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子》 第1章 《狐媚子》作者:妤芋【cp完结+番外】 文案:搞上炮友的哥哥 ———— 孙渡就是天生浪荡,放浪不堪。这辈子,他活该登不上大雅之堂,他就是一个贱人一个狐媚子。 夏蝉未鸣时,他不想死,夏蝉已鸣后,他也不要死。 他要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他是欲望,是罪孽,是不灭的火。 ———— 1.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2.一更在下午或者早上,二更在晚上,建议都晚上来看-33-啵啵你们 3.谢傥x孙渡 4.《狐媚子》完结以后开《他会飞》,脑洞可以看我的微博-33-,欢迎来微博找我玩,里面有我的很多脑洞-333- 微博:妤芋饼饼 5.排雷:三观不正,攻受都不洁,受是真·交际花,不是什么好人,不喜欢这本书麻烦自己点?不用告诉我了谢谢 6. he 第1章 孙渡此人 一. 孙渡回家的时候吴莫情在饭桌上面抽烟。 她的一张红唇轻咬烟嘴,时不时有几缕白烟缓慢溢出。 客厅的灯泡有些问题了,暖色的光一闪一闪,把吴莫情照得不这么真切,三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孙渡打了声招呼,吴莫情瞟他一眼算作回应,继续抽自己的烟。 孙渡也无所谓,丝毫没有交流的想法,他准备去厕所冲个澡,毕竟累了一晚上过后洗澡最爽。 结果他才踏出一步,就听见吴莫情冲他懒洋洋地喊了声站住。 他只能无奈地改变方向,走向餐桌。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找不干净的,”吴莫情一边吸烟一边说,才烫好的大波浪在灯光下面徐徐生辉,“又不给你钱,活烂又丑,你这是给别人白送了?” 她扫了孙渡一眼,“要不下次你去我的场子里面坐坐?——你这样高水平还不收钱的员工,我可是好久没遇见过了。” 孙渡当然是知道吴莫情口中的场子是浪淘沙,早就改成正规场所了,她这样说不过是气不过,想刺一刺他罢了。 孙渡反驳:“我什么时候随便找了,我约的是谢周,人家长得不丑,活也不错——” 吴莫情听到谢周这两个字眼皮跳了跳,她看着脸蛋白净,长着一双狐狸眼与一张笑唇的孙渡。 他眉宇之间正是情意泛滥,把她这个本来就艳媚的养子衬得更加娇艳。 吴莫情漫不经心地又吸了一口烟,心里却沉了下来,“怎么?孙渡?荡漾了?人家谢二少可就是和你玩,多光顾你罢了,可别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能麻雀变凤凰了。” 孙渡嘴边出现两个酒窝,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充满不屑,“妈——谁看上谢周了——我可没有喜欢他——” 想到今天和谢周鬼混过后下楼遇见的谢傥,孙渡白皙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如潮水翻涌,“我今天是看到谢周他哥了——可真帅——” 吴莫情闻言稍稍放下心,又不禁嗤笑,“怎么?还想和人家兄弟一起搞?等人家谢周他哥知道你是什么玩意,我看你是什么都捞不到!” 孙渡嘻嘻一笑,眼角的绵绵春意简直藏都藏不住,“我是什么玩意,谢周他哥会不清楚?有了谢傥——谢家大少——谁还看谢周——” 孙渡不由又想起在楼下坐着看报纸的谢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好相貌又端正。 他习惯性随意瞟到的那处,仅仅是隐约的尺寸,当即就让他心里一惊,让他才慵懒而去的心思再度泛滥活络。 而谢傥看到从楼下下来的他似乎有些惊讶,但是惊讶的表情也只是一瞬,遂即便没什么表情地冲他点点头,然后又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吴莫情瞧着孙渡的表情就知道她这养子又开始了。 怎么玩,她管不了也懒得管,她自己也没有资格管这些。孙渡一向早熟,他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愿意去指手画脚。 她淡淡地看着孙渡,提点一句,“人家谢家大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见孙渡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就摆摆手让他滚了。 而她自己也起身,往自己的梳妆台走,准备收拾收拾去赴约,陪别人吃饭了。 今天这个总明天那个总,请得起她去坐陪的,总归是老总。 孙渡见吴莫情摆手放行,自己哼着歌去厕所准备洗澡去了。 他心里一想到今天碰巧撞见的表情严肃的谢傥,浑身就一阵**,再想到那惊鸿一瞥瞧见的,感觉自己腰都软了。 一本正经的男人他见多了,撕破那层皮不过都是些猴急的衣冠禽兽——有的活还烂。 孙渡一边打开热水器一边想,不过这个谢傥肯定不一样。 谢傥这种人,生来就高人一等,做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决策者惯了,他到时候的表情是不是也会是这么冷漠呢? 他想,谢傥棱角分明的脸上会和他一样——染上动丨情的红色。 可是他这样看着就是冷漠透骨的人。 除了面上的薄红,他的手,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依旧是冰凉的。 一片朦胧热雾里面,孙渡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一双长腿白嫩泛粉,肌肉匀称,往上是一对肉感十足的**,像是熟透的桃子一样,白里透粉。 再往上是细腻柔软的腰际,曲着优美的弧度。 第2章 孙渡天生腰软韧带好,加之小时候练过舞蹈,瘦却有力,肌肉不多不少,当真是体态匀称又秀美。 拿吴莫情的话来说,他孙渡就是天生适合绕人心肠。 是女人,他就是祸水,是男人,他就是尤物,左右不过是狐媚子的命。 而孙渡自己也深以为然。 他就是放浪形骸,浪荡不堪。 这辈子,他活该登不上大雅之堂,他就是一个贱人一个狐媚子,他乐于承欢辗转别人身下,乐于诱惑所有本来正派的人。 在朦朦胧胧的雾气里面,孙渡慢慢地把沐浴露抹满自己全身,满是泡沫的手在胸前打转。 他想着谢傥,以前也对谢家大少有所耳闻,但是大多是在此人事业上的建树如何,手段多么老辣,为人怎样雷厉风行。 倒是没听说过他如此俊美——也许有些人已经是权势气质霸道到让别人忽略了其相貌了吧。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孙渡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丰腴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像一朵待人采摘的花。 他拿起喷头,缓慢地冲洗自己身上的泡沫。 男人不都一样,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自己的二两肉。 他要得到谢傥。 哪怕是春风一度。 孙渡的狐狸眼里思绪翻动,他对着布满水汽而潮湿的镜子露出一个微笑,艳气十足,如吃人心的鬼魅。 第2章 炮友谢周 二. 老实说,孙渡挺不耐烦谢周这个人的。 本来他们两个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明明白白说清楚的,谁也不欠谁。 而谢周却偏偏以支配者自居,觉得自己可以拿捏孙渡的一切。 也不知道这谢周是不是在谢家没什么实权,处处被谢家大少压制,大男子主义没地方排遣,才想着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疏解。 孙渡不无恶毒地想过。 拜托,他孙渡一没吃谢周的二没用谢周的,每次套子还是他买的,也不知道谢周在他面前拿乔个什么劲。 如果不是看谢周活还不错,人长得也行,他也还没有找到下一个目标,他早就踹他了。 这种上位者他清楚得很,特别是谢周这种他跟了大半年的主,他什么脾性他孙渡一清二楚。 像他孙渡这种人踹了这些上位者,他们也不会申张,只会做出一副我倦你了你快滚的姿态。 他只要老老实实地滚继续去和其他人玩你啪一,我啪二的游戏,基本上就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背地里搞他的当然有,可是他孙渡是谁,出名的交际花。 他约上的人,总是比上一个他踹掉的人不论是权还是势来说都高出一截。所以,他就这样借力打力,狐假虎威浪到现在。 本来他也挺烦恼谢周过后该去和谁继续玩拍手游戏,为炮鼓掌的。毕竟c城确实没了比谢家权势更大的。 而现在谢傥赶着送到他面前,他也就有了全新的思路。 而为了更好地了解谢傥,孙渡现在对谢周简直是温柔如水,让谢周差点在温/柔/乡里面迷晕了头。 “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乖?”谢周伸手摩挲着孙渡的腰际,亲亲孙渡的脸。 孙渡侧卧在床上,脸上气色不错,双颊红润。 他闻言哂笑一声对谢周说道,“怎么乖了?比你那对林家的姐弟还乖?” 孙渡一双狐狸眼轻轻瞟向谢周,似嗔似娇。 谢周只当他在吃味,一时心痒难耐,恨不得再和孙渡颠鸾倒凤一番。 他只说道:“我的小心肝,林家那对姐弟怎么比得上你?他们两个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说着,他的手探向孙渡胸前,试探性地抚摸孙渡的锁骨处。 孙渡哼笑一声,随手打掉在他胸前作妖的手,侧过身子背对这谢周。 他黑色的碎发因为前些时候的激情有几缕粘在连一起,铺散在枕头上面像在水里摇曳的水草。 “我可比不上林家姐弟,人家都是上大学读书的正经人。”孙渡说。 谢周被打掉手也不恼,他就是爱死了孙渡这种调调,他抱着孙渡继续哄,“上过大学又怎么样——谁有我的小心肝又美又俏?” 孙渡也没应他,由着他抱自己,两个人在被窝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孙渡仿佛随意问了一句,“我怎么以前,很少在你家里见到你大哥?” 谢周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嗨,我大哥,大忙人!谢家没了他不行,一年到头到家不过几回,最近有事才回来住。” 孙渡听着谢周语气里藏不住的酸意在心里嗤笑,心想你这大哥当然是谢家的大忙人。 毕竟你谢二爷只负责花钱闯祸,除了基因遗传好,活还不错,没点屁用。 而他面上又状若担忧地问,“他不会管我们吧?” 谢周不屑道:“他是谁?凭什么管我?” 不知道想到什么,谢周忽而邪笑着捏了捏孙渡挺翘的臀,“怎么宝贝?要不要我们下次当着他的面来?” 孙渡白净的脸上又飘起一层薄红,“你这死鬼,一天想些什么呢?” 虽说孙渡口上尽是拒绝,但他语气娇软,叫人无限遐想。 谢周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孙渡的脸蛋。 “行了行了别亲了——”孙渡推了推谢周,他的脸被谢周的胡茬戳得生痛,“去找你的林家小姐弟们去吧——” 第3章 他的手轻轻打了打谢周的胸前,似是不满又似是调情,“我可耽误不了你这个大忙人。” 谢周虽说沉迷于孙渡这温热的温柔乡,但是林家姐弟也算得上是尤物。 况且是双生姊弟,光是姊弟这种关系,便是让人觉得某种难言的滋味从中生。 和他们在一起共赴巫山亦是让他流连忘返。 思及此,谢周脸上不禁流露出邪肆的笑来,想到自己现在去上班,不让自己所谓的大哥抓到什么小辫子。晚上正好可以再去回味一下这番滋味,岂不是人间一大快活的事? 孙渡虽说是少有的人间极品。 但是俗话都说妻不如妾,这人腻歪多了还是烦的,总需要换点口味调剂一下。 他捏捏孙渡娇俏的脸蛋,又亲亲他,在孙渡不耐烦地挥手时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捞衣服穿。 “宝贝,你再休息休息——我先出去办事去了——”谢周穿好衣服,衣冠楚楚地照着镜子,背对孙渡说道。 孙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裹了裹被子似乎准备休息了,“去吧,谁不知道你谢周是个大忙人。” 光听这话,似是孙渡在若有若无地讥讽谢周。 而谢周只以为孙渡是吃醋了,和孙渡你侬我侬半天才打好领带准备出门。 待听到谢周的关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时,孙渡才翻了个白眼。 只是他人媚,这白眼翻得倒像是抛媚眼,看得人心痒痒。 孙渡心道,总算是把这傻狗哄走了。 自从有了新目标,谢周在他心里就从亲亲傻狗,变成一根普通的淘宝按摩仪——论持久度,或许还比不上按摩仪。 而林家姊弟不是爱谢周爱得痴狂吗,若论以前,他孙渡也许还有个争争抢抢搞着好玩,逗逗林家姊弟的心。 现在可不同了,满足了自己过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关于谢傥的消息,他巴不得谢周早点滚。以前伺候这大爷还有炮可以打打,现在这炮都已经索然无味了,还伺候干啥? 孙渡才从被窝里面翻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才9点,他想到上次遇见谢傥正是自己睡懒觉睡过头了大概下午1点左右。 而谢傥可能也没想到家里还有外人,直接就在客厅看报纸,或者是文件?孙渡也不清楚,毕竟他当时只顾着春心萌动去了。 再想想这几次他来谢周家里面的时候,谢家的管家都有去厨房核对什么东西——谢周这浪子是不可能回家吃饭的,想必谢傥是有回家吃饭的习惯的。 孙渡准备休息到12点左右再下楼见见谢傥,也算是正式见面了。 孙渡想着谢傥挺直宽厚的背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就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浑身无力,恨不得现在就在谢傥怀里打几圈滚,把自己溺死才好。 至于为什么不回避自己和谢周的关系,孙渡不相信谢傥是不知道的,而且本来也不需要遮掩。 情人而已,追求的就是刺激。 第3章 初见谢傥 三. 孙渡休憩好了。 从谢周的房间里面施施然走出来的时候,和上次一样,他又瞧见了谢傥正在客厅里面看着什么东西。 谢傥聚精会神又神情肃然,鼻子上正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显得他更加禁欲。 旁边的管家老勇正楼下的角落里朝他疯狂递眼色,意思很明显,让他早点滚。 孙渡只当没读懂,一边扶着深红沉香木楼梯扶手缓慢走下,一边朝老勇笑问,“怎么?勇管家最近眼睛不舒服?朝我挤眉弄眼,可别是暗送秋波。” 老勇立刻面露嫌恶,仿佛吃了只苍蝇。 还没等他回怼孙渡,一旁真皮沙发上的谢傥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老勇,去给孙先生安排一下茶点。” 老勇只能按捺下心下的恶心,低声应是,去厨房安排,走得没多远,又瞪了孙渡一眼。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瞪起眼睛像是头发怒的公牛。 可惜孙渡不是斗牛士,对他一点也不惧怕。 他瞥了老勇一眼,还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 随后他便是扭头看回谢傥的方向,毫不在意地停下脚步,一副慵懒之姿,斜倚在楼梯中央。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端坐的谢傥,调笑道:“不知无名小卒孙某如何有幸被谢大少知晓?” “顽弟而已。”谢傥扫了孙渡一眼,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回答。 孙渡却是发出短促的笑声,心下觉得这谢傥确实是有趣。 以往他炮友的家属知晓,他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弟弟哥哥就是和他这样的货色混搞,对他有过没有好脸色的,也有过有表面假惺惺的客气的。 但是总归是掩不住对他的轻视与不屑的。 而这谢傥,既知他不入流的身份,又平常以待,似是尊重,实则是不在意,当真是身处高位的人,性感得紧。 没错,他就是喜欢原本漠视他、轻视他、不屑他的人与他抵死纠缠,缠绵不休。 他就是想要撕破他们那层皮,去看他们情动时双眼充血,面庞红泽扭曲的模样。 孙渡看着谢傥,仿佛这个男人已经在他面前一干二净。 谢傥似有所觉,他皱了皱眉头,一双卧蚕眉紧簇,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他抬头看着孙渡,“孙先生不下来吗?” 第4章 孙渡闻言弯了自己的桃花眼,“我这番下来了,以后还能来先生家中?” 谢傥冷冷看了孙渡一眼,回道,“你是谢周的人。” 言下之意自是我不会多管。 孙渡笑了声,满含暧昧地回了句,“那可不一定。” 谢傥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没有被孙渡的话影响。 他周围的佣人听着孙渡河谢傥的对话,却子都不敢吭声,一个小动作都不敢做,眼观鼻,鼻对口,全当自己是背景木头人。 而只有孙渡一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一个人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 白嫩的脚踩着铺着细羊毛毯的红木板地上,白色的羊毛没把他的脚衬得黑黄,倒是看着更加粉嫩起来。 孙渡信步朝着谢傥走来,仿佛闲庭漫步。 暖色的灯光下面,他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上充满情////欲过后的娇韵,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既有桃花眼的三分含笑,又有狐狸眼的七分妍媚,看着色气充盈。 哪怕是没开过荤的人,只扫他一眼,也亦是叫人脸红心跳。 谢傥的目光随着孙渡翩翩移步而移动,他的面色平静,眼里是始终如一的冰凉。 在孙渡这样的尤物施施然晃悠着听跟前时,谢傥也不过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而冷漠。 “你和谢周的事情有多久了?”谢傥摘下眼镜,看着走向他的孙渡询问。 孙渡走至谢傥身边,坐在离谢傥只有约莫十厘米处的沙发上。 他像是一把软骨头,靠在沙发上盘腿坐着侧身看着谢傥,柳眉微挑,“约莫大半年罢。” 他说话时的热气难消,穿着的白色丝绸衬衫的一角若有若无地滑过谢傥宽大的手。 孙渡看着谢傥若有所思的模样只觉得有趣,他歪头笑道,“怎么,谢大少问起我和二少的事情,要和我和二少指办婚姻了?” 孙渡本来说着就只是打趣,却没料到谢傥却当真是嗯了一声。 这可是把孙渡和刚刚从厨房出来的老勇都惊了一跳。 还没等孙渡开口说什么,老勇就急步上前,瞧着分外老当益壮,“先生——先生——这,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谢周是谁?是他管家老勇看着长大的孩子!虽说是爱玩了些,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不爱玩的? 况且,居于谢家,就算是你自己想拒绝些诱惑,也拒绝不了啊——还不如顺从受之。 而如今,若是被先生一锤定音,敲定了孙渡这狐媚子和谢周结缘,这,这岂不是害惨了谢周? 娶这么个货色回家,不是凭白让外头看了他们谢家的笑话? 老勇招呼着厨房的菲佣布置好茶点,他知晓谢傥最不喜别人大吵大闹,谢傥刚刚抬头冷冷地看他几眼,已是不悦了。 老勇无法,额头边上都急出汗了,依旧是只能憋着措辞,找个好借口,毕竟惹得先生不满,谁都没好果子吃。 想了半天,老勇都不知道,怎么给先生用正式礼貌的用语说清这其中的人情利害关系。 他只能又恨恨瞪孙渡一眼,希望这人有些自知之明,别想着麻雀飞上天。 孙渡却是已经从震惊中抽身而出,他看着旁边神情冷肃的男人,嘴边止不住挂起玩味的笑。 他娇笑着问谢傥,“谢大少怎么会这么以为?你还不清楚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问句前面倒是正常,只是后一句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连一旁的老勇都被孙渡的大胆和厚颜无耻怔住了,看着孙渡一时失语。 而谢傥只是冷淡地看着他,“我说过,你是谢周的人。” 说罢,他把眼镜放入眼镜盒里,不欲与孙渡在交谈什么。 言语仅此,他已经表达过了对他的便宜弟弟的关心了。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起身回他的书房。 谢傥的头发打理得平整,每根头发都服帖冷硬地梳得整齐,和它的主人一样看着规矩又冷硬。 孙渡只是吃吃笑着,像是看见新玩具的顽童,一双媚眼里的春情仿佛要溢出。 他侧卧在沙发里,黑色的真皮沙发,更显出他身段妖娆。 “谢大少急什么——”孙渡笑说,“我孙渡就是一个交际花一个二少不要脸的情人罢了——我是二少的人——这话,可不要说得太早——” 谢傥闻言深深看了孙渡一眼,而孙渡却是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他眼波流转,骚意横生,正是一个食人心的画皮鬼样貌。 谢傥没开腔。 他站起来,一米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之宽厚的肩膀,肌肉发达的手臂安静地裹在黑色肃穆的西装里面,让他看起来更加不易亲近,望人生畏。 但是生畏的一定不包括孙渡。孙渡斜躺在黑色的真皮沙发里面,他看着谢傥充满成熟味道的男性身体,眼中流露出痴迷。 “胡言。”谢傥冷冷看孙渡一眼,丢下一句话就往自己书房去了。 他的背影匆匆,似是懒得理会孙渡这个闲人了。 孙渡没应他,只一个人懒懒卧在沙发里。 在老勇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悠闲地拎起茶桌上面的草莓,漫不经心地轻咬一口它最嫩的果尖。 这话,可不要说得太早。 第4章 格瑞酒吧(一) 四. 第5章 六月的c城,热意已经开始沸腾,太阳白花花得灼人,阳光照在人身上就是一阵干辣辣的热意。 加之c城位于两江交汇之处的盆地之中,水汽充盈而难消,人出去不多时便会感受到一种闷湿之热的窒息感。 孙渡一个人在自己的画室里面,确认他办展的画作都还完好。 虽说他已经开了空调,但整理一番画作之后还是让他出了一层薄汗。 把所有画全部都规整地放在架子上摆好后,他才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擦擦汗。 最近几周忙死人,先是他送去装裱的画基本好了需要他清点,再是挑选他办画展的地方,东奔西跑才看上一个合自己意的长廊做展厅。还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去设计改造。 这些事情虽说是可以让别人去办,但是孙渡就是排斥假借他人手来办自己的画展。 连谢周也奈何不了他,不愿看他柳眉竖眼,让他自己瞎折腾去了。他自己在其他情人那里快活快活,时不时去打打野食亦是爽快。 孙渡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面,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把自己干活前扎的小马尾散开。白天他脑袋里经常有钝痛感,他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睡得浅又睡不着,这几天忙得他睡眠时间又减少了。 早上早起洗漱把他养母吴莫情吵醒了——吴莫情有起床气,气得骂他是天生忙活享不得福的贱命。 说来也是,他孙渡不是忙活着自己的画室,就是忙活着和男人为炮鼓掌,或者是正在去玩你啪一,我啪二这种击掌小游戏的路上,确实是天生劳苦的命数。 孙渡喝了一口水,闭眼稳了稳心神。 感觉头中的钝痛感稍微减弱了一些过后,他才拿起手机,看看对面的谢周又给自己发些什么消息 左右不过又是去哪里鼓掌。 说真的,和谢周一起为炮鼓掌,越来越让他感觉无趣。 他现在躺在床上,看谢周脱裤子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今晚又要用什么姿势了;瞟一眼谢周运动时的表情,就晓得他还有多久要厚积薄发了。 好吧,有时候也是薄积厚发。 新鲜感退去之后,谢周于他而言,已经是无用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好歹还是比淘宝九块九包邮的按摩仪好得多。 谢周身上有孙渡喜欢的活人的热度,这种独属于男性的灼热体温,总是让孙渡着迷。 而且他还要靠着谢周去接近谢傥,因此掌还是要鼓掌的,再无趣也还是要鼓掌的。 孙渡刚一打开手机,就看见谢周在微信里面疯狂给他刷消息。他点进去仔细一看,谢周刷了整整二三十条信息,概括起来也就是要今天晚上去格瑞酒吧,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包场了搞party。 至于是什么样子的party,大家都懂。 孙渡点进谢周的朋友圈,就看到他前几天发的一个学生仔的半边大白屁股蛋的图,配文是说这是自己的新小蜜,辣得够味,极品一个。 下面的评论也是乌烟瘴气,一阵周哥威武,周哥666666。 孙渡挑挑眉,发了一个“是吗?”作为评论回复,然后随手又翻了翻谢周前几周的朋友圈。 不多时,他的微信就疯狂跳消息。他点进去一看,果不出所料全部都是那句“是吗?”的回复。 第一条就是谢周,“宝贝别气,当然是没你俏”。 他的狐朋狗友嗅觉灵敏,跟着嘻嘻笑笑起哄喊“大嫂威武”,“大嫂是个狼人”,“周哥快回窝里好好安慰安慰大嫂”。 这大嫂来大嫂去的,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孙渡马上就要嫁进谢家的豪门了。 但是他孙渡之所以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了c城高干圈被捧着捧着的交际花,而不是人尽可上的船,靠得就是自己清醒的认识和会做人。 要不然,这条朋友圈就不会是把他设置在可见范围里面了。 谢周他还是了解的。他这个人,就是一个小孩子,喜欢借着和情人的打情骂俏,在外人面前得到热闹的起哄与玩笑。和每一个拿出新玩具,故意在一群小朋友面前,装模作样地玩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实际上,他是最不耐烦别人缠着他不放的——他其实没多喜欢他的玩具,比起玩具,他喜欢的,更多是玩具附加而来的其他人的羡慕与喧嚣。 暂且不论这羡慕与喧嚣的真假。 这一点,林家姐弟应该有了深刻的认识。 孙渡笑笑没有回复,随意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喝了口水,准备收拾收拾一下自己,晚上去赴约了。 他看着画室里面一张等身的镜子,镜子正照着他的侧脸和半个身子。 阳光照过来把已经27岁的他照得像还在读书的高中生一样,他的脸上充满年轻的活力,白净与跃跃欲试。 孙渡伸了个懒腰。 * c城在这群高干圈子里面,最有名的酒吧就是格瑞和麦芬,前者是真的群魔乱舞;后者稍微好点,但是也是一个胜地。 这两个酒吧,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身份限制。对于高干子弟而言,麦芬是去猎野食的地方,需要披层人模狗样的皮;格瑞是相熟地位相似的狐朋狗友们狂欢之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而对于圈子外的人来说,麦芬是麻雀变凤凰的大门,进了这个门,遇见打野食的大爷们,就是要靠你自己的眼色和能力了。 第6章 而只有被邀请进入格瑞,才是你被带进上流高干圈的标志。 但是不论是麦芬还是格瑞,孙渡的名号都是响当当的。 毕竟他从麦芬一路高歌猛进,斩将过关,把c城高干圈里面叫得出名号的少爷们都把了个遍。 偏偏和人家掰了,人家还对他念念难忘,时不时把他越出来叙一叙前情。 短短几年,他孙渡就从麦芬里面的野麻雀变成了格瑞中的金凤凰。 连很多想打进c城高干圈的富家子弟暴发户们,都是要求着他孙渡给个面子,邀请邀请去格瑞见见世面。 不管是在——现在还在麦芬里面混的野麻雀小0里面,还是在格瑞里苟且偷生的男男女女中,他孙渡就是偶像就是奇迹,是从底层之子变成上流交际花的传奇。 而现在,这个传奇正在从自己的奥迪下来。 他刚停好车从车子里面出来,就看见格瑞门口林家姐弟正相携进入。 孙渡不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不知道今天谢周要搞些什么,把这两个给请了过来。 本来以为就是和平时一样的party,有了这对出淤泥而不染的林家姊弟加入,保留节目倒是让人期待起来了。 第5章 格瑞酒吧(二) 五. 孙渡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谢二少正在和他的新小蜜。 就是那个谢周晒朋友圈,晒了半个大白屁股的学生仔——他们两个在周围的欢呼雀跃声中接吻,接得啧啧有声。 谢二少一只手捏着他小蜜的小脸蛋,都快捏变形了,强硬地把舌头塞进人嘴里,搅得别人口水都来不及吞咽。 只见那学生仔双颊绯红,欲语含泪,加上他上大学穿着的清纯模样,却是是个极品。 这两人的接吻,本来就看得人脸红心跳。又是在格瑞这种昏暗又流动着暧昧的酒吧里面,更是让人看着蠢蠢欲动。 旁边还有“再来一个!再开一个!”兴奋的起哄声。 再一看,坐在一边沙发上面的林家姊弟,却是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样。 似乎是对这种狂欢不熟悉,姊弟两个人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面,喝着一杯柠檬冰水,看着被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围着的谢周,神情哀怨。 然而,还没等孙渡欣赏够林家姊弟悲切的神情,就有人已经看见他了。 “周哥——你快看!嫂子来啦!”曾广嬉笑着拍拍还抱着学生仔的谢周说。 曾广是个胖子,家里靠煤矿起家,按道理说是被不屑的那种暴发户煤二代,可是他却是最得谢周意的狐朋狗友之一。 原因无它,不过是这胖子淫荡猥琐得一批。 他这样嬉笑着,连眼睛缝都快被脸上的肥肉堆没连。 谢周闻言扭头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孙渡,松开钳着学生仔下巴的手。 他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坐到一边去,学生仔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 “宝贝,你可终于来了?快想死我了——”谢周懒洋洋地瘫坐在沙发上面,朝孙渡大敞开怀抱,“快让老公抱抱你。” 周围一阵“吁——周哥怕老婆——”“周哥葩耳朵——”的倒喝声,格瑞酒吧里面的年轻的男男女女,嘻嘻笑笑地看着孙渡和谢周。 在学生仔自以为隐蔽,实则显露的眼刀下,孙渡露出他一如既往艳丽的笑。 孙的狭长的狐狸眼仿佛是要来勾魂,“我可惹不起你谢二少,说什么想不想我,” 他暗紫色的丝绸衬衫,随着他的步伐,像是流动的星河,“这不才几天就找了个小朋友?” 等走近了,靠近格瑞酒吧的灯光处,孙渡的相貌才真正被窥得一清二楚。 从前没见过他的倒吸一口冷气,难以想象这妖异相貌与身材,竟被上帝赋予给了给男人。 见过他的又在心里暗叹,这妖精最近又漂亮了几分。 再看看周哥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孙渡的学生仔,和不远处像小白花一样双目含泪的林家姊弟,不得不感叹谢周好福气。 孙渡随意地坐在谢周的腿上,一双细手轻轻抚过谢周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两侧的手。 原本懒洋洋敞开怀抱坐的谢周猛然直起腰板,双手紧紧勒住孙渡的腰,如狼似虎地吻向孙渡。孙渡仿佛丝毫不意外,对着来势汹汹的谢周竟也是不落下风。 二者双唇紧贴,双舌互戏,你进我退,难分彼此。 不同于前面谢周亲吻学生仔压倒性的主动,谢周与孙渡接吻仿佛就是一场拉锯战。电光火花之间,可见迸发的激情。 这看得格瑞酒吧里面的人更加兴奋地尖叫吹口哨,有人甚至已经被挑起火,在暗中抚摸着自己的情人。 整个格瑞酒吧里面,弥漫着荷尔蒙碰撞的爆炸声。 几乎所有人都被谢周和孙渡的开场节目助兴。除了谢周旁边和不远处的学生仔与林家姊弟。 林家姊弟,在看见孙渡的那一刻便已然是脸色苍白。 比起学生仔这种新小蜜,孙渡的存在对他们的威胁显然更大,并且是大得多。 一吻毕了,谢周双目放光。 显然,在孙渡忙活的这几个星期里面,他找的小蜜也好情人也好,都没能让他尽兴让他完全兴奋起来。 光是和孙渡接这么一个吻就足以让他热血澎湃,恨不得现在就按着这个骚///货的头干/死他。 孙渡眼角微红,也正是情///欲上涌的模样,他瞟了一眼旁边气得磨牙的学生仔,只觉得有趣,想逗逗这个长得清纯的小蜜。 第7章 “谢二少——”孙渡拉长着声音喊,似娇似蜜,喊得人心痒痒,“这是谁——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孙渡指着学生仔明知故问。 “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谢周故意板着脸,“他是你老公我的小蜜。” 这小蜜两个字,可算是打破了学生仔暗藏的期待。 他有些无措地望着谢周,一双手从白毛衣袖口伸出来,左右手食指中指紧绞着,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谢周全身心都粘着孙渡,哪有心情关注他。 对谢周而言,学生仔也不过是个清淡点的开胃小菜。 学生仔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看着孙的,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当然,也不需要他作答。 “是吗——”孙渡背靠沙发的扶手,侧靠在谢周的怀里,“还说只想着我,你这死鬼——” 说着,孙渡轻轻拍打了一下谢周的胸口,娇嗔嬉骂道,“你们可要给我评评理,这谢二少是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对着我说小心肝小宝贝只有你,翻脸就不认人,给我找了个小蜜。” 周围一片哄笑,曾广打头阵,摇旗呐喊,“大嫂说得对,大嫂说得在理!”引来一片附和。 格瑞酒吧到处都是快活的笑,除了林家姊弟的一旁的学生仔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而谢周却大呼“冤枉——”,紧紧搂着孙渡解释,“这不是看他嘴形像你吗,吻着像你罢了。” 听这扯淡的理由,孙渡却笑了,“是吗?——那我可要吻吻看吻我自己是什么味道——” 说着,他坐起来,捏着一旁被吓得傻掉的学生仔的下巴,直把一张含珠唇贴了过去。 一时间,格瑞酒吧又陷入狂欢。 第6章 格瑞酒吧(三) 六. 孙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昨天和谢周在酒吧里面胡闹到4点多,吹了一座金字塔的johnnie walker的whisky,在床上翻滚到七八点才睡觉。 现在他脑子痛得炸裂。孙渡不得不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一下自己的疼痛。 而一旁的谢周还在睡,全身赤裸不着一缕,双眼紧闭还在打呼,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孙渡瞥了一眼熟睡中的谢周,准备洗洗漱漱去浪淘沙找他妈。 一般来说,他妈白天都在和自己的小姐妹做指甲逛街美容,晚上就会去她管的浪淘沙坐镇,看看有没有人在她的场子里面撒野。 而这个时间,下午五六点,孙渡也不确定。 孙渡摸摸自己的嘴角,果不出所料,他的嘴角又裂开了。 孙渡用大拇指揩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嘴角拉伤的血痕已经结疤了,他摸着还有点渗血。 孙渡伸出舌尖轻轻舔舔自己的嘴角,刺痛过后,一股铁锈味被他带进嘴巴里。 但是他咂咂嘴回味一番,觉得昨天晚上的味道不错。 就当孙渡弯腰拾起自己的衣服的时候,谢周却忽然转醒了,“宝贝,你干嘛去?” 谢周的声音因为昨晚高兴,闷太多酒,听着沙哑又有些性感。 “我能干嘛去?”孙渡坐在床边扭过身子看着揉眼睛的谢周,“你自己在我这里爽了,留了子子孙孙在我肚子里又不给我洗洗,还不让我自己去清理清理?” 谢周闻言露出邪笑来,伸出手一把搂过孙渡,把他抱自己的臂弯里,“清理什么清理?留着给我生个儿不好?” 孙渡嗤笑一声,“生什么孩子?——留着你的小蜜和林家姊弟给你怀去吧——我可抢不来这个肚子的活。” 孙渡一双上调的狐狸眼里充满不屑,又见他双颊微红,唇如激丹。正是开了情合了意,被滋润得不错的模样。 谢周无奈道,“还吃什么飞醋呢?昨天晚上人a大高材生不是都跟了方业明走了吗?再说林家姊弟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当个笑话的玩意,哪能和我的心肝比?” 忽然,谢周思忖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目露凶光,一手用力抬起孙渡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该不会是吃了方业明的醋吧?” 孙渡吃痛地皱眉,只觉得谢周是莫名其妙。 他一脸奇怪地反问,“我吃方业明的飞醋干嘛?我有病啊?” 谢周端详孙渡疑惑的表情,觉他不似是伪装,放下心来,捏着孙渡下巴的手松了力道。 他又颇有些心疼地揉揉孙渡的脸,“那是我误会了心肝——我这不是怕你对方业明还余情未了吗?” 孙渡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也许也是谢周的情人里面,唯一敢翻他谢周白眼的人了。 “怎么?谢二少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孙渡笑着,伸出自己的小舌,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尖。 孙渡只觉得谢周着实是好笑,他和他谢周是什么关系,自然曾经与方业明就是什么关系,不过都是心知肚明的情人关系罢了。、 圈子里面可是没人不知道他的情史,没人不晓得他的战绩。 和他玩过击掌游戏的人把这种事情当作一种荣耀,仿佛如此便是对自己与生俱来的上流人身份的验证——确实是如此,毕竟和他第一个纠缠的可是杜少宇。 杜少宇是谁? 一个隐隐和谢大少谢傥齐名的世家子弟,人又比之温和擅交际,身处高位,又八面玲珑得人心,当真是有城府的人。 第8章 玩杜少宇拿捏过的人,不就是相当于和杜少宇一个地位一个身份了? 况且,孙渡惑得他每个前任不说对他死心塌地,但是都是把他捧着捧着走。 问他孙渡有没有吃方业明的醋,就好像是问他孙渡在不在意,他谢周的其他五六七**十个前任和现任一样。 这可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更何况方业明还是已经被他踹掉的,用得不想用的了。 说是杜少宇,他孙渡可能还会想和他来玩玩你拍一,我拍二。 可是方业明,他确实是没这个兴趣。 而很显然,谢周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搞明白自己和孙渡的关系过。 他即把孙渡当个情人,又觉得他的意义不止于此,他即想管着这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又想自己在外头爽得快活。 孙渡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谢周没有仔细想过,也认为没必要想。 对他来说就像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了。谢周看着笑容暧昧的孙渡,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热,一时热气上脑又按着孙渡亲。 孙渡不耐地拍他的背他都没有理会,孙渡只有作罢。 待两人在床上吻得精疲力尽回过神来时,已经是难分难舍。 孙渡喘了几口气,狐狸眼角上尽是嫣红,亦是情动的模样。 * 待这次孙渡转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去了,他可以不用犹豫,直接去浪淘沙找他妈吴莫情了。 对他这个天赋异鼎的奇货来说,许是吞得够了,他倒是没了醉宿的头痛,只有欢心过后的疲软。 孙渡懒懒地从被窝里面坐起来,旁边谢周的位置已空了,被子凌乱,一看就是他谢二少的风格 只管着爽,爽完就跑。 孙渡也不在意,直接全身裸着站起来。 他在吊着水晶吊灯的房间里面随意走着,忽然他扫见自己的枕头下面压着个纸片,又倒回去摸出来——原来是一封邀请函。 为欢迎谢家当家大少归国而举办的谢家晚宴,届时c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被邀请参加。 而想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挤破头来参加。 孙渡看了看暗红镶金边的邀请函,随意扔进包里。 他对这个谢家家宴没什么兴趣,他也不需要再认识什么人,只是想到这个宴会的主角——让他难忘难耐罢了。 孙渡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狐狸眼微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内容指路微博:妤芋饼饼。没错,它被太监了 第7章 谢家晚宴(一) 七. “妈——”孙渡拉长声音喊一边烤指甲的吴莫情。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啊?”孙渡撅了撅嘴,脸上浮出难得的娇憨。 吴莫情懒懒地瞥他一眼,翻了翻手继续烤自己才做的指甲“听着呢,说到谢傥了是吧?” “对没错——”孙渡开心地往吴莫情躺着的长长的沙发边上坐,拍拍旁边吴莫情的腰。 “妈我给你说,谢傥真的好棒,我一定要睡到他——我的天,他简直就是和我想的炮友长得一模一样——”孙渡说着,脸上又飘出红晕。 吴莫情哂笑一声,刺他说道“谁不知道你的炮友最擅长换脸?c城严家三少严泉,葛家大少葛睿琳,方家二少方业明,谢家二少谢周不都曾经是你梦中情人的脸吗?孙渡,你可真是c城脸最大的婊///子。” 听到如此直接的话,孙渡丝毫不恼。 他只心想着和谢傥比起来这几个算个屁,长相或许还不好说谁俊美,但是光是气质就不是一个台阶。 若是以前,还没有见着谢傥的时候,他的前面那些个炮友还有的看。 可是现在见着了,他的那些炮友们就总是让他觉得太稚嫩了——他们既没有谢傥宽厚的肩膀,也没有谢傥的深不可测。 大多数的他们,在他孙渡见到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他们究竟是怎么样的狗东西。 可是谢傥不一样,尽管才见两次面,说过几句话,但是他孙渡就是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他的眼睛是真的没有温度,没有温情没有柔和。 这些天孙渡也听过外界对才归国的谢傥的或是评价或是窃窃私语,大多都不过是说他有多强的能力,多重的责任心——狗屁呢,一个冷漠的人有责任心尚且可能,一个冷酷的人说是有责任心这不是在放屁吗? 等着看吧,谢傥这个人,肯定就是个冷心冷清的怪物。而做这种怪物的情人,难道不是一个让人春意澎湃的事吗? 于是孙渡嬉皮笑脸回道:“我脸大又怎么样?还不都是被我睡遍了——可是这次这个谢傥可不一样,我给你说妈——” 孙渡推推吴莫情,小脸通红,含羞带怯,媚气十足的狐狸眼眼波流转着,活是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年样,“我一看见谢傥就心里雀跃欢喜——这才见几次面,我就忍不住想和他缠绵一番,在床笫间和他说些甜言蜜语——你可一定要给我支招!” 吴莫情刷着厚厚的睫毛膏的长睫毛扑闪,猩红的嘴唇抿了抿。 她扫了扫孙渡一样,看着他发///骚的模样有些无可奈何,“你妈我什么时候给你支过招了?还要我教你?你脱光衣服往他面前一站,我不相信你不成。”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孙渡这副模样这种身段,如果是愿意伏低做小,或者是故作姿态来引诱,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会拒绝? 第9章 孙渡闻言嘟了嘟嘴,柳眉微皱,他不满地又推推又在专心致志烤指甲懒得理会他的吴莫情,嘟囔着:“什么嘛,我才不要用一样的方式——人谢傥是和葛睿琳这老狗一样的人吗——妈,你都不理理我,你就知道烤指甲!” 他披了个浴巾走出来,葛睿琳就上钩,本来就是淫/男/荡/女一流的人,这当然是不足为奇。 吴莫情看着孙渡一脸娇俏,愤愤不平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你有我指甲重要吗?我今天下午才做的指甲,就因为你这个小兔崽子磕掉点。滚一边去,该在哪里发///骚就去哪发////骚,你妈我晚上还有约会,不想和你多逼逼!” 说着在沙发里躺着的吴莫情曲了曲膝盖,轻踢孙渡的腰际让他滚一边去。 孙渡的嘴撅得更高了,一脸委屈难掩,狐狸眼微睁,正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你一天就知道约会,我找你商量东西你都不理我——” “行行行,好好好,我知道了,”吴莫情赶紧举手投降,只想让他闭嘴。 骚情难耐的孙渡简直让她头大,谢傥她见都没有见过,找她商量这些事情那是商量吗? 明显是自己心里面骚意难忍,快溢出来了,在她面前骚骚罢了,“那你谢家晚宴好好表现,我托老赵把你画展的请函递给他行了吧?这是你妈我唯一能给你做的了。” 孙渡骄横,“还要保证他一定收下来!” 吴莫情正好指甲烤好了,把烤指甲的箱推到一边去。 她收腿坐起又顺势站起来,看都不看孙渡一眼,走到一边她的老檀木办公桌上去提起自己的小挎包,“就你一天要求多,妖精得很,难伺候!” 吴莫情随手把包搁到肩上,“孙大少爷,你妈我无权无势,就一身皮相能看了。机会给你创造了,你这小兔崽子好好骚,别你妈最后谢大少谢二少一个都捞不到,活成了笑话。” 还有半句,不要连林家那两条狗都不如,吴莫情还是吞进了肚子里面。 这么恶心的两条狗能不提还是不提,说出这俩名字就简直是脏了她的嘴,毁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孙渡嘻笑上前揽过吴莫情的肩膀,在吴莫情白皙的脸上“啵”的一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妈你最爱我——” 吴莫情无奈地伸出自己才烤好指甲胶的手,戳了戳孙渡搁在她肩膀上面的额头,“你啊——别一直这么这样——” 她做的深绿色的猫眼石的指甲,在浪淘沙办公室里有些灰暗的灯光下面,就仿佛是正在黑暗中窥伺的黑猫之眼一样。 吴莫情推了推还在蹭她肩头的孙渡,“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别耽误你妈!人家赵叔等着呢!” 孙渡闻言笑嘻嘻地放开吴莫情,看着她匆匆离开的模样笑眯了眼。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见到人谢傥似的。 第8章 谢家晚宴(二) 八. c城桌球俱乐部的高vip休息室里面,孙渡把杆随便放在桌球桌上面,往坐在一边的谢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谢周瞧着孙渡来了就熄灭了嘴里叼着的烟,把孙渡往自己怀里揽,又低头亲他。 谢周短短的胡茬戳得孙渡下巴痒,忍不住咯咯笑出来。 收到谢家晚宴请柬的c城高干都对这次宴会抱有极大的期待。 老一辈是想拓展巩固人脉,新一代则是对当晚的超级修罗场八卦不止——谁都知道这次晚宴谢家二少请了孙渡,也没有人不知道孙渡的还在c城的前五四三任男友。 方家二少方业明,葛家大少葛睿琳,严家三少严泉,包括现下的谢二少。 本来都是王不见王。而现在因为一个邀请函,所有主角都在这次集齐了。 倒不是有多稀奇孙渡这个话题中心的骚///货,只是想到素日有绿帽之仇的男人,还是有着高地位与权势的男人碰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有趣。 几乎所有年轻一代的高干,都对这次谢家晚宴热血澎湃——有热闹,谁不看谁傻///逼。 至于其他和孙渡的身份其实一样都是做人情人炮友想上位的男男女女,对孙渡,即是嫉妒他好相貌好手段,唬得别人团团转,又是羡慕他总是这样轻易地成为话题中心,总是轻而易举地抓住别人的眼。 然而话题中心的孙渡,从一旁的曾广嘴里得知这些臆想也只是莞尔一笑。 他坐在谢周怀里对一旁的曾广说:“曾哥,我可不适合做这闪耀的角,做这些激动人心的事情。你可是我知道的圈子里广结善缘,人人称道最讲义气的人了,你可要给我作证啊——” 曾广听见孙渡一声清脆的曾哥只觉得身心舒展。看着旁边没露出什么反感表情的谢周,脸上的肥肉都笑得一抖一抖的,“我曾广当然是知道大嫂你是怎么样的人!这外面的风言风语尽是瞎说,你且放心,谢二少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有能让兄弟媳妇吃亏的道理?” 孙渡笑而不语,直对着说豪言壮语的曾广笑,也不评价什么。 只是转头,又弯着眼看着谢周,“我可不想让你丢脸。”眼睛扑闪,看起来灵动又含情脉脉。 谢周宠溺地捏捏孙渡小巧,有些微红的鼻尖说:“你老公我还怕这些?” 他的语气里面充满狷狂,而他也确实值得狂,他的家世地位,他所拥有的财富——就算是谢氏的6%的股份——也值得他狂。 第10章 孙渡的笑颜越发明显了,嘴边的梨涡渐深,像是一只偷吃了蜜的狐狸,“知道你厉害!” 说着他轻轻捶了捶谢周的胸口,谢周伸出一边的手,呈掌包住孙渡的拳头,还颇为坏心地搓揉了几下,在孙渡笑骂几声“死相”后才松了手。 一边的曾广也跟着笑。 谢周低头轻轻亲了亲孙渡白嫩瘦削的脸蛋上浅浅的梨涡,忽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林清清,林小城这对姐弟,他们就是个玩意而已。”一旁的曾广也面带不屑,脸上的横肉微皱似乎是很嫌弃地附和,“这俩姐弟,啧啧……” 孙渡眼波流转,心下知道,话尽于此已经是没问题了。遂揽住谢周的脖子,狠狠亲了亲他略薄的嘴唇,“你可真好!爱死你了!” 谢周回抱住孙渡,在孙渡吻完说话时又埋头在孙渡的脖颈间吮吸起来。 孙渡搂着埋他怀里的谢周,朝曾广眨眨眼,而曾广了然的点点头,露出一个猥琐又暧昧的笑,很有眼色地起身向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 等孙渡和谢周胡闹完,也正是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了。 现在是下午4点,晚宴在20点开始,谢周作为谢氏一员,还是谢大少的弟弟,理所应当的应该更早些到。 又因为二人都不是女子,不需要早上9点就开始打理,这下午时间抓紧些,还是游刃有余的。 孙渡一边在衣柜里面挑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旁由着发型设计师打理发型的谢周,“谢大少今天当真要来?” 谢周看着镜子里面头发被梳理得与谢傥一样一丝不苟的自己,心里有些厌烦。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当然,这次毕竟还是为了欢迎他回来。” 孙渡挑挑眉,随手把一件价格不菲的小西装扔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狭长的狐狸眼里面飞快闪过一道暗光,“说得也对——怎么?谢二少看着这么不耐?” 他似是关心一样走上前去,一手搭在坐着做造型的谢周的肩上,侧头对谢周笑,笑得戏谑又明媚。 谢周握住孙渡修长的手,瞧着孙渡的笑脸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按捺下心里的烦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谢傥本来就不对付,这种宴会,家里面的老东西又要借谢傥来敲打敲打我。” 想到谢家里面一群倚老卖老的长辈们,谢周心里只剩下想撕碎他们嘴巴的欲望。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和谢傥比起来确实是没得比头,可是也不至于把他贬到尘埃还踩几脚吧? 现在谢家当家的人可既不是他爷爷也不是他爸他二伯,他谢周就算只有6%的股权,也比这群什么都没有的老东西好太多吧? 拿着理发刀的发型设计师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颤颤巍巍加速给谢周继续理发,只担心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孙渡噗嗤笑出声,抽回自己的手说,“我还当是什么——怎么不让我和他们过过招?对付长辈,我可是最擅长了。” 毕竟他孙渡能和c城二代搅在一起,一靠他妈吴莫情找男人给他撑了腰,二靠他自己会和这些二代的长辈们唇枪舌战,又不得罪人。 说到底,还是有一副好手段。 而在孙渡心眼里,谢周长辈倒是没说错什么,他谢周和谢傥比起来,可不就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吗? 本来他谢周就是靠谢傥吃饭的人,被比着一下又怎么了? 谢周看孙渡这么支持自己,也是心里放松了很多,眉间的阴云散去了一些。 他又伸出手去抓住孙渡收回的手,心间忽然涌起一种柔情来——这是他面对他以前所有的恋人都不曾拥有的。 他轻轻吻了一下孙渡纤细的手,轻声对孙渡说,“宝贝,不如……” 下半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骤然被孙渡打断,“你说这次晚宴,你哥的情人会出席吗?——我说不定还能认个亲?” 孙渡笑得一如既往的艳丽,微长的头发刚好扫过他的耳朵,一双柳眉舒展,倒是有几分清纯无辜来。 然而别人的清纯无辜是未见世俗的懵懂,他的清纯无辜,是夏娃故作的引诱。 毕竟他眉梢萌动的春意,挡也挡不住,只扫一眼,只让人感觉到情爱的炙热。 孙渡捏了一把汗,还好打断了谢周的话茬,否则这下两个人都尴尬。 而谢周亦是倍感惊讶后悔,只是惊讶多过后悔,他也是没料到自己怎么会说出娶了孙渡的话……这么想起来,娶了孙渡这样的尤物在家里,自己亦是可以在外头快活,好似也没什么问题。只是…… 在有些恍惚混乱时,他随口答了孙渡的问题,“谢傥当然有情人啊——我还见过——不过别人在国外,也没这么高的身份值得谢傥带回来罢了。” 孙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再说什么,而心下却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孙渡在低头琢磨着什么,谢周撑着头也在思考些什么,二人皆不再说话,谢家大宅的更衣室陷入了一种寂静当中。 一边的发型设计师欲哭无泪地想,妈的,我会死吗? 第9章 谢家晚宴(三) 九. 香奈儿,古奇和行走摇曳的蒂芙尼,登喜路,百达翡丽与劳力士以及天花板璀璨的水晶吊灯,长桌上面精致丰富的小点和菲佣捧在托盘里的红酒,这些组成了谢家晚宴的全部。 第11章 孙渡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头发有些随意地扎了个低低的小马尾,手腕上也没带什么私人小众设计的表,就一块安安静静的欧米茄。 灯光照在他的头发上化成一环浅浅的光晕,黑色的碎发下面,一双狐狸眼里,眼波似有情似无情地流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主。 而他站在今天晚宴的主角的弟弟旁边倒是登对得很。 谢周最终还是抓乱了理发师千辛万苦打理出的规整发型,若是别人那就是一头鸡窝了,可若是谢周,全赖他一张俊脸,一头乱发倒是显得放荡不羁起来。 这两人,一人风骚难掩,一人玩世不恭人人皆知,淫夫荡夫一对,看起来倒是登对得很! 在场看见孙渡和谢氏挽手进入宴会大厅时,无不如此想到。 孙渡和谢周一起走进来,倒是对这些或是探究或是不屑或是不喜或是羡慕嫉妒的眼神见怪不怪。 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注定是万众瞩目——虽说大多数都是不怀好意的瞩目。可是他不在乎。 探究他的看不透他,不屑他的没他得势,不喜他的没他有钱,羡慕嫉妒他的既没他的相貌也没他的手段,他孙渡就是麻雀变凤凰的奇迹,就是c城恃美行凶的凶器。 孙渡和谢周一起走到宴会厅的大厅与二楼的楼梯口站立,等着今天宴会的主角的到来。 时不时有旧识的世家子过来和谢周打招呼,又挤眉弄眼朝孙渡怪笑,又有不认识的富商陪笑着来问候问候谢周,谦卑地给孙渡送送小礼物。 谢傥没来之前,整个宴会的关注点都在谢周,被邀请的宾客中,家世相当的不卑不亢地向他问好,刚挤进来和不上不下的绝大多数人对他大献殷勤。时不时还有议论孙渡和谢周关系,以及孙渡和几个还没到场的高干子弟关系声音。 而谢周只有一脸无聊,似乎隐隐有些不耐,心下只觉得这样的宴会毫无意义。 他谢周又不需要结识谁,c城里谁不是巴着赶着来毛遂自荐的? 而这谢傥,谢周觉得也真是虚伪。明明他是最漠视人情交往的人,却偏偏同意搞个劳子什么晚宴,这不是吃多了撑着吗? 况且这晚宴和他谢周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如让他谢周出去和狐朋狗友们浪浪,在孙渡这妖精的温柔乡里面溺死。 孙渡察觉到谢周心中的不虞,正打算开口安抚,一群宴会之前的被八卦的主角们接连着来了——正是孙渡的还在c城的前五四三任男友,方家二少方业明,葛家大少葛睿琳,严家三少严泉。 孙渡看着来势汹汹的前男友们,或者说是情人们挑了挑眉。 他眼见他们直奔谢周而来,倒不像是来问候,而是来打架的。 他可不觉得他的这群前男友这么有胆色,也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值得他们逼逼歪歪的感情——毕竟严格来说,他还是他前前任方业明当作极品推荐给谢周的。 孙渡笑得艳丽,丝毫不为他的前情人们突如其来的到来发难,和一边的窃窃私语所动——什么暗骂的“臭//婊//子”“狐狸精”“不要脸”,左右不过是酸他的罢了。 而谢周的脸色却是有些黑沉,他又黑又粗的两根眉毛搅在一起。 他先发制人,对首先过来的方业明说,“怎么?业明,最近怎么样?” 方业明和谢周气质相似,也是个游戏人生的浪子。 只是他更为轻浮,他看着孙渡时,眉眼之间尽是挑逗的意味,显然还对孙渡念念不忘,“我能有什么事情?这不是给谢二少和——你的小情儿问个好吗?” 谢周隐隐有些不悦,却自己也不知道在不悦些什么,他硬邦邦地回复,“是吗,那你也好。” 孙渡神情未变,依旧是眯着眼笑,只是一句话不说并不理会方业明。 他熟悉方业明,知道这狗东西就是不嫌事大,来看他好戏的——既然如此,就让他成成角色。 反正最近他也有些无法无天,私底下小动作不少,暗戳戳地在谢周头上动土了。 方业明自知不讨趣,也不恼。他 笑眯眯地摸摸鼻子准备走了,打算呆在一边看后面尾随而来的葛睿琳和严泉的好戏——听说葛睿琳可是真情实感地喜欢孙渡呢啧啧啧。 而远处听不见对话的人,看着方业明笑得春风得意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将了谢周一军,让谢孙二人吃了瘪,也是兴奋地等着看戏。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方业明回头走了没几步,林小城忽然惊呼一声,而后直直地撞上方业明。他手上端着的红莓黑加仑水果茶,洒了来不及避开的方业明一身。 方业明一瞬间脸就黑了下来,脸色阴沉。 他爸可是交代了今天晚宴他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最好还是给谢家大少留个好印象——不说打好关系什么的,让谢家大少知道方家有他方业明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如果做不到,他这半年的卡可就停了!而现下,他的正装被毁,也不知道要收拾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席! 脏话到了嘴边又被死死咽住,方业明气得额头暴青筋也忍着不发。 毕竟他可不想成为宴会的笑话。 而论不得他想不想,整个宴会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眼球,所有人都饶有兴趣地看方业明面对已经在惊慌失措、小心抽泣的林小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12章 林小城哭得梨花带雨,鼻尖都红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被人推了一把。 结果就撞上了方家二少方业明,闯出了这么大的祸。 他余光看见在一旁喏喏不出声帮他的姐姐林清清又有些不满,怨她怎么不在刚刚拉他一把,怎么现在不给他解一下围。 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呆在那里,当谁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姊弟关系呢? 孙渡看着宴会所有的人都兴致高昂地欣赏这出戏,嘴边的弧度越发明显。“哎呀,周哥——这个怎么办哝?” 孙渡一声周哥喊得谢周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心情颇好地回答,“看戏呗,老婆——” 孙渡听着一声老婆笑容不变,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不再接话。他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又揽起谢周的左手。 谢周紧紧揽住孙渡的手,心情大好。 他瞥了一眼不再过来的葛睿琳和严泉,冷笑一声,“崽种。” 看他一脸傲然,活像斗胜的公鸡。 而被他抢到临时交配权的母鸡,显然心思并不再他那里。 孙渡现在满心满眼,都只等着谢傥的到来,一双狐狸眼微闪。 他轻飘飘地看了现在宴会的主角一眼,在心里嘻笑道: 我可不适合做这闪耀的角,做这些激动人心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要开始正式的谢傥和孙渡的故事了!!!激动!!!开心!!!!我跳跃地平线!!! 第10章 谢家晚宴(四) 十. 这一场闹剧在谢傥的到来才结束。 听见院子大门的保安传唤谢傥的车已经到了,管家老勇也不再沉默装死,出来化解僵局。他还是很有眼色地请方业明在换衣室梳洗一番,用用谢家的备衣再出席宴会。 方业明听到自己不用归家换洗心里也是一松,可他哪里敢用谢家的备衣?他连忙朝老勇摆手,客客气气地说自己马上通知家里人送套衣服过来。而后在老勇满意的眼神里,跟着菲佣走去换衣室和家里人联系。 临走时,他还恶狠狠地瞪了还在抽抽噎噎哭泣的林小城,吓得林小城哭得更凶了。 安排好方业明,老勇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林小城,淡淡对旁边的男侍说了一句“把林公子交付到他的家人那里,去洗手池料理一下吧。” 男侍低头应是,正要把还在抽泣的林小城送到林清清那里时,林清清倒是自觉,快步上前搂过林小城,她满脸嫣红,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大眼写满羞怯,尴尬难掩但是看着倒有几分诱人。 她半搂半抱地把林小城拖到洗手室,完全不需要男侍带路。 看着闹剧结束,其他的宾客也识趣地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一时间,刚刚还戛然而止的宴会大厅又热闹起来,商议声,娇笑声,问候声此起彼伏。 孙渡挽着谢周的手,冷眼看着方业明和林小城的闹剧。他的嘴角还保存着一个艳丽明媚的弧度,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比起林小城,事实上,他更喜欢看林清清出糗,她会哭得更梨花带雨一点。 “怎么?不心疼啊?”孙渡在谢周的耳边悄声询问,神情暧昧,“谢二少可真是无情,看着老情人遭罪也不去心疼一下?” 谢周一脸漠然,他微微扭过头来对孙渡说,“他们自己蠢怪谁?” 谢周带有温度的鼻息喷在孙渡耳边弄得孙渡痒,孙渡横了谢周一眼,撒娇似地推了推谢周示意他远些。 而谢周偏不,刚刚孙渡那横过来的一眼看得他心痒。于是他越加靠近孙渡,坏笑着反问他,“我该心疼谁,你还不知道?” 孙渡一句千娇百媚的那我可不知道还来不及回复,就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了沉又稳的脚步声 ——正是谢傥到场了。 谢傥开车进入谢宅后再由后门进入上楼,时间卡得恰到好处——正好是20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便出现在了宾客面前。 从谢傥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抬头看着不急不缓走下来的男人。 谢傥神情冷淡,薄唇亲抿,目光清冷。他的黑发全都被一丝不苟地梳起成背头,露出他饱满的额头。谢傥的眉眼说不上精致,三十五六的男人,也算不上长相俊秀,只是五官深刻有力,两条卧蚕眉下眼窝深凹,显得他的眼睛有一小部分在阴影之中,神情有些危险难测。 而他鼻梁高挺,却也不是电视上的流量明星小巧的鼻,而是有些鹰钩鼻的模样,但是没如此夸张,有些微敛,并不显得肥大笨硕,看着挺直又恰到好处——都说男人的鼻子与性能力相关,那谢傥正是有一个富有男人味的男人有的鼻子。 对于孙渡而言,比之谢周,谢傥的有吸引力得太多。 谢周仍然有着青春的味道 充满年轻的活力与肆意,而谢傥,浑身上下都是一个成年已久的男人厚重的大气感。隔着老远,他就感受到了谢傥身上的温度,孙渡有些痴迷地看着谢傥,仿佛要融化在他的温度里。 只见谢傥穿着一身正统肃穆的黑色西装走下来,他的衣服慰得平平整整,和他这个人一样规矩外套上似乎有些隐约的暗纹,他谢傥人又生得高大,虽没有气势汹汹走来的意思,但是却也是更人强烈的压迫感。 第13章 宴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谢傥,男宾客想着去结交,女宾客想着去拉近一下关系——谢二少虽说风评不行爱瞎搞,可是人家谢大少可是美名在外,况且又是混血,生得高大俊美,早就让c城里面的世家女眼热许久了。 孙渡仰着头,望着一步一步从容走来的谢傥,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这是他每一次看见自己心仪的新猎物时喜欢做的动作。 他本来就猩红的唇被他舔得更加水润,朱唇榴齿,当真是让人想上前一吻芳泽。 这谢家大少,可算是让他久等了。 就在孙渡满心满眼都是谢傥时,谢周的注意力也在谢傥身上,这也才没察觉到孙渡毫不遮掩的兴味。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的热切,谢周的眼神仿佛是极为不屑一样,如果眼刀能杀人,谢傥已经被杀无数次了。 谢傥不在时,他是人人捧着的谢二少,走到哪里不是人群的焦点?谢傥在了,他仍然还是谢家二少,却是一个可有可无,备受冷落的谢家二少,与谢傥这个冷酷肃然又手腕了得的人相比,他谢周就仿佛是活该被蒙尘一样。 他谢周本来也不是什么伟岸的人,从小时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这让他怎么不恨? 谢傥淡定地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甚至还颇为自然地对几个地位相当的世家当家人微微颔首,以示问候。 看得出来他是生来的人上人,三十多岁的谢傥却有着老辈人才有的不容置疑与不容放肆的稳重感——这是天生的领导者气质。 谢傥从楼梯上面走下来到谢周与孙渡的位置前一些,转过头来与谢周眼神交汇,把谢周眼底的不耐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没说什么。 他这个便宜弟弟也不值得他说什么。 他淡淡地朝谢周点头问好,而后准备转身——等谢家的长辈都入场完毕了就开始今天晚上的宴会致辞。 忽然谢傥瞥见谢周一旁的孙渡,朝他眨了眨左眼。 孙渡一双狐狸眼含笑带情,绵绵有神,一睁一闭有几分俏皮的可爱。 谢傥面色不改,冷漠如初地仿佛什么都没瞧见一样,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对孙渡一点也不感兴趣。 会场上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只不过是碍于礼仪而不发。名媛们撩撩头发整理项链首饰,先生们神情严肃倒是看着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都紧盯着谢傥,又用余光打量着一旁的人,唯恐自己可能的机会被捷足先登。 这其中孙渡炙热的视线倒是显得不明显起来,他笑得甜蜜,唇红似血,看着谢傥高大的背影,挽着谢周的手,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1章 谢家晚宴(五) 十一. 谢傥致辞完毕后,宴会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随后又是几个谢家的长辈陆陆续续进行简单的讲话,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宴会也就正是开始了。 宴会开始的时候,谢周和孙渡就直接分开了。 谢周还是要和世家子弟不说打好关系,至少是寒暄一番以示礼貌,也还是要和有联姻意向的富家名媛碰个面,交流一番——这种场合带着孙渡并不合适。 他孙渡,说到底还是一个难宣之于口的情人。 孙渡觉得无所谓,从始至终,他就没生出过什么嫁入谢家的想法,也没兴趣和充满敌意的名媛们斗法。 他孙渡从来都是只参与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和谢周交换一个眼神,便闪身去了谢家的二楼,既不主动与其他宾客交流,也免了他们想交流的机会。 圈子里面的人都藐视他,却也都好奇他,都把他认作人尽可操的婊//子,又把他喻为进入上流的标志。 孙渡,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神秘的臭//婊//子。 一时间,宴会场上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孙渡走向楼梯的身影,或暗或明地盯了他一会,又神情自若地继续举杯交际。 孙渡款款上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诺大的宴会厅,笑容矜持的小姐夫人,得体有礼的先生和乖巧安静的孩子,这一切就是这个所谓上流人千篇一律的披皮外表。 旧居于尘间闹市的人钦羡这样高雅的生活,以为如此便是人的最美。 可是实际上,他孙渡最清楚,撕破那一层皮,所谓的上流人,都是没心的怪物。 包括他,一个上流世界的泥腿子,也是如此。 孙渡嘴角不再挂着弧度,平平地抿着,如一条刻板的直线。 他的狐狸眼里难得没有寻常惯有的媚气,只剩下一种冷漠,仿佛一面镜子,倒影着宴会场上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漂亮皮囊下面的心。 他不经意扫视到会场前面人群中心的谢傥,又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来,狐狸眼低垂,一股冷艳的味道凸显。 好在他又找到新的玩伴。 他转过头去,神情自若地继续往二楼走,他弯了弯狐狸眼,嘴角挂起勾人的弧度。 他又是那个娇俏百媚的孙渡。 而楼下本来和人交流的谢傥,却突然感觉有人盯着他看,无意识地回头时,只看见孙渡袅袅的背影。 谢傥自然地扭过头继续与一旁的人交流,仿佛什么都没看一般。 孙渡一个人在二楼最边上的阳台上面抽烟。 谢家的阳台是西式的,呈半圆形,阳台内空间挺大的,地面铺的是谢家一惯用的红木板,阳台上面雕刻着浮雕,充满欧式的味道。 第14章 听说是上一任谢家家主的前妻喜欢站在窗边,望着谢家后院宽广的草坪。 后来谢家家主就在二楼给她修了几个阳台,让她能晒着阳光看草坪。 又因为这位女士是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便是修的欧式的,而非中式。 孙渡背靠着阳台,随意地把衬衫揽到手肘的位置,一手夹烟一手抚着另外一只手的肘。 白色的烟像蛇一样,从他微张开的檀唇里面缓慢地爬出,顺着他的脸攀爬,直到消散在空中。 烟雾缭绕,隐隐可见微弱的烟火光。 其实孙渡很少抽烟。 只是最近可能亲力亲为搞画展压力有些大,睡眠不好有点疲惫。加之固炮谢周越来越让他感觉食之无味,性/生活得不到很好的满足,便是有一股躁郁感压在他的心头。 而这种躁郁感,让他狂乱,是他最为厌恶这种抑郁的情绪。 现下他看着还是正常,还没有发狂,而他自己最明白,他急需要让他舒缓狂躁的途径。 他需要男人的抱他时传递过来的温度,需要他们在他体内喷涌而出的激情,他需要放肆的呻吟,被填充的满足,与一个温暖的臂弯。 现在,哪个男人他都不要,他就想要谢傥。 他想要谢傥带给他激动,兴奋与热血澎湃。 孙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里浮出病态的亢奋,把他的眼角激得有些赤红。 而正当他准备熄灭烟时,他忽然听见他不远处的阳台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嗯,我知道。” 正是谢傥在打电话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孙渡不作声,他又吸了一口烟。 就算是再心热谢傥,他也并不打算贸然出现,况且还是在他和什么人打电话的时候。 另一个阳台上面的谢傥似乎在安排着什么,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而就在这时,突然又响起一声惊呼——是在洗手室收拾自己的林家姊弟。 孙渡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枝的缝隙,瞧见林清清惊慌失措的脸庞。他们也许正巧在洗手室整理好,准备在阳台上说点什么,结果就这样撞见了这次宴会的主角。 林清清在看见,挂掉电话转身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谢傥的一刹那,脸上就飘起了红晕。 她的眼神扑闪不定,盯着谢傥的眼神也从刚刚的慌乱,变成了痴迷。 这种神情孙渡最清楚,不过他可不屑林清清这种赤裸裸的发//骚。 “啊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林清清显然是不知道面前高大的男人,就是谢家大少。 她拖着在后面还一脸茫然的林小路,一脸含羞带怯低头说,“没看到您在这里……打扰了……” 孙渡听到这里,又扫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家姊弟的谢傥,笑着掐灭了烟。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笑着踏出阳台,信步朝谢傥和林家姊弟所在的阳台走去。 而跨出阳台的玻璃门的孙渡自然没看见,谢傥冷冷地扫了一眼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孙渡慢慢跺到阳台口时,正好林清清一脸羞恼地拽着不明所以的林小路,从阳台里面快步走出。 她似乎是没遇到过这么难以挑逗的主,她几番言语暗示下来,她面前高大的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听她叽叽喳喳说完后,只一句话“出去”,活把她搞得像是戏场的小丑一样。 孙渡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清清脸上明晃晃挂着的愤慨,喊一句,“林小姐怎么这么巧?真是哪都有你。” 他心里只觉得这么久过去,林清清果然还是一如当年蠢得可以,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简直就是送上来让他逗弄的笑话。 “还不下去守着你的老情人?可别到时候什么都没捞到哦,小宝贝。” 说罢,他理也不理气得脸通红的林清清,和神情不满,又有些畏缩地悄悄看着他的林小路。径直跨进了阳台,把恨恨着甩头就走的林家姊弟甩在脑后。 “谢大少——”孙渡从踏入这个阳台的一瞬间,他身上的骚气就仿佛要溢出一样。 看他眉眼弯翘,眼波横横,直扫谢傥,唇如涂朱,含珠水润,一脸春情,挡也挡不住,“我们可是——又见面了……” 一句寻常话偏生被他说得千娇百媚,若是普通人,早已是热血上涌。 可谢傥对他,也只是对林家姊弟一样,目光冷冷,双手规矩地垂于大腿两侧,不为所动。 孙渡笑容越加明艳,好在阳台够大,他停在离谢傥有几步的距离。 他笑眯眯地看着谢傥,似是贴心地问一句,“怎么谢大少?被林家姐弟们扫了兴致?” 他走近几步,一手撑在阳台上,侧身歪头看着谢傥。 谢傥目光随着他移动,冷冷地看着他回答一句,“不曾。”他们也还不配打扰他的心情。 谢傥直直地看着孙渡的的狐狸眼。 由于是混血儿,谢傥的眼睛其实不是深棕近黑,而是深蓝近黑,看着格外深邃又无情。他冷冷地盯着孙渡,好似把孙渡萌动的春意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孙渡毫不畏惧地与谢傥对视,嘴角弧度不变。 忽然,谢傥来了一句,“你越界了,孙先生。” 他冷冷看着孙渡,表情又有几分严肃与认真。 第15章 孙渡闻言,柳眉微挑,狐狸眼里兴味更浓。 他靠近了谢傥几分,伸出左手缓缓摸索着触碰到了谢傥自然垂落的右手。在谢傥既无喜也无厌的目光里面,轻轻把他的手执起,搭在阳台边上。 白嫩带粉的手心搭在谢傥宽大粗糙的手背上,青葱般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滑过谢傥的指关节,撩拨明显。 “那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孙渡看着谢傥,他的狐狸眼里映着阳台门后热闹的灯光,倒是有几分眸若群星的味道,“也许你有床伴,也有情人,可是为什么不尝试着给我一个机会?” 说来也奇怪,孙渡这么一个纵欲之人,他的眼却从来不浑浊或**。透过媚气之后,仔细看来,尽是少年人有的糯糯的纯情。 “我不会比任何人都差,我能给你更好的。”说着,他举起双手搭在谢傥的肩上,仿佛在揽抱着他一般。 “我是最好的,而你,谢家大少,自然也应该配最好的,不是吗?”他如情人一样轻声喃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傥,含情脉脉。 而谢傥的目光仍然冰冷,不带温度。 他耐心地听完孙渡的话,然后把孙渡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下,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我不需要,”他冷冷地说。 “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谢傥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陈述道,“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他看着孙渡,神情冷漠,不为所动。 事实上,孙渡在谢傥眼里和林家姐弟没什么区别。 谢傥不需要自己的生活多出一个怎样的角色,目前为止,所有人已经在他心里画好的范围按部就班,开始运作。孙渡也好,林家姊弟也好,都还不足以让他给他们在自己的生活里安上一个角色。 然后谢傥毫不留恋地迈开长腿,离开了阳台,留着孙渡一个人对着他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话可不要说太早。 孙渡的狐狸眼弯弯。 第12章 画展美人(一) 十二. 谢傥起床的时候正好是7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秒钟都不过是过了12的刻度线几格罢了。 他就像是一个精准的机器一样睁开了眼,他看也不看旁边还在熟睡的人。完全没有一点温存的想法,丝毫不留恋翻身起床。 他身上不着一缕,清晨的薄光透过窗帘之间的间隙撒在他宽厚的胸上,顺着他的腹肌,一直攀缘到他肌肉紧绷的大腿与小腿上,直到到他的脚踝才消失。 他站在那里,就已如一个标准的罗马雕塑。 明明谢傥,一个三十五六的男人,也没有太俊气的五官,就因为一副身材和日积月累沉淀的气质,让人看着移不开眼。 谢傥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他跨步走向浴室,准备冲洗收拾一下,便进行自己的安排好的行程规划。 而这时,许是他动作并不收敛,他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了。 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叫肯,几年前他在国外时别人送的。 这个小少年话不多也不会提什么要求,一直乖乖巧巧的,他用着也习惯,便没怎么换过。 本来这次回国他也没打算把他带回来,毕竟他也不是纵欲的人,结果他的助理却自认为贴心,把肯安排了来。 “布特先生——”肯醒来便眨着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看着谢傥,“你要去完成你的工作了吗?” 他喊的是谢傥在国外的姓氏,事实上他并没有被允许喊名,他也不会读谢傥的这两个腔调奇怪的中文字。 谢傥嗯了一声,继续往浴室的方向走,也不回头看肯一眼。 肯抱着枕头支起半个身子。他金色的头发下是一双如天空蓝帕托石的大眼,当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别人时,颇有些乞怜的味道。 只是在场唯一可以欣赏的人,对他并不感兴趣,拿了衣服直往厕所走去。 肯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看着谢傥的背影,目光有几分萧索。 他低下头,像每一次提醒自己一样,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奢求你得不到的东西。 跨进浴室的谢傥当然是察觉出了身后人心情的低落。 可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谢傥漫不经心地躺在浴缸里面,把水温调低。 他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这个星期他的日程安排。 周六是他放松的一天,他只有一个上午出席一个画展的活动,然后就是健身。 谢傥仰头,他的喉结,顺着他的呼吸上下滚动,看着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谢傥随手抹了一把自己湿掉的头发,把他们随意地敷到后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 此时他有些凌乱的发型,却是有些与谢周相似了,隐约可见一种,放荡不羁之感。 可是谢周的眼里始终燃烧着年轻人的火与高位者的傲慢,而谢傥的眼中永远只有千年不化的积雪,以及一种彻骨的漠视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前两个星期晚宴上面遇见的孙渡。 他勾引人的姿态的确诱人,而且拿捏得了度,既不让人感觉被冒犯,又让人想靠近他,一探究竟。 难怪c城里面这么多人为他痴狂。 孙渡的确是他遇见的最适合当情人的人。 谢傥漫不经心地想道。 无论从他的外表,性格还是从他的谈吐与手段。 第16章 可惜他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他谢傥,不是什么追求享乐刺激的人。 孙渡再好,对他而言,也只是千万个引诱他的人之一罢了。 * 孙渡在和吴莫情再三确认谢傥会作为邀请嘉宾来他的画展时,高兴得狐狸眼弯得彻底——连眼珠都看不见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妈妈——”孙渡双手抱着吴莫情的一只胳膊,嘟着嘴亲了亲吴莫情的脸,眼里的兴奋难掩。 吴莫情翻了一个白眼,嫌弃地伸手推开孙渡,“滚滚滚,莫挨老娘!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来你的画展吗?你这么高兴,怎么,要不要专门给谢家大少安排个高台讲话?” 说罢,她还像是在弹灰尘似的,拍了拍自己刚刚被抱着的右胳膊。 “咦——”孙渡却好像是被吴莫情随口一说的东西打动了,一脸惊喜,“对啊妈,我怎么没想到——” 他掏出手机,翻看自己画展会场的图,似乎已经在策划在那里弄个台子给谢傥讲话了。 毕竟谢傥地位最高,他讲话理所应当,还能给孙渡再提一提身份。 吴莫情连忙出手打断他的思路,“你可别——你赵叔叔就是商量让谢总来休息一下的,看看侄儿的画展罢了——你也是,多亏别人谢总是一个对艺术有向往的人,这助理才答应过来——你可别给我东搞西搞,搞毁了!” 孙渡收起手机,显然是把吴莫情的话听进去了。 只是听到那句“侄儿”,他忽然狡然一笑,半弯的狐狸眼显然不怀好意,“哟——妈——还是侄儿呢?——我可什么时候才能成儿子哦?” 吴莫情一巴掌打他手上,笑骂一句,“去你的。” 孙渡不去,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我在床丨上叫了这么多次爸爸,妈——你可得满足满足我平时也能叫个爸的愿望——” 吴莫情耳根和侧脸都通红起来,恰好她今天盘着头发,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这臭不要脸的,不想和你说了——” 说罢,她挎着她的古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离去。 看着倒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如果她大拇指不无意识地搓食指的话。 孙渡知道,这是吴莫情害羞的小动作。 第14章 画展美人(二) 十三. c城任何人都可以质疑孙渡的人品,可是没有人能否定他在绘画上面的天赋。 艺术是一件疯狂的事情,是醉生梦死的贫穷,是卑微浮夸的富贵,是明暗之间的电闪雷鸣与冬夏过后的蝉叶和雨雪。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艺术从来不缺绘画作品,但是大多数的它们不过是在手法上面有着简单与复杂,细腻与粗糙的区别罢了。 这种作品充斥在这个时代里,美则美矣,的确值得欣赏考究,细细品味。 可是,这种表现能体现出来的只有技术。技术固然重要,固然是艺术家辛勤多年的基础功,但是有时候却被太多人放为首要位置了。 而一旦这样,艺术的创造性,表达性就被忽视得多了。 而孙渡,他在绘画上的天赋在于,他天生懂得绘画的语言。 他知道用怎样的线条组合,眼色搭配去表达他的难以描述的情感。 他曾经的绘画老师一度把他视作得意门生。 只是最后可惜造化弄人,他孙渡没能继续深造美术。反而是做了一个权贵掌心里面的交际花。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天还没亮,孙渡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抓了抓自己被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点了一下床边的手机——才5点钟。而他的画展是在10点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眼角都揉得有些发红了,一张含珠唇无意识地撅了撅。 他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迷糊四处张望了一下,神情迷茫,是他从未展现过的娇憨。 还没等他回过神,吴莫情就风风火火象征性地敲了几下他的门,便破门而入,“快——早饭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再去画展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很显然,虽说前几周因为孙渡为画展的事情忙前忙后扰得她烦。 但是一到了画展开办的时候,她比孙渡都还要紧张。 “你快点快点,我的妆还没画好,首饰衣服都还没有选好!”吴莫情催促道。 孙渡醒了一大半,打了个大大的哈切,眼角都挂了点打哈欠冒出来的眼泪。 他胡乱地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明显还不在状态。 吴莫情的柳叶倒梢眉一竖,“快点,还想不想见谢傥了?” 谢傥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孙渡的任督二脉,孙渡的眼顿时睁开了。 他睁大的狐狸眼有几分像桃花眼,看着娟娟多情,此时里面一片清明。 他掀开被子走下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吴莫情遂满意地点点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 等孙渡东忙忙西搞搞,弄得差不多了,离画展开始也只有半小时了。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今天早上他一出门,就翻到谢周给他发的多条信息。 本来,孙渡办画展,谢周肯定是要出席的,毕竟孙渡是他最为宠爱的情人。他孙渡在权贵圈里面地位也不低,他也乐得给他撑撑场子。 第17章 结果来之前他才发现谢傥竟然要来,他可没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谢傥兄友弟恭 他相信谢傥也没这个兴趣。 他在微信上面疑惑地问了问孙渡。 孙渡一脸淡定地回复他说是吴莫情的男人递的请柬,他也不清楚。 其实孙渡也不在意谢周和谢傥一起来,他了解谢周这个傻丨狗,一旦问题超出他的理解能力范围,他就懒得再去刨根问底了。 况且谢周来了也没什么,谁说勾引人就要大胆随性?孙渡一直都知道,隐秘的勾引会给人更大的兴奋。 这归功于男人的劣根性。 所以他在每一次在自己旧情人面前勾搭自己新情人的时候都会成功。 而吴莫情的男人赵全这个人谢周也熟,属于c城不能曝光的权贵圈子里面的大佬了。 他递请柬给谢傥,谢傥虽说主业在国外,但顾及着国内在c城扎根的谢氏,答应应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周将信将疑,虽说没搞明白赵全递这个请柬是为了什么,但是也不想追究。 他颇为委屈的给孙渡发消息说,“那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没见到你了,好想你。” 孙渡看着谢周的信息哂笑一声,“谢二少想我什么?前几天和别人玩双丨飞,我不知道?” 谢周被戳破了也不恼,笑嘻嘻地回复,“他们哪能和你比?你看我没见着他们想他们吗?我心里不仅想你,我的兄弟也想你想得紧!” 孙渡轻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向格瑞最近新来的货色,这还是曾广给他说的,说是里面来了个人想走他的路子。 冷傲娇艳又玩得开,酒吧里面不少人叫他“小孙渡”,最近被葛睿琳包了。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见别人叫他小孙渡还不高兴,要赏冷脸。 孙渡不置可否,并不在意,依旧笑得艳丽。 曾广在一边瞧着孙渡的模样一边啧啧开口,“这是没见着大嫂的时候风光风光,趁着大家伙许久没见着大嫂了,耀武扬威一下。这要是见着本尊了,那还有那个小浪蹄子什么事?——要我说,这冒牌货,就是比不上正品。” 孙渡笑而不语,侧躺在谢家红木太妃椅里,两条白**叉相叠。 过了一会才说,“这种玩意那里轮得到曾哥出手?且看戏就好。” 曾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想搞的事弄的热闹是看不见了。 “你去睡睡打发时间吧谢二少,”孙渡笑得暧昧,狐狸眼里面波光流转,一副精明的模样。 “我也想知道知道,这小孙渡床上功夫有没有我好——” 孙渡笑得恶劣。 谢周果然被燃起兴趣,又是与孙渡相像,而且还是被葛睿琳包养。 那说明这个小孙渡还是有几分本色。 他倒是也想见见这个模仿孙渡进入格瑞酒吧的人,这些年不是没有想模仿孙渡闯进格瑞的。只是他们的五官整得再像再自然,也少了几分本尊才有的艳而不俗的媚气,温软又冷的骚气。 绝大多数的他们本身的气质,便驾驭不了孙渡这得天独厚的狐媚子五官。 瞧着谢周心满意足地被自己哄走去找新乐子去了,孙渡也就退出了微信。 他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正好离画展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赶紧走到门口,准备把大门打开。 孙渡边走边回头给画展里面请的工作人员说一声,要开始了,要他们进入工作状态,不要掉链子。白衣白帽的工作人员都点头回应,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面去了。 孙渡开锁的时候,手心里生了一层薄汗,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手举着钥匙,却对准了好几次才插进锁里面。 他破天荒地异常紧张,仿佛他打开这扇门,要放出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其实画过很多画,也为自己骄傲过,但是那都是以前。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画笔了,这次办这个画展,大多数的画都是他高中时期和过去几年闲暇时的作品。 论专业水平,肯定是排不上名号的。之所以举办这次画展,也不过是圆自己一个作家梦罢了。 加油!孙渡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手一扭,哐当一声锁就开了。 孙渡推开门,近正午的阳光霎时就撒在了他的身上,暖烘烘的。 孙渡的狐狸眼微眯,还没适应过来阳光的高亮度。 等他把门抵住后,抬头转身一看——一辆黑色低调的奔驰已经停在不远处了——还能听见它熄火的声音。 孙渡摸出手机一看。 10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 孙渡忽然弯了眼,因为这包含得意兴奋与躁动的笑容,浓重的媚色又从他脸上浮现。 他知道,是谢傥来了。 第14章 画展美人(三) 十四. 谢傥从车里一下来,黑色的皮鞋刚落地,就看见扶着门朝他笑得灿烂的孙渡。 他心下便知了,原来赵全的侄儿就算孙渡。 恰好正逢近正午的阳光,孙渡眉眼的艳气被阳光巧妙地柔和了。 加之他今日放下了一直扎着的头发。 柔顺的黑发有些略长,但也不过是到他脖颈的位置。丝发在阳光下面栩栩生辉,倒是消散了不少他的媚色,远看着倒是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来。 第18章 就算是谢傥这样对美要求极高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孙渡这张脸蛋和他的身段,确实是美的。 “谢大少来啦——”寻常的话却叫孙渡喊出一种绻绻眷恋之情。 他的狐狸眼痴痴含情,眉眼间的春意盎然,鲜活柔媚到叫人动容。 他看着谢傥,仿佛是旧情人在雨后的巷子再一次见面,只看着他一眼,便已是燃烧的火。 孙渡只觉得今日的谢傥依旧是锐气逼人,令他心动得很。 光是看着他,就有着以前他从未感受过的血气翻涌,只惊鸿一瞥,他就已经难以自持。 谢傥不应也是不行,毕竟他来参加画展,多少还是要给画展的主人脸面。 他冷着脸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对副驾驶座的助理说几句。 助理连连点头一边应是,一边吩咐司机将车开到公司,晚点再来接谢总。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车子扬尘而去后,谢傥才大步走上前来。 他冷冷地看着孙渡巧笑倩兮的眉眼,“孙先生,请吧。” 孙渡笑容艳丽,一手作出请姿,并不与谢傥有过多接触,也无冒犯之意。 像是对待每一位嘉宾贵客一般。 毕竟,在今日,还是他筹备许久的画展最重要,他可不想有任何幺蛾子。 谢傥不做他想,大步跨进了画展里。 这画展光是站在门口处朝里大致看看,便是知道它的讲究。 画展室呈长廊形,却不狭窄,其间有几个小分路处,几面墙相隔,却是划出了一个个独立私密的小空间,让参展的人更能与画相处。 二分路出口处,隔几米远便有一个工作人员做指引工作,不叫人转晕了头,迷了路。 而这画展室的通风与透光也是做得巧妙,这窗开在竖墙的最顶端,正午时阳光照进来,正巧是落在长廊,不影响人看画。观着太阳随时间的变化,傍晚时当是恰好照在画作附近,如此一来,这光影,倒是成了画作的一部分。 谢傥微微地挑眉,本来看见孙渡,以为是玩票性质的,他想着应了人,总归要进来。 来随意走一圈,亮个相就走人,便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应邀。 但是看着这画展颇为有趣的结构设计,他倒是也来了点兴趣。 “你自己设计的?”谢傥问旁边亲自带他入嘉宾区暂时休息的孙渡,眼里有几分兴味。 “自然。”孙渡抬头朝谢傥一笑,依旧是艳丽惊人,“这画展,从里到外,都是我一个人在搞——谢大少,可感觉如何?” “不错。”谢傥说道,神情依然冷漠。 这倒是让孙渡惊了一下,他从来没希望过他邀请来的权贵们,会屈尊赞赏他的画展还是其它。 他一直清楚,在他们眼里,他们过来到场,便是已经屈尊降贵了,给足了孙渡面子。 若是还开口赞赏甚么,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屈下太多身份了。 况且,还对谢傥而言,他孙渡还是一个对他抱有妄想的婊丨子。 他自然是清楚这不可能是谢傥对他发出的什么性丨暗示,因为谢傥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孙渡的狐狸眼微睁,审视了一遍谢傥,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谢谢。” * 画展到了10点30左右已经是人来人往了,就算是孙渡再心系谢傥,也只能出去迎接陆陆续续来的贵客们。 c城里面排得上名号的,他都邀请了一遍,这些人都是矜持的老爷夫人们,一路人看着画展嗯嗯一番,只扫过几眼便着数了。 至于排不上名号的,都腆着脸来了,一路上跟着有脸面的世家子弟吹嘘。 不论面对谁,孙渡脸上的笑都不曾变过,依旧是熟悉的艳丽弧度。 孙渡在c城年轻一代高干里面,虽说是早有名气,但是在老一辈眼中,他始终是不入流的泥腿子。 但是多亏了他妈吴莫情找了个好男人,赵全,让c城里面的权贵们都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而这群不论是高干还是圈外的人,他们的最终目的,都不过是在嘉宾室广结人脉罢了。 毕竟谢家晚宴里面,权贵拉不下脸,要自持身份;圈外混不进去,没办法毛遂自荐。 而这孙渡的画展就不同了,但凡是想要提点有能力的小家进自己一派的高干。 和被相中的小家看对了眼,一拍即合,当即约茶话约宴请,都不是问题。 待到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在嘉宾室里面其乐融融成一片。 孙渡自知是不干自己什么事情了,准备全身而退。 孙渡扫了一眼室内,竟是没发现谢傥。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心里有一丝失落,这是他对他以往的情人都不曾有过的。 甚至是在今天以前,对谢傥也不曾有过的。 孙渡悄悄退出嘉宾室,走去自己的画展里面。 他漫无目的地逛着,时不时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现在约莫是下午四,五点了,一天下来,他笑得确实是依旧艳丽,媚气不减。 可是累也是真的。 他低着头随意走走逛逛,边走还边看自己的画作,在心里面颇为刻薄地给自己评价。 “这线条是什么鬼东西?”“我是想表达什么啊?”“我以前这么**啊?”“这就是放过来滥竽充数的吧?”“我为什么要把这幅画挂出来啊?” 第19章 自己给自己差评,孙渡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批判过去的自己,也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 忽然,在自己很早期的一幅画面前,孙渡停住了。 他眼前不是画,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着黑色肃穆的西装,他高大,壮实又气势逼人。 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多久了。 第15章 请假条 今天好累,兼职了又去健身房做有氧,感觉状态不太好,写不出来什么东西。所以就今天请假啦!明天更新,谢谢大家333333333 谢谢大家喜欢孙渡哇!!我也很喜欢他!!!!第一次写长篇,有很多问题!感谢大家的包容的指正啦!!以后尽量都不会请假啦!!谢谢大家!!啵啵你们!!!!!3333333333333 第16章 画展美人(四) 十五. 那幅画,其实孙渡恰巧有记忆了。 应当是他八岁左右画的。 挺童真的一幅画,画里面是一个用黑色蜡笔,歪歪扭扭勾出的一个小女孩的脸蛋,睁着一双大小都不一样的眼睛。 眼珠也是黑色的一团乱线,小脸蛋红红的,扎了两个马尾辫一高一低,还绑了粉色斑点蝴蝶结。她穿着绿色的厚厚的棉袄,只是上面有很多眼色各异的补丁。 就是那种一个方块,四边画一条线。 她一脸渴望地看着高处一个紫色的连衣架。 背景是蝴蝶,兔子还有游在空中的鱼。 这是他八岁因为早年报的一个什么国际幼儿绘画大赛画的作品,是一个好像很厉害的国内国外的公司合作举办的比赛。 他已经记不得细节了。 而之所以对这幅画,他还有大概印象,还是因为他居然是获了奖的。 当时吴莫情把他的作品名改做了《新衣服》,寓意是小女孩渴望地看着衣架,想要一件新衣服。 得知他获奖过后,夸了几天她自己改得好。 而事实上,这个画,原本叫《吊死》。 这其实是八岁的他,没办法承受与表达出来的某种情绪的发泄。 孙渡轻轻走到谢傥的身旁,狐狸眼微眯,小声喊了句,“谢大少?” 他是搞不懂为什么谢傥要在这幅画下面停下,还貌似停了许久了。 谢傥回过头,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冷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渡微微皱眉,有些不明所以,又轻声询问,“怎么了?” 他压低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蜜语,微微抬头向上望着谢傥时,鸦羽一样细密的眼睫毛时不时扑闪,看着依依有情又无辜得可怜。 谢傥扭过头去,又仔细地盯着那幅画看,他沉默了一会又问,“这是你画的?” 他深深地看着孙渡,深蓝的眼如同充满倒立悬崖峭壁的深海,活要把人吸进去。 孙渡疑惑地歪歪头,“当然,这里全部的画都是我画的,只不过阶段不同罢了——” 谢傥的反应简直让孙渡这个人精都快摸不清头脑了,所以是这幅画得很好? 歪歪扭扭都没闭口连续的线条,和轻重不一又混乱的上色? “我很喜欢这幅画,”谢傥接着说,他看着孙渡,眼中流露出让孙渡惊讶的认真,“我十六岁看到过这幅画。” “是一场我母亲的舅舅的公司主办的比赛?”谢傥有些不确定地说,他望向孙渡时,眼里有着一种认真的求证。 孙渡哑然,一时无语。 难得的呆楞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道他是被谢傥如此直接的喜欢所震惊,还是被谢傥与他曾经阴差阳错的缘分震惊。 但他马上也调整过来了,转念一想,谢傥常年和他的母亲生活在国外,说话夸奖直接也很正常,很多外国人也是喜欢这样。 而早年的经历也是证明他们有缘分罢了。 孙渡遂又扬起嘴角的弧度,对着谢傥莞尔一笑,“对,是这样的,想不到和谢大少竟然如此——有缘——能得你青眼,确实是我的荣幸——” 他故意拉长声音,有缘两字在他的唇齿间翻依几次才被吐出,听着只叫人心痒。 而谢傥表情不变,依旧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看透一样。 高大的男人一时默然,却又和平日的冷漠的不语有些不同。 他盯着举头嫣然笑望他的孙渡,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或者是在探究些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面说,这幅简陋的儿童画对16岁的谢傥很重要。 “怎么现在没画了?”谢傥开口问道,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若不是他看着孙渡的目光依旧冷冷,还以为他们已经勾搭上了,有了一腿了。 孙渡没想到谢傥突然这么问他,他的笑容忽然微敛,眉眼间的艳气忽然被一种漠然的神色冲淡了。 但是也只是一瞬。 过了一瞬,他又挂起了笑,依旧是艳丽明媚的笑,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知道,谢傥是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基于最基本的礼仪。 至于他的过去,过了这么久了,他觉得谢傥不一定会查得到,也不一定有耐心查下去。 查出来也无所谓,他也早就不在乎了。 果然如他所料,谢傥微微点了点头,是理解了的意思。 他又转过头去看那幅娃娃画,细细端详,似是在看什么大师作品。 第20章 孙渡站在一旁,挂着招牌笑容,安静地待着。 “你的画,”谢傥思索一会,“很感染人。” 他看着孙渡,神态如常,冷淡又平静。 孙渡笑着道声谢,也说,“我以前的绘画老师也这样说我。”确实,这种诡异的天赋,连他也觉得奇怪。 谢傥点点头不说话了,又转回头去看那张娃娃画。他看得认真,眉头有些微蹙,似乎是在揣摩思考些什么。 孙渡静等了一会,想着还有些事情要去交代,还是不能久待。 而正当他准备与谢傥客气一番告别时,谢傥忽然开口,“下周五可以吗?” 这把孙渡惊呆了。 事实上,他今天被谢傥惊了很多次了。 “怎么?——”孙渡的笑容依旧毫无破绽,眼里的兴味盎然。 得益于他画展的设计,外边的人只能看见像流水波浪一样曲面的墙,基本是看不着里面的。 孙渡毫不遮掩地把手臂架在了谢傥的肩上,拉近彼此的距离,“谢大少要约我?” 他低着头说话,朱唇离谢傥的胸口也不过几公分。 从谢傥的角度看下去,他唇里的小舌与虎牙微显,在白衬衣露出的嫩白肩颈的衬托下面,显得更加艳红。 谢傥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对孙渡突如其来的亲近表示嫌弃,也没有如何接受与喜爱的反应。 他只是伸出手,把孙渡搁在他肩上的手臂放下来,不让孙渡离他太近。 “是的,我的助理会安排妥当。”谢傥看着孙渡回答,眼里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好啊——”孙渡笑得更加肆意,他也不在意谢傥和他保持距离。他伸手自然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脖子。 翻涌的**从他的眉梢离,眼角处溢出,仿佛是惊涛骇浪。 要把人吞没。 作者有话说: 我改了 第17章 画展美人(五) 十六. 孙渡的画展说不上成功。 一来他不是什么名家,就是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野丨鸡,不会有专业人士跑来欣赏他的画作;二来画展的主题也是模糊不清,单单“缅怀”二字,不抓人眼球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除去他邀请的贵客们赏脸来了,第一天确实是门庭若市,座无虚席,忙坏来画展的工作人员。 可是这后几天,虽不是门可罗雀,但是人流量也不大,来的人都是陆陆续续看个稀奇的罢了。 但是好在孙渡本身就没什么太大期望。 他既没有想过靠这个画展名声大噪,也没有想过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是个画家,有才华,硬是去附庸风雅。 事实上,他的名气在c城也不需要再添砖加瓦了。 他办这个画展,也不过是为了圆自己一个画家梦,给自己虚荣的满足感罢了。 画展的最后一天,孙渡开始了最后一次忙活,他要清点自己出展的画。 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点的,就算是丢了破了损了也没什么。 这些画最后的命运不说是被扔掉,也不过是在他的画室的地下室里面安静地腐烂罢了。 清点到那幅《吊死》,也就是改名为《新裙子》的画的时候,孙渡停了停。 他一眼扫过去,这就是一幅很难读懂的儿童画没错,还是一个八岁儿童的随手之作。 而这居然叫谢傥大为赏识? 孙渡微微蹙眉,他并不觉得像谢傥这样生来就高人一等,一帆风顺的人会去读懂他的一幅画。 而且这幅画究竟是什么意义,其实他也记不清了。 与其说它是一幅画,不若说是一种巨大而复杂的情感,从一个不能承受它的孩子的心里面流出来的怪物罢了。 正当孙渡还在思索时,他放在一边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屏了。 孙渡不甚在意地拿起他——结果他一看,是一封邮件。 孙渡狐狸眼微眯。 他看到这个邮件,就知道是谁发的了。 杜少宇,他的第一任c城高干圈情人,或者是炮丨友? 孙渡没什么表情地点开杜少宇的邮件,大致扫了一眼,就晓得了他的意思。 没办法,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确实是熟悉杜少宇这个人。 他是看似温暖,充满责任感,领袖力与人格魅力,在所有场合游刃有余,所有优点都可以加之他身上的贵公子。可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没有底线没有道德追求刺激的变态。 表面上看杜少宇是作为一个老情人,恭喜他画展举办成功。 顺便提一提自己下周将携妻子从美国回程看望年迈的父母,希望到时候可以见面叙上一叙。 说得倒是光明正大,还说他可以邀请谢二少一起来。 孙渡噗笑一声,随手划到删除键,并不在意。 杜少宇和李虞一起回来倒是少见,孙渡漫不经心地想着,李虞在李家自从嫁给杜少宇过后,地位就不能说低了。虽说她母亲去世得早,现在李家的女主人说后来者居上的方夫人,也就是现在李家二小姐李玫的 妈。但是她或多或少还是有意地避开回李家的……据说是在美国呆了几年,连春节都没回去,把她爹气得骂她不孝…… 就这么回来了,是发生了什么? 孙渡眯了眯眼睛,企图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找找线索。 第21章 孙渡知道,李虞这女的虽说是天生矫情的命,整天你情我爱,但是也不是没有脑子。她能嫁给杜少宇,靠的就是这个经常有但是也不怎么运转的脑子。毕竟有一点点脑子,又自以为自己聪明机敏的人,最是好控制。 从她嫁给杜少宇,听信杜少宇那套婚姻里面的“open relationship”是持久的保鲜剂的说辞就可见一斑。估计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她还觉得这是种潮流和时尚吧。 可是她李虞没想过,在杜少宇眼里,妻子的作用不过是遮人耳目,继续他完美的对外形象罢了。 要说这个妻子有多重要?也不见得。 他杜少宇说到底,也并不在意被人知晓自己私底下的事,总归是没人敢说他什么。之所以还和这个妻子继续逢场作戏,不过是因为她傻得好控制罢了。 和杜少宇接触这么久了,居然还想着他什么浪子回头。可不是蠢是什么? 要他孙渡说,想得到杜少宇,就找人撞他,让他半身瘫痪,留个脸留个那个让人快活的东西就行了。 孙渡想着,满怀恶意。 只是面上,孙渡笑得越发艳丽,看着明眸皓齿,波光流转,似有盈盈秋水。 孙渡理都懒得理杜少宇和李虞,也没有回复,直接装作自己没看见一样。 无所谓,且不说谢周和没定数的谢傥,现在就凭他妈吴莫情的男人,杜少宇也不敢动他。 他孙渡就是会审查度事,狐假虎威他最擅长。 而他转念一想,下周可不就是谢傥与他共进晚餐了吗? 这杜少宇和他倒霉催的妻子,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孙渡嘻然一笑,眼间的阴霾顿去。 想到谢傥,他的心情瞬间好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谢傥见面,他想在谢傥的怀里翻滚,在谢傥的呼吸间窒息。 他想是一条蛇,在谢傥的伟岸的躯体上游走,尖叫。 今天正好是星期日了,下周星期五,又可以与谢傥见面了。 孙渡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画作,他这几天要抓紧时间,好好加强自己的瑜伽课程。 也该和他的私教还有营养师讨论着出一下最近的方案和食谱了。 他要他的臀,他的腰,他的脖颈,他露出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成为他的利器。 孙渡露出一如既往的艳丽的笑。 第18章 约会晚餐(一) 十七. 孙渡是健身房的少数。 不是说他是健身房的异类,而是指他与是绝大多数来健身房健身的男性有所不同。 他健身不在于增肌成为猛男,也不是减脂减肥,他就是塑形。 当他换好一身贴身的运动服走出来时,健身房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往他身上瞟。 孙渡对这些若有若无的眼神完全不在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地朝瑜伽的玻璃教室里面走。 他不笑的时候,眼角自然上调,眼睛不弯着时,倒是显现出原本桃花眼的形状。嘴边的弧度淡得几乎没有,看着似笑非笑,颇有些冷艳感。 这个健身房里面的男的没有一个他看得上了,身材比得过谢傥的,脸和气势不及他,肌肉也显得太过笨硕了。 脸比得过谢傥的,像个弱鸡,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姐妹了。 总体来说,就算不与谢傥相比,与谢周相比,他们也还不够格。 孙渡体态秀美,窄腰不堪一握,却又线条分明而有力。 他的小腹平坦,随着他每一次与瑜伽老师的动作,川字形马甲线若隐若现。 而他的蜜桃臀,确实是男性中的极少数, 他的蜜桃臀在他每一次蹲身弯腰时尤为明显,让人忍不住把视线集中在他挺翘有小巧的臀丨瓣上面,着实令人想伸出手蹂丨躏一番。 就连女性都很少有练成如此勾人的臀来。 随着他走动时,两条腿前后互换,小腿肚和大腿肌肉匀称曲线平和,不似一般男性或是过于纤细或是肌肉过于僵硬的腿,也不似一般女性的腿脂肪难消曲线不明显的。 一看就是长期练过的。 这样的身材,在女人身上必是极品,在男人身上就是祸水。 再加之孙渡颇为中性,雌雄莫辨的脸庞,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在做完一个动作后,站起微微休息。 他的脸颊染红,眼角仿佛快要滴血一般,口嘴止不住地微张,呼吸略有些急促,和一朵极盛时又有些嫣嗒嗒的桃花无二。 一时间,不少健身房里面的人都看直了眼。 “喂?——你等等——”孙渡的按下蓝牙耳机的接通按钮,他扫了一眼手机,正是谢周打来的电话。 他遂对瑜伽老师比了一个手势,在瑜伽老师的点头示意下,往vip休息室走去接电话。 关上门,挡住了健身房外面或好奇、或探究、或热忱的眼光之后,孙渡才继续开口说话,“你谢二少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依旧是熟悉的调笑语气,连孙渡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熟悉的艳丽弧度。 “无聊了啊——宝贝——好久没看见你了——”谢周拉长声音说,听着懒洋洋的。只 是旁边时不时传来的陌生的男性的笑声,昭示这谢周这正是在热闹的乐子里面。 “想我?——”孙渡坐在沙发上嗤笑一声,“我听你谢二少周围挺热闹的啊?——还想我?” 第22章 谢周也不争辩什么,依旧是懒洋洋地回复孙渡,“你是我老婆,我不想你,那该想谁?” 光是听谢周的声音,孙渡就可以想象出来谢周瘫坐在灯光缭乱的ktv的沙发上面。 他的左腿或者是右腿上面,坐着不知道是哪个男孩,他现在一手夹着烟,一手拿手机和他说话。 男孩是小孙渡也说不定? 才想起那个什么小孙渡,孙渡心里满是无所谓地看了看自己才去做保养的手指,十指青葱泛粉,细皮嫩肉,曾经老茧的痕迹几乎不见了。 一看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的手。 虽说他不在意有人打他的名号充实充实自己,大家都是婊丨子,这种小手段不干不净也没过分到哪里去。 他是不甚在意的。 但是打他的旗号还不屑于他,被葛睿琳包养了就飘了,因为自己能把他孙渡踩在脚下,未免也太过了吧? “想谁?”孙渡带有一丝恶意的笑问,“想你的大老婆孙渡呢?还是想你的小老婆小孙渡?” 这倒是让谢周笑了,他突然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不断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 霎时间,电话那头的喧笑声都停下来了,只听得见谢周的笑音。 似乎是谢周身边的所有人都被他忽然的大笑镇住了。 “他?”谢周笑够了,颇有些玩味地反问,“他配吗?” 孙渡戏谑道,“我可不知道他配不配——他还坐你腿上?——谢二少,好大的福气呢。” 这最后一句话,叫别人说了是阴阳怪气。 但是叫孙渡说出口,就是暗含春情,蜷蜷依依。 果然,孙渡就听见电话另一端的谢周在对他旁边的人说话。“滚吧,” 谢周似乎拍了拍他腿上人的屁股,“我老婆来了。” 他腿上的人万分错愕,有些挣扎不想离开,娇声轻问,“老婆?——我怎么没听说过谢二少有老婆?” 谢周哼笑了一声,似乎又起身摸了一把人的脸,“我老婆?你配知道吗?”…… 还有一些对话孙渡就听不见了,也没兴趣去探究。 和谢周当情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装傻充愣让谢周去解决很多麻烦。 谢周这个人很多时候没什么脑子,他不愿意花心思去搞懂别人的想法,也懒得去明了自己和周围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过得且过,维持现状就是这样。 只要谢家一天不倒,他的现状也一天不会变——都是豪门少爷的生活。 可是与此同时,他又会不自觉地,给他心里面有着隐秘复杂感情的人更多的喜爱,更多的特殊对待。 他对管家老勇是这样,对他孙渡也是这样。 “哎呀,不说了——”孙渡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我还在健身房呢——晚上见你哦——” 说罢,他大大地mua了一声还没等谢周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准备出去继续运动了。 他的瑜伽教练应该都等急了。 正巧他的瑜伽又精进了,可以提前试试其他姿势了。 和谢周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脑子不太清晰,刚刚纠完错了 第19章 约会晚餐(二) 十八. 孙渡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凌晨3点。 他在谢周在南山上买的房子的卧室里面醒来,周围一片漆黑,悄然无声,隐隐可以听见窗外的蝉鸣。 孙渡有些头痛地支起大半个身子,深灰色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满是红印的身子。 他随便扫视来一下,到处都是他和谢周胡闹过后的痕迹。 脏了的衣服,随处仍的套子,倒在地上的ky,还有随便搁着的小玩具。 今天晚上,孙渡是真的累,和谢周玩了两个新姿势来击掌。加上下午又去健身,他现在是腰酸背痛,骨头都发软。 而让他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谢周还在他旁边睡得像个猪一样,微微打鼾。 孙渡掀开被子,准备去楼下的厨房喝杯冷水。 他有时候就是会在半夜的时候转醒,心里发热发闷,像是有一股股岩浆要从他的皮肤下的血管喷涌而出,燥热得让人不安生。 往往是喝下一杯冰水,感受手从他的咽喉爬到他的胃里,才算是好了许多。 吴莫情说他是午夜燥热,五行少男人,孙渡不可置否。 就在他走出快房间时,谢周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孙渡有些疑惑地走上前,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有人给谢周发消息。 就算谢周爱玩,这3点多钟,除了找他飙车的——而最近c城查得严,基本没人敢玩车——不会有人这么没眼色扰人清梦。 孙渡走上前去一看。 ——哈,发件人——李虞——也就是杜少宇的妻子。 这李虞怎么和谢周搭上关系了?孙渡沉眼深思,他瞥了一眼依旧是熟睡的谢周,谢周仿佛梦见了什么,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虽说这样偷看别人的手机很不好,可是他孙渡是在是讨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轻轻地拿起手机,熟练地指纹解锁,开始翻起了李虞和谢周的聊天记录。 孙渡越看越觉得有趣。 李虞是谢周的初恋——也对,两个人都是同龄,曾经还是出自一个大学的。曾经谢傥、李虞之间的事情,孙渡也知道,只不过知道的程度不深,还没到清楚的地步,仅仅就是知晓有这件事情而已。 第23章 左右不过是本来门当户对,金童玉女,最后走向决裂的戏码。此次女的嫁为他人妇,男的放浪天涯。 而李虞似乎很愧疚,孙渡从她大段大段的短信文字推测,应该是李虞觉得,曾经她和谢周谈恋爱的时候,是她出轨于杜少宇,爱上了杜少宇,负了谢周,这才导致谢周游戏人间。 她觉得她罪孽深重,是她对不起谢周。她希望谢周不要再自甘堕落,和不清不楚的人搅在一起——也就是他孙渡。 李虞还苦口婆心地劝谢周早点选个门当户对的名媛结婚,回归正常生活,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谢周也没怎么回复,就说了一句,“玩玩而已。” 这知心大姐姐的身份倒是玩得可以。 孙渡玩味地笑着想。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李虞是蠢还是傻,或者两者兼有?怎么会有人自持自己在别人心里有多么重要,有多么大的影响力?李虞还真的把谢周当作个听话的狗了还是怎样? 她和谢周曾经做了大学四年的恋人,依旧不了解谢周,嫁给杜少宇这么多年了,也依旧不了解杜少宇。 偏生她又自以为得意,自诩为最后的赢家,不是蠢不是傻,那又是什么? 活该叫人笑。 孙渡笑着把手机关上,放回原处。 他也不做什么其它动作,没在谢周的手机里面拉黑李虞这个联系人,也没有删李虞新发过来的一大段明里暗里讽刺他的新未读短信。 一个李虞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或者说,谢周而已,他也没有放在眼里过。 孙渡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现在渴得要死,只想喝水。 而他瞧见谢周的被子有些掉在地上了,连肚子都没有遮住,孙渡便顺手帮谢周把被子扯了扯,盖着他的肚子一块。 毕竟敞着肚子睡觉,很容易着凉。 他背对着床上的谢周走,自然就没看见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眼的谢周。 谢周眼中清明,像是清醒了许久。谢周看着孙渡白皙的背影,孙渡的背上还有一对明显的蝴蝶骨。他看着孙渡慢慢地消失在黑暗里面,神情复杂。 本来他是想逗逗醒来的孙渡,吓他一跳的。 结果,孙渡直接起来看到了他的手机信息——而他居然也不反感。反而心里有点莫名的期待——期待孙渡会生气或者是愤怒。 结果什么都没有,正当他略有些失望的时候,孙渡又体贴地给他捻好被子。 这几番变化的心里感情,搞得他有点混乱。 过了一会,谢周又闭上了眼。 算了,顺其自然吧,谢周想,这样也挺好的。 谢周心里面想些什么,脑补了什么,孙渡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怎么关心。 他坐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的高椅上面,边端着玻璃水杯,边眺望着落地窗外。 南山不算是c城最高的山,可是市中心恰好位于一个小盆地之中,在南山上面看下去,也能看个大概。 c城是个不夜之城,掠过几个不高的山丘,c城凌晨3点依旧让人眼花缭乱的城市灯光和夜空中的星星呼应,让人反而是分辨不出来谁更亮了。 孙渡喝了一口冷水,一股冷流顺着他的喉咙流到他的四肢百骸,顿时让他爽了不少。 他轻轻喟叹一声,放下了水杯。 他附身贴在玻璃上仔细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嫣红姹紫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身体上面,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狐狸眼里是少年人常有的好奇之色。 如果忽略他眉宇之间餍足之色,他就像是个趴在幼儿园的铁栅门口,懵懂地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世界的孩子。 可惜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孩子,他生来就是要和这红灯绿酒的不夜城一起妖魔的不归人。 孙渡斜倚在一边地桌上,有些无聊地想,还有多久能见到谢傥啊—— 第20章 约会晚餐(三) 十九. 不用孙渡再朝思暮想谢傥多久,只过了短短几日,他就已经在去往c城市中心旋转餐厅的路上了。 他听了他妈吴莫情的意见,把一对柳叶眉修得更加细长了些,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婊气逼人,难以被驾驭。 孙渡透过车子前边的后视镜扫了一眼自己,冲自己抛了个眉眼,眼里的春情怎么都挡不住,看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确实是骚得厉害,活像是第一次去准备被一个——相貌权势都合心意的贵客——**的小鸭子。 他今天穿得倒是不正式,套了个黑色的v领毛衣,穿了条深蓝色暗色竖纹牛仔裤。只不过毛衣在他的腰身处略收了一下,颇有些小心机地显出他身材的优势出来,而牛仔裤也是暗有提臀之用,把他的臀身显得更加诱人。 孙渡想着谢傥今天会穿什么衣服,他和他一边吃饭一边交谈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和他一起坐在旋转餐厅吃饭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可能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冷冷地看着他,还是开始慢慢接受他这个——他弟弟的情人的投怀送抱? 孙渡不清楚。谢傥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一点。 他的车还在缓慢地开着,路边已经亮起路灯夜灯印在他的眼里,像点点星光一样夺目。 * c城的旋转餐厅,是一家老牌子的高端餐厅。倒不是说这家店的饭菜有多么出色,让人眼前一亮,而是这家店的位置确实选得好。它位于c城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的最顶楼,整个顶楼一层楼,都是这家旋转餐厅的。在它那里吃饭,可以一览整个c城的夜景——高楼耸立,火树银花难忘。人站在最高处,往下看见的,似乎都成为了蝼蚁。 第24章 基本上来说这家旋转餐厅,是所有来c城旅行的人都向往的地方。可惜,这家旋转餐厅架子倒是不低,只接受预定。 孙渡走电梯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侍应生在电梯门口恭候他,准备带他进谢傥所订的包厢了。“是孙先生对吗?”侍应生确认了一遍名字,看见孙渡点点头,就毫不犹豫地带他进入贵宾区。 孙渡走进去的时候,他才看见谢傥已经坐在饭桌上面了,他侧着头,显得他的鼻梁更加挺直。他看着玻璃窗外的c川流不息的c城,表情冷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谢傥穿的也比较随意,不再是常见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他穿了一件有点浅蓝色的衬衫,把袖子随意地挽在了手肘处,看起来比较随性。而他的下半身,还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笔直的西装裤。 他这样穿,冷肃的肃杀之气减弱了不少,三十五六岁男人特有的沉稳感,一瞬间竟然压住了他长久以来定夺生死的威严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温文尔雅了起来。 而长方形的餐桌上面,只有谢傥一个人。这倒是叫孙渡有些意外了,他以为谢傥至少会让他的助理一同上桌吃饭。不过这样的意外,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孙渡的脸上,绽放出他招牌的艳丽的笑。一对梨涡在他的脸蛋上若隐若现,勾人得很。 谢傥听见侍应生敲了几下门,才缓缓地把头转来看已经快走到座位前的孙渡。他神情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对着孙渡微微颔首。看着像是对他的每一位宾客无异。 等到侍应生晓得眼色地关上门,去张罗上菜走远之后。孙渡才坐下来,对着谢傥笑说,“谢大少请我吃饭倒是叫我受宠若惊了一番。” 他单手撑在餐桌上,微微俯身,像是马上要从桌上爬过来发丨骚一般。 谢傥冷冷地看他一眼,“孙渡,你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他这话听不出喜怒,也并不让人感觉暗含讽刺或者其它,似乎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这倒是叫孙渡挑眉做笑了,他的眉梢的春意都被一股笑意打散了不少,“谢大少,我孙渡确实是一个有手段的人——可是那些手段——我可不认为我在你身上用着了——” 他笑意渐消,又有被一股浓墨重彩的媚意取代,这媚意充盈于他的眉宇之间,让他活像是一只偷了腥而自得的狐狸,“我们之间——难道,不是缘分注定?天说了算?” 谢傥依旧目光冷冷,似乎不为所动。他沉默了一会,长期居于上位的上位者的煞气在他沉默时酝酿。他谢傥遇见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因为他过于严肃的气场发怵,而只有这孙渡,依旧怡然自得,坐在椅子上朝着他笑得灿烂,甚至媚气又增不减。 “我很意外,”谢傥说,他看着孙渡的眼里带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原本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孩子。” 和他的便宜弟弟,这个c城二代圈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孩子。 孙渡笑意不减,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是什么太好的意思。而他只是看着谢傥,没有说话,等谢傥继续说完。 “但是很显然,你很有趣。”谢傥继续说,他依旧是冷冷地看着孙渡,不带什么温度。仿佛刚刚说孙渡“有趣”的人不是他一样。 “所以,”孙渡歪歪头看向谢傥,眼睛微睁,一眨一眨的,显得俏皮得可爱,“谢大少就请我——这个你弟弟的情人——单独出来吃晚饭啦?”他故意地咬重弟弟的情人这几个字,声音略微低沉,显得暧昧异常。 谢傥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这时却响起了侍应生敲门,孙渡与谢傥对视一眼,谢傥低声唤了一句,“请进”,二人遂不再言语。由着侍应生带着其他服务员鱼贯而入,布置餐点。 剩下的话,还是应当私人聊的比较好。 孙渡脚从轻轻探向谢傥的方向,他微微低头,眉梢间恶劣的春情荡漾着。 第21章 约会晚餐(四) 二十. 谢傥没想到孙渡会这么大胆。侍应生还在布菜的时候,孙渡的脚就已经蹭在了他的脚边,似乎是在试探他一样,磨磨蹭蹭地在他的皮鞋边来回磨蹭。 谢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孙渡,他孙渡表现得倒是自然,还笑着问侍应生再拿一块热毛巾。 谢傥耐着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孙渡一眼。没想到,孙渡却与他一时间四目相对,弯得妩媚的狐狸眼对上一双冷眼,却是分毫不露怯。而后,孙渡竟嘻然一笑,和夏日河边偷偷采莲,却被抓个正着的顽童无异。 不知为何,孙渡这副机灵的模样倒是讨喜。 谢傥心里只做想,这孙渡确实是风骚得胆大妄为,却又奇异地不叫人反感。随后,他收了收自己的脚,不叫孙渡再靠近作乱。面上也是恢复了一片漠然。 等到侍应生张罗好,鞠躬离去,把门带着关好后,孙渡才又恢复了刚才仿佛没骨头的软懒模样,半靠在餐桌旁,看着谢傥笑得艳丽。 孙渡继续说道,“谢大少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朝着谢傥眨眼,如鸦羽的睫毛扑闪,“一般来说,请我这种人吃饭的——不过两种目的——” “一是做情人,二是叫我滚蛋。” 他瞪大一双眼睛,像是求知一般,两眸清炯炯,眼波横如水,少了几分媚意,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懵懂意味来。 第25章 “而你,谢大少——是哪种呢?”孙渡笑问道。他看着对面,一脸沉稳的男人不为所动地切着自己的牛排,饶有兴趣地等谢傥给他答案。 他确实是想知道,谢傥会如何回答他。若是说做情人,他孙渡是不介意,也欣然接纳。他就是想知道他堂堂谢家当家人会如何说出这惊世骇俗的选择——哥哥抢弟弟的情人的故事,不论是放在哪里都叫人兴奋。 而若是说叫他孙渡滚蛋——他可不信谢傥会说这个。若是说了,他亦想晓得谢傥会怎么说。 而谢傥并不急着接话,他慢条斯理地切好六分熟的牛排。吃了一口之后,他细细咀嚼一番,才从一旁拾起一张餐纸,擦擦嘴说道,“孙渡,你很有趣。” 他重复了一遍前面说过的话,连语气语调都没有改变。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而孙渡并不看着谢傥,他用叉子叉起一颗红艳的小番茄,放在嘴边伸出舌头细细舔了舔,才把目光转给冷冷看着他的谢傥。眼里尽是漫不经心与挑衅似得挑逗。 “所以呢?”孙渡吞下被戏弄了一番的小番茄,又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压过自己的下嘴唇。他看着谢傥,眉宇间全是情动的暗示,但凡是经过人的人,都会感受到孙渡眼角流露出的关乎情爱的炙热。 而当他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时,仿佛全世界与情爱相关的热浪,都如波涛巨浪拍打而来,惊得人来不及躲避,只能打一个激灵,然后顺着他勾了勾的手指飘着走着,全然被迷晕了头脑。 如果说捕食者的欲望的豹子,那么被追逐者的欲望则是鹿。豹子想追上鹿,需要奔跑的体力与默不作声的伺机而动,但是这总归是自然。可是鹿想杀死豹子,却是要修炼多年的耐心与爆发力,如此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而孙渡,无疑是杀豹鹿中的王者,从来都是他游戏那些看似位于比他高一层食物链上的男人,所谓雌伏,也不过是故作引诱的必须罢了。至于他要杀掉哪一头豹子,又要舍弃哪一头豹子,自始至终都是他孙渡说了算。 可如今遇上谢傥,那种陌生的不可控与被肉食者冰冷的目光注视的颤栗,令他亢奋不已。 “所以,”谢傥说,他依旧是冷冷地看着孙渡,脸上的冰霜未见消减,“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孙渡嘴角的弧度越发姣媚,“什么机会?——我可不敢擅自揣测这些有的没有的,免得到时候,是我自作多情,反而叫我伤心难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不见会伤心难过的模样。从眉梢到唇角,他脸上没有一处不是诠释着风情万种这个词。他看着谢傥的眼中,也只有着蠢蠢欲动的兴味与明亮澄澈的爱欲。一副**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想是会伤心一般。 谢傥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作声,神情依旧是冷漠一片。他望着孙渡,仿佛已经把他眼底和心里骚动的爱欲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并不作为。 他低头拿起一边的红酒高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你应当是知道的。”谢傥说。 他今日没再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时常被打理得整齐的头发被放了下来,拂过他的脸颊,弯过他的耳廓,显得他今日柔和了许多,也越发凸显了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的五官。 他看着着实是不像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反而更好似一个气势惊人的年轻当权者。 孙渡也晓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深究细问,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又弯了弯自己一双狐狸眼,只语焉不详地问一句,“谢大少不介意我是二少的小情儿?” 这话他孙渡问得确实是不要脸。分明是他先开始不顾这些东西,骚意横生,勾引谢傥的。而在现下说出来,放倒搞得像是谢傥不顾人伦也要得到孙渡一般。 “谢周,”而谢傥也没计较这些,他只是冷冷地说,“他不配。” 一如他当初冷冷地对孙渡说一样。 第22章 约会晚餐(五) 二十一. 孙渡和谢傥在旋转餐厅用完餐之后,便是准备直接离去了。 谢傥倒是颇有绅士风度地跟着孙渡,似乎是想把孙渡送去他的停车位。他们两个走的是贵宾通道,没有遇见什么相熟的人。 当然,遇见相熟的人,孙渡也无所谓,大不了最麻烦的结果也只是被人通风报信,让他和谢周早点摊牌罢了。 “谢大少这下周日可有时间?”孙渡对站在电梯里另一边的谢傥说,眉眼弯弯,梨涡微显,“礼尚往来,我请谢大少和我听一场音乐会可好?——恰好是《巴黎圣母院》要上了——” 谢傥不作答,沉眼思考片刻,他想了想自己下周的安排,似乎下周日确实是有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饭局,推掉也无妨。 于是,谢傥颔首回答,“我的助理会联系你。”既然他说他给孙渡机会,那么他谢傥就真的会给他一定的权限,让孙渡来试试能不能撼动他,让他觉得他孙渡值得他破除以往,把他孙渡作为情人。 孙渡闻言,眼更弯了,脸上的笑意夺目,“那就恭候啦——”他故意拖长啦的音,显得俏皮得可爱,又暗含挑逗的意味。 而谢傥只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再作声回复。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到电梯直至地下一楼,一个表情漠然,一个笑颜明媚,两个人站在一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是让人诧异地和谐,又不显尴尬。 第26章 电梯极速下落,整个c城在眨眼之间,从天顶到地尾,从灭顶的狂欢到庸碌的平凡,尽被收入眼底。等到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稳稳地停好,打开电梯门之后,孙渡率先跨步走出电梯门。 “你曾经给我说过,”他转头面对着略在他后面的谢傥,带着玩味的笑,“你谢大少可是有自己的情人的。” 孙渡说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傥,“我做了你的小情儿——可不是要多些哥哥姐姐了?” 孙渡身子前倾,伸手环住谢傥的脖子,这让两人的距离只在呼吸中彰显。他的唇几乎是要碰到谢傥的衣领下第一颗扣子,也就是差不多锁骨的位置。温软的呼吸轻轻喷在谢傥露出的小半脖颈上,一呼一吸,勾得人心痒痒。 他眼里含着盈盈的秋水,抬头看着谢傥时,一双勾魂的狐狸眼睁圆,深棕近黑的眼珠向上的方向追逐着谢傥冰冷的目光。他的一双眼,黑白分明,瞪大时艳媚之气少见了,可怜可惜的娇憨感倒是凸显出来。 谢傥没有把孙渡肆意搂着自己脖子的手置下来,没有推开孙渡保持距离,当然他也没有显得对孙渡的亲近欣然接受。 事实上,他依旧是一脸的冷漠,似乎对孙渡所有的动作都不为所动,任凭这个**如何覆手云雨,他依然在一边冷眼旁观。 “这取决于你。”谢傥说,他冷冷地看着孙渡,眼里审视的意味毫不遮掩,“我喜欢有能力的人。” 他既可以给他的枕边人一个工具一个床伴的定位,也可以给他的情人的地位,甚至是为他开发仅次于他未来妻子的权限,一切不过是取决于他们的能力。 然而可惜的是,截止至今,他都还没有遇见一位居于后者的妙人。大多数的他们都慑于他的冷酷不敢言其它,更不敢想其他。稍微要强一点的,想往上爬一点的,也不过是用着他认为愚蠢的方式,而最后,这只是让他更加不耐罢了。 他其实是好奇孙渡会走哪一步棋,会成为他界限隔阂分明的心里哪一个等级的人。和聪明的人相处总归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孙渡笑着轻声回答,“那我一定是那个最有手段的贱人。” 孙渡说完,忽然踮起脚,勾在谢傥脖子上的手往下用力按,大胆至极地把自己一张柔软的含珠唇贴在了谢傥的薄唇上。停顿几秒后,在谢傥还没推开他时,孙渡伸出小舌,细细舔舐了一遍谢傥的下嘴唇,接着才迅速离开,与谢傥拉开一些距离。 孙渡看着谢傥,狡狭的光从他的狐狸眼里面掠过,他笑得得意极了,好比一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他歪歪头看着谢傥,眼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里面全是得逞过后——鲜活的快活的意味。 孙渡舔过自己的上贝齿,暗想谢傥和谢周不愧还是兄弟,两个人的唇都是薄得厉害,一看便不是什么长情多情的人。 谢傥没表现出反感,甚至是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只平淡地扫了孙渡一眼,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根本是不在意孙渡这些引诱人的小手段。 “你应该回家了。”他说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孙渡似是颇为赞同地点头,他冲谢傥眨眨眼,“是的呢,这么晚了,我妈可不放心我还在外面呢——” 这话说得吴莫情确实是冤屈了,她从小到大就没约束过孙渡什么——倒是显得孙渡成了个良家小骚0一般。 谢傥不再言语,他扫了一眼孙渡,不想再搭理,只率先跨步往前走——他是记得孙渡的黑色的奥迪是什么模样,挂什么车牌的。 几步路上,两人也不再交流什么。一时间,诺大的停车场寂静得有些可怕。只不过当事二人,一个人从来习惯了安静,一个从来没怕过安静,这本有几分尴尬的画面,反而是变得自然了不少。 直到孙渡坐上自己爱车的驾驶座上面,他才笑着和谢傥开口道别,“谢大少——可要记住周日与我的——约会啊——”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出车窗轻拽站在一旁的谢傥的衣袖,看着是一副依依不舍,千叮万嘱的样子。 谢傥不着痕迹地挥开孙渡的手,只冷冷淡淡地颔首示意了解,不再开口言语其他。 孙渡也识趣,被挥开手一亦不尴尬,只嬉笑着朝谢傥挥手一番便直接开车离去,毫不拖泥带水,扭扭捏捏。 一直往前面开车的孙渡从后视镜看到,谢傥高大的身影一直伫立在原地,似乎是一直冷冷地看着他。 孙渡看着后视镜里面谢傥的身影,直到变为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清了,他才收回目光,专心开自己的车。 谢傥啊——谢傥—— 孙渡笑着在心里念着谢傥的名字。 谢傥的名字就像是裹了蜜的糖,被他含在口中翻滚,吮吸,怎么也不舍得吐出。 光是念着他的名字,就让他心里莫名充盈着难以描述的喜悦。 孙渡知道,他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和谢傥上床——上很多次床。 而在他春心荡漾的不经意间,他瞥到自己放在一旁突然亮屏的手机 ——五封未读新邮件,来自老熟人,杜少宇。 第23章 少年春心(一) 二十二. c城几乎所有的高干子弟都知道,孙渡的第一任男朋友是杜少宇,一个生于杜家,与谢家不分伯仲的大家的长子。 本来大家都以为根据以往,孙渡睡的第一个是金字塔顶尖的人,那么第二个自然应该是金字塔第二层的人,第三个应该是第三层的人。 第27章 他总归是在走回不了头的下坡路。 以前有多风光,,以后就有多悲凉。这本就是这个圈子里面的定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孙渡这个人却是凭着自己的玩得开,放得下,加之好手段,睡遍了几乎所有在金字塔尖,俯瞰世界的人。 连原本号称钢铁直男的谢周,都能被他勾住,把他捧着做自己最偏袒的情人 这不能不感叹孙渡这个**身上独特的魅力。 甚至于有一段时间,圈子里都是开玩笑地传,“检验自己是不是豪门的唯一标准,就是看有没有睡过孙渡。” 本来孙渡跟了谢周以后,大家都觉得孙渡这是浪不起来了。 毕竟他想绿谢周,也得找一个不输于谢家的人玩,还得是愿意为他和谢家二少扯皮的高干。而这种几率简直比让孙渡承认自己是处男还微乎其微。 所以,几乎人人都已经理所当然地把孙渡打上了谢二少的标签,孙渡知道,谢周也是这样的想法。 一代曾经闹得c城翻天覆地的**,最后没浪几年,还是成了个乖乖巧巧的小情儿。 也不知道是该可惜孙渡这魅惑艳丽的一颦一笑,今后只为一个人,还是应该庆幸这贱人以后不会出来作乱别的人。 而今,杜少宇携爱妻李虞,从美国千里迢迢地赶了回来看望家中长辈。虽说是颇为低调,不曾张扬,但是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圈里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杜少宇的归来导致继谢家晚宴过后,孙渡再一次风头无量。 只不过与上次孙渡虽艳名在外,招蜂引蝶,可是始终是属于谢周的处境不同,这次几乎所有人都在暗笑,谢周头上会不会长一片青青草原。 毕竟李虞这些年肚子也不争气,没看着开花结果。 而据说杜少宇其实一直还对着孙渡念念不忘,连小情人都与孙渡长得相像,这个嘴巴像,那个狐狸眼像。要说老情人多年未见面,见着了如****也不足为奇。 况且若是杜少宇,那谢周的确是要投鼠忌器,哪怕是被孙渡绿了,与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这些推测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不是遇见了谢傥,孙渡说不定真的会和杜少宇打几炮——毕竟杜少宇是真的爱玩,也玩得好。 可惜,他孙渡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谢傥,不想营业招待杜少宇,也懒得和谢周扯来扯去。 只是心中是这番想的,孙渡面对杜少宇时依旧是扬着一张艳丽灿烂的笑容。 “这么久没见,”孙渡笑着对对面茶桌的杜少宇说,“杜先生看着比以前过得更滋润了。” 他说着端起青瓷做的小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又状似无意地询问,“怎么不见李姐?” 杜少宇穿着浅驼色的高领毛衣,带着一副半金丝框的眼镜,脸上如孙渡一样总是带着笑意。 只不过孙渡是有所图谋的艳媚,而杜少宇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感。 他笑着认真盯着别人,微微俯身侧耳耐心地倾听时,整个人都仿佛是沐浴在阳光下面暖色调的邻家大哥。 杜少宇看着孙渡还带着媚韵的狐狸眼轻笑,“渡渡什么时候还会关心起别人来了?” 他天生带笑的眼透过冰冷的镜片直直扫在孙渡身上,仿佛已经把他剥皮拆骨。 孙渡全然不在乎杜少宇的一句“渡渡”,只哂然一笑,“夫妻总归是一体——关心一下李姐,不就是关心一下杜先生了吗?” 孙渡心想这么多年了,杜少宇果然还是这幅老样子。 杜少宇但笑不语,伸出戴着婚戒的左手,他轻轻拿起紫砂茶壶,给孙渡又倒好一杯茶水。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走?”杜少宇笑眯眯地说,“把你给了蒋——没想到你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只唤出一个姓氏,掐尾吞掉名,似有所指地打哑谜。 孙渡的脸上浑然是不在意,他只笑得更加艳丽,反唇相讥,“那也是多亏了杜先生早年的幸苦栽培,才有我的今天。让你刮目相看,确实是我的荣幸了。” “与杜先生快活,我是不介意的,”孙渡暧昧地笑笑,不甚在意地说,“还是因为我这嘴就是碎得很,和杜先生待久了,难免不小心把些个什么信息往外跑了。” “到时候把我——卖了——可都赔不起。”孙渡娇嗔一样用指甲轻轻搔刮过杜少宇的手背,他眯眼笑看着杜少宇,轻轻说,“最后快活没成,反倒是误了杜先生的好多事情买卖,那我可不就是罪过了?” 杜少宇看着低头压身而来的孙渡,低笑不语。 圈里人都知道孙渡手段高,可是大部分人都只以为是他钓男人勾男人的本事强,深得他为人妓的养母的真传。 但是实际上,他真正的手段高明之处在于,他不利用他的情人的钱,也不利用他们的权,他仅仅是借助自己每一位情人的势,给自己一步一步打造出一个难以撼动的交际圈地位。 同时,他又借力打力,把自己的养母扶持上c城夜总会这条产业链的大佬之一。 而他自己为了增强自己的保障,他掌握着c城基本上所有能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不干净的小尾巴 ——这也是为什么太多世家长辈,对自家小辈与孙渡在一起裹着玩,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让孙渡难堪,且不说他养母和养母勾上的男人,光是孙渡本身掌握的东西,就算不会是把人逼入绝境,也会是伤筋动骨,这实在是划不来。 第28章 杜少宇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孙渡,“渡渡,你还是这么可爱,” 他笑着说,他单手拎起茶杯,一张薄唇轻抿一口茶,“可是——如果谢二少也同意我的提议呢?” 的确,如果杜少宇与谢周都意向如此,他孙渡确实是难以脱身。 可惜—— 孙渡看着杜少宇忽然坐正了身子,竟是直接笑出了声,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杜少宇的提议,他当然是知道。说好听点是给有情人机会,邀请谢周和李虞再续前缘,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他杜少宇不在意头上有多绿,只要让他继续和孙渡翻云覆雨就好。 孙渡一直笑,笑得眼角泛红,仿若淬血,笑得自己连腰都不自觉弯了下去,只能伸手撑着桌子,好不叫自己趴在桌子上。 杜少宇微微挑眉,对孙渡的笑有些诧异。 “所以——”孙渡缓了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后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呼吸,“李姐是去找谢周了?” 杜少宇目不转睛地看着——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满脸通红的孙渡,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几年没见孙渡,孙渡反而是越发艳丽了。若说以前他遇见的孙渡,还是那个内敛的,要老道的人才能看出的内媚绝色,那么现在的孙渡是一颗熟透的桃子,从内而外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你认为谢周不会同意?”杜少宇笑眯眯地问,“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谢周和李虞的狗屁事情。 孙渡打断杜少宇的话,看着杜少宇略有些意外的表情,挑挑眉笑着说, “可是谢周绝对不会同意。” “哦,是吗?”杜少宇充满兴味地反问,他带着笑意的眼里充满兴奋。 “因为——” “谢周喜欢我——” 孙渡笑得艳丽极了。 第24章 少年春心(二) 二十三. 谢周的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和李虞还没有聊多久,茶壶的第一壶茶都还没有喝完。 而李虞也还在他的身侧拿自己的酥胸,有意无意蹭他的手臂。 谢周无所谓地瞥了李虞一眼,并不在意李虞这样若有若无的勾引。这些年, 他和孙渡呆惯了,自己也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再看李虞和孙渡比起来,她的段位实在太低了。和杜少宇在美国呆了这么几年,也没瞧见这女人长进多少。 白月光成了饭米粒。 谢周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人的备注,原本满脸冷漠无谓的脸忽然挂上笑容。 他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喂——老婆——怎么了?” 谢周明显感觉出来旁边李虞的身子一顿,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僵了一。 这让谢周有说不出的爽感。没什么比看让你难堪过的前任难堪更有趣的事情了。 “谢二少真是放得下心啊——”哪怕是隔着话筒,孙渡的声音里的笑意也是分毫不减地被传了过来,仿佛他人就站在面前,笑得艳丽又姣媚,“让我和杜先生同呆一间茶室——” 谢周笑出声,“我有什么不放心我老婆的?” 虽然口上是这样说着,但是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定了定,从来赴约李虞时略有不爽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一口浊气从胸腔散开。 “我对我老婆从来都放心。”谢周补充道。 外人都可以知道孙渡是他谢周的情人,也都可以知道孙渡是他谢周最偏爱的情人。 可是任何人都不应该知道,孙渡是会让谢周紧张,无措以及心惊胆战的情人。 “是吗——”孙渡拉长声音,“那我可是不放心你——和李姐——呆在一个房间里面呢——” 孙渡故意把李姐叫得颇为大声,这让一旁的李虞听得一清二楚。 她面上忍不住横眉竖眼,连抱着谢周的手都忍不住松了松。李虞心里本就不喜孙渡,这句“李姐”更是让她在心底撕了孙渡的嘴百八十遍。 谢周又扫了一边的李虞一眼,眼神里面暗含的不屑让李虞皱了皱眉。 “宝贝,谁比得过你啊?”谢周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他的一双大长腿随意地叉开,这叫他看起来带着一股桀骜来,“老公好久没见过你了,你也不想想我?” 本来是居于上位的谢周,他对孙渡的话却是平白带了一丝委屈与指责,像是悄悄暗示却没得到糖,还在暗自生气的小孩子一般。 “想你?”孙渡听到这话竟也不安抚,只笑一声,“想你和你老情人怎么旧情复燃?” 瞧着谢周的伏低做小,他孙渡倒是没有你侬我侬和谢周唧唧歪歪起来,一句似有所指的质问,倒是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来。 “什么老情人——”谢周直呼冤枉,解释自己不过是出来和大学同学一聚。 他还顺手把李虞置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扒拉下来,也不管李虞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和孙渡依旧是聊得嗨到飞起。 孙渡才懒得听这些。他打电话过来也不过是想刺刺李虞罢了,感觉李虞应当是被刺激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和谢周费什么口舌了。 他半敷衍,半调情地回一句,“那我今天晚上可是要好好检查一下。”便挂掉了电话。 另一边被挂掉电话的谢周却是丝毫不恼,任凭耳边嘟嘟声响个不停,他脸上的笑容是挡也挡不住。 第29章 他轻轻手机放在了手边,还看了几眼微信,就怕孙渡又微信他什么。 谢周心下只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是晚上,马上就能见着孙渡,和他继续翻云覆雨,做回快活神仙。 等李虞轻轻咳嗽一声,他才似乎想起来她这个人一样,抬眼看着她。几年没见,李虞的变化其实不是很大。 她依旧是和上大学时差不多的模样——白皙的皮肤,光洁的大腿,柔软的胸脯和细细的腰际,还有一张校花都会有的清纯巴掌脸。 只不过,也许是在美国呆久了,她的穿衣风格变得更加大胆了。 不过整体而言,也没什么变化。 曾经青春稚嫩的谢周会喜欢上肤白貌美,清纯可人的李虞实在是不足为奇,少年人喜欢女神样貌和身段的人,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经人事以后,谢周再看李虞,就总觉得她缺了什么。 她的腰没有孙渡柔韧有力,她的腿没有孙渡曲线优美,她的臀也没有孙渡的诱人挺翘。她的一坐一站,一颦一笑,都没有孙渡那样惊心动魄的神韵。 她没有孙渡放浪形骸的骚丨浪之气。 她美虽美,却还不够吊人胃口。 只能说她回来的不是时候,她这个白月光,已经变成了白米粒。而孙渡这朵红玫瑰,却是开得正艳丽。 一边的李虞暗自小心地收拢好膝盖,闭了闭腿,不动声色地提拉了一下裙子调整好坐姿。 她知道谢周正是在打量自己,她对自己的相貌也好身材也好,都是颇有信心的。 “我知道杜哥是什么意思,”谢周喝了一口茶对李虞说,“可惜——” 他懒洋洋地抽离自己被李虞轻搭在手下的左手,“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李虞,不要和我玩这套了。你这些小把戏,还没孙渡好。” 李虞一双杏眼不可置信地睁大,画得精巧的一对月眉蹙起,她顿时露出颇为受伤的表情,“谢周,你怎么这么想我?拿我和——相比?”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孙渡的名字。 谁知谢周的脸色却是有些沉了下来,他反问,“和谁相比?” 李虞轻咬下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只是说,“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了。” 她看着谢周,眼里水波荡漾,神情哀伤,似是欲语还休,让人怜惜。 她是不信的,曾经她和谢周是a大人人称羡的情侣,就算是当年,她负了他,两个人也是和平分手——她还听谢周的朋友说过,谢周在她离开后,一个人卖醉飙车还差点出事了。 这样的谢周,不会是对她没有感觉的人。哪怕是现在,她嫁为人妇,她李虞也相信,谢周对她的感觉不会因此停止的。 可是听到李虞的话,常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的谢周,却是冷了一张脸。 他一脸冷漠的样子,倒是和谢傥有几分相似,一张薄唇紧抿,看着有点不近人情,“李虞,你搞清楚,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对你在我们分手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我不信!”李虞娇声打断谢周的话,在谢周漠然的眼神中,不知为何,她心里燃起一片焦急,“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了——你只是太久没看见我,暂时忘了而已……谢周,我们两个都是彼此的初恋,我明白,初恋都是难以释怀的——你不可能对我没有感觉的,谢周。” 李虞反复叫着谢周的名字,神情悲伤又充满恳求的意味。 她看着谢周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眉眼,似乎是回想到了以前,眼中的泪光晶莹。 可谢周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李虞的眼神更冷了,“李虞,我谢周以前为你做过多少傻事,我谢周现在就有多少不在乎你。是,我确实是很久没看见你了,那我早就忘了对你的什么狗屁感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向你保证,我谢周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来了。至于你绿我,我和你和平分手,也不过是因为你已经不值得了。” 对谢周而言,李虞是初恋。 她是他曾经含在嘴里含苞待放的花,是他捧在手里的第一汪清泉。 在谢周的学生时代,他和所有的毛头小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咬过笔头,左思右想编出一封情书。他在下课的午后,兴致冲冲地跑到李虞上课的教室蹭课——只是为了看一眼她那一截,被长发略略挡住的脖颈。 李虞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她是他16岁第一次梦遗中那个迷迷糊糊的女人的化身,她是他过去一想到就心头火热的恋人。他原本以为她也能够是陪他走一辈子的女人,他甚至庆幸他爱的人与他门当户对,世家交好——他们的婚姻会畅通无阻。 只是李虞这女人,究竟是不知足的傻女人。她享受谢周的爱也理所应当,自以为自己也是爱着谢周的。 可是最后遇见了杜少宇,她又发现自己对杜少宇才算真正的爱。她热切地追逐杜少宇,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谢周,毫不犹豫地奔向她的爱情的怀抱。 她把谢周,踩碎了一地。 她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白月光,她拨动谢周的心弦,她玩弄谢周的爱意,她是谢周年少懵懂的见证,是谢周曾经真心实意爱过一个人的证明。 可惜,孙渡是一个比她这个白月光更称职的红玫瑰,他艳丽霸道闯入谢周的世界。本来是心照不宣的情人关系,最后孙渡却是把李虞踩在了脚下。 第30章 “我以为我在手机短信里面和你讲清楚了才对。”谢周漠然地看着李虞,全然不为她在眼眶边缘微显的泪水打动。 “和你费了这么多口舌,也和你说清楚了,”谢周站起来,浑然不在意李虞,“李虞,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 谢周伸手拿起自己进来时搭放在靠椅上面的外套,准备向外走离开了。 在谢周还没走几步时,李虞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谢周——“ “你是不是喜欢孙渡?” 她红着眼睛,坐在榻榻米上面,一脸倔强地看着他,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第25章 少年春心(三) 二十四. 谢周醒来的时候,还是夜半,他和孙渡胡闹到2点多钟。 4点时,不知为何,谢周突然转醒,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人,却不是柔软的腰际,而是一手冰凉。 谢周支起半身,就看见孙渡一个人坐在窗边的红木摇椅上抽烟。他就披着一条浴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大半个充满**味道的胸膛。 孙渡背对着谢周,在谢周的角度,只能看见孙渡微启的红唇,和一束袅袅的升起后又消散的白烟。 月光打在孙渡赤裸光滑的脚上,他整个人在午夜里慵懒地躺在摇椅上面,颇有几分颓靡之美的味道来。 谢周起身,正想走上前去拥住孙渡。 背对着他的孙渡却似乎是察觉到他起身了,先声开口,“谢周,我们谈谈。” 这是他第一次叫唤谢周的全名,不带媚气不带娇韵,冷冷淡淡不似他本人。 一时间,竟然把谢周怔住了。 “宝贝,发生什么了?”谢周缓过来后问,声音轻到不可思议,“怎么不开心了?” 他掀开被子,走上前搂过孙渡的肩头,亲了亲孙渡光滑的脸颊。 孙渡被亲住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待谢周亲完后,他才施施然伸手把烟摁在一边小红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熄灭了它。 孙渡从摇椅上面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高大的谢周,如同第一次看见谢周一样。 他的狐狸眼冷冷睁开,里面充满审视与评估的意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说过的话吗?”他把自己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谢周的手背上,白嫩的手和小麦色的手形成强烈的色差。 孙渡看着谢周,狐狸眼里似是盛着月华,一时都让谢周分不清,是月亮在他眼里,还是他的眼比月亮亮了。 谢周反手握住孙渡柔嫩的手,“我当然记得。”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渡曾开玩笑说过,他们之间可不要玩感情。 他当时不屑一顾,只回答他,玩你这个骚//货就够了,逗得孙渡咯咯笑,直嗔说他讨厌。 孙渡并不把手抽回来,他望着谢周的眼,好像已经看透他一样,“可是你喜欢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冷淡,却万分笃定。 谢周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虞第一次在短信里问他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说只是玩玩而已,第二次在茶水室里问他的时候,他愣了片刻,也是说玩玩而已。 可是究竟怎么样,他知道——他一直在逃避去想这个问题。 孙渡也不急,就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应该和谢周讲清楚,有一个了断了。 “对,”谢周缓缓开口说,“又怎么样?” “我说对,你就会离开我吗?宝贝?”谢周攥紧了孙渡的手,他看着孙渡,眼里充满血丝,正是他火气上涌的前兆。 “你能离开我吗?你去找谁?找方业明?找葛睿琳,找严泉——那些崽种?还是说——” 谢周顿了顿,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面蹦出来,“你要去找杜少宇?!” 孙渡面对谢周的汹汹怒火和质问,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就算是他的左手被谢周抓得生痛,他也没有显现出吃痛的表情,依旧是一脸平淡又安静,连嘴角都没什么弧度。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发怒的谢周一会,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揽过谢周的头,和他的额头碰在一起,而后又踮脚轻吻谢周的眉心。 把他皱成一团的眉吻开了。 这奇异般的把谢周心里燃起的暴虐平息了下来,他喘着气死死盯着孙渡。像是想一口咬死猎物的狮子,却又被人从后面套上绳索,动弹不得。 “谢周,你应该明白,”孙渡说,“我是不谈感情的——不论是你,还是他们。” 他细腻的掌心抚过谢周的侧脸,“谢周,你喜欢我,可是这不是喜欢。你想把我拴住,自己又能过浪荡自在的生活。谢周——我知道,你其实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享受这样的生活罢了——” “你曾经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要娶我,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其他地方。但是我知道,你所谓的娶我,其实不过是你的三分冲动、三分喜欢、三分想继续现在快活的日子和一分对婚姻的无所谓而已。 “可是,你总是这样懒得自己去思索去思考,你对我的喜欢本来就是隐隐淡淡,不值一提的,却在你刻意模糊了其他几分之下,这三分喜欢倒是被你夸大成了七八分,而剩下你没办法夸大的两三分,是你的自私、任性和占有欲作祟罢了。” 孙渡看着谢周,神态平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搂着谢周的脸,和他自己的脸紧挨着。 第31章 他的轻声呢喃,仿佛是他和谢周时常在床间的情话一样。 “不——”谢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快声道,“孙渡,我确实是喜欢你的。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娶你也是真的——” 这倒是叫孙渡发笑起来,他的发梢随着他的笑声抖动,狐狸眼里跳动的点点月光当真是惊心动魄。 孙渡笑着接谢周的话,“可是,你想睡别人也是真的,你想继续你的快活也是真的。” “不,孙渡,如果你介意这些——”谢周急急打断孙渡的话,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孙渡又继续道,“我不介意。” “谢周,我不谈感情。”孙渡说,“你确实是喜欢我,可是你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喜欢我。” 孙渡挣脱出被谢周紧握的另外一只手,他两手伸开,捧着谢周的脸,“我只希望和你说清楚罢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希望你能清楚,究竟应该怎么对我。” “我可以是你最喜欢的情人,你最满意的炮友。但是,我不应该是你暗自思忖,适合做你的妻子的人,也不应该是你懵懵懂懂有喜欢之情的恋人。”孙渡说。 他望着谢周的浓眉大眼,谢周的眼里又说不出的焦虑,他想解释什么,孙渡其实也都清楚,“我不谈感情,我不会被婚姻束缚,我也没办法承受任何人给我的喜欢和爱。” 孙渡说完就收回了手,他轻轻在谢周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带任何**,如长辈对一个害怕打雷的孩子。 谢周感受到孙渡柔软的唇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片刻后离开,他的额头仿佛都还留着孙渡唇的温度。 谢周哑然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孙渡,这不公平——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我却对你一知半解—— “可是我真的是喜欢你,也真的是想娶你。你不能因为我放浪,我爱玩,就否定我对你的喜欢。我不过是喜欢你,又舍不下游戏而已……我不过是觉得你不会离开我,所以肆无忌惮而已。” “就算你知道我喜欢你,”谢周继续说。 前面被孙渡打得措手不及的手忙脚乱已经过去,他已然恢复了冷静,“你也没办法离开我不是吗?整个c城不会有谁愿意和我谢周为敌。” 他看着孙渡,眼里充满认真的势在必得,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可是孙渡,你离不开我。” 孙渡闻言不再言语,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哼笑一声,反问一句,“是吗?” 言罢,孙渡拂去谢周的手,在谢周略有凶狠之意的眼光里,袅娜离去。 作者有话说: 谢傥:是吗? 第26章 请假条!!! 大家好!!!我这周太忙了,有很多个d d l要赶!!今天肛画已经肛到现在,确实没时间来码字了,希望大家见谅!!155551我明天尽量恢复更文!!!如果恢复不了,我周五和周六会更四章来弥补这两天的请假!!!谢谢大家的理解,感谢你们一直在看这本书!!!爱你们!!!! 第27章 第一场(一) 二十五. 最近几天,谢周身边的狐朋狗友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谢周这几日约他们出来玩得太频繁了,时不时在格瑞酒吧搞狂欢。每次他都是喝得烂醉,嚷嚷着什么,迷迷糊糊地和几个早就觊觎他已久的小骚0一起开房。 光是这周以内,他谢周甚至去了麦芬几次。说是钓新鲜货吧,还可以理解,但是看谢周这么频繁的架势,活像是要换情人了。 谢周身边的狐朋狗友里面,废物有,二世祖也有,但是人精,还是占了绝大多数。这些人像狗一样嗅着空气里面的信息,彼此隔空对视一眼,心里面都有了大概的想法—— 估计是孙渡那边出问题了。 可是他们也不傻,谁都不做出头鸟,连曾广都老老实实地当鹌鹑,装傻做憨陪酒。一群人照常嘻嘻笑笑和谢周喝酒喝到天亮,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只不过不再提孙渡的名字。 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孙渡失宠”这样的信息还是不胫而走。一时间,圈子里面多了许多来看笑话的人,有想看孙渡摔下来的,有想接盘孙渡爽一爽的,还有跃跃欲试想搭上谢周麻雀变凤凰的。 而不论怎样似乎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孙渡,他依旧我行我素。他当然是知道谢周这般放肆的浪荡会让周围人觉得怎样,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可是那又怎么样?孙渡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狐狸眼里浑然是不在意。他谢周当真以为,这般举动就让他孙渡感觉到害怕?地位被威胁? 他孙渡在意过这些个东西吗?想让他心理惶恐,也不看看到最后是谁会最紧张? 小孩子一个。孙渡这心里嗤笑一声点评谢周,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玩感情,和谢周这种傻狗,玩玩倒是有趣得紧。孙渡盘腿坐在沙发上边,两腿曲着,手肘置在大腿上面。因为正是居家,穿的是短短的睡裤,白得粉嫩的膝盖看得让人想咬一口。 可惜他妈吴莫情不准他搞这些,孙渡遗憾地咂匝嘴,又翻了一页书。他看的是龙应台的《目送》,他妈翻过几遍这个书了,书角已经有点翘了,那篇《目送》的文章上面全是勾勾画画批注的痕迹。不过孙渡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他对父母这个概念从来都陌生。看着这本书,也只能感叹一句,写得真美真好。 第32章 孙渡又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下去了。他果然不是什么诗情画意,读书品诗的料,看文字类的作品他固然是能感受到美,可是始终是难以产生情感的共鸣。当然,文字类的东西里面,情趣道具的说明书除外。孙渡一个人侧倒在沙发里面,把书抱在怀里,心里念叨着许久没怎么见面的谢傥。 谢傥现在在干嘛?他办公室里面还是在家里?或者在他哪个情人那里?他们在干嘛?在吃下午茶还是在床上?或者是餐桌,阳台,卧室,还是——沙发? 孙渡一个人躺在沙发里面忍不住笑了出来,狐狸眼里懒洋洋的,全是与欲相关的渴望。谢傥会喜欢怎么做混爱呢?后入被入抱入骑丨乘还是什么?孙渡翻了个身,窝在沙发里面止不住思维发散。 他真的好想谢傥——好想和他爽爽—— 孙渡伸出自己的小舌舔过贝齿,他懒散地躺在沙发里面,笑得艳丽,眼角像是红得淬血。他如同散发着醉人的酒香的桃花,湿答答的,渴望被人采摘。 孙渡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和猫儿睡醒后把自己拉成猫条无异。伸好懒腰后,孙渡又觉得自己身上有气力了,他走向书房,准备把书放好。他今天也是计划去健身房的,不过在那之前——他决定先给谢傥打一个电话——就当是,大后天音乐会之约的小提醒了。 孙渡把玩着另外一只手里的手机,他边走边是按通了谢傥的号码——准确的说,是谢傥身边的王助理的电话。孙渡把手机放在耳边,边走边听。 “您好,孙先生,我是王助理,有时候可以给您帮助?”只过了一会,孙渡的电话就已经被接通了。想必是上次告知他在旋转餐厅用餐时便存了他的号码。 “你好王助理,”孙渡笑说,“麻烦你把电话给谢傥——如果方便的话——”他轻轻吐出谢傥的名字,声音里是说不尽的婉转与暧昧。 王助理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公事公办回复一句,“您稍等。”随后便不再回应出声,一点声音也没有。如果不是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都要让人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孙渡也不怎么在意,这点时间他还是等得起。如果谢傥接电话,他也不过是能和谢傥耳语几句,听谢傥的声音解解馋。如果谢傥在忙不接电话,过个两三天,他也要和谢傥去听音乐会了,到时候随便怎么聊——聊到床上去是最好。 孙渡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去把那本《目送》摆好在书柜里面。就在他刚把书插进去的时候,寂静了一会的电话忽然响了。 “孙渡,”电话那头冷冷的男音响起,似乎还伴随着钢笔在纸张上面划过的声音,“什么事情?” 只是听谢傥的声音,孙渡就可以想象谢傥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家里书房的椅子上面,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握着钢笔,严肃而冷漠地在文件上面审阅。他 面前也许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有文件,有电脑,有台灯,有传唤器——也许还可以有他。 孙渡心里想得荡漾,所幸面上艳丽又勾人得露骨的笑容并不被人瞧见,“我一个闲人能有什么事情?——” 孙渡说,他低垂的眼里的春水涟涟,活像要把人溺毙,“不过是想提醒一下谢大少——星期天——你可要陪我去听音乐剧——” 仅是他的声音,就像是裹了蜜糖一样的笑意,让人听着心痒。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争取2更啦!!更不到嘟嘟就晚一天睡谢傥!! 第28章 第一场(二) 二十六. 这是法版的《巴黎圣母院》第一次在z国全国国内巡演,英版的倒是巡演过几次,不过孙渡总觉得英版的缺少种韵味。虽说他没什么文化,但是还是觉得英版的词不及法版的上口。有些时候因为语言,很多激烈的情感他也没办法很好地感觉出来。至少他体会不出来。 他订的是贵宾区最贵的票,在一个离舞台很近的小包厢里边。 孙渡和谢傥到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大厅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做好了许多穿着正式的男男女女,各种各样不同的香水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大网,要把人兜住一样。 谢傥轻轻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太浓郁以及太多变的香水的味道。 而很显然,一边的孙渡也不太喜欢,他止不住用手轻捂住了自己的鼻尖。 谢傥和孙渡快速穿过大厅,直接往楼上迈步快走。 果然楼上要好许多,他们的包厢在二楼,不至于被这样的香气网住。包厢里面精致的雕花水果盘已经摆好了,灯光有些昏暗,大概是为了烘托气氛。 “我以为谢大少对音乐剧没什么兴趣。”孙渡走进去坐在雕花的椅子上边,这房间里面摆放得倒是讲究,两把雕花白木椅,一张方形小茶几,还有一个略往外延的小阳台。孙渡侧过头看着谢傥,略暗下来的灯光照得他有些不真切。 “家母以前沉醉音乐,”谢傥淡淡地说,“有幸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他今天穿得和往常无异,依旧是一身黑色肃穆的西转三件套,带着名贵奢侈又小众的手表,和每一个三四十岁的成功人士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区别可能就是身上的东西更贵。 谢傥依旧是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深邃又冷漠的眼。 明明是这么死板的穿着,孙渡却偏生觉得谢傥就是适合这么穿,有独特的,想和他上丨床的味道。 第33章 “谢大少最喜欢里面的谁?”趁着还没有开场,孙渡轻声问道,他看着谢傥,狐狸眼里全是笑意,“我以为你会喜欢——卡西莫多?——我也不知道,毕竟很多人都喜欢他。” 聊到艺术相关的话题,谢傥的话倒是多了起来。谢傥沉吟,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他给出一个让人吃惊的答案,“也许是埃斯梅拉达吧。” 孙渡挑挑眉,换**叉而坐,“这倒是很少见,要知道大部分人对于埃斯梅拉达都没太大的好感,她的性格太单一了。貌美善良的女人固然让人心动,可是在文学作品里面,她的意义可是太简单了。在音乐剧里边,我对埃斯梅拉达也没什么太大印象。”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傥,“不知道我能否有幸知晓谢大少喜欢她的原因?” 谢傥不咸不淡地回答,“家母喜欢罢了。” 声音不见有起伏。 孙渡摸摸鼻子,也知道有些问题不能追究。他遂笑眯眯地点头,不再追问,“我最喜欢的倒是克洛德,一个道貌岸然的副主教,被爱拖下地狱的殉道者。” “殉道者?”谢傥扭头看着孙渡,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点评,“克洛德是殉道者?”他看着孙渡,眼里的冰霜渐退,只剩下单纯的疑惑与轻轻淡淡的好奇的意味。 孙渡一手撑着下巴,忽然他半身前倾,脸靠近谢傥,像是突然要亲一口谢傥一样“当然——他是殉道者——只不过,他殉的不是什么宗教信仰的道,他殉的是自己的道。 “他终于放任自己的欲望,罪孽与不灭的火,他再也不在意自己面上一层人模狗样的皮——他撕碎了它,他不折手段,最后成全了自己。” 孙渡和谢傥的脸挨得极近,只要孙渡再上前一点,他就能马上挨着谢傥的唇。 谢傥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因为孙渡的靠近而后退,他像是感觉不到孙渡的压迫感与一呼一吸间骚热的气息,依旧一个人在想着什么。 孙渡细细地看着正在思考的谢傥,他的睫毛不是黑色,也许也是因为混血的原因,谢傥长长的睫毛是有点偏金的棕,他垂着眼思索问题时,好似有月光在他的眼睛上面跳舞。 “不过我也喜欢小百合,”孙渡并没有上前亲谢傥或者其他,他坐起来,懒洋洋地倚靠在欧式雕花椅的扶手上面,“虽然她挺蠢的,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好。” 谢傥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他看着孙渡的眼里,有着一种严肃的认真。 就当孙渡笑眯眯地准备洗耳恭听时,包厢下面的大厅却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孙渡和谢傥一块扭头去看,舞台厚重的帷幕正在缓慢地被拉开,正是音乐剧开场了。 孙渡扭回头和谢傥对视一眼,谢傥的目光似乎是柔和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冷了,不过还是淡淡的,感觉不出喜怒哀乐,他朝孙渡点点头。 孙渡露出一个艳丽又随意的笑,便不甚在意谢傥地转过头去听音乐剧了。 他听音乐剧可没有和别人交流的习惯。 艺术这种东西还是应该独自好好享受。 * 最后落幕的时候,孙渡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时不时跟着哼唱几句。 从谢傥的角度来看,只能瞧见他棱角分明的小半张脸,和略长的,到耳边的碎发。剧院的灯光很黑暗,只有隐隐的舞台那边的暖光打在孙渡身上,他倾身投入地看着,像是马上就要跑到那片灯火下面去一样。 等孙渡后知后觉察觉到谢傥的视线回头时,谢傥已经不知道盯着他看多久了。 谢傥的看他的眼神,是孙渡熟悉的审视的味道,只是略有不同的是,孙渡以前遇见的审视他的炮友,都是在审视他孙渡玩不玩得起耐不耐操,多多少少带了些**与欲望的意味。 而只有谢傥,始终冷淡又平静,看着他,似乎是在评估他这个人究竟如何究竟怎么样,他的目光里面没有企图,没有什么心思,白茫茫的一片,孙渡每次与他对视时,都感觉自己仿佛在冬天的北方——推开门,外面就是雪白的一片。 “我想我理解你的殉道者了,”谢傥说,他肃然地看着孙渡,“很多时候,他是宗教牺牲品的定义太刻板化了,他的恶也被表现得太突出了。而这就很自然地让人忽略了他的善,他最后不是为了埃斯梅拉达而死的,他是为了自己的恶而死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也是一种殉道。” 第一次听谢傥说这么多话,孙渡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他很认真地听了谢傥的话,一直以来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也许吧——谁知道呢?他只是一个被善恶交锋而疯掉的男人,与其说他是为埃斯梅拉达而死为爱情而死为善恶而死,不如说他是为自己而死。时间容不下真正的他,所谓埃斯梅拉达,也不过是他亲吻自己的工具罢了。” “不过他确实很可怜,”孙渡一脸漠然,“被自己的矛盾活活逼死真可怜。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做好一个贱人,又当又立,又想掠夺又想得到所谓爱情有什么意义呢?” 谢傥不语,没有接话。他看了看下面大厅的逐渐退出剧院的人流,抬头淡淡对孙渡说道,“走吧。” 孙渡点点头,又忽而歪歪头问谢傥,“谢大少想和我在滨江路散散步吗?”他神情一派纯然,眼里的媚色纯粹。 谢傥静静看了他一会,孙渡又俏皮地歪了歪头。 第34章 然后谢傥微微颔首,示意可以。 孙渡哼笑一声,笑得艳丽。 晚上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呢—— 第29章 第一场(三) 二十七. c城的滨江路,也就是一条沿着绕城而过的江修得大道,离大剧院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等孙渡从谢傥的车的副驾驶座下来时,迎面就被江面吹来的风抱了满怀。如果是女孩子,断然是不敢邀约暧昧对象来这种地方的,风一吹还来不及笑,脸就已经冷僵冷。 可孙渡不是,他就喜欢这种江风的感觉。 谢傥去停车去了,他今天来赴孙渡的约,既没有带上助理,也没有喊上司机。他一个人开车来,因为要听音乐会,穿着与平常无异——都一样正式严肃。这让他看起来和每一个来约会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孙渡心里有逼数,从来没把他的炮友当作过恋爱对象。 孙渡转过头去,一排排高高的、狭长、亮着橙色暖光的路灯外面,是黑色的静默的佳苓江,看不见它在深处的暗涌,只能瞧见对岸的灯火通明在黑幕里面摇曳。那又是一个不眠的欢乐城。 孙渡看着江面夜景,一时间有些呆怔,不知道在想想什么。 直到谢傥踏过风在他身边时,他才回过神。 “走吧,”孙渡对着已经走在他身边的谢傥说,风吹乱他松垮垮的低马尾,有几缕头发拂过他的脸颊。 谢傥微微低头静静看了孙渡一会,才微不可微地嗯了一声。 两人遂迈开步子朝江边的步行栈道走去。 “你扎低马尾的时候,和我的母亲很像。”谢傥忽然开口说道,他看着孙渡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孙渡散漫地笑着,玩味地伸手撩好自己的头发,“就是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时候,还会不会以为我是令母了。” 孙渡左手的食指随意地卷着自己略长的头发,他看着谢傥,眼里是一种慵懒,像是午后高傲的猫,时不时甩甩尾巴瞄一眼一边的两足兽。 谢傥只淡淡看他的一眼,对他这般孟浪的话充耳不闻,“我想我的家族没有恋母情节。” 他一脸正色,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谢傥的反应搞得孙渡噗嗤一笑,他当然是知晓谢傥在和他解释,只是这解释的模样太过正统官方,与他遇见过的那些个狗东西都不一样,让他心里只觉得谢傥这个老男人可爱得紧。 而谢傥却似乎是不解一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对卧蚕眉间是全是单纯的疑惑。 而转眼间,这种疑惑已经被冲淡,全是冷漠取而代之。 孙渡和谢傥两个人在江边的步行栈道上面走着,栈道有些昏暗,只看得见不远处的树,听得见江水涌动的声音。这上面前前后后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有出门消食散步的大爷大妈,也听着耳机夜跑的年轻人,还有搂搂抱抱的小情侣。 而无论有什么,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谢傥和披着薄风衣的孙渡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他们漫步的短短几分钟里面,已经有很多人频频回头打量他们了。 不过孙渡和谢傥都浑然不在意,一个是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打量,早就明码标价把自己卖出去了;一个是从来居于高位,不曾缺少过陌生人的目光。 “你不喜欢谢周?”谢傥问,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旋转餐厅问他不喜欢吃西南花一样平淡,“他很好把握。” 谢傥淡淡地点评一句自己的弟弟,一点也不觉得在孙渡这种半个外人面前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好。 孙渡却是知道了他的意思,他脸上艳丽的笑消了一些,“谁会不喜欢一个有六块腹肌,身强体壮,年轻精神,长相不错又玩得开的男人呢?” 他看向一边黑色的江水,一脸平静,“可是太久了,我已经腻味了。” 他现在是理解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谢傥便说他与谢周是不是要结婚了——他早就看出来谢周心悦他,而也认为他和别的贵圈金丝雀一样,一旦把握了哪个傻白甜就是迫不及待要把自己锁进去。 “很好把握又怎么样呢?”孙渡微微侧脸,他望着谢傥轻笑,“我要的是刺激,是冒险,是有趣的新鲜。” 孙渡看着谢傥的眼睛,他深蓝近黑的眼,和他刚刚瞧见的江水一般无二。那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波涛暗涌。只等到一个夏天的暴雨,底下的疯狂便会出来群魔乱舞。 谢傥移开了视线,没什么表情地看去了栏杆外的江面,“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是一个无趣,死板又忙碌的老男人。” 他双手揣在西装裤的兜里,面对佳苓江,有几丝头发被吹了起来。 孙渡看着谢傥的背影,只轻轻上前,从后面抱住了谢傥。孙渡的双手也没有作乱,只轻搭在谢傥结实的腹部,透过微薄的衬衫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略硬的肌肉。 孙渡把自己的脸放置在谢傥的背后,仿佛要把自己融进谢傥的身体里面去听清楚他的心跳一样,还用脸蹭了蹭谢傥。 谢傥既没有回头,也没有上前几步拉开与孙渡的距离。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孙渡开口。 “不,你不是,”孙渡哼笑一声,“谢傥,你这种人,说什么无趣,死板,忙碌。你就是一个冷漠,无所谓以及不在意任何人的人。” 第35章 “我遇见过很多人,在他们的眼里看见过形形色色的欲望,”孙渡抱着谢傥,轻声说,“可是谢傥,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看见的——唯一一个眼里空白的人。” 谢傥不语,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懒得反驳。他只是觉得那句空白分外耳熟,似乎是在他童年时,谁也这样评价过他——也许是他的母亲?他已经记不清了。 “你可能觉得我不够厚道,做情人这期间还去绿别人,”孙渡继续在说,“可是,每一次我决定了过后,我都给他们发过最后通牒——不过是他们蠢,自己看不出来罢了。” “没有人能拒绝我。”孙渡忽而用力紧紧搂抱住他,像不把他谢傥的西装揉烂揉皱誓不罢休一样。 谢傥喟叹一声,他不再看着黑色的江水回忆已经太模糊的东西。 他转过身去,稍稍用力,拉开一些孙渡和他的距离,又抬起右手钳着孙渡的下巴抬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孙渡那张艳丽的脸,他的脸上毫无惧意,一双狐狸眼里只有春水一样的跃跃欲试和纯粹的挑逗。 他的勾眼,细眉,翘鼻,笑唇,黑发,嫩手与蜜桃臀,似乎从生下来,就是为了勾引男人一样。 他身上没有一处地方长得不符合一个男人能有所有极致的臆想。 况且,这种美人,并非是只有皮肉骨相,他的手段,谈吐,气质与见识,一样让人惊艳。 每次谢傥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以前在罗马旅游时看见的一些雕塑。大部分时候,由孙渡联想到的是那些古希腊里面lover的beloved,譬如哈莫迪乌斯的阿里斯托杰顿。 “也许你是对的,孙渡。” 谢傥说。 * histoire d'amour et de désir 这是叙述爱与欲望的故事。 * 《le temps des cathedrales》 巴黎圣母院开场曲 作者有话说: 恭喜嘟嘟!!!!!!! 第30章 情人(一) 二十八. 孙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床边的窗户被日光照得明亮。 他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要长久,也都要踏实。谢傥比他预料的更加合他的心意,虽然说他在床上不怎么说话,但是埋头干的是真的猛。 做的时候,谢傥一张冷脸紧绷,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审判者在辨认跪着的罪人的供词真假,可是身体却像个打桩机,撞得他谢傥谢傥地叫。 谢傥他这个人很冷,可是他的怀抱也是真的炙热。孙渡缩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新鲜感还没有过去,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谢傥的臂弯像是他17岁梦遗时的那个梦里温暖的怀抱一样,让他有一种自己可以溺死在里面的错觉。 孙渡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上嘴唇,回味了一番昨日的滋味。果然谢傥与谢周都是一个爹,这兄弟俩还是有点相像的,那东西都是微翘,只不过谢傥的更为粗,塞得他嘴里满满都是。 孙渡眯着眼睛,一脸餍足。他伸了一个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的一条,霎时觉得原本酸软的身子爽利了不少。 不过要说最大的区别还是谢傥不似谢周,只顾着自己爽便好,做完后还是给他情理干净了,叫佣人换了床单再睡。 无论如何,目前为止,孙渡对谢傥都颇为满意,拿10分来打标准的化,谢傥起码9分,剩下1分是因为孙渡喜欢dirty talk,而很显然谢傥不喜欢。 “谢傥在哪里?”孙渡披好浴衣问门口候着的女佣,他满脸都是被**滋润的艳色,搞得抬头女佣只看了一眼,就憋红了脸不敢再抬头。 “孙少爷这边请,谢先生在书房,”女佣红着脸上前引路。 孙渡随意地点点头,便迈开腿跟了上去。他披的是浴衣,只在腰间系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随着他的每一步摆动,他隐隐有掐痕的大腿便若有若无地露了出来。 一路上但凡是遇见的菲佣,都老老实实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这新上来的主。 谢傥的私宅规矩繁多,主仆界限分明,这栋房子就和他的主人一样冷漠自律。谢傥是一个对私人空间有绝对话语权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谢傥放任他的情人在自己的私宅里随意走动。 “孙少爷,请。”女佣敲了三声沉木雕花门,听到里面的准许声后,才转头对孙渡说道。孙渡笑着道声谢,把女佣的脸笑得更红了,便神色自然地进去了。 谢傥的书房分了隔间,一进去首先是一间茶水室,桌子上的沉香袅绕,周围全都是书柜,书柜上面的书种类繁多,光是孙渡草草扫眼一看,便是看到多种语言不同种类的书本。往里面走一些,绕过红木屏风,便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下面放了几张黑皮座椅,一看就是供属下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谈事用的。 而谢傥,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握着一支纯黑的钢笔在文件上面写着什么。听见孙渡来了,谢傥也只是冷冷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审阅自己的面前的稿件,全然不见昨夜亲热时的贴近。 不知道的人怕是还会揣揣不安,以为自己是哪里没做好冒犯了。可是孙渡就是知道并非如此,光是谢傥准许他进入书房这种地方,便是已经代表对他的身份的认可了。 因此孙渡一脸散漫而随性,怡然自得地踱到谢傥的靠椅边。 “下一个月我回回英国一趟,我的外婆大寿”谢傥待孙渡走到他身边时才说,“你呢?” 第36章 他淡淡地看着孙渡,仿佛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孙渡坐在谢傥靠椅的扶手上,伸手懒懒地揽过他的肩头,“你没有其他情人?你外婆的大寿,叫其他更加熟悉的不是更好吗?” 他随意地屈腿,浴衣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的一大片青红痕迹交错的大腿。 “不曾,”谢傥淡淡说道,“他们还算不上情人。”说是玩物也差不到多少,只是一个只有定期排泄欲望的工具罢了,和每一天一个人需要喝水时用的杯子,需要用餐时用的餐具无异。 谢傥也没有扒拉下孙渡搂着他的手,只是盖好了钢笔笔盖,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任由孙渡赖着他。 孙渡闻言莞尔一笑,颇有戏谑,“那这么说,还是我的荣幸了——成了你谢傥的第一个情人。” 只一个情人,这还是叫孙渡满意的,他不在意和他搞在一起的人有多少**的对象,有多喜欢打野食。 可是他还是不会容忍他孙渡是所谓几个情人之一,他不会容忍有人爬在他的头上或者与他地位持平。当然妻子这个问题另说,他也不喜欢和有妇之夫混在一起,吴莫情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干。 谢傥冷淡地看他一眼,“不过,你需要解决一下谢周的问题。”谢傥面上一派冷漠,提到谢周时他的语调一点变化也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记得孙渡原本是他便宜弟弟谢周的情人,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层关系放在心上过。绝大多数伦理道德,在他眼里,是最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孙渡满脸无所谓,“我知道,谢周罢了——找个时间说清楚就好——他小孩子一个。” 说罢,他弯腰亲了谢傥一口,他故意“啵”得很大声,听着让人只觉得羞耻。 而谢傥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似乎刚刚被亲的不是他一样。他只轻飘飘地看了孙渡一眼,在孙渡嬉笑着起身时又轻哼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无谓。 孙渡笑嘻嘻地起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对谢傥说,“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妈就要担心我了——” 谢傥微微颔首,“让管家给你备好车。” 言罢,他便低下头,打开钢笔盖,准备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第31章 情人(二) 二十九. 曾广打来电话的时候,孙渡在自己家里,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正准备上床休息了。反正说是一个月以内解决谢周的事情,他孙渡还真不着急,不过是想等到谢周耐不住的好时机罢了。 这不正是来了吗? 孙渡一边用胳膊夹着电话,漫不经心地“喂?”一声,一边把身体乳往手上挤倒,顺着脚踝往小腿大腿上抹。 乳白色带点淡香的身体乳在孙渡颇有技巧的按摩下,只一下子就融入了孙渡白嫩的皮肤里面。 “大嫂——你,你快来啊!!周哥在南山!!喝醉了和葛少准备赛车!!!”曾广的声音听着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焦虑,甚至带有一丝颤抖。毕竟,如果谢周出事了,他们这群跟班一个都跑不了。 孙渡却是不以为意,他短促地轻笑一声,这笑得把曾广冷了个哆嗦。 孙渡又挤出一些身体乳缓慢地按摩自己的大腿,“谢二少和别人赛车——怎么找起我来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去限制谢二少做什么。” 真当他不知道这几天关于他和谢周的流言蜚语?一群贱人等着看他笑话,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轻重?现在出了事找他,他固然是会去,但是怎么着也得刁难一下吧? 曾广全然不知孙渡的心思,只以为是近日些风言风语惹恼了孙渡,让他不想掺合进来。 曾广急忙陪笑道,“我的好兄弟媳妇,除了你,这c城还有谁有资格在谢二少面前提事情?你别听那些人嘴碎!这些人就是贱!一天没屁事做,就知道编排别人!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狗样!” “我是知道的你和周哥情深意重,这周哥醉酒在南山上面赛车——还是和葛少——这这,这,还是且请大嫂来一趟吧!到时候周哥受伤了,大嫂也会心痛不是??” “哦?”孙渡轻笑一声,他按揉好大腿后,把臀膜撕开,准备保养一下自己的两瓣大白屁股,“我面子原来这么大啊——还能请得动葛少?只是我却是是不懂了,这葛少与谢二少赛车,和我有什么些关系?” 曾广暗道糟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他正想要解释时,又听见电话那头孙渡懒洋洋的声音,“行了,曾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尽快就来。”等敷好了补水臀膜再说吧。 曾广点头连声应好,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他点头的动作抖了三抖。他挂了电话,抹抹自己额头的汗,又匆匆往谢周和葛少那边的方向跑去。 * 孙渡敷好臀膜,擦好全身身体乳后,才悠哉悠哉开着自己的车往南山去。他家离南山近得很,离他挂断曾广的电话,也不过是30多分钟,他就已经到了南山那片野赛车场。 之所以说是野,是因为这片其实没有正规的赛车路,这车行的路不过是被一群找乐子的富二代硬生生搞出来的罢了。外人都不知道这一片。 孙渡到的时候,谢周和葛睿琳两帮人各坐一方,谢周倚着他的跑车抽烟,烟雾若隐若现,葛睿琳则是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望些什么。他们带的人寒蝉若噤,眼观鼻,鼻对口,大气都不敢出。 第37章 直到曾广突然瞥见了远远走来的孙渡,顿时胖得眯起的眼睛一亮,对抽烟的谢周扯着嗓子喊道,“周哥——嫂子来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孙渡所在的方向,眼神热切极了。谢周第一时间就扭头锁定住了孙渡的位置,而一边的葛睿琳也回头,紧紧盯着孙渡看。 而孙渡似是无所察觉这热切期待一样,他看了看靠着树边死死盯着他的葛睿琳,还冲他笑了一笑。 葛睿琳抿了抿嘴,深深地看着他,只是恰好树林阴翳,挡住了他的表情。 接着,孙渡便转头对着众人,潘然自若地笑着反问,“怎么都看着我?这荒郊野外的,我是孤魂野鬼不成?”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忽然感觉轻松不少,一种压抑的氛围霎时被冲散了不少。 也有心思活络些的人,借着开了几句玩笑,打了几句哈哈,把气氛搞活了点。 “我这几周老忙着自己的事情,”孙渡上前抱住谢周的一只手,谢周明显愣了愣,连身体都僵了一瞬,叼着烟有些傻眼地看着孙渡,“好久都没和——谢二少亲热亲热了——” 他说得暧昧,还眨了眨眼,桃色的暗示呼之欲出,“我就把谢二少从你们兄弟间借走一下咯?你们不会介意吧?” 谢周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孙渡,眼神略有些复杂。 一边的葛睿琳,作为孙渡的过去式情人里,最了解孙渡的人,却是在心里明悟了。这谢二少,作为孙渡的入幕之宾——也不会长久了。 他深深地望着孙渡的背影,也没有开腔。 而所谓谢周的兄弟们当然是恨不得谢二少马上就和孙渡走,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他们连忙附和,都说不敢不敢,还是情侣间的事情更加重要,一边又是陪笑一边又是装作不自知的样子,才算是看着孙渡笑着和他们挥手,与谢周一起走了。 看着孙渡揽着谢傥的胳膊走向自己车里,一群人也不得不感叹孙渡当真是厉害——只三言两语便哄走了谢周,化解了问题。在老情人面前,也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思及此,有几道目光隐晦地落到了葛睿琳的身上,似乎是在可怜这位葛大少。年纪轻轻绿帽就这么大。 而葛睿琳却是摸了摸鼻子,看着孙渡和谢周消失的方向轻轻一笑。 这绿帽谁大,还不一定呢。 * 孙渡一坐进驾驶座,瞧着谢周绑好了安全带,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他脸上熟悉的艳丽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谢周看得陌生。 “谢二少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孙渡的声音还是这样婉转动听,是他谢周最喜欢听的调调,“做出这幅情伤样给谁看?”他的声音冰凉,和以往谢周听见过的都不一样。 都说孙渡绝情,起先他还不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确实是真的。 谢周狂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看着孙渡,“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孙渡?” 孙渡看着谢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谢周,我要我们分了。”他温柔地说,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面,像是情人之间的狎昵亲近。 谢周瞪大了双眼,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的胡茬也没有理干净,看着格外失意,他有些慌乱地说,“为什么?因为我这几天玩得太疯了吗?孙渡——渡渡——老婆——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心里太抑郁了,你那天拒绝了我——我——” 谢周的话还没有说完,孙渡确实出手轻轻夹了一下谢周的薄唇,他静静地看着谢周,狐狸眼里少有的流转的不是媚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奈,“谢周,该说的话,我上一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调整好你的心态,我孙渡不是你的第一个情人,也不会是你最后一个情人。我只是一个匆匆路过的**罢了。别在我身上花太多时间和精力,我不配。这也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说着孙渡启动了车,慢慢开车,准备把谢周送回谢宅。 “可是——,”谢周看着孙渡,“你是我最喜欢的情人——我再也不会有这么喜欢的人了——孙渡,你不承认我的喜欢——可是那是因为我太年轻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孙渡,我第一个喜欢的是李虞,她是一个女人,李家的大女儿。而你孙渡,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爱——我只是太年轻了,孙渡——” 谢周忽然把头扭到一边,面对着车窗,不看孙渡。可能是酒精的原因,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从谢周的眼里掉了出来,他用力瞪大双眼,不想让眼泪流得太多被看见,可这又让他的眼角微裂。 谢周狼狈地擦了擦自己的脸,稳住自己的声音,转头看向孙渡,想继续说。 可是当谢周看着孙渡的那一刻,他忽然哑然了。 开着车的孙渡,对谢周的话似是充耳不闻。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南山的夜空和树林倒映在他的眼里,而他眉眼平和,狐狸眼里面无悲无喜。 一路上,谢周和孙渡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窗外的街景在车窗上面一闪而过,只不过是几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的悲欢离合已经快速闪过。 快到谢宅时,谢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是杜少宇吗?” 仿佛还能听见他从牙缝里面蹦出来的气音。 第38章 而孙渡只是噗嗤笑了出来,他轻轻转好方向盘,“为什么你总觉得是他?”他像是对待每一个朋友一样,既不冷淡,却也不再热情。 这倒是出乎谢周的意料了,他疑惑地问,“那会是谁?”谢周心下心思百转,愣是没搜索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孙渡却但笑不语地摇摇头。 在谢宅门口时,他才开口, “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你该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谢周正式杀青了,后文大概只出现个一两次了!!!让我们欢送二狗!!! 第32章 情人(三) 三十. 孙渡的英语其实不错,虽说因为阴差阳错,他错失了读大学的机会,可是他从开始接触英语的初中时代开始,英语一直都是他的强项。 但是也不是说他英语有顶好,只是孙渡这人一直以来心态好,说英语没什么羞涩扭捏的劲。本来是一样的句子一样的口音,他说出来就是要比别人自然自信几分。 “stern·lyon·bute,谢傥——”孙渡窝在谢傥书房里的沙发上面,翻开他从谢傥的书柜上面摸出来的《乌合之众》,第一页上面便是有这个名字 还是他看了好久才看出来。 昨天晚上玩得太疯了,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孙渡眯着狐狸眼,懒懒地对办公桌上的谢傥说,“我该喊你stern,还是bute?” 他懒洋洋地拉长声调,在略有些空旷的书房里面,他带有口音的stern和bute,听着有些软糯糯的。 谢傥头也不抬,一点也不意外孙渡喊出自己在英国的名字,他确实是有在读完的书上留下姓名的习惯。 他丝毫不被影响地继续自己的工作,“斯坦恩(stern),或者是我的中间名莱恩(lyon)。” 谢傥坐得挺直,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寒光从他的镜片上面一滑而过。 “我的外婆娜塔丽·夏·布特,是一位很随和的夫人;我的外公艾伯特·布特,也是一个和温和的先生。”谢傥淡淡地说着。 他抬头看了看像一把软骨头一样缩在沙发里面的孙渡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文件,“你不用紧张。” 孙渡支起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一脸慵懒地望着谢傥,“紧张?——我倒不致于,不过是担心出了什么大错,凭白叫人笑话去了。” 他歪歪头,忽而又想到,“你弟弟谢二少不会要去吧?” 孙渡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毕竟谢傥谢周二人同父异母,谢周的妈说好听点是没名分的太太,说难听点就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这本来在c城也不是什么秘密,谢庭国就算是在死之前,都没有把谢周的妈正式娶回家。 有名无分罢了。 而这样的女人的孩子,在谢家本家呆着还能是被宗族承认的谢二少,跑到人家谢傥家里,不就是私生子吗?做人情人,最不齿的还是做已婚男人的情人。 当然双方各玩各的另说。 果然,谢傥轻轻摇摇头,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不会,娜塔丽不喜欢谢家。” 他却没有说自己的态度,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不喜欢,便轻巧揭过。 孙渡耸肩,知道谢二少不去就好,他可不想在谢傥外婆的大寿上面和谢周坦白自己跟了谢傥。 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孙渡不再过多询问,躺回沙发,又安静地看起了自己手里的书。 这书是他从谢傥的书柜里面随便摸出来的,《乌合之众》,名字听得很玄妙,写得倒是不高深,孙渡看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这本书可能是有一段历史了,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一些段落被人用黑色的中性笔勾画了出来,旁边还有模模糊糊的英文批注。 也许是以前的谢傥留下的,只不过这批注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太淡了,谢傥又多用缩写与草字,让人难以辨识。 反正孙渡是没耐心去辨认的。 一时间,书房又回到了寂静的状态。 只听得见孙渡时不时翻页的声音,谢傥用的钢笔鼻尖在纸张上面摩擦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 接下来的一连一周半,孙渡都是在谢傥的私宅里面呆着。他晚上和谢傥做丨爱,做到凌晨睡觉,10点左右的时候起床吃点东西去谢傥宅子里面的健身房健身,13点左右和谢傥一起吃午饭。 吃过午饭,谢傥在书房或者是去公司处理公务,他则是在书房或者在院子的草坪上面看看书。 接着晚上谢傥又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后谢傥会看一会报纸,然后和他去健身,有时候谢傥也会开视频会。 大概23点左右,他们又滚上床。 其实和谢傥相处了一段时间,孙渡就发现,谢傥其实不是那种所谓的气场一米八走路带风、接近他都觉得冷的霸道大佬,他有上位者都有的通病——冷漠。 但是他的冷却和很多人不同,他的冷来自他的静,每天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办公,健身,用餐,散步或者是读书。 如果没必要他鲜少会开口说话。他看人,也只是淡淡一瞥,不过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他完完全全不在意别人。除非是和别人交流的时候,他才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表示自己在倾听思考。 无论如何,事实上孙渡很喜欢和谢傥呆在一起。他可以听着谢傥时不时翻书时书页微折的声音,和窗外树叶簌簌落下的声,忙活自己的事情忙活一下午。 第39章 孙渡对这样的生活挺满意的,他住在谢傥的私宅,就像是呆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面。 可是这座孤岛里,有他想睡的男人,想看的书,还有让他健身的地方,他觉得挺好的。 他这段时间就像是在c城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基本上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孙渡和谢周已经掰了。 这段时间谢周也收敛了不少,自己一个人去斯里兰卡冲浪散心去了,也就致使c城里面的人都以为孙渡跟着谢周一块去玩了。 不少人还感叹,这孙渡确实是把人家谢二少吃得死死的,哪都要带着他。 不过这些人里面,必须是要排除吴莫情的。 她是比谁都要清楚自己这个养子的。 “喂?——孙渡,你这几天死哪里去了?” 如果孙渡和谢周一块去了斯里兰卡肯定是会给她提前告知一声的,这什么表示都没有,只能说明是有问题。 “妈——”孙渡停下深蹲训练,擦了擦自己的汗,“我在谢傥那儿——” 他这般说着,谢傥这两个字在他的嘴中百转千回才被他吐出,听着让人骨头都酥了。 而孙渡的声音里面也是难掩骄傲与雀跃,与幼时做了不错的事情,而渴望得到老师长辈的夸赞的小孩子无异。 吴莫情却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哟?孙渡,不得了了啊?耍了别人弟弟搞哥哥——你可不要把自己赔进去咯——” 她的话里面暗含的敲打之意,孙渡当然是听出来了,只莞尔一笑,“妈——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没有过分寸?这么多年了,我在谁身上栽过?” 孙渡对他妈总是担心他真情实感爱上谁而摸不着头脑,他真情实感地爱过谁?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吴莫情轻哼一声,似乎是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她又问道,“你多久回家?赖别人谢大少家里啦?也不掂量掂量会不会惹人烦。”她还似是嫌弃地啧了一下嘴。 孙渡却是不满了,“我哪里惹人烦了?”他无意识地撅了撅嘴,狐狸眼里面的娇韵憨憨,“我才不惹人烦——喜欢我都来不及——” 电话那头的吴莫情懒得听孙渡撒娇了,他的情人可能还很稀罕这厮撒娇卖憨,但是对她而言,她已经听腻孙渡撒娇,“行了行了知道你可爱了,你最近回来吗?” 孙渡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吴莫情说他要去英国的事情,他坐在健身房的橡胶底垫上面,“不,我下周要和谢傥去英国——他外婆大寿,机票这些他的助理已经安排好了。” “???”吴莫情心里一惊,她和赵全在一起久了,自然也晓得谢傥母家是怎么样的势力。 只不过英国的政治太错综复杂了,她也只能揣测个大概。 吴莫情沉吟一会,试探地问,“那你要不要给谢大少的外婆带点什么贺礼?——我托你赵叔叔问一下?” 孙渡一听,噗嗤一声笑了,“我要带什么贺礼?我是什么身份,配去给谢傥的外婆送礼物?家庭成员?” “妈,我和谢傥都不算是家庭关系——那是他以后的妻子的地位,我可没兴趣去摆这些姿态。我只是和谢傥有关而已,我和他的家族没有丝毫瓜葛。” “妈——你这是急糊涂了?我去就是作为谢傥的一个能放上台面的情人,去给他作伴的而已。你想些啥呢?” 忽然他话锋一转,戏谑道,“哎呀,我都忘了,你和赵叔叔的好事要近了不是?这还没进赵叔叔家门——就已经有一家之母的架势了,不愧是我妈啊!” 吴莫情只听前面才反应过来,却是是自己糊涂了,这让孙渡去送礼,不是明摆着摆架子了吗? 她心下懊恼不已,又暗自庆幸还好孙渡脑子清醒,确实是没有把自己搭进去。 听后面孙渡的打趣,吴莫情又笑骂一声,“去你的,” 她啐了一口,“尽是打你老娘的趣,先管好你一亩三分地再说我吧!” 言罢,吴莫情放下心来,便嘟嘟挂了电话。 孙渡笑着放下手机摇摇头,眼里的笑意却是明显了几分。 听她妈这不否定的反应,多半是好事将近了。 他站起来,准备继续自己的健身计划,这时,健身屋的门却被轻轻敲了几下。 “孙少爷,”正是这私宅的管家,年龄和谢家本家住宅的老勇不相上下。只是他看着孙渡,全然没有老勇的倨傲,和那种看着坏孩子带坏自家小孩的愤恨。 他弯着腰,看着孙渡,眼里平静又谦和,“先生今日提早回来了,想与您先用晚膳。” 孙渡看看时间。 17点42,也差不多了。 他遂笑眯眯地点头,狐狸眼里波光粼粼,“谢谢,我去换洗一下便来。” 说着他走出健身屋,向卧室走去。 在一边的看着孙渡离开的管家却是想,难怪这孙少爷能登得上先生的场。 这年头,有自知之明,又恃美而骄却偏生把握得了度,不让人厌烦的人,可是不多啊。 他又看了看孙渡的背影,心下确定,这是个厉害的主。 第33章 布特家族(一) 三十一. 在来到布特家族之前,孙渡是知道英国有爵位的贵族一般都是拥有自己的庄园的。他在飞机上无所事事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傥聊了聊他的家族。 第40章 他以前跟着杜少宇,谢周也见过世面,知道英国贵族通常会有自己的庄园,只是没想到布特家族的庄园如此之大。 他和谢傥在加长改装过后的车子里面,从进入大门到现在差不多十几分钟了,还没有到主宅的区域范围。 孙渡从车窗望出去,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面是修剪得整齐的灌木树丛,隐隐还可以看见远处碧蓝的湖泊。他单纯地欣赏着风景,既没有兴奋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平静得像是见过千百回这样的景色。 “谢傥,还有多久?”孙渡转头看着谢傥问道。英国少有的蓝天白云印在他的眼里,看着亮晶晶的。 自从爬床成功之后,孙渡再也不叫谢傥为谢大少,而是直呼其名喊谢傥。 起先几次谢傥还颇有些意外地挑眉,但多少没有排斥,也就顺了他了。 床上孙渡“谢傥、谢傥”像猫儿一样叫着的时候,把他的名字喊得黏糊糊的,听得他竟觉得有几分新奇。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暧昧地喊他的名字。 “快了。”谢傥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收在眼镜盒里面,又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疲惫地闭了闭眼。 还没等他揉好,孙渡就贴了过来。他挨着谢傥,伸出手给谢傥按了按后脑勺,颇有些嗔怪,“在车上怎么还看东西?” 他按揉的力道恰好,即按着了谢傥后脑勺隐隐作痛的地方,又不致于把他的头发弄乱。 谢傥放下手,难得面带一丝疲惫,他看了看孙渡,眼里也没什么情绪,淡淡说了一句,“有很多对接的事情。” 而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孙渡侧身半倚在谢傥的肩头,他静静看着谢傥垂下的长长的眼睫毛,不再出声,继续给他按着。 旁人都知道谢傥生来就是豪门,三十几岁就已经是金融界的中流砥柱。 可是鲜少人会知道谢傥生活是有多么规律与枯燥,每天完成着行程表上面的安排并且不出一点差错。有时候下面的人搞出来什么乱子,还不得不占用他的休息时间去解决。 都说生在终点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生在终点还再往上爬的人。 差不多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座传统的西式石壁结构建筑结构的城堡映入了孙渡的眼帘,说是城堡,也没这么梦幻,反而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味道。 这座城堡的主楼看起来是有四层楼,主色调还是石料自带的青灰色,只是城堡的顶端是素雅的蓝色半圆顶。主楼的两边蔓延,是一排四四方方的此楼,看着规整异常。这座城堡成包围结构排列,孙渡远远看着,估计这城堡的中心还是一块较大的空地。 和来的路上一样,他看着这座城堡,眼里依旧是平静的欣赏。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谢傥睁开了眼,他望着孙渡,然后握住了孙渡置在他大腿上面的手。 他深蓝的眼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回到英国过后就要蓝的更明显了些,若说以前是寂寥深海,现在就是隐隐透了点阳光的深海。 孙渡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但是这种讶然只是转瞬即逝,他对谢傥绽放出熟悉的艳丽笑容。 待车门被菲佣打开后,谢傥执起孙渡的手,从容不迫地把他从车中牵了出来。 为谢傥开车门的菲佣穿着很暗红色的制服,制服剪裁得当,上面还绣着暗金色的繁琐花纹,菲佣本来是个很大众的白人长相,因为这身衣服倒是看起来精神不少。 当他瞧见谢傥亲手将孙渡从车里牵出来时,似乎是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当孙渡出来时,他又马上低下头只等着引路。 从车辆出来,孙渡才看清布特家族庄园的全貌,城堡前是需要步行的大片草坪,而上面堆着各种各样动物形状的草垛,草坪之后是一个硕大的圆形喷泉池。 池子中心是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女性雕塑,她低眉顺眼,神情温柔地看着地下。水流顺着她捧着花的怀里向四处静默流淌。 而越过喷泉后,才是主宅。 “怎么都是些动物模样?”孙渡有些好奇地询问一旁走在他前面的谢傥,他从下车就不让谢傥牵着了,而是颇有些亲密地挽了挽谢傥的右胳膊。 他还以为,像布特家族这种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会把自己装饰得更加肃穆一些。 谢傥也不扒拉下来他,照常走自己的路,闻言才略带一点无奈地说,“娜塔丽喜欢。” 也就是他的外婆喜欢这种,有损布特家族庄严的动物草垛。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他也松开了抱着谢傥的手,走在他后面一点的位置。 他也是知道情人的礼仪该怎么保持的,去别人家主宅还搂搂抱抱进门,这像是什么话? 谢傥也知道孙渡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时不时扭头去欣赏这些动物草垛的孙渡,没什么表情地走着。 走到喷泉时,孙渡细细打量喷泉中心面目柔美的女子,忍不住感叹一声,“真美。” 孙渡只是看了这座女性雕塑几眼,便能深刻地感觉到这种雕塑表达出的祥和,沉静的意味。女子低垂着眼,看着怀抱里的水瓶,温柔绻眷,像是看着自己孩子的母亲,也像是在阅读心上人来信的初恋少女。 谢傥闻言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还在细细打量着雕塑的孙渡,孙渡的眼里流露出一种痴迷之色,这与他上次和孙渡一起在c城大剧院听《巴黎圣母院》时,看见的他一样。 第41章 谢傥知道,孙渡对着美的东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向往。 而可能就是他这种对美的欣赏能力与向往,冲淡了他身上世俗的味道。本来他孙渡是个周旋于权贵的狐狸,理应有几分铜臭味,可是他却是奇异地有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来。 而谢傥不知道,其实他看着孙渡的眼里,也会时不时有欣赏的色彩。尤其是孙渡与他在午后闲时,聊到什么艺术作品的时候。不过他的欣赏总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得。 “这是我的母亲。”谢傥站在孙渡的身边轻轻说,“她年轻的时候,20岁生日,祖父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望着这座雕塑,没什么表情。 孙渡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他的心思回转,想起自己在c城里知晓的关于谢傥母亲与父亲的听闻。 这可不是一个值得深探的话题。 只不过几秒,他就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她真美。” 他的话里带着纯粹的赞美,听不出别的意味。 谢傥不置可否,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缓缓从雕塑身上移开。而后又重新拉起孙渡的手,淡淡地看了孙渡一眼,在孙渡意外的目光中说,“走吧。” 一旁的菲佣不敢吱声,瞧见谢傥又开始走步了才小跑继续带路。 一路上,谢傥和孙渡的神情自然,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是一边匆匆路过行礼的菲佣惊了惊,毕竟他们在主宅工作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谢傥携情人一起归家。 三十五岁的谢傥牵着二十七岁脸嫩的孙渡,一看就是老男人成功人士,牵着自己年轻的小情人。 特别是,这个小情人,就算是隔着种族审美的差异,也能让一群白人仆从感觉到一股春心荡漾的娇艳。 第34章 布特家族(二) 三十二. 谢傥的外婆娜塔丽·夏·布特,是一位保养得良好的贵妇。也许是有着一半黄种人血统的原因,她苍老得一点也不快,时间仿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明明是即将满七十大寿的老人,她脸上却是少有皱纹,眼神清明而神采奕奕,除了她相叠于自己腹上的手上有几处不明显的老年斑,完全看不出她的老态。 从牵着谢傥的手,踏入主宅大厅的那一刻,孙渡便感觉到了一道不明显的目光,暗含打量又不炙热,不致于显得冒犯。 孙渡并没有随着自己的感觉,去回头看打量他的人的位置。 他心里也清楚,布特家族的菲佣是断然不敢如此直接地打量主人和主人的客人的,就算有,也不过是悄悄一瞥。能如此久的打量而不停顿,多半也是这个宅子里的主人之一。 他故作没有察觉到一般,自然地低头,由谢傥牵着他走,像一只温顺的羊羔。 直到谢傥用与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唤高处的妇人一句,“娜塔丽。”,孙渡才微微抬起头。 “我亲爱的斯坦恩——真是好久不见!”娜塔丽矜持地向谢傥微笑,不急不慢地从楼梯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贴身鱼尾裙,是设计得日常的礼服。 而因为她身材保养得得当,哪怕是这件贴身的鱼尾裙,也没有显出一丝一毫她本应有的年老的松弛。反而是显得她越发有成熟女人才有的岁月与曼妙的味道。 她的鱼尾裙摆随着她的走步摇摆,和鱼缸里缓慢摆动鱼摆的金鱼相似,“快让我瞧瞧——这是谁?” 她有着和谢傥一样深蓝的眼睛,但里面不是一潭沉寂的水,而是跃动的湖光,她看着孙渡眼里充满友善的意味。 孙渡对看着他的娜塔丽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这与他平日艳丽骚动的笑不同,他的狐狸眼里面少了媚色,反倒是多了几分懵懂的意味。 加上他今日颜色简单的毛衣、牛仔裤、帆布鞋的穿搭,把他衬得更加清纯。 他没有开腔,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和每一个懂事的情人没有区别。 “他是孙渡,”谢傥淡淡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大厅里的人几乎都能听清,“我的情人。” 他的神色平静好像是在说什么寻常的事情一样。 孙渡状似羞涩地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接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的目光。 其实他低头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这样第一次介绍他的身份,还如此郑重其事,着实是让他觉得好笑。 娜塔丽闻言也是笑开了,虽然她的脸上依旧有着矜持的味道,表情得体,可是她的眼里已经溢满了笑意,“是吗?那非常不错。” 娜塔丽向羞涩地朝她微笑的孙渡微微颔首,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斯坦恩,你要知道,华国人做情人是非常不错的。” 她似乎意有所指。 谢傥点点头,他低下头和微笑的娜塔丽对视了几秒,两双深蓝色的眼睛隔空相接,一个古井无波,一个温柔如水,可同样都深不可测。 孙渡在一旁保持着羞涩的微笑,如同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好似对娜塔丽和谢傥之间涌动的暗流没有丝毫察觉。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谢傥牵着他的手,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无异。 娜塔丽说英文有着地道的伦敦腔,也许是因为贵族夫人的头衔,她说话有几分咬文嚼字的味道。每个单词都说得清晰而缓慢,这让孙渡没什么障碍地听懂了大部分谢傥与娜塔丽的交流。 第42章 娜塔丽话里有话是什么意思,孙渡大概也能猜到。 他在心里倒是忍不住嗤笑,只觉得这父母长辈的,果然是不论国籍,不论种族,不论什么文化背景,都一样。终归是担心自己的后辈和不清不楚的人裹在一起。 也不想想他这种不清不楚的人,究竟有没有想裹着的想法?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家的后辈值不值得别人裹在一起?等他对谢傥失去兴趣了,有了新的目标,他还不是照踹不误——只不过依谢傥的品性,两个人应当是和平说拜拜,彼此都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主。 被摇了摇手的谢傥微微挑眉,但是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孙渡作乱撒娇似地摇晃他的手。 而正巧,谢傥神情的一丝松动被一直盯着他的娜塔丽捕捉到。 她心下讶然,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最后哼笑一声说道,“我想这确实是我管束得宽了。” 说完,她转头对在她不远处,微微低着头的贴身女佣招招手。女佣连忙上前后,娜塔丽轻声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女佣点头后便匆匆离开。 娜塔丽转回头面对孙渡与谢傥,他再次微笑地向孙渡点头,只不过这次笑容不再那般矜骄。 她眼角细长的皱纹蜿蜒,加之她作为混血,有着介于白种人与黄种人之间,的白皙又年轻的肌肤,显得她有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来。 孙渡依旧是笑得腼腆,他的面上虽不显,底下的心思倒是在回转,思考着下一步会怎么样。 他是不指望谢傥会像谢周那愣头青一样来给他解围的。一来谢傥对他并无情人以外的喜欢,二来谢傥一直认为这本身也是情人应该具备的能力。 结果,出乎孙渡意料的是,娜塔丽并没有为难他或是怎样,她用略带一点口音的中文说,“你好孙渡,我是斯坦恩的外婆娜塔丽。很高兴你能来到斯坦恩的身边,参加我的生日。” 她的语气谦和,中文吐得字正腔圆,不过是略带一点点口音。 她的话明明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人不敢轻浮对待她口中的话语。 孙渡的心思百转,不过在娜塔丽说话几秒,他已经在心里仿佛斟酌过多次。 待娜塔丽话音刚落,他赶忙用中文回复,像是一个莽撞纯然的年轻人,“这是我的荣幸——成为斯坦恩先生的情人。被邀请于您的晚宴,也是我莫大的荣耀!感谢命运让我与他相遇。” 他说完,又咧开嘴笑。 “我想,你可真是一个可爱又招人喜欢的年轻人,”娜塔丽看了旁边面无表情的谢傥一眼,她拍拍谢傥的肩膀,“我应该给你们一个礼物——这是传统。” 她对着孙渡眨了眨眼睛。 就在她说完时,刚刚匆匆离去的女佣,已经捧着一个紫木雕花的盒子回来了。 谢傥看见那个盒子略有些诧异,他轻瞟了一眼娜塔丽,又看了一眼孙渡,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是用库里南——里面一颗不错的钻石打造的胸针,”娜塔丽拿起女佣呈上来的木盒递给孙渡,“是中性的款式,我最喜欢的私藏之一。” 孙渡忙伸出双手去接过娜塔丽递过来的木盒。 “我想,离着宴会还没开始的这几天,你也可以随我的贴身女仆学习一番?”娜塔丽对着孙渡说,带着体面的微笑,“麦莎是是一位聪慧、负责的女士。” 刚刚拿来盒子的女佣闻言对孙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似乎是一个亚裔,在这一群白人菲佣里显得有些突出。 孙渡小心翼翼地捧好木盒,他心里思索一下,也觉得随着这庄园里面的老手学习一番礼仪没什么不妥的。 免得到时候出洋相,至于随仆从学习丢脸降低他的身份什么的,完全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以内。对他而言,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更好,才是王道。 但是他没有立马答应,他朝着娜塔丽笑笑,然后又扭头看着一边沉默的谢傥。他眼里有着清晰可见的期待——看得出来,他很想赞同娜塔丽的安排。 谢傥看着孙渡的眼——明是清澈见底、期待可见,暗是春意横流、漫不经心。 谢傥轻哼一声,他心里自然是清楚孙渡的想法,于是他看向娜塔丽点了点头。只是他的脸上依旧一片冷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把一切互动尽收眼底的娜塔丽笑着也点点头,算作回应。 这样或许也不错?她想。 第35章 布特家族(三) 三十三. 和麦莎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对孙渡来说是这样。 麦莎虽然是面上亚裔,听说也是有中国血统。但是她从小在英国被培养,她的骨子里有着英国女性的矜持,内敛和淡淡的傲慢。 午后约莫3点左右,他们两个坐在庄园的玻璃花房里面,午后阳光正好,花房里的花也开得正艳。 也许是被暖熏熏的太阳照得昏昏欲睡,孙渡在和麦莎,一边学习英国下午茶礼仪,一边了解和布特家族有来往的几个家族的时候,他脑子一抽,问了一个蠢问题,“我应该和女眷呆在一块吗?” 麦莎托住杯托,放下茶杯,她轻笑一声,反问,“你觉得呢?” 也许是麦莎在威斯敏斯特公爵庄园里的地位不低,她穿着与其他女佣的同的裙子,更加复古,也更加繁琐,一层一层的蕾丝在她的下摆相叠。 第43章 阳光照进来时,显出一种朦胧的美。 孙渡暗自咬舌,后悔问出这个白痴问题。 他和女眷待在一块干嘛?和谢傥待一块才对啊! 在这种环境,他只不过是没身份的附庸,贸然和其他贵族小姐坐在一起,是给自己长脸还是给一群小姐降身份? 孙渡望着麦莎静静看着他的碧绿色眼眸,放下手中的茶杯,端坐着微微低下头,诚恳地道歉,“我很道歉问出这样的问题。” 麦莎笑笑不说话,又端起杯托,喝了一口红茶。 似是瞧着孙渡道歉也挺有诚意,满意了,她也不追着这个小插曲不放,继续自己的授课。 * 谢傥回到英国的前几天忙得连影子都见不着。 除了午饭,晚饭的时候,他会在威斯敏斯特庄园的长桌上现身。 还有就是夜半时,孙渡会被床的另一边突如其来的凹陷给弄醒——是洗漱好的谢傥躺下来休息了。 “谢傥,”孙渡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轻轻喊他,“累不累啊?” 他轻手轻脚地摸索过去,抱住谢傥的腰身,脸贴在谢傥宽阔的背脊上面。 似是抱怨又似是心疼,“我都好几天没好好见着你了。” 谢傥翻过身面对孙渡,淡淡地看着眼睛发亮的盯着他看的孙渡,“还好。”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听不出超负荷工作的疲惫,也听不出什么与情人温存的喜悦。 但是被这样搂抱着,轻声细语问累不累,确实是第一遭。 这让他感觉有些新鲜,应该说孙渡成为了他的第一个情人之后,孙渡带来的一切,都很新鲜。 孙渡瞧着黑夜里,神色隐约的谢傥,不用看也知道,他肯定是一脸冷漠与淡然,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知辛苦不知疲劳。 他把自己埋在谢傥的怀里,脸蹭了蹭谢傥的胸膛,“那你还要忙多久?” 他的声音软软的,像煮得飘在锅面上的大白汤圆,“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只是这个大白汤圆媚得很,一点也不软糯。 孙渡眨巴眨巴自己的狐狸眼,一双手不老实地在谢傥胸前画圈圈,指尖轻而缓。 谢傥胸前原本拢好的睡衣被孙渡蹭开了,他也没怎么在意,“后天娜塔丽宴会过后。”他伸手摸了摸孙渡柔顺的头发,“明天有人送来衣服,要试试。麦莎会提醒你。” 孙渡点点头,他看着谢傥。明明是在黑灯瞎火的卧室里面,连床头的雕花木像都看不清,却偏生能看得见他眼角溢出来的春意。 挡也挡不住。 谢傥知道孙渡没有求欢的意思,他若是想求欢,已经钻进被子里面去吃了。 他这样子,大概只是无聊了罢。 谢傥心里也清楚,庄园里面,娜塔丽是不会浪费时间在他的情人身上的,麦莎也是一个话不多很含蓄的女佣,普通仆人也是不会越矩去和主人家搭话的。 庄园远离市中心,交通也不便利,孙渡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不会想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呆着。 谢傥沉思片刻,对孙渡说,“星期五,去剧院。” 他没记错的话,《路易十四》是应该上映了。 孙渡眼睛一亮。 “我和你?”他问。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了,他没想到谢傥居然还愿意抽时间陪他。而恰巧是他喜欢的音乐剧。 寻常人都以为他喜欢音乐剧喜欢看画展不过是附庸风雅,他从来都懒得解释些什么。 没想到,谢傥这一下就戳中了他的爱好点。这比带他去什么珠宝鉴赏会,慈善拍卖会还让人开心。 谢傥颔首,看着孙渡高兴的模样,又摸了摸孙渡的头发。 “是《路易十四》。”他补充道。 而《路易十四》在中国有着更为广泛的翻译名字。 “《太阳王》?”孙渡反问,眼里的喜爱与雀跃冲淡了眉梢的妍媚,“我一直想听法版的——还没听过。是法版的吗?” 他抬头望着谢傥,眼里是亮晶晶的期许。 谢傥不负他望地又点点头,他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深蓝色的眼里没太多的情绪,全然不似孙渡一样兴奋。 他确实也爱这些艺术,但是它们的绝大多数对他而言,也只是消遣而已。不似孙渡,对这些美的东西,有着自己都没料想过的向往。 “谢傥——”孙渡攀上谢傥的肩头,大胆地亲了亲他有些冰冷的脸颊,“你可真好——” 这老男人比他前面找的几个狗东西都好多了。孙渡想,果然还是老点的人会疼人。 他在心里咯咯笑开,而且上床也带劲得多。 孙渡亲得用力,连“啵”的一声都能听见。 他亲完又缩回谢傥的怀里,把自己埋进去。 谢傥被他这样大肆亲了一口,也没太惊讶,他一向知道孙渡大胆。只是颇有些无奈地从床头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印。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孙渡的头发,在孙渡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36章 布特家族(四) 三十四. 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说人丁稀疏也不稀疏,但是说兴旺也不见得。谢傥的外公艾伯特·布特和外婆娜塔丽仅孕有一女佩妮(penny)·夏·布特,也就是谢傥的生母,谢傥他爸谢庭国的妻子。 第44章 但是艾伯特·布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是埃瑞克·布特,和贝德福德家族的次女结为夫妻,妹妹是诺拉·布特·斯宾塞,和斯宾塞家族的掌舵人阿兰斯公爵成婚多年。 诺拉诞有三个儿子,自然是没有威斯敏斯特公爵的继承资格。 而埃瑞克虽说有一女确实比谢傥年岁大,按照法律应当是让她继承,可惜不幸的是他的大女儿安娜在八岁时因为一场阴谋夭折。 所幸这对夫妻后来又有了一个孩子,乔·布特,才暂时缓平了他们心中丧女的哀痛。 所以布特家族的继承还是落在了谢傥的身上。 娜塔丽七十大寿原本是应该风风光光大办的,至少说要宴请一番英国权贵圈。可是她年龄上去了,反而更加喜静。 她只邀请了,这几代还与布特家族存有血缘枢纽的家族,她的本家夏家以及皇室。 她也没搞晚宴,就是一个午宴和下午茶罢了。 按照她的话说是,“晚上是年轻人的时间,我这种老太婆还是不要占用了。” 虽说邀请的对象不多,可是来的人却是多得很。 首先是,埃瑞克·布特一家,一共三人。诺拉一家一共七人,他的大儿子早就结婚有了一个孩子。又是夏家,来了娜塔丽和哥哥和姐姐还有他们的家庭,一共八人。再有就是皇室来了一个亲王和一位王子以及王子的情人们,一共四人。 零零总总算下来竟是有二十二位宾客。 “霍华德?”孙渡轻轻念了声手上的来宾表,有些疑惑地看着谢傥,“你没和我提起过这个家族?” 这几天他和麦莎学习,闲时又和谢傥聊天,不说一字不错地记住他们讲来的错综复杂的英国贵族势力圈,七七八八也还算是记得的。 只是这霍华德家族,他确实是没有印象。 谢傥从文件里抬头,他的鼻梁上正架着一副眼镜。 他看着现在俨然是标准姿势端坐着喝红茶的孙渡,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玛丽·霍华德与安·霍华德,是爱德华王子的情人。” 孙渡了然地哦了一声,放下茶杯,在两位霍华德后面画了一个圈。既然谢傥都不觉得重要,那他也没必要细看太多。 孙渡抓紧时间,继续研究几天早上麦莎递给他的宾客表和他们对应的信息。 谢傥也低下头去继续批阅自己的文件。 现在是早晨八点,还有三个小时,宾客们会陆陆续续到来。因为是家宴,没想搞得太正式,孙渡和谢傥只被计划了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打理时间。 原本麦莎是希望孙渡早晨能随她一块,提前打理收拾一下,再温习温习功课的。 结果她来得不巧,她来的时候,孙渡和谢傥也不过刚起床来书房。 孙渡正坐在谢傥的大腿上面,搂着谢傥的脖子,死皮赖脸地玩亲亲,没听见她的敲门声,叫她敲了几次无奈下只能直接进入。 于是她一进来,就是这样的劲爆。 谢傥一句冷冷地,“他由我负责。”就把她打发走了。 麦莎也是关心则乱,担心孙渡出了什么问题,被娜塔丽怪罪到她头上。却不想,谢傥在的时候,她确实是没有资格申请孙渡的。 只不过谢傥冷漠意味的眼神叫她心下一紧,慌忙行礼,低下头不敢乱看。 谢傥是一个冷漠的人,这意味着他不关心很多事情。有时候下人的冒犯,他都不曾放在心上过,甚至说不曾看在眼里过,这轻飘飘的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还是麦莎第一次受到谢傥的正视。 而孙渡依旧是笑嘻嘻地扒着谢傥的肩膀,脸贴着谢傥的脖子看着她笑。 “不理她啦,”孙渡撒娇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亲谢傥的右半边脸,“你都不亲亲我。”他的狐狸眼里面,笑意盈盈。 谢傥冷冷地扫了孙渡一眼,对麦莎说了声出去。 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却把麦莎吓出一身冷汗。 待麦莎如蒙大赦地提着裙摆出去后,谢傥才捏着孙渡的下巴,吻上那张含珠唇。 他静静地看着嫣红色爬上孙渡的眼角,像一朵含苞的花,正在向他缓缓舒展花瓣,露出里面最娇嫩的花蕊来。 接着,孙渡心满意足地玩了一次他以前想过的办公桌游戏。 收拾完一番过后,他和谢傥又衣冠楚楚地坐回了书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孙渡盯着面前的宾客表心思有点飘远,他想着谢傥从小就在布特家族里面和他的母亲长大,他的母家这么强的势力,几乎没怎么在谢家生活过。 据说是连谢庭国都没机会见过他几面——因为谢家的外公艾伯特对谢庭国非常不满,对谢庭国发布了禁止进入英国的禁令,基本上他是连海关都过不了的。 所以说,谢傥虽是流着谢家的血,实际上却不算是谢家人。说是半个外人也不过分。谢家世家里面的老东西真的甘心让谢傥——或者说,斯坦恩·莱恩·布特,来继承谢家? 谢周虽说不成器,但是骨子里面好歹还是谢家人。中国的世家都讲究血缘亲情。谢家被谢傥继承去了,理应是该受到万般阻拦才对。 孙渡的眼闪了闪,他也不相信没有在谢周那边煽风点火,鼓吹他去和谢傥打擂台。他一只手支着脑袋,手微抬起,让宾客单与他的视线相平。 明面上他还是在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东西,而他心里头,已经是在快速地思忖谢家里的利害关系了。 第45章 但是谢家里面,确实是在避讳着这个话题,他在谢周那里旁敲侧击几次都是铩羽而归。而且,把很多小事串联起来,孙渡发觉,谢家人对谢傥是有忌惮的——就好像有什么把柄在谢傥手里一样。 “孙渡,”还没等孙渡细想下去,谢傥便摘下了眼镜,冷冷喊了他一声,“该准备了。” 他望着孙渡,目光冰凉,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走神。 孙渡被唤了名才回神,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是眉眼弯弯地放下了宾客单,起身走去谢傥的黑皮椅旁。 “你做完了?”孙渡上前俯身弯腰,也不惧怕谢傥的冷脸,直接伸手按住了谢傥的太阳穴,慢慢揉按。 谢傥自然地阖上眼,嗯了一声,就随孙渡按去了。 孙渡得寸进尺地含住了一点谢傥的耳朵,还坏心眼地轻咬了一小口。 谢傥睁开眼,也不阻止孙渡,由他胡闹,只是眼里依旧是冷漠一片。 从他的视线里,正巧可以看见孙渡一截横亘在他眼前的手臂。 谢傥知道孙渡没有白人的基因,可是他的皮肤简直是白得不似黄种人能拥有的,白莹莹的,纤细中,又隐约可以描绘出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谢傥的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半掩他的深蓝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唉,被长佩锁了五章,心累啊,改了两次了,明天再改改!希望能签约成功啦!! 第37章 午宴(一) 三十五. 孙渡站在谢傥的斜后面,依旧是谢傥的右手后面一些的位置。 他的头发被发型师扎成了高马尾,这让孙渡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紧绷。 他本来就上调的狐狸眼被扯得更加上扬。 头发被高高束在脑后,这即让他姣好的脸蛋一览无遗,显得更加精神,也让他的妖异感被放大。 但是,还好他今日的穿着颜色与谢傥相似,都以肃穆的黑色为主,压得住这样的妖媚,不让他看起来太媚。 而他和谢傥的衣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谢傥是传统严肃的三件套,而孙渡则是一件小马甲。 主从关系,不言而喻。 但是恰好,他腰身与腿臀的曲线本来就锻炼得明显,他这样穿着,反倒是把他的曲线凸显出来了。 艾伯特站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 他是一位沉默的老人。 他眉毛间的沟壑很深,就算是在平常,他看得也是不近人情地吓人。不过他是严肃正经感居多,说话时不急不缓,有着英国绅士的委婉平和。不似谢傥全是冷然之感。 他鲜少出现在孙渡面前,也不曾和孙渡有什么交流。当然对于他来说,与孙子的情人交流听着太让人贻笑大方了。 除去这次,孙渡见过他也只是在谢傥的书房里,当时两人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谢傥冷冷看了他一眼,孙渡了然,没多瞧,直接就出去了。 而艾伯特的旁边,自然是笑得矜持的娜塔丽。 她身着暗红色长裙,带着一套钻石与绿宝石打造而成的首饰,看着光鲜亮丽。 娜塔丽的身侧则是谢傥,谢傥依旧是他的西装三件套,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神色冷漠,面无表情。 这一家子人倒是有几分家人的相,两个没什么表情,两个笑意盈盈,成双成对,有趣得紧。 孙渡没等多久,便来了第一家子人——正是娜塔丽的家人,夏家人。 夏家来的是娜塔丽的哥哥和姐姐以及他们的家庭,从一进来,娜塔丽的姐姐便给了娜塔丽一个热情的拥抱,她的哥哥很是热情地和艾伯特握手。两家人在娜塔丽的笑颜中被仆从请到午宴大厅。 而后是,艾伯特的弟弟埃瑞克一家人,还有他的妻子贝德福德家族的当家人。 见到许久没见到的弟弟和交好家族的老伙计,艾伯特也忍不住缓和了脸色,两兄弟拍拍肩膀,连同贝德福德家族的当家人说了些家常话。而一边的两位夫人,都矜骄地笑着夸赞对方的好妆容。 谢傥神色淡淡地看着,不上去搭话,但是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冷漠。 当埃瑞克和贝德福德的当家人经过他面前,与他点头示好时,他亦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以示尊重。 而孙渡,则是被可有可无地忽略了。 仿佛所有的宾客都没有发现他这个人一样,每个人都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掠过去了。就像是看见了布特家族添了新的装饰雕塑。 孙渡脸上的笑是持久如一的艳丽,他认真又不热切地看着每一位宾客,即让人感觉到他诚恳的敬重,又让人觉得他知道自己居于下位,有着自知之明。 事实上,面上再怎么谦卑,孙渡心里全然是不以为意。 他根本不在意谢傥在英国的这些权贵交际圈,他早就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英国——这样阶级固化的权贵圈里。 在这个圈子里面,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没有新奇也没有惊喜。尤物只是玩物,根本没有资格作威作福,至于呼风唤雨,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孙渡心里也清楚,他选择还是更倾向于和国人搞,不为什么,就是习惯而已。 只要一天他还是谢傥的情人,那么他在英国的权贵圈的位置就平稳一天。而他若是踹掉了谢傥,他找的依旧是国人,这个圈子依然是碍不着他什么。 第46章 孙渡看着痴迷于权势酒色,实际上他想得比谁都想得通透。 在埃瑞克一行人离去过后,谢傥似有似无地朝孙渡的方向扫了几眼。他看着孙渡脸上依旧是鲜活的笑匿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也对,孙渡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 按道理说,在国内,他面临的刁难也许还更多。英国贵族好歹讲究绅士原则,不闻不问不说,国内很多富家不过几年崛起,可没这些规矩。 谢傥不再看向孙渡的方向。 而在谢傥转回自己的视线时,孙渡却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颇有些俏皮地朝他眨了眨左眼。 这恰巧被谢傥的余光瞥进眼里,谢傥轻哼一声,嘴角轻浅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是很快又被压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谢傥和孙渡站着等着下面的宾客。 娜塔丽却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两眼,但笑不语。 下面来的是艾伯特的妹妹诺拉,和她的丈夫斯宾塞家族的当家人,以及她的孩子。 诺拉穿着复古的束腰裙,她的眼有一点三角眼的模样,红唇紧抿,她与她的哥哥艾伯特相似,看着严肃而难以亲近。 她提着裙子进来,和艾伯特寒暄几句后,便在旁边等着她的丈夫——斯宾塞与艾伯特交流了几句。而后她马上扯出一个得体地微笑,像走程序一样,朝旁边微笑的娜塔丽致意。 娜塔丽点头恬淡一笑,她脖子上的钻石在她抬头时,受水晶吊灯的照耀,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而诺拉却是像不耐烦了一样,提着裙摆,拉着似乎有意向与谢傥交流几句的丈夫,匆匆随着下人离去。 艾伯特看了娜塔丽一眼,眼中暗含歉意。 娜塔丽摇摇头,默默牵住艾伯特的手。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艾伯特想说什么。 一边的谢傥和孙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安静地等待着最后一位宾客。 也是最为重量级的宾客。 威廉亲王和爱德华王子,还有王子的情人们,安娜与玛丽。 不远处的地方,正站着数十位佣人,为这几位皇室的来客配置的佣人数量,自然是最多的。连麦莎也位列其中。 很显然,就算是布特家族,也对皇室毕恭毕敬。 孙渡的眼睛扑闪,他终于来了点精神。 也许是长久以来生活在中国,这皇子国王只存在于历史之中,他作为一个平民,依旧好奇这样天生便理直气壮高人一等,被认为血统尊贵的人的。 当然,他也很好奇,这样理所应地——当带着一对以情人身份出场的姐妹花的爱德华王子,究竟是什么奇人。 作者有话说: 不瞒你们说,爱德华王子算情敌(虽然说孙渡和谢傥没谈恋爱…… 第38章 午宴(二) 三十六. 在孙渡的印象里面,王子应该是金发碧眼,高大挺拔,看起来是阳光开朗的;亲王应该是位高权重,喜怒无常,瞧着便是深沉寡言的。 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爱德华王子留着暗金色的长长卷发,一双眼睛说是碧蓝,又带点翠绿,眼皮耸拉着,神情有些萎靡。他从一进门,就有意无意地往孙渡的方向瞟。 他比孙渡高半个头,却身形单薄,仿佛一吹就倒。 他这样子不像是一个王子,倒像是一个病弱的贵公子。 而威廉亲王却是稍慢于爱德华王子进来,他是一个圆润和蔼的老人,笑眯眯的白圆脸上还隐隐带有两坨红晕。听说这是因为他的母亲有高原人种的血统。 最后面并排着的是玛丽,安娜一对姐妹花。两个女孩一个丰腴性感,一个瘦削文静,一头铂金色的头发打理得灿烂发光。 比起病怏怏的爱德华王子和有些滑稽的威廉亲王,她们两个仿佛才是皇室的成员。 但是很显然,步于最后的她们显然不是。 孙渡看得出来,爱德华王子从一进来就直奔谢傥所在的位置。 他从踏入大厅的第一步,就瞄准了谢傥。他眼里的那份炙热,孙渡再熟悉不过。 而对于这次午宴的艾伯特夫妇,爱德华只是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点头示意了一番,就把机会留给了威廉亲王。 “斯坦恩,”爱德华站在谢傥的面前轻轻喊道,他看着谢傥,好像看见什么举世难得的瑰宝,以至于他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都显得回光返照似的炯炯有神,“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手指细锝过分,手背上薄薄的一层皮根本包不住他突出的青筋。 谢傥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淡淡对他开口,“爱德华王子。” 他看着面前比他矮一个头的爱德华王子,面色平静。 一旁的孙渡轻轻地又打量了爱德华一番,他从谢傥的声音里听出了暗含的警告。 这和他半夜和谢傥做到一半,坏心眼地狠狠夹他时,谢傥喊他名字的声音有些相似。 孙渡心里觉得有趣。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视线,爱德华王子居然眼神一转,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这让孙渡直接对上了爱德华有些阴郁的绿蓝色眼睛,这倒是他面对的所有宾客中,第一次如此受到重视的待遇。 孙渡也不尴尬,大方地展颜一笑,眼角弯弯,媚色与春意挡也挡不住。而爱德华却是仿若未见,一脸漠然地扭过头去。 第47章 “他是你的——”爱德华瞟了一眼孙渡,连一个假笑都吝啬给出,他转头直视面无表情的谢傥,“新仆从?” 他快速地念出那个单词,最后一个音调甚至是发的鼻音,可见他的轻蔑。 孙渡不做反应,只笑着看爱德华,心下却是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又看了看爱德华身后像是背景板的两姐妹,本来他以为这对荣宠一时的姐妹花会高傲跋扈,或者至少是像林家姐弟一样作威作福。却没想到她们两个却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谢傥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爱德华。他的神色冷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与喜怒。 一时间,威廉亲王和艾伯特公爵竟是也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往谢傥和爱德华的位置看。 身着长裙的玛丽和安娜眼观鼻,鼻对口,一言不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有些尴尬的冷凝。 孙渡自然是感觉出来了谢傥的不悦,可是这种场合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贸然插嘴反倒是让他丢脸了。 因此,他面上依旧是笑着,心里却是又把爱德华评估了一次。这个爱德华估计和谢傥有什么经历。 就在娜塔丽忍不住开口缓和氛围时,谢傥却说话了。 “他是我的情人,孙渡。”谢傥冷冷地看着爱德华,“安东尼,这就是你的规矩吗?” 谢傥的声音里裹着冰渣,听着只叫人透心凉。 而爱德华却是听见自己被谢傥喊了教名,也不管谢傥话的内容,神色柔和了一大半。原本倦意朦胧的眼里都迸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华,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喜悦的温泉里。 “斯坦恩——我——”他提高声音,颇有些兴奋地对谢傥说。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还没等他说完,一直以来恪守礼节的谢傥,却是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应该去宴厅了。”他淡淡地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不耐,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非常不满了。 爱德华抿了抿嘴,他被几层丝绸质的领口挡住的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仍然是没有开口。 他只得遗憾作罢,深深看了谢傥一眼,又扫了一眼孙渡。而后他才施舍自己的目光给身后的情人们,吩咐她们随他入场。 威廉亲王和艾伯特公爵握握手,也快步上前离去。 这算是迎接了午宴的最后一批客人了,艾伯特公爵一家也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去整理自己的仪表,再出现在宴厅招待贵客们。 连娜塔丽这样的贵妇人,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一直高高挺起到紧绷程度的脖颈都放松了下来。 没和艾伯特与娜塔丽有任何交流,谢傥沉默着一个人走向了一边的楼梯,去往他的换洗间。 他走得不急不缓,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孙渡却是知道不对,他知道谢傥的情绪有些不对。 孙渡和娜塔丽对视一眼,在娜塔丽点头之后,微微一笑过后也跟了上去。 * “怎么了?”孙渡一进换洗室便顺手锁上了门。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面的谢傥,眼里有些担忧,“是最近太累了吗?” 爱德华的失礼不致于让谢傥如此不好受,虽说他的不悦的情绪也是淡淡的。 但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而言,已经无异于是惊涛骇浪。 谢傥坐在椅子上面没说话,他看着他面前的镜子里面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到底怎么了?”孙渡站在他的椅子的身侧,伸手环抱住谢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不舒服?” 孙渡声音温柔,他轻缓地拍着谢傥的后背。没得到谢傥的回应,他也不急,依旧是轻轻缓缓地抚拍着谢傥。 他对于怎么缓解别人的情绪总是无师自通。虽然不理解别人这些情绪产生的原因,可是他就是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帮助别人排遣。 这样的天赋,也帮了他很多忙。 而谢傥也不反感孙渡的动作,他面无表情地任孙渡体贴他。 几分钟过后,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可是他自己清楚,他心里少有的烦躁已经消退。 “爱德华王子今年多大?”孙渡看谢傥心情好些了,才轻声问,“他看着怪年轻的。” 他也不问什么太隐私的内容,英国皇室成员的年龄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 “比你年长四岁。”谢傥说。 他的眉毛舒展开。他依旧是带着恒久的冷漠,现下这冷漠却是平易近人了许多,有了几分他平时平和的味道。 “我看你就是最近太累了。”孙渡也不说什么其他的,他和谢傥彼此都清楚对方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的过往。 但是有些事没必要摊开说,谁都有不想提及的过去。 不刺探,就是最好的尊重。 “这回忙完了,可要好好陪陪我。”他撒娇似地嗔念,又用手拍了拍谢傥的肩膀。 谢傥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握住孙渡柔若无骨的素手。 他手上的一片肌肤,年轻,细腻有温润如玉。 谢傥透过他面前的雕花玻璃,看着怀抱着他笑得艳丽的孙渡。 也难怪c城那么多人追他捧他。 他确实值得。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被锁的五章还是开不了……我哭 第48章 第39章 午宴(三) 三十七. 都说英国是腐国以外,还是黑暗料理大国。仰望星空派和水煮香蕉,都是极具特色的菜点。 但是也只是针对大多数人。 老祖宗的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孙渡来英国,在布特庄园住下后,反正吃食方面,他没什么不满的。 他感觉布特家族里面的菜系,应该是法国菜与英国菜的融合。不过据说布特家族的先人是有法兰西血统,在吃食上面的程序,布特家族至今是讲究的法国十三道菜系。 但是无论如何,味道摆盘都是上等。 不过他是到底是十几年的c城人,骨子里面还是喜欢花椒辣椒的。这些异国菜品吃着新鲜美味,但是总归还是不那么诱惑人,让人吃了上顿想吃下顿。 孙渡看着面前的开胃菜式的法式煎鹅肝,没有什么想吃的欲望,只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切好往嘴里送。 这法式煎鹅肝的摆盘确实是好看,鹅肝呈小小的菱形,位于白盘中央,带着肉类特有仿佛煎烤过后的肉焦色,搭配深绿色的西南花。而镶金边的大白盘的空面又有淡黄的沙司,看起来素雅又有食欲。 他就坐在谢傥的右手边,安安静静地按程序规矩地吃自己的菜。 这长桌上面打什么机锋,含沙射影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不关心也不在意,更加不想参与。 孙渡张嘴,漫不经心地吞下一口切下来小小的鹅肝。 而他旁边的谢傥,也是和他一样安安静静地进餐。他则是因为从小就有食不言的习惯,加上他常年冷漠寡语,也没有谁吃力不讨好地,往他嘴里递话。 一时间,这热闹非凡的长桌上面,孙渡和谢傥倒是成了游离于外的部分。 不过还没有游离多久,爱德华就把他们两个都拉了回来。 “斯坦恩,你还没有介绍你的新伴。”爱德华笑眯眯地看着,隔着他三个人的谢傥。 许是家庭宴的缘故,他也一脸放松随性。 他还朝孙渡笑了笑,“这是你的中国小男友?” 他这话,说得全然不见刚刚在入口处他那副有些神经症的模样。 孙渡停下手中的刀叉,坦然接受来自长桌上面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露出艳丽的笑,只是但笑不语,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说。 反正今天这场宴会,别指望他会开口说话。 第一他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第二他也不想多费口舌。 谢傥不急不缓地拿餐巾擦了擦嘴,他环视长桌上面的人一眼,表情冷漠,淡淡开口,“他是孙,我的情人。” 孙渡加大微笑,毫不吝啬地向看向他的人释放自己的友善。 谢傥左手边的娜塔丽微笑着点头示意宾客,她的笑容矜持而高傲,却是坐实了孙渡的身份,这确实是谢傥的情人。 说来也有趣,英国贵族家族里头,亦是只承认妻子的女主人地位的。但是多多少少都还是把情人纳入了家族的保护范围,尤其是没有妻子的贵族的情人,从某些方面讲,还是很有身份的。 长桌上的宾客也都识趣地微笑点头,似乎乐得其见这第一位谢傥公开的情人。 而爱德华身边的玛丽与安娜却对视一眼,两个人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孙渡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下一秒,长桌便是切换了话题。 孙渡也不在意,他是完全无所谓的。 都说中国的酒桌文化浓厚,其实到哪都一样。娜塔丽生日的午宴上面的宾客,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而彼此间或多或少亦有血缘关系。 只不过一餐饭,贝德福德家族,斯宾塞家族和布特家族,这三个老牌贵族家族,就又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关于最近金融行业的协议。 而夏家作为刚入英国贵族圈的新贵家族,则是巴上了爱德华王子与威廉亲王,娜塔丽的哥哥便是与威廉亲王相谈甚欢。 不过这些又和孙渡有什么关系呢。 孙渡边吃边想到等会的下午茶,真要让他去和女眷吃下午茶? 这简直比让谢傥和他玩dirty talk还要麻烦。 他要像一个芭比娃娃一样,安静微笑,默不作声。可能还不一定是芭比娃娃,充丨气丨娃丨娃,破布娃娃也不一定。 虽说他确实是营业多年,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 可是要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纯纯的小0。面对一圈女眷,他简直想想头大。他又不是贾宝玉。 让他面对一屋子猛男,他兴许还乐意些。 孙渡拿在餐布下面的脚,轻轻踢了踢谢傥,又拿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 谢傥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神情分明是冷淡。 可是孙渡就是看出几分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孙渡扯扯他袖口叫他俯**来。 情人撒撒娇,窃窃私语总是不过分的吧?都说是情人了,也不需要端着什么妻子的架子。温骚小意,只要把握得当度,那都是极好。 谢傥微微倾耳,任由孙渡在他耳边耳语。 他能感受到,孙渡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我等会—想—吃—辣—” 也就是他不想吃下午茶,想出去放风吃辣的东西的意思。 孙渡轻轻地说,他看着谢傥的狐狸眼里面,全是期待和渴望。 谢傥坐正起来,沉吟一会,他看了看孙渡最近因为睡眠不好,而有点泛红的眼角。 第49章 别人都当孙渡眼角红泽是欲丨求丨不满,只有他知道其实只是因为孙渡休息得不好罢了。 想来也是,这几日孙渡学白天习些场面礼仪场面话,跟着了解英国错综复杂的权贵圈,还要健身保持身材。 晚上又缠着他胡闹,胡闹完了抱着他睡觉,若是能像在c城一样睡到九十点钟还好,偏生六七点中他又会因为麦莎安排的课表,不得不起床。 谢傥思索片刻,下午茶本身也只是娜塔丽与女眷沟通感情罢了,于孙渡无意,他下午的事情可以推迟到明天,倒也无所谓。 思及此,谢傥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随后,他便感觉到他的大腿再被孙渡的膝盖仿佛磨蹭。 像是午后乞食的猫儿,竖着根尾巴,围着人绕来绕去,喵喵叫唤。 谢傥无奈地扫了孙渡一眼,看他笑得更动人艳丽了,笑意都真切了两分,谢傥也轻轻哼了一声,算作笑了。 爱德华看着孙渡和谢傥,绿蓝的眼睛晦暗不明。 第40章 艺术馆与吃辣(一) 三十八. 午宴过后,一长桌的宾客便是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是女眷和小孩,准备陪同娜塔丽在庄园游玩后享用下午茶;一拨是男子,基本上都是就此暂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本来说好,孙渡是要跟娜塔丽走的,归属于女眷那一方。虽说性别上是尴尬,可是身份上却是错不了。 但是娜塔丽刚由着麦莎扶起身,想要开口时,谢傥先说话了,“孙与我有事。” 他看着娜塔丽,神色自若。 一旁的孙渡笑着不说话, 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不用遭这罪了。 娜塔丽略有些讶异地和谢傥对视一眼,又扫了眼孙渡。 这些天来,她也是看出来了,这孙渡看着安分,其实是个有想法的主,手段估计也是不错,很得谢傥的心,让谢傥经常由着他纵着他。 其他一众女眷还笑语焉焉地看着这边,爱德华王子也若有若无地瞥过来几眼。 娜塔丽当然不会拆谢傥的台,只笑着打趣,“年轻人就是要有自己的时间,你们自己有事就不用惦记我来。这些天孙与我相处得很好,他是一个好孩子。” 说完,她又赞许地向孙渡点点头。 谢傥得了回复,眼神示意了孙渡一下,没说什么,迈开腿走去更衣室,准备换身衣服。 孙渡朝娜塔丽羞涩一笑,又向她身后的女眷笑笑,便也跟了上去。 * “你要陪我去吃辣?”孙渡趴在谢傥的肩头,双手抱着谢傥的右胳膊,像是撒娇又像是依赖于他,“不忙了?” 谢傥点点头,“近来无事。” 他看着肩膀上面枕着的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孙渡留着略长的头发。这次发型师给他扎成高马尾,一根根头发梳理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却也崩得紧,一看就是把头皮扯得生痛。 他当时看着就不是很喜欢,但是他也没有冒然插手别人专业性设计的习惯,那太无礼了。 “散了吧,”谢傥忽然说,“头发不痛?” 当然痛! 孙渡当然晓得谢傥的意思,他抬起头,松开环着谢傥胳膊的双手,去扯头上的皮筋。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捆得这么紧,你不说我还都忘了,难受死了!”他抱怨道。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他都拽不动头上的发绳,反而扯到自己的头皮,痛得皱眉。 “是莫格家族设计的,”谢傥无奈地伸手把孙渡的头抚下来,“这是蛇皮绳,不能如此硬来。” 莫格家族是世代奢侈品设计家族,最近几年出了这几款蛇皮头绳,娜塔丽许是看着不错,便买了些回来。 谢傥握着孙渡的马尾,一束黑色顺滑的头发流淌在他的手心。 孙渡的头发很滑,在他掌心里面,像是一捧要从指缝渗下去的水。 他轻巧用力,左右扭动,把蛇皮绳与孙渡的发根松开。 然后扶着孙渡发绳上面的头发,微微用力,便让蛇皮绳从孙渡的马尾上边滑了下来。 司机是布特家族培养出了的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听不懂后座的布特大少爷和他情人的私语。 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却是瞧见孙渡附身快趴在谢傥的腿上了,而谢傥不但没有不喜,反而是弯腰耐心地给孙渡扯出发绳。 司机看得心里一惊,赶忙收回眼光,目不斜视地开车。心里却想,看来斯坦恩少爷这位情人很hot。 终于把发绳搞下来连,孙渡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松,连脑子都觉得放松连许多。 可见这发型师当真是捆他的头发捆得煞费苦心。 孙渡揉揉自己的后脑勺,把一团束得挤在一起成型的头发散开,又拿手指在头发间来回穿梭理顺。 “哎呀,真的好疼。”孙渡一边理头发,一边对谢傥说。 他撅了撅嘴,连抱怨都显得可爱起来。 午后一两点的阳光透过打开的车窗透进来,斑斑驳驳印在他的半张脸上,把他照得像是一个白瓷人。 谢傥不言,由着孙渡理好头发又趴过来,抱住他的右手。 孙渡散开的头发有点翘起来了,蹭在他脖颈处有点微微的痒意。但是谢傥还是没推开他,他目光清冷,没什么表情地由着他抱着,看不出喜怒。 第50章 但是孙渡知道,谢傥现在心情不错,是很放松的状态。 从他微微舒展的眉宇就可以看出,虽说微乎其微。 “我们现在去哪里?”孙渡问。 他的一双嫩手趁机作妖,一点也不老实地摸向谢傥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面的手。 谢傥任孙渡把玩自己的手掌,因为血统他并不是纯种白种人,皮肤偏黄,加上他以前喜欢户外极限运动,风吹雨晒有点小麦色。 而反观孙渡,常年居于室内,健身游泳管都要选择室内,还时不时擦抹身体乳,做皮肤保养,确实是一身细皮嫩肉。 每次在床上,他摸着这身皮肤,就像是摸着绸面一样,瞧着孙渡一身白皮镀上红粉,一双狐狸眼泫然欲泣地看着他,他忽然就尝到了情丨欲的滋味。 谢傥少见地思绪发散起来,只是他依旧面无表情,待孙渡又晃晃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英国国家美术馆。” “怎么突然去哪?”孙渡眼神一亮,他抿抿嘴,“我还以为你是带我去谈事。” 毕竟他也知道,谢傥说的不忙也只是比前几日好上那么一点,偶有更多时间好好进餐罢了。 “第一次带你来,”谢傥说,“应该看看。” 孙渡乐得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之后呢?——之后什么安排能告诉我吗?” “看了去吃辣。”谢傥说。 他嘴角似乎有一点上扬,孙渡真情实感的笑起来的时候,太有感染力了,好比一个得到心爱东西咧嘴眯眼笑的稚童。他看着也不自觉心情好了几分。 “后天听《路易十四》。”谢傥补充道。 孙渡乐得找不到北,捧着谢傥的脸狠狠亲他一口,如果他是涂了口红的女孩子,谢傥脸上保管印出一个完美的唇印。 “谢傥,你可真好。”孙渡腻声说,似胶似蜜,听得人心痒。 谢傥不置可否,只把头扭向看窗外,随孙渡在他身上蹭蹭摸摸。 第41章 艺术馆与吃辣(二) 三十九. 英国国家艺术馆位于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属于典型的哥特风格。 主楼圆顶八柱,两边对称延伸,前边也是修建了一个圆形喷泉,不过规模要大得多,与布特庄园有几分相似。 孙渡和谢傥到广场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 娜塔丽的生日是9月3日,此时正好是英国的旅游淡季,特拉法广场上面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拍照留念。 “你……”谢傥看着门口的合影的旅客,有几分迟疑,“需要拍照吗?”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不经过特殊通道参观国家艺廊,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在馆外拍照。 只是瞧着或许孙渡会想拍拍? “好啊。”孙渡也不忸怩,他来英国旅游过,但是是陪别人吃喝玩乐居多,博物馆艺术馆这种地方,他也只有想想的份。 孙渡搂着谢傥的一只胳膊,广场上面的风有一点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凌乱。 九月的伦敦差不多在十几度左右,谢傥换了休闲的高领薄黑毛衣,穿着平时健身的裤子和跑步鞋。孙渡穿的有点v领的浅灰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随便踩了双运动鞋。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情侣装,又不像是情侣装,冥冥中似有联系,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本来谢傥是想帮孙渡拍照的,孙渡却一直搂着他的胳膊,让一边路过的一位女士帮忙。 他和谢傥站在艺术馆的喷泉前面。 孙渡比谢傥矮了一个半头多,依偎着谢傥身边看着娇小很多。他们两个一深一浅,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巧笑倩兮,背景天空碧蓝一片,欧式的艺术馆和喷泉都被框了进去。 远处还有几只扑棱翅膀的白鸽。 照片倒是看着和谐。 孙渡笑着用英语朝帮忙拍照的女士道谢,他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照片地翻,看哪张构图、色彩、光影、他和谢傥的表情都是最好。 谢傥看着一边低头划着手机选照片的孙渡,从他的角度来看,能瞧见孙渡黑色随发下面细腻白皙的脖颈。阳光照着,还能瞧见皮肤上浅浅的小绒毛。 说来也是稀奇,这是他第一次照这样不正式的照片。还是和自己的情人。 除了每年的家族合影,他鲜少拍照。就算是拍照,也是出于某些商业政治目的,穿着不用说,肯定是西装革履,颇为正式的。 孙渡不是肯,他不是床伴,他是他谢傥的第一个情人。在他谢傥肯首孙渡以情人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时,谢傥的世界便对他打开了情人的权限。 得益于孙渡的进退得当,业务能力强大,谢傥总是或多或少地纵着他。 所幸,孙渡总归是知道度的。让谢傥也乐意纵着他。 “我刚刚在车上看了一下,”孙渡选好照片,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今天刚好有特展,是《镜像之美》。” 他上前自然地搂过谢傥,两个人朝着博物馆大门走。 “不过票好像需要预约,”孙渡望着谢傥,他心里也知道问题肯定不大,谢傥地身份还是在这里摆着的。 果然,谢傥只淡淡回答,“桑尼去了。” 也就是他们的司机已经去艺术馆落实这件事情了。 孙渡笑得艳丽,只是比较平时,要真切几分。 他上一次欣赏画展,还是高中时代了,和他的初恋。 第51章 看的是什么他都快忘记了。 时隔几年,他再次走进画展,他身边的人已经换过几波了,他心里的雀跃却依旧不减。 这么多年,很多东西和他擦肩而过了,他最能抓住的,终究还是男人。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孙渡看着身边的谢傥忽然有几分感慨,他现在依旧是很满意谢傥,而且暂时估计不了自己丧失兴趣的时间。 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二三四五六年,未来的东西不好说。 但是现在,此刻,和谢傥做情人,是比较以往,他最满意的时光。 “这个展的主画是《阿尼菲尼的肖像》,”孙渡在艺术馆门口便不再粘着谢傥,他走在谢傥的身边,靠得近,又不致于太紧密相连,“我还是以前高中读书的时候,上美术课看过。” “谢傥,你看过没?”孙渡望着谢傥,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谢傥想了想回答说,“小时候,我的艺术老师,很推崇前拉斐尔派。” “色彩很清新,以很多女性为主角的那种画派?”孙渡挑眉,“我以前也很喜欢。” 谢傥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确实是会欣赏不同的画派作品,也系统地学习过美术史,可是要他说喜欢哪种画派,对哪幅画,他确实是没有。 边说边走,两个人就已经步入了艺术馆。 谢傥冷淡地冲门口的桑尼和这次艺术馆特展的负责人点点头。负责人是一位中年棕色头发的女性。 她也识趣,知道艾伯特公爵的继承人天生冷漠不好打交道。这次也只是携情人来私游,她也就礼貌地笑笑以示尊重,不再多做打扰。 英国国家艺术馆里面只能用恢弘来形容,内部装修与基督教教堂相似,只是没有这么多有寓意的壁画,以及繁琐的装饰。 多的是更符合现代审美的简单颜色搭配,诸如朱墙墨绿柱,蓝墙素白花纹。馆内墙面成曲面拱形,头顶上的半圆顶多是开着玻璃天窗,阳光洒下来正好。 国家艺术馆通常来说是不会收费的,只是这几天恰好是《镜像之美》的特展,收费不高不低。慕名而来的人也多,不过接近尾声,馆里面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有的是带孩子家人看个热闹,有的风尘仆仆背着单反拿着笔记本和笔。 而孙渡明显两者都不属于,他即是来看个热闹,也是想来欣赏看看些门道来。 谢傥则全然是为了放松。 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很多他小时候就看过的画作,现在他都能记起。 连米莱斯的《奥菲丽娅》中环绕柳树枝条的荨麻,他都能清晰地回想出笔触来。 孙渡和谢傥都没有赏画的时候私语交流的习惯。听音乐剧也好,看画作也好,孙渡和谢傥在欣赏上的沉默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合拍。 孙渡在每幅画面前都有停留,谢傥发现,他看画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大部分人,包括谢傥自己看画,都喜欢由画面的明处看到暗处,再到细节。而孙渡是反过来的,谢傥发现他喜欢先凝视细节,再看画面主体,最后看整张画。 看画的孙渡神情尤为专注,浑然忘我一样,他看着画,狐狸眼里全是濡濡的欣赏和一种耀眼的光亮。和他欣赏雕塑,欣赏音乐剧一样。 谢傥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轻轻放在孙渡身上。 他看见孙渡长长扑闪的眼睫毛,他深棕色的眼瞳因为光线照射,仿佛是有金光在流淌。 谢傥喜欢这样纯然欣赏着美的东西的孙渡,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孙渡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或许是有感觉,也懒得在意。 他和谢傥走在艺术馆里面一条有点狭窄的走廊,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屋顶没有天窗,墙壁上面也没有挂画,有点暗,就是用连接其他建筑体的通道。 孙渡瞧着周围没人,又肆无忌惮起来。 他又搂上了谢傥的手臂,自己靠在谢傥紧实的大臂上,瞧着周围也没什么画,有了几分闲聊的意思,“我方才看威廉——是威廉吗?他的《无所事事也好》,感觉那个红头发女郎怪生硬的,她脸上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瞧着不太协调。” 孙渡的压低了他的声音,听着没平时那样锐利,带点蜀地的口音,听着竟然软糯起来。 他是知道谢傥懂这些的,来英国的前几周,他在谢傥的书房里找书看,就发现谢傥有很多绘画的藏书。 只不过都是英语,对他而言晦涩难懂,他也就是翻了翻。 谢傥沉吟片刻,“这幅画原本是为他情人画的。结婚后,他把情人的脸改为妻子。”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画家挺好玩的啊,把情人妻子混着来。” 他话锋一转,“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改?” 孙渡看着谢傥,眼里的戏谑难掩。 谢傥冷冷淡淡看他一眼,“不会。” “我会找画师重新画一副。”谢傥说。 孙渡丝毫不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确实像你说的话。” 他朝谢傥眨眨眼睛。 “一副挂在客厅,一副放在我的私人空间里面,”谢傥继续说,“但是我的妻子有权知道。” 一般人听到这个说辞怕是会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把情人当作光明正大的一件事情? 但是对于孙渡而言,他接受良好。 第52章 只要你情我愿,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男方女方都可以如此。 只是孙渡听见谢傥的补充也不再开腔,但笑不语。 这妻子上面的问题,还轮不到他来多嘴。 两人相携走出长廊时,孙渡随意往右边的墙上一瞟,忽然就愣住了。像是一股力,拽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谢傥随着孙渡的视线去看,也看见了那幅画。 这是福特的一幅半成品的画作,名为《先生,接一下你的儿子》。 第42章 艺术馆与吃辣(三) 四十. 这幅画中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性为主体画的,女性的背面有一扇圆形的镜子,曲折地发射着前面想接过孩子的父亲的模样。 以往来说,接生出来,喜得贵子,不论在哪个文化背景里面,都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然而这幅画里面的女性脸上透露着不正常的惨白,脸颊上还有两坨病态的醉红,一口细白牙微露出来,神情茫然又充满痛苦。 而镜子里面孩子父亲,看见孩子被抱出来,脸上却全是惊慌失措,全然不见一丝喜悦。 再加上,这幅画是半成品,大面积的留白,显得这幅画更加诡异起来。 “这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和孩子。他们当时遭遇了很多不幸。”谢傥看着难得表情一片空白的孙渡说。 谢傥的声音淡淡的,他颇为客观地科普,“1857年,他的孩子不幸夭折,就没有再完成这幅画。” 孙渡也收回了神,只是有点心不在焉。 他轻轻说,“夭折也不是坏事。”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说不定活着更加糟糕。”孙渡说,眼里没什么太大情绪。 他少见的没有笑起来,脸上的阴霾根本挡不住。 这幅画太痛苦了,他看着就难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撕成一条一条肉丝的难受。 “那死亡又怎么样?”谢傥没有反驳孙渡的话,他当然看出来了孙渡不同寻常的难受,但是他也没安慰,“死亡呢?” 谢傥不动声色地牵起孙渡的手,向画展的另外一边继续走。 孙渡的情绪很快又翻滚着埋下了去,他的脸上重新扬起艳丽的笑来,只不过较之先前,要微弱一些。 他顺着谢傥的力道,也不作妖,由谢傥把自己从这幅画面前拉走。 “很美的吧。”孙渡沉吟片刻,“《奥菲丽亚》就很美。” 他望着面无表情的谢傥,不知道他为什么扯上了这个问题。 “怎么了?”孙渡疑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谢傥没说什么,他回头深深地望了孙渡一眼。 “很美。”谢傥点点头,似是赞同孙渡的这个观念。 接着他又问,“那《麦田乌鸦》呢?” 《麦田乌鸦》就是那幅——因为极强大的情绪感染力——而流传甚广的梵高的大作。 孙渡看着认真地望着他的谢傥,他也没有想敷衍了事,随便说说,他想了想,斟酌道:“也是美的吧。压抑,绝望和痛苦未尝不属于美。只不过是现在大多数人都喜欢圆满的美,完美的美,符合心意、皆大欢喜的美罢了。反而是忽略了残损,扭曲,破败的美。” “就像是一本书里面,大家都希望好人得到好报,恶人得到恶报,主角都和和美美。而那些本来是自然而然的悲剧的书,也许最后是有情人不得眷属,恶人笑到最后,却因为不被人欣赏,硬生生地被改成了迎合大众的结局。” “这未尝不是一种对美的破坏。” 孙渡顿了顿,他和谢傥都停下了脚步,两个站在画展的一个小角落,用汉语窃窃私语般地交流,倒是没有招来什么人看他们。 周围的人,都匆匆忙忙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谢傥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很认真用心地倾听他的想法。 他连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和他平时办公事时严肃正经的模样没有区别。 也许是和谢傥相处多了,孙渡也变得喜欢和谢傥交流这些东西。他上个月住谢傥的私宅时,每当用过餐,彼此都有空闲,他们就经常聊这些。 有时候是书里面的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幅画,有时候是一个作家一个画家。他们两个一起在私宅的水塘边散步消食,边谈天说地。 本来孙渡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表达出来内心想法的人,他看着孟浪,其实端地藏地比谁都厉害。 但是谢傥太耐心了,也很认真,叫他孙渡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这一来二往,两个人也形成了特别的沟通交流的方式。 孙渡看着谢傥静静盯着他,就知道谢傥还在等他说完。 “我以前初中看《神雕侠侣》也是这样,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孙渡轻轻回握了一下谢傥的手。 孙渡看出谢傥略有点茫然的表情,心下有点想笑,这种杂书确实是不像谢傥看的。他在谢傥的私宅书房里观察了,谢傥看的最多的,还是哲学艺术和长篇严肃小说一类。 他也确实想象不出来,谢傥一本正经地拿着什么中国的《陆小凤传奇》、《楚留香传奇》,国外的《花花公子》这类杂书,还在旁边批注——究竟是什么样子。 孙渡忍住笑意,只解释道:“一本武侠爱情小说,两个主角历经艰辛,最后还是在一起的故事。它原本是叫《天残地缺》的,我还是更喜欢它原本杨过与小龙女无缘人间的结局。” 第53章 谢傥点点头,表示了然。他心下却是记住了书的名字,准备闲时去翻翻看。 他由着孙渡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也不挣脱。 他站的位置上正好有一束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深蓝近黑的眼眸照得明亮些了,连瞳孔的蓝都有了波光粼粼的味道。 “所以,死亡也是这样。自然死亡,是完美的美,意外死亡,是残损的美。有人因为爱情寻死觅活,有人因为过去郁郁寡欢,有人因为悲痛夜不能寐,有人因为病痛头痛欲裂。 “不论是什么理由,不论是发生了什么,死,这个东西,所有人命定的结局,在最后给所有人最平等的待遇。没人能否认它的美。” “它本身因为未知的恐惧,常被人定义为不完美。可是从始至终,它和生一样,都应该是美的,不过是类型不同罢了。” 孙渡说完,他的狐狸眼里面流转着光华。 他看向谢傥,表情带有征询的味道,似乎是在等谢傥的意见。 谢傥低下头思索一会,忽然却低低笑了。 他笑得极为浅淡,不过是略略勾了一下唇角,笑音也不过是从鼻腔发出来的轻笑声。 “诡辩。”谢傥说。 他淡淡地看了孙渡一眼,好像直视着他孙渡那副漂亮娇艳的皮囊里,泥泞的灵魂。 “你真的这么想?”谢傥问孙渡,没什么表情。 孙渡一时哑口无言,他望着谢傥,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无处遁形。 孙渡心思百转,想到了推脱的话。 他自然是可以撒撒娇,卖卖疯,再说点模棱两可的话蒙混过关的。 而谢傥却忽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了捏孙渡翘起来的嘴,把两瓣唇瓣捏成扁扁的鸭子嘴。 “不许说话。”谢傥说,他知道孙渡准备说些什么来搪塞他了。 果然,这让孙渡的嘴撅得更高了,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盯着他看像是想把他溺死一样。眼里全是无辜的色彩。 一看就是上了当的狐狸有了法子的样。 谢傥放下捏着孙渡一张含珠唇的手,牵着他继续往下面的画展走,也不打算说自己的想法。 关于死亡这个话题,是他看了再多哲学书,也没办法去解开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两人又回归前面安安静静看展,欣赏画作的状态。 午后阳光正好,两个人谁也不闹谁,形影不离又没有过分亲密,瞧着登对得很。 快看完画展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17点30了,孙渡才笑着开口对谢傥说话,“我们可要去哪里吃辣?——英国不是很少吃辣吗?” 他甩了甩谢傥的手,撒娇一样地贴近他。 谢傥也不阻止,只沉稳说,“有川菜私馆,尼桑去了。” 闻言,孙渡才算是笑开了。本来他还担心被带去吃芥末,日本料理,他确实是欣赏不来。 第43章 艺术馆与吃辣(四) 四十一. 孙渡和谢傥看完展,已经差不多18点30了。 平时英国国家艺术馆在18点就闭馆了,不过今天恰好是星期五,闭馆时间就延迟到21点了。 只是现在艺术馆里也没几个人了,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安静。 谢傥和孙渡出来的时候,尼桑在门口已经恭候多时。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汽车,直奔尼桑已经安排妥帖的川菜私馆。 在前座开车的尼桑悄悄通过后视镜,瞧着后面的斯坦恩少爷和他的情人。 果不出他所料,斯坦恩少爷的情人又粘上去了。他的小嘴正一张一合,说着尼桑听不得的中文。 不过尼桑也能猜出来大概,估计是和画展有关,不然少爷也不会频频点头,或者是对他说几句。 看斯坦恩少爷的情人笑得明媚,时不时亲亲抱抱,而少爷也没有面露不悦,两人应当是相处得甚好。 本来尼桑瞧着斯坦恩少爷和他的情人两手空空的出来,中途也没有听见斯坦恩少爷传唤他进去,安排他去商量购买或者是换购哪幅画的事情,他还以为少爷和他的情人相处得不够愉悦。 结果他细细一看两人的相处,心里也是清楚了,估计是少爷的这位情人没有提这回事。 孙渡哪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从来没什么伸手向自己的情人,讨要什么的习惯。更何况还是一幅在艺术馆收藏的画? 张口要这种东西,在孙渡看来,未免太不知道轻重了吧? 他算得上是最省心的那一类情人了,不要资源不要权,不会作天作地要这要那还要人陪,钱也只拿别人给来的卡,多一分他都不会开口去要。 第一是他不缺钱,他本来早年投资的几个公司,光利息分红就够他活一辈子了;第二是他要的是借力打力,他要借他位高权重情人的势,去塑造自己的地位。 孙渡懒懒地倚在谢傥的身上,两只嫩白的手正反握住谢傥宽大有些粗糙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一双狐狸眼里的光华流转,在略有些昏暗的车厢里面,看着惊心动魄。 谢傥闭目养神,任他摸摸搞搞。 偶尔孙渡作怪,举起他的手来,亲亲他的手,他才睁开眼淡淡瞥他一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傥给孙渡说的是川菜私馆,就真的是一家私馆。 第54章 这家店位置不偏僻,只是有点隐蔽。 整体看有点像个小别墅。私馆前边挖了条小溪流,种了些奇花异草,水里游着几只喂养的白白的小鸭子,时不时摇头晃脑,甩甩尾巴。水上架着一座精巧的桥梁,而私馆也是古色古香,传统木结构的屋顶下面,正是砌得整齐的青灰砖。 明明是川菜私馆,倒是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来。 谢傥一下车,这家私馆的老板,也就是主厨迎了出来。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滚滚有些胖胖的,眼睛眯弯,像个弥勒佛。 谢傥下车后牵孙渡出来,老板瞧着孙渡脸上的笑殷勤不变,一看就是对这些司空见惯的。 “二位来鄙人的店铺光临,当真是让我店蓬荜生辉。”老板也知道谢傥精通中文,便直接说了汉语。 孙渡也从老板的语调里面听出了熟悉的腔调,他在异国他乡待了快一个多月了,说的大多都是英语和一些简单的中文,和谢傥呆在一块,他们俩说话也少。 这乍听乡音,竟然是让他觉得心里挺暖的。也难怪老话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孙渡看了谢傥一眼,晃晃他的袖子,当作询问,待谢傥对他点了点头,他才对老板开口,“我是c城本地人啦,这次有幸和斯坦恩拜访贵店,让我很开心啦。” 孙渡说的直接是c城本地话。 老板一听眼睛忽然就亮了,眯缝的眼都睁大些许。他圆圆的脸上都容光焕发了几分,看得出来,遇见是老乡,他也很激动。 孙渡搂着谢傥,和老板随便聊了几句,便是被引进了给他们准备的雅间。 这私馆里面的装修倒是颇有现代风格,设计简约又含有传统的中国元素,架子上面又摆着几个中国古董瓶瓶罐罐,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刚刚孙渡也是听老板骄傲地介绍了,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夫人亲自设计的。 他夫人出身江南,有文化有见识。虽然两人无子,可是从他的言语之间,不难看出,这位老板是深爱并且敬重自己的妻子的。 孙渡和谢傥相对而坐,桌子是一面不大不小的圆形玻璃桌,玻璃桌面下是一个很大的青花水缸,里面游着几条悠闲的红鱼,飘着几颗绿色的水草。 “谢傥,你是怎么找到这家的?”孙渡喝一口他手边的大麦茶问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辣啊?” 谢傥没什么表情,也喝了一口一边的茶,“以前,娜塔丽喜欢吃,就拜托人介绍了这家。” 孙渡挑剔眉,这些天的相处,他可没看出来娜塔丽哪里会吃辣。 可是转念一想,谢傥的母亲…… 孙渡在心里有了个大概,对谢傥为什么熟悉这个私馆有了几分了然。 谢傥神情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孙渡也不再追问,只又举起杯托,抿了口大麦茶。 这些天,得益于麦莎的教导,他连喝大麦茶都反射性地端起茶托喝。 “你呢,”谢傥抬起头静静看着他,“怎么没学画画了?” 谢傥的神态平和,他的眼神冷漠得拒人千里之外,可又认真得让人感觉火热。他安静地看着孙渡时,总是让孙渡有一种,周围世界都静止下来的感觉。 就好像是这一刻,窗外飘在半空的树叶停了,水池滴下的水珠凝了,这个世界上面,只有谢傥在看着他,等待他说话。 世间所有的风动、雨落、电闪、雷鸣,所有的激烈也好,矛盾也罢的碰撞,都在谢傥那双深蓝近黑的眼睛里面流动。 孙渡低下头,掩住自己的情绪。 该怎么说? 孙渡直接拿起茶杯,闷了一口茶。 他的心里一片冰凉,充满寒冬的冷酷。 可是面上他抬起头看着谢傥时,狐狸眼里面只剩下泫然欲泣,隐隐有水光在他的眼眶里面打转。 以往他这样,他的情人都恨不得和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他再适度耍点小脾气,又是一夜良宵。 但是谢傥只是一如往常地注视着他,神情平和又冷漠,依旧在等他回答。 孙渡当然知道这样打发不了谢傥,这也是谢傥让他着迷的地方。和谢傥相处,他总是要分外提防,不让真实的自己从皮囊里面流出来。 不过,他永远喜欢新鲜,刺激与冒险。 而就在孙渡心里有了策略,微微张嘴想说话的时候,雅间的门却被敲开了。 一群服务员,稳稳地端着一碟碟白玉菜盘鱼贯而入。 正是上热菜了。 谢傥和孙渡彼此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开口说话,等着布好菜后再交流。 谢傥依旧是看着孙渡,不过眼没聚焦,眼神有些游离,好似透过孙渡在想着什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关于孙渡的这个问题,他也已经查出了一个大概,多少也能推测出前因后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就是想问。 他看见孙渡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低头不言不语难受的模样,尽管知晓这是孙渡故作出来的姿态。他心里没由来地紧了一下,也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太失礼了。 而孙渡盯着水缸里面慢悠悠的红尾金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鱼的红尾巴像舒展开的红网布,一簇一松,它正在缓慢地游过玻璃桌上倒映着的孙渡的脸庞。 第55章 像一抹红色,撕裂了他的皮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一定进入下个部分的剧情……我真的好拖拉 第44章 路易十四(一) 四十二. 一盘一盘熟悉的川菜摆在孙渡的面前,几乎每盘都可以看见上面红汪汪的油辣子,和深棕色有点泛焦的花椒。 孙渡看着面前的剁椒鱼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鱼头上面铺着一层青椒粒和一层小米椒,又在开锅时浇水上了一勺滚烫的热油汤。 滋溜一声,油与辣椒碰撞,发出沸腾的声音。辣椒的色泽因为油汤的浸泡越发光亮,在光照下仿佛会发光,勾得人移不开眼睛。 就算是移开了眼睛,鼻子又被勾了过去,油辣的重味与鱼肉本身的清新味,也由着一道热油挥发,几乎可以说是扑面而来。 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孙渡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剁椒鱼头,才抬起头看向谢傥。 不过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他余光扫到最后一个服务员规规矩矩出去关好门后,便想着开口给一套说辞来。 左右不过是说时运不济,阴差阳错,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 而还没等他出声,谢傥却是先开口了。 “我很抱歉。”谢傥说。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眼神也冷淡而疏远,似乎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孙渡愣住了,他呆呆地回望着谢傥。 谢傥的眼里依旧是那片飘雪的雪地,里面冷得透骨。 可是他此时凝视着孙渡时,外人可能感觉不出来,孙渡却是确确实实看见了他暗含的歉意。 它真诚而诚恳。 孙渡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想,谢傥果然是天生克他的,总是能让他不知所措。 “说这些干嘛呢?”孙渡有点不自在地说,他低下头,有缕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不过是问他几句过往罢了。 他遇见过的,晓得一些他的过去的高干,哪个不是当作玩笑,在酒桌上面摆出来讲? 他早就习惯自己的过去成了别人酒后的疯言疯语,而自己还要笑得花枝乱颤。 孙渡习惯了别人的鄙夷、不屑、轻拿轻放,习惯了自己被当作玩笑,婊丨子、话题中心。所有这一切,他都当作过眼云烟,不曾在意。 只是第一次遇见谢傥这样给自己郑重其事地道歉的,他却懵了。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突发情况。 “不,”谢傥摇摇头,认真又坦率地看着孙渡,否认了孙渡的话,“我应该尊重你。” 他又一次重复,“我很抱歉。” 谢傥端坐着,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面,和他平时面对德高望重的宾客时一样正经。 孙渡张了张嘴,第一次说出了自己从来没有备案过的话,“这没什么,谢傥。” 孙渡睁开他总是半眯的狐狸眼,露出他动桃花眼眼型,他同样认真地看着谢傥,“我已经不在意他了,在一个走出去的人面前,只是好奇地询问他的过去,并不过分。” “……不说啦,快吃啦,”孙渡看出来谢傥似是还想说什么,他赶忙笑着打断,“菜都冷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又带上了熟悉的艳丽笑容。他眨眨眼睛看向谢傥,语音调调又是熟悉的似娇似嗔的味道。 还没等谢傥动餐,孙渡自己就已经张开筷子,夹了一筷顶着满满辣椒的鱼肉。 谢傥不再多说,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菜。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孙渡和谢傥的咀嚼声,偶尔筷子与白玉盘相碰的声音,以及餐桌下面红尾巴金鱼翻滚的水声,听不见别的声响了。 孙渡垂下眼帘,他眼角红得仿佛淬血。 谢傥看着低着头不做声用餐的孙渡,这样的他,让谢傥想起,以前他的母亲读的拗口的中国古诗时,总是会念到的杜鹃鸟。 杜鹃鸟啼血,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艳? 谢傥难得有些走神。 忽然,他听见孙渡说—— “谢谢你,谢傥。”孙渡抬起头,他停下了筷子,直直看着谢傥的眼睛。 孙渡一双上调的桃花眼弯弯,却和平时娇艳笑时的狐狸眼不同,他这次笑得清清浅浅,脸上所有的锐利都柔和了下来。 孙渡笑看着谢傥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心里却是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和你相处,是有史以来,我最开心的时候。”孙渡说,他又加深了笑意,“你尊重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谢傥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有些认真地说,“孙渡,你是我的情人,不是我的仆从,也不是不相干的其他人。” 他看着孙渡,神色平淡,“尊重你,也是尊重我自己。” 孙渡怔了一下,他很意外听到谢傥这样的回答。尊重这两个字,从他进入这个圈子以来,就已经虚无缥缈太久,如今被人郑重其事地提起,他反倒是有些意外了。 过了一会,谢傥又说,“和你相处,也很愉悦。”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得出来,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他眉眼弯弯,媚气又爬上他的脸庞。 “那为我们的愉悦干杯。”孙渡举起茶杯。 谢傥露出一个极其寡淡的笑,或许不能算作笑,只是一个略有放松意味的表情。 第56章 他看着孙渡,竟也举起了茶杯。 “嘭”的一下,两人就在摆满餐盘的饭桌上碰了杯。 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奇怪的仪式了,在孙渡和谢傥放下茶杯,继续开始用餐时,餐桌上的氛围忽而自然了很多。 鱼缸里面被凝固住的鱼,也又开始悠扬着游泳。 * 两人用完餐过后已经是晚上7点过半了,孙渡还想散散步消一下食。而用餐的地方在伦敦,距离布特庄园和谢傥的私人府邸都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便打算在伦敦街头走走,随后入住家不错的宾馆。 按孙渡的话说就是,应该找个地方,好好活动一下了。 谢傥安排尼桑去订酒店的时候,尼桑也是颇为上道,预定的酒店房间花样繁多。 不过这些孙渡不知道,他这个人有个大房间,有几个套丨子,有两瓶润丨滑丨油,就够他好好玩了。 当然前提还是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并且有个他满意的男人。 谢傥和孙渡逛的是诺丁山,就是电影《诺丁山》里面,书店老板威尔与女明星安娜认识的地方。 诺丁山最有名的还是山脚下那条开满咖啡馆、书店和杂货铺的小街。 这条街充满了清闲,温柔的味道,是书本的油墨味,和危地马拉咖啡豆的苦涩味相织,也是带着老花镜的胖胖的书店店主的咳嗽声,和花店里面年轻的女店主大笑声相叠。 孙渡和谢傥来的时候,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但是路边也出现了很多卖杂货的小摊。 道路上熙熙攘攘的,夜灯一个隔着一个,看着也是热闹。 孙渡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都好了起来。 他挽着谢傥的手,步子都不由自主都轻快了起来。 谢傥一如既往地由着孙渡,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在这样一个热闹温馨的街道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他身边的孙渡,始终笑吟吟地和他说话。 而他也总是耐心地低下头听孙渡耳语,这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与不耐。 他们这样一对,一高一矮搂搂抱抱的同性亚裔走在街上,也招得不少注目。不过这些注目也都是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 孙渡不在意,谢傥也从没把别人的目光放在眼里过。 孙渡本来是不喜欢买这些摆摊的东西的,国内的摆摊他清楚,大多都是义乌批发市场来的。而国外这些摊上的东西,其实仔细一看,还没有国内的做工精致。 也许是他才饱餐一顿,心情颇好,也许是饭后散步,脑子不太清晰,他买了个——说是手工编造的彩绳鱼挂件。 店主是一个牙口不太好的老婆婆,孙渡和她说了几次,都没办法正常沟通。 最后还是一旁的谢傥出声,才问清楚价格。 谢傥看着孙渡小心翼翼地把彩绳鱼挂件放进他自己的衣服的包里。 孙渡感觉到谢傥的视线,抬头朝他笑笑,“就算是给我妈带的吧——不过,估计她也看不上。” 说着,他牵着谢傥的手继续逛。 快把这条街逛完的时候,夜空已经是群星璀璨了,星星之间轨迹清晰又明亮,在夜幕上闪烁夺人。 也有不少游人发现了这片美丽,都和孙渡还有谢傥一样,驻足欣赏,亦或者是掏出手机来拍。 孙渡拉着谢傥的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诺丁山》里面的台词。 “她也许是我梦中的幻影,” “我无法忘记她的脸。” 他忽然心下一动,拽了拽谢傥。 在谢傥略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注视他时,孙渡胆大包天地踮起了脚,把自己一张含珠唇贴在了谢傥的薄唇上。 但是他也知道是在外边,谢傥不喜欢越矩。 他也只是贴了贴,拿舌尖舔过谢傥冰凉的唇瓣,便快速离开了。 快到让周围的人都还没发现。 “好甜。”孙渡笑眯眯地看着谢傥,他伸出自己的舌尖舔过自己的虎牙。像偷丨腥成功的猫。 谢傥没说什么,他依旧是那副让人读不出情绪的表情。 他静静地注视着孙,像刚刚注视星空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不行,我不能再用艺术馆与吃辣的标签了,我要进入下一个情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今天更了好多,我要瞎了 第45章 路易十四(二) 四十三. 孙渡醒来的时候,谢傥已经离开多时了,他睡觉的半边床铺都已经凉得没有丝毫余温了。 孙渡也不在意,他今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谢傥已经给半梦半醒的他嘱咐清楚了行程安排。今天他在酒店用了餐之后,就由尼桑直接把他送到谢傥的私宅,无需再去布特庄园了。行李也已经都送过去了。过几天,他们去看《路易十四》。 孙渡打了个哈欠,起身去厕所洗漱。昨天玩high了,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这家酒店确实是厉害,什么东西都不缺,情趣玩具也确实够情趣。 他昨天看着好玩,洗了澡塞了个狐狸尾巴,在床上爬了爬,摇摇屁丨股想看看尾巴是不是也会摇。结果还没摇几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脚踝就被刚好洗完澡,披着浴巾出来的谢傥拉住,拖过去了。 第57章 后面休战了,他不依不饶,又捞过来几件奇怪剪裁的裤子穿来玩,在一面镜子墙前搔丨首丨弄丨姿,搞着好玩。 不巧,又被打完电话回来的谢傥看见,于是他又被抱起来,抵上了后面冰凉的镜面墙。 孙渡洗了一把脸,他习惯性地顺手去摸旁边的洗手台,才发现他护理皮肤的那一套保养品都被放了过来。 一个一个摆得整整齐齐的。 孙渡心情愉悦地敷好面膜,准备洗个澡后再用身体乳和臀膜。 当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后,孙渡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他这才施施然出门,准备直接去餐厅。谢傥说尼桑会在餐厅大门等他。 而就在他踏在铺着厚厚的地毯的走廊时,他遇见了一个意料以外的人。 爱德华王子。 他依旧是一脸厌倦,青蓝色的眼睛半睁半眯,眼下似乎还有淡淡的死灰色,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腰背有些伛偻。他背后跟着自己的两个情人,正是玛丽与安娜,瞧着这架势,似乎是纵欲过度,才让他这样精神不济。 不过好在他穿着考究,衬得他病弱却也不是很萎靡。 孙渡瞥了爱德华王子一行人一眼,并不打算去打招呼。相信他去打招呼,也不过是自讨苦吃。 但是,不管他想不想,爱德华王子却不知怎么,忽然回头看见了他。 他瞧见孙渡,本来无精打采的眼神还忽然亮了一下。 “你是……”爱德华王子停顿了片刻,才不确定地念出有点拗口的汉语,“孙?” 孙渡露出艳丽的笑,点头却不多说话。 爱德华笑了笑也不说话。 前面就是电梯了,孙渡准备和这位爱德华王子错开走,他可没多少心思想在英国开辟自己的人脉。而且这爱德华王子,他估计和谢傥有点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参与,和了解。 很可惜,并不如孙渡的意。就在孙渡和爱德华一行人快到电梯口的时候,爱德华忽然笑着对孙渡说,“不知道能不能有幸邀请你与我共同去餐厅,享用午餐?” 其实不是午餐,是早餐。孙渡在心里说。 他扫了爱德华后面的姐妹花,她们两个脸色苍白,高个一点的甚至身体有一丝颤抖。 她们可不像是过了个愉快的夜晚。 来者不善啊,孙渡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但他面上却是睁大了狐狸眼,小嘴微张,显得受宠若惊,赶忙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爱德华笑得矜持得体,他回头看了看玛丽和安娜,对她们说了几句。玛丽和安娜点点头,乖巧地扭头往回走。 “她们就是太粘我了。”爱德华似有些无奈地对孙渡说。 孙渡笑笑不接话。 爱德华本来是笑吟吟的一张脸,他和孙渡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待镀金的电梯门合上之后,他的脸色却是刷地一下冷了下来。 金色的电梯门清晰地倒映着爱德华阴沉的表情。 因为门上的花纹,从孙渡的角度来看,爱德华在电梯门上的影子,显得格外扭曲。 这变脸的速度,让孙渡叹为观止。 但是孙渡也只当没看见一样,依旧笑得艳丽。 阴沉的表情也只是一瞬,爱德华的脸上马上挂起了一种古怪的微笑,说笑也算不上。有点像面无表情的黑纽扣眼的娃娃,被缝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微笑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孙见过肯吗?”爱德华假笑地看着孙渡说,“好几年前我送给斯坦恩的情人了,这几年一直跟在他身边。” “彼时见到孙,我还真的分外惊讶,”爱德华看着不吭声的孙渡继续说,“你知道的——谢傥是一个很规矩的绅士,毫无疑问,他拥有了情人真的是让我非常意外。” “毕竟,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谢傥使用肯,直到与一位淑女共建家庭。” 爱德华似有感慨地说。 随后,他细细打量了孙渡一番,又说,“初见还不觉得,细看下来,孙和肯确实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们都一样纤细,看起来也格外美丽。” 爱德华调侃道,“你知道,人对于美丽的东西总是向往的。” 孙渡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他既不在意这位爱德华王子用美丽夸他,也不把那位身寄众望的肯放在心上。 他第一次向谢傥自荐床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谢傥的所谓情人了,后面确定了情人关系,他旁敲侧击也大概了解这情人是什么地位。 说实话,他孙渡还没把这情人放在眼里过。 而这爱德华明显不怀好意,说这些似有暗示的话语,他也不准备有什么反应。 孙渡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爱德华看孙渡久久不语,又笑着说,“不过是我说多了——你知道,作为斯坦恩的兄弟,我总是很关心他的私事”,说着他还朝孙渡眨眨眼,“我也比较八卦——当然这可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 孙渡笑呵呵地看着爱德华,还是不接话。 爱德华盯着孙渡看了许久,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出声。他并不认为谢傥会让一个不懂任何交际礼仪的人做他的情人。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 孙渡和爱德华也对视许久,过了一会,在电梯的显示屏快显示到-1时,他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疑惑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第58章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爱德华,似乎才反应过来爱德华是在等自己说话。 他怔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不好意思,爱德华王子,我第一次来英国,英语不太流利。您刚才是和我说了什么吗?我没听清楚。” 说着,他摸摸头,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爱德华一时间连嘴角的假笑都挂不住了,他睁开自己的眼睛,瞪着孙渡,他几次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孙渡连忙歉意地冲他笑笑,匆匆走出去,“实在是不好意思,爱德华王子,还有人在等我,就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 说罢,他就真地撇下爱德华王子,一个人快步去餐厅门口。 留下爱德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亚洲人,霎时间竟有些失语。 他想过斯坦恩的情人的百般反应,却独独没想到他的情人,会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英语不精通。” 而快步走在前面的孙渡早就把爱德华丢在脑后了。 反正这种地方,也不在乎什么礼仪。他孙渡装傻充愣,也没人能指责他。 孙渡边走边想,他今天吃了饭,要好好收拾一下。 改了行程,过几天和谢傥去听《路易十四》要穿的正装,也得提前准备好。 他看见门口兢兢业业的桑尼,孙渡冲他笑了一下,用流利的英语说,“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就等了吧?” 尼桑连忙摆手,伸手请孙渡进入餐厅。 作者有话说: 爱德华:我告诉你吼,斯坦恩有个情人是肯,我送哒!他用了好多年都不舍得扔呢嘻嘻。 爱德华:我们大家都以为斯坦恩会一直光照肯呢,你不被祝福期待惹 孙渡:sorry, i am not fluent in english. :) 爱德华:…… 第46章 路易十四(三) 四十四. 在谢傥的私宅可比在布特庄园舒服多了。 这里没有束手束脚的学习安排,没有娜塔丽,也没有麦莎。 不是说她们不好,只是孙渡装乖乖巧巧的小白兔装腻了。 比起每天早上起床就兢兢业业地梳洗打扮,穿得一丝不苟,连衬衫都要扣好最上面一颗,他更喜欢在哪里都能随性地躺上去,或裸着,或披一条浴衣。 娜塔丽的午宴过后,他陪着谢傥出席几次晚会就好,其余时间,他都可以一个人在谢傥的私人庄园里面浪。 孙渡每天晚上和谢傥腻歪得够了,早上往往是他还没醒,谢傥就起床,准备完成今天自己的行程安排了。 他只能迷迷糊糊地缠着谢傥亲亲。然后半睁半眯着眼睛,看着谢傥梳洗好后出去,自己沾上枕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在谢傥的私宅里面就随便穿着毛衣秋裤乱晃,除了在餐厅用餐,他去的最多的就是谢傥的书房和健身房。 谢傥和管家吩咐过,私宅的所有权限都对孙渡开放。 对此,总是温和微笑的老管家,难得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不过,说实话,谢傥英国的私宅的书房藏书不像他国内的,这些藏书基本上都是英语,法语,偶尔还有德语的。 孙渡其实看不太懂这些书。 但是好在画集很多,孙渡看不懂字,却喜欢趴在柔软的大沙发上面,一边吃水果一边看这些画。 沙发还是他前几天晚上完事以后,在谢傥怀里哼哼唧唧,说自己坐久了不舒服,想趴着看书。谢傥在被子里面任他到处乱钻乱蹭,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第二天安排给他换上的。 好在书房够大,奶白色的真皮大沙发就在谢傥办公桌不远处,离书房的小阳台比较近。 午后能晒到些阳光,让人觉得温暖惬意,但也不至于太晒,叫人昏昏欲睡。 孙渡对此很满意。 他今天和往常一样,洗簌用好餐后,就泡在谢傥的书房了。 不过今天下午他不计划健身了,谢傥今天会提前回来,他们一起去看《路易十四》,也就是《太阳王》。为此,孙渡从起床开始,就心情飞扬。 孙渡看着谢傥那辆低调黑色的宾利驶入私宅大门,就撑起身子。 “回来啦——”孙渡一边往外跑一边说。 恰好他到二楼的雕花围栏时,谢傥踏进大门。 还没来得及和管家说几句,谢傥一抬头便看见了光着一双小白脚的孙渡——正半边身子倾出二楼的围栏,笑得开心地喊他。 谢傥又看了看孙渡踩在红木地板上的一双白脚,他皱了皱眉,命令道,“把鞋子穿上,用餐。” 孙渡也不怕他语气生硬说话,笑嘻嘻地回了句知道了,就咚咚咚跑回去穿拖鞋。 谢傥把手里的文件和外套交给管家,刚落坐在餐桌,孙渡就穿着拖鞋咚咚咚地跑下来了。 他倒是乖觉,直接坐在谢傥左手边的位置。 谢傥看着笑得艳丽,眼睛亮晶晶的孙渡,当然是清楚他想问什么。 谢傥淡淡看着孙渡,喝了一口仆从端上来的锡兰红茶,言简意赅地说,“20点,先用餐。” 孙渡心满意足地也喝了一口茶,不过他是花草茶。 这几天,他休息得好,吃得好。性丨生活得到很好的满足,平时看看书健一**,也没有什么糟心事来烦他,最多是陪谢傥出席什么晚会,当真是快乐似神仙。 第59章 他眼角的艳红色都已经淡了下去,变成略有点粉的樱色。 这让看起来不再那么欲孽深重,春情难挡,而是有了几分含苞待放的清纯勾人起来。 面上他们两个各吃各的,保持礼仪,不多做交流。 而桌布底下,孙渡的膝盖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谢傥。 谢傥也不阻止他,瞥了他一眼,又自若地切牛排。 孙渡察觉到谢傥的视线,对他娇艳一笑,眼尾的红更显。 他们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开始用餐。 管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候着,把一切尽收眼底。 * 孙渡和谢傥到英国女王陛下歌剧院的时候,正好是19点过半。 英国女王陛下歌剧院,长年是只上演《歌剧魅影》的。这次《路易十四》全球环演,在英国女王陛下歌剧院上映,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孙渡一下车,便是看见了川流不息的车与人。 这是伦敦西区,音乐剧剧院的长居地。 国内音乐剧毕竟还是算小众,剧院在国内也经常是处于门可罗雀的状态,霎时在剧院门口见到那么多身着西装革履的男士,穿着礼服带着珠宝首饰的女士,孙渡还是有点傻眼。 有点像外国人第一次来中国,看见早上8点高峰期堵车的盛大场面。 简直叹为观止。 “我们应该坐哪里呢?”孙渡走在谢傥的身旁问。 女王陛下剧院属于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里面的结构与英国国家艺术馆相似,都是圆顶石壁,四层观众席错落相排。这里面可没有什么包厢的概念,只有大厅。 谢傥想了想回答,“royal circle,” 他又补充了一句,“第二层。” 孙渡了然地点点头,虽然不是stalls,也就是第一层。但是其实第二层靠前的位置其实视野很好,也不需要仰脖子看。 当然价格也贵。 至于在大厅和别人挤着看,孙渡完全不在意。他以前高中的时候为了去看《卡门》,还翻墙偷偷进去过。 他始终能记住当时他坐在高高的围墙上面,历经所能而瞧见的一点点舞台,听见的一点点声音。 那时他心潮澎湃,开心得忘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高强度运动后冒着热气的脸颊,和流汗不止的背。 不过很不幸,他很快就被保安发现了。 孙渡跟在谢傥身侧,他们踏进女王陛下歌剧院,便有侍者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谢傥说着什么。 孙渡还有点奇怪,他和谢傥不就相当于和普通观众一样购票,老老实实在大厅听音乐剧吗? 他虽然知道谢傥在英国的贵族身份,但是也应该没有这么夸张吧?出来听个音乐剧,还有人鞍前马后?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谢傥,谢傥没解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对这些仿佛是习以为常。 谢傥只轻轻执起他的手,是要他跟上的意思。 侍者带着孙渡和谢傥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通道,长廊两边挂着历年以来女王陛下歌剧院上演的音乐剧,和一些名人大家赠送的油画。 结果还是到了royal circle,只不过是走了一条隐秘的通道而已。 侍者鞠了一躬,在谢傥的颔首后悄悄离开。 孙渡无奈,虽然不理解这种操作有什么意思,但是问题也不大,他摇摇谢傥牵着的手问,“我们坐哪?” “这层。”谢傥淡淡地说。 “???”孙渡歪歪头,他看着空旷得除了他和谢傥,一个人也没有的royal circle,和其他几层陆陆续续坐满人的情形,他才恍然大悟。 谢傥买了这一层楼的票。 “买了这么多票?”孙渡哭笑不得。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关于路易十四的书。”谢傥边往前走边说,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这倒是叫孙渡有点哑口无言了,他倒是没想到谢傥会注意到他看什么书。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自作多情的性格。 孙渡随着谢傥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说着,“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说得黏糊糊的,笑得艳丽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一个半月的英国之旅 第47章 路易十四(四) 四十五. 得益于谢傥购买下整层royal circle的票,孙渡的观影体验非常的好。 虽然说女王陛下剧院的座位真的很小很窄,但是因为狭小拥挤的个人空间,孙渡可以名正言顺地靠着谢傥看音乐剧。 谢傥因为早年喜欢极限运动,经常一个人去攀缘,他的臂膀很厚实,肌肉坚硬。孙渡每天晚上都喜欢枕在谢傥的臂膀上,再把自己塞谢傥怀里睡觉。 所幸谢傥肌肉结实,孙渡也会调整角度,谢傥还没出现过肌肉酸软的情况。 最多是每天早上,谢傥早起,有点无奈地支起孙渡的头解救出自己的手臂。然后一不小心把孙渡弄醒,被孙渡半梦半醒地缠着撒娇不让走。 两人都是不喜欢在欣赏艺术的时候交流意见的人,孙渡看着不远处舞台上面的表演员,当路易十四唱出《etre à la hauteur(高高在上)》时,他与跟着哼了几句。 但是到底是没学过法语,他吐词含糊,也不准确。 谢傥静静地听着孙渡小声重复的两句歌词。 他没说什么,只看了靠在自己肩上的孙渡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0章 而孙渡,整颗心都系在了舞台上面,并没注意到谢傥的视线。 《路易十四》一共就两幕,当《etre à la hauteur》再次唱起时,整个剧也就慢慢落幕了。 当参演的演员走到舞台中鞠躬谢幕时,整个剧场响起雷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只是看第一层座无虚席的盛况,就知道有多少人痴迷《路易十四》。 今天怕是有不少人恨死买了第二层所有票的奇葩。 而这个奇葩和孙渡正坐在座位上面,他们两个并不急着离场。虽说有侍者引导走特殊通道,但是现在出去,也只有堵车的份。 两人都打算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出去。 孙渡一身软骨头发懒,懒洋洋地靠着谢傥,搞着好玩,还时不时摸一下谢傥的手。 他现在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路易十四》的落幕曲。 说实话《路易十四》的剧本他觉得挺无聊的,但是歌是真的打动人。他第一次在网上听年轻的路易十四与玛丽对唱的《mon essentiel》,还听哭了。 哭得泪流满面,上气接不了下气。可把抱着他晒干的衣服,进他房间吴莫情吓坏了,还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 算了,这种黑历史还是别回想了。 就在孙渡乱七八糟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时,谢傥忽然出声, “un costume qu'il faut mettre (不得不穿着华丽的长袍) pour un role qui mène à rien (却是个有名无实的角色)” 正是孙渡跟着哼唱的那几句歌词。 只是谢傥是念的,不是唱的。哪怕是孙渡这种对于法语一知半解的,也觉得谢傥念的像是那么回事,有种字正腔圆的感觉。 从来厚脸皮的孙渡难得有点羞涩,他低下头,双手摆弄了一下谢傥的大手,才说“哝,我发音不好,你不要嫌弃我哦。” 谢傥看着孙渡的发旋,他今天披散着头发,柔顺的黑发一缕一缕顺下,柔软地贴下来。 剧院里面的灯光有些暗,但是孙渡的发质好,他的丝发上依旧有一圈淡色的光圈。 谢傥伸出另一只手,他轻轻摸过孙渡低下去的侧脸,他的手在孙渡的丝发间穿梭,最后在孙渡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时,掬起孙的耳边的一缕头发。 谢傥其实很喜欢孙渡的头发。 他看着指间闪闪发光的黑发,好像看见一条在手里流淌的星河。 孙渡望着谢傥,他想起了刚刚看见的剧幕,忽然灵光一现,他突然明白了谢傥的意思。 他有些不确定地轻哼唱, “ne plus **oir peur (不再恐惧于) d'être a la hauteur (身处高位)” 他依旧是含糊不清地吐词,很多发音也不正确。不过他哼唱得落落大方,唱完还歪歪头看着谢傥。 谢傥放下孙渡的头发,他静静地看着孙渡,剧院里面暖色的走廊灯跳进他深蓝进黑的眼里。 两人在渐渐安静下来,有点空旷地剧院里面对视着彼此。 “继续画画吧。”谢傥静静地说。 孙渡脸上艳丽的笑消失了一瞬。 “怎么突然说这件事情?”孙渡短促地笑笑,他拉开自己与谢傥的距离,伸回自己经常作妖的手,“这么久了,还学什么?” 孙渡无奈地笑开。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谢傥——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谢傥毫不介意孙渡不自然的拉开距离,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孙渡。 “每次表里矛盾,你都喜欢这个姿势。”谢傥静静地说,他的目光平静又透彻得可怕。 孙渡闻言,正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动作,才刚直起腰坐好,他才反应过来,停下调整的动作。 一时间,孙渡看着谢傥,哑口无言。 的确,当他说违心话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用这样的姿势说话。 一直以来,吴莫情都没注意过这件事,当然他也没在吴莫情面前做出过这种姿势。没想到,不过几个月,谢傥就已经发现了。 “十六岁的时候,”谢傥继续说,“有幸看见你的画。” 他停了一下,盯着孙渡的眼睛,用很郑重的口吻说,“你很有天赋,孙渡。” “你不应该浪费它。”谢傥说,他难得去夸一个人。 孙渡张了张嘴,明明他是想反驳谢傥的。 一个落榜的人,怎么叫有天赋?不过是自己年少的鬼画糊涂,恰巧入了谢傥的眼罢了。 可是他怎么都吐不出这几句话。 孙渡移开自己的视线,他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剧院第一层陆陆续续进来打扫的工作人员,又看着墙上的灯,舞台旁边的红布。 谢傥也不催促他,他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孙渡。 过了很久,在楼下的工作人员快把第三排座位都打扫干净,准备进军第四排时,孙渡才做出答复。 “好。”孙渡说。 他望着谢傥,黑白发明的狐狸眼里难见地浮出几根血丝。他本来樱粉色的眼角,又开始翻红,像是泡过酒的桃花,艳得湿哒哒的。 谢傥淡淡地点点头,这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剧院。 看得出来,现在他满意了。 孙渡也起身,他又伸出手重新牵过谢傥的手,笑嘻嘻地缠上去。 第61章 谢傥瞥了他一眼,“回国,赵先生的生日后,就开始。” 孙渡蹭蹭他的手臂,回答声好。 谢傥也不再管他,神态自若地走向门口恭候多时的侍者。 第48章 赵全大宴(一) 四十六. 孙渡和谢傥在英国待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回国的时候恰巧是九月底了。他们两个在英国差不多消磨掉了c城最热的一段时间,也相当于是避暑了。 这时候回c城,虽说不比英国十几度的均温,c城二十多度三十度出头的温度,还是让人接受得了的。 现下回去,离赵全的生日也近了。 这次赵全47岁生日,本来按他的性格,是不兴大办的。毕竟他也是属于c城里面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说是黑白通吃也不过分。但是他正是打算今年年底和吴莫情正式结婚,这提前给c城的权贵圈打打预防针,让他们知道一下轻重,还是有必要的。 而孙渡作为吴莫情的养子,赵全又没儿子女儿,自然是在被邀请之列的。而且还是极为郑重的邀请。 孙渡小算盘也打得好,他也正是打算在他赵叔叔的生日宴会的时候,和谢傥一起入场。 到时候他从弟弟的情人,转变为哥哥的情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虽说还是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好歹不会太出格。 想嚼他的话根,还是要掂量一下他的养母和未来养父。 孙渡坐着谢傥的私人飞机,在进入中国,且飞行稳定可以打开通讯设备后,他才慢慢悠悠地摸出自己在国内的电话卡。 电话卡一插进手机,网络过后,微信,短信,电话的界面就不停闪现,信息栏显示的未读信息未接电话的数量还在不断跳,一直跳成省略号。 一开始孙渡还没来得及关掉声音提醒,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消息提醒音,让一旁带着眼镜审阅文件的谢傥都侧目,看了孙渡的手机一眼。 去英国之前,他和他妈吴莫情已经说清楚了。用脚想想也知道,骚扰他的也只有c城二代高干圈的那几个人。 孙渡一边用银色的小叉子插起手边切好好的苹果瓣,一边随意地刷着自己的短信和微信。 他嚼着苹果,翻看着这一个半月以来的消息记录,忽然就笑出了声。 看这些信息,他好像就看到了谢周的心路历程。确实是有趣。 自从他和谢周摊开说过后,谢周就跑到斯里兰卡冲浪去了,他回来的时候,孙渡已经随谢傥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谢周回来找不到他,以为孙渡故意躲着他,便认为孙渡心虚,其实是没找好下家,于是蠢蠢欲动来试探他。 结果得不到他的回音,谢周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开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泡回孙渡。时不时发点自己健身露胸肌腹肌的图片,还有穿着紧身的运动裤摸着自己内裤边缘的样子,让人无法无视双丨腿间什丨物的轮廓。 孙渡倒是没想到,谢周骚起来是真的骚,连他孙渡都自叹不如。他这样子哪里还像以前号称c城第一直的样子? 算了,大半年前他说出想试试男人,就已经不算直了。 过了个星期,依旧没有回应,谢周开始气急败坏。动不动语音通话打过来,一天能打几百个。一小时以内,孙渡数了数,最多的都有二十多个。 似乎是知道这样逼不出孙渡,谢周又给他发照片。不过这次不是单人照,而是多人照。 大部分都是谢周和他新情人啪啪啪时候的照片,有时候一对一,有时候一打三,看得孙渡啧啧称赞,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而孙渡还是没有回应,谢周又开始发一大段一大段的抒情文字,回忆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写得倒是挺美的,动不动懵懂岁月萌动的爱,看来写这些东西是憋死了谢周这个理科生。 看得孙渡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 他怎么记得他们美好的岁月,就是用草莓味带颗粒的套子上床,上床,上床然后在不同的地方上床? 也许是照片也好,长篇大论也好,电话骚扰也好都得不到孙渡的回应,谢周沉寂了一段时间一直没给孙渡发任何信息。 根据孙渡对谢周的理解,他应该是去飙车了。 每当他心情抑郁的时候,他就会去飙车,一个人在跑车里面走最崎岖的山路,飞到最快的码。仿佛这样,他就能逃离抑郁一样。 他就是个孩子。 孙渡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上个星期二,他又恢复了发信息。 这次信息很简单,就是每天一句,“在不在?”“在忙吗?”…… 孙渡哑然失笑地关上手,又吃了一块苹果。 在一旁办公的谢傥早就注意到孙渡哭笑不得的表情,只是他一直没作声,也没有打扰孙渡,自己忙自己的。 如果孙渡想和他说自然会和他说。 不过看孙渡看手机的那样子,他大概也能猜到,是和谢周,他那个便宜弟弟有关。 谢傥继续目不斜视,一目三行地扫视文件。 果不其然,孙渡笑了一会就收起手机,对他说,“谢周真是可爱。” 孙渡也不多做评价。 谢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就是一个孩子。” 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瞧不出来他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究竟有什么想法。 孙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又指纹解锁,准备回复谢周。 第62章 至于谢周给他发的这么多条信息,他并不打算把这些信息给谢傥看。就算是谢傥作为他现在的情人,他也不打算给他看。 第一是出于对谢周最基本的尊重,没人会喜欢自己内心的想法被别人泄漏出去,第二是孙渡也看得出来谢傥也不感兴趣,他没把谢周放眼里。 孙渡估摸着如果他拿信息给谢傥看,谢傥会许还会觉得不悦。 孙渡打字的时候想了想,对谢傥说,“你介意我现在给谢周说吗?” 谢傥眼皮也不抬一下,“那是你的职责。” 孙渡耸耸肩,谢傥总是这样,把每个角色的职责范围规定的清晰,不容越界。 孙渡躺在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头紧靠着谢傥的大腿,双手举起手机放在自己脸的正上方,食指触碰屏幕敲打信息。 谢傥没管他,任他半靠着自己。 “谢周,你应该有所察觉。” “我去英国了。” 孙渡回完信息就直接退出了微信,他翻了个身,头压着谢傥的衣角,闭眼准备睡觉。 谢傥看着孙渡压着自己衣角睡觉,也不扯出衣角,担心衣服变皱。 他抬起头,只是淡淡对一边的侍者吩咐拿一条薄被,调高一点空调温度。 然后谢傥扶扶眼镜,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孙渡昨晚上是挺累的。谢傥不否认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想谢周吗?????????? 第49章 赵全大宴(二) 四十七. 吴莫情醒来的时候又是一身冷汗。 她猛地睁开眼睛,直直从床上坐起来,不断喘着粗气,颤抖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她有些张皇地四处看,确定是在自己的房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陡然放松下来。 她慢慢靠在床头上,平息自己的情绪。 紧张过去后,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带汗的难受。汗水让黑色绣金边的丝绸睡衣更加紧贴她的皮肤,她现在像是在蜕皮的蛇一样狼狈。 “怎么了?”吴莫情床边的赵全问,他伸手握住吴莫情的带着白玉贵妃镯子的手腕,发现手里的肌肤汗津津时,他瞌睡全没了。 他也坐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吴莫情,“怎么了,倩倩?” 鲜少有人知道吴莫情以前的名字是吴倩。 吴莫情摆摆手,她心下飘忽,嘴上随口回答,“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赵全张了张嘴,四十多岁,阅历惊人的男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 他和吴莫情都是很有默契地回避“以前”这个话题的。 而越是回避,也越让他内疚,越让他不知所措。 吴莫情瞧见赵全难受不言的表情暗道声糟糕,怎么脑子一抽,说了这么个理由来? 她反握住赵全的手,柔声道,“想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嘟嘟——不知道怎么,想到以前的嘟嘟了,觉得难受罢了。” 赵全神色缓和了一些,他转身从床头柜处扯了几张纸,“你的孩子,孙渡,就算是养子,也是我赵全的孩子。这辈子,不会有人敢踩在他的头上。” 说罢,他俯身,用纸巾轻轻点去吴莫情额头上的汗珠。 以往吴莫情听赵全这样说,自然都是信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她是最清楚的。 但是今天,她回想起自己的梦,就浑身冒冷汗,她握住赵全举起给她擦汗的手臂,“你一定要对他好,不管我在不在了。” “答应我。”吴莫情认真地看着赵全。 赵全看着黑夜里昏暗灯光下的吴莫情,她的面容模糊,只能看出隐约的姣好,也恰好是这隐约,盖住了岁月的痕迹。 赵全好像又看见二十多年前,他去接上大学的妹妹回家时,瞥见作为妹妹同学的吴莫情。 她的眼睛大大的,里面溢满秋水,不经意间的转眼对视间,她眼里全是沉静的味道。当时他就想,妹妹的这个同学还挺漂亮的。 赵全放下手,揽过她,“我答应你,倩倩,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毫不在意吴莫情身上的汗,抱过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吴莫情躺在赵全的胸膛前,深黑的眼渐渐平静了下来。 梦里的刀光和剑影,烈火和尖叫,流满一地的血也渐渐远去。 床头的灯光橙暖得让人平和,赵全的胸膛带着成熟男人的温暖,和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吴莫情眯了眯眼睛,准备等会去洗个澡。 也许只是一场梦。 * 孙渡回国只和吴莫情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就跟着谢傥回谢傥的私宅了。 至于飞机上面给谢周投的惊天炸弹,孙渡不甚在意,连微信都没打开。 这些天孙渡从来没有避讳过和谢傥同进同出,他经常是掐好点在谢傥的车子旁边等他,丝毫不在意被谢家企业里面的熟人看见。这些天c城里面一些暗涌又不敢捅得明明白白的流言,孙渡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不过他也知道度,没打扰过谢傥工作,谢傥也由着他去了。这种小事,他谢傥还没放在心上。 刚回来的时候,孙渡还有点水土不服,脸上长了几颗痘痘。有一颗还刚好长在他的鼻头,看起来他的鼻尖发红,像个小丑一样,快把他急死了。 他可不想顶着几颗痘痘重新亮相c城。 第63章 于是谢傥就默默看着他忙前忙后,又是加大运动量,又是控制饮食摄入控盐控糖控油脂。 明明以往和他胡闹过后,孙渡就缠着他迷迷糊糊抱着要睡觉了,现在孙渡却是爬都要爬起来,把面膜敷好,再仰面朝天闭上眼睛。 看得谢傥简直匪夷所思。 平生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浓重的疑惑情绪。 尤其是他看着孙渡敷着一脸的黄瓜片看书的时候,这种疑惑达到顶峰。 无奈之下,谢傥拨通了他的外婆娜塔丽的电话。 因为时差,娜塔丽那边正好是中午时分,正是消食散步的好时间。 谢傥和娜塔丽寒暄了一会,就直入主题,“您有推荐的护肤品吗?” 听得娜塔丽一愣,“当然,护肤品,是每一位女士的必修课——只是,斯坦恩,你需要哪方面的?” 谢傥思索一会,他想了想每天晚上,孙渡迷迷糊糊自言自语说的话,“应当是消除痘印,补水……” 这还是娜塔丽第一次听谢傥这么不确定地说话,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我知道了。”她故意调笑到,“不会是你用吧,斯坦恩?” 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在脸上涂涂抹抹,虽说没什么,但是这违和感还是怪冲击人的。 尤其是这壮汉还一脸严肃,面无表情。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孙渡需要。”然后他又说自己的助理会联系麦莎,又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为什么要敷黄瓜片…… 谢傥戴好眼镜,低下头看桌子上面的文件。 谢傥手下的人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两天,装得满满当当的一箱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就在下午送到了谢傥私宅管家那里。 谢傥大概也知道孙渡修养皮肤的时间。 他也不急,等吃完晚饭,他才拦下准备回房间涮口,继续护肤大业的孙渡。 “娜塔丽寄来一箱护肤品。”谢傥淡淡地说。 这几天心里原本只有芦荟面膜的孙渡马上停下脚步,大喜过望,“真的吗?” 他快步走过来,“在哪呢?” 他四处看看,没在客厅看见包裹的影子。 “放在房间了。”谢傥不急不缓地拿着餐巾擦嘴,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他瞥了一眼孙渡惊喜的样子。 “!!”孙渡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爱死你了!!谢傥!!!”他跳起来狠狠亲了一口谢傥的侧脸,然后踩着拖鞋风风火火地跑去卧室。 整个私宅,都是他的拖鞋因为他跑起来而抨击红木地面的啪嗒啪嗒声。 谢傥有些无奈地又拿起餐巾,擦去脸上那个油腻腻的吻印。 还有一两个星期赵全就设宴了,还是让孙渡安心些吧。 第50章 赵全大宴(三) 四十八. 赵全手笔大,直接请了厨师来自己的私宅宴请宾客。 赵全的私宅位于郊区,临江背山,附近少有人烟,自然怡人,颇有些隐士之居的飘逸感。也确实符合他的身份,他确实是c城不可太过宣扬的“隐士”。有资格知道他的人不多,而有资格见到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不同于近些年来朝国外发展的谢家,杜家,赵家的势力盘踞于西南地区,且有北上南下的趋势,说是这一带的地头蛇都不为过。 现今他办宴席,不只是c城本地的世家会被邀请,附近一带的世家,以及其他地区的世家都慕名而来。赵全的助理一再重审宾客名单,三番五次才最终敲定下来。 而不论如何,c城谢家,杜家俨然始终在受邀之列。 赵全坐在吴莫情家里的沙发,收到助理发过来的确认了的宾客名单,正准备给吴莫情过目的时候,吴莫情才和孙渡打完电话,心情正是不好地提着菜刀剁筒子骨。 厨房里面,菜刀砍断和成人手臂粗细一样的筒子骨发出闷哼,而后猛地插进菜板又被狠狠拔出。 赵全规规矩矩地放好自己的长手长脚,缩在吴莫情买的粉皮沙发里面,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吴莫情边甩刀边想,孙渡最近是翅膀硬了,叫回家也不回来,黏糊谢傥黏糊得厉害。 以前喊他回来吃饭,他哪次不是屁颠屁颠地回来了?在床上都一脚踹了床伴乖乖回来,现在不得了,嘻嘻说要和谢傥出去看展吃晚饭,鬼扯几句就挂电话了。 吴莫情越想眉头皱得越深,上次孙渡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不会对谢傥动心,她瞧着孙渡的反应也算是清醒。她这养子,她清楚,心思深得很,可是人谢傥毕竟比他大**岁。 说得不好听点,可能谢傥17岁已经在床上搞大别人的肚子了,他孙渡才十岁,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她带一颗糖回来。谢周也好,葛睿琳也好还是其他几个也好,吴莫情都不怎么担心,最多时嘴上提几句,同岁或者是相差不多的人里,她也知道,还没有谁能玩得过孙渡。 而就这谢傥,给了当初吴莫情知道杜少宇和孙渡搞上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担忧。 吴莫情又甩下菜刀,剁断一截筒子骨,心里面一片杂乱。 一会是过去那些糟心事情在浮现,一会又是幻想孙渡以后又在谢傥这里栽跟头。 她也和孙渡聊过了,她都已经和赵全定下来了,他孙渡还这样做交际花干嘛呢? 孙渡回答她一句,只是停不下来了。 第64章 听得她哑口无言。明明她是长辈,大了孙渡将近二十岁,可是听到电话另外一边孙渡说的话,她的眼泪就是那么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吴莫情砍筒子骨,越砍越烦躁。 就在这时,在客厅里面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全忽然小心翼翼地说话,“倩倩……你看看这个助理发过来的宾客名单……” 吴莫情心里正烦,在厨房里面乒乒乓乓作响,没听清赵全说的,以为赵全是问她多久做好饭,直接大声呛道,“马上就做好了!!不要急!!!逼丨逼什么呢逼逼,再逼丨逼把你头都打掉!” “……”赵全不吭声了,继续安安静静缩在客厅的粉皮沙发。 吴莫情没听见赵全的回应,心下一阵鬼火冒腾,不回应我了?不耐烦了是不是?娶回家了就是大猪蹄子了?? 她跨出厨房,看着赵全端坐在沙发里面的背影。 这个角度,她正好可以看见赵全的后脑勺和宽广的肩膀。 “赵全,和你说话呢,你一直背对我干嘛?回头看我会死啊?”吴莫情操刀环胸说道。 “……”赵全沉默了一会,才从小沙发里面站起来,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终于舒展开手脚。 他回头看着吴莫情,无奈地回答,“不是头都被你打掉了吗?” * 这边谢傥、孙渡两人一回国,忙活一阵过后,就闲了下来,过得规律、有条不紊起来。 孙渡发现,谢傥忙起来是真的忙,工作日的时候,他常常是五六点钟就起床,行程满满当当。 但是也是相当规律,晚上都是雷打不动地18点回来,吃完晚饭后和孙渡散步,然后健身。接着又去处理事务,十一点左右和孙渡滚上床,搞到一点左右两人休战睡觉。 周末谢傥倒是闲下来了,但是他依旧是早早起床处理事务,只不过会和孙渡一起吃午饭,然后午睡小憩片刻。而后的下午和晚上,就是放松时间, 孙渡和谢傥经常去看展,听听音乐剧,有时候星期六下午的飞机飞到艺术气息最为浓厚的h市,星期天早上又飞回来。 谢傥还是很喜欢极限运动,他三十五岁,正是壮年,而孙渡二十六、七岁,也喜欢这些挑战。两个人周末也经常去攀岩,有小长假了就跑到澳大利亚去跳伞,孙渡去巴厘岛学潜水,还拿到了潜水证。 比起以前和自己那些前男友泡吧泡酒店泡赛车场,孙渡还是更喜欢和谢傥呆在一起。 所以说,做情人,还是应该做年长者的情人。 孙渡趴在水床上面一边跷脚一边想。 “谢傥,”孙渡看着披着浴巾出来的谢傥,眼尖地瞧见他肩膀发红,“你肩膀晒伤要脱皮了——” 孙渡翻身下来去翻自己的修复乳。 谢傥闻言,侧头扫了自己肩膀一眼,是有些发红,刚刚泡澡的时候也有一点痛,不过很轻微,他也没怎么在意。 他转回头,就看见孙渡捧着瓶瓶罐罐,在一边的书桌上面给他挑。 谢傥,“……”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孙渡脸上的痘痘已经完全消下去了,一点痘印都没有,他的皮肤像是刚剥好壳的鸡蛋蛋白。 得益于娜塔莎资助的大批护肤品,孙渡的皮肤甚至比鸡蛋还嫩滑。 可是让谢傥匪夷所思的是,都已经达到消除痘印的目的了,为什么孙渡却变本加厉地开始保养皮肤了? 他看了一下孙渡的消费单,上面护肤的开销越来越多,从外用到内服,还有什么调理的,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让谢傥感觉疑惑。 有点像直男不懂为什么女朋友有了一只口红,还要买一箱口红一样。 不过这些也都算是孙渡的小爱好,也是孙渡的自由,谢傥不会过问,只是有点迷惑罢了。 谢傥坐在床边,正准备换上睡衣。 他后面的孙渡却突然趴了过来,谢傥的肌肉瞬间紧绷,这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 孙渡拍了拍他的肩,“不要这么硬哝。” 孙渡有些小抱怨地说,他鼻息的热气恰好喷撒在谢傥的肩颈处。 感觉到孙渡的嫩手和一股凉意敷上肩头时,谢傥才有些僵硬地放松下来。 孙渡摸出一大块芦荟胶敷在谢傥发红的肩膀上边,一边敷,一边轻轻揉,促进吸收。 看着芦荟胶成了一层薄膜之后,孙渡又挤出一手修复乳涂上去。白色滋润的修复乳被涂抹得不见影子了,他又倒出身体乳擦在谢傥的肩膀和背上。 谢傥坐在床边没什么表情地任由孙渡动作。 他从来没有这样小心过自己的一身皮肤。早年他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失眠睡着。 晚上他就去爬野山,一只手电筒,一双登山鞋、运动外套和水壶就直接去了,常常是滚得一身血回大学住的私宅。 孙渡也不管他身体僵硬,习不习惯,用手轻轻揉,嘴巴也没闲着,说谢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防晒霜,修复乳还是要涂的哝。这些东西本来就和牙膏牙刷一样,你一天涮牙不是保护牙齿?涂点东西保护皮肤怎么就有问题了?” 谢傥不说话,乖乖坐着任孙渡给他涂。他听着孙渡的念念叨叨,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孙渡的念念叨叨一点也不惹人反感,他小声小气地说话,说教抱怨都有了娇嗔的味道来。 第65章 涂好了过后,孙渡才让谢傥穿好衣服。 孙渡第一次睡这么大的水床,他还想在上面和谢傥玩一玩。 * 玩了几轮的谢傥给累得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孙渡扯了一下被子,他躺下去也准备闭眼入眠了。 只是他身上被孙渡涂上的身体乳,散发的那阵熟悉的味道,总是缭绕在他的鼻尖。 虽然说很有道理,但是谢傥依旧感觉很疑惑。 第51章 赵全大宴(四) 四十九. 孙渡提前两天回家了。他走得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早上起床,发了条短信就提着行李上了管家安排好的车。 本来也就48小时不到就要见面。 赵全宴会上面,孙渡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首先他是吴莫情的养子,然后才是谢傥的情人。 不过赵全心里也清楚孙渡,他故意让孙渡坐在吴莫情的左手侧,而安排谢傥坐在孙渡身边。这样也满足了孙渡想借东风的小心思。 孙渡在家里一个人睡了一天,就直接被赵全的司机接到赵全的私宅了。一下车,他就和许久未见面的吴莫情来了一个巨大的拥抱。 “喊赵叔叔。”吴莫情对着孙渡说,她看了一眼身边有些僵硬的赵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孩子面前紧张些什么呢?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给个红包?” 在吴莫情的提醒下,赵全才从自己的西装裤里摸出一个红包,薄薄的,倒是不厚。 赵全看着巧笑倩兮的孙渡,把红包递过去,扯出一个笑来,“渡渡……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孙渡笑着双手接过,掂量一下,有些惊奇地发现,里面不是钱,而是张卡。 他不甚在意地放进口袋里,“谢谢叔叔了,我也恭喜叔叔和妈喜结良缘了。” 赵全闻言有些生硬的笑都自然了许多,他转过头看着吴莫情,四十多岁的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温情。 吴莫情也回看他,眼神含情脉脉。 两人之间的爱意清晰可见。 孙渡看着这样也放心了许多,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面对与自己爱人没人血缘关系的亲人,都能这样慎重小心,甚至是紧张。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爱并且在意他的爱人。 孙渡的目光在吴莫情和赵全之间打转。 这么多年,虽说他是不稀罕有缘人有情人,一步一步都是靠自己谋来的。但是每当看见别的有情人有缘人终成眷属,他也会感觉到开心。 尤其是看着这个世界上面,与他最亲近的吴莫情做了这个有情人之一,孙渡忽然就有了一种满足感。 就好像自己注定空白的东西,因为亲近人的得到,自己也有了几分慰藉。 吴莫情和赵全低声说了几句,就笑得灿烂地似是撒娇一样拍了拍赵全的手臂,退下几步,笑着亲密地挽着孙渡的手。 孙渡无奈地看她,和吴莫情肩并肩走。 赵全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 就算是再和赵全合拍,吴莫情也不想每分每秒和赵全扭在一起,叫孙渡落单。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爱赵全,但是她更在意孙渡。 她想着今年同意和赵全结婚,也是为了给孙渡抬抬场子,撑一下腰。 孙渡和吴莫情边走边聊天,他们两个都不喜欢煲电话粥,一般都是当面聊得嗨。 孙渡说谢傥的外婆送过来一箱护理皮肤的,他瞧着里面有几款国外的小众牌子看着挺好的,国内还没见过,就留着没用,给吴莫情带过来试试。 吴莫情的重点不在护肤品,而是在谢傥的外婆送的,她噼噼啪啦一大堆,耳提面命,生怕孙渡失了分寸。 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面的赵全竖着耳朵,不动声色地听。 听到吴莫情说了句,“不过也没事……你赵叔叔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不一会,孙渡就到了大厅。 宴会就在赵全私宅的大厅里面。赵全的私人别墅大,从半山腰可以修到山头。而这大厅也大得惊人,孙渡看了看,这大厅差不多有小礼堂的大小了。 赵全应该是命人移了些古玩,家具,收拾了一番,地板两边垫了层不厚不薄的酒红色地毯,中间露出大理石地板,大厅中央安上了一个水晶吊灯,看着璀璨夺目。其他地方又规划出一些小隔间,共宴会宾客就餐。 瞧着布置得挺好的,虽说不怎么金碧辉煌,和一般的欧式舞会大厅不太一样,赵全的私宅有点中式建筑古色古香的味道,中西结合,也别有番风味,有种民国时期一方权贵办舞会的感觉。 孙渡对大致看了一下转了一圈,就对赵全笑着开玩笑,“我妈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把吴莫情挽着他胳膊的手扒拉下来,交在赵全手里。 赵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放心。” 他和孙渡无声地对视两眼,这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和没血缘关系的儿子之间的对视,两个人的眼神充满冷酷的审视,也充满严肃的确认。其中的意味只有男人才知道。 最终孙渡似是满意了,他朝吴莫情和赵全笑笑,跟着菲佣上楼去换衣室。 他走的时候还听见吴莫情抱怨地说,“你刚刚怎么瞪嘟嘟啊?你把他瞪不开心了怎么办?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凶,嘟嘟不禁吓的,好伐?” 第66章 而赵全无奈地闷声嗯嗯别气了,你说得对。 孙渡咧嘴笑了,他终于放心了。 * 宴会准备开始迎接宾客的时候,孙渡就在和谢傥发短信。 吴莫情因为身份的原因没办法陪他,必须和赵全一起去落实宴会安排。 孙渡一个人早早就由发型师打理好,换好了衣服,正在百无聊赖地瘫坐在沙发里面玩手机。 发型师一边故意慢速度地收拾东西,一边总是往他身上若有若无地瞟。孙渡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半躺着,任西装裤勾勒出他漂亮的臀型。 这种眼光他太熟悉了,以前他和他的前面五六七八任男朋友去泡吧的时候,总会有这种目光刺他身上。 和谢傥呆太久,他都快忘记这种眼神了。 这种暗含欲丨望,龌蹉与阴阴怪气的眼神。 孙渡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你快点来,我好想你!”的短信发送成功,他太无聊了,只能给谢傥发短信骚扰谢傥玩,他已经发了几十条碎碎叨叨,真真假假地说自己想他想他想死他了。 不过他发的都是谢傥的工作号,只有助理会看见,基本上是没可能被他瞧见的。 孙渡锁了手机,他抬起头,笑得艳丽地直视梳妆镜前面摸摸搞搞的发型师,“你再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掉泡酒。” 孙渡身上暗灰色的西装根本压不住他的邪气,他看着发型师,恶意仿若有实质一样流出。 发型师被吓得手一抖,手上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给什么人做发型,赵爷不是吃素的啊,这赵爷的养子也肯定不是啊。这荒郊野外的,少个人太正常了。 他哆嗦着连连道歉,一把胡乱抓着桌上的东西就往箱子里面塞。 孙渡不过盯了他一分钟不到,他就已经收拾好匆匆离开,好像他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全然不见刚才痴迷的模样。 孙渡无趣地又低下头,打开手机。 结果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谢傥的工作号。 内容很简单,不加标点就三个字,“知道了。” 孙渡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这一笑,冲淡了刚刚的张乖与艳丽,瞧着爽朗舒心不少。 他正大拇指按住键盘准备骚气地回个亲嘴的表情,看谢傥怎么回复他,忽然从他身后打开的玻璃窗那儿,他听见了远处隐隐的熟悉的赛车声。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只是一点点声儿,他就能辨认出来 孙渡换回字母键盘,“你弟弟来了,要找我算账了。” 谢傥倒是回得快,“自己解决。” 孙渡耸耸肩,他就知道谢傥会这么回答,他随手把手机放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 他转身看着窗户外面绵延的小山,那阵跑车弄出来的噪音越来越大。 孙渡心里无所谓地想着, 哦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 第52章 赵全大宴(五) 五十. 谢周开的跑车孙渡再熟悉不过,改装过后的法拉利,少了几分本来精致的意味,车身流畅细腻的线条都带了几分粗旷的味道,充满野性是的美感。 暗蓝色的定制喷漆都是他选的。 孙渡不准备下去见谢周,现在这个点,也正是其他宾客陆陆续续来的时候。他去迎谢周,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被其他人看见,你一言我一语,又不知道要怎出什么幺蛾子。 要他孙渡去迎的,是他现在的情人谢傥才对,而不是他情人的弟弟。 孙渡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停下来的蓝色跑车。 几根树枝遮掩,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孙渡瞟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摸出手机,把谢周从黑名单里面拖出来,按下电话放在耳边。 孙渡倚在窗边,静静看着谢周跨出跑车,靠在车边拿出电话。 他应该是很诧异,反反复复看了低头看了几遍手机,才接通电话。 “喂?”孙渡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熟悉得让谢周觉得不真切。 “渡渡?”谢周轻声问,“你去哪去了?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谢周握着手机靠在跑车边上。 孙渡一只手抚着手机在耳边,另外一只手置在一边的沙发上面 随意地摩挲着手心的皮料。 “我去哪里,和谁去哪里你会不知道?”孙渡依旧是用调笑的声音说,和每一次他对谢周说的,‘你去谁被窝里面,我会不知道?’,一个调调。 谢周有些干涩地问,“你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他们都清楚这个他是谁。 孙渡噗笑一声,“不然呢?谢二少——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这样有持无恐呢?” 孙渡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搅着自己垂下来的几缕头发,把它们顺着食指绕成圈,又放下来,拉回直发。 他也该剪剪头发了,在床上的时候,每次他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脖子上可一点也不好受。谢傥每次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捋上去,都会扯下他几根头发,他都觉得,再受几次这么大的手劲,他离秃也不远了。 “谢二少,”孙渡柔声说,“不要吃相这样难看,你和我不一样。为什么要因为我自降身份,让自己难看?” 谢周沉默了一会,“所以你宁愿选择给谢傥当情人,也不想嫁给我?就算我和你保证好好对你,你也不想嫁给我,而是给谢傥当情人?” 第67章 孙渡觉得头大,他闭了闭眼睛,这个问题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都重复累了。 “对,”孙渡说,“我给谢傥当情人,我也不嫁给你。谢周,我在最后给你说一次,我这辈子不谈爱情,不谈婚姻,我没有这种东西,我也给不出这种东西!” “那我给你不就好了吗?”谢周大声说,“我给你不就好了吗?!!!” 他的声音带有野兽被到悬崖峭壁时,虚张声势的怒吼,也带着孩童看着被人抢走心爱之物而无法的焦急,不甘与难过。 孙渡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谢周像困兽一样狂躁地来回踱步,他知道自己刚刚说话说重了。 孙渡放缓声音,“周哥,”他轻轻地喊道,“我这辈子得不到这种东西。我自己没有,我也感知不了别人的,就算你愿意给我,我也感受不出来。时间推移,你总会后悔把爱白白给了一个无底洞的垃圾桶。一时的意乱情迷把我们两个都束缚,最后斗个两败俱伤,谁都不好看。不如就像现在,我们断个干净,谁也别说欠谁。我们从开始到结束就是启蒙于欲望,而无关爱情。” “我知道了,孙渡,”谢周吸了吸鼻子,声线平稳,只隐隐有几分颤抖,“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是觉得我年轻,我幼稚,我没有定性,我不值得托付!!我是个人渣,是个浪荡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不是因为不爱我而不愿意嫁给我。”谢周静静地说,“你是因为我没有价值,而不愿意嫁给我。” 他握着手机地几根手指,已经用力到关节泛白。 孙渡默然了一会,听着谢周粗重到喘息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思绪飘远,想到了自己到初恋。他初恋是个体育生,每次跑完田径冲到终点猛地抱住他时,他耳边也是这样到喘息声。 最后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初恋也是这样的喘息声。 何其可笑,时隔将近十年左右,他又听见了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话。 孙渡握着手机,漠然地说,“谢周,你错了。” “不是因为你没有价值了,我不喜欢你了。”孙渡说,“是你没办法给我带来新鲜了。” 谢周一时无言,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孙渡!”谢周恶狠狠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谢傥和李家订婚,你会滚回来求我的!” 孙渡挑挑眉毛,李家?又要搞什么花样? “是吗?也许吧,”他不置可否,又用懒洋洋地声音回复,“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等会宾客来瞧着你的狗模样,你一定会后悔出现在这里。” 说罢,孙渡也不管谢周还想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揉揉自己听手机听久了有些发红发热的耳朵,一边揉一边想李家的事情。 李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大女儿李虞,和谢周同岁,一个二女儿李玫,今年才二十出头,两个女儿不是一个妈生的。现在李家当家的是李玫的妈,方夫人。 李家想和谢家联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初李虞和谢周吹了,李家可是痛心疾首好久,都想提溜着李虞上门负荆请罪,求谢周再给个机会了。 所幸李虞又扒上杜少宇,才算是没太大损失。 按道理说,谢周应该才是李家婚配的最好人选,撇去李家大小姐那尴尬事,谢周从各方面明显比谢傥更与李家二小姐相配。但是他们的目标居然是谢傥?这是把李虞嫁给杜少宇过后飘了?觉得自己能抱上大树了?还是哪里来的勇气? 李家也是有本事,用大女儿栓住了杜少宇,还想用二女儿捆住谢傥。可怜才二十多岁出头的小女孩,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被家里面撺掇着想嫁给三十五六岁的老男人。 孙渡重新坐在沙发上面,不再看窗外,他沉眼思索,心思百转。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明天结束赵全大宴(……)1555551 第53章 赵全大宴(六) 五十一 . 孙渡笑得艳丽得站在吴莫情得身边,几乎每一个上前寒暄的宾客都要夸赞一番赵全好福气,妻子貌美,孩子又一表人才。 说得活像是赵全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娇妻与亲生骨肉一样。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男宾客随口夸几句,主要还是为了给赵全递话茬。大部分女眷都是找吴莫情说话,常常是说着说着,就冒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吴莫情端着笑,常年的察言观色让她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有的没的,明的暗的冷嘲热讽。赵全是没办法参与这些女人的战争的,就算是不悦,他也只能轻飘飘地看对方一眼。 这似乎是一条隐形的规矩,即男人不应该插手女人的战争。 “贵公子当真是仪表堂堂,不知道在哪里高就?”冤家路窄,正是李家夫人笑吟吟地问吴莫情。 孙渡挑挑眉,瞧着面前穿着深粉色长裙的女人,也就是李家二小姐李玫的母亲。她最多四十岁出头,保养得甚好,皮肤白皙紧致,双眼灵动,比之她快六十五岁,头发稀疏的丈夫,她看起来嫩得仿佛可以滴水。 李家家主有事还没有赶过来,她却是自己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架子? 吴莫情笑得宠溺,搂过孙渡,亲昵地拍拍他的胳膊说,“哪有什么高就呢!这孩子,就是喜欢玩,最近不搞自己的画室了,到处去旅游长长见识——这不是,老赵要庆生了,他才和谢家大少一起回来吗。” 第68章 李家夫人呵呵一笑,“是吗……”又是谢大少,又是去英国,听得她眉梢直跳。她本来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吴莫情却是又打断了她。 “你也知道,年轻人就是喜欢去国外玩玩,”吴莫情调笑地看着李家夫人,像是对自己的小姐妹一样,轻声密语,好似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这孩子就是孝顺,去英国还给我买一大堆东西。在英国没呆多久,就说要接我一起去玩,哎呀,可惜我一把老骨头不想动——对了,说起来你大女儿好想是在美国是不是?美国可有什么好玩的?” 吴莫情状似好奇地看着李家夫人。 李家夫人笑得勉强,谁不知道她大女儿李虞不是她亲生的?李虞去美国把她撇下了高兴还来不及,还请她去美国玩?鬼知道美国有什么好玩的?? 孙渡瞟了一眼打哈哈告辞的李家夫人,心想这段位还是真够低的,也不知道李家怎么想的。 他继续把目光放在门口。他暂时还没把李家放眼里,李家夫人罔顾李家家主,直接就一个人上前,还上来就是针对他,给吴莫情找不高兴。根据他对李家当家的了解,一会绝对是一场劈头盖脸的骂。 毕竟李家这么多年,投资不行实体经济也搞得不行,李氏走下坡路是所有人的心知肚明的事情。唯一可以称道的,大概就是他们攀缘其他势头不错的世家的能力了罢。 在赵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按道理说,他们除了夹着尾巴低声下气地做人,像刚才这样气势汹汹地贵妇讨伐,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 李家过后就是杜家,杜家当家就是杜少宇。 他携着自己的妻子李虞从走进大门那一刻,几乎就是所有人都致以注目礼。 毕竟杜少宇虽然回国了,却是深居简行,c城里面少有能邀请他出来的。端着孝子以及居家好老公的架子,看着他回国就是为了照看老人的一样。 孙渡笑意盈盈地瞧着杜少宇对李虞耳语几句,在李虞不情不愿的目光中独自走向赵全的方向。李虞也没办法,只能狠狠地剜一眼孙渡,负气地走向李家。 孙渡仿若未见,笑得依旧妍媚。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杜少宇和孙渡有过一段。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都是小心翼翼,端着高脚红酒杯,若有若无地往这里看,饶有兴趣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杜少宇穿着深棕色的西装,他带着一副无框的眼镜,笑容温和得体,充满温暖的意味。 如果说谢傥是冷得刺骨的寒冬日,他就是暖得和煦的艳阳天。 c城两个顶端的男人,都和孙渡有一腿。 也不知道是该唾弃孙渡这骚丨货的放浪,还是应该隐秘地嫉妒他的放浪,或者两者皆有?谁知道呢。 杜少宇看了孙渡一眼,就上前笑着与赵全握手交谈,姿态谦和得体,语气略带小辈的谦卑恭敬。 而后他转过身去礼貌地问候吴莫情,送上自己的祝福。吴莫情少见地拉下脸,一脸冷漠地看着杜少宇,她看着杜少宇比看着前面一个挑刺的,来问她浪淘沙怎么开的贵妇人还要冷酷。 她也不多说话,杜少宇不管说什么,她都嗯嗯哦哦把他打发了。就算是眼瞎的人也感受得出来她的不耐烦。 而杜少宇丝毫不在意他受到的冷遇,依旧笑得温和地转头,准备和孙渡说话。 “渡渡,真是好久不见。”杜少宇用熟稔的口吻说道,像是一位老友一样,询问“看你前几周去英国了,玩得开心吗?” 他看着孙渡,眼里温柔如水。 吴莫情几次开口想赶人,连赵全都暗含警告地往这边看了几眼,但是都被孙渡都眼神安抚下去。 这话筒都递在他孙渡嘴边了,不让他说几句把这破话筒砸了,一群人真以为他最近修身养性是一心向佛向善了? “当然开心,”孙渡笑着说,“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杜哥喜欢和李姐呆在美国了,这国外啊,确实是新奇得紧!可惜我还是个土生土长的c城人,呆久了,新鲜劲过了,还是觉着国内好。” 孙渡歪歪头,似乎是想到什么,“怎么不见李姐?” 他看了看会场上面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李虞,仿佛没感受到恶意一样,巧笑调侃,“李姐也真是,还不好意思了?” 他眨眨眼睛对杜少宇说,“我们不过是有过一段,这些年来,你都成家立业了,李姐还对过去耿耿于怀啦?” 孙渡的声音不大不小,基本上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惊骇的表情,没想到孙渡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这些私密的事情从泥土里面翻出来,让它曝光在阳光下面,供其他人看。 连杜少宇都有些诧异地抚了抚眼镜,他瞧着孙渡,颇有兴趣地等孙渡接下来的话。 孙渡也不需要他接话,他笑得灿烂地感慨,“年轻谈恋爱耍朋友多正常的事情,不过都是过去式了。李姐现在和你是金玉良缘,你回去可是要好好给李姐解释解释了。” 听他唏嘘感叹,好像他以前真的是和别人谈恋爱,只不过是谈了很多任一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厅的宾客瞠目结舌,他们是见识到了,这黑的都能被孙渡说成白的。 分明是他孙渡扒上这些人的裤腿,勾引浪荡拖人入泥潭,得了颇多好处,哪里是什么正派的恋爱关系?他却偏生是坦荡,到了高处就开始颠倒黑白,把浪荡下贱说成是风流倜傥,把自甘情愿做附庸说成是你情我愿谈恋爱。这嘴巴子,着实是厉害。 第69章 吴莫情也反应过来了,恢复了笑容,帮腔道,“年轻人嘛,就是爱玩,没个定性。谈几次恋爱,也就长几次教训了。我看那——渡渡和杜少现在成了朋友也是挺好的!” 吴莫情笑呵呵地说,她看向李虞的位置,老早她就感觉到李虞望着孙渡时不加掩饰的恶意眼神,她反正是不爽很久了,心底打算摆她一道。 “我看李小姐一直忧心忡忡地朝这边看着呢,”吴莫情拿出过来人的姿态说教道,“妻子嘛,总是需要丈夫的安慰的。李小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醋的。娇妻还等着你回去哄呢,杜少快去看看吧。” 被突然提及的李虞面色一僵,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连自己面上略有些扭曲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她只能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微笑,她这幅样子,像是印证了吴莫情那句“忧心忡忡”一样。 不管孙渡究竟是这么样的人,场面上谈恋爱的说辞,因为孙渡身份的改变,都要被认作是官方解释。 杜少宇和孙渡都做出坦坦荡荡的样子了,而李虞这样看不清形势做出的姿态,一些贵妇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娇笑着刚才香水珠宝的话题,也难怪杜家大少会不带她上前问候赵全了。 太小家子气了。 杜少宇丝毫不拿乔,在吴莫情面前温和应诺,“伯母说得是。” 他笑得温吞地深深看了孙渡一眼,在孙渡的招牌艳丽笑颜中转身,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向自己的妻子。 孙渡的狐狸眼里面眼波流转,眼角又翻红,仿若抹了胭脂一样。他早就知道杜少宇一定要来恶心恶心他,他根本没把杜少宇放心上。 孙渡的眼波流转,视线漫不经心地轻轻掠过杜少宇和李虞所在的位置。 李虞正是一脸委屈地喋喋不休着什么,杜少宇低下头似乎是在很耐心地和她说什么,只是孙渡看得懂,他眼里的冷光时不时乍现。 这么久了,看着李虞还是这样没脑子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孙渡笑着想。 照着宾客表的安排,接下来是几家外地的世家。这些人倒是一副热切诚恳的模样,规规矩矩地问好祝福,再见缝插针夸夸孙渡几句,让吴莫情脸上又挂起了笑,连赵全的脸色都缓和不少。 孙渡笑着时不时搭几句话,让来问好的宾客觉得自然舒心不少。 正好是傍晚17点左右,离宴会开场没多久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来齐了,宴会厅到处都是先生名媛举杯对饮的轻声笑语。 忽然,宴会的大门轰然一声,又被菲佣打开了。 是谢家谢傥。 他一脸冷漠,深蓝近黑的眼淡淡地环视一圈大厅,对着谢家一些长辈点点头,就迈开长腿向赵全的方向走去。 每个世家来的人赵全是没有限制的,只是来给他问好的,也只有这些家里当家的有资格。谢家老一辈和谢周是早就到场了,在宴会厅的一方开始自己的交际。 灯光在他黑色肃穆的西装裤上面发射出淡淡的光华,随着他的每一步行走潺潺流动。 原本热闹的大厅,随着谢傥踏步走进来,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安静。但是也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又恢复了交谈。只是眼睛,特别是女士的眼睛,时不时黏在谢傥的身上,不愿意移开。 一直沉默在角落里面喝酒的的谢周眼神复杂地看着万众瞩目下,潘然自若地走向赵全方向的谢傥。他的目光在孙渡和谢傥之间打转,然后又一口闷了杯子里面的酒,什么都没说,他闪身走出宴会大厅。 这里的气息太让人窒息了。 他看着谢傥踏进门的那一刻,孙渡脸上绽放出来的灿烂笑容,越看心里越难受。像是有鱼刺哽咽在他的喉咙,把他刺得生痛,却吞也不是,吐也不行。 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中消失的谢周。谢家在赵全大宴邀请来的豪门世家中,只有谢傥是值得所有人正眼相看的,谢周一个纨绔,也只在二代圈够看。 孙渡看着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漠的男人,他就知道,谢傥又会穿一身黑色的西装。 孙渡笑得甜腻,眉眼弯弯,眼角淬血,他不自知地撕破了自己前面披着的乖乖仔的皮,浓墨重彩的妍媚流了出来,只叫人惊心动魄。 有不少人都往他身上瞟,似乎是惊诧赵全的养子如此绝色,心里又不禁升扼腕叹息,无奈自己偏偏发现得晚。不远处的杜少宇自然看着孙渡的模样,他的眼神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这么晚啦?”孙渡在谢傥和赵全简短地交流几句完后,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在几乎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挽住了谢傥的手,“我等了好久哝。” 孙渡的声音软嫩得仿佛都掐出水来,听软了不少密切关注这边的人的耳根子。 谢傥没有甩开孙渡的手,也没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只由着他。他冷淡地看着孙渡,淡淡说,“有事耽误。” “好啦,妈,我和谢傥去了——”孙渡对吴莫情说,眨眨眼睛。 吴莫情自然懂他的意思,只笑着朗声回复,“年轻人,就是爱玩——去吧去吧——”说着她还摆摆手,似是赶孙渡走一样。 谢傥就这样带着孙渡去宴会厅宾客里面,他依旧是眉眼积雪,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他用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看着每一位想上前搭话的宾客,成功吓退了几乎所有人。 第70章 孙渡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喏喏不敢言的宾客,心里笑开了。 孙渡是知道的,谢傥最不耐烦这种宴会。一般他亮相了,就呆在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出于礼貌,直到宴会快结束了,才与主人家告别。 可以说是真正的神龙不见尾。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缠上去。 谢傥瞟了孙渡一眼没说什么。 这人也来齐了,赵全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就宣布宴会开席。 一群训练有素的菲佣便从大门处鱼贯而入,手脚快速地在食品区撤下甜点美酒,换上一些精致的吃食。 宴会又是一派热闹喧嚣。 作者有话说: 我死了,我终于搞完这部分了,看着4000+字,你们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卑微落泪泪洒全场 第54章 暑气(一) 五十二. 孙渡醒来的时候,谢傥少有地还在床里睡觉。 孙渡迷迷糊糊地扒上去,把自己往谢傥怀里塞,“今天不忙?怎么还没起床?” 谢傥的床很软,床垫软,被褥也软,而缩在谢傥怀里,却是像抱着了一个火炉。每次完事之后,他睡着就像是抱着个暖烘烘的太阳,在白云里面飘着。 谢傥睁开双眼,他眼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5点,7点是起床时间。”他淡淡地说着,顺便伸手把孙渡蹭过来时滑落的被子扯好,盖过他白嫩的肩头。 孙渡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没了声响。 谢傥半阖上眼睛,其实他很早就失去睡眠了,他也不喜欢依赖安眠药或者是其他医疗手段。这么多年来,只能是闭眼放空自己,冥想休息。所幸,他曾经高薪聘请的冥想老师有能力,他现在以冥想代替睡眠,也算是事半功倍。 原本谢傥以为孙渡老是黏糊地贴过来要抱着他睡,他估计是休息不好了。却是没想到,当他揣着怀里的白乎乎的孙渡时,他闭上眼睛,以前需要他花费时间去平息的脑中尖锐的疼痛,却从银蛇电龙变成了安静的鱼,在水里悠长而不再让他难受。 孙渡很有用。谢傥深蓝近黑的眼睛里一片沉静,他闭上眼睛想。 * 赵全生日宴会过后,吴莫情就正式搬去赵全的宅子里面住了,孙渡也不会给别人找不快,傻傻地跟着吴莫情去赵全家住下。家里只有孙渡一人也没意思,孙渡就干脆落住谢傥的私宅处了。 以前谢周想置他住自己的别墅里,孙渡懒都懒得理会他。现在他倒是倒贴着自己开开心心住进谢傥的私宅里去了,也是稀奇。 要说为什么,还是谢傥私宅里面的生活太安逸了。宅子里面什么都不缺,晚上谢傥没回来他想出去浪也能去,每天性丨生活又可以得到满足,孙渡现在是过得快乐似神仙。 不过再怎么快乐,该搞清楚的事情还是要搞清楚。 比如说是谢周上次在电话里边说漏嘴的,“李家订婚。” 孙渡不是什么多疑的性格,他也没一颗多愁善感的心。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挺简单的。 一次和谢傥吃完晚饭准备去散步的时候,孙渡就直接问出来了。 “李玫要和你订婚?”孙渡喝了一口玉米浓汤,漫不经心地问。 “李家二小姐?”谢傥擦擦嘴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孙渡。 而后,他停顿一下,“说话的时候不要吃东西。”他淡淡地说。 孙渡乖乖地放下汤勺,也擦了擦嘴巴,“你弟弟说的李家准备和你联姻,我看了一下,应该就是李玫——他们家也只有李玫这个女儿了。” 孙渡和谢傥一起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谢傥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我不曾允诺过。”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不悦,谢周说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没有根据的气话,而他所说的李家联姻,与谢傥密切相关,谢傥却是毫不知情。 显然,谢家有什么事情正瞒着他。 谢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一边站着的菲佣都低着头往墙边靠了靠。 孙渡却丝毫不惧地在他身边,相距甚近,远看着就像是要贴上去了一样。 他挑眉笑了出来,“那看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就是不知道,天鹅家是什么态度了。”孙渡意有所指地笑说。 再深下去,他心里也有谱了,估计是谢家那群老不死的密谋搞什么,其中的利害关系就是谢家的私密了。他也不好探寻,只能语焉不详地说一句。 谢傥没说什么,他的眸色深深,“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全名是斯坦恩·莱恩·布特。” 他的语气很平静,脸色的神情也是惯常的冷漠的平和,刚刚不悦的神情已经一闪而过。 孙渡却是知道,这回这群人是在拔老虎须,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谢傥这样子,怕是要有点动作了。 谢傥这个人,对自己有着绝对的掌控,每天雷打不动地执行自己的行程安排;对身边的人也有绝对的控制,孙渡每天出去都要给他报备,私宅里面的菲佣更是祖孙三代都被调查得清清楚楚。这样一个人,忽然发现,居然有人在暗地里面想把握他,他不有所行动,那简直就是让某些人,真的以为平日他表现出来的绅士模样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了。 未免把他想得太软弱了。 谢傥和孙渡按往常的习惯一样,往私宅后边那片修理得平整的草坪走去。 第71章 四边寂静,悄然无声,空气里都是夏夜闷热的暑气的味道。 孙渡天生体寒,觉得还好,并不太闷热。而谢傥本来就耐热,偶有凉风从宅子里面一片池塘上掠过来,也让人可以接受。 孙渡不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这块的问题了。他话锋一转,“那你准备结婚吗?” 谢傥看了他一眼,就孙渡的身份来说,这个问题也不算越界。 “不。”谢傥没有迟疑地说。 孙渡惊讶地看着他,“商业联姻也不需要?” 这倒是出乎孙渡的意料了,他以为最多不过一两年,谢傥也会联姻订婚,毕竟他现在三十五岁,也不算年轻了。他原本给自己估计的,对谢傥的兴趣最多也就持续个一两年,到时候一拍两散,他继续自己浪。 “布特家族已经不需要商业联,”谢傥冷淡地陈述,“谢家不配。” 他又说,“婚姻不适合我。” 谢傥看着孙渡,眼里充满平静的冰霜。 “你说得对,”孙渡说,“婚姻也不适合我——它就是人类最糟糕的发明。他把一时头昏的两个人绑在一起,让他们在接下来的生命里面,因为婚姻不断自我暗示,自我催眠,可是事实上是——沟壑难平。生命就这样,被将就还有岁月折磨完了,只剩下一种岁月静好,回想过去也不错的聊以自丨慰。” 谢傥不反驳他,只说道,“你还年轻。” 他看着孙渡一脸你也不老的表情,也不恼怒,谢傥低声说道,“你还年轻,不是指我觉得你肤浅,幼稚以及玩性大。” 谢傥静静地说,“而是我认为,你还有过多的局限和限制。你年轻,遇见得少,容易被困在自己的经历里面,对其他事情有并不全面,甚至偏颇的看法。现在绝对地对什么东西下定义,是没必要的。离它一段距离,观察它,不接近它,是最好。” 孙渡不打断他的话,他听完就笑了。 “可是你还是觉得我年轻,所以没有定性。”孙渡肯定地总结道,他笑得明媚,丝毫没有被小看的不满。 他柔柔地看着谢傥,把自己白嫩的手伸出去抓住谢傥宽大的手掌,“谢傥,你把偏激偏见归类为偏颇不全面,这没有错,对于大部分人都是正确的。可是我不是大部分人。” “我的偏激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的偏见是我绝对的态度和立场。我不是不偏不倚的成熟看客,我也不是中正的法官,我更不是害怕被人认作稚嫩而不表态的小孩子。”孙渡说,他的狐狸眼里面光华乍现,“我是我,我喜欢我喜欢的,我讨厌我讨厌的,我认为是对的即是对的,我认为是错的即是错的。我是我自己的真理和唯一的公正。” 谢傥注视着他,草坪有些空旷,上面只有他和孙渡,很安静,不远处的树叶在沙沙作响,可以听见隐隐约约的蝉鸣。谢傥看着笑得肆意的孙渡,他丝毫没有惧色,像是国王在自己的人民礼堂里面演讲。 他头顶的一片星空是聚光灯,他的脚下是密密的草是台下眼光热切的虔诚的子民。 “也许你是对的。”谢傥说,他发现,每当他和孙渡交流什么的时候,他总是会说这句话,“是我太理所应当了。” 谢傥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孙渡。 孙渡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了,他出声打断,“不——谢傥,你没有冒犯我,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他笑着甩甩谢傥的手,两个人贴得更近了,“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结婚?” 谢傥由着他粘过来,也不管热不热,他想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一时有些沉默地,在草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边树丛里面的蝉像是睡醒了,开始叫了,不再是隐隐的,而是有几分惊天动地的味道。 “我很抱歉,”谢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傥冷淡又认真地看着孙渡,他的眼里是一片纯粹的深蓝,“我没办法对婚姻负责。这对我的妻子,或者是有可能的孩子都不公平。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谢傥说得很含糊,也很笼统。孙渡却没把他的话当作敷衍。 孙渡只笑着说,“这是你的权利,谢傥。你不想,你就可以不要。没人能强迫你。” “也许你是对的。”谢傥中肯道。 孙渡笑开了,“我总是对的。” 他调笑着牵着谢傥的手,两个人随性地聊着最近看的书,上演的音乐剧,还有前边几次周末出去游玩时的小事。 “我应该给你画一幅画,”孙渡说,“挂在你给我安排的书房里面——里边有一堵墙,干净得看着突兀。” 谢傥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啊!!!!我来了!!!!!!在这里求一下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你们!!!! 第55章 暑气(二) 五十三. 谢傥说赵全生日过后给孙渡找画画的老师,就真的只过了一两个星期,把他安排给一位c城美院的老教授去。 老教授姓李,在绘画行业名气大。他不仅是画得好,教人也有一套,早年闯南走北,桃李满天下,现在要退休了养老了不想一天逗鸟遛狗,就想找点和画画沾边的事情干。正好谢傥开的条件高,对他也客气有礼,不像些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李教授在谢傥的助理亲自上门拜访时,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第72章 孙渡乐得其成,他答应了谢傥重新学画画过后,也不会再扭扭捏捏,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他现在也要和谢傥一样早起了,他得去李教授自己家里面的画室里学画画。 现在孙渡睡不成懒觉了,谢傥起床时先轻轻拍他拍醒他一次,谢傥洗簌完再拍拍他拍醒他一次,然后他就叹一口气,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有时候,孙渡搞得快,还可以和谢傥一起吃个早饭。但是大多时候,他都是一手端着杯牛奶,哒哒哒地撒着拖鞋跑到门口,一手扯扯谢傥的领带,在谢傥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时,给他的脸上贴一个奶香的吻。 门口的助理要么是不动声色地低头看文件,要么是转头欣赏风景,再要么是弯腰给自己没有鞋带的皮鞋系鞋带。 谢傥总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提醒他,“不要把牛奶泼出来。” 然后在孙渡艳丽的笑容下,谢傥没什么表情迈开长腿,和助理一起往暗黑色的宾利走去。 倒是也没拿纸擦。 孙渡也不在意谢傥冷冰冰的提醒,他眨眨一只眼睛就自己端着牛奶回到餐桌了,听着谢傥的车燃起发动机渐渐驶离私宅的声音,喝下碗里面的麦片。他喜欢一边喝牛奶,一边吃清水泡的麦片。 李教授住在一个有些年代的老区,离谢傥的私宅还有一段距离,孙渡坐车一般要花费半个小时左右。他的老伴去得早,孩子一个定居澳大利亚,一个定居日本,一个人住在两层楼还有一个大花园的房子里面,就干脆把一楼改成了自己的小画室。 孙渡到的时候,李教授正躺在门口的摇椅上边,拿着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他和一般的c城老头子一样,也喜欢种些花花草草,他院子里边的含羞草,吊兰,红网纹草交织生长,一旁老旧的留声机播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李教授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唱。 听着李家的私车在自己宅子门口停下来他也没起身,孙渡走在他跟前了,他才懒洋洋地从躺椅上面坐起来,笑眯眯地说,“来啦——?” 然后孙渡含笑点点头,也不多说话。李教授就起身往宅子走,两人一前一后,李教授扑扇着芭蕉扇说,“今天啊——我瞅了瞅,你的素描是找着感觉,有点样子了。我们再画一天素描,你自己再随性做做丙烯画,明天再正式学学颜色。”孙渡在后面乖乖巧巧地应声。 孙渡随着李教授穿过一大片摆着画作地区域,小心翼翼地在画与画之间狭窄地走廊中行走。他第一次来地时候,就已经被介绍了这些画,有些是李教授年轻时地作品,有些是李教授学生送来地作品,还有一些是李教授淘过来地,觉得有“灵气”的画作。 李教授一直很可惜,大部分被他淘过来的有“灵气”的画作的作者,最后都没有继续创作。 “唉,天才就是这样,”李教授叹了一口气,“大部分画画的天才都是昙花一现,走在最后的——要么是有一点点天赋的老实人,要么是天资惊艳的大天才。” 孙渡笑笑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 可能是比有一点点天赋还要有一点点天赋,但是老天不给这口饭吃的人吧。 以往来说,他画画的时候,李教授就在旁边带个老花镜瞧着,也不出声。等孙渡画了个大概才说他有什么问题,然后指导他再画一张,给前后做个对比,叫他自己领悟。 大概是绘画得多了,李教授没有改别人的画的习惯,贸然去动别人的画,在大牛看来,不论对于谁,都是不够尊重。 孙渡画完素描,拿丙烯颜料随便画了张,就画的是窗边晒着阳光,探出头来的一只海棠。 他画完等着李教授来给他说问题,李教授却沉默了。 他的脸色少有得严肃,“孩子,你给我说过,以前高中的时候也学画画。你的老师是不是叫郭启民?” 孙渡讶异地抬起头,“对……是郭老师……”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再听到他曾经老师的名字。 李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十几年前参加了中央美院的特招……” 孙渡抿了抿嘴,他看着李教授少有的肃然神情,一时出不了声。 他只微微点头。 “我以前,在央美当了几年的老师。郭启民,是我的第一批学生,和我关系最好,”李教授看着孙渡,好像透过孙渡看见了自己消失多年的学生一样,神情萧索,“他天赋好人又踏实,心地善良,是个好苗子。他毕业了,就说自己想回家乡找找灵感。我们俩经常通信交流,我就劝他,说让他来首都,和我一块干。” “那时候c城还没发展起来,哪里有首都这么好的机会?他就说不,他觉得c城是他的故乡,他感受到召唤,不搞清楚这种感觉,他根本静不下心来画画。” “唉,我也是c城人啊,我就想这也没错,也没再劝他。后面啊,他就给我说,他发现了个画画的好苗子,特别有灵气,还给我寄了几张画来。我一看,嚯,这小子不得了,一淘就淘个这么好的学生。他得意啊,给我说要自己要好好培养……” 李教授说着,取下了老花镜,揩了揩眼角,把眼里的水光擦去。 孙渡木愣愣的,脸上少有的一片空白。他双眼放空,盯着自己的鞋尖。 “唉,后面那些事情……”李教授说,“对他打击太大了,他……他想了很多办法,想给你讨回公道,结果却是他不得不辞了工作,直接回乡下了。” 第73章 李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消沉了很久,在乡下完成他那个心心念念的故乡系列,就被查出胃癌……唉,他也是,怎么就不联系我?……我还是再他那些没寄出去的信里才看见的!什么叫麻烦恩师!他怎么就不早点找找我?……” 李教授说不出话了,他停顿很久,才掩面叹道,“命苦啊!命苦啊!” 孙渡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吗……难怪郭老师这么久都没办过画展了……” 他一直以为是当年自己那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郭老师蒙羞,怒而不想再理会自己这个学生了。却没想到其中的波折,也没想到郭老师为了他被迫奔走。 孙渡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堵得厉害,他心里在发疯地尖叫大哭大闹,像是有荆棘从心底里面冒芽,绞破心脏过后沿着他的咽喉爬出来,让他想呕吐,又痛苦得说不出话。 可是他的脸上却麻木得有些空旷,好像冬天里面白了一片没有生机的天空,偶有风吹过天空下边几只冻死的鸟,它们的尸体已经僵硬。 十几年前,他的画被判做抄袭卷的时候,他的痛苦就开始了。这么多年来,孙渡失去的不仅是画画,读大学的机会,也是失去了对苦难流泪的权利。 他的画本来是他运气好恰好押中了题,自己私底下做出来的画。却不想被人偷拍,做成了高清小抄,流传了出去。没人会管,管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谁让抄他画的人,他惹不起呢。 他只能把牙齿打碎,吞进肚子里面。 这么多年来,他的运气就好了一次,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噩梦之一。 李教授和孙渡长久地沉默,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画笔放在画盘边上,笔刷上面的颜料已经干了。 李教授拍了拍孙渡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张嘴—— 孙渡呆呆地看着他,好像看见郭老师一样。尽管李教授和郭老师,一矮一高,一个年老一个还是中年的模样,可是他仿佛就是看见郭老师站在他面前,穿着带有星星点点洗不干净的颜料印的衬衫,对他说—— “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第56章 暑气(三) 五十四. 谢傥发现今天的孙渡异常沉默,管家说孙渡画画完回宅子里就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呆在二楼的阳台就没下来过。 谢傥以为孙渡闷着了,他清楚自己的老年人作息,孙渡一个年轻人和他呆久了,难免会被闷到,觉得无趣。想着明天左右无事,谢傥就说带孙渡常常c城一家西餐厅,以前吃过这家餐厅主厨的贡宴,味道不错。 孙渡确实是笑着应了,看得出来也有兴致,只是面上的疲惫难掩。 他们两个坐在c城最负盛名的西餐厅的包厢里,谢傥淡淡看了看一直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又不吃一口的孙渡。 孙渡已经快把牛排切成牛丝了。 “怎么了?”谢傥拿起面巾纸擦擦嘴巴问道。 他看着孙渡,深蓝近黑的眼里平静而透彻。 孙渡停下虐待牛排的手,他抿了抿嘴抬起头看着谢傥,“谢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画画的事情?”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以前的事情谢傥不会让助理去查?查查就能知道,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问?真是脑抽了。孙渡笑笑,“对……你应该早就知道……” 谢傥放下面巾纸,“孙渡,钱并不神通广大。不过是一知半解,我从来不依靠查出来的资料去判断人。” 他看着孙渡,五官深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诚恳的表情,“我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但是我所查阅的,不过是你曾经学中断习画画的原因。” 孙渡脸上的笑艳丽得浓稠,仿佛就要滴血,“原因?什么原因——因为我作弊?”他轻轻地问。 谢傥淡淡地看着他,良久,他实事求是地说道,“档案是这样记录的。” 孙渡沉默了,他不看谢傥,移开视线,看起一边的红酒杯来。他端起一边的红酒杯晃了晃,暗红近紫色的液体在杯子里面翻滚。 孙渡清浅地抿了一口,堪堪打湿嘴唇。 “你没有相信?人是活的,档案是死的,人能说谎,能花言巧语,档案可不会。”孙渡看着谢傥,他也没笑了,面上一片平静,像一潭死水,“c城谁不知道我孙渡不入流,活着就是卑丨贱,好好读书学画画却没能力,连作丨弊都作得失败,天生就是继承我妈的衣钵,做个下三滥的婊丨子的命数。”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没有一丝漪涟也没有一点动容。 “我说过,”谢傥淡淡地说,“钱并不神通广大,我并不依靠查出来的资料去判断一个人。” “那李教授是怎么回事?”孙渡放下红酒杯,他的神情也淡淡的,他不笑的时候,上调的狐狸眼里再也不是一汪灵动的秋水,似笑非笑充满挑逗,而是有些尖锐的味道。当他看着谁时,颇有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冷艳感。 “你从档案那里知道了我的故事的一个版本,你从李教授——或者是其他人那里知道了我的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所以,谢傥,你在试探我?”孙渡问道。 谢傥面无表情地与孙渡对视,他丝毫没有迫切地想解释什么的想法,他酝酿一下,才开口陈述道,“不是,孙渡,我从来不是试探自己身边的人的蠢货。” 第74章 谢傥看着孙渡,目光平和而沉静。 他补充道,“这不是试探,是惋惜。” 孙渡看着他,一时无言。他微微侧过头,去看餐桌上放在玻璃水瓶里面含苞待放的玫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玫瑰的花瓣层层相叠,包裹着里面最柔嫩的花蕊,几片最外面的酒红色花瓣展开的弧度最大,它的边角微卷有些泛黄,缩手缩脚地小心翼翼地展露自己,做探索这一方天地的先锋。拔了刺的墨绿色枝干插在装着少许水的玻璃花瓶里面,枝干连着几片颤颤巍巍的叶子,绿得还算有生机。 和谢傥相处总是这样,他总是有让能言善辩的孙渡哑口无言的本事,尽管谢傥话不多,也少有争辩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画,孙渡,”谢傥说,“我很惋惜。” 谢傥的眼明亮又冰冷,他看着孙渡,充满审视又满含欣赏。 孙渡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了,他笑得很浅,没有一点平日妍媚,“谢谢你,谢傥,我也很惋惜。” 他和谢傥一样,都不说惋惜什么,彼此却又心知肚明。 孙渡拿起叉子,插起盘子里面被自己切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牛排往自己嘴里送。 这家店确实有本事,七分熟的牛排有些冷了,在人嘴里嚼起来却依然外焦里嫩,隐隐还有一丝牛肉特有的奶味。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孙渡吃了几口,又放下叉子。 孙渡看着餐桌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做出倾听模样的谢傥, “我也早就放下去了。” “不放下去也不行,”孙渡自嘲地笑笑,“不放下去可能就没我这个人了。” 谢傥不打断他,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像每一次他们交流一样,孙渡缓缓开口,“我高中才开始学画画,起步得晚。我妈听我老师说我有天赋,能靠画画考上不错的大学,当机立断给我报名叫我去认真学,也不管花费高不高。我自己也有兴趣,参加了几次比赛,老师也经常夸我,我也开始有信心起来。” 孙渡的目光悠远起来,回忆起自己曾经少有的鲜活快乐的时光,他脸上的笑容也放松起来,“高三的时候,我决定去试试央美的特招,我老师觉得我能行,一直鼓励我,他知道我家的情况还自己掏腰包给我买了火车票。我妈也高兴,叫我好好考,把能给的钱都给了我。我当然知道这个机会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我自己也认真对这个事情。每天五点一睁开眼就骑着自行车去画室,到凌晨一两点回到家躺床上闭上眼睛,我都一直在练习画画,顺便押题——当时也没抱着押中的心态,也只是模拟考试,想练练,就这样准备了很久。” 很显然,谢傥不太理解中国教育中的押题画画,他微微地挑挑眉毛,但他也没有打断孙渡。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分外新奇。 孙渡都笑容淡了一些,“我考的时候,考到了一个创意题,居然和我曾经押的题几乎一样,我当时高兴疯了,我想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我就把我准备好的、画的不错的那副画基本上是原封不动地画了上去。我考完高兴得要死,回去就给老师、我妈,还有……我的初恋说了这件事情。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结果,我想,这次绝对差不了。” “结果我等到的是我的卷子被判定为抄袭卷,我一年没办法参加美术类的任何考试。” 他仍然是笑得淡淡地说,“然后,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老师调查出来发现是我们画室很多人的画被偷拍出去,做成高清小抄,还有几个人也中枪了。画室的负责人勃然大怒,能通过门禁混进来肯定是内部的人,他以为是哪个老师吃里扒外,一定要调监控,放话说要让这个人以后在绘画培训界混不下去。”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他看着孙渡脸上极淡的笑渐渐消失,像一头误入冬天的鹿逐渐远去,直到被大雪吞没。 “那个偷拍的人,是我男朋友,也就是我的初恋。”孙渡的脸冰冷得麻木,“他是一个体育特长生。他爸是个赌鬼,妈早跟人跑了,从小被他奶奶拉扯大,他奶奶老了,从楼梯上面摔了头破了很大一个口子,流了很多血,住院了,手术要一大笔费用。有人找到他说偷拍几张画,就给他几千块钱,他答应了。晚上对保安说来找我有事——保安也知道我们谈恋爱,就放他进来了。” “真相大白的时候,他哭着跪下来求我原谅,说自己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他对不起我一辈子。他也是没想到会押中题,本来给钱的人都是说多半押不中,就是去骗骗学生的。他信了。” “调查清楚了,我初恋刚好年满18岁,入狱了。其他有几个同学家里找关系通融说明了情况,就没什么事情了。我没办法,因为我运气好,抄我画的人一来就是来头大,是当时我只在电视机里面见过的人的儿子,这还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人家不允许自己儿子有这么个污点。最后是抄袭我的画的人摘出去了,我成了购买小抄剽窃他儿子画作的那个人。” 孙渡忽然笑笑,“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画,也能被评成当年艺考特招第一。” 谢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孙渡却打断了他,他看着谢傥,目光平静,“谢傥,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你不擅长安慰别人,我也不需要安慰。” “那你恨他们吗?”谢傥问。 第75章 “恨?”孙渡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字,他摇摇头,“不,我不恨,这都是命。” “我初恋入狱过后不久,他奶奶知道这个事情了,他奶奶知道孙子做了什么混账事了,觉得没脸见我和我妈,在医院跳楼死了。我不恨他们,当初我妈和我躲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如果没有他和他奶奶愿意收留我们,给个房间廉价给我们租,我和我妈可能早就冻死在街头了。我不恨他们。” “抄我画又颠倒黑白的那位——怎么说——我家没钱了,供不起我读书了,我也不想再让我妈出去接丨客了。我像个小混混一样无所事事,最后机缘巧合,我被杜少宇捡尸了,可能是瞧着我也是个鲜活货,才成年没多久的毛头小子也有趣,杜少宇就对我发了邀请函。我无所谓啊,我正好缺钱,我就这样攀上了杜少宇,”孙渡毫不在意地说出这个名字。 不想谢傥却皱了皱眉头,“中国的高三,你才17岁,这是不正确的。” 孙渡被谢傥陡然打断,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观点,正凝神细听,却不想听见这个。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成年了谢傥,那时候我已经成年大半年了。” 在谢傥面色严肃地点头下,孙渡才继续说, “从那开始,我吹吹枕边风,那位就注定活不长久了。他大二因为有人说他抄袭没实力,欺辱同学,被央美开除了。他爸塞钱把他送去国外念书,结果没念到一年,他爸就落了,他妈毫不犹豫卷着钱跑了。他在国外天天吸毒飙车打架泡妞,去年听说是死了吧——谁知道呢,我又不太关注这个。” “我不恨他们。”孙渡笃定地说,“我只是更清楚地意识到,钱、权的重要性。没有这些东西,我什么都不是。” 谢傥点点头,“它们确实重要。” “可也不是最重要的。”谢傥说。 他看着孙渡,眼神透彻得可怕,“你喜欢拥有,你也享受着追逐它们。” 孙渡咧嘴笑了,又是他招牌艳丽的笑,浓重的艳丽似一条盘旋着人头顶的阴冷的蛇,它吐着蛇信子,冰凉地贴着人的肌肤顺势而下。 “谁知道呢?”他反问一句,又轻声说道,“我就是天生下贱的命数。” “没有谁是下贱,”谢傥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很厉害,孙渡。” 谢傥其实很少夸奖人,夸奖下属,也不过是一句“可以。”就能让下属热泪盈眶,他也很少欣赏谁,上一个他欣赏的人,还是马克思。可是遇见孙渡了,他夸赞肯定的话,就没少过。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一点。 “也许吧。”孙渡笑着说,“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十几年前的春末夏初去了,就是去了,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很多人走了,就是走了。可是该遇见的人,该迎接的一簇迎春花,夹竹桃和早樱,不论多久、多晚,总会来到,他们踏月而来,乘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孙渡的高中这一段过去可以在完结过后写个番外,看你们想不想看了,唉我第一次写长篇,大家多多包涵,爱你们 第57章 爬山(一) 五十五. 自从知道了孙渡和爱徒郭启民的渊源,李教授对教导孙渡就越发上心了起来。不是说他以往不认真,而是他观察起孙渡对画越发仔细细微起来,以前李教授是胸中有数,按部就班授课,现在他是恨不得一节课就把孙渡喂回胖子。 孙渡也听话,李教授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我说你想画人物?”李教授抖抖手上对报纸,“但是没灵感,不晓得怎么画得传神?” 孙渡点点头,他不喜欢像照片一样地拷贝画出人物,这总让他觉得束缚,无趣和刻板。他的天赋,恰好也是在表达自己对情感和想法,这也是他的画极其具有感染力,以及他总能深刻地体会出别人的画背后的情绪的原因。 李教授摘下老花镜,沉吟一会,“你呢,你的画是最有灵气的,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见的,可以说是,最擅长传意达神的了。” 李教授看着微笑的孙渡,话头一转,“这种呢,可以说是好。但是你画画,我是看出来了,难免是难以形神兼具了。一朵康乃馨,人家明明是粉的,你再不济就该用少少浅浅的蓝去压压暖色,你却偏生用深紫,画出来是好看,感觉得来你的心情,但是这太背离客观的对象了——这样改的力度太大了,作者在画作里面的颜色太重了,就是不好了。” 孙渡恭恭敬敬地侧耳倾听,时不时点点头,的确,他也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问题。以前郭老师也提过他的问题,只是当年年少轻狂,觉得自己本事不错,欣赏不来的都是眼瞎,故而自己倒是从来没有在意过。 “那这该怎么办?”孙渡微微撅嘴,“我想不到什么能衬托他的背景,或者是些其它的什么。” 李教授闭着眼睛思索,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遇见的人知道的事不说上万,几百几千,那还是有的。 “你的天赋是一种灵动,”李教授回想着孙渡的画说,“你的上色很大胆,不计后果……我想,这是一种自然的感觉。” “也许你要去自然里面呆呆,这样会有所感悟也说不定。”李教授说完又摆摆手,“不过灵感这种东西啦,就是玄得很,有的人蹉跎半生都找不回感觉,有的人拉个屎洗个手就灵光乍现。我有个学生就是这样,他毕业交作品画的是他自己看着天上的太阳,那副画确实画得好,有人追求希望啊,梦想啊这种感觉。我就问他怎么想画的?他给我说他便秘的时候痛苦得无事可干,就拿笔在餐巾纸上面画画,酝酿出来的……” 第76章 “哎呀扯远了扯远了,”李教授收回自己愤愤的表情,拍拍脑门,他看着孙渡说,“我也是随口说说,不一定管用。” 孙渡听着李教授前边的小孩子一样的小嫉妒小抱怨,就没忍住笑了笑。 想着“自然”这个词,他也若有所思起来。 “我知道的,麻烦您了。”孙渡含笑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教授嘱咐孙渡一句路上小心点,就躺回一边的摇椅,戴上老花镜继续看报纸。 孙渡把画具收拾好,在清洗池洗自己的手,一颗一颗不同颜色颜料斑点在冲刷而过的水里融化,一丝一丝地交融,最后游离孙渡白嫩的手上。 房间里面又传来李教授跟着留声机的川剧咿咿呀呀唱和的声音,孙渡走出门,外面阳光正灿烂,李教授时不时浇点水的花花草草长得正好。 恰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孙渡眯了眯眼,往停在大宅门口的车走去。 自然?天气这么好,他有点想去爬山了。 * 孙渡是没有告诉吴莫情,谢傥给他找了老师,他又在画画这件事情的。画画和曾经对他们来说,都是太沉重对话题了。好不容易从泥潭里面爬出来,不会有人还想回看自己腐烂在泥潭里面的双腿的。 吴莫情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给孙渡说,这几天一直想找他视频通通话,他都恰好有事情错过了,现在在回去都路程上正好有时间,可以通通话。距离赵全生日,他也有几个星期没见到吴莫情了。 孙渡坐上车,对司机笑笑。他在对方不好意思地赧然回笑下,戴上耳机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吴莫情发出视频邀请。 不过多久,孙渡对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吴莫情那张俏丽对脸。 她穿着棉质的暖黄色长袖睡衣,脖子上手上耳朵上没带任何的首饰,看起来少有的居家。吴莫情的脸上也没有带任何妆容,这下她脸上一些岁月的痕迹倒是显现出来了。四十出头的女人,也不算年轻了。只是徐娘半老,她成熟婀娜的韵味是怎样也不会消失的。 “嘟嘟啊——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吴莫情调侃道,“最近忙些什么?都不找我了?” 孙渡笑开了,打趣她,“找你?找你干嘛?我是这么没眼色的人?你和我爸你侬我侬,我去做电灯泡?” “去你的,”吴莫情笑骂,“还你爸呢,我看你个小浪蹄子哪有胆在赵全面前喊——你喊我就让他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确实是不敢,赵全娶他妈是爱他妈,想不想多个养子还得另说呢。 “那我偏不喊,”孙渡说,“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私底下就叫他‘你老公’行了吧?赵夫人?” “……没大没小!”吴莫情嘟囔着,脸上却忍不住喜笑颜开,“我给你说个事情啊……” 她贴近手机,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一样。孙渡的身子也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这几个星期,老是胃口不好,睡眠也不行,闻着油腻的还反胃,”吴莫情看着孙渡说,“我就以为我是着凉了,想去医院开点药……” 孙渡皱了皱眉头,差点就脱口问这是生病了?可看着吴莫情脸上克制不住流露出欣喜的模样,只能按捺下性子听。 “结果——你知道怎么着——”吴莫情眉飞色舞起来,“我怀孕了!” “!!!!”孙渡震惊地瞪大眼睛,随后他又皱眉,“妈,你年龄不小了,怎么还怀孕?赵叔不做避孕措施的吗?” 这下好了,不叫爹也不叫你老公了,直接喊赵叔了。可想而知,孙渡心里有些许不满了。 “嗨,”吴莫情摆摆手,难得有点羞涩地低下头,摆弄一下垂在自己胸前地头发,“这种东西就不说了……情趣,情趣……”随后她脸一翻,有些严肃,“孙渡,不喜欢你的弟弟妹妹吗?你直接给我说。” 孙渡看着吴莫情前面那小女人地样子就知晓是他误会了,看来赵全还是可靠的。他听着吴莫情试探性地话又绽放出笑容,“哪能啊?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这可是件大事,你给你老公说没有?” “唉,我也看得淡,这种东西,就是缘分……”吴莫情叹了一口气说,“你也知道我现在算高龄产妇了……我想着再过几个星期看看,这才第二周呢……稳定一点了,再告诉你赵叔也不迟,这如果不稳定去了……只能说是命吧……” 孙渡点点头,安慰道,“没事妈,这胎肯定稳——我这就攒钱,在这附近的重点高中给我弟弟妹妹买套房子搁着,叫他们以后好生读书。” 吴莫情脸上原本有些凝重的表情一松,又重新笑起来,“你啊……尽是会逗我开心……” “那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呢?”吴莫情眨眨眼问。 想着吴莫情怀孕受不得刺激,孙渡决定不说他又在画画的事情,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实在是没必要。于是他打哈哈道,“我能干什么?你还不清楚你儿子?不就是蹭吃蹭喝到处浪?” 吴莫情训他,“你呀——也该找个人稳下来了!不说稳多久捆你一辈子……至少说,你也要抱着找个人长长久久试试的心态去谈谈恋爱……” 按照以往,孙渡又要嬉皮笑脸混过去。 这次他却有些怔怔然,没说什么浑话想蒙混过关。 第77章 “妈——该来的就会来。”孙渡笑着说。 第58章 爬山(二) 五十六. 孙渡晚上睡觉前就和谢傥说了这个爬山的事,他也没说画画找灵感,就说是太久没到户外去动动了想出去透一下气。 谢傥听了决定可以,最近天气不错,11月的c城大多是多云天,周末闲来无事去户外爬山也挺好的。 他正想问孙渡是星期六还是星期天,他好安排时间,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孙渡已经靠在自己的肩膀,睡得正香。孙渡睡觉,要么是不管被子,把被子堪堪遮住腹部,要么是缩进被窝里,全身上下就只有个眼睛还在外面。 他今天是第二种。 被子里的热气上涌,把他一张白嫩嫩的脸熏得粉红,几缕黑色的头发贴在他脸上,整个人看着无辜乖巧起来。 谢傥侧过身,把被子从孙渡身上拉到脖子处,以免他把自己闷死。孙渡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被子从自己脸上偷偷跑掉,皱眉呓语几句,把自己扎进谢傥的怀里蹭了蹭。 谢傥抚过他黑色的头发,把它们顺到孙渡的脑后,不让它触到孙渡的脸和自己的脖颈处。 谢傥很喜欢孙渡的头发,每次他俯视躺在床上的孙渡,就会看见孙渡红泽动情的脸旁——黑色的头发在白色的枕头上面铺散开来,像是密密麻麻,随着孙渡一呼一吸间弥漫开来的欲望,把人交织密网于其中。 做好这些,谢傥转回身,规规矩矩地平躺好,合上眼休息。 * 最终爬山还是敲定在这周周六,行程也安排好了,他们周六上午上南山,下午在南山上的度假山庄泡泡温泉,休息一番,住一晚后,明天早上下山。 周六上午,他们两个六点就早早地起了床。 谢傥今天少有地没有穿他的标配手工西装套装,当然,爬山也不能这么穿。他穿了一件看不出品牌的纯黑运动体恤和一个深蓝外套,裤子倒是普通,就是黑色的耐克运动裤,踩着一双登山鞋,绑好了护膝带。 孙渡的穿着和他差不多,也是深蓝的外套,黑色的运动裤,两个人这样穿着,倒像是情侣装了一样。 得益于他们出发得早,司机把二人送到南山山脚地时候,也不过七点出头。 孙渡和谢傥背着登山包,准备爬野路,所谓野路也就是那种没人开辟安楼梯地林间路,时不时会有石壁要去攀缘。他们两个以前都自己爬过几次南山都野路了,难度也不说大。 南山的绿色植被覆盖率极高,早晨时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孙渡从山脚下望上去,还有白色在墨绿色中袅绕,隐隐还可以听见鸟鸣,虫叫还有石头下面暗涌的流水声。 谢傥走在前面,他以前经常爬各种野山,来开爬过一次的南山的路,对他而言,不说易如反掌,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孙渡看着前面谢傥高大又沉稳的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有时候有几枝树叶刮过来,轻拍了拍他的脸。 “我上次来爬南山还是六年前了,”孙渡说,抬手把轻轻地拂在脸上的树枝移开,他感叹道,“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啊。” 谢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几步,把挂在孙渡头上的一片树叶取下来。 “是在夏天?”谢傥把叶子拿下来,在孙渡笑眯眯地说谢谢后,突然问,“6月份?” 孙渡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是6月份的晚上,怎么了?这个时间有问题?”他疑惑地看了看谢傥。 谢傥沉吟一会,“6年前,谢周的双亲飞机爆炸,不幸遇难,我回c国。晚上睡不着觉,来爬南山。” 他低下头看孙渡,“是北面的小路吗?” “对……那天是个晚上,我走的是北路……”孙渡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忽而笑开了,“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跌了一跤,是有个人扶起了我,只是太黑了,我也没有看清楚是谁……我道谢就继续去了……” 孙渡瞧着谢傥的身形,灵光一现,“那是你,谢傥?”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傥,长而翘的睫毛扑扇。 谢傥神情平静地颔首。 一瞬间,两人无意识地盯住了对方的眼睛,棕黑色的眼与深蓝的眼对视。 16岁的谢傥与8岁的孙渡,29岁的谢傥与21岁的孙渡,他们两个的相遇,总是这样猝不及防,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曾经遇见。 而也不过是一瞬间,谢傥和孙渡又移开了眼,谢傥仿若无事地转过身继续开路,孙渡也如刚开始一样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扶着树干上山。 只是走在后面的孙渡眼神不定,时不时看看一边的野草,又瞧瞧一旁的小虫子,就是不去看前面的谢傥。 不知道怎么没忍住,孙渡的耳朵忽然红了起来。时隔多年,孙渡忽然又品味到“害羞”这种早就应该离他远去的滋味,他本人却还不知道原因,也是稀奇。 而走在前边的谢傥始终神情平静,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看不出他的喜怒。只是他的眼里却少许地透露出疑惑的味道,似乎是面对什么棘手的难题,他少有地露出有点茫然的疑惑来。 为了保留体力,两人都没在说话,直到走到一面石壁脚下。 这面石壁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于地面,几面光滑的大岩石相叠而上,这几块石头干净得没长一颗植物,光秃秃的只有些小凹凸小缝隙,可供人撑踩使力往上。 第78章 “你先上去。”谢傥对孙渡说,伸手去接过孙渡的背包。 尽管孙渡很多瓶瓶罐罐在他的包里,可是孙渡的背包里面也有自己的衣服水壶,说轻也说不上。 “那你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孙渡本来不想把包给谢傥,他背着其实也还好。 谢傥摇摇头,“没负重重。”他淡淡说。 闻言孙渡也没再推脱,自己几斤几两他也清楚。现在他27岁了,到底是比不上六年前21岁的时候,脚一蹬手一用力就爬了上去。 孙渡让谢傥接过了包之后,他看了看石壁上哪些能做受力处,大概思量清楚路线过后,孙渡活动了手腕脚腕一下,便直接攀上石壁去了。 他的手卡在高处的一条石缝里,一只脚踩住石头低处的小凹坑里用力往上蹬,而后他再松手往更高处的缝隙伸手,用力一撑后带起后面的腿脚。如此反复,他慢慢往上爬去。 谢傥背着两个包,在下面看着孙渡往上爬。孙渡的手法说不上省力也说不上专业,但是因为他自己经常健身,腰腹力量不错,只要不出意外,爬上这个石壁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在孙渡爬到中间的时候,谢傥也开始往上爬。 谢傥的速度比孙渡快多了,基本上是手摸上了那出受力点,脚就已经蹬上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思考路线,或者是试探受力点的时间。他轻轻巧巧的,像是在石壁上点脚而上一样,一看就是老中好手。 不多时,他就已经到孙渡的身后了。 孙渡正摸索着下一个受力点,看着谢傥丝毫不费劲地跟上来了,低下头冲后面的谢傥笑笑。 突然,孙渡的左手一没抓稳,突地一下滑了,而又没有及时抓住另外的受力处,孙渡的上半身忽然外倾,这一下的失重感忽然让孙渡脑子一懵,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猛地一下又有一股力量撑住了孙渡——谢傥往上爬用左手托住了孙渡的腰,不叫孙渡外倾最后失重摔下去,而他自己单手右手受力让自己在石壁上撑住,他右手臂的肌肉轮廓第一次这样明显地突出来,一根根青筋爆出。 “呼——”孙渡迅速调整过来攀回岩壁,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已经在他身旁的谢傥。 谢傥收回手,“小心。”他看着孙渡,没什么表情地说。 孙渡点点头,平静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缓了缓呼吸继续往上面爬。这次他谨慎小心了许多,不敢再分心,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谢傥在石壁中央停留了一会,看着孙渡快爬到最高处时,才开始往上爬。他背着两个包,刚刚又去扶了孙渡,就算是他体力体能再好,在他爬上去的时候,他也出了薄汗。 孙渡拿餐巾纸给谢傥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谢傥没拒绝,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只是两个人都自然自若,倒是不见什么尴尬。 孙渡接过自己的包,他们继续往山顶走。 又爬了两段石壁,攀了几条树林小路之后,孙渡和谢傥才算是终于看见了山顶。这期间孙渡是不敢再分心了,真心实意地爬山去了。 将近十一点,他们才爬到山顶。 孙渡和谢傥走的是野路,到的山顶自然也没什么人为开发的痕迹。山顶不是块平地,就是几仞石壁面,期间有几小块可以放脚小裸地。 山顶处阳光正好,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站在上面向四周看去,都是一片形态各异的山峰,延绵相依,不绝几里。 孙渡早上涂抹的防晒霜早就被他在擦汗时擦去了,他现在也不怕晒黑与否了,上一次,他站在山巅处是还是晚上,周围一片漆黑,悄无声息。这次却是临近正午,阳光正好,还可以听见不远处的虫正在声嘶力竭地叫。 “你怎么喜欢爬山的,谢傥?”孙渡好奇地问一边的谢傥。 谢傥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不能说是喜欢。” 他静静地看着孙渡,“大学时常失眠,会在晚上去爬山,如此成了习惯。” 孙渡点点头,谢傥的睡眠他心里也清楚,他问过一次晓得现在谢傥都是靠着冥想入睡的,瞧着谢傥的精神状态也正常,他也没多嘴。 “你总是很少用喜欢啊,讨厌啊这些词,”孙渡笑着说。 “每次和我聊什么东西,你总是言简意赅,倒是显得我长篇大论起来。”他调笑道。 谢傥愣了愣,他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种有些迷茫的表情。 他看着孙渡,过了一会才说,“事实上,孙渡,我不能理解很多东西。” “譬如情感。”谢傥的神情沉静,“只是当我在一种极限运动下过后,我看见一片阔大的景色,我会感觉到静一些。” “有些东西,一直在我的大脑里,吵不停,”他说,“可我置身于浩大时,他们会安静。” 孙渡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也看着谢傥,等谢傥说完后问道,“那你喜欢吗?”他补充道,“你喜欢这种安静吗?” 谢傥面无表情地与孙渡对视,他又一次默然思索。 他面对着孙渡而站,阳光斜斜地照过他的丝发,却没照亮处于背光处的脸,他深蓝的眼也因此看起来有了几分阴翳与琢磨不透的味道。 孙渡笑吟吟地等着他回答,并不着急。 “我不知道。”良久,谢傥说,“也许这是喜欢吧,我不知道。” 第79章 他认真地望着孙渡。 孙渡和谢傥说话时,都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 但是这却是第一次,孙渡透过谢傥眼,除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冰霜世界,看见了其它。 他看见巍峨的山脉在谢傥的世界里面耸立,直入云霄,它们连绵不断,浩渺不可窥到尽头。那里面有阳光,有溪流,有绿树,有红花,有黑得发亮的金龟子,有所有一座山应该有的,却没有一点点人烟的痕迹。 它们静默在谢傥的眼里数十年,壮观,秀丽,又空白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爬完山应该干嘛?当然是泡温泉啦! 第59章 爬山(三) 五十七. 孙渡和谢傥到南山的度假山庄时已经时下午三点了,两人翻了两座山,是徒步到度假山庄的。 中午两个都是吃的自带的饼干和矿泉水。谢傥吃的是登山徒步用的充饥压缩饼干,他站在树干旁,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把手上的饼干吃完,然后喝一口水,就算是吃完了。而孙渡坐在石头上,吃的是香葱味苏打饼干。没办法,孙渡还是喜欢有点味道的东西。 当然,无论哪种饼干,当作午饭吃还是让人觉得无味的。 所幸,他们两个到了度假山庄,晚上可以吃一顿不错的。 他们进入度假山庄没有从正门进,而是从一侧的小门,没有惊扰任何工作人员。 孙渡一跟着谢傥到房间,就迫不及待把背包往沙发的方向一扔,捧着自己的内衣和一些修复的乳霜,就往盥洗室冲。他现在浑身汗臭,几个小时的山路,脸都有晒红,再不抢救一下,先不说会不会变黑,明天他肯定要脱一层皮了。 谢傥也没有拦他,他把自己和孙渡的包都放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半跪在地上把自己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厕所已经响起簌簌的水声,谢傥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过后,就看向了孙渡的包。 比起谢傥的登山包,孙渡背出来的,倒像是个书包,不大,里面应该只有换洗的衣服。因为孙渡他带出来的瓶瓶罐罐全部在谢傥的大包里面。刚刚谢傥才整理出来,按大小顺序、规整地给他放在房间里面的梳妆台上面。 谢傥看着斜前方的厕所,水声哗啦哗啦地响,里面的孙渡洗澡洗得正开心,一时半会肯定是出来不了的。 谢傥坐在沙发上面思索了一会,然后拿茶几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侧过身把孙渡的包打开,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准备整理。 等孙渡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谢傥已经抱着自己的衣服,进另外一间盥洗室去了。 孙渡坐在沙发上面擦头发,想着收拾一下东西,结果他低头去翻自己的包,才发现自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好了。 他起身往梳妆台走,就看见自己的瓶瓶罐罐,从左往右,从大到小地老老实实地在台上站着,像一只列阵整齐的军队一样。 孙渡心里一下就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谢傥摆东西也是好玩,每个护肤品之间前后左右距离像是用尺子丈量过,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十几个瓶罐,硬是被他摆出来声势浩大的感觉。 谢傥不像孙渡,要摸摸搞搞半天。他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就出来坐在书桌上面,戴上眼镜,看书了。周末的时候,他其实很少看文件,还是以看书看阅读杂志为主。 谢傥时不时抬头看看在梳妆台前东抹一下,西擦一下的孙渡,现在他已经不再感觉奇怪了,他把孙渡这种他不能理解的行为,归类于一种侯群焦虑。 谢傥抬抬眼镜,不动声色地继续低头看书。 待孙渡和谢傥在房间里面用好餐,休息一番过后,才去到院子里面的温泉。 本来孙渡以为还要去这度假酒店的温泉中心,没想到谢傥拦下了他,指了指房间后面,孙渡走过去才发现这大房间背面还有个诺大的院子,而院子里边就是一口温泉。 孙渡和谢傥下温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9点出头了。 正是蝉鸣得最响的时候。 “啊——好舒服……”孙渡把自己浸在温泉里,忍不住喟叹。 爬了几乎半天的山,紧绷的小腿,酸胀的肩膀还有略有些发抖的手臂,在没入温泉之后,瞬间感觉被释放了压力,疲惫和负重感一扫而空,在温泉水池里面,只剩下轻盈。 谢傥进入池子里,眉眼也舒展开了一些,也露出了一个略有些放松的表情。看来他也是一样的舒服。 孙渡和谢傥泡的是一个私人温泉。早年这家度假山庄修建的时候,谢傥出钱投资过,他也没什么要求,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个私人的池子,仅供他使用。以往在c城的时候,他周末就经常在度假山庄里面看看书,泡一下温泉,消耗时间。 孙渡算是第一个他带过来的外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都叫做外人。 谢傥看着孙渡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温泉是一个近圆形的池子,四周是黑色的光滑石头,据负责人说是火山石,美容养颜,富含人类所需的微量元素,供给泡温泉的人坐靠。温泉由一条铺满青石的小路连接房屋的院落,路旁种着修理整齐的一团一团的海桐,油绿的叶子间时常可以看见米黄色的小花。 灌木丛里的小灯似乎有一点问题,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时暗时明。顺着小路走,不过几步,就到了铺着暗红沉木的院落外廊。外廊旁还种着几棵树,应当是白玉兰,现在入秋来,只有叶子,春天来的话,应该还能见到一朵一朵的厚实白花。 第80章 “谢傥,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爬山的啊?”温泉池这么大,孙渡却偏生往谢傥身边凑,黏黏糊糊地要坐他旁边。 谢傥由着他,也不阻止他的靠近。他想了想,回答道,“10岁。” “10岁?”孙渡有些惊讶地看着谢傥,“爬野山,你一个人?” 谢傥颔首。 他泡温泉什么都没穿,在清澈温泉水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古铜色的、肌肉轮廓分明的身体。 孙渡轻轻摸上谢傥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条很深的疤,他有一次没忍住想抓谢傥的背时瞧见的。 那条疤很深,不是所谓的只有一点点痕迹的瘢痕。就算是现在摸起来,也还有凹凸感,就好像只有用力一抠,疤下面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你上次给我说,这是你爬山的时候留下的,”孙渡收回自己的手,转而去握住谢傥规矩地垂在身体右侧的右手,“是不是就是10岁那次?”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孙渡皱了皱眉,他望着谢傥的眼睛,“怎么10岁的时候,会想去一个人爬山的?” 他本来想问一句娜塔丽和家人不会管吗?后面转念一想到谢傥颇有些复杂的家庭关系,最后还是没有问。 谢傥微微转头,看向孙渡。 温泉里面的灯并不亮,只有温泉水上面有粼粼的暖色波光,倒显得孙渡深棕色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和他背后一片星空里的星星一样透亮。 谢傥的思绪飘忽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孙渡的问题。 他自己其实也是在回想着过去。过去的很多东西,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谢傥对他的童年,他的母亲,都只剩下了一个极其寡淡的印象,说是一个符号也不为过。 他们是一团黑白的扭曲的人或者物,用搅成一团混沌的脸对谢傥说着什么。在谢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快速离去,如同被人拉扯的丝线,一点一点,在谢傥面前被剥落。 “可能是想逃吧。”谢傥少有地不确定地说道,他常年表情稀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味道,似乎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答案。 逃? 逃,这个字,从来不曾出现过在他谢傥的人生字典里面。 孙渡的眼眸闪了闪,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用力握了握谢傥的手,蹭过去半抱着他,轻依在谢傥的肩头。 一身白皮,细皮嫩肉的孙渡贴在有些古铜色的谢傥身上,这颜色对比还是明显的。 “这很正常,”孙渡说,“我第一次自己爬山的时候,也是想逃。” “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我没办法去阻止。我在里面,甚至没办法去把握自己的命运,也没有权利去拒绝别人把握我的命运。”孙渡语焉不详地说,说完他又自嘲一句,“不过说是自作自受也差不多。” 他看着谢傥,“我第一次爬上山的时候,是想跳下去的。” 谢傥没有打断他,和以往一样静静地听着孙渡说,他依旧是平静冷淡的表情,没有愕然,也没有担忧。 “可是当我站在山顶的时候,到处都是广阔的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亮,没有虫鸣,山顶空气也很稀薄,呛得人难受。我环顾四周,我忽然就想通了。”孙渡淡淡地笑着说。 他带着些缅怀地意味说,“无论如何,我不要死在夏蝉未鸣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他抬头看着谢傥,“然后我在山上坐了很久,吹了一晚上对风,我就下山了。” 21岁的孙渡在山顶徘徊,四周都是一片悄无声息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星闪闪发光。可是他被压着,低着头太久了,很早就忘记抬头去看什么东西了。 好在他选择了走下山路。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我已经忘记我10岁为什么要去爬山了,” 他说,“我只记得,我上山,从一个坡上摔下来,石头砸下来。我很痛,但是还是想去山顶。” “我走了很久,然后到了山顶,”谢傥平淡地说,他眼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山上很安静,没有喧闹。” 他想了想,又描述道,“那是一个广阔的世界,有很多星星,它们在发光。” 10岁的谢傥置身于广阔浩渺,感受到是前所未有到沉静。 那一刻,他融进了山里。他是草,是木,是石头,是山风,是峰岩,是只有一天寿命的小虫。 10岁的谢傥呆呆地坐在山顶上,直到昏睡过去,被布特家族的人找到,再被送往私人医院。 很奇妙的是,时隔多年,谢傥已经忘记了很多不重要地事情,可是他依然记得10岁的自己,坐在山顶时,感受到的那一刻的宁静与平和。 孙渡不说话了,他缩回去静靠在谢傥身上半抱着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温泉池里面潺潺的水流从他们两人身体上抚摸而过,他们的影子被明暗不定的灯光拉得很长,仿佛融为一体了一样。 第60章 蜻蜓低飞(一) 五十八. 其实李教授还是说得在理的。 爬了一次山下来,孙渡对于自己的画有了全新的想法。原先他是想画谢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自己书房里的红木书桌后,批改文件的样子。他的身后是两片不透光的黑色窗帘,只能从两片窗帘的间隙中窥见外边探出头的一簇冒绿芽的树枝,和一缕明媚的阳光。 第81章 但是孙渡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上来,只感觉把谢傥画得太暗了,太冷了,也太远了。 这次爬山下来,他倒是有了新的思路。他打算画谢傥的半边侧脸和山。绵延而过的山是背景,侧脸望着远处的谢傥是主体,而星河在山和谢傥之间流动。谢傥深蓝的眼和夜空一样冷淡,可是细看下去又会觉得他眼里倒映着星河,在安静地发光。说来抽象,具体怎么画,还是只有他知道。 整整一周,孙渡下午都没去书房看书,自早上从李教授家回来,用过餐过后,他就把自己锁在谢傥给他安排好的一间画室里面,坐在椅子上边,画得投入。每次都是谢傥回来了,菲佣上来敲门,他才后知后觉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谢傥晓得他最近在画画,也不多过问。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见孙渡下来了,也就淡淡说一句,“用餐。” 孙渡对谢傥的冷淡,从来都习以为常。 孙渡还惦记着自己上面的画,只想快点吃完上去继续画——其实他不吃晚饭也无所谓,且当作减肥。 可是很显然,谢傥一点也不认同废寝忘食这种说法。 孙渡第一天画画的时候,就是不想下来,打发菲佣几句就继续画了。直到谢傥不急不缓地上来,轻轻地敲响他的门,在孙渡左脸还沾着颜料,愕然的表情下,谢傥颇有些严肃地对他说,“不用三餐,是生活不规律的体现。” 孙渡才乖乖地下来吃饭。 孙渡挑挑捡捡,吃了块牛排,嚼了几根青菜叶子,擦擦嘴亲一边的谢傥一口,就啪嗒啪嗒踩着拖鞋上楼去了。 边上楼梯还边喊,“我上楼去了——谢傥,你慢用。” 一边地管家悄悄地瞄了谢傥一眼,发现谢傥地脸上与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地样子,看不出不悦,也看不出其它的什么。 谢傥瞥了一眼兴冲冲的孙渡,继续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丝毫没被影响。 他低头吃了几口过后,也拿起餐巾擦擦嘴巴,停止用餐。 “让厨房准备一份水果沙拉和一块乐芙朗。”谢傥站起来,转头对一边对管家说,“19点的时候送上去。” 这周已经连续好几天,孙渡半夜醒来抱着他的手臂嘟囔,好饿!要饿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般哼哼唧唧喊饿,一边又不愿意半夜起来吃东西。 谢傥想了想,又补充道,“低糖、少脂。” 他和孙渡一起健身,他也知道孙渡的饮食规矩。即是过晚上20点不食,只吃低糖无糖低脂脱脂的东西。 谢傥倒是没这么多规矩,不过他从来不吃什么零嘴,他一直都是三餐过后,除了补充维生素的水果,什么都不吃的。一是他没吃这些小零食的欲望,二是他觉得没必要。 管家恭恭敬敬地应是,转身向厨房走去亲自安排。 孙渡呆在画室里,现在才算是终于起好了第一稿。 他对于自己创作的画总是有一些完美主义。以前的郭老师还为此提醒过他,不要在考场上太频繁改画,否则时间会不够用的。 然而,他就是改不了,他不希望有任何瑕疵和遗憾在自己的画中。 地上他扔了一地的草稿,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就在孙渡颇有些欣喜地欣赏自己地第一稿时,他忽然发现,可能是最开始自己没固定好画布,这整张画都有一点点倾斜。 虽然这种倾斜可以几乎视作0。 但是孙渡脸上原本满意地笑就这样裂了。 孙渡有点挫败地取下第一稿。很可惜,他又要重新画。孙渡坐在椅子上面叹了一口气,想缓缓。 就算孙渡有点偏执完美,这样反复重复地画同一步骤,还是让他有点心力憔悴。 孙渡闭了闭狐狸眼,放松一下自己的眼睛,和绘画时精神高度集中的大脑。他现在真地很想抽根烟,缓解一下心情。 但是谢傥显然是不喜欢烟地。 孙渡不由自主地发散了思维。 三十五岁的男人,身居高位,待人冷漠,又奇特地对下人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好,都颇为平和,没有低看也没有蔑视。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不熬夜,不晚起,不喜欢烟,不喜欢酒,对美人也不感兴趣。 也不知道谢傥在意些什么。 倒是应了孙渡第一次对谢傥的评价,冷漠、无所谓、不在意任何人。 孙渡看着一地的画纸,不由地想,每次他画这些画的时候,不论是第一次还是最后刚刚那一次,他能感受到的,都是一种平静的意味。 不是每次冬至过后冰天雪地,万物无声的静,而是一个人融进广远浩渺的自然时的静。在这种静里面,所有的叶动,虫鸣,花开和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响起。 就在孙渡左思右想地时候,画室地门被人敲响了。 孙渡起身,跨过地上的一地画纸,颇有些意外地开门,除非睡觉时间,否则是不会有菲佣来打扰他的——而现在,也不过是19点左右。 结果不是菲佣,而是捧着盛着一碗水果沙拉和一碟乐芙朗托盘的管家。 管家毕恭毕敬地说是谢先生安排准备的,低糖低脂,孙渡笑着接了过来。感谢两句,在管家诚惶诚恐地几次鞠躬后,就带进画室准备吃了。 孙渡把托盘放在画室一处干净地桌子上,桌子前面就是一张窗子,透过窗子,恰好可以看见院子里面的池塘和草坪。 第82章 孙渡起身推开窗扇,夜风和蝉鸣都进了房间。 他心情颇好地拿起叉子吃了一颗小番茄,又插分开乐芙朗,举起一小块吃掉。到底是低糖低脂,没有外边的法式乐芙朗那样甜腻丝滑。但是一口吃下去时,嘴里满满地浓郁的蛋香也叫人满意。 孙渡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自己前面想抽烟的事情了。 把水果沙拉和乐芙朗都吃得七七八八了,也差不多快到20点了,孙渡拿起托盘上的面巾纸擦了擦嘴巴。虽说是低糖低脂,明天他的健身还是得加量。 就在他准备把食具拿出去给菲佣,自己也准备去洗簌时,他放在桌上黑屏了一整天的手机忽然亮了。 孙渡有些诧异地去看。 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串陌生电话号码。 “孙先生,您好。我是李玫,本周三下午15点,可以私底下约您在筑茶苑见面吗?有事情想与孙先生详谈。还望孙先生不要拒绝此次私底下的见面!这对于您而言,至关重要!”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到怀疑人生,难为你们看过来了,我要加油了…… 第61章 蜻蜓低飞(二) 五十九. 李玫的邀约倒是叫孙渡讶然了,在他的印象里面,这李家二小姐还是个从国外某个艺术学院毕业,赋闲在家的小年轻。不是说他瞧不起年轻人,只是c城里面,就算是老油条都不敢这样邀约他“私底下见面”。 所谓私底下见面,那就是双方地位平等,有什么秘事相谈。而孙渡却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与李玫有什么秘事好说?孙渡想了一会,也只有前段时间那个所谓李家妄想用李玫联姻谢傥的消息与他相关,可是他们联姻被谢傥锤碎得死死的,找他孙渡干嘛?要他孙渡吹枕边风叫谢傥把李玫娶回来?孙渡翻了一个白眼,被自己的胡乱想法逗笑了。 李家就算是攀上了杜家这门亲事,也不是能让孙渡低声下气,服低做小的大家世族,该说这李小姐是不知者无畏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孙渡根本没把那个所谓的对你而言至关重要放在心上,他晚上洗簌好爬上床就给谢傥说了这件事。 彼时谢傥正躺在床上,带着眼镜看手上厚厚的一本《追忆似水年华》。他闻言后,皱了皱眉,思索一会后说,“这是你的决定。” 孙渡趴在他胸前作怪,开玩笑说,“那要是李小姐打发我百千万,叫我尽快离你去,该怎么办?” 孙渡横趴这谢傥胸膛前,半边身子还在床外面悬空,他抬头笑着看着谢傥,后边白生生的脚翘起画圈。 谢傥翻了一页书,没什么表情地陈述,“李家没有这么多的私人财产。” 随后,他又瞥了笑得在床上打滚的孙渡一眼,用有些疑惑的口吻问道,“为何要予你百千万?” “情人关系,是你、我二人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谢傥架着无框的眼镜,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满是奇怪之色,似乎是不能理解孙渡做的假设,说的话。 正卷着被子把自己笑滚成长条棉被虫的孙渡一愣,虽说他晓得谢傥这话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询问。 孙渡也知晓,在谢傥的逻辑思维里面,情人是一种仅次于夫妻的两人之间的契约关系,只应该有双方协商,不应该由他人插足。但是听见谢傥说“你、我二人的事情”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孙渡裹着几圈棉被又滚了回来,把自己从一圈一圈的被子里面摊了出来。 “好吧,”孙渡半坐起来去搂谢傥的脖子,“我知道了——”说着他亲了亲谢傥的嘴巴,意思明显。 谢傥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他等着孙渡亲完在他脖颈处嗅来嗅去,把眼镜取下来和书一起放好在床头柜,再转身捏着穷追不舍的孙渡的脸又亲了回去。 一夜良宵,窗外月色正好。 * 孙渡最后还是应了李玫的邀约。 倒不是因为他想给李家面子,不过是他看自己的画也画得差不多了,正好想出去走走逛逛买买放松一下,和李玫见面,就当是喝个免费的下午茶了。毕竟筑茶苑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孙渡一边洗手一边想。 孙渡回头看了看自己画室里边的画,谢傥的侧脸上已经上好大色块,可以初见他分明的轮廓了,背景也是已经涂好大致的颜色色块,隐约能见着星空和山脉了,现在就等着干了再继续。 孙渡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动身去筑茶苑。这几天,李玫那边一直在发短信给他,发的还是和最先一样的内容,搞得他烦,直接拉黑了。今天早上,孙渡才决定去瞅瞅,回了应约的信息,原本以为估计要一阵才会收到回信,却没想到李玫那边倒是块,几乎是秒回说好。 这倒是叫孙渡对这个所谓的私底下的见面有了几分期待了,也不晓得这李小姐要整些什么幺蛾子? 筑茶苑是家挺私人的茶馆,里面没建茶厅,多是私人小茶室,且只接受预约。它建在北山的一个小坪地上面,四面环山,少有喧嚣,但是北山不像南山,离市中心近,筑茶苑也就不像赵全郊区的宅子,太过僻静。人坐在茶苑里面往外看,还能看见车水马龙的城市风光。 孙渡踏入筑茶苑,报出一个茶室房间号,便有侍童引着他去。孙渡走着,不时打量四周,依旧是一片竹木结构的屋子,窗外可以瞧见外边沙沙作响的树叶,和几笔隐约青黛色的山脉。靠墙处有些圆拱形的架子,上边摆着筑茶苑老板的诸多收藏。 第83章 离上次孙渡来筑茶苑都已经过了许多年了,这么久以来,除了架子上面的古玩多了些,筑茶苑还是老样子,说来也挺叫人怀念的。 七弯八拐,约莫走了7,8分钟,孙渡总算是被带到茶室了。侍童停下来,恭敬地给孙渡开门。孙渡笑着对侍童道谢后,便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叫李小姐久等了。”孙渡笑着对茶室里面坐在茶桌边上的李玫说,态度礼貌又热情。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前几日才看见李小姐的短信,回应晚了,实在是抱歉,还请李小姐海涵!“孙渡有些歉意地说,看他一双真诚的狐狸眼,还真叫人以为他说的便是实话一样,生不出责怪他的心。 李玫有些拘束地站起来,听着孙渡的解释,她也不能好说什么,只笑笑说,“麻烦孙先生了,孙先生还是先请坐下吧!” 说着她从一边拿起蒲团坐垫放在茶桌对面,给孙渡摆好。 孙渡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他笑吟吟地看着李玫手法熟练地斟茶,“我确实是没想到,李小姐这样多才多艺。连斟茶的手法都这般炉火纯青,一看就是专人教导,练过许久的!” 若是段数高点的人自然是明白得了孙渡话里的机锋,只是李玫却是有些羞涩地笑笑,把盛好清茶的茶杯递了过去。 孙渡笑着接过来,他说着,“看这茶颜色清透,味道自当醇厚。”举杯饮茶,又轻轻扫了李玫一眼。李玫此时低垂着眼看起来有几分忧郁,她穿着朴素,全身上下就一条tiffany经典款的项链,背的包也只是gucci去年的夏季流行款。 孙渡瞧着她刚才的反应,也不像是在装傻充愣或者怎样。他倒是没想到,这李家二小姐会是这样的样子…… 孙渡笑着放下茶杯,心里对李玫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他笑夸几句李玫。看李玫似乎是有些踌躇,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孙渡换了个话题,聊起了艺术,“早就听说李家二小姐才气横溢,今天一见,确实是没有夸大。” 李玫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托大的词……” 孙渡的狐狸眼里面眼波流转,“李小姐也晓得我一个粗人,也是对艺术有几分向往的,这里不晓得李小姐看最近c城的展没有……” “可是最近市中心博物馆,凡老师的绘画展?”李玫抬起头问道。 孙渡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自己对这个展的看法。这个展,他是没看过的,还是前几天和谢傥在床上胡闹完后,谢傥给他盖被子时提了几句,问的他,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当时迷迷糊糊的,累得要死,只想睡觉,哪管这么多,翻个身拿屁股对着谢傥就睡着了。 好在凡老师孙渡还是知道的,不至于穿帮露馅,他像模像样地说了几句过后,李玫也渐渐放开了,脸上的拘紧也松了下来。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鉴赏,自己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聊的正是自己熟悉的话题,她的心情也没有一开始的忐忑了。 孙渡有自己的看法,却也尊重李玫的,他听着李玫的观点鲜少反驳,都是明夸暗捧,附和几句,当真是叫李玫心生出几分酣畅淋漓的畅快来。这种畅快,自她回国就少见了,和孙渡聊天,一时间让李玫倍感兴奋。 孙渡调笑几句,拿捏得当,适时夸几句李玫眼界开阔,有自己的想法。李玫和孙渡聊得越来越起劲,孙渡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快到16点了,他看着李玫现在的状态,也知道适合套话了。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像朋友之间打趣一样,“快喝些水吧,瞧你刚才说这么多也不见得口渴,来润润嗓子。” 李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去端茶杯。 在她喝茶时,孙渡便状似好奇地问,“小玫,你在短信里边说的至关重要的事,可是什么事情啊?” 李玫愣了愣,她都快忘了这次约孙渡出来的目的了,她放下茶杯,又低下头,有点紧张地搅了搅手指。孙渡看出她又紧张起来,连忙宽慰她,“你别紧张,有什么便直接告诉我,你晓得我不是什么小气不通人情的人的……” 过了一会,李玫才抬头,她看着孙渡,在孙渡鼓励的目光下,憋了半天,才说,“我……要和谢傥结婚……能,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参与……?”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听不见了。 孙渡没憋住,笑了出来。 他真心不想笑,只是李玫这可怜兮兮又来下马威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孙渡边笑边说抱歉,他看着李玫憋红的脸,心里自然是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估计这李玫也是可怜,被李家逼着来找自己下马威,然而李家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喏喏到根本不适合这项工作。 “和谢傥结婚的话……”孙渡端正神情说,“他的婚姻,我是没有办法插足的,我就是一个他的情人而已,干扰他选择自己的妻子,我是做不到的。我想我应该不是你们联姻路上的绊脚石,这一点你确实是找错人了。” 李玫的脸上有点无措,她其实也就比孙渡小五岁,只是被精挑细养多年,她已经丧失一种锐利。 她过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说,“那可不可以麻烦你撮合我和谢傥?”她看着孙渡脸上的表情,又快速补充道,“如果我和谢傥结婚,我不会干扰你们的……我也不会管你们的……” 第84章 说着,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种请求太强人所难了,又红了一张脸。 孙渡依旧是笑得艳丽,他重复道,“小玫,我刚刚说过,他的婚姻,我是没有办法插足的,我也没办法干扰他选择自己的妻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谢傥也不会允许我去干涉的。不管是阻止你们在一起,还是帮助你们在一起,我都是做不到的。” 李玫垮了垮肩膀,脸上的失望清晰可见。 孙渡温柔地问,“是家里吗希望你们联姻吗?” 他语气柔和,看着李玫的眼充满真诚。 李玫不做多想地点了点头,她倒苦水说,“妈妈要我一定要这样,她总是觉得女孩子一定要嫁得好……我也很烦啦……”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自家家事还是不应该这样往外说,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孙渡却只是笑笑,“我也觉得女孩子嫁不嫁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自己过得开心最好。” 李玫没想到自己的观点能被人肯定,她心里颇为高兴,忍不住又多说一句,“我是真的无所谓嫁不嫁啦,就是被他们搞烦了,想着嫁啦算啦……” 孙渡不再多语,只笑着和李玫闲聊了几句。 一时刚刚低迷下去的茶室的氛围又活络起来,茶叶的沉香和老木的朽味相交织,充盈在整个房间中。 孙渡看时间快到17点了,待李玫说完话后,他有些歉意地说,“小玫,确实是不好意思,和你聊天太开心了,都忘记时间了,我晚上还得赶回去有事情。” 李玫连忙说没事,她起身准备送孙渡出去。 两人穿过狭长的通道,在门口时准备告别时,孙渡笑着和李玫交换了微信,约着下次一起去看展。李玫有些开心地点头说好。 在谢傥私宅的司机开着车来,孙渡准备上车时,李玫忽然拉住了他。 “你要小心。”李玫小声地说。她看起来有些焦虑挣扎,也似乎很不安。 孙渡挑挑眉,他转过身,笑着神情自然地伸出手和李玫抓过来的手握了握,仿佛两人刚才就是在普普通通的告别一样。 李玫也反应过来了,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等孙渡的车离远了过后,李玫包里的手机忽然就响了。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果不其然,又是她妈一阵劈头盖脸的谩骂。 李玫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听着她妈在电话一头骂她——很显然,茶室的监听器已经成功把她和孙渡的聊天内容传过去了。她表现得怎么样,她妈自然一清二楚。 方夫人还在怄气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脑子,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女儿。而一边李家家主却是沉稳,叫李玫先回来。 李玫低着头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一边乖乖说好。 而没人知道,她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62章 蜻蜓低飞(三) 六十. 孙渡多少还是把李玫的话放在心上了,他回去思索了一圈c城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他前段时间随谢傥去英国了,再加上自从跟了谢傥之后,他孙渡就鲜少出入社交场所了,他的信息多少有点跟不上了。 很多东西他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却是支离破碎的碎片,很难把它们串联起来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仙打架,估计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孙渡想着刷上最后一笔颜料,左右不过是世家大族里面的一堆陈年破事。 孙渡起身,去看自己完成的大作。画布是竖幅的,大约90多厘米高,到人的大腿根处。整张画的主色调是蓝黑,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红黄做对比色。中心就是谢傥侧过头,面无表情垂眼看着地下的一处,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的模样。强烈的明暗对比把他的脸渲染得更加深刻,他的眼睛半睁,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显得更加神秘。而背景便是阴翳相叠的树枝,连绵不断的山脉,还有一片浩瀚的星空。 光是看着这幅画,就算什么都欣赏不出来,一种宁静感却是迎上心头,让人无端感受一种沉寂的味道。 孙渡画完还没等着干,就颇为兴奋地踩着拖鞋,咚咚咚跑去谢傥的书房。如今是周末,谢傥在书房并不是办公事,而是在看书,孙渡也有胆子去打搅他。 谢傥最近在研究上次孙渡和他一起在英国提到的《神雕侠侣》。其实他的中文不是顶好,有些生僻字,他也需要查字典才能认识。为此,谢傥还在书桌旁边放着一本厚厚新华字典,但凡是遇见什么不晓得含义的字词,他就老老实实地去翻字典查阅学习。 孙渡敲门进入的时候,就正好瞧见谢傥带着眼镜,低头在认真地翻着厚厚的红皮新华字典。一缕头发顺了下来,垂在他的额头前,他也不管,只拿着钢笔,在自己用于学习语言的笔记本上面标记着页码。 “谢傥——”孙渡轻轻上前,走到谢傥的座椅背后,“在干嘛呢?” 孙渡伸出头扫了一眼谢傥字典上面查的字。 emmmmm……不好意思,他也不懂…… 谢傥抬起头看了看孙渡,“查字。”他淡淡地说着,顺手摘下了眼镜,有点疑惑地问孙渡,“怎么了?” 最近这几个星期孙渡极少从他的画室里面出来,出来也只是喝个水,很快就进去了。 第85章 孙渡笑笑,“画完了,想请你去看看,赏个脸吗?”他说着,手搭在谢傥的肩头,身子压低,温软的鼻息都尽数喷洒在了谢傥的耳根。 谢傥看了孙渡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孙渡凑过来的脸蛋推开,淡淡说,“站好,会摔倒。” 孙渡抓过谢傥推他脸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而后站直了身体,退了几步,笑眯眯地等着谢傥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同他一块去画室。 谢傥神情自若地收回被孙渡“啵”了一口的手,他先把笔盖好,再把书合好,抚平书角,一本一本按大小顺序从下到上地摆进自己书桌旁边的柜子里面。 孙渡倒是不急,在一边左看看书架上面的书,右摸摸谢傥挂在墙上的标本。谢傥书房有半面墙全部都是标本,有一些翅膀漂亮鲜丽的蝴蝶的,外壳发亮发光甲壳虫的,还有些稀奇古怪又好看得瑰丽的矿石的——上次他指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问谢傥是什么,谢傥说是几年前陨石落在地球时的碎片,差点没把他惊到。 谢傥瞥了孙渡一眼,随他去摸摸搞搞自己的标本,也不阻止他。收拾好了,他拍拍孙渡,两人并肩走去画室。 “这是我?”谢傥随着孙渡走进画室时,一抬眼便看见画室中心的大画,而画面正中心便是自己的侧脸。这叫谢傥不由得愣了一下,颇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的孙渡。 “不然呢?”孙渡好笑地瞪了谢傥一眼,有些娇嗔地说,“不画你画谁?我没给你说……” 忽然,孙渡停了一下,他想了想,他好像真的没有给谢傥说画的是他,而谢傥出于尊重,从来不会在没得到允许的时候进入他的画室……所以,谢傥不知道这幅画是为他画的好像也合情合理? 孙渡和谢傥一时面面相觑。 “倒是我的问题了,”孙渡噗嗤一声笑出来,上前搂过谢傥的胳膊,“权当是个惊喜吧?” 他朝谢傥眨了眨眼。 谢傥垂首看着环着他的胳膊的孙渡,露出一个极其清寡的笑。或者也不能算作是笑,他的一双卧蚕眉不过是略舒展开,唇边线条不再紧抿,而是略有些柔和,说是一个眉眼略有些放松下来的表情都不为过。 “我很意外,也很高兴。”谢傥说,他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和往常一样叫人难以捉摸。可孙渡却偏偏从中听出几分愉悦来。 “来——你瞧瞧——”孙渡说着拉过他的手,和他细看画,“我把北斗七星都画上去了——” 他笑着,颇有些骄傲,眼里溢着密密碎碎的光亮。 谢傥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孙渡,他静静望着满脸开心欣赏着自己的画的孙渡,而后又垂下眼,看向前面的画布。 孙渡丝毫没有察觉刚刚谢傥的打量,颇有些自得地和谢傥分享自己的绘画经历,“你不知道,想画好你,可真是件难事!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应该怎么画来突出你的什么气质……” 孙渡仰头望着谢傥,一双狐狸眼的星光就这样映入谢傥的眼帘,他笑着,一张笑唇张张合合,“还好李教授给了我建议,让我亲近自然试试。我和你去爬山回来果真就有了想法。” 谢傥看着画布里面的自己,他端详片刻,发现这画里面画的自己不像是以往他在布特家族时,娜塔丽聘请的画师为他做的画。在以往的画里面,他总是冷漠的,克制的,庄严的,甚至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他或是坐在书桌上面处理公文,或是端正坐在茶椅上冷冷地看着画师,再或者是他换上马甲骑在高大的马背上。 谢傥看着这幅画,在这里面,他也感觉出来了孙渡画的那种静的意味。 “这是你眼中的我?”谢傥看着孙渡问。 孙渡点点头,他笑着直视谢傥沉静的眼,丝毫不羞涩扭怩,“ 本来我想你是冷的,我原本是想画冬天的雪景做背景的,可我总是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种怪异让我分外难受,让我难以欺骗我自己去下笔作画。” “而后面我发现,”孙渡牵住谢傥的手,“你不是冷,你是静。” 谢傥怔了一下,他正想说什么,脑中却响起一道沉闷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撕碎了布匹一样。这叫他,不得不闭上眼醒神。 他脑海里面响起一道模糊的高亢的女声,伴随着无数玻璃器皿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破碎声,她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你这个冷酷的怪胎,喋血的废物!!!——” 她把面前的花瓶举起来,推开阻拦上来的女佣,她高高举起花瓶,用痛恨、悲切和疯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把花瓶——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面。 “嘭!——”的一声过后,是一阵细细密密的嗡嗡的声音,扰得人心烦,而耳边似乎还在想起那个女人的叫嚣,“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么没心没肺冷漠的怪物?!!” 接着,像是无声电影落幕了一样,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谢傥好像掉进了黑暗里面,周围是黑白的扭曲的人,他们用一团糟是脸对他说着什么,一个接一个对谢傥说着什么,或是大笑或是大哭也有满怀恶意的。但是谢傥全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等那群黑白的、扭曲的人说完他们的话。 四周仿佛是没有星星的夜空,黑得窒息,像是想把人溺毙一样。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第86章 所有的黑白的、扭曲的人渐渐融化、剥丝慢慢消失。 “谢傥——谢傥——”孙渡的软糯的声音响起,他叫着谢傥的名字,在谢傥耳中一声比一声大。 谢傥睁开眼,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还好吗?”他胸前是孙渡扬起的一张俏生生的脸,孙渡脸上全是担忧,一双狐狸眼里溢满关心,“身体不舒服吗?是哪里突然痛了?——怎么忽然看你脸色这么苍白?叫你这么多声,你像没听见一样——” 谢傥静默了一会,在孙渡不安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没事。”停顿一会,许是为了让孙渡放心,他又补充道,“老毛病。” 谢傥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抚上了孙渡黑色的略长的头发。 它们光泽,柔顺,细腻,在他的指间穿梭,像几条流动的星河。 孙渡不阻止谢傥摸他的头发,他环抱住谢傥,把自己埋在谢傥的胸前也不再说什么。有些东西,太隐私,也太沉重,他们都还没有到重新揭开伤疤的地步。 画布里的谢傥,依旧沉静。 第63章 惊雷暴雨(一) 六十一. 孙渡的画最后没有挂在他的书房,而是被谢傥拿去挂到了自己收藏品的墙上。孙渡倒是无所谓,本来画的这幅画也是想送给谢傥的,看谢傥还挺满意的,他也觉得挺好。 今天天气不算好,有点闷热,外面黑云压得低低的,不见阳光的透亮,看得人心情不好。如果是胖点身体虚点,在雨前低气压点环境中呆着,保准流一身闷汗。 不知道为什么,孙渡今天总有些心神不宁,他拿着叉子拨弄把盘子里面圆滚滚的小番茄,也没什么食欲。 虽说他是很容易被天气影响心情的那一类人,但是那种影响他从来都可以控制,自己调节得了的。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闷得慌,烦躁得让人不知所措。 谢傥看了他几眼了,在孙渡又滚了小番茄几圈过后,他擦擦嘴问道,“怎么了?” 谢傥淡淡地看着孙渡,脸上没什么表情,“要换沙拉吗?”他问。 孙渡摇摇头,“没事,不知道怎么的……” 他闷闷地说,“心里就是难受得烦,还有点想吐……” 孙渡无意识地撅起了嘴,看着谢傥眼里还多点委屈地意味,像是吃撑了肚子的孩子朝长辈撒娇。 谢傥放下餐巾,想了想,给一边的菲佣吩咐,“巴黎水,两片柠檬。”也就是苏打水放两片柠檬。 孙渡没阻止菲佣鞠躬后去厨房取巴黎水,他有些诧异看着谢傥,“拿巴黎水干嘛?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啊?”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纠正,“你喝。” 孙渡更奇怪了,“我喝巴黎水干嘛?”他的狐狸眼里面原本满满的躁郁都被一种疑惑代替。 谢傥斜睨孙渡一眼,“娜塔丽说,她曾经在孕期时,经常无缘无故大发雷霆,情绪失控,巴黎水加柠檬能让她心情舒畅。”谢傥停顿了一下,对孙渡说,“你应该尝试一下。” 孙渡默然了一下,谢傥从来不会开玩笑,他看得出来,谢傥是真的认为这个方法可行才推荐给他,希望能够改善他现在糟糕对心情状态。在床上都一本正经的人,dirty talk都会皱眉的人,怎么可能在大厅拿怀孕打趣? 孙渡和谢傥互相看着对方,谢傥还是那张无甚表情的脸,孙渡的脸色却是少有的凝重。两人一时默默无语。 刚刚拿着高脚玻璃杯回来的菲佣大气都不敢喘,惴惴不安地来回扫视谢先生和孙少爷,确定两人没有什么不让她上前地信号时,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把饮品盛在桌上。 孙渡移开视线看着玻璃杯里面沉浮地两片薄薄的黄色柠檬片,柠檬片看着就挺新鲜的,饱满得连一粒一粒的果肉都看得分明,在巴黎水里面,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气泡冒上来,叫柠檬片不得不翻滚一圈,才能躲过。 孙渡看着满满一杯的巴黎水没忍住,先笑了出来,连他的发梢都跟着他的笑声抖动。 谢傥不明所以地看着孙渡,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看着巴黎水就笑了,不是说心情不好吗? “谢谢了,”孙渡笑着举起高脚玻璃杯,朝谢傥示意,“你忙的你去吧,我马上也用完餐了。” 谢傥颔首,起身走向楼上的书房,留孙渡一个人在餐桌上边笑边喝巴黎水。他站在二楼看下去,发现孙渡还在笑,他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只觉得娜塔丽的方法还是很有用的。 今天星期四,尽管是工作日,但是谢傥近来工作任务不算多,都被他带去书房解决去了。孙渡也开心去谢傥书房的沙发上面躺着看书,虽说他有自己的书房,但是那书房,他还是在谢傥与人在大书房商议什么事情时,或者是谢傥接听什么电话时,才自觉去的。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呆在谢傥的大书房里面——这里书多,宽敞,又有软塌塌的沙发。孙渡喜欢趴在沙发上面,仰起头看书。 孙渡今天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就算是喝了谢傥给的神奇巴黎水加柠檬片,他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隐隐地发堵。他已经盯着手上这本书的第一页长达半个小时了。 孙渡坐起来,想去换本书。 他走出几步,正好看见那张大张的红木桌后谢傥取下眼镜。 “你忙完了?”孙渡走过去问。 谢傥闭着眼揉揉太阳穴,点了点头。每当他全神贯注地完成高强度的工作后,他的眼里就会止不住地冒出血丝,这倒是叫他露出了三十五岁中年男人常有的疲态了。 第87章 就在谢傥闭眼放松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眉间一重——是孙渡的手在按压他的眉心。 “你放松,别绷这么紧。”孙渡边按边说,他用有些抱怨的语气说,“你老是头不舒服,就要多按一下。” 谢傥把自己的手松开,渐渐放松下来,任孙渡坐在他座椅的把手上给自己按。 “你陪我看看书吧?”孙渡按了一会,看谢傥原本充斥在眉间的倦色消散不少,他揽过谢傥的脖子问,“我今天不知道怎么,看不进去书。” 谢傥缓缓睁开眼,他没什么表情地低眼看向枕在自己肩头的孙渡,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从喉咙管里面嗯的一声让靠在他胸旁的孙渡都感受得到那种震动。 谢傥的真皮转椅,就算再大也没办法让谢傥和孙渡两个大男人坐一起,于是二人转坐去一边给孙渡安置的大沙发。 沙发又长又宽,平时孙渡整个人躺上去都没有问题。谢傥两条修长的腿相叠,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自己还没研读完的《神雕侠侣》。 孙渡斜靠在谢傥的右手旁,把自己往谢傥的怀里埋,一双白嫩嫩的脚硬是要缠着谢傥的小腿,也是他瑜伽练得久,肢体柔软,做这种动作都不费力。他双手举着刚刚只看了一页的书继续看。 一边的谢傥由着他,扫了一眼自己小腿处上他白生生的脚也没说什么,伸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右手把孙渡的倚过来的身子扶了扶,避免他滑下去。 两人都安静下来看自己的书,也没有交谈。整个书房里边只听得见翻书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雷的轰鸣声。 晚上23点的时候,雨终于下了下来。 阴沉压抑了几乎一整天的天空,终于还是想通了一样,把咆哮的雷声,锐利的闪电,还有豆大的雨,混在一起——砸向大地。 孙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外面黑沉沉的一片,风声呜啦呜啦作响,听起来还怪渗人的。也许是憋了太久了,这次的雨下得迅猛又持续,时不时有几道闪电伴随着雷的闷哼劈开云雨。光是站在窗口,孙渡就能感觉到一阵冰冰冷冷的雨打在他的脸上。 “这雨还挺大的。”孙渡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身对床上坐着看睡前读物的谢傥说。 “下了雨就好,”孙渡笑说,“不像之前气压那么低,叫人烦躁。” 谢傥嗯了一声,抬起头,忽然扫见一旁孙渡的手机亮屏幕,看符号还是电话的标识。 “孙渡,手机。”谢傥提醒道。 孙渡连忙去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他一看——居然是吴莫情的电话? 这么晚了,吴莫情给他打电话干嘛?她和赵全不是去b市旅游了吗?居然有时间联系他? 孙渡朝谢傥指了指门,比了个手势,在谢傥点点头后快步走向外面。 按捺下心里面的疑惑,孙渡触了一下接通键,“喂?——妈?怎么了?” 回答他的却是一道男声,声音急促又熟悉。 “孙渡,仁爱医院,你妈妈出事了——” 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把孙渡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第64章 惊雷暴雨(二) 六十二. 孙渡攥着手机,脸色苍白地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言不发,从他接到电话过后就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的病人一样。 谢傥看了孙渡一眼,他知道孙渡现在心里忐忑,紧张,害怕,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尽量提速,更快速地赶去医院。 窗外的雨拍打着窗,噼里啪啦,毫不留情。 一到仁爱医院门口,孙渡就直接打开车门冲出去,连伞都没有拿,冒着大雨径直冲进医院,留谢傥去停好车。 孙渡到病房房间门口的时候, 赵全低着头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抽烟。这层楼被赵全的人清了一次,很静,甚至能听见房间里面的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妈怎么了?”孙渡上前轻轻问道。 赵全恍若失聪了,他愣了很久才抬头看着孙渡。 “啊,孙渡啊……”赵全的手抖了抖,夹着的烟都落在地上,一些燃着的烟灰洒在他的大腿上,烧破了他的西装裤,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感觉不到疼痛,没什么反应,“倩倩找你……你快进去吧……” “我妈怎么了?”孙渡静静地看着赵全,又问。 赵全不开腔了,他又低下头发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颓废地缩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他盯着椅子下面七零八落的烟头,浑身都是一种死气。 孙渡抿了抿嘴不再问了,他闪身走进病房。 病房的空间很大,还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里面的墙刷着淡蓝色漆,吴莫情睡在靠近窗边的大病床上,她闭着眼睛,没有插管子,也没有带氧气罩,仿佛是在休憩一样。一边巨大的仪器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音。 “妈——”孙渡坐在病床旁的位置,轻声唤床上半眯着眼的女人。 吴莫情睁开眼,她看着门口的孙渡露出一个笑容来。 不似她以往娇艳,肆意,充满女人味的笑颜,她只是轻弯了眉眼,细细的几条皱纹从她的眼角蜿蜒去两鬓,这是她鲜少露过的平和温淡的一面。 “来啦?”吴莫情说。 “你啊,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吴莫情抓住上前来的孙渡的一只手,她看着孙渡,眼眸剔透,“第一次见你啊,你还这么小……一个人蹲在门口……外面这么大的雪啦,你也不怕冷……” 第88章 吴莫情的眼神飘忽起来,她想着二十多年前遇见孙渡的样子。这么小,才8岁的孩子……畏手畏脚地蜷缩在小区大门门口,像失去了父母的小猫,连叫都还不会叫,如果不被人捡去,怕是活不过冬天。 她当时本来醉醺醺的,忽然就被冷风吹醒了一样,看着孙渡就想,都是命啊,这是她的债啊…… 吴莫情抬起手,搂过孙渡的侧脸。孙渡前倾身子,他看着吴莫情,吴莫情也看着他。 “过得真快,你都这么大了……”吴莫情笑着说。 孙渡知道了什么一样,他看着吴莫情,嘴唇颤了颤,却说不出一句话。 “别怕。”吴莫情伸回手,又握住了孙渡的手腕,她看着孙渡,眼里充满眷恋,没了尖锐的眼线,浮夸的眼影,她的眼睛也和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饱含如水的温柔,“嘟嘟,你不要怕。生死离别,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我知道你有多少次活不下去……我知道你有多痛苦,多难受……我都知道。你21岁给我打的电话,我现在都记得……” “嘟嘟,我们都经历过很多糟糕的事情。我经历过,你也是。”吴莫情淡淡地笑着说,“可是你要活下去啊,活下去才有希望……你记住了吗?” “要活下去啊。”吴莫情笑着说。 上一次她说这句话还是在孙渡10岁的时候,她狠狠抽了孙渡一耳光,砸了家里唯一好看的玻璃花瓶,瓶子里的花碎了一地,水到处飞溅,“孙渡!你记住了,我是杀了你爸你妈你一家的凶手!!我都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死??” 年轻的吴莫情艳丽得凶狠,她恶狠狠地抓着年幼的孙渡单薄的肩膀。她瞪着孙渡,像恨不得撕下一口他的肉来,“我这样的垃圾、恶人、婊丨子都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死??凭什么??” 孙渡呆呆地看着吴莫情,像是听懂了吴莫情的话一样,他张嘴,在吴莫情暗含期待的眼神下,久未说出一个字的喉咙管里冒出细细小小的声音。“妈——妈——”年幼的孙渡像才出生的幼兽,发出细碎的连自己都不清楚含义的声。他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面前的吴莫情已经泪流满面。就是这模糊的声音,让年轻的吴莫情大哭起来。她死死抱住呆呆愣愣的孙渡,让眼泪洗掉了她脸上所有的妆容。 27岁的吴莫情抱着10岁的孙渡,抱着的就是她这可笑可悲人生的唯一的救赎与救命稻草。 “你也是老大不小了,谢傥也好,谢周也好,还是谁也好……”吴莫情像每一次对孙渡嘱托一样,“要试试啊嘟嘟,要好好找个人好好过完一辈子啊。” 她摸了摸孙渡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孙渡说好,他看着吴莫情,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面地回答这个问题。 得到回答的吴莫情收回手,缓缓地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拍了拍孙渡的手背,“去把你赵叔叔喊进来吧。”说着,她俏皮地眨眨眼睛,“那件事,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别告诉他啦!” 她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神态平静。 孙渡脸上一片空白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又是怎么把赵全喊进来的。他感觉自己耳边全部都是嗡嗡的声音,脑子里面一片白茫茫。 谢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孙渡,孙渡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医院的长廊贴着一块一块方形的白色瓷砖,它们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分外狭长。 “进去吧。”谢傥平静地对孙渡说。他已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如此去面对了罢。 孙渡怔然地点点头,像大梦初醒了一样转身,机械地掩上门走进去。 病房里面吴莫情正在笑,不同于她对孙渡的笑,她牵住赵全的手,时不时摇晃。她笑得如糖似蜜,和每一个坠入爱河的女人一样,她看着赵全,眼里溢着星河流动般的爱意。 “……别难过了,这没什么,不是你的错,”吴莫情和赵全十指紧扣,这还是赵全为了讨她开心,向自己小年轻的下属讨教过来的,“你啊,就是平时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 吴莫情看着赵全,“以后要多出去走走,院子里面我才栽了棵白玉兰……还是个苗苗,你要给它多浇浇水,施施肥……” “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吴莫情笑着,眼里充满憧憬,仿佛下一刻她就能看见满树的白玉兰一样。 赵全嗯了一声,他轻手把贴在吴莫情脸颊上作怪的头发撩在耳后。吴莫情望着他,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是和她在18岁还在大学里边遇见的那么像,就似乎是从来没老过一样。 他依旧是那副君子如玉温润的长相,眉眼沉稳。对着她总是闷声闷气的,平时话也少,就看她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无理取闹,指责他不理会她叫他开腔时,他最多也是无奈地笑笑说,哪有啊,怎么敢不理你。 “下辈子我们要早点遇见啊,”吴莫情笑着说,眼里却覆上一层水光,“兜兜转转一圈,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赵全又嗯了一声,他看着病床上面的吴莫情,似乎是想笑,扯扯嘴角,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吴莫情转头看着一边呆呆愣愣的孙渡,他这幅样子,倒是和他小时候的样子重叠起来——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也少有反应。以前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是什么应激反应,也是过了好久,在一个没有蝉叫的秋天,他才彻底好起来。 第89章 她现在都还记得,瘦瘦小小的孙渡对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妈妈,我想出去玩。” 那时候的窗外是一片秋天的金黄,树叶哗啦哗啦地作响。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吴莫情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孙渡的手腕。 她看着孙渡笑,笑着笑着,她眼里的眼泪就静静地淌了出来。顺着她的眼,滑向她的丝发,最后在枕头上消失不见。 “嘟嘟啊……妈妈的嘟嘟啊……”吴莫情笑着轻轻念着,念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长大啦……” 她的声音轻柔得是振翅的蝴蝶,不过一瞬间就已经吞没在舌齿间。 孙渡手腕上的手一松,吴莫情已经带着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笑得很平静,她的左手握着的是她爱着的丈夫,她的右手抓住的是她爱着的儿子。在自己可悲可笑的一生的最后,她拥有了大多数女人庸碌一生都得不到的爱情与亲情。 一边的仪器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声,像是预告一样,接着所有的线条、数据都在陡然平缓下降,直到所有的都趋为0。 “妈——妈——妈——”时隔五年,孙渡终于又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尖锐到可怕,传出病房,传出走廊,让闭目养神的谢傥都睁开了眼睛,他盯着房门半掩的病房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会有倩倩女士的番外的 第65章 惊雷暴雨(三) 六十三. 赵全熄灭了包里最后一根烟。 现在才凌晨4点。 他没有回自己的任何一处私宅,他就呆在吴莫情买的那个,小小的八十平米的套房里。 赵全也不敢进吴莫情的房间里面吸烟,他缩在客厅的粉红沙发上,把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推开散味。 赵全坐在沙发上,他伛着腰,隐匿在一片黑暗里面。 明明上个月才终于点头同意和他结婚的女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赵全看着茶几上面摆着的相框,里面卡着吴莫情和孙渡在一个小学校门口的合影照片。 上次吴莫情还给他说了,这是孙渡小学毕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孙渡才12岁,吴莫情也不过29岁。 赵全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照片上面的吴莫情笑得这么的灿烂,就算是画着当时流行的大浓妆,也掩不住她眉眼的精致水灵。她半蹲着搂着一旁神情羞涩腼腆的孙渡,她穿着齐胸的吊带牛仔连体裙,把她白皙的脖子和一小半柔软的胸脯露出来。 赵全的大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照片上吴莫情那张白嫩的脸,他看着照片上笑得肆意的吴莫情,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扯开一个弧度。 但是笑到一半,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又硬生生地冷了下去,如同起晚了床在寒冬来临时飞向南方的大雁,展翅飞过几里,最终还是被冷冷地冻住,从半空落下。 怎么说没就没了? 赵全不懂,他和吴莫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遇到一起,怎么说没就没了?前几天和他在b市拿着包包,抱怨他品味老土,却爱不释手的女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赵全轻轻地把相框放回茶几上。他从裤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是他的下属发过来的信息。 赵全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短信的内容,赵家里面的内奸找出一个了。可惜没过多久,在赵全的人还没赶过去时,就死在自己家里面的浴室里了。赵全神情阴翳地看着玻璃推门外的阳台。 那群人明显是冲着他有备而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吴莫情是真的爱赵全,赵全也是真的爱吴莫情。那一声暗枪打过去,本以为是百发百中,他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吴莫情哪来的这么大的力,硬是推开了他。 赵全从束手束脚的粉皮沙发里站起来走向阳台。 暴雨过后风平浪静,赵全站在阳台上还能感受得到柔和的夜风。他静静地站了一会,转头想去拿扫帚时,却瞥见阳台上贴的镜子里的自己。赵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愣。不过几晚上,他的两鬓已经冒出白发,几乎白了一块。 他其实是极少生白发的人,上一次他冒出白发还是十几年前,他的妹妹患病去世的时候。 赵全默然地弯下腰,把短短的扫帚握在手上,拿着它走去客厅,把满地的烟头扫掉。 他弯着腰,把烟头全部扫到一块,把茶几下的,沙发下的,椅子下的,电视剧柜下的烟头都扫到一块。 赵全直起身,他依然面无表情,眼泪却已经静静地从他的眼里淌了出来。四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还流眼泪,也不害臊。 青年丧亲,中年丧妻。 哀大莫过于心死,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赵全拿着扫帚,安静地站在客厅,任由眼泪从他眼睛里面流出来。他伛偻着腰背站着,不似平日的挺拔如松,像是负着什么巨大的伤痛,活生生把他压垮一样,倒是看出他的老态来。 也不过几分钟,他又动作起来,把烟头扫干净倒进了垃圾桶里面。 他不被允许哀伤太久,他还要主持大局,他还要去清理赵家,他还要去稳固自己的位置。 赵全拿着手机,他看着茶几上面的相框。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它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他拿出来又看了看,这次他看清楚了一旁的孙渡。瘦瘦小小的,很单薄的一个孩子。 第90章 孙渡是吴莫情的债,她说她害孙渡家破人亡。吴莫情是赵全的债,赵全的妹妹害她流离失所,沦为娼丨妓。 赵全把相框搂紧了放进怀里,他推开门,对门外的属下点点头。 倩倩不在了,就让他来吧。 * 孙渡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正坐在谢傥私宅自己的画室里面,捧着一杯热可可。 仿佛前面在吴莫情的床前哭得撕心裂肺,不让人靠近,像困兽一样绝望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傥还是和往常一样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坐在孙渡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孙渡。 也许是哭了太多,哭了太久,孙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以往不曾有的疲惫与苍白来。他总是如激丹的一张笑唇都泛起白来。 “见笑了。”孙渡说,他看着对面的谢傥,露出一个有点疏离意味的笑来,“难得你还愿意收留我这样的疯子。” 说着,孙渡喝了一口热可可,这让他有了一点暖和的感觉。前面他像疯子一样在暴雨天下面乱跑,被谢傥拉住时,整个人都已经淋湿了,现在他的头发都湿答答的还在滴着水。 谢傥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你不是疯子。”他客观地说,“人在面对极大的痛苦时能做出许多他们自己无法控制的动作。” “你这样很正常。”谢傥说。 孙渡看着谢傥,眼光闪了闪,他还是没办法控制得住,“她怎么就没了?” 他看着谢傥,眼泪又泛回了眼眶。如同失去母亲庇护的奶猫,向路过的冷漠男人伸出了爪子。 “谢傥,你总是知道的最多,”孙渡看着谢傥,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怎么就这样没了?” 他问谢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谢傥望着孙渡,他流泪时,眼里含着晶莹剔透的眼泪把他眼里的烟火色全部洗刷去了,只留下一片纯粹的意味来。 谢傥默然,他尽可以说是利益集团勾心斗角的误伤这种实话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拉住在雨里面哭得歇斯底里的孙渡时,他忽然就理解了几分这种悲伤难过到几点的味道来,这叫他说不出口他平日里那些本可以脱口而出的客观话来。 这与他在16岁时,看见的孙渡的那副画的感觉很像,也正是那副画,让他揣摩到几分恐惧的意味。 谢傥和孙渡对视着,过了很久,孙渡的眼泪还在流,它们顺着他尖俏的下巴,和孙渡丝发上低落的雨水一起,砸在了地板上,变成滩了一地的小水洼。 谢傥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他几次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孙渡安静地流着泪,像是要把这几年没流的泪都流完一样。他看着谢傥,眼如雨后天空般澄澈。 过了一会,谢傥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在孙渡的注视下走在他身边。 孙渡转头去看他。 谢傥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揽过孙渡的肩头,把裹着厚厚的毛巾,浑身湿透的孙渡搂进自己的怀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第一次去安慰谁,他抱着孙渡的姿势也分外僵硬,他的大手轻搭在孙渡的肩头,慢慢地拍了拍,不像是安慰人,倒像是驱蚊。 可是孙渡在被搂进谢傥怀里的时候,就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 他紧紧抱住谢傥的腰际,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彷徨,痛苦,悲切,绝望都哭出来。 没人能回答他为什么明明不过是几日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突兀的没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让赵全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丧子,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吧。 第66章 6.12邪教事件(一) 六十四. 孙渡是一个调整情绪很快的人。 当他面对那些常人无法负担的情绪时,他也会崩溃会不知所措,可是也只是被打倒一瞬间,他又会爬起来,把背上压着的一团乱的情绪理顺,然后踩在脚下。 也正是这种能力,让他能够撑着活到现在。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比谁都活得好。 孙渡夹起一根没点燃的烟,谢傥不喜欢烟味,自从他跟了谢傥,他就没碰过烟了。他其实也不嗜烟,不过是放在唇齿之间聊以自丨慰罢了。 孙渡走着,一个人走在c城b区一个破旧的小区里面。小区门口依旧是那棵几个孩子手拉手都环不住的黄葛树。 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绿着,枝繁叶茂,见证着这个小区里面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这个小区,是最初吴莫情收养他住的小区,也是他的亲生父母居住的小区。在这个小区里面,他和他的亲生父母生活了6年,和吴莫情生活了4年。 他在这里住了10年之久。 今天他给谢傥发了一个短信就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说是想一个人呆着散心冷静一下,其实他也没什么头绪,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罢了。逛着逛着,他就到了这里。 连续一周多的暴雨终于歇了下来,整个c城都充盈着一种雨后天晴的清新感,让人深吸一口气时,都不由得精神一震。 孙渡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休闲裤和黑色的短靴。他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只露出一张白得有些吓人的脸庞,本来是看着就渗人的打扮,可是他一张猩红的笑唇,一抹上调的眼角的艳红,硬是把他的阴郁变成冷艳来。 第91章 他走在灰白的小区里面,已经时不时有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打量他了。 孙渡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地向第四栋楼走去。这个小区的路和所有老旧的小区一样,是宽敞的水泥道,这种地很粗糙,他小时候曾经跌在地上,磕破一大块皮。 中间摆了几张石桌几垛石椅,两边种着榕树,黄葛兰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树,楼与楼紧挨着,灰白的水泥墙上面开着整齐的窗,时不时有五颜六色的衣服裤子飘出一角。 第四栋楼,是他童年一直住的那栋楼。当初吴莫情收养他住进来的时候,邻居都说婊丨子害人不浅哝,搞烂了别人的家庭,还要弄到房子哝啦。 孙渡坐在楼下的石椅上面,他望着面前的第四栋楼,却迟迟没有动作。 其实他早就记不清他的亲生父母的音容笑貌了。他们在孙渡太年幼的时候,就已经退场。 在家庭没有破碎之前,他们也许是爱过他的,给过孙渡和其他无数孩子一样的爱与疼惜的,可是在孙渡还没有完全学会爱理解爱接受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退场了。 关于他们,孙渡唯一能想起的就是提着菜刀气喘吁吁的男人,流了一地血的女人和一边断了气的不认识的人。 然后提着刀的男人发疯一样地大喊大叫扔下刀就跑出去了,只留下年幼的躲在门背后的孙渡,还有他后面一个很大很温暖的娃娃。 吴莫情从小时候就一直告诉他,她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那个罪魁祸首,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婊丨子。 可是,孙渡就是知道她不是。 就算是年幼的,有心理创伤的,不会说话的孙渡也知道,她不是。就算是邻居都说她是个害人精,他那些喜欢踢皮球的亲戚都说她是害死他爸妈的凶手,他就是知道,她不是。 她就是一个会大笑大哭大怒,直爽得能一口闷了一瓶啤酒,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怜的普通女人。 孙渡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栋楼。他没有上前去的想法。 这栋楼,属于他和吴莫情的世界已经低价转手给了别人,这么多年了,或许别人又卖给了其他人。 时间过了就是过了,有的人没了就是没了。抓不住,握不牢,寻不到,这就是命。 孙渡最终还是点燃了手中的烟。 咔哒一声,他的打火机燃起火花又灭了下去。 他抽的是吴莫情最喜欢的一款女士香烟。细细的,味道也淡,香烟身上还有一圈一圈的暗纹。 孙渡吸了一口缓缓把烟吐出,一抹一抹白烟,像蛇一样,顺着他的唇,爬上他的脸颊,留下冰冷的爬痕,最后消散在半空中。 孙渡那张艳丽的脸庞在袅袅烟雾后面模糊不清,他狐狸眼里的深棕色眼眸晦暗不定。 吴莫情不是一个所谓的好女人。 可是她拉着,拖着,拽着年幼的小小的孙渡跑出一片黑暗当中。 曾经有很多年,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彼此的喘息声。 吴莫情扇过一个贵客耳光,就因为那个所谓贵客一句“把你儿子喊出来玩玩”,却没想到从来巧笑倩兮的女人忽然发作。吴莫情闹过他所读的小学,就因为他的班主任刻意在班上数落他,叫同学都厌恶他排挤他,把他锁在厕所里面不放他出去。 吴莫情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她泼辣刁蛮,曾经为了一袋买贵的辣椒大闹菜市场。可是就是这样的吴莫情,在笨拙又坚定地学着做一个母亲,学着去教会孙渡什么是爱与被爱。 很长一段时间里,吴莫情就是青年的孙渡活下去的理由。 吴莫情叫他活下去,他活下去了。 孙渡熄灭了烟。 他背后的细细的黄葛兰飘下一片叶子落在他面前,孙渡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看。它还是一片完好的叶子,叶肉饱满,筋络的纹路细密而清晰。它的叶面光滑,没有丝毫的卷曲与缺口,只是充满了突然离开了树的茫然。 时间过了就是过了,有的人没了就是没了。抓不住,握不牢,寻不到,这就是命。 孙渡忽然咧嘴笑了。 他笑开了,唇边的梨涡突显,眉眼的春意盎然,狐狸眼里流转秋水,光华暗显,他看着人,眼里像有一对小勾子,勾得人心痒。 比之以往,他笑得竟是更艳丽了几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17点了,恰好是谢傥下班的时间了。 孙渡拨通了谢傥的电话,他从石椅上站起来,把手机置在耳边。 短暂的滴声过后,孙渡说,“谢傥——来接接我吧——” 他的声音像裹了一层霜糖蜜果一样,甜得发腻。 可是他深棕色的眼睛里却冷漠一片,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嘟嘟甜了这么久,要开始搞事了,甜的,本文是甜的朋友们 第67章 6.12邪教事件(二) 六十五. 谢傥的电话响起时,他还在看桌上下属整理出来的文件。 一旁的助理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谢傥手边响了一声的电话,又低下头。 最近,暗杀赵全成了c城权贵圈内部几个大家都热衷不疲的话题,是内部畸变、以前黑道上的仇家报复,还是上面的人发难,或者是白道明面上的几个大家世族暗中联手,亦或者是都有? 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参与的,未参与的,知情的,不知情的,在觥筹交错中,交换眼神,心知肚明,又封锁消息。第一是,毕竟就算赵全没死,现在赵家内乱,大家能捞到的好处也不少,这种蛋糕,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第二是,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谁赢谁输谁也说不清楚,上层的风云突变,没必要让不够格的人知道。 第92章 本来这些东西和谢傥关系是不大的,这些年来,谢家已经被他逐渐向国际性企业发展,主要瞄准的还是海外市场。赵家垄断的国内西南地区市场,于他而言,没太大意义。 但是似乎谢家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他,这些年谢傥也知道他们的一些小动作,但是多少没放在心上。得益于他那位他从来没见过面的父亲安排妥帖,董事会说全部是他的人都不为过。 谢傥转了转指间的钢笔,钢笔没有丝毫停滞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这是他在思考一些杂乱的东西时的习惯。 送上文件的助理呆在一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谢傥的吩咐,大声也不敢出。 谢傥看着文件上面被标出来的,他大伯,也就是他把谢庭国的哥哥谢卫国的三个银行账户里最近被突兀地转出的大笔资金。这些钱是用于什么?去干嘛?他的助理说,最近董事会,这位老人也没闲着,一直热衷于搜买散股。 谢傥深蓝的眼睛里面一片漠然,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接通了一边作响的电话。 晓得他的私人号的国内就只有孙渡,他的几个助理还有私宅的管家,他的一个在他面前,还有几个助理就在外面,管家也鲜少拨打他的私人号码,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果然,电话里面传来的是孙渡娇俏俏的声音,“谢傥——来接接我吧——” 他的声音软糯,尾音带有些上扬,似乎是在撒娇一样。 诺大的办公室里,谢傥耳边听筒传来的声音被一边的助理听得一清二楚。这声音甜腻得他一个直男都觉得尾椎骨发麻,助理惶恐地抬头看向谢傥,瞧着谢傥面无表情地扬手,才如蒙大赦地快速退出办公室。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没有听自己老板和情人密语的勇气啊!助理在门口擦了擦汗。 然而办公室里并没有助理想象的什么旖旎对话。 谢傥只淡淡嗯了一声,和以往他对他的属下说话没什么差异,听不出喜怒。 他也不问孙渡为什么不让司机去接他,只一边问,“哪?”一边去打开下面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拿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似乎是一个有些老旧的档案,就算他的助理细细打理过,摸上手也依旧有些积灰。 谢傥绕开牛皮纸信封的缠线。 孙渡说完地址,似乎是听见纸张被按压翻动的声音,问道,“你还在办公室?”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别人都当他是撒娇故意这样发音,谢傥却知道是他这几天哭太久了,又没休息得好给磨的。 谢傥拿出档案里一叠纸张,还有几张照片,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文件,但他没忘记回应电话另外一头的孙渡,他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在看文件?”孙渡说,“工作,还是什么?” 他的这个问题很显然是越界了。 情人不过问工作,本来也是一条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可是谢傥却没有选择不回答,他奇异般地理解了孙渡这句话暗含的意思,“暗杀。”谢傥言简意赅,“赵家乱了。” 孙渡说,“是吗?”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资料?”他又问。 谢傥没有丝毫不耐地嗯了一声,他看着面前摊开地文件,上面写着硕大地几个字——“6.12邪教事件.档案一”。 “我想——”孙渡拉长了音,听着充满依依绻绻,暗中含情地味道,“你一定也在看我和我妈妈的资料,对不对?” 谢傥挑了挑眉,孙渡直接挑明倒是叫他意外了。他冷漠的眼里多了一丝异样地颜色。 他和孙渡聊得最多的还是与艺术相关的话题,比如某个音乐剧,比如某次画展,又比如一本他们恰好都读了的书,作为情人,聊这些内容无可厚非,也可以说是恰当不过。 他当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孙渡和他的距离在越来越近,他们开始交流一些不曾对别人说的事。谢傥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交谈,但是一切都是这样自然而然,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样。他选择了不做声地放任,他参与其中,也在静静旁观着这样的靠近,旁观着他和孙渡的距离在缓慢而持续地缩小。 他知道,孙渡也是这样地态度。 他们放任自己靠近,又在旁边看着对方,丈量着,防备着,却在不断走近。 这是一种宿命感。 谢傥早已在诺丁山的小镇上看着孙渡时隐隐有了感觉,只不过是近来越发清晰,让人有迹可循了罢了。 不过,这样涉及利益圈、权贵圈的谈话,确实是第一次。 谢傥抚平手上的文档翘起来的边角,直白而坦率地回答,“对。” 他扫了一眼档案,他手上的就是与孙渡相关的文件。 “我在看关于你和吴莫情女士的文档,”谢傥说,他的声音冷淡,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并不私人,我不喜欢私家侦探,这不符合中国的法律。刺探太私人的资料,也不礼貌。” 孙渡自然是知道谢傥这个人的。很多时候,谢傥的存在就是来颠覆他对权贵的印象的。 谢傥的骨子里依旧不是不择手段的商人,说是披着羊皮的绅士倒差不多。他查阅的所有资料,永远不私密,冒犯也许有,可又奇异地不太过分。 他始终把握得了一个度。 但是当然,这些资料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没这么容易得到。比如档案,比如过去的报纸,比如银行的流水账单,比如一个人的行程安排信息等等。 第93章 孙渡丝毫没有不满或是其他负面的情绪,他笑着说,“你与其看我和吴莫情的资料,还不如直接来问我来得快。” “让我猜猜——”孙渡拉长音调,“你在看吴莫情收养我的那段时间的资料对不对?” 谢傥翻了翻文档,“对。”他回答道。 “一堆破事。”孙渡点评道,“那是一段没意义的破事,你有兴趣就自己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几分少有的冷酷的意味。 “忙完记得来接我哦,”孙渡又笑着叮嘱谢傥,“我们回去再说吧!” 谢傥嗯了一声过后,孙渡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谢傥看着文档上面的内容。 “……死因已经明了……死者孙某(女)因丈夫汪某出轨,流连娱乐场所长期不愿归家,在邻居蒋某(女)的游说误导下加入全丨神丨教……孙某入教半年后受大师王某(男)蛊惑,认定汪某是受邪神蛊惑才不愿归家,于是请王某来到家中作法去除邪气。” “……王某以作法名义诱丨奸孙某,被归家的汪某发现……汪某从厨房拿出凶器……杀死大师王某与其妻子孙某……汪某由于心智狂乱,失足从8楼摔下,当场毙命……”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忘了倩倩是嘟嘟的养母吗?? 第68章 6.12邪教事件(三) 六十六. 谢傥开车载着孙渡去了滨江路,也就是临着佳苓江的那条临江大道。 距离上次他们来这里已经差不多过了快小半年了。上次来还是孙渡约着谢傥听《巴黎圣母院》后两人夜游到这的,不过半年,他们又到了这里。 入秋的c城带有几分萧索的意味,佳苓江的水也不似他们当初初夏来时的充盈汹涌,而是静默于河道低矮处,时不时还会露出光秃的河床。 谢傥和孙渡坐在车里面谁都没说话,他们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谢傥,把窗子打开,太闷了。”孙渡一边抱怨着一边解开安全带。 谢傥闻言,乖乖开了副驾驶座的车窗。 “谈什么?”谢傥看着孙渡,他看完文件就直接过来接孙渡了,此时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和孙渡一身黑的毛衣休闲裤,看着倒是挺和谐的。 孙渡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带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你看完了?”他问。 谢傥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淡淡点点头。 “先不说其他,”孙渡笑着看着谢傥,“很显然,你的谢家里面并不安分。”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他们停车位前时不时有小轿车闪着灯路过,把孙渡的半边侧脸照得明暗相交。 “你只能按兵不动,你还在观望,对不对?”孙渡说。 孙渡对于谢家里面的派系斗争了解的并不透彻,可是李玫未婚妻那件事情,让他笃定谢家里面有人在或明或暗与谢傥唱反调。他们企图用一个李家二儿女联婚谢傥,目的不过有二,一是试探谢傥的态度,二是看谢傥的可控性。 “我暂时没有发现他们与赵家的联系。”谢傥说,他轻飘飘地扫了孙渡一眼。 “你查了杜家吗?”孙渡丝毫没有表现出失望的色彩,他望着谢傥,狐狸眼里全是陌生的异样颜色,“方家呢?李家呢?——还有……” 他笑着,像情人低语一样,含情脉脉地吐出另外一个世家,“蒋家呢?” 谢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调整坐姿,面对着侧坐着看向他的孙渡。孙渡说的这几家里面,他也不过是草草扫了几眼,说详查是不可能的。 “谢傥,你很厉害,”孙渡说,他伸出手搭在谢傥的肩上,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你平衡得了你爸爸和你妈妈带给你的两份不同的财产,不过几年,你坐稳了你的位置,c城里面没有人不佩服你。” 谢傥低着头看着仰面盯着他的孙渡,孙渡这样紧贴而来仰头祈望的姿态,像一个乞怜的卑微乞儿,如果他深棕的眼睛里不要有哪有浓墨重彩的危险——它们像是漩涡,能把人吞噬。 “可是,你还是没有我了解c城——没有人比我了解它……”孙渡的鼻尖蹭到谢傥冰冷的下巴上,他像攀缘的蛇,在谢傥的脖颈中摩挲,“我从它最阴暗最恶心的地沟里面爬出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谢傥没有推开孙渡,他任孙渡亲亲蹭蹭,从他的视线里,正好可以看见孙渡弯曲瘦削的背脊腰际,和包裹着在黑色裤子里面挺翘的蜜桃臀。 孙渡的腰身总是最好看的。 “你会怎么做?”谢傥抚上孙渡的后脑勺,淡淡问道。 “我能怎么做?”孙渡笑着反问,“我无权无势也没几个钱,我怎么做,不是应该看你吗?” 谢傥又问,“你能带给我什么?” 孙渡起身,他平视谢傥笑得艳丽,“我能找出你谢家后面作怪的人,能把你的谢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能让冤有头债有主——我能让你不参与,分到最大的一杯羹。” 谢傥不语,他望着孙渡,孙渡也望着他。谢傥在思考,在评估,也在揣摩。 孙渡笑吟吟的,任他打量。 “为什么不找赵全?”谢傥问,“他会给你更大的便利。” 孙渡没有正面回答谢傥的问题,他看了看外面又黑沉下来的天,谢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车窗外的天空阴云翻滚,估计又是一场暴雨。 第94章 “要变天了,”孙渡回头看着谢傥说,“c城的雨季太久了。等雨停了,什么都没有了。” 谢傥沉吟了一会,他又抛出一个问题,“我任何信任你?” 孙渡盯着谢傥,两人对视着,似乎都在彼此审视着对方。谢傥的眼里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积雪,孙渡的狐狸眼中暗涌明灭。 过了许久,孙渡开口轻轻说,“我能杀得了蒋城文,我就能杀掉了他们第二次——不论是谁,只要在这个c城里面起家的。” 谢傥静静地看着孙渡,他没想到孙渡居然直接把这样隐秘的事情抖了出来。这足以证明孙渡的诚意,也能佐证他的能力了。 所有人都知道,孙渡是只狐狸,擅长以色魅人。可是鲜少有人了解,孙渡也是条毒蛇,惯常在暗中潜伏,在猎物的头顶盘旋,只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伸出獠牙就能让人毙命。 “如果我拒绝呢?”谢傥的脸上忽然挂起一丝笑意,不同与以往那种眉眼放松的寡淡的笑,他这次也是笑得极淡,却带有几分兴味。他有些好奇孙渡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那就只有等雨停了。”孙渡丝毫不露怯,笑得大方,“谈不到一块也没什么——c城里面的傻子总是比聪明人多得多,而且还分外好使。” 谢傥脸上一丝薄薄的笑意被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孙渡,用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眼神。这种眼神与他审视一个对手,一个同辈人相似。 “好。”他用冷漠的口吻对孙渡说,“我会把你的权限提高。你可以用我的下属和团队,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孙渡没有露出意外也没有露出任何兴奋惊喜的神情,他依旧是含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刚刚和谢傥达成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不过分秒,这个问题便从他们之间翻页了。 “聊了半天这种沉重的事情,”孙渡话锋一转,他又重新攀上谢傥的肩头,“你看我的资料看得可有趣了?” 孙渡搂着谢傥的脖子,半吊在他身上,他这样压过来,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车厢弄得让人感觉更加狭窄。 所幸滨江路没几个人,也没人看得见谢傥车里两个男人这样暧昧的姿势。 “有趣?”谢傥靠在座椅上,淡淡纠正道,“这并不有趣。” 孙渡娇艳的脸上充满无所谓的笑,“你肯定看了我妈收养我的那段是不是?” 谢傥点点头。 他转头直视孙渡。 “我这个人,天生命贱,人品也不好,没什么感情,也不讲究什么仁义孝道”孙渡靠在谢傥的怀里说,“我亲生父母的那堆破事,还是我十几岁我妈喝酒喝多了,抱着我哭给我说的。” “那就是一场闹剧。”孙渡有些严苛地评价道,“不过比很多戏剧性的舞台剧还要戏剧性。” 谢傥静静地听着,在孙渡说完后,他才说,“孙渡,你的父亲出轨吴莫情女士,这不怪你。你的母亲误入歧途,信了邪教,这不怪你。你的母亲被人诱奸,这不怪你。你的父亲杀了你的母亲,这不怪你。你的爸爸意外坠楼去世了,这不怪你。” “你被吴莫情女士收养,你爱作为你母亲的女人,爱你父亲出轨的女人,你母亲痛恨的女人,这不怪你。”谢傥很平静地叙述道,“没有人应该去责怪一个6岁的孩子。” 孙渡笑笑,“也许吧。”他说。 “这可真不公平,”孙渡不再多说自己以前的事情,他转而对谢傥调笑道,“你知道了我的这么多事情,我却对你一知半解。” 谢傥沉默了一会,他望着孙渡,他深棕色眼里原本澎湃的危险已经安静的潜伏下去,留下的只有与以往一样的媚艳,以及蠢蠢欲动的春情。 “事实上,”谢傥说,“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只记得我的母亲,penny·bute,是从五楼的阳台摔下来的。”谢傥面无表情地说,他深蓝的眼里看不出喜怒,“在我面前,血流了一地。” 孙渡的眼眸微动,他不再说什么,他不喜欢点评别人的经历。 孙渡坐起来,握住谢傥宽厚的手。他一双白嫩的手包住谢傥的大手,就像含苞待放的花瓣一样。 “时间会说清楚一切。”孙渡说。 他垂眼低笑着,眼角的红艳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关于吴莫情赵全还有嘟嘟的爸妈的故事,会在番外说清楚的…… 第69章 钓鱼(一) 六十七. 谢傥说到做到,第二天孙渡在上午就接到了他的助理的电话。这个助理姓周,是从小在英国长大学习的亚裔,孙渡没见过他,想来他可能也不是适合见的那一类。 周助理倒是客气,在电话另外一头恭恭敬敬地说任凭差遣,可以直接拨通这个号码。 听声音倒是很温和,估计是个脾气不错的男人。 孙渡也没怎么客气,直接张嘴就是要方家最近半年的流水账。 周助理顿了顿,有些歉意地说,“孙先生,我们只能掌握方家少爷方业明和其父方威的部分账号。” 孙渡搅拌自己杯子里面的燕麦,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意外或者失望的表情。他扫视一圈,大厅的菲佣在老老实实地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谁朝孙渡的方向看过来。 但是孙渡还是不放心,他说着“等等”,端着燕麦,闪身走去自己的画室。 第95章 把门锁好之后,孙渡报出几个银行账号,三个国内的,两个国外的,他说得流畅,丝毫没有停顿,显然已经是烂熟于心。 电话里响起沙沙的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记好了吗?”孙渡用右胳膊夹着电话,两只手继续搅拌手里的燕麦,“前两个是方业明的个人账号,第三个是方威的个人账号之一,第四个是他的妻子的哥哥的,最后一个是方威的一个情人的私人账号。” 孙渡的眼眸微阖,又说了一遍要求,“半年的流水,全部查出来。” 周助理说是,他也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孙渡哪里来的消息,居然能把握得如此之准确。 孙渡淡淡地道了声谢之后,就挂了电话。 他收好手机,低头喝了一口手里手里捧着地燕麦牛奶。他这几天胃口不好,睡得也不好,体重下了很多,本来不粗不细适中的手腕,上面一节圆骨都突出来了些,有了几分瘦骨嶙峋的味道。 谢傥昨天晚上抱起他的时候,都说他太瘦了,早上一起来就吩咐厨师搞点新花样,叫管家等他醒了就叫他下来吃。 结果他确实是没胃口,在管家的注视下,也只是兴致缺缺地动了几口。 他不想吃油腥的东西,也只能喝喝燕麦吃吃粗粮果腹。 赵家会被攻击并不出人意料,这几年赵全太得势了,孙渡含着一嘴的燕麦牛奶,漫不经心地想。 赵家太猖狂了,他们基本上是垄断了西南地区整个市场,自从这个庞然大物落座c城,c城里面的暗涌就没停过。 不过短短几年,c城里面的世家就已经洗牌几次。 而方家这几年有点特别,把谢周叫做是他的前任男友的话,方业明就是他的前前任男友。孙渡能察觉出,在他跟着方业明的那段时间里面,方家是在想方设法攀上谢家的,而且颇有些不折手段,不顾颜面。为此方业明都能乖乖听他老子的话,把他孙渡送出去。 但是近来却是有点淡了,方家明面上还是附和着谢家的,但是从上次那家谢家晚宴里边方业明跳脱的表现来看,方家已经不黏谢家黏得太久了,他跟谢周的时候,也是频频感觉得到方业明的逐渐轻浮挑衅的态度……里面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方家似乎已经又找了下家。 这下家,如果是在c城,那就只可能是杜家。毕竟赵家没来之前,谢家杜家才是c城里边的龙凤。 赵家来后,逼得杜家跑美国去闯,也幸得谢傥的特殊身份,把谢家直接向欧洲那边的市场发展,还不成问题。 如此想来,夹在杜家和谢家之间的方家的价值挺高的。查清楚它,基本上杜家和谢家中暗中谋划的一些事情,虽说不能完全摸清楚,但是好歹能知道大致的方向。 孙渡不好直接上手去查杜家,杜家也没这么容易去查,由此只能围魏救赵,曲线救国。 杜家这几年安静得可怕,似乎是杜少宇定居美国全权接管杜家,在美国去打拼了,而杜家老太爷年岁也已高,也好似真的是在c城安心逗鸟溜狗,养老等死了。丝毫不见当年他跟着杜少宇时瞧见的的野心勃勃。 不过孙渡不是很相信杜家老太爷愿意罢休,杜家和谢家一样都是几辈人扎在c城拼出来堆出来方,就这样把c城拱手让给后来者居上的赵家,以孙渡对这位老人的认识,无异于是杀了他。 孙渡现在都还记得,他住在杜少宇别墅的第一年时,杜家老爷子过来时的那个出乎意料的早上。 他进杜少宇的私宅时,阵仗极大,几乎是拿车把院子的大门撞开的,哐哐哐的声音极大,吓得才19岁的他直接从二楼跑下来了。 他当时年岁已经很大了,可是眼神却有神得吓人,高高鼓起,像两个电灯泡。他走进来看着客厅里面呆呆孙渡也没说什么,里里外外看了孙渡一眼,就挥手让身边的保镖把他扔进房间里面。 而后杜少宇回来了,他和自己祖父说了什么孙渡没听清楚,只是很短暂的交流之后,他就听见了枪声。 他张皇地撞开门,就看见杜家老爷子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举着枪,而杜少宇跪在他面前,大腿的血流了一地。 杜少宇像一只落水的败犬一样低着头。 那是孙渡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一直以来,杜少宇都是稳重、温柔、运筹帷幄的。 所以,当几乎所有人淡忘杜家时,孙渡却还是要查,他确信杜家与这次对赵全对暗杀,不说主谋,至少也是有关系的。 这次对赵家的发难,孙渡心里其实也明白,不可能是什么道上 的复仇,也不可能是上面的人动手。这几年赵家几乎是镇压西南地区的黑道臣服当局的姿态,道上没几个不乖乖听话的,而上面的人瞧赵全踏踏实实在洗白,也乐得其成,不可能杀鸡取卵的。 多半还是c城世家里面联合的发难,毕竟赵全如果死了,赵家内部派系多又不是什么秘密,好说是赵家肢解,谋划者狂欢分赃,不济是赵家内乱,凶手们趁机敛财掠夺。 只是没想到,死的不是举足轻重的赵全,而是不值一提的吴莫情。 不知道这些人会有多捶胸顿足? 孙渡放下手里的杯子,他本来略有肉感的脸,如今已经瘦得棱角分明,线条尖锐,加之他上调艳红的狐狸眼,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有些艳媚得有些煞气了。 他轻轻瞟了一眼窗外,外边已经放晴了,没了暴雨前的低沉压抑,也去了暴雨时的狂风大雨,现在的天空如洗涤过后的玻璃,碧蓝而清透,时不时有白云悠悠飘过,不远处的草坪上停下几只飞鸟,或黑羽或白羽,叽叽喳喳叫着,一片活泼。 第96章 孙渡的狐狸眼里面明暗不定,只靠他一人去追溯一个阴谋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一个帮手。 他在脑中不断筛选着,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相继被他画上叉,最后只剩五六个人——这些人皆能算是c城里面的世家里的人,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世家又已经向外发展,甚至已经扎根在其他地方了。基本已经淡出去,或者是完全与赵家没什么利益交圈的产业。 不巧,他的前前前男友葛睿琳,前前前前男友严泉都在这五六个人当中。 孙渡忽然哼笑一声。 他要开始钓鱼了。 像杀掉蒋城文一样的钓鱼。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你们的好朋友鱼鱼一点点评论吗??啵啵你们! 给大家理一下,孙渡初恋过后是杜少宇,杜少宇过后是蒋城文(少年春心里面,杜少宇说过“把你送给蒋……”是伏笔),蒋城文之后是严泉,然后是葛睿琳,接着是方业明,后面是谢周,最后是谢傥。 不用急,后面会慢慢说清楚的,前一章是蒋城文第一次露全名 第70章 钓鱼(二) 六十八. 谢傥已经让厨师改了几次菜谱了,但是每次孙渡还是兴致缺缺,最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稍微动动筷子。他不吃饭,也不吃牛排,粗粮挑挑拣拣也就吃几块红薯玉米。 孙渡现在已经瘦得背上的蝴蝶骨都刺人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孙渡的嘴红艳得不正常,他本身就唇如激丹,也不知是不是他越发苍白的脸色的衬托,他的唇猩红得吓人,这般看着他已经有了几分妖异的病态感。 谢傥带着孙渡去私人医院体检了一遍,也没什么问题,最多是有些低血糖罢了。 孙渡自己也晓得自己的身体,他倒是反过来嗔怒谢傥,“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倒是你——”他笑着打趣,“中年老男人,注意保养才是真的。” 谢傥看了他一眼不开腔,他自然是知道又是因为防晒霜的事情。他确实是没有在脸上涂抹东西的习惯,可是孙渡就是喜欢把各种瓶瓶罐罐往他脸上弄。 他也说不了什么,没办法,孙渡说得确实是有道理,他只能每次默默看着孙渡在自己脸上摸摸搞搞。 孙渡实在是食欲不振。 开胃的药吃了,吊水打了,都不见效果。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是积郁于心,不把吴莫情的死弄个一清二楚,他是休息不好的。 但是不吃东西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谢傥请教了娜塔丽。 娜塔丽对于谢傥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上次谢傥询问他皮肤护养的问题,她心里就有了考量。 “我认为,含几颗梅子,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娜塔丽说,“在我的孕期时,我时常反胃厌食,甚至闻到油盐味道就想呕吐——然而神奇的是,梅子改善了我,让我重新有了食欲。” 谢傥觉得娜塔丽的办法可行,他淡淡嗯一声表示感谢之后就挂了电话。 于是根据娜塔丽的指导——现在,孙渡每天吃饭前十分钟必须吃一小碟子酸梅。 对此,孙渡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每天吃饭前含着几颗梅子。有时候梅子酸得他牙痛,左右来回含在嘴里跑,瘦削的脸颊上都拱起了梅子的圆形。 有时候谢傥会注意到他鼓起的圆溜溜的腮帮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舔着嘴里的酸梅来回赶。 “不要玩,”谢傥看了他一眼,“吃了吃饭。” 孙渡只能嘻然一笑,拿脚在桌布下面讨好似地蹭蹭他,轻轻踩踩谢傥的脚背。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由着他,看着他吐出梅子的果核,转头对管家吩咐上菜。 但是无论孙渡喜不喜欢,这方法居然出乎意料地好使。从这几天孙渡大增的食量,慢慢长了一点点肉的下巴就可以看出来。 当然这也和周助理的效率高有关系。周助理那一队人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孙渡报过卡号之后的一周以内,他们就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再久些,不仅半年以内,今年整年以内这5个卡号下的流水账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摆在了孙渡面前。 “孙先生,我和其他人已经对过一遍账单,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周助理站在一边对孙渡说。 孙渡侧卧在谢傥书房的沙发上面,一双瘦得骨感的手随意地拎着几张薄薄的纸看。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清楚了每一笔转账汇款的去向,倒是清晰得很,似乎是难以寻得蛛丝马迹。 谢傥坐在旁边的书桌后,带着眼镜审阅文件,并不插手孙渡这边。他说了让孙渡管,就真的是让孙渡管,他不会多疑,也不会多嘴。 孙渡一张一张地看着,一边地周助理老老实实地候着。 忽然,孙渡拿着一张流水账单停了片刻。他想了想又转身翻找旁边堆着堆自己已经看过的账单。 “周助理,”孙渡抬头看着周助理,右手晃了晃手上的账单,“这里,这个月1-11方威的情妇十天以内共有有4777万的转账,而方威的这个账号上在上个月的27号,到这个月的6号,也有累积4777万的转账。这些流水过账一样的转账汇款以十天为单位全部给我标出来。” 周助理愣了愣,他从来没想到这样的对账方式。 “这……也许是数字的巧合?”周助理不确定地问道。 孙渡瞥了周助理一眼却是笑了,“连我一个不懂金融的人都知道钱上数字的巧合少见到可怜,你怎么反倒是觉得这些握着钱的人会充满巧合?——说是故意为之的巧合还差不多。” 第97章 “一个也许还可以说是巧合,”孙渡看着身旁一叠流水账单,“我刚才快速扫过,对上的可不止一个。” 周助理惊讶地看着孙渡,他没想到刚才孙渡看似不在意随性地翻阅居然是在对数据。 “把这些数据全部对上来,然后汇总它们的来去对象,给我图表和数据分析。”孙渡懒洋洋地起身,“这样分散打乱地转账……”他狐狸眼里闪过一道阴郁的光,“看来方家是个中间人啊。” 至于谁是汇款来的一家,谁是收钱来的一家,这些还暂时不明朗。这些钱是怎么来的,用来干嘛的,这些也都不清楚。 唯一能明了的是,方家在c城和谁抱团了。并且夹在中间,充当一个洗丨钱的角色。 孙渡把手上厚厚的一叠流水账单收好递给周助理。 周助理双手接过账单,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受教了。” 而后他又朝谢傥聚了一躬,在得到谢傥的点头示意后才退出谢傥的书房。 待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之后,孙渡才踱步去谢傥身边。 “你身边的人都和你一样。”孙渡笑着,习惯性地坐在谢傥座椅的扶手上。 “怎么?”谢傥取下眼镜,淡淡地看着孙渡,等他把话说完。 “和你一样磊落……?”孙渡调笑说道,“c城里边都是些老奸巨猾的流氓。也亏得你们是巨头,没吃多少亏。” 谢傥眼皮也不抬一下,“尊重的前提是相互保持距离。” “他们越界离得太近 了,”谢傥有些冷漠地说,“就不再值得尊重,应当付出一些代价。” 孙渡挑了挑眉,“你的大伯在闹事?我看周助理前几天给我送过来的资料,他收了不少散股?” 谢傥丝毫不意外孙渡知晓这些事情。自他点头同意借势给孙渡时,他就知道孙渡能把很多东西摸得一清二楚。 “其实——”孙渡揽过谢傥的脖子,亲昵地靠在他的肩头,“也可以理解。” “毕竟谢家一直都是在c城扎根的世家,打拼了这么久,你一来,一跃到龙头,占了绝大多数的股份不说,还把谢家朝海外发展。”孙渡顿了顿,他仰头轻咬了一下谢傥的耳垂。 谢傥的耳垂很薄,像片冷玉一样,含在嘴里冰冰凉凉的。 “在他们眼里——你这样做,不就是和把谢家变成你的布特家族的财产的一部分吗?”孙渡轻声说。 谢傥的神情一片漠然,他也不反驳孙渡的话。他伸出宽大的手搂过孙渡的腰,避免他摔下去。 孙渡真的最近瘦了太多了。谢傥摸过去时,感觉他的腰际可以说是不盈一握了。 “很显然,”谢傥看着孙渡说,“我的名字是斯坦恩·莱恩·布特,他们需要为他们的冒犯付出代价。” 第71章 钓鱼(三) 六十九. 孙渡不想打草惊蛇,但是他也想引蛇出洞。他跟着方业明的时候,不说对方家摸得一清二楚,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方家前几年专注于房地产,几次偷税漏税偷工减料孙渡了如指掌。 这些东西如果在短时间内全部爆出来,撼动方家是不可能的,但是多少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了。 而就是这焦头烂额的时间里面,孙渡想知道哪家会暗中帮助他们,这方家藏着的狐狸尾巴是什么样子。 他对着周助理说了几次事情,让周助理找“热心群众”去举报监督一下,他们暗中操作一下把证据搜罗得齐全一些同时上交。 很显然,孙渡的骚操作让周助理叹为观止,一时失语。 孙渡久久等不到回应,有些疑惑地反问一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助理才反应过来,连连说好的没问题,心里却是暗自感叹能做上谢先生的情人的人,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不禁感叹道,他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在孙渡的授意下,这些陈年问题虽说是忽然爆发出来,却意外地叫人不意外——孙渡给周助理说的那些东西本来也是尾巴没扫干净的,被人发现也不足为奇。突然被连环举报,最近c城里边人人自危,谁会闲着找别家麻烦?况且还是从来不树敌的方家。没办法,方家也只能认栽,感叹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大量的罚款赔偿金还有几场官司的赔付,方家就算有再多的备用资金,也不是第一时间能拿得出来的。 孙渡一边吃水果,一边在电话里让周助理这几天紧紧盯着方家五个账号的资金流动。周助理连忙应承下去,吩咐下面的人盯紧了。 “你觉得方家会和谁勾在一块?”孙渡朝一边的盘子吐出嘴里的葡萄籽,紫红色的葡萄皮蹭在他的嘴边,他的拇指食指微微用力一挤,便又吞下一颗葡萄。 不知道怎么,孙渡最近就是喜欢吃酸的。葡萄要酸的,梅子也要酸的,他昨天忽然来了胃口说想吃火锅,油碟里面都倒了满满都醋。 谢傥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他看着孙渡,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不曾留意过方家。” 孙渡有些诧异,他放下手中的葡萄,“他们前几年讨好你的谢家这么明显——几个标都是白白送上来了,你也没有关注?” 谢傥摇了摇头。 这叫孙渡心里警觉起来,前些年就已经是谢傥把握大局了,方家给外面表现出来的也是在想方设法讨好谢傥,拉拢谢家。结果被他们阿谀奉承的谢傥却说丝毫没关注过方家。 第98章 “是觉得他们不配,还是说完全没收到这方面的信息?”孙渡皱着眉头问。 他两条有些像柳叶吊梢眉的细长的眉毛紧蹙时,把他的凶煞气都隐隐显露了出来,看起来便是不好惹。 “不足为谋,”谢傥淡淡地说,“亦没有收到信息。” 孙渡和谢傥对视一会,他皱着眉头,既然如此,方家是在做戏?那谢傥打掩护,讨好的是谁? 忽然,孙渡想到了什么,“你关注了你大伯谢卫国那一派没有?” 谢傥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关注不多。” 孙渡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心大。”他丝毫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说得轻轻巧巧像撒娇一样,“窝里都快斗起来想搞你了,你还这么淡定。” 说着,他拿起一串葡萄继续吃。 谢傥面色沉静,他看着孙渡回答,“不足为惧。” 孙渡没接话,他低头慢慢地剥了几个葡萄的皮,葡萄酸涩的汁液溅到他的手上,他伸出猩红色的舌尖舔了舔。 “如果是在谢家里面确实不足为惧,没人能撼动你的位置。”孙渡抬起头,面上带有几分漫不经心,“可是如果是闹分裂呢?他在谢家根基可不比你浅,把现在的谢家掏个七七八八再自立门户说起来还是他赚了一笔,敲走你这么多好处。” 孙渡直直地看向谢傥,狐狸眼里是少有的冰冷的意味。 “谢傥,你想过这些没有?”他问。 谢傥望着孙渡,他确实是没有想过这些。 谢傥深蓝的眼更深了些,孙渡说的确实是不无道理的,他这般说辞也确实是谢卫国一派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在现如今的谢氏,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大权在握的谢傥的,另立门户,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谢卫国一直在大量购买谢氏的散股,这么久积累起来,他手上也一共有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了,如果再联合其他的一些股东,在某个时间大量低价抛售谢氏的股份,谢氏元气大伤手肯定的……到时候,也就是他们捞油水另辟新路的好时机了。 “谢傥,你没注意到这些很正常。”孙渡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征服外边,开拓疆域,却不甚在意自己的内里。” “况且,你的强权太正派了,c城里面可全都是些不择手段的老流氓。”孙渡补充道。 “输赢无定,”谢傥平静地说,“输了也是技不如人罢了。” 孙渡侧过头看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倒是心大。”他笑着摇摇头说,“在你这个位置,谁不是守财奴?也就是你把他当作平常游戏而已。” 谢傥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举起报纸。 “叫你那边的人查查谢卫国这一年和谁都有来往吧。”孙渡淡声说。 谢傥嗯了一声。 “还有,我可以叫管家去安排在果园买些更酸点的葡萄吗?”孙渡又剥了一颗葡萄的皮。 “都说酸儿辣女,”孙渡含着一颗葡萄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看我要给你生个儿子了,是不是?” 谢傥无奈地从报纸中抬头看孙渡,这几天孙老是喜欢用他请教娜塔丽,上次喊他喝巴黎水,这回叫他吃酸梅的事情来调笑他。孙渡在床上作怪,问了几回是不是要他给谢傥生个孩子。还装得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问他里面是不是有儿子了。 他第一次还很认真地告诉他,男性是不具备生育能力的。他就哼哼唧唧说谢傥嫌弃他生不了孩子。后面几次谢傥学聪明了,沉默地看着孙渡闹腾,孙渡就指责谢傥不负责,不关心他和肚子里面的孩子。 然后孙渡就会看着谢傥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开心肆意,又攀到谢傥身上要亲亲。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谢傥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也不能不回答,于是这样只能岔开话题。 孙渡哼笑一声,他当然晓得谢傥最近被他拿宝宝的事情问懵了。 他也不多做为难了,说起其它事情。 “下周葬礼,”孙渡脸上的笑缓缓收了起来。 “你和我一起去吗?”他看向谢傥。 谢傥看着孙渡。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没有前几日的死人般的惨白感了。也许是最近事情繁多,孙渡每日都和他泡在一起看资料,少有绘画健身,过得去不像以往一样规律,孙渡的狐狸眼里无端多了几分郁郁寡欢的忧郁之色。 他在和周助理说话的时候,脸上招牌的艳媚之色尽褪,只有一种极为冷艳冷淡的煞气来。 孙渡也看着谢傥,他们两人对视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谢傥嗯了一声。 第72章 钓鱼(四) 七十. 吴莫情下葬的那一天又下起了雨,不过不是暴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赵全选择在郊区一块巨大的草坪上主持葬礼,邀请了几乎c城所有有头有脸喊得出名号的人物。 这块空地大多数时候是被租用当举行婚礼的,无数的新人在欢声笑语中踩着它,喜结良缘。 大概他是想的,既然给不了吴莫情万众瞩目的婚礼,那么至少也要给她风风光光的葬礼。 孙渡作为吴莫情的养子,早早到了葬礼的地方。 谢傥答应陪他一同来,就真的是和他一起提早到了举行葬礼的地方。 第99章 按道理说,谢傥以宾客的身份自然是没办法这样提前参与入席的,他陪着孙渡早早到场,拿的是什么身份? 没人知道。 孙渡和谢傥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无论如何,他们选择放任这段关系自由发展,他们没有束缚彼此关系突破的可能,彼此在观望,彼此在靠近。 “孙渡,我会给你和你的母亲一个交代的。”赵全走到孙渡的面前正色道。 短短几周,赵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不仅两鬓生出了白发,脸上常有的温润儒雅也都全都被一种沧桑取代。他的站姿也不似以前一样挺拔,不知为何,他有些弯着腰,看起来有点伛偻。 孙渡不动声色地看着赵全,他又转头看向谢傥,和谢傥对视一会,最后在谢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到一旁后,才开口对赵全说,“赵叔,我妈说了,她不怪你。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选择与你相恋的是她,选择推开你救你的是她,这都是她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有尊重。“ 赵全望着孙渡,不知道是孙渡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他,他的神情一片哀伤。他看着孙渡的一双有些不清的眼闪了闪。 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很多话在他嘴里绕了 一圈过后,他却只是说,“我很抱歉,非常抱歉,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不配做她的丈夫。”赵全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磨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 孙渡摇了摇头,他注视着面前这个疲惫自责狼狈的男人,“配与不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妈自己决定的。她爱你决定嫁给你说你配的那一刻,你就是配的。” “好了,赵叔,“孙渡打断欲言又止的男人,”任何愧疚痛苦难受都是不必要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孙渡笑了笑,他第一次在赵全面前自己艳丽妍媚的笑,浓重的艳气从他的眉眼间流出,把他衬得像食人心的鬼魅。 赵全抿了抿嘴,“自然,”赵全慢慢地说, “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向来温和的男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他年轻时才有的狠戾来。 孙渡却是瞟了他一眼,“赵叔,我从来不怀疑你对我妈的真心。我知道,你能处理得了你赵家里面两面三刀的人已经是极限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都说法不责众,一拳难敌四手,c城里面那几家联合起来发难,你是吃不消的,对不对?” 孙渡的表情很冷,只是他眉眼弯弯地笑着,硬生生让媚气冲淡了这暗中透露出的噬骨的寒冷。 赵全一时哑然。 对,孙渡说得不错。他在赵家的位置上,他就有为倩倩报仇的力量,他在赵家的位置上,就是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复仇。 “赵叔也请不要自责,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孙渡笑着说。 “你?”赵全微微蹙眉,“你又从哪里能有保障?这不是把你置于危险吗?” 孙渡笑笑不语,只是转头向不远处举着伞的谢傥看去。 谢傥似乎是察觉到孙渡的视线,他没什么表情地回望过去,朝顺着孙渡的视线看过来的赵全淡淡颔首。他面上的神情如往常一样,极冷极淡,叫赵全心里生出几分荒谬感来。 这谢家大少他也是晓得的,虽说比他小了十几岁,手段品行却是了得,常年是不苟言笑,却居然愿为情人怒发冲冠?赵全又想到谢傥陪着孙渡提前来到葬礼,似乎这一切又是理所应当。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孙渡,这回他终于是明白了倩倩每一次提起孙渡,都会骄傲地说,嘟嘟是最厉害的原因。 从某种方面来说,孙渡真的厉害到可怕。 “话不多说了。”孙渡说,“当我需要帮助时,我会找赵叔的。” 赵全深深地看了孙渡一眼,点了点头。 孙渡朝他笑笑,转身朝谢傥走去。 他没打伞,冒着小雨钻进谢傥举着的黑伞里面。谢傥上前几步,兜住他。 “你不去打理事务?”谢傥低头问道。 “不,”孙渡脸上的笑渐渐褪去,他看着不远处忙前忙后的赵全和工作人眼里是一种死寂的味道,“就当我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吧。” 他抬头望着谢傥平静的眼,那双深蓝的眼里是充满悬崖峭壁的深海,可是就是这样的深海,能让人感受到人溺水沉落时的寂静来。 每次孙渡望着谢傥时,心里再躁动再抑郁再不安,都能诡异地被安抚下来。所有的尖锐所有的惊涛骇浪,在他看着谢傥的眼时,都能化作平和的溪流,潺潺悠长,汇入海洋。 “我是她的罪,她的错,她的负担,”孙渡轻轻说,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他细细咀嚼后才吐出来,“我一直都知道。” “她走了,终于卸货了,让她自由吧。”他说。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转过头,和孙渡一起看向赵全地方向。 “已经确定了吗?”孙渡问,“是赵家的赵康卖的信息?” 谢傥点点头。 孙渡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赵全忽然笑了一声,似是讽刺,又似是叹息,“你看他,真惨。连最好的兄弟都要出卖他。” 赵全,名全,寓意有妻有子有亲有兄有钱有财有权有势,正是人间美满的好意。可是最后,他却偏生是丧妻丧子丧亲,甚至要自己亲手手刃自己的兄弟。 第100章 怎么全?如何全? 谢傥依旧不说话,他依旧神色冷淡。 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葬礼的不远处,谢傥举着伞,孙渡站在他身旁,遥遥望着宾客陆陆续续地来。 他们身着黑衣,面色沉重,女性画着精致的妆容,男性打理得一丝不苟,如果把黑衣换成白色红色,他们大约就可以直接参加婚礼了。 可惜这不是婚礼,是葬礼。 人陆陆续续来齐之后,孙渡和谢傥依旧站在不远处。早有宾客注意到他们,只是两人远离人群远离葬礼中心,赵全亦没有唤二人过来的意思,宾客们也只能识趣地不做打扰。 小雨还在下着,稀稀疏疏地砸进草地上,无声地被泥土分食。葬礼举行的草坪四处是茂盛的树林,c城常种常绿棵的植被,此时入秋许久了,也还能说是枝繁叶茂。它们枝叶交横,把天空划得支离破碎。偶有风吹过,树和风一块摇曳,时不时能听见风的哀哀呜呜声。 孙渡看着属于吴莫情的盒棺被抬出来。 他隔得远,看不清样子,只能确定是深红色的,由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 这个巨大的盒棺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着少少的骨灰。 约莫是人死后都是这样的飘忽,只留尘埃在世间。如果不拿盒子装牢固了,就会飘在空中飘在树叶里飘着草丛边,不给活着的人留一点念想。 孙渡移开了视线,看向一边无名的小草小花。 他的狐狸眼微闪,眼里的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似乎马上就要凝出一颗一颗眼泪。 他闭上眼,把泪水逼回去。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际被人搂住。 孙渡有些愕然地转回头,连眼眶中打转的泪都来不及收回。 他看见谢傥轻搂着他,神情始终如一的平静地看着他。 谢傥举着黑色的伞,穿着黑色的西装,把他显得更加肃穆,难以接近。 孙渡却不在意,他上前紧紧回抱住谢傥,把自己埋进谢傥的怀里。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还是流出了眼泪。 谢傥沉默地拍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力度是那样的轻。 他的手是那样的宽大而温暖。 让她自由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钓鱼的部分 第73章 一条线索(一) 七十一. 孙渡和谢傥说了一声,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倒不是他想入厕,只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看,眼神炙热又熟悉,连他在谢傥怀里的时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孙渡扫视了不远处的人群一遍。 他朝谢傥打了一个手势,先伸出一根食指,在伸出大拇指指向厕所的方向,意思是会有人尾丨随他去厕所。 谢傥居然看懂了孙渡的意思,“需要保镖吗?”他淡淡地问。 孙渡收回手,摇了摇头,“不用,我大概知道是谁。”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几抹嫣红,看着楚楚动人,“半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记得来找我。” 谢傥点点头,不再多语。 雨已经很小了,说是毛毛雨也不为过,飘在人脸上感都感觉不到。孙渡拒绝了谢傥手上的伞,直接走了出去,他摆摆手,“你打着吧,我举起来目标太大了。“ 谢傥嗯了一声,也不再多看孙渡,神色自然地继续伫立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人群。人群中三三两两地站着,都身着黑色,举着一把黑伞,或者是伞与伞相隔极近低声交谈,或者是各站一方缄默不语。 他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看清楚人群里面的人的走动还是很困难。 厕所里葬礼会场说不上近,要绕过草坪,穿过一片灌木林,到这片区域的接待大厅里才有。 跟着孙渡的人步子很轻,在耳边软软密密的雨声的掩盖下,几乎闻不可闻。但是孙渡也没有急着回头去看,他慢条斯理地走去厕所的路上。 直到走在接待大厅的二楼,孙渡在走近大厅后就走得极快,可以说是闪身七弯八拐,直到他拐到一个角落,他才停下来。 “难为你跟了一路,”孙渡转过身,笑看着轻轻走过来的男人,“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怎么走,居然没有跟丢。” 男人,也就是葛睿琳沉默地看着孙渡,而后轻声反问,“我怎么会忘呢?” 孙渡笑笑不说话。他还跟着严泉的时候,在一次别人的婚礼上面,就在这里堵了上厕所的葛睿琳。现在想来年轻的自己确实是胆大包天,勾引人来不择手段。 “说吧,有什么事情?”孙渡有些冷淡地看着葛睿琳。 葛睿琳不说话,他摸出一包烟抖出几根,问道,“你抽吗?” 烟是孙渡以前最喜欢的牌子,烟味浓郁又呛人,吸一口下去提神醒脑,又麻痹神经。以前他每次完事之后,都喜欢抽一根,在烟雾袅绕中放松。 孙渡瞥了他手中的烟一眼,不为所动,“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喜欢抽烟了。如果说比较想抽的话,还是这种——” 他摸出口袋里面还剩下半包的女士香烟,正是吴莫情爱用的牌子,烟身极细极长,包装也以白色银色苍蓝色为主,看起来极为淡雅。 葛睿琳默默地收回了烟。 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过比谢傥矮了小半个脑袋。他身材很好,只是肌肉过多,显得有些莽,没有谢傥那样肌肉紧实精壮。 第101章 在孙渡面前,他却像一只沮丧的大狗,走来绕去,不知道怎么讨好面前的人。 当然孙渡也不需要他的讨好,“骚话别讲,逼话少说,有什么事情,开门见山。”孙渡双手环胸,明明他比葛睿琳矮不少,他看着葛睿琳的眼神,却偏偏生出点睥睨的味道来,“我没时间和你耗。” 葛睿琳低下头看着神色冷漠的孙渡,他张张嘴,憋了半天才说,“你的妈妈去世了,赵全不一定会保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孙渡挑眉,他心里自然晓得葛睿琳说的是哪一件事,“保我?蒋家都废得差不多了,他们的手可没有这么长。”嘴上是这么说着,孙渡心里却生了几分警觉,难道蒋家又起了? 葛睿琳抬眼看着孙渡,他并不正面回答孙渡这个问题,“如果你来找我,我肯定会保你。” 葛睿琳的想法确实是和c城里面绝大多数人一致,即吴莫情去世后赵全不会再多关注他,而谢傥也不会为一个情人付出太多,他孙渡当是失去了一座强有力的靠山,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这近来一个月,孙渡的深居简行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葛睿琳,来回打量他,孙渡的眼睛像有钩子一样,含情动人,“保我?你的意思是你比谢傥更厉害?” 葛睿琳抿了抿嘴,那当然是没有,他也不过是葛家掌权没多久的大少,怎么和谢傥比,“可是我愿意保你,认真对待你。” 他真挚而诚恳地看着孙渡。 孙渡哂笑一声,“保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把这两个字掰碎了,细细品味了一遍,“都把我送给方业明了,还说保我?” 孙渡说得丝毫不带怨气,只是平静地叙述,只是略有些疑惑和浅浅淡淡地讽刺。 葛睿琳被噎了一下,他快声说道,“不,那是因为当时我没办法保你——可是现在——” “你也没有办法。”孙渡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神情漠然又平静,“当然送予方业明这件事情也不怪你,也是我想踹了你而已。” 葛睿琳不甘心,“当初明明你也是为了我才去方业明那里的,你明明对我也有感觉……” 孙渡呵呵了两声,“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总是觉得我 是为了你牺牲自己去方业明那里,你总是觉得你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把我送给方业明,你总是觉得我喜欢你,你总是觉得你爱我。”孙渡瞟了葛睿琳一眼,“可是事实上却是,你并没把我当人看——当然,这也不怪你,毕竟我也没把你们当人看过。” 葛睿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孙渡伸手做出stop的手势,示意让自己说完,“你也不要在意以前把我卖给方业明的事情,这本来就是双赢,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支持,我也得到了向上爬的机会。” “说到底,你踩着我往上爬了,我也未尝不是。” 葛睿琳呐呐无言,他嘴笨,永远说不过他。他摸了摸鼻子,明明他对孙渡的绝情心知肚明,可是再一次感觉到这样冷酷,多少有些触目惊心。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孙渡说,“如果你觉得愧疚,就告诉我你能告诉我的,当作是卖了我的利息。” 孙渡又摸出来怀里的烟,那是吴莫情喜欢的牌子。 葛睿琳看着孙渡把玩在手里的香烟。他的手还是这样纤细,也许是瘦了,指如削葱根,越发骨感了。 葛睿琳默然了一下,孙渡也不急,就静静地看着他。 空荡荡的楼层里边,连葛睿琳和孙渡的呼吸声都被放大,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葛睿琳说,“方家和李家联手了。” 孙渡猛地睁大了眼。 第74章 一条线索(二) 七十二. 李家,自从李虞嫁给杜少宇之后 ,基本上就是杜家的依附。方家李家联手,换而言之,就是方家依附,或者说和杜家合作了。 而很有趣的是,方家从来没有表现过对杜家的亲近,在公共场合甚至是两家无交集的表现, 一条线在孙渡心里明朗了,杜家,李家,方家抱团在一起,不想让别人知道,多半是因为他们在合伙干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是涉足一个不可言说的产业。他们从这个产业搞到的钱通过方家来洗,最后钱干净了,再流回各自的账号。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孙渡的猜测,还是要等周助理的数据报告来佐证。 赵家是c城里面的庞然大物,几乎可以说挡了所有c城本土世家大族的路,于此,各家都有动手的动机。而杜家,李家和方家合伙在某个不想让人知道的行业,多半不太光彩,赵家这几年为了洗白肃清这种涉黑不太光彩的行业,尤其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的动机会更大。 孙渡站在谢傥私宅的阳台上面拿出一根烟放在手上玩,他看着不远处的大片草坪,眼神晦暗不明。 烟自然是吴莫情最爱抽的那一款,细长,纤细,又雅致。 站了一会之后,孙渡收拾好情绪,又走回谢傥的书房。 今天是周末,谢傥难道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带着眼镜看书。《神雕侠侣》他总算是看完了,现在他在看金庸的另外一本书《鹿鼎记》。他看得很慢,孙渡看着他笔记都做了一大本。 毕竟谢傥从小在英国长大,就算学中文学得好,可是一遇见文言文,半白半文还有些生僻字的时候,他只能查字典来理解。 第102章 非工作时间孙渡也不会拿牵扯工作上面的事情问谢傥,谢傥虽说会和平时一样认真回答,但是会有一点点不开心的情绪。 这是孙渡观察以后发现的。 上次周末谢傥在练毛笔字,忽然私人手机忽然被助理打进询问工作上面的事宜。谢傥虽说是停下手中的事情,不见喜怒地回答了,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就写错了两个字,然后自己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张宣纸。 孙渡在一边看着,虽然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样子,可是孙渡能够感觉出来谢傥心里的焦虑和不高兴。这种情绪很淡,他自己调整得也很快。 其实谢傥是一个有挺严重的强迫症的人,一方面他能严格执行自己的计划安排,另外一方面他会为自己的安排计划被人打扰而觉得不悦。 “谢傥,你坐过来嘛。”孙渡坐在自己的大沙发上对谢傥说,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和我一起坐哝。” 谢傥抬头看向孙渡,抬了抬眼镜,没说什么直接起身拿着书走了过去。 他一坐下来,柔软的沙发就陷了出一个大凹当,孙渡马上就缠了过去,把自己靠近谢傥的怀里。 要一起坐是假的,想和谢傥窝着是真的。 谢傥在家里休闲的时候,还是穿得很居家的,是和孙渡一样的灰色薄羊绒毛衣,孙渡把头枕在头的胸前时,隔着毛衣就能感觉得到谢傥胸膛的温度,像是靠着一个暖炉。 “你也一点都不好奇跟着我的是谁。”孙渡白嫩地手摸上谢傥举着书的古铜色手臂。 “问都不问我一句。”他说得似娇似嗔,似是在埋怨谢傥不关心他。 谢傥眼都不抬一下,“我不应该干扰你的私事,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孙渡被他噎了一下,“那找我的是葛睿琳呢?”他有些坏心眼地问,“不怕我给你顶绿帽?” 谢傥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变化。 “葛睿琳喜欢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c城里边基本上是人都知道了,最近他得权了,说不定——”孙渡故意拉长音,看着谢傥戏谑道,“说不定我被他感动,就和你说拜拜了呢?” 谢傥看着孙渡,淡淡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有别人参与,你和……”谢傥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在找一个词定义孙渡和他前几个伴的关系,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葛睿琳,应该自己和他解决。” 孙渡笑了笑,“你也真的是心大。”他似是感叹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傥垂下手,把手里的《鹿鼎记》合上。孙渡的白手置在他手臂上,他是真的一身细皮嫩肉,皮肤细腻得像绸缎。 “一点都不好奇?”孙渡笑着又问。 谢傥看着他,孙渡笑得狡黠,笑吟吟地回望着他。 谢傥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洗耳恭听。” “哈,”孙渡笑开了,脸上的笑又明艳媚气起来,“这可不公平,你知道我这么多事情,我对你却知之甚少。” “我说一个事情,你也要和我说一个事情。”孙渡眨眨眼睛,手作怪攀上谢傥的手腕。 谢傥看着孙渡沉默了一会,他和孙渡对视着,深蓝的眼里深得看不见情绪。孙渡也不怕他,看着他笑得巧笑倩兮。 过了很久,谢傥才嗯了一声。 孙渡坐起来一点,把自己往谢傥的怀里塞紧一些。 “我跟葛睿琳跟了一年多,最初跟着他也不过是为了借势去踹掉严泉——因为一些事情,严泉想让我做替罪羊。”孙渡说着,他念着他前面的伴,不带丁点情感,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书中人一样,“葛睿琳对我还不错,不过他动了不应该动的心思——他在第一年快结束的时候,向我求婚。” “我没兴趣搞这些东西,我给不了爱,也接受不了爱。所以从那时起,我就计划踢掉他了。怎么说呢,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良心作祟了,在我这样的无底洞浪费时间,不如去认识更好的人。”孙渡有些漠然地说,笑得毫不在意,“第一年快到头时,他老子把一个私生子搞回家了,他的位置动摇得厉害。” “他当时缺一大笔流动资金,而恰好,方业明那时最不缺的就是钱。方业明是出了名的爱玩,对我明示暗示也有几次了。我直接挑明和葛睿琳说了,把我卖给方业明,两全其美。” “很显然,他同意了。” “然后,我就跟了方业明。”孙渡抬头望着谢傥又笑了笑。 谢傥默默地听着,他看着孙渡,面目平和,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孙渡的过去。 “我和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前任不前任的,又不是谈恋爱。”孙渡总结道,“不过是互利互惠的买卖而已。” “好了,该你了。”孙渡笑着晃晃谢傥的手。 他知道谢傥不会多问他以前的事情,就像他自己说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始终克制,不做任何冒犯的事情。 谢傥看着孙渡,又看向孙渡身后的窗户,窗户外面隐隐可以望见不远处的一片小湖泊,今天天气好,那面小湖泊也许正倒映着天空。 孙渡也不急,安静地等着谢傥开口。 谢傥思索了很久,他才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孙渡说,“我的母亲,其实不是死于谋杀。她是故意顺应了别人的计划,从楼上跳下来的。” “为什么?”孙渡轻声问。 第103章 “因为,她想死在我的面前。”谢傥静静地说,他的眼里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收藏出乎意料地破3000了,本来以为这本书可能会在1000挣扎。因为自己第一次写长篇各个方面都很幼稚,现在倒回去看,都觉得自己写得有点不尽人意,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所以今天加更了,本周1-5下一次更在周五。 你们别夸我了我要飘了,谢谢你们的喜欢—33333—啵啵你们,我会加油的 第75章 一条线索(三) 七十三. 周助理呈过来的数据分析很有趣。 这一年里面,仅以10天为一个单位就有48次方威账号支出的总和,与他的情人的那个账号收入总和一致,和孙渡预想的一样,方家在替谁洗钱。而这48八笔巨额资金的来源占比最大的是投资所得,这投资所得就更有趣了,孙渡一项一项地看下去,居然有百分之八十左右都是投资李家的产业所得。 而再看方威的情人那个账号的支出方,大多支出原因都是高档商品的消费,看起来似乎是合情合理,但是周助理跟着孙渡做事做了几个星期了,也有了几分眼色,他细究下去就发现这些所谓的高档商品消费最终汇入的都是一个国外注册了珠宝品牌的商户账号。 而这个珠宝品牌的注册人,是谢卫国的表妹。 这条线暂时全部理顺了。 “你大伯确实是有够不老实的。”孙渡抖了抖面前的纸,笑着对谢傥说,没等谢傥回答他又转头对周助理称赞道,“很棒,多亏了你深挖珠宝商的账号。” 周助理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 孙渡笑笑没说什么,估计周助理和他一起处理完这些事情,不说换一层皮,老狐狸该有的考量应该都有个七七八八了。 孙渡想了想说,“我晚上会发给你一份关于李家的东西,你明天在工作时间看吧,按照上面的做。” 周助理点头应下来。 孙渡不再多说什么,扬了扬手。 周助理看懂了他的手势,很有眼色地朝谢傥的方向看了一眼,得到肯首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你就放任你二叔拿这么多钱开展自己的雄图伟业?”孙渡走到谢傥跟前笑问,充满戏谑,“谢家里面是什么我可不敢去查,我估计你大伯也是个会来事的,你自己要小心失火啊。” 谢傥喝了一口面前的茶,茶是碧螺春,他最喜欢的一款绿茶。 他淡淡地看了孙渡一眼说,“他自顾不暇。” 谢傥可以对手底下的人三心二意视而不见,那毕竟是只是想法,可是这不代表他会容忍越界的行为。 孙渡挑了挑眉不再多说这个话题,这毕竟是谢家内部的事情,他当着正主的面,再亲密的关系,也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现在暂时清楚了方家从李家那里得到资金,洗白过后大量流出给谢卫国,部分流向待定。”孙渡坐在谢傥的真皮转椅的扶手上面,这谢傥公司办公室的椅子比谢傥私宅书房里的椅子大多了。孙渡想的话完全可以做在座位上,窝进谢傥怀里,“李家自从李虞嫁过去之后一直是杜家的一条狗,所以,换而言之,杜家,李家,方家和谢卫国,或许还有别人,这几个一起结盟了。” 谢傥不插话,静静地听,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他在办公室里的杯子并不讲究,和对待宾客的杯子一样,都是普通方正的玻璃杯。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的玻璃杯会被单独放出来,不被混用。 谢傥看着侃侃而谈的孙渡觉得有趣,这是他很少见的孙渡的模样。 大多数时候,孙渡都是笑着反把问题抛出去,“你说呢?”和人打太极打得不亦乐乎。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c城里面的结盟,居然还是杜家起头的。”孙渡看着谢傥盯了一瞬,又意识到谢傥自他父亲谢庭国去世接手谢家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对这一块过去了解得不算多。 “以前c城几个大家都是各自为阵的,划分好自己占据哪座山头,即虎视眈眈别人的蛋糕,又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补充说道。 谢傥点点头示意了解了,事实上他确实是从来没怎么了解过c城里面所谓权贵世家圈地玩法,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只觉得浪费时间。他一直以为,安排更会洽谈的人去应酬对接,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严格踏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谢氏在谢傥接手之前也有z国家族企业的通病,就是掌权人的一言堂发号施令太多了,上传下达的效率太低了,人际关系比之人的能力品格重要得太过了。 “这样的抱团显然是有明显的共同目的性的,谋划在c城翻起些波浪也有更大的动机……“孙渡一边说着,一边半眯着狐狸眼思考,”具体动机会是什么……?” 若说是觉得赵家这个庞然大物太大了太难撼动了于是联手来搞,这样的理由对于几乎c城所有世家大家,包括谢家在内都是适用的。怎么就杜家牵头抱团下手了?这不太符合杜少宇的行事风格,这样的刺激原因也未免太单薄了。 孙渡正在想着,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他低头一看,谢傥伸出手揽过了他的腰。 “怎么了?”孙渡有些奇怪地问。 “你要掉下去了。”谢傥没什么表情地说,他又扶了扶孙渡,确保他坐好。 第104章 虽然他不太理解孙渡为什么每一次都喜欢坐他转椅的扶手上面,但是他也不希望孙渡跌落下去。 孙渡有些哭笑不得地感谢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他屁股又不大,坐在扶手上面刚刚好,为什么谢傥总是会有这些奇奇怪怪得担忧? 这一下思路被打断了,孙渡只能无奈地嗔怒谢傥,“我和你说事情呢,你也不想想,还打断我的思路。”他转身拿手拍了拍谢傥的胳膊,想撒娇一样娇嗔,倒是听不出任何怒意。 谢傥由着他,不动声色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碧螺春在温水里不似大红袍一样艳丽张扬,它颜色清淡,茶也如含苞待放的花,不见张牙舞爪的怒放之色,只有几分沉静含蓄的意味。 孙渡这下清楚地打量起了谢傥办公室面前的桌子。 这桌子也和谢傥书房里面的书桌也不太相同,虽说都是暗红色的实木质地,但是空间缺更大,桌面也更宽广,叫进来走到这面桌子对面的人,面对这张暗色巨大的桌子和桌子后面面无表情的谢傥,在无形中倍感压力。当然这些倍感压力的人里面不会有孙渡。 孙渡看着这面桌子,想得却是,这桌面上他刚好可以爬上去,桌子下边的空间他也缩得进去。 孙渡抓过谢傥确保他坐正后,老老实实收回去的手。他白生生的手抓着谢傥古铜色的宽大的手掌,肤色对比明显。 谢傥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并没把手抽回来。 “看,我抓住你的手了。”孙渡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谢傥的手,仿佛在炫耀什么战利品一样。 谢傥无言地看着他,不知道孙渡准备干嘛。 孙渡对他灿然一笑,在谢傥平静又有一丝浅浅的疑惑的注视下,抓着他的大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他柔嫩的嘴唇印在谢傥的手背上,叫谢傥的被亲的手无端地抖了抖。 孙渡看着谢傥略有些愕然的神情,不由得哼笑一声以示得意。他作怪地拿牙齿轻咬了一口谢傥的手背。 谢傥也没阻止他。 谢傥望着略略低下头亲他的手背的孙渡,从谢傥的角度看下去,不仅能看见他眼角的嫣红,还能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它们轻轻抖动,在眼睛处投下极淡淡影子,像童年停留在他的书本上面,那只蝴蝶扑闪的翅膀一样。 谢傥静静地看着孙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6章 献祭(一) 七十四. 孙渡发给周助理的资料,说私密也说说不上。只不过是这几年李家有的大大小小的问题,大多数是c城排得上名号的大家都有的弊病,多是些偷税漏税招标玩中间人一类的,有心人稍微一查就能明了的东西。 孙渡叫周助理把资料上面提及的所有问题全部找出依据,然后三周以内全部就这些问题对李家发发难。找这些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的问题,李家不会清楚究竟是自己被哪家针对了,还是被上面的人调查了,只能战战兢兢地好好处理。 打探李家的方式和方家一样,只不过在目的上,孙渡想要更清楚地打探一下杜家的意思,也试图去探究这几家抱团涉足的利益区。 于此虽说有一些打草惊蛇的风险,但是引蛇出洞的可能显然更大,孙渡也只有试试。 倒是苦了周助理和他的部下们,只有苦哈哈地加班加点。不过好在周助理也有心学习孙渡地手段,做工作还是颇为亢奋的。 初步来看,效果还是说得过去,尽管李家那边没出什么大乱子,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还是不错的。目前为止们还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尾巴露出来,离杜家越近越难查出什么,孙渡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不急。这回找的小麻烦也不过是试试水,踩踩李家警觉的底线罢了。 “你觉得杜家李家方家,能在哪个利益区结盟?“孙渡问躺坐在他身边看书的谢傥。 谢傥从书里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趴在床上,敷着面膜还贴着黄瓜片的孙渡。他沉吟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主攻领域不一样,没有交集。” “对啊……这三家都没什么交集……杜家都迁到美国去了……”孙渡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漏了,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 孙渡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肯定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可能赵全还挡了他们的路。 谢傥合上手里的《追忆似水年华》,这是他睡前必读的书。他看着孙渡,神情有些淡淡地犹豫,似乎是想说什么。 尽管他脸上的犹豫之色极淡,看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孙渡却是捕捉到了。 孙渡仰着头问谢傥,“怎么了?想问我什么吗?” 他的狐狸眼看着谢傥,里面似乎溢着一汪秋水,盈盈招人。 谢傥也看着他,他说,“为什么脸上的黄瓜片不会掉?” 谢傥的神情充满疑惑,他看着孙渡脸上贴的一片片铺开的黄瓜片,眼里全是不解。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咧开过后,他又马上把笑容收敛起来,避免脸上的面膜和黄瓜裂开。 “算了,大晚上的说这些杜家李家干嘛呢……”他笑叹口气,话锋一转“我面膜上面有修复液,修复液有粘性,不是自然可以粘住黄瓜片了?” 孙渡看着谢傥说,他虽是收起了嘴角的弧度,眼里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 第105章 “不是水?”谢傥显然并不能理解修复液有粘性的概念,他一直以为那是和水一样的东西。他仔细看了看孙渡脸上的面膜,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陷入思索。 孙渡深呼吸几口气,避免自己笑出来让黄瓜片掉下来,“当然不是……你想想蜗牛原液,有点那种蜗牛黏乎乎的粘液的感觉。” 谢傥抬了抬眼镜,有些明白了。 孙渡再接再厉,“你别摸我脸,我脸上差不多要干了,你摸我屁股,臀膜和面膜有点像,不过更润些。” 孙渡全身赤裸地趴着床上,仰着头望着谢傥笑。因为保养得当,他全身上下都是一身牛奶肌,不仅白皙,还隐隐有些泛着粉色。他趴着时,蜜桃臀挺翘,腰际下陷,凹凸之间,漂亮的腰窝若隐若现。他光滑的背脊上边,一对蝴蝶骨微颤,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双翼。他睡在墨绿色的丝绸背上,身下枕着一张黑色的毯子,当真是活色生香。 谢傥瞥了孙渡轻轻晃了晃的两瓣大白屁股一眼,白花花的一片,确实夺人眼目得很。 他现在当然意识到孙渡在戏弄他了。 在孙渡笑嘻嘻的注视下,谢傥一声不吭地又打开手里的《追忆似水年华》,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看。 孙渡看着谢傥不作声又开始看书了,没绷住笑了出来。他仰着头。伸手扶住下颚,避免笑得太大,可惜没忍住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谢傥看着书,并不理会笑得快打滚的孙渡,对他的笑声仿若未闻。 孙渡闭着眼,又深呼吸几口气,才把自己涌在喉咙里面的笑声咽下去。 他伸手揩了揩笑出来的眼泪,软着声音对谢傥撒娇道,“好哝,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哝。” 说着,孙渡的手攀到谢傥举着书的胳膊上面。 谢傥又放下书,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谢傥说。 “那你怎么不理我?”孙渡撅了撅嘴问。 谢傥看着他不语,孙渡也盯着他,一脸小委屈的样子。 最后谢傥似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不过你。”他说。 孙渡却是笑开了,“每天晚上都见你读这本书,《追忆似水年华》讲的是什么啊?”他指着谢傥手里已经有些年岁的书问。 这本书不是什么硬壳精装,已经有些破旧了,外面的硬纸封面似是被摩挲过无数次,已经看不出本来封面的装横模样了。《追忆似水年华》几个字也都有些模糊了。 谢傥看着手上的书,沉默了一会,“一个人的回忆罢了。” 孙渡看着面色平静的谢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问,“这本书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对吗?” 谢傥转过头看着孙渡,孙渡依旧是这样敏锐得让人出乎意料。他点点头,并不避讳地说,“这本书是我的父亲送给我的母亲的,我的母亲去世后,就到了我这里。” 他深蓝色的眼里一片沉寂,看不出情绪。 孙渡却懂了,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把放在谢傥胳膊上面的手收回,像无数次一样轻放在谢傥的手背上。 “你书房里面惠特曼的《草叶集》是德语版的,我一直看不懂,“孙渡笑着说,“下次睡前读给我听吧?” 谢傥没看孙渡,只盯着他手背上孙渡那只像柔荑一样的白手。它白皙细腻,有女性一样饱满的曲线,却也有男性一般分明的指节,根根纤细却有力。 谢傥盯着孙渡的手看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孙渡笑了笑,想着说什么话把这个话题岔开。 还没等孙渡说出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孙渡有些奇怪地和谢傥对视一眼,这大晚上的谁会给他发信息?他侧过身子去摸身边的手机。 信息也很简单,就短短几个字,“李玫,星期五晚上20点,德育酒店2301,有事相谈。勿拒!!!!!”后面一串感叹号触目惊心得让孙渡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孙渡举着手机给谢傥看,还开玩笑地说,“你未婚妻又来找我了。” 谢傥有些无奈地扫了他一眼,继续看短信上的内容。 “意外惊喜?”孙渡笑着说,“还是什么圈套?” 谢傥看着孙渡,他并不回答,只是皱眉道,“让几个人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啵啵你们!! 第77章 献祭(二) 七十五. 孙渡其实并没有把上次见面告别时李玫告诫他“小心李家”放在心上。 一来是他对李玫并不熟悉,自己没有轻信别人的习惯,二来是他还没有觉得自己的魅力会有这么大,短短半个下午的交谈就能让李家本家人倒戈。 况且当时岁月静好,他想得也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吴莫情被误杀后,他就意识到了可能是李家和杜家的那边出手的,因为李玫的那句提醒来得太巧了。就像她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一样。 她说小心李家,未尝没有自己的私心。孙渡觉得李玫想借他的手对付李家。 否则她也不会说出这么具有导向性的话。如果孙渡脑子简单一点,吴莫情身死当晚他可能就要像疯狗一样咬着李家不放了。 这次她会带来多少惊喜?孙渡兴致勃勃。 约的是20点,而孙渡早在19点就打理好准备去德育酒店了。 第106章 谢傥拿了一块手表给他,很普通的经典款机械表,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和孙渡平时带的表样式也差不多,都是有些窄的黑皮表带,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白底金针表盘,孙渡把它戴在自己手腕上,压着灰色的长袖毛衣看起来还挺有格调。 谢傥瞥了一眼像看稀奇一样举着手一直打量这块表的孙渡,“这是定位器,你按下表盘即是警报。”他想了想补充道,“保镖会在5分钟之内赶到。” 孙渡收回观察这块小巧轻薄的手表的视线,笑着对谢傥说,“安心啦,我怎么样都是个健身了这么久的男人,一般男的都打不过我,更何况是李玫呢?” 谢傥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孙渡劲瘦的腰身和曲线优美的腿臀,孙渡确实腰部力量很好,尤其在床上的时候。 思及此,谢傥也不反驳他了,像默然似地嗯了一声。 “这还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诶,”孙渡对着谢傥晃晃自己手腕上的表,调笑问,“谢老板,人家跟你这么久了,就拿块表打发我了?” 白色的表盘质地特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和孙渡狐狸眼里的流转的光彩相照应,一时叫人觉得夺目。 谢傥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反问,“你手里不是有我的副卡?” 孙渡挑眉,“原来你给我的是你的副卡——”他故意拉长声音,“那我是不是也要给你送个回礼?” 谢傥正打算说不用的时候,孙渡已经从兜里面抛了一个东西过来。谢傥伸手接过,摊开手一看——是他和孙渡在诺丁山时,孙渡买来说送给吴莫情的小鱼挂件。 谢傥看着孙渡,孙渡神情平静地说,“本来想送给我妈的,结果一直忘记了。前几天在书桌柜子里面才发现这个。”他冲谢傥笑笑,没有一点阴霾,“你不要嫌弃我借花献佛就好。” 谢傥低头看着手里的编织的小鱼挂件,它主要是蓝色和紫色的丝线编织的,鱼眼睛不晓得用的是什么石头,黑色中隐隐带有一道金色的光,看起来还挺灵动的。 谢傥抬起头对孙渡说,“不会。” 他点评道,“挺好看的。” 娜塔莎高价拍卖得的一套小钻库里南钻石系列的首饰,都只能得到谢傥淡淡的一句不错,还是出于他对外婆的尊重。可孙渡扔给他这个,在诺丁山杂货摊上淘出来的一个可以说是简陋的小鱼挂件,却轻轻松松得到他“挺好看的”的评价,娜塔莎如果在这里,眉毛都能扬道额头顶端。 孙渡笑了起来,显然他对谢傥的反应感觉到高兴,“好了,我先走了,回见。” 他摆摆手,轻快地走出书房,带着关上了门。 谢傥又看了看手里的小鱼挂件,他想了想,打开了一边自己的第二个抽屉,这个抽屉里面收纳的是他收到的家族里面信件,一封一封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古老的布特家族,依旧喜欢以书信的方式表达对家庭成员的关心,时不时还会在信里面夹上一片自己庄园里面第一个落下的树叶,一根路上捡到的飞鸟的羽毛,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浪漫。 他把小鱼挂件也放了进去。 鱼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着,好像也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似的。 * 孙渡到德育酒店的时候,里边看起来一切如常,前台的服务小姐笑容得体,时不时有提着行李的客人来来去去。 “2301是黑着的,没有开灯?”孙渡和副驾驶坐的一位保镖确认。 保镖点点头,“已经派人去确认过了,需要我找几个兄弟跟着您吗?” 孙渡笑着摇摇头,“别担心,还是按原定的方案,我有什么问题会第一时间按下表盘的。” 说着他自己打开了车门,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司机立马开车载着车上的保镖去德育酒店的背后停车场侯着。 孙渡一脸淡定地走进酒店,乘上电梯,还对前台小姐笑了笑,和每一个晚归酒店的顾客无异。 “扣扣扣——”孙渡轻轻敲了敲2301的门,他站在走廊上,地面铺着厚厚的金红色交织的毛毯。德育酒店算是个老牌的高档酒店了,一层楼也不过二十多个房间,房间之间相隔远,互不干扰,房间里面空间也大。在这c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确实是够奢侈。 不多时,门就开了。 开门的正是李玫,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扎起,脸色有点苍白。她看见孙渡了,对他笑了笑。 孙渡也笑了,“李小姐好久不见。”他状似好奇一样地看了看房间里面,开玩笑一样说道,“怎么灯都是黑的?是准备给我一个惊喜吗?” 李玫摇了摇头,“晚上开灯我会焦虑,我的心病罢了。”她说着把门敞开,示意安全,“进来吧。” 孙渡前后左右扫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也笑着进去了。 他边走边说,“也不知道李小姐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了,大晚上的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要给谢傥戴绿帽了。” 李玫开了房间的灯,跟上他,把孙渡领到房间里的客厅去。 “你看,”李玫指了指桌上一张一张铺开的照片,它们大小不一,像素也不一,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些模糊得只能看出一个人影,有些却清楚得能看见照片里人眼角下的一颗痣。 “这是什么?”孙渡有些疑惑地问。 第107章 李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让孙渡在沙发坐下,然后她从自己包里翻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孙渡,“你看,这是我。”她说。 孙渡接过照片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但是他也开始仔细端详。 这张照片上是一个3岁左右的小女孩,被一个有些瘦弱,带着黑框眼镜,书生气很重的男人牵着,在天安门的合照。大概是过得太久了,照片泛黄了,背景的天安门的红色都有些变橙了。唯一清晰可见的,只有男人和小女孩脸上的开心与兴奋。 这是一张很幸福的合影。 “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在我四岁的时候,实验室爆炸死了。”李玫说,她的眼睛深凹,比起孙渡前段时间在茶馆里见着的她,无精打采了很多。 李玫不是李家家主李民的亲生女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当时方夫人熬死了李虞的母亲上位成功,还让自己的女儿跟着改了李姓,被c城权贵圈的人津津乐道了好久。都说方夫人手段了得,是个能干事的。 孙渡不说话,他等李玫自己把话说完。 李玫又递给孙渡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只有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白底小红花的连衣裙,站在游乐园门口,拿着冰淇淋,牵着一个气球,有些呆地看着摄像机镜头。细看下去,还能感觉得到她的一丝瑟缩。 她似乎在害怕摄像机后面拍照的人。 “这是我十二岁时候的照片。”李玫说,她神情冷淡,丝毫不见初次见到孙渡上那样年轻、鲜活、有些羞涩内敛的小女生姿态,“你看桌上面的照片。”她指了指孙渡面前的玻璃茶桌上摊开的照片。 孙渡闻言低下头去看,一张一张看过去,无论形状大小,清晰程度,彩色或是黑白,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里面全都是一个或几个小女孩的合照,大约都在6、7岁到14、15岁之间。孙渡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还看到几张小男孩的照片。 这些孩子在照片里面定格,脸上大多洋溢着天真的笑,光是看这些照片,就仿佛能感觉到他们随发梢抖动的笑声。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孙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少有地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大惊失色地抬起头,死死看着李玫。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这太荒谬,太残酷。 李玫有些死寂地看着他,她知道孙渡已经猜到了。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错,”她说,“李民,我的养父,李虞的亲生父亲,我妈妈的丈夫——” “他丨恋丨丨童。” 第78章 献祭(三) 七十六. “我是一个牺牲品。”李玫说,说着她拿出了一根烟,冲孙渡摇摇,“不介意吧?”她询问道。 孙渡摇了摇头说,“请便。” 他看着面前低头按下打火机的李玫。 她不过也就22,23岁大学毕业没多久,也就比他小了四五岁,她弯腰的那一瞬却仿佛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一样老态僵硬。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年轻腼腆的李玫,就像是一个假象一样。 “我是我妈婚姻的牺牲品,我也是我富足生活的牺牲品。”她吐出一口烟,白烟模糊了她的神情, 她似乎是自嘲般地笑了笑。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她转头问孙渡。 孙渡看着她不说话。他不晓得对这种背德的隐秘该评价什么。 李玫也没在意孙渡的反应,她自顾自地说,“这多年来,我最恨的就是李民。他就是个恶心的癞蛤蟆……”她又指了指孙渡面前的照片,“你知道这些照片代表什么吗?” 她一手夹着烟一手指着桌子上的照片,不顾烟灰抖落在她的裙子上烫出一个洞,把自己的腿烧红一块。 孙渡沉默了一会,“代表什么?”他轻轻问。 李玫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她又吸了一口烟,“这些全部都是他们不可回收的商品,”她说。 “死了残了没用处了……”她喃喃道,眼神忽然放空起来。 茶几上的照片里的小男孩小女孩笑得和三月艳阳一样暖洋洋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背后的故事。 “有一个小男孩……这么小,”她伸出手比划,比出才到自己腰上的高度,“还不到十几岁呢……我看着他进去了,又出来了,他被打了好多药……在吐白沫,屁股那里全部是血……” 李玫又抬起头看着孙渡,她眼里充满血丝,像索命的厉鬼一样恐怖,“然后我被喊进去了,他们脱了我的衣服,要我在桌子上面跳舞……” 孙渡无悲无喜,他看着李玫,眼里黑沉沉的,什么也反射不出来。 “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那种感受……”李玫的烟落在地上了,烟灰洒在地毯上洒了一地,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伛偻着曲着身子把脸深深埋在自己怀里,“你跟了蒋城文这么久……你一定知道的……”一颗一颗眼泪滴下来,落在她黑色的连衣裙上,才有泪痕,又很快被布料吸收掉,不见踪影。 孙渡有些麻木地看着李玫,他说,“对,我知道。” “所以,李玫”他看着面前憔悴崩溃的女人,不带丝毫感情地问,“你打算告诉我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李玫颤抖着深呼吸了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头,用那一双血红的眼看着孙渡,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我想干什么?”她重复着孙渡的话,重复了几遍,慢慢念叨着,像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都分开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第108章 孙渡平静地看着她,并不催促。 李玫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她的视线滑向孙渡背后的走廊,滑向一边电视机旁的花瓶,又滑向茶几上一张一张铺开的照片。最后她的视线滑向孙渡平静如水的脸上,她盯着孙渡看了一会,忽然又笑了。 “我要什么?我能要什么?我可以要什么?”她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只想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他们是谁?”孙渡问。 “杜家,李家,”她说,“还有蒋家。” 一切都连起来了。 孙渡看着李玫,他已经彻底明了了。 难怪孙渡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漏掉了,原来是在这里。 曾经杜少宇和蒋城文给他带来太糟糕的经历,所以他一直在可以回避去回忆这段曾经,所以他一直漏掉了曾经对杜家老太爷一定要杜少宇娶李虞的疑惑。 李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也没什么价值,为什么当年c城的龙头之一的杜家一定要和李家联姻?真的是因为所谓李虞的爱打动了杜少宇和杜家老爷子? 谁信谁没脑子。 “杜家是后面加入的对不对?”孙渡说,“李家和蒋家原本是垄断这条利益链的两家,蒋家归于杜家过后为了表忠心所以把这个可以谋取暴利的途径告诉了杜家。而这条途径上李家根基深厚,杜家为了稳固结盟,就主张了杜少宇和李虞的联姻,是不是?” 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狐狸眼里流转的是带刺的冰碴子,深棕色眼里冷酷无情得骇人。 李玫愣住了,她没想到孙渡会反应得这么迅速,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孙渡不想回答她这个蠢问题,他瞥了一眼李玫,继续问,“你怎么要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怎么向我证明你是真的要和我做一条船?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叫李玫懵了一下,但也不过是一下,她就调整了过来,“我有他们组织贩卖人口丨交易的照片和录像,我还有他们……”她咬了咬下唇,她看着几次变换措辞,最后说,”猥丨亵……幼童的视频。” “你可以找任何人去鉴定这些东西的真伪!“李玫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向你保证我觉得忠心,但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给你的每一个证据都是真的!你完全可以自己再去核实!“ 孙渡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孙渡,我知道,你也一直在找暗杀赵全那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明明你也确定是杜家李家结盟抱团的,最近一直针对李家的难道不是你吗?”李玫低声哀求道,“明明我们的目标也有一致的,我给你的东西足以击垮他们——我求你——求你——” “不,”孙渡打断李玫,“还不够。” 他看着李玫,“照片,录像,这些都还不够……”他轻轻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东西……” 李玫的脸上顿时涌出狂喜,她抓住孙渡置在沙发一边的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却不管自己的狼狈,她紧紧地抓着孙渡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需要什么?——” “他们这条利益链上面的明面形式是什么?一个公司?一个机构?还是一个俱乐部?”孙渡并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就算是被李玫不顾力度地捏得泛红了,他的眉头也没皱一下。 李玫脸上的喜悦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了,她摇摇头,有些颓靡,“不,我不知道……李民从来不让我知道……”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照片录像都是我偷偷拍的,那些交易照片都是我翻垃圾桶找到的……我掀开碎纸机找到的……”她自言自语着,随后又抬起头面露乞求地看着孙渡,“这样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杜家,蒋家,李家,方家,已经是一个分工完整的联合体。李玫的证据能告倒个人,却搞不垮一个家族一个联合一个联盟。 孙渡看着面容病态的李玫,她仰起的脖颈处一片青灰色,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应有的肤色,仔细一看下去,她青紫血管纤细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萎缩,让李玫这个人如同失水的花朵,快速枯萎。 他并不想打击她。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另外一个,或者说一对一定是知晓这些事的人。 “你先起来,”孙渡心里有了计较,他把李玫从地下扶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听着,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发给我,我一会会给你一个私人邮箱账号。” “然后,你就不要管了,好好活着吧。”孙渡深深地看着李玫。 李玫听着前面孙渡的安排时知道这事还有希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听到后面孙渡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她又哭又笑。 她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嘴角扯到自己的脸颊两边,眼泪却顺着脸安静地流淌了下来。 客厅里面的灯光照着,看着她的眼泪亮晶晶的。 “活不了,活不了”她说,“我早就死了。” 第79章 针锋(一) 七十七. 孙渡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他看着谢傥说,“李玫发给我的照片录像还有些资料,我都发给周助理了,他们正在审核真假。” 谢傥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少有的凝重,“他们……”他想了想,似乎是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中文词语来评价这样恶劣的行为,于是他说了一个冗长复杂的单词,似乎是法语。 第109章 孙渡看着谢傥沉默了一会,他没有问那个复杂的单词是什么意思,总归不是什么好词。他伸手把自己略有些长的头发捋到脑袋后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一个联合,涉足不太光彩的行业,被赵全挡了道——这么明显的指向性的提示,我还没有想清楚——这个团伙里面,还有几个我的老熟人。”孙渡脸色平平地说,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看我是不是老了,脑子都不灵光了。居然是别人赶着送上来东西,我才知道。” “这是我的问题,”他说,一抹僵死的灰色爬上他的狐狸眼,他少有地露出挫败的表情,“我一直在逃避这段过去,所以我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和谢傥站在私宅的大阳台上面,他们面对着一片广袤的蓝天白云和滚滚而动的绿草地。 谢傥不语,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头轻轻看着孙渡,作出耐心倾听的样子。 孙渡抬头望着他笑了笑,又转头看着外边的艳阳天,颇有讽刺的意味地说,“我本来是在复仇,倒是没想到歪打正着,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去审判别人了。” “不,”谢傥打断他,摇了摇头。 他对孙渡说,“如果李小姐向你求助,你也不会不管。” 孙渡淡淡地抬眼和谢傥对视,他们看着彼此,似乎是在打量着对方皮囊里面的灵魂。 过了一会,孙渡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谢傥哪里来的对他的人品的自信,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谁知道呢。”他说。 “你可以与我谈论过去。”谢傥静静地说道。 他有些僵硬地模仿上一次孙渡对他说的话,用商量的口吻说,“我们可以交换。” 孙渡看着他,蓝天和绿草倒映在谢傥沉静的眼里,他深蓝的眼,既是不见底的深渊,也是通透的宝石。 孙渡一直都知道,谢傥是一片很静很静的湖面,上面结了厚厚的冰,风雨雷鸣都劈不碎这块冰,进入他的世界。春虫夏鸟在这片湖上只配有几秒的倒影,而后又快速地被掠过。长久以来,他安静地倒影着世界,他在世界,又与世界保持海天一线的距离,并不融入生灵的喧嚣。 孙渡看着面前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的谢傥,明明他依旧是那样沉静冷漠的模样,可是孙渡看着他却忽然意识到——谢傥是在学着安慰他。 尽管他学得很缓慢,也很笨拙,只会在吴莫情的葬礼上搂过他拍拍他,在他颓废沉湎过去的时候,模仿他曾经对他谢傥说的话。可是他也在学着把自己展现出来,把自己的冰面裂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叫满身泥泞的他可以窥见冰下的世界。 孙渡脸上本来有些灰暗的表情松了下来。 他笑了笑反问道,“谢傥,你觉得我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他看着谢傥,笑得恬静,只带一点浅薄的媚艳。阳光打过来的时候,孙渡眼角的眉毛金闪闪的,让他看起来是在发光一样。 “你很难过。”谢傥看着孙渡,笃定地说。 “对,我很难过,”孙渡低下头低声说,他向谢傥袒露出自己纤细的后颈,“很多事情过了很久了,我说我已经放下了,我已经不在意了,可是它对我的伤害依旧是缓慢而持续的。等我又一次想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对自己说,‘你看,这些事情,早就无所谓了’,可是我低下头,我才发现,我还是被扎得流了一地的血。” 谢傥倾耳听着,等孙渡说完了,他直白地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他的眼里有着浅浅的疑惑。 谢傥阅读过很多讲心理的书,约谈过许多世界知名的心理医生,他在上大学的时候,辅修心理学,和许多高精尖的心理学者讨论过心理方面的学术问题。他可以识别出别人的种种情绪,分类归纳于人类社会给出的情绪定义,甚至可以分析出这个人产生某种情绪时身体里面的多巴胺分泌程度,神经活动的大致规律。 可是他依旧不知道,怎样去处理这样的情感。 因为了解再多,他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他只能是了解,不会是理解。 他看着孙渡,眼里是平静又剔透的海。 “你应该给我一个拥抱。”孙渡抬起头说,他略有些长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垂回他的耳边。 “人是一座天然的火山,他能最好地祛寒。”他看着谢傥说,眼里的笑意像树木在春天长出的枝蔓,横生竖长,直插丨人心底。 谢傥信以为真,他有些生硬地张开双手,露出自己的怀抱。也许是混血儿的原因,他本来人就高,将近一米九,这样把长长地双臂敞开,像是像要把才一米七六的孙渡整个人都圈进来一样。 谢傥看着孙渡,深蓝的眼里,有浅浅的疑惑,似乎是在问,然后呢? 孙渡笑了出来,他走两步,搂住了谢傥的腰身,把自己埋了进去。 谢傥穿的是居家的毛衣,孙渡搂抱住他的腰际时,谢傥特有的稳稳的暖意隔着融融的毛衣传了出来,传到孙渡的手心里。 谢傥小心翼翼地落下张开的双手,环住孙渡有些单薄的肩头。他低头看着怀里孙渡柔顺的黑色丝发,它们在阳光下面有着点点星光,随着孙渡蹭来蹭去的动作像是在流动一样。 “我要的从来不只是几个人的伏法,”孙渡在谢傥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要的是他们——幕后的团伙,我要的是他们整个团伙都消失掉。” 第110章 “我要把他们全部连根拔起来。”孙渡从谢傥的怀里抬起头,他看着谢傥,缓慢而肯定地说。 一个成熟的产业链上,一个成熟的团伙里边,李玫提供的证据只能状告得出其中几个人涉嫌人口拐卖,猥丨亵儿童,这对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伤害。如果他们行动得快,早有准备的话,踢出几个替罪羔羊,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而孙渡并不想这样,他要复仇,要报复,要把这个团伙彻底摧毁,把他们踩碎踩在脚下。吴莫情不在了,他也要杜家,李家,蒋家,方家彻底地,完全地不复存在。 谢傥望着孙渡眼,阳光照着,他的眼不再是深棕色,而是泛起点点的金光,像是有光华在其中流转一样。 “你想怎么办?”谢傥低下头看着孙渡问,他神色平静,并不为孙渡野心勃勃的话感到震惊。 “很简单,”孙渡收紧抱着谢傥腰际处的胳膊,露出一个艳丽的笑,这让他眉眼舒展开来,妍媚之色又重新爬上他的眉梢。 “我们要先去绑架一对姐弟。”他说。 第80章 针锋(二) 七十八. 说起来,林清清,林小城还算是孙渡的“前辈”。在孙渡还没跟着杜少宇的时候,这对姐弟就已经跟着蒋城文狐假虎威,在c城权贵圈里边混得风生水起了。 可惜孙渡后来者居上,后浪拍死了前浪。 如果说现在的孙渡是c城数一数二的交际花,林家姐弟就是现在c城里面人尽可用的玩物。他们姐弟已经沦落到要去攀附才入权贵圈的新贵,这种新贵懂的不多,也需要这样有姿色又纵横权贵圈良久的情人玩玩。 也是太久没在上面的圈子混了,在谢家晚宴的时候,林清清瞧着鲜少露面的谢傥误以为是哪个新入门的家里的,才会大胆去搭话。 等级这样的东西,在权贵圈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就算是孙渡,林家姐弟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以色误人的一丘之貉。可是偏生这群人里就是有个三六九等。 毫无疑问,孙渡是第一等中的第一等,他代表的就是c城高干圈里最顶尖的一波人的交际圈,c城里面没有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他不高兴了,笑嘻嘻说一句,“这样可是你们的冒犯了。”那一句“冒犯”,就能让被称作你们的人,在这个顶尖的圈子外面徘徊几年,甚至是在他彻底失势才有机会一窥究竟。 他得势四五年了,就这个喜新厌旧的圈子,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想将他取而代之蠢蠢欲动的人大有所在。可惜孙渡偏偏是越活越好,翘了葛睿琳攀上了方业明,踢了方业明又搞上谢周,就在一些人暗中狂喜想孙渡肯定是要走下坡路了,已经在顶尖的尖尖的人了,不走下坡,难道是想上天? 结果他真的上天了。 他又成了谢傥的情人。 做高干二代圈的情人交际花是一回事,做高干掌权人一圈的情人,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论孙渡以后怎么样,都不是这群二代圈里面的人可以多嘴的了。 孙渡震撼了c城所有人。 而震撼了所有人的孙渡现在也要做一件震撼别人的事情,他正在前往林家姐弟住宅的路上,准备绑架他们。 “你还记得林清清,林小城吗?”孙渡对旁边的谢傥说。 谢傥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孙渡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 “他们是谁?”谢傥不明所以地问道,他有些奇怪又疑惑地看着孙渡,显然并不记得这号人。 孙渡哼笑一声,斜倚在谢傥身上,“你们谢家为你接风洗尘开的晚宴的时候,在阳台堵你的一对姐弟。” 说着,孙渡又摘下谢傥鼻梁上的眼镜放进一边的眼镜盒里,转过头嗔怪他,“车里面还看东西,也不怕觉得反胃。” 谢傥由着他把自己的眼镜收缴过去。 和李玫碰面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孙渡就让周助理去追踪林家姐弟的行踪了,只是这两姐弟确实是放浪,不是在参加趴体,就是在谁谁的某个私宅里,着实是不好下手。 到了现在,这两姐弟休养生息了,才回到自己的家里面,他们也才有机会下手。 “你怎么陪着我出来了?”孙渡双手交叉撑在谢傥一边的胳膊上,自己脸压在手上,离谢傥离得极近。 “不放心我?”他调笑说道。 他温软的鼻息碰洒在谢傥的脖子处,仿佛他在凑近一点就能吻上去。 谢傥收起手里的文件,他瞥了孙渡一眼,可以说是不放心,也可以说是他觉得让孙渡一个人带一群保镖闯人私宅有些不妥当。他跟过来可以说是压场子的作用。 孙渡也不在意他的答案是什么,笑吟吟继续说,“一群壮汉在后面跟着我,我是个再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对付林家那对姐弟,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他话锋一转,“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谢傥知道自己说不过孙渡,他看了一眼快把整张脸都要贴过来的孙渡。 “我是担心你的。”他说道,带有一丝无奈。 他知道孙渡兜兜转转说再多话,就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担心他。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出来来得方便。 孙渡瞧着目的达到了,笑开了。 林家姐弟住的是以前蒋城文送给他们的郊区的一个别墅区,和蒋城文的以前的宅子挨着很近,几乎是就隔着一两条绿化带。孙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连蒋城文死了这么久了都还要住在这。 第111章 孙渡无不恶毒地想过,这房子可能也是他们曾经在顶端待过的唯一证明了,对于他们两个这样的失败者来说,留个念想,似乎也无可厚非。 这片郊外的别墅区已经有些年岁了,里面的人早就陆陆续续搬出去了,许多别墅都被用心的买下来装修一下做高档民宿租了出去,倒是成了很多来c城漫游的游客的度假村。平时保安也鲜少管理,多是穿个制服摆样子罢了。里面的人和车进进出出根本不管,眼皮都不抬一下。 孙渡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景色,高低起伏的绿色朝他袭来又离开,几座砖红欧式的别墅隐隐可见,阳光被树丛割得支离破碎的印在黑色的油柏路上,印在半开的车窗上,印在孙渡的半张脸上,在他的狐狸眼里面闪烁。 “我好几年没来这儿了。”孙渡关上车窗,转头对谢傥说道,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踏上来。” 谢傥转头与他对视,淡淡地说,“一辈子很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既不像是安慰人,也不像是关心体贴孙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孙渡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他笑着,又靠回谢傥身上,懒洋洋地半躺着。谢傥看了他一眼,也没喊他做好。他都习惯孙渡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了。 快到林家姐弟的私宅时,孙渡随意地往目的地的方向看了看。 林家姐弟的私宅就在一个小山头上,他们现在已经在这个小山头的半山腰往上了,孙渡瞥过去的时候几乎看别墅看得一清二楚。 别墅前的平地上似乎是停着三辆车。 黑色的小轿车,车型看不太出来,车牌更不可能看清楚。 孙渡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他虚着眼睛仔细看,有一辆小奔驰,看着很眼熟,不像是林家姐弟的车。 周助理也说过几天林家姐弟应该是没有邀请任何人的。 所以,这几辆车是谁的? “谢傥,”孙渡马上扯扯谢傥的衣袖,小声说,“你让后面的车跟我们跟慢一点,有人比我们提前到了。” 谢傥紧皱了一下眉头,他和孙渡对视一眼,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电话。 孙渡转头,把车窗打开更多,看着不远处的车,脑子里面不断搜索配对这车应该是谁的。 谁会没事做来找林家姐弟? 孙渡想着,忽然他想起来—— ——杜少宇有一辆一模一样的车! 作者有话说: 大噶好这两天有点忙,因为要去旅游,但是答应你们6月底完结所以会日更的!只是评论区可能来不及回复,希望大家不要介意—333—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超开心的—333—啵啵你们,我会加油滴 第81章 针锋(三) 七十九. 孙渡一行人到达林家姐弟的私宅的时候,门口的三辆车上忽然下来了三个黑衣壮汉堵在了谢傥的车面前。他们个个面无表情,手臂上是鼓得骇人的肌肉扎着骨头一节一节地起伏,看起来便是来者不善。 司机回头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谢傥,“先生,是直接开过去吗?” 谢傥看了一眼孙渡,孙渡摇了摇头,“不,我们在车里面待着,正主肯定快出来了。” “来者都是客,哪里有客人等的道理?”孙渡笑着说道,他瞥了一眼窗外虎视眈眈的打手,丝毫不为外面围着的三个壮汉所震慑。 不上前,就说明不会发作,只是等着这里把他们守着罢了。 “我们等着就好。”孙渡对谢傥说。 谢傥点点头,他面无表情,和孙渡一样瞥了一眼车子前面围过来的几个人并没动容,甚至展开自己的文件开始重新来看。 司机听到吩咐,一脸镇静地转回头,坐在车里和面前三个像小山一样的男人对视。他还端起一边自己的茶壶喝了一口水。 一看司机这四十多岁快谢顶的男人淡然如水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见过世面的。连孙渡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外面一副风雨欲来的阵势,三个壮汉对着一辆黑色的宾利严阵以待,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凶狠之色。车子里面的人倒是松活,司机在慢悠悠地喝茶,谢傥戴着眼镜在看文件,孙渡闲得无聊还在和谢傥打赌。 “我们来打个赌,你猜这群人是谁带来的?”孙渡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在自己的指间打圈圈,朝一旁的谢傥问道。 谢傥抬起头,看着孙渡想了一会。 “李家或者杜家。”他说。 孙渡笑了起来,他正想说自己猜杜家,让谢傥猜李家,忽然面前的三座小山轰隆轰隆地移开了。 孙渡河谢傥都看了过去—— 正是杜少宇带着四五个同样壮硕吓人体格都黑衣壮汉从林家私宅里面走出来。 他带着金丝框的眼镜,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黑色的头发有些微卷,却也被打理得服帖。他带着孙渡很熟悉的那种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一步一步朝孙渡和谢傥的车里走过来。 “我先下去,”孙渡对谢傥说,脸上也挂起了许久没见的招牌笑容,眉眼之间全是浓墨重彩的艳丽。 谢傥皱了皱眉头,他显然是不认为应该让孙渡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别说话,我在场,他配让你先出来吗?”孙渡对谢傥眨眨眼,飞出一个飞吻,没管谢傥什么反应,直接打开车门曲着身子钻了出去。 第112章 “杜先生可真的是好久未见了,”孙渡靠在半开的车门上,笑得暧昧地搭话,“怎么突然在这里遇见了?” 杜少宇走近来,不动声色地扫了车里一眼,只是谢傥的宾利车窗贴的车膜太好太厚,并不能轻易一探究竟。 他转头,冲谢傥笑得温柔,眉眼柔和看不出一丝戾气,反倒是书生气厚重,“不过是拜访罢了,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今天渡渡和他们也有约。” 带着几车打手,却客客气气地说是拜访,也确实杜少宇满嘴胡话的风格了。 孙渡毫不在意,只嘻然一笑,“那我确实是不晓得林家姐弟有这么大的魅力了,和蒋少在一起了,还能和你一起,也确实是他们的福气了。” 杜少宇看着孙渡低声笑了起来。 他似是感叹一样说道,“这么久没见,你尖牙利嘴的本事确实是炉火纯青,招人喜欢。” 孙渡哼笑,反问道,“是吗?”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既有些调情的意味,又有些挑衅之感。 杜少宇后面四五个壮汉紧紧盯着孙渡,似乎只要杜少宇举手挥一下,他们就能扑上来。 “没见到李姐和杜先生一块确实是少见,”孙渡状似打量了一番杜少宇的身边,做出疑惑之姿,“拜访客人,怎么能不带着李姐呢?——她怕是会伤心了。” “还是李姐正和家里人相处呢?丢杜先生一个人也真是可怜。”孙渡笑着说。 杜少宇笑而不语,他不理会孙渡的问题,只问他,“我看渡渡不像是一个人来的,为什么不向我介绍一下另外一位呢?“ 杜少宇话音刚落,另外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 杜少宇和孙渡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谢傥迈开自己的长腿,从车里站了出来。 因为是工作时间随孙渡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肃然道西服,脚上的皮鞋滑过和他深蓝色的眼里一样冷漠的光。 他看了看孙渡,又看向杜少宇,一脸漠然。 孙渡回过神来,冲谢傥娇嗔道,“你怎么出来了?这哪有请得了你的地方。” 他暗贬杜少宇不入流,叫杜少宇身后的壮汉神情更加凶恶。而杜少宇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反而是对着身后的人扫过一个冷眼,叫他们又老实许多。 孙渡倒是一无所觉的模样,依旧是笑嘻嘻地冲杜少宇说,“杜先生,这另一位可轮不到我来介绍——你还是自己认识吧。”他推脱倒是推脱得干净,尽把杜少宇往尬然得地方推。 杜少宇却丝毫不介意,他笑得无害,“渡渡说得对,”而后他对一脸不近人情的谢傥笑笑,“久闻谢先生的大名了。” 谢傥看着杜少宇,眼神冰冷没有温度,“杜先生。” 他喊出称呼,就没了下文,显然是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杜少宇在c城也是算高的人了,身高稳稳超过一米八,看起来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可是比之谢傥,他却是足足矮了半个脑袋,倒是衬得谢傥更加高大起来。 杜少宇和谢傥,一个笑眯眯的,一个表情寡淡着,两个年龄差不多,c城家世差不多,甚至是气场也势均力敌,两个男人望着对方,谁也不说话,像是斗士在放出笼子之前,充满血腥气地打量着另外一个铁笼里地对手。 孙渡出声打断了他们两个交锋的对视,他一笑,就破了两个人结的厚冰一样尴尬僵持的局面。 他笑得明媚,一点也没被两人迫人地气势吓到,“怎么还愣着了?谢先生——你出来了也不理我一下?”他撒娇一样控诉,声音像裹了蜜糖一样,那声“谢先生”喊得百转千回,叫人心痒。 他弯着眉眼冲谢傥直笑。 谢傥收回视线,看向孙渡。孙渡也正笑着看他。 谢傥没说什么,只是面上接近冷硬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下来,不再这样寒彻刺骨。 杜少宇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的视线在孙渡与谢傥之间来回打转,金丝框眼镜下的眼里却是阴翳难挡。 “不知道,杜先生拜访得怎么样了,”孙渡笑着说,他似是无意地看了看杜少宇背后的壮汉,睁眼说瞎话,“估计也是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只是,确实是我约着的时间到了。我等等倒是没什么,谢先生抽空陪着我来,还要陪着我等,这确实是不太好,对不对?”他看着谢傥,意有所指地冲杜少宇笑问道。 杜少宇温和地看着他,颇有些遗憾地说,“只是林家两位似乎并不在这里,我这次来也是铩羽而归。”他建议说,“渡渡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下次再约。” “那可不行——”孙渡笑说,“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见个面说一两句话吧?” 他开玩笑一样地打趣,“杜先生还是快些回去吧。回去晚了李姐又要不高兴了。” 毕竟李虞回到李家,三天摔烂五个花瓶的事情早就传遍c城了。孙渡不管李虞是与她后母方夫人的发怒,还是什么,她都扯到杜少宇和李虞婚姻的不和谐来膈应他们。 杜少宇眸色深深地看了孙渡和谢傥一眼,最终只能笑着说,“渡渡说得有道理,如此我也只有告辞了。”说着他冲一脸冷淡的谢傥笑着告别,“今天匆匆见谢先生一面,有失礼的地方,还望海涵了!下次再见,一定好好款待。” 谢傥看向杜少宇,只简单说了几个字,“欢迎拜访。” 第113章 他冷漠得有些高傲,即使是面对杜少宇,这个被c城提名与他不相上下的人,他也没有丁点兴趣。 杜少宇倒是没有不被待见的不自然,他笑眯眯地挥手告别,带着他的七八个壮汉打手坐回车里。 他的车开着经过谢傥和孙渡时,他还打开车窗,笑着对他们挥手。 “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下午。”他说。 谢傥点点头作为回应,一边的孙渡笑笑,自然地回答,“当然,我们准备拜访完他们,就去做点喜欢做的事情。” 杜少宇笑着不再说什么,他挥挥手然后关上车窗,几辆车相继离开。 孙渡一直笑着看着杜少宇的车,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 “谢傥,你叫保镖去a312幢。”孙渡对谢傥说。 谢傥没问为什么,直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打电话过去。 “杜少宇后面那群人带了枪,有一个脚底下有血。” 孙渡说着,面上一片冷静。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今天我估计我晚上11点才能到宾馆,今天又起得早,所以提前在凌晨更了,今天再起来修错别字了(我死)。爱你们啵啵 第82章 泥泞沼泽(一) 八十. 孙渡一行人果然在a312幢里找到了林清清,不过没找到她的弟弟林小城。 a312幢是一座近乎荒废的别墅,墙上细密的爬山虎一片半掩着一片,层层上叠,,二楼有一块玻璃碎了一半,还保持着当时狰狞的模样,突兀地矗立着。这房子离林家姐弟的房子极近,外面看过去都是红砖白娃的欧式风格,走进去却能明显感觉出a312幢要宽敞许多。 谢傥的保镖们按照命令闯进去一个一个房间搜查,找到林清清时,她正待在一个貌似曾经被用作是卧室的房间,她蜷缩在床头一个墙角,双手紧紧握着一柄锅铲,连手指的关节都泛起白色。 身强体壮的保镖把她提溜起来,遵循要求把她压到这个房子的一楼大厅时,这个瘦弱的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哭又喊挥舞手里的锅铲,拼命挣扎,还咬了几口保镖制服她的手。也亏得保镖素质高,被咬出血了,也面不改色地把她压到客厅里去。 被压到客厅被一圈保镖守着之后,林清清一改先前的抵死挣扎,就像是被抽空了生气的将死之人,一脸木楞地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呆滞又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泛,没有焦点。 孙渡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呆滞的林清清。 他和谢傥看了一圈林家的宅子,除了一股血腥味,很难找到什么东西,谢傥皱着眉头四处打量,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厨房灶台上的锅,正盛着炒了一半的空心菜,桌上摆着的两个碗,风吹过来时叮当作响的窗边的风铃,一切看起来就仿佛是主人家临时有事丢下了自己的菜出去了一趟,马上就会回来。 孙渡细看了几次,才发现门口处的红木地板较之其他颜色要更深一些,客厅里面有一些断断续续这种更深一些的红木板,沿着这条并不完整的路走,走到的就是一楼的大落地窗边。落地窗外是一处有些陡的小山坡,站在窗子旁看出去能看见绵密的树木草丛。树木高大粗壮,相互遮掩,这很有山间别墅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融身与深山中一样,阳光好的时候,确实是景色优美。 这样想来,能在a312见到活着的林清清倒也是走运了。也难怪杜少宇会和他周旋这么久,估计那时候林家私宅里面还有人在翻找林清清。 孙渡没叫谢傥来,这种场合他本来就不适合露面,也没谁有资格请得动他。谢傥这次也老实,他瞥了孙渡一眼,点点头之后就戴上眼镜,在车子里面好好看文件了,和一脸超脱生死的淡然之色的中年脱发司机一起坐在车子里面。 孙渡满意地亲他一口,就出去啪地一声甩门关上,自己走去a312了。 保镖给孙渡打开大门的时候,林清清就又开始颤抖,她不断轻微抽搐着,脸上一滴一滴的冷汗砸下来,满目仓皇与恐惧。而当她发现逆着光走进来是孙渡的时候,她整个人的颤抖忽然戛然而止。她有些呆傻地看着一步一步笑着走过来的孙渡,她整张脸还在不断滴着冷汗,原本害怕到有些涣散的眼却重新有了光亮。 不知道是劫后逃生的狂喜还是对未知的无措,她一失力,直接从椅子上滑落,跌在了地板上。保镖都没来得及去接住她。 “怎么,林清清?”孙渡笑着低头问跪坐在地上的林清清,“见到我很失望?” 林清清慌忙地摇,她想说什么,张嘴却因为前面极力的声嘶力竭的尖叫大嚷而发不出声音,只能“嗬嗬”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孙渡也不在意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像是在闲谈一样,笑得悠悠,“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怎么还跪在地上,对我行这么大的礼?”说着,他向保镖打了个眼色,让他们把林清清扶起来,按回椅子上。 离得最近的保镖看懂了意思,几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有些瑟缩的她拎到有些破旧的椅子上面。 “瞧你的表情,怎么这么紧张?”孙渡绕着林清清的板凳慢慢来回踱步,嘴角的笑意不减,“在这座蒋城文的房子里面和我相见,难道有什么不正常的吗?——毕竟,我们可是都知道那条暗道的人呢。” 林清清一听见他提起蒋城文脚就软,她又噗通一声直直从椅子上跪了下来,“孙渡——我求求你,放过我!!当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她似乎是还想说不是故意做什么的,可是在她准备想说的时候,她猛地被孙渡隐晦又骇人的眼神怔住了, 第114章 那眼神极其锐利,像要把人撕碎一样,明明孙渡正站在暗处,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可是他眼里却仿佛燃烧着一簇难灭的鬼火,烫得看见的人凭白生了冷汗。 她怎么就忘了——孙渡从来也是个疯子——还好她没有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说出来,她就真的不要想活着了。 豆大的汗水又从她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滴落下来。 而下一瞬,孙渡却已经收回那样阴郁的眼神,他又笑着说,“林小姐怎么又跌到地上去了?这是坐不稳了还是什么?不如我让人教教林小姐怎么坐得好?”他转头对一旁守着的保镖说,“把林小姐请到椅子上。” 孙渡咬重请的音节,笑得一如既往的艳丽。 保镖恭敬地低头应是,随后上前去把林清清又提溜在椅子上,只是这次方式不太温和,直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林清清根本来不及拒绝,就已经被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她只能挣扎似地胡乱踢脚,满脸涨红。 等林清清被请到椅子上坐好时,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是灼烧一样的疼痛,叫她只能不断地弯着腰咳嗽。这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令她清晰地意识到孙渡从来不是会对她施舍援手的人,他始终是一个残暴不折手段的疯子。她有些后怕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及时刹了车。 “放过林小姐这件事情,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孙渡笑看着咳得撕心裂肺,将近反呕的林清清,又在她椅子四处来回漫步,“局里面,谁都不干净,谁都别想逃,从林小姐入圈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被这些事情网得没把分脱身,不是吗?” 孙渡忽然凑近林清清的位置,弯下腰凑近她的面前,叫林清清呼吸急促,一面恐惧地向后缩,“但是,我孙渡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 似乎是欣赏够了林清清惊恐的表情,孙渡又拉开距离,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把你脑子里面知道的东西好好生生告诉我——该让你活着,还是活着。” 林清清喘着粗气,她还在刚刚短暂的窒息与恐吓之中没有回神,她嗓子疼,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呢,还是很尊重别人的意愿的,等林小姐自己同意告诉我了,我再来细细问问,”孙渡笑嘻嘻地说,“为了给林小姐你更好的思考环境,我就让保镖把你送到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让你好好想想,思考一下。” 说着他转头,笑着对一边对保镖说,“把林小姐请到车上,好好保护她的安全,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围了一圈的保镖大声应是。 孙渡笑着颔首,也不再看林清清,准备转身走了先回车子里去。 却不想,他才转身迈出一步,他的后脚就被连滚带爬从椅子上挣脱下来的林清清一把抱住。 林清清只能发出沙哑难听的嗬嗬声,每发出一个音节,她的喉咙就像在多泣一滴血一样,尽管如此,她仍在费力地出声。她仰面,满脸乞求可怜地看着孙渡,她居家盘地头发早就乱成一团,头发和头发粘在一块贴在她的脸上,把她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孙渡低头看着林清清,虽然她没办法吐出一个像样的字,说出一句话,孙渡却看懂了她的唇语。 他这次没笑了,而是有些冷漠地告诉她,“林小城死了。” 林清清又呆住了,她木木地松开了紧抱住孙渡的手,一个人呆坐在地板上,表情全是空白,仿佛七情六欲已经彻底远离了她一样。 孙渡看也没看她,拔腿毫不留情地朝外面走。 他才走出大门,就听见背后林清清泣血一样的大恸大嚎的声音。她放声大哭一瞬,而后所有的声音又归于无,她失声一样地痛哭,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才开始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哭嚎,她哭的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叫听见的人,没有不感觉到她的悲切,崩溃与绝望。 孙渡回头瞥了一眼,却扯出一个凉薄的笑,似是讽刺地轻声说,“杀死他的不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我死了,让我今天早上起来再改错字 第83章 泥泞沼泽(二) 八十一. 孙渡被看管林清清的人通知来说林清清愿意配合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谢傥直接开车送他到了林清清住着的一个小平房,这房子很偏,在一大片草坪的中心兀然地建起,前不着村后不着地,拿地图定位都找不到。 谢傥本来买来这一块地,最初是想种成赛马场,把自己的马从英国带来的,结果还来不及修好,他的马就出意外去世了,这块地也就荒废了下去。如今让林清清半软禁在这片草场的平房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如果林清清晓得杜家这几家做这些腌臜事情明面上是以什么名义进行的就好了,”孙渡对开车的谢傥说,“只要知道这个,就能有针对性的目标了,只要再证明他们是团伙作案,这样谁都逃不了了。” 谢傥微微转头看了孙渡一眼,淡淡地说,“她应该知道得更多。” 孙渡点点头,“对,要不然杜少宇也不会这么急着来了。”孙渡皱着眉,“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对上他们了,这么轻易地离开,估计他们要么是有金蝉脱壳的法子了,要么是林清清知道的不深——不,这有点矛盾……” 孙渡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林清清应该知道的比较多……只是他们也在做两手准备……” 第115章 他抬头看着谢傥,“我们要赶在他们扫干净尾巴之前把握住机会。”孙渡的一双狐狸眼里全是明亮的兴奋与肆虐,他看着谢傥忍不住笑得开心,“还有李玫……多亏了她……” 谢傥看了一眼孙渡,他不想扫孙渡的兴,但是他仍然忍不住提醒他,“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了,”他蹙了蹙眉头,“孙渡,你太亢奋了,这不正常。”他说。 孙渡脸上的笑意不减,“亢奋?我当然亢奋,马上就能捏死他们了,我现在连觉都睡不着,”他笑得灿烂地说,“只要想到他们能死,我的心里就快高兴得爆炸了。” 谢傥无法理解孙渡这样异常的情绪,但是他看孙渡的精神状态也没什么大问题,如此他只能说,“你自己把握好。”然后停好车。保镖已经收到他们到来的消息,正在不远处等着。 孙渡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他故意“啵”得很大声,在密闭的车厢里能听得一清二楚。谢傥原本微皱的眉头不自知地慢慢缓了下来,这让他看起来不再这么不怒自威,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孙渡。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他说。 尽管他无法理解孙渡现在的心情,孙渡也一直对自己的有些过去忌讳异常,让他无从了解,但是谢傥还是选择了尊重和支持孙渡。 孙渡看着他笑着牵起谢傥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低头又亲了他一口,这次他亲得很轻,他的吻像一片羽毛一样拂过人的皮肤,又轻巧飘走。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着弯腰的孙渡,他密密长长地睫毛在车子里地暖灯照射下,像是跃动的星光,随着他扑闪的眼明灭。 谢傥收回被孙渡亲吻的手,反手抬起孙渡下巴,叫孙渡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孙渡的狐狸眼里秋水绻绻,他并没有挣脱谢傥的动作,而是顺从地依依可怜看着谢傥,红唇饱满微启,似乎欲言又止。 孙渡饶有兴趣地期待着谢傥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谢傥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只轻轻捏着孙渡的下巴,然后又轻轻放下手,声音清浅又暗含无奈地对孙渡说,“我开车,握着方向盘,没洗手。” 孙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以为谢傥要做什么,居然是说这个事情。“我不嫌弃的,”孙渡又去捉谢傥的手,谢傥缩了一下还是被他捉到了,他放在嘴边又亲了一口,打趣一样地说,“你香得很。” 谢傥有些无可奈何地随着他。 “好了,我先下去了,你就在车里等我吧。”孙渡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我很快回来。” 他眨眨眼睛,显得有些俏皮。 谢傥嗯了一声,孙渡不想让他参与这些事情,他就不会参与,当然他也不适合明着参与进去。他坐在车子里看着孙渡走向保镖。 孙渡和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地穿过一大片空旷地草坪,这块草场很久没被打理了,青草杂草交错丛生,长得高的草,都到了孙渡的小腿肚。他在草丛里面穿梭,四处有夜风吹来,带来几分潮湿的水汽,拍打到人的脸上时,让人觉得有点闷热,可能是要下雨了。 前后的保镖埋头走着,尽职尽责地四处观察,引路保护孙渡的安全。 走了差不多有十几分钟,孙渡才算是到了这个平房。 这平房修得还挺不错的,米黄色的墙棕红色的瓦顶,里面铺着大理石地板,看着并不寒碜,还挺不错的,像个水平不错的民宿。 孙渡被保镖引着走到了林清清休息的房间。 他笑着朝保镖道谢,在保镖有些错愕不好意思的说“应该的应该的”回应下推开了房间的门。 林清清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房间里面窗户旁的榻榻米上,她看着窗外,目光痴痴的,直到孙渡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孙渡,脸上全是恍惚的表情。 她这几天哭得太过了,眼镜看东西已经模糊了。她虚着眼睛看着孙渡看了许久,才看清楚是谁。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孙渡,你也来看我的笑话了?”她说。 孙渡瞥了她一眼,直接坐到了榻榻米的对面,哼笑一声,“怎么,林小姐也知道自己树敌太多,作恶多端,所有人都想看你的笑话?” 林清清从来嘴不饶人,“孙渡,你不也是?多少人等着看你被打回原形呢。” 孙渡不反驳她,只嘻嘻笑道,“可惜这些期待的人,包括你在内,都只配在我面前跪着。” 林清清沉默了一下,她看着孙渡,目光依旧有些直愣愣的呆滞,过了一会,她很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们都是一类人,你能越爬越高?为什么你还没有摔下来?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她的问题饱含恶意,可是她看着孙渡却不带什么恶意,似乎只是单纯疑惑而已。 孙渡也没生气,他笑着回答林清清,“因为我比你更加头脑清晰,目标明确,不折手段。” “还有,我从来不拖别人下水。”他笑眯眯地说。 林清清听着他最后一句似乎是恍然大悟了,她忽然也笑了起来,她恍惚地脸上挂着痴傻疯魔地笑,“拖人下水……拖人下水……都是报应……报应……”她神神叨叨着,“我是想帮忙的……想帮忙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是我……不是我……” 别人听不懂林清清的喃喃自语,孙渡却是心知肚明。 “林清清,”孙渡笑着直接喊出她的名字,让看林清清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孙渡,似乎是不知道孙渡喊她干嘛。 第116章 “是你帮蒋城文强丨奸你的弟弟林小城的。”孙渡说,不带任何感情,“是你害了他,是你杀了他。” “不——不——不!!”林清清猛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原本养尊处优的双手上全是她这几天挖下来的指甲印,或深或浅,有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有的还是血肉模糊,“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急促地说,像是在对孙渡解释,又说是在说服自己更合适一些,“我那时候不正常!!不正常!!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蒋城文的狗,我以为我是他的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那个时候不正常!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所以你很热心地帮蒋城文找更多的狗。”孙渡依旧是笑着,笑得明媚,“多亏了你,才有了今天的我。” 孙渡看着面前疯癫的林清清,心里没有丝毫同情,他以一种冷酷的口吻对她说,“可是林清清,无论你那时候怎么样,就是你杀了林小城。” 林清清呜呜地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捶自己的头,根本没有多的力气来反驳孙渡的话来,或者说,她也反驳不了。 孙渡见好就收,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刺激伤害林清清叫她认清现实的,他的主要任务还是问清楚相关的消息。 “你看,你恨不恨他们?”孙渡柔声说,他的声音温柔静谧到有些诡异,“你本来没想过做出这些事情的对不对?他们诱导你,本来就知道你容易摇摆不定喜欢钱喜欢奢侈品,还拿这么大一块蛋糕放在你的面前,要你爬过去拿,都是他们诱惑你让你做出这些事情的,他们真可恶,是不是?” 林清清的眼泪爬满了她整张脸,她也确实是一个美人,就算是发疯了几天一脸憔悴,她落泪时依旧有几分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味道。 她听着孙渡的循循劝导,忍不住在心底里面认同,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只是想有点钱只是穷怕了,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那些诱惑她致使她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人的错……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林清清渐渐也停了哭,她有些呆愣地看着孙渡,表情依旧恍惚,却没一开始那样痴傻了。 “想不想报复他们?报复这些害你众叛亲离,害你弟弟死的人?”孙渡凑近她,轻声问道。 他轻声细语下来,让人感觉到沉溺在水中的温柔感,不想挣扎不想呼救,只想安静地在温柔中溺毙。 林清清的眼重新有了光彩,她不断点头,认同孙渡的话,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都是他们的错……他们的错他们的错他们的错他们的错……” 孙渡拿出一张纸和笔放在林清清面前,问她话,看她这个状态,交流说明白是很麻烦了,还不如让她直接写出来,“来,你把你知道的蒋家和杜家的一起开的公司组织俱乐部全部写出来。” 林清清有些迷茫,“写出这些干嘛?” 她的神智又清醒起来,“蒋家和杜家?是他们来的?” “我在厨房做饭,小城在客厅里面玩手机,门铃响了,我喊他去开门……然后是枪声,和小城的惨叫……我察觉到不对马上从厨房出来翻到厨房的暗门里面……走暗道到了蒋城文的房子里面……”林清清喃喃自语,“他们拿着枪……枪?对,是枪……有人说话,说要把另外一个也找出来……那个人是谁……是谁?” “蒋城文?不是,他已经死了——”林清清抬头看着孙渡,急切问道,“是杜少宇对不对,是他对不对?是他杀了小城,对不对?是不是?” 孙渡点了点头。 林清清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杜少宇是杜少宇,凶手是杜少宇……”笑着笑着,她又哭了,“我弟弟死了,死了,没了……” 孙渡不想她再陷入自己的疯癫,他打断了林清清的疯言疯语,“林清清,只有一个机会,现在按照我说的,在这张纸上写出来你知道的东西。” 他又把纸和笔拿了起来,“不要再让我废话。” 林清清回过神,有些迟缓地接过孙渡手上的笔纸,她低着头问,“我写了会怎么样?” “你不会死,你也可以给林小城报仇。”孙渡说,“毕竟你这样没用的人,要你去给你弟弟报仇,你可能也只会哭几天就没事了,该怎么活就怎么活,还暗自庆幸自己可以用林小城的钱了,单独一个人睡和林小城一起睡过的男人了。” 林清清说,“你说得对,孙渡,你说得对。”她露出一个难看又痛苦的笑,“我这种人,就是这种人。” 说罢,她低下头,开始写她知道的东西。 孙渡坐在一边,老神在在地看着她抖着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狗爬字。她哭得太久了,手脚无力,软得根本使不上力,光是回答孙渡这第一个问题,就已经耗费她大多数力气。 孙渡也不急,他等林清清写好了,揣回自己兜里,他站起来对林清清说,“你在这里住着吧,也只有这房子里你是安全的,这几天保镖会过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也像今天这样老老实实写纸上就行。” 林清清呐呐地应着。 孙渡懒得再和她说话,迈开步子走出了房间。他关上门的时候,看见林清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17章 孙渡并不关心林清清心里有多痛苦,他完全没办法对林清清产生一点点同情。他有些冷漠地转头,把包里写满了林清清的字的纸拿出来给一边的保镖,“一会周助理会联系你们,发给你们一份问题,你们每天轮流三次去问林清清相同的问题,每一次把她的答案记录下来,然后发给周助理,凡是有和第一份回答不同的地方,就全部注明出来。” 保镖接过纸,低头应是。 孙渡向外面走着,这房子隔音效果挺好,他在林清清的房间里面的时候,瞧着窗子外面好想下起了雨,又没听见雨声,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直到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大雨了,不算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但是也算是大的了,人贸然闯进去,肯定是要变成落汤鸡的。 孙渡正打算回头问问保镖这里有伞没有,却看见一个高大黑色的背影正站在门檐下。 他举着一把大黑伞,安静地伫立着,平房外面没有光亮,让他瞧起来有些不真切。 “谢傥?”孙渡有些愕然地喊出声。 前面的男人,也就是谢傥回头,他看着满脸惊讶的孙渡说,“下雨了,你没带伞。”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表情,面无表情,看起来难以接近。 孙渡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对,我忘拿伞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孙渡说。 第84章 泥泞沼泽(三) 八十二. 谢傥最后并没有开车回私宅,孙渡说下雨了有点闷,想去湖边散一下步。这附近恰好就有片小湖泊,就在谢傥买的这块广阔的平地里面。也只有谢傥,这块地的主人,能找到这位置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下来,谢傥把车停在这片小湖泊的堤坝下的时候,孙渡打开车窗,就能感受到略带凉意和清新味道的夜风,夹杂着湖水冷冷的味道。 “我们下车走一下吧,”孙渡说。 谢傥点点头。 然后他们两个一起一起从有些狭小的车里出来,“嘭”地两声关上车门。谢傥走去后备箱拿出一个手电筒和一把伞,孙渡靠着车等他。 现在正是秋天的黄金时日,天气凉爽,c城多是常绿植被,满城层层叠叠的绿色,依旧生机勃勃。不过比之夏天,最好的地方还是恼人的蚊虫已经没了,夏蝉也没有聒噪地叫嚣了,它们大多是是孤独地死去了,或者是在悄悄地睡觉。 这片湖泊静悄悄的,宁静地在这块地上躺着,四处没有路灯,黑得看不清楚路。直到谢傥拿出了手电筒,打开了,孙渡才看清面前的路。 “我想抽一根烟,”孙渡从裤子包里摸出一包烟,他抖了抖,冒出一根细长精致的女士香烟,“最后一根了。” 他的狐狸眼扑闪,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谢傥。 谢傥举着手电筒走过来,他扫了一眼孙渡手里的烟说,“以后少抽。” 言下之意自然是这次可以抽。 孙渡喜笑颜开地打燃打火机,点燃了烟。这个烟的味道很淡,烟味在他的空腔里跳舞,温柔地充斥他的整个嘴巴。 孙渡和谢傥肩并肩向堤坝走去,这个湖边的堤坝上面恰好有一条不宽不窄的路,可以供两三个人散步,他们打算绕着堤坝走几圈。 “谢傥,你准备用什么故事交换我的故事?”孙渡笑着问,一点点烟火的光,在黑夜里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我总要知道些提要大概,知道是平等交换,没有做亏本买卖才行。” 谢傥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孙渡老实地说,“我不知道,孙渡。”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他说,“我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不是一个有趣的人。” 孙渡叼着烟,笑着摇了摇头,“谢傥,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记得了,可是它的伤害从来没有停止过,它们缓慢而持续。你的不记得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当伤害累加到一个量的时候,它又会卷土重来。” “不记得也好,”孙渡笑着吐出一嘴的白烟,“不记得的人就干净。” “像你一样。”孙渡说着,伸出没有拿着烟的手去握住谢傥的手腕。 他白嫩的手心有些冰凉,恰好谢傥的手腕在黑夜里温热得有点发烫,他握上去还能感觉得到谢傥的脉搏沉稳又有力的跳动。 “你总是懂的很多。”谢傥静静地看着孙渡说。 “因为我还活着。”孙渡不在意地扯嘴笑笑。“要不然你贷款吧,我先告诉你我的,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来还款——当然,想不起来最好,就当我亏本促销了。”孙渡提议道。 谢傥沉吟一会,问道,“那有利息吗?” 他的表情严肃,依旧是和平日一样的冷然,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孙渡挑挑眉毛想了想,笑嘻嘻地回答他,“说不定呢?——看我心情吧,总不会放高利贷的。” 谢傥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声好。 孙渡转过头去低头吸了一口烟,他正在想怎么把自己那段一直没告诉任何人的过去措辞。 这时,谢傥忽然开口了,“每次你很低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吸烟。” “那是一个很糟糕的故事吗?”他看着孙渡,眼神平和而沉静。 孙渡转头有些讶异地望着他,谢傥的手电筒照亮着前面的路,这时的谢傥在黑夜里并不明了,只能窥见隐约的轮廓。可是孙渡却是感觉自己清晰地看见了谢傥安静地深蓝色眼睛。它们像冰一样冷漠,倒影反射着世间的一切,又像星空一样浩渺,沉静地拥抱着大地。 第118章 孙渡又笑了起来,他夹着烟,用无名指和小指顺了一下头发,“也不算太糟糕,”他说,“我好歹是活了过来。” “杜少宇和李虞去美国安家结婚的时候,我被他转手送给了他的好兄弟蒋城文,”孙渡看着谢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其实我喜欢过杜少宇——也许也不算喜欢?”他坦诚地说,“我才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还没有白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还可以说喜欢和爱。当时我人也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优秀有能力,成熟稳重,给我钱帮我的忙,表面上也温和有礼克制,我从十八岁被他捡尸捡回去,和他一直待在二十一、二十二岁,这么几年,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孙渡牵着谢傥的手,慢慢走着,他看着面色平静的谢傥又加深了几分笑意,“谢傥,其实这个圈子里面的人,包括你,我都是知道的。你们心里都有一个尺度,配与不配,你们心里自有衡量。我这种人,从进入这个圈子,作为依附品,以色谋利,就注定不配说什么爱,说什么尊重。” 他晃了晃谢傥的手,“只是我打动了你,你打动了我,我们彼此之间,决定别开生面。” 这是孙渡第一次这样坦白地说他和谢傥的状态,他看着谢傥,眼里全是是笃定与确信。 谢傥也看着他,谢傥的眼中看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他盯着孙渡盯里一会,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谢傥承认道。 孙渡笑了笑,他们两个其实并不避讳这个话题,他们都在看着彼此之间慢慢靠近,宿命感和归属感让他们像两颗注定碰撞的星星,在浩大的宇宙中独自飞行太久,最后在命定的时刻,终是要相遇。 “我那年爬上山的时候,是杜少宇把我送给蒋城文的时候。那天我爬上去,是想跳下去的。”孙渡又吸了一口烟,“你也知道,那时候初夏,蝉也没叫,四处太黑了,太静了,我当时站在山顶,一吹风,脑子忽然就清醒了。我就想,你们都不爱我都看不起我,那我要更爱我自己,我要活得更好叫你们后悔。于是我就又踉踉跄跄地爬下去了。” “我就滚去蒋城文那里去了,”孙渡吐出烟,有些讽刺地笑笑,不知道在讽刺年轻的自己还是谁,“但是我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谢傥侧过脸安静地听着,他稳稳地打着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孙渡握着谢傥手腕的手往下滑,滑到他更加滚烫的掌心,然后悄然握住。 “也许杜少宇不知道——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蒋城文是一个s,s其实没什么,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种情趣,”孙渡说,“但是蒋城文喜欢把没有这种倾向的人养成自己的狗,越倔的他越喜欢。” 谢傥忍不住皱起眉头。 孙渡笑着握住他的手,“听我说完,被你打断了,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于是,谢傥只好默不作声,让孙渡把话讲完。 “林清清那时候是蒋城文最喜欢的,她那会被洗脑得完全不正常了,”孙渡有些冷漠地笑笑,“她为了引回所谓主人的注意力和夸奖,协助蒋城文强丨奸了自己的弟弟。帮蒋城文收了一条狗。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林小城都总是痴痴傻傻,要林清清随时带着的原因。” “一个连自我都被摧毁的人,还说什么其他的东西?”孙渡说。 孙渡看着谢傥,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很倔,非常倔,那时候我还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蒋城文把我关在地下室,也就是那条暗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他拿一个锁链拴着我的脖子,把我系在墙上。地下室很暗,没有灯,没有声音,里面只有一个厕所,一张床,其它什么都没有,只有每一次他带着食物来的时候,会带来一点点光和人的气息。”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孙渡哼笑一声,“他应该是关了我大概一个半月吧,我变得痴痴呆呆,看着他会笑会无意识地流出口水,他觉得我听话了,把我放出去想打个棒子给颗枣了——实际上,那时候,我大多反应是装的,我被关得快崩溃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崩溃,我要活着,所以我模仿了所有我认为一个被囚禁的人应该会有的反应。事实证明,我很有表演天赋——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蒋城文用这个方法养了很多狗,他并没怎么在意。” 谢傥沉默地握住了孙渡的手。 孙渡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有些哑然地看向谢傥的手,他的脸上忍不住荡开很一种很温柔的笑。这叫他的脸上的艳媚之色全然被一种透彻的温和取代。 “没什么,谢傥,都过去了。”孙渡笑着说。 谢傥看着他嗯了一声。 孙渡反握住谢傥的手,继续说,“然后蒋城文带我去了很多,你知道的,他们这种人的聚会,我作为他的新宠,被炫耀了一阵子。在一次聚会上面,我认识了严泉——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我从看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发现他其实不是这个蒋城文圈子里面的人。他有时看着……那种表演,会面露恶心……他藏不住的,因为我和他一样,靠伪装在这个圈子里面……只不过他是谋财谋权,我是苟延残喘。” “当时,我就想,也许他会是一个我逃跑的突破口——但是也不一定,这样一个精于伪装的人,肯定薄情又聪明,不见得会伸出援手帮助我什么都……只是我一直留意着他,我也一直在暗中计划着逃跑。我企图摸清楚蒋城文的作息,活动规律,门口保镖轮休的时间,周围的地形交通等等,但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太少了,我能掌握得也太少了,所以我的逃跑计划进行地极其慢。” 第119章 “而这时,因为我失宠一时的林清清对我心生不满,她为了唤回她的主人对她的怜爱和注意力,就给蒋城文说我计划逃跑——虽然事实也是如此。她还找到一张我偷偷藏下的一片纸,上面画着抽象的地形图,以此为证据说我不老实,没有衷心对待主人——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孙渡耸耸肩,浑然不在意。 “然后,我的噩梦真正开始了。”孙渡说,他的笑渐渐隐匿了下去。 “蒋城文和他的朋友说强丨奸也许不合适?他们轮流上来,给我打了亢奋的药,他让忠心耿耿的林清清在一旁录像。他们在笑,林清清也在笑,他们很开心,我的意识在沉浮,一会在飘散,在空中轻飘飘地走着,一会在被撕裂,降临会在一个肮脏的下水道。” “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我口吐白沫了,我将近休克了,我快要死了,他们放开了我,他们笑着来,又笑着离开。” 孙渡说,“我清醒的时候,蒋城文就把录像播放给我看。他用一个很大的投影,什么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不让我睡觉,他让我看,他扭过我的头,让我一直看。” 孙渡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看着谢傥,谢傥也看着他。谢傥的眼里还是那样平静而包容,他仿佛可以看见所有的苦难。 静默地,悄然地,清浅的眼泪从孙渡的眼里流了出来。 “我快疯了,我真的要疯了,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快不行了,”孙渡说,“我浑浑噩噩,有时候,我感觉我变成了一个怪物,可能是一只狗,也可能是其它的。但是有时候,我又感觉我还没有,我还活着我还是人。到了后面,当蒋城文放着那些录像对我说,‘你看你狗狗,你真可爱。’的时候,我还无师自通地会笑着汪汪叫。” “我这样不人不物地活了好久,可能大半年?或者更久?我在海里面起伏,我一会沉进去,似乎要被溺死,我一会又浮上来,清醒一瞬间,告诉自己,‘孙渡,你他妈在干嘛?你再这样下去你妈怎么办??’” 谢傥伸过自己拿着手电筒和伞的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孙渡脸上的眼泪。 他的力道很轻,也很柔和。 他看着孙渡眼神静静的。 孙渡也静静地看着他,“我哭了?”他问道。 谢傥颔首,他说,“你哭了。” 孙渡忽而笑了起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自己流眼泪了。” 谢傥不语。 “慢慢的,蒋城文觉得我乖了听话了服贴了,对我也没这么大的兴趣了——毕竟他总是有新的狗等着他。我也在慢慢地醒过来。”孙渡说。 “直到有一天,我半夜睡不着,悄悄出去,我听见了蒋城文和他那个圈子里面的人打电话聊天。他们在商量几个月后的一个大派对,里面有很多新鲜货好货,蒋城文说,他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开场助兴节目。 他说,他要让他最新养得最乖的狗和一只真正的狗在派对舞台上表演发情。” “他说的那只养得最乖的狗,是我。” 孙渡的表情有些麻木,“那一瞬间,我彻底清醒了。我的脑子从所未有的清醒,我想蒋城文是想杀了我,他不仅要杀了我的自我,还要彻底杀了我这个人。” 孙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所以,我下定决心,要杀死他。” 他望着谢傥,并不掩饰自己的扭曲,“我在跟着蒋城文出去的一次机会上,在厕所里面堵了严泉。我联合严泉杀了蒋城文——他谋财,我害命。” “严泉故意约蒋城文出去喝酒,给他下了药处理了他,当然没杀他,只是让他重度昏迷。然后严泉对外面的保镖司机说,蒋少睡了,要先把我送回去。他们没有多疑,我和平时一样乖乖巧巧地被送了回去。接着我去蒋城文的书房,偷了蒋城文所有的卡,文件等等,半夜的时候,严泉的人按照约定再把我接走。” “接着,他财产转让,把蒋城文名下的东西——相当于是大半个蒋家,都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下面。确保这些万无一失之后,开始最后一步毁尸灭迹。万无一失当然最好的还是所有知情的人都消失掉,”孙渡笑着说,“他把蒋城文绑在驾驶座上,把我绑在副驾驶座上,一辆汽车,从一个盘山公路的最顶端被推下去。从慢到快——” “最后’嘭咚’一声撞在一颗树上,翻车到地面。我看蒋城文拼命挣扎,他好拼命啊,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我一直笑一直笑,然后我从自己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这是我从蒋城文的书房里面藏的,我割断了绳子,从车子里面爬了出来。蒋城文看着我一直嗯嗯地叫,我爬出来,满头的血,我就看着他笑,一直笑。接着’轰隆’一声,车子爆炸了,火光把我冲到了一边。” 孙渡手中的烟快燃到尽头了,他熄灭了烟,拿脚碾了碾地上的烟头。 他看着谢傥,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嘴角叹息般的笑,“那时候,夏蝉终于鸣了,它们叫得很大声,叫得声嘶力竭,好像要把自己的命叫回来。我醒来,四周一片喧嚣,我就想,现在夏蝉鸣了,我也不要死。” “我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要快些离开这里,严泉的人肯定很快就会来验尸。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摔倒了又爬起来,我走不动了就跪在地上,我爬不了了,手上全是血泡,就在地上拱着。可能是上天看我命不该绝,我被好心人救起来送到了医院,我醒来,医生问我家属号码,我就说了我妈的电话。” 第120章 “那是我时隔一年多后,终于脱离蒋城文,第一次见到我妈。” “我妈赶到了医院,抱着我失声痛哭。这一年以来,她一直想尽办法找我,她过得很苦,她靠身体打探我的信息,可是我和她都太卑微了,她求助无门,无数次以为我死了,也想死了一了百了。但是好歹是相信她儿子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硬是撑了过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我要活着活得比谁都好,我要和我妈活得比谁都好。” 孙渡说,“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编排我,不屑我,轻视我,恶心我,背后说我,就算这辈子我是个人渣是个下贱的玩意,我也要活着,我要活得比谁都好。” “然后,没什么好说的了,严泉想拉我出去顶罪平息蒋家的怒火,被我黑吃黑了。我勾引上葛睿琳,把严泉手下的东西转入了我的名下,蒋家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严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被我捏在了手上。” “谢傥,你看,有权有势就是好,从这以后,他们这群狗再也不对我吠,安安静静地夹着尾巴做人,”孙渡笑着说,他笑得恶意满满。 “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你这么专注的听。”孙渡看着谢傥说。 谢傥默然不语,他和孙渡一样,没有点评别人过去的习惯。 他举着手电筒突然停了下来,他和孙渡站在湖泊旁的堤坝上,夜晚的风吹起他们的头发,但没有吹乱手电筒的光。 谢傥和孙渡对视着,他们的前面是一块闭着眼睛的湖泊,他们的头上是一片闪烁的繁星,他们的后面是熙熙攘攘沙沙作响的树林草丛。 许久,谢傥张开了双手,手电筒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晃了光亮。 他静静地看着孙渡,做出一个拥抱地姿势。 孙渡愣了一会,而后笑了起来。 孙渡扑上去抱住了谢傥,轻车熟路地把自己埋进谢傥怀里。 “谢谢你,谢傥。”孙渡说。 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第85章 暗涌(一) 八十三. 在差不多连续一周的重复问题的轮番轰炸,林清清的每一份答案都被保镖呈到了周助理那里。周助理一帮人加班加点进行分析,从众多林清清提供的杜家李家都有合资共办经营的公司里面,锁定了一个搞运输业的公司,和一个两家都有投资入股的一个私人俱乐部。 之所以锁定这两个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关联的公司和俱乐部,主要还是周助理查到这个公司的流水账单上,有三个月,连续出现巨大赤字,一般的运输公司这样搞不说倒闭,裁员是肯定的,可是这个运输公司却偏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此同时,周助理查出方威的个人账户收入方,有几次隐晦且小额度的汇入是来自这个运输公司还有这个名字奇怪的俱乐部,prc俱乐部。 “prc俱乐部?”孙渡皱了皱眉头,c城里面的酒吧俱乐部,他不说都去过,但是基本上都知道摸过,这prc俱乐部却是他第一次看见——创建时间还是在差不多将近十年以前了。 “prc是什么意思?”孙渡用手捏住自己的下巴,皱着眉思索,他看着面前的周助理问,“周助理,你知道吗?” 如果说真的是李玫描述过的那样,杜家李家肯定会有一个供这群心理变态的人娱乐的场所,假如说prc俱乐部就是,那么prc必定有什么含义,让他们那个圈的人一眼就懂。 周助理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说,“我们查了李家度杜家这些合伙公司的所有取名,没有找到固定的规律。” 孙渡摆摆手,现在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没必要在上面多做文章。“李玫提供的证据,和林清清提供的信息,这些东西你想怎么联系起来?”孙渡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问,他的神情淡淡的,看起来有些冷傲。 “李小姐主要提供的是李民及其他人猥丨亵儿童的视频,和一些儿童被买卖的合同书,还有部分儿童遭受……虐待的图片,”周助理停顿了一下。当他第一时间收到孙渡传来的李玫提供的证据时,还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周助理,都愣住了。 谁都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就有这样人面兽心的人。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继续说,“这些东西,如果想和林小姐提供的信息串通起来,需要证明,视频出现的娱乐地点是在prc俱乐部,这些参与人员是prc俱乐部的成员,由此推证prc俱乐部涉嫌黄色恋丨童,以及还需要证明买卖合同书的卖家实际上就是此家交通公司。这样下来,才能够万无一失地确保团伙犯罪成立。” “因为林小姐还提供一份prc俱乐部的部分内部人员名单,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能有利地让我们完成第一项视频与prc俱乐部的对比。”他说得很冷静,条理清晰,逻辑自然。 孙渡却是笑了一下,他微微扬起下巴,用手撩过自己飘到耳边的头发,“你的想法很好。”他笑着说。 “但是,你也清楚杜少宇已经警觉了我们,你觉得他会怎么提防我们?”孙渡问,他有些慵懒地换了一个姿势躺在自己书房的沙发上,一腿屈起交叉锁住另外一只平放的腿的膝盖位置,他的腰身微扭,更显出他的纤细性感来。 周助理有些不自然地低过头,不太敢直视面前的孙渡,他低着头想了一会,试探性地说道,“杜先生估计到我们这边得到了林小姐的信息,应该会加大prc俱乐部的保密性,和运输公司的流水账合法合理性……”他有些迟疑,“可是他并不清楚我们早调查了方家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