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下》
第1章
《喧嚣之下》作者:北苍树【完结+番外】
简介:
深情禁欲控场攻 x 行走在道德边缘的疯批受
纪流 x 程间寻
程间寻第一次见到纪流,是父亲带着父母双双殉职的他来到家
“小寻,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哥哥了。”
如果说16岁前的纪流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对程间寻好,那16岁后的纪流,那份好里就多了些特殊的情感
纪流克己复礼成熟稳重,他想要的东西早晚都会得到,可唯独程间寻是例外
他知道程间寻从来不属于自己,强求没用,所以这次他决定放手
“小寻,我不喜欢强迫,我放你走。”
“从今往后,我只是你哥。”
—
程间寻承认自己对感情太迟钝,脑子跟不上心,等爱火把他烧到没有退路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心脏的跳动从来只为纪流
他追去纪流公寓,在门关上的瞬间强行挤了进去,挽留无果,只好以饯行的名义亲手为他泡了杯咖啡…
—
等纪流再次醒来是在自己房间,手腕上的粗绳被垫了层软布
程间寻拿着钥匙蹲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很后悔
纪流问他后悔什么
程间寻直视他低沉的视线说道:“后悔那晚只是场误会,没真的跟你假戏真做。”
“哥,别离开我好吗。”
—
纯情撒娇精x为爱做0cp
受追攻,钓系私生子x温润演员受
病殃影卫攻x白切黑少主
first
第1章 搓澡去吗?
初夏的天气又闷又热,外面正下小雨。
恰逢周五下班点,嘉林市公安局门口进进出出。一辆川崎h2摩托停靠在路边,轮子碾在坑洼里溅起水花,车把手上还挂了两包摇摇晃晃的桃酥。
男人把墨镜推到头顶,纯黑衬衫搭一件复古夹克,举手投足间有些痞气。
浅绿色的头盔夹在大腿间,男人嘴里的烟没燃,只是咬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直等天色又暗下一个度,才提上桃酥起身往里走。
“程顾问?这个点还来上班啊?”
“我来找我哥。”
几步路的功夫,程间寻没打伞,抖落身上的水渍,见人急匆匆地往外跑,正想问问怎么回事,人就蹿没影了,只大老远冲他摆了摆手。
“副队在办公室!”
程间寻狐疑地朝他跑走的地方看去,云里雾里穿过廊道上了楼。
纪流的办公室在四楼,最近社会稳定没闹出什么案子,队里的人也都乐得清闲,往常这个点基本全员在线,现在也就只有靠窗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哥。”程间寻象征性地敲敲门。
纪流倚在窗台边,戴着耳机没听见。桌上的卷宗平摊开,他却没看,而是无意识转动手里的钢笔,眉宇轻皱地凝视窗外。
他抬眼绕着市局大楼扫视一圈,从前天开始,他就总感觉附近有道目光一直形影不离地在周围徘徊,但他反复下楼排查,又找不到源头。
纪流按着眉心缓了阵,或许是这段时间太累,累出神经病了。
程间寻上前在他左肩拍了下:“看什么呢?”
“嗯……什么?”纪流回过神。
程间寻勾过他的脖子,两只手握成圆圈抵在眼前,朝他发呆的方向看去:“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你魂勾走?让我也看看。”
“没什么东西。”纪流让他松手,“你怎么过来了?”
程间寻径直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叉翘在桌上,严格遵守‘警局是我家,我家我最大’的原则,轻车熟路地把纪流抽屉里最后一个耙耙柑占为己有。
“刚上来的时候看见钱多了,他怎么了?急哄哄的。”
纪流把装垃圾的盘子递给他:“去小卖部买水钱包被偷了。”
程间寻剥橘子的动作停顿两秒:“他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队员,东西被人从身上摸走了都没察觉?”
“所以我已经罚他下周开工前先绕公安局跑二十圈再上来。”
“二十圈?”程间寻瞪大眼睛,里面全是怜惜,“驴都累死了。”
“大学生累不死。”纪流起身看了眼时间,“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加班狗都不干吗。”
程间寻讨好似的把桃酥推到纪流面前:“我说给你送吃的你信吗?关爱一下我们忙于工作的副队晚饭问题有没有解决。”
纪流没做声,把目光定在程间寻脸上,从里面看出了他有事相求,了然道:“又没钱了?
程间寻心道不亏是他哥,把手里拨好的耙耙柑塞到他嘴里:“接济一点,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好吃的。”
他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程父程母怕他再这么心里没数以后只有上街唱曲儿要饭的份,当机立断停了他银行卡。就靠在警队当顾问每个月税前不到一万五的工资,没到月中就得见底。
至于见底后怎么生活,自然就是舔着个脸掏纪流口袋。
“吃的就不用了,你画的饼已经够我撑死了。”
纪流对这个败家危险分子见怪不怪,随手把钱转过去,换下警服搭了件外套。
天气预报显示嘉林市整个周末都会在暴雨中度过,他便把窗沿的绿萝也搬进来,以免下周一回来被淹成水鬼。
程间寻注视着他的背影,显然还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样子跟他平常吊儿郎当的性格相比十分违和,让人想忽略都难。
第2章
“钱不够?”纪流说着又转了两万给他。
程间寻难得安静片刻,视线跟着夕阳照进来的光束扫向纪流放回抽屉的卷宗,他过来还真不止要钱这一件事。
“你周末有没有别的工作要忙?”
纪流想了会儿,摇头:“没了,怎么了?”
程间寻往窗外指了指示意他看:“明天是你爸的忌日,正好又是周末,我爸妈在楼下等我们,打算祭拜完叔叔后去那边逛逛。”
玻璃被雨点洗刷模糊,纪流顺势低头往下看,黑色奔驰低调地停在路边。程间寻在手机上捣鼓了两下,副驾的窗户就摇了下来,有人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纪流轻轻点头回应,关掉办公室的灯:“阿姨周天不是还要参加慈善晚宴吗,明天祭拜完就回来吧。”
“每年都过去,该逛的地方早就逛完了。”
他微一停顿,找到办公室仅剩的最后一把伞,才继续说道:“我爸去世快二十年了,我连他的脸都记不清,没什么所谓。祭拜不过走个形式而已,不用因为这些事耽误阿姨的行程。”
纪流的父母都是孤儿,当年跟程父同属一个刑侦支队,参与追捕任务途中一个因公牺牲,一个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那年夏季的雨夜很长,淋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这21年来纪流都以寄养的名义住在程间寻家,程父程母怕他寄人篱下自卑痛苦,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吃穿用度只好不差,每年的忌日全家都绷紧神经,生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他已经亏欠这家人很多了。
纪流的声音不大,很平稳,好像只是在讲别人的事。
程间寻抬眼看他,习惯性从兜里拿出蝴蝶刀在指尖把玩。刀柄反射的光静静落在纪流办公桌上,刚刚那份卷宗明明就是当年的案子。
只是纪流不想提,他也不会多问。
“那你到时候自己跟我妈说吧,走了,下去了。”
外面天色刚刚擦黑,两人赶着雨点上了车。
车里坐着一家六口,四个大人和两条老狗。
他们往常走的那条道临时施工,不得已只好跟着导航走了条距离最短的陌生小路。
墓园建在嘉林市最东侧的海边,是整个市区规模最大也最为安静的园区,唯一不足的是附近比较荒凉。
暮色逐渐暗下来,目的地又是墓园,车窗开了条小缝,风声呜咽盘绕在耳边多少让人心里发怵。
程间寻支棱个手机滔滔不绝地讲解自己刚刚新下单的摩托车头盔,说到兴头上还要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纪流则摆弄着哈士奇的两只前爪,靠在窗上看着外面出神。
程母不是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兴趣爱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马拉响警报:“程间寻,你上周不是才跟我说你工资只剩3000了吗,哪来的钱买头盔?”
后排座的声音戛然而止,程间寻讪讪笑了声,程母瞬间看向纪流质问道:“小纪,你是不是又给他钱了?”
大腿上被人用力掐了一把,纪流不动声色接过程间寻的求救信号,刚到嘴边的话又临时转了个弯,半真半假。
“一点点,没给多。”
程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开始数落起来:“我说程间寻啊,我就是小时候太惯着你,你现在对钱是一点规划都没有,一点苦都吃不了?金山银山都能给你嚯嚯成荒山!”
“只要会吃苦,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程间寻不屑。
“小纪赚点钱也不容易,你别把人银行卡都掏空了,看看你这德行以后谁敢要你!”
程间寻扬扬眉尾,不以为然:“多的是人要,我一个电话能给你摇十几桌人信不信?再说了,就算没人要这不还有我哥呢。”
纪流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
程母说不过他,只得跟纪流扬声交代:“以后不准再给他钱了,一分都不给,没钱就让他背个麻袋上街捡垃圾去!”
纪流面不改色移开视线,看热闹似地应了声:“知道了,阿姨。”
外面的雨在程母的唠叨声中下得越发嚣张,雨刮器开了高档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雾气弥漫下能见度极低,没办法只能降低车速。
眼看一时半会儿雨停不了,程母看着导航上显示不远处正好有间民宿,安全起见当即调转车头准备去民宿住一晚,等明早天气好一点再走。
民宿依山而建,地处偏僻,但来住店的人却很多。附近游乐设施少得可怜,美食美景更是没有,估计里面的游客都是冲着海边来的外地人。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找到一个能塞进车的空位。
民宿大堂放着轻缓的小调,服务生轻声细语说着欢迎光临。
纪流去前台订了两间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把房卡给程间寻后绕去外围的便利店。
程间寻在廊道溜达了圈,看见不少人拿着浴巾往同一个方向走,随手拦下一个工作人员好奇道:“他们这是去干嘛?”
“搓澡啊。”工作人员看他脸上泛起疑惑,解释道,“可放松了,师父都是有好几年经验的老师傅,你衣服裤子脱了往上一躺,绝对给你哪哪都盘舒服了。”
“全脱啊?”程间寻问。
“那当然了,总不能隔着衣服搓吧。”工作人员见他有些犹豫,连忙宽心道,“里面没有监控,客人进去前也会统一收走电子产品,隐私是绝对不会泄露的,这点你放心。要是实在介意的话,往后走还有处小温泉,可以去那边看看。”
第3章
程间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脑海里浮想联翩出一些不合群的画面,跟他要了两张搓澡室的卡就让他走了。
纪流回到房间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一进门就看见程间寻衣服也没换就坐在床上朝自己勾了勾手指,像是在刻意等他。
“你去哪了?”
“去便利店买了两条一次性毛巾。”
纪流关上门,直觉他没憋什么好屁,眼神示意问他干什么。
程间寻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卡,没等他看清就用右手绕过他颈后,搭在他肩上,顺便笑着挑了挑他的下巴,由心哄骗道。
“哥,搓澡去吗?”
【??作者有话说】
1、攻温柔成熟,情绪很二维,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2、受前期比较正常,道德感时高时低。后期不需要删减的话是个又疯又癫的法外狂徒,化身忠犬小狗。
3、攻受都在警局工作,正文会涉及一点刑侦,第一次尝试这类题材,可能不严谨。
【非单元案!】前面案件全是铺垫,最后才收尾!剧情都服务于感情线,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4、竹马搞纯爱,身心1v1
5、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弃文不必告知,主页还有预收,有缘的话我们下本再见!
攻受都是我的好宝,不接受任何辱骂言论(扭曲)(尖叫)
6、追更辛苦,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2章 chinese kungfu
程间寻把工作人员介绍的那套一字不落给纪流复述了一遍。
刚开始纪流还在考虑,但等他听完,特别是听到那声‘全裸’后,脸上只剩拒绝,拍开肩上占便宜的手,淡声道:“不去。”
“你害羞啊?”程间寻笑靥如花,他就知道会这样。
纪流神色从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你身材这么好又不怕被人看。”程间寻不依不饶,“累了一天又淋了雨,不搓澡怎么放松?”
纪流指向窗边的按摩椅:“可以放。”
程间寻拿卡拍拍他的脸:“那你就是在害羞。”
“没有。”
“没有那就跟我去搓澡。”
“不去。”
“不搓澡怎么放松?”
纪流再次指向按摩椅:“可以放。”
……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折腾了好几遍,任凭程间寻怎么威逼利诱,纪流都不带动摇,最后还是兜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间毫无意义的对峙。
程间寻不甘心地按下接听走出阳台,只有偶尔几声应答传进来。
山边的房屋避免不了奇形怪状的小虫子,纪流又有点轻微程度的洁癖,把屋里大致打扫了一番,又给程间寻的床位收好,等他那边结束了才问道:“谁打来的?”
“二队队长。”程间寻道,“局里有人报案失踪,说是女儿找不到了。”
他三两句把电话内容转述出来,纪流闻言点了点头,半晌,又道:“有失踪人员他们去查就行了,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程间寻从4岁起就跟纪流待在一起,早就形成了一套精准的人类语气捕捉<a href="https:///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系统——或许应该叫纪流语气捕捉系统。
听出他话里隐约的嫌弃,故意说道:“他问我们晚点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我知道你因为上次比武大赛最后一轮抓鸡的时候,他从你篮子里偷了两只鸡反超你拿了第一,你不想搭理他。没事,我等下就跟他说我们今天没空。”
纪流给手机充上电,平静道:“我没有不想搭理他。”
“哦?”程间寻揣着双手沉默一阵,“没有不想,那就是想呗,那我一会儿就跟他说你也要玩。”
纪流站在原地没说话,几秒钟后从背包里拿出换洗衣物:“你们玩吧,我先去洗澡。”
刚才外面雨下得太大,车里又只有两把小伞。纪流的伞柄从来都习惯偏向程间寻,没留意自己,短短几步路他右半边身体就湿透了。
他边说边往浴室走,只是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又停住了。
程间寻本来还在笑他死鸭子嘴硬,抬头的瞬间也楞了一下。
浴室在房间靠近门口的拐角,不特意走到过道看不到全貌。以至于程间寻在房间待了这么久,这会儿才发现整个浴室的外围都是透明玻璃,里面所有物件清晰可见,站个人进去简直就是活春宫。
纪流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酒店设计师在拿刀锯他的脑子。
他默叹了口气,进去检查了一遍,浴室里既没有窗帘也不是电光玻璃,在里面洗澡上厕所跟出去裸奔几乎没有区别。
他转头看向程间寻:“小寻,你先出去,我洗完叫你。”
程间寻看他入定半天第一句话就是要赶自己走,一脸不情愿地摊在床上:“你洗你的呗,小时候不都一起洗澡吗,我们光屁股在浴室里滑来滑去的,你全身上下哪一点我没看过,这有什么的。”
他每说一个字纪流的表情就复杂一分,视线在浴室徘徊,最终还是踏不进那扇门。
程间寻知道他不好意思,笑得更欢,连手机都不玩了,正襟危坐地看着他,煞有介事地摆摆手催他快点进去。
纪流把衣服放进浴室,走出来把手机重新塞回他手上:“出去。”
“不要。”程间寻黏在床上不动,“你怎么这么麻烦,我跟叶涸也住过半透明浴室的酒店,人家怎么就没你这么别扭——哎,哎!你干嘛!”
第4章
“砰——”
房门关得毫不留情。
纪流的声音缓缓从里面传来:“那你就去跟他住。”
程间寻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脖子,看着面前紧闭上锁一气呵成的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刚刚是怎么被纪流拽着后衣领从床上扔出来的。
他现在浑身上下的家当只有一部5%电量的手机,纪流甚至连穿鞋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走廊的地上残留很多积水,程间寻光脚踩在上面,拍着门喊道:“我怎么跟他住啊,人又没来。”
浴室水声汩汩,门口的哀嚎听着模模糊糊。眼看没人理他,程间寻只好先去他爸妈房间给手机续命。
纪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消停了。微信上十分钟前弹出两条新消息,是程间寻发来的定位,让他洗完澡过去吃饭,顺便买个单。
位置定在民宿后面的温泉池,汤池面积不大,夏天来泡的人也不多,每个池子边上还架着四五个烧烤炉。
纪流远远就看见程间寻跟一个端酒杯的男人站在池子旁,他们身边还有个光头男,头皮都是红的,约莫是个醉鬼。
三人像是起了什么冲突,光头男突然一脚把那个端酒杯的男人踹下池子,池水“砰”地发出声巨响,周围的人受惊,纷纷侧目过来。
程间寻的脾气才不惯着他,几乎同一时间抬脚把光头男也踹了下去,半蹲着把他的头死死按在水里。
光头男拼命挣扎,咕嘟呛了好几口水,跟他一道的几个同伙见状就要挥起拳头往程间寻身上招呼,只是挥到一半却被人拦在空中。
他挣脱不开,转头骂道:“谁他妈多管闲事!”
纪流掸开几人的手,又把程间寻从地上拎起来,免得他真把人淹出个好歹。
“怎么回事?”
光头男钻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勉强缓过来才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纪流把视线转向程间寻。
程间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冷哼一声:“自己不长眼睛撞了人,还敢反咬一口动手。送你进水里清醒清醒已经算我慈悲了,别给脸不要脸。”
光头男嘴里骂了两句脏话,爬上来就要跟程间寻以武服人。
程间寻打架还没怕过谁,勾着嘴角活动手腕,求之不得。
纪流半侧一步挡在他身前,眸色沉沉,调出手机里的警察证举到光头男面前:“有什么事跟我说。”
屏幕上嘉林市公安局几个大字让光头男愣了一瞬,他刚刚被程间寻压在水里强制开机时就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理亏,只是碍于面子才嘴上不饶人。见纪流真的是警察,气焰顿时小了一大截,呸了一声灰溜溜地跟同伴走了。
周围投递过来的目光或多或少带着猜测打量,纪流不喜欢充当视线焦点的感觉,正准备跟程间寻走,小腿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抱住。
他低头看去,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倒霉蛋也被踹了下去。
男人从池子里爬出来,不知道是没缓过来还是觉得纪流看起来有安全感,一把就拉住他的手臂不放。
“好人!”
纪流不得已上下审视着他,只觉得这人的面相看起来就极其窝囊。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说什么,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烧烤炉带他们过去。
“谢、谢谢你们啊。”男人顶着湿哒哒的脑袋跟程间寻道谢,看着有点可怜,“刚刚要不是你挺身帮忙,我肯定要吃哑巴亏了。”
程间寻扬扬下巴表示没事,眼神落在他一直抱着纪流的手上:“差不多得了啊,饭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摸。”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抱着纪流,尴尬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啊。”
“没事。”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纪流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点了些肉菜上来,礼貌地给他倒了杯水,“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人。”男人一口灌掉大半杯,“我叫康赴,刚刚真的谢谢你们。”
“康赴?”程间寻狐疑地看向他,“什么康赴?chinese kungfu?”
纪流:“……”
康赴面露菜色,慢半拍才跟上他的脑回路:“健康的康,赴约的赴。”
“哦。”
服务员把盘子逐一端上来,鲜切肥牛、谷饲雪花、厚切牛腹……康赴咽了咽口水,眨巴眼睛看着两人:“我能跟你们一起吃吗,我一个人单开一炉有点麻烦,我可以付你们饭钱。”
“饭钱就算了,你先回去换个衣服,湿着吃不好。”纪流倒是无所谓这点钱,卷起袖子往烤盘里铺上烤肉纸,朝程间寻问道,“叔叔阿姨什么时候过来?等他们来了再烤,一会儿放凉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打个电话问问。”
程间寻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门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嘶哑的惊叫。他们位置靠近门边,听的出来那声音是女人,远得很,不像是从民宿传来的,更像是从正对面的树林里传来。
惊叫只有一声,而且不大。周围群众或是没听见,或是听见了呆愣片刻以为是幻听。纪流紧皱着眉,职业习惯让他瞬间起身进入戒备状态。
“你们在这等着,别让人群起乱子,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他就快步往外走,晚上九点的天已经黑得不行了,树林里避光更是看不清路。
雨还在下。
纪流没开手电筒,用脚尖挑起一根木棍拿在手上,摸索着从细微的响动里判断声音来源。
第5章
身后袭来一阵风,他警觉地转过头,来的人是程间寻跟康赴。
“不是让你们待在里面吗?跟过来干什么!”纪流压低声音质问道。
程间寻充耳不闻:“你是警察我也是,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带他回去。”纪流冷声,强势命令道。
“回不了。”
康赴目光躲闪地在两人脸上徘徊,一声不吭,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再低一点,免得战火烧到他。
程间寻没给纪流拒绝的机会,听到斜前方又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食指抵在嘴唇上,指向那边示意他别废话赶紧过去。
纪流劝不动他,只能下意识走在他前面。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三人身上都只穿着短袖,没来由觉得周围阴森森地发凉。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微弱声音就在不远处,纪流加快步伐过去,瘫软在地上的是个女人。
她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顺,四周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纪流本能觉得附近还有第五个人的存在,打开手电筒的瞬间,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面前的树下还有一个女人,或许说是具上吊的尸体。
正脸面对他们。
手电筒的光从女人脸上划过,苍白一片,毫无生机,死得不能再死了。
康赴跟着光线抬头,眼睛蓦然瞪大,下意识抱着纪流不撒手:“啊!救命!”
他惨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程间寻脸上也不好看,上前几步把已经吓软骨头的女人拉回来。
“别靠近现场。”纪流转向程间寻吩咐道,“通知最近的警局,让他们派人过来。”
“好。”
程间寻条理清晰地打电话报了位置,纪流又四处照了照,雨水大面积地冲刷下还是能看出来泥地上留有的脚印。确定没有别人在场,他才拉着几人往后退。
在警方没到之前他们得先守在这里,康赴眼睛都不敢睁开,像个布袋娃娃一样紧紧抱住纪流,就差把他当电线杆顺着往上爬了,好好的短袖愣是被他扯变形了。
一男一女,一个挂在身上瑟瑟发抖,一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吊挂的死者,风雨夹杂的树林,撕扯变形的短袖,纪流无奈地拉住一直往后滑的衣领,还不忘低声安慰吓傻的两人,莫名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荒谬的喜剧感。
他办过的案子,见过的尸体不少,但现在比起面前死者,更让他觉得恐怖的是背上的康赴。
“康赴,放手。”
康赴声音都劈了叉,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不放!”
“放手。”
“不放不放!”
纪流无语望天,朝程间寻喊了一声。
“嗯?”程间寻刚挂断电话,回头看他。
纪流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我在这等着,你赶紧把他们两个先带出去。”?
第3章 年轻人就是野啊
警方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程间寻到最后也没同意让纪流一个人待在树林,只是大发慈悲地把抖成筛糠的康赴从他身上强行拽下来按在地上。
女人在警察的盘问下回忆事发经过,只支支吾吾说是跟男朋友晚上吃多了来树林消食,意外撞见的尸体。
程间寻视野跟着光源捕捉到不远处遗漏的小盒子,挑了挑眉,小情侣真是好兴致。
暴雨一直没停过,案件划给当地区的分局接手。警务人员着手封锁现场,对死者和周遭环境详细拍照记录。
纪流跟现场的警察交接情况,程间寻跟在他身后,腿都迈出去了,又倒回女人面前真心规劝道:“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了的男人,趁早分吧。”
女人的情绪还没缓过来,木讷地盯着地面没讲话。
良言不劝该死的鬼,程间寻摇摇头点到为止。
纪流那边交接完,正准备换身衣服去警局做笔录,忽然脑中闪回一个画面,猝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程间寻的手腕。
“等下。”
死者是女人。
程间寻颇为意外地看向他,落后他一步,调侃道:“干嘛,你害怕啊?我档你后面呢,鬼来了也只能抓我。”
“别开玩笑,正经点。”纪流脸色严肃,沉声问道,“之前你说局里有人报案失踪,你知不知道失踪者的外貌特征?”
他话还没说完,程间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逗趣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报案失踪的是名20岁出头的女性,和树林里上吊的死者年龄性别相差无几,不排除是同一个人的可能。
“我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纪流找现场的警察要了张死者的照片发给他,让他连照片一起传回去。
粗壮的麻绳挂在沧桑的树枝上,随着风声一晃一晃。
雨水顺着脸颊流向脖颈,雷声轰轰。
纪流回头看向暴雨中的民宿,灯火通明的喧闹跟这边的阴暗遥相对望,仅隔了一条马路,却像是两个静止的平行世界。
他短暂地停顿片刻,带着几人返回大堂。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大,游客基本没有被惊扰。
局里的消息来得很快,他们前脚刚进大堂,后脚手机就响了。跟纪流猜想得差不多,死者就是报案失踪那家人的女儿,局里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程间寻轻啧一声,不放心地看了眼纪流:“那叔叔的忌日怎么办?”
第6章
“案子重要。”纪流沉默了一会儿,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起身回房,“明早就回去,我爸那边麻烦叔叔阿姨给他上柱香。”
程间寻下意识想劝他别回了,但事有缓急轻重他也没办法,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算是安慰。
康赴也一路跟着他们回了房,在身后听了半天都没出声,直到听见他们说要回市公安局,眼底才露出几分震惊。
“你们是市局刑侦队的?!”
程间寻不明所以:“那么惊讶干嘛?不像吗?我看起来明明一身正气。”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康赴看起来有些激动,“你们是哪队的?”
刨根问底的态度让纪流分了点注意力在他身上,犹豫半晌,还是给了他答案:“一队,怎么了?”
康赴捂住嘴巴“啊”了一声,顿时像见到活神仙似的拉住纪流跟程间寻,强行让两人跟自己握手,顺便敬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礼。
“报告!我是一队新来的法医助理,下周一就要去报道了。”
程间寻脑子一时没跟上,听得直皱眉:“什么助理?”
“法医助理。”
“什么医?”
“法医。”康赴眨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两人在听到法医助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程间寻收回一闪而过的怪异情绪,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他们队里前两周确实打过预防针,说要来一个实习的法医助理。
可是……
纪流的情绪比打结的丝线还复杂,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不好打击新人自信。
程间寻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直截了当地帮他问了:“你是学法医的?那你刚刚看见尸体抖成核磁共振是在干什么?”
“我、我那是……”
康赴‘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刚刚纪流打电话的时候他模糊听见对面的人喊他副队,怕纪流因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拒绝他加入,顿时急了。
“我刚毕业出来第一次见到真实案件的受害人,一时害怕所以才、才……你们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的,就算到时候真的不够资格转正,至少让我跟着你们学习一段时间……”
康赴一番话说得很没底气,但好在能听出诚恳。
程间寻没忍住吓他:“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康赴嘴角瘪下去,小声说:“那我求求你。”
“求我我也不给你进呢?”
康赴低下头,不说话了。
纪流抽空看了他一眼,感觉人要吓死了,淡声道:“你不用紧张,人员调动不是我们几句话能决定的,你能考进来也说明你……”
他本是想安慰他,话出口了又确实没找到能安慰的点,微一停顿,若无其事接道:“说明你理论知识不差。”
程间寻憋不住笑了两声。
纪流回头扫了他一眼,自顾自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见康赴还一脸可怜地站在面前,便出声让他也回去休息,明早准时跟他们一起回市局。
康赴脸上那点窝囊劲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满血复活,也没顾上明后两天是周末,他过去就是加班,连连答应,踩着风火轮似的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我们一队是要完了。”
程间寻无所事事地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纪流扯了床被单,从对角开始一点点卷成绳子,问道:“你弄绳子干嘛?”
纪流动作没停,只是抽空看了他一眼。
程间寻瞬间警铃响起,立马蹿到床脚提防道:“你干嘛?”
“洗澡。”纪流走向他。
“洗澡你卷绳子干嘛?你不是要把我绑着再去洗吧?”
纪流没回他,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说的没错。
他瞬间发力按住程间寻的手,绳子无声无息就要往他身上捆。
程间寻腰上一转,借力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去抢他的绳子。纪流眼疾手快地侧身躲过他偷袭,手肘架住他的肩关节,一个反摔把人重新按在床上。
“你跟我来真的啊!”
程间寻也不甘示弱,膝盖顶住他前胸,猛得调转两人位置。
床铺被他们震的“轰轰”响。
门外酒店人员推着餐车经过,听见动静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朝房门竖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就是野啊。
两人从床尾打到床头,从一张床打到另一张床。最终还是纪流技高一筹,膝盖压住程间寻的两根大腿,绳子从他腰间缠了一截。
程间寻可没那么好抓,跟个泥鳅似的顺着缠绕的方向翻滚一圈,抬手用腕骨抵住纪流的肩,刚想用力往后推,在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皱眉后,瞬间收回力。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前两周他们队里破了起抢劫伤人案,追嫌疑人的时候纪流为了保护队友肩上被捅了一刀,缠了好久的绷带才见好。
“好了,正常活动没什么问题。”
纪流趁回答的功夫把人双手反绑好,又抽了根皮带把他固定在床上,能活动的范围只有几厘米,他就是想偷看都动不了。
纪流的绑法很专业,像是担心程间寻绑久了会难受,绳子只限制了行动,不会让他四肢发麻充血。
程间寻怕跟他打架牵扯伤口,干脆也不反抗了,只是嘴上抗议道:“我只是怕你伤口裂开,我可不是打不过你。”
第7章
“是吗?”纪流双手环抱,歪着头看他,“那之前输给我那么多次的是谁?”
次次挑衅次次输,次次输完不服气。
“开玩笑,那是我不想赢而已。”程间寻嘴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过副队,我这个人吧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今天绑我,早晚有一天我也把你绑了。”
纪流把空调定在一个合适的温度,闻言挑眉笑笑,起身进浴室。
“有本事,你就绑一个试试。”
【??作者有话说】
小寻:试试就试试?
第4章 鸭中双王
几人次日一大早就起来了,纪流找分局借了辆车,程间寻自然而然充当起司机的角色,赶着时间一路把车开出了低空飞行的架势。
提示器“滴滴”地响着,纪流扣上安全带,朝后座还没睡醒的康赴问道:“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康赴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纪流临出门前买了两袋包子,递给康赴一袋,又拿了几个垫在纸巾上给程间寻。他早上没什么食欲,喝了杯豆浆就开始处理手机上待回的消息。
程间寻两口一个包子,见纪流只给他们买了,没给自己买,屁股往右一挪,趁他不注意反手塞了一个进他嘴里。
单手扶着方向盘,对上纪流询问的眼神,颇有点大人训小孩的味道:“早饭不吃对身体不好,听到没?”
纪流捏着手里的包子,安静片刻,等程间寻又重复了一遍,才应声:“知道了。”
康赴昨晚就没吃,回去后时不时想起树林里发生的事又睡不着。这会儿在车上又饿又累,吃得毫无形象,程间寻无意抬眼扫向后视镜,仿佛在后座看见了一只饕餮。
车载频道里随机播放本市的新闻热点,纪流开了车窗,凉风从缝隙灌进来,下过雨的空气带着难以掩盖的潮湿,有些黏腻难闻。
他听见频道里提到了一场在市中心举办的慈善晚宴,侧头问道:“这是不是阿姨明天要去的晚宴?”
“对。”程间寻说,“主办方叫康正平,好像是我们市里风头比较盛的慈善家,近几年大部分公益活动都是由他牵头。忘记是哪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了,之前跟我妈去吃席的时候见过一次,50来岁的样子,慈眉善目一老头。”
康赴仰起脖子咽下没嚼完的包子:“平玲地产。”
“对对,就是平玲地产。”程间寻拉下遮阳板,“听我妈说他家里以前是山里卖菜的,父母在他二十来岁就死了,揣着十五块钱走出大山,凭借一己之力白手起家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也是个人物。”
“其实也不算白手起家。”康赴的声音幽幽从后面传来,“他当年刚来嘉林市的时候是在路边帮人擦鞋,后面跟他老婆在一起后,老丈人帮忙出钱出力给他学习长眼界,后面才有的平玲地产。”
康赴说的这些都是程间寻不知道的:“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他是我爸。”
“啊?”
短短几个字让程间寻一个急刹车,纪流倒是比他冷静得多,毕竟两人同姓,从康赴如数家珍地开始揭康正平老底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两人同步的沉默让康赴脑回路飘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层面,怕他们误会,赶紧解释道:“副队!我来一队实习绝对不是我爸走关系的,我是老老实实招一排一考进来的!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走关系我以后绝对短命!”
纪流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系着安全带不方便回头,便只侧了半张脸:“不用解释,我知道。”
哪个角落都有关系户,警局也避免不了,只是明里跟暗里的区别罢了。但他们市局来新人是要经过老局长审批的,老局长顽固,不吃废物关系户这套,身上的荣誉更是多如牛毛,他要不同意,上面高低都会给他面子。
康赴擦了擦嘴上的油,眼神感激,嘴比脑子快地喊了一声“副队”。
“怎么了?”纪流问他。
康赴看着他,一时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四目相对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一句:“副队,你长得好正啊,好像夜场男模。”
纪流:“……”
“……谢谢。”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歧义。
程间寻看纪流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笑得差点打鸣,给康赴递了一个赞同又赏识的目光:“那是,他要是不干这行,去夜总会绝对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纪流的眉眼立体深邃,有种格外冷淡禁欲的气质。他不带表情看人的时候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只是这点压迫也盖不住他好看,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康赴点头如捣蒜。
其实程间寻也很好看,但他是带有攻击性的不羁,而纪流则更多的是收敛锋芒的沉着。
不过不管是那种,他俩要是下海绝对是鸭中双王。
康赴自己脑补着两人闪闪发光,一边捧着鸭王奖杯一边接客的样子,嘴角的笑容越发放肆。
他含着金汤勺出生,人却没有半分大少爷骄纵的性子,反倒是没架子,傻里傻气的。不过这种傻不是没脑子的蠢蛋,而是从小在爱里长大,没心眼的单纯。
“吃你的包子。”纪流看他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沉默转回头,撞上程间寻眼里的打趣,只当没看见,“好好开车。”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市局门口,案子昨晚就划到他们队了,连带着死者的尸身也连夜送回市局技术实验室。
第8章
一楼询问室的门敞开着,钱多拿着档案夹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远远打了招呼:“副队,程顾,你们回来了。”
纪流“嗯”了一声,视线平移进询问室,里面坐着一对夫妻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应该是死者的家属。
“怎么样了?”程间寻问他。
“刚跟受害者家属做完笔录。”钱多简洁地把过程交代了。
纪流接过档案,把康赴推到他面前:“队里新来的法医助理,跟你一样都是实习生,你带他上去找叶涸报道,把队里的注意事项跟他讲一遍。”
钱多早就知道有人要来,立马说了声好,这还是他来支队实习半年多遇到的第一起死亡案件,语气里动力十足:“副队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表现,以后争取接更多大案,绝对不给你们丢脸!”
一队现在人手不够,队长临近退休,家里又出了事,直接请了接近三个月的假,队里很多事基本都交给纪流处理。他们说是实习生,实则就是储备人员,往后能过命的队友。
询问室里的哭声断断续续,纪流看他斗志昂扬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摇头反驳道:“案子不是越多越好,每个大案背后搭上的都是别人的人生。”
分局前两天才破了一桩案子,80岁的老人临终前才找到11年前杀害他女儿的凶手。老人痛哭地问他为什么,结果凶手告诉他当年只是酒醉失手,不敢承担责任所以畏罪潜逃11年。
一次所谓的无心之失,有人却要用一辈子去等一个真相。
程间寻扫了钱多一眼,眼神凛冽里有股不加掩饰的不悦。钱多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跟鹌鹑一样站在旁边手动闭麦。
“行了,赶紧带人上去,你上周的报告还没交给我。”
纪流还要进询问室了解情况,让钱多他们先走,钱多收到命令,跟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拽着康赴溜的那叫一个果断。
康赴手腕被他拉着,想抽开又抽不开,一脸懵逼地跟在他身后,直等上了二楼速度慢下来,才轻喘着探头问他:“刚刚程顾好像不太高兴,他怎么了?”
钱多犹豫了片刻,觉得康赴早晚都是队里的人,也就直说了。
“不是程顾,是副队,今天是副队爸爸的忌日。”他边走边说,“是队长跟我说的,副队的爸爸之前也是我们警局的人,出任务抓捕罪犯时遭了埋伏,等再找到的时候尸体都被折成了两半,面目全非。凶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已经21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康赴就是法医,他知道警务人员嘴里的面目全非是什么意思,嘴唇微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那警方是放弃了吗?”
“怎么可能。”钱多严肃地重申道,“警方永远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案件,只要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悬案都会重启。”
“今天本来是不想叫副队回来的,但他们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没办法不来。”
钱多叹了口气:“不过你别看副队好像很严肃很苛刻的样子,那只是工作状态,副队其实人很好,很温暖,真的,队里的每一个人他都照顾得到。”
康赴状况外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一本正经道:“我一直都觉得副队人很好啊,我第一次见面就抱了他好久,他都没有嫌弃我。”
“啊?”钱多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感叹号,片刻又有点羡慕,搓了搓手,眼巴巴地问道,“那你抱着感觉怎么样?”
康赴回忆了几秒,老实巴交地点头,坚定说道:“非常不错。”
【??作者有话说】
据说佩佩现在的紫色大章鱼是敏感肌,这本中后期可能会简化一部分内容(虽然我之前自认为的豪车都没被锁,不知道该哭该笑)?
第5章 你说句话啊!
“真的?”
“真的!”康赴点头。
钱多听完手搓得更欢了,带他回队里一路上都在考虑以后有机会他也试试。
两人刚刚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八卦的时候在楼梯间停了好几分钟,以至于等他们到办公室的时候,八卦的中心人物比他们还早到。
程间寻拆了半袋桃酥,简单给众人介绍了康赴,正想把桃酥递给纪流,抬眼间看见门外走来一个人,又收回手,拎着袋子迎了上去。
“叶涸!”
“叶哥。”
康赴顺势转过身,来人比他高半个头,长发温婉,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很符合大众意义上的传统美人。只是细看上去,他体型过于偏瘦,脸色也有些不健康的苍白。
纪流接桃酥的动作停在半空,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好在周围没人留意到他的举动。
叶涸拿着检验报告跟众人打完招呼,把程间寻给自己的桃酥放了两块在纪流手上:“尸体大致检查了一遍,不是自杀。”
“我知道。”纪流看都没看一眼桃酥,“先勒死在伪装上吊。”
他昨天在树林等警察的时候就观察过周围和受害者的情况,泥地上的脚印杂乱,但也模糊能看出分别来自三个人。
受害者脖子上只有两条清晰的勒痕,而无论是自杀还是被迫自杀,本能反应下都会有一定挣扎,不可能呈现两条间隔开又干净利落的痕迹。
叶涸笑着看他,挑起尾音:“答对了。”
纪流招呼剩余的人过来,逐一分配任务:“去问问那边分局昨晚的调查情况,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目击证人,顺便把民宿跟附近道路昨晚的监控调出来。”
第9章
他说完又给技术科打了个电话,问他们交接过来的受害者随身物品跟资料什么时候能拿到,对面说还要一个小时。
程间寻看叶涸脸色不太好,拉了条椅子让他坐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老样子,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纪流关上窗,替他挡住风:“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怎么总是不听。”
“我也说了我不愿意,你们劝不动的。”叶涸没坐,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块牛轧糖往前递,等了半天也没见纪流接,“干嘛呀,不要啊?桃酥不吃,牛轧糖也不吃,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
纪流淡淡道:“我不吃甜的。”
“真的假的?”叶涸逗他,“我和小寻可不吃牛轧糖,那我们小时候每次去超市买的那么多牛轧糖都喂狗肚子里了?”
他说的是实话,纪流也没法反驳,切开话题道:“受害者还在你那吗?我去看看。”
“现在看了对你们不好,等康赴回来了一起吧。怎么说他以后也要自己扛起法医室的责任,现在有实践机会就让他多跟跟。”
程间寻注意力还停留在他前一句话,抓住重点:“为什么对我们不好?”
叶涸扬唇笑笑,把碗筷分发下去。
“对你们食欲不好。”
他伸手把纪流拉到跟前,眼疾手快地剥了糖塞他嘴里,从身后拎出一个饭盒,按着他坐下,笑道:“甜的不吃,肉吃不吃?给你们炖了点肘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叶涸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程父程母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总是不着家,纪流跟程间寻的一日三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叶涸家解决的。
他比两人都大几岁,从小体质就差,喜欢数学更喜欢金融,本来是想朝这方面发展,但在知道纪流跟程间寻以后都要走警察这条路后,还是放心不下他们,毅然决然学了法医。
与其说他们是朋友,叶涸更像是专门来照顾他们的哥哥。他因为身体情况吃不了油腻,但能看着面前两人吃,他也高兴。
纪流没什么食欲,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见程间寻吃得正欢,便把还没吃的都夹到他碗里。
办公室里肉香四溢,康赴回来的时候味道都没散掉。
“副队,技术科的人说监控调取还要一会儿。”
“还有多久?”纪流问。
“差不多半个小时。”
纪流点头表示知道了,等程间寻咽完最后一口肘子,又贴心地给了他十分钟的消化时间,才带着几人去法医室检查尸体。
“死者名叫董丽,22岁,嘉林大学临床医学的大四生,在市医院临床部门实习。”
尸体腐败程度不明显,光从样貌上看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纪流戴上手套,小面积地动了动董丽的四肢。董丽的表情很安详,身上除了尸体呈现的正常现象外干净得过分,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连双手的美甲都是新做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程间寻虽说见过的死者不少,但刚吃饱饭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趴在纪流背上干呕,被纪流打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移开,杵在旁边表情扭曲地看。
“四肢上没有擦伤,脖子上的勒痕也只有两条,她是一点都没挣扎就死了。”
叶涸点头,指向那道偏下的勒痕:“从尸僵程度看,死亡时间大致推断在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致命的勒痕是这条,不像绳子,倒像是用布条勒的。她指甲里也没有提取出皮肤组织,没有挣扎的痕迹。”
程间寻撑着桌面沉思片刻,见纪流垂着头打量董丽前胸,看得还挺认真,连忙上前捂住他的眼睛:“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你放尊重一点。”
纪流:“……”
纪流移开他的手,让他别闹,捻搓着衣服的料子,看向钱多,示意他把董丽的家庭资料拿过来:“董丽家经济情况怎么样?”
“父母是开水果摊卖水果的,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董丽实习后不住家里,医院实习没工资,剩余一家三口住在一间50平米左右的出租房里,年收入应该不超过十万。”
钱多往后翻了翻,跟机器人似的念着:“她妈妈说她还有个男朋友,同个学校麻醉学的,叫李阳。除此之外就没了,董丽平常性格比较内向,也没什么较好的朋友。”
康赴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她家的经济情况。在场的众人各有各的事,他只好朝一旁当散仙的程间寻问道:“她家有什么问题吗?”
“她家没问题,估计是衣服有问题。”
程间寻从纪流摸着衣服开口的时候就同频了他的脑回路,虽然他花钱如流水从不关注市面物价,但纪流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意图,他竟然问了,大概率就是董丽这身穿搭跟她实际经济情况不符。
正经了没两秒,程间寻就欠兮兮地求证道:“哥,我没说错吧。”
“嗯。”纪流赞许地点了头,“这套衣服我之前陪阿姨逛商场的时候见过,是奢侈品牌的夏季限量款,只对门店一次性消费超过10万的特定vip 开放。”
“包括她佩戴的这些首饰,一身下来最少也要十来万。”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真的能负担得起这些开销吗?
纪流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虽说有些奇怪,但这或许只是一个对查案没有任何帮助的疑点,而且他也不能排除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副业……
第10章
“咚咚——”
“纪流。”
一道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众人回头望去,门口站了个穿便服的男人,打眼看去行事风格像跟程间寻属于一个类型——比起警察,更像流氓。
“偷鸡贼来了。”
程间寻坏笑着怼了怼面无表情的纪流,又跟摸不着头脑的康赴介绍道:“二队队长,萧遥,你们副队的大学室友。”
青团独家独家付费
钱多头顶亮了个灯泡,恍然大悟,小声絮叨:“我知道他,就是上次比武大赛偷了副队两只鸡的那个。”
“啊?”康赴也跟着点头,“怪不得程顾叫他偷鸡贼,确实像贼。”
纪流看向萧遥:“你来干什么?”
“你师傅让我来的啊,说你们人手不够,喊我过来帮忙。”
萧遥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只是这点无辜没持续多久,就换了个人模狗样的造型跟几人打招呼,顺便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纪流。
队长隔着网线跟几人把重点事项交代清楚,随后让纪流把免提关了,自己有事要单独跟他说。
程间寻等他们那边说完才好奇地平移到纪流跟前:“队长跟你说什么呢,还要偷偷讲?”
“师傅说——”纪流停顿几秒,等程间寻八卦地把头伸过来,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说让你好好工作,不该问的别问。”
程间寻哪会听不出来纪流是故意的,也故意地佯装落寞惋惜道:“不说算了,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秘密。”
纪流:“……”
钱多一口水险些喷在康赴脸上,接住程间寻核善的目光,连连咳嗽着往角落躲。
昨天是暴雨天,众人把现有的监控资料逐一排查,董丽自从周五早上从家里出去后就再没回来,民宿附近的监控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线索,倒是董丽住址附近的监控拍到了两个可疑人员。
——一男一女,出现的时间不是同一天,但最近一周以来,只有他们两个去过董丽家。
女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步伐犹犹豫豫。男人手里抱着束玫瑰花,也在楼下徘徊不前。
纪流把监控倒回去,放大了男人的脸,叫住钱多:“这是不是他男朋友?”
钱多对比了照片:“是他。”
纪流默应一声,突然转了话题:“你刚刚说他男朋友学的是什么专业?”
“麻醉啊。”程间寻抢先一步回答,随后动作一怔,“嘶”了一声。
他刚刚听纪流分析的时候就觉得哪里说不过去,这阵想起来了。董丽是人不是玩偶娃娃,不可能乖乖地站那让人把她勒死吧,她又不是个傻的,除非——
除非她被勒死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叶涸。”程间寻拧眉道,“董丽身体里有没有麻醉剂的成分?”
“要尸检才能知道,得经过家属同意。”叶涸道。
纪流把监控里出现的男女拍照记下,转身吩咐:“董丽家属应该还在楼下询问室,你们去做家属思想工作,我跟小寻去董丽家附近看看。”
钱多提醒他们:“要不要我去申请搜查证?”
“浪费那个时间干嘛。”程间寻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董丽是独居,人都死了要什么搜查证。”
“那你们怎么进去?”
程间寻从抽屉里顺了根铁丝,在钱多面前晃晃:“这有什么难的,聪明人自有妙计,学着点吧你。”
钱多哑口无言,看了眼纪流,眼神明显在问,这等非法入侵行为不管吗。
纪流也不想等程序,但还是摆摆手让钱多把该走的流程走了,至少到时候他们因为先暂后奏被兴师问罪时也能有块免死金牌。
董丽住的地方就在市医院附近,离市局不远,开车过去不过十几分钟。
人口密集的老房区,缺点一大把,但架不住房租便宜,几百块钱就能租一个月。
董丽家住七楼,楼栋没有电梯。监控里看见董丽出门前去了趟楼下的便利店,纪流就让程间寻先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撞见什么有用的线索,自己则顺着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的灯破破烂烂,隔几秒忽闪一次,好在现在是早上,无关紧要。
七楼总共四间房,从门口的摆件跟整洁程度来看,只有董丽一个住户。
纪流站在门前打量片刻,先是敲了敲门,余光往周围扫视一圈,神情微顿,拿出铁丝就准备开锁进去。
“你是谁!”
身后一声低吼传来,脚步声逼近,有人迅速冲了上来,纪流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上就被布条拧成的长绳死死勒住。
男子手上劲不小,他被勒得有些喘不了气。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你就是跟她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吧!”
纪流早就察觉到消防通道后面有人,出于好奇并未声张,挣脱这点束缚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他敏锐察觉到男子口中的她应该就是董丽,于是开口套话。
“什么电话?什么男人?我不知道。”
“还他妈想装!你就是董丽在外面偷的那个野男人!”
纪流顺着他的力气往后退几步,让自己好受一点,正想继续从他嘴里问出那人的信息,就听见男子突然惨叫一声,紧接着脖子上的力道瞬间松开。
“野男人?”程间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冷冷地看着他,“再给我发神经我让你变成野死人。”
第11章
他一只手把男子的胳膊往后折到一个惊心的角度,甚至能听到骨骼细微的磨蹭声,仿佛再用点力就能拧断。
他眼尾微微上扬,挂在嘴角的笑意阴郁又轻蔑,没等男子张嘴喊疼就一脚踹在他胸口。男子弓着身子连连往后退,直到后腰撞在墙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程间寻脸上的狠戾消失,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皱眉在纪流脖子上看了几眼,只有点淡淡的勒痕,应该是没事。
“你连躲都不会吗?你小心一会儿真让他把你勒死了!”
见纪流站着没动静,程间寻也有些着急,又催促道:“愣着干嘛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作者有话说】
你快说句话啊——?
第6章 纪流牌多功能机器人
纪流低低换了两口气,等程间寻又不爽地狠踹了那男的两脚,才神色自若道:“他要是能把我勒死,我也不用干这行了。怎么样,便利店问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问到,老板是个老头,记性差得要死,给他看董丽照片都说不认识。”程间寻知道他有分寸,但还是下意识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见人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把目光转向地上抽气的男子。
“奸夫!一次还搞他妈俩!”男子脸噌一下绿了。
程间寻跟踢死猪一样踢了他一脚,让他抬起头:“天仙都不配让我当奸夫,什么味啊嘴这么臭,苍蝇走你脸上都得崴脚。”
男人被他强行掰起脸。
“李阳?”董丽的男朋友。
“你认识我?”程间寻下手不轻,李阳有些忌惮他,刚才脑子又撞到墙,这会儿嗡嗡地发晕,看人都带了重影。
程间寻半蹲下,手肘搭上膝盖,用蝴蝶刀怕拍他的脸:“废话,你的档案资料都整整齐齐在我办公室里躺着,你猜我认不认识你?”
李阳缓了一阵,看两人的谈吐态度确实不像奸夫,等眼前黑影散去,才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警察。”
“警、警察?”
“是。”纪流不跟他浪费时间,也不想故意吓他,出示完证件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直入正题,“你刚刚说那个跟董丽打电话的野男人是谁?”
李阳微张着嘴巴,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竟然袭警的震惊里。
纪流又耐心地重复了两遍他才回神,眼底漫上些许怒色:“妈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丽丽每周一都会在固定时间打电话外出。我问她去哪,她也总是敷衍我,我一直以为是她们科室的额外培训。”
他顿了顿,好不容易有人能让他发泄,顿时如竹筒倒豆子般把怒气一股脑全发出来了。
“直到上上周我才知道她每周一去的地方都是酒店!在那之后我就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刻意留意过,对面跟她讲话的是个男人!”
头顶绿油油一片,李阳压着怒气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讲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慌忙看向两人:“你们问这些干什么?警察为什么来丽丽家?她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三个问题纪流一个也没回答,指着大门问道:“你有董丽家的钥匙吗?”
他身上仿佛自带一种威压,让人不具备反抗的资格。
李阳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没有,不过丽丽的备用钥匙放在花盆里,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哆嗦地摸向鞋架旁的三个花瓶,总算在最后一个里取出一把钥匙。看面前两个警察的意思是让他开门,李阳犹豫了一下,反复确认道:“你们确定是警察,不是什么反社会危险分子?”
程间寻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我们要是危险分子,你现在都已经在奈何桥排上队了。赶紧开门,少给我废话。”
李阳捂着头,想想也觉得他说的有理,打开了门。
董丽家是标准的小单间,里面物件摆放整齐,一尘不染。门后面的日历上圈画了几个数字,一部分下面写了待办事项,另一部分除了李阳说的每周一外,其他基本都是些节假日。
程间寻翻看一阵,指着唯一一个没有头绪的日期道:“13,这是什么意思?”
纪流抬眼看过去:“董丽的生日。”
“你记这么清楚?”董丽的个人资料纪流只在法医室草率地扫过一眼,程间寻转转眼珠,“那我的生日是几——”
“1月21。”
纪流没等他说完就给了他答案,他注意力不在这,没看到程间寻得到答案后心满意足的得意样子,径直在屋内绕了一圈。
家里的家具只有些必需品,看着也都是网上买的便宜货,唯一贵重点的就是厨房边上的多功能鱼缸。
可惜太久没喂,里面的鱼已经仰泳了。
纪流又转着看了看,视线落在董丽的梳妆桌上,里面各种饰品的价值都不菲,放在这样一间出租房里委实有些委屈。
李阳跟在程间寻后面,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人有哪里像警察,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忍不住又问道:“两位警察,你们到底来丽丽家有什么事啊?”
程间寻还享受在纪流脱口而出自己生日的莫名喜悦里,看李阳肢体动作像是紧张,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唬他:“干嘛?你做亏心事了?”
“怎么可能!”李阳当即喊叫起来,“我就是想来找丽丽问清楚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纪流把屋内仔仔细细看完一遍,拿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闻言扬眸:“来问话还带绳子?”
第12章
李阳想起自己刚刚才勒了这位人民警察,有些心虚,抖开手上的外套着急解释:“不是绳子,这就是我的防晒外套而已,而且我也没有想干什么,只是误会你是那个野男人想制服你而已。”
纪流不置可否,他知道李阳当时没有过激行为的打算,不然他也不会站那给他勒。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转向李阳:“董丽电脑密码你知道吗?”
李阳随口报了几个常用的,果然用其中一条打开了。
李阳见状,又试探道:“所以是丽丽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她什么都没说,也说不了了。”程间寻道。
“什么意思?”
“董丽死了。”程间寻逐字逐句地告诉他,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死、死了?”李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询问地看向程间寻,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情绪波动过大险些没站稳。
他面上一时聚集了太多情绪,但不论是哪一种,最后都归为茫然。
跟所有刚得知噩耗的人一样,不愿接受的茫然。
“怎、怎么可能,她前天都还好好的……”
李阳呆呆地跌坐在沙发上,喃喃一些“我只是想找她问清楚”“怎么会这样”之类的话。
纪流安慰了句“节哀”,没再打扰他,在一旁翻看董丽的电脑。程间寻嫌他杵中间挡路,给人推到了边边上。
电脑里面很干净,字面意义上的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程序外就是一些日常软件。
文件都是医院专业的资料和论文——一些新型的dna技术。
纪流看不懂,就只粗略地点了点,倒是右下角一个收藏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收藏夹未命名,纪流点开,几不可察地皱起眉。
收藏夹存放的都是近几十年的悬案,整整十几起,每起案子分别建了新的文件包,里面收集的资料已经算是普通人能收集到最齐全的了。
程间寻靠在阳台门边俯看周围的视角,留意到纪流动作一滞,走上前第一眼就注意到屏幕中间的413奸杀案。
——纪流父母出事的那起案子。
“哥。”
“没事。”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纪流合上电脑,“董丽可能是个悬疑爱好者,全国的悬案能查到的也没有多少,出现这些不奇怪。”
又是父亲的忌日,又是当年的悬案,纪流最近绝对是命犯太岁。
程间寻知道他要强不需要自己安慰,但还是在他背上拍了拍。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数字,他回头看向日历上董丽圈画的生日——也是13。
或许只是个偶然吧。
手机响了几声,是叶涸那边尸检完发来的消息。不知道看到什么,纪流目光沉重地看向还呆愣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李阳。
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一点,纪流才道:“李阳,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李阳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抗拒,好像怕他们吃了他:“为什么?我没有杀丽丽,不关我的事!”
“不用这么紧张,警察不吃无辜的人。”纪流道,“只是让你去做个笔录,董丽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暂时不能下定论,但我们查了董丽的通话记录,她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周四打给你的。”
纪流没跟他废话,示意程间寻拉他起来,开车带回了市局。
路上他问了李阳董丽每周固定去的酒店名字,打电话给还没彻底接收完信号的萧遥去调查。
车子稳稳停在市局门口,李阳前脚刚踏进警局,后脚就进了询问室。
康赴在观察室里纳闷道:“董丽的男朋友?他怎么来了?”
程间寻看傻子一样看他:“来做笔录啊,不然干嘛,过来喝茶开party,你再给他唱两曲儿?”
康赴讪笑地挠了挠头,躲到叶涸身后。比起纪流,他本能觉得程间寻更危险。
“程顾,你真幽默。”
纪流本想给实习生锻炼的机会,结果看了一转愣是没找到钱多的影子。
“钱多呢?”
“被萧队带走了。”康赴道。
“他带钱多去干嘛?”程间寻来了兴趣,萧遥平常独来独往惯了,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涸摊手笑道:“萧遥说钱多的名字寓意好,多跟他待会儿能沾点财运。”
“什么封建迷信。”程间寻不屑一顾,“傻子才信这些。”
“你当然不用信。”叶涸心照不宣,“你有纪流呢,有他在不就你的人形百宝箱吗。”
程间寻微眉沉思了半晌,颇为认同地接受了“百宝箱”这个称呼。
仔细想来也是,做饭家务针线活,甚至连他爸妈日常的衣着搭配纪流都会,什么东西到他手上都变得轻轻松松有模有样。
他就好像永远不会断电的多功能机器人,永远稳定,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源源不断地给别人提供能量,
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的地方,程间寻每天都过得很舒坦。
“叶大法医也别谦虚了。”程间寻牵过他的头发拽了两下,“你跟我哥其实差不多,很多习惯你俩都一模一样。”
按程间寻的话来说,都是讲究的主。
叶涸抬起音调‘哦’了一声,意有所指:“我跟小纪可不一样。”
纪流翻看档案,听着两人在后面的对话,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拿上记录夹走去询问室。
第13章
钱多不在,整个队里能正儿八经进询问室问话的人也就只有他了。他推门进去,坐在李阳面前敲了敲桌面。
“星期五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你在哪?”
这是叶涸尸检后判断董丽的具体死亡时间。
时间隔得有些远,李阳回想了一会儿,不知道紧张还是怎么,他讲话的声音都轻微打着抖。
“我当时在学校上实验课。”
“有人能帮你证明吗?”
“有,那天我因为讲话被老师拉起来罚站,班上的同学都能证明。”
纪流默应了声,朝身后的玻璃看了眼,程间寻收到信号,立马通知人去李阳学校核实。
“你周四跟董丽打的那通电话说了什么?”
“我跟她吵架了,原因就是我在家里跟你说的那些,我怀疑我被绿了,我跟她求证她不告诉我。”李阳扣着手指分散注意力,“除了吵架我们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们从那天就没联系过了。”
李阳这话没有说谎,跟他们从董丽微信里查到的聊天记录一样。
程间寻的动作很快,纪流没几分钟就收到他发来的ok手势。看李阳额头上直冒冷汗,纪流还有些事要问他,为了安抚他,声音缓和了不少。
“李阳,董丽怀孕了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李阳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度,过了许久才红着眼睛,不甘心地沉沉摇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
“我跟她大三在一起的……她又漂亮又优秀,我追了半年她才肯给我一次机会,在一起后连亲都不让我亲,更别说干别的事了。”
像是怕他们不相信,李阳把自己倒追董丽的过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听得观察室里的程间寻肃然起敬,背都挺直了,连忙竖起大拇指.
简直堪称舔狗的一百零八招独门绝技,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舔狗里的豪华战斗机。
询问室的李阳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另眼相看了,说到最后甚至哭了起来,开始大倒苦水董丽哪里哪里对不起他。
纪流眼看问话就要变成单方面的失恋日记,强行让他闭麦转了话题,把监控里拍到的女人的截图递给他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李阳抽了抽鼻子,摇头:“不认识。”
“她在你前一天去过董丽家。”纪流敛眸观察他的神态动作,语气动作隐隐透着威严,“你确定不认识她?”
李阳缩了下身体,认真地再次摇头,片刻后又说道:“不过我知道丽丽前段时间认识了两个朋友,也是女的。但她一直没跟我介绍过,有可能就是她。”
纪流拿笔边记边问:“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李阳来一趟警局光会摇头了:“丽丽没说,我只知道她们上周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吃饭,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监控。”
纪流听他说完店名,微微皱了皱眉。
“我学校有人证,我是不是就没有嫌疑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
纪流起身给他开了门,在他踏出门时又模棱两可地提醒了一句:“董丽体内检测出了麻醉剂的成分,至于麻醉剂的来源,或许就是你们实习的医院。我们已经让人过去调查了,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偷拿医学药剂,也是要追责的。”
李阳闻言,迈出去的步子骤然一僵。
【??作者有话说】
哔哔——有没有人——?
第7章 你有的我都有,看一眼怎么了?
纪流双手环抱,有些倦怠地倚靠在门边看着他。
还在董丽家的时候他就觉得李阳紧张的状态有点过了,如果他真的清清白白,仅凭一个警局问话,至于六神无主到额头汗珠不停往下掉吗。
原先在知道李阳是麻醉学的学生后纪流确实怀疑过他,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足矣证明他跟董丽的死没关。
但种种迹象又能推断董丽确实是先被人用麻药迷晕后才下的杀手,而普通人能接触到麻药的途径总共也没有多少。
程间寻拆了包烟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局里不让抽烟,他只象征性地叼在嘴里。他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半张脸朝李阳木讷转过来的身影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他跟纪流心里想的差不多,目前这个案子的线索太少,现在唯一能下手的,就是先弄清楚麻醉剂的来源。
来源无非只有三种,李阳拿的,董丽自己拿的,还有就是凶手拿的。无论是谁,至少能从李阳这缩小一点排查范围。
从李阳的反应上看,纪流炸对了……但又没完全对。
目标是炸中了,但窝没打准。
李阳哆哆嗦嗦地转回来,跟纪流和程间寻的位置刚好能形成一个无形压迫的三角形,他犹豫了好久,心里防线还是坍塌下来。
“……我是偷拿了实验室的麻醉剂给丽丽。”
“拿了多少?”程间寻冷声问他。
“只有一次,她本来还想让我拿的,我没同意。”李阳越说越激动,着急把自己摘干净,“我给她拿药只是因为她说想要一点回来做实验,而且我能发誓,我拿回来的量绝对不会让人上瘾,更不会致人死亡!她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骗人!”
程间寻自然不怕他撒谎,稍微去医院核对一下就能知道。不过他这阵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来说李阳到现在都不知道董丽真正的死因。
第14章
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漏洞,于是说道:“董丽不是因为麻醉剂死的。”
李阳呆滞了一下,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一点也没有之前失去爱人的痛苦,更多的是终于把自己撇干净的庆幸。
“那她是怎么死的?”
程间寻笑不达眼底:“那你可太熟了。”
“什么意思?”李阳又紧张起来,生怕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纪流合上文件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用你之前袭警的方法。”
李阳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纪流没多余的时间搭理他,叫了个警员让人送他出去。
董丽不是死于过量吸食麻药,那他顶多算个偷窃罪。事情已经反馈给学校跟医院,全权交由他们核查,至于那边最后要给李阳什么处分,也不归他们警局管。
李阳走后的没多一会儿,萧遥就带着钱多从酒店回来,在一行人期待的注视下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发现。
董丽开房用的都是她自己的身份证,也从没跟她见面的对象一起出现过,酒店前台除了固定的开房记录外什么都提供不了。
众人回办公室盘了盘已有的信息,忙活了一天可以说是颗粒无收,甚至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法确定。董丽的社交圈小得可怜,他们就是想再找人做笔录都找不到。
纪流手指轻点桌面,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监控里拍到的另一个女人。他翻腕看表,这个时间那家咖啡厅正好关门。
康赴跟钱多都有些丧气,纪流知道案子着急也没用,便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自己明天再跟程间寻去那家咖啡厅看看。
办公室里走的走,散的散。程间寻电量耗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不知道关机了多久,等纪流忙完再叫他就已经8点多了。
他们虽说已经二十六七,但程父程母还是硬要他们住家里。美其名曰,家里四层别墅,就他们两个老人太孤单寂寞。
程间寻被强制开机,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纪流本来都已经坐在副驾了,想想为了自己跟群众的人身安全,还是坐去驾驶位自己开车。
他们回去的时候老两口已经睡了,别墅层都像一个独立的小家,各种布局应有尽有。
程间寻三分钟洗了个战斗澡,亏什么都不能亏了他的五脏庙,转头朝纪流房间喊道:“哥,水池里有鱼,我弄点鱼汤,你喝不喝?”
“不是很饿,少弄一点吧。”纪流正在衣柜找衣服,很有经验地提醒道,“要么你等我一会儿洗完出来做,要么你就跟着网上教程做,别自己创新。”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前几天程间寻做的“满汉全席”。
火龙果炖苦瓜、包菜炒年糕、香芋炖鲫鱼,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芋中有刺刺中有芋,猫吃一口都得噎个把小时。
累一天下班回来,到家再吃一餐这些,感觉这辈子都完了。
程间寻对纪流这种不识货的态度嗤之以鼻,但奈何纪流是宁愿饿着也不吃难吃东西的精致主,为了让他不空着肚子睡觉,程大厨还是决定好好跟着菜谱做。
“诶,醒醒,该上路了。”
程间寻捞出水池里的鲫鱼,鲫鱼敏锐嗅到阎王爷的气息,铆足了劲挣扎。
程间寻带着手套滑溜溜地抓不住它,索性把它往案板上一压,手起刀落就把鱼拍晕了。
“乖啊,听话,咱不活了。”
平常纪流做饭的时候他总喜欢凑到跟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还算麻利地处理完内脏,起锅烧水收汁一气呵成,两碗没去鳞片的鲫鱼洗澡水就此诞生。
“哥。”
程间寻端了一碗去纪流房间,门也没敲直接就往里走。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纪流刚洗完澡,连衣服都没穿,只穿了条睡裤在镜子前处理肩上的伤口。
浴室水汽很重,纪流双腿修长有力,肩腰比例也刚刚好,薄肌养眼又性感,阴影在他身上落出了明暗两块柔和区域。
眼前景色很好,但程间寻没功夫看,他视线被纪流肩上的伤口吸走了。
右肩连接锁骨的位置被刀捅出一个大洞,愈合起来比一般的伤口都困难,但好在没伤到神经,只不过今天没留意忙碌了一天伤口又裂开渗了点血。
许是因为疼,纪流脸上表情有些扭曲。
“怎么又渗血了?”
程间寻出现得毫无征兆,纪流愣了一下,转过身:“你怎么进来不敲门?”
他下意识想关浴室门,却被程间寻从外顶住不让他得手。
“问你话呢,怎么又开始渗血了?你不是跟我说好得差不多了吗?”
“本来就好了,结的痂蹭掉了而已,没什么事。”纪流觉得这种状态下就不适合讲话,朝外看了眼示意他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程间寻看他换下来的纱布上染了一片血迹,当即皱了皱眉,非但没出去,反而往里面走了两步,也确实很听话地把门关上了。
纪流:“……”
“你这个伤口的位置除非是八爪鱼,不然包扎起来麻烦得很,再耽误会儿鱼汤都腥了。”
程间寻拿过水池上的碘伏:“我帮你。”
浴室里面雾气沆砀,他凑得离纪流很近,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找伤口。
“不用,我自己来。”纪流后腿半步,后腰正好卡在淋浴间的门上,“你先出去,我十分钟就行。”
第15章
“我帮你连十分钟都不用。”程间寻没依他,一把扯掉他脖子上碍事的毛巾就开始上手。
纪流眼看退无可退,在拒绝难免显得刻意扭捏,干脆也就站着不动让他帮忙。
他之前一直是自己处理,说实在真的很麻烦,每次都要浪费半个多小时。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刺痛,纪流看着程间寻的动作,安静了半晌,才道:“步骤那么熟练,果然还是一路积攒下来的经验好用。”
程间寻大学是校篮球队的,打球磕磕碰碰什么的正常不过,程间寻又是那种弱水三千他只取一二三四五六七……瓢的人,帮忙处理过伤口的队员比他打过的比赛还多。
程间寻以为他在夸自己,顿时洋洋得意道:“那是,我这手法去混个随行医生当当也不在话下。”
“怎么样副队,考不考虑帮我申请换个职位?”
他嘴上说着,手里也没停。
伤口毕竟是半把刀捅进去的,程间寻不得不仔细点。里里外外都需要消毒,碘伏虽说药性温和,但对这种伤口来说,涂上去还是会痛。
纪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像没事人一样,只偶尔几不可察地皱起眉。
程间寻观察别人不行,但纪流的情绪他还是能感知一二的,手下一时收力,动作轻了不少。
纪流留意到他的举动,不紧不慢移开视线:“你涂你的,不用管我。”
“我没管你,我手没劲了行吧。”
程间寻换了根棉签,两人身高差不多,他这个姿势胳膊没有借力点,干脆用空闲的手直接按上纪流的右胸,发硬的凸起膈在掌心有些痒。
刚洗过澡的皮肤湿哒哒的,还透着淡淡的暖意,摸上去手感很舒服。
摸一下。
再摸一下。
纪流偏头躲开程间寻因为上药险些贴上来的脸,终于还是在他手掌无意识掐了一把胸口的时候把人推开。
“别弄了。”
接到程间寻不解的信号,纪流避开对视,再转回头的时候语气从容镇定:“药上得差不多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纱布还没缠。”程间寻拎起一卷纱布,言之有理,“你自己缠纱布比上药还费劲,这么见外干嘛,我们又不是没在一个浴室待过。”
“那是小时候。”纪流道。
程间寻这会儿算是听出来不对了,摸着下巴揶揄地把纪流全身打量了一遍,故意靠到他耳边,笑眯眯地问道:“哥,你是在害羞吗?”
纪流动作微一凝固。
害羞两个字用在一个大男人身上越听越奇怪,纪流把他手上的纱布拿回来,垂下目光,声音稳定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有,我自己处理习惯了,你帮我更慢。”
程间寻把纱布又夺了回去,好好的纱布被俩人玩成了皮球:“没有你让我出去干什么?再说了,你有的我都有,看一眼怎么了?有哪里不好吗?”
“有。”
“哪里不好?”程间寻纳闷。
“我。”纪流说一不二把人强行推了出去,“我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温馨小贴士:天干物燥,不要玩火
打算定个固定时间更新:那就晚上八点吧!?
第8章 雾里看花
浴室里水流声复而响起,程间寻杵在门外深思熟虑了好几分钟也没想通纪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很不好?
好像说的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好,总不能是觉得被自己看了吃亏吧?
程间寻大为不解,这有什么的,他又不是流氓。
“喂。”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程间寻反应过来赶紧拍拍门,“刚上完药你又洗什么澡?”
纪流在里面回应了句,但水流声太大,程间寻没听清。
两人的房间正好面对面,程间寻这会儿瞌睡虫跑了精神得很,想等纪流出来再讨论讨论董丽的案子,回房间端来自己的鱼汤,把这当展览馆一样边吃边参观。
纪流的房间比他的大,采光朝向也要好一些。比起程间寻堪比狗窝的卧室,这里简直云泥之别,更像是精致装扮的样板间。
规整舒适,淡淡的香薰味溢满每个角落,仔细闻还能闻到纪流身上独有的气息。
很舒服的味道。
他们房间都是程家父母分配的,许是纪流特殊的身世原因,给他的东西都是挑最好的,程间寻对此也从没异议。
床头柜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拉长了一道影子。
靠床的位置上放着纪流去浴室前卸下来的东西,有他的手表,还有一枚出生时他妈妈就送给他的老式戒指。
上层的抽屉拉开条小缝,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放了个小盒子
程间寻虽然平常没规没矩,但骨子里还是有自己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的,其中就包括未经得主人允许不能随意翻看别人东西。
不过——
规矩的解释权归他本人所有。
于是他小偷小摸竖起耳朵留意浴室里的动向,没听见什么动静才心虚又兴奋地拉开抽屉门,心想纪流这家伙不会偷偷藏什么床上极限运动的学术资料吧。
他暗戳戳拉开柜门,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盒子看着有些旧了,里面没有程间寻脑子里想的那些黄色废料,只是装了满满一整盒的折纸蝴蝶,最上面几个还是崭新的。
第16章
程间寻倒腾半天没看出什么花样,疑惑地发出声字节,他怎么不知道纪流还有这么童趣的爱好?
抽屉里除了盒子外就只有一些杂物和两个倒扣的相框,程间寻严谨地把盒子放回原位,顺手摸了个相框,翻过来上面是小时候的纪流跟一对夫妻的合照。
——是他的父母。
纪流的父母是在他6岁那年出事的,程间寻小时候跟他妈住国外,纪流被接回家里后他们才决定定居国内。
小时候的纪流给人的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光从照片上的笑容都能看出以前的他更活泼,更爱笑。
程间寻知道纪流父母很爱记录生活,也知道他爸手上有纪流父亲留下来的录像带遗物,里面记录了纪流小时候的一些影像。他不止一次想骗出来看看,但毫无例外,全被他爸不容商量地拒绝了。
相框里的相片过了胶,虽是倒扣的,但上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点划痕跟灰尘。
程间寻知道这张照片对纪流的意义,老老实实地给人放了回去,以为另一个相框也是他跟他父母的合照,但等他拿起来看清照片后,动作却突然一怔。
里面的主角是自己。
相框里是他跟纪流高中时候的合照,蓝白校服的他们都还带着稚嫩。纪流脸上还是他标志性的表情,冷清又安静。
程间寻手里抱着篮球,跟所有青春期的幼稚男生一样,在纪流脑袋上比了个“耶”当耳朵。
相框的厚度不同寻常,程间寻打开后面的卡扣,夹层里掉下十来张相片,无一例外都是他学生时代跟纪流的合照。
其中有清风正好青春阳光的,也有奇形怪状不着四六的,还有当年自己说没拍好,不喜欢想删掉的……
现在全都乖乖被人洗出来躺在这个小抽屉里,好像很宝贝的样子。
其实他们之间的合照很多,但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应该就这么点了。
一瞬间,程间寻也分辨不出思绪停滞的那几秒钟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心里像是被填了团软绵绵的棉花,很满,但找不到落脚点。
还没等他剖析清楚自己的想法,浴室门把手就传来提示。
程间寻倒吸一口凉气,赶在浴门打开前,用出生平最勤奋的速度把所有东西尽数复原。
“你怎么还没休息?”
纪流刚刚应该又洗了个头,水珠从脖颈滚到锁骨,程间寻虽然跟他一起住了十几年,但每次看到他这张脸还是觉得真的长得很带感。
纪流一边擦水一边困惑地看着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某人:“怎么不说话了?”
“啊?哦……我房间风水不好,不适合吃鱼,我来你房间吃。”
程间寻胡乱诌了个理由,讪笑两声,捧起鱼汤就往肚子里灌。
纪流把头发擦了个半干,不是没听出来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干净且附有光泽的鱼鳞,直等窗外星星慢悠悠地从这头跑去了那头,他都没说出一句话。
嗯……程间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别吃了。”纪流把他手上的碗拿走,默认他这个点还赖在自己房间就是想让自己去给他弄饭,“你想吃什么?我做一点。”
程间寻现在不太饿,但碗里的鱼汤确实没法吃,就报了几个简单的菜名。
穿着居家服的纪流比工作的时候看着柔和,程间寻要吃的都是些家常菜,他进厨房两个锅一起开火,没几分钟就敲了敲房门喊人出来吃。
“吃完早点睡,明天去李阳说的那家咖啡厅看看。”纪流晚上不怎么吃东西,垫了几口就坐在旁边等程间寻吃完了好洗碗,顺便把刚刚那两碗鱼汤倒进花坛当肥料。
纪流的手艺比饭店的大厨还要好上几分,程间寻本来歇菜的胃器官又开始蠕蠢蠢欲动,筷子就没从菜碟里移出来过。
“李阳说的是哪家咖啡店?”
纪流给他倒了杯温牛奶:“陈姨家。”
“那好办了。”程间寻听到这个名字乐了,“我们跟陈姨都是老熟人了,她肯定配合,很多形式主义的流程都不用走了。”
纪流不置可否,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抬抬下巴示意程间寻吃快点。等人吃饱喝足上床当猪后,他才收拾完厨房进屋休息。
陈姨的咖啡店就开在警局附近,简约淡雅的牌匾上写着“斐然咖啡厅”。
纪流跟程间寻几年前偶然间发现的这里,觉得里面环境幽静很适合他们查案期间醒醒脑子,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常客。
但毕竟是询问案件,不好挑在人多嘈杂的时候,于是两人卡在咖啡店刚开门的时候去,正好店里没人。
“陈姨,忙着呢?”
程间寻熟门熟路地拉了条椅子坐下,轮椅上的女人正擦拭架子边的花盆,闻言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
店老板叫陈斐,五十上下的年纪,是个双腿残疾的女人。
她脸上狰狞恐怖,是烧伤留下的伤疤,早已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只是尽管如此,她举手投足间都难掩温柔,一片岁月静好。
“你们好久没来啦,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陈斐行动不便,推着轮椅过来,还不忘给两人各倒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
“陈姨,实不相瞒,我们今天过来也是因为有点事想问你。”程间寻也不跟她绕弯子。
陈斐看他郑重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左右看了眼,轻声问道:“你们工作上的事肯定都很重要,要不要我先暂停营业,免得外人进来打扰你们。”
第17章
“不用,陈姨。”纪流起身拦住她,把人推了回来,“要不了多久,不耽误您营业。”
陈斐听他这么说,也不强求:“好吧,出什么事了?”
“您对这个女生还有印象吗?”
纪流从相册里找出董丽的生活照递给陈斐,或许是因为女孩子的照片总少不了化妆跟修图,陈斐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是谁,有些惊讶,点头道:“她叫董丽,之前在我这干过一段时间兼职。”
“兼职?”纪流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是的。”陈斐回忆道,“不过她做的时间不长,就做了一个月不到吧,之后就很少见她来了……哦不对,好像最近也来过一次。”
程间寻倏地看向她:“最近是什么时候?”
陈斐年纪大了记性不太行,掰着手指算了算:“就上周的样子。”
时间也跟李阳说的对上了,程间寻眼睛一亮,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结果老天竟然破天荒这么眷顾他们,连忙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她来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陈斐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记不清了,不过我店里有监控,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她招手叫了一个店员,让他带程间寻去里屋查监控。
纪流没跟进去,坐在外面等。
陈斐望着对面逐渐点灯开业的店铺缄默半响,哑声问道:“小纪,那孩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斐孤身一人没有结婚,更是无儿无女,纪流知道她其实把很多跟她相处过的客人都当成阶段性的孩子,在实话跟善意的谎言中犹豫片刻,还是折中道:“警方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陈斐在听完答案后眼底微红,摇着轮椅上前,按了按纪流的肩:“生死有命,那孩子人很好的,就是太可怜了。你们查案归查案,也别太上火,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才是大事。”
纪流点头应了声好。
在等程间寻的空挡,陈斐又进厨房给他们弄了点糖炒栗子。等人看完监控出来,栗子还是热热的。
袋子里贴心放了好几副手套,纪流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没忘记去年某个周末,他跟程间寻过来的时候陈斐也炒了栗子,他当时说了句好吃,从此往后,他每次来都能吃到刚出锅的栗子。
“快回去忙吧,等忙完了带你们警队的同事来这里坐坐,我再给你弄点好吃的饭菜。”陈斐把两人送出去,招手笑道,“都是当孩子的年纪,不能太累着。”
“谢谢陈姨。”
程间寻答应一声跟纪流出了门。
功夫不负有心人,陈斐店里的监控刚好能拍到董丽身边女人的脸,程间寻跟纪流说了这个好消息,一上车就把照片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去查女人的资料。
两人刚到警局,纪流就看见蹲在楼梯口的董丽家人。还是上次的一对夫妻跟一个小男孩,不同的只是三人面色憔悴,短短两天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岁。
他跟程间寻对视一眼,示意他先上去,自己走到三人面前。
董丽爸爸抬头看向他,血丝布满眼球,双手抓住他的衣角颤声问道:“警察同志……找到了是谁害死丽丽的吗?”
“还没有。”纪流实话实说。
警察需要保持理性对待每起案件,感情用事只会影响判断和行动,不得已就要放弃一些同情心。
“你们回去等消息吧,在这守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这边一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董丽爸爸茫然地摇了摇头,纪流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纪流沉沉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刚失去女儿,劝也没用,便叫来几个警员让他们把人带到休息室好好安置,刚准备走,小男孩就冲上来抱住他的手。
“警察哥哥,我没有姐姐了……”他声音哽咽,纪流有些字甚至听不太清,“……你们一定要帮姐姐……”
纪流愣了一下,站着没动,垂头看他抱着自己哭,许久,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恍惚间小男孩的身形跟另一团虚影重合,他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才6岁,也是像这样抱着警察的手,哭着让他们把自己的爸爸妈妈还给他。
那天的哭声很大,跟外面瓢泼而下的暴雨混在一起,回复他的好似只有绝望。可即便哭到没有力气昏睡过去,他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而现在他们身份互换,他从孩子长成了大人,而当初的小孩,现在也另有其人。
脑海里的回忆一帧一帧闪过,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已经没法在掀起惊涛骇浪。
纪流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过来,俯身平视面前的男孩,语气沉静,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放心,我们会的。”他道,“明天还要上课,现在跟爸爸妈妈先回去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们,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给你们一个交代。”
“相信我。”?
第9章 手铐的妙用之一
技术科的动作很快,程间寻传回照片没多久就找到了女人的信息。
“吴楠楠,30岁,家庭主妇,已婚有一对8岁的儿女。”
纪流进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钱多把传来的资料摊在几人面前,萧遥立马调出董丽之前的通话记录,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也没看见吴楠楠的号码。
程间寻道:“查一下两人微信有没有语音通话。”
第18章
钱多麻利地跑出去,几分钟后又拿着手机回来:“程顾,微信消息清空了。”
萧遥闻言放下笔,揪着钱多的衣领往前拉了拉,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清空了你不会找技术科的人恢复吗?记住,遇事不决,找技术。”
钱多天真无邪:“那技术也解决不了呢?”
“那就让他们去挨骂呗,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程间寻默契地跟萧遥击掌,深有同感。两个同种类的人摇着一肚子坏水四目相对,抿着嘴唇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钱多只觉得周围有股阴风袭来,仔细分辨下来正是面前这两个缺德人散发的,立马拿着手机三十六计走位上,土遁去楼下的技术科。
“行了你们,都别闹了。”纪流一手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过来帮忙看监控,争取拼凑出吴楠楠在董丽死亡前后的活动路经。”
“知道了,哥。”程间寻倒着退到他跟前,顺便不着调地把刚剥好的板栗喂了一个给他。
叶涸看着两人笑笑,招呼旁边的康赴也过去帮忙。
“我也能参与这些吗?”康赴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更多的是犹豫。
“为什么不能呢?”叶涸站到他身边,“法医也是团队的一份子,甚至是不可或缺的角色。我们需要具备的能力不止是在法医室里让尸体说话,还有全程参与破案的敏锐度,这些都是你要在短期内学会的。”
康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叶涸,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叶涸是整个刑侦队里除了纪流外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人。
“那个……我应该叫你什么啊?师傅吗?”
“理论上是的,但你还是叫我叶哥比较好。”
看见康赴脸上明显的僵硬,叶涸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笑着安慰道:“不要多想,不是你能力的问题。不让你喊我师傅只是因为你叫了我师傅,我就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但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你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以后更合适的人选比较好。”
“为什么你没有时间了?你要调走吗?”
叶涸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多问题,靠窗站着,耐心地一个个跟他解释。
“你昨天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就一直在观察我吗?”叶涸微微俯身让他看得更仔细点,“怎么样,有没有看出哪里有问题?”
康赴沉思片刻,直白说道:“你太瘦了。”
“因为我活不久了。”
康赴骤然看向他,等他伸手撩开自己的刘海后他才发现,叶涸头上戴着的一直是假发。
意料之中看到他眼底短暂怔愣后的震惊,叶涸食指抵在嘴唇上让他别激动:“胃癌晚期,最多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虽然这样说会让你很有压力,但你能从我身上学东西的时间不多了。我会用心教你,所以也请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胃癌,晚期,叶涸……
几个关键词在康赴脑中不断碰撞,他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叶涸也不着急催他,等他自己消化一会儿,才听到他低迷又焦急地询问:“那你为什么还……”
他想问叶涸为什么不去医院,还要待在这里。
叶涸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依旧是轻笑着,语气云淡风轻。
“因为是人都有死的一天,我不浪费时间在医院病床上,所以就回来警队发挥我的价值喽。”
他们在这边耽误的时间太久,程间寻回头看了一眼,叶涸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催着康赴过去。
“快去吧,队里的人都知道我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康赴心里的震惊不减,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能以局外人的身份说出这些话的。
他就说为什么当时在民宿纪流跟程间寻知道他是来实习的法医助理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他一直以为是他们因为自己在树林的表现没看上自己,但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叶涸。
他是要在未来某一天接叶涸班的,所以他的到来无一不是时刻提醒众人叶涸仅剩不多的生命。
康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叶涸,看着那道优雅又温润的身影,觉得很孤寂,但同时强大又有力量。
办公室四台电脑齐齐运转,有了目标人物查监控就是能节省很多时间,六个小时不到就把所有行径盘了一遍。
监控上显示吴楠楠周五下午三点半左右开车从家里出门,行踪消失在附近公园监控盲区,五点过十分又重新出现在公园跟大路的衔接口。
众人调取了好几段不同地段的路线,吴楠楠从公园离开后上了大路直奔民宿的方向,大约在六点左右监控拍到她的车从民宿门前的马路经过。
“时间地点都对上了。”萧遥拍着桌子总算松了口气。
“我跟小寻去民宿附近看能不能找到吴楠楠的车,萧遥,你带几个人去吴楠楠家附近守着,叶涸跟康赴钱多就留在队里等我们。”
纪流合上电脑,简单把安排分配下去,带着程间寻开车往民宿走。
监控里显示吴楠楠最后出现的画面是民宿附近的一条大路,程间寻沿着大路最外围开,想起什么,又跟副驾的纪流商量道:“哥,我们下午能不能早点下班?”
“如果找到吴楠楠的车,在里面能发现指向性的证据,萧遥那边当场就要把人带回来。”纪流神色不动地观察周边的路线跟景观,“带回来后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第19章
反正程间寻在警局工作这么些年,加一起的加班时间都不超过10小时。余下那些工作量,大都是纪流帮忙解决的。
“你别冤枉人啊,我可不是要偷懒,我晚上有事。”
“有什么事?”
程间寻下意识地想开口,但在看到纪流投来询问的视线后,心底突然蔓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嗓子堵了一下,又不太想告诉他实话。
踌躇片刻,还是苦恼道:“我妈呗,我妈不知道上哪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据说也是个富家公子哥,推都推不掉,就约在今晚。”
程间寻喜欢男的,这在他初中的时候就自己摸索出来了。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精神,他高一参加完入学典礼后在路上买了条奋斗头巾,回家等人都聚齐了,当着爸妈跟纪流的面一脚踏上餐桌,声势浩大地通知了几人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
最后的最后就是他爸两眼一黑,然后拎着衣架把人抽了一顿,但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因为这个赔钱玩意儿踩上餐桌的时候撞烂了他一个好几万的花瓶。
然而黑了一次还没完,程父两眼二黑的时候,是因为纪流看着火候差不多,把自己也是同性恋这事告诉了老两口。
老刑警坐在纪流父亲的墓前埋头抽了半宿的烟,最终决定抛弃兄弟站在孩子这一边,毕竟孩子的终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程家父母一个警察一个商圈大佬,思想开明得很。但开明归开明,他们能接受同性恋,但不能接受一个26岁还依旧是孤家寡人的同性恋。
纪流听完沉默不语,程间寻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两个字并做一个字地解释:“这可不是我自愿啊,是我妈硬逼的,我要是不去她非拿根棍子把我打对折了。”
“我就去应付一下,把人打发了就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讲着讲着要看一眼纪流的表情,郁闷地抓了把头发,索性把饭店定位发了过去。
“喏,定位,你要不要过来,正好我们在这吃个晚饭再回去。”
纪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默默收藏了定位,道:“晚上看情况吧。”
程间寻“哦”了声,看他忙着工作的事也没再讲话,继续当自己的司机。
这条路是直路,越往里开越荒凉。
尽头是几栋背靠湖边的烂尾楼,破败不堪。墙体有些开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烂在这里的。上面的标记涂鸦一层盖一层,绿植攀爬在楼栋附近,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了。
纪流下车往来的方向看,这个位置还是能看到一点民宿边沿,只是他们周五来的那天又是暴雨又是晚上,没注意到。
地面上的泥土灰尘留下了几道车轮压过的痕迹,除了他们这辆车外还有两道,应该就是吴楠楠的车。
纪流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栋荒废已久的烂尾楼,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有没有车子。凶手作案后停留在现场或在现场布置陷阱对付警方也是常有的事,他不能排除里面不存在这些危险。
“小寻。”纪流环视周围,随后把视线停在他身上,“等会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出来,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嗯?”程间寻眯起眼睛打量他。
纪流大致在脑中拼凑出烂尾楼的几个出口,正准备往里走,手腕突然袭来一股凉意。
“咔。”
清脆熟悉的响声。
纪流低头看去,银晃晃的手铐像示威似的挂在他手腕上。程间寻把手铐另一端拷在自己腕上,在纪流皱眉开口一条龙服务前,拎着钥匙在他眼前晃晃,然后一个标准的抛物线,把钥匙扔进了湖里。
“解不开了,要么一起进,要么都别进。”
【??作者有话说】
钥匙:我来喽,湖底的朋友你们好吗?
第10章 咱俩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由于手铐的限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跟着缩紧。
程间寻意味不明地挑起右眉,直白中有种淡定的固执跟生死看淡:“除了后面那片湖,这条路上没有能躲的地方。就算有人出来,他跑步,我们开车,抓不住他我难道还撞不死他吗?”
纪流盯着手铐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看向他,情绪没有变化,但看得程间寻心里莫名一阵发虚。
他清了清嗓子,直直跟纪流对上视线,反正警用手铐蛮力挣脱不开,他们现在只能共同进退。
“要么就这样进去,要么你把我手砍了。”程间寻想通了这点,心虚瞬间没有了,抬起手腕得逞地催促道,“还不走啊,副队。”
纪流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拉过他沉声说道:“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就算要跟你也不能——”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自己进去啊。”程间寻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
纪流一听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拉动手腕上的手铐举到面前,凝视着他:“如果吴楠楠在里面,或者里面还有别的同伙在,我们到时候要怎么追?”
去哪里找一个能分头行动的人呢?是他原地分身还是程间寻裂开一半?
“啊?”程间寻大脑宕机。
周围诡异地又沉默了几秒。
程间寻刚才只是看不惯纪流每次都自己闯龙潭虎穴,让他待在外面共享资源,还真没考虑到这点。脸上一副略显尴尬的笑容逐渐挂了出来,回头看了眼楼外的湖,想着能不能亡羊补牢。
“……那要不,我去试试能不能捞上来?”
第20章
敲冰求火的打算听得纪流神色复杂:“你会游泳吗?”
“还行吧,死前能少呛两口水。”程间寻答得果断。
纪流:“……”
算了。
“走吧,先进去看看。”纪流让程间寻走在自己斜后方,无奈叹了口气。他总不能真找把刀把他手砍了吧,大不了要是遇到情况他们跑就是了,等回去再找人过来帮忙。
这栋楼应该烂在这有些年头了,稍微有点动静都能震起一层灰。
外面天气还是潮湿的,空气中有股难闻的腥味。一阵风荡过来,随处可见的沙石窸窸窣窣地响动。地上常年无人踏足便 累积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没多少空地能落脚。
楼里过于安静了,程间寻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周边动向,脚下一个没看清踩到半截木棍,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大幅度摆动几下。
“看路。”
纪流收回手腕把人拽到身边,程间寻顺势拉住他手臂。纪流用小臂内侧抵住他的腰给他借力点,等人站稳了才移开手。
程间寻抬眼间看到他脸色不太好,自顾自地用手掌往他额头上一盖,没有发烧,应该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前两周省里抽查,警局各个部门都在“自觉”加班。好不容易撑到抽查结束,结果转头就碰上董丽的案子,算下来纪流也有大半个月没好好休息过了。
程间寻实在看不上这种形式主义的抽查,但也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身上的担子也越重。
想到这他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充满动力,只想着早点把这案子结了,然后去局长办公室死缠烂打让赵局那个老头给纪流放他个十天半个月的假。
额间微凉的温度一触即离,纪流见他收回手后就开始了长达好几分钟的沉默,期间表情从难得的深沉变成诡异的亢奋,以为他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拍了拍他。
“怎么了?”
“没怎么。”程间寻四处看看,锁定了一处楼梯,扭头看向纪流询问他的意见,“我在想一楼的视野太差,我们要不往上爬几层?”
纪流感觉到他热情上涨了不止一个度,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源头是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敛眸沉思片刻,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回应道:“可以,但地上东西太多不好走,上面没有护栏,上去的时候看着点脚下,注意安全。”
“怕什么,你都跟我栓一起呢,真掉下去我给你当垫背。”
程间寻油嘴滑舌有一套,他认第二没人敢抢第一。纪流知道他这话只是习惯了随口说的,没在意,上楼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让人走在里面那边。
这种荒废多年又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烂尾楼,越往上爬越危险,两人只爬到三楼就停了下来。
楼上视角到底是开阔不少,程间寻绕着墙体往下看,非但没有半点恐惧,还格外兴奋。要不是纪流顾着他的安全把人时不时往里拉一点,恐怕这会儿他们都已经飘在天上准备跳轮回道了。
“在那里。”突然,程间寻快速拍着纪流的手背。
纪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两栋烂尾楼的架空层里看见吴楠楠的车。
两人默契不再发声,警惕地慢慢下楼走过去。
车子是辆普通的代步车,不到十万就能拿下。程间寻只是顺手拉了拉把手,车门就“哒”的一声打开了。
“怎么还碰瓷啊,我可没动。”
程间寻弯腰,上半身爬进去检查了一遍。车子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些吃的,看使用痕迹应该前不久这辆车里都还有人。
“会不会是吴楠楠?”他拉着纪流往旁边挪动几步,借着车辆的掩饰肆无忌惮地观察附近。
纪流也没法给他准确的答复,只是一只手撑在车顶,微微俯身从驾驶位往后看。脖子上的玉佩从领口掉出来,在半开的车窗上留下哒哒的响声。
程间寻勾过玉佩,动作熟练地拉开纪流的衣领把东西塞了回去,随后按开后备箱的开关:“去后面看看。”
后备箱里凌乱地放着两幅手套跟一件外套,纪流敏锐想起之前叶涸尸检时说过,董丽脖子上致命的勒痕比起绳子更像是布条。
他凝神盯着那件外套,说不定这就是凶器。
“小寻,去车里拿手套跟物证袋过来。”
“好。”程间寻先是应了声,走出几步又被一股拉力扯了回来,摊手摇了摇手铐,“去不了,你得跟我一起过去,咱俩锁了。”
他们一路过来步伐跟目的都很同频,基本没受到手铐限制的影响,就像有没有这对手铐他们也会是同样的行径方向,以至于俩人都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个糟心东西。
纪流淡淡看了程间寻一眼,程间寻明显从里面看出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嘿嘿笑了两声,麻溜地跟他一起过去。
把后备箱有的东西分别装进物证袋,程间寻拉好封条,见纪流盯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跟着他的步子往前靠近了些。
刚刚他们在的位置只能看见面前两根柱子,这阵才发现,那柱子后面还堆着三块毯子,毯子边角像是在提醒他们似的动了动。
——里面还有人。
纪流拦住程间寻准备往前的打算,程间寻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不知道他有没有武器,也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同伙,同伙还有多少人……
第21章
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铐,舍不得就这么直接走了,真像给刚才冲动的自己一巴掌。
要是里面真的是跟董丽案有关的人,他们多耽误几分钟就等于多给他留下机会逃跑。
“过去。”程间寻没回头,正色道,“我能一脚给他踹个半残,至少能应付一个。”
他说着又期待又坚毅地看向纪流,纪流一时没回话。
程间寻眼神坚定,好,没说话就是同意了,于是扯着他往前走。
纪流其实也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垂眸思考程间寻这话的可行性,脑中两个小人各执一词。穿制服的小人说暴力执法不可取,穿常服的小人则说,踹吧,反正收敛点应该踹不出什么毛病。
他边走边回头看向吴楠楠的车,这辆车在雨中待了两天,玻璃上却干干净净,明显是被人擦过。
而吴楠楠的资料显示她只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家庭妇女,性格懦弱胆小,她应该没这个胆量,那躲在这里的人就很可能不是她。
烂尾楼因为无人看守管理疏松,很多不法交易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躲在里面的说不准就是那帮危险分子……
思考间两人就已经静悄悄走到毯子面前,纪流面色骤然一变,正要让程间寻住手,但程间寻已经对准那堆毯子就是飞起一脚。
“我去你的!”?
第11章 玩野战的死变态
“哎!”
纪流就晚了一秒,下意识伸手挡在程间寻面前,戒备地注视着毯子,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程间寻那一脚踹得不轻,毯子里的人惨叫一声,哀嚎了半天才扒拉着毯子露出头——是个男人。
“草!谁他妈神经病啊!”男人捂着侧腰骂娘,疼得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脑门,肉眼可见被踹狠了,对着两人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纪流就这几秒钟的时间把男人打量了遍,吃剩的泡面、不知道那从哪捡来的半瓶酒、脏乱差的衣服、蓬头垢面、隔着距离都能闻见的异味……应该是附近的流浪汉。
程间寻那脚一点没留情,就是奔着要他半条命去的,要是他身后没有那根柱子,人估计都能被踹出二里地。
男人斯哈斯哈地抽气,程间寻多瞅了两眼,男人身材瘦小,对他跟纪流两个一米八几的警察造不成什么威胁,也就放松警惕,讪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男人好几分钟都没缓过来,眼前直冒星星,嘴里嘟嘟囔囔骂得相当难听。
纪流看着他身边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又想起吴楠楠车里那些,沉声问道:“外面那辆车里的东西是你的吗?”
“是我的怎么了?”两人都穿着便服,男人目光落在束缚两人的手铐上,以为他们是来荒郊野地玩什么情趣play的死变态,想借车用,立马嚷道,“你们爱上哪震上哪震,那车是老子要用的,给老子滚远点!”
夕阳的光铺洒下来,这个位置有些刺眼。纪流换了一边,说不清是什么眼神,像是端详又像警告:“车不是你的。”
男人听他言辞肯定,回驳道:“就算车不是我的,也不可能是你的!少来诈我!”
“你怎么肯定不是我们的?”程间寻直觉他知道点什么。
“因为我见过车主人。”
“什么时候?”
“上周四左右,是两个女人。”
上周四?两个女人?
纪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小臂上敲击,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下来,掀起眼皮看他:“记不记得长什么样?”
男人没回他的话。
纪流的语气平平,但他就是能从这人身上感到一阵隐形的压迫感,不恶而严。男人毫不畏惧地跟他对上视线,半天,笑着问道:“你们是警察吧。”
纪流没打算瞒他,默认了。他既然见过吴楠楠,那就肯定得去警局走一趟。
倒是程间寻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
男人拉着毯子擦了擦脸,脸上的情绪意味不明:“因为我跟警察打过太多交道了,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
男人的脸仔细看还挺清秀的,应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程间寻被骂了也没跟他逞口舌之快,只告诉他外面那辆车的来历,让他跟自己回去录份口供。
本以为对付这种文盲胚子要费一番精力,但没想到男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事后给他几百块钱算跑一趟的辛苦费。
“行。”几百块钱对程间寻来讲不值一提,“你要是真能提供什么有用线索,别说几百了,几千我都给你。”
男人哼哧一声站起身,被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狠狠瞪了眼程间寻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跟着一起上了车。
因为手铐的缘故,他们只能从一边进去。
纪流揉着眉心从驾驶位爬去副驾,即便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动作也不显狼狈,反倒有种别具一格的慵懒。
程间寻打开天窗透风,扔了张湿纸巾扔给后座的男人:“喂,你叫什么?”
男人莫名其妙:“我没叫啊。”
程间寻白眼翻上了天:“……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宇眠。”
“我说你也太埋汰了点吧,你刚从粪坑爬出来吗?都腌入味了。”程间寻挑三拣四地瞥他一眼,丝毫不掩饰嫌弃,边说还边在纪流身边扇了扇,免得熏到他哥。
夏宇眠冷冷扫在他们手腕上,不咸不淡地反讽回去:“也总比你们两个死变态出来野战,连上个车都要跟钻狗洞一样爬进来强。”
第22章
程间寻当即黑脸:“你骂谁死变态呢?”
“谁急眼了我骂谁呗。”
程间寻虽然没实践过,但该懂的风花雪月也不少,懒得跟屎壳郎解释,语气不善道:“嘴也太贱了,辱骂公职人员小心我拘留你。”
“贱不过你,我放个屁都比你说话好听。”
纪流放下手机听着二人对话,脸上带了点笑意。
程间寻从小就是孩子王,只有他骂人的份,从来没谁敢指着他鼻子骂。
程间寻余光看到他在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
“没什么。”纪流摇下窗户,淡声道,“你也有说不过别人的时候”
“他连你都骂进去了。”程间寻冷哼一声,“跟这种人讲话我嫌晦气。”
夏宇眠也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要跟我讲话我愿意一样。”
眼看战火大有加剧的趋势,纪流适时出声打圆场:“行了,都安静点。”
他的话好像天生就能镇住场子,两人前后排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回警局的路上,纪流一直借着车内后视镜打量夏宇眠。殊不知,夏宇眠也在观察他们。
从他的言行举止上看,不像是普通的流浪汉。
夏宇眠直到坐在询问室里,从始至终脸上都是淡然的表情,不仅没有忐忑,反倒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纪流不傻,这么明显的怪异反应他不是看不出来,但事有轻重缓急,私人的东西得放在公事后说。
正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喝水的程间寻被猛地一拽,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哎!”
纪流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麻烦东西没解决。
萧遥看着两人手腕的手铐,笑容灿烂,语调诡异:“二位,抓人怎么还把自己拷上了?这是什么新的抓捕手法吗,教练没教啊。”
“等下我就把你拷上。”程间寻隔空踹了他一脚让他去找钥匙,见萧遥不动,又把目光转向看戏的钱多,“嗯?”
钱多顿时寒毛竖立,立正敬礼:“我马上就去!”
话音未落他就跑出去了,没几分钟后屁颠屁颠地拿来钥匙开锁。
纪流转了转手腕,办公室众人脸上都带着八卦又得体的笑容,他看不下去,果断进了询问室。
“你见过的车主人是她吗?”他把吴楠楠的照片摆在桌上。
“不是。”夏宇眠只看了一眼就给出答案。
“这么肯定?”
“看人我不会看错,我说不是就一定不是。”出乎意料,夏宇眠的配合程度极高,甚至主动问纪流这里能不能提供纸笔。
纪流让人拿给他,夏宇眠在纸上边画边道:“开这辆车来的是两个女的,但我只看清了一个,另一个只能看见背影,体态像是中年妇女。”
几分钟的功夫,他放下笔,干净的纸面上赫然多出一张人脸。
“这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女的,相识度百分百不可能,七八十还是有的。”
他说完泰然自若地靠在靠椅上,似乎是在欣赏纪流颇为惊讶的表情。
纪流拿着白纸端详片刻,他们的侦查链里暂时没见过跟这个长相类似的人,朝后招了招手,吩咐钱多复印保存起来。
钱多拿着画纸跑回观察室,纸还没捂热乎就被程间寻夺走了。
康赴凑上来看了眼:“这画得也太逼真了吧,他真的是流浪汉吗?”
叶涸也道:“像专业人士画的。”
萧遥左看看右看看,歪头纳闷:“有这水平去当什么流浪汉啊?压力太大学疯了?我就说不能学艺术吧,还好当年没听我妈的。”
程间寻眉峰一挑,像检查猎物似的隔着玻璃窗把夏宇眠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在车上的时候纪流就发了条消息让他找人查查夏宇眠的底,他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纪流的洞察力是真的厉害。
这个夏宇眠果然不简单。
询问室里,纪流走完流程,手机在此时跳出来几条程间寻转发的消息。
他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笔尖停下来,动作微一怔愣。
“你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没有赶紧给我结账。”夏宇眠见他半天不动,没耐心地催促道。
纪流闻言回过神,反扣手机,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确定夏宇眠只是把烂尾楼当成免费居住地的无业游民,跟董丽这起案子没关后才开门通知他可以离开。
程间寻就等在门口,给了原先两倍的钱,足足一千多现金。
夏宇眠抽走四张,把剩下的钱还给他:“说好四百就四百,多了不要。”
“你还是回那栋烂尾楼吗?”纪流看着他决绝转身的背影,突然叫住他,“烂尾楼是事故高发地,你一直住在那里也不安全。”
夏宇眠脚步一顿,玩味地转头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释放莫名其妙的善意。
“住哪儿都一样,不要钱就行。”他耸耸肩,“至于安不安全,死不死的,你觉得我在意吗。”
夏宇眠说完无所谓地笑笑,刚转过身就又听到纪流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离开的人没法再活过来,但活着的人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有个地方正好缺员工,日常的工作内容也不忙。一个月6000左右,有个容身之地,还能有点空闲时间给你继续画画。”
夏宇眠还没褪下的笑容凝在脸上,像个执行程序命令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再次转过身,半天,才一字一句地冷声质问:“你们调查我?”
第23章
程间寻转发过来的消息正是夏宇眠的个人资料。
名牌美术学院毕业,本来幸福美满的人生被一个发疯的精神病人毁了。父母遇难,凶手却因为精神疾病免于刑事责任。
跟纪流很像,但又比纪流悲哀。
一个是找不到凶手,一个则是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可却无能为力。
“正常流程而已。”纪流把陈斐的电话写在纸上给他,“打这个电话,说是我让你去的。只是一点建议,愿不愿意全看你自己。”
手上的纸张薄薄的,夏宇眠拿着却觉得沉重。
“你们当警察的是见个陌生人都要多管闲事吗?”
“也不是,算是你给我们提供重要线索的报酬,去不去随你。”
纪流还有事要忙,说完就准备走。
夏宇眠在原地站了半晌,突然喊了他一声,上前给了他一个不太像话的拥抱。
一触即离,他促狭地轻“啧”了声,夹着纸张在半空挥了挥,转身离开。
“好哥哥,我也不能白接受你的好意吧,有需要随时找我帮忙哦。”
众人都是一脸错愕,连纪流都没反应过来。
钱多朝康赴展开怀抱,看热闹似地在后面跟他模仿了一遍“好哥哥”,被程间寻轻飘飘扫了一眼,顿时感觉自己被凌迟了,全身上下都疼,连忙事不关己地自觉滚蛋。
程间寻双手抱胸,松垮垮地靠在门边,看看两人松开的拥抱神色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
副cp已送达~?
第12章 我两个都要
嘉林市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雨滴淅淅沥沥,窗外铺面而来的空气里有草木植物的清新味。
从吴楠楠车里拿回来的物证要明天才能比对出结果,如果上面确实有董丽的dna,那他们就可以即刻申请逮捕令。
之前在董丽家二次彻查的时候发现了四枚指纹,其中两枚是董丽跟李阳的,至于剩下两枚,只要有一枚属于吴楠楠,基本就能确定了。
只是……
纪流盯着夏宇眠画纸上的脸已经看了快十分钟,按夏宇眠的说法,那天开吴楠楠车去烂尾楼的另有其人。
那两个女人又是什么人?在董丽这起案子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都只能等抓到吴楠楠之后才能问出结果。
他放下纸,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脑子一抽一抽地疼,闭眼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扭头发现办公室已经很久没出现程间寻的身影了。
“小寻呢?”
“不知道。”康赴摇摇头,“程顾刚刚从观察室出来之后就出警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纪流抬眼,眉头轻皱着。
叶涸削了半个苹果给他,含笑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不成,估计是去拿什么东西了。”
纪流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这两天连轴转的,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的很。”叶涸笑得有几分无奈,“你怎么跟小寻一样,隔几分钟就问一次,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纪流看他气色确实还算好,也放下心来:“有不舒服就去医院,警局不止你一个法医,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副队大人。”叶涸说着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头,被纪流不着痕迹地躲开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们都已经长大了。”
纪流把他安顿好,视线从手中的档案袋移到办公室里眼巴巴看着他的众人身上,好像一个个收拾妥当的狼崽子,直等他一声令下,立马怕怕屁股下班。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耶!副队拜拜!叶哥拜拜!”
康赴才实习两天就已经累到眼冒金星,每天最期待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班。
“那我也走了。”叶涸撑着椅面站起身,在纪流准备开口前预判道,“我知道,司机就在楼下等我,路上也一定会注意安全,到家了第一时间就在群里报平安。”
纪流低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叮嘱了句路上小心才让他下去。
程间寻是二十分钟后回来的。
进门的时候手上拿了件短袖,纪流只扫看了一眼,就看出那件短袖是自己的,还是放在自己衣柜里的。
“你回家了?”纪流走上前,来回一趟也要不少时间,他跑回去干嘛。
“回了。”程间寻把衣服递给他,推着人往里面休息室走,“把你衣服脱了,穿这件。”
他手劲果断又坚决,毫无商量余地,好像纪流不同意也得同意。
纪流使了个巧劲绕开他,他今天没出汗也没干嘛,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为什么要换?”
程间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说是不爽夏宇眠抱他吧,这没道理。
抱过纪流的人不少,康赴第一次见面都还挂他身上呢,但那感觉不一样……反正一看到夏宇眠抱纪流他心里就不舒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车在回家的路上了。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换就换。”
纪流被他推进休息室,只当他是嫌弃夏宇眠身上的味道,也没多想,拿都拿来了也就随手换上。
出去的时候程间寻正跟往常一样边折腾那两颗多肉边等他,萧遥顶风作案拿公用电脑玩4399,而一向下班比谁都快的钱多竟然也还没走,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明显是有事要找他。
第24章
“副队,我来队里实习半年多了,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队长,你简直就是我们队里的——”
“收。”非上班时间,纪流也不会总冷着一张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直截了当,“说吧,又有什么事找我?”
钱多搓着手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指向门口摆放的吉祥物——一只奇丑无比的粉龙。
警局每年都会给各个部门下发一只对应生肖的吉祥物,美其名曰新的一年诸事顺利。
可赵局的审美堪忧,选出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丑。
部门负责人都是早早磨拳接掌,从一大堆丑龙中抢一条还看得过去的端走。而他们一队由于这两天忙得头顶冒火,没时间分心这些事,自然就只能拿人家挑剩下的。
纪流上午进来的时候就留意到这个丑东西了,也不是他刻意要看,实在是丑得晃眼,想不注意也难。
钱多吞了下口水,试探性地恳求道:“副队,你能不能去找赵局说说,把这个龙跟楼下痕迹科的换换。痕迹科有两个呢,一黑一红,我们要黑的就行,要个没那么好看的也不算强人所难嘛。”
纪流合上案本,沉吟片刻:“一个摆设而已,好不好看都不影响。痕迹科的老大不好说话,找他要东西很麻烦。”
“但是丑了影响心情。”钱多一屁股坐在他面前。
程间寻跟萧遥在旁边自顾自干自己的事,谁也没有吱声的打算。
其实大家都嫌它丑,但叶涸乐得清闲,程间寻无所谓,康赴不敢说,萧遥又看热闹,所以找纪流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钱多身上。
纪流抿了口水,敲敲桌面:“下班了还不走,这么喜欢加班以后就都让你加。”
“副队,你答应了我就走。”钱多固执道。
纪流跟他耗了几分钟,看他摆明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静默半晌:“你非要换吗?”
钱多点点头。
“好吧。”纪流看了眼腕表还有时间,实在受不了,起身道,“那我去找赵局。”
“副队你真好!”
钱多高兴得手舞足蹈,程间寻跟萧遥同时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程间寻让纪流等他两分钟一起上去,打算找完赵局直接去他妈定好的那家饭店。
赵局的办公室在楼上,他们去的时候老头正好忙完手上活。见他们进来,不动声色地反扣手里的相框。
“呦,稀客啊。”
赵局跟他们的父亲都是战友,关系很铁,在警局对他俩也总是特别关照一点。
当年纪流父母出事之后,本来是赵局想把纪流接回去的,但被程父软磨硬泡愣是半路截胡了,赵局因为这事还气了好几天。
“什么事啊这个点来找我?”
纪流也不跟他打太极,开门见山道:“赵局,您能不能跟痕迹科的人说一声,把门口的龙换给我们一个?”
赵局举着杯子欲喝又止,颇为诧异地看向纪流。程间寻这小子就算了,纪流竟然也会因为这种小事找他,怕不是被夺舍了。
他搓着指腹有些难办:“这个啊……一个摆件而已,又不影响什么。”
“影响心情。”纪流道。
赵局跟他磨洋工:“技术科的老大不好说话啊,从他手上要东西有点麻烦。”
纪流闻言明白了,不再说话,把钱多跟自己摆的那套组合招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在赵局面前安安静静坐着,一会儿喝水一会儿看手机,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反正就是不走。
程间寻偷吃赵局的饼干,见状噎了一下,怎么感觉这场景看起来有点眼熟。
钟表转了有十分钟,赵局终于败下阵来:“你非得换吗?”
纪流点头。
“好好好,我给你说去。”赵局灌了半杯水,混到局长的位置了还得卑微兮兮地找人要东西,“他那我记得有一黑一红吧,你们要哪个?”
来都来了,纪流道:“两个都要,把我们那个给他。”
程间寻一口水差点咽去气管,斜眼瞟了瞟旁边不动如山的纪流。看不出来,他还挺会坐地起价。
赵局试图跟他打马虎眼的,但刚开口,纪流就又不说话了。
他实在拿他俩没办法,只得认栽,答应明早去说,中午就能给他们把东西送过去,这才把俩活佛请出办公室。
“厉害。”
程间寻等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搭上纪流的肩,摸了摸兜里的车钥匙,他们这个点出发去饭店估计得迟到几分钟。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程间寻脸上的笑都藏不住,红旗飘扬,耀武扬威,初印象就让他那个相亲对象看不顺眼就是他打响反相亲运动的第一枪。
他一路上卡着最低速开,就是为了迟到久一点。原以为纪流是陪他过来吃饭的,刚想让人去里面包间等他,纪流却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里面赫然是他跟程母的聊天记录。
——一条定位跟一个男人的照片。
他妈竟然丧心病狂到给纪流也约了相亲对象!
“阿姨下午发给我的。”纪流也不想来,但毕竟是程母组的局,他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尊重,都不能拂了别人的面子。
“我先过去,结束了在门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去了对面,程间寻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连面前的相亲对象跟他打招呼他都反应平平,坐在位置上还要时不时往纪流在的方向看。
第25章
【??作者有话说】
程间寻(眼睛瞪出二里地):让我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第13章 我总不能去强迫他吧
西餐厅的标准搭配,暖橙的灯光盖在整洁典雅的餐桌上,轻缓的小调,精致的鲜花,仿佛连刚采摘下的新鲜气息都萦绕鼻尖。
服务员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每个弯腰的角度都经过标准训练,励志让每一位客人在里面感到宾至如归。
纪流坐的位置正好在拐角,程间寻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伸着脑袋想看一眼纪流的相亲对象,他对面的男人见状也跟着看过去,却没看到什么吸睛的。
“程先生,你看什么呢?”
“悲伤蛙。”程间寻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纪流对面坐的那男的,大眼睛厚嘴唇,没脖子没鼻梁,乌漆嘛黑的可不就是个悲伤蛙吗。
乍一看不好看,仔细一看比乍一看还丑。
他妈眼光也太差了,就这也敢拉出来跟纪流配对,吃了血亏了。
“啊?”
男人不敢置信又略带诚意的询问声终于把程间寻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盘子里被自己扎了好几个孔的牛扒,把视线转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同性恋的圈子总共就这么点大,加上商圈的限制更得再缩一层,程间寻多少对面前的人有所耳闻。
男人叫谢英,家里是做点钞机生意的,妥妥的三代家族企业。运动衣牛仔裤,看着跟自己一样压根不重视这次相亲。
“你也是被家长逼过来的吧。”程间寻客套都不想客套,拿过筷子直接夹着牛扒吃。他不是不会跟各类精英一样用刀叉餐巾来一副优雅吃相,他就是单纯嫌麻烦。
谢英正十指交叠抵在下巴上不唐突地观察着,如果要他去形容程间寻,那就是很耀眼,很招摇,是放在校园期间光一个勾手就可以钓一箩筐爱慕者的风流人物。
听见他这样说,神情上的轻松一目了然。
“是的,我也是我妈安排的,并非自愿。”谢英绅士地喊来服务生加菜,“不过我妈给我规定了至少相处一个小时的硬性要求,程先生不妨好人做到底,帮我糊弄过去。”
程间寻就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爽快答应,摇着红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英看他吃东西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平缓地问道:“我并不觉得我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讨厌到这种程度,我们可以跟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不用担心我粘上你,我有爱人。”
程间寻看了眼玻璃里倒映的影子,饶有兴致地问道:“有爱人了还来相亲?”
“跟你一样,应付家长罢了,我妈不太喜欢我的爱人。”谢英无所谓地笑笑,“你呢,这么抗拒相亲也是因为名草有主了?”
“那倒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谢英推着镜框等他回答,程间寻的各方面条件想来也不缺追求者。
程间寻迟缓地将这个问题在脑中把玩一遍,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你觉得要到什么程度才能算喜欢?”
这个问题不算难,谢英也知道程间寻本来就没打算跟他交心畅谈,这话顶多算是搪塞,但还是给他酒杯续上酒,语气不疾不徐,只是仔细看能看见他噙在嘴角淡淡的笑意。
“大概就是,我身上只剩最后一百块,但我可以不考虑任何接下来的生存问题,拿99块给我爱人买他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儿。”
谢英惭愧地笑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总之在一起后,我不管想什么,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总是我爱人的样子,可能有分寸的占有欲也是其中之一吧。”
程间寻指尖在筷子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不自觉又追着纪流的方向看去。他对面那只悲伤蛙正在给他倒酒,不难看出眼底的欣赏。而纪流则是客气地微微起身,示意他不用这样。
谢英倒也不生气他敷衍了事的态度,回头看去,不知道哪来的直觉,第一眼就锁定在纪流身上,觉得那应该才是程间寻目光所在之地。
“你朋友?”
“不是,我哥。”
谢英点了点头,他看不见纪流的正脸,但如果跟程间寻是兄弟,应该也是个难得英俊好看的类型。
他收回视线,看程间寻讲着讲着又神游了,细细摸索着他的神情,但从他脸上却找不到任何能用词具体形容的情绪,也就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安静吃饭。
那边纪流几句话潦草又礼数周到地结束了饭局,甚至都没等到最后一道汤上齐。但即便对面的人觉得这段相处太过迅速,也找不到什么错处。
纪流让人慢慢吃,自己去前台结完账,转头的功夫就在角落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萧遥自然也看见他了,扬扬下巴让他等会儿,俯身跟面前的女孩说了点什么,女孩就红着一张脸跑开了。
“这次又是哪个?”纪流看女孩脸生,躲开萧遥笑嘻嘻搭过来的手,跟他往旁边的包间转。
萧遥男女通吃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跟他处过的男女朋友组几个足球队也绰绰有余。而且这人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油腻,少一分渣男,每任对象分手后对他的评价都只有可惜没有诋毁。
纪流不过多批判别人的私生活,他只知道萧遥的人品不错,自己心里也有衡量行为的标尺,用不着别人操心。
更何况,他要是敢当渣男负心汉,他那拳击教练的爹第一个就能把他打成二级残废。
第26章
“吃饭没?”萧遥招呼道。
见纪流点头,他就只要了些甜点跟饮料,摸出烟盒弹了只给他:“来一根?”
纪流接过烟,用牙尖轻轻咬住,顺便在他那蹭了火,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了滚。
萧遥抽的都是好烟,清淡的烟草味让人过瘾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纪流工作之前是不抽烟的,但各行各业难免压力大,警务人员又没办法在工作时间沾酒,慢慢就只能依赖尼古丁的刺激缓解神经。
服务生把东西端上来,萧遥切开榴莲饼,又抿了口青柠汁。这里的青柠汁是他唯一能喝习惯的,其他地方的喝着都有股厕所洗洁精的味道。
“你怎么跑来这吃饭了?”
纪流神色平平:“不是吃饭,过来相亲。”
萧遥“噗”的一声喷了他半边衣服的饮料,在人看过来前眼疾手快递了张纸巾过去:“这你都肯来?”
纪流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阿姨组的局,我不来她那边不好办。”
萧遥不否认他说的确实没错,眼神明目张胆地隔着墙面瞟向程间寻的餐位:“他知道?”
“知道,我们一起来的。”
“那他来干嘛?”
“相亲啊。”纪流道。
萧遥眼皮跟眉毛拧在一起,半天才捋清两人过来的目的:“那他知道你也来相亲,没反应?”
纪流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他应该有什么反应?我是他哥,又不是什么别的人。”
萧遥噎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唏嘘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搞不懂你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你跟我是同一种人类吗?你就没想过跟他说?”
“说什么?”纪流抿了口酒。
萧遥没好气道:“别给我明知故问。”
纪流对程间寻的感情,是藏在亲情中的隐忍跟克制。像一阵包容的清风,风吹麦浪,麦穗轻轻摇曳,却始终无法述说风的方向。
隐晦又神秘,这世界上恐怕就只有萧遥知道了。
萧遥人看着不着调,但实则胸有丘壑。大学期间跟纪流是舍友也是竞争对手,两人都是真心拿对方当朋友的。
萧遥皇帝不急太监急,纪流则阖着眼,仰头往后靠,盯着眼前的烟圈袅袅升高,最后一点点散在空中,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道:“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但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没理由干涉。”
“我没法跟你共情。”萧遥蹭一下坐起来,“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卖东西前也得报价吧。”
纪流感受着指尖逐渐蔓延上的温度,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不说,是我不想让这份感情变成枷锁。他没必要非得因为愧疚来回应我,那样相处于他于我都很累。”
而且感情这种东西,一但捅破了,越了界,就没法再收回了。
纪流微一停顿,低声说道:“如果他能过好他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我说怎么眼前一道光呢,原来是菩萨降临了。”萧遥听懵了,顶着满脸真诚的疑惑,“他喜欢谁啊?反正不是我啊,嘉林市好的警校就那么一所,从小到大他不是整天都跟你混在一起吗?”
纪流望着天花板的烟雾走神,没应萧遥的话。
萧遥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没戏,这人嘴比保险柜还严,锯子都锯不开,不想说的话就算是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一点东西。
“行行,我懒得说你。”他双手抵在脑后,双腿交叠,没形象地搭在脚垫上,声线轻佻又危险,“反正我可跟你不一样,我要喜欢谁啊,就算是用强的,他也必须是我的。”
纪流掀开眼皮泼他冷水,颇有点劝告的意思:“那你还不如直接打印张照片贴娃娃上,来得快,还不违法。”
萧遥别他一眼,懒得理他。
一根烟燃到尽头,纪流松散地把全身力气移交给背后的软垫,婉拒了萧遥递过来的第二只烟,他从来不连着抽。
垂下视线,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正好盖住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低沉平缓的声音,又好像掺杂了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不喜欢我,我总不能真的去强迫他吧。”纪流道,“强迫没意思,人在心也不在。”
他不想,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小纪,这种事你俩有一个会就行了~?
第14章 今晚只能跟你睡了
萧遥不说话了,纪流在他眼里的形象已经伟大到了一种抽象的程度。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底看见七个大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
“随便你。”萧遥觉得自己那番话纯纯多余,纪流脑子里有他自己建造的一面名为“歪理”的铜墙铁壁,合金钻头都钻不进去,更别提他这个螺丝刀了。
纪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适时转言道:“你派人盯着吴楠楠那边怎么样了?”
“盯了连一天都没到,能怎么样。”萧遥打开纱网透了透屋里的烟味,“目前为止只见到过吴楠楠的老公出门,我打算明天让人找机会去家里看看,至少要看到吴楠楠本人。”
纪流跟他的想法一致,提醒道:“别打草惊蛇。”
“啰嗦。”萧遥伸了个懒腰,看纪流神色恹恹,疲态明显,“算上之前省里抽查,你也差不多连轴转了二十来天了吧,身体吃不吃得消?不行找赵局请两天假去,反正那老头偏心你,你开口他肯定答应。”
第27章
“算了。”纪流揉了揉眉心,“案子不结我也不踏实。”
他勾过亮起的手机,起身道:“小寻那边结束了,我回去了,你继续跟你的姑娘谈情说爱吧。”
他话音未落就推门离开,萧遥看他走得那叫一个潇洒无比毫无留恋,丝毫没有把他这个兄弟放在眼里。
“哎!”
自己抛弃桃花陪他聊了这么久,他倒好,扭头给就自己一个人撂这了?
“没良心的东西!”
萧遥看了眼时间还早,又在通讯录约了几个人,拿上没吃完的点心跟了出去,刚好在门外送了他们一程。
程间寻喝了酒没法开车,坐在副驾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去要怎么跟他妈解释今晚的事。
但更多时候,他脑子里还塞了别的事。
——他在想要怎么自然且不做作地问问纪流晚上的相亲情况,反正他是觉得那只悲伤蛙配不上纪流。
但很显然,程大顾问想了半小时,一直到两脚走进家门了,还是没想出来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纪流看他有心事但没那么重的样子,正要询问,程母就满脸期待地拿着鸡毛掸子迎上来,眼底都冒着盼望的星星。
“怎么样了你们两个?”
“没戏。”程间寻杵在风扇前摇头如拨浪鼓。
程母翘首以待的表情瞬间被失望取代,一口气还没叹完,眼里就已经开始冒火了。
“程间寻!你是不是又故意耍花样让人家看不上你了!”
也不怪她会这么想,她总共就给程间寻安排过三次相亲。第一次程间寻穿的那身搭配,再拿个破碗说是出去流浪的都有人信,第二次他干脆直接没去,还是人家打电话来问程母才知道。
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母,程母一棒子打中要害,程间寻脑子里飞快地想对策,在撒谎和承认间果断选择麻利转身躲在纪流后面。
“哥!救命!”
程母鸡毛掸子都举起来了,又舍不得打纪流,程间寻就看准了他妈这点小心思,粘在纪流背上死活不出来。
程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程间寻,指了指自己跟程父:“成双。”
又指向家里的两条狗:“成对。”
最后指向自己儿子:“程间寻!”
“你们成双成对关我屁事,我哥不也没谈吗,你怎么不打他啊,搞区别对待是吧!”
“你跟你哥能一样吗!你哥省心,你一天天净操心!”
三个人在客厅跟老鹰捉小鸡似的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程父慢悠悠地喝完了茶,才过来和稀泥。
“好了好了,看不上我们小寻是他们的损失好吧。”
“还不都是你惯的!”程母气不打一处来,两父子一个臭毛病。
程父一听不得了,上升到这高度了,连忙佯装生气,指着程间寻的鼻子让他赶紧滚到楼上去。
程间寻接到解放信号,朝老刑警敬了个礼,抓着纪流就走。
纪流明早的报告还没写完,低头看向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像是忘了松开。交握处由微凉转变成一股暖流,他没出声,安静地跟程间寻在走廊多站了一会儿,才叮嘱他别熬太晚。
“哎——等等。”程间寻喊了他一声。
走廊中间没亮灯,纪流闻言转头,站在昏暗的另一边,扶着门框看他:“怎么了?”
程间寻话音在舌尖滚了一转,他把相亲情况说了,纪流还没说呢。
他平常抱着手机到处看的时候,也看到过很多吐槽兄弟姐妹成家后就成了陌生人的帖子,但他从没把这个设想往自己跟纪流身上放过。
就好像他们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住在同个屋檐下,推开房门就能见到,喊一声就能有回应。
可他构建这些未来的时候忽略了他们不可能永远这样,总会有所谓的爱人在某天闯进这片幻想世界。
只是光想一想他们以后会有各自的伴侣,有各自的生活,程间寻就觉得哪里透不过气。他没法判断这种占有欲的作祟放在这里正不正常,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自然。
一向遵从的随心所欲今天好像突然失效了,这种感觉有点奇妙,所以他犹豫了半天,只说了句没事。
“没事,你也早点睡。”
纪流垂下眼帘,轻应了声。
门关上后,程间寻在外面待了有两分钟,转头去冰箱拿了瓶冰镇饮料,又去浴室泡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澡,差点给自己泡胀了才舍得出来。
下楼拿零食的时候,程父就坐在沙发上,对着手里的乐高一边看教程一边拼。
“爸,你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拼积木?”
“嘘,小点声,你妈睡了。”程父仿佛看见了救星,招手让他坐过来,“你过来看看,我这拼的怎么跟视频里对不上啊。”
程间寻摆弄着一筐粉白积木看了看,调整了一个摆件的位置,把显出雏形的半个爱心还给他。
“你怎么突然拼起这个了?老来俏?”
“没大没小!”程父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妈生日快到了,下个月。”他看着作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再完善完善,你妈生日之前肯定能弄完。”
程间寻从地柜里搜刮了半箱零食,看他爸事必躬亲的模样,没忍住笑道:“你要是搞不懂这些就去找我哥问,他手工活比我厉害,我昨天还看到他折了一盒子的蝴蝶。”
第28章
他这话就随口一说,掂了掂零食差不多了,正要走,却没想到程父听到后立马放下乐高,沉着脸严肃地问他:“你动那些蝴蝶了?”
程间寻被他凝重的神情看得后背发毛,立马实话实说:“我没动,我就打开看了眼。”
“你别乱动你哥的东西,听见没。”
程间寻站定脚步,直觉这中间有什么事,欲言又止了片刻,打探着问道:“爸,那些蝴蝶是不是跟我哥爸妈有关?”
空旷的大厅针落可闻,程父朝楼梯的方向看去,见没人下来才让他坐回来,避重就轻地低声道:“里面的纸蝴蝶是杨姐以前折来哄你哥玩的。”
杨姐就是纪流的妈妈,杨妃文,嘉林大学曾经最年级的心理学教授。
程父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像是恨不得永远不提起这些事。
“老纪跟杨姐出事后,我们整理他们遗物的时候在杨姐办公室抽屉里看见的纸蝴蝶。我当时本来不想带回来的,但你们赵局偏要拿,说是好歹给你哥留个念想。”
空气中隐隐一阵叹息,紧接着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
“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413奸杀案的卷宗只记录了受害者的事,关于那次行动牺牲的警察,笔墨却只有寥寥几行。
真是讽刺。
程父不愿多说,也不想讲给他们这些小辈平添伤感,话落就没再继续,只是叮嘱程间寻别去乱翻。
程父不缺钱不缺时间,退休后的生活一直过得有滋有味,程间寻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落寞的神情,里面是对战友的缅怀,或许也是对往日逝去时光的向往。
程间寻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回房间的路上,心里一直堵得慌。
纪流来家里这么久,他从没见过他把对父母的念想摆在明面上。
小时候不懂事,他还当着纪流的面问他是不是个冷血动物,不然为什么爸妈都没了他还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反应没有。
纪流当时也没说话,只是平静淡然地看着他。
程间寻嘴快但心不坏,几乎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拉着纪流就道歉。纪流当然不会为难他,甚至还在后面程父因为这事打他的时候上前帮他开脱。
程间寻起初以为那会儿的纪流还小不懂事,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经常性的失眠、抽屉里的相框……其实有很多他从没关注过的蛛丝马迹——
纪流只是不想别人跟自己一起分担痛苦,免得大家都不好受罢了。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也没注意自己洗澡前放在床上的饮料,一屁股坐下去,毫无意外撞洒了瓶子,浅色的被单顷刻被浸透,蔓延了半床的水渍,连带被子都没法盖。
楼下的几间客房因为常年没人住,床上用品也没准备。
程间寻从不管家里的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备用的床具。这个点阿姨也睡下了,他又实在不想睡沙发,只能拿上唯一能用的枕头去纪流房间借宿一晚。
浴室里水声潺潺,纪流这段时间太累,泡澡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身体在水里待久了有些脱力,他顶着还没完全恢复力气四肢推开门,正好跟进来的程间寻打了个照面。
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已经快凌晨了。纪流视线在他抱着的枕头上扫了一眼,有些意外:“怎么还没睡?”
“饮料洒床上了,你知道家里备用的床具放哪了吗?”
纪流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做香薰的陪衬正合适。晦暗的房间里他眼底的情绪不明显,半天,程间寻才见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我今晚只能跟你睡了。”?
第15章 你想我跟他继续吗?
程间寻不跟他见外,没等纪流同意就往床上一躺,卷走他的被子趴着玩手机,顺便给他留了半张床的空位。
两米二的大床,传说中夫妻睡上去都得分居,躺两个男人绰绰有余。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纪流又从衣柜里拿了床厚点的被子给他,把空调设置成顶风,径自端着电脑靠在左半边写明早要上交的报告。
程间寻趴久了手肘发麻,转了个身躺得四仰八叉,偏头看向纪流亮着蓝光的笔记本,调亮了床头柜的柜灯。
纪流被光晃了一下,垂眸看他:“不睡吗?”
“关灯看屏幕伤眼睛。”程间寻朝他电脑扬扬下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档都觉得头疼,“你是搞外勤的,又不是干文职,怎么还有那么多报告要写?”
这种东西亲力亲为干嘛,扔给实习生啊。
纪流头也没回地说:“没多少了,马上就好。”
程间寻放下手机,解开睡衣扣子,侧身支着脑袋猛地吸了一口被子上纪流的味道,长叹着感慨一声:“今天还是第一次。”
“嗯?”纪流没听清,“什么第一次?”
“我说,我高中之前,不是跟你睡就是跟叶涸睡,今天还是长大工作后第一次跟你睡一张床。”
纪流手指不停敲击键盘,闻言只清淡“嗯”了声,拍拍两人中间的空隙让他躺好:“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
“真的假的?”程间寻把枕头对折靠了上去,“你连洗澡都不让我看,还能同意我跟你一起睡?”
纪流投给他一个非常无语的眼神:“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为什么不能?你洗澡不穿衣服,我睡觉也不穿衣服。”程间寻用胳膊肘拐他一下,“我喜欢裸睡,行不行?”
第29章
纪流道:“你想怎么睡都行,盖好被子别着凉就可以。”
程间寻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决策,随后摇头:“不太好。”
纪流睡觉很轻,地上蚂蚁劈个叉都能听见,自己翻来覆去的一晚上岂不是能吵醒他八百次。
纪流端过床头柜的咖啡,刚递到嘴边,顿了一下,怕一会儿真睡不着又放了回去:“你要想跟叶涸睡的话也可以,他就住对面,你过去也方便。”
程间寻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我跟他睡干嘛,就住对面过去也得十分钟,麻不麻烦。他身体又不好,别打扰他。”
纪流默了会儿,没再回应,想起什么又说:“我认识一个朋友的爷爷也是胃癌,不愿意动手术,靠中药一直调理着。前两天找他要了药方,到时候拿给医生看看,让叶涸试试。”
“那也好,你拿的东西我放心。”程间寻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说,“他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能找到的机会都让他试试。”
纪流敲下回车,切了另一份文件:“时间不早了,睡吧。”
“睡不着。”程间寻平躺着望向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踢了踢纪流的小腿,“哎,你今晚相亲怎么样了?”
纪流动作停了一瞬,但只有几秒,键盘声又复而响起。
“他爸是阿姨的供应商,家里是做机床生意的,最近刚上市。”纪流道,“他条件还不错,是公司的贸易总监,比我小一岁,各方面也不差吧。”
程间寻“哦”了声,许久没说话。
纪流等了会儿见他没动静了,问道:“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随便问问。”程间寻还是盯着天花板不动,“你们今晚吃饭的时候我看了眼,难看,跟你不搭。”
纪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说那人丑,漫不经心道:“外貌不重要,再不好看的人后天收拾收拾也能看过去,人品不差就行了。”
“那你还真不挑。”程间寻沉下眼眸转向他,语气不自觉带了点逼问的意思,“所以你打算跟他继续相处吗?反正我妈推荐的人,人品都不可能差,刚好合你心意。”
这话说完,屋内一时没人应答。
桌角的闹钟跟键盘一起“哒哒”响动,仿佛在提醒时间的流逝。
柜灯在地上留下斑驳不一的光影,房间的窗户没关紧,凉风透过缝隙掀开了窗帘一角,月光爬进来,在半空留下一束柔和的光。
纪流合上电脑,迟缓垂下视线,额角的碎发遮住他半边眼睛。
就在这束银光中,他低头看向程间寻:“你觉得我要跟他相处吗?”
两人四目相对,有好几分钟的沉默。
程间寻看不清纪流眼里反射的情绪,觉得自己肯定晚上红酒喝多了,心跳莫名空了一拍,全身细胞都诡异地停运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是一种很难,或者说不敢去深度剖析感觉。
一句‘不想’险些脱口而出,他赶紧晃头移开目光。
想什么呢程间寻,那是你哥,你有什么权利干预他的选择。
“你的事你问我啊?又不是我跟他相亲,你自己觉得他人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还行吧。”纪流收好电脑,把透光的窗帘重新拉上,躺回床上关了灯,“好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程间寻没作声,在他以为纪流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又听到他沉稳松缓的声音。
“我不打算跟他继续,我工作太忙了,抽不出时间谈感情。”
程间寻转头看他闭上眼的侧脸,眼珠缓缓转了一圈,说不清在听完这句话后他心里那点邪恶的情绪是不是庆幸,反正肯定不是惋惜。
压了一路的问题纪流给了他答案,他顿时觉得轻松多了。不过可能是上天看不惯他这种天天在办公室睡觉摸鱼的人,他在床上当了好几个小时的睁眼瞎都睡不着,什么招数都试了,就是不行。
他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无所事事,拿过手机瞟了眼才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他看向睡在旁边的纪流,纪流睡相很好,就跟店铺摆放的精致bjd模型一样,放着不动都是一副极好的名画。
程间寻蹑手蹑脚地蠕动下床,准备把他手机里的闹铃全部关掉,让他好好睡一觉。
纪流的手机放在抽屉,密码程间寻知道,打开的时候页面正好停在微信,好友列表亮了个小红点,他点进去,申请人是那只悲伤蛙。
—纪先生,今晚的聊天很融洽,希望我们以后能单独约饭,进一步了解!
程间寻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以后?单独?了解?
长得一般,想得倒美。
程间寻反手点了拒绝,在理由那里工工整整打了四个字——不是本人。
干完大事他还不忘看眼纪流,确认没被发现后才删掉记录关了闹铃。
抽屉里的小盒子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程间寻又一次打开倒出那些蝴蝶。最下面有一只明显有些泛黄,其他的随着年份堆叠逐渐崭新,一直到铺在上面的几只,连折痕都清晰可见。
想起他爸说的那些话,程间寻自心底涌上一股冲动,他也想给纪流送几只纸蝴蝶。于是他说风就是雨,当即在网上搜了些教程,又去功能室拿了几张白纸,坐在地上一点点跟着步骤折。
盒子里的蝴蝶构造像是拼接起来的,他找了好几个教程才复原出一模一样的形状。半个多小时,他手上就多了几只跟盒子里别无二致的蝴蝶。
第30章
一直折到犯困了,程间寻才站起身,把蝴蝶分开塞进盒子中间轻悄悄上了床。
外边风吹得窗户吱吱响,夏季的夜晚仿佛有净化人心复苏生命的能力。
程间寻折腾得倒头就睡,想着明早闹铃都关了能睡个安稳觉。可惜菩萨不保佑点背的人,才早上七点多,纪流的手机就响个没完没了。
程间寻睡得五迷三道,听到纪流接下电话应了几声,睁开眼睛,世界都是模糊的。
“……我不是把你闹铃关了吗。”
“不是闹铃。”纪流早就醒了,让他起来洗漱,“是陈姨,她让我们现在过去,说有事要跟我们说。”
“我去做饭,你快点起来。”
程间寻伸手比了个ok:“……好,五分钟。”
纪流缄默地看了眼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觉得这个手势敷衍的程度更大。
于是他友好地每隔三分钟设一个闹铃,一直设了20个,铃声选成极躁,声音开满,然后善良地把手机放在大老远的浴室洗漱台上。
没多一会儿,程间寻烦躁又无可奈何的幽怨声如期在房间响起。?
第16章 默契
斐然咖啡厅里客人零零散散,推开门,慢熬的咖啡香扑鼻而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很轻,在恬静的氛围里为客人提供融洽的鼓点。
或许是阴雨天还没散,天气总是让人觉得沉闷。
程间寻被连番轰炸的闹铃吵得精神萎靡,嘴里的包子还没吃完,跟在纪流身后跟丧尸似的一步一挪走进来。
陈斐掸了掸盖在腿上的毯子,看见两人笑着招招手,指向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让他们过去。
“小寻还没睡醒啊?”
她慈爱地打趣两句,不要钱一样吩咐店员往这边送甜点饮品。
“陈姨,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把我们叫过来。”
“跟你们案子有关的事,算不算大事啊?”陈斐伸手在程间寻脸上推了一把,“小寻,顶着这张脸要多笑笑,成天垂头丧气的,再帅的长相都被你耽搁了。”
程间寻满脸幽怨地仰天长叹:“我丑就丑呗,我哥好看就行。”
旁边走来一个小女孩好奇地看向他,桌上还有刚炒出来的米糖,程间寻看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勾着手指对她嘬嘬两声。
“过来,给你糖吃。”
小女孩妈妈听见了,不高兴地往这边看了眼。
纪流留意到,歉意地朝她颔了颔首,转头在程间寻背上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唤狗呢,人家妈妈在后面。”
程间寻逗家里的金毛逗习惯了,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瞬间老实了。
纪流把桌上的米糖拿给小女孩,让她去找妈妈玩,又把目光重新投向看着两人笑的陈斐。
陈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拿出本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昨天收拾店里的时候找到的,董丽之前来店里兼职留下的笔记本。”
“在后厨冰箱上面,估计是临时放那忘记拿了。”她点了点封面,“里面没什么别的,就是她记的一些案子。这些我看不懂,坐着轮椅又不方便直接去警局找你们,就只能喊你们过来了。”
纪流听到案件后便拧紧眉头,伸手接过来,笔记本明显被撕过,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程间寻凑过去看,上面记录的跟之前在董丽电脑里看的别无二致,都是这几年的悬案。
纪流大致翻看了遍,其他的都差不多,但在413奸杀案的那几页,董丽用红笔圈画了几个地方,看字迹像有备注,但被黑墨遮住了,看不全。
-好像真的有问题
-我没忍住试探了几次,是不是被发现了
-那个纽扣是不是……
-怎么办,我到底要不……
……
字迹很凌乱,上面很多话断断续续没说完,重点信息全隐藏在墨迹下,还有些是被人为撕掉的。里面没提到任何一个指向性信息,甚至连性别特征都没有,能看的地方只有董丽写下这些话时的惶恐。
纪流面不改色,但眼底的情绪阴沉得吓人,明暗变化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捻搓纸张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紧,上面的墨迹干涸,不像是最近被人恶意弄上去的。
程间寻把纸张透在阳光下,试图看清被遮去的部分到底写了什么,但他尝试了好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什么东西有问题?董丽说的被发现又是什么意思?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纪流,董丽为什么对413的案子这么上心,尘封了21年的悬案跟她有什么关系?
自己作为警方家属对当年的案件细节都不清楚,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知道什么,案子发生的时候她不过才刚出生。
董丽如果是悬疑爱好者,查悬案不足为奇,但她批注在旁边的这些话,明显已经超出兴趣范围了,更像是知道了什么东西,又或许是她身边还有了解这起旧案的人。
可他们这些普通群众,又怎么会比警方知道的多。
陈斐见纪流叩在桌边的指关节由于用力隐隐发白,轻轻拍了拍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关切道:“小纪,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纪流回过神,把笔记本收好,“陈姨,这个我们得带回去,还麻烦您多留心店里,如果还有董丽留下的东西随时通知我们。”
陈斐把两人送到门口,又拿了包糖炒栗子给他。
第31章
“还温着呢,带回去慢慢吃。”
程间寻先去启动车,纪流在门口等着,想到什么,又朝陈斐问道:“陈姨,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夏宇眠的人打电话给你,说要来店里工作?”
陈斐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吗?”
“那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点困难,如果他找您的话,您能先收留他一阵吗?”
“可以啊,你推荐来的人我放心。”陈斐应道,“我年纪大了,店里忙不过来,正好需要一个帮手呢。”
纪流感谢地朝她笑了笑,听到程间寻按喇叭的声音,才跟她道别回警局。
刑侦队办公室门口,黑白两条红龙吉祥物正威严庄重地蹲守着。
还在路上的时候萧遥就发信息说,他们在烂尾楼找到的物证上确实发现了董丽的dna,之前在董丽家提取的指纹里,也比对出有一枚属于吴楠楠。
逮捕令当场就批了下来,守在吴楠楠家楼下的警员即刻上楼抓捕,可等纪流走进询问室的时候,里面却只坐着钱多和一个带着小孩的男人。
萧遥脸色不大好看,叉着腰一边打电话一边踱步,看见纪流给他比了个手势让他等自己两分钟。
程间寻朝询问室看了眼,等萧遥走过来,拧眉问道:“怎么回事?吴楠楠呢?”
“她人不在家,她老公说她上周就离家出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萧遥三两下把事情经过简述一遍,“我已经让人去找她的下落了,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
“不是你的问题。”纪流没什么多余表情,冷静地拍了拍他的肩,“她早在我们查到她之前就不在家了,跟你没关系,人找到了给我消息。”
距离董丽死亡才不过三天,嘉林市监控密布,有了具体的排查目标她不可能逍遥法外。
萧遥神情沉凝,转身安排人马。程间寻跟纪流相视点头,推门进了询问室。
钱多听到动静看了他们一眼,纪流让他继续问,自己站在边上,一边旁听两人对话,一边自行翻看吴楠楠的资料。
吴楠楠的老公叫王强,开了个烟酒铺子,收入不多,勉强够维持家庭所需。吴楠楠主业是家庭主妇,副业偶尔接点手工活,但赚来的前还是全数上交王强,在家里可以说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王强是她当年非要嫁的,娘家也因此跟她断绝关系。
依靠男人生活,每个月唯唯诺诺开口要来一千块的生活费,维持一家四口衣食住行跟孩子上学课外班的各项开销。
王强那烟酒铺子一个月也能有五六千的进账,除去给吴楠楠的一千块,剩下的全用给他自己吃喝嫖赌,家里超出预算的钱全靠吴楠楠找亲戚朋友借。
警察上门的时候他正因为不会做饭急头白脸地跺脚骂娘,还以为是自己开嫖的事被发现了。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被警察一声吆喝吓得直哆嗦,钱多还没怎么问,他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大到一晚上嫖了四个,小到喝醉酒踹翻了两个路标。
总结下来就一句——社会垃圾。
他十句话有七八句都是废话,纪流皱着眉轻啧了声,有些不耐烦,朝王强不咸不淡地轻扫一眼:“你的私事我没兴趣听,吴楠楠是什么时候从家里离开的?去了哪里?期间有没有跟你联系?”
他语气里给的威压如同实质,王强下意识挺直脊背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讲话的时候舌头都差点捋不直。
“她、她上周一跟我吵完架就走了,那娘们身上又没钱,我想她走不了多远就没管。”王强小心翼翼地观察纪流的脸色,“她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啊,我没联系过她,找人不是你们警察的事吗,怎么还问起我了……”
纪流合上资料,程间寻自然地帮他接下去:“你认不认识董丽?”
王强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有些模糊,想了好半天,才模棱两可地说道:“我好想听她提起过,是她朋友还是什么的。她没跟我多说,女人的事我也懒得多管。”
“不是懒得管。”程间寻轻蔑地笑笑,朝他裤裆中间看了眼,“是上半身忙着吃喝,下半身忙着打桩,没时间管。”
王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但碍于程间寻浑身透出比纪流还不好惹的气场,不敢反驳什么。
许是询问室的氛围太压抑,吴楠楠的儿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都吓白了。
纪流注意到他时不时忐忑地看向王强,小小年纪却也学会了大人一样的察言观色。程间寻看了男孩片刻,跟纪流递了个眼神,纪流也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带着男孩去了外面。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往询问室看。
纪流蹲下,拍着他的头温声安抚道:“有话就跟我们说,没关系的,我们替你保密,你爸爸不会知道的。”
男孩不大相信,摇了摇头:“……你们骗人。”
纪流说话的空隙用视线把男孩全身游走了一遍,手臂上有很多淡淡的淤青,联系他战战兢兢的反应和王强这个人的生活习性,不难猜到这些是家暴留下的痕迹。
他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块牛轧糖递过去:“我从不骗人。”
小男孩经不住纪流循循善诱,犹豫地接过糖,本能觉得他是好人,拉着他往旁边走了走,又回头看了眼询问室,才轻声说道。
第32章
“警察哥哥,我知道我妈妈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准备进行一段小小的二人世界?
第17章 独处
男孩说的地址是一处城中村。
按他的说法,吴楠楠上周一离开家后一直没跟家里联系。家里的座机在王强房间,他还是周六偷偷溜进去碰巧接到的电话。
只是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很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仓惶之下吴楠楠就说让了他叫王强来城中村找她,而且话没说完就被挂断了。
王强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棋牌室打牌,非但没去找吴楠楠,还因为儿子来传话耽误他摸好牌,抄起棍子把人打了一顿。
狭窄的巷道间弥漫着油烟和垃圾的腥臭味,城中村如同城市中被人们遗忘的污点,独自沦陷在暗淡的街灯和灯红酒绿的交织之中,相互取暖,自成一个世界。
吴楠楠家在顶楼,门还是老旧的铁门锁,不费力就能轻松撬开。
随着铁门“吱呀”的声音响起,屋内的恶臭味瞬间就让钱多差点吐了出来。康赴知道这是什么味道,脸上顿时变了色。
程间寻心里闪过丝异样的预感,跟纪流推门进去,让萧遥打电话回局里摇人带车,顺便让技术科的人过来处理现场。
屋子不大,一房一厅一卫。里面东西也不多,阳台上只晾了几件衣服,都已经干了,明显是个临时居住地。
纪流顺着那股恶心的味道一言不发地推开卧室门,果然,屋里的蝇群受惊顿时飞闪开来,顺着门缝还爬出来几只逃窜的蟑螂。
“我草……你们一队这造的什么孽啊,死神来了吗。”
萧遥刚挂断电话,转眼就看到面前躺在地上的吴楠楠。
尸体已经僵硬了,鼻腔内有白色的蝇蛆爬动,腹部明显隆起,眉心眼角处长满成团的蝇卵和幼虫。
她穿着睡衣,胸口大片鲜血染红衣服,沾了血的水果刀静静躺在她手边,随着他们开门的动作转了个角度,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场面实在不堪入目,尸臭味刺鼻,钱多爬在门边差点把胃吐了出来,只恨自己出门前为什么非要吃那两个包子。
康赴跟打气筒似的深呼了几大口气,把叶涸当成自己的行为支柱,带上手套蹲在吴楠楠尸体前边抖边检查。
程间寻看他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推搡了一把:“你行不行啊?不行等回去让叶涸看。”
“我行、我行。”康赴勉强咽下口水,从理论知识到动手实践中间需要跨越一条很深的鸿沟,他还没经历过,可他不能给队里拖后腿。
程间寻见状也说什么,跟着纪流在屋内四处查看。
床上的座机线被拔断了,吴楠楠应该就是打电话的时候被人杀害的。书桌上还留有吃完的炒粉,镜子旁边放了把款式很旧的钥匙。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的都是廉价护肤品,唯一比较违和的,就是角落的一枚纯银戒指,护手霜下面还压着张嘉林市医院的医保卡。
铁门被人敲响几下,萧遥回头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外,手上挎了个篮子,像是刚买完菜回来。
纪流让萧遥跟钱多进来陪康赴检查,自己跟程间寻走去外面。
女人疑神疑鬼地探头往屋里看,他们平常出外勤不穿警服,女人见到生人脸上闪过疑惑:“你们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程间寻反问道,抬抬下巴让她去外面说。
女人跟着他们的步伐往外走了段距离,不管纪流问她什么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生怕他们是什么坏人。
防范意识很强啊,程间寻想。
女人头顶的标语上蓝底白字写着“致富十年功,被骗一场空”,程间寻朝上指了指,打趣道:“学得不错啊,人人都能像你这么勤奋好学,我们同事就不用天天苦哈哈地跟报案人说钱追不回来了。”
女人警惕地剜了他一眼,直到纪流把警察证举到她面前她才放下戒心,转而挂上一副惊讶的表情,看了眼他们,又看了眼吴楠楠家,真诚地开了口。
“警察同志,她也找你们借钱了?”
程间寻:“……”
“她经常找你们借钱吗?”纪流掐重点,收回证件问道。
“是啊。”
女人完全没注意程间寻语塞的神情,警察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带了滤镜完全正义的一方,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了点熟络。
“不过她一般也不借多,一次就一两百的样子。”女人提到这叹了口气,指向周围千疮百孔的墙体,“但你也知道,像我们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对钱都是一块掰成两块用,我知道她困难,可我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我老头子还在医院住着呢,一天就得四五百,我也没办法。”
她语气很愧疚,程间寻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是来找她要钱的?”
女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末了又补充:“顺便找她拿我仓库的钥匙。”
纪流想到吴楠楠放在桌上的那把钥匙,招呼钱多去拿出来,转头问她:“你们仓库里一般都放什么东西?”
“其实里面都是些杂物。”女人说,“我们这块地方因为穷,经常有人上门偷东西,而我们这种门锁其实根本防不住那些小偷。”
她朝斜后方指了下:“那块就是我的仓库,那种卷帘门小偷不好撬锁,所以我有些稍微贵点的东西都往里面放。”
第33章
“楠楠她前几天找我借的钥匙,说有点东西想放进去。我想着大家都是苦命人相互帮一把,就答应了。”
纪流闻言轻轻点头:“吴楠楠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就上周二的样子吧。”
“她欠了你多少钱?”
女人掰着手指算了算:“2345。”
有零有整,一个是真的困难,一个也是真的心善。
“有收款码吗?”纪流看向她,“她还不了了,我帮她给吧。”
女人怔愣了一下,似是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纪流又催了她一遍,她才磕磕巴巴地把收款码找出来。
纪流给她扫了五千整,钱一到账,女人顿时就慌了神,连忙摆手要退给他:“不用这么多,不用这么多啊,她就借了我2345。”
“给你你就拿着,你老头不是要用钱吗。”程间寻往前一步让她别扒拉纪流,晃晃手里的仓库钥匙,“借我用一下,我去你们仓库看看,算租金,一个小时给你500。”
女人彻底傻眼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财神爷,钳口结舌了半天都没说出话,但她又是真的需要钱,也就没拒绝,稀里糊涂答应了。
纪流让钱多带她回警局做个笔录,康赴那边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初步判定吴楠楠是死在周六下午的。
警局摇了人过来转移尸体,康赴跟车回去。
萧遥跟程间寻和纪流转到楼下仓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仓库位置很偏,周围几家都是小餐馆,但在这种地方餐饮生意很难坚持下去,几乎一片都倒闭了,门口贴着招租的信息。
纪流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康赴的手机还在自己身上,是刚刚他尸检的时候让自己保管的,里面拍了很多检验途中的照片。
“萧遥。”纪流转头叫他,把手机递过去,“你把这个带回去给康赴,我跟小寻检查完这里就回去。”
萧遥不乐意地接过来,跟他勾肩搭背:“怎么,拿我当跑腿的使唤呢,我好歹也是个队长,理论上还压你一级呢。”
“来,叫声队长听听。”
纪流提眉看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给人疼得一激灵:“快去,里面有康赴拍下来要问叶涸的细节,耽误了你负责?”
“那我可不敢。”萧遥半个身子都挂纪流身上,“赵局要是发起火,必要的时候还得找纪队救命呢。”
程间寻在旁边耐着性子等了会儿,冷脸上前把萧遥从纪流身上扣下来,扯过他的领带含笑帮他整理,末了又拍了拍:“萧队,快回去吧,打车的钱我给你报销。”
“豪横啊我们程顾。”萧遥玩味着看着他,扬唇笑笑,也不跟他们闹了,转身朝两人挥挥手,“行,不打扰你们,我在外面看看,一会儿就走。”
程间寻随手指了个角落,头也没回径直过去:“走吧,进里面看看。”
他们刚进去没几分钟,身后却突然响起卷帘门往下坠的声音。老旧的东西疏于使用,质量好坏全看运气。
很显然,他们就是运气不好的那个。
纪流暗道不好,调转方向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秒。
“萧遥!”
他拍着门喊了几声,萧遥才刚出去没多久,应该还没走远。
程间寻也发现不对,走上前尝试把门往上拉。但仓库的卷帘门只能从外面开,他们一没钥匙二不是大力士,智取跟强突都不可行。
“萧遥!”
程间寻拔高音量拍着门,他们手机全带回车上了,附近的商铺都是招租位,要是萧遥不来,他们指不定要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
萧遥这会儿刚把附近地段排查完,没发现什么问题。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去,正要把两人弄出来好好嘲笑一番,钥匙对准锁芯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纪流那天在包间跟他说的话他记忆犹新,虽然他面上是恨铁不成钢不想管了,但其实心里也替他可惜。
一个闷葫芦一个傻小子,管他瓜甜不甜的,先扭下来得了。
警局有他在出不了意外,吴楠楠的事也不是今天能盘出结果的,就一个晚上而已,明早再来把他们接回去也不是问题。
仓库里两人还在试图喊他,萧遥站起身背着手,老大爷似的静悄悄离开现场。
唉,人到28身体机能就不行了,耳朵不好听不太清也是常有的事。
正常,正常。
不要紧。
【??作者有话说】
萧队,小情侣结婚你坐主位?
第18章 你占我便宜?
仓库的吊灯忽闪两下,霉神降临一般灭掉了。
仓库是密闭空间,纪流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有时候他不得不相信人可能真的存在磁场,一但倒霉起来,喝口西北风都赌嗓子。
程间寻还在拍门,纪流道:“别叫了,他应该走了。”
拍了这么久,萧遥要真能听见肯定过来了。
程间寻烦躁地踹了脚门:“他属兔子的啊,前一秒出去后一秒人就没了。”
纪流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他真属兔子。”
程间寻:“……”
你还挺清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短时间的黑暗容易让人心里焦躁不安,看程间寻还在门口来回走动,纪流把人拉回身边,摸索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
“卷帘门不隔音,这里不是冷库,也不是荒郊野外。”他冷静地说,“等一会儿适应黑暗视线好点了,先在里面看看,听到外面有人经过在找他们帮忙也不迟。”
第34章
总的来说情况不算太差,比在这干着急自己吓唬自己好。
再不济,要是明天他们还没回警局,萧遥再蠢也该察觉到不对了,早晚都会找到这里。
程间寻挨着纪流坐下,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只有或轻或浅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温热的体温包裹在周围,程间寻腹诽自己是老倒霉蛋,但看纪流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的烦闷也减轻了不少。
仓库里寂若无人,除他们以外的活物就只有蚂蚁跟虫子,不弄点动静总觉得有点磨人。
“哥。”程间寻碰了他一下。
纪流循声回头,没讲话,但程间寻知道他是让自己继续。
想起刚刚他脱口而出萧遥的生肖,又想起之前大学舍友八卦兮兮的打听,程间寻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爬上手背的蚂蚁。
“萧遥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追过你?”
纪流饶有兴致地提了个尾音,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不然我们在这干坐着发呆?讲讲话时间过得快一点。”
程间寻背后靠的是木箱,膈得他腰疼,索性往旁边一倒,把纪流当成人肉垫子:“谁让萧遥大学过得太招摇,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被人背后拉出来讲两句。”
他宿舍那几个之前就跟他说过萧遥对纪流有点意思,只是学校喜欢纪流的人很多,男的女的都很多,所以他没在意,也没想着问。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问了。
“你还有时间观察我的事?”纪流还停留在他上半句话里,淡淡说道,“他没你招摇吧,人家都不传你换对象比萧遥还勤快吗。”
程间寻感觉一口巨锅从天而降压在头上,顿时直起身子皱着眉:“谁他妈造我的谣?我有没有谈过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他确实人缘好吃得开,什么聚会饭局都能毫不违和地融进去,只是别说当花花公子了,他连手都没跟别人正儿八经地牵过。
“别扯开话题。“程间寻差点被他带着跑,立马把关注点转回去,”你就说萧遥是不是追过你吧?”
“没有。”见他表情明显不信,纪流又无奈地说,“他那不算追,就是闲不住,见到活人就想招惹。”
“那你觉得怎么样算追?”
纪流看着远处,视线没有落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声音平缓地回答他:“能水到渠成的感情,追不追也不重要。”
但程间寻跟他显然不在一个层面,思绪跟着这话拐到另一个角度:“那如果萧遥追你呢,怎么样才能追到?”
“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如果这种假设。”纪流正色道,“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那你看的上谁?”
纪流没说话。
程间寻回过神:“你看上那只悲伤蛙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他了?”纪流简直被他气笑了,就这么看着他,等人安耐不住沉默准备开口打破的时候,才说,“而且他有名字,毕竟是阿姨供应商那边的人,别总悲伤蛙悲伤蛙地叫。”
蚂蚁在程间寻手背上爬了好几圈,玩得好好的,突然被他就一掌拍死了。程间寻擦擦手,“哦”了一声。
纪流活动了下肩颈,眼睛好不容易适应黑暗,能零星看清周围的布局。他站起身,伸手把程间寻拉起来:“好了,起来看看,然后想想办法出去。”
程间寻看他后背衣服上被木箱压出来的痕迹,伸手抚平,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两根,点燃后自己咬一根,把另一根递给纪流。
“太黑了,用它点光。”
纪流接过来,发现没点火。
程间寻懒得再掏打火机出来,稍微偏着头往前伸,用一个跟接吻很相似的动作,烟对烟引燃了纪流嘴上那支。
火光闪烁瞬间,醇厚的木质香缓慢散开,闻久了还有点焦糖跟果香混合的气味。
浅淡的光线夹在两人中间,彼此都只能看见对方融合在明灭间的半张脸。
火星擦擦的响声很微小,纪流站着没动,注视着眼前逐渐飘起的薄雾,等火燃得再深一点了才移开。
程间寻把烟往回咬了一段:“前两天刚到的,拿来当蜡烛简直暴殄天物。”
“什么牌子?”纪流问。
“davidoff。”
“味道挺好的,喜欢就买,钱不够我转给你。”
程间寻嘴角的笑容愈发嚣张:“真的假的,那你不能我妈说,省得她又唠叨个没完没了。”
纪流递给他一个洞察分明的眼神:“阿姨停你银行卡有一年多了吧,你哪个月不是来找我拿的钱?”
每个月雷打不动,几乎他刚开一个头,纪流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下一秒钱就到账了。
“所以说你是我金主大人啊。”程间寻也不觉得理亏,侧头缓吸了两口,跟在他后面沿仓库边缘绕了圈。
仓库里大都是些废旧不要的破烂,用它们作掩护,重要的东西全塞在角落其貌不扬的塑料桶里。
塑料桶外壁蒙着厚重的灰,只有斜上方一个角落上有脱落的痕迹。
程间寻从里面翻出一台电脑跟一个精致的机甲八音盒。
“吴楠楠的?”
他找了个平台放电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下开机键。电脑没设密码,但硬件老化严重运行速度很慢,加载圈转了有好几分钟才登进去。
程间寻第一件事就想尝试找人把他们弄出去,但不论是微信qq还是微博邮箱,无一例外都要手机验证码。
第35章
纪流看人不耐烦地加重动作,让他别着急,接过电脑四处看了看。
上面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倒是打发时间的单机小游戏有两个。
本地磁盘里还有个备忘录,都是吴楠楠生活里记下来的琐碎事。
两人从头看了一遍,跟他们猜的一样,王强是个没本事又家暴成性的男人,胯下那二两肉机能也不大行,出去嫖完,人姑娘还要背后嘀咕他跟没感觉一样。
婚前伪装得成熟稳重,虽然人穷,但孝顺圆滑,疼孩子也爱老婆,俩人恋爱期过得也算甜蜜。
只是婚后王强本性暴露,孕期家暴、出轨约嫖,回来就对老婆孩子拳打脚踢发泄不满。公公婆婆对她这种倒贴上门的儿媳妇也不满意,但好在没有波及到孩子身上,对孙子孙女还是疼爱的。
吴楠楠当年是一意孤行,为了嫁给他放弃了工作放弃了家人,离开他根本没法生活,不得已只能以泪洗面,一直忍了将近十年。
也是个可怜人。
记录断在两个月前的周五,吴楠楠说她的人生出现了转机,她说她认识了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她说她从那以后每天都过得比以前顺心。
“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一个就是董丽?”
“应该是她。”电脑电量不足,纪流又简略看了遍才将其关机,“你记不记得我从吴楠楠抽屉里拿出来的那枚戒指,跟董丽梳妆柜上的饰品是一套,今年瑰宝俐的新款。”
程间寻走哪坐哪,好整以暇地翘着腿打趣他:“副队,你怎么连女式用品都了解这么仔细?”
纪流歪了歪头,似是在谴责某个不孝子:“那就要问问为什么有些人每次陪阿姨出去逛街都在敷衍了事了。”
程间寻一听到陪他妈逛街,简直比撞见鬼还恐惧,嫌弃地“咦”了声,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妈逛起街来,十头牛都能给她遛死。反正我妈就是你妈,全家也就你能担此等重任了,我爸都不行。”
纪流笑笑,把电脑收好准备到时候带回警局,估算着他们待在里面的时间:“这会儿吴楠楠的尸体应该也快送回警局了,按叶涸的速度今天就能出验尸结果。”
从董丽到吴楠楠,纪流总觉得这起案子个以往的不太一样。
“交给叶涸处理不用担心。”程间寻点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出去。”
他朝四周看了转,没听见纪流回话,转头见他正在摆弄手上的八音盒。随着发条旋转几圈,清脆的纯音乐立马响了起来。
八音盒背后贴了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祝我的小宝9岁生日快乐,妈妈会一直爱你,保护你。
是吴楠楠买给她儿子的。
程间寻见纪流颇感兴趣,凑上去问道:“喜欢吗?马上也快到你生日了吧,你要喜欢我也给你买。”
纪流放下八音盒,闻言眉心微挑,抬起眼眸看他:“你占我便宜?”
程间寻先是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吴楠楠送给她儿子的,他给纪流买不就是把人当儿子了吗。
“没有没有。”他笑着用手肘搭上纪流的肩,跟小时候每次干了坏事求他帮忙时候的语气一样,“你是我哥啊,永远都是我哥。”
纪流把八音盒归还原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勾唇笑笑,也像小时候每次回应他的那样,拍了拍他的脸。
“嗯,永远都是你哥。”
【??作者有话说】
你的朋友李华是仓库里一只勤勤恳恳的好心蚂蚁,由于看见被困的两人出不去相当苦恼决定帮助他们。请用现代化的语言帮它写一封求助信,要求言辞清晰,情感真挚,全文字数不超过200(30分)?
第19章 得救
仓库被他们大致摸索了一遍,封得严严实实,也没什么能用的工具。除了天降好心人把他们放出去外,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间寻情绪低沉但又还在控制范围内的时候就喜欢抽烟,一根接着一根,他刚摸出烟盒,就被一只手轻巧地夺走了。
“少抽点烟。”纪流把烟盒盖好又还给他。
仓库里没有时间观念,电脑关机前最后显示的是晚上七点十分,但他们进来的时间远远不止这么久。
能管住程间寻的仔细想来也就纪流跟叶涸两个,他收好烟盒,周围还弥漫着没完全散去的烟草气。
长时间待在昏暗环境里容易让人烦躁,程间寻也不是没试过把门踹开,但除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外没任何作用。
“一个破旧的仓库门还搞这么结实。”他一边缩着腿跳一边抽气,看纪流正坐在后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在说他是傻子。
程间寻踢了踢他的脚踝:“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纪流没回答这个问题,拿了包威化饼干给他,又拿了瓶水:“垫点肚子,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
程间寻拆开包装,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五脏庙多少有点嫌弃:“有没有别的?”
“什么环境你还挑?”纪流爱莫能助,“那边还有泡面,但这里没热水,干嚼还不如吃饼干。”
程间寻目光落入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不吃吗?”
“还不饿。”纪流道。
程间寻眉头紧皱,很不爽他这种奉献精神,把威化饼分了一半塞给他,连带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强硬。
第36章
“又不是以前啃树皮的年代了,用不着这样,你不吃我也不吃。”
纪流本来都准备阖眼休息一会儿,听到这出同甘共苦的戏又睁开眼,缄口无言了片刻,指着旁边的架子无奈道:“那边还有,我真不饿。”
程间寻按燃打火机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架子上看到一盒威化饼。他佯装无事地收回视线,默默把纪流手上那半又拿了回来。
饼干索然无味,但嚼在嘴里能打发打发时间也比发呆强。
“你说我们死之前还能等到人吗?”
“这里有吃的,理论来上讲来活一周不是问题。”纪流以为他是真紧张,认真分析道,“一周内肯定会有人过来的,萧遥不至于那么不靠谱。”
程间寻不知从那找了个破烂靠垫,打横放在地上,没形象地直接躺上去。松开衬衫领子透了透气,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萧遥真这么不靠谱呢?”
“那死在这也不是不行。”纪流这会儿听出来他是故意的,也跟着开玩笑,半真半假地说道,“警察本来也是高危职业,说不好就在哪次任务里牺牲了。与其面目全非,死在这也不错。”
每年牺牲的警务人员不计其数,鸣笛致敬魂归故里,能完完整整下葬的都是幸运的,有些甚至连尸体都收不齐全。
“说的也是。”程间伸了个懒腰,翻身换着躺,随口道:“要是真死了,下辈子投胎我当你哥怎么样?”
纪流微挑眉:“理由呢?”
“没理由,就是想体验一下我们身份互换是什么感觉。”
纪流稍微脑补了一下,笑笑:“估计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不过是你找我帮忙的时候,从喊我哥变成我喊名字。”
“我说你对我是不是太没信心了?”
纪流闻言看他,脸上的笑意淡淡的:“那你倒是做点能让我对你有信心的事啊。”
程间寻本来还想反驳两句,转念想想又没底气。好像从小时候开始,无论他有什么事要帮忙,纪流都能帮他处理好。
作业没写完他会帮忙补,被爸妈混合双打他会帮忙求情,他有时候做事太冲动,但背后也总有纪流给他善后……
程间寻语气里有种看破世俗的认命:“算了,还是你当我哥吧,这样也不错。”
纪流应道:“是不错。”
风还在吹,即便隔着铁门也能感觉到外面天色越来越黑。雨夜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凉气逼人,纪流便在仓库找了条不成形的毯子递给程间寻。
两人出师未捷先把自己困住了,程间寻望着一片黑的天花板咒骂苍天无眼,想起什么,又跟纪流说道:“那个悲伤——不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之前给你发了好友申请,被我删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只是单纯通知一下纪流,毫无悔过之意。
“我看到了。”纪流靠在木箱上闭着眼,“删了就删了,加上也没什么能聊的。”
他知道自己各项密码程间寻都清楚,他清心寡欲手机里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密码就是防防外人,这个外人也不包括程间寻。
但程间寻的手机密码他不知道,因为里面没什么能见人的东西。
这话程间寻听得很受用,说来也奇怪,在仓库里待久了,他看东西好像越来越清晰了,以至于纪流脸上那点罕见的疲态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董丽的案子结了后,你跟赵老头请个长假休息吧,睡几天觉再吃点好的补充补充精力。”
“到时候看看,没事才能请。”纪流微微仰起头,一个姿势靠累了,于是翻了一面,“吃点好的是想吃什么?”
程间寻知道他在回复自己后半句话,略一沉思。
纪流偏过头听见他问:“你会做佛跳墙吗?”
纪流实话实说:“不会。”
“生腌蟹会吗?”
“不会。”
“河豚刺身呢?”
“也不会。”
“那你问我干什么?”程间寻回了个无语的眼神。
“可以学。”纪流面色不解地看向他,“这些很难吗?”
程间寻:“……”
为什么他能从这种冷静又真诚的语气里听出那么强烈的嘲讽意味?但纪流看起来问得很认真,总不能是他自己小肚鸡肠吧……
程间寻无话可说,默认这个世界上能欣赏他做的菜的人还么出生,毕竟天才总是孤独的。
“再简单也得等你放假才有空。”
程间寻威化饼吃多了口渴,拿起瓶子就灌了半瓶水。想着纪流从进来到现在也好几个小时没喝过水,本来想帮他拿一瓶,结果找了半天才发现,仓库里只有这一瓶水。
而纪流把水给他的时候从没跟他讲过。
程间寻怔愣住了,重重呼出一口气,一声带着质问的“纪流”正要脱口而出,可这才没多久,纪流就已经闭上眼小憩了。
程间寻话收太快差点咬到舌头,知道他这段时间很累,所以也没有吵醒他。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纪流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永远只把自己放在最后。
他什么时候才能多想想自己。
程母以前总因为他太过懂事发愁,至少在程间寻印象里,没有谁会因为“懂事”两个字让人操心,除了纪流。
外面的雨下得又密了,淅淅沥沥打在铁皮上,整个世界都是哗哗的响声。
程间寻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他旁边,心里盘算着等明天光线好一点了想办法把这破门弄开,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第37章
纪流等他呼吸声平稳后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手边的矿泉水瓶,无声叹了口气。
程间寻次日是被冷醒的。
睡眼惺忪地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纪流不在身边,他环视附近才看见他正站在门边思考怎么自救。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很足,但门外还是没有人经过的动静,想来应该六七点的样子。
他昨晚盖毯子的时候上面还有些毛毛躁躁的扎刺,现在却什么都没有。毯子还是一样旧,但比昨晚的触感好多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纪流帮他全部清理掉了。
而他昨晚放在纪流手边的矿泉水,到现在也还是一点没少。
程间寻捻搓着毯子,他从来就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拿着剩下的半瓶水走到纪流身边,二话没说抵在他嘴边。
“喝了。”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好像如果纪流不听话他就算把人按在地上也要强灌,“喝完我想办法把我们从这倒霉地方弄出去,半瓶水留给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晚死几分钟而已。”
程间寻醒的时候纪流就留意到了,他了解程间寻的性格,也就没多说什么,接过来一口喝完,看人往后退了几步,才问道:“你打算把门踹开?”
“试试。”程间寻昨天失败了好几次,现在也没把握,估算了一下长度,“不知道这个长度的助跑有没有用。”
他退到仓库最后面,正准备借力往前跑,纪流敏锐地听到门口有动静:“等等!”在人弯下腰的瞬间抬手拦下他,以免里外都受伤。
外面的叫喊声由远及近。
“纪流!程间寻!”
“副队!程顾!你们在不在里面啊!”
门外是萧遥和钱多的声音,程间寻顿时觉得有救了,他从没觉得钱多聒噪的声音会有一天像天籁一样好听。
“在!你们有没有钥匙?”
“有!”
正说话间,卷帘门就被人拉了起来。
霎时间蹿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纪流偏头避开几秒,又默不作声地站在程间寻身前挡住光线,等卷帘门完全打开后,他才挪开。
外面是连续下了一周雨后第一个阳光天,萧遥刚把门固定好就着急忙慌地走上来,围着两人前后左右地看。
钱多也如释重负地跟在身后,急哄哄在手机上给警局众人报平安。
萧遥拧着脸,言辞着急,恨不得拿两把放大镜把他们仔细检查一遍:“老天爷——没事吧!你们怎么被困在里面了啊?!”?
第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程间寻没好气地甩开他手:“你前脚刚出去,这破门后脚就没用了,我们喊了你半天都没见你过来。”
“我没听见啊。”萧遥看着十分愧疚。
“你们昨天让我把钥匙拿回去给康赴,我以为你们检查完看时间不早就回家了,谁知道你们竟然被锁在里面了。我今早来警局看你们都不在,纪流又从来不迟到,我才想着过来看看。”
“你这话说的就是我经常迟到呗?”程间寻憋了一晚上,虽然知道意外情况不能怪他,但还是看到他就来气,上前往他头上拍了一掌。
萧遥面带微笑,清清嗓子没说话。
程间寻转头瞪着钱多,眯起眼睛,略带威胁地发出一声询问:“你说,我经常迟到吗?”
钱多咽了咽口水,目光恍惚,没正面回答:“程顾,你打了萧队就不能我了哦。”
程间寻反手就是一巴掌:“顺手的事。”
纪流拿过萧遥手机看时间,刚过八点,见他担忧自责样子也不像作假,想来他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能是真的走太急了没听见。
“没事,你们能找过来就行。”他安慰地拍了下萧遥的肩,示意钱多带路,“走吧,先回去,路上把你们昨天尸检的信息同步给我。”
钱多点了点头上车,没几分钟就到了警局。
程间寻一进门就直奔休息室,叶涸把尸检报告交给纪流,转身从门缝里看到他正着两块姜准备往热水壶里丢。
“小寻,你干嘛呢?”
程间寻用水果刀把生姜去皮,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煮点姜水去寒。”
这是他刚刚上楼前特意绕去地摊买的,纪流肩上的伤还没好,他从来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这些,程间寻也看不出来,但应该不好受。
昨晚睡前他把毯子盖了一半在纪流身上,但今早醒来的时候毯子被人从外围掖好了裹在自己身上。
他盖着毯子都觉得发凉,纪流却硬抗了一个晚上。
程间寻没说给谁煮的,但叶涸往纪流那看了眼,见他脸色不太好,自然就猜到了。
程间寻在做饭上的天赋聊胜于无,动作生疏,一块姜被切得东倒西歪,削皮都削掉了半边肉。叶涸见状,接过来忍不住笑道:“我来吧,你去我办公室右边抽屉里拿块红糖过来。嗯……两块吧,光煮姜太辣了,小纪估计不喝。”
“行。”叶涸做饭技术跟纪流不相上下,程间寻自觉把位置让给他,洗完手转身上楼。
纪流那边正翻看完手里的报告,吴楠楠是被人用小刀刺进心脏而死,死亡时间跟康赴判断得出入不大,周六下午三点半前后。
她前胸有三处刀口,前两次位置刺偏在心脏附近,插入得也不深,最后一刀才是致命伤。
并且她跟董丽献祭般的等死不同,吴楠楠生前有很强烈的挣扎痕迹,指缝里也提取到了不属于她的dna。
第38章
“杀害吴楠楠的凶手可能比她瘦小,所以一共捅了三刀才把人杀死。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是两个人,最后一刀是补刀。”萧遥道,“昨晚已经把跟吴楠楠有交集的人都带回来问过了,她自从搬过来后一直都是独居,每天早出晚归生活规律,只有前段时间有人上门找过她。”
纪流适时打断他:“他们怎么知道有人上门找她?”
“这种城中村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那大婶说她听到过吴楠楠跟别人吵架的动静,具体内容听不清,但吵得挺凶,好像还砸东西动手了。”
纪流道:“什么时候?”
“上周五晚上。”
纪流合上报告,那不就是董丽死的那天。
“她们楼道那边的监控录像在调了,一会儿就出来。”
纪流想起吴楠楠房间的医保卡,问道:“查过她的就诊情况吗?去医院是看什么病?”
“查过了,没有就诊记录。”
萧遥一口气把所有消息复盘给他,早上顾着去仓库捞俩人没吃早饭,顺手抢走钱多刚剥好的茶叶蛋,坐在办公桌上一口吞了。
“哎!我的蛋!”
钱多幽怨地大声哀嚎,眼看到手的蛋没了,奈何又不能对萧遥怎么样,只好一个人在旁边嘀嘀咕咕地生闷气:“萧队,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没说。”
纪流询问地“嗯”了一声,注视着钱多,抬抬下巴让他继续。
“王强死了。”
纪流动作微顿:“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的时候,街道派出所那边接的案子,我早上让人过去问了,说是喝酒心梗死的。”
纪流看他蔫了吧唧的,从抽屉拿了颗速食卤蛋补偿他,钱多眼睛瞬间就亮了,看向纪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
“副队你真好!”
萧遥看见了,偷偷摸摸在背后搜刮纪流的抽屉,被人毫不客气拧着麻筋抽搐地缩回来。
“嘶——疼疼疼!”萧遥不满控诉,“你给钱多都不给我!我早上为了去救你们连饭都没吃,要不是我来你们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呢!”
纪流闻言让开身位,朝抽屉指了指:“里面是小寻的东西,你要敢吃你就拿。”
萧遥咽咽口水,程间寻扛着砍刀追他二里地的画面噌一下冒在他脑中,他瞬间就收回手,径自挪去看监控。
“那算了,他的东西只有你能动,我宁愿饿死。”
钱多看着被自己咬了一半的卤蛋,觉得自己好像大难临头了,欲哭无泪地看向纪流——
你好,有空的话能不能救救我呢,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吃吧,这个是我的。”纪流道。
钱多心一下落回肚子里,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派出所的民警说,王强是昨晚在大排档跟酒友喝通宵的时候死的,不排除是生活作息不规律,纵欲过度遭报应了。”
钱多从神态到语气都透着一股活该的嘲讽。
“那老天爷的报应还真会挑时候啊,早不死晚不死,这个时候死。”
门外程间寻严谨的声音传来,他把端着的杯子递到纪流嘴前,里面腾起的雾气熏得纪流眨了眨眼睛,是红糖姜汤的味道。
“喝了,不烫。”
纪流接过:“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是煮的。”
纪流有些意外:“你煮的?”
“叶涸煮的,快喝了,放一会儿凉了没效果。”
程间寻直等人接稳后才坐在转椅扶手上,朝钱多的办公位踢了一脚:“了解清楚没,王强平时有没有大半夜喝酒的习惯?跟王强一起喝酒的人都是谁?有没有昨晚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钱多暗自看了眼萧遥,这些问题跟他昨晚提醒自己的一样,得亏有他,不然还不知道要被程间寻劈头盖脸训多久。
“问过了,王强平时就喜欢喝通宵酒,昨晚的人都是这几个月一起喝酒的酒友。”钱多把昨晚跟民警问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两人。
程间寻拿过登记的照片看了阵,跟王强喝酒的人很杂,大都是些邻里朋友,他粗略扫视完几人资料,把照片还给钱多让他备份存好。
红糖姜水的辛辣味有些刺鼻,放了两块红糖还是中和不掉,纪流不大喜欢这个味道,意思着喝了半杯后就过去跟萧遥一起看监控。
康赴提着三包早点进门,跟渡了金光的天使一样降临在饿鬼缠绕的办公室。
钱多第一个就冲上去顺走了一袋烧饼,程间寻赞许地仰着脖子看他:“学聪明了啊,知道孝敬人了。”
康赴嘿嘿笑着看向纪流:“是副队让我买的,说你们早上都没怎么吃饭。”他又拿了杯小米粥给叶涸:“副队让我单独给你买的,说对你胃好。”
叶涸掂了掂温热的米粥,轻笑道:“谢谢。”
程间寻搜刮了几个菜包拿过去给纪流,萧遥要笑不笑地打趣他:“程顾,只给你哥拿啊,我的呢?”
“你没长手吗还要人伺候?”程间寻一脚把他的转椅踹开。
萧遥顺着惯性转了两圈,但笑不语。
程间寻看他笑得糟心,背地里朝他竖了个中指,转头塞了一个包子给纪流,见他放在桌上的红糖姜水还没喝完,就问他还要不要,等人摇头后他才一口灌掉,省得浪费。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跳转得很快,纪流的包子捏在手上,目光却一直盯着屏幕看。
第39章
城中村的监控只能拍到楼下街道,周遭巷口全是死角。来往的人很多,根本没法确定当天是哪些人去见的吴楠楠。
办公室的人都习惯了监控逐渐升高的没用阈值,本来也没报多大期待——随处可见的监控是罪犯最好躲避的罪责工具。
纪流手指按着快进键,萧遥吊儿郎当在后面看,在视频即将快进到结尾的时候,纪流的动作停顿了两秒。
几乎在同一时刻,程间寻跟萧遥异口同声:“倒回去。”
视频里,小吃摊的烟雾缭绕,店老板大腹便便,正端着热乎乎的面条跟路过的熟人笑着打招呼。烟火人间街道巷口,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纪流按下暂停键。
程间寻推动鼠标放大人脸,有些惊疑:“是她?”
【??作者有话说】
再走一点剧情线就开始走感情线了!
再次说明一下嗷,【非单元案件】前面几个案子全是铺垫,最后才收尾!?
第21章 教教我呗,程老师
视频画面定格的女人他们仅有过一面之缘——在夏宇眠那天给他们的速写画像上。
时间隔了几天,钱多对这个人名有些陌生,康赴稍微提醒后才想起是那天程间寻跟纪流从烂尾楼带回来的那个流浪汉。
夏宇眠那天说开吴楠楠车去烂尾楼的人有两个,纪流把监控往前倒了几秒,果然看见女人时不时会往旁边看几眼,明显是身边还有别人。
但那人的反侦察能力比她强得多,一直躲在死角,监控竟然没有一秒拍到过那人完整的身形样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不会是个同行吧,要真是就难办了。”钱多有些沮丧,躲一段监控可以说是巧合,但每段监控都能精准避开,保不准真是同行。
罪犯有经验和没经验,抓捕起来的难度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纯黑的背影看不出性别,纪流定眼端详着,总觉得有些眼熟。脑子里人山人海,却又找不到一个能拉出来匹配的人选。
程间寻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问道:“看出什么了?”
“没什么。”纪流收回犹豫,让人先把露脸女人的信息查出来,随后才回头跟程间寻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听他这么说,程间寻也定下心神仔细打量着视频里的人。身高体型都有先入为主的判断,他沉思了两分钟,还是摇摇头。
纪流手指轻轻摩挲桌面,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萧遥去跟技术科的人磨洋工要资料,康赴则跟钱多猫在角落里边抓头发边唉声叹气。
“上班时间偷偷干私事?”程间寻从他们后面路过,伸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文档,“写论文啊?”
钱多脸上的阳气都像被吸干了,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啸:“每天见缝插针地写,已经第四稿了……又被我导师打回来了。格式错图表错,天杀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康赴也奋笔疾书地在键盘上敲字,恹恹无神:“我五月中答辩,现在论文初稿都没交上去。程顾,我要是今年毕不了业你们能不能多收留我一年。”
程间寻笑出声,耸耸肩指向纪流:“我可做不了主,问你们副队去。”
康赴钱多两双眼睛齐齐扫向纪流。
纪流这段时间休息不好,经常头痛,本想吃颗药缓解一下,猝不及防被提到,只好把准备拿出来的药放回去,淡声道:“有功夫在这考虑后事,不如趁还有时间问问我们赶紧改。要是连毕业都难,不用我说赵局也会把你们集体清出一队。”
钱多垮着脸,跟康赴对视一眼,万能的副队也救不了他们,便又默不作声地重新投身于伟大的论文建造业。
程间寻看了眼纪流半开的抽屉,发了条微信问萧遥那边还要多久。萧遥回复保守半小时,他拉开抽屉倒出一颗药,又给纪流倒了杯水让他先去里面休息一下。
纪流有些意外他竟然能注意到这些小事,昨晚冻了一晚确实不太舒服,也没逞强,进休息室前还让程间寻等会儿查到信息了记得叫他。
程间寻让办公室冥思苦想的两人动作轻点,随后推门跟进休息室,开了静音坐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暴雨过后的阳光格外亮一点,把整个房间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程间寻走向窗户,把笼罩在纪流身上的光线尽数挡在窗帘后面。
纪流虽然半阖着眼休息,但也能感受到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他睁眼追了过去:“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呗。”程间寻的位置刚好在纪流对面,每次角色死亡的复活空隙他就看两眼纪流打发时间,反正赏心悦目,不看白不看。
“你闭着眼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有感觉的。”目光落在脸上的灼热感。
纪流调整了下靠背角度,看程间寻的懒人沙发被他坐得变了形。他好像身上绑了个铲子,待在哪里哪里就被他折腾得乱七八糟。
“你能不能——”
“能不能爱收拾一点,哪里都是乱糟糟的,去你房间找个东西跟翻山越岭一样。”程间寻没等他说完就预判到他的下文,毕竟从小听到大,“老生常谈了哥,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
“那你志在哪里?”
“反正不在这里。”程间寻道,“我又不像你跟叶涸这种精致男,连抽屉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收拾整整齐齐。”
第40章
纪流微一停顿,捕捉到重点,望向他:“你翻我抽屉了?”
程间寻愣了一下,纪流是最讨厌别人乱动他东西的,于是果断道:“没有,我猜都猜得到,哪儿需要看啊。”
纪流半信半疑没说话,程间寻被他看得心虚,欲盖弥彰地又把话题扯回刚刚的点上:“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看你两眼又不会怎么样。都说孩子的长相是基因彩票,中奖的都不会丑,中大奖的还会比父母都好看,这种天生的东西就是羡慕不来。”
纪流神色不动,淡淡问道:“你觉得我属于哪种?”
“你当然是属于中大奖了。”
纪流耐人寻味地点点头:“我爸妈之前拍的生活录像有两卷,我给你看的是哪卷?”
程间寻不明就以,顺嘴接话:“你没给我看过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爸妈长什么样?”
“我看过你们的合照啊,你长的像叔叔,这不看一眼就知道了。”
纪流似笑非笑地“嗯”了声,不说话了。
程间寻对上他的视线,先是怔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流在诈他。
“……”
两人四目相对安静了片刻,程间寻报以得体的笑容看着他,纪流脸上则没什么情绪。
“……咳。”
程间寻本能讪笑着咳了一声,第一次这么切身实际体会到老祖宗有些道理说的是真没错——
人死于话多。
纪流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有些懒散地托着半张脸:“你不是说没翻我东西吗?我跟我爸妈的合照只有那一张,什么时候学的透视眼?”
“教教我呗,程老师。”
程间寻被他叫得整个人都麻了:“我发誓,我就看了一眼,不然我——”
纪流没等他把后果说出来,径自打断道:“你的信用程度太低,誓言不作数。”晾了半晌,他又问:“除了那张照片,还翻了什么东西?”
那些跟自己的合照还是那盒蝴蝶?程间寻心想。
他短暂纠结一阵,还是把选项给了那个装满蝴蝶的盒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保证没动你那盒子里的蝴蝶,我就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一只都不会少。”
他说的是不会少,又没说不会多,反正也不算骗人。
纪流听完,像是松了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微微坐直的身体又重新靠了回去:“事不过三,再乱动我东西以后就不许进我房间。”
程间寻狗腿有一套,卖乖地讨好道:“你不生气啊?”
纪流道:“什么事都生气,你早就把我气死了。”
程间寻笑道:“那你刚刚说事不过三,意思就是说这次不算是吧。”
不算的话他还有三次机会,以后得斟酌着翻。
纪流手指在椅面上敲了敲:“你还打算有下次?”
程间寻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转变,当机立断:“我没打算。”
纪流从他脸上看到了一分真诚九分糊弄。
程间寻清了清嗓子,笑问道:“你不会在房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纪流抬眼看他:“比如?”
“比如什么成年男人都会学习的vcr啊,喜欢的人啊,被人发现会毁形象的秘密啊……”
纪流微一停顿,垂下视线,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抬头问:“你想知道吗?”
他这一系列表情程间寻自动归为两个字——有戏!
立马点头:“你真告诉我?”
纪流“嗯”了声,勾着手让他过来,等人凑近了,才低声说道:“藏了你小时候考10分求我帮你瞒过叔叔阿姨的语文卷子,要翻出来给你欣赏欣赏吗?”
跟平常没差别的语气,但程间寻敢肯定,纪流就是在嘲笑他。
“可别。”他就知道纪流没安好心,“您老自己收好了,千万别让我再看见。”
他初中那会儿不知道遭了什么霉运,语文差得离谱。程父程母本来提倡佛系教育,奈何纪流成绩次次名列前茅,相比之下程间寻简直操碎了心。
于是这种佛系教育就变成了流动的佛系,佛纪流,不佛程间寻。
那一年时间里程间寻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导致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看见语文就想吐。
两人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萧遥突然推门进来,先斩后奏地敲响门,晃晃手里的资料:“我说你们哥哥弟弟的别谈情说爱了,赶紧给我出来上班。”
程间寻正愁不知道怎么收场,心里默默感谢萧遥,嘴上还是没个正经:“知道我们在里面谈情说爱还敢直接推门进来,你就不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你确实像能干出见不得人事的样子,但纪流应该不会跟你共沉沦吧。”萧遥一副相当看不起两人的样子,“再说了,就你们两个能干出什么让我觉得不该看的?”
他心下补充,两个人没一个争气的,看见就闹心!
他话是对两人说的,眼神却只定在纪流身上。
纪流见他还要继续胡言乱语,起身往前,拿过他手里的资料:“查出什么了?”
“去找吴楠楠的人叫白心月,35岁,金龙侓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萧遥情绪切换得也快,顺嘴道,“昨天从吴楠楠家里带回来的水果刀上也有她的指纹,基本能肯定就是她杀害的吴楠楠。”
纪流把资料快速过了遍。
从吴楠楠遇害到现在,中间隔了好几天时间。白心月年纪轻轻能做到合伙人级别,她自身的判断力加上手里的人脉,这几天足够她收拾东西逃匿了。
第41章
纪流一边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路线,一边吩咐钱多他们尽快去核对白心月这段时间各大软件的订票信息和行径方向,自己则打算跟程间寻先去律师事务所碰碰运气。
钱多得令正准备出门,萧遥就适时拦住他:“不用去了,人没走。”
程间寻警觉:“……不会又死了吧?”
这个要再死了他明天下午立马去菩萨面前拜一拜,绝对是被下咒了。
“那也没有。”萧遥道,“我刚刚给她们律所前台打了电话,前台说白心月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正在嘉林市医院住院,她助理今早还去医院给她送过资料。”
程间寻闻言眉尾微拧:“又是嘉林市医院?”
萧遥也老大难,耸肩摊手点了点头。
纪流让他们现在过去,自己还是打算先去事务所看看,结果刚走出两步就被程间寻拉了回来。
“一起去吧。”
“你们去就行了,我去事务所看看。”
程间寻明显不乐意他的抗拒:“我说一起去就一起去。”
纪流肩上的伤一直好不全,反反复复发炎,他本来也想带他去医院看看,正好一起办了。
不然他总是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马上结束,接下来会开始回收一部分文案剧情!感情线会比较集中在二三卷,感谢大家支持正版,谢谢各位!?
◇ 第22章 你要喜欢我每天都给你折
从董丽到李阳,再到吴楠楠和白心月, 所有人都跟嘉林市医院有关。
在去医院的路上,几人又把这几天的线索集体复盘了一次。
这个案子的进展有股诡异的顺利,几乎没有走错的路。
从董丽一路查到白心月,包括夏宇眠刚好给出的那张画像,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织了一张网,一点点引导着他们去发现所谓的证据链,而他们都只是这张网上的结点而已。
但这点顺利是包裹的谜团里的顺利,至关重要的同时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甚至到现在为止他们连凶手的杀人动机跟和被害人的关系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吴楠楠家里留下的证据很足,凶器没带走,监控不避开,各个角落的指纹也都没有擦拭,漏洞百出的作案手法,就好像凶手故意留在那里等他们去查。
嘉林市已经过了阴雨天,但出太阳的频率还是很低,车窗外雾蒙蒙一片,乍一看宛若是层灰色的罩子笼住了整个市区。
车转眼间到了市医院,纪流出示完证件,医护人员还是有些不信,跟相关部门核对了许久,确认几人身份后才配合调查。
就诊记录上显示白心月是半个月前住进来的,上周四到周六都不在医院,周天上午才回来。
周四是夏宇眠在烂尾楼看到她的日子,周六则是吴楠楠死亡的时候。
这下连时间都对上了。
很难想象一个要去行凶的凶手竟然还会在跟护士报备完,特意留下人证后才离开医院开始行动。除非她是个蠢货,不然程间寻想不到她这么做的理由。
他跟纪流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白心月明明时间充足却没想着跑,但等他看到病历单上“直肠癌晚期”的字样后才明白——她不是不想跑,是跑不跑都无所谓了。
就诊报告上清楚记录着白心月是两年前确诊的直肠癌晚期,最近一年内做了八次化疗,但癌细胞还是扩散严重,危及生命。
详细的内容他们没权力看,但光凭这些也够判断了——白心月剩下的时间没有多久。
这年头身患重病危害社会的人不少,摊上精神病人刑法都不一定拿他们有办法,将死之人还有什么顾虑,能拖一个垫背是一个。
“白心月的病房在哪?”
护士在就诊台查了下,应道:“隔壁住院部706。”
住院部的楼层复杂,但程间寻却走得熟悉。叶涸也在这住过好几次院,他早就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了。
住院部的压抑程度仅仅站在大楼外都能感受到,纪流见他脸色沉郁,知道他每次来医院都会对叶涸的身体状况产生恐惧,担心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就要接到一封烫手伤人的死亡通知书。
纪流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是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而行。
706病房的门开着。
病床上的女人剃光了头发,面颊严重凹陷,整个人骨瘦嶙峋。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白墙,在听到推门声后才缓缓回了点神志。
白心月转过头,目光第一眼就定在纪流身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停留的时间不久,她又把周边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语气丝毫不意外,仿佛已经恭候多时了。
“来了?倒是比我们预期的早一点。”她声音很虚很费劲,讲两个字还要停下来轻喘一会儿,“坐吧。”
萧遥看着她身上的管子,她每呼吸一次,这些管子都要跟着轻微晃动几下。好像这些才是她生命的本体,而她只是负责承接的傀儡。
在车上想好的问话,现在倒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他突然就清楚白心月为什么敢这么无所顾忌了。
她自己就是律师,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种情况就算真的罪名成立,成功申请保外就医的概率也是十成十,而且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过庭审都还未可知,没有比这更好的“免死金牌”了。
第42章
两个凶手一个死了一个快死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这起案子到最后,很大可能不是传统意义的结案,而是伴随着白心月的死亡悄无声息地结束。
纪流站着没动,显然跟萧遥想的一样,神色有股捉摸不透的幽暗。
他不动,康赴跟钱多也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倒是程间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有把这当自己地盘的架势,
“吴楠楠是你杀的?”
白心月清淡地笑笑,连扯嘴角都有些困难:“你们都能找到这,叫出我的名字了,还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为什么杀她?”
“杀人还要理由?”白心月脸上有些玩味,接触到程间寻凌厉的眼神后,又开玩笑地抿了抿嘴,“趁我现在精神好一点,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空听吗,各位警察同志?”
她说着看向纪流,伸手想够桌上的水,但大约是体力不足,指尖勾了半天也没成功。纪流把水递给她,拉过椅子坐在她斜对面。
白心月明白他的意思是同意自己讲,于是抿了口水,等嗓子舒服点了才轻飘飘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故事,不过是闲来没事打发时间而已。”
“很久之前……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我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女孩家里老旧观念残留,重男轻女很厉害。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一对龙凤胎姐弟。”
“家里从小开始就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弟弟用,女孩跟妹妹只能捡剩下的,有时候甚至连剩下的东西都没有,反正就将就着过,死不了就算是养好了。”
白心月停顿了好半天才又笑着说道:“女孩的成绩很好,从一个穷困没文化的山区考进了全国排名第二的名校,可家里人想省钱给弟弟用不同意她上学,要她嫁人换彩礼,你们说奇不奇怪。”
“女孩最后赌气从家里出来,身无分文,靠贷款跟连轴转地打工勉强在大学里生存。妹妹心疼她,有时候会偷偷从家里拿钱寄到学校给她补贴。”
“但纸包不住火,妹妹拿钱被发现了,那家人一气之下把只有7岁的妹妹赶出家门,在街上流浪了两天才找人借到手机打电话给女孩。从那以后,女孩就跟妹妹相依为命,住在一个月租100出头的棺材房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白心月一个人絮絮的声音。
“不过好在女孩很争气,很会赚钱。父母知道后态度也是立马转变了,之前得不到的偏爱好像都跟着钱一起来了,我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对这家人恨之入骨,可这个女孩她很贱,她放不开那点微乎其微的亲情,试图能一直用钱买一点虚假的关爱。”
“本来这日子这么过着也还行了,可惜老天终归不愿意看到自己钦点的苦命之人幸福,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确诊了癌症?”程间寻知道她嘴里的女孩就是她自己,替她把下文说了。但这不是她杀人的理由,他也没打算同情一个凶手。
看她还要往下说,不耐烦地打断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废话,这些东西跟你杀吴楠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是你妈?还是你那变了性的老爸?”
康赴听到这没忍住在后面呛了一口水,钱多赶紧用一种“你不要命啦”的眼神看着他,康赴连忙擦擦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白心月被打断也不生气,顺着程间寻的话说:“她本来就要死,我们三个都要死,我只是帮她一把而已,有什么错呢?死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钱多越听越恶心:“所以你跟吴楠楠和董丽原本就认识,你先跟吴楠楠一起杀了董丽,然后再杀吴楠楠灭口。”
白心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的事对你们查案有什么影响吗?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的判断没错,就是我杀了楠楠。”
“不止吧。”纪流沉默着起身,俯看着她,“跟你一起去烂尾楼跟吴楠楠家的,还有一个人。”
白心月不说话了,似乎并不打算配合他这个问题:“楠楠就是我杀的,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吗?你的意思是所有跟我接触过的人都是我的同伙?”
程间寻闻言走上前,猝不及防地发力扣住她的手腕往反方向折,本就脆弱不堪的骨骼发出几声渗人的响动。
“程顾!”
????????
康赴吓了一跳,这光天化日之下屈打成招,传出去怎么得了。正要急忙上去阻止,萧遥就抬手拦下他,他相信程间寻心里有数。
白心月现在讲话都费劲哪儿经得住这么蛮横地动手,疼得直冒冷汗,一边喊叫一边挣扎,偏偏又挣脱不开程间寻的禁锢,就在她想按呼叫铃的瞬间,程间寻放开了她。
“我不信你三天时间能憔悴成这样。”程间寻撑在床边逐渐逼近她,目光锐利,像刀子一样架上白心月的脖子,“连我五分之一的力气都挣脱不开,你告诉我你怎么在制服吴楠楠的同时捅死她的?”
白心月被他吓地抖了几下,全身上下都紧绷着,下意识往床的另一端缩,还是一言不发。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有人猛地跑过来,扯着程间寻的衣服往后拖。
“心雅!他们是……”白心月话音微变,斟酌着轻声说道,“他们是姐姐的朋友,今天过来看我的。”
纪流顺势看过去,十四五岁的女生,手里提着饭盒,身上还穿着校服,这个点没到放学时间,估计是偷跑出来的。
第43章
萧遥想也知道白心月不会把这些肮脏阴暗的事告诉自己妹妹,便顺着台阶走下去,朝小姑娘笑道:“我们是你姐工作上的朋友,平常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过来,所以你没见过我们。”
白心雅这会儿已经初二了,也不是傻子,警惕地挡在程间寻跟白心月中间:“那你刚刚凑我姐姐那么近干什么!”
“他帮我调一下点滴。”白心月招手让她过来,“我不是说中午让阿姨送饭吗,这个点你没下课吧,马上分班考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白心雅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说道:“爸妈早上打电话给我,说你电话不接,他们联系不上你。我有点担心,就过来了。”
“我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白心月看了眼屋内的众人,嘴唇动了动,给白心雅转了点钱,又叮嘱了几句后还是帮她叫了车回学校。
等白心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扯着嘴角说道:“那是我妹妹,我跟丽丽和楠楠的事,还麻烦你们不要跟她说。”
程间寻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近人情:“人都敢杀还怕被你妹妹知道?”
白心月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朝众人问道:“我方便接个电话吗?”
纪流点头让她自便,白心月没等他提醒,就自觉地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她妈。
“月月啊,我怎么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啊?”
白心月道:“早上去化疗了,手机没带在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女人听到她声音像是松了口气,“你爷爷过两天80大寿,你再转七八万块钱回来吧,你爸打算给老人家大办一下。”
白心月笑道:“好。”双方安静了半晌,她又试探着问道:“爷爷寿宴,我要回去看看吗?”
女人很快给了答案:“哎呦,不用不用,你转点钱回来心意到了就好,你现在还生着病呢,来回跑爷爷也不放心是吧。”
康赴听得直冒火,要不是萧遥让他噤声,他恨不得先上去骂几句。这摆明了就是只想要钱,连关心都是敷衍了事。
白心月倒是习以为常了,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眼底还是不经意地红了些,在电话挂断前又多问了句:“我最近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了,你跟爸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过来看看,路费我出。”
女人那边犹豫了一瞬,似乎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嘀咕了什么,她回应道:“你弟弟要上学呢,爸爸这两天腿摔伤了,医药费还差三万,你要是有闲钱先给爸爸应应急。你不是爱吃花生糕吗,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做点过来看你啊。”
她说完很快就挂断了,白心月注视着屏幕好一会儿,半空中才传来一声轻叹:“……我花生过敏呢,妈。”
饶是程间寻对她起不了什么共情能力也觉得这家人太白眼狼了。
只是白心月低落的情绪仅持续了片刻,再抬起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回答了接电话前程间寻问她的问题。
“看到了吧,我们都是没人在意的垃圾,所以死亡对我们来说是种解脱,也是最合适的归宿。”
“放屁!你无人在意,可她们不是。”钱多低骂了一句,“董丽怀了孕,还有牵挂她的家人,吴楠楠也还有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你自己怨恨世界,但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什么时候决定别人的生死了?”白心月垂下眼帘,眼神也冷下来,像淬了毒的刀刃,“小朋友,你看事情如果只看表面,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丽丽早就抑郁了,你所谓的怀孕,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声音似有若无,“至于你说的牵挂她的家人——有时候家长自认为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被爱虐待,比单纯身体上的虐待更疼。”
“丽丽信教,也怕疼,自杀的人死后会下地狱,所以她不敢,才求我们帮忙。至于那点用来止痛的麻醉剂,估计你们也查到了,撒撒娇让她那小男朋友干点什么不都轻而易举。”
一听到李阳的名字,康赴小声絮叨道:“有那么爱她的男朋友还说无人在意。”
程间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吧,李阳是舔狗,舔狗只能算狗。”
萧遥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什么场合还在这里胡闹。
“董丽可能真的想死,但吴楠楠不是。”纪流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一心求死的人会那么挣扎。”
白心月平静如水的情绪总算有了点波动,她半垂着眼带了一丝狠劲:“落子无悔,商量好的事,我不允许有人半路退出。再说了,我是在帮她解脱,你们知道她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家——”
白心月明显还有话没说完,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少把自己的位置放那么高尚。”程间寻扫了眼刚刚白心雅出去的方向,“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死后你妹妹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我能不能按你的意思,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杀了她帮她解脱呢?”
“要怎么杀比较好?勒死还是捅死?”
程间寻的语气有些狠戾,偏偏又听不出真假,白心月明知道他是警察,但从心底萌生出一种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的想法,整张脸瞬间褪了血色,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第44章
“我说了,我们三个都是在医院认识的!人就是我自己杀的!罪我也认!你要敢对心雅动手你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你人都死了你还管的到我?”
看他越说越放肆,纪流皱眉给他递了个眼神。程间寻看着床上大喘气的白心月,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白心月眼眶猩红,胸口大面积起伏。
仪器上显示的线条数据全都乱了套,萧遥看再这样下去要把医生引来了,叹了口气,及时救场:“你妹妹还未成年,以后会送回给你爸妈养,日子好不好过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白心月像是并不担心白心雅往后的归宿,这话好似给她打了针镇定剂,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用了好几分钟才调整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她肯认罪,这案子表面上就算破了。
可纪流脑子里详细过了一遍她的话,还是太牵强了,不管是董丽的死因还是吴楠楠必死的理由,背后一把把堆叠的谜团竟然一个都解释不通。
李阳嘴里跟董丽出去开房的男人是谁他们一点信息都没有,那本日记里写的是什么意思?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为什么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又为什么非要寻死?
白心月说董丽跟吴楠楠的死是她们商量好的,可商量是场交换,她们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交换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王强。
王强死得那么碰巧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白心月明摆着还有一个同伙,吴楠楠胸口那道致命的刀伤一定是她同伙动的手,可那个同伙是谁他们也没有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白心月的口供,但白心月宁愿自己伏法等死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而这些又都只是纪流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只要白心月一口咬死是她自己捅死的吴楠楠,他们也无能为力。因为不管是董丽还是吴楠楠,人证、物证、被害人都在,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中间圈着的,只有白心月一个。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纪流看着被风掀起的窗帘,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起风了,又要下雨了。”
他收回视线,又问了一遍白心月她的同伙是谁,白心月依旧没回答,指向床边的抽屉。萧遥离得最近,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箱做的生态盒,里面养了些蚂蚁之类的虫子。
盒子下还有些官司的资料,周期很长,最后的胜诉日期就在上上周。
“我自认为我是个从苦难里出来的好人,我并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有哪件是不对的,是有违人伦法纪需要被谴责的。”白心月道,“哪怕是我快死了,我也还是选择去帮很多人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可是好人没好报,我被化疗一次次折磨,腹腔涨水疼得我恨不得马上就死,而我的委托人只会在我表明身体状况后一个劲地催我,埋怨我,质疑我。官司能赢他们开心,输了就把也只会把责任推在我头上。”
“不管是我的工作还是家人,我看惯了人情冷暖,活到现在帮了很多人,但最终真心感谢我在乎我的,只有我妹妹一个。”
她打开生态箱触碰里面的蚂蚁:“盒子里的蚂蚁不会觉得它们生活的世界只是我打发时间捏出来的玩具,它们只会认为世界就是这样。”
“人也一样,你们体会不到我的痛苦,也就没有资格过问我做事的理由。”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程间寻,顺便把生态箱递给纪流让他帮忙放回去。
抽屉的门还没关上,纪流一言不发地接过盒子,低头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
程间寻也跟着过去,抽屉里赫然躺了一只纸蝴蝶——跟他在纪流房间见到那盒蝴蝶一模一样,都是一样刁钻的折法。
“这个从哪里来的!”纪流猛地转头看向白心月,语气里有难以遮掩的急切。康赴跟钱多正埋头记口供,见状也愣了一下。
头顶的照明灯洒在白心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直直望进纪流的眼底,就像一尊不会开口的石像。纪流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但此刻也看不出她神态有什么变化,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知道,这是丽丽给我留作纪念的。”
她拖着病弱的身体已经讲了太多话了,这会儿软绵绵的连呼吸都嫌累,任凭纪流怎么问她都闭口不谈,只说自己是真的不知道。
警局派来专人便衣看管,半小时内就集结到位,后续的事交给检察院接手,他们只用负责回去好好把事情详细上报。
程间寻看出纪流眼里的不甘心,但白心月摆明了言尽于此。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给她检查身体状况,几人也只好先退出去。
纪流低头看向掌心有些皱的蝴蝶,熟悉的风格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翅膀的里层翻折了一角,以前他妈折来哄他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他问过原因,得到的只是一句——“因为蝴蝶长了翅膀,妈妈希望天高海阔,未来的你都能去闯一闯,但又不希望你飞太远,不然妈妈看不见你总是要想,所以给翅膀折一个角,让你记得飞高了也要抽空回家看看我们。”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可他爸妈在他心里早就死了。纪流下意识闭了闭眼把自己从过往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刚刚是他没控制好情绪,太冲动了。
他向来习惯冷静,但也总是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董丽死了,蝴蝶的来处无处可寻,说不定只是哪位母亲对孩子相同的祝愿而已。他握着纸蝴蝶的手指缓缓收紧,突然一只手握了上来,用力捏了捏。
第45章
掌心是温热的,比自己的体温还要高出一些。
“这蝴蝶也不是什么专利,我折过,是有点费事,但一比一还原也不难。”程间寻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离开过,用另一只手把他掌心的蝴蝶拿下来塞到他胸前的衬衣口袋。
“你要喜欢我每天都给你折一只。”
纪流听得懂他言下之意,依旧沉默着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一时也没顾上程间寻说漏嘴的那句“我折过”。
【??作者有话说】
分居倒计时开始?
second?
◇ 第23章 你床那么大,多塞我一个没问题吧
离开医院前,程间寻让其他人先走,连拖带拽地拉着纪流绕去康复科把他肩上的伤又看了一遍。
伤口除了有些化脓外恢复还算良好,程间寻这才放下心,临走前又去开了点感冒药带回办公室。
董丽的尸体被家人领了回去,初见面时董丽妈妈还是一头黑发,现在也已经半白了,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双眼无神地拿着笔在报告上签名,好像已经麻木同化的机器人。
程间寻看她这幅样子,又想起白心月那句轻飘飘的“被爱虐待”,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可能站在不同人的立场上,哪一面都是真的。
案子牵扯了两条人命,上报程序复杂,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月。
吴楠楠的孩子交由男方父母抚养,白心月在两天前也因为抢救无效死亡了。期间她父母来警局闹过一次,了解后才知道原来白心月在死前就立好了遗嘱,把她的千万身家全部留给成年后的白心雅。
程间寻看到那家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叫了几个警员把人全轰了出去。
叶涸这段时间要去医院住几天体检,程间寻不放心干脆也跟着住在医院陪他,警队的事全交给纪流跟萧遥处理,又连轴转了两周才收尾。
局里明天要就这起案子开一次早会,纪流看着时间不早,买了点一次性用品跟肉菜回了警员宿舍。
之前在仓库的时候,程间寻就说想吃佛跳墙,忙到现在总算有时间,他就买了点食材回来熟悉一下做法。
萧遥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嗅觉比视觉灵敏,闻着味道就跟到小锅前,埋头栽在纪流身边对着锅里咕噜冒泡的佛跳墙望眼欲穿。
“这也太香了吧,啧啧,你不去当厨师真的可惜了。”
萧遥盯着锅里笑得相当谄媚,纪流本来就打算拿他试试菜,顺手把筷子递给他:“试试味道怎么样,只放了一点盐。”
萧遥刚洗完衣服,手上的肥皂泡都没来得及搓掉就被勾过来了,摊开手表示自己拿不了筷子,张张嘴:“手脏,喂我尝一个,我衣服还没洗完。”
他脖子上的水滴了两滴在纪流手背上,在往前点就滴菜里了,纪流把人往后推开几步,夹了块海参喂给他。
萧遥嚼巴两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吃!跟我之前在酒店吃的一个味道,哎你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试试啊,我还充了那里的会员。”
他吃完一口还不过瘾,正准备让纪流再来一次,门口就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哪家餐厅啊,都是一个队的人,萧队可别小气,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程间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笑不达眼底地看向两人,手指还无意识地轻敲着门框给两人提示信号。
他送叶涸回家后在家半天找不到纪流,问了程母才知道纪流这两天一直住在警队。他也不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在看到纪流房间空无一人后有些失落,还有点不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警局门口了。
纪流的宿舍他知道,门卫认识他自然不会拦,他匆匆上楼,结果一来就看见纪流宿舍门没关,萧遥正光着身子吃他喂来的东西,他心里突然就不可控制地涌上种想一脚踹死萧遥的烦躁感。
萧遥莫名从他冰冷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捉奸的意思,笑着招了招手让他进来坐:“小寻,你这来的也太巧了,我跟你哥正吃饭呢。”
“你不是送叶涸回家吗,怎么这个点过来?”纪流从柜子里找出一副新碗筷,“吃饭没?”
“没。”
程间寻觉得自己有点说不出的郁闷,以前都没这么郁闷过。他坐在纪流床上,接过他递来的佛跳墙,用勺子翻了两下往桌上一放,自顾自接了热水泡了碗泡面。
纪流皱了皱眉:“做好的饭不吃吃什么泡面?”见人没动静,纪流又沉声说了一遍:“过来吃饭。”
程间寻跟他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听他的话,泡面仅存活了一秒就倒进了垃圾桶。
萧遥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寻,你怎么这么窝囊啊?”
“关你屁事!”程间寻勾过枕头就砸他脸上,要不是他刚刚把泡面扔了,现在砸萧遥脸上的就不是这个枕头了。
萧遥早习惯了程间寻烂透的脾气,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比刚刚还要好,哼着小曲儿自觉溜回浴室洗衣服,还不忘让两人给他留点菜。
他不说还好,一听他这么说,程间寻饭都不吃了,对着桌上的菜就是一顿猛塞,要不是纪流眼疾手快夹了几块肉出来,萧遥估计就只能吃点菜叶子了。
吃饱喝足后程间寻往纪流床上一躺,见纪流也没事可干,干脆提议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两人跟萧遥说了声就出了门,警局附近没什么娱乐场所,只有个临江的小公园。
第46章
最近是高考的冲刺阶段,跳广场舞的婆婆妈妈们都带着耳机,沿着围栏边走边吹晚风是他们这段时间来最清闲的时候。
程间寻今晚的话比之前少,纪流看着地上的影子,直等又拉长了一大截,才开口问道:“叶涸身体怎么样了?”
他忙着收尾案子,一直没空往医院去。
“能怎么样,越来越差了,按医生的话就是活一天少一天。”程间寻的声音很沉很重,“我送他回去的时候叔叔阿姨还在笑着做饭,但眼睛都是红的,比哭还难看。”
他停下脚步,撑靠在护栏边上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江水,摸出烟点燃:“医生说的很隐晦,但我能听明白,除非有奇迹,不然叶涸剩下的时间也就半年多了。”
“哥,你说会有奇迹吗?”
纪流一时没说话,静静凝视着江面,晚风吹在脸上有些潮湿。程间寻递给他烟,他接到手上拿着,轻声说道:“会有的。”
两人都知道这话只是安慰,但谁都没戳破,好似安慰安慰着就也能成真。
沿江散步的人很多,他们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程间寻出来时随手披了件薄外套,里面都还是家里的睡衣。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纪流问道。
程间寻偏头吐出口咽,避开他的视线,不答反问:“那你怎么有家不回倒跟萧遥住宿舍了?”
他这话是脱口而出,问完才觉得有些不对——队里一直都给他们安排的有宿舍,纪流回不回家也没必要跟自己报备。
只是没等他改口,纪流就说:“队里这两天事情多,来回跑麻烦,正好宿舍空着就住了。萧遥家里换了套软装,他嫌味道重就过来跟我挤两天。”
程间寻正要说什么,又听见他问:“刚刚那道佛跳墙怎么样?”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吗?”程间寻还记得他仓库里说的话。
“是不会,刚刚学的。”纪流的烟没动,想了想干脆塞回口袋里,“做来给萧遥尝尝味道,到时候改进好了回家再给你做。”
他有意无意的话好像都在跟程间寻解释,程间寻抽烟的手一停,停得几不可察,半天才“哦”了声,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纪流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订票信息:“你之前说想看的摩托车比赛,刚好两张,去不去?”
程间寻望向他的神里都透着诧异:“可以啊你!怎么买到的?我之前让叶涸帮我抢票,抢了三场都没抢到,我还以为没戏了。”
纪流好笑道:“朋友送的,他跟内场工作人员认识。”
“谁啊?要不要请人吃顿饭?”
“你不认识,我处理就好。”纪流道。
程间寻欣赏着票爱不释手,也没再多问:“你周末有空吗?”
纪流看向他:“你要我陪你去吗?”
“你忙的话也没事啊,我跟叶涸去,我妈昨天还给了我两张购物卡,快到期了,正好看完跟他去用掉。”
路到尽头了,纪流搭上身后的护栏,站着吹了会儿风,示意他往回走:“那刚好,我周末有点事,你跟叶涸去吧。你们记得去周六那场,周天还有庆功宴,缺席不合适。”
这案子是钱多跟康赴来实习破的第一起,萧遥提议打着庆功宴的名义让队里的人聚聚,也算是累了这么久放松一下。
程间寻知道这事,看见旁边有老人在卖糖葫芦,跑过去买了两串跟纪流一人一串。
纪流走在前面,脚步很慢,慢到就算程间寻东张西望磨磨蹭蹭也能跟上。
糖葫芦上的糖浆熬得很甜,比他们以前吃过的都甜,但纪流舔着没什么兴致,吃了两个就拿在手上不再动了。
“你等等我。”程间寻快跑几步追上来,顺手揽住他的肩,“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跟你散步了,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大学的时候天天晚上走操场。”
自从毕业后,他跟纪流这样单独待在一起的悠闲时光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不是忙于工作就是身边有别人。
走在木板路上,他希望这样的日子再久一些,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这样真好,不用上班的感觉就是舒服。”程间寻感慨道。
纪流接住肩上压来的重量,没来由地也笑了笑:“上班不乐意,让你待在家别上班也不乐意,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那不行啊,人没社交不就完蛋了。”
程间寻身上带着些许凉意,看他像是打算跟自己一起回宿舍,纪流便道,“你今晚不回家了?”
“出都出来了,还回去干嘛。”程间寻伸了个懒腰,“在你宿舍睡一晚呗,你床那么大,多塞我一个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
◇ 第24章 你的尺寸我穿的下吗?
纪流宿舍是上下铺,床位躺两个男人有点挤,但也不是完全躺不下。
纪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见程间寻朝自己伸手要糖葫芦,移开手腕好笑道:“我吃过的你也要?吃一串就行了,大晚上别吃那么多甜的。”
程间寻直接上手抢了过来,动作娴熟自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是没吃过你剩下的,买了不吃浪费了。”
还记得初中那会儿程间寻食欲特别旺盛,旺盛到反常的程度,而且什么都不挑,有时候纪流觉得难吃不要的东西,他也能上赶着帮忙解决。
去饭堂吃饭不仅能光自己的盘,还能顺道把纪流的也光了。
第47章
纪流比他大一届,后面干脆分了半张课桌抽屉专门放吃的,什么零食都往里塞。每次程间寻跑上来在门口喊他,他就跟交公粮似的自觉送点吃的出去。
后来连老师都眼熟了,见到程间寻还会打招呼:“ 又来找你哥要吃的啦?”
手机响了两声提示音打断两人思绪,程间寻看了眼,把程父发来的照片给纪流看:“我爸给我们带的礼物。”
老刑警退休后的生活就是世界各地旅游,照片里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数量多到保守估计得包辆车运回来。
茶几上摆了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是拍卖品,程父专门买回来给纪流过两个月当生日礼物的。
“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后天,你找他有事?”
“想问点东西。”纪流避重就轻地说道。
程间寻猜到可能跟他爸妈当年的事有关,也就没多问,把目光重新转向屏幕。
手表的样式很复古,表盘像是古罗马的圆形狩猎场,墨绿色的宝石排列整齐地镶嵌在周围,隔着屏幕看都觉得很贵气。程间寻想象了下戴在纪流手上的感觉,觉得配极了,也算是个好归宿。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提前准备准备,等你生日那天一起给你。”
程间寻才不计较什么提前问了会没有惊喜之类的话,对症下药才是物有所值。
仔细想想他还真不知道纪流的喜好,他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反应平平,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
纪流没多加思考,平视着前方,淡淡回应道:“没什么想要的。”
他想要的也基本要不到。
“真没有?你别跟我客气啊,能给的我一定给。”
“真没有。”纪流道。
这就难办了,程间寻抓了把头发,算算日子,纪流的生日在六月底,那会儿正好刚放暑假,于是说:“那到时间应该也没什么事,我跟你出去玩两天怎么样,之前说好出去旅游旅到现在都没去成。”
“可以,不过要看局里请不请得了假。”
“请不了就偷偷走呗。”程间寻无所谓地坏笑,“我就不信赵局那个老头还能不远万里来抓我们回去。”、
纪流听着他没大没小的语气,神情也放松了不少:“这话要让赵局听见了,又要逮着你唠叨。”
程间寻煞有介事地缩着脖子:“那也没办法,就只能求万能的副队来救我喽。”
两人正说着,萧遥一个电话打过来,幽幽地催他们快门禁了赶紧回去。
程间寻四处看了转,没找到目标店铺,胳膊肘撞了撞纪流:“我还没洗澡,你宿舍有衣服穿吗?”
“我还有一套没穿过的。”
程间寻很好说话地看着他,突然挂上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你的尺寸我穿得下吗?”
纪流眉头微挑,对上程间寻挑衅的眼神,话里有话地笑了笑:“你试试就知道了,别黑着脸出来就行。”
程间寻不屑地笑了两声:“那不可能。”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就跟之前无数次走在放学路上那样。
半空的星星也在此时悄悄移了个宫位,落在了另一个角落。
回宿舍后,纪流把衣服放烘干机上烘了一会儿才拿给程间寻,让他快去洗澡,一会儿要停水。
程间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决口不谈刚刚在路上提到的事。纪流一看他这样就心下了然,几不可察地笑问道:“怎么样,穿的下吗?”
程间寻哑口无言……不仅穿得下,还稍微大了一圈。
纪流没打算默认他不认账的表现,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了?”
程间寻像哑巴吃苦瓜似的无言以对,他知道纪流是故意的,他有时候真心觉得纪流正人君子的外表下绝对披了张坏心眼的皮,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萧遥在上铺探出头:“什么穿不穿的下?”
“怎么哪都有你的事,没什么,睡你的觉。”
程间寻捶 了下他的床板,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两下,躺在被子上让纪流把摩托车比赛的订单号发给他一份:“我把内场那张发给叶涸,让他到时候看着时间提醒我出门,我容易忘事。”
萧遥人都躺下了,觉得屋里太热,爬起来给空调降了几度,闻言愣神:“你跟叶涸去看?”
“是啊。”程间寻随口应道。
萧遥“啧”了一声:“那你不早说,亏得纪流还帮你——”
“遥控器在你那吗?”他话还没说完,纪流的声音就适时打断道,“遥控器给我,我定个时间。”
萧遥短暂地跟他眼神交汇,挑了挑眉,把遥控器扔给他:“行行,我不说话了,我睡觉。”
程间寻看向纪流:“亏得你帮我什么?”
“没什么。”纪流随手定了七个小时,“我周末有点事,本来想让你帮我把车开出去洗了的。”
“那不耽误啊,比赛下午就结束了,我回来再帮你开。”程间寻看了眼床铺,又问道,“我们今晚怎么睡?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这种上下铺睡外面比较憋屈,他原以为纪流会选里面,但没想到他犹豫了半晌,垂眼道:“我睡隔壁。”
程间寻愣了一下。
“太挤了晚上睡不好,明早还要开早会。”纪流从柜子里拿了备用被子,又给程间寻拿了个新枕头,把窗帘拉上,“你们两个早点休息,少熬夜。”
第48章
萧遥撑起半个身体:“隔壁是储物间,你往哪儿睡?吊死在天花板上?”
“有个沙发床,将就一晚而已。”
“那你还不如把那沙发搬过来睡,那边空调风扇都没有,你不嫌热得慌,别第二天早上蒸熟了。”萧遥白了他一眼。
程间寻坐在床上看着他,没来由涌上一股烦闷:“有床不睡你睡什么沙发?你要觉得睡两个人挤,那我去睡沙发。”
又是这种感觉,程间寻心想。
从高中开始,他就总觉得纪流偶尔有段时间会刻意避开他,但没多久又恢复如常。他对纪流向来没什么边界感,每次主动贴上去纪流也都会回应他,他摸不清缘由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他说着就从床上下来,纪流一把抓住他,程间寻直接甩开他的手,语气有些冲:“你肩上伤没好,不行我就回家睡,大不了明早再过来。”
萧遥听得一脸菜色,这怎么感觉要吵架了,轻飘飘地说道:“实在不行……那不然我睡沙发呗。”
“也行,那你下来吧。”程间寻脱口而出。
萧遥:“?”我就说说。
纪流手上用力把人拉回床上,程间寻跟他对峙了片刻,终于还是纪流后退一步:“太晚了,我明天要早起,你去里面,就这么睡吧。”
他把宿舍灯关上,只留了一盏浴室边的小夜灯。
床板窸窸窣窣响动,程间寻面对着墙,后背隐约跟纪流的手臂贴在一起,热热的。他前两天在家也跟纪流睡过一次,但那时候他们中间还能塞下两三个人,不像现在这样,稍微一动都能跟对方肌肤相碰。
“纪流。”
程间寻知道他还没睡,喊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纪流先是应了声,等了会儿发现没下文,也没往下问:“早点睡吧,明早开会要是迟到,赵局不骂个半小时停不下来。”
程间寻这个位置还没被冷气覆盖,他踢开被子:“人都在警局了,几步路的功夫还能迟到?”
“高中那会儿你住宿,三分钟的路程你不照样天天迟到。”
天天班级后面的迟到名单都能光荣地签上“程间寻”三个大字。
程间寻现在姿势刚好顶在纪流肩上,他怕压到他伤口,往里面挪了一截:“你周六什么时候能忙完?”
纪流偏头看他。
“比赛3点多就结束了,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去购物城逛逛。”程间寻道,“就我跟叶涸也用不完我妈那张卡,给你买点衣服。”
纪流把被子往下拉了截:“我就不去了,应该忙不完。你们快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
“……也行吧。”程间寻道,“那你记得微信在线,我到时候给你拍照,你看上哪套我就买。”
躺久了困意上来,纪流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应道:“知道了。”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萧遥摘下耳塞,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见他们终于都不说话了,心里直感谢老天开恩,他们要是再这么讲下去——天杀的,他就要把他俩告上法庭。
半夜扰民!
【??作者有话说】
报告,今天想早点更!?
◇ 第25章 败家
由于晚上睡得晚,第二天早会程间寻虽然没迟到,但在会上整个人神游恹恹,全靠纪流帮他撑兜着才没被赵局骂。
赵局让他们上交的报告一定要好好搞,程间寻以为他晚上要跟自己去吃烧烤,气得赵局头顶冒火当场跳脚,草草讲了几句话就让他们散会拉倒。
报告审批的事又耽搁了两天,纪流周六也没回家,他其实没什么事要干,在局里帮着其他还在加班的部门看看资料,时不时还要回程间寻发来的消息。
短短三小时,程间寻就给他买了四十多件衣服。
这往哪儿塞啊,纪流心里发愁。
给康赴和钱多的庆功宴定在周天,日子是定好了,但去哪儿没选出来,于是众人索性都聚在斐然咖啡厅打算商议商议晚上的行程。
咖啡厅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个男人,正坐在在画板上临摹眼前的花蕊。
男人长相清秀儒雅,康赴觉得有些眼熟,正要找钱多问问,就见男人朝他们这看了眼,然后冲纪流笑了笑。
“案子结束了?”
“什么时候来的?”纪流微一点头,男人正是夏宇眠。
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穿搭,跟之前那副流浪汉的形象天差地别,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
陈斐摇着轮椅笑应道:“前天给我打的电话,你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留心着呢,就让宇眠在店里先待着帮帮我的忙。”
“原来是你啊,谢谢你那张画,帮我们节省了很多时间。”康赴从厨房端来几杯热奶茶,跟他道了声谢。
“不客气。”夏宇眠不太在意,“举手之劳。”
“之前看你对警察没什么好印象,为什么那天愿意帮我们啊?”康赴问。
“直觉呗。”夏宇眠看向纪流慢慢说道,“直觉你们不是我以前遇到的那种酒囊饭袋警察,相信你们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程间寻绕着他打量一圈,歪头“嘶”了声,活像是见了鬼似的:“你现在怎么这么文艺了,还举手之劳,合着来说那天对着我骂爹骂娘骂天王骂祖宗的人不是你啊?”
夏宇眠也还记得程间寻那一脚,疼得他养了两三天才勉强能直起腰,顿时翻了个白眼嗤道:“你要让我狠踹你一脚我看你骂不骂人。”
第49章
“好啦好啦。”陈斐上前把剑拔弩张的两人拉开,“小寻跟宇眠都是好孩子,误会而已,不吵架了。”
“没跟他吵。”程间寻嫌弃。
夏宇眠也懒得理他,撇撇嘴别开视线继续画画。
萧遥从他身后经过,不知想到什么,杵着脑袋边看边点头。
“别说,你还真别说,画得不错啊。”
他一边絮叨还要一边动动画纸,好死不死地又挡了夏宇眠一大半的光线,顺便碰掉了他两个调色盘。
夏宇眠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随意评价他的画,一把扯过萧遥的领子站起身。两人身高差了一小截,萧遥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心里直犯嘀咕。
什么情况?
他知道他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吧。不过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啊,好像自己也不亏。但这会不会太主动了一点,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
“朋友……”萧遥把头顶的墨镜拨下来,架在鼻梁上,“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不合适吧。”
“是吗?”夏宇眠微笑着注视着他,然后下一秒把人绕着弯地甩出了店外,“出去醒醒脑子吧你。”
电子门咔哒一声合上,萧遥在门口拍玻璃:“喂——!”
里面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当没看见,最后还是陈斐看不下去给他开了门。
“多大人了都跟小孩子一样。”
为了让他们待得自在些,陈斐给店里歇业一天,只接待那些来取预定品的客人。
一个女人带着男孩来店里取做好的蛋糕,男孩嚷嚷着要买展示柜里的彩虹马卡龙。女人问了价格,一听巴掌大的东西要60来块,拉着男孩就要走。
男孩不依张嘴就哭,哭声吵得人头疼,程间寻实在嫌烦,取出马卡龙,走到男孩面前笑问道:“小弟弟,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啊?”
男孩赶紧点点头。
程间寻温柔地答应,然后在男孩期待的表情下把马卡龙塞进自己嘴里,摊开手嘿嘿一笑:“那现在没咯。”
男孩抽着鼻子愣了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男孩妈妈看程间寻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太敢招惹,只能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后带着男孩赶紧出门。
男孩吃瘪的表情让萧遥笑得停不下来:“程间寻你是真欠啊。”
程间寻耸耸肩,坐回纪流对面:“谁让他哭个没完没了,吵死人了。”
陈斐看纪流盯着手上的戒指出神,拿了点吃的给他:“案子不是破了吗,怎么还有心事?”
她毕竟不是警队的人,案件细节不能多说,程间寻拿她当亲人,便粗略地概括了一遍。
陈斐听完沉默了许久,她按住两人的指尖,轻叹出一口气:“终归现在案子也结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不想说就算了。”
说着她又轻轻拍了拍纪流的手背,看着他徐缓开口:“小纪啊,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都会在绝望里养出另一个自己。我们未经他人事……你也别怪她。”
纪流敛眉沉声道:“轮不到我怪。”
于他而言这只是起秉公办事的案子,但于她们三个的家人而言,失去的是亲人,是一条命。
康赴趴在桌上玩不倒翁,眼看气氛有些低迷,赶紧扯开话题:“陈姨,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哪里的房子出租啊?”
纪流狐疑地看向他:“你要租房子?”
“是啊,我爸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给我和我妈都安排了好几个保镖,天天连上厕所都跟着,烦死了,我打算自己出来住。”
陈斐看他苦恼的样子,宽慰道:“可能是你爸爸知道你们办的都是凶杀案,担心你的安危。”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康赴皱着脸,“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杀人也杀不到我头上。”
“那我暂时还没听说附近有房子出租呢……”陈斐垂着头思考半晌,指向楼上,“不过楼上是我住的地方,宇眠也住这。旁边还有个单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这住下,房租就不收你的了,当跟我们做个伴,怎么样?”
康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惊喜地坐直身体:“真的啊!不嫌弃不嫌弃,这里离警队多近啊,陈姨您真好!您不嫌弃我就好!”
陈斐笑得和蔼:“你们都是小纪的朋友,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
康赴点点头:“不过这房租还是要给的,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钱多正吃慕斯呢,抬头看他:“叫我干嘛?”
“没叫你,我说我不缺钱!”毕竟是平玲地产的独生子,这辈子的烦恼都不可能跟钱有关。
康赴可是在座这帮人里最有钱的,连程母的产业在他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众人商议了半天庆功宴的地点,纪流作为队长自然包下了所有开销,让他们不用省钱,开心就好。于是几人最终决定去市区的高档会所豪横一把,光是订一晚上的包间就花了三万多。
大理石地面如同液态黄金,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闪烁,处处散发着尊贵奢靡的味道。服务生样貌端正,中英文切换流畅,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就连相同的职位都有高低之分。
夏宇眠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众人落座后位置上只剩下程间寻和萧遥身边的两个空位,正好面对面。
叶涸还在来的路上,纪流脚步停顿一瞬,几不可察,还是坐在了萧遥身边,把程间寻那儿的位置让了出来。
第50章
程间寻留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皱了皱眉。
正要说什么,钱多就碰碰他让他点菜,他便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菜单镶嵌在桌上,全自助的电子屏幕。这里的酒水要单独结账,纪流让他们先点,自己跟去前台付款。
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张常用卡,要了箱八千多的酒。
服务生是个刚实习的小伙子,也不懂绕弯子,拿过卡相当直白地清清嗓子,恭敬地说道:“纪先生,您卡里的余额不足哦。”
不足?
纪流怔了片刻,歉意地颔了颔首:“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他微信没绑卡,但还有六千多现金,怎么算都够用了吧。
于是把卡重新递给服务生:“那麻烦你刷4000吧,2000也行,剩下的我扫微信给你。”
服务生低头操作半晌,依旧礼貌地笑道:“纪先生您好,卡里没有4000呢。”
“那2000呢?”
服务生又道:“2000也没有哦。”
纪流:“……”
他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他倒是不缺这点钱,但现在也是真的拿不出这点钱。
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付钱方面下不来台,只好道:“那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张卡还能刷多少吗?”
“好的呢先生,您稍等。”
纪流没记错的话这张卡里应该有七万多块钱,除了订包间刷了三万四外,就只有前几天程间寻说要买东西的时候从他这里拿走过。
纪流一向没有看消费记录的习惯,也不知道程间寻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但如果连两千都没剩下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可惜人倒霉起来的离谱程度显然不止这么点,服务员不愧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就算以为对面是个装大款的穷鬼时脸上的笑容都十分端庄,只是眼神里时不时透出几个大字——先生你真幽默。
“纪先生,您卡里一共还剩下一千零二十六块九毛五。”他双手把卡递上,声音抑扬顿挫,“请问您是就刷这么多吗?”
……有零有整,挺好。
“……不用了。”纪流太阳穴抽了一下,接过卡,“你先把酒送过去吧,我一会儿过来付钱。”
服务员笑得有些为难。
先送酒,你万一真是个穷鬼到时候我找谁赔去?
但他转念一想,四周都是监控也不可能赖账,要是有人敢吃霸王餐大不了他就去报警,于是答应了声,让人把酒送去了包间。
纪流揉了揉眉心,会所离家里不算远,一时半会儿菜也上不来。
能买几套房子的存款竟然付不起一顿酒钱,他盯着手里的卡叹了声气,叫了辆网约车,决定从今往后出门一定带两张卡以备不时之需。
【??作者有话说】
原来是纪队的银行卡
本来想晚八更新的,但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更兴大起,于是怒而更之!嘿嘿
我就知道大半夜脑子不清醒!作话写在动态上了,我不服,再写一遍!?
◇ 第26章 贴身游戏
“菜什么时候上啊,我快饿死了——”
钱多中午的外卖被警队流浪狗叼走了,等他找到的时候,受害饭已经被凌辱得只下半拉青菜。
想着晚上能吃顿好的,他裤腰带勒紧点就没再点,结果现在酒都喝了两瓶,桌上也只来了几碟饭前的开胃小菜。
他们今天来得不巧,楼下正好有三四家摆酒的,厨师大头顾着那边,其他人的菜自然就晚了点。
会所也会做生意,给大家全场费用都打了八五折。
“叶哥还没到呢,副队也还没回来。”康赴仁慈地在他背上拍了拍,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他的饥饿感,“菜就算上了,我们也要等他们到了才能动筷。”
提到纪流,程间寻看向门外,话刚出个头,萧遥就抢先他一步“哎”了声:“纪流呢?这都去多久了还不回来?”
“我打个电话问问。”
程间寻边说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冰冷的机械女音提示那边关机,他又多打了两遍还是关机,正要起身出门,屏幕上就跳了另一个来电。
这是家里的短号,程间寻摁下接听:“你怎么用这个电话打?”
纪流那边说了什么,程间寻跟着回了些“好”“知道了”“那你快点”之类的话,临挂电话前又让他顺便把自己昨天跟叶涸买给大家的东西一起带过来。
“副队干嘛去了啊?”钱多问他。
“说是有东西落家里没带,回去拿了一趟。”
康赴接话道:“程顾,你刚刚让副队给我们带什么啊?”
“还得是你不缺心眼,关注到重点了。”程间寻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昨天跟叶涸去看比赛了,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当结案礼物。”
其实就是钱花不完了顺手拿了几个凑数的,但他当然不能跟这帮人说实话,故弄玄虚的还能卖个人情不是。
萧遥自己干了半瓶白酒,本来是想喝倒夏宇眠的,结果没想到这家伙人看着小白脸,酒量是真的海,倒把他自己喝得有些晕乎。
听程间寻说到比赛的事,喝高兴了一时嘴上也忘记把门:“程间寻你是真不仗义啊。”
两人大学时就打打闹闹,谁见了谁都忍不住犯贱几句。程间寻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满杯,阴阳怪气地敲敲杯壁:“我哪儿不仗义了?礼物可没少给你买,有本事你别拿。”
第51章
萧遥要说的显然不是这事,漫不经心地继续跟夏宇眠硬碰硬:“我说比赛,你哥熬了三个通宵帮你抢票,我以为你跟他去呢,结果你转头就跟我们叶大法医去了。”
抢票?
程间寻动作一滞:“他不是说是朋友送的吗?”
“五千多一张的票,人敢送我们也不敢要啊,万一被举报了受处分划不来。”
萧遥这几天都跟纪流住宿舍,每天晚上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纪流电脑屏幕都是亮的,大半夜给他吓一哆嗦。
他说这话也就感慨两下,没打算继续:“警察这个身份就是敏感,往小了说是收礼,往大了说就是受贿了。”
“我记得我们学校之前就有一个师兄当街暴打男小三,给人打进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牙齿都打掉了两颗。这事儿放正常人身上顶多算情绪上头,但他是警校生,挨了处分不说还差点被开除了。”
夏宇眠徐缓插了一句:“这么严重,你们警校生打架都很厉害吗?”
那他下午怎么还会被自己轻而易举甩出店门外。
“大差不差吧,都一起训练的。”萧遥随意地说,“纪流打架也挺厉害的,大学那会儿一个人单挑好几个男的都扯平了。”
程间寻正给自己倒酒,闻言一停,他怎么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的事?”
“大二还大三的时候。”看众人都一脸嗷嗷待哺听八卦的样子,萧遥稍微回忆了下:“他当时好像跟几个大一届的师兄起冲突了吧,然后人家就带了朋友找没监控的地方要跟他动手。”
康赴满脸诧异:“警校竟然也有这种事吗?”
萧遥晃着酒杯说了声当然:“警校也是学校,警校生也是普通人。”
“他们带了多少人找副队啊?”虽然知道这都是之前的事,但钱多语气里还是不自觉带上担心。
“三个,加他一共四个。”萧遥说到这还笑了两声,“不过他们可没讨到好处。”
“你们副队人稳,下手也稳,只痛但不带伤,想追责都追不了。就是他自己那天身上也青了七八块,请了两天实训课,留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程间寻越听越觉得不对,微蹙着眉,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几个后面是不是都停课处分了?”
“你怎么知道?”萧遥颇为意外地看他。
打完那场架后他们还找上纪流挑衅过几次,但纪流知道这不是再多打几次架就能解决的,也懒得跟他们周旋,直接假装打不过跑到一个监控隐蔽的地方挨了几拳,事后反手一个举报扔给教务处。
警校对校园欺凌的话题本来就很敏感,他又找了几个同样被他们挑衅过的学生作证,晚上去的主任办公室,核查处分的通知第二天下午就出来了。
只是这事没声张,只有当事人知道。
程间寻视线落在酒杯上,过滤完光线的液体隐隐闪着微波。
他当然知道,这事跟他还脱不了关系。
那几个人的老大在学校就蛮横,程间寻实操课对打让他出了大洋相,他还嚷嚷着事后要教训他。
程间寻是不带怕的,他找人过来打架,他就跟他们打,就当额外加练了,慢慢就从一对一的挑事变成几个人的围堵。
近身格斗本来就是拳拳到肉,程间寻身上带了伤,对面几人也好不到哪去。
纪流有次跟他吃饭,看到那些淤青还问了,程间寻心大没把这些当回事,随口糊弄过去,谁料到没几天就从朋友嘴里听到那几个人被停课处分了,他只当苍天有眼,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时正好夏天,他本来跟纪流说好了要去泡温泉,结果纪流临行前一天突然跟他说有事不去了,程间寻还因为这事跟他闹矛盾冷战了好几天。
现在听萧遥这么说,他才想通,多半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碰不了水。
程间寻短暂沉默的这会儿功夫,萧遥已经问了两三遍他怎么知道的,他正要说,纪流跟叶涸就推门进来。
服务生前后脚推着餐车送菜,为了弥补客人损失的时间,还额外赠送了一只波龙。
康赴看见两人招招手:“副队叶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在楼下跟小纪碰上了,就一起上来了。”叶涸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随手倒了两杯酒,“来晚了,我自罚两杯。”
程间寻看他一口闷了杯啤酒连忙“哎” 了声,纪流也皱了皱眉,在人准备喝第二杯的时候接过来替他喝了。
“叶涸今晚的酒我来喝,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众人也纷纷看热闹地附和道,“对啊叶哥,你就拿椰汁代酒就好了,副队帮你喝,身体要紧。”
叶涸其实能喝酒,但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了。他扫看了眼桌上空出来的位置,在纪流步子挪动前,坐去了萧遥身边。
“我坐这吧,这里吹不到空调风,小纪你坐小寻那边去。”他把碗碟转到对面,笑道,“把那副没开的碗筷给我。”
人都已经坐下了,纪流也不好多说什么,把碗筷递给他,又把程间寻买的礼物摆在桌上让他们自己拿。
钱多挑了双运动鞋,问纪流:“副队,你什么东西没带啊,还特意回去一趟?”
纪流把地上的威士忌拿上来,程间寻一眼就认出了这他之前在慈善晚宴上30多万拍下来的私人典藏限量版。
“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放家里我也不喝,拿过来一起喝了给酒窖腾个位子。”
第52章
他叫来服务生,让他多拿一套杯具上来。
这个位置是上菜口,程间寻往旁边挪了挪,大臂正好跟纪流贴上。
“你今晚还跟萧遥住宿舍吗?”他问。
纪流摇头应道:“事情都弄完了就不住了,回家睡。”
“吃完饭就回?”
“不然呢?”纪流没忍住笑了笑,“你要想在外面散散步也可以,不过到时候也得你还能站得稳才行。”
程间寻听舒服了,有先见之明地朝桌上的酒扬扬下巴,跟他开玩笑:“你在这买了一箱酒,又从家里拿了一支,今晚不喝多都说不过去吧。”
纪流知道程间寻的酒量,嘴角微扬:“你别又喝两口就倒啊,怎么着也得撑到结束吧。”
明显看不起人的语气让程间寻的胜负欲一下就上来了:“我练了这么几年怎么可能还是那点酒量。”
纪流看着他笑笑没说话,心里已经做好了把人扛回去的准备。
他说了今晚叶涸的酒他喝,众人也很给面子的都没客气。
光聊天吃饭多无聊,钱多除了钱不多外什么都多,鬼主意冒上来,提议众人玩酒桌游戏,乱七八糟的玩法听得程间寻差点没记住。
众人把名字跟玩法都整合在手机软件里,随机抽取对应的玩。
纪流跟叶涸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为了不扫他们的兴也配合着玩。他们两个运气好,稀奇古怪的挑战一个没抽中,抽中的都是相对得体的,康赴作为全场第一倒霉蛋,羡慕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最后一轮抽选,屏幕上跳出叶涸跟程间寻的名字。
玩法是一个人蒙眼去摸另一个人身上的便利贴,然后用嘴撕下来,时长两分钟。蒙眼的人找到了算赢,被摸的人保持不动也算赢,输了的要罚酒三杯。
程间寻抽中的是蒙眼,挑了挑眉:“这也属于酒桌游戏?”
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钱多也呆了一下,这本来是给暧昧期小情侣增加氛围的互动,估计是他整合的时候加错了,
正尴尬地打算重新抽,萧遥看热闹不嫌事大:“抽都抽了,重来多扫兴啊。”
“我也觉得,就这个吧。”叶涸也跟着接话,摆出三个空酒杯,摊开手力不从心地说,“不过就算我输了也是小纪帮我受罚——”
他顿了顿,看向正替两人倒酒的纪流,轻笑道:“不如小纪你直接帮我玩吧。”
【??作者有话说】
提问!大家是比较喜欢我定时更新,还是当天随机偷袭(探头)?
◇ 第27章 程间寻,我不是他
“我没意见。”
程间寻看向纪流,他倒是无所谓,玩个游戏而已跟谁都一样,而且跟纪流他还更放的开。
“我也觉得可以!”钱多秉承着只要动作够快,别人就来不及拒绝的原则,狗腿地把便利贴跟眼罩双手奉上。
纪流不解地看向叶涸,后者只笑着拉他坐在位置上,小声说道:“帮个忙嘛。”
钱多看着忙前忙后兴致勃勃,其实拿着便利贴压根不敢往纪流身上贴,倒是萧遥一脸坏笑地接过来,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弯腰贴在他大腿下面。
纪流动了一下,递给他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萧遥只当光线不好没看见。
程间寻戴上眼罩,被康赴拉着走到纪流身边,二话没说上手就开始摸,但凡这里坐的是别人他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第一下就摸在纪流嘴上,刚喝完酒还带着轻微的湿意。
手感还不错。
众人在后面起哄误导他,他想想也知道这帮人不可能贴在脸上这种明显的地方,也没往上走,直接顺着脖颈一路下找。
掌心从锁骨开始慢慢移动,环绕上半身寻宝,仿佛把这当成自己的领地般惬意地巡视猎物。隔着衣服扌无扌莫的感觉酥酥麻麻像过电一样。纪流看着有些无奈,而且程间寻可不太老实,所到之处无一不要掐一把揉一下。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不用刻意靠近,纪流都能闻到他身上辛辣的酒精味。灼热的气息随着他下蹲的动作蹭到自己耳边,瞬间同化了他的体温。
蒙着眼睛影响判断,也分辨不出距离。
程间寻的手臂近乎贴在纪流脸上,先把他上半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便又顺着小腹的位置一点点探查过去。
手掌频繁在身上幽走的感觉让纪流有些不适,他皱了皱眉,搭在椅面上的手轻轻收紧片刻,时间才过去了一半。
程间寻右手按在纪流大腿上,一直摸到脚踝都没摸到便利贴的影子,那就只剩一个方位了,他顿时眉心一跳。
不能吧……这帮人不会真搞这么离谱,都不想活了?
“程顾,还剩30秒哦。”钱多傻乐的提醒声催促道,“程顾你要输啦。”
“闭嘴,这不还没到时间吗。”
程间寻本来还在纠结这个位置会不会太过分,但想想他们也没胆子把东西乱贴,胜负欲作祟,果断上手往纪流大腿?厕探了过去。
但下一秒,他手腕被人轻轻抓住。
纪流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比平时的语调稍微低沉一点。
“我输了。”
萧遥猜到他本来也没打算要赢,看破不说破,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不会是心疼我们小寻不想让他喝太多酒故意输的吧,这还有七八秒你都坚持不了?”
第53章
蹲在自己腿边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纪流拉程间寻起来,把腿上的便利贴撕下,轻缓地看了萧遥一眼,提议道:“要不我跟你玩点别的,输了的也别论杯喝了,算整瓶的,怎么样?”
“别别别,哥,我错了。”萧遥连连摆手赔笑,“错了错了,真错了。”
他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了,知道纪流的酒量,真要跟他玩,非得把自己喝吐了。
程间寻摘下眼罩适应了阵光线,他还没摸够呢,兴师问罪地拍桌问道:“你们把东西贴哪儿了?”
“萧队贴的!”钱多潇洒甩锅,“在副队大腿下面。”
程间寻用一种“算你小子有点本事”的眼神看着萧遥,纪流按说好的惩罚连着喝了三杯酒,坐回位置上让他们继续玩。
夏宇眠在旁边看了一场好戏,漫不经心地摇着酒杯打探:“纪队长这样的人,学生时代应该谈过不少恋爱吧?”
纪流还没说话,萧遥就一边吃龙虾一边接道:“谈个屁,一个都没有。”
“不是吧。”康赴是真没想到,他还以为纪流不缺对象呢,原来也跟自己一样谈不上,于是再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就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
“小康赴,你那是什么表情。”萧遥泼他冷水,“你别看纪流现在守身如玉的,他要是想撩谁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夏宇眠语不惊人死不休:“纪队长替谁守身如玉呢?”
萧遥高深莫测地笑笑:“那就要问他自己了,我要是说了,今天开的口,明天我就得收拾东西跟阎王爷打牌去。”
“萧遥。”纪流放下酒杯看向他,“你是不是真喝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没两样,只是慢了点。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但萧遥知道他多少是不高兴了,立马讪笑着收声闭麦。
夏宇眠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间打转,突然把话题转向了程间寻:“那程顾呢?也没人要?”
他这声“程顾”咬了重音,程间寻心想这人一口气也憋太久吧,不就踹了他一脚吗,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吗。
本来想回怼一句就算他没人要自己也不会没人要,但想到他爸妈没了现在是真没人要,也就没说,无所谓道:“没有能看上的,懒得谈。”
康赴来了兴趣:“那程顾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程间寻倒真没想过这个。
其实他也说不好自己喜欢什么样,他甚至连理想型都没有。看康赴问得认真,就差拿笔记本记下来了,存心逗他:“我啊——那当然是最好最完美的人才配得上我喽。”
夏宇眠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翻了个白眼:“真给自己贴金,你不如做梦来得实在。”
会所是通宵营业,众人又聊了几个小时,期间还多点了半箱啤酒。
几人喝着喝着位置就开始乾坤大挪移,喝到最后程间寻干脆跑到萧遥那边跟他们对拼,留叶涸跟纪流坐在一起。
给叶涸敬酒的人不少,即便纪流酒量不差,也不容易上脸,喝了自己和叶涸的份,还有意无意帮程间寻也挡了几杯,这阵也有点不太舒服。
现在刚过凌晨三点,他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众人叹了口气。
萧遥励志喝翻夏宇眠,结果喝到最后自己被掀翻了,夏宇眠还只是轻伤。
程间寻酒量是有长进,但聊胜于无。
康赴钱多两个论文老大难的大学生相知恨晚,聊着聊着就开始畅想未来,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趴在桌上。
未来有没有着落不知道,反正现在睡觉的地方挺有着落。
康赴家里安排了司机来接,钱多正好跟他同方向,就顺路一起走了,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要匡扶正义,振兴中华。
警队宿舍早就门禁了,纪流让夏宇眠先把萧遥带去他家,不然总不能扔路上吧,要是晚上出点什么事明早就得上新闻,标题都想好了。
——嘉林市刑警队员宿醉,在马路上跟狗抢地方睡,伤风败俗!
把其他人安排好,程间寻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纪流拉过他的手搭自己肩上,叫了车三两下把人打包塞进后座。
好在程间寻酒量不好,但酒品还行,一路安安静静的也没惹多少麻烦。
付完钱下车,总共也没多远,纪流直接把人背起来几步进了家门。
程间寻的房门关着,他又跟纪流差不多重,纪流体力告捷打算先把他放自己床上,等洗完澡再把人弄过去。
“叶涸……”
突然,程间寻含糊的低喃声在他耳边响起。
纪流脚步一停僵在原地,瞳孔有一瞬间的骤缩。
“叶、叶涸!”
程间寻连喝多了讲话都带着平常那种颐指气使的感觉。
纪流沉默半晌,轻轻把他放到床上,垂眸看向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声说道:“小寻,我不是叶涸,你认错人了。”
他把被子给人盖好,正要去开对面房间的门,手上就又被人抓住。
程间寻像是要说什么,又喊了一声叶涸的名字。
于是纪流不再动了,就这样沉默着任由他拉,直到程间寻又开口叫了一声,他才脱力般地闭上眼,缓缓移开视线。
“你认错人了……程间寻,我不是他。”
他缓慢推开拉着自己手,一时不知道是先去开门还是先让自己歇一会儿。他看程间寻的样子说不定要吐,想了想,还是没往外走。
第54章
都说酒后吐真言,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但私心一点,他也想听听程间寻到底要跟叶涸说什么。
床上的空位很大,但他还是去了旁边的沙发。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他靠在软垫上,没法舒缓这种眩晕跟沉重,于是点了支烟,一半用来抽,一半让它静静燃掉。
床上程间寻喊了几声叶涸就没了下文,纪流借着烟头微弱的光看向他,像是融进了夜色里,也像是房间压根没他这个人。
就这么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突然记起了第一次见程间寻的时候,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个位置。
那时候他刚被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每天浑浑噩噩的,眼睛一闭就能想到以前跟父母一起的日子,跟现在孤寂冷清的样子天差地别。
他也还是个小孩,他接受不了,甚至想过一起死了解脱。
或许是老天给的祭奠,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从街头一路白到屋顶,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天的太阳照到地上金光闪闪,可他偏要天天躲在房间不肯出门,任凭程父程母在外面说烂嘴皮也没用。
而程间寻就是这时候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脚踹开房门,像燃着烈火的火把一样。灼热的火焰一路过关斩将,把他从冰窟里捞了出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那是他第一次见程间寻,少年人还没他高呢,笑容肆意张扬,上来就开口喊他哥。
“哥,别待房间了,出来陪我堆雪人!”
“堆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快点快点,好不容易有这么大的雪。”
“一会儿我堆头你堆身体,我们比赛。”
“……”
纪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昏暗的房间亮了,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有人送来了一束光。
所以他自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向这片亮处靠近。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纪流见等不到下文了,燃完手上的烟起身去了浴室。
就在他进门的下一秒,床上的程间寻终于重新有了动静,像是有些头疼,翻了个身低低絮叨:“叶涸……”
“看着点我哥……让他少喝点酒。”
【??作者有话说】
没有盲人摸象环节,清清白白,让我过审吧(t_t)
再甜几章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分居了?
◇ 第28章 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从浴室出来后,程间寻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纪流本想把他挪去他自己房间,但他房间的东西刚好被阿姨趁有太阳拿出去晒了。其他客房也都没收拾好,大半夜的纪流实在没精力折腾,索性多拿了床被子准备就这么睡。
床垫轻轻向下凹陷,程间寻身上的酒气还没散,睡梦中翻了个身正好把手臂搭在纪流胸口上,感觉手感挺舒服,索性就抱着不撒手了,看着像搂在一起一样。
纪流半睁开眼,正想拉开他,垂眼间就看到他小臂上挂了条血痕,估计是晚上跟萧遥他们划拳不小心在哪儿划到了。
他记得床头柜里还有创可贴,于是微微撑着身体,也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在抽屉里面找,结果创可贴没找到,手一滑还把装纸蝴蝶的盒子打翻了。
铁盒刺耳的响声让程间寻皱着眉扯高了被子,纪流无奈只好坐起来开了盏低亮度的小夜灯。
盒子里的蝴蝶洒了一半出来,纪流逐一整理回去,突然看到什么,动作又是一怔。
里面的每只蝴蝶都是他亲手折的,有多少他再清楚不过了,以至于掌心里平白多出来的那三只显得那么突兀。
三只蝴蝶模仿得很像,可翅膀里层本该翻折的角还是被忽略了。
纪流静静看了片刻,他的房间平时没人会进来,更别说随便动他东西,敢这么肆意妄为的也就只有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那位了。
他把盒子收好放回原位,拿过创可贴和碘酒把程间寻小臂上的划痕简单处理好,把他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眼底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我知道是你,下次记得看仔细点。”
“别再被发现了。”
程间寻也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反正又翻了个身。
纪流坐在床上,把抽屉里放着跟程间寻合照的相框拿出来,犹豫半晌,还是放去了衣柜。
房间空调温度开得不低,程间寻宿醉嫌热,被子踢开不说还把衣服也脱了。
他睡相差得出奇,纪流半睡半醒的时候觉得胸前被压得喘不过气,睁开眼才看见是程间寻睡着睡着趴自己身上了,或者说,是缠住了。
纪流能明显感受到贴在自己身上微烫的温度,呼出的气流扫在他脖颈间有些痒又有些麻。
手机掉在地上,纪流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是窗外的夜色看着没那么黑了,应该离天亮不远。
“小寻。”
纪流喊了他一声,见人没反应又把他缓慢移回原位。
只是没多久,程间寻就又压了回来。
就好像陷入了某种循环,纪流把他搬开一次,他就重新压回来一次,反反复复。
床单在他们一番“搏斗”下变得乱七八糟,直到最后一次,程间寻手臂扌娄在纪流腰上,收紧,在人准备又一次推开自己的时候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
“……你别动我。”
纪流勉强伸出一只手去摸地上的手机,摁开屏幕一看才刚过五点。程间寻本来就跟他差不多高,这个姿势脸刚好贴在他耳边。
第55章
纪流上半身被他勒住,其他地方被他右腿压着,动弹不得,偏开头轻缓地换了口气,沉下声音推了他两下:“小寻,下去。”
程间寻没搭理他。
“程间寻,下去。”
程间寻拿被子盖住他的头。
纪流又跟他耗了两分钟,最终还是没办法,稍微往上躺了点,把空掉降低几度,给管家发了信息说明早不用叫他们吃饭。
本以为这样就安分了,但没过多久,程间寻就跟挺尸似的从床上坐起来。
纪流被他的动作惊醒,见他摇摇晃晃地往浴室走,还以为是他清醒了。
揉着太阳穴撑起身,音色由于困倦有些低哑,听着沙沙的:“小寻?”
程间寻没回话,下一秒,“砰”的一声,他膝盖骨跟浴缸来了个亲密接触。他边骂边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后腰又“砰”的一声撞把手上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纪流连忙下床跟进浴室,却看到程间寻不上厕所也不洗澡,只是拿了条干净的短裤当着他的面开始换。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纪流拦下他的动作。
程间寻比他还不解:“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晚上没洗澡……换个衣服再睡。”
纪流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酒没醒,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得亏他醉成这样还知道自己有洁癖。
“那你换吧,站不站得稳?”
“废话。”程间寻大言不惭,“没喝多少。”
也就区区半箱。
纪流见状失笑点点头,半掩着门让他换,自己还是站在门边,以防他到时候又一头栽浴缸里去。
程间寻换完裤子就又躺床上去了,纪流原以为他这下该结束了吧,但程间寻在床上睡了没多一会儿——
又诈尸了。
“你又要干什么?”
“吃菠萝。”程间寻道。
纪流这会儿是真有些无奈了,连道理都不想讲,因为知道讲了也没用,起身去厨房给他切了半块菠萝。
程间寻没等他泡好盐水,拿过来就吃。
纪流知道这样嘴会肿,但眼下没什么别的解决方案,也就没阻止他,找了点药放旁边给他明早起来消肿用,等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把东西收拾好再一次上床。
程间寻吃完倒头就睡,维持着爬在纪流身上的姿势没再起来。倒是纪流被他折腾的一晚上都没休息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花园里阿姨修建枝叶的声音传来,程间寻睁眼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屋内窗帘没拉,还是昏沉沉的一片。宿醉过的大脑沉甸甸的疼,昨晚的酒精仿佛都还在血液里上蹿下跳。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口申口今,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是纪流的房间。
屋内是浓重的酒精味,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整个人都几乎压在纪流身上,月几月夫相贴。
床单被扯变了形,纪流的睡衣扣子敞开,胸口跟脖子上都留了些红印子,像是被自己弄出来的。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涌上脑海,多的记不清,他只记得他好像后半夜身上都是热的,跟纪流因为什么事大战了三百个回合,然后又去了趟浴室。
零零散散的记忆拼在一起,顺理成章凑成了一场生命大和谐,每步都到位了……
程间寻瞬间弹坐起来,又因为后腰袭来的酸胀感弓起背,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所以每次都会控制,已经多少年没宿醉过了。
他成年后跟纪流一起睡过好多次,但没有哪次醒来是现在这副场景。
凌乱的被单,满屋的酒精,纪流身上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红印子……还有他自己莫名其妙换掉的衣服。
谁脱的他裤子?
他看看纪流,又看看自己,膝盖跟大腿上青了好几块,连嘴唇都是肿的。
不能吧……他不会喝多了就做了做什么违背祖宗的事情吧……
程间寻抓着头发茫然地往下扯,想到什么又是一激灵。
不对啊,如果他真的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为什么是自己的后腰这么痛?
难不成——
他猛地转头看向纪流,心里一时说不上是哪种情绪多一点,转过身对着墙壁就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试图让宕机的大脑重启还他一个真相。
纪流就是被他“咚咚”几声吵醒的,他那边刚一动,程间寻就停下动作转头看他,视线有些懊丧,有些躲闪。
“……哥……醒了?”
纪流低应了声:“几点了?”
“快两点了。”程间寻道。
纪流撑着床面坐起身,看向他嘴唇,扫了眼床头柜上的药:“一会儿去倒点温水把药吃了,消肿。”
程间寻梗着脖子“哦”了声,眼睛却一直盯着纪流看,好像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纪流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胸前,冰丝睡衣的扣子本来就不牢固,他昨晚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蹭掉了也不奇怪。
“你昨晚喝太多了——”
“哥。”
宿醉伤身体,纪流正想让他等下去厨房泡点蜂蜜水喝,但程间寻跟他考虑的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纪流看向他,示意他先说。
程间寻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语气谨慎但格外有担当:“哥,昨晚,反正,那个对不起啊……但、但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第56章
【??作者有话说】
我把作话也删了,这下真的清白了,能不能让我过了,我求求你了审核哥哥姐姐
你放我出来——我清清白白你别诬陷我(阴暗地爬行)
青团独家独家付费
程间寻(慌乱):完了,我把我哥//sh//ang//了
纪流(疑惑):?他怎么了
我偷偷把作话加回来审核你会发现吗,应该不会吧(搓手)(鞠躬)?
◇ 第29章 你不生气吗?
屋外是修剪机器嘈杂的“嗡嗡”声,而屋内,本来就安静的房间又诡异地沉默了。
纪流没休息好头还有些疼,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都带上几分疑惑跟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他不问还好,越问程间寻就越惶恐,挠着脸强迫自己跟他对视,在看到纪流脸上的不解时,心里更是敲锣打鼓。
“我……哎我太久没喝多了,昨晚一下喝过了……”
程间寻语序都没理顺,盯着被子上的折皱两句并做一句,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反正就是……不管昨晚是我上的你还是你上的我,总之是我喝多了,那就是我的问题。”
纪流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一时间神色复杂,安静等他下文。
程间寻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活像是玷污了矜贵公子的流氓,只想给自己两巴掌,再大骂一句混蛋。
“……反正我不是那种翻脸不认账,提裤子不认人的人渣,我肯定会对这件事负责的……但,但你得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
消化这段突然转变的关系。
一段话又快又磕巴地说完,两人相对而坐,长达三分钟的沉默谁也没有打破。
程间寻垂眼看着被单等死,也没回头。他不知道纪流这三分钟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的忐忑不是假的。
时间仿佛过得没有知觉,终于在他忍不了长时间寂静准备开口时,听到了纪流照常冷静的声音。
“知道了。”
程间寻猛地转头看向他,等半天没等到他下一句话。
没了?
就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
????????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
程间寻咽了下口水,正要继续,纪流又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程间寻愣了一下。
纪流的语气听着没有他想象中的动怒,平静的像是在问他晚上吃什么。好像他只要说一声想吃烤肉,下一秒他们就能换衣服下楼点餐。
大家都是成年人,床单上gun了一晚要怎么负责心里都明白。
程间寻原以为自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仔细想来似乎没有,他好像并不抗拒。那种感觉很微妙,很难形容,有点奇怪,有点尴尬,又有点违背道德的……激动?
只是他现在还没彻底理顺两人之间迷离恍惚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喊了纪流二十年的哥,这会儿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适应。
而且现在折磨他的情绪比起纠结更多的是不安,不安接下来会衍生的后果,不安纪流会不会因为昨晚的意外疏远自己。
“我——”
“小寻。”纪流打断他。
程间寻几分钟的时间脑子里混乱一片,怎么理都理不清,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两眼一翻埋了拉倒。
正当他斟酌要怎么回答纪流的问题时,后者却已经帮他做了选择,穿好衣服下了床。
程间寻立马叫住他:“你去干嘛?”
不会找他妈告状吧。
“阿姨叫我们下楼吃饭。”纪流把微信消息递给他看,看出他还有话没说完,替他搭了一套日常的衣服递给他。
不知道是不是程间寻的错觉,纪流的神态举动明明都没差错,但他就是觉得对方也有点紧张。
“没想好就等想好了再说吧。”纪流没看他,让他换衣服,自己转身出去等,“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不用着急答复我。”
纪流给过来的台阶正好帮程间寻那点纠结争取了时间,程间寻无意识搓捻着衣服,看着纪流走得比平时慢一点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顺势站上去,三两下穿好衣服跟去了楼下。
客厅里阿姨正把最后一道鸽子汤端上桌,程母则在旁边跟纪流展示手上的两把锁。程间寻走上前看了眼,一块刻着金蓉,一块刻着程远。
“怎么样?好看吧?”金蓉笑得合不拢嘴,“你爸在藏宝阁买下来的同心锁,还特意刻了我们的名字呢。”
“我爸回来了?”程间寻看向四周,没找见人。
“刚刚回来的,在楼上洗澡呢,马上就下来。”金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现在都两点了,你爸要回来吃午饭我才等到这个时间,不然你以为我等你起床啊。”
程间寻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腻歪了几十年了还不嫌腻吗。”
“没见识的东西,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你就知道了,说不定比我们还腻歪。哎呦,就是不知道你妈我死之前能不能有幸看见你对象哦。”
金蓉懒得搭理他,继续跟纪流介绍程远带回来的宝贝,看他大热天还穿高领衬衫,还以为他生病了怕冷,担忧地在他额上碰了碰,温度正常才放下来心来。
“不嫌热啊?”
纪流摇头笑道:“还好。”
第57章
金蓉把包里的东西挨个拿出来看了个遍,看完程远也刚好从楼上下来,纪流跟程间寻随意吃完午饭就回了警队。
董丽的案子结束后,警队迎来了近几个月最清闲的时候。
自从那天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点微妙的改变。具体体现在经常成双成对出现的人,这段时间居然连上班都不一起来,连康赴跟钱多两个缺心眼的都看出来了。
“哎。”康赴压低声音搓了搓对面工位的钱多,“副队跟程哥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啊?怎么感觉他们讲话都不多了。”
“我也不知道。”钱多仰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以前程哥总喜欢去招惹副队,这一周都没怎么见他们互动。”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只剩下气音:“要不你去问问叶哥或者萧队,他们比较熟,说不定知道怎么回事。”
萧遥敏锐地听见自己名字,坏笑着大声问道:“你们俩私下嘀咕什么呢?”
纪流也朝他们看去:“没事干就去把过两天的报告写了。”
“有事干有事干!”两人瞬间老实了,把座位移开,一副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不讲话了,好好工作,好好工作!”
萧遥把最后一个文件精神看完,歪头扫了眼时钟,伸着懒腰踢踢纪流的椅子:“副队,今天能不能让我早两个小时下班啊?”
“又着急跟人约会?”
“喂,你可别乱说。”萧遥赶紧让他呸呸呸,“少给我造谣,我晚上约了小夏看画展,这不得回去打扮打扮。”
小夏?
程间寻在旁边听着,反应了一会儿:“夏宇眠?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我妹不是正好缺个美术老师吗,上次他收留我在他住了一晚,作为报答我就让他去给我妹代课,高价聘请!”
“你不会把主意打到人家身上了吧?”程间寻斜眼看他。
“我说你们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你哥怎么讲话都这么难听!”萧遥大声为自己辩解,“什么叫打主意,我不能好好交个朋友吗?”
“能能能,你干什么不能。”程间寻怪声怪气地连连点头,他大学时期那点风流债自己可都帮他记着呢。
纪流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合上电脑,把报告给康赴钱多让他们交给赵局,这才给萧遥批了假。
“明早局里有个视频会议,九点到齐,不准迟到。”
“收到!”
萧遥接了杯水,朝纪流跟程间寻问道:“今天刚好顺路,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帅哥免费当司机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不用。”纪流道,“我开车了。”
“你竟然开车了?”萧遥转向程间寻,“小寻呢?”
程间寻道:“我也不用,拿你的帅脸去别处用去吧。”
萧遥一脸纳闷。
以前都是程间寻开车跟纪流一起过来,最近一周两人分开出门,纪流懒得开车,也不想麻烦家里的司机,每天上下班都是叫车。
萧遥前两天还试图八卦一下俩人是不是吵架了,结果问谁都问不出答案,还平白无故挨了程间寻好几巴掌。
他狐疑地看着两人耸了耸肩,决定不管他们,自己走了。
程间寻直等看不见他人影了,才跟纪流说道:“我妈让我们晚上买点肉跟海鲜带回去。”
“阿姨跟我说了。”纪流径自收拾办公桌。
金蓉晚上要请生意上的合伙人吃饭,打算在家弄顿好的,就让他们下班了顺路带点东西回来。然后又给俩人定酒店,意思是东西放下就行,人走,别打扰他们。
纪流把办公室的灯关掉,起身顿了半晌,回头看他:“你不想一起就先去酒店吧,我自己去买就行。”
这几天程间寻有意无意躲着他,他都看在眼里。
“我没不想去。”程间寻起身,“晚上十几个人,你买的东西不少,一个人不好拿。”
纪流缄默看着他,片刻,才声音很轻地说道:“小寻,那天晚上的事,如果你觉得很为难,可以当我没说过。”
办公室里空旷寂静,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纪流好像轻叹了一声,但那声音很轻,听不太清楚。
程间寻这几天看见纪流总觉得有点谨慎尴尬,都说男人有了奸情感情会急速升温,但他们俩却相反。纪流那天的反应太平静了,程间寻摸不清他的态度,心里总是没底。
万一他是非自愿的呢。
向来有话就说的性格,现在竟然也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那天晚上的事,你不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金蓉:等你有了对象说不定比我还腻歪
程间寻:不可能
不久之后……
程间寻:哥,吃饭了吗?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出去玩?今天跟谁聊天了啊?有没有想我?能不能请两天假啊?实在不行要不要我去把赵局那个老头暗杀了?
赵局:??
◇ 第30章 只能麻烦你帮我揉揉了
夕阳仅剩的温度懒洋洋洒在办公室的墙上,显得有些憧憧的虚幻。
程间寻问完这话后就一直静静盯着纪流看。
纪流轻缓地摇了摇头,他看见程间寻好像松了一口气,于是回应道:“我说了,我不着急要答案,你可以慢慢想,没有时间限制。”
“那我们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吗?”程间寻问。
第58章
尴尬的他有点不习惯了。
纪流眼底反射着照明灯的光,像是听到了什么恶人先告状的言论,顺手把他衬衫敞开的扣子系了回去:“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跟你说吗?”
程间寻拘谨了一周的情绪被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抚平了,知道他没生气,脸上顿时变回以前那种混不吝的笑。
说来也奇怪,他雷厉风行只考虑自己的性格只在纪流这栽过,就好比一条隐形的深渊食物链,不管顺序怎么打乱,纪流永远在他上面。
“那我们去哪儿买菜?”
“你想去哪里?”纪流下意识地问他想法,问完才反应过来程间寻对菜市场的定义只有手机的购物软件,问了也白搭,“去西街吧,离家里近。”
“好,那我开车。”
他们走的时候正好碰见康赴钱多回来,纪流把办公室钥匙给他们,让人回去前记得关灯锁门后才放心跟程间寻离开。
金蓉晚上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纪流买的东西自然也不能掉档次,又是海鲜又是反季节稀缺产品,甚至还给家里两只狗买了肉骨头,看得程间寻瞠目结舌,光是买食材的钱都能去外面吃顿好的了。
程间寻活到现在没来过一次菜市场,看纪流轻车熟路的样子,除了不还价以外什么都信手拈来,脸上露出佩服:“你怎么对菜市场这么熟?”
“来过几次就知道了。”纪流掂了掂手上的海参,重量差不多,于是指着斜前方一个拐角,让程间寻去买点海盐再过来找他,“我去那边买几只龙虾。”
菜市场的布局大体上没什么变化,跟纪流之前来的时候一样。
记得他刚上大一的时候,程间寻正好高三,高中生的饭堂是要靠抢的,程间寻嫌食堂人挤人麻烦,就回家嚷嚷让纪流给他请个厨师专门负责午饭。
纪流嘴上答应好,但请个只做午饭的厨师性价比太低,他就索性自己买菜在家做,做好了再让司机送去他学校。
整个高三一年纪流都没跟程间寻讲过这事,程间寻回来还夸他找人的眼光好,纪流也只是笑笑没说话,让他喜欢就多吃点。
这个点菜市场正是人多的时候,程间寻从店里跟肉面团一样被挤出来,脸上的不耐烦收都收不住,心里默念了八九遍“心平气和”才勉强咽回骂人的话,把视线从旁边一直推搡自己的大爷身上挪开,几步追上纪流。
纪流要了十只波龙,正在摊前跟店主说着什么。
“王婆不来了吗?”
小伙一看是大客户,听他语气清淡中还带点熟络,笑着点头招呼:“你认识我妈呀?”
纪流应道:“以前经常来买东西。”
小伙讲话有点口音,帮他沥干水分,看程间寻伸手要接,便把袋子递到他手上,轻叹着摇摇头:“我妈上个月就走了。”
没等纪流接话,他又道:“不过是睡梦中走的,没受罪,也是好事。”
听到王婆离世纪流有些恍惚,但毕竟也快十年了。
十年,够发生很多事了,他徐缓“嗯”了声,给小伙付了钱,让他节哀。
小伙知道他是自己妈妈的熟人,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以前王婆卖虾的场景,眼眶一下就红了,走的时候又给他送了一袋黑虎虾。
程间寻帮着拎了四个袋子,纪流看他食指上还多提了一个,垂眸扫了眼,就看见袋子里装着的薯片可乐等一系列零食……
“让你买的海盐呢?”
“这里。”程间寻从一众零食里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看纪流把手上东西分成两份,指着那份少的问,“这些不要?”
“这些带回酒店做晚饭,阿姨定的那家酒店有厨房。”
纪流说着想到什么,临走前又绕去买了两只河豚。
程间寻看着差不多了就打电话把位置报给司机,正跟纪流在路边等,身后菜市场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路边的狗被吓得蹿进草丛,人群瞬间躁动,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接连响起。
“抢劫——有人抢劫!”
身后一阵强风袭来,程间寻不悦地皱眉回头,只来得及看见男人手上拿着一个斜挎包,速度极快地往马路对面跑。
几乎在同一时刻,程间寻反应过来,拔腿追了过去。
“在这等我!”
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女人小跑着,一边发抖一边哭,额头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伤口,正涔涔往下流血。
她追到纪流身边就跑不动了,软倒在路灯柱下一个劲地捶地嚎叫。围观群众不知道情况只能站在旁边唏嘘,只有几个好心的女生上来送了纸巾帮着处理伤口。
纪流蹙眉往程间寻跑走的方向看去,先把东西暂存在路边的便利店里,又买了瓶矿泉水才折返回去蹲下问她:“包里都有什么东西?”
“钱……”女人气都喘不上来气,浑身都是抖的,“……钱……钱,包里是我孩子看病的钱啊……好不容易才攒下的……有好几万啊……”
纪流看她情绪激动到几乎要窒息,把水递给她,让周围的女生先把人照顾好,沉声安慰道:“放心,已经有人去追了,你的钱一定能给你拿回来。”
他说完多停了片刻,确保女人听到这话稍微恢复呼吸能力后才起身往程间寻那边跑去。
马路对面是条美食街,男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会被听到追逐声的路人拦下,于是调转方向直奔小路狂奔,跟程间寻跑起了马拉松。
第59章
程间寻对这里的路况不熟,跑起来都束手束脚。他体能各项测试在同龄人里也算顶尖,这会儿追个小偷半天没追上,面上也有点挂不住。
他随手抽过路边的木棍发狠般在墙上砸成两段,木屑在掌心划开两道口子他也浑不在意,追着男人消失的巷口大步追过去。
男人逃窜了几分钟体力也没剩多少,可转头一看,程间寻就面无表情地拿着木棍紧追在后,好像附身的鬼魂一样。他自心底升出一股渗人感,喘着粗气咬牙继续跑。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程间寻被他溜了五分钟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看准时机在男人准备拐进小路的时候接连甩出两根木棍。男人只来得及躲开第一根,被紧接而来的棍子重重砸在背上,逼着转去一处死角。
这处像不久前才有人打过架,地上还有破碎的酒瓶。
程间寻慢悠悠地跟过来,半蹲着挑了点趁手的工具,眯着眼冷冷看向他,像在看什么徒劳反抗的猎物。
“体力不错。”他歪头笑道。
男人脸色铁青,知道面前不是个好惹的善茬,也咬牙死死跟他对上视线,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撕掉他一层皮。
一只麻雀被惊扰,从树枝上飞了出去。
纪流那边一路边追边问,好在他们俩弄出来的动静不小,路上都有人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跑。
等他找到俩人的时候,男人正鼻青脸肿地被摁在地上,两只手腕被一卷麻绳紧紧缠住。程间寻单手把人拽起来,另一只手上还挂着女人被抢的包。
纪流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检查一遍,没看见伤口才暗自放下心,但一口气还没出完,目光停在他右臂上又皱起了眉。
程间寻余光看到他,跟扔垃圾似的把男人扔到他面前:“你怎么跟过来了?不会是担心我解决不了一个小偷吧。”
纪流不置可否,他确实担心。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程间寻对他默认的反应持不屑态度,张扬地从鼻腔里发出一阵冷哼,“就他,还不够我练手的。”
一股嚣张劲儿,纪流没忍住轻笑了声,附和地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上的包打开看了眼,确认金额没少才重新拉上拉链。
他走之前听到女人报了警,这会儿警局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走吧,他还打伤了人,先带他回局里。”
男人被两人无视了整整两分钟,挣扎着扭动身躯,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放开老子!你凭什么抓老子!”
程间寻皮笑肉不笑:“凭我是警察你是小偷,凭你技不如人被我三两下放倒了,这些够不够抓你?”
男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突然就变脸了,勾起嘴角阴狠地哂笑道:“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程间寻被他逗乐了,相当侮辱人地用手掌在他脸上拍了拍:“那我等你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纪流见他动作不太自然,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臂:“手怎么了?”
程间寻吃痛“嘶”了声,表情略微扭曲地转了转肩关节:“这小子是个混混,打架死缠烂打的。我太久没动过手,估计是肌肉拉伤了。”
纪流动作轻缓地抬过他右手,能动范围不大,怕是拉狠了:“回去买点红花油揉揉,别留成顽疾了。”
程间寻拉伤的地方在肩胛骨,四舍五入算是跟纪流同款了,这个位置他可摸不到,于是看向纪流没周正经地笑道:“反正我是动不了了,只能麻烦哥你帮我揉了。”
【??作者有话说】
出场一个重要人物?
◇ 第31章 媳妇跟人跑了吧?
警局收到消息后派人过来接应,不算大事,纪流跟程间寻也就没回去,微信跟钱多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跟着安保队的人处理就行。
程间寻问的问题纪流没给他答复,一直到回酒店后纪流把刚在楼下买的红花油和老头乐给他,程间寻的脸色才当场僵住了。
“你让我用这玩意儿揉?”
纪流把食材拿进厨房,看着他黑了一度的脸,又递了卷纱布给他,让他要是嫌老头乐脏就垫层纱布。
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应当里还带了点淡淡的揶揄,程间寻听出来了,从床上弹起来,耷拉在厨房门口的铁架上数落道:“喂,你的伤都是我帮你处理的,你这不报答回来也太没良心了吧。”
纪流洗排骨的空挡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几次明明是他硬要挤进浴室的,赶都赶不出去。见人叼着根葱一边指指点点还要一边控诉,抖了抖手上的水,开火热锅。
“跟你开玩笑的,我把排骨炖上就过来。”
“这还差不多。”程间寻闲着也是闲着,虽然不会正儿八经打下手,但洗洗菜还是能行,跟进去随手抓了两只螃蟹搓,“那你买老头乐回来干嘛?”
“满减。”纪流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金额正好凑单。”
“你还真是勤俭持家。”
他本来下意识想说“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了”,想想又觉得不合适。
“平常你做一顿饭要多久啊?”
“看要怎么吃。”纪流道,“随便的话几分钟就行,想吃好点就要多花时间。”
“还挺麻烦。”程间寻洗着螃蟹还被夹了一钳子,疼得他反手就啪啪给了两巴掌。
纪流看他净帮倒忙,就示意他出去待着。
第60章
程间寻无所事事在床上玩了十几分钟手机才等到纪流出来,手里还端了个碗,他伸头一看,是河豚刺身。
“你买河豚就是要做这个?”
“嗯,你上次不是说要吃吗。”纪流把酱油芥末给他,掏出红花油倒了点在掌心搓热,“衣服脱了。”
程间寻边吃边脱衣服,还不忘拉踩他几句:“你看我脱衣服多利落,之前帮你上药,让你脱个衣服都磨磨唧唧的,而且还——”
他话音一顿,说到这脑中不可控地浮现了那天晚上跟纪流睡的场景。
既然两人都做了,那应该是该脱的都脱了吧。
真是太可惜了,他宿醉下什么都没看见。
但脑补出来的东西往往比真实看见的还se情。
紧实的肌肉线条、韧劲的手感、微微起伏的胸膛……
想到这他身体顿时紧绷了一瞬,一股不自在的羞耻感蹿上大脑,他赶紧晃了晃头,没说完的话也被他咽回肚子里。
简直白日宣//淫!
好在纪流的注意力都在他肩膀上,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下意识地问道:“而且什么?”
“没什么。”程间寻糊弄过去。
肩上一阵轻微的灼热感袭来,纪流下手很轻,但许是拉伤比较严重,程间寻还是能明显感到肌肉被撕扯的刺痛。
“之后每天都给你揉揉,如果还没好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纪流给他时间缓和片刻,才继续揉,“过段时间是警队大比武,没好全到时候容易二次拉伤。”
“知道了。”
一个拉伤恢复能要多久,程间寻不太在意地边吃河豚边享受纪流的按摩,颐指气使道:“嘶左边一点,对对对就这里,再右边一点,再左边一点……”
纪流跟着他的指挥几秒钟换一个位置,程间寻舒服地发出声长叹,夹了块刺身喂到他嘴边,戏瘾上来似的:“赏你的工钱,好好干啊,大爷我另有大赏!”
纪流停下动作,示意他自己吃,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小寻,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
他停顿片刻,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程间寻吊儿郎当地帮他接下去:“越来越放肆了?”他笑着又指了个方向让他揉,“反正你都上手了,那我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自从跟纪流说开后,俩人都默契地不再提之前尴尬的那晚,他也能感受到是纪流在迁就他,于是俩人的相处就在一种诡异的维持下保持自然。
他正说着,微信突然响了一下,点开一看是他们队里的小群,钱多正疯狂往里面发消息。
钱多:副队程哥!你们抓的那个小偷就是之前偷我钱包的那个!叫向博文!
钱多:那小子是个惯偷,就是他害我围着警局跑了20圈!
他还发了两个极其愤怒的表情包。
萧遥:20圈?谁让你跑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畜生啊!
程间寻:让你跑圈的是我哥又不是他,你怪人家干嘛?
钱多:那不一样,副队永远不会错!干什么我都支持!
萧遥发了个擦汗的表情:狗腿。
“喏,你的忠实迷弟。”程间寻忍不住把手机递给纪流看,“钱多才来我们队里半年多吧,你就把人收编得服服帖帖,哪天被卖了估计都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
纪流朝手机看去,关注点不在这:“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喊你程哥了?”
以前不都是喊顾问吗。
“我让他们改的。”程间寻道,“叫哥听起来舒服。”
纪流垂眸,正好看见康赴发来的新消息。
康赴:程哥,那个向博文走之前看到你的工作牌了,说他记住你了。
纪流皱了皱眉,正想接过手机,伸出一半意识到手上还抹着油,又收了回来:“问问他们两个事情怎么处理的。”
程间寻答应一声,顺手给康赴回复:这种人也就嘴上能嚣张几句,不用管他。
钱多紧接着发了几段语音过来,像这种不算大的纠纷不管是警队还是法院一般都以调节为主,女人包里的钱一分没少,向博文象征性地道歉赔了一千,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种事情的犯错成本太低,有一就一定有二。”程间寻把手机扔回床上,“最好别再让我逮到他,我看到一次揍他一次。”
“好了。”纪流揉得差不多,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把衣服穿上,洗手回厨房弄剩下的菜,“把桌子收拾出来,再等十分钟就能吃了。”
程间寻被他揉困了,懒洋洋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纪流晚上只弄了三菜一汤,辣炒蟹、佛跳墙、河豚刺身和蘑菇汤,全是程间寻之前在仓库说想吃的东西。
“生腌蟹当天来不及,以后回去再给你做。”纪流把碗筷给他,想到什么又把房卡也给他,“明天我要早点去局里准备会议资料,你到时候起来去前台把房退了,闹钟定好,别迟到。”
程间寻倒了点料汁拌饭:“你叫我一起过去得了,到时候我没听到闹铃迟到赵局又得阴阳怪气。”
“太早了,你起不来。”纪流不用想都知道行不通。
“几点?”
“五点。”
“五点?”程间寻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果断摇头,“不起。”
“牛都没起来耕地你就去上班了?我说你这个副队当得也太累了吧。”
还好当时赵局要给他升职他没同意。
第61章
他又不缺钱,心里也没那种非坚持不可的正义,工作纯粹是让自己有点事干。他这个顾问其实也就是个好听的头衔而已,职能跟普通警员没什么区别。
晚上的饭没煮多,锅里还剩半碗,纪流准备去洗澡,把饭舀给程间寻,让人吃完把碗放那就行,他出来再洗。
程间寻随口应了声,但等纪流出来的时候,桌上哪儿还有什么残局,连厨房灶台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他一脸惊疑地看着自己,程间寻瞬间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你这个不可置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要是连碗都不会洗才该震惊好吧。”
纪流买菜做饭都累一下午了,他不能把这点小事都留给他吧。
“你手还没好,不用做这些。”
“我手好了也都是你包这些事,以后我也帮着做一点。”程间寻把空调降低最低急速制冷,他肩上刚揉完油没法洗澡,打算先这么睡,明早起来再洗。
纪流顺手帮他把床铺整理好,看着空调哗哗往外吹的冷风,又把温度调回25c:“别开太低了,太低了容易感冒。”
酒店两张床离得很远,这个点正是程间寻享受夜生活的时候,本来想叫纪流陪他玩会儿游戏,转头却看到他已经躺下了。想到明早他要早起也就没叫他,自觉设了几个闹铃自娱自乐。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记不清,只是迷迷糊糊准备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纪流像是要走。
程间寻摁开手机看了眼,三点多钟。
这个点他出去干什么?
程间寻没出声,等纪流推门出去后才麻利换好衣服跟了上去,保险起见他还戴了个帽子和墨镜。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半夜三更偷摸跟踪别人的行为,他知道这样不道德,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所以无所谓,紧张好奇中还有点难以形容的刺激。
毕竟两人的职业在那摆着,程间寻怕纪流有所察觉也不敢跟得太肆意,远远保持一段距离走在他后面。
酒店临近机场,停车道上停满了通宵接人的出租车,纪流随便上了一辆车走,程间寻也赶紧上了最近一辆,让司机跟在纪流那辆车后面。
只发现在电视剧的情节突然发生在眼前,司机警觉性很高,握住副驾的铁棍提防地转过头:“你个小伙子大半夜让我跟别人的车干什么?”
“让你跟你就跟,哪儿那么多废话。”程间寻目不转睛地盯着车辆开走的路线,嘴里还不断催促他快点走,“跟远一点,别被发现了。”
司机看他脸色严肃着急,恍惚间记得刚刚上那辆车的是个男人吧,顿时恍然大悟,有些怜惜地看了眼他。
快餐时代,这些小年轻啊就是不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
他踩下油门,语气沉重地问道:“是媳妇儿跟那男的跑了吧?”
程间寻嘴角抽了抽,总觉得他好像自己脑补了一出都市情感狗血大剧,也懒得跟他解释,信口糊弄着让他赶紧跟上去。
“算是吧,所以你可看好了,千万别给我跟丢了。”
“放心吧!”司机化惋惜为动力,“保证给你跟得死死的,你也争气点,早点把你媳妇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
开快点开快点,开去菜鸟驿站帮我取个快递()?
◇ 第32章 抓谁的奸?
红色的尾灯一个刹车停在墓园外。
司机看向后座面色沉静的男人,心里直哆嗦,后背都在发凉,涔涔冒冷汗。
哪个正常人三更半夜来墓地啊,怕不是个活鬼?
他要早知道导航里的定位是墓地,他就是踹也要把人踹下去。
“先、先生,就在这里下吗?”
“就这里吧,谢谢。”
纪流超原价给他付了钱,在司机满脸僵硬的注视下推门下车。
风在夜晚穿行,树叶沙沙地响,像静谧无声的欢迎仪式。
这里是嘉林市最大的墓园,数不清里面埋葬了多少生灵。高大的松树毫无规律地驻守在四周,游刃有余地监视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
墓园晚上有少数照明灯亮着,微光闪烁,也不至于看不清路。
纪流沿最高层的石子路往里走,留意到脚边墓碑前的雏菊倒了,他便顺势弯腰将其扶正。
花束凋零得所剩无几,只有几片枯叶随着他的动作掉下来。就好像生者与死者间留下的温情,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磨灭,到时候这里也不会再出现新的雏菊。
纪流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碑位上的名字写着“纪宏义”——是他的爸爸。
他爸妈当年的后事全是他们那帮队员全权负责,特意选了当时墓园里最好的位置。墓碑跟前还用土盖了一个小堆,无名无姓,但纪流知道是给他妈妈杨妃文的。
杨妃文失踪至今没有音讯,二十一年了,凶多吉少是众人都默认的事。只是找不到尸体没法确认死亡,自然也就抱有一丝希望,不愿意建碑。
忌日那天纪流被董丽的案子临时召回警局,一直忙到现在才有时间过来看看。他不想大白天光明正大地过来让人担心自己,还得操心自己的情绪,所以就剑走偏锋挑了这么个时间点。
可惜凌晨花店没开门,他这次是空手而来,只打算安静坐一会儿就走。
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去年,墓碑上纪宏义的照片已经跟他记忆里的爸爸不一样了,时间太久了。
第62章
纪流点了两支烟插在边上,随意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烟头被风吹着缓缓燃烧,就当是他爸妈陪他一起抽的。
“这次没带东西,下次来再给你们补上。”纪流坐着也没事,捡了两根树叶在地上涂涂画画,“最近刚结束一起案子,有头没尾的,呈交上去的报告是结案了,但我感觉没我们看见的那么简单。”
“死者也在关注你们当年的案子,我刚开始认为她或许是单纯好奇,但后面我觉得她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事。”
“反正一堆东西乱七八糟的,烦得很。”
他说着叹了口气,只有在他爸妈面前,他语气才少了点平日里的沉稳懂事,更像是在跟父母抱怨工作太累。
“但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我都会继续查下去,至少能给你们一个交代。”晚风吹在身上抵消了一部分夏季的燥热,纪流解开胸前的扣子透气,“其他也没什么了。”
“过段时间是警队大比武,比完了准备跟小寻出去放两天假,他说想陪我出去过生日。”
“还有叶涸,他最近身体状况不算特别稳定,你们多给他祈祈福。”
他稍微顿了顿,望着地面上的杂草出神,许久后才又道:“我前段时间……做了个脑子一热的决定。你们以前总说做事要多想多思考再下定论,我就违背了这一次,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希望是好的,但如果不是,他也不强求了。
墓前的烟燃了一大半,薄烟在半空中如同水墨画上的墨迹渐渐晕染开。
纪流一贯没什么跟人倾述的习惯,无论大事小事,能扛就自己扛,抗不了就想别的办法解决,总归不会把麻烦问题抛给其他人。
他对自己父母的印象近乎没有,唯一能记住的一些日常往事也随着长大慢慢淡忘。所以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像是钝刀子割肉,割久了也就习惯了,反倒把这点难受变成了一种执念。
等烟燃完,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脚边是自己刚刚无意识的涂画,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三个火柴人,两个大人中间带一个小孩。
纪流自己都不知道刚刚无知无觉地画了什么,低头看了阵,原地站定了许久,才缓缓蹲下去把图样抚平。
墓园没有巡逻的安保队,寂静得像一副沉睡着但不那么美丽的画卷。
纪流从包里拿出之前陈斐给他的那本董丽日记,不知道是不是累的,他这段时间总觉得头疼得很,看了眼队里早上会议的内容,雷声大雨点小,说着多重要不能缺席,但其实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他想了想,便跟赵局请了假。
又待了半小时他才叫车回去,临走前还填了干净的土把他妈妈的小土堆重新修建一遍。
等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后,躲在松树下的程间寻才慢慢走出来。
大片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像把他整个人都卷入黑暗当中。
他原本以为纪流大半夜出门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他甚至连纪流要深夜跟什么重要的人见面都想过,却唯独没想过他竟然是来墓地。
那还不如去干坏事呢,起码心里还好受点,程间寻想。
他知道纪宏墓地的位置,他虽然对纪宏义没有一点印象,但从他爸妈嘴里也知道是个风趣又乐观的人。他看过纪宏义的照片,纪流跟他长得很像,但眉眼间又比他英挺一点。
一路跟个变态似的尾随过来,程间寻知道纪流什么都没带,四周看了看,从路边里扯了几朵野花,捡了几根草随意打上蝴蝶结拿去纪宏义墓前。
纪流没带,他总得替他补上。
“叔叔你先将就着看啊,改天来了再给你带好的。”
野花好歹也是花嘛,四舍五入一下也能看过眼,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月光穿过树梢在程间寻身边留下一片光影,给人吓一跳,抖了抖掌心的杂草,赶紧四周扫视着:“我说叔叔这个点您就别显灵了,怪吓人的,您保佑我哥一切顺顺利利就行,我这次来太草率了,下次一定给你带好酒啊。”
他边说还边拜了两下,又壮胆似的多说了几句,把纪流最近这段时间大大小小他知道的事都交代干净,让老人家放心后才走。
但素来寂静的墓园,今天仿佛格外热闹。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碑位面前就又站了一道身影。
来人缓缓把手里的玫瑰轻放在墓前,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晒在那身风衣上,身形看着有些瘦弱。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赵局正搂着赵夫人酣睡,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新短信。
清晨的嘉林市又下了一场小雨。
纪流回警局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完早会了,经过厕所时他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人都走远了又倒回去,一看才发现是正拿着拖把跟厕所作斗争的程间寻。
然而程大清洁工哪里是在拖地,人坐在马扎上,头搁在墙上,人都困得半死不活,乍一看好像上辈子是困死的。
程间寻听到动静睁眼,从镜子里看到他,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郁闷。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不是说早会不准迟到吗?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他昨晚从墓园回来都已经快六点了,早上开会实在困得不行,被怒气值爆表的赵局吹胡子瞪眼赶了出来,罚光荣地扫厕所一周。
第63章
“临时有点事跟赵局请了假。”纪流避重就轻地说道,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眼底有些忍不住的笑意,“被罚了多久?”
“一周。”
程间寻看了眼四周无人,动作熟练地凑上前抱大腿:“哥,你快去让赵局那个老头把我放了,这人来人往的被看见了我多尴尬,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顾问。”
纪流把他肩上的垃圾碎拍掉:“谁让你总惹他生气。”
“是那老头气性太小!”
纪流看他双眼皮折皱都困出来了,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起来的时候是三点多,走之前还看了眼程间寻睡得正熟,按理来说不至于困成这样吧。
程间寻的睡眠质量好得不行,去年有次轻微地震,纪流刚好出差不在家,还是后来金蓉跟他绘声绘色描述的。
那时候躺在床上都能感到震感,城区广播也让居民赶紧下楼到空旷场所避险,程家老两口着急忙慌地跑出来,人都跟上大部队了才发现自家儿子丢了。
紧赶慢赶地跑回去发现程间寻还躺在床上睡觉,被金蓉喊醒的时候甚至翻了个身让她大晚上别吵。
纪流朝他抬抬下巴让人说话,程间寻当然不能说自己跟踪他去了墓园,随口打马虎眼:“昨晚睡眠质量不行,半夜老醒,还做了个去捉奸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纪流闻言看向他:“捉谁的奸?”?
◇ 第33章 我来赎你
程间寻没说话,但眼神却一直要笑不笑地聚焦在他身上。
纪流挑了挑眉,好吧,抓的还是自己的奸。
他伸手在程间寻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整天想一些有的没的,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
“就这一次而已。”程间寻有模有样地笑道,“你以前在我梦里的形象那都是正义的化身。”
“比如?”
“比如拿着擀面杖的厨房能手、拯救失足少男少女的幕后大佬、穿着女仆——咳,穿着奇装异服做服务行业的日行一善小分队队长……”
他越说越有,纪流听得眉心直跳,定定看着他,突然偏着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寻。”
“嗯?”程间寻意犹未尽,“等等,我还没说完。”
“我突然觉得赵局让你在这打扫厕所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决定。”纪流看着他笑笑,“你说是吧?”
程间寻话音戛然而止,赶紧把下文咽了回去,连连摇头:“我觉得不太行。”他露出个毫无诚意的笑,“错了副队,我刚刚在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纪流好整以暇地看他。
程间寻当即决定转移话题:“康赴早上说他爸想请我们去家里吃顿饭,算是感谢我们对他的照顾,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纪流想了会儿,摇头说道,“你们去吧,我明天正好走不开,今早陈姨刚跟我说要我周六去她店里帮忙搬些机器。”
“你跟陈姨说说呗,本来队长就不在,你是副队你不去多不合适。”
纪流想想也是,点头应道:“那我下午再问问陈姨。”
正说着,厕所迎面走来两个男人,程间寻赶紧躲在纪流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等人走了才戳了戳纪流的腰。
“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都说遇到困难要找警察,我现在找警察了你不会不管吧?”
他边说手上动作也不停,仗着纪流从小到大就没拒绝过他的底气,一直戳到纪流答应他去找赵局说情才放手。
“还是我哥好,要我说那老头就不如你,要不你把他位置篡了你当局长。”
“没大没小,以后对赵局说话尊重一点,好歹也是我们的长辈。”纪流早上多买了几个糯米糍,递给程间寻让他去外面吃,“先吃,我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程间寻深表感动地朝他背影挥了挥手,跟二大爷似的一屁股坐马扎上。
“那你快点啊。”
办公室里,众人正围成一圈起哄,看见纪流进来,萧遥率先拿了块小蛋糕给他:“陈姨给康赴带过来的,还剩你跟小寻没吃。鉴于有人在厕所与坑为伴,他那份我就先替他享用了。”
“萧队,你小心被程哥知道了揍你。”钱多幽幽提醒道。
萧遥语气拐了山路十八弯:“我怕他?让纪流治他,一治一个准。”
康赴给纪流拿了叉子,纪流让他们自己吃,转头去了赵局办公室想办法把程间寻从厕所里救出来。
程间寻这回是真把赵局气够呛,纪流在里面软磨硬泡待了快一个小时才说通。
去厕所的时候罪魁祸首正站在窗前拍外面的阳光,听见声音警觉地转过头,看见是他才放松下来。
“来救我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我还以为你搞不定赵局。”
他这幅草木皆兵的反应让纪流眼底不免有些好笑,挑起门口因为维修挂上的隔离带,晃了晃赵局给的“赦免令”,换了个比救人更合适的说法。
“嗯,我来赎你。”
阳光照射下,纪流的瞳色变淡了些,连发梢都镀了金光。带着笑意的视线没来由把程间寻晃了一下,以至于他在原地看了许久都没回神。
这幅表情在纪流看来特别像小时候陪他玩一二三木头人被定住时的反应,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动。”
“愣着干什么,舍不得走了?那我把东西还给赵局了。”
第64章
纪流说着就要收回“赦免令”,程间寻回过神来一把夺过去,对着纸面弹了两下,塞进兜里:“这可是免死令牌,下回犯错了就改个日期接着用。”
“你要再有下次说不定我也救不了你。”纪流把拖把放回原位,“走了,今天没什么事,把报表弄完你们就下班吧。”
程间寻春风满面地挨个跟厕所门挥手告别,想起刚刚纪流说的那声“赎你”,脚下加快几步撞了撞他:“你跟老头交换什么东西了?”
“也没什么。”纪流顺手把厕所大灯关掉,“就答应他下周周六加一天班帮他做几个材料。”
随着开关落下,厕所里顿时发出男人的叫骂声:“谁啊!手那么多!”
纪流也不知道里面有人,轻咳一声,默不作声又把灯给他打开了。
程间寻刚走到门口,听他说完这话立马不乐意了:“那我还是在里面待着得了,我还没找他请假,他竟然好意思先找你加班。”
纪流朝他裤兜那看了眼:“那你不走怎么办,东西都给你拿回来了。”
没等程间寻开口他就顺手把人拉出来,边走边说:“做材料也不是难事,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我说你是不是给资本家打工打傻了?”程间寻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没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上赶着加班。”
他抬手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扯动了肩上的肌肉,疼得“嘶”了声。
“手有没有比昨天好点?”纪流抬住他的肘关节帮他慢慢放松。
程间寻缓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那根拧成麻花的筋恢复正常:“跟昨天差不多,还是不能大幅度运动。”
“肌肉拉伤没那么快好。”纪流等他适应过来才松手,“晚上回去再帮你揉一下。”
两人边聊边进办公室,刚还围在一起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端坐在工位前看文件。
“我走之前你是这页,一个多小时了还是这页?”
纪流友善地把钱多手里的档案翻了一面,钱多顿时挂上一张欲哭无泪的表情,相当自觉道:“我现在就下去绕警局跑圈。”
纪流把人按回座位上:“跑步就算了,中午的外卖你负责。”
钱多眼睛一亮:“保证完成任务!”
吃午饭的时候康赴又问了纪流周末有没有时间去家里聚餐,纪流这才想起问问陈斐,结果那边说是紧急情况实在不好耽搁,他也就没再推脱,让康赴跟他爸说一声,自己下次再单独请他吃饭。
“店里不是还有别的员工吗,那俩男的,干嘛非要你去?”程间寻奇怪。
纪流道:“陈姨说他们家里有事请假了,店里就剩她一个。本来想请人帮忙,但觉得只有几台机器请人不划算。”
康赴虽然有些遗憾,但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陈斐那里,陈斐对他好得不行,他也不好意思硬求她放人。
“唉——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陈姨说了晚上我爸要请客的事,让他晚上弄丰盛点,结果副队你竟然去不了,好可惜。”
纪流也挺无奈:“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去见见叔叔。”
康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队里下午的事情不多,几人三点多钟就从警局出发。
康正平作为嘉林市首富,一路上钱多都在猜测他们家的规格,但等他真正到的时候才发现,像他这种穷人连对富豪最夸张的幻想都显得相当磕碜。
康正平的家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豪华,占地面积少说都有3000多平米。富丽堂皇的装修惊得钱多嘴都合不拢,花园水池里还养了几只天鹅,奢靡到每个角落都是金钱的味道。
“我靠……你不是说你家住别墅吗?”
康赴一头雾水:“这不就是别墅吗?”
萧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这已经不叫别墅了,这叫城堡。”
管家带人出门迎接,恭恭敬敬给几人打招呼,带他们进了客厅。
康正平正忙活在厨房跟花园中间,听到管家敲门的声音才笑着走过来,手上带着铲土的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即便是人到中年,他也没有过分发福,和蔼儒雅的面相,没有长辈那套高高在上的约束感,甚至与时俱进,泡吧蹦迪打游戏,年轻人干的事他都干。
他挨个点头示意,看见程间寻时短暂疑惑了几秒,随后乐呵呵地笑道:“你是金总的儿子吧,我记得好像之前在哪次晚宴上见过你。”
程间寻对他也有印象,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巧啊。”
康正平招呼他们坐下,阿姨想上前倒茶也被他拦下,亲自给几人添了茶,吩咐厨房尽快把饭菜端上来:“你是康赴的同事,又是金总的儿子,我跟金总之前还合作过好几次呢,也算是老熟人了。”
他为人和善,众人也逐渐没刚来的时候那么拘谨。
“康赴,你说的那位带你的老师今天没来吗?”
“叶哥没来。”康赴道,“叶哥生病了身体不好,回家休息了。”
他把在场众人介绍了一遍,康正平认真听着,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这帮孩子,等他讲完了才问:“那你们队长呢?他怎么也没来啊?”?
◇ 第34章 避难所
“队长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康赴道,“副队被我的房东阿姨叫走了,说下次再找时间来见你。”
“这样啊。”康正平搓捻着茶杯应了声,转而脸上又带上无奈,笑道,“康赴不愿意在我公司工作,他刚出社会我也不放心,但这段时间总是听他回来夸你们,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些好孩子。”
第65章
他吩咐一旁的阿姨拉开电视后的挂帘,露出满墙的照片。
“我们从康赴小时候开始就有拍照记录的习惯,这里都是康赴从小到大各种时期的照片。”他带众人走上前看,“本来想着今天你们都来了我也跟你们拍张合照纪念一下,结果你们还缺几位成员,唉,真是可惜了。”
照片墙上从康赴妈妈怀孕到康赴工作后第一天穿警服都有留念,钱多感慨有钱人家养小孩都养得这么富足,想到什么又道:“队里的合照我们好像有吧,我们庆功宴那天不是拍了吗?”
他这么一说康赴才想起那天他们吃饭前好像是拍了合照。
康正平连忙说道:“拿出来看看,家里正好有打印机,给你打印出来贴上。”
康赴从相册里翻出照片递给康正平:“就是可惜这里面也没队长,我从去警队到现在都没见过队长呢。”
萧遥沿着照片墙看了转,顺嘴接道:“你们队长请了快半年的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实在不行我们把队长照片p上去,然后等他回来了再重新拍一张。”康赴说着提议,转头见康正平正对着照片出神,喊了两声他都像没听见一样,疑惑地碰了碰他,“爸?爸!你干嘛呢?”
康正平回过神,正好对上程间寻打量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道:“年纪大了视力不大行了,你手机屏幕太小了一下看不清。”
厨房阿姨给他们提了个醒说菜好了,康正平便顺势招呼几人,让他们趁早上桌。
光是招待他们几个人就弄了几十种菜,饭桌上大家聊的话题也都是些平常的琐事,但康正平有意无意抛出来的问题都带了点不易察觉打探底细的感觉。
程间寻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做法,但也能理解。
毕竟康赴是家里被父母宠大的独生子,初入社会康正平作为父亲摸一下他身边同事的底也无可厚非。
程间寻虽然浑,但再怎么说也是商二代出身,多多少少听得出来,应对起来不难。萧遥也是个掌握为人处世的人精,两人的回答都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倒是钱多天真无邪,有什么说什么,一顿饭的时间连祖坟在哪儿都交代干净了。
饭后康赴要带他们在家里逛逛,康正平也不想参与进去扫了年轻人的兴致,独自上楼办公,让他们有事吩咐家里的阿姨就行。
“王妈,点点呢?”
康赴本想拉自己刚足月的小边牧出来给大家看看,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王妈手背捶着掌心,下意识往偏院里看了眼:“点点下午吃过饭就跑去院子里玩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院子里吧。”
外面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了,康赴让她先去忙,准备自己出去找找。反正几人闲着也没事,就跟着分头出去了。
程间寻家里也有狗,知道狗一般都喜欢往稀奇古怪的地方跑,就打算去后院看看,结果转了半天也没找到。
正打算走,经过石子路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狗叫。
他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处换气口。铁栏杆间隔有手掌宽,小狗无意间跑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程间寻蹲在前面朝里喊了两声,里面隐隐有回音,但听着声音不大。他直觉狗可能受伤了,周围一时半会儿没人,他也懒得再耽误时间叫人,直接拆了栏杆钻进去。
等他顺着黑暗的倾斜窄道走下去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换气口,窄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底部有个正方形大小朝内的单向开口,上面的锁锈迹斑斑,想来废弃很久了。
狗叫声正是从门里面传来的。
程间寻掏出常带的蝴蝶刀,取出里面的铁丝对着门锁撬动几下,刺耳的声音滋啦响起,没多久,门就“啪嗒”一声开了。
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连连咳嗽。满屋都是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程间寻形容不出来这是什么气味,像是常年没接触过阳光的腐烂腥臭。
地下照不到光,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才看清屋子的结构。
规格不大,就像密闭的铁笼,里面连扇窗户都没有,面前还摆放了一张书桌,周围杂乱无章地堆叠着纸箱。
程间寻靠近,纸箱里装的基本都是没用的书籍,有些甚至书页都是脆的。
微弱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程间寻转头看见小边牧就趴在门边,前腿正在流血,像是被门边上掉落的钢丝网刮伤的。
这是一只长毛边牧,眼睛又大又亮,但大约是受伤了没精神,察觉到程间寻对自己没有恶意后,被他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哼唧。
边牧前脚受伤不严重,程间寻还好身上带着有纸巾,简单包扎完把它抱到书桌上,出于职业本能下意识地在周遭看了圈。
房间没什么特别,看不出来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他把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桌上,桌面布满灰尘,连上面的样式都看不清。桌角还有一台老式台灯,被蜘蛛当成了老天赏赐的美好家园。
抽屉上了锁,程间寻三两下撬开。里面的东西杂乱成堆,还有几只死蟑螂重见天日。扑面而来的一股怪味,估计就是这些小动物的尸臭。
程间寻大致往里扫看着,都是些老旧没用的玩意儿,什么纽扣、杯子、破烂的丝绸料子……
他心想这点东西还需要上锁?倒贴钱都卖不出去,小偷来了都得心疼地留两百块钱当补贴。
程间寻实在对里面脏乱恶臭的东西下不了手,颠着抽屉把剩余的东西摇散方便他看。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款式像是上一代流行的样子,内侧还刻了一串挺别致的花纹。
第66章
金蓉对珠宝情有独钟,家里还有专门放珠宝的房间,所以程间寻也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有点了解。
手上的戒指不是什么名贵材料制作的,就是普通的银块,还是最劣质最不值钱的那种。打造的手法也不专业,瑕疵一大堆,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他就又随手放了回去。
在别人家还乱翻东西很不礼貌,程间寻点到为止没继续看,带着边牧从入口爬出来,又原封不动地把门口的铁栏杆尽数复原。
他抱着边牧刚走到前院就跟康赴几人撞上了,萧遥走上来看见他怀里的边牧:“你在哪儿找到它的?我们绕了大半个院子都没找见。”
“在那里。”程间寻指向刚才的方向,又看向康赴,“底下那个房子是干什么用的?”
“程哥,你在那里找到点点的啊。”康赴也知道那间屋子,“我爸说那是个类似防空洞的避难所,但现在法治社会家国安定,那里也用不上了,而且位置又刁钻,就被他们当成堆杂物的杂物间了。”
这倒也合常理,程间寻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往那边看了眼。
他记得刚刚看的时候那间房子连窗户都没有吧……不过很快他又收回视线,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是避难所,少点出入口也更安全些。
他把边牧抱过去,指着还在渗血的前腿:“在里面刮伤了,你给它上点药,不然以后走路走不稳。”
康赴脸上都是心疼,连忙喊来一个阿姨让她把狗带去上药。
众人又在康赴家待好几个小时,顺便加了顿露营烧烤,等时间不早了康正平才分别安排了司机送几人回去。
程间寻晚上吃太多了,在小区花园又多走了两圈消食,回家洗完澡后正要睡觉,想起今晚胳膊还没揉,他才不想错过免费按摩的好机会,又拿上红花油推开纪流房间。
“哥,你睡了吗?”
纪流正靠在床上看书,看见程间寻手里的红花油就明白他找自己干嘛,拍了拍床面让他过来坐下:“先坐吧,我洗个手。”
“今晚去康赴家怎么样了?”他问。
“就去吃了饭,顺便逛了逛他们家的城堡。”程间寻脱了衣服,跟放电影似的给他描述,“康赴他爸比平时在晚宴上见到的还和善,没什么架子。但是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不是很舒服,闲聊的时候字里行间都在套话,烦得很。”
“那也不奇怪。”纪流从浴室出来,半跪在床上,倒了点油在掌心打圈搓热,“他们家就康赴一个孩子,不想着继承家业倒允许他自己来警局闯荡,背后肯定会多关注点。”
“我也这么想。”程间寻说到这想起什么,“他爸还挺关心你的,问你怎么没去,饭桌上又问我们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他今天没招待到,打算抽空再请你一次。”
纪流换了个方向揉:“我也没教过康赴什么东西,感谢我不如感谢叶涸。”
“我也这么跟他爸说的。”
程间寻在手机日历上圈圈写写,算着日子,突然转向纪流:“闭眼。”
纪流不解:“闭眼干嘛?”
“让你闭就闭。”程间寻进来的时候带了个小袋子,他把手伸进去催道,“快闭眼,送你个礼物。”?
◇ 第35章 别跟自己置气
“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神秘秘的?”
纪流依言闭上眼,程间寻怕他偷看还用一只手捂住他眼睛,等从袋子里拿出两张票,才翻身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以看了。”
眼前的黑雾散去,纪流看着他手上的票:“这是什么?”
“月底就是你生日了,我妈前两天订了两张出海的票,到时候我们去岛上玩玩,怎么样?”
“两张票?”纪流问,“叔叔阿姨不去吗?”
“他们要自己出去度假,嫌我们碍事。”程间寻支着下巴玩手机,“到时候在家里给你过完生日,然后周末就上岛,就我们俩多好。”
程间寻一个动作坐累了,干脆让纪流先停会儿,自己趴在床上再让他揉。
他整个人横着,纪流只能跟着他换了个姿势坐在他边上。
房间里点着香薰,味道像声色场所里的水生调。
程间寻脑子里不合时宜浮现出一个蔑伦悖理的场景——昏暗逼仄的破旧小屋里,落魄的温雅贵公子为生活所困,不得已卖身按摩所,寄人篱下又隐忍倔强,为了生计只能不断地替一个又一个客人按摩身体。
客人高兴了就赏点小费,不高兴了就罚他工资……
程间寻浑身抖了一下,越想越离谱,脸都开始发烫,赶紧放下手机左右手交替地在脸上拍,决定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看那些无厘头的短剧。
纪流正把手掌盖上去,看他突然抽风似的开始打自己脸,扣住他的手腕不解问道:“你干什么?”
“……咳,没什么,清理一下大脑内存。”程间寻敷衍着又把话题拉了回去,“你生日那几天正好是周末,岛上那些娱乐场所的票要提前订好,你有没有喜欢玩的?”
他边说边切进小程序把里面的东西给纪流看:“潜水你玩不玩?要不先把烧烤摊订了吧,要不滑翔伞我也预约一个,省得过去了还要抢位置……”
岛上供游客玩乐的东西总共就那么多,程间寻嘴巴跟手都没停,纪流看他饶有兴致地安排到时候的路线,难免好笑地提醒了一句:“现在就安排这么仔细,要是到时候去不了岂不是要失望了。”
第67章
“怎么会去不了。”程间寻没当回事,“是你生日又是周末,我都跟我爸说了,直接让他去跟赵老头请我们俩的假,我就不信他不答应。”
“再说警队那么多人,少我们两天还能炸了不成,其他人又不是吃闲饭的。”
现在离月底还有二十几天,不计划还好,一但计划起来,程间寻反倒越来越心痒,什么干其他事的心情都没有了,一心扑在之后的旅游上。
他跟纪流出去旅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期待,还在网上买了两套新泳衣。
“你泳裤要不要换?”
“不用,我有新的。”
纪流看他这么亢奋也就没继续泼他冷水,大不了到时候真有事他找萧遥顶两天自己的工作。
盖上红花油的盖子,他拍拍程间寻的背让他起来:“回去睡觉吧,肩上肿得没那么厉害了,再揉两三天应该就能好。”
程间寻撑着坐起来:“群里赵局说今年的大比武也放月底了,就在我们大学,后两周就得开始抽时间训练。”
“赵局跟我说了,训练时间我来安排。”纪流叮嘱他,“训练的时候量力而行,不要逞强,等手好了再说。”
程间寻打了个哈欠,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打扰他休息,出门摆摆手:“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吧。”
纪流之前也好几次肌肉拉伤,不是什么大问题,当警察的多多少少都能遇到,最长的一次也只用了两周不到就恢复了。
他原以为程间寻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可陆陆续续帮他揉了二十多天还是没见好,甚至越发严重,连平常训练的时候他拿枪的手都不稳,不受控制就会发抖。
程间寻刚开始还觉得是小事,但慢慢也意识到不对,整个状态都阴沉下来。
纪流看的出来他一天比一天焦虑,反复带他跑了好几家不同的医院拍片检查,结果医生都说没问题。
“六环!”
训练场上,康赴拿着成绩单小跑过来,额上流着薄汗,太阳晒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程间寻看着纸面上清一色的六环七环,攥着纸的右手逐渐收紧,眸色低沉,重重呼出一口气。
跟他平时的成绩比差太多了。
从前两周开始训练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手臂力量大不如前,以为是恢复不够,可又调养了这么几天,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反倒越来越差。
如果说前段时间他还觉得不要紧,只当是恢复期不够,那现在临近大比武,心里的焦急烦躁愈发加重,他一向耀眼骄傲,一时很难接受现在这种缺陷的自己。
他肩膀受伤的事队里都知道,康赴见状连忙安慰道:“程哥,你肩膀还没好呢,已经比我们强很多了。你都练一下午了,快回去吧,这种事着急不得的。”
纪流在帮赵局审核材料,训练场其他人早就走了,只有康赴从叶涸那培训回来后一直陪着他。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练会儿。”
程间寻带上耳机不再说话,康赴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有心劝他,但相处这么久他也知道程间寻是个要强又固执的人,便只好偷偷给纪流发了条信息让他过来。
整个警队也只有纪流能劝动了。
“砰砰砰——”
又是一连好几枪,纸面上的成绩还是保持在六到七环之间。
程间寻一言不发,机械地装子弹揭成绩,一直到右胳膊发酸胀痛,天色擦黑了他才暴躁地一把将手枪砸在地上。
肩上传来的麻木感让他越想越心烦,他忍无可忍,抬手就负气地想用力捶上去发泄。
“你干什么!”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袭来,纪流及时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垂眼看见桌子上那些成绩单,蹲下把地上无辜的手枪捡起来放回原位。
程间寻不想他担心,随意笑笑:“没什么,想着马上大比武了,这两天忙,趁有空多练练。”
纪流注视着他,轻叹了声,抬过他的胳膊帮他慢慢放松:“我也刚忙完,走吧,今天不练了,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
“小寻。”纪流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别跟自己置气。”
“上次去看医生不是说没问题吗。”后天就是大比武了,片也拍了什么都检查了,哪哪都没问题,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手抖。
程间寻想脱身上的装备,但由于心烦意乱怎么弄都没弄下来,一生气索性开始硬扯。
纪流皱着眉拍了下他手背,帮他逐一脱下来,还是同样的说辞平复他的情绪:“那就找不同的医生再看一遍。”
月亮爬上夜空,整个训练场一片宁静。
程间寻没说话,纪流也没催他,安静地把东西挨个收拾好,才转头看向他,朝出口的地方抬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
“去阿姨常去的私人诊所看看。”程间寻心里憋着郁闷,正想拒绝,纪流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去,我陪你。”
车子并入车流,杂乱的尾灯闪烁着。纪流猜到程间寻一下午窝在训练场没吃饭,上车前给他打包了份热干面,调低车内温度后一路开去了诊所。
诊所医生姓何,是金蓉的朋友。
纪流说明了来意,助理给他泡了杯茶让他稍等,带着程间寻去里面诊疗室拍片子。
等了有一个小时,何医生才推门出来。
纪流放下手机起身跟上去:“何医生,怎么样了?”
第68章
“从片子上来看是没什么问题的。”医生推了推镜框,“骨头之类的也没有损伤,按理来说早就恢复好了。”
“但他总觉得用不上力,还会不自觉手抖是什么原因?”纪流问。
何医生仔细听着,思忖片刻:“这种情况也不排除是心理因素影响的,自己给了自己受过伤就一定会有影响的暗示,身体机能上自然也会相应反馈出来。”
他看向程间寻,肯定地说道:“你的手臂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拉伤程度原本也不严重,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如果察觉到不适也可能是肌肉还在恢复期,那么这个时间段就不建议你进行高强度运动。”
程间寻盯着诊断报告看了许久,白纸黑字他不瞎,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话。
纪流把医生之后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点头道了声谢:“那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药可以用?”
“他手臂没问题用药其实也没什么效果。”何医生大概看出来纪流是想给程间寻讨个安心,便开了点舒缓筋骨的膏药,“实在要用的话可以试试这个,每天两次,一次8小时。”
“好,谢谢,麻烦你了。”纪流接过,跟着助理去前台付款。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何医生把两人送出门,一路上程间寻都沉着脸兴致不佳,热干面在手边放坨了也没吃。
纪流看在眼里,也没出声打扰,只是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时不时看一眼注意一下他的情绪。
“小寻。”
程间寻下车按电梯,转头看他:“嗯?”
纪流知道他操心大比武的事心里烦,本来想让他今年别参加了,但想想还是没说。程间寻骨子里是骄傲,是讨厌被同情的,这样说了无疑会让他更沮丧,更不舒服。
于是只低头看了眼表:“没事,就是看时间还来得及,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作者有话说】
偷袭!我又来了,想不到吧哈哈
马上要闹矛盾了,俩人竟然都还没抱过亲过
我反省一下()?
◇ 第36章 不用你多管闲事
程间寻没什么胃口,纪流就简单给他下了碗清汤面,又打了两个鸡蛋。
“吃完早点休息。”他往程间寻碗里添了勺汤,微顿半晌还是轻声说道,“后天量力而行就好,不要勉强自己。”
程间寻沉默吃了好几分钟才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检查三遍都说没事,但我手就是用不上力,恢复不到之前那样。”
“别乱说话,怎么会恢复不了。”他语气里的沮丧听得纪流心里也难受,温声安慰道,“既然医生看过了都说没问题,那就可能真的是心理因素影响,你放松精神休息两天,明天我跟赵局请个假,陪你出去走走。”
程间寻知道他这段时间忙,长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算了,你还要带队训练,请假麻烦,你忙你的吧。”
他不想再说这事,也不想纪流分神给自己操心,自顾自低头吃面。
纪流见他心情低沉,也不再说话,静静坐在旁边陪他,时不时跟他聊点有的没有。只是手边的温水放了十几分钟,一直到凉透了他也没喝一口。
警队的大比武每年举办一次,地点一般都选在本地警校,光开场仪式都用了两个小时。各区分局的队伍接连进场,熟络的不熟络的都在互相打招呼,周围还有赶来看热闹的大学生。
操场看台拉着几米长的横幅——对党忠诚,服务人民。
一队位置在队尾,萧遥虽然暂时挂名在他们这,但论比赛还是二队的人,带着自己的队员正跟纪流几人聊天。
钱多往他那一看,发现他后面竟然还跟着夏宇眠。
自从萧遥以报答收留的名义让夏宇眠去自己家给他妹代课后,两人是越来越熟,要放之前谁想得到原本是怀疑对象的流浪汉现在跟他们走这么近。
“萧队,夏哥怎么不过来,站那么远?”
“他说他不是警队的人过来不合适。”萧遥说着朝后面扬扬眉,钱多回头看到是康赴过来了。
纪流他们平常都是穿私服,看见素日里的队友现在全都一身板正英气的制服,活想是看到什么新鲜物种,眼睛都在冒星星。
他眼神在纪流身上多停了几秒,果然,他的第一印象从来不会错,男模就是男模,穿破布都好看!
他不敢打趣其他人,只好凑到钱多面前一个劲儿地夸,给钱多大黑皮都夸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光逮着我蛐蛐,有本事你去折腾副队他们啊。”
“我不敢。”康赴相当实诚,说着还掏出手机一顿拍。
纪流朝四周看了眼:“叶涸没来?”
“叶哥先回去休息了。”
程间寻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围的比赛项目,闻言转头:“他怎么了?”
“叶哥没事,就是我们昨晚实操太晚了,他说犯困想回去睡觉。”康赴道,“不过叶哥说他明天会过来给你们加油。”
程间寻听到叶涸没事松了口气:“没事就行,有什么好加油的,让他好好休息。”
操场上吵吵嚷嚷,声音小一点都听不到,几人聊天都得凑近耳朵扯着嗓子说。
看台上的喇叭催队长上去拿各队成员的比赛编号跟场地,赵局刚好找纪流有点事,他便让程间寻去帮忙拿。
第69章
比武全是打乱排序,程间寻简单浏览完发现大家都在不同的场地。
正准备去检录区排号,走到转角突然看见纪流在跟一个男人讲话。他觉得男人眼熟,回忆了下才想起来是纪流大学社团里的成员。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程间寻只当他们叙旧,没去打扰,排完号就走。回去等了没几分钟,纪流也回来了。
“去检录了吗?”
“刚回来。”程间寻把他的号码牌给他,“喏,你在2号位那边,刚才偷看了眼萧遥的,你跟他比。”
纪流脸上骤然有些无奈:“怎么又是他。”
程间寻撞了撞他的肩,颇有兴致:“干嘛,怕赢不了啊?”
“孽缘。”
纪流把号码折叠收好,广播正好叫到他们入场。
“快去吧。”程间寻也准备过去自己那边,“加油,哥。”
纪流点头笑笑:“好,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众人都陆陆续续去往比赛地点,程间寻的顺序靠后,他毕业后就没回来过学校,干脆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了逛,从以前常去食堂一直走到当年的宿舍。
学校的样子跟记忆里的大差不差,大学四年过起来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阵风,一场雨,就这么过去了。
他又四处走了走才踩着时间去了比赛地点。
纪流的场子在程间寻正对面,他那边在进行全能突击,程间寻这边则一上来就是机动越障跟几项翻越测试。他顺势活动四肢关节,这些比的就是一个体力活儿。
程间寻体能在上学的时候就是拔尖的,但同为警校生差距拉不开多大,前三名的差距也就是几秒。
“程哥加油!”
程间寻过匍匐沙坑的时候听到旁边康赴的加油声,转头就看见他正抱着杯西瓜汁朝自己挥手。
满场那么多人,只有他喊得最起劲,程间寻欣慰归欣慰,但多少还觉得有点——丢人。
仅分心了一瞬,他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赛场,荡过最后一个单杠,冲刺按铃的同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整合屏幕。
红光亮起,他排名第一。
大半天过去,三项第一,一项第二。
程间寻跟身边紧接而来的对手碰了碰拳,康赴看准时间把冰镇西瓜汁递给他:“太帅了程哥!刚开始就拉了他们好长一段距离!”
“你刚从我哥那边过来?”
“对啊。”康赴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纪流那边的情况,“西瓜汁我给你们都买了,副队那边刚结束我就过来了。”
法医不用参加大比武,康赴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在家偷懒几天,但他这人天生就喜欢凑热闹,于是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送食物的天使。
“我哥怎么样?”
“副队全能突击第一,涉爆处置晚了一秒输给萧队了。”康赴看他脸上的汗,掏了张纸巾给他,又陪他待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钱多那边。
程间寻今天还剩最后一项无依托狙击,这是他以前最擅长的项目,不管是什么比赛次次都霸榜前三。但许是这几天训练结果都不如人意,他这会儿心里竟然冒出几分怯场跟抵触。
“程间寻。”
他循声看去,朝自己走来的是刚才跟纪流讲话的那个男人。
“林……海?”他应该没喊错。
“你竟然还记得我啊。”林海有些意外,“刚刚还跟纪流聊起你呢,几年不见看样子混的不错啊,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个警员呢。”
程间寻看到他胸前的号码牌,是自己一会儿的对手:“大哥不说二哥,我也就是个挂名打杂的。”
他跟林海压根不算熟悉,以前偶尔去社团找纪流的时候见过几次而已。他上学那会儿还帮他女朋友追过纪流,结果最后没人追上反倒成全了他自己。
林海是个自来熟,程间寻跟纪流在大学就经常成双出现,基本认识纪流的人都知道程间寻。他也不例外,拉着程间寻什么事都能聊两句,一直聊到裁判员让他们上场就位才罢休。
五六点的太阳依旧毒辣,丝毫不逊色正午时分,即便有遮阳棚也挡不住刺眼的光线。
无依托狙击的靶子是移动靶,程间寻架好枪,戴上护目镜。刚刚那么激烈的追逐战都好好的肩膀,现在却莫名感到了点刺痛。
比赛还没开始,他手就下意识地在发抖。
他狠狠掐了把大臂,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直等裁判一声令下接连扣动扳机。
移动靶总共十个点位,拼的是准度也是速度,俩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收枪起身。裁判员巡视过靶面,程间寻十中七,而林海竟然只中了五个输给了自己。
程间寻愣了下,握着枪的手轻轻收紧,看向林海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看不出丝毫获胜的喜悦,反倒移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海倒像是轻松不少,拿了两瓶水一边喝一边递了瓶给他:“可以啊你,手受伤了枪法都这么准。唉,移动靶简直是我的老大难,这辈子是没希望攻克喽。”
程间寻没接他的水:“你怎么知道我手受伤了?”
“纪流刚刚跟我说的啊。”林海拍着自己肩膀,“前两年我出任务中埋伏,整个肩膀都断了,纪流刚刚就找我问复健训练的事,我还以为他出事了呢,问了才知道是你。”
“我跟你说啊,这筋骨上的事情可急不了……”
林海一开口就收不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也没注意到程间寻逐渐阴沉的脸色。
第70章
“所以是他让你比赛让着我的?”
林海猝不及防被打断,懵了下:“啊?什么?”
程间寻冷声说道:“我说,是纪流让你比赛让我的?”
林海跟纪流是同级,程间寻在训练场见过林海的枪法,就算不是神枪手也是个百分百的高材生。十中五,说他不是故意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信。
林海被问愣了,一时没说话,这幅样子在程间寻里明显就是默认。
“不用你们这样。”
程间寻攥着拳,骨头由于用力咯咯地响。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怜悯跟施舍来的面子。
林海的举动就像点了把火,他小心维护了大半个月的自尊心本身就是一堆干柴,这下彻底烧得看不见原样。
林海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解释:“不是啊,我没让着你,只是纪流叮嘱我——”
“输就输了,我不需要你们来让。”
程间寻一言不发地换好衣服扔下枪,跟裁判员说这场比赛成绩作废,没等林海继续开口就头也不回地去了休息室,只留下裁判员跟林海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外面是嘈杂的喧闹声,但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四周的墙壁仿佛都在朝里挤压,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平常遮掩好的情绪才会土崩瓦解,泄洪似的淹了上来。
程间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对着面前的货物架发狠似的砸了好几拳。架上的瓶罐摇摆几下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
手机持续弹出消息,他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眼,是纪流跟钱多问他这边结束了没。他懒得回消息,索性把手机扔在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直等背后透来一束光,他才回过神,静静看着出现在门外的人。
纪流明显是跑过来的,还在轻喘气,见他好好坐在凳子上才松了口气。
“怎么短信不回,打你电话也不接?”垂眼看到他手上捶出来的擦伤,下意识拉过来皱眉问道,“手怎么了?”
“不用你管。”程间寻挡开他的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出去吧。”
骤然被他打开,纪流右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眼底露出些不解,知道程间寻今天项目都是体力活,只当是太累了,把手里垫肚子的栗子糕递给他:“先垫一点,还温着。晚上订了家餐厅,要晚点才有位。”
他说着就想拉人起来,但程间寻还惦记着林海赛场上故意放水的事,心里的憋屈一下全涌了上来,烦躁地甩开他的手,连声音带上些不耐烦的低吼。
“我说让你出去!不用你多管闲事!”?
◇ 第37章 突发意外
纪流没设防,被他猛地推开几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程间寻压抑了大半个月的情绪仿佛找到突破口似的彻底爆发,纪流就像是他用来发泄的载体,被他拉着掉进了在火山口中滚烫迸溅的岩浆。
程间寻其实吼完后对上纪流因为不解有些茫然的表情时,自己也愣住了。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扶起被踢翻的凳子一声不吭地坐上去不再说话。
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纪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手掌侧面有剐蹭后留下的血痕。
他直觉程间寻情绪上的反常一定跟今天的比赛有关,可登录系统从头看到尾也没发现他的对手有谁跟他有过节。
程间寻脾气是不好,有时候跟人讲话态度也差,在家没少惹他爸妈生气,但他基本上没跟纪流发过火,还总喜欢吊儿郎当地凑上来招惹几下。
纪流印象里程间寻唯一一次跟他真的生气还是在以前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上初三,警局当年的老局长是程远的师父。老局长的孙女意外车祸落下残疾,以后只能终身靠轮椅生活。小姑娘一下接受不了,天天躲在房间哭,不愿意见人。
老局长心里也不好受,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孙女。正好程间寻和纪流之前跟他孙女有过一段时间接触,他想着让同龄人开导开导或许比自己这些做家长的好,但又不好意思抢程远的亲生儿子,就把主意打在纪流身上。
老局长也是纪流父亲的同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程间寻本来也没意见,但当他知道纪流是要住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当即就不高兴了,一哭二闹三绝食,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跟家里闹了两三周脾气。
最后纪流没办法只能自己两边跑,空闲的时候就去老局长家,但晚上不管多晚一定会回来。
每次直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来,程间寻喊他有回应后才肯安分睡觉。
天色逐渐压下来,操场的路灯亮了。
休息室的窗户投进一束光,灰尘粒子在光影下成团舞动,清晰可见。
纪流看向一直没动静的程间寻,往前走了几步,但想了想,还是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小寻,你可以跟我发脾气,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当是程间寻比赛没发挥好,在休息室的药箱里找了点碘酒,刚伸手要帮他处理就又被他躲开。
“不用。”
程间寻伸手摸向裤兜才发现自己没带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便只低头看着地板发呆。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故意放水吗?还是说你为什么要擅自做这些决定?
第71章
他沉默地翻转掌心,突然坠下的成绩、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的手臂……他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未知的毛病比已知的更折磨他精神。
他刚开始只觉得手上是个不大不小的伤,养两天就好了。可越往后他心里越没底,那种贯穿全身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来回跑了那么多家医院,所有人都说没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手抖。
看着一次不如一次的训练效果,他不甘心,说他不受挫不沮丧根本不现实,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害怕,想逃避,怕自己真的好不了。
往常引以为傲的成绩现在落到要靠别人可怜自己主动谦让,他宁愿是真的技不如人,也不想让名次被赋上施舍的含义。
他知道纪流关心自己情绪没错,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冲他发脾气,可说出口的话就是不受自己控制,句句都带刺。
“我一直觉得比赛就要堂堂正正去比,我不用你们谁来让我,也不用你们特意去给我面子。”
“你背后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我真的觉得很丢脸。”
程间寻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纪流,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挫败被纪流收入眼底,狠狠刺痛了他。
但比起别的,他现在还是更关心程间寻的情绪。
大比武系统是有排名的,纪流刚刚看的时候就留意到了那栏无效的成绩。程间寻一通脾气发泄在他身上,他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什么。
“小寻,你们下午——”
他不想背莫须有的罪,正要问清楚,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叶涸家的保姆打来的。
癌症患者很多都有一起抗病的群,叶涸父母前段时间去外地找群里病友说的一位老中医,叶涸一直是由家里专门的保姆照顾。
保姆平常基本不会打他们电话,所以突然接到电话,肯定出事了。
“王婶?”
电话那边几乎刚接通就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周围还时不时有机械女音播报的动静,听着像是在医院。
“是纪先生吗?你现在有空来医院吗?叶先生住院了!”
纪流闻言脸色微变,摁下免提:“王婶,叶涸怎么了?你别着急,说清楚!”
程间寻也看到手机上王婶打来的未接来电,噌一下站起来:“怎么回事!”
“叶先生早上回家的时候就说身体不舒服想睡觉,让我中午别喊他起来吃饭。但我想着多少得吃点,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啊,就弄了点吃的打算下午晚一点再叫他起来,可等两点多我再上楼叫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晕过去了。”
王婶说话还带着喘息声,耳边有护士小声的叮嘱,应该是在办手续。
程间寻几大步走上前,抢过手机拔高音量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做完今天的检查,后面还有好多没做完的,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王婶语气有些为难,兜兜转转还是说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我晚上得回家带孙子呢,老板现在也不在,但叶先生这里离不开人……所以才打电话给纪先生问问有没有空过来。”
没等纪流开口,程间寻就急忙推开门准备叫车:“有空,你先守着,我马上过来!”
王婶那边还没忙完,说了声好就匆忙挂断电话。
纪流拉住程间寻的胳膊:“我跟你去,我开车了,比你打车快。”
程间寻现在满脑子被恐惧侵占,也没工夫想比赛的事情,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他去车库开车。
一路上俩人都没怎么说话,这个点有些堵车,车流像蜗牛似的一点点往前蠕动。
程间寻焦躁不安的呼吸声接连在后座响起,纪流让他别着急,趁等红灯的间隙给叶涸父母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然后才打了转向灯并入另一条车道。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程间寻语气不善,“天天跟康赴在法医室搞到大半夜,都让他注意休息就是不听!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他心里没数吗!”
纪流从后视镜看着他,任由他愤愤宣泄来缓解担惊受怕的情绪,把车里的音乐关了,又把晚上预约的餐厅取消了。
好在车流没堵多长时间,他们进医院的时候叶涸刚刚转醒。
王婶正忙前忙后地给他收拾床铺,房门被人用力从外推开,叶涸疲倦抬眼看到俩人的瞬间,无奈地朝王婶嗔怪道:“不是说了不用跟他们说吗,怎么又不听我的。”
“哎呦,这我哪儿敢听你的啊。”王婶现在想想心都要重新揪起来,“我那会儿上去的时候你都昏迷不醒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法跟老板交代啊。”
“你怎么样了!”程间寻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看他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训斥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把自己身体放第一,你这么大个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上赶着想死啊!”
叶涸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好赔笑着勾勾嘴角:“我没不把自己健康放心上,这次就是突发情况,真不是什么大事。”
纪流看了眼他点滴的情况,见确实没什么异常,拉开程间寻让他别压到输液管,又走到窗前把窗户关小:“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都是听出茧子的话。”叶涸让他们别站着,轻叹出声,“真没什么,之前也断断续续有晕过,没几分钟就能好。今天是王婶硬是要送我来医院,搞得又得全身检查一遍。”
第72章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来医院检查,检查再多次结果也不会变,而且来一次就得多痛一次,怎么想都不是很划算呢。
“我回去就让赵局把你开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在家给我养病!”程间寻转头就要给赵局发短信。
叶涸无奈看着他,程间寻做不了他的主,但他被自己吓到了难免心里惶恐,总得做点什么排解一下,于是便只由着他,也没阻止。
纪流把他输液管抬高了些,粗略扫了眼床头柜上的诊断单,坐在床角问道:“医生让你在这里住多久?”
“三天而已,三天就能检查完了。”
纪流“嗯”了声,讲话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命令人的架势:“听医生的安排好好检查,在医生允许你出院之前,警队我是不会同意你回的。”
纪流一直是沉稳的,但叶涸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后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应道:“遵命,副队。”
程间寻跟王婶去茶水间给叶涸换热水,顺便带了碗肉粥。叶涸吃不下东西又不想他们担心,只好象征性地吃了点青菜。
“吃饭了吗?”他朝程间寻抬抬下巴,“心情不好?”
程间寻摇了摇头,这才想起纪流晚上原本订了餐厅要跟自己去吃饭,结果一连串的事轰炸下来,饭没吃不说,他跟纪流还吵了一架。
或许严谨一点,是他单方面跟纪流发火。
程间寻不准备把这事告诉叶涸让他也跟着操心,转言说道:“叔叔阿姨这段时间还回不来,这三天我留下照顾你。”
“你不是还要大比武吗?”
程间寻低头摆弄病床支架,不太想提大比武。他现在废物一个参不参加也没什么区别,省得丢人了。
“不去了,你比大比武重要好吧。”
他说着就要给赵局请假,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啧,忘了,我只能陪你两天,大后天要去市里参加一个培训,那个请不了假。”
叶涸轻声说道:“其实白天王婶都在,你们不用过来,我真的没事。”
“王婶一个人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程间寻没听他的,回头看向纪流,“你——”
“你去吧,大后天我过来。”
纪流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把微波炉里热好的肉粥重新端到叶涸面前:“刚刚就吃了点青菜,多少再吃点。明天一天的检查项目要跑,不吃身体扛不住。”
叶涸没法,只得接过勺子一点一点抿着:“你们也快去吃点东西吧,晚饭应该都没吃吧。”
“不吃了。”程间寻现在也没胃口,看了眼他明天的检查单,坐在床边跟他唠叨一些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纪流站在门边看着两人说说笑笑,低头给叶涸父母报了平安,想想还是起身推开门。
“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宵夜卖。”
他说完也没像往常一样问程间寻要吃什么,留下话就出去了。下楼前,想到程间寻手上的擦伤还没包扎,又绕到前台麻烦护士送几张创可贴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纪跟小寻其实有少年线的故事,大家是喜欢穿插在正文里,还是到时候我番外单独写?
◇ 第38章 争吵
后面两天的大比武程间寻都弃权没去,一直在医院照顾叶涸。纪流那天买完夜宵后也没再上楼,托王婶把东西拿上去后就直接从医院回了警队。
大比武的闭幕式在最后一天晚上,纪流队里的战斗力拼拼凑凑也只有他跟钱多两个,整个队的总排名将近倒数。
散场后纪流边等通知边在学校里逛了逛,跟程间寻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他上午让自己明天不要忘了去医院。
他们这几天一个在医院一个在警队,基本没什么联系。纪流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好,本来想问问那天比赛的事,但叶涸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还差,多项指标都不合格。
叶家父母赶不回来,程间寻在医院也是时时刻刻跟着检查不敢放松警惕。
纪流拿着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关上屏幕,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还让他因为这点事情烦心,想着等过段时间再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金蓉之前投资了一家新开的水上公园,前两天跟程远过去踩点,家里现在就剩纪流跟几个阿姨。
程间寻大比武弃权,空出来的位置为了不让对手轮空,纪流能补的都补上了,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三天下来比之前查案一周还累。
家里的阿姨一般只负责卫生,除非是有特意吩咐,不然不会管他们一日三餐。
这还是金蓉定下的规矩,她很享受自己做饭给家人吃的过程,奈何实操能力跟程间寻实在半斤八两,厨房被她折腾得跟爆米花机似的,隔三差五就得冒烟,弄到最后基本都是程远进去善后。
纪流随便从冰箱拿了袋面包,后天要上交总部的材料还没弄完,这些本来是默认给实习生弄的,但他看康赴钱多两个连论文都在挂科边缘徘徊的老倒霉蛋又于心不忍,还是自己包了。
他洗完澡出来实在觉得累,身上无端端没什么力气,本来已经拿出来的电脑又被他放了回去,打算先睡一觉养好精神,其他事等明天在说。
警局没有淡季,但他们今年的工作格外忙,两三个月前他就计划给自己放次长假回血,但又是抽查又是案子又是大比武,折腾到现在愣是没放成。
第73章
长时间休息不好加上高强度劳累,他尽管身体素质很好,但终归不是铁人,一整晚的梦境都杂乱无章,睡也睡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闹铃还没响他就被太阳穴的钝痛吵醒。
程间寻上午就要去市里培训,纪流还惦记着要去医院照看叶涸,揉着眉心撑坐起来才发现视线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不太清,四肢灌了铅似的沉重,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复杂。
他拿出抽屉的体温枪测了下——39度。
阿姨上来打扫过道,正好听见他房里的咳嗽声,随即而来还有“砰”的一声。她赶紧敲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见纪流正半蹲着撑着床头柜,像是没站稳摔的。
见他脸色差得出奇,旁边还放着体温枪,排除了他是大清早在健身的可能性,顿时着急地走过去把人扶起来。
“哎呦!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啊?”掌心瞬间染上他异常的体温,阿姨看了眼温枪,惊叫着喊了声,“怎么这么高啊,我打电话让何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吧,这样可不行啊。”
纪流看时间差不多了,反正都要去医院,摆摆手让阿姨不用打电话:“没事,我正好要去一趟医院,不用麻烦何医生了。”
阿姨看他站起来换衣服都有些不稳,皱着眉眼底满是不赞同:“你这样还出门干什么啊,上门不是比你出去方便一点吗。”
“医院有点急事,阿姨您先去忙吧。”
“但是……”
阿姨虽说不满意他的决定,但奈何自己只是打工的也不好过多干涉,说多了万一惹人烦得不偿失,便又多叮嘱他几句才叹着气继续干自己的活。
纪流拉开下层抽屉,里面放了满满一抽屉的药,当警察都有的百宝箱。
止疼药、胃药、褪黑素、各种跌打损伤的药油药膏……全是他这些年一线工作积攒下来的毛病,他拿了两颗退烧药借着隔夜的冷水咽下才开车去了医院。
叶涸住的是双人间,隔壁病床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大爷,也是癌症。纪流见过一次,人都瘦成皮包骨了,但大约是心态好,看着还挺有精气神的。
老人家不想在医院痛着等死,总是跟家里人闹,最后实在没办法,家里人才签了免责,顺他心意白天出去玩,晚上再住回医院。
病房窗台上摆了两株新鲜的百合,是程间寻今早走之前买的,纪流过来的时候正好跟从里面出来的医生打了个照面。
医生对他有点印象:“家属是吧?”
“是。”纪流看向病床上昏睡的叶涸,“他怎么样了?”
医生指向门口示意他出去说:“最后一天检查比较多,他体力跟不上,但好在指标现在算稳定了,不过我们建议保守起见还是在医院多住段时间。”
纪流沉吟片刻,问道:“他现在如果做手术的话,存活率能有多高?”
医生沉默了,翻看手里的病例面色凝重,但没明说:“他已经晚期了就没有必要谈存活率了,其实手术我们都不是很建议,最多最多就是说能延续他多久的生命,只能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纪流顿了顿,他明白医生的意思。
叶涸现在情况已经没必要手术了,没希望,做了也是徒劳还遭罪。
“那他……还有多久时间?”
医生在门口徘徊停步,犹豫半晌还是由衷规劝道:“他的片子报告什么的我们都看过了,我给不了你准话,但他今年一定是过不去了。”
“你们家属还是多陪陪吧,也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房门被轻轻合上,医生的背影平静地拐去下一间病房,这些无法人为操控的生离死别对他们来讲早就习以为常了。
纪流看向叶涸,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又瘦了一圈,面颊也严重凹陷下去。他不想看到别人眼里的同情,就连在医院都照样带着假发和帽子。
消毒水的味道在房间里没那么刺鼻,纪流头还是晕的很,把椅子挪到床边贴着,确保他醒了自己能第一时间发现,这才靠在墙上望着手里的病历本出神。
小时候什么麻烦都能解决,什么事都会挡在他们前面,总是会温和笑着说不用担心的人,一米八几的个子,体检单上的体重却也只剩下八十多斤。
叶涸四点多的时候醒过一次,纪流给他喂了点青菜粥。陪他做完剩下的检查,又陪他说了会儿话,等人再次昏睡过去他再看时间就已经快十点了。
叶涸这一天都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连说两句话的精力都没有。纪流给他换好药检测好点滴流速,又找护士开了今天检查的单子,这才有时间坐下来歇会儿。
他拿杯子的手都没什么力气,好几次险些没拿住,人也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站不稳。他给叶涸掖好被子,看人睡得很沉就打算趁这个时间去挂个吊瓶。
早上的发烧药吃了没效果,看眼下这个情况硬抗是好不了了,自己精神撑不住晚上肯定没法守夜。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不敢出来太久,就找了最近的一间科室挂水,但整瓶打完要将近一个小时,他等不了这么久,于是偷偷趁护士不注意违规调快了滴速。
夜晚的肿瘤医院还是那么热闹。
不停的咳嗽声跟机器滴答的响声交织,陪护病床数量很少,走廊上到处都躺着打地铺的家属,有些来照顾老人的中年人还要分心打电话关照家里的孩子。
第74章
医护人员推着配药箱从狭窄的走廊里闯过,偶尔对着天花板祷告的家属看见了,便会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一声谢谢,像是在集福,又像是哀求,哀求他们救救自己的亲人。
沉重又压抑的氛围,就是住院部年复一年的日常。
纪流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他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小时候遇上全国性的流感,周围的人基本都中招了,他愣是一点事没有。
程远看见他没事比看见他有事还慌,以为是病坏脑子了,生怕他变成傻子,着急忙慌拽着人就往医院送。去查才知道他就是单纯身体好,免疫力强。
所以好几年没感冒发烧的身体突然高烧起来就格外严重,擅自加快的滴速折腾得他浑身都像泡在冷水里,比没打之前还难受。
药瓶里还剩半截手指的量,手机屏幕却突然跳出程间寻的电话。这个点距离他培训结束有段时间了,纪流接通电话,声音带着轻微的疲倦。
“到家了吗?”
“你现在在哪?”
程间寻不答反问,听他语气隐隐带着压制的着急,纪流顿时察觉到不对:“在医院,怎么了?”
“你在哪个医院?我怎么没看到你?”那边有人叫了他一声,程间寻来不及多说只扔下一句,“叶涸进手术室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流脸色一变,想都没想拔了针头就往回赶。
他出来的时候叶涸都还好好躺在床上睡觉,总共才半个多小时怎么就进手术室了?
他跑回去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微信问程间寻在哪里也没回消息,他只好一层一层找到手术室门口,这才看见程间寻面色沉重地坐在长椅上。
他一路跑过来眼前骤然黑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撑着墙壁缓了会儿才看向手术室亮着的灯。
“叶涸怎么样了?”
“你在医院照顾的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程间寻看着‘手术中’的灯牌也着急上火,“我在路上接到的电话让我来医院,过来人就已经在手术室了。”
他现在想起刚才等红灯的时候接到让他去医院的电话他都心有余悸,这两天都因为大比武的事心里不痛快,现在叶涸在手术室更是不知道情况,他起身看向纪流一下忍不住心底的后怕跟责怪。
“你要是有事来不了起码跟我说一声吧,打个电话的事,晚上换我过来就行了。”他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甚至有些急躁,“不该你操心的事那么认真,为什么就不能对该上心的事上点心啊!”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再有几章这一趴就结束了
关于叶涸跟他俩的关系,前面也有提过几次!就是小时候那会儿小寻家里的生意还没做到现在这么大,程爸爸是刑警经常忙案子不着家,程妈妈跑应酬也三天两头晚回家。叶涸是他们邻居家的孩子,比小纪小寻都大,所以小时候经常是叶涸帮忙照顾拉扯的他俩,小纪也很关心叶涸的!?
◇ 第39章 不欢而散
手术室门口还有其他等待的家属,闻声频频不悦地朝他们这边侧目。
“明知道他现在身边离不了人,就过来一天都弄能成这样,又不是让你一直守着他!”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程间寻的影子被红色提示光覆盖,自己身处火焰中心到最后连温度都感知不到。掌心撑在冰冷的扶手上,越说越有些收不住。
夹枪带棒的指责纪流一句都没替自己辩解,他也很自责,等程间寻说无可说才低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是他的错,他不应该放叶涸一个人在病房的。
程间寻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术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喂,这里不是你们家,能不能小声一点,要闹出去闹!”
身后中年男子不满的声音传来,程间寻理都没理他,纪流回头朝他颔首打了圆场:“不好意思。”
不管是信佛的还是不信佛的,在医院都会趋利避害地找一个心理慰藉。中年男子本来被程间寻的态度激怒了,见他们里面还有一个明事理的,想给自己生病的家人积点德,也就没再多追究。
“还算有个能听懂人话的。”
程间寻坐在长椅前端,还空出大半边位置,但纪流始终没坐,站在旁边一直等到手术室的门打开。
“医生!”
程间寻几步跑上前,还没等他开口问,医生就道:“患者没事,摔的时候撞到头部引发的短暂休克。护士给患者换药的时候就发现他倒地上了,周围又找不到家属。”
他话里话外也有些责怪:“医院这么多病人,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属陪护工作要做好啊。”
听见叶涸没事,程间寻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落在平地上,说了声谢谢。
他跟着医生回病房,纪流也松了口气,独自去办门诊的手续,回去的时候正好在走廊跟匆匆赶回来的叶涸妈妈碰上。
叶妈妈一下飞机就来了医院,面色已然憔悴得不行。
一看到纪流她眼眶就红了,磕磕巴巴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纪流上前安抚了几句,边带她去病房边把叶涸近段时间的情况简述给她听。
病房里,医生皱眉翻看手里的病历单:“情况基本是稳定了,但还是建议在医院多住半个月观察一下。”
叶涸还没醒,决定权自然落在叶妈妈身上。叶妈妈自己不懂但信任医生,便让护士先去办住院手续。
第75章
她眼眶湿润地看向纪流跟程间寻,向来精致的女人现在连头发乱了都没心思整理,凌杂地耷拉在脸边。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叶涸。”她说话染上哽咽,低头抹眼泪不想让他们看见,“阿姨还得麻烦你们一件事……”
纪流给她拿了张纸巾:“您说。”
“病房里也没有张陪护床什么的,你们看看家里有没有那种充气床垫能借阿姨用一下,我回来太着急了没开车,这个点打车不太好打。”
她轻抚着叶涸毫无血色的脸,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纪流低声应了好,端了张凳子给她才推门出去。
程间寻跟在他身后出来,俩人并排走了好几分钟都没说话,谁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纪流先打破了沉默:“我送你回去吧。”
程间寻默应了,问道:“他家钥匙在你那吗?”
“嗯,王婶给我了。”
“那回去拿吧。”
“好。”
车子里的氛围奇怪到连播放器都卷铺盖避难了,连着按了好几下都打不开声音。
程间寻靠在窗上发呆,纪流摆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二十五六度的温度他都觉得很冷,安全起见只好降低车速,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钥匙跟充气床垫都在他房间,从地柜拿出来的床垫盖了一层薄灰,这还是好多年前他买回来给程间寻野外露营用的。
那时候程间寻痴迷野外露营,程家父母嫌不安全不支持他玩,他没钱买设备就只好死皮赖脸找纪流要。
纪流那段时间每个月有三分之二的零花钱都用在程间寻身上。
他用打气筒往里面灌了点空气,好在还能用,便又把气放了重新叠好。
程间寻也从房间收拾了一个包,纪流看在眼里,手上动作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你不住家里吗?”
“阿姨说叔叔后天才回来,这两天我去医院住吧,怕她忙不过来。”程间寻站在门边等他收拾,“叶涸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纪流直觉他还在怪自己,也没想推卸责任,说了声好,把床垫装进袋子里给他,又转身去抽屉拿钥匙,期间来来回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医生的话时不时就在耳边回响,3个月只是最高期限,叶涸的情况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有些事他也该说清楚了,他总不能真的因为自己的自私让程间寻留下遗憾。
他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小寻,那天晚上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程间寻正低头回叶妈妈的信息,猝然听到这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宿醉的那天晚上。
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纪流收拾着衣服,“晚上当着叶涸的面医生没法直说,我白天我问了他的情况,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半个月后就接他回家,不用再住院了。”
剩下的时间很短,谁也保证不了明天会发生什么。
“医生说他今年百分百过不去的,最多只有三月的生存期。他建议我们不要告诉叶涸,所以我连叶阿姨都瞒着。”
“三个月,我想让他最后的时间好好过。”
程间寻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一样静止不动。他早就做好了这天到来的准备,可有准备跟真的接受完全是两码事。
死一般沉寂了许久,他才发出声音:“……知道了。”
“你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带他到处走走,队里有我不用操心。”纪流手上动作停顿片刻,又继续收着,“那天晚上……我没喝多,我醒着,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也不用给我什么答复。”
他收了几件自己保暖点的衣服,也没抬头看程间寻,像在自说自话。
“你膝盖是半夜去浴室换衣服的时候撞的,后腰也是。”他道,“嘴巴是你晚上非要吃菠萝,盐水没泡够时间所以会肿。”
“至于我身上的印子,也只是你睡觉不老实压出来的痕迹而已。”
手机叮咚叮咚地响,程间寻却也顾不上回了,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纪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那天晚上的具体经过,不要再闹误会了。”
不知道是挂水没用还是因为什么,纪流体温一点下降的迹象都没有,他撑着床面缓了阵才把东西分类装进袋子里。
程间寻看见他脸上有自己从没见过的低沉,但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他重新收好。他快步走到纪流身边按住他收拾东西的手,房间里本来就只亮了一盏小灯,现在被他一挡,两人彻底陷入黑暗。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程间寻心底涌上一种没法形容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本能不想听纪流后面的话。
他上前的时候没留意周围,床头柜上的香薰被他碰得东倒西歪,险些倒下去的时候,被纪流接住了。
“我是说,小寻,你不用对我负责。”纪流说到现在才抬头看他,眼里带了些惭愧跟歉意,“我们本来就没干什么,所以你也不要有心里压力。”
程间寻在黑暗里跟他对视,瞳孔反射不到光线沉沉发黑,问得单刀直入:“我们没干什么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吗?
纪流移开视线,程间寻握住他腕骨的力度很大,像是要捏碎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对峙。
第76章
几秒钟的沉默后,纪流给了他答案。
“是没喝醉,但也喝了不少酒,脑子不太清醒,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从前觉得喜欢也没有必要非得在一起,站在各种角度的考虑下,看着爱人幸福也不算辜负自己的喜欢。
可有时候人就是会贪心不足,会想再多要一点,多得到一点。
所以他那天才会一时失控做了顺水推舟的决定,用能保底的亲情去赌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他明明知道是错的。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跟程间寻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糟,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是在那天之后变得越来越多。
或许就是他这个错误的决定引发出来一系列恶劣的连锁反应。
他是人,他能感受到,他也会难受。
是他太自私了,他不该用谎言禁锢程间寻的。
是他错了。
“对不起小寻,让你为难了。”
程间寻好像突然触觉跟听觉一起失灵了,他听不明白纪流的话,连纪流挣开自己他都像完全没察觉一样。
他看不清纪流讲话时的表情,但这个语气让他心里不由拉起了危险警报。
纪流把钥匙放到他手上,连带收好的包裹一起。桌上还放着他临走前用过的体温枪,还有阿姨给他泡的感冒药。
他知道今天讲完这些话程间寻多少都能猜出自己藏得也不算很好的感情,他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生出后悔的情绪,但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远不把话说破,在暗处至少还能偷偷维持,见了光,就藏不住了。
夏天的晚上一直很燥热,但房间里的空气竟然是冰凉的。
纪流庆幸进来的时候没开灯,他能控制住语气,但控制不住表情。至少程间寻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也算是给他保留了点颜面。
程间寻像根本听不见一样杵在原地没动,纪流只当他在消化。
他不想让程间寻察觉异样,于是像往常那样拍了拍他的肩,好像这样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你先出去吧,我帮你叫车。”
程间寻听到这话才终于重新有了反应,他一把拉住正要坐下的纪流,眼睛死死看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不可置信。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最近相处变得这么奇怪?”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一下也分不清现在怪异的心情是什么,他只知道纪流今天晚上讲的每一句话他都不爱听。
他强硬掰过他的手,对上他的视线又一次质问,但也只得到了跟刚刚相同的话,纪流让他先出去。
程间寻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甩掉手里的背包,明明是想说自己不出去,可情绪上头话没过脑子,说出来就突然变了味。
“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家,凭什么我出去!”
几乎是脱口的一瞬间,他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一盆冷水浇遍全身一般瞬间清醒过来,整个后背都僵住了,骤然怔在原地。
房间死一般的沉静。
他说错话了。
脑子混乱的时候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他怎么能说这些……
纪流闻言也愣住了。
很长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许久,他才默不作声地坐回床上。
程间寻眼皮无意识地眨了两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就是——”
程间寻急切地试图开灯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纪流拦住他的动作没让他开。
“我知道。”纪流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他俯身把地上的包捡起来重新放回程间寻手里,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道:“快去医院吧,阿姨还在等,我叫了车在楼下接你。”
程间寻焦躁地抓了把头发:“哥……对不起,我刚刚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话太急了。”
“我知道。”纪流让他别多想,送人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我明天上午走不开,下午才能过去。”
程间寻提着手里的包好像没有实感,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不适合再讲话,再讲只会越说越偏离正轨,只好从纪流手里拿过钥匙,反复叮嘱他早点休息,听见纪流应了声好后,他才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启一段分居模式?
◇ 第40章 戒断
楼道里的“哒哒”声一点点消失。
走廊一片漆黑,窗帘没拉开,月光也照不进来。周围的空气像绷紧的琴弦一样,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才把这根在绷断边缘的弦彻底震开。
纪流靠在门框上动了动,等楼下完全没动静了才疲倦地坐回床上,他觉得今天是他有史以来过得最乱最糟的一天。
微信传来短促的消息通知音,是林海发来的信息,一连串字看得他头晕,大概是在跟他解释那天大比武赛场上的事。
纪流简略把内容看完,随手回复了句就把手机重新扔回枕头上。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自己也感知不到时间,久到忘记自己原本是打算干什么。胸腔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强度不大,但也很难缓解。
枕头上的手机又是一连串的频繁震动,他拿过来一看才发现微信列表都是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
第77章
过零点了,今天是他生日。
短信里跳出来订票app的提示信息——是之前订的去海岛的票,提示他们尽快确认行程,那边好提前为他们安排接应导游。
纪流看着列表满满的行程,突然想到之前他跟程间寻开玩笑说,提前规划好万一去不了怎么办,岂不是要失望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现在这个情况程间寻走不开,就算能走开,去了只怕心里也更不情愿。
纪流看着眼前跳动的字样,还是在确认那栏点了取消。系统提示订金退不回来,他想着退不回来就算了,搭点钱进去就当他们已经去过一次了。
他把微信的消息挨个回复完,点燃根烟,靠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不作声地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跟程间寻的关系。
他很早前就想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此前演练铺垫了无数次,就是为了真遇到了能坦然一点。他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但有一点他知道,他现在考虑事情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往后的相处他甚至没法估计会是哪种模式。他不想让程间寻因为这件事心里有隔阂,跟他关系闹僵,闹到最后连回家见面都别扭。
或许也是因为他自己同样害怕捅破窗户纸带来的未知后果,所以罕见萌生了懦弱逃避的想法。
他一直都知道不管是东西还是什么别的,不是心甘情愿终归没什么好结果,但有时候心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用理念控制住的。
很多事不是知道没结果就能不去做,沦陷的不大部分都是清醒的人吗。
烟盒里还剩15根烟,他破天荒地连着抽了好几根。在剩下的烟逐一燃尽的时间里,他没说话也没动,半个小时,给自己的感情交了个结局。
程间寻说的对,他不该对不该自己操心的事那么认真。
他不会强迫程间寻去做不想做的选择,但他可以强迫自己,强迫自己放手,抽身,让大家都过得少点负担,从此以后换另一种方式跟程间寻相处。
当然,这些假设都建立在如果程间寻还愿意的话。
四肢重的很,用不上劲。床头柜上的感冒药凉透后还泛了层白边,纪流没有虐待自己身体的癖好,重新泡了杯,定了六点半的闹铃才躺下睡觉。
市医院的早上比其他地方来得都要快,程间寻闹铃还没响,周围就已经是窸窸窣窣来往走动的响声。
昨晚陪着叶妈妈守夜守到三点多,总共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睁眼的瞬间面前仿佛盖了层纱网,世界都天旋地转,转了好几分钟才清晰。
拿起手机看了眼,6月30号,今天是纪流的生日。
纪流人缘很好,光是私聊的消息回完都要十几分钟,程间寻以前就特别喜欢在这件事上争第一,每年都是直勾勾地盯着秒表,直等零点一到就蹿到纪流身边跟他说生日快乐。
记得有一次,纪流下班回来太累,熬不到零点就睡了,程间寻愣是守在零点前半分钟把人摇醒,非得让他听完一句生日快乐才给他继续睡。
手机里跟纪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问自己在哪间手术室,想到昨晚的不欢而散,纪流说的那些话还在脑中徘徊。
程间寻三进三出了好几遍,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打开通讯录又怕他还没起来被吵醒,就只先发了句生日快乐。
叶涸跟叶妈妈都没醒,他下楼买了早餐,又习惯性点进微信步数。
才六点半,纪流就已经走了三千多步了。
这么早干嘛去了?
程间寻把工作群的消息该看的看了,该处理的也处理了,等叶涸醒来后正好吃完早饭陪他去复查。忙活了一上午屁股刚挨上椅子,纪流才从外推门进来。
叶妈妈回家做饭了,病房里只有叶涸跟程间寻,俩人正聊着天,看见纪流叶涸招手朝他笑了笑,让了点床位给他坐:“怎么现在过来了?局里不忙吗?”
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程间寻身边,纪流没坐,从进来开始就只有跟两人打招呼的时候看过程间寻一次。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纪流站到另一边,低声跟他道歉,“昨天是我大意了,还好吗?”
叶涸下垂的睫毛轻颤了下,自嘲地扯着嘴角,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在我跟前守了一整天,我每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你。”
“是我要跟你道歉,让你自责了。”
“昨天我醒来的时候,本来以为上厕所这点小事我能解决,可等下地了才发现根本就站不住。”叶涸脸上一贯风轻云淡的笑容像是被这件“小事”彻底打垮了,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脆弱不堪,“是我对不起你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屁话!从小到大我们给你添的麻烦也不少。”程间寻想起纪流昨天复述医生的话,越往后说越发不出声音。
“没有们啊,只有你。”叶涸也看出他情绪不佳,笑着转移话题,“我们小纪可从小就是乖孩子,我抱着他坐摇椅他都不闹,抱久了不高兴了才会抗议。”
叶涸像是刚换过药,病房里有股很浓的药物混杂味。纪流把窗户开了条小缝透气,自然而然坐在缝隙斜前方帮忙挡风。
叶涸看见他的举动,无奈地笑道:“没这么娇贵。”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换点滴,见状表示赞许:“就该仔细点,等病好了对着风吹都行。”她开玩笑似的边说边笑,转眼看到纪流,顿时拉着张脸:“是你啊。”
第78章
纪流这才注意到她,是昨天帮自己打吊瓶的护士。
叶涸让程间寻帮忙摇高病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他昨天可害得我差点被主任骂了一顿。”护士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处理好药剂,“擅自拔针就算了,连不能随便调吊瓶滴速都不知道吗?到时候真出问题了谁负得起这个责!”
她看着也就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但训起人来倒又几分老练。
纪流自知理亏,没反驳。
程间寻闻言顿了顿,下意识问道:“拔什么针?你怎么了?”
“没事。”纪流淡淡道,“昨天有点低烧,现在没事了。”
护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天老爷,快40度还低烧啊,你是真不当回事。”
她念念叨叨地调松输液管,其他病房还有人在催,她没法多留,确认没问题后一边嘟囔一边推车出去。
纪流坐在病床另一边,把温好的牛奶给叶涸,对上程间寻询问的视线,在他开口前就道:“早就好了,没什么事。”
俩人中间隔着病床,程间寻几步跨到对面,二话没说覆上他额头,掌下的温度还是有点烫:“怎么还在烫,我让护士再给你输次液。”
他说着就要拉纪流走,纪流按住他的胳膊:“真不用,早上刚吃过药,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说到这,程间寻怔了下。
叶涸说纪流一直在医院陪他,所以自己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打针,接到电话拔了针跑过来还被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
“哥——”
“小寻,那个饭盒你放哪儿了?”
程间寻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叶妈妈跟叶爸爸提着饭盒进来,看到纪流也在,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庆幸地笑了笑:“小纪也在啊,还好还好,我中午饭做多了,正好够吃。”
“叔叔也回来了?”纪流跟老两口打招呼,随后不好意思地跟叶妈妈说道,“阿姨,午饭我估计吃不了了,我这两天要去趟外省出差,一会儿就得走了。”
“一点都不能耽搁吗?”
叶妈妈有些遗憾,见他无奈地点头也只好作罢。
程间寻起身叫住他,闻言皱了皱眉:“你去哪儿出差?什么时候说的?”
“隔壁省,就去一周。”纪流走到门边,“赵局今早跟我说的,我这两天不在局里,你多帮着点萧遥。”
他手机来了条消息,交代完就推门出去。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叶爸爸看着叶涸指标恢复正常的体检单,脸上露出这段时间难得真心的笑,开心得连连拍掌,叶妈妈则拍着程间寻的手在跟叶涸聊他感兴趣的话题。
纪流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叶涸的真实身体状况告诉两位老人,可现在看见这副场景,还是决定不说了。
时间就这么多,如果能开心着过,就不要再担惊受怕地过了。
病房里面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氛围很温馨,他一个人在外面倒显得多余,去前台核实完住院单后就打车回了警局。
程间寻在医院一待就待到晚上,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把要注意的事情点跟叶家父母同步一下。他请假好几天了,交接完这边正好明天开始白天就不过来了。
往后的一周他跟纪流都没什么联系,他微信上发的消息纪流也总是大半夜才回。他去问了萧遥才知道纪流去的是一项保密项目,工作时间基本不允许跟外界联系。
程间寻脑子里还被纪流那天晚上的一番话弄的心绪不宁,想等他回来再找他问清楚,可算着日子回家的时候,却看到家门口停了辆面包车。
管家正招呼几个没见过的工人往车上搬东西,他顺势看了眼,都是家里闲置的家具。
“德叔,你们干嘛呢?”
这些家具虽然闲置但也都是七八成新,总不能是拿去卖了吧?沦落到要卖家具的地步……他们家不会破产了吧?
德叔是家里的老管家,跟着金蓉干了大半辈子,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向屋内:“金总没跟您说吗,纪先生准备搬出去住了。”
管家看他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伸手指向马路的方向:“喏,那才刚拉了一车走呢。”
“纪先生临时决定搬家,东西还来不及置办呐,金总说这些都是好东西,搬过去先用着,到时候看很什么不够再买也方便。”
他招手示意保安抬高道闸,指挥面包车往外开,又跟着搬家工人忙前忙后,生怕他们不小心弄坏了什么,只留程间寻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 第41章 分居
“哎呀,把那个也拿上吧。”
“这个好像也用的上,都搬出去吧。”
“那实木桌子家里有好几张了,也给小纪拿过去吧。”
“老程,你上楼把我房间柜子里的银行卡抽一张下来。”
“还有……”
客厅里堆了三个拉箱包,金蓉正在家里四处巡逻,指挥阿姨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给纪流一起带过去,上到家具下到盆栽,大有一副要把家里掏空的架势。
家里的阿姨都是干了好几年的熟人,还有两个从程间寻跟纪流小时候起就一直待到现在,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说是没有血缘的家人也不为过。
孩子要独居做家长的哪会不操心,恨不得见个能搬动的都想给他拿过去。
第79章
知道的清楚纪流只是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荒岛求生了。
“妈。”
程间寻冷着脸走上前:“我哥要搬出去住?”
“你哥没跟你说吗?”金蓉先是问了句,随后才反应过来,“哦——他刚出差回来,应该没来得及。你哥也是今天早上跟我说的。快别站着了,帮你哥搬搬东西。”
程间寻被她推搡着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忙碌的众人,皱眉道:“我哥要搬出去你也不拦着他点,怎么还张罗帮他搬东西?”
“我当然得帮忙啊,不然这么多东西你哥一个人怎么弄得完。”
金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让他赶紧动起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很正常啊,我不能一直把你们栓在我们两个老人身边吧,你们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程间寻知道她说得没错,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纪流为什么突然要搬走?
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那天没过脑子的气话听进去了……
“我哥呢?”
“在他家那边呢,房子买了就一直放那,肯定要先去打扫才能住人。”
金蓉在俩人刚成年的时候就给他们各买了两套房放着,就是想着会有这天。
“哪套?地址给我。”
“你过去干嘛?”金蓉看他脸色奇怪,跟他说道,“你哥那边请了专门打扫的人,他去只是监工帮忙,你跟过去添什么乱?”
程间寻现在没心思跟她解释,只是固执地说:“地址给我。”
金蓉看他神神叨叨的样子,也拗不过他,让他再等一下:“你去厨房把给你哥买的蛋糕拿上,等下装最后一车的时候一起过去。”
“这出差出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生日都给耽搁了,今天一定要补上,正好我们过去给他暖暖房。”
工人楼上楼下进进出出,期间又送走了两辆车才算搬得差不多。
纪流家不在市中心,但也是繁华地段。程间寻靠在窗边往外看,眼神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单纯在发呆。
膝盖上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接起来迟钝几秒才听出是林海的声音。
“是程间寻吗?”
“林海?”程间寻奇怪他怎么会有自己电话,“你怎么有我号码?”
林海见没找错了也松了口气:“我找纪流大学同学要的你们班通讯录,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想来想去吧,觉得那天大比武的事儿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我这心里不踏实。”
程间寻垂着眼,没应声。
“我跟纪流那天不是在学校碰上了吗,他突然找我问什么筋骨上的伤复健一般都要干嘛,正好我有经验就给他推荐了几个方法,其他没说什么。”
林海正在吃饭,嘴里嚼着东西说话都是含糊的:“我这个人吧有时候脑子转不快,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当时都没听出来什么意思,我这回去左思右想的才想明白,你别是误会了是我故意给你放水的。”
“我前两天跟纪流解释了让他跟你说一声,但我想想还是再跟你这个当事人说一下,省得到时候传话传乱了,岂不是给我扣个帽子。”他道,“放水这种损事我可干不出来啊,你别误会我。我加了你微信,你同意一下。”
电话里面只有“呼呼”的风声,林海以为他占线了:“哎——你那边听不听得到啊?”
程间寻从林海开始讲话到现在一个字没说,就像被定住了一样,还是金蓉受不了手机里聒噪的模糊喊声碰了下他,他才反应过来。
“……听得见。”
他同意了林海的好友申请,那边迅速发了十几张图片过来,全是以前大学时期无依托狙击的成绩单。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成绩,我固定靶是很厉害,毕竟也是一代神枪手嘛。”他没说两句还炫耀上了,赶紧把话题又拉回去,“但我移动靶是真不行啊,从上学的时候就烂,一直烂到工作,跟你比赛那天的成绩算好的了……”
“哎,你能不能听到……”
听筒里还在絮絮叨叨,林海挂断电话前说了什么程间寻都没注意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突然有了自主意识,怕他忘了似的争先恐后往脑子里钻。
那他之前在休息室里……
他想起自己跟纪流说的那些话,那么疾言厉色的抱怨,近乎发泄情绪般的指责,丝毫没留意到纪流当时疑惑不解的神情。不管是大比武还是医院看护,两次他都只沉浸在自己的失意里,没问一句就直接把错全部怪在纪流身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手掌上现在都贴着纪流那天让护士给他的创可贴,他顿了下,忽然朝司机催促道:“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估量了下:“二十几分钟吧,那边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而且现在晚高峰容易堵车。”
金蓉用一副“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的表情笑着打趣道:“你急什么,怕房子跑了还是怕你哥跑了?”
窗户开了条缝,行驶的风吹进来。程间寻没回这话,只是一直望着外面起伏的绿化带心里揣着事。
“师傅麻烦快点。”
最后一车的东西不多,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找了个最近的地方安排人把东西搬上去。
给司机结完账,几人上楼的时候正好在电梯口撞见纪流送清洁人员出来。
一周时间没见,程间寻觉得纪流好像晒黑了点。
第80章
“都弄完啦?”金蓉帮着招呼了下。
纪流点头“嗯”了声,跟几人各自打了招呼,带他们进屋。
这房子是当年程远挑的,他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装修风格都是等他们有自主判断能力后自己决定的。
“可以啊小纪。”老刑警绕着走圈,边看边感慨纪流审美不错。
厨房里还开着火,金蓉闻着味道上前一看,锅里只简单下了几根面。她语气顿时有些不高兴,责怪纪流总是对自己敷衍了事。
“你今天可是寿星啊,晚上就吃这个?”
纪流没想到他们会过来,本来就准备对付一下。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生不生日,说白了跟其他日子没什么两样,平常过与不过全看有没有人需要这份热闹,有的话他就借生日的名义做个东,没有就算了。
但看程间寻手里提的蛋糕就知道他们今天肯定都没吃晚饭,他能打发自己,但不能打发其他人,便打算叫点外卖回来。
金蓉在厨房巡视一转,择了把青菜扔进锅里,又窝了俩鸡蛋:“做都做了,加工一下正好给你当长寿面。”
她让几人先把家里该归位的摆件归位,正好趁等外卖的时间把冰箱里能用的菜都洗出来炒了。吃不吃得完暂且不论,好好的生日总不能全用外卖应付过去吧。
大餐她做起来要炸厨房,但简单几个小菜还是能弄的。
纪流想进来帮她,被她无情赶了出去:“你乖乖当你的寿星嘛。”说完又朝程间寻扯着嗓子喊道,“不准让你哥干活啊,把他按沙发上看电视去,你跟你爸去干。”
光是程间寻那还好说,但纪流怎么可能真坐着看程远一个长辈给自己忙前忙后收拾家里,最终还是没妥协,跟着搭了把手。
金蓉三两下弄了几道菜,正好外卖到了就喊他们先过来吃饭。
程远跟金蓉年轻的时候一个忙工作一个顾案子,经常不着家。等他们现在能稍微松口气了,纪流跟程间寻却又长大了,又变成了这俩孩子不着家。
一家四口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桌上说说笑笑吃饭的场景数都数的过来。
程远因为高血压被禁酒,连最后的蛋糕金蓉都没让他多吃。
纪流还是跟之前一样陪老两口聊天,在他们斗嘴不休的时候打两句圆场。要不是他的目光从没跟程间寻对上过,程间寻真要觉得这里就是他们之前的家。
饭后纪流送他们出去,金蓉趁等电梯的时间把银行卡递过给他。
“阿姨。”纪流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无奈道,“我不缺钱,够用了。”
金蓉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硬把银行卡塞过去:“我知道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但你搬出来住,我们当父母的不给孩子点东西,总是不安心嘛。”
“小纪啊。”她轻声道,“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虽然喊我阿姨,但二十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说着还有些哽咽,纪流眼底也有些触动,视线落在她手上,又轻轻握了握,把卡收下,含笑道:“那我保证,我每个周末一定回家吃饭。”
他用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好。”金蓉莫名红了眼眶,拍拍他的脸,这才拉着程间寻进电梯。
“妈,你们先走吧。”程间寻没跟进去,挣开她,转头注视着纪流,“我找我哥还有点事。”
【??作者有话说】
吃了两顿正新鸡排给自己干烧到38度了(我先死一步)≡(▔﹏▔)≡?
◇ 第42章 我还是你哥,也只会是你哥
电梯牌上的数字从12跳到1,由于长久的静默,楼道里的感应灯也悄无声息地灭了,四周乌泱泱的。
纪流站在黑暗里看他,没发出动静,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程间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相对而站了好几分钟后,他才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搬出来住?”
感应灯猝不及防被他话音震亮,他借着一瞬间的光看见纪流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神,只是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情绪,纪流就已经收回视线,神色沉静。
“我那天真的是脑子一抽说的混账话,我们就是一家四口,那里就是你家。”程间寻干脆抓着他往电梯口走了几步,“跟我回去。”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纪流站着没动,“但是收都收拾好了,东西也都拿过来了——”
“那就搬回去,我叫车。”程间寻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纪流看他还真打算大晚上叫搬家公司,一把按住他拨号的手:“小寻。”
可话出口了他又不知道该接什么下文。
回去吗?东西都搬出来了,回去也不像话。他不敢深究这算不算一种害怕跟逃避,但他现在确实想自己待一阵。
手腕被人握了一会儿又松开,程间寻知道他这就是拒绝了,这还是他为数不多被纪流拒绝的时候,无意识动了动嘴唇:“你没当真那为什么还要搬出来?”
纪流看着他反抓住自己的手:“那总不能一直跟叔叔阿姨挤一起吧,每天深更半夜回家也容易打扰他们休息。”
“四层楼有什么挤的,你在里面跑步都够用了。”程间寻拿不准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沉吟片刻,抬头望向他,“你发烧好点了吗?”
“没事了,你这一周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纪流道,“早就好了,本来也不是大事。”
第81章
“来的路上……林海给我打电话了。”
纪流没出声,他大概知道程间寻要说什么。
“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我以为是你让他比赛的时候让我。”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实在太乱了,就跟被人下了固定程序命令一样不受控制地偏离源代码运行,程间寻连说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还有那天在医院,是我太着急了,叶涸的病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我真的怕他有点什么事。”他说,“我们跟他一起长大,以前我爸妈总在外面跑应酬,叶涸照顾我们的时间比他们当父母的都多,我知道你不比我少关心他。”
纪流无意识地搓了搓指腹,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他手像是灵活多了,扬了扬下巴:“手怎么样了?”
“还会抖,但没之前厉害了。”
纪流点点头,又问道:“那叶涸呢,他怎么样了?”
他出差一周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
“上次康赴家聚餐你跟叶涸都没去,康赴他妈前天跟康赴来医院看叶涸,动用关系给他联系了一个肿瘤界的泰斗,昨天刚转去单人病房。”
“那就好。”纪流闻言也放下心,“康家那么大的企业,能动用的关系比阿姨多得多,有他们帮忙说不定能给叶涸多延续点时间。”
程间寻闻言“嗯”了声,纪流说完这句就又不说话了,他便也跟着无言当哑巴。
俩人一周没见,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沉默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电梯上上下下好几轮,终于在电梯门又一次打开的时候,纪流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要打车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
程间寻两个都没选,盯着手机界面看了阵:“你把海岛的票取消了?”
订票用的是他们两个的身份证,纪流知道他也会收到通知短信,斟酌着说道:“这段时间还是不出远门的好,万一医院有什么事我们也赶得过去。”
谁也说不好明天会不会有坏消息传来,他们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程间寻沉闷地点了头,想到什么又道:“你沙发上那个礼盒——”
还没等他说完,纪流就想起来他来的时候是拿了个礼盒:“忘拿了?我去拿。”
“不是。”程间寻跟着他往家门口走了两步,“是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之前不是说想换茶具一直没时间看吗,之前跟我妈逛私人展的时候看上了一套纯手工鎏金的。”
纯手工鎏金的价格可不便宜,纪流想起自己银行卡里不翼而飞的几万块钱,突然就知道被用去干嘛了,转头看他,不由好笑:“你拿我的钱给我买礼物,然后送给我?”
“我能干出这种事?”程间寻隔着墙壁朝他家客厅的位置看去,“里面还有张银行卡,全是我的私房钱,你可别跟我妈说。”
卡里加一起几百万都有,这还是他妈停他银行卡前他就未卜先知先存的,一分不留全给纪流了。
青团独家独家付费
“哥,28岁生日快乐。”
这句话本来应该在一周前的零点就说了,磨磨蹭蹭的还是留到了现在。
程间寻还保持着跟纪流相对而站的位置,晚上的月光沉静又模糊,独属于夏夜的暗沉银光在两人中间拉出条长河,延伸到墙上又逐渐虚化。
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纪流好像在消化这句话,许久都没有反应。
足足等了有一分钟,程间寻才听到他的一声:“谢谢。”
钥匙插入锁心,纪流看他还跟在屁股后面没有要走的打算,停下动作:“要不我送你回去?这个点叫车也不方便了。”
“你以后都住这里吗?”程间寻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这里离警局不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住?”
纪流知道今天他听不到准话是不会走的,于是叹了口气,轻声反问道:“小寻,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程间寻没想到他突然问出来的会是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的答案肯定是想,可他现在心里除了“想”这一个选项外,还多了很多别的不在他控制和认知范围的情绪。
但那些是什么他还没时间剖析清楚。
纪流其实问出那句话自己也后悔了,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只能把过错归咎到晚上红酒喝多了脑子又不清醒了。
不过话出口了再想收回来显然不现实,于是他便继续手上的动作,转动钥匙打开门。
程间寻站在门边,想起那天晚上他跟自己说的话,直等他走进去了才在再三犹豫下叫住他。
“哥。”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用词,纪流也几不可见地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后面一句程间寻没问出来,但纪流从他开口的时候就预感到他要问这个了。
扶在门框上的手无意识收紧,铁门块冰凉的触感让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退无可退只好转过身,像逃匿许久的犯人最终还是落入法网,怎么做都躲不掉被宣判的命运。
对上程间寻夜色里乌黑的眼睛,纪流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的原则从来都没有变过。
上学的时候他希望程间寻能一直考满意的分数,所愿皆所得。长大工作后又希望程间寻能一直顺心,每次任务都平安归来。希望他能永远站在幸运那边,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
第82章
最后,才是希望他也爱自己。
所以让程间寻回应自己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他的首选,甚至是个最末项。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乌龙,他本来也没准备把这事说破。
不知者无罪,程间寻回不回应都没做错什么。
“……也没多久。”纪流平静地说,“所以你也不用有负担。”
“你还是拿我当哥哥吧,小寻。”他没给程间寻讲话的机会,“从今往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我还是你哥。”
也只会是你哥,他补充道。
程间寻没说话,也不打算走。心里因为这句话漫上点异样的感情,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以后才知道这是慌乱。
他跟纪流中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纪流主动破了这块冰想占据主动权,走上前佯装轻松地弹了下他的额头:“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再说了,我跟你在一个办公室,住哪里都天天能见面。”
他自顾自地说着,其实也害怕程间寻会打断他,因为只要程间寻再多问两句,他就真的没把握能让这个问题体面收场了。
但好在程间寻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纪流给他叫好车,他才抬头跟他对视。
“好了小寻,回去吧。”纪流拍拍他手臂,“到家了微信跟我说一声。”
他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不由分说把他送到电梯口。
窗外夜幕低垂,白天的喧闹褪去,剩下的只有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微弱又清冷的月光。
而与此同时,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赵局正抿着咖啡处理这段时间市局积攒的工作,床上赵夫人抱着两只萨摩耶睡得正熟。
屏幕微亮的光照在他不怒自威的脸上,手机突然弹出的一条信息却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没有备注的未知号码给他发了一串地址,后面只带了简单几个字——出来见一面吧。
无名无姓无出处,赵局看着短短五个字却骤然一愣,好几分钟都没缓过神来。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眼神淬着锐利的光,然后迅速换好衣服。
尽管他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熟睡的赵夫人。
“阿勇……你去哪儿?”
赵局连忙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让她继续睡:“没事啊,同事临时送了点文件过来,快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着轻手轻脚匆匆下了楼。
短信的地址在一处工地,半建成的楼房矗立着,窗户无光,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实时监视周围。高耸的吊塔宛如巨人的手臂,阴影覆盖整片荒凉的工地。
工地附近监控范围不全,三两步路就能撞见一处死角。
赵局跟着目的地指引往前走,丝毫没注意自己进入了监控盲区,又或许是他知道,但他清楚约他出来的人是谁,所以毫不在意。
钢筋水泥堆叠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瘦弱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赵局借着一束月光看清来人的脸,刚才还隐隐带着的忐忑瞬间被疑惑取代。
“你是……”他防备地后退半步。
来人摘下风衣帽子,朝他比出噤声的手势,随后露出一个轻笑。
“好久不见了,勇哥。”
【??作者有话说】
看我越来越晚的更新时间就知道……我没存稿了≡(▔﹏▔)≡?
◇ 第43章 虐杀
从纪流公寓到家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程间寻半路就让司机停车,自己沿着马路边缘慢慢往回走,脑子里想的全是纪流刚刚送他下楼的场景。
他找纪流要他家的钥匙,纪流说没有多的了。还是跟往常一样的叮嘱,也还是等他车开远了纪流才会离开,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嘉林市的雨季还没过,天空又下着毛毛雨,只是这点降雨量限制不了白天被吸干精气只能靠夜晚续命的夜猫子。
夜市上灯火通明,街上还有晚归车辆鸣笛的声音。熙攘的人群汇聚在各种小吃摊前,油腻腥香的气味铺满大半条街道。
这是他家附近的夜市区,人多热闹,说是附近,但真要算起来也得走上二十几分钟。
上学那会儿的小孩嘴都馋,程间寻也不例外,初高中的时候总喜欢拉着纪流过来吃路边摊。
纪流偶尔放学会晚,程间寻也一直趴在窗户边等他。也不因为别的,除了喜欢跟他哥呆在一起外,还是因为金蓉不喜欢他总吃这种路边摊,而纪流就起到一个免死金牌的作用。
夜市里的摊位不多,他以前跟纪流最常去的就是边角一家烧烤店。等烧烤的时间老板娘会上一份炒菜菜单,醋溜肉段、干锅鸡、凉拌空心菜和红烧鱼是他们每次来必点的。
时间久了老板看他们都眼熟,程间寻大老远朝他点点头,老板就心领神会地起锅下鸡肉,然后招呼他们坐下。
他眼大肚皮小,每次点的东西都很多,纪流本来只是陪他吃,后面看他次次剩一大堆吃不完,浪费了又可惜,干脆也不吃晚饭了,就等着跟他来这解决。
程间寻边想边下意识朝烧烤摊的位置望去,七八年了,老板还是熟悉的样子,乐呵呵的,但多了几根白头发,身旁跟着打下手的小屁孩也长成了大人。
程间寻跟着车流的方向慢慢散步回家,跟纪流报平安的时候才看到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了。
聊天框上几乎在他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他等了小半会儿才看到纪流回的消息。
第83章
【好,早点休息。】
程间寻又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没等到下文,发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推门换鞋。刚从玄关走出去却意外在阳台看见程远,老刑警背对着客厅,脸边隐隐有薄烟飘过,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爸?”
程间寻喊了一声,程远像没听见似的,直等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掐了手上的烟吓了一跳:“你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刚刚在外面散了会儿步,我叫你了你自己没听见。”程间寻避重就轻地说道,看他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皱眉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抽烟干嘛?”
程远退休后落了一身的毛病,平常十一点不到就睡下了,程间寻印象里已经好几年没见他熬过夜。
他低头看见程远脚上连鞋都还没换:“你刚回来?”
程远刚开始走神没听清,等程间寻又重复问了遍,他才道:“没有,本来准备出去的,想想太晚了就算了。”
他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太自然。好在程间寻的注意力被茶几上几张碟片吸走了,开了客厅灯转头看他:“这是什么?”
“是你哥小时候跟杨姐和老纪的录像,就是你之前一直拐弯抹角找我要的。”程远坐到沙发上,“正好,你抽空把这些给你哥送去。”
程间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两张碟片他可是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拿到的东西,现在这么轻易拿在手上难免心生怀疑。
“你以前不是怕我哥看了难受不打算给他的吗?”程间寻审视地看着他,出于职业洞察力他本能觉得程远今晚有点反常,沉声问道,“爸,你今天怎么回事?”
程远抬手就给他脑门来了一巴掌:“查案查傻了是吧?小兔崽子还猜起我来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是想着你哥现在也这么大了,这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东西,给他了,看不看他自己心里有定夺。”
两张光碟被保管得七八成新,程间寻摸索着糙面问道:“我能看吗?”
程远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在想别的事,总之没应声,程间寻便自顾自把碟片摁进投影仪里连上手机。
屏幕“滋滋”闪烁了几秒才逐渐呈出画面,视频的像素跟声音都充满年代感,程间寻莫名挺直了背,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里面都是断断续续的小片段,总共三个多小时,全部看完不现实,程间寻拉着进度条挑着看了几个。
其中一个就是纪流正抱着比他脸都大的火腿肠啃,纪爸爸从他面前蠢蠢欲动地经过三次,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抢走。
纪流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顿瞬间不乐意了,不满地嚷嚷两声,扑上去抢又没抢过,最后一边跺脚一边委屈巴巴地盯了眼火腿肠,然后自己窝在沙发角落生气。
纪爸爸耀武扬威地哈哈大笑,但没过几秒就被穿着围裙的出来的纪妈妈揪住耳朵狠狠拧了两下。
“纪宏义!你多大人了还你抢你儿子吃的?啊?!”
还在角落的纪流听到这话立马转身连连点头附和,手上还不停比划着纪宏义抢他东西的样子,看着纪妈妈把纪爸爸骂了一顿又顺便拿回了自己的火腿肠,才满意地继续看电视。
程间寻没见过这样的纪流,默默把播放速度调回了原速。
画面继续跳转,听到纪妈妈喊了声“黏黏”,程间寻好奇地跟着复读:“黏黏?”
“杨姐给你哥取的小名,黏黏糊糊,本来是一对儿,还有只矮脚银渐层叫糊糊。”
程间寻眼底禁不住带上笑意,他从没想过这么可爱的名字会跟纪流挂上关系:“那糊糊呢?”
他印象里没见过这只猫。
“不见了。”程远说到这叹了声气,“我去接你哥的时候就不见了,家里翻遍了都没找,你哥那会儿是学校寄宿,估计糊糊跑出去走丢了。”
程远说着还翻出手机给他找了张照片,小猫看着就几个月大。程间寻让他发给自己,想着以后买只差不多的送给纪流。
他又把目光投向屏幕,手机里视频还在播放。
小时候的纪流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甚至跟程间寻见他的第一眼都不像同一个人,一点以前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视频里的纪流活泼爱闹,也会生气和不高兴,看着比现在鲜活多了。而程间寻印象里的纪流没哭过没闹过,对外的情绪宣泄都少得可怜,也从没见过他对谁生过气,一直都是那副沉稳镇定又应对自如的样子。
程间寻原本还跟着纪爸爸一起扬起的笑容徐缓僵在脸上,看着被自己暂停的视频愣愣出神。
纪流性格转变得这么彻底,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原本和睦美满的家在一夜间全没了。
他爸妈本来就是孤儿,这下连他也是了。
“爸。”他看向程远,表情是从没有过的认真,“你们当年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档案里也没有我哥他爸妈出事的经过?”
程远的神情隐匿在黑暗里,似乎是这个问题触碰到他某个年久失修的开关,就像突然故障的机器一时没法对指令做出反应,程间寻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他这个向来雷厉风行的爹收到信号。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第84章
程远声音沉沉的,当年的记忆又一次浮上脑海。
“你们看过卷宗应该知道嫌疑人叫王冕,4月8号那天晚上奸sha了刚下培训班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才8岁呢,还在读小学,是家里的独生子。”
时隔21年,程远手机里仍旧没删掉他们当年专案组的聊天群,一个7人的小群却好像有魔力一样怎么删都删不掉。
“王冕反侦察意识很强,从受害人家属报案之后就再没有过动静,我们连续熬了好几天大夜才找到踪迹。”程远道,“当时我们没法判断他具体的据点只好分头行动,队里总共七个人,除了一个打后勤的其他人两两分三组准备包抄进去。”
“我跟你们赵局一组,杨姐是队里特聘的心理学顾问,跟老纪一组。”
程间寻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些他从没听过的事。
“那天是4月12号的晚上,因为下暴雨,我们分开没多久对讲机就失灵了……我走的那条是死路,很长的一个巷子,我们碰壁回去后打算等人集合再重新商议方案,但这时候才发现老纪跟杨姐他们一直没消息。”
这些记忆早就死死刻在程远脑子里,根本不用畏惧时间会让它们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程间寻低问:“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出事的吗?”
程远缓缓点头:“嫌疑人没抓到还搭进去一个警察一个教授,局里当晚就加强警力沿那条路搜过去,只能看到打斗痕迹但不知道他们最后往哪个方向走。”
“一分钟都没敢休息,整整24小时的地毯式搜查,我们找到老纪的时候是13号晚上十一点多。”
程远手指扣在沙发边缘,眼皮都跟着抖了几下。指腹用力收紧划过皮质沙发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在针落可闻的客厅显得格外刺耳。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里是条河道,岸边放着一个破烂的行李箱,老纪就躺在里面。”
“一米八几的男人在一个26寸左右的箱子里,是被掰断骨头对折塞进去的。浑身都是血,跟被剥皮了一样,五官也被磨得看不清。”
“王冕把他的警员证立在他嘴里,上面还画了张笑脸……”
程远眼眶通红一片,他没详细描述纪宏义的样子,但程间寻已经听得后背发凉了。
短短一天时间,一个好端端的活人就变成这幅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期间是怎样非人的虐待。
“岸边只有老纪一个人,杨姐下落不明。”
“那天你哥在学校数学竞赛拿了第一,老纪早上跟我炫耀,说买了蛋糕要早点下班回去陪他庆祝……”
程远徐缓着往后靠,看着天花板低喃道:“你哥是他们唯一的孩子,6岁,是要去认尸的……”
【??作者有话说】
纪爸爸的经历是一个小伏笔大家可以猜猜是什么,下一卷就回收!?
◇ 第44章 恋爱宝典
程间寻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客厅里的音源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再往后的几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
想起之前在纪流房间看见的那张合照,程间寻摸索着已经冰凉的玻璃杯,低声问道:“我哥的爸妈是怎么样的人?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他只知道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嘉林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除此之外的其他信息什么都没听过。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了,程远以前对这些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老旧光碟里故人熟悉的声音让他恍了神,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把记忆倒转回三十几年前的时候。
纪宏义跟杨妃文是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lt;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gt;青梅竹马,对自己父母没有一点印象,只知道从记事起他们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他们不想被人领养,所以每次有人来看他们的时候都会各种捣蛋让别人看不上自己。
杨妃文比纪宏义大三岁,长得甜美可人性格又好,再不乐意也还是被一个孤寡的老太太看上带去了大城市生活。纪宏义本来可以捣乱阻止的,但院长跟他说了老太太是有钱人,杨妃文跟她走一定比待在孤儿院好,他也就默默躲回房间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性格就内敛,杨妃文走后他就变得更不爱说话,经常待在俩人平常一起玩的滑滑梯上发一整天的呆,也不愿意跟别的养父养母走。最后孤儿院经营不下去被迫倒闭,院长没有能力赡养这些孩子,就把最后的钱分给他们,让他们以后不管在哪,一定要好好活着。
俩人一别就是十几年,再见面事是市里一次杀人分尸案的现场。纪宏义是队里新来的警察,杨妃文是声名在外的心理学教授,俩人相见不相识。
程远是当年的副队长,案子侦破困难重重,杨妃文就是这时候被聘请来当刑事顾问的。
她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有话就说。或许是他们间特殊的吸引力,她来办公室第一眼就看上了在角落里处理公文的纪宏义,有事没事就上去招惹他两下。
纪宏义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腼腆,现在外向多了,但还是纯情又害羞,多撩拨他两下还会脸红不好意思。
杨妃文用一周多的时间帮他们破获了案子,局长问她愿不愿意挂名留下来,条件合适的话他都答应。
杨妃文直接大手一挥,毫不避讳地指向纪宏义,程远现在都还记得她说了什么。
“可以啊,我免费留下挂名你们的顾问,但你们要把这位纪警察送给我。我看上他了,你们介不介意办公室恋情?”
第85章
都说lt;a href=https:///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gt;女追男隔层纱,杨妃文就是标准的霸道性格,看上了就去争取。纪宏义也禁不住她轮番撩拨,没几周队里就迎来第一位脱单的幸运儿。
俩人谈了三年多才结的婚,在生完纪流后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分开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第一眼爱上的竟然还是曾经儿时看对眼的人。
“这俩人婚后的生活也幸福得很啊。”程远难得露出了点笑容,“别说吵架了,就连矛盾都没有过,老纪二三十岁的男人了,又爱吃醋又爱装弱讨自己媳妇怜爱,每次我们提到杨姐他都还会磕巴不好意思。”
“老纪喝多的时候说过,杨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支柱,连你哥都比不上。等老的那天万一杨姐先走了,他也活不成了。”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
程远脸上的笑又褪下了,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喃喃了很多遍“他们是很好的人。”
只是寥寥几句话程间寻都仿佛能感受到纪宏义跟杨妃文的幸福,本来多么完美无瑕的一个家庭,硬生生以一死一失踪的残忍方式拆散了。
“爸,杨阿姨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了吗?”
二十几年前的侦查系统虽然不比现在先进,但也不至于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吧。人脸识别,dna比对,总有办法能找到线索。
程远罕见地犹豫了片刻,望着眼前在黑暗里挺立的罗汉松,许久才说道:“没有,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你当那会儿是什么年代啊,这些侦查技术普及的时间本来就没多久,要不然以前怎么会有那么多悬案。”
“小寻啊,善恶到头终有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些话其实都是唬人的。”或许是终于能倾诉几句,程远今晚的话格外多,“不得已的情况下以恶制恶也不是不行。”
程间寻闻言皱了皱眉,他这个爸在他眼里一直都是正得发邪的形象,就算泡在墨缸里捞出来抖抖身上也是红的,以恶制恶这种观念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没法让人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是警察你弘扬以恶制恶?”
“警察怎么了,警察不是人吗?”程远瞥他一眼,“你小子平常就不正经,什么缺德的事都没少干吧,现在装个正经样干什么?”
程间寻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有些恶人,法律能给他的制裁抵消不了受害者家属的痛。”程远平静地说,“我跟老纪是队友,是挚友,但终究不是非一不可的关系,也没有同生共死的羁绊。”
“但杨姐不一样,如果王冕现在真的还逍遥法外,杨姐也还真的活着……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希望她能成功。”
他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尽管客厅一点声响都没有,程间寻也没完全听清。
“爸,你说什么?”
“没什么。”程远摆摆手,站起身指了指他手上的光碟,“几点了都,不说了,睡了,你找时间把东西给你哥拿过去听见没。”
他说完就转身上楼。
程间寻看着他的背影,又在客厅坐了会儿。回房间后本来也准备睡觉,但看了看手上的光碟,又想多看看以前的纪流,看看他不知道的那个纪流以前都会干什么,干脆就窝在床上倒回进度条从头开始看。
床头的照明灯闪烁了几趟,东方就渐渐翻了白边。
市局大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各部门的人都陆陆续续各就位,警局也比普通企业好不到哪去,一眼看过去都是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只有钱多跟康赴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打字,双眼无神,看着还在动,实际上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市局顶楼有提供专门的健身房,萧遥抱着盒榴莲班戟边吃边看纪流练悬空呼啦圈。呼啦圈随着他腰部摆动不停上下旋转,萧遥反手灌了口豆浆才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腰部力量可以啊,可惜,可惜。”
他也没明说在可惜什么,几口吃完班戟就带着耳机靠在边上玩手机。
纪流停下动作轻喘几声,从健身器材上下来:“你又不动,来健身房干什么?”
“看你啊,欣赏一下副队的身材不行啊。”萧遥随手把毛巾递给他,“我刚刚翻了眼考勤表,你跟小寻一天天真是有点劲儿都往健身器材上使啊,来这么勤快,怪不得一个比一个身材好。”
纪流没搭理他,看了眼时间还够,又给跑步机开了低速准备跑半个小时。
萧遥跟着他挪窝到跑步机跟前,漫不经心地边打游戏边问:“你们俩又怎么了?”
“没怎么。”纪流道。
“那你今晚住什么宿舍,没事你能住宿舍来宠幸我?”萧遥才不信他。
“家里离警局远,明早有早会不方便。”纪流调高了点速度,转头看他,“你家软装还没好吗,你都在我宿舍赖多久了?”
萧遥甩给他一个没良心的眼神:“住两天怎么了,少给我扯开话题,你跟小寻吵架了?”
“没有。”
“没有你搬家躲他干嘛?”
纪流没说话,萧遥只好换个方式问:“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那你们说破了?然后没成?”
纪流自顾自跑步,只当旁边没人。
萧遥了然地点点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去实战营了,又是大太阳又是实操模拟,给特种部队培训用的纯虐待式营地你都去,纯纯脑子有病。”
第86章
耳边叨叨个不停,纪流头也没回:“你没事就赶紧回去,队里又不是没活,别在这浪费时间。”
“谁说我没事。”萧遥自动忽略他的话,在手机里翻翻找找给他发了个文件包,“点开看看,可别说哥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给你啊。”
纪流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点开夹在跑步机上的手机,第一眼就看见文件包的名字。
——如何成为一个站在恋爱技能顶端的男人之一百八十招独门绝技。
纪流:“……”
纪流反手长按点了删除。
“哎!好心当驴肝肺啊!”萧遥又给他发了一遍,念念有词,“如何成为一个站在恋爱技能顶端的男人之一百八十招独门绝技第二十二技——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就是说,为了能更好地控制别人,应该先故意放开他,让他彻底放松警惕后再瞬间出击。比如当你想让目标对象靠近你,你首先要刷完存在感后主动远离他,然后……”
萧遥放大手机屏幕照着上面的字念,抬头才看见原本还在跑步机上的人早就收拾好东西往外走了。
“喂,你等等我!师傅授课你不听是吧!”他起身追上去,刚想说教几句,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剧烈震动了几下。
纪流跟他同步看向自己的手机,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他们能同时收到的消息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你还真是个乌鸦嘴,这不,来活了。”
萧遥立马收起吊儿郎当的笑,点进去一看,果然又出事了。
俩人加快步伐赶下楼,纪流正低头看群里消息,一个没留神刚好跟同样没看路往外走的程间寻脸贴脸撞上。
俩人走得都不慢,被撞得往后各退了半步。程间寻下意识拉住他的手,纪流也顺势扶稳他:“干嘛去?”
程间寻刚刚还在找他,看他额上的薄汗一时也来不及问他从哪回来的,只能长话短说:“接到报案了,先去现场再说。”
康赴钱多也跟了出来,纪流见状便没多问,直接跟他们下楼。
市局门口只停了一辆警车,萧遥坐副驾,后排只剩程间寻身边一个位置。
纪流看了眼,让钱多上车,扶着车顶俯身嘱咐道:“你们先去,注意安全,我跟后面的车来。”?
third?
◇ 第45章 失联
早高峰的路面逃不开拥堵,一个红绿灯都要等两三轮才能过,程间寻在车上用对讲机三言两语把事情大概同步给纪流。
早上七点左右他们接到的报案,说有人在中山大桥底下发现了腐烂的尸块。
报案人叫范二,是个退休后常年钓鱼成瘾的钓鱼佬。前一天晚上窝在桥洞底下钓了一晚上鱼,今早空军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上来一个编织袋,老远闻着还一股腥臭味。
他以为是别人不要的烂鱼烂虾,正想捡点回去给阳台菜地施肥,结果划开编织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定眼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人体碎片,当场吓得栽进河里又连忙爬上来报警。
警车到的时候现场刚拉好警戒线,警务人员正不断疏散接连围过来的人群。
范二只穿了条底裤,顶着大太阳都浑身发冷,坐在石墩上哆哆嗦嗦拧干衣服的水,人看着都被吓年轻了几岁。
现场已经来了其他法医,康赴见状跟纪流示意后连忙跟过去一起检查。
7月的嘉林市正值酷暑,烈日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没等他们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就直冲天灵盖,口罩也形同虚设,钱多跟在后面熏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编织袋还徐徐往外流着黑水,纪流戴上手套掀开一角。尸块还穿着衣服,但由于高度腐烂全部黏在一起泡胀了好几倍,看不出具体是哪些部分。
但能确定的是里面没有头,有块前胸,死者是个女人。
范二呆坐在旁边显然还没缓过来,肢体动作都是僵硬的。现场还有不少女警,程间寻往他kua下凸起的男人雄风那扫了眼,扔了件衣服过去:“注意市容市貌。”
“哎!程哥——”钱多看着自己新买的开衫欲劝又止,最终碍于拳威还是不敢抗议,只好默默躲回纪流身边。
纪流从岸边过来,看向范二开门见山:“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来的?”
范二结结巴巴地指向河岸边说道:“我……我昨天下午六点多就来了,我这里刚打了窝……我来的时候没看见河里有袋子。早上准备走的时候才看见,我这个人就是热心啊,嘿呦,以后可再不敢热心了。”
他指的位置是他钓鱼的窝点,正好是个被杂草包裹的土坑。纪流换了几个方位看过去,那位置很隐蔽,夜黑风高的怕是看不清坑里有人。
“桥洞除了你还有没有人来过?”
“我来没一会儿天就黑了,这我哪儿看得清啊。”范二说着想到什么,犹犹豫豫地补充道,“嘶……不过我昨晚好像是听见过河里有‘扑通’的声音……但我以为是鱼就没管。”
纪流沉声问道:“记不记得是几点?”
范二摇摇头,只能说出个大概:“不记得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那就应该是四五点的时候。
纪流朝河面看了眼,喊了个警员过来带他回去做笔录。
萧遥正带着警犬沿河边找剩下的尸块,程间寻则走到康赴身边打量起面前这个不起眼的编织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