沉枢慈不情不愿地起誓,“天道在上,我以灵魂为价,只求一人踪迹,望予我指示。” 花海中心的石桌上突然起了亮光。 几人朝着那处看去,桌子上开始出现金色的字迹。 【在■■■】 后面几个字直接被涂掉了,而覆盖字迹的金色液体还在向前蠕动,似乎是两股力量在较劲。 没过一会儿,仅剩的在字也被覆盖。 微风拨动竖琴,花瓣纷飞时花香也更加浓郁。 此处的天地突然变得暗沉,乌云遮住了太阳。 暴雨突然而至,沾了雨水的花突然开始疯长,它们变得越来越大,互相挤压。 众人迅速飞向高空,避免被这些疯长的植物挤扁。 本来是花蕊的地方长出了嘴,朝着天上的宋音和沈枢慈嘶吼着。 它们已生长到极限但还是够不着天上飞的美味血肉。 突然,一根花藤如箭般极射而出,目标明确地刺向沉枢慈的额心。 沉枢慈的瞳孔染金,袖中金色细线交织成网,藤蔓的冲击让金网改变了形状,它仍能向前,只是穿不透那张网。 金色的细线分出许多,它们在藤蔓身上游动,将本来翠绿的藤蔓包裹成金色。 藤蔓尖叫嘶吼着,它直接舍弃了被包裹的部分,剩下的一段往下坠落,而在它坠落后有更多的藤蔓迸射而出。 沉枢慈的金线亦从背后伸展出来。 宋音的眼底慢慢涌起赤色,她拉住一根冲她而来的藤蔓,直接拉断后当作鞭子一抽。 那些凶恶的藤蔓随着雨幕被一抽为二。 天上的雨下得更大了,地下的植物更加疯狂,它们突破了限制继续长大,一朵粉色蔷薇张开大嘴,眼看着就要将宋音吞下。 宋音冷笑,“呵。” “轰!” 雷光闪烁,天地被染成一片银白色。 疯长的植物化作焦炭。 可雨还在下,这些植物有了新生的迹象,无数的嫩芽破土而出,仅是一瞬就长了孩童手臂粗细。 宋音没再管这些异常的植物,她唤出佩剑直指头顶那片雨云。 第108章 “滚出来。” ----------------------- 作者有话说:梅欣(学习中):师徒之间能有爱情的结晶,并能瞬间长大 改字 第64章 这些变异的植物只攻击宋音和沈枢慈两人, 其中沉枢慈被重点照顾。 很显然对方是怕她们知道云惠明的位置,只要将沉枢慈杀掉,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宋音放开神识, 却没有捕捉到除三人之外的任何气息。 雨云似乎被宋音的狂妄激怒, 本来还有些灰白的云染成了浓郁的墨色。 天空也和这些花朵一样张开嘴,随后雨水倾泄而下,形成一道壮观的瀑布。 沉枢慈直接被这瀑布冲落了下去,眼瞅着就要被花朵们分食。 她尝试用金线自救, 但金线刚从身体里伸出就被雨水打了下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已经看到花盘中央的利齿与喉管。 一股寒风吹过, 沉枢慈和那些花妖都被冻了起来。 梅欣已然拔剑,她踩着冰柱直接冲进了那雨云的内部。 无数剑光过后,雨云从内部被切散,阳光重新落在众人身上,只是这里变得十分狼藉。 冰柱中的植物慢慢枯萎, 化开之后沉枢慈落在地上。 她迟缓地抱紧自己,复又抬头看向空中的梅欣,说话断断续续, “你、你是、故意、的!” 梅欣并未在在意,她将手心摊开,掌心中躺着的是一块不规则的透明砂石。 梅欣注入灵力试了一下, 砂石没有裂开,反而传出一声精妙的琴音。 宋音飞到她身边, 看见梅欣手中的东西后说,“星辰砂。” 这是一种很受乐修喜爱的炼器材料,其中蕴含星辰之力,融入乐器中能使音律更具穿透力。 不过这种东西很难得, 除了九霄门的现任门主外,其余乐修用的不多。 梅欣将星辰砂丢进灵戒中,灵戒关闭后这个秘境开始剧烈颤动。 天空破碎,沉昳容从上面掉了下来。 “啊!!!” 宋音瞳孔一颤,她飞身接住了往下坠落的沉昳容。 落入熟悉的怀抱里,沉昳容放松下来,散去手中术法后她环住了宋音的脖子。 宋音本来还想问两句,但见人吓到了又转为安抚:“没事了。” 沉昳容疑惑抬头,她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在思考某些问题而已。 她待在宋音怀里看了一圈,在场除了她们两个还有梅师姐和沈枢慈。 看到梅欣后她的眼睛一亮,“梅尊者找到人了吗?” 梅欣摇头,“可能要去一趟九霄门,师妹一起去吗?” 沉昳容看了看宋音,然后摇头。 她是宋音的下属,哪能由着自 己心意想去哪就去哪。 况且那九霄门的门主与原主也熟悉,原主的熟人还是不见为好。 说是这么说,但后面那句只是找补,她还是想去的。 梅欣见她拒绝也不失望,但还是劝了一句:“门主她寿数将近,她看见你,会高兴。” 沉昳容心中突兀浮现几分难受,不过她还是果断拒绝,“不了,我要同尊上回魔宫。” 宋音抱着沉昳容的手一紧。 梅欣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她点头道:“我会出份子钱的。” 什么份子钱? 梅欣在自己的灵戒中翻找,最后关上灵戒淡定地说:“先欠着。” 沉昳容更加头疼,这在说什么啊? 在沈昳容愣神时,梅欣朝着她们一点头后便从沉昳容掉下来的地方飞走了。 宋音看着她,“你遇到了天机阁的人。” 沉昳容回神,“尊上知道?” “嗯,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能全信。” 宋音突然变得很严肃,她将沉昳容放下,十分认真地说:“我说的不止是天机阁,这个世界很危险。” 看着宋音认真的眉眼,沉昳容突然笑了起来。 宋音不解,“很好笑吗?” 沉昳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谢谢尊上的关心。” 宋音顿时不自在了,她退后一步,声音急切,“谁、谁关心你了,本尊只是怕你太蠢,带累本尊名声。” 沉昳容也不恼,她心里其实还是没放下师姐的事,为此随意应付道:“嗯嗯,以后我只信任尊上一人。” 宋音浑身一僵,她轻哼一声,“算你聪明。” 这秘境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严格来说这不是秘境,而是一处被掩藏得很好的地下空间。 梅欣拿走的东西应是这一处的核心,核心消失后这里变得没那么坚固,可怜的沉昳容便直接从地上掉落下来。 三人回到地上时,天机阁的人早就离开了。 没掉下去之前,沉昳容看着那一群身残志坚的人艰难地回收了她们的阁主,然后开着还没修好的天机阁往北而去。 临走前宿昭还宽慰她,说有关梅欣的事不必太过担心,又让她注意身体,凡事不要太勉强自己。 这口吻跟长辈说晚辈似的。 不过宿昭和云惠明是好友,对于剑尊来说确实是长辈级的。 回去的路上沉昳容又和宋音乘同一把剑。 她无心看风景,脑中想的全是原主无情道失败的事。 那梅师姐呢? 沉昳容忍不住看着宋音,她有些犹豫。 宋音:“想问就问。” 沉昳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看到,这人是后背长了眼睛吗? 沉昳容也不再扭捏,“在那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想问梅欣的无情道,是吗?” 被拆穿心思的沉昳容挠挠头,“是。” 虽然知道师尊和梅欣都没那个意思,但宋音还是忍不住化身大醋缸,“呵,你倒是很关心她。” 沉昳容这才发觉自己关心过度了,作为沈依来说,这很异常。 担心马甲不保的她正想着如何补救,但宋音似乎没觉得有问题。 宋音的声音十分平静,“当年还未入魔时修界都说梅欣为修无情道弑师,其实没人知道其中的细节。” “只是因为云惠明这个人在修界的名声很好,所以修界普遍认为过错方是梅欣。” “这人是个毫不顾己的圣人,曾经的九霄门被瘴气困扰,她以百年修为为代价除去了瘴气,而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件。” “不计代价不要报酬,一味消耗自己的怪人。” 沉昳容听着并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这人就该是这样的。 宋音嗤笑一声,“本尊虽然听过这些过往,但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如今一想,这个人很不对劲。” 沉昳容疑惑,“有什么奇怪?” 宋音冷笑,“对苍生如此有情的人,无情道真能走那么远吗?” 她似乎觉得有趣,又十分肯定地说:“或许,这个人是装的呢。” 一直在旁边跟随的沉枢慈突然给沉昳容传音。 【嘶!竟然发现了。 】 沉昳容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个知情统。 没办法,宋音给的安全感太强了,沉昳容下意识就问了宋音,倒把沉枢慈给忽略了。 沉昳容马上传音: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昳容的关注让沉枢慈多了几分兴奋,本来蔫吧的她又活了过来。 【呜呜呜,宿主,这种被你需要的感觉真好。 】 沉昳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嫌弃道:说正事。 【咳咳,其实真正心怀苍生的人是宿主你啦,那时你还被人误会是云惠明的徒儿,因为你们性格和行为都很相似。 】 【但是■■】 听不清了。 沉昳容传音:你还好吗? 沉枢慈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我很好,宿主,云■■她■一切■■为了…… 本来清晰的声音都成了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后来直接“哔”的一声长音,什么字也听不到了。 系统出故障了吗? 沉昳容有些担心,她开口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沉枢慈一脸不解,“我很好啊,除了有些冷。” 宋音听后随手丢了一套衣服过去,“换。” 被衣服罩了头脸的沉枢慈一脸膈应,她不想接受宋音的好意,但是对方一直在盯着她。 沉枢慈不情不愿地用术法换了衣服,换上后发现刚刚好,说是专为她定制的都不为过。 沉枢慈无语,她在心中默念:天道在上,她是不是和宿昭一样有爱当妈的病? 【她只当你妈。 】 沉枢慈面容扭曲:天道在上,我觉得你也有病! 【你知道得太多了。 】 天道的声音是直接在沈枢慈脑海里响的,后面那句莫名有点贱兮兮的。 沉枢慈不想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看着看着她突然被衣服上精致的绣花给吸引了。 虽然但是,她好像有点喜欢…… 沉昳容看沉枢慈盯着衣服发呆的样子忍不住无奈,但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没说师姐日后会如何。 第109章 沉昳容想让沉枢慈问一下天道,但想起宿昭付出的代价又有些踟蹰。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梅师姐现在去九霄门了,要是能跟过去看看就好。 不得不说沉昳容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其实原本也不是这样,刚重生的时候她还是很警惕的。 环境让她感到安全后,就慢慢摆烂了。 宋音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对此感到高兴的同时又生出了许多新的烦恼。 那就是她再次发现师尊没变。 师尊的心里会装很多人,也许她只占了一个疙瘩角,也许比疙瘩角还小。 但是没事,她迟早有天会把那些人都挤出去,然后在师尊的心里称王称霸。 师尊会担心那些身处危险中的人,如今的梅欣算是。 啧!得想办法让梅欣和她师尊功德圆满,再想办法让她俩换一个赛道。 痴情人修什么无情道!暴殄天物! 宋音斗志满满,她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九霄门所在飞去。 沉昳容被这极速一转惊到,她稳住身形后疑问:“尊上这是?” 宋音脸色十分严肃,她一本正经道:“突然想起,本尊与九霄门主也许久未见了。” 沉昳容不懂,她好奇道:“尊上与她还有交情?” 宋音沉默一会儿,“当然,两肋插刀的交情。” 物理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累,休息一下[化了] 国庆要来了,大家准备去哪玩? 第65章 在几大仙门中, 九霄门给人的印象就是优雅和宁静,它坐落在群山流水间,清晨时总能听到从山上传来的各种乐声。 风声、水声、鸟叫、虫鸣, 一切皆有其韵律。 九霄门的门人说话亦是轻言细语,且很讨厌另外打扰她们静修的外来人。 九霄现任门主名为常远檀,居于挽星殿中,百年前突染恶疾,卧病在床,久不出世,门内大小事务由圣女姚珺处理。 几人昼夜不歇地往九霄门赶,不知道为什么,沉昳容总觉得宋音的御剑速度越来越慢。 可能是累到了。 风景再美看久了也会无聊,沉昳容只好拿宋音解闷,问下与九霄门有关的事情,这一问就将如今的九霄门了解得差不多了。 沉昳容叹了一口气。 世人都说太安自剑尊死后有了颓势, 可听宋音说的,这些年里另外几个门派过得也不是很好, 如今的九霄圣女姚珺天赋比不上叛逃的姚玲。 九霄宗主将死,可接任的圣女却还未成气候。 这些仙门里能说得上欣欣向荣的竟然是魔宫。 沉昳容抬眼看着面前这甩手掌柜,这几天她都在观察,但宋音的脸没什么变化。 她这魔尊当得倒是很舒服, 就是苦了戚吾。 沉枢慈被迫跟着她俩一起,途中她算了几次天意,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跑不了,故此老实了很多。 不过老实只是表象,沉枢慈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宿主拐跑。 越往北走就越困,在星光闪烁的夜晚里沉昳容又打了个哈欠, 她往前靠在宋音的肩膀上,被兰花的香气包围后她的眼皮更加不听话地往下坠。 她嘟囔道:“奇怪,怎么会这么困。” 宋音没有回答,这人似乎一天比一天话少。 沉昳容也没在意,她哪敢对魔尊不满。 然而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宋音的剑突然控制不住地极速下落,沉昳容被耳畔风声惊醒,睁眼后她又看见宋音颈侧爬上来的藤蔓。 宋音像是感受不到身体变化一般,她很是冷静地控制了飞剑,只是没有向上拉,而是慢慢向下平稳落地。 树林的阴影遮住了宋音的身形,也遮盖了那还在往上攀爬的纹路。 沉昳容赶忙抱住她,红色的纹路挣扎过后又往下退。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尊上感觉怎么样?” 宋音转过头,夜幕下她眼底的赤色更加惹眼,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的邪气。 沉昳容退后一步,“尊上?” 宋音似乎才反应过来,她身躯摇晃两下,扶着树勉强稳住身体,“本尊没事。” 沉昳容本来想用灵识确认一下,但这样的手段挺冒犯的,于是她看向待在边上臭着一张脸的沉枢慈。 在发现沉昳容的视线后那张臭得缩到一起的脸瞬间展开,“有什么事吗?” 沉昳容转头,“没什么。” 说完后沉昳容就给沉枢慈传音:你能看出宋音状态吗? 听到沉昳容又在担心宋音,沉枢慈的脸又缩了回去,她闷闷不乐地回应:看她不行,而且现在的我不完整,很多功能用不了。 宋音的脸慢慢失去了血色,她试着唤出飞剑,但灵力一运转,她的眼前就开始出现很多幻象。 她十分不甘,开始用灵力强压,可灵力已经失控。 沉昳容看着那藤蔓又蹿上来就知道宋音在勉强,她从背后抱住宋音,“尊上,休息一下吧。” 宋音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戏谑的声音,“你不想快点见到梅欣吗?也许停这一下对方会发生意外呢?” 沉昳容本来觉得,宋音一定是想快点见到九霄门主才会日夜兼程,毕竟对方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不快点或许见不到了。 但仔细思索并不对,宋音之前明明没有一点要见老朋友的意思,这个决定似乎是心血来潮。 沉昳容没搭理她话里的嘲讽,她松开宋音后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 赤色瞳孔的宋音更具压迫感,明明是如此浓烈的颜色却感受不到其间的温度,那双眼睛比夜色更要静谧,似乎要将一切吞噬,将一切碾成碎末,成为浸染她眼底的鲜血。 但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它在沈昳容的注视中慢慢移开了,似乎是在回避。 宋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心魔影响下的她说出了一点难听的心里话,只见她冷哼一声,“怎么沉默?说中你的心思了是吗?现在是个大好机会,你大可以抛下本尊去找梅欣。” 乌云遮月,天地间仅存的光也消失了,宋音慢慢被黑暗吞没,但那看起来很像她将自己藏了起来。 以往沉昳容是想吐槽的,但现在她只是叹息。 她理解不了宋音的某些行为,就像现在这样,这个语气嘲讽中似乎混了一点别扭,像是在吃醋。 沉昳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自作多情,但她还是没忍住。 “尊上是在吃醋吗?” 宋音怔了下,眼底的赤红疯狂涌动后她垂眸轻笑,“没有,本尊怎么会这么幼稚。” 沉昳容没有反驳她,只是用灵力查看她的身体情况,宋音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可查看过后的沉昳容厉了眉眼喝道:“别动!” 宋音怔愣过后没再挣扎,只是不自在地扭过头,感受着属于师尊的灵力在她的灵脉中游动。 “嘶!”沉昳容直接甩开宋音的手,“什么时候的!” 这人灵脉的灵力四处乱窜,灵脉破损,五脏六腑也都受了不小的影响,这种程度上绝不是一下能有的。 心魔可能早就起来了。 宋音见她这样愤怒有些诧异,“你骂本尊?” 其实并没有骂,只是态度恶劣了一些罢了,但沉昳容看着宋音这样就生气,她怒火中烧地想给人一巴掌。 她忍了又忍,最后压抑着怒火礼貌问道:“尊上,我很生气,请问我能打您吗?” 沉枢慈在一旁惊得张大嘴巴。 这什么情况? 宿主怎么这样说,万一惹到了这个变态,还能有命活吗? 着急的系统眼瞳慢慢染上金色,情况不对的话她拼着自己报废也要将宿主给救下来。 眼瞅着宋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沉枢慈袖子里的金线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慢慢靠近。 宋音从没见过沉昳容这个样子,她愣了一会儿,心底又涌起暖流。 师尊她在生气,她在担心我。 宋音目前的状态其实很不好,但她看着沉昳容那张不客气的脸嘴角不自觉往上,她冷哼一声靠近,“你想噬主吗?” 沉昳容表情没变,她只是紧紧盯着宋音那张十分欠揍的冷脸。 沉昳容如今的表情很熟悉,宋音还没成为魔尊时见过很多次,她突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挣扎了一会儿后低头,“呵,随你,你打的和挠痒也没区别。” 正用猥琐脚步靠近的沉枢慈惊呆了,她怀疑自己的视觉或者听觉出了问题才会看到如此荒诞的一幕。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并未改变。 在沈枢慈震惊的眼神中沉昳容抬起手就要往宋音的脸上招呼,她倒吸一口凉气后却没听到“啪”的响声。 沉昳容是想给这人一个大耳刮子,可抬起手的时候又舍不得了,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宋音的脸侧。 “我之前就和尊上说过,要好好爱惜自己,尊上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 第110章 沉昳容无奈地笑了下,“看来是我僭越了。” 看着沉昳容伤心的脸,宋音有些慌了,她着急道:“不是。” 沉昳容拿开自己的手却又被宋音攥住。 宋音眉头皱紧,犹豫再三后说,“没有僭越,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沉昳容苦笑,“真的可以吗?可尊上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终归到底,尊上只是觉得我很有趣吧?” 沉昳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她直视着宋音的眼睛继续道:“尊上只是将我当成了有趣的小玩意,就像是养了一只喜欢的宠物一样。” 这些话简直比心魔还要可怕,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宋音可以不计一切代价,所以她才会顶着心魔继续赶路。 身体受伤可以恢复,但梅欣的问题很大。 但她算了很多也没想过自己会扛不住,也没想到师尊会因为她不顾身体的行为生这么大的气。 害怕和欣喜在她心中不断交替,最终混为一种她也尝不明白的情绪。 她惶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未将你当成宠物。” 沉昳容还在气头上,因为这次宋音的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这人仗着自己身体有自愈就毫无底线地嚯嚯,简直岂有此理。 按道理来说她没有资格生气,从前她是宋音的炉鼎,现在她算是宋音的下属,她有什么资格呢? 沉昳容想着想着就冷静下来,冷静过后心中却又浮起悲凉。 她不想看宋音的脸,尽量摆出了谦卑的姿态,“属下僭越,请尊上恕罪。” 看着眼前人又变得陌生客气,宋音顿时急了,什么魔尊的威严和强者的姿态都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想让师尊抬眼看着她,按照寻常的话她可以直接掐住对方下巴又或者是直接摆出魔尊的架子命令。 可师尊现在似乎很难过,这样的行为只是火上浇油吧。 宋音恨极了自己,她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可再三纠结后,她还是平静下来,“我从未将你当成宠物,这句话绝无虚假。” 沉昳容也想不明白,她觉得宋音对自己好就是对宠物的情感,或许还带着一些恶意在其中。 因为她这张脸和剑尊长得很像,是一个很好的报复手段,就像外面说的那样,能让剑尊颜面扫地。 但她同样很疑惑,宋音在她身上似乎付出了太多不必要的精力。 或许她这个宠物真的很可爱。 沉昳容不太理解,其实她不用执着这些,宠物又如何?能活下来还活得不错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她想要宋音听自己的话,好好生活。 沉昳容叹气,“那尊上将我当作什么呢?” 在沈昳容的注视下,宋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她左顾右盼,欲言又止,但是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突然昏倒在地上。 “宋音!”沉昳容慌张跪地,她将昏迷的宋音揽进怀里,试探鼻息和脉搏之后才放心下来。 “宿主。”沉枢慈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见沉昳容没理她,只是一味给人输送灵气,沉枢慈又心疼地说:“她没事的。” 沉昳容当然知道,但是…… “系统,这很痛吧。” 沉枢慈闭上眼睛摇头,她蹲下伸手拍拍沉昳容的肩膀,“宿主,她是受天道眷顾之人,与这世界同生同死,不用担心。” 见沉昳容的面色慢慢好了起来,沉枢慈眼里全是忧愁,“宿主,梅欣也好,宋音也好,放弃这些人吧,你已经很累了,跟我回家好吗?” 沉昳容慢慢转头,她看着沉枢慈,不太理解她嘴里的意思,“家?哪里?” 沉枢慈看向天空,“当然是您出生的地方,我带您回去,好不好?” 现代吗? 沉昳容一时沉默,她抱紧宋音不知在想什么。 沉枢慈却是急了,她流下金色的泪水,神情很是崩溃,“宿主,她们没有那么脆弱,她们不需要你拯救,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继续沉沦在这世间的!” “宿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走呢?” 沉昳容有些无措,她和沈枢慈还不是很熟,也一直将她当成原主的系统看待,面对这汹涌的情感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沉昳容伸手替人擦去眼泪,她犹豫了很久,“所以你找我,是为了带我回家吗?” 金色的泪水坠落在地,碎成更小的水珠。 沉枢慈看着面前的人。 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话语和声音,就连擦泪的动作都一样。 真是不公平,这人将记忆一丢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徒留她人伤感。 沉枢慈扭头避开沉昳容的手,她抬手擦去泪水,拼命压制自己的哽咽,终于冷静下来。 “是,获得躯壳后我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得到的竟然是你的死讯,可你是我的宿主,我不信您会就此死去。” “天机阁通晓天下事,可我在阁中等了几百年都没得到属于你的消息。” “我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了救你将你送到这个世界。” 说着说着,沉枢慈又开始流泪,她捂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沉枢慈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对不起,泪水沁入她的指缝,她的身躯在颤抖。 沉昳容知道她需要的是一场发泄,她的温柔安慰或许会加重对方的负罪感,为此她选择静静看着。 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穿越的,那是一个平常的下班时间,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向她冲了过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再次睁眼她就成了因无情道身死的剑尊。 但她没有被车撞的痛苦记忆,只记得车和自己还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就失去了意识。 睁眼成为剑尊后她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系统的。 【宿主,这是您的新生。 】 沉昳容抱紧怀里的宋音,等沉枢慈慢慢平静后,她才问,“我问你,我是谁?” 沉枢慈明白她的意思,她坐直自己的身体,“您是沉昳容,身份证号是……8,毕业于。” 等等! 沉昳容赶紧制止,“停,不要再说了!” 沉枢慈思考,她以为这些太过平常,于是她仔细翻阅了自己的数据库,最后眼睛一亮,“宿主,你十岁那年被羊顶下了坡,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这件事沉昳容自己都要忘了,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沉昳容大吼一声,“停!” 沉枢慈安静下来,她眼巴巴看着沉昳容,等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沉昳容单手捂着额头。 不对,和她之前想的都不一样。 她一直觉得剑尊是剑尊,她是她,可现在来看剑尊似乎就是她。 沉昳容没有抗拒,她只是陷入了新的迷茫。 她竟然是一个海王?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沉昳容一脸的生无可恋,那游雨宁、清璃等等,还有那一万多块玉牌的持有者。 原来都是她自己干的吗? 沉昳容烦躁地抓抓头发,不会啊,她人品可好了,可干不出这种事。 不对,让她再理理。 这个系统似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了,在她快被撞死的时候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她在这个世界里大展宏图成了剑尊,之后她修了无情道,无情道反噬后身死? 可能没死,她将自己的记忆和系统一起剥离了? 然后失忆的她又遇上了另外的系统? 沉枢慈见宿主似乎想明白了,她再次伸手,“宿主,和我回去吧。” 沉昳容还在混乱中,她潜意识中觉得沉枢慈是可信的,她还在犹豫。 回去自然要比留下好,正如宋音所说,这个修真界是很危险的,宋音也是危险的。 沉昳容看着沉枢慈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我……” 见沉昳容有所动摇,沉枢慈眼睛越来越亮。 “咳咳。”昏迷中的宋音突然咳了起来,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沉昳容的眼神顿时落在宋音身上,她急切询问,“有哪里痛吗?” 宋音摇头之后又点头,“很痛。” 沉昳容的心立时就纠了起来,她脸色不好地问:“尊上说的话作数吗?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宋音点头。 沉昳容的笑突然变得温柔,她说:“活该!” 嘴上说着活该,可是宋音昏迷的时候沉昳容的灵力一直没断过,她一边与沈枢慈对话,一边梳理宋音暴躁的灵力。 宋音的灵力倒是比宋音本人听话,稍一触碰就乖乖往正确的路走。 见宋音还傻傻看着她,沉昳容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没忍住瞪了宋音一眼,“看我干什么?快吃药!” 沉昳容越是这样横眉冷对,宋音就越是高兴。 第111章 她看着沉昳容那张臭脸笑了起来。 沉昳容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差点被吓死,她伸手摸摸宋音的额头,那一处并未发烫。 宋音还在笑。 沉昳容颤巍巍伸手,在宋音眼前比了个耶,“尊上,这是几?” “二。” 沉昳容放心了,看来没有变成傻子,她再次无奈叹气,“尊上到底在笑什么?” “笑你。” 沉昳容都快急死了,这人还拿她当消遣。 愤怒之下,沉昳容声音又大了几分,“尊上您该吃药了!” 被吼了的宋音眼神变得更温柔,“好。” 再次被晾在一边的沉枢慈被迫看这两人打情骂俏。 深感挫败的她忍不住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突然就想起一首歌来。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她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那面的宋音吃完药之后还赖在沈昳容怀里,苍白的脸色衬得魔尊大人柔弱不已。 一个魔尊竟然用卖惨这种龌龊的手段,沉枢慈深以为耻。 但宿主好像真就吃这一套。 沉枢慈心中警铃大震,她连忙传音给沉昳容:宿主!你可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阴冷的感觉盯上。 躺在沈昳容怀里的宋音突然朝她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而沉昳容刚好抬头看天,一只飞鸟从她们上方飞过时突然停止扇动翅膀,然后直直往下坠落。 沉昳容召风托住了小鸟的身体,将它轻轻放落在草地上。 怀中的宋音挣扎着要起身,沉昳容赶紧按住对方,“别动,等药力修复了身体后再起来。” 宋音不再挣扎,“这样会耽误很多时间。” 沉昳容只是劝,“这里离九霄门也不远了,尊上不必着急。” 见宋音眉头深锁,沉昳容声音又软了几分,“尊上的身体也很重要,不要任性胡来。” 宋音被这一句安抚,她不再逞强,安心待在沈昳容怀里。 只是在沈昳容没注意的时候看了沉枢慈一眼。 那个眼神让沉枢慈浑身一寒,方才那些话宋音不会听见吧? 沉枢慈浑身都在冒汗。 冷静,宋音知道了也没什么。 沉枢慈战战兢兢地等着,她总觉得宋音会和她说点什么,可是等到她沉沉睡去也没等到宋音。 宋音看着熟睡的两人,她仰头看向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她小心离开沉昳容的怀抱,往外走了几步。 那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印着月亮的影子。 宋音看着溪水中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不会伤害你,你不会受到过多约束,如果你愿意的话。” 宋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又鼓起了勇气。 “你可以将魔宫当成家。” 第66章 “不对, 没有感情。” 宋音十分懊恼,她试了很多次还是觉得不满意。 那万象镜中的宋音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说出那些话,按道理来说那也是她。 河水中,宋音的影子紧皱着眉毛,她闭了闭眼睛,最后放弃折磨自己。 心魔的折磨从未消失, 站起来后便是天旋地转。 “可恶。” 将汹涌而上的心魔强行压制,宋音一个转身看到一脸惊恐的沉枢慈。 不同的舞台、不同的目击者、同样尴尬的场面。 宋音本来苍白的脸色慢慢变红, 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沉枢慈一脸惊恐,她慢慢闭上眼睛,小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小心翼翼捡起两片落叶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嘴里一直在小声念叨:“我没看见。” 沉枢慈觉得自己特别惨,好不容易得到可以将宿主带走的机会,可宋音一醒,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成了废话。 说那么多还不如宋音睁眼,沉枢慈气得无法休眠,但她没想到会看到宋音在这练习。 宋音看着装死的某人,她红着脸走了过去,蹲下在沈枢慈肩膀上一拍。 沉枢慈激烈地抖了一下,用来挡眼睛的树叶也落了下去。 看着沉枢慈过分紧闭的双眼,宋音直接上手将她的眼皮拉开。 “别装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 沉枢慈直接推开宋音扒拉她眼皮的手,“放开。” 宋音爱屋及乌, 对沈枢慈宽容很多,她在沈枢慈面前坐下,“我们再来谈谈记忆的事。” “没什么可谈的,我不会帮你。” 沉枢慈瞳底又染上金色, 她坐了起来,压低身子,像是一只蓄势而发的豹子。 宋音仍旧面无表情,“我是说,把你刚刚看到的那些给我清理掉。” 沉枢慈的戒备在一瞬间破功,疑惑道:“就这?” “就这。” 沉枢慈紧张盯着宋音的脸,“做不到。” 在宋音发怒之前她赶忙解释,“我没有删除记忆的权限。” 沉枢慈说完又觉得宋音会听不懂,她尝试换成更修真界的说法。 “就是,我没有办法。” 宋音叹了一声,“明白了,但是这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说,懂?” 被宋音盯着的沉枢慈倍感压力,她有些不甘,但暂时只能认命。 “好。”沉枢慈颓废靠着树干。 这句承诺根本没什么用, 但宋音暂时也没办法。 感觉到沉枢慈对她有很大敌意,宋音慢慢坐到了沉枢慈身边。 沉枢慈浑身写满了抗拒,也不明白宋音到底要干什么。 月色下,宋音那张冷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沉枢慈内心惴惴,默默往一边挪了一点。 宋音没有继续靠近,在沈枢慈防备的目光里她轻声道:“在天机阁的日子过得好吗?” 沉枢慈:? 宋音还是那张脸,她毫无顾忌地撬墙角,“天机阁的待遇不如魔宫,本尊又十分欣赏你,你不如来南境。” 沉枢慈:…… 这都什么和什么?她加入天机阁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待遇。 沉枢慈义正言辞地拒绝:“不,阁主待我如生母,我不能对不起她。” 宋音呵呵一笑,“本尊也能做到。” 沉枢慈再次拒绝,“不。” 宋音也不急,她看着后边睡得正沉的师尊,眼神温柔了些许,“唉,那就可惜了,若你愿意,我本想将你安排在沈依身边。” 沉枢慈眼神一变,原来的满眼嫌弃换成能够燃烧黑夜的热忱,“我答应,说实话,我对魔宫向往已久,只是苦于天机阁不放我离开。” 宋音浅笑,“原来如此,可是……” 沉枢慈完全忘了刚才的嫌弃。 她已经看明白了,沉昳容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宋音,为此她还要好好劝上一段时间。 虽然天道告诉她宋音是想做她的娘,但她更愿意称之为羞辱,她更愿意称自己为阶下囚。 当魔宫的门人总比当魔宫的囚犯舒服。 沉枢慈立马急了,“可是什么?尊上是在忌惮天机阁吗?她们没什么威胁,我一走,她们就什么都没了。” 宋音只是叹气,“可是。” 只说了这两个字后宋音又停了下来。 沉枢慈顿时更急,“尊上顾虑什么可以明说。” 宋音眉毛逐渐收拢,最后轻叹一声:“可是副阁主你好像很讨厌本尊,本尊向来不会强人所难。” 沉枢慈一噎,从初遇到现在,她对宋音的态度确实没多好。 沉枢慈违心道:“不,我很尊敬尊上您的。” 宋音似是不解,“是吗?可本尊在你身上看不到尊敬,你总是冒犯本尊。” 这人还没完了! 做囚犯就囚犯,不伺候了! 沉枢慈深吸一口气,她严肃道:“请尊上相信我,日后不会了。” 宋音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怎么还可是! 沉枢慈就差揪着宋音衣领说我可以了,但殴打面试官可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承诺,“现在尊上可以不信我,我会在后面的日子证明自己的诚心。” 宋音心里在笑,面上却是一副勉强的模样,她假意叹息一声,“那好吧,本尊会好好看着的。” 在这寂静的夜里,沉枢慈整个都燃起来了,她义不容辞地说:“尊上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说完又从空间袋里掏出一把灵石,将其中灵力吸收干净。 宋音低声一笑,“好。” 宋音回到了沉昳容身边,对方还保持着原来那个抱人的姿势,眉头皱紧,睡得并不安稳。 宋音小心地钻回了沉昳容的怀抱,而沉昳容的皱紧的眉头在宋音回来后慢慢松开。 因为两人面对着面,所以宋音清晰看到了这个变化。 她睁着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做贼似地在师尊唇上印了下,她这才刚下嘴屁股就一疼。 “啪!” 一声轻响打破长夜的寂静,宋音完全愣住,同时愣住的还有沉枢慈。 第112章 然而始作俑者还没清醒,她恶狠狠地说着梦话,“死蚊子!敢咬我!” 眼瞅着沉昳容抬手还要继续,沉枢慈赶忙上前施了一个镇静术,于是沉昳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不过她还不是很老实,将宋音往怀里使劲一勒,看上去像把宋音给勒成二次元。 沉枢慈伸手想给宋音松绑,却听见对方闷着声音说:“就这样吧。” 话音落沉昳容又用力了些。 这样还能呼吸吗! 沉枢慈看着宋音那张通红的脸,对方似乎还挺乐在其中? 沉枢慈不太理解,她退在一旁为两人护法。 过了一会儿才叹息着摇头,她又问天道:天道在上,这真的是宋音吗? 【是。 】 沉枢慈无聊到和天道聊起天来:我总感觉不对劲。 【小心,有毒哦。 】 沉枢慈惊了,她闭目仔细感受,可不管怎么看,这地方都很正常。 几次查探下来后她睁开眼睛,怒骂:你逗我玩呢!哪里有毒! “轰!” 雷光倾泻而下,这次径直劈在了沉枢慈身上。 沉枢慈咳嗽两声,她没事人指着自己脑袋,“朝这劈,有本事你劈死我!” 天道似被激怒,落雷一道比一道狠。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宋音勉力封住了沉昳容的五感。 连绵不断的雷光没有惊扰到沉昳容的梦。 沉昳容的怀抱松开了些,宋音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样子忍不住笑,“呵,你倒是舒服。” 沉昳容的面容在雷光中忽明忽灭,宋音就这样安静地描摹着这张脸。 宋音的叹息湮没在雷声里,只留下轻声一句。 “晚上好。” 雷光一直持续到了早上,等沉昳容睡醒时,落雷已经停了。 睁眼时宋音还在睡,睡着的宋音缩了起来,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恍惚间,现在的宋音与在太安时的宋音面容重合起来。 在宋音走火入魔时,沉昳容也这么将人拢在怀里,只是宋音不知道。 沉昳容感慨了会儿就将手搭在宋音腕上,感受到对方的伤势好了很多后她安心不少。 “宿主很关心她。” 突然而来的幽怨嗓音给沉昳容吓了一跳,她不满抬眼,却发现沉枢慈烫了一个卷发,那身衣服褴褛得跟乞丐似的。 沉昳容没忍住笑,“你这是被雷劈了吗?没事吧?” 沉枢慈掐住一缕头发试图将它捋直,可拉直后一松手,头发又像弹簧一样缩了回去。 沉枢慈戴上头纱将那一头卷发给遮住,她唤出自己的飞剑,“宿主,之后的路我带你们。” 们? 沉昳容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没事吧?” 沉枢慈被雷劈过之后比之前精神很多,她干劲满满地说:“没事,就是有点吃撑了。” 见沉昳容一脸不解,沉枢慈解释道:“我充满电了。” “我好几次激怒天道它都不劈我,这次终于劈了。” 充满电的沉枢慈很是亢奋,“宿主,我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为了你我一定努力加入魔宫。” 沉昳容:“?” 她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沉昳容看着她,还是忍不住用了老办法,她伸手比了个耶晃:“这是几?” 沉枢慈一脸不屑,“这不是耶吗?” 完啦! 她慌张地摇醒宋音,“尊上醒醒!” 宋音迷迷糊糊睁眼,她揉揉眼睛,“怎么了?” 沉昳容指着沉枢慈,“这孩子有问题。” 宋音只觉得特别困,她撇了沉枢慈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勉强打开空间后,沉昳容掏出一件衣服丢给沉枢慈,“穿这个。” “好。”沉枢慈接过后一点也没嫌弃,她迅速将衣裳套好。 沉昳容风中凌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忙,火车上晕头转向,写三千休息一会儿[求求你了] 第67章 沉昳容先上飞剑,她转眼看着宋音,对方神色平常,身姿轻盈落在剑尾后身体却突然一歪。 沉昳容眼疾手快一拉,将人给拉住了。 擦去头上冷汗,沉昳容看着宋音苍白的脸色,她二话不说就将宋音背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宋音固执挣扎着想脱离沉昳容的后背。 此时的宋音很是虚弱, 她根本挣脱不开。 见这人老毛病又犯,沉昳容当即严肃道:“别动!” 宋音立时不动了。 沉昳容见这招有效,便保持着这样严厉的态度,“不用这样逞强,至少这里还有我,再不济副阁主也在。” 后面那句沉昳容说得都没什么勇气,但沉枢慈却是很快回应, “两位放心,之后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沉昳容内心无语, 她真觉得这家伙被雷劈短路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宋音似乎被她们说服, 只是悄悄给沉昳容传音。 【不能被九霄门的人看到。 】 原来是在乎面子, 不过也对,要是宋音不强的话, 魔宫哪有现在安宁的日子。 魔尊也有魔尊的烦恼。 沉昳容心疼了, 她答应道:好,尊上放心, 一切交给我吧。 但沉昳容一想自己没让人能安心的战绩,她又不好意思地传音:尊上或许不信,但我还是很厉害的。 感觉背上的人往下滑落,沉昳容将人往上颠了颠。 宋音被晃得清醒了点,感受着沉昳容的气息,她轻声道:“本尊明白。” 一直都明白。 宋音的话不像是敷衍的安慰,仿佛她就是这样觉得的。 沉昳容愣住,她扭头去看,宋音却已经睡着了。 沉枢慈御剑翱翔在云海中。 沉昳容接受了自己是剑尊的事,但她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见宋音睡得沉,沉昳容趁着这个机会询问沉枢慈。 “系统,你很早的时候就待在我身边了吗?你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吗?” 沉枢慈:“我是为了保护您出现的,在您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您身边。” 她很骄傲地说:“我和那些系统可不一样,当初带您来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想保护您而已。” 沉昳容不太明白,她呵呵一笑,“所以我被羊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 秋后算账来得这么快,沉枢慈的得意变成了尴尬,她摸着脸眼神飘忽,“额,只有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才会出来。” 沉昳容狐疑盯着沉枢慈的后背,“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沉枢慈紧张得直起了背,“宿主你肯定闻错了,嗯?不过花香越来越浓了,看来我们快到九霄门了。” 花香确实浓郁得过分,各种味道的花香混在一起,反而让人作呕。 沉昳容有些不适,她唤风吹散了萦绕在身边的花香,又扭头看了宋音。 见宋音睡得好她又舍不得将人叫醒。 仔细感受了下,摊开神识还看不见九霄的山门,沉昳容决定让她再睡一会儿。 见宿主不再抓着过往不放,沉枢慈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宿主知道她当时是故意不救的,那就不得了。 但见后面两人温馨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头疼,她该怎么让宿主放弃宋音和这个世界,和她一起回到现世呢? 几人各怀心思,又飞了一天一夜后她们终于来到了九霄门附近。 沉昳容往下一望,那是一个被河流环绕的宗门,从上来看的话环绕着的这条河流很像一个人的眼睛,而九霄也是其中的眼瞳。 九霄门内种满了各色花朵,偶有乐声响起,透彻云霄。 花香味更重了,用风已经无法清除,不过花香味减淡之后也能忍受。 宋音一路上都没醒,沉昳容时常不放心地用灵力探探,见对方只是睡着才安心下来。 沉昳容轻声唤道:“尊上,醒来。” 熟睡的宋音似被惊醒,她一下睁眼,眼睛是比之前还要赤红的颜色。 她迷茫地看着周围,声音有些嘶哑,“这是哪里?” “这里是九霄门附近。”沉昳容十分耐心地回答。 “九霄门?”宋音扶着脑袋,似乎在疯狂回忆,最终眼里有了几分明悟。 她看着沉昳容的背影,忽而轻笑,“原来如此。” 沉昳容听了只是叹息,这个人一路上硬扛心魔,估计是累坏了。 说话间飞剑已经落了地,沉枢慈看着身后两人犯难,“你们准备用什么身份拜访?” 魔尊的身份太过敏感,既然不准备动武,还是用更和平的身份更好。 宋音听完冷笑,“何必在意她们的想法。” 沉昳容可不赞成,“不成,这样去很危险。” 一个心魔缠身的魔尊大刺刺地往一个正道仙门里跑,不被人捉才怪。 第113章 沉昳容之前就想明白了,宋音说她与九霄门主关系很好的事估计是骗人的。 这人孤僻得要死,要不是还有魔宫里那群人忠诚于她,她就要成为修真界的万人嫌了。 宋音怔住,她面露不悦,“你。” 沉昳容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见宋音说话直接打断,“安静!让我想想。” 宋音瞳孔一颤,她张嘴又要说,可沉昳容突然高兴大喊一声,“有了!” 根本插不上话的宋音:“……” “我们干脆装成天机阁的人,跟着你进去,怎么样?”沉昳容高兴地看着沉枢慈。 沉枢慈面露难色,她坦诚道:“这不行,九霄门和天机阁间的关系有些尴尬。” 这点沉昳容倒是没想到,在她印象中修界的仙门关系都不错。 “这可怎么办?”沉昳容有些发愁。 沉枢慈建议,“用剑尊身份吧。” 此话一出沉昳容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这怎么行,好麻烦。” 剑尊这个身份不知沾染了多少是非,沉昳容现在的实力没能力处理这些问题。 至少等她再强上一点再说。 沉枢慈知晓她的顾虑,她劝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又不是真的剑尊,等目的达到后再让魔宫揽下责任就是。” 说完后沉枢慈看向宋音,“尊上你说呢?” 沉昳容立马反应过来,她也看向宋音。 见两人看过来,宋音似是觉得有趣,“本尊觉得不错。” 宋音眸色明亮,这种背黑锅的事她似乎还挺乐意做的。 沉昳容心中有些顾虑,但这样才能直接接触到九霄门的门主,梅欣肯定与她待在一起。 装剑尊这种事沉昳容还是挺熟的,知道自己有很大可能就是剑尊之后她也没多少心理负担。 但前世她和这位门主交流得比较少,以防万一,沉昳容还是问得清楚了些。 “沉副阁主,我应该怎么做?有什么绝对不能做的吗?” 沉枢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青色法袍,又拿出一顶斗笠,她将这两样东西塞到沉昳容手上。 沉枢慈乐呵道:“很简单,你少说话就是,无论对方说什么,你都不要说太多。” 这倒是简单,何况还有个系统在旁边做辅助。 沉昳容安心不少,她又指着旁边看热闹的宋音,“那她伪装成什么?” 沉枢慈思索一会儿,“伪装成你的徒儿吧,她这也算专业对口。” 沉昳容和宋音俱是一愣,没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她们又做了师徒。 沉枢慈懒得了解她们心里的复杂情绪,她思索了自己的人设,开心道:“至于我,我就伪装成你的养女吧。” 这都什么鬼? 沉昳容扶着额无语了一阵子,她施法换上了那套衣服,将斗笠戴上后她换了一脸冷漠。 “像吗?”沉昳容如此问。 沉枢慈直接看呆了,她哽咽了一下,“像,一模一样。” 同样惊住的还有宋音,她看着沉昳容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尊。” 沉昳容移目看了过去,这个动作和前世也不差分毫。 可下一秒沉昳容脸上就染上慌张,她使劲摇头,“不不不,尊上我不是剑尊大人。” 宋音回神,她看着沉昳容轻声一笑,“自然。”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声师尊给她吓一大跳,好在危机解除。 她看着宋音身上的红衣,突然犯了难。 这身衣服太具魔尊特色,必须得换才行,她身上倒是有衣服,是当初互换身体时意外得到的。 可这时拿出那件太安门服,会不会让宋音明白什么,然后恼羞成怒。 沉昳容陷入了纠结。 沉枢慈已将衣服换好,她换了件湖蓝色的普通法衣,又将卷曲的头发稍做整理。 抬头就见沉昳容和宋音大眼瞪小眼。 沉枢慈不太懂,但她也注意到了宋音的衣裳,她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件白色法衣,“尊上穿这个吧。” 这件衣服什么纹路都没有,宋音拿过后略显嫌弃地抖了抖衣服。 宋音刚想穿上,又突然停顿,她伸手将衣服送到沉昳容面前,忽而笑道:“帮我穿。” 沉昳容看着眼前的衣服,又看着宋音的笑容,她总觉得现在的宋音有些奇怪。 犹豫了一会儿,沉昳容施法帮宋音换了衣裳,又伸手帮宋音换了个瞳色。 宋音的瞳孔恢复成黑色之后,那种奇怪的违和感瞬间消失了很多。 沉昳容发现自己也挺有强迫症的,竟然会看不惯瞳色,她无奈笑了笑,“之后就请尊上配合了。” 宋音看着自己这身毫无亮点的衣裳还是不满,她抬起手左右看看,听见沉昳容的声音后宋音往前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宋音浅笑一声,“如何配合?是这样吗?” “师尊。”宋音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不起波澜。 沉昳容一惊,这个声音和她记忆中的声音完全一样,从前还在太安宗时,这样的声音她听了很多年。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甚至不敢面对,于是轻咳一声,“倒也不必如此委屈您,尊上不说话便是。” 宋音看着她这样,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扮哑巴。” 沉昳容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样或许更好,于是默认。 几人整理一番后又对了剧本,觉得一切都没错后才往九霄门走。 沉昳容总觉得有很多不放心的事,“尊上记得不要离开我身边。” 听着沉昳容哄孩子般的态度,宋音有些无语。 她看了沉昳容一眼,最后选择沉默。 但沉昳容将她的沉默当成了入戏,她十分欣赏地说,“尊上进入状态真快。” 宋音嘴角微抽。 很快她们就到了九霄门的山门前,鲜花簇拥的山门前只有一个门人守在那里。 沉昳容悄悄感受了下对方的修为,但是并未感觉到。 九霄守门的门人戴着面纱,她横笛声色俱厉地拦住几人,“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这次沉昳容在前,她将斗笠往上一扶露出脸,冷声道:“原剑尊沉昳容,愿与贵门门主一见。” 在看见沉昳容那张脸后,这门人的笛子差点落在地上。 她的心思全放在沈昳容身上,再三确认不是易容和幻术后,她十分严肃地抱拳,“请问有无信物。” 这一下就给沉昳容难住了,她表面还是一派清冷,实则悄悄给沉枢慈传音。 【信物,我拿什么? 】 【溯雨剑。 】 沉昳容明了,她挥手唤出溯雨剑,将还是很残破的溯雨交给了对方。 那门人拿了剑后蹲身一礼,“请几位稍作等候。” 说罢一个转身御笛往门内飞,没入云深中。 没过一会儿这人又回来了,她不再戒备,转而变得异常尊敬。 将溯雨剑还给沉昳容,守门人道:“三位贵客同我来,门主有请。” 沉昳容高冷一点头,转头见宋音呆愣在原地,她伸手将人带着往前。 宋音看着将人相牵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条很长的青石板路,路边种着许多海棠树,粉白的海棠花缀在枝头,两侧的海棠花枝在头顶相牵。 于是天空也变成了粉白色。 沉昳容总觉得像误入了什么婚礼现场,但挺好看的。 领她们走的门人见沉昳容感兴趣便说,“这是门主亲手栽下的。” 沉昳容需要维持高冷,她冷冷道:“嗯。” 门人见她如此,暂时打消了疑虑。 【宿主,她在试探你呢。 】 沉昳容回神,回头见到的是沉默的宋音和一脸兴奋的沉枢慈。 沉昳容:我知道,不过这海棠树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沉枢慈一脸知道内幕的骄傲表情:想听故事吗?狗血大三角恋的故事。 听起来就很俗气,但沉昳容也是个俗人,她矜持着传音:说。 沉枢慈乐呵呵道:梅欣的师尊喜欢海棠花。 仅此一句沉昳容就明白了,她突然想起之前天机阁阁主用眼睛给人预言的事。 沉昳容惊道:梅师姐的师尊也是个海王吗? 沉枢慈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也”字:不算吧,她只是很了解别人需要什么。还有宿主你为什么要说也? 沉昳容打着哈哈:没有,我嘴太快了,连带着就说了出来。 沉昳容忍不住继续八卦:那这个感觉好乱,天机阁的阁主好像也对云长老有意思,所以天机阁和九霄门是因此不对付吗? 沉枢慈摇头:不知道,我这几百年都在找你,对天机阁的一切都不是很在意。 沉昳容没辙了,她还想多听一点八卦。 门人不知道她们在后面偷偷蛐蛐,她的声音中藏着些许伤感,“门主惦念您已久,能在今日见上您一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第114章 说完又看了看沉昳容与宋音相牵的手,她轻声询问,“恕晚辈冒昧,您与这位,真的是师徒关系吗?” 沉昳容立马正经起来,她不再与沈枢慈传音,冷冷道:“自然。” 方才问的问题实在欠缺考虑,见沉昳容不悦,门人瞬时道歉。 “抱歉。” 宋音点头“嗯”了一声。 宋音看着沉昳容的背影轻笑一声。 在青石路的尽头有一人等候,那人拥有一头火红的长发,白纱遮住下半张脸,抱着琵琶安静等候。 和姚玲略显夸张的装束来说,这个人十分低调,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一样的脸,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姚珺行了一礼,“之后的路就由晚辈带领。” 沉昳容只是点头。 这一路上有很多人看着她们走,有些年长的九霄门人十分激动,有几位试图上前与沈昳容打招呼,但是被人阻止。 姚珺一路无言,只是将她们领去一处偏远之地。 等走到一处独立的宫殿前时,姚珺又回身一礼,“师尊就在殿中,晚辈先行告退。” 沉昳容点头,她看着姚珺走远,觉得神奇。 一对姐妹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差。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她看着宋音有些担心,忍不住传音叮嘱道:记得千万不要说话,免得被看出来。 宋音冷笑一声,“好。” 看着宋音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沉昳容心里总有些担忧。 她忍不住问沉枢慈:你给的伪装真的没问题吗? 沉枢慈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见沉枢慈这么激动,沉昳容只得作罢,让她来也来不了。 她抬头看着大殿牌匾,上面挽星殿三个字十分有气势。 大殿门是开着的,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张古琴。 沉昳容凑近仔细看着那张古琴,琴身刻着五个女子。 执剑的女子站在中央被其余四人围住,四人中一人坐而抚琴,一人拿着葫芦喝酒,一人目覆白纱,还有一个腰间挂着一些牌。 因为觉得这个配置很熟悉,沉昳容想要凑近细看。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从右侧传来,沉昳容立马抛下古琴,带着宋音和沈枢慈就从右侧拐了进去。 这宫殿很大,有很多的房间。 根据咳嗽的声音,沉昳容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有人的房。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屋内涌出来,可沉昳容却迟疑了,她没有推开门。 没有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花香。 沉昳容心中的警铃大震。 在她犹豫时那扇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沉昳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闹鬼也不是另外的情况,将门打开的人是梅欣。 梅欣将沉昳容上下打量,“师妹。” 沉昳容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师姐。” 梅欣点头,她又往后看了一眼,随后退到一边:“进来吧。” 屋内的花香更加浓郁了,这房间的门窗都关得很紧,窗户一点光也不透,将门关上后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沉昳容忍不住皱眉。 她还能感受到宋音和沈枢慈,为此心中安定不少。 因为宋音此时的状态不好,沉昳容拉紧宋音的手,生怕她有点意外的样子。 宋音不自觉回应,亦用力握紧了对方的手。 梅欣突然停下,“常门主,师妹来看你了。” 咳嗽声又轻轻响起,又听见床板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起身。 沉昳容听见一声虚弱的笑。 “剑尊大人,魔尊,沉副阁主,许久不见。” 沉昳容:“……” ----------------------- 作者有话说:沉枢慈:[害怕] 第68章 这伪装有什么用,亏得她们还在那对了很久的台词,还检查了各自的装束,就怕出问题。 沉昳容没忍住瞅了沉枢慈一眼, 看过去时沉枢慈一动不动, 像完全石化了。 梅欣将窗户打开,屋内慢慢明亮起来,一个形容消瘦的女子躺在床上,那双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房间有些狭小,仅有床桌一类的物品,没有什么贵重的装饰,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从窗户那里望出去能看到刚才她们走过的海棠花道。 门主在梅欣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她整个人瘦得跟枯枝一般, 衣裳挂在她身上空了很多,锁骨深陷, 脸也瘦得脱了相。 沉昳容在她身上看到了前世自己的一点影子。 门主咳嗽两声,她态度很是和善,似乎来的人里没有魔尊和天机阁的副阁主。 “抱歉,屋舍简陋,几位随意坐吧。” 说是如此,但这屋子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 沉昳容心有防备, “不了,门主现下身体如何?” 门主洒脱一笑, 面部的皮被拉了起来,“没几天活了,死之前还能见到诸位,真是万幸。” “咳咳, 诸位远道而来,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在九霄住上几天。” 沉昳容看着梅欣,她对这门主没什么印象,这次主要是为了梅欣来的。 这里地位最高的明明是宋音,但这门主只和沈昳容对话,不知不觉中沉昳容就成了三人的主心骨。 沉昳容往后看了一眼宋音。 “你决定就好。”宋音说完闭目养神。 沉昳容得了允许后点头答应,“好,叨扰了。” 门主笑了下,“恕我身体不便,其余事宜劳烦梅尊者了。” 梅欣:“好。” 门主又看了沉昳容一眼,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梅欣又将窗户关上,门主的身影又沉入了黑暗中。 梅欣走到几人面前,“跟我走。” 有梅欣在总觉得安心不少,沉昳容带着宋音两人跟在梅欣身后。 屋内的咳嗽声不止,沉昳容回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这处的花香最是浓郁。 梅欣十分熟悉九霄门,这里的门人对她也非常尊敬,她带着几人来到靠近挽星殿的住处。 这一处的房间十分干净,明明是一个乐修为主的门派,这房间内却没有一点乐修该有的痕迹,墙上挂着一些剑谱。 沉昳容一看便觉得喜欢,她在房间里逛来逛去,时不时就翻阅一下那些剑谱。 见梅欣似乎要走,沉昳容出声问了一下,“梅师姐在这的居所在哪?” 梅欣领着不情不愿的沉枢慈往外走,听得沉昳容的声音才回头,“门主身体不便,我如今居住在挽星殿照顾她。” 沉昳容觉得奇怪,九霄门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来照顾。 到底是不放心,沉昳容还是说了声,“师姐小心。” 梅欣眼中有了一丝笑意,“好。” 梅欣带着沉枢慈去了别的住所,而沉昳容和宋音又被安排在一处。 房间够宽敞,沉昳容没什么意见。 目送梅欣离开后她就去看那些剑谱了。 梅欣安排好沉枢慈后又转了回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沉昳容沉浸在剑谱的样子,也产生几分今夕何夕之感。 在很久之前,沉昳容会来九霄教导九霄的门人,这里便是九霄门专门给沉昳容准备的居所。 如今沉昳容穿着从前常穿的衣服,站在从前住过的房子里,翻阅着从前翻过的剑谱。 梅欣不想打扰沉昳容,于是与房内另一人对视。 宋音本来认真看着沉昳容的背影,见梅欣似乎有话和她说便悄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梅欣带着宋音一路到了山顶,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九霄门的全貌。 山顶的风狂妄吹飞了梅欣头上的斗笠,梅欣伸手将飘起的斗笠拉了回来。 她扭头看着身后的宋音,“你不是宋音。” 宋音有些意外,她压下眉眼浅笑,“梅尊者倒是敏锐,但我也是宋音。” 梅欣仍旧摇头,“不,你不是,你想要做什么?” 宋音双手环胸倚靠着身旁的海棠树,她邪肆一笑,“本尊想做什么与你何干?但是你想做什么?” 宋音是真的好奇,她轻笑一声靠近梅欣,眼中赤色翻涌,“沉昳容是因为失忆所以看不出,但你不可能感觉不到。” 梅欣很是平静,“你竟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跑?” 宋音一脸无所 谓,她伸了个懒腰后背对着悬崖,似乎想往后一躺。 梅欣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宋音站稳后还在笑,她似乎觉得这样的事很是刺激有趣。 她笑了两声,“哈哈,有意思,你看到了,我并不在乎这具身体的死活。” 梅欣盯着她血色的眼看了很久,她笃定道:“你是她的心魔。” “聪明。”心魔很是欣赏梅欣的聪明,她压低声音刻意引诱,“想不想帮你师妹报仇,只要你在这杀了我,这件事就完成了。” 梅欣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15章 心魔还在蛊惑,“宋音杀了你的师妹,你不恨吗?” 梅欣看着面前扭成蛆的宋音,她闭上眼睛,然后默默拿出留影石,一声咔嚓的轻响过后,梅欣又将留影石塞回灵戒中。 心魔顿时僵住了,她不理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梅欣十分坦诚,“等宋音醒后给她看。” 这回答完全激怒了心魔,她面目狰狞道:“呵呵!宋音她回不来了!” 梅欣摇头,她十分好奇地询问:“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死,再拖就没机会了。” 心魔冷哼一声,她似乎十分自信自己不会被抹除,竟然大咧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又或者是她继承了宋音的某部分特质,那就是有点自大。 心魔嫌弃地看着梅欣,“你懂什么?只杀一个宋音多没意思,无论是你还是沉昳容,这些人的命我都想要。” 看着一脸邪魅的宋音,梅欣又熟练拿出留影石咔嚓了一张。 心魔:“……” 心魔十分无语,她忍不住询问,“我要杀你,你不想杀了我吗?” 梅欣还捣鼓留影石,这东西是九霄门主送她的,最新款的她还不会弄,结局就是方才拍的那张没留下。 梅欣眉头微皱,她看着眼前被心魔夺舍的宋音诚挚请求道:“你能重复一下刚刚的动作和表情吗?” 心魔看着完全不接招的梅欣有些崩溃,她伸手想拍飞梅欣手上的留影石却被对方挟制住。 “很贵,不行。” 心魔感觉自己要生心魔了,她困扰宋音几百年,为此很是骄傲,好不容易得到身体,她还想秀一下操作。 宋音死不了,不过死不了更好,这样心魔就能一直品尝宋音的痛苦。 不过除了宋音,心魔还想品尝一下别人的痛苦,尤其是沉昳容的。 为此她一直引诱梅欣杀了她,然后她再将这个消息告诉沉昳容,她很好奇沉昳容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沉昳容选择梅欣,那么醒过来的宋音就会十分痛苦。 如果沉昳容选择宋音,那她势必会和梅欣起冲突,两人相斗之下肯定会有一人受伤。 无论是什么情况,心魔都不亏。 可是现在梅欣根本不接招,心魔气笑了,她继承了宋音的记忆,眼珠一转后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不再挣扎,轻笑着说:“尊者找到您的师尊了吗?” 梅欣眼神有了些许变化,“没有。” 心魔继续引诱,“你想在九霄门主这得到消息实在太难,但宋音知道怎么找到她。” 梅欣有些动摇,“要怎么做?” 心魔的瞳孔颜色更加艳红,其中倒映着梅欣迷茫的脸。 一些高级的心魔能够夺取身体,夺取身体后它们不会立刻要了宿住者的命,而是会想办法折磨和宿住者关系亲密的人。 夺取身体后,这种心魔会想办法让别人也生出心魔。 “嘶!”沉昳容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倒吸一口冷气,她心绪不定地关上书本。 这些剑谱中竟然混杂了一本有关心魔的书籍,这里有些事沉昳容在魔宫里都没看见过。 沉昳容想起宋音的心魔就担心,可这本书上没写被心魔抢占身体的人会是什么表现。 这心魔看着倒像是某种传染病了。 沉昳容回头,“尊上。” 屋内空空一片,除了满墙的剑谱外什么都没有。 沉昳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现在的宋音可以说一碰就碎,万一被仇人寻上可就没有活路了。 沉昳容就要出门寻找,因为太过心急还被门槛绊倒,幸运的是她摔进了宋音的怀里。 腰间一紧,她听见来自头顶的笑声,“呵呵,就这么担心本尊吗?” 这句话十分暧昧,沉昳容感觉全身过了电一样,她推开宋音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宋音平安无事还是放心不少。 沉昳容忍不住责怪,“尊上出去的时候应该和我说一声。” 心魔跨步进入房内,见那桌上放了一本与心魔有关的书,她随手翻看,在看到某页内容后一顿。 沉昳容见她神色不对,赶忙道:“尊上身上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心魔嘴角轻扬,“那是自然,本尊怎么会败给小小的心魔。” 这一句又有了宋音的样子,沉昳容暂且放下心中疑虑。 不过不知不觉天边又成了橙黄的一片。 沉昳容看书太投入,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宋音出去这么长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宋音不需要给她报备行程,可沉昳容实在担心于是没忍住问,“尊上去哪了?” 心魔神色变得困顿疲惫,她打了一个哈欠,“和梅欣出去了一趟。” 心魔躺在房间内那张唯一的床上,随后翻了一个身趴着看向沉昳容。 心魔笑容清浅,可眸光潋滟,带着似有若无的勾人,“怎么不说话?本尊和梅欣一起出去你不高兴?” 沉昳容没这个意思,她赶忙否认,“自然没有。” 沉昳容的回答并不能让心魔满意,而心底翻涌的情绪也在折磨着她,这个身体的主人似乎在她的耳边疯狂呐喊。 【她竟然不生气!她怎么可以不生气! 】 心魔被吵得头疼,她没想到在自己夺取身体后,本体的意识竟然还能听到和看到外界的一切。 心底好酸,好想发疯,好想流泪,好想抓住沉昳容的肩膀疯狂摇晃。 心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努力压制着本体的意识,终于让那分意识沉睡下去。 这事实在太过恐怖,心魔忌惮地看了沉昳容一眼,随后被子一盖只留了个背影给沉昳容。 “本尊休息了,你自便。” 沉昳容看着将自己包裹得只剩一个头的宋音,她实在不懂宋音在生什么气。 对方生气的话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沉昳容对这房里摆放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她又仔细翻了那本有关心魔的书,在看不出其它有用信息后沉昳容才将书放回原地。 她提笔将这些剑谱改良,改着改着发现这些剑谱都缺了一部分。 沉昳容突然来了兴趣修补,她将有缺损的剑谱都拿到桌案上,认真推演出了缺损的内容。 缺损的都是一些图案,沉昳容将图案画出来放在一旁,等她将所有缺漏的图案都画出来后月亮已经挂上枝头。 沉昳容揉了揉酸痛僵硬的脖子,稍微活动后骨头发出嘎嘣的响声。 看着桌上的成果,沉昳容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拿起两张画好的图看,可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沉昳容紧皱眉头,她对着月光将两张图纸并列在一起,图纸之间似乎能够接上。 沉昳容赶忙将其它的图纸拿起来对比,这些图纸间果然有所联系。 拼凑起来后,这些图纸上人的动作刚好能组成一个眼眶的轮廓。 沉昳容看着图纸思索,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九霄门外的两条河就是这样。 总觉得这件事不会是意外,沉昳容仔细研究了许久,最后一惊。 这似乎是某个献祭阵法的变阵,献祭的法阵非同小可,不知九霄这样的正道仙门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但或许是偶然呢? 沉昳容继续研究了下去,她对比了一下,献祭的中心应该是在瞳孔的位置。 若是对应一下的话…… 是挽星殿! 沉昳容内心顿时浮现出许多不好的猜想。 心魔并未睡着,她早已转过身看着沉昳容摆弄剑谱,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沉昳容的动作,心中盘算着该怎么让沉昳容也生点心魔出来。 见沉昳容脸色突然呆滞,她觉得机会或许来了,于是起身走到沉昳容的身边。 她看着桌上摆放好的图纸,看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看不懂。 沉昳容喃喃道:“师姐。” 见沉昳容脸上全是慌乱,心魔张口想要询问情况。 可沉昳容没理她直接跑了出去,一个御剑之后人就不见了。 房间内只剩心魔一人,桌上的纸和笔被沉昳容的袖子带落在地上,笔上的墨水溅在心魔的衣角。 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追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好用。 正在她郁闷时沉昳容又从远处飞了回来。 心魔嘴角一翘,她立马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沉昳容神色焦急,她无心和人解释,只是一味地给这房间下各种禁制和结界。 被忽视的心魔十分愤怒,她冷了脸斥道:“你敢忽视本尊!” 沉昳容这才抬起头,只是那张脸上的神情实在不够好看。 哭了,沉昳容竟然哭了。 沉昳容也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过丢脸,她擦干自己的眼泪,努力镇静下来。 “尊上先待在这,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心魔还是想搞事,“呵,什么事让你如此慌乱?” 第116章 沉昳容只是摇头,她现在这个身份与梅欣并不相熟,要是说她是要去救梅欣肯定会引起怀疑。 “尊上好好待在这,无论谁让你打开禁制都不要听,这里毕竟是九霄门。” 说话的时间里沉昳容又给这里多套了十几个禁制,等弄完之后她又一个御剑消失在原地。 心魔差点气死,她回去又捡起那些纸张研究,有了宋音的记忆应该也能研究出一点什么。 她学着沉昳容的样子将这些纸拼凑在一起,拼好之后又努力翻找宋音的记忆,试图将其破解。 宋音的记忆确实有用,她琢磨出这是某种阵法,可除此之外她再也看不出别的了。 正在她准备继续研究的时候,宋音的声音清晰地传达给了她。 【这是献祭阵法,阵眼是挽星殿。 】 心魔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她有些崩溃地说:“快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挽星殿?九霄门在献祭她们的门主吗?这是为什么? 】 宋音压根没听心魔讲话,只是自顾自地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被忽略的心魔忍不住提高音量,“宋音!” 然而她的愤怒并没有什么用,她惊恐发现手竟然自己往上动了起来。 它将纸张摆放得更整齐,最后捡起地上的毛笔在最中间的位置点了一下。 心魔想要控制自己的手,可怎么也无法控制,而属于宋音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好!她肯定是要去救梅欣! 】 【她竟然能为梅欣做到这种地步! 】 心魔又被宋音的情绪影响,它又感觉到心底那翻涌的酸涩情绪。 它攥着胸前的衣服大喘气,可还是觉得异常难受。 寻常它隐藏在宋音身体里的时候感受不到宋音的痛苦,现在把身体抢了倒是体会了一个全乎。 这到底谁是心魔! 抵抗不住情绪的心魔眼角渗出泪水,它没有宋音那样能忍,为此遵循了本心,躺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可宋音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它,还在那疯狂吃醋。 【凭什么!梅欣她凭什么! 】 【可恶!可恶的梅欣! 】 【啊! !为什么要抢本尊的师尊! 】 肠胃变得不适,肠子和胃像被人抓住拧了麻花,心魔第一次感受到了难过到想吐的滋味。 它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书案的桌腿,可惜这书案太轻,一下被它拖动,桌上乱七八糟堆着的书也失去了平衡噼里啪啦砸在它身上。 心魔没招了,它甚至想要放弃宋音的身体,可是它悲哀发现自己缩不回去,只能被迫承受着属于宋音的痛苦。 它皱起一张脸,舍弃骄傲求饶,“求你了,停下吧!” 之后是沉默,心魔还以为宋音决定放过它,可下一秒就听见了宋音的声音。 【这个阵似乎能吸收所有意识? 】 心魔也算是意识体,听到宋音的声音后它吓了一跳。 本来还想跟着沉昳容,找机会给沉昳容添乱的心魔一下没了想法。 它捂着抽疼的肚子躺回了床上,可这却引起了宋音的不满。 她阴恻恻地威胁道:起床!给本尊去救人! 心魔才没那么傻,它痛苦还没尝够怎么能英年早逝呢? 于是它顶着一张虚弱的脸嚣张一笑,“不去!你能奈我何?” 【呵。 】 宋音的冷笑声刚落,心魔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它径直掐住了心魔的脖子,霎时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 过了会儿手放开了,心魔终于能够呼吸。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被我折磨,二是现在启程去挽星殿救人。 】 -----------------------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迟来的国庆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月黑风高时,沉昳容在沈枢慈的帮助下隐藏了自身气息往挽星殿走。 沉枢慈很不情愿,一路上诸多抱怨。 【宿主,你太逞强了, 你如今连元婴都不是, 这件事不需要你管。 】 沉枢慈没回答,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挽星殿。 殿门并未关闭, 从大门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 沉昳容终于传音询问:你的隐蔽靠谱吗? 【啊!当然靠谱,上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 沉昳容心有不安, 但是她现在的修为太低,若是自己做处理还不如沉枢慈帮她。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我用神识不方便,你们看到殿内的情况吗? 沉枢慈的瞳孔鎏金,她盯着挽星殿看了会儿后瞳孔又恢复了正常。 她面露犹豫:好像是两人。 沉昳容疑惑:好像? 沉枢慈一脸不自信的样子,她再次查探挽星殿, 轻嘶一声。 【又没了,这里很是怪异, 梅欣暂时没事,宿主要不先离开, 梅欣是太安宗门人, 柳千枫不会不管的。 】 这确实是正确的做法。 沉昳容看着天上的星星,天上星光黯淡,她捂着胸口皱眉:我知道,但我总有预感,等柳宗主赶到就来不及了。 沉昳容叹气:你能帮我问问天道, 我的预感是否正确。 沉枢慈并不想问,但天道的回答瞬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预感正确。 】 沉枢慈不想理她,回怼道:你闭嘴! 沉昳容不想卷进这些是非,但是她没冷漠到看着梅欣出事。 那个九霄门主看起来很诡异, 而那个阵法的机制类似于前世听过的水鬼。 要想离开阵要就要拉下一个人替死,很明显梅欣就是那个替死鬼。 两人都未说话,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看着满面愁容的沉枢慈,沉昳容笑着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多亏命运,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又再次合作。 沉枢慈有些意外,她扭过头:我并不想帮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沉昳容点头:但是你还是帮我了。 沉枢慈浑身一僵,她有些无奈。 【我无法违抗你的意愿。如果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想办法替你实现,尽管我并不赞同。 】 沉昳容心中一暖,她笑着说:谢谢。 见沉枢慈还是不开心,沉昳容转过头轻声承诺: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后我就跟你回现代。 沉枢慈差点兴奋的叫出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真的吗?这次不是骗我吧! 】 沉昳容已经想好了,在她关心的人都能得到好结局后,她就能放心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轻拍沉枢慈的肩膀: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喝奶茶,吃火锅,过点平淡的日子。 沉枢慈愣了一下,她的声音变轻很多:嗯,宿主可不能食言。 沉昳容一笑:当然。 得了承诺的沉枢慈笑得温柔,她不再反对,专心帮起忙来。 【此地距梅欣很近,宿主能不能传音给她? 】 沉昳容听话照做,她闭着眼开始搜索师姐的气息,可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睁眼后她无奈摇头。 这也在沈枢慈的预料之中,她又仔细观测了一下。 【这里的禁制和结界非常多,但梅欣所在地在靠近大殿外层的地方,我们不用深入。 】 沉枢慈一面传音一面在地上画地图,她点了点梅欣住的西侧厢房,抬眸道:这里的杀阵很多,幻阵、迷踪阵、剑阵,三阵互为阵眼组成一个无解的杀阵。 看着沉枢慈眉头紧锁的样子,沉昳容问了一句:你能把这些阵画出来吗? 沉枢慈没有废话,她拿起树枝就在地面写画。 对方速度很快,那杀阵很快就有了雏形。 沉昳容在一旁看着,突然制止:停,我有办法破解了。 沉枢慈正打算细化的手顿住。 眼前的沉昳容眼里满是认真的思索,和印象中的那个人没有区别。 这个人在阵法和剑法上的天赋还是这么恐怖。 沉昳容吐出一口浊气,她眼神坚定地望向挽星殿东侧,起身后向愣怔中的沉枢慈伸出手。 她在月下浅笑,“走吧。” 于是沉枢慈的所有顾虑和期许都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等到了地方时,沉昳容从自己的灵戒中倒出一大堆灵石。 沉枢慈差点被那小山堆似的灵石闪瞎眼睛,又看着沉昳容大手笔地用那些灵石摆着阵法。 她欲言又止地伸手,却看见沉昳容一个皱眉后又从灵戒里倒出一小山堆的灵石。 这次对方的表情里带了明显的不舍。 沉枢慈真的不行了,她忍不住问:宿主是抢了灵脉吗? 沉昳容正想办法破阵,她手里头灵石多,很多事情都比之前方便很多。 若是现在让她去破魔宫内宫的结界她肯定能破开。 不过这个阵法比内宫那个阵法还要复杂,她心中也有些没底。 为了保证成功,她又跑到空旷一点的地方,摸索着摆出了一个类似于眼前杀阵结构的小阵。 第117章 她研究得入迷,下意识忽略了沉枢慈的声音。 沉枢慈看着她认真摆弄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离了宋音的沉昳容更像记忆中的样子,沉枢慈觉得这样也很好,宿主少了很多拘束。 【笑什么?这么开心。 】 宋音带着喘的声音就这么传进沉枢慈的脑中。 她的笑容骤然一收,回头看到的却是穿着一身破烂红衣的宋音。 沉枢慈印象中的宋音总是从容又强大的,眼前这样咬牙切齿浑身狼狈的宋音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沉枢慈爽了。 心魔跳过她直接看向前方的沉昳容,她牙齿咬得咯咯响,愤怒与脑中宋音的意识对话。 【我已经到了,你可以出来了。 】 宋音冰冷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身体吗? 心魔一噎,它降生后的本能就是蛊惑宋音堕落,让宋音痛苦,还有趁机夺取宋音的身体。 它并不是喜欢宋音的身体,而是每个心魔都是这样做的。 心魔真的怕了,拿到宋音身体的那个瞬间她还很高兴,可被宋音折磨之后它只想退回去,继续当那个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的心魔。 它有些崩溃地求饶:我不喜欢你的身体,求你出来吧! 宋音冷漠拒绝:不,你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听我的,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心魔彻底没招了,它呆立在原地,脑袋中闪过十万个为什么。 它感觉自己变成了宋音记忆中那个叫车的东西,而宋音是她的驾驶员。 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宋音是故意将身体让给它的? 心魔眼神一厉: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可不要后悔! 宋音冷嗤:呵。 就在这时沉昳容感受到宋音的气息,她扭头一看差点将魂都吓没。 她将手中灵石一丢,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宋音面前。 这次她急得传音都没用,拉扯着宋音,看她有没有受伤。 “怎么会这么狼狈?我留下的东西并不会攻击你才对。” 现在的狼狈都是宋音弄出来的,心魔不好解释,它随意道:“只是摔了一跤而已,你是来救梅欣的?” 心虚的沉昳容支支吾吾道:“尊上。” 心魔心底的酸涩和脑中的声音一块涌起。 【让她回去。 】 宋音命令似的语气让心魔很是不爽,连带着对沈昳容也没了耐心,她一把抓住沉昳容的手,“回去。” 沉昳容挥开心魔的手,“尊上恕罪,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心底翻涌的情绪让心魔又有了呕吐的欲望,它开始急促喘气,背靠着树慢慢坐到了地上。 喘不上气,属于宋音的情绪让它喘不过气。 脑海中的宋音在喃喃自语。 【梅欣在她心里竟然如此重要……】 【为什么?那我呢? 】 心魔实在没忍住,它猛地干呕。 沉昳容更加担心,她蹲下拍着心魔的背,急切询问:“尊上怎么了!” 心魔难受得要死,再次干呕后它看着沉昳容那张着急的脸。 它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情绪的折磨,得了几分力气之后看着沉昳容的脸。 沉昳容被它看得僵住。 心魔忍住浑身不适,它认真看着沉昳容的脸,“做这种事你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沉昳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垂眸逃避这个问题。 心魔捂着肚子一脸苍白,脑中宋音的声音陡然大了狠多。 【你要干什么! 】 心魔才不管什么面子,为了不感受到那股让她难受的情绪,她继续训着沉昳容:“会死,你会死。” 沉昳容沉默,宋音这次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沉昳容的表情变得委屈,看上去有几分可怜,要是宋音看见了或许会心疼,但心魔不是宋音。 它觉得很烦。 宋音总喜欢吃闷醋折磨自己,沉昳容的态度又很模糊。 从前作为心魔可以当乐子看,现在不行了。 于是心魔继续训斥,“是不是自己为了别人牺牲很高尚?是不是觉得你死了没所谓?” 沉昳容低下头,她小声道:“我没有。” 沉枢慈看不过去了,她忍不住挡在沈昳容身前,“你懂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说话。” 心魔受了太多折磨,沉枢慈出头更是点燃了它的怒火,它转头又开始说起沉枢慈。 “还有你!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帮凶!” 沉枢慈猛然被怼,她不解道:“你今天没吃药?” 心魔呵呵一笑,带着一股平静的疯感:“你吃药!你全家都吃药!我受够你们了!” 沉昳容有些愧疚,“尊上,这事怪不到她身上,是我逼她来的。” 此话一出,心魔感觉心底的酸涩又开始排山倒海。 没忍住的它扶着树张嘴,“呕!” 见宋音实在难受,沉昳容哄道:“我知道错了,尊上和我先回去吧。” 心魔打开沉昳容的手,“骗子。” 沉昳容确实骗人了,她想先将人哄下去。 心魔的手不受控制地捂住嘴巴,可它骂上了头,所以用左手将捂嘴的右手强行拉了下去。 心魔抓着沉昳容的肩膀摇晃,“你听好了!你如果死了!会有一个人难受到满地打滚!会难受到胃痉挛!会想方设法复活你!” “你这可恶的女人!不准无视她的心意!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杀人!杀人!” 沉枢慈见自己的宿主变成了摇摇乐,她伸手拉扯宋音的手,“松开!” 沉昳容感觉自己的大小脑被摇得混在一起,她完全懵了,“尊上说的是游雨宁还是清璃?还是其她?” 心魔暗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心底醋意又开始翻腾。 心魔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被猎物情绪折磨死的心魔。 如果真是这样它估计会被写进书里。 即使过去千年万年,还会有人记得有个心魔是被醋意给熏死的。 那种事不要啊! 它咬着牙靠近沉昳容那张茫然的脸,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装傻,现在你给我听好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宋……” 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宋音的瞳孔慢慢褪去血色。 世界寂静,唯余二人相对。 宋音看了看周围,只有一个惊呆的沉枢慈在旁。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 作者有话说:你的世界不会有这么多观众,但是…… 现场:沉枢慈[裂开] 暗中观察组:梅欣、常远檀、云惠明、天道[捂脸偷看][吃瓜] 第70章 沉昳容一下就清醒了。 宋什么?她认识姓宋的也就一个宋音。 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却被沉枢慈一把拉至身后。 沉枢慈眼里都是不赞同和警惕,“尊上喝醉了吗?” 月色下的宋音看起来十分镇静,仿佛刚才那个有些崩溃的不是她。 沉昳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 她也切实体验了一回小鹿乱撞, 但因事发突然, 她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沈枢慈挡在她的身前, 她才有机会梳理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在沈枢慈的身后看宋音,对方的脸甚至比平常更加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昳容那边在胡思乱想,那边夺回身体的宋音也直接卡住了。 她没想到心魔会抵抗不住情绪反扑做出这样的选择。 看到沉昳容躲在沈枢慈身后一脸回避的样子, 她的眼神暗了暗。 抬起下巴,宋音重拾了魔尊的骄傲,“本尊没醉。” 言外之意就是喝了酒。 沉昳容知道对方的酒量有多差,尴尬笑了笑,“原来是喝了酒。” 忽略心底闪过的几分遗憾,沉昳容从沉枢慈的背后走出来,她伸手扶住宋音轻声哄着:“尊上,先回去。” 宋音站在原地没动, 她传音道:梅欣的事情本尊能帮你,不用逞强。 这话条理清晰, 不像是一个醉酒的人会说出的话。 沉昳容忍不住盯着宋音的脸看,记得上次宋音醉酒时是抱着她大哭大闹的,哪有这么平静。 沉昳容没忍住, “尊上真的喝醉了吗?” 宋音整个人僵住,在沈昳容的眼神攻势下她再次确认了附近没有其她人。 于是她冷漠的表情开始融化,下一秒就抱着沉昳容哭起来,“师尊!” 沉昳容猛然被宋音一挂, 她没稳住平衡被人压在草地上,因为她的后脑被宋音掌心托住,所以没磕在地上。 但是月黑风高,在别人睡觉的宫殿前面,这个姿势实在不是很雅观。 沉昳容伸手一推,但也没用力,“尊上先起来。” 宋音干脆就此耍起无赖,她使劲抱紧沉昳容,完全限制对方动作,“师尊,不要去,跟我走。” 第118章 宋音身上的热量将沉昳容包了个严实,这个月夜被这么一闹都温暖起来。 沉昳容一个抬头就能看见沉枢慈那张仿佛便秘的脸,她忍不住小声吼了一句,“看着干嘛!快帮我把她弄开!” 沉枢慈如梦初醒。 “哦,好。” 三个声音重叠成一声,在场三人俱是一惊。 沉枢慈扭头再看时月色下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人头戴斗笠,蓝色的眼睛在夜里还发光,另一个瘦得皮包骨,笑一下还以为僵尸来了。 沉昳容、沉枢慈、宋音:…… 来人正是梅欣和常远檀,梅欣从宫殿屋顶跳下来,身姿轻盈,随后伸手就将宋音给扒拉下来。 沉昳容看着师姐攥着宋音衣领的样子忍不住汗流满面,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将宋音从师姐的手里抢了回来。 她的心已经完全凉了下来,她的眼神在师姐和常门主之间转了几圈,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什么时候?” 常门主笑意温柔,看沉昳容几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孩子,“剑尊踏入深夜拜访是为何事?” 她抬头看月,似有几分明悟,“此地月色不错,确实适合约会,我无意打扰剑尊大人,但至少挑个隐蔽的地方。” 说罢又指向那树林阴影处推荐,“这里就不错,不会被人看到,草叶也柔软,不会划伤。” 等等! 沉昳容感觉自己的脸快爆炸了,她赶忙打断了常远檀的自说自话,“停,我是来看你的。” 常远檀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哦,原来是来看我,那请诸位进屋坐坐。” 沉昳容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还揽着宋音,转头一看宋音睡着了。 醉倒了吧?希望她醒来之后不记得这一切,这太丢人了。 宋音没有意识,沉昳容只能将她抱了起来。 而在她将人抱起来后,前方带路的常远檀扭过头一看,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沉昳容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她没忍住问沉枢慈:她这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沉枢慈叹气:她就是这样喜欢乱嗑,别在意。 夜晚宫殿里的花香更加浓郁,这些香味钻进鼻孔入侵你的大脑,甚至吞噬你的神智。 沉昳容唤风吹散一些后才清楚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紧盯着常远檀的背影。 刚刚她产生了幻觉,幻觉将这座空旷黑暗的宫殿变成了明媚阳光下的花海,而眼前的常远檀变成其中唯一一棵海棠树。 海棠树长得很高 很粗壮,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 树的枝叶遮住阳光,微风摇曳下一片桃粉色的花瓣落在杯中酒液中。 “到了,剑尊大人请坐。”常远檀轻笑着拉开凳子,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里是白天没来过的房间,一张红木方桌配着几张红木凳子,桌沿雕刻着一些人物,仔细一看还挺眼熟。 白天在那把琴上也看到过,但是这些人的姿态有变化。 这次在中心的是那个白纱蒙眼的女子,她似乎在跳舞,不过从神色来看很是拘谨。 梅欣坐在常远檀身侧,她盯着那些图样看了挺久。 见众人关注的点都相同,常远檀很是高兴,她慢慢坐下后却开始喘气,方才走的那几步似是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看着常远檀的模样,沉昳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门主不如先去休息。” 常远檀摇头,她看着沉昳容和宋音,乐呵呵道:“这太安宗的风水确实有点意思,小柳怕是要气炸了。” 显然对方误会了什么。 宋音还躺在沈昳容的怀里,沉昳容赶忙解释,“门主真的误会了。” 常远檀疲惫向后一躺,脸上的笑容染上更深的虚弱,“不必解释,是师徒还是爱人,我自有分辨,别扭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说罢常远檀从自己的灵戒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她将盒子推给沉昳容,笑道:“我寿数将近,估计等不到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这个就当做提前的礼金吧。” 沉昳容推拒,“真的不必。” 常远檀笑笑,“必物可治心魔。” 沉昳容推拒的手停了下来,她并不信任眼前的人。 沉枢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后传音:宿主收下吧,她没撒谎。 沉昳容狐疑传音:真的假的?你靠谱吗? 沉枢慈尴尬道:这次真的没错,那东西虽不一定对心魔有用,但是吃了也不会有另外问题。 见沉昳容还是不信,沉枢慈开始发毒誓:真的!我要是骗你的话我就被雷劈死! 【雷根本劈不死你。 】 听着天道的风凉话,沉枢慈忍不住回怼:啊! ! !你闭嘴!我问你了吗!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不是一直。 】 沉枢慈更气了,她开始和天道互怼起来。 这些对话沉昳容当然听不见,见沉昳容不再回答,她犹豫一下还是将盒子收下。 “谢谢,若有能帮上忙的事门主请说。” 这不过是客套之词,但却给常远檀递了竹竿,她顺着竿就往上爬,“我确有一事相求。” 沉昳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如今也只好继续下去:“门主请说。” 常远檀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加认真,“在我死后,想请您照顾一下我的徒儿。” “你见过她,她叫姚珺,是个温柔的孩子。” 莫名被托孤的沉昳容有些懵,她看了看梅欣,可梅欣还在研究桌面上的花纹。 这人不是要将梅欣拖下水为自己脱身吗? 另外,沉昳容现在的修为还不如姚珺。 常远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又咳嗽起来,颤抖着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捂嘴。 一阵撕心裂肺后,她撤下帕子,洁白的帕子并未染血,只是多了几朵粉白色的海棠花而已。 常远檀淡定将花朵包起塞进袖子里,“剑尊今夜不是来看我的,对吗?” 沉昳容总觉得自己被眼前的人看穿,她镇定回答,“门主怎么会这么想?” 常远檀一笑,“剑尊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剑尊并不好奇吗?” 说完常远檀将袖子一拉,本来应该是皮肤的地方变成了灰褐色的树皮,这应当是献祭的副作用。 将袖子拉下,常远檀又咳嗽两声,只是这次结束后她不再笑了。 “剑尊应该已经察觉,这整个九霄门就是一个献祭大阵。” 沉昳容眼神微闪,她暗暗握住了溯雨的剑柄。 常远檀像是没感觉到她的防备,她叹了一声:“但九霄门这个献祭大阵也是一个阵眼,西境这片土地上充满了无数的阵法,它们互为阵眼,压制了这片土地的瘴气。” “咳咳!九霄门的献祭大阵是西境这一整片阵法的核心,我作为献祭的祭品已是撑不住。” 沉昳容只知道这是一个献祭大阵,因为知其危险性,关心则乱下没有深究这阵法的作用。 竟然是为了镇压瘴气吗? 沉昳容半信半疑,“你在向我解释吗?” 常远檀看了一眼梅欣,她点头道:“是,祭品若死,大阵便会停止运转,瘴气会笼罩整个西境。” “我本打算让下一代的圣女充当新的祭品,但姚玲不服管束逃了出去,而珺儿她作为祭品并不合格。” 常远檀说的很轻松,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别人的生命。 沉昳容听过之后很不舒服,她忍不住冷了脸,“不能用物品代替吗?” 常远檀神色依旧,“不。” “我强撑到现在不敢死去,便是因为放不下,剑尊大人闻到了花香是吗?” 沉昳容点头。 “那便是瘴气,能摧毁人的神智,将人变成行尸走肉,因为我的虚弱,这个大阵已经压不住它们。” 沉昳容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视着常远檀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梅尊者已答应我成为新的祭品,我求您为了西境不要插手。” 梅欣不再研究那些花纹,她看着沉昳容道:“师妹,这是我自愿的。” * 一连过了几日,沉昳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沉枢慈因为担心每日守在门口,九霄门里有许多受过剑尊指点的门人,她们有的已经成为长老,但到了剑尊门前时又不自觉整理起衣服和头发。 沉枢慈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位拜访者,她倚在门边机械性地说:“剑尊不见,走吧。” 来人遗憾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拿出一个空间袋放在沈枢慈身边,各色的空间袋已在那处堆成了小山。 女子对着紧闭的门行了一礼,又将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赠给沉枢慈,“请仙子给我带一下话,就说付梳韵从未忘记她的恩情。” 沉枢慈懒得和人推拒,她敷衍点头,又想起沉昳容喜欢灵石,于是将装有灵石的袋子抛在那个袋子堆上。 第119章 她往窗里看了一眼,叹息一声。 沉昳容听见了窗外人的声音,但她没有分心。 桌案上摆着从常远檀那里拿来的阵法图,图上做了许许多多的记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图纸看。 突然,她将那张图纸给揉皱丢到了一边。 揉皱的纸团滚了几圈躺在了宋音的脚边,宋音弯腰捡起纸团展开,赤色的瞳孔在纸上扫了几下后露出困惑的神色。 心魔实在看不懂,她头疼道:这都几天了,就算再如何觉得丢脸也几天了,你快出来。 宋音的声音幽幽响起:闭嘴。 心魔再次体验到了头疼的感觉,果然做个人没有做心魔舒服。 它已经后悔了,求祖宗一般说:真的,哪有人敢笑话你,你出来吧,你的相好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你再不出来哄哄,她就猝死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本来还在自闭的宋音终于有了几分动容。 宋音身体摇晃两下后,她的瞳孔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宋音将手中的图纸扫视几遍,眼中浮现几分惊艳。 她悄悄走到沉昳容后边,对方正在新的图纸上写画。 宋音本来想让沉昳容休息一下,但看着对方认真的眉眼她停止了下一步动作。 “不对。”沉昳容又将新的图纸揉皱随意一丢,可这次伸手碰到了什么。 沉昳容扭头一看是宋音,她揉着太阳xue一脸疲惫:“抱歉,我太入神了,没看到尊上。” 宋音坐到她身边,“需要帮忙吗?” 沉昳容眼睛一亮,在她决定改阵开始就没想过要谁帮忙,这地方一抓一个乐修,会的技能单一得不行。 沉昳容看宋音就像在看救星,“要要要。” 摊开一张新的图纸,沉昳容指着九霄门的位置,“我让枢慈看过了,常远檀提供的图纸没错,祭品应该能用另外的东西替代。” 宋音看着沉昳容,此时的她虽然憔悴,但整个人充满了真实的活力。 这才是真正的师尊。 宋音一时忘了自己帮忙的目的,就这样愣愣看着沉昳容。 沉昳容并未察觉,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这一块和这一块的阵眼都是山,但是这两座山作为阵眼会对阵法的运行产生轻微阻碍,将这两座山换过来的话就会好很多。” 说完后沉昳容咬住毛笔的末端,她皱眉苦恼道:“但这两地相距太远,要实现对调并不容易。” “这两座山换了之后能减少对祭品的消耗,常远檀也就能撑久一些,争取到时间后我就能慢慢准备替换祭品的事。” 沉昳容将毛笔放下,“这只是我预设的第一步,但这第一步做起来很困难,我一直在想替代方案,可惜还想不到。” 一直没得到宋音回复的沉昳容转头看,见了宋音呆愣的样子,她不由幻视了四百年前的宋音。 激动下的她一个顺手敲在宋音头上,皱着眉头严厉道:“想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宋音(摸自己的头)(暗爽) 第71章 沉昳容的心思都放在这个阵法上,她敲完之后又开始愁,“该怎么办呢?” 沉昳容拿起毛笔写画,过一会儿又咬住毛笔末端,竟直接将一旁的宋音给搁下了。 宋音摸着被敲过的地方,一时没有说话。 沉昳容又纠结一会儿, 突然惊醒自己是在向宋音求助, 魔宫和九霄门的关系似乎一般。 她偷偷望向宋音,对方捂着额头,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尊上。”沉昳容轻唤一声,见人看过来又说, “这个方案可行吗?” 宋音放下手,“可行,只是将两座山对调这件事十分困难,本尊的身体。” 话不必说多,沉昳容也明白了, 她有些失望,又开始啃毛笔。 看着沉昳容眼底的憔悴,宋音伸手将毛笔抢走, “你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啊?什么蹊跷?”沉昳容满脸疑惑。 将毛笔搁在一旁,宋音不在乎这些人,身为旁观者的她还是冷静。 她看着图纸上的阵眼冷嗤一声, “梅欣不像为了九霄门填阵的人。” 沉昳容微惊,过了一会儿又说, “不管她为了什么,她确实想去当祭品。” 宋音看着沉昳容,她伸手将沉昳容拉了起来,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沉昳容被她拉得一愣, “怎么了?” 宋音:“你既然想做,实地看看。” 听此一句,沉昳容放弃了挣扎。 沉枢慈见两人出门,她立追上。 穿过海棠花荫蔽的道路,几人一路往山门走。 回避了九霄门人,几人在九霄山门不远处停了下来。 宋音转头看着沉枢慈,“御剑。” 沉枢慈嘴角一抽,但还是老老实实放出了自己的飞剑。 等几人走后,梅欣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静静看着飞剑划破长空,嘴角浮现一丝笑。 【你很高兴,这不是一件好事。 】 常远檀的传音里满是担忧,她没想到梅欣的情窍慢慢生了出来。 梅欣不答,转头看九霄门,挽星殿所在的山峰被海棠花染成一片粉白色。 她问:门主知道我师尊在哪,是吗? 【……她已经死了。 】 又是这个回答,梅欣眼睛一闭,再睁眼时她已在常远檀的床边。 一片黑暗中,常远檀的身体又比昨日差了许多。 梅欣坐在床头,她问:“不找宿昭算算吗?也许还有活路。” 听到宿昭的名字,常远檀平静的双眼泛起波澜,她轻轻摇头,“你师尊和挽星死后,她的身体就差了,再帮我算,估计她就要走在我前头。” 常远檀咳嗽两声,忽而转头瞧着梅欣苦笑,“曾经我还嘲笑宿昭整天命运不离嘴,如今我躺在这里看着你,也只能感慨命运。” 没有情窍的人拜了天生凉薄者为师后竟然慢慢生出了情窍。 常远檀摇头,“罢了,你们太安宗的奇人太多,我管不了。” 梅欣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师妹在改阵,或许你不用死,到时师尊回来了,叫上宿昭和柳宗主,还有白谷主,你们还能相聚。” 常远檀一愣,她呵呵一笑,“这倒是一个让人憧憬的场景,只是比起我们这些人,你师尊应该只在乎你。” 说是这么说,常远檀眼里还是出现几分希冀,其实她心底也很想再和这些人聚上一聚。 她没想到沉昳容还能回来,叹着气说:“这样就又欠你师妹人情了。” 梅欣不语,只是看着自己身侧的剑。 长剑落地,沉昳容站在山脚看山顶,看着高耸入云的山体,苦涩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 “这,比一般的山还要高。” 沉昳容咬着指甲,她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于是先问沉枢慈,“你有办法移动这座山吗?” 沉枢慈擦了头上的汗,“等等。” 【天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移动这两座山吗? 】 过了一会儿天道没有回答。 沉枢慈苦着一张脸,“抱歉,天道和我吵架了,它不给答案。” 沉昳容叹息一声,她看向宋音时发现宋音也在看着她。 该怎么问呢? 心魔也在笑:一个魔宫的尊主帮正道的门主,笑死了。 宋音冷笑了一声,沉昳容低下头。 “你竟然先问她而不是问本尊?” 沉昳容惊讶抬头,“啊?” 这在意的点是不是有些错误,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宋音有办法。 沉昳容喜上眉梢,“尊上有办法吗?” “当然,只是本尊为什么要帮她。” 沉昳容沉默,表情慢慢变得苦恼。 不怎么铁石心肠的宋音看着沉昳容慢慢皱起的眉毛,她突然不想逗人了。 于是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可以问问柳千枫。” 沉昳容诧异,“柳宗主?” 见沉昳容不信,宋音冷哼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说:“是,除了本尊之外,她是唯一能办成这件事的,你不信本尊?” 宋音心里又开始烦躁。 沉昳容摇头,她实诚地说:“不是不信尊上,是我不太信任柳宗主。” 宋音又好了,心情变得不错的她难得夸奖别人,“能做太安宗宗主的人肯定不简单,你可以信任她。” 沉昳容笑容无奈。 在她的印象里,宗主没有梅欣强。 但太安宗与这里相隔太远,沉昳容又开始犯愁。 她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可门主撑不到柳宗主来这。” 宋音冷笑一声后凑近沉昳容,“本尊能帮你,但你要怎么报答本尊呢?” 沉昳容被她突然地凑近吓了一跳,她仔细思索着自己的价值,然后悲哀发现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是宋音给的。 苦思冥想之下,沉昳容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可以不要月钱帮您做事,直到这次恩情偿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