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本仙来转运》 第1章 《献祭本仙来转运》作者:相逢一刀【完结】 简介: 主攻,主攻!弱x强,美x强!机智伶俐花仙攻x威风沉稳鹰王受。怀寒x越应扬。 怀寒仙君只是个普通的花仙,登不上神灵殿,下不去人间界。 可却让各路神仙大为追捧。 他能让宿敌浓情蜜意,骄奢的浪子回头,有夺妻之恨的兄弟抱头痛哭。 转运之仙,闻名三界。 某日,妖族来人。 “请怀寒仙君救妖族于危难之中!!”天帝不允。 “请怀寒仙君下界游玩一番!!”天帝不允。 “我北方妖界上下恳请怀寒仙君嫁于本界妖王,为妖王妃!!” 天帝一想,这是个打入妖族内部的好机会啊!便请怀寒舍身为卧底,打探妖族动向。 怀寒:“献祭我一个,造福千万仙?” 大婚当夜,和妖王越应扬面面相觑。 怀寒除了转运,还有能听到别人的妄念。 只听英武的越应扬心想:“又美又不经打,弄坏算了,让他散架。” 天帝:怀寒是去卧底的。 越应扬:他是来当我王妃的。 怀寒摸下巴:什么卧底、妖王妃?我是被献祭来尝遍人间苦的,哦,还有美食。 注: 1.攻只是实力和样貌没受强,不是软,不是性子弱,很有主见。 2.感受强受的美好。 内容标签:年下,灵异神怪,恋爱合约,<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 >东方玄幻,轻松 主角:怀寒|配角:越应扬|其它:弱强,弱攻,强受 一句话简介:妖王被小仙攻了 立意:转运只是美好的祈愿,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还是要努力奋斗。 第1章 “押!押!一个也别落下,先押先得!” 此般闹声此起彼伏,扰人清净。放到人间,捉拿逃犯也不过这般气势。 可此时地界夜沉,人间安宁入梦,吵闹的却是天界的赌桌。 “怀寒仙君,来指!小仙今年不信往年邪,成百仙草上千灵药在此,倾尽家底也必中一次!”银冠玉衣的药仙挥洒宝袋,满目无尽期待,望向一名仙君。 是求救星,也求福星。 “哎。”那怀寒仙君幽叹一声,随手向西一指,“说了千百次,我不会算运,也不能转运。” 这声听来悦耳得很,低婉绮娆,如夜里绕人酣梦的香,渲染地并不刻意。雅里有俗,艳中染清。 模样也是这般,仙姿佚貌,超凡拔俗。雪发紫眸,自生妖气。 不肖花仙,倒似花妖。 又是二十年一度的四方妖族势力清算之时,这些闲得发慌的神仙口里可算有了话谈。 地界忧患,天界安乐。瞧人热闹,聊以消遣。 “怀寒,你敷衍小仙,定没认真算!”药仙瞪直双目,满面怀疑地盯着押盘,把一众物什推去北面,“我还是老实押越应扬吧,昔年他一妖当万,王擂上无人应战,如今北界也是井井有条,稳妥。” 妖族之中,西方式微多年,北界历来强横,三界皆知。 “对,别信,千万别信我。咳……”怀寒笑笑急着撇清,被果汁呛了喉,连咳两声。 这果子是西方妖界贩售而来,故他才随手指西。 恐怕整个赌桌上,也唯有他在吃了。 倒不是怀寒贪吃,只是其他神仙从来不屑一顾。可惜,可惜,多浪费啊。 咚——咚——咚—— 远方鼓声滔天,愈发清晰,震音波动,怀寒眼前的餐果洒了一地。 “唤天鼓,小点声叫唤吧。”怀寒锁眉,捂住耳朵,情不自禁低头朝一重天的天门望去。 他身未动,心思已全飞去了。 地界有一神物,名为唤天鼓,人族欲想登天诉事告冤,一般来说,唯有此途。可若事不实,降罪严重,若不得已,人族决不会击鸣此鼓。 妖想上天便容易多了,只需从四方妖界的三界梯攀爬而上即可。 “出事啦,太好啦!” “哪边的人又被欺负了啊?” “那可是大事,近百年都无人击鼓了!” 神仙们哄作一团,俨然忘却方才的赌局,都去凑新鲜的热闹。 “这可奇了,从我化仙以来,就没听过它响。”怀寒以帕擦嘴,兴致大发,展笑轻吟,“留个位——” 化成飞花残影,借风飘然而去。 身经之处,一缕淡香,无人闻嗅。 他直冲一重天,静守天。 眼前神山仙海,四面八方流云不通,不少小仙都厮打成一团,别想轻易冲入重围。 “一个个好吃懒做,奔热闹一马当先。”怀寒轻哼一声,撇了撇嘴,矮下身骨,化成巴掌小的花,在云地上挪跳前进。 那些神仙的足金贵,从不爱沾地。 怀寒卖力钻到前头,感慨道:“真不容易——”随即抬头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 天门传送阵前,长着五片大羽翼的妖怪昏昏沉沉,晕倒在地,是鸣响唤天鼓的后疾。 而妖族镇守的三界梯前,仙姿道骨的持剑人侠正端立,长身清癯,若不是那青纹白袍是人间道门的标识,定要被认成是个仙。 翩翩剑仙。 怀寒惊喜一笑,花影晃动,重化仙人身形,语气缱绻自言:“着实荒唐。大妖击人鼓唤天,道人攀妖梯登天。” 第2章 身旁有小仙大声惊奇:“我的个天帝哟!千年一遇,千年一遇啊!阿嚏,谁在啊,我闻不得花香……” 怀寒啊了一声,收敛体香,冲那小仙微笑:“是我哦?抱歉啦。” 脸庞虽妖孽,面色却真挚,终究还是被归为无害。 小仙没在意,刚巧那妖醒了,正狼狈地爬起。 天将们整齐划一,有序而来,阻拦乱哄哄的仙人:“肃静!退后!” 银光冽冽,一肃天界散漫气。恐怕他们的存在,是天界唯一的秩序。 为首穿铠的天将道:“你们一妖一人,报上名来,表明来意。” 大妖慷慨陈词:“北方妖界,妖王座下将军,伍翼!道门不辨是非,诬陷我们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对我界悬赏肆杀,请天帝批一道状子,准我妖界还手!” 道人不卑不亢:“吾乃兑泽道门中人,掌门首席弟子,青防。北界的妖窃我门至宝,斥资斥力修筑高台,四溢妖气,致使满城人人生疾。还掳我门掌门独女,让她现在踪迹不明。请天界仲裁,还我人族公道。” 两声齐落,四方一时寂静,而后哗然爆发。 “还有这种事!你们站哪边?” “天帝一向眷顾人族,想来这次……不好说,我看八成是妖干的。” “北界是越应扬坐镇,一向管纪严明。你看这妖多惨呐,还是唤天鼓上来求还手许可的!” 怀寒动动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细眯起眼,喃喃自语:“好威风的人,好无奈的妖,都是妄念的味道。” 三界梯忽而晃动,震震响声逼上云霄。 一堆妖和人赤手空拳地搏斗,厮打着要爬上云地,狼狈无比。 怀寒却玩心大起,飘到三界梯口。 “这可真是闹剧,给神仙送笑话来的?”怀寒笑声泠然,低头有模有样传音,“别打啦,快上来吧,你们头头被天将们打得快魂飞魄散啦,还不帮忙?” 他上阵不行,火上浇油的本事数一数二。 怀寒的嗓音惑人,谁听得都不禁被吸了去,又是小神仙的话,妖和人哪敢不信。 只见千百只妖和持剑的人一拥而上,冲向正押护伍翼和青防的天将们,死缠烂打,放肆叫喊。 妖喊:“你们天界欺妖太甚!多少年,多少年了!每每反手都非要你们天帝的准许!我们在地界过得毫无地位,还不如去冥界做鬼!” 人呼:“好啊!神仙妖怪同气连枝,欺我人族渺小无力!今日便要让你们知道,何谓人的潜力与智慧!” 这仇深似海,早已直根血脉,非是一言两语挑拨即成漩涡的。 但这两句话,也是点燃一战的火。 一时间,妖风与人法齐刮,利爪与剑光共现,却不约而同地在痛击天将。 天将首领暴喝:“你们胆敢上天宫造反!三千天将,听我号令,活捉死打,一个不落!” 看热闹的神仙们眼珠子都滚了几滚,兴奋地叽叽喳喳,拍手称快。 几名书令仙就地铺纸挥墨,奋笔疾书。 这可是件大事。 怎么这么蠢呢…… 怀寒发觉玩笑过分了,尴尬地把自己藏起来,思考对策:“去找天帝吧。”直飞上重天。 路过看那伍翼大妖和青防也打起来了,怀寒好心提醒:“你们还告着状呢,别让天帝知道啊。” 人家理都不理他。 可喧嚣未歇,反而愈演愈烈。身后的妖族和人也跟了上来,各个迅疾,边杀边冲。 这是要直杀上天帝所在的神灵殿啊! 那可不是一句玩笑就过了的! “闯祸了,哎。”怀寒咬了咬牙,抬头望天上之天,“恐怕今年今月,本仙便要以身祭天,弥补过错……” 身经的花香里染了淡淡的苦味。 连破重天。 八重天,神灵殿前。 殿门大敞,似乎早就在等待。 怀寒犹豫再三,在殿门口趴着看看。他可从来没进过这里,还是怂的,尽管天帝仁善宽厚。 身后乌压压的大军已追逐而至,三方打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团乱麻,逮谁打谁。 围观的神仙却是少了许多,他们平日再闹,也不敢闹到天帝面前。 失去能狼狈为奸的人,怀寒更是忧愁:“哎……一仙做事一仙当。”本体幻化成的衣袖都皱巴,蔫了。 他刚要迈步,殿内传来庄肃之音,达及四方:“此事已知。为首者入殿,余者回避。” 您真宽宏大量! 看来天帝不想追究这场闹剧,只想办事。 怀寒一喜,逃过一劫,正要撤离,却寸步难行。 天将得令后动作迟缓,正要收兵。妖族却不依不饶,仗势行凶。人们也不敢停手,哄哄闹闹要打向殿内。 无数个声音在怀寒脑内响起,是唯有他听得见的。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弑妖!” “杀人!” “造反!” “成仙!” 是魂灵的妄念,一齐爆发。 怀寒捂着额头:“嘶……太,吵啦!”几近昏厥。 可在这时,天界陡然变色,狂风呼啸,温柔的流云卷成凶猛漩涡,吞天食日。 哀鸣和惨叫四起。 妄念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嗯?天帝出手了吗? 怀寒瞪大眼,正要查探,目光却不由自主粘在一个身影上。 第3章 只因万千妖与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北界妖王,越应扬。 王者降临。 身形伟岸,戎装猎猎的妖王。英武嚣张地又扫平了一群妖,不费吹灰之力。 至强的威压,已有不少妖直接匍匐在地,人也都停了手,呆滞地干瞪眼。 越应扬金瞳锐利,敏锐地朝怀寒盯了过来,话却不是对他说。 浑厚的嗓音带着薄怒:“本王何时允过,登三界梯?” 声震整个天界。怀寒眼见殿口烛台要倒,麻利去抬。 妖跪得更低了,人族道门的弟子青防嘴角溢血,微微弯身。 怀寒和那妖王错开视线,小声嘟囔:“你看着我凶干嘛?” 凶得震颤入心,那些妖多半要被吓死。 一时寂静,再无谁敢开口。 越应扬剑目怒睁,踏碎几团祥云,站到殿门前,回身,一扯半肩披风: “本王何时允过,与天将争锋?” “本王何时允过,杀上神灵殿!” 越应扬一挥手爪,强大的妖气掀飞小妖,全滚落到下边的重天:“都,滚去投胎!” 徒留一干天将和人面面相觑,纷纷迅速离去。 离妖王最近的怀寒,非常优雅、优雅地蹲身平移,想要与世隔绝。 啊……越应扬还是这么严肃凶厉。 ———————— 开了。 ——————【主攻连载文:《九重欺诈一面谎言[无限]》】 明骚狡猾心机欺诈攻x颓风傲娇疯批谎言受 主攻无限流。 玩家殿堂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戚谋,代号【欺诈】。 他不是战斗力最强的,却遭人讨厌。 戚谋伪装成其他代号,合理带队。 玩家:跟你走! 游戏结束,【欺诈】独胜。 玩家:尼玛!又是欺诈! 戚谋去赌桌下局:我是代号玩家,压力别太大。 玩家:谁怕啊,快点快点。 戚谋亮出【欺诈】:还是那句话,别有压力。 玩家被洗劫一空。 【宿主,欺、欺、诈,正在接收……通、通讯,有您的消……】 可惜他的伴生系统是老年机。 为了修复这报废东西,戚谋四处下本。 戚谋拐骗代号玩家,给自己做苦力,成立四人恶友队。 戏剧:我是躺尸划水的。 欺诈/戚谋:我是最恶的,是我强迫他们的。 思考:我……算了,我是自愿的。 谎言/阎不识:我是欺诈的。 阎不识,代号【谎言】。 怪物来袭—— 阎不识:我先? 戚谋坦然:亲爱的,我没有争先的习惯。 稍许,戚谋被后边的怪物围堵。 阎不识很凶:好吧,正式说明!你的生命,挪到我的至高优先权。 机关伺服—— 戚谋:你真好,我想吻你,再酣畅淋漓地来一场爱的宣告。 阎不识诡笑:是呀,好呀。在烈日照不到之处,也不让月光偷看。 啪叽,戚谋落入危险陷阱坑! 只能活一个—— 阎不识眯眼:我爱你。 戚谋:若是要骗,我死后的墓碑上,也请你再骗一次,为你的胜利加冕。 阎不识摆摆手,转身跳崖。 【欺诈】独胜。 疯骗子,鬼赌徒。 这场属于他们的战争,谁先信,谁沉沦。 第2章 “妖王莫气,莫气。他们非你授意,还敢如此。想来是压抑得狠了,才有今日之举。” 金光玉气的天帝温笑,着侍者递给越应扬一盏仙露。 越应扬站台下西侧,抬盏一饮而尽:“太胡闹了,随你处置。”方才的一身肃杀气淡去不少,几缕发辫依然狂野地翘着。 怀寒坐在魁岸的妖王身后,完完全全被挡住,默默看着越应扬的背影,不吭一声。 哎,还是被抓了进来…… 怀寒暗暗不快,仿佛要把越应扬的背盯穿。刚才他正偷听,就被越应扬用鞋踢了两下,小腿一勾,抡进殿里。毫无形象一扑,像朵惨遭毒手的花儿。 他心想:惹人恼怒的老鹰,干什么都用脚爪! 越应扬警觉回头,瞪了一眼,不怒自威。 怀寒低头,有啥吃啥。心里嘀咕:凶,随你凶。 “小妖玩闹么,领些小罚便罢了。”天帝宽和一笑,“谈事吧。曾知晓北界修筑升鸣台一事,却不知你们惹了如此巨大的矛盾。” 伍翼跪着也身板挺值:“与妖王殿下无关,此事是我自作主张,不然也不会去敲唤天鼓!升鸣台一砖一木都靠我们本来的资源,从没去盗什么道门的丸子,强掳女子更是胡言,我们妖王不近女色!还请天帝明察!” 怀寒没忍住笑,捂着嘴巴呛了两声。 这妖族将军也太憨厚了,还讲老大不近女色…… 果不其然,越应扬一巴掌扇过去,让伍翼闭嘴,平息片刻:“事是如此,本在各自调查,无需天界仲裁。既然告上来了,那便谋断吧,得一个全都满意的结果。” 怀寒偷偷在妖王身后伸了个大拇指,表示:有气度!没被愤怒冲昏头脑嘛。 不知是不是怀寒眼花,越应扬搭在身后的手指狠狠地捏了捏。 人族还是给妖王三分薄面的,青防也不咄咄逼人,鞠躬:“有理。我道门绝非妄言之辈,之所以怀疑北界,是自升鸣台修筑,地界灵气波动极大,所溢香气与我门至宝一般无二。染病的民家中发现妖族羽毛,掌门独女亦非常人可敌,一切时机太过巧合。” 第4章 天帝颔首,忽然问道:“怀寒仙君,此事如何做解?” 一时寂静,殿内的几双眼都看了过来,人目、妖瞳、神睛。 怀寒一惊:“啊?啊?” 首领们讲话,管他一小仙什么事? 但天帝都开口了……硬着头皮上吧! “两方各执一词,就派聪敏的神仙下去查查好了。”怀寒吟笑两声,单纯简直写在脸上,还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逐渐后退。 他向来跟天帝没什么话说,这一被问,兴许会惹事上身…… 本微淡的花香愈发浓烈。 不料不该开口的人大喊起来。 趴着的伍翼猛地抬头,浑然忘却妖王的告诫,目光热切看向怀寒:“您就是怀寒仙君呀,请您救我妖界于危难之中!” 怀寒又被仙茶呛地咳嗽了一声。 天帝勾起唇角。 青防一脸嫌恶。 越应扬威风不动,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眼神冷酷地扫了一眼自己手下。 天帝打圆场:“怀寒他不过是个普通花仙,下界处理此事,甚为不妥。” 怀寒安心地拍拍胸口,还好天帝不糊涂! 伍翼却大起胆子,猛地磕几个响头:“请怀寒仙君下凡来北界游玩一番!” 怀寒放大瞳孔,不可置信眨眨眼。 青防冷脸,天帝摩挲下巴。 越应扬的威压又重了一分,握紧了拳头,怀寒差点直不起腰。 天帝又笑:“若无事务许可,寻常小仙不得下凡。” 怀寒已清楚那伍翼的心思,是想让他下界转运,可他真的不会啊! 凝视越应扬的背脊,更颓唐了。 要转也不能给这个妖转,又凶恶又剽悍的,一个不小心被做成花饼怎么办? 伍翼的脸紧紧趴在殿砖上:“天帝在上,请听小妖一言!我界妖王大人倾慕怀寒仙君多年,北方妖界上下恳请仙君下嫁,为妖王妃!” 此言一出,一时寂静。但殿内的流云都不安地震荡,四处乱窜起来。 这妖怪在说什么! 为了请他下去,都能如此不择手段了吗! 他和越应扬什么时候有过瓜葛! “啊?”怀寒没忍住大呼一声,眼睛都直了,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 天帝笑了,惟妙惟肖地模仿怀寒:“啊?” 青防又惊又疑:“啊?” 唯有越应扬一步过去,膝骨狠狠地格在伍翼后颈上,力度之凶,显然是忍耐到了极限:“本王可从未要什么妖王妃。” 怀寒看不下去,好言相劝:“别……神灵殿内别闹出命来。” 越应扬闻声,向怀寒看了过来。 怀寒扫扫眼睫,盯着也怕,挪开还不甘示弱,只能微眯着目瞧回去。 越应扬肤色不浅,剑眉深目,耳带银环,本来时隐时现的金色妖纹正在唇中,此刻已大现,酷似唇珠。 是锐利张扬,又不失沉稳的鹰。 嗯……模样蛮好,肯定是爱野性的最喜欢那款。 那金瞳自带杀魂夺魄的气度,实在不敢看。 怀寒轻轻出声:“那,妖王殿下,看我做甚?” 也不敢出言挑逗。 他其实很想问:您不会真想强娶我吧? 谁知越应扬一板一眼地问:“你为何出现在这?” 怀寒冷汗微冒:“看热闹,你懂呀,好多小仙都如此。” 越应扬从未收回目光。 “本王正在下界同长老们商议要事,贵客登门,未及迎接,也就罢了。”越应扬瞄了一眼青防,显然是说青防先独自登梯,话锋一转,踢了踢伍翼,“近日亦不允任何妖上界,他们血气冲,和道门之人在梯上厮打得凶了,怎还敢攻击天将?” 伍翼趴伏:“这……本来说好,您不让我们上界,我便去敲唤天鼓。其余小妖借着人族入界讨说法,便打到三界梯前相争登梯,想着双管齐下。谁知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我不让打,还打!” 天帝也很好奇,目光流转。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怀寒低头一笑,尽量维持淡定:“啊,小仙见他们辛苦,好心跟他们讲话,说别打啦,都上来吃宴吧。他们可能以为……宴在天将身上?” 鸦雀无声。 越应扬一脚踢起伍翼,往殿外勾,背影傲然落拓:“暂且告辞。这妖方才所说,不必当真。” 怀寒逃过一劫,不可置信。这就不追究啦?不管啦?不要把他做成花饼啦? 天帝忽然一拍大腿:“妖王啊,莫走。” 越应扬回头:“何事?” “既然你与怀寒仙君两情相悦,便择日成婚吧。”天帝一抬手指,有模有样地掐算,沉吟片刻,“三日之后,我们只出人,辛苦你妖界筹备了。” 真糊涂假糊涂? 真玩闹假玩闹? 天界,果真是有其仙必有其神!下梁不正上梁能不歪? 快成死鸟的伍翼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谢谢天帝大恩大德!” 青防手中的剑一颤,满脸写着:你们这群胡闹的神仙妖怪! 人间都未有此荒唐! 越应扬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怀寒直接站起:“天帝!这两情相悦,您从何看出的啊!” 他好歹一个男仙,谈什么嫁? 天帝一笑,靠向椅背:“唯有相爱的魂灵,才眼里只有彼此。” 第5章 怀寒心里抓狂,不敢再出声。不是啊!是越应扬他是头鹰!就是爱盯着别人看啊! 心思起伏半天,怀寒也冷静下来。 天帝不是这种随便的神仙…… 一定是有理由的,只要天帝想,你一万张嘴也说不过他。 怀寒缓缓挪动脑袋,去看那与他“两情相悦”的越应扬。 万一这位生气了,他哪有好果子吃。 越应扬却又瞄过来几眼,微微昂头。 越应扬又倾身对天帝行了妖礼:“不负所托。” 怀寒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同党,背叛了。 不负所托?! 妖王殿下,您清醒一点! 我不过是个小破仙,攀不上您这高枝啊! 怀寒定定地站着,心里掀起大浪。 天帝满意点头:“借此机会,怀寒也正好调查一番,辨明是非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声音温和且威严,让人很想听他吩咐。 所以…… “不负所托。”怀寒毫不犹豫认真回答,说了和越应扬一样的话。 这可揽了个大活。 又嫁人又查案,想必继“转运仙”之名后,怀寒又会多个奇奇怪怪的名号。 “神妖友好大使”之类的。 “对了。”天帝忽然想起什么,笑里揶揄,“不可偏心哦。” 怀寒也点头哈笑,心想:这就把我看成妖族的人了? 与此同时,他听到天帝的一道秘密传音:“妖界多年争乱不休,此番下界探查传讯,望你也不负所托。” 怀寒不敢抬头,颤颤地偷看越应扬。这不就是……在他身边卧底的意思? 诸事已定。 对过往来说,遥不可及、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这么匆匆定下了。 怀寒也只是一时不懂,但他一向随性。 在奇仙异人往来的天街上,怀寒伸手去捞水里的倒影。 美极矣,是个卧底的好苗子。 投石子落,水波荡漾,他的面目在水中绽开。 怀寒偏头看,身后站了位大个子。 越应扬:“是你啊,小神仙。” ———————— 记得妖王是受。 越——应——扬——是——受—— 第3章 “妖王殿下。”怀寒从善如流绽笑。 他心思亦纯亦邪,最重要的,是什么都不会避讳。 面对即将要成婚的妖王也不例外。 “你这傻花儿,是那转运仙?”越应扬抬眉,语气平缓。 但怀寒怎么听怎么嘲讽。 怀寒轻叹:“掺合几件事,给小仙起的虚名罢了,当不得。” 他不过是劝了劝几个死心眼的家伙,什么宿敌变情人啊,亲兄弟抱头痛哭,倒霉仙人修为一夜暴涨啊,哪里有那么神。 摆平误会,就能解决世间的大部分事。 大家都好好过,多好。 越应扬:“得此虚名,终是有因。从前见你那般愚笨,不料如今也算混出名堂了。” 话算好话,可脖子难受。 实在是太高了,站着都矮快半头,蹲着的怀寒视线正是瞄人家下巴。 怀寒不得已起身,揉揉脖子:“从前是与妖王殿下有过面缘,你还记仇……咳,记着呢。” 略感汗颜,差点说漏心中所想。 见是见过两面,一次他还没成仙呢,一次搞砸了事,不欢而散。要说什么暗恋,绝无可能。 那尴尬的过去,就过去吧。 “你不也记得?”越应扬侧首。 怀寒真挚轻笑:“你身份特殊啊,妖王殿下请自觉些,我不过一届小仙。” “三日后便不是了。”越应扬昂起头,难得稍微慈眉善目,手掌重重一拍怀寒肩膀,“本王知道,天帝此番是托由头让你查事,日后,去留随你。” 斯哈——下手重了吧,怀寒脸色一顿,抿抿唇暗自忍:“那多谢你了。” 不过妖王殿下不像表面凶神恶煞,也是十分沉稳明理的。 能当一方妖王的人,嚣张跋扈难以长久。越应扬能坐在这位置数千年,把北界打理地井然有序,也是有相当非凡手段的妖。 这卧底怎么当啊……怀寒又一次懊恼,飘带都垂落在地。 “走了,三日后,来接你。” —— 天宫传得沸沸扬扬,人间也闹得满城风雨。 “联姻!联姻!我们天界第一次和妖族联姻啊!” “是吗?真的是第一次?我怎么记得……” “嘘。” 姻缘仙跟怀寒千叮咛万嘱咐半天,最终笑开了花:“我可算是冲了个大业绩。” 被打扮地极妍炫目的怀寒无奈道:“这业绩要算天帝头上。” 钟响。 时辰已到。 三界梯门大开,层层云梯铺展,红鸾绕空飞舞,映得白云染了红霞,往日的道路装饰地华美精致。 而在云梯尽头,威风凛凛的妖王一步一阶,途径之处留下金色足印,披着红裘大氅,沉着望向天宫。 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回荡:“北界,越应扬,前来迎娶眷侣。” 连连三声,直冲天宫。 大神小仙都热闹起来,拼了命在互相八卦。 而怀寒一时难以呼吸,毫不退缩,强撑着站在门口,往下俯瞰越来越近的矫健身影。 也许是男仙被娶的尴尬或窘迫,也许是这位妖王殿下太正式了,入戏之快,让他这个一心办事的卧底望尘莫及。 第6章 嗨,面子算什么。 怀寒抿了抿嘴,妖笑绽出,满目含情,凝视他此刻唯一能看在眼里的家伙。 不知多久,也许不久。越应扬站定,只差一步,便和他同台了。 现在正好平视,时间仿佛凝固,四周也安静下来。 怀寒心想:他什么意思?差一步不上来,要我下去?还是慷慨陈词一番爱意? 可他想太多了。 下一瞬,越应扬就灵巧地捞起他的腰身,足跟一转,大氅一挥,背对仙群,飞身下梯。 视野换置,怀寒惊诧,抬头小声问:“没别的仪式了?” 有的,身后一干神仙吵吵嚷嚷:“怎么就走了!还没喝酒,还没融香,还没——” 为这场滑稽又盛大的婚礼,他们可是筹备了成千上百的点子。 越应扬目视前方:“太繁琐了,办案重要。” 妖王的手很有力,但抱的并不稳,摇摇欲坠,随时危险。 眼见天宫消失成一点,怀寒嘭地变成小花脱出,再化仙形跟着飞,花影如流,同金光并驱。 他怕老鹰一个习以为常就拿脚爪抓他,还是自己靠谱。 越应扬似乎低低嗤笑一声,收回手臂,长出双翅,微微笼着怀寒,全力飞回妖族北界。 千万倍的冷风吹刮,怀寒迎风颤抖,身上的挂饰不知遗落多少。 怀寒冻得牙齿颤颤:“你以后……可别这么带谁。” “你要什么,下次记得说清楚。”越应扬回应。 地界人妖同住,人族在广袤的中心,而妖在四方极地。 怀寒本以为天宫已十分热闹,没想到——这妖族是真正来迎亲的! 地界的夜。 满目皆是张灯结彩的妖城,乍一看,还以为是烟火人间。 天空上更是有会飞的妖,抱着红烛灯火在空中悬挂,甚至还拉起了红色布条,上书恭贺大婚的字眼。 怀寒咳了咳:“妖王殿下,排场好大。” 越应扬低头瞥怀寒一眼,似乎懒得回话,半晌:“你也说了,是妖王殿下。” 排场能不大吗? 落地,怀寒舒了口气,刚刚站定。 锣鼓喧天,喇叭唢呐,震耳欲聋,响彻八方。好听的如天籁,难听的似叫魂。 怀寒理理喜服:“……” “由他们闹吧。”越应扬大手一揽,按着怀寒的肩在妖怪中穿行,踏过千尺花瓣路,也踏过不知谁的尾巴,“也就欢喜这一次。” 被踩到的妖怪尖叫,又戛然而止,怕是被谁拖走了。 怀寒侧目,深深感慨:“是个好妖王殿下。” 在流彩夜幕的晕染下,越应扬没那日那么锋锐不可靠近,一时仁胜于威。 越应扬颔首:“嗯。三日前闹事的妖,关在牢笼内,禁止观场。” 好吧,赏罚分明。 怀寒步子可赶不上那长腿的妖,速度也跟不上,在努力了。 可是谁家成亲健步如飞的? 越应扬似有察觉,也一同放慢了。 与天宫不同的是,妖们不敢吵嚷,但一个个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喜出望外,抱头狂笑。 比他们妖王殿下还开心。 阴影有阻,天上有东西。 怀寒仰头。恢宏的宫室就在眼前,可路途上都是大块浮石,相隔甚远,而不是严密的天梯。 那便是妖王宫了,高不可攀。 恐怕是妖界离天最近的建筑。 “成礼!成礼!”小妖终于喊了出来。 “哎,你们妖界有什么习俗?”怀寒忽然想到,临时抱佛脚。 越应扬抿平嘴角:“马上便知。” 第一块浮石尚有数丈远,越应扬忽然拉住怀寒往前一奔。 怀寒哎了一声,被迫带向前去,正要一跃,却…… 被夜里暗到无法察觉的红绸绊倒,直直脸朝地一扑。 石面近在咫尺,那绸带还绕着他的脚腕,飞不起来! 怀寒忍不住提起心,唯一的念头是,妖族什么习俗,让新婚之人摔个狗啃泥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听到一声放肆的朗笑。 随后视线一转,面朝天空,身后垫着了个雄岸的妖王殿下。 呼——虚惊。 众妖齐喊:“礼成!” 星河夺目,他在天宫却不曾察觉这般景色。 怀寒忍不住笑起来,嘴角也张扬,偏头向后看:“越应扬,你们妖的习俗,还蛮特殊。” 他晃晃脚,那红绸缠绕在两人足间。 越应扬解释:“意为先牵绊,后久伴。”推起怀寒,自己也起身。 “辜负这一番妖俗了,但还蛮有趣。”怀寒笑眯了眼。 这比他想象的更好玩。 “长长久久相伴!”群妖起哄。 怀寒望向遥遥的高阁殿台:“还要入洞房啊?” “理当如此。”越应扬一动。 怀寒还未反应,就被拎小鸡崽似的拎起,迅速踏过块块浮石,直入妖王宫。 宫室内微暗,唯有烛光舞动。 屋外还在喧嚣:“洞房!洞房!” 越应扬一挥手,万物之声都消弭,只剩此间。 诸事已毕。 这对新婚者面面相觑,陷入冗长的对视。 越应扬面色沉着,似在考量什么。怀寒却突然听到来自妖王殿下的心声妄念。 “太弱了,碰一下就会散吧。” 第7章 怀寒忽而睁大眼,差点脱口而出,憋在心里想:这是哪门子妄念?你在想什么? 他不敢相信,第一次从越应扬这捕捉到妄念,是这种奇怪的想法!何况,也算不上妄吧。 越应扬不语,独自走向他宽敞的灵床。 怀寒慢慢挪步子跟着。 妖王的妄念却噼里啪啦地传来: “这小家伙,如何处理?” “模样看的过去,圆房吧。” “不妥,不妥。” 怀寒背后一凉,不敢再跟上去,只觉危机四伏。 圆房? 他一式微花仙,样貌长的,多被认为是二男相欢中讨不到上风的一方,被冠以“妖王妃”之名也就罢了。 可这妖王一瞧便是要武力压制的模样,凭自己仙力又铁定打不过。 怀寒暗想:我一货真价实的男仙,且也绝非事事退让。名头可以丢,身,万万不能! 凶恶妖王最新的妄念已传来: “试他一试。” 越应扬回头,一双鹰目看了过来。 怀寒顿时一个激灵,笑容清里点婉:“越……妖王,今夜真是难眠啊,耽搁这么多天,小仙想早些探查,带我去升鸣台吧。” 越应扬嘶了一声。 怀寒连忙补充:“我是仙灵,也不必休息的。事务为重,我相信你们不会真的荼毒人间,想让事情尽快水落石出,摆脱妖与人的误会。” 言语处处关切,真像是个为自家夫君着想的妖王妃。 越应扬也明事理,沉稳点头:“好。” 可办事也太利落了。 怀寒提议:“从殿门下去,小妖们会失望的,我们……” 下个字还未说出,越应扬已变成鹰形。 “要不……”怀寒倔强地说下去。 就被鹰爪抓起,破窗而出,直飞去比这殿更高的远空。 那巍巍高台,才是妖界离天宫最近之处。 第4章 高台悬挂半天,几欲摘星探月。 四围皆有压力禁制,且登台无梯,唯有灵线盘旋绕柱,常人常妖难以攀上。 怀寒常闻北界带翼的妖多,想来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他问道:“天之上还有天宫,为何在地界欲求触天?” “不至天门,都是世间的景色。”越应扬淡应。 怀寒不懂,他倒要看看,什么是世间景色。 高耸入云,也能观八方。 怀寒趴着栏杆。将天下的夜尽收眼底,近处红烛灯火连城,远处人间安宁祥和。 生灵万物,尘土千里。 上接苍冥,下踏黄泉。 怀寒恍然觉得。这芸芸众生所居之处,凡而不凡,不比天宫地府差。 越应扬踩着尖靴,慢悠悠跟着:“摔下去不接。” “不会。”怀寒回头,问道,“建这个,做什么的?” “看。”越应扬简洁有力地说。 台上到处遍布仪器和阵符,地面密布奇异纹路,显然不止是个观景台。承载着许多功能。 “哇啊——”怀寒简直大开眼界。 这都什么好玩还有用的东西? 天宫从来也没有,神仙们都只会费了几千年去做一个小玩意,譬如笛子。 “还未建成。查吧,查什么?”越应扬问。 怀寒险些忘了,这高台背后牵扯的一桩疑案。 怀寒晃晃脑袋:“之前听了只言片语。道门说你们盗取宗门至宝,修筑此台,后灵气逸散,荼毒百姓?” 越应扬并不恼怒,藏锋的金瞳平淡,道:“是。建升鸣台,有违天界在空中布下的禁制,寻常小妖的妖力难以支撑,都是有翼之妖费力添上一砖一瓦。” 飞来飞去在天宫很常见,大家也都没有翅膀。 怀寒感受到地界的不容易,唏嘘道:“辛苦他们了,可明知犯禁,你还做?” 越应扬答:“为北界安稳。” 也是,从这里看去,目力好的说不定能瞄到西东两界。 ……不过是求安稳吗?不是监视别人吗? 怀寒暗自腹诽:越应扬,野心勃勃啊。此举说是自守,又何不是进攻呢?怪不得天帝让我下来查探消息。妖界小打小闹多年,实则弦都绷紧了,随时会大动干戈,若波及人族,后果不堪设想。 万年以来,神眷顾人族,压抑妖族。妖族势力依然强大,人族虽修习术法,也是式微,达成了微妙平衡。 但在天界面前,妖也不堪一击。 天界闲散度日,从未被撼动过威严,只因天帝——却世。 怀寒收回思绪,倾力到处嗅嗅:“我感受不到任何人族宝物的味道,那是什么样的?” “一枚香丸。”越应扬也闻嗅,面色一变,忽然垂首贴近怀寒的头发,嗤笑一声,“哪有什么香,全是你的香。” 气本无味,花香幽溢。 有被猛禽叼食的危险。 怀寒身子一绷:“没办法。我不香,就死了呀。” 花香也是罪过咯? “待修成,升鸣台靠雪山后的灵矿与妖阵运转,可能与道门至宝有相连之处。”越应扬补充道。 怀寒不会尽信,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 怀寒问:“他们咬定香丸在你们这,是在何时发觉这里有的,还是其他方式?” 越应扬摸脖子,嗤笑一声:“民间正满城香。失心发疯的人,居所有一根妖羽。” 第8章 “这凭这个?”怀寒难以置信。 越应扬昂首,语带三分讽刺道:“香风自北自高而去,他们门人失踪,据说能与之一敌的唯有妖。巧合过多就成了认定之事。” 怀寒不敢完全信任越应扬,但他觉得,这位妖王殿下做事总归不至于这么马虎。 他眯眼笑道:“这么晚去逛人间,不扰人清梦吧?” “人间啊。”妖王向南凝望,咧齿一笑,“似在沉睡,家家夜里可都不安分。” —— 香,奇异的香。 不是花迷人的芬芳,也不是烹饪的喷香。 流动在这夜城。 街上空荡,少有行人。此时已是深夜,零星几家灯火还照着,昭示这是一座人城。 寂静到木叶沙沙微动也能捕捉到。 怀寒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人不安分吗?”大部分人家都跟睡死似的。 “听檐下,有声。”越应扬自然开口。 不义之举,不能做,不能做。 怀寒嗅着与他不同的香气,拧起眉毛,眼瞳忽而放大,直愣愣地盯向长街尽头。 有些熟悉的香味,好像很多年前有嗅过…… “发现什么?”越应扬未动,鹰眼远望,“没有异常。这味道便是他们说的香丸。” 怀寒四处走走,晃晃头:“乍一闻感觉不凡,实则不是。我不懂香,但能发现这味有浓有浅,且不是由近及远的。非常无规律,不像是从一处来的,说是地下蒸腾上来的我都信。” 越应扬盯了一会儿,戳戳怀寒鼻子:“鼻子真灵。” 被当成天犬了吧。 怀寒缩头摸下巴:“很好奇,道门的秘宝怎能是枚香丸?” “人族愿意。”越应扬摊掌。 “你们妖的宝贝呢?” “不传之秘。” “我不是外人了。” “圆了房的才不是。” “……” 怀寒脚一歪,飘向民家屋檐下。却被越应扬好心一抓:“这么弱啊?” 不是嘲讽,是真的被小看了。 怀寒吸气刚要开口,忽听屋内有人声传来。 “阿爹,阿爹……别吵了。”小孩稚嫩的声音。 隐约有刺耳笛声,不似喜乐,幽幽鸣叫,像哀怨地在哭。 果然人间的夜很不安分。 笛声一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屋子里有妖怪!爹爹在驱邪!”屋内男子笑得癫狂。 笛声再起。 怀寒和妖王对视一眼,嘭地变成一朵小花。 越应扬轻笑,硬是支起窗框一角,小花溜了进去,还半弯着腰有礼貌地道谢。 变小的怀寒灵巧在屋内乱跳,很快在狭小的民宅找到人声来源。 土床上,男人脸色阴鸷,正拿劈成两半的笛子敲锤胳膊,木尖刺在干老的皮肤上戳一个个出血洞。 男人神色发狂:“驱邪,驱邪!”要把一截断笛吞进喉咙。 一旁的小男孩捂着嘴巴哭起来,显然被吓得不轻。 香浓,太浓烈了,异常刺鼻。 这家里有问题! 之前还说有不少居民发疯变异,这是让他逮了个正着。 怀寒现形,清亮一笑。 “呼……”他吐出一团紫气,化作飞粉弥漫在屋内,满屋蒙上一层紫雾,似梦中境。 孩子晃了晃脑袋,不再哭了,陶然傻笑。 对男人却没效果。 男人五窍流血,手也沾满鲜血地跑下土炕,盯着怀寒:“妖!妖啊!!杀妖!” “哎,小仙还算是个仙啊。”怀寒无奈,在男人快冲过来时,指尖一点,硬生生止住了对方的步伐。 毕竟是凡人。 “要跟凡人动手?随你。”越应扬不知何时已来了,正抱臂看着,毫无插手之意。 怀寒甩袖,眨眨紫眸,又笑道:“小仙毕竟,还是个仙。” 花香压过异香,男子就地昏倒,脸上还有异常疯癫的笑容,和着他满脸的鲜血,常人难以直视。 不太光彩地对人类出手,怀寒呼了口气:“真怕他把自己戳死,带去道门?” 越应扬神色未变:“不必。” 夜风灌入,门扉彻响,吹得吱呀。 青衫的道人昂首踏入,往地上随意一扫,目光冰冷:“二位,做了什么?” “人发疯,仙来救。”怀寒压着眉笑,还拍拍手。 “多谢。”道人顿了顿,挥手唤其他人把孩子和男子抬走,“不知二位今夜就来城中,既然目睹过了,有何高见?” 在这破屋子里谈事情?人族就是接地气。若是在天界,必要先香染五室、酒流三巡,面前摆一宝物,再施施然坐下谈话。 越应扬不说话,挑眉看着怀寒。 之前的猜测没有证据,没必要讲。 怀寒从善如流接话:“不好断定,查过再说嘛。”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辛苦妖王妃。”那道人应声。 …… 对这个称谓还是不太适应,怀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普通的民居,三室陈设简朴干净,院内杂草干枯,野花娇小,井边爬着细枝的藤蔓。 怀寒动动鼻子,哪里都好香啊。 他蹲下戳戳野花:“你好。” 花儿无应,想来无灵。也只有他这种花仙才会和草木交谈了吧。 第9章 可怀寒刚起身,就听到了一个字了,难辨音色。 “你……” “嗯?”他灵敏回头四望,那声音却消失了。 只一瞬。 越应扬也警觉地走过来,一步一步,很稳,无声。 怀寒压下眉毛:“刚才,有灵。” 树立,虫爬,夜风吹刮小草木。四下再无值得注意的东西。 “你通草木。”越应扬并不怀疑,扬了扬眉,“小野花,枯荣藤,老杏树。” 怀寒凑近那井边藤蔓,好奇打量:“枯荣藤?” “人间最普遍的藤。”越应扬站到怀寒身边,简洁解释,“寿命长,可历经百代枯荣,求个平安兆头。” 怀寒感慨:“真是讨人喜欢的家伙啊,天界都没有。” “天界只有你这样的花。”越应扬声音斩钉截铁,不过的尾音带了点笑意。 是夸还是笑话? 怀寒忽然一愣:“等等,你说寿命长?” “是……”越应扬也回头一看,微顿,“它或许,有己意。” 那方才还缠绕很紧的枯荣藤,失去生机,死在它攀附多年的井上,被风一吹,破碎,轻飘飘坠地。 顷刻间,城内火光大现。 “起火了!” “死人了!” “啊啊啊,这里也,呃——” 第5章 变故陡生,城中大乱。 怀寒和越应扬对视一眼,争先冲出,循着火光溯源。 无数活的居民逃离,道门的人也在叫喊。 “道门在搞什么?咳咳。”怀寒捂住鼻子,它受不了这弥烧的味道。 更何况还是些草木焦味。 “布阵。”越应扬答。 暗香浮动,逐渐盖过刺鼻的火烟。 不远处,有剑阵隐隐显出,冷冽的寒光直在夜里照亮,与火交辉相应。 可那剑阵之中,远比想象可怕。 怀寒到了边上,见道门站着阵眼的一干人等甚至无法站立,惊恐地半跪着。 “让让,让让。” 他侧身一钻,顿足。 …… 怀寒低吟:“我愿名之,剑骨尸骸阵。” 火、雾、剑光中,几具骸骨散落在阵里,不含皮肉,其中有一白骨还穿着衣服,是道门那袭轻袍的女式。 骨头愈烧,红液流出,像森森白骨在血一样泣诉遭遇。 “倒霉透了。”越应扬似乎低啧了一声,身影消失。 “愣着做甚,闭阵,通报。”怀寒点了点那几个活人。 “报……报了,可是。”阵首的人几度凝诀,几度收剑,却无法撤阵。 在阵中,怀寒并没什么感觉,问道:“你们这阵,干嘛做的?” 总不能是花里胡哨的摆设吧。 “今夜怪异,抓到了不少中邪的人。故在城中开灵阵寻妖邪,想一齐驱散。” 青防走了过来,作解释,又凝眉:“关不掉?” 烟与香之中夹杂着烧草木的味道。 怀寒一惊,忽然逼近尸骸,俯身查看:“有东西。” 细小的藤蔓,正缠绕着骸骨,铺满了地面,又逼钻到阵眼里。 不,就是从阵眼里冒出来的! 青防一步上前,祭剑凌厉劈砍这些蔓根,出一条便斩一条,无止。 “啊。”怀寒低沉一声,退后,“你别动,你别动。” 他微敛双目,抬手凝出一道灵光,化作粉片落下,洒在整个阵里。 稍许,藤息,一动不动,风干枯死。 怀寒解释:“让它们睡着了。” 阵也随之消失,留下的唯有快被燃烧殆尽的枯藤和已染红的尸骸。 “处理。”青防闭了闭眼,路过怀寒时轻声:“多谢。” 呼,更棘手了。不过,好歹有进展。 怀寒转身寻找越应扬,这位妖王从刚才就不见人。 可依然有危险的味道。 后脖子痒痒的。 怀寒警觉回手一抓,揪到了一根羽毛。 泛着金光的棕黑翎羽。 羽尾微翘着,仿佛在为他引路。 跟着这羽毛翩翩飞,怀寒寻到了它的主人。 甚至追毛玩的太投入,直接撞到了人家背上。 “……” 越应扬:“?” 怀寒摸摸鼻子:“是你让我找你。” 越应扬:“只是怕你找我。” 呵。 妖族们罕见地帮人收拾残局。 他们还在城里,在香风最密集的地方。越应扬召集了很多妖众,搜索枯荣藤。 “真是警觉呀。”怀寒忍不住说一声。 越应扬嗤笑:“在怀疑来临之前,做我们能做的事。” 刚才越应扬直接就走了,想必是怕惹火上身,干脆动手帮忙。 但究竟有无关联呢? 怀寒不敢断定。 稍许,两截藤蔓被甩到他面前。 “寻常的枯荣藤,和带毒丝的。” 一枝果然干净,一枝有细小的黑线缠绕,从内生发。 “毒丝绕。”怀寒睁大眼。 他听说过,是草木妖自行入魔或被寄生后产生的毒丝,不仅对自生有害,还危机环境。 不过草木多性情温和,凡间又难孕育灵识,很少见有入魔的。 怀寒就从未见过。他的认知里,没有比他更邪气的花花草草了。 “香气也是从这里凝实散发的。”怀寒低头嗅了嗅。 第10章 “家家户户几乎都长着枯荣藤,所以,毒丝绕要下手,很容易。一定有一个主导,像水的源头,绵绵不断影响了这座城。” 越应扬:“你找。” “我只是个花仙啊……”怀寒叹了口气,仰望天际。 天帝自他下来后,就没有传音了,完全散养。 要怎么做,还得看自己。 可无论如何,不能放任这一场人间灾难。 越应扬:“还是个花似的妖王妃。” “我就是花啊。”怀寒无奈地甩袖子,点头答应,“我会凭借我的天赋,试试看,不过要有契机。道门还好吗?” “死了人,总归是不好的。”越应扬淡定答复。 怀寒正动着他的脑瓜,翻寻踪的法宝,周遭又大动起来。 剑阵似乎又起了,模糊了此方地界的灵感。 不过这次感觉相当诡异。 “还搜?”怀寒警觉抬头,道门这是要把所有东西都招到一起?! 人族和妖族还真是不和谐啊,互相的动作,招呼都不打一下。 “走。”越应扬嗤笑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而出。 —— 居民大多已被驱赶或逃命回家,街上只剩下在这个夜里能大展身手的人了。 往南去,寂静声中一点铿锵。 数不清的道人在剑阵之中围攻什么。无人呼喊,唯有兵器长鸣。 怀寒冲着那一声喊:“天天玩这些花里胡哨又危险的,凡人的日子这么不凡吗——” “别过来。”为首的青防一指往后,意图阻挡怀寒。 谁听你的? 怀寒瞥了一眼妖王殿下,扬扬下巴。 下一瞬。 怀寒被越应扬一步拎起到半空中,得以俯瞰。 由近及远,无数无肉的骸骨伫立着,正被漆黑的藤蔓缠绕,攻击这些活人! “方才还不会的。”怀寒感慨,微微后仰,“他们,触发了什么?” “不要管人。”越应扬摇头,反手带着怀寒飞跃重围,“邪气很重,香味很浓,你看看。” “那——我开眼了。” 怀寒心念一动,消耗仙力。闭眼再睁开,眼里是草木淡色,少了些神韵和灵动。 若与草木有关,要知道是何物,他方能查探。 毒丝绕。 一道若隐若现绯红的香线,将从阵里冒出的源源不断骸骨穿成队列。 怀寒拍了拍身边的妖王:“南边,南边。” 越应扬揽着怀寒,一脚踢碎了弥漫在天空的禁制,顺着指向,直冲城中最深最隐之处——守南院,简短解释:“他们爱打杂碎,我不爱。” 果然雷厉风行! 飞近守南院,怀寒嗅着味道,那股神秘又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 在哪里闻过呢? 怀寒眼里能看清许多纠缠不清的线在网罗他们,可都被越应扬的锐利妖气与虚翅斩得粉碎。 “妖王大人好用极了。”怀寒忍不住感慨一声,就察觉到不善的目光,连忙端正看向最浓烈之处,“巢。” 不敢惹,不敢惹。 可依然有不长眼的枯藤刮过他们,扑火一般自不量力。 怀寒翘首:“这东西好不分家伙,人也杀,仙也打,妖也不怕?我倒从不知道毒丝绕攻击性这么强。” “有意为之。”越应扬随意一答,就要把怀寒扔了,“下去,我打。” 怀寒错身自己离开怀抱,心中暗想:谁求你一直抱了? 盘根错节的巨藤正环抱枯死的苍天老树,密密麻麻尖锐木刺的从地面穿出,路过的小生灵都被戳死在那之上,血流四周,看着就危险无比。 一般人是不敢靠近的。 怀寒的草木瞳穿透过藤根,看见那正卷着血红的珠子,疑惑说道:“底部,道门的宝物?” 越应扬立在空中凝视那藤巢,随意刮起一道厉风,直往藤根斩。 却被什么绵绵力道化解。 一道微弱的声音划过。 怀寒躲在越应扬身后,动动耳朵,凝神分辨。 虽然很轻,但,是乐音? 之前那发疯的人也爱吹笛子,莫非这毒丝绕喜好乐声? 还挺非凡。 黑气缠绕的巨藤动了,却似乎是欺软怕硬,直冲怀寒甩来。 怀寒不急不恼,嘭地变成小花,东躲西闪,身体灵便不少。 “呀。” 还有功夫去看这藤蔓的纹路,好深,想来化出毒丝绕蛮久了。 越应扬没有回头,在巨藤动手的时候,他就化手为爪,凝结妖力俯冲直撕了。 刷啦——刷啦—— 听着就剧痛的撕裂声。 可藤蔓无声。 来抓怀寒的藤枝齐齐断掉,落地。 “好险,好险。”怀寒微笑盯着妖王的背影。 就见越应扬大发神威,几乎把这藤斩尽,可藤根依然受了那珠子保护。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怀寒大喊。 越应扬声音很稳:“不知。”又是几脚下去,金光大现,枯藤歇了动作。 怀寒一凛。 有妄念。 似乎来自这巨大的枯荣藤,又或是来自那枚珠子: “成仙……成仙……成仙。” “长生……长生。” 刚听了两句,妄念就被阻断,倾刻消失。 怀寒不大确定:“地界的藤,也想成仙得长生么?” 第11章 他飞身去越应扬的旁,甚至更跳向前,尝试接触那枚珠子。 大胆无比。 藤发疯了,挣扎乱甩每一节残存的枝。 “真大胆。”越应扬也吱了一声,狠狠压制住枯荣藤。 触碰到的刹那,那珠子居然对怀寒无害似的,老老实实被碰了。 可怀寒脑子一昏,差点要投入什么记忆里去。 这“香丸”,他万分熟悉! “清醒点。”背上一痛,被拍了。 怀寒晃了晃头,再看。 “消失了。”越应扬依然淡定,一瞥怀寒,“还算厉害。” 枯荣藤丧失像是了力量,风干一样残破地挂在树上,彻底无力再发起攻击了。 黑气消失,可藤枝长满的细小毒死绕还未褪去。 微风刮过,延伸向外的无数尸骸似乎动作迟缓,渐渐倒落在地。 怀寒不大相信,张了张口:“那珠子就这么消失了?敌人就这么没了?” “你,就是这么转运的?”越应扬问。 怀寒疯狂摇头:“……这跟运气无关,我连破妄都没进行。还怪得很呢,去关心一下人都怎么样了吧。” 越应扬:“离奇,但旺夫。” 第6章 什么旺夫的传言都出来了。 “更不想被说转运了。”怀寒小声埋怨了一句。 刺鼻的烟火味又弥漫起来,火光踩着即将降临的晨曦踏来。 怀寒抬袖掩住鼻子:“人怎么,动不动就点火。” “因为赢了,在烧枯藤。”越应扬一巴掌罩住怀寒的脸。 怀寒吱呜两声:看不见东西了。 “多谢。”道门的青防终于赶来,“结束了,有什么异常?” “刚才很蹊咕噜噜……”跷字没说出口,脸上的手压的狠了些,怀寒懊恼。 越应扬抬手一指破败的巨藤:“源头。” 青防凝视那处稍许,吩咐道:“烧。” 有人动手了。 不行,还稀奇古怪的很,这帮人怎么如此莽撞啊! “等——”怀寒后退躲掉,挣扎大喊,“稍等。还,能,问,话,啊!” 火已起,怀寒似乎从那无息的巨藤中听到了哀鸣。 “嘶……嘶……” 青防提醒:“你该小心些。” 越应扬抱臂:“他可比你能保命。” 熊熊烈火中,妖与人观望。 是不顾,也是默许。 怀寒动脚,站到那燃烧剧烈的藤前,动用心念压着音问:“枯荣藤,枯荣藤,还活着吗?” 颤抖并被逐渐剥离的藤根昭之着答案。 还有唯有怀寒听得到的,残灵之声: “我……我们……” 身旁空气清爽了些,似乎有谁替自己遮住了捎着呛人火味的风。 怀寒翘起一边嘴角,淡笑。 妖王殿下还是蛮贴心的嘛。 “不是你,是你们,这座城里所有的枯荣藤?”怀寒紧追着问。 “我们……曾经是,人类最喜欢的藤蔓。”枯荣藤的灵音苍老且听来刺人,像喉咙被烧灼后的嘶哑,时不时伴着痛呼,“最终……成了毒瘤?” 火已吞没它的大半身躯,在灰飞烟灭之前,这一植草木只能依然盘着它一直环抱的老树,哪里也去不了。 可怜那树,本就枯了不知多少年,也被连带着糟了灭顶之灾。 怀寒不会干涉人们斩草除根,但听了这话,心里仍不免有些悲戚,许是同为鲜花草木的共情。 他的指尖点了点。 可这股心绪很快就荡尽了。 作过恶的,若被抓了,得什么下场……唯有自己能救。 “还没有泯灭意志。”怀寒认定,这残藤在奄奄一息之时,还能交流。 “事已至此,想问问你。是如何得到那枚香珠,又怎么炼化出毒丝绕的?” 听不到这番对话的人们,纷纷亮出武器僵持等待,随时防备这闹了城内许多天的枯荣藤突然袭击。 “呃……”枯荣藤低吟了一阵,颤抖地挑起最后的藤枝,“历百代枯荣……” 燃着火,散着灰。 怀寒闭目感受。听到了,也嗅到了,是它心中的妄念。 苍老的藤植留下它最后的枯音: “历百代枯荣。” “愿人世长宁。” 再无别的。 怀寒静静地,懂了,又似不懂。 但他在枯荣藤彻底化为灰烬之前,绽出一声轻笑,一只手绕过脖子,不知从哪里揪了一下。 手上是一枚白色花瓣,根是淡淡的紫藕色。 他弹指让花瓣飞出,直冲残藤。同时,额间浅色水纹亮起,默念灵诀,运转仙力,又重重一撒手。 这次是花的味道。香风起,凌乱了怀寒的发和衣。 怀寒笑容殊丽:“妄念,起。” 景物迷蒙。 可在那入妄境前,眼前一根金边羽毛追着他的花瓣飞,卷在了一起。 —— 依然是这座城。 城周却蒙上了一层淡雾,和似有若无的花香,也不见人。 “好久没来了啊……”怀寒大伸了个懒腰,若是花型,必然是花枝招展的模样。 “这是何处?”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他。 是敛目威压极重的越应扬,脸上不大在意,淡定无比。 怀寒警觉地直了身:“妄境。妖王大人,是你自己跟进来的。” 第12章 “和你寸步不离,不该?”越应扬坦然,居高临下地盯着怀寒,“外边的我们如何?恐怕不安全了。” “谁叫你挤进来的……”怀寒低怨一句,僵硬打起笑容,“安全,安全,身体都一起消失了。剩下的让人善后吧。” “做你该做的。”越应扬也不在意。 “在那。”怀寒循着心里的指引,翩翩去向妄境中的道门。 人妄弥漫着,所有人都没有面目,颜色空空。 越应扬道:“这才是你的能力?” 怀寒:“……” 被知道了底细,不会被做成花饼吧? 越应扬端着下巴打量怀寒:“你到底,什么馅的。” 怀寒无视鹰妖的威压和嗅闻,接着走到妄念最重的地方。 眼见一道门中人高喝:“不出十年我能入门,勤修不辍。不出百年,定能窥破大道一线!” 怀寒摇了摇头,越应扬未做表示。 雾散了些,眼前的人也变了。 “这是……神血。” “神血?!多少年没有神下凡和征战了?” “你猜猜是哪位?” “难道……” “这是一个契机,我们必须把握住。” 怀寒也掩不住惊呼。神血?! 天宫的神已不多了,多在混乱时期陨落或沉眠,天生为神的更是罕见,如今大多为册封神。 越应扬微微仰头,很有兴趣的样子。 “神血已被凝练进容器,等得到眷顾的人出现……定然就是我们满门之人登天的契机。” 是那枚香珠。 神物落到凡间,就成了至宝。 “这是人的妄念。”怀寒侧首。 越应扬问:“为何是妄?” 怀寒:“过多的希望和野心,不管能否成功,都已经是妄了……” 越应扬嗤笑:“真是神仙高高在上的言谈。” 怀寒随意地摇摇头,不想争辩。 却被越应扬揪了一根头发。 “嘶!”生揪真的很疼啊! 怀寒快跑了。 越应扬嗅嗅那根白发,略带疑惑:“怎不是花瓣。” 路往前走,时间也再向前延伸。 一行人深入险地,正被一个人救下。 为首的女子花容虽美,亦带着英气,锐不可避:“你要什么报答,说便是。” 黑衫的男子蒙住了脸,声音温文:“我不过是,一个同样想窥破天道的人。” 怀寒紧盯着那个黑衫男子,又看一眼那女子,剑与尸骸阵中枯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红颜变枯骨,残骨血不止。 果然有人在暗中做手脚,闹了这一场悲剧。 怀寒叹气:“被骗了呀。” 越应扬嚼下了怀寒那根头发,道:“利益是最好的诱惑。之后呢?”似乎还意犹未尽。 怀寒无奈。这鹰,偏爱吃花? 香丸被黑衫男子在手中抛玩,他露出的嘴角勾起如意的笑。 “人想成仙,慕长生,拥有了希望,也留下了弱点。”怀寒道。 这只是起因,想必还有转承呢。 越应扬似乎对这妄境拿捏准了,自行走动,打了个呼哨:“不止。” 雾气彻底散了。 一片人间和乐景象,犹如真实。 早起的孩童在大街上耍闹,被绊倒了还被同伴嘲笑着扶起来。 勤劳的女子手作伙食,吆喝贩卖。 老者悠闲,品评街头巷尾的过去如今。 说书人唱着百年兴衰,迎着人声往来。 “这才是人间?”怀寒眼睛睁大,兴致满满,抬手和桂花树打了个招呼,“你好。” 桂花香飘,似乎也在回应他。 越应扬呵笑两声:“仙羡人间,人羡神仙。” 怀寒微微带笑:“我哪里都很喜欢。” 半青半黑的小藤盘绕着一家井边。 老人俯身在和孙子讲:“咱们院子里种的藤呀,可种了有百年了,兵荒马乱的年代过去,都没死掉。” 孩童讶然点头,去触碰:“它好厉害啊,能活那么久。” 怀寒远远蹲下,还对越应扬挤眉弄眼:“你也来跟我讲讲。” “你是我孙子?”越应扬声音很稳,没在开玩笑似的,也站在一旁了。 怀寒:“……”没情调的大块头。 还有人在。 黑衫男子似乎站在了墙根,怀寒敏锐地看了一眼。 那人在偷听,暗声不动地走了几步,尘土上留下了脚印。 怀寒收回视线,跟越应扬调侃的声大了些,起码不会让里面的子孙听见。 “所以呀,我们叫它枯荣藤。”老人抚须,凝视枯荣藤,又仰望天上,“愿它替人看遍人间枯荣,还能守人间无灾无难,永世不灭。” 小孩又问:“那家家户户都有的话,所有人都能平安吗?” “这呀,是美好的祈愿。有与没有,也许并无差别,但有它这种象征在,人就能安心很多。”老者回答。 枯荣藤被风吹得颤了一下,好像在点头。 “咦?有风吗?”小孩问。 “没有,今天万事太平,无风无浪。” “就像有些人拜仙求神一样吧?”怀寒摸不准地问。 越应扬:“别问,我不懂。” “……也是,你是我见过最没妄念的。”怀寒想到了昨夜的危险,咳咳了两声。 第13章 圆房也算妄念吗?!越妖王,你不对劲! 美好的一幕消失了。 万千光流汇合,凝成最后的场景。 黑衫的男子挑起城内最大枯荣藤的根,将香珠化用,阴测测道:“寄托人间所有美满希望的草木,真是……真是,最好的养分。” 枯荣藤异化,生长。 “我能打过他吗?”怀寒捏了捏长袖,撅嘴思索,“我可以。” 越应扬走过来,只瞥了一眼,低头问:“你在愠怒?” “我在转运——”怀寒大喊。 黑衫人消失,即使捉到也是个幻影罢了。 怀寒走到妄境里的枯荣藤跟前,伸手去掏出那枚香珠,对它轻声:“人间一直很好,即使有天灾人祸降临,仍有人安宁幸福,各有所是。” 末了又补充一句:“神仙会庇佑他们的。” 他话音刚落,周遭真的变成那副祥和景象了。 各得其所,各有所乐……人间镀进一张美满的画里。 枯荣藤低诵了一声什么,太轻啦,怀寒没听见。 但他知道,一定离不开对人间的祝愿吧。 生灵消亡了,妄境也快崩塌。 怀寒转头邪邪一笑,往常温和灵动的目此时很锐气逼人,敢抬头直视越应扬:“走……去,抓人了。” 越应扬似乎低声哟了一下:“小神仙,还凶了。” “敢轻视一花一草一木的家伙,会翻跟头吃亏的!” 妄境坍塌。 怀寒扬笑拍拍身边的大块头:“小小花仙,对付敌人,更要留一手。” 第7章 出了妄境,依然是他们进入之处。没有人在。 枯荣藤已彻底失去生机,四处皆是火碾烧过的痕迹。 怀寒扇了扇风,祝它在此安眠。 “倒要瞧瞧。”越应扬高昂起头,又低下用锐利的鹰目盯着怀寒,“你的后手。” 无比的威压与气势宣告着——如果不让他满意,会被叨的! 毕竟让妖王伴随在身边看了这么多出戏。 怀寒一笑,拈了拈手指:“坏人之所以敢利用枯荣藤,就是捏准了它只是不大聪明的小藤蔓而已。” “和它一举一动的接触,都并未太过小心,不是吗?”怀寒蹲下,揩着藤烧尽后的一杆烟灰,“香珠忽然消失,定是他召回了。但我之所以能入妄,是因为它身上还有那东西残存的灵气,也许,始作俑者依然在某处注视,时刻关注着后续发展……” “比如,和你一样,在妄境建起时,大胆地亲身入内!” 怀寒清脆地喊了一声,方才蓄力凝好的灵诀已然见效,灵气如网,笼罩这一片地界。 给晨曦镀上了一层淡藕色。 草木所及,花香所延,都逃不过他的眼。 怀寒捕捉到了不明踪影,还没来得及看越妖王一眼。 越应扬就展起虚翅,直飞冲天,越过万千障碍,生猛地去叼人。 “太果决了啊!”怀寒感慨,连忙跟上。 他眼见黑雾和金光打了几个来回,最终黑雾像被切断一样,直挺挺地被甩到地上。 “力量也不是盖的。”怀寒后仰。 怀寒灵巧地跳跃过去,挑挑黑衫人罩面的巾子,嚯了一声:“在我的妄境里,还敢伪装成境中的人。真是个,胆大的——妖。” 这妖在妄境中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况且他并不是此次妄境之主,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出现! 最重要的是……在子孙对话时,怀寒想引起黑衣人注意,那人却一动不动,伪装成依然在偷听的样子。 只因黑衫人不知道,即便是在妄境,他也是可以和境中的幻象互动的。 黑衫人有着森白的牙齿和阴鸷的面目,除了呕血的嘴角,脖子、胸口也有可怖的伤口,脏腑都被撕裂出来,手脚双全,没有特别明显的妖迹。 除了肚皮上正摇摇欲坠的妖丹。 这样还不死,肯定不是人啊! 越应扬认真看着怀寒办事。 …… 怀寒心里戚戚,对妖王的警惕又多了一分。 但他没先开口,甚至狐假虎威地拽着越应扬,居高临下地瞄这惨妖。 大妖在侧,就是有底气! “啧。”黑衫妖很不耐烦,伤似乎没给他带来多大伤害,“追……呵,算了。” 越应扬抱臂:“不要故弄玄虚,小妖。” 威压又重一分,虽然怀寒没受到,依然被那劲风刮得一凛。 怀寒也一笑,不知从哪变出木枝拨弄搜妖的身,找香珠! 神血凝练成的东西,不能再流落世间。 他深知,太危险了。 咦,没找到。 怀寒揪了揪越应扬衣服,看向黑衫:“你把那个弄丢了?这家伙凶得很,他会把你剥了皮做成饼啦……” 越应扬淡瞥了一眼,一动不动。 “这还远不够。”黑衫妖伏倒在哼了一声,手指紧扣着地面,“行啦。妖王,神仙,你们清白了,制伏我这个大坏人了。殊不知……你们背后的黄雀,更难。” 危机起。 几乎同时,越应扬出手去抓黑衫的脖子,黑衫也出刀速砍,砍的却是自己。黑影顿时化作虚无,徒留一截断掉的肉骨。 妖怪们都各有所长啊,这位就爱逃跑。 “跑了,有小本事,爱在阴沟里呆着的妖。”越应扬踢了踢那截迅速枯化的肉骨。 第14章 怀寒感慨:“断尾求生一般,他一定痛死了。” “比他痛的,可多了。”越应扬挥掸手上的血,一戳怀寒后脊梁,直接拖起,“春宵一夜如此度过,该歇了。” 嘶!怀寒脊骨一痛,是被大凶兽随手一碰却四处弥漫的危险。 被捕食了! 已是清晨,公鸡鸣叫,城人苏醒。 一场夜间暗藏危机的打杀就此结束。 居民今日也会津津乐道,为何昨夜失了一场大火,又烧去了几家几口,几门几户。 后来才会发现,谁家也没缺谁,在这场火里,被卷走的全是草木。 至于悲惨的枯骨,早被道门的人迅速处理,难知是否滴水不漏。 从今时起,再也没人发疯了。 除去曾受难的人家,想必都能重回安宁的生活。 “我打扮的没有很像神仙吧?”怀寒不太自在地坐下,趴在一碗热腾腾的面前,仔细地吹了吹,散散热气。 桌对面的人几乎遮住了阳光,正不大高兴地俯视过来。 越应扬问:“你到底,吃不吃?” “我不大吃凡间烹饪出的食物,也不知能不能吃。”怀寒忧心忡忡。 面上飘着肉片和味料,汤汁里满溢着肉沫。 “你到底,吃不吃。”越应扬重复问,身子往前一倾,“过去仙宫宴,你可没少吃。” 仙宫宴?百年前的事,这位还记得? 刚提起筷子的怀寒手一顿,清嗓子:“咳,你这个也注意了呐。” 越应扬嘁笑:“都在应酬,就你埋头。” …… 怀寒干脆利落地吃面了,抬头。 越应扬背后就是阳光,照得晃眼。 威风凛凛。这也大妖,是血路杀出的凶兽,也是能让万妖俯首低眉的王者。 只是难以想象,他却从未真的伤害过自己。 纵容就会大胆,安全就会放肆。 怀寒随和地笑了笑,哼着不知名的仙乐。 用筷子把剩下的面卷成一团,迅速地挤越应扬的唇齿,一口气捅进去! 人来人往,但这一桌寂静了片刻。 越应扬的面色一点没变,但眼睛像盯猎物一样盯着怀寒,让人不寒而栗。 危险了,真的危险了。 怀寒干笑了两声:“嘻,吃啊?” 他有点怂了,渐渐、渐渐低头。 无事发生,风和日静。 咦?没打我? 怀寒再抬头看,那张野性美的脸依然很淡定地在盯着他,嘴里没有鼓鼓的,甚至汤汁都被擦干净了吧。 真的吃了?根本没看清越应扬是怎么进食的。 “走。”越应扬站了起来,丢给摊老板这儿的货币。 怀寒擦了擦嘴,眨巴几下眼睛,大为惊奇。 他早闻妖族和人在一定内还能和平共处,可这妖王亲自下场交钱,也太离谱了点。 老板也很震惊,小心地将钱财捞进自己怀里,退到一边和别人窃窃私语。 “噢,走,再逛逛。”怀寒也出去,甩了甩头,问,“不等道门那边发话就回去?” “再怎么决断,也与我们无关了。”越应扬走得很稳。 却忽然停步。 怀寒不免撞到了人家后脑,淡定地转到一边,瞧瞧四周:“什么可怜的东西被你盯上了?” 越应扬拉着他到小巷里,扬头示意:“嗯。” 怀寒一看。一妖一仙,两只鸟。 妖鸟争先道:“老大,老大!升鸣台昨夜有异,最高处的气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兄弟们忙活了半天,还没疏通,该如何办?” 仙鸟传出天帝却世的温和声音:“怀寒仙君,听闻事已暂了,三日后,回来一趟吧。” 越应扬点头:“嗯,这就回去。”斜瞥了一眼怀寒。 怀寒连忙回:“好的好的,我现在跟妖王大人回去歇着了,您等着吧!” 二鸟飞往两处。 人声渐起,居民都活络起来了。 越应扬没直接飞的,只是虚揽怀寒先出城,手腕很有力,几乎连花香四溢都往内锁住了。 怀寒笑眯眯:“差点忘了还要回你殿里。” “到哪都别忘了身份,妖王妃。” “……” 城外反而比城内秀丽安静,毫无尘嚣。 怀寒忽然一愣,见到了什么惊喜的东西,喜悦地蹲下身子去看。 新绿的树旁,萌出小小的绿芽。 芽丝弯卷,是藤的初生。 一株枯荣藤,再生,它迟早会爬得更高,望进人城内,见证新一轮的人间衰荣。 怀寒正要说什么,后衣领就被揪住,一下子拎到高空,飞向北方。 “我还没跟它讲话。”怀寒低语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哦地眨了眨眼,“哦!你着急办事啊,我打扰了,拖延了。抱歉,抱歉。” 越应扬没说话,只用那略闪金光的瞳低眸看了怀寒一眼,强带回去。 —— 怀寒如入佳境一般,在妖界到处乱逛,玩的嬉笑开怀,和小妖们闹成一团,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职责。 这三日越应扬忙得很,怀寒和他再没见一面。 尽管还有些话要问,不过神仙和妖的日子都很长,数年不见面才叫好久不见。 三日而已。 起码逃过了妖王不知何时就想圆房的妄! 怀寒揪了最后一只小鸟妖的毛,终于称霸这一圈小队伍。 第15章 “羽毛都在我手里了。”怀寒仰头放肆地笑了两声,又轻巧地避过几只小妖,“抓不到,抓……” 撞进了谁怀里。 完了,被制裁了,背后传来熟悉的压迫感。 后颈被一只大手直接捏住。 怀寒讪笑回头:“你忙完了。” “嗯。”越应扬点头,松了松手,“送你回去。” 趁他不备,要他命! 怀寒疾速地伸手,往越应扬头后背后一抓,探下一根羽。 翼类妖的羽可以不显现的,抓多了就熟练了。 小妖还在呼喊:“王妃厉害!王妃威武!” 越应扬冷冷地扫视一圈,提起怀寒直向天宫。 嘿嘿,大块头不在意。怀寒窃笑。 途径升鸣台,这儿似乎已能初步运转了。 “速度真快。”怀寒感慨地收回目光。 远处似有声音,他往南边人城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愣住。 人间有约,妖人共存,人居于中央,妖在四方。 四方有碑,踏入则为妖界。 此时却见—— 金碑立处,万人叩首。 青青白白的一片,那是道门人最爱穿的服饰。 此时竟无边肃穆。 一人遥远的声音传来: “前事种种,原为错怪。我全门上下,愿隔空致歉,日后定奉厚礼。” 越应扬见怀寒痴伫,也停下回望,不发一语。 “望我代兑泽道门、无叶城人等势力之人,向北洲妖族缔结永世之好,再无背信扰乱之举。” 越应扬高声,扩散四方:“不必。” 在大地回荡。 “我在世,不必签。后世变故,难料。” 怀寒侧首,凝视这个他不大敢直视,又很想捉弄的妖王。 越应扬能在这个位置上,是个很好的领袖啊。 妖王忍诬,从未伤人。 万人叩首,隔空致歉。 这就是人间吧…… 神仙未见过的,至情至性人间。 第8章 咚——咚——锵—— 天界奏乐欢鸣。 “回门啦!带回门啦!某仙君带着妖王回门啦!礼仙,快上!” 怀寒一上来,就见到这副情景。刚从人间的震撼里抽身,就再度被天宫二重奏。 越应扬理都不理,迅速拽着怀寒直上二重万宴天——各族来宾坐客之处,蛮熟练地进了妖域。 门口的守卫依然很热情:“妖王亲临,不知有何需……” “需要闭嘴。”越应扬此时却没什么好脾气了,大摇大摆往里一坐,转身看怀寒,“你上去,我等着。” 嗯,对仙的态度比对人差了不少…… 怀寒微涩:“要不是有事没摸清楚,我要问问天帝,也不会想你等太久。” 越应扬摆手。 “拜咯。”怀寒眨眼,偷偷摸摸变成小花,慢悠悠地晃上七重洒金天。 寻觅天帝。 咦? 怀寒趴着大门边上。神灵殿紧闭,天帝似乎不在。 “去他宫里,定然不会怪罪我。”怀寒愈发大胆,打定主意,蹑手蹑脚前去天帝宫。 好在七重天几乎没什么神仙,一路无人发现。 “天帝,我回来汇报了——”怀寒化出仙形,拉着声音喊。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三息过去。 天帝的声音悠悠传来:“进来吧,倒是早了些。” “不会在休眠吧?”怀寒悄声一句,正着步子进去。 神宫仙宫神仙宫。 天帝的居所可以说是整个天宫最豪奢的,却不过分富丽,四处是淡雅的白和浅暖色。 会客之处,天帝身着常服,正背对着怀寒。 怀寒探头:“天帝,事情办妥了,要听经过吗?” “怀寒仙君。”天帝转身,笑容雍容大气,神采照人,“做的很好,很快。解决便好,喊你来,是有事告知。” 怀寒一时间心中萌生无数猜测,低首:“好,我听着呢。” “昔年。”天帝失声片刻,顿了顿,“乐神陨落在人间,你是知晓的。” 怀寒身子一震,缓缓抬头,一向欢脱的面容,此时神色难辨。 “此事,你不必善后了。” 天帝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置喙,是与越应扬不同的威严。 “那,是乐神的血?”怀寒还是问了。 天帝却世:“不错。” 乐神,一段悠远的回忆。 怀寒敛目,低头。那位乐神,是于他有恩的一位天生古神。 活过了战乱,活过了不平,却自己悄无声息地在太平时代陨落。 从此天歌仙曲都失色。 天帝知道的太多,也太快了…… 唤自己回来,也完全不需要讲什么啊。 只是告诉,不想探究。 黑衫妖说的“黄雀”两个字,在怀寒脑中一闪而过。 原来,天帝才是留了后手那个。 疑窦打消,怀寒也不担心那枚神血香珠流落人间了。 怀寒面色不变:“越应扬蛮守职守信,暂时没什么好在意的。天帝在上,还有什么吩咐呀?” 却世拈着玉浆果吃了一口,温笑:“若能认定北界无虞,你只管去寻那名元凶,借着妖王的力量,向东西南三界伸伸手——要不安分啦。” 第16章 怀寒脸瞬间一垮,袖子都颤了颤趴下。 天将降大任,必先献祭我! 不,天帝也许没对自己寄予厚望吧,譬如此事,不就另外插手了吗? 想到这,怀寒轻松了不少,挺了挺身:“嗯……不过难保能触多远。越应扬行事分明,也忙得很,不会带我乱逛的。” 庄严的天宫里,一声很明显的呵笑,不带嘲讽,只是打趣。 怀寒:“?” 却世两眼一弯:“还没圆房吗?小夫妻嘛,撒个娇就好了。” ……? 怀寒不可置信,身子歪歪扭扭地晃了一会儿,恨不得变成花飞出去。 这话居然是从天地嘴里说出来的! “我,”怀寒张口欲解释,又自暴自弃,“好。我会撒娇的,我会讨好的,我会求情的,天帝放心吧。” 走时,脚下不大对劲。 一块地凸了起来,却与别处融为一体。 怀寒蹦蹦踩了两下,走了。 七重天的昏晓太分明了,比人间夺目。 怀寒装作他不知道天帝身边有个办事很靠谱的土仙,也装作没闻到刚才天帝宫里,乐神之血的味道。 越应扬还在二重天这里等着。 怀寒抬了帘子进去:“久等了呀。” “不久,你们也没话好说的。”越应扬抬眸,在饮一杯仙酿。 真是一语中的。 怀寒窝坐到越应扬身边,安静无比:“……” 越应扬侧目:“怎么了?” 怀寒抱膝盯着那杯酒,整个花儿都蔫了:“喝,喝完就回去。” 忧啊,愁啊。 从天帝那出来后,感觉自己的举动都被左右了,不大愉快。 “却世做的太到位了。”越应扬一口饮尽,直问道,“你还不清楚?” 天宫的酒不烈,沾在妖王身上,冲淡了不少凶厉气。 好闻。 怀寒动动鼻子:“天帝一向很眷顾人类的。” 却先他一步,收回了神血香珠。 是不信任小仙,亦或是别的缘由? 越应扬抬了抬头,洒下淡金色结界,再无谁能窃听此间言谈。 “天帝眷顾人类,可永远隔绝人修炼成仙之路。你不满这个?” 该说越应扬周全,还是太贴心? 怀寒搓了搓脸:“不,是……所谓的保护,都有筹码和限制。” 越应扬没吭声,只把酒杯推到了怀寒唇边。 怀寒没注意,顺嘴就舔来喝了。不知为何,在天宫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却能轻松对越应扬讲: “他要让人只能是人。神眷顾人,也只眷顾是人的人。” “神仙啊,没多好。”越应扬罕见地话多起来,“有人想成仙,也有人只想做人。说到底,只是这天宫建得太高,才显得高人一头罢了。” 是呀,这一番下界游历,他可发现了,妖妖人人们比这上头有意思不少。 却都听天界的,真奇怪。 怀寒也不想了,重拾笑容,舔舔唇齿:“你灌我酒?” 许是话锋转的太快。 越应扬没听懂,道:“行。” 又灌了他一口。 …… 再度被迫饮下仙酿,怀寒语气转了几转:“我是说——你,灌我酒?!” “哦。”越应扬不解,眉头皱起,“灌就灌了,喊什么,娇气鬼。” 怀寒瞳里的紫愈发明亮,眼前恍然出不少虚虚幻影。 本清清淡淡的花香浓烈数倍,飘至满屋,夺人心神。 身量倏地长了两分,越应扬都忍不住睁大了一下眼。 妖异。 真的不像个仙了。 怀寒揉了揉头,喘着说道:“你记得。不要再,给花……浇酒。” 他体内似有火在催烧,不痛,但刺激。感官一时间都被放大,满心都是欢愉。 更何况还被谁搂了一下。 越应扬声很低:“醉了?走。” 怀寒睁眼,怎么看眼前的家伙怎么可亲。 尤其是那英俊的脸上略带疑惑。 于是他刚被妖王带在怀里飞走,就笑吟吟地揪揪越应扬发辫,扯啊扯,扯啊扯,打个结来咬一咬。 怀寒叼着被打结的头发:“小越,小应,小扬,真可爱,真可爱。” 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忍不住玩闹地……过分了些。 对方的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两下,深深吸了口气,鹰目瞪得厉害,能把人生生刮死。 怀寒毫不怀疑要揍人了,反而大胆搂脖子:“嚯呵,别生气,我陪你玩闹呢。” 然后…… 抱着越应扬那张俊脸一顿乱亲,花液横流,染得香喷喷。 四周吵闹了起来,应该是带到外边了。 小仙们津津乐道:“亲热上了,还在天宫呢,太放肆了。” 越应扬忍耐低吼:“你给我……” 怀寒瞧着越应扬满脸怒容,笑得更开心了,把那张脸捏扁揉圆:“回家吧,你先别去办事,我们拉几个小妖玩躲迷藏。” 瞧,话说的还真切呢,哪里是醉了。 “你,停下。” 这是怀寒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昏穴一痛,晕了…… 倒也没晕得彻底。 昏昏沉沉,只觉自己的手还在乱摸乱捏,揩了一手好油。 啧,这健美硬朗的身姿,恐怕三界无男子不羡慕。 第17章 过会儿,还是睁不开眼。 怀寒迷糊着问:“越妖王,你说这娇该怎么撒啊?” 这问题问的太无耻了。 许是还昏着,越应扬的声音有些朦胧,语气像在压抑什么: “你,还,用,我,教?” 怀寒哈哈笑了两声,身心愉快:“那你当我撒过了,有事听听我的行不行?” 半晌无人回答。 他挣扎地睁开眼,迷蒙地瞧着。 自己正懒散地躺在大床上,头发凌乱。 花香,酒香,晚香,还有越应扬身上,那在北地扎根多年的、抹不去的清爽豪放味道。 越应扬衣襟乱糟糟,脸上被蹂躏地一块红一块紫,正垂眸望过来。 呼出的气很热,喷在脸上,痒痒的。 怀寒眯了眯眼。不对劲,不对劲…… 越应扬用微糙的下巴蹭了蹭怀寒的脸:“来圆房,什么都听你的。” 一只有力的手,已按上肩膀。 那侵略性的气息逼近,英武气的脸别具美感,嘴角有点坏地扬着,看得人心化了。 暧昧的氛围已很浓,春宵不候人。 按理说,很难拒绝。 怀寒:我是个根正苗红的,男仙。 就在一瞬间,怀寒惊醒! 他一瞄窗,猛然翻身拉开,冲外大喊:“小飞,六翼,金钩,来玩躲迷藏!” 第9章 躲迷藏也不知玩了几天,其实真正在躲的,就一个家伙。 怀寒使出浑身解数,逃逃避避,都溜到后雪山了。白雪皑皑,渐渐冻住了方才的慌张。 翼妖们的眼力那么好,天知道他怎么逃过来的,没少翻跟头吃苦头。 冷了不少,寒风呼啸。 浩大雪山终年不化,即使非寒冬三月,也依然巍峨伫立。 怀寒并不想上去,乱进人家园后地,那可玩的太过分了。他怎么会胡乱惹事呢! 怀寒只仰望了一会儿,隐隐见到雪山之巅似有若隐若现的光。 嗯?那是什么? 万分好奇。 “有趣的才会让你掉以轻心?”越应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吓得怀寒一个激灵,转身打笑。 不是他掉以轻心,是妖王降临无声啊! 之前差点翻滚春宵的尴尬已经褪去,冷的怀寒满脑子只想找个水缸泡着。 这天寒地冻的,妖王想必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了。 “那是什么?”怀寒坦然好奇地问。 越应扬答:“三界梯镇守之处。方才闪现出的,是一条冰龙,曾因旧事,压在此处。” 冰龙?难得一见。 好像,在哪里听过。 天界那些人特别爱八卦,他闲来无事也跟着侃,听的故事不下千百个。 “略有耳闻。”怀寒哦了一声,惊奇仰头,“……是不是和乐神有瓜葛?” 那是曾经最恣意的神仙,爱和小妖小仙玩。 也是唯一照顾过怀寒的神仙。 “他?真是无处不在。”越应扬拽着怀寒踏上雪山,“昔年扶凛是条东方蛟龙,就在这座雪山之巅,渡天劫,化龙体,毁三界梯,嗯,冲上天宫……” 怀寒听得津津有味:“然后?” 越应扬嗤笑:“啪叽,被却世打落摔个半死。” “……”怀寒抵着风雪,艰难往上爬行,几乎把八卦夹在扬起的声音里,“缘由?过程?” 越应扬淡定:“总不是风花雪月和爱恨情仇,你别想歪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怀寒爬啊爬,似乎风雪小了一些,被身边的羽翅遮挡了不少。那一瞬,居然有些暖。 不知不觉,山顶已在眼前。 冰凝的巨龙几乎和这片雪域混为一体,高架在三界梯旁,分不清眼目在哪里,只隐约能见头和尾。 连风雪都安静下来。 “那你带我来,光是见识他的英姿?”怀寒扬眉,他可不觉得越应扬只是想满足他的好奇心,才做这一番事。 越应扬抬首答:“自然不是……不过,你过于敏锐了。你可知,神鬼盟誓在即?” 神鬼盟誓,天界和地界组织的一场交流,偶尔扯扯人间,一边输送需要交换的亡灵,再共同议定一件大事。 距上次已是许久了,不知此次有何新鲜。 “晓得,不过这就要办了啊?悄无声息的。”怀寒事先没听过,眼睛锁着越应扬头顶的一簇雪,莫名偷笑起来。 本来妖王好好的威严,打折打折再跌。 “有何好笑的?”越应扬不解,看向那条沉眠的冰龙,“你只需知道兹事体大即可。” 特意告诉这件事,不会是想试探天帝却世有没有提前通口气吧? 好在却世没跟他讲什么,不然可就露馅了。 怀寒不太爱瞒着别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嗯,有危险的除外。 怀寒只点点头,记住了这条冰龙叫扶凛,琢磨着找机会打听一下扶凛身上发生的故事。 亦或是,这回又和乐神有什么关系? 后颈一暖,被掐住了。那大妖的手掌,在冰天雪地里也是热的啊。 怀寒警觉,缩起了头! 越应扬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猎猎风雪里,回荡: “小神仙,再给我转次运。” 耳朵痒痒的。 怀寒下意识问:“怎么转,你又哪里倒霉了?” 浑然忘记了之前几次三番说不会转运的原则,帮忙帮上瘾,一个接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