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落》 第1章 《骤落》作者:几京【完结】 文案: 贺宣三十多了,又在里面待过两年,余生一眼望到头,洒脱又自在。他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直到遇见了对门那个英俊的少年。 贺宣年轻的时候就我行我素惯了,年纪上来了也没收敛多少,比如喜欢向边庭这件事。 又帅又欲混血纹身师攻vs斯文温润贵公子受 *排雷:年上,年龄差14 *《同学婚约》贺宣和向同学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宣,向边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见那个钟情。 立意:爱我所爱,求我所求。 vip强推奖章 家世显赫、品学兼优的向边庭自小在北方长大,为了多加陪伴独自生活在南方的姥姥,高中毕业后,他考去了姥姥生活的城市。在校外居住的他,入住新家第一天就在阳台与邻居打了个照面。对方有着英俊的相貌和淡漠的气质,还是一位大师级别的刺青师。随着日常中的一点点接触,一步步靠近,向边庭对这个邻居渐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本文文笔细腻,文风清甜,讲述了两个处在不同年龄段且性格迥异的人,在彼此人格魅力的吸引下共同奔赴的故事。故事主题关于钟情与钟爱,两位主人公在年龄和阅历上有着巨大差异,一个养尊处优温润豁达,一个历尽千帆孤傲淡漠,看似格格不入,实则灵魂相吸。所爱隔山海,山海可平,光阴亦可平。 第1章 九月初的江州还紧抓着夏天的尾巴,跟北城差不多热。 向边庭站在玻璃箱前,手机举在耳边,一边听他妈说话,一边看着他养的那条小黑蛇慢慢悠悠地钻进了石头缝里。 “你的宝贝儿子安顿好了?”他妈在电话那头问。 向边庭笑了笑,说:“安顿好了。” 说这条蛇是他的宝贝儿子倒也不夸张,毕竟为了这条蛇,他都决定不住学校宿舍了。 屋里还有人在打扫卫生,向边庭走去了阳台。阳台是开放式的,视野很宽阔。不过向边庭不太喜欢这个阳台,房子内部布局很不错,但这个阳台设计得挺不合理的,从这儿能看到隔壁住户的阳台,两个阳台之间间隔不远,感觉隔着阳台都能情歌对唱了。 向边庭明天开学,他爸妈这几天在国外赶不回来,安排了家里的夏管家随行。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铺满了晚霞,晚风中也终于透出了些许凉意。 “我爸呢?” “在忙,忙完应该会找你。” “让向总打电话的时候注意时差,再过五小时我就要入睡了。” 再过五小时也就十点不到,向边庭每天雷打不动都睡得很早,高中学业繁忙需要充足的睡眠倒也说得过去,如今都大学生了。 “19岁过得跟91岁似的。”他妈调侃了一句,“你姥睡得都没你早。”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向边庭恨不得一天睡上12个小时,他嘴角挂着笑:“充足的睡眠比什么都重要。” “房子怎么样?环境还行吗?” 这套房子是向边庭他爸安排的,离学校很近。 “挺好的。”向边庭说,“就是一个人住大了点。” “那你回学校住吧,那里地方小。”边瑜开玩笑说。 向边庭失笑:“那还是算了。” 他就是担心他的蛇吓着他室友,影响他们才搬出来住的。 “去学校报道过了吗?” “明天报道。” “你姥姥那儿得空了再去吧,她住得离你学校也不近,天快黑了,别赶来赶去了。” “嗯,我知道,她刚给我来过电话了,让我周末再过去。” 本来向边庭想提前过来在他姥姥家住几天,等正式开了学再回这里住,但他姥姥怕蛇,他没法儿带着他的蛇一起上他姥姥家,就只能直接来这边了。 边瑜嘱咐道:“一个人在外万事当心,有什么事找夏管家” 向边庭一条胳膊搭在了栏杆上,说:“我想让他明天回北城。” 向边庭高中毕业刚上大学,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住,还是在别的城市,边瑜自然是不太放心。不过向家家风一向民主开放,又很注重培养孩子人格和思想上的独立,向边庭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但绝不是娇养长大的。 边瑜本意让夏管家在江州多留几日,听他这么说,便道:“随你。” “您给夏叔安排住的地方了吗?” “他自己会安排的。” 夏管家等向边庭打完电话才出声:“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向边庭转过头来说:“辛苦了夏叔。” “不辛苦,学校宿舍也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明天你直接去学校报道就可以。” 因为学校不查寝,向边庭就没有申请校外住宿,学校宿舍和校外的房子他可以两头住。虽说不住校,但也不能空着床铺,毕竟下了课宿舍也是个休息的去处。向边庭原打算自己去收拾宿舍,架不住他夏叔办事效率太高了。 “夏叔,今天您休息一晚,明天就回北城吧。”向边庭说。 夏管家抬手看了看手表,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我还是多留几天。” “不用,我也不是小孩儿,能照顾好自己,您明天就回吧。” 第2章 “哪不是小孩儿,高中才毕业。” 向边庭笑着说:“那也是成年小孩儿。” 夏管家想了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我明天就走。夜里凉,你别在阳台待太久,当心着凉。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收拾过的屋子多了一丝人气儿,这栋楼里都是精装房,没出售的房子物业会定期派人打扫卫生,对装修没什么个人要求的,拎包就能入住,夏管家安排了人来打扫,里里外外又清理一遍,干净得地板都能反光。 向边庭又走去玻璃箱前看了看蛇,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直响,他发小打了通跨国电话过来。 电话里男生的声音有点喘:“到江州没啊?” “到了。你在跑步?喘成这样。” “是啊,刚夜跑完。你呢?在干嘛?” 沈泽是向边庭发小,也是他高中同学,他跟向边庭一样,幼儿园小学初中上的都是国际学校,高中转念了公立学校。不过他高中毕业还是出国留学了,去了澳洲。 这会儿澳洲的天已经黑透了。 “刚收拾完屋子,准备洗澡。” “收拾屋子?哎哟向大少爷都沦落至此了啊,还要自个儿收拾屋子。” “让你失望了,夏管家替向大少爷收拾的。” “这真是……心里才刚升起对你的一片敬意。” 向边庭问他:“在那边适应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这地儿也不是没来过。”沈泽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叔叔阿姨开明啊,你说要考江州的大学,他们一点没拦着,我爸妈什么时候能有这觉悟和境界。” 沈泽未来要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被规划好了,他其实挺羡慕向边庭的。虽说向边庭是为了他住在江州的姥姥才会考那边的大学,但以他的成绩和家世,去国外念个顶级高校都不在话下,他爸妈还能无条件尊重他的选择,那真不是一般家长能做到的。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向边庭在江州上的大学在国内排名也是前几,也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能考上的。 “蛇呢?”沈泽问向边庭,“蛇也带去江州了?” “带了。” 沈泽疑惑道:“飞机上能带?” “带不了。”向边庭说,“我坐的家里的飞机。” 头回见向边庭这么“败家”,沈泽不免惊讶,调侃道:“小黑这待遇怎么着也是未来向夫人级别的吧。” 向边庭缓步走进衣帽间,纠正对方:“它叫peter,公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泽放肆的笑声。 沈泽嘴欠,他知道向边庭的蛇叫peter,但就喜欢喊它“小黑”,他回回这么喊,向边庭回回要纠正,沈泽对此乐此不疲,还问向边庭怎么不给它取个名叫“black”,又洋气又接地气。 这条黑王蛇向边庭养了大半年了,还没成年,沈泽每回去他家都要观摩一番,黑亮黑亮的,看着是特漂亮,他不怕,但也不敢上手抓,不跟向边庭似的,还能搂着睡觉。 向边庭打算洗个澡,到衣帽间转了一圈,发现夏管家给他准备的睡衣都是真丝睡袍,好多件,颜色各异,按照渐变程度,平平整整地挂在柜子里,他随手拿了一件藏蓝色的。 贺宣走出电梯,往家门口走的时候脚步停了停——走廊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一股很淡很淡的薄荷香。他侧过头,朝斜后方看了一眼。 斜对门的门锁保护膜已经被撕掉了,那一户应该是住人了。 贺宣开门进屋,玄关的廊灯自动亮了起来。他请了人定期打扫房子,屋里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香味,久无人住,看着冷清。 这套房是他好几年前买的了,出狱后这一年间,他一直住在他妈在世时住的老洋房里,偶尔才过来一趟。这里离他的工作室近,有时候忙到太晚了,他就会来这边过夜。 贺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了一支烟点上。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阳台的落地窗打开了,静悄悄的,一点声儿也没有。这栋楼视野相当好,阳台上的夜景很美。隔壁的阳台透出灯光,贺宣咬着烟,偏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这边没开灯,一眼望过去隔壁的阳台格外亮堂,阳台上的懒人沙发上躺着个人,在看书,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压根没注意到隔壁阳台站着个人。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是一副挺青涩的面孔,眉目英俊,嘴唇自然抿着,眼眸微垂,神情淡然。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袍,一条腿微微弓起,脖子上缠了一条黑得发亮的蛇。 那应该是一条还没长成成体的蛇,不算很粗壮,姿态懒洋洋的,脑袋搭在它主人的锁骨上。 贺宣嘴唇微合,轻轻抿了一下烟蒂,呼吸频率也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快了一拍。 向边庭没注意到对面阳台走出来个人,但很快闻到了烟味,他抬了下眼,对上了贺宣的目光。 贺宣咬着烟,眼神没有一丝闪避,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很好看的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眉宇间透出英气,但目光很温和,也很从容。 向边庭愣了片刻,缓缓放下弓起的腿。 隔壁阳台没有开灯,只能通过屋里照出的光勉强看清男人的脸部轮廓,五官很立体,额前的头发有些卷,不太确定是不是外国人。虽然脸看不太清,但身高能直观感受到,身形高大,个子非常挺拔。 第3章 向边庭抓着书冲对方点了下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对方也冲他点了下头,夜晚的高处分外安静,成熟的男音从对面阳台传了过来:“你好。” 原来不是外国人,向边庭晃了晃神,peter感知到异样似的,在他脖子上慢慢缠动起来。 男人站在夜色中,没再说什么,咬着烟转身进屋了。 第2章 开学没过半个月学校就组织了军训,连着好几天都是大晴天,艳阳高照,日头很毒,新生们在烈日底下站着军姿踢着正步,热得半死不活。 好不容易挨到教官说“休息”,一个班的人全盘腿坐了下来,前排几个女生还没坐下就脱了外套往脖子上搓防晒霜,齐刷刷的,动作相当统一。 林羽赫压下帽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弓着背偷偷摸摸地玩。玩了没一会儿,他就抬起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向边庭。 “你又上表白墙了。”他压低声音说。 向边庭转了下头,林羽赫晃了晃底下的手机:“空间里,我又刷到了。” 向边庭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这次还有照片。”林羽赫把手机挪到向边庭那边,照片拍的是向边庭侧着身子站在操场上的样子,入镜的还有其他穿着迷彩服的学生,照片是站在远处放大了拍的,人脸都很模糊,算不上侵犯肖像权的程度,向边庭在这群人里很显眼,个高腿长皮肤白,看一眼就知道表白墙这条贴子说的是照片里的哪一位。 林羽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入镜了:“嘶……我也入境了,把我拍得这么丑。” 向边庭垂眸瞥了一眼,笑笑:“糊得跟马赛克似的,你还能看出你丑?” “你不站我旁边,也衬不出我这么丑。” 这话夸张了,林羽赫那也是挺耐看一帅小伙儿,他就是爱臭贫。 教官咳嗽了一声,环视一周,提着嗓门道:“昨天我有没有提醒你们?训练的时候不要带手机,有些同学非要跟我反着来是吧?” 林羽赫赶紧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教官双手抱胸来回踱步,垂着眼睛一排排扫视过去:“训练的时候又跑又跳的,你们觉得带着手机方便吗?”他顿了一下,猛地呵斥一声:“方便吗?!” 有个微弱的声音从人堆里传了出来:“方便。” 教官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说:“倒数第三排右五,出列。” 那位“不知死活”的勇士此刻没了站出来的勇气,教官眼神更凶:“是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威逼之下,“勇士”被罚去蛙跳了。 一有热闹看,氛围就轻松了不少,学生们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大了。 有的班级女生多,队伍里三分之二都是女孩子,解散得早,向边庭他们班还在看蛙跳,对面的队伍已经解散去吃饭了。 向边庭刚来学校没几天就成了名人,没什么原因,硬是靠颜值打出去的名声,毕竟表白墙也上了不少次。 他们班军训的时候,操场外站了不少女生,有穿迷彩服的也有穿便服的,网速快的都知道她们是来看商院金融系那位帅哥的,网速不快的,比如班里个别男生,见外面围了那么多妹子,急着孔雀开屏,挺挺腰杆,捋捋刘海,都支棱起来了。 休息结束,林羽赫同向边庭一道站起来,他眼神往操场外边瞟了一下,笑道:“瞧你这云淡风轻的样子,以前就没少见这场面吧?” 向边庭也没故作低调,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林羽赫一点也不意外:“果然高中就是风云人物了。” 开学有些日子了,向边庭虽然不住学校,但白天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去宿舍待会儿,而且军训期间,回宿舍练习叠“豆腐块儿”也是强制要求,这么些天下来,他跟他舍友的相处时间其实挺多的,一来二去,宿舍几个男生已经混得挺熟了,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打游戏,相处很融洽。 舍友问他不住校的原因,他说养了爬宠,不想影响到他们日常生活。舍友又问是什么爬宠,他说是蛇。 宿舍里另外三个男生只有一个不怕蛇,有一个特别怕的,不太理解地问向边庭怎么养这个,向边庭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喜欢。 队伍解散,“迷彩服”大军乌泱泱地涌向食堂,向边庭和林羽赫跟着人群挪动,林羽赫一边玩手机一边跟向边庭说话。 “庭庭啊,啥时候带我看看你的蛇啊?” “你不是怕蛇吗?” “我这是叶公好龙,怕归怕,看也想看。你那蛇太帅了,光看照片不过瘾。” “嗯行,可以找个时间去我那儿。” “不打扰吧?” “不打扰。” 林羽赫拍了一下手:“妥了。” 寝室一共四个人,林羽赫性格外向,跟谁都聊得来,跟向边庭最聊得来。此人阳光开朗大潮男一个,会吉他会跳舞,还是个小网红,在社交平台上有不少粉丝。 “到时候我能拍个照发微博么?”林羽赫问,“让我装个逼。” 向边庭笑了:“嗯,可以。”接着又问,“这才是你去看它的真实目的吧?” 林羽赫笑呵呵道:“我是那种人吗?” 贺宣走进了咖啡馆,萧易阳站在柜台后面,闻声抬了下头,看见贺宣手上不知道捧了个什么,还拿衬衫盖起来了。 第4章 萧易阳盖上手里的咖啡罐,问贺宣:“拿的什么东西?” “小动物。”贺宣说着拐进了柜台旁边的楼道,去了二楼工作室。 没一会儿萧易阳也上楼了,屋外的助理跟他打了声招呼,跟他说:“老板在休息室呢。” 萧易阳走进休息室,看见贺宣站在窗边点烟,刚才手里拿的东西被他搁小桌上了。 “到底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还拿衣服盖着。” 贺宣抽了口烟,说:“自己看吧。” 萧易阳把衬衫掀开了,贺宣说是小动物,他还以为是猫,结果衬衫一揭开人都木了。衬衫底下是个透明盒子,盒子里的不是什么猫,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他倒是没那么怕蛇,但眼前猛然间出现这么个活物,还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汗毛都竖起来了。 萧易阳抬头看了贺宣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小动物’?” 贺宣叼着烟笑了笑:“不然你说它是什么。” 萧易阳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你要养蛇?” 这蛇挺漂亮的,应该是宠物蛇,以贺宣的性格,他要养蛇萧易阳倒是也不奇怪。 “不是我的蛇。”贺宣说,“邻居的,应该是跑出来了。” “邻居?” 萧易阳记得贺宣家隔壁住的是个年过八旬的老大爷,还是个退休的老教师,老人家这把岁数了这么狂野? “那大爷还有这么酷的爱好?” “岚庭雅湾那边的邻居。” 萧易阳嗤笑一声:“我说呢……” 盒子里的小黑蛇本来一动不动,萧易阳凑近了盯着它的时候忽然吐着信子往盒子上撞了一下,尾巴也在抖,一副攻击状态。 “还挺凶。”萧易阳直起身子扶了下眼镜,“你抓的时候它没咬人?” 宠物蛇一般都没什么攻击性,不过蛇跟人一样,性格各异,不可能每条蛇都没脾气,更何况现在的环境和气味于它而言都非常陌生,应激了出现攻击状态很正常。 不过刚才贺宣抓它的时候,它还是挺温顺的。 “没咬,挺乖的。”贺宣看着盒子里的蛇说。 “你怎么把蛇带工作室来了?”萧易阳有些疑惑,“是打算帮那位邻居照看一下?” “嗯,晚上送回去。” 其实把蛇交给物业照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萧易阳觉得这不像贺宣的行事风格,他会管这闲事,挺稀罕的。 萧易阳有点好奇:“这种宠物蛇吃什么?” “老鼠。” “你上哪给它找老鼠去。” 贺宣朝窗外喷了口烟,说:“少吃一顿饿不死。” 萧易阳笑着用衬衫把盒子盖上了。 向边庭军训结束后跟林羽赫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才回家,他换鞋进屋,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气还没喘匀,扭头发现客厅的玻璃箱空了。 向边庭走过去看了一眼。 玻璃箱顶部有个小挡板,平时都是关着的,挡板盖得不紧,轻轻一顶就能顶开,peter以前也经常“越狱”,逃出来后最爱去向边庭的床上躲着,以前在家里房间都是关着门的,家里又都是佣人,向边庭不怕它越狱。这是他搬来这里后,peter第一次“越狱”,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边庭没在卧室找到蛇,立刻打开手机看监控。 八点之前peter还一直待在玻璃箱里,向边庭一点一点往后拉进度条,拉到八点十分的时候,蛇不见了。他又往回拉了一点。 向边庭盯着手机眉头紧皱。 八点零三分蛇从箱子里钻了出来,那时他刚出门,八点零五分他返回来去房间拿耳机,peter就是这个时间段从虚掩的门缝里钻出去的,他当时赶着拿耳机去学校,没注意到玻璃箱空了,也没注意到窝在墙边的蛇。 向边庭赶紧去外边的走廊找了一圈,边找边拿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委托他们调监控。 向边庭往斜对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壁的住户自从上次在阳台见了一面后他就没再遇见过,他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 向边庭按了一下对门的门铃,不抱期待地等了片刻,没想到门忽然打开了。面前的男人个子很高,身上有股淡淡的檀木香,他的视线下意识往上,看到了一张带着点异域感的成熟男性面孔,如他那日在阳台所见,五官线条很凌厉。 向边庭偶一垂眸,瞥见了对方垂在身侧的左手,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那出逃的“逆子”此刻正缠在男人的手腕上。 震惊之余向边庭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军训完从学校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学校发的迷彩服,本来就一身的汗,刚才找蛇又急出一身。 贺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的状态跟那日在阳台时天差地别,外套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微微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半干不湿,明眸皓齿,洋溢着少年人的朝气。 贺宣担心对方找不到蛇干着急,在门把上贴了便条,见男生刚才一脸急态,他有些纳闷。 “没看到我留的纸条?” 低沉好听的嗓音让向边庭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对方脸上,上次没看清,这次看清了,帅得很惊人的一张脸,鼻梁高挺,浅瞳棕发,发梢微卷,的确不是外国人,看起来应该是混血。 第5章 第3章 向边庭没反应过来:“嗯?” “我在你门上贴了张纸。”贺宣往对门的门把上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也没有,地上也没有,可能是掉地上被打扫卫生的人扫走了。 “可能被保洁扫掉了。”贺宣又说。 贺宣把手抬了起来,蛇盘在他手腕上,缓慢缠动,从虎口上方的指缝中间钻了过去,缠住了他整个手掌。 事发有点突然,向边庭还在愣神。 男人抬腕的姿态很放松,手指修长,小拇指戴了一枚镶着蓝色宝石的尾戒,不知是不是被蛇缠得太紧了,手背和小臂都绷着不太明显的青筋。 “不要了?”对方忽然问了一句。 向边庭回过神来,伸手接蛇,peter闻到主人的气息,很快松开了贺宣的手,被向边庭拎了过去。 向边庭把蛇往怀里一揣,peter习惯性地爬上了他的脖子,缠了几圈懒洋洋地挂在了上面。 “太谢谢你了。”向边庭感激道。 “不客气。” “你在哪儿抓到它的?” “电梯门口。” “它没咬你吧?” “没有。” 黑王蛇一般性情都挺温顺的,向边庭养的这条有点脾气在身上,以前也有爱蛇的朋友来家里看过peter,无一例外只要上手的都被咬了,它对除向边庭以外的生人都不太友好。 peter在对方面前这么温顺让向边庭很意外,对方不怕蛇也让他很意外。 向边庭琢磨着该怎么答谢人家,忽然想起来物业那边还在帮自己调监控,他让对方稍等一下,转身给物业打了通电话,告诉物业蛇已经找到了,不用调监控了。 电话挂断,向边庭握着手机犯了难,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谢方案,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感觉给钱比较实际,但直接说好像有点唐突。 向边庭考虑了很久没考虑出一个方案来,再看向对方时嘴比脑快:“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对方静了片刻,问他:“什么意思?” 向边庭赶紧解释:“我想给你个谢礼,不知道你需要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么问不怕我讹你?” 向边庭笑了笑:“你要是想讹我早就讹了。” peter挂在向边庭脖子上朝前伸了下脑袋,对贺宣吐信子,贺宣抬手勾了一下它的下巴,看着向边庭说:“用不着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向边庭心道一般人“举”不了这手吧? 贺宣扫了一眼向边庭身上的迷彩服,问:“军训?” 向边庭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点点头:“嗯。” 贺宣又问:“刚入学?” “对。” 这里最近的大学只有一所,江州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排在前列的名牌高校。刚入学就在外面住,大概率是因为这条蛇,能住在这儿,家境应该不错。 对方要不要谢礼是一回事,自己给不给又是一回事,向边庭问:“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 果然是富家公子的派头,一般人要答谢别人根本就不会这么问,遇到个爱贪便宜的,这么问就是给自己挖坑。 “没有。”贺宣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回去休息吧,额头上都是汗。” 向边庭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把门轻轻带上了。 为避免peter以后再“越狱”,向边庭回去就把玻璃箱顶上的挡板封死了。 周末,向边庭照例去郊外的别墅看他姥姥。 他妈妈是江州人,去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他爸,后来跟他爸结婚留在了北城。向边庭在北城出生长大,一年见不了他姥姥姥爷几面,姥爷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现在就独留他姥姥一人守着这座大房子。 边家是书香世家,他姥姥姥爷都是高知,他妈没像姥姥姥爷一样走学术的道路,在国外念了商科,还在北城打下一片家业。 两个老人都安土重迁,不愿随女儿搬到北城,相依相伴在江州待了一辈子。总有人要先走,留下的那个能拥抱的只有时间。向边庭以前还小,人生的方向都只在规划之中,没法选择也没法实施。 后来可以选择了,所以他考了江州的大学。 姥姥养了一条伯恩山,叫熊熊,是个小姑娘,三岁了,巨大一只,向边庭以前来江州探望他姥姥的时候就见过它,还溜过它不少回。它认得向边庭,向边庭每次过来人刚到门口,它就脱缰狂奔扑过来了。有时向边庭真怕他姥姥遛狗的时候被它一个激动给拽倒了。 向边庭被糊了一身狗毛,蹲下来狂撸狗头,笑道:“你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数吗?肋骨都要给你撞断了。” 吴阿姨在院子里浇花,见人来了,笑着点了点头:“边庭来了。” “吴阿姨。”向边庭打了声招呼,熊熊伸着舌头流着哈喇子跟在他身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现在每天还是我姥姥遛狗吗?”向边庭问她。 “啊,是啊。” 向边庭摸了一下熊熊的脑袋:“我姥牵得住它么?” 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熊熊是大型犬,体型那么大,站起来比他姥姥都高,老人家天天遛这么大的狗,能吃得消吗? 吴阿姨笑道:“怎么牵不住呢,它平时乖着呢,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就见你的时候特别兴奋,拉都拉不住。” 第6章 向边庭放下心来,笑了笑说:“是吗。” “是啊。别担心,裴教授每天也不会遛太久,转半小时就回来了。” “她人呢?” “在房间试衣服呢,过几天要出去旅游。” “又出去旅游啊。” 吴阿姨笑了两声:“啊,到处跑。” 向边庭进屋的时候,姥姥就从楼上下来了,穿着在中古店淘到的新外套。 “谁这么有眼光啊,买这么漂亮的衣服。”向边庭站在楼下说。 “那当然是你姥姥了。”姥姥走到向边庭面前抻了抻领子,“怎么样?好不好看?” 向边庭仔细端详一番,帮她理理衣襟:“好看得要命。这次去哪儿啊?” “新疆。”姥姥拍拍他的胸口,“听你的,不去太远的地方。” “新疆还不远啊。” “都没出国,再说了,这不有小吴陪着么。” 再远的地方他姥姥也都去过了,那时还未年过六旬。 “再等等我就放小长假了,我陪您一起去。” “不要你陪,你个小孩子跟我这个老太太在一块儿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你一年到头有几个长假。” “寒假暑假,有的是时间。” “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人还多,我不出门。” 说得在理,向边庭妥协了:“行,随您开心。” 姥姥拍了拍向边庭胸口的狗毛,看了一眼一旁使劲摇尾巴的熊熊,说:“每次过来都要领回去半斤狗毛。” “没办法。”向边庭笑了笑,“熊熊爱我。” 熊熊听懂了似的,“嗷嗷”叫了两声。向边庭高兴地摸了摸它的鼻子:“太配合了吧宝宝。” 熊熊又是“嗷嗷”两声,姥姥在一旁笑:“快被你哄得找不着北了。” 说起爱宠,姥姥想起了向边庭的蛇。 “你养的那蛇,可还好?” “挺好的,能吃能睡。不过前两天犯事儿了,越狱了。” “逃出去了?” “嗯,幸亏被邻居捡到了。” “邻居捡了?”姥姥有些惊奇,“他倒也不怕蛇?” “不怕,给我的时候还是拿手抓的。” 很多人对他养蛇都不太理解,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见他养蛇却不会大惊小怪的人。 不仅没有大惊小怪,还特别平静,平静得就像他养的是一条小狗一样。 “那你俩可处得来了。”姥姥转身上楼,“还有两身衣服,我再试了给你瞧瞧。” “家里不是有电梯么,还费那劲走楼梯。” “我腿脚好着呢,哪里又要坐电梯了。”姥姥转头说,“今天下午我做点心,你给我打下手啊。” “行啊。” 吃完午饭向边庭牵熊熊出去溜了一圈,郊外人少,空气也好,这边绿化弄得很好,到处都是公园。 他姥姥虽然一个人住,但生活并不单调,精神世界相当丰富。 向边庭进了一家“宠物友好”的奶茶店,一进门坐窗边的女生就“哇”了一声,捧着奶茶小声惊叹:“好大的狗……”接着视线移到向边庭脸上,又“哇”了一声,然后立刻捂住嘴巴,跟旁边的同伴疯狂交流眼神。 这家奶茶店姥姥遛狗的时候经常光顾,因为这附近的“宠物友好店”不多,店长也认识熊熊,但她不认识向边庭。 她拖长音调喊了声“熊熊”,笑得跟朵花似的,随即又看了一眼熊熊旁边的向边庭。 “一杯热的无糖芋泥牛乳。”向边庭说。 店长看他看得走神了,愣了一下:“啊……哎,好的,稍等。” 买奶茶是受姥姥之托,向边庭牵着狗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你好?”旁边的女生礼貌地小声请求,“可以摸摸你的狗吗?” 向边庭闻声转过头,说:“可以。” 女生一脸欣喜,赶紧跨步过来,一开始还不敢上手摸,抬着手试探了几下。 “不用怕,它不咬人。”向边庭说。 女生“哦哦”两声,耳朵红了,伸手很轻地摸了两下狗头:“太可爱了……”她半蹲着仰起脸来看向向边庭,“这是你养的狗吗?” 向边庭目光看向她,她又立马低下头。 “是我姥姥养的。” 搭讪了一句,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去专心撸狗,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您的芋泥牛乳好了。” 女生收了手,向边庭牵着狗站了起来,去柜台拿了奶茶:“谢谢。” “不客气,慢走。” 下午陪姥姥做点心,老太太心情不错,喝了芋泥牛乳红光满面的,搅面糊的时候都在哼小曲儿。 向边庭往烤盘上挤曲奇,听到吴阿姨在一旁轻声叹息:“真好啊,你来了这边之后,裴教授每天都那么有精神。以前精神也不差,但总归是比不了现在……” “谢谢您把她照顾得这么好。” “说哪儿的话呢。” “宝儿。”姥姥喊了声。 “哎。怎么了?” “你坐地铁来这儿要两个小时吧。” “不用,一个半小时差不多。” “你啊,不用经常往这边来,来这一趟这么远。” “也没经常啊,我不是都周末过来么。” “也不用每周都过来,休息日干点自己的事儿,别老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第7章 向边庭懂他姥姥的意思,顺着她应道:“好,听您的,我以后合理分配时间,肯定不‘委屈’自己。” “你妈给我安排的司机,以后来这边,我让他去接你,坐地铁过来太辛苦了。” “不用,地铁直达,挺方便的。” 向边庭往烤盘上挤了一坨面糊,挤得颤颤巍巍,样子有点丑。 姥姥走到他旁边,啧了一声:“人长得这么好看,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这么难看。” 向边庭拿着裱花袋笑得手抖:“这两者也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向边庭这下手打得不怎么样,老太太嫌他做的曲奇丑,送不出去。 向边庭从小被人夸“聪明”夸大的,但在料理方面好像没有那么“聪明”。 他捏起一块曲奇尝了一口。 挺香挺酥的。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可以。 向边庭多做了一份,把烤焦的、挤歪的挑出来,留下卖相好的装进分装袋,密封好,放进了手提篮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向边庭走出电梯,拎着那一小篮曲奇走到对门按了一下门铃。 屋里没什么动静,后来他连着按了两下门铃也没人开门。 这邻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见一面还真不容易。 贺宣九点才从工作室出来,他回了岚庭雅湾,出了电梯看见家门口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篮,里面装着曲奇饼干,看起来应该是手工做的,还夹了张便签。 他拿起便签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小小心意,敬请品尝”,署名是对门的门牌号。字如其人,很漂亮。 第4章 向边庭睡醒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微信沈泽发了好几条消息,时差关系,沈泽起得比向边庭早,这几天向边庭每天早上醒来都能收到他的微信消息,一点开就是一连串。 向边庭感觉这家伙比以前话痨了。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临出门前一一“批阅”沈泽的消息,批完回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分享欲有这么旺盛 沈泽回:距离产生美,寡人近来很是惦念你 向边庭:下线了 向边庭:大王去上早朝吧 沈泽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沈泽:这里一群老外,跟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向边庭:昨天不是还去参加同学的派对了吗,这不是融入得挺好么 沈泽:人生在世,逢场作戏 沈泽: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白天老不回我消息 向边庭:军训,没时间看手机 向边庭:不聊了,再聊迟到了 发完这条消息向边庭就出门了,他关上门往他邻居门口看了一眼。 地上的篮子已经不见了。 手机上又弹出了沈泽的消息。 沈泽: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是离学校很近?开车过去多久? 向边庭:不开车 沈泽:你爸没给你买车? 向边庭:要买来着,被我阻止了 沈泽:那你平时怎么去学校? 向边庭:共享单车 沈泽:? 沈泽:太朴素了吧少爷? 向边庭:还行吧,也就一般朴素 骑车比开车方便多了,小区和学校附近都有共享单车,骑哪儿停哪儿,还环保。再说真要开车去学校,他每天至少要早起半小时。 向边庭去学校骑的是共享单车,回家也是。转眼过了一礼拜,军训也结束了,这天林羽赫打算去他家看peter,放后学他跟林羽赫一起回家,俩人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两个人骑着车聊了一路,没多久向边庭就停下了,把车停在了指定区域,林羽赫也跟着把车停了过去。 林羽赫是本地人,对江州各处的房价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建筑物,有点懵:“你就住这附近?” 向边庭嗯了一声,领着林羽赫往小区门口走。 林羽赫跟在向边庭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越走越怀疑:“你不会住在岚庭雅湾吧?” “对。” “我靠。”林羽赫吃了一惊,“你真住这里啊!” 林羽赫脑子已经木了,一脸恍惚地跟着向边庭进了小区,等电梯的时候才缓过劲来。岚庭雅湾是这附近有名的高档小区,房价贵得离谱,他哪承想向边庭会在这租房子。 “等等——”林羽赫看了眼向边庭,“这的房子能租?” 向边庭是个不露富也不藏富的人,言谈举止向来都是很坦然的:“不能租。” 林羽赫咽了咽口水:“……所以你这房是买的?” 向边庭点了点头。 林羽赫感觉大脑cpu快烧干了:“你不是北城人么?” 向边庭笑笑:“北城人不能在江州买房子?” 林羽赫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两人走进了电梯,林羽赫抬头看看这电梯内部,装修审美是真高级,墙上只有一个楼层按钮,应该是专用电梯,直通向公子他寝宫的。不说电梯,这儿连入户大堂都装修得跟个五星级酒店似的,还有前台。 林羽赫忽然不说话,直勾勾盯着电梯门,跟被勾魂了似的,向边庭转头看他:“怎么了你?” “沉默是我的保护色。”林羽赫语气机械地说。 林羽赫转头冲向边庭竖了个大拇指:“住着豪宅骑共享单车,你这人太魔幻了。” 第8章 “该省省,该花花。”向边庭说。 “我忽然就仇富了。” 向边庭笑出了声。 向边庭家在顶层,这栋楼也只有顶层住户有专用电梯,电梯出去正对大门,迈两步就到家门口,开门进屋,林羽赫刚才还小脸煞白,这会儿又嬉皮笑脸起来:“还是头一回进这么高档的小区,谢谢向总带我见世面。” “随便坐吧,喝什么?” “可乐,冰的,有吗?” “有。” 家里一应俱全,就是没什么人气儿,林羽赫问向边庭:“就你一人住这儿么?” “嗯。” “你爸妈不会是为了你上学,特意在这买了套房吧?” 向边庭点了点头。 林羽赫忽然又沉默了。 向边庭去厨房拿可乐,林羽赫看到了客厅里的蛇箱,走近一看,“靠”了一声:“这蛇好帅。” 百闻不如一见,“实物”让林羽赫惊叹,他带着微单来的,拍了好多照片,一开始隔着玻璃拍,后来不满足,征求向边庭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把蛇拿出来让他拍几张。 “你得离远点儿拍。”向边庭说,“离太近它可能会应激。” 林羽赫有点害怕:“那它不会爬过来咬人吧?它咬人吗?” 向边庭笑了笑:“咬了也没事,反正没毒。” 林羽赫眼睛一瞪:“这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你帮我抱着它,行不?” “可以,不过别拍到我脸。” “不拍不拍。” 林羽赫有众多爱好,摄影也是其中之一,不仅会拍照,还会修图。 他拿相机对着向边庭的手和他手上的蛇,拍了各种角度的照片,边拍边说:“我发现这么拍更有感觉啊,你这手太加分了。” 拍完照林羽赫招呼向边庭:“走,请你吃饭去。火锅吃不吃?” “只能吃不辣的。” “不吃辣那多没意思啊,那要不吃炒菜?带你尝尝我们这边的特色菜。” “行。” 走廊静得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出门的时候林羽赫往对门看了一眼,好奇道:“你家隔壁有人住吗?” “有,不过他好像不经常回来。” 送出去的那篮曲奇虽然被拿走了,但自从那天之后向边庭已经有一礼拜没见过他那位邻居了,这几天里那位邻居好像也确实没回来住过,他每天在阳台看书,从没见隔壁阳台有过亮光。 江州这边的特色菜偏甜,向边庭吃不太惯,林羽赫看他吃得少,问了一句:“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还行,就是有点甜。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那我再点几个别的。” “别,这些菜够吃了。” 之前一起在食堂吃饭林羽赫就发现了,向边庭不吃的东西很多,葱姜蒜都不吃,内脏不吃,腌制品不吃,油炸的不吃,辣的不吃,这下居然连甜的也不喜欢吃。 “你是不是挺挑食的啊?” 向边庭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 林羽赫乐了:“有钱惯出来的毛病。” 向边庭笑了笑:“我挑我的,不浪费粮食就没事儿。” “对了,你下周末有没有空?” “怎么了?” “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纹身店。” 向边庭看了他一眼:“你要纹身?” “高中就想纹了,那会儿不是没成年么。” “纹哪儿啊?” 林羽赫拧着身子指指后肩:“肩上。我看中一家店,想这周末先去店里看看。主要是担心有坑,网上的图太好看了,我得去店里观摩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这技术水平。” 林羽赫的话引起了向边庭的好奇:“有多好看?” “找给你看。”林羽赫打开软件翻到了之前收藏的帖子,把手机拿给向边庭,“这附近其他纹身店的成品图我也刷到过,这家感觉跟那些店不是一个维度的。” 向边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确实很好看,一眼看过去就是很高级的感觉。他对纹身不太了解,但也知道现在的纹身早就不是以前那种跟流氓黑摄会挂钩的图案了,现在的纹身审美在线,样式又多,好多人就是冲着好看才去纹的。 不过这图上的纹身,水平明显比一般的纹身要高出一个级别,图案是抽象的,线条精细,极具美感和艺术感。 “怎么样,我没夸张吧?” 向边庭点了点头:“很漂亮。” “有品位。”林羽赫冲向边庭打了个响指,“这号主页还有其他照片,每一个作品我都感觉很牛批。” 向边庭把手机还给林羽赫,林羽赫问他:“行不行啊?周末陪我跑一趟,那家店就在咱学校附近。” “行。” “下周你的早饭我全包了。” “这么豪气。” 林羽赫扬了扬眉毛:“就这么豪气。” 周末向边庭和林羽赫是打车去的纹身店,一大早就去了,两个人下午都有事。司机师傅跟着导航把人送到了目的地,林羽赫坐车里看了一眼门头,这哪是纹身店,这明明是家咖啡馆。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啊?”林羽赫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走错呢,我照你给的地址导的航,清域路29号,是不是?” 第9章 林羽赫打开手机看了眼工作室主页挂的地址,的确是清域路29号。他又往店门口看了一眼,这怎么看都是家咖啡馆啊,窗边还有人坐着在喝咖啡。 “先下车吧。”向边庭说。 两人下了车,林羽赫琢磨着不对劲:“不会真是个坑吧?” 他就担心这个,在网上挂一堆美图,到头来别是个“皮包公司”。 向边庭看了看门店招牌——“暮落”,店名很文艺,确实是家咖啡馆,店面不小,有两层,装修得挺复古。 向边庭问林羽赫:“他们工作室主页挂电话号码了吗?” “没啊,就挂了个邮箱,所以我才想来店里看看。”林羽赫有点无语又有点失望,“搞什么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进去问问。”向边庭说着走进了咖啡馆,林羽赫跟了过去。 里面客人不少,但挺安静的,没什么人大声说话。 刚走到柜台这儿,林羽赫就“靠”了一声:“老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柜台后面的女生抬起头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比林羽赫淡定多了:“你猜呢?” 没什么好猜的,答案就那么一个。 “你在这兼职啊?” “周末没事干,过来打打零工。” 点单台后面站着的是林羽赫亲姐,她也在江州念书,学校跟林羽赫的学校就隔了几条马路,现在研二在读。 林羽赫他姐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向边庭,直接问了一句:“赫赫,这位帅哥是谁啊?” “我同学。”林羽赫跟向边庭介绍道,“这我姐。” 林可薇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好啊,我是林羽赫他姐。” 向边庭跟她握了握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干脆跟着林羽赫叫“姐”:“姐姐好。” 林可薇满脸写着“心花怒放”四个字,颜控之魂压不住了:“我叫林可薇,你叫什么名字啊?” “向边庭。” “这名字好听。林羽赫怎么有你这么帅的同学啊,也没跟我提过——” “哎哎哎——”林羽赫赶紧打断他姐,“你收敛点,别把人吓着。” 林羽赫忽然想起了正事,赶紧问他姐:“这里就是家咖啡店吗?” 林可薇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反问:“什么意思,不然呢?” 林羽赫转头看看向边庭,失望至极:“真他妈是个坑啊。” 向边庭感觉林羽赫问不到点上,干脆自己问林可薇:“可薇姐,这里有纹身的地方吗?” “有啊。”林可薇笑盈盈的,“你还是叫我‘姐姐’吧,听着亲切点。” 林羽赫猛地看向他姐:“真的假的,在哪儿啊?” 林可薇指指天花板:“二楼就是。”她忽然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林羽赫,“林羽赫,敢情你是来纹纹身的啊。” “干嘛?老爸老妈都答应了。” “你有那个钱吗?你知道这里纹身有多贵吗?” “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又不是今天就纹。”林羽赫有些想不通,“这纹身店怎么就开在咖啡店里啊?” 技术真那么好,怎么连个独立门店都没有?感觉有点不靠谱。 “酒香不怕巷子深,人家乐意在哪儿开店就在哪儿开店。”林可薇说,“再说开在咖啡店里你不还是找来了?” “也是。” 有客人进门了,林可薇挥挥手赶人:“走走走,别耽误我工作,你要看就上楼去看吧。”她指了一下柜台旁边的一扇门,“那边上楼。” “回见啊,边庭弟弟。”林可薇冲向边庭笑笑,态度转变很快,语气那叫一个温柔。 “靠。”林羽赫气笑了,“真服了。” 两人开门上楼,楼层隔音挺好的,门一关上,楼梯间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楼梯走到头还有一扇门,大门紧闭,门上也没挂招牌,这里真看不出来是个纹身店。 林羽赫还是很怀疑:“我姐不会耍我的吧?” 向边庭敲了两下门,屋里没动静,林羽赫直接去按门把手,门没锁,门把一按就开了。林羽赫转头看了向边庭一眼,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跟做贼的似的。” 向边庭笑了一声,林羽赫轻轻推开门。 屋里不是没人,只不过这人在卫生间洗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贺宣刚把脸擦干,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道声音:“有人吗?” 向边庭四下扫了一眼,这家纹身店虽然没有独立门店,但走进来看还是挺大的,柜台、休息区、工作间,该有的都有,墙上挂着很多被裱起来的纹身照片,每一幅都像是艺术品,很美很震撼。 林羽赫看了那些照片,转头对向边庭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纹身是艺术了。” 林羽赫往里面走,又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吗?” 有幅照片上是个满背的纹身,纹的是希腊雕像,两个侧过头接吻的男人。向边庭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咔哒”一声,他转过头,卫生间就在他侧后方,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向边庭一怔。 一张熟悉的脸,带着刚睡醒的疲态,额前的卷发被打湿了,下巴上挂着一滴水珠,在两人沉默的几秒里悄悄掉落。 男人很明显也有些诧异,他注视着向边庭,开口时嗓音很低哑:“怎么在这?” 第10章 第5章 向边庭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我陪同学过来——他想纹身,我陪他过来看看。” 林羽赫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们看见门没锁就直接进来了。” 贺宣看了他一眼:“没事。” “这里是‘佳期刺青工作室’吗?” “是。” “来这么早。”贺宣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看向向边庭的。 林羽赫笑了笑说:“这不是怕太晚了人太多么。” “这里就一个纹身师,人不会多。”贺宣说。 林羽赫看工作室的名字,还以为工作室老板是个女的,他问贺宣:“您是这儿的老板吗?” 贺宣点了点头。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女生,齐肩卷发,皮肤很白,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手里拿了一杯豆腐花。 进来的是程妤,贺宣的助手,她来了工作室就下楼买早饭去了,刚才没锁门。程妤看着屋里三个人愣了愣,又看见贺宣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她拿下嘴里的包子说:“老板,你昨晚上又睡这儿啦?” 贺宣嗯了一声,昨天一个活弄到晚上九点才结束,结束后太累了,他直接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贺宣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程妤说:“帮我招呼一下,我还有几个图要发客户。” 他看向向边庭和林羽赫:“先坐,我等下过来。” 林羽赫点点头:“你先忙你的。” 贺宣走后林羽赫立刻转头跟向边庭小声说:“这老板长挺帅。” 向边庭没说话。 确实很帅,不仅帅,还挺会打扮的,上次见他右耳上戴的还是一枚方钻耳钉,今天换成了素银耳骨环。林羽赫也戴耳钉,但两人戴起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程妤放下早饭,倒了两杯茶过来,林羽赫赶紧说:“没事,你先吃早饭吧。” “早饭不急,顾客第一。”程妤笑着把茶端过来,“你们都上帝。” 长得可爱,说话也可爱,要不怎么说做生意得会来事儿,林羽赫现在就想当场约个图。 林羽赫接过说了声“谢谢”,问她:“你们老板就是这儿的纹身师?” “是啊,我们店就一个纹身师,就我老板。” 林羽赫对于对方有颜又有才这件事还是挺惊叹的:“别的不说,你们老板这张脸长得挺牛的。” 程妤笑了起来:“那可不,好多来纹身的客户都追过他呢。” “他是混血么?” “是啊。” “多大年纪了啊?” “三十三了。” 林羽赫有点惊讶:“看不出来啊,长得好年轻,我以为二十多呢。” 程妤笑了笑:“三十多也不老啊,年轻着呢,我都二十八了,还觉得自己年轻得很呢,心理年龄一直都十八。” 林羽赫更惊讶了:“不是吧,你们工作室都吃仙丹长大的?我真以为你十八。” 程妤“噗嗤”笑出了声:“这话我爱听。” “真的,我这人从来不说瞎话。” 不是林羽赫夸张,这位姐姐长得是真年轻,一张童颜脸,声线也像个小女孩。 程妤笑着说:“主要是心态年轻。你们多大啦?是不是还在上学啊?” “我们俩都刚上大一,一个班的。” 程妤点点头:“我就说看着挺显小的。” “你们哪一位要纹身?我们工作室纹身需要预约哦,不能当天做的。” 林羽赫问:“现在预约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十一月底左右。” 林羽赫吓到了:“啊?这么久?” “这两个月都排满了。”程妤笑了笑,“没办法呀,我们贺老师的名气摆在那儿。” 林羽赫心想也是,现在约个有点水平的纹身师,基本都要等,这一位技术这么牛逼,档期肯定满。 “还有我们老板现在只做原创,如果你有指定的图,那就接不了,这个我在微博和小红书的简介里都写了。”程妤拿出手机,“你关注我们工作室账号没有?没关注的话关注一个吧。” “微博叫什么啊?跟小红书同名吗?” “对。”程妤把手机拿给林羽赫看,“这个,‘佳期刺青工作室arvin’。” 林羽赫搜了一下,粉丝还挺多,他问程妤:“你们老板不是叫‘佳期’吧?” 程妤被他逗笑了:“一会儿他出来你可以问问他。” “我不问。”林羽赫心下了然,笑了,“问了回头不做我生意了。” “你们这有作品集什么的吗?我想看看。” “有啊,等会儿啊,我给你拿。”程妤站起身说,“这墙上挂的也都是我们老板的作品,都是获过奖的。” “一进来就看到了,真挺牛的。” 前台后面是一面嵌在墙里的置物柜,程妤从上面拿了本厚厚的册子。 “你慢慢看。” 林羽赫接过册子道了声谢,又说:“你赶紧去炫你的包子吧姐姐,再不吃凉成石头了。” 程妤乐了两声,坐一边吃包子去了。 向边庭往工作间看了一眼,门没关,他邻居正坐在桌前弄电脑,应该是在发图。 对方忽然抬了下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跟人家四目相对,多少有点尴尬,向边庭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就见对方忽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了起来。 第11章 手机屏幕上打着四个很大的字——“有人找你”。 向边庭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林羽赫仰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这老板我认识,我去打个招呼。” “啊……?”林羽赫脑子一懵,“你认识老板???你刚才怎么没说?” “没想起来说。”向边庭拍拍他的肩,“你先看,我马上过来。” 向边庭走到工作间门口,敲了两下门,象征性地问了一下:“是你找我吗?贺老师。” “这屋里除了我还有一台电脑,你进来问问电脑,是不是它找你。”贺宣在里面说。 向边庭被逗笑了。 向边庭走了进来,贺宣抬了下头,看着他说:“是我找你。” 向边庭心想,不愧是混血,这睫毛可真够长的。 电脑桌旁边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照在贺宣的半张脸上,柔和的光晕笼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瞳孔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很淡。 “叫我老师干什么?”贺宣垂眸看向电脑屏幕,手里鼠标点了两下,“我又不是老师。” 除了这个称呼向边庭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总不能叫“贺哥”吧,听着要跟人套近乎似的,况且他跟人家又没熟到那份上。叫“贺老板”也不太合适,人家比他大了十来岁,说起来两个人不算同辈,这么称呼有点没分寸。 向边庭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为这一件小事他也斟酌了挺久。 “我叫贺宣,叫我名字就行。” 直呼大名那就更没分寸了,向边庭说:“还是叫贺老师吧。” 贺宣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个很有涵养的人,都不用多接触就能感受到,人身上的气质是最直观的。 贺宣嗯了一声,道:“随你。”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贺宣说。 “向边庭。” “谢谢你的饼干,向同学。” 向边庭愣了愣,说:“不客气,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 “那边有沙发,随便坐吧。”贺宣说。 向边庭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原来你是纹身师……” 贺宣抬眸看向他:“怎么?” “没怎么。”向边庭笑了下,“就是有点意外,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明星或者模特——” 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不是在说笑,贺宣听见他下一句说:“你不经常回家,我以为你出去赶通告了。” 贺宣嗤笑一声。 向边庭倒不是说笑,他真有过这样的猜测。 “我要真是明星,你才应该意外。”贺宣说。 向边庭心道你这身材长相进娱乐圈应该挺容易的。 贺宣解释说:“我平时住我妈的房子,不太去岚庭雅湾那边。” 其实他出狱这大半年基本没在岚庭雅湾住过,最近往那跑得算勤了。这几天活排得满,图也复杂,每天结束得都很晚,有时候太累了他就直接躺休息室睡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家,那会儿向边庭正好出门上学,所以俩人很少碰到。 这个房间挺大的,有两张工作台,一张放了电脑,另一张放了很多纸质手稿,旁边摆着画架,电脑桌后面有个柜子,柜子里放的都是画具。 向边庭在另一张桌上看到了一幅手稿,上面画了条蛇,是用水墨画的,寥寥几笔勾勒,朦胧又柔美。 向边庭有点好奇:“贺老师,你以前养过蛇吗?” “没有。”贺宣抬眼,“怎么了?” “之前你捡我的蛇,抓得挺顺手的样子,我以为你养过。” “你的蛇听话。”贺宣的视线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很乖。” “应该是它喜欢你。” 贺宣看了他一眼。 “它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反应一般都挺大的,会咬人。” “它叫什么名字?”贺宣问。 “peter。” 名字还挺洋气,听着就像个英俊小伙儿。 第6章 正聊着,外面忽然走进来个人,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怀里揣了一个保温餐盒,走路带风。 这男生穿一身灰色的运动衫套装,皮肤很白,长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单看脸,五官精致得像个女生。他进门后一句话都没说,揣着餐盒径直走到贺宣的电脑桌前,把餐盒往桌上一放。 贺宣问他:“妈妈做的?” 男生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早饭吃没?” 男生又点了点头,兀自把餐盒打开了,怼到贺宣眼前。 他使劲往前怼,餐盒都快抵到贺宣的鼻尖上了,一盒热腾腾的生煎,还冒着烟,香味扑鼻。 “你还能再近点儿,要对眼了。”贺宣把餐盒接下,“我等会儿吃。” 男生转身走了,临了也没说一句话。 “刚才那个是我弟弟。”贺宣对向边庭说。 那人明显不是混血,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五官跟贺宣不像,应该不是亲弟弟。 向边庭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什么。 外面林羽赫正跟助理姐姐打听这边纹身的价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年轻的心灵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他姐没有危言耸听,这里纹身确实贵,因为只做原创,设计费用也包含其中,按照图的大小和复杂程度定价,做个像模像样的图都得过万。而且助理姐姐也说了,凭她家老板的本事,就不可能给你做个不像样的图来。 第12章 作品集林羽赫都翻完了,他信助理姐姐说的话。 他把册子合上,心里有个数了。 贺宣把餐盒放到一边,关掉电脑上的页面,准备出去接待,正巧林羽赫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歪着身子在门口“hello”了一声。 贺宣抬了下头,道:“不好意思,久等,请进吧。” “不久不久,我也刚把助理小姐姐给我的册子看完。”林羽赫走了进来,看看向边庭,又看看贺宣,“贺老师,你跟我们家庭庭认识啊?” 贺宣挑了下眉:“你们家?” 林羽赫走到向边庭旁边揽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我们一个寝室的,可不就是‘我们家’的么。” 贺宣看了眼向边庭,向边庭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下,看着贺宣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家伙就这德行。 “我们住对门。”贺宣说着目光往向边庭那儿掠了一下,“刚才才算正式认识。” 林羽赫凑到向边庭耳边低声问:“所以他就是你那个经常不回家的邻居?” 向边庭点了点头。 林羽赫嘀咕道:“不愧是超一流的纹身师,果然有钱。” 贺宣问林羽赫:“你想纹什么,纹哪儿?” 林羽赫松开向边庭,蹭了下鼻子说:“其实我也没想好要纹什么,助理小姐姐说你们这儿只做原创。” 贺宣说:“你可以定个主题,或者挑些元素,我会在这基础上画稿。” 这些程妤刚才都跟林羽赫说了,她说签合同前工作室会让客户填个单子,把自己的要求都填上去。 林羽赫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我真的很想现在就约个图,不过价位确实有点超出我的预算了,我想再考虑考虑。” 贺宣说话很直接:“预算不够就不纹,有那钱干什么都行。” 林羽赫点点头:“贺老师,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我想纹了我们再联系。” 贺宣嗯了一声,拿出了手机。 林羽赫打开微信扫了一下贺宣的微信码:“你们这纹身让围观吗贺老师?有机会我能过来看你纹身吗?” “想来就来,不过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店里。” “那我来的时候提前微信问您。” 程妤进来问贺宣:“老板,一会儿你回家么?” “回,我下午过来。” “ok。”程妤看了看林羽赫,笑着问,“你呢,跟我们老板谈得怎么样了?” “听贺老师的,暂时不纹,不超前消费,等我攒够了钱再说。” 工作室看了,纹身什么价位也了解了,林羽赫和向边庭没再久留,加了贺宣微信就走了。 下楼的时候林羽赫身轻如燕,几乎是飞着下去的,他心情不错,直言表达自己对贺宣的青睐。 “我一定要找他纹身。”林羽赫说,“走,下楼点杯咖啡,让我姐为咱俩服务服务。” 从楼道拐出来,外面又是另一幅光景。林羽赫走到柜台前喊了声“老姐”,林可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羽赫一张嘴就没好话:“姐,你来这兼职不会是为了楼上那位大帅逼吧?” 林可薇是个重度颜控,林羽赫的猜测不是凭空而来。 林可薇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干得出来。” 林可薇隔着空气扇了他两巴掌:“你姐我来了之后才发现楼上有个大帅逼的。” “那你有福了啊。” “还行吧,蛮养眼的。”林可薇说着看向向边庭,“我还是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林羽赫乐了:“呵,你还挑起来了。” “小向你有女朋友了吗?”林可薇问向边庭。 “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生啊?”林可薇又问。 林羽赫赶紧把向边庭拉到自己身后:“你行了啊,我可不想当我同学的小舅子。” 林可薇笑着没再说话。 “你们这儿咖啡能外带吗?”林羽赫问他姐。 “能。喝什么?” 林羽赫转头问向边庭:“你喝什么?” “热美式。” “一杯热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 林可薇一边帮他们点单一边吐槽林羽赫:“喝个焦糖玛奇朵你还外带。” “怎么了,我乐意。” 林可薇点完单,冲向边庭温柔一笑:“小向你这杯免费,姐姐请你。” 林羽赫弯起两指,敲敲柜台:“到底谁才是你亲弟弟?” 姐弟俩又絮絮叨叨斗起嘴来,向边庭余光一晃,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侧头定睛望去,柜台后面打包的地方,站着的就是刚才给贺宣送生煎的那个男生,他已经换上了工作服。 男生给咖啡杯套上杯套,小心翼翼地装进纸袋,再把吸管塞进去,动作有点慢,神情很专注,好像没听到点单台这边的动静似的。 最后是向边庭买的单,他们去拿咖啡的时候,林羽赫看着打包的小哥儿“哎”了一声:“是你啊?” 对方没说话。 林羽赫转头看了看向边庭。 人家没接茬,林羽赫也就没再搭话,怪尴尬的。 这人打包得很慢,也很认真,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羽赫见他宛如0.5倍速的打包速度,连呼吸都跟着变慢了。 男生把打包好的两杯咖啡推到一边,全程没跟他们有一句交流,向边庭拿走柜台上的咖啡,说了声“谢谢”。对方始终没抬头,眨眼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他跟贺宣长得一点不像,睫毛倒是跟他一样,挺长的。 第13章 不过还是贺宣的睫毛更夸张些,连下睫毛都很长。 走前林羽赫把咖啡递给向边庭:“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这个点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没找着位置,向边庭就站在柜台这儿等林羽赫。 “小向。”那边林可薇叫了他一声。 向边庭走了过去:“怎么了?” “姐姐问你个事,林羽赫在学校跟同学处得好吗?” 向边庭有点奇怪林可薇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以林羽赫的性格,到哪儿应该都能跟人处得来吧。 “挺好的,他跟班里的人都挺玩得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林可薇叹了口气,“你别看他那乐呵呵的傻样儿,其实高中没什么朋友,过得也不太开心。” 向边庭有些疑惑:“他性格这么好,怎么……” 林可薇笑了笑:“你觉得他性格好啊?” 向边庭点了下头。 林羽赫是个热情又有分寸的人,他情商很高,跟这种人相处起来是很舒服的。 林可薇还是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也不是性格好就一定受人待见。” 林羽赫性格是好,嘴甜会逗趣,这种性格很吸引女生,但招女生待见未必招男生待见,高二分班以后,班里男生对他的冷落是很明显的,那种冷落,换个严重点的词就是排挤。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如此,在意异性的关注,讨厌被抢风头,谁最“风光”,自然就有可能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林羽赫没跟家里人提过这些事,但他高三忽然决定走读,林可薇就大概猜到了缘由。姐弟俩聊过,弟弟说这个学上得挺累的。 越在意别人感受的人可能活得越累,她觉得她弟就一直处在这种状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共情他人的能力,以己度人的大有人在,把善意当恶意的也大有人在。别的都无所谓,她只希望她弟大学能过得自在点。 林可薇虽然没把话说透,但不言而喻,林羽赫高中肯定不是现在这状态。向边庭沉默了会儿,说:“以前怎么样都是以前了,我跟他处得很好,他现在朋友也很多。” 林可薇笑了,这一笑很轻松:“我看也是,他跟你在一块儿挺放松的,是不是话特多?” 向边庭笑了声:“是挺多的。” 林可薇扶着台子直乐:“我跟你讲,他小时候话还要多,噼里啪啦的,一说就停不下来,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林羽赫的往事确实可乐,听得向边庭也忍不住笑。 贺宣从楼道走出来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阵阵轻笑,他转头看去,看到向边庭跟柜台的小姑娘在说话,两人有说有笑,很熟的样子,柜台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林可薇还在说林羽赫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一半倏地停了,视线微微向上,朝向边庭身后看了过去。向边庭看了她一眼,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调,这是贺宣身上的味道,很淡,靠近了才能闻到。 向边庭转过头来,身后的贺宣垂眸望着他。 “贺老师。” 贺宣嗯了一声:“还没走?” “我朋友去洗手间了,我在这等他。” 林可薇平时只有周末才过来,见贺宣的机会不多,很多关于楼上那位神颜纹身师的事情都是听咖啡店的老员工说的,她跟贺宣谈不上认识。 贺宣看了林可薇一眼,连个前言都没有,直接问向边庭:“女朋友?” 向边庭愣住了,懵了几秒才说:“不是。” 第7章 贺宣没再说什么,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对向边庭说:“我先走了。” 向边庭嗯了声:“再见贺老师。” “再见。” 向边庭往贺宣刚刚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上楼送生煎的那个男生,也就是贺宣说的弟弟,还在柜台后面专心地打包咖啡。 林可薇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楼上纹身店的老板,竟有种“百闻不如一见”的惊艳,之前都是匆匆一瞥,没正眼见识过对方的相貌。 真帅哥就是真帅哥,帅得很客观。 林可薇看着向边庭:“小向,你跟那位纹身师看起来还挺熟的啊?” “我们住一个小区,见过几次面。” “这样啊……他跟我们咖啡店老板好像是朋友。”林可薇笑了声,“我都在这儿干三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林可薇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林羽赫掉坑里了?” 她刚说完这话林羽赫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这咖啡馆真高级,厕所都弄得那么香。”林羽赫走过来说。 “你吃饱了出来的?”林可薇问他。 林羽赫笑骂:“你滚,你是不是要把恶心我发展成你的终生事业?” “也不是不行。” 林羽赫扬手拎起桌上的咖啡,走前冲他姐竖了个中指,林可薇没鸟他,笑着冲向边庭挥挥手:“有机会再见啊小向。” 出去后林羽赫打开咖啡嘬了一口,跟向边庭说:“我姐那人就那样,喜欢开玩笑,满嘴跑火车,她说什么你别放心上,都瞎几把乱说的。” “我知道。” 林羽赫嘬着咖啡乐道:“她就是看你长得帅,来劲了,八百年才见这么个级别的帅哥,可不得发癫。” 第14章 而且他姐就喜欢向边庭这一款的,以前交的男朋友都是向边庭这个类型,高高瘦瘦,斯斯文文,又带着点清冷的气质,不过那些人比向边庭可差太远了,不说别的,单说气质就完全比不上。 向边庭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羽赫和他姐眉眼很像,两个人笑起来眼角都会向下弯,他们有很多细微的小表情也很像。 贺宣回家洗了个澡又睡了一会儿,醒来随便做了点午餐吃,下午就又回工作室了。晚上朋友约了吃饭,他七点才结束工作,去得有些晚了。 今天的饭局人不少,包厢里坐了八九个人,有男有女。这里坐着的一大半都是纹身师,有带家属的,也有没带的,有几个是贺宣圈里的好友,也有一两个只叫得出名字,算不上很熟。 萧易阳和白钦坐在一起,白钦朝他挥挥手:“贺总,坐这儿。” “可算来了,贺老板真是大忙人啊,不比我们这些闲人。” 白钦咬着烟笑了笑,冲说话的那人说:“你有贺老师这本事和名气,你也忙。” 贺宣在白钦旁边坐了下来,看他一眼:“什么时候染的头?” 白钦顶着一头银发,骚里骚气的,他给贺宣递了根烟,问贺宣:“前天刚染,怎么样?” 贺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了口烟,勾起嘴角笑笑:“挺适合你。” 坐白钦对面的人说:“我刚还说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狂野,收拾收拾能出道去当爱豆了。” 白钦嘶了一声:“三十还没到,哪里又一把年纪了我。” “是是是,你青春靓丽美青年。” “就染个头就狂野了……”白钦把烟头摁进烟缸里捻了捻,“我这是假狂野,贺总才是真狂野。” 白钦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贺宣了,算起来有十年了,这里除了萧易阳,他是最早认识贺宣的那个,他刚入这一行的时候就是贺宣带的他,贺宣一直是他偶像。 其实贺宣没比他大几岁,但是贺宣成名早,很年轻就有了名气响当当的作品。贺宣年轻那会儿就是挺狂挺野的,二十出头的年纪,有本事,有个性,张狂又潇洒。他现在也没怎么变,只不过性子比以前收敛了,人还是那么个人。 萧易阳向来看重白钦那一头软塌塌的顺毛,想当初白钦剃了个板寸他就冷了他一礼拜,今天看起来倒是挺淡定的。贺宣看了眼萧易阳,问白钦:“你家属对你这新发型没什么想法?” “有啊,家属评价就一个字——”白钦笑着说,“骚。” 贺宣笑了,道:“这是夸你,听不出来?” 白钦点了点头:“听出来了,我知道我就这点吸引他。对吧,萧老板?” 萧易阳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不止这一点。” “下回别喊我坐你们旁边。”贺宣说。 白钦笑着抿了口酒。 有人站起来拿着酒瓶问贺宣:“贺老师喝什么?红的啤的?还是白的?” “红的。” 一帮人酒喝得差不多了才散,贺宣今天没开车,他跟白钦都喝酒了,这些人里就萧易阳没喝酒,他跟白钦开一辆车来的,拿着车钥匙在门口对贺宣说:“走吧,先送你回去。” “我去岚庭雅湾。”贺宣说,“送我回那儿吧。” 萧易阳按了一下车钥匙,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回小别墅了?” 贺宣嗯了一声。 贺宣坐进后座,白钦上了副驾驶,扭头问贺宣:“你不是一直都住云汀区那边的房子么,那怎么忽然想起来回岚庭雅湾了?” 萧易阳也奇怪,贺宣最近回岚庭雅湾的频率挺高的,他出狱后就没正儿八经在那儿住过,已经快一年了,这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回那边住。 萧易阳看了眼后视镜,问贺宣:“你是不是要搬回去住了?” 贺宣嗯了一声。 萧易阳点了点头:“搬回去挺好,你那房子买了一直空在那儿,挺浪费资源的。” 白钦笑道:“岂止是浪费资源,根本是暴殄天物。你不住我都想带着萧老板一起进去住了,就是不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 贺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沉声一笑:“你应该早点跟我开这个口。” 白钦把车窗打开吹风,问了一句:“现在开口还来得及吗贺总?” “来不及了。” 白钦看着窗外笑了一声:“你那儿不是藏金子了吧。” 贺宣闭着眼睛,听见手机“嗡”的一声,他半睁开眼睛,看了眼手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微信消息,这个网名他印象深刻,是今早加了他微信的那个男生,向边庭的同学。 贺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aaa猪饲料批发老林:贺老师,我有个朋友也想找你纹身,我能把你微信推给他吗? aaa猪饲料批发老林:今天给他发了在你们工作室拍的纹身照片,他也心动了哈哈哈 贺宣回道:可以 那边秒回:ok! aaa猪饲料批发老林:贺老师我叫林羽赫,你给我改个备注吧,我怕以后我找你你不记得我了 贺宣:你这个网名一般人过目不忘 aaa猪饲料批发老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aaa猪饲料批发老林:说不定以后我就换其他的了 贺宣点开“aaa猪饲料批发老林”的头像打算改备注,余光瞥到名片底下的朋友圈缩略图,很小的两张图,但仔细看是能看清楚的,其中一张上面是个男生的背影,穿着迷彩服。 第15章 贺宣点进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人手里拎着迷彩帽,迎着夕阳,跟着人流,被落日撒了一身余晖。这背影一看就是向边庭,肩背挺拔,发色很黑。 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堆信,贺宣看了眼照片底下的文案——【建议不要跟帅哥做朋友,不然你有可能就变成邮差了。】 那些信粉粉嫩嫩的,结合另一张向边庭的背影照,不用猜也知道是情书。 贺宣把林羽赫的备注给改了,发了个消息给他:改了 林羽赫:ok! 贺宣把手机扔到一边,听见白钦在前面说:“贺总,既然你搬回去住了,那这应该也算乔迁新居吧。” 旁边萧易阳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那房都买多久了,还乔迁新居,你又憋什么坏主意?” 白钦摸了一把他大腿:“在你眼里我就没憋过好主意。” 萧易阳啧了一声:“开车呢。” “我想着,这不马上快中秋了,中秋那天攒个局,聚个餐,就当给贺总庆贺乔迁了。”白钦转头看了眼贺宣,“怎么样?” 贺宣点头道:“行。” “就我们三个?”萧易阳问,“要不要再多叫几个人?” “这个贺总决定。”白钦说。 萧易阳把贺宣送到了小区门口,贺宣问他俩:“上去坐坐?” “不了。”萧易阳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钦,这家伙刚才喝得不少,脸红眼迷离的,“上去坐一会儿他该直接躺你家沙发上睡了。” 贺宣下了车,关上车门说:“走了,开车注意点。” 气温已经有些降下来了,晚上的风很舒服,贺宣走进大厅,进了电梯,正要按楼层按钮,余光瞥见有个拎着包的男人朝这边快步走来。 他按住开门按钮,那人一脚跨进来,跟他说了声“谢谢”。 这人前脚刚进来,前台的工作人员后脚就追了过来:“不好意思先生,这边是专用电梯。” “啊?”那人面露诧异,有些尴尬地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贺宣听见工作人员在外面问那人要去哪一层,那人说去23楼。 贺宣家也在23楼,23楼的另一位住户是向边庭。 这个人的确是去向边庭家的,乘的是另一部专用电梯,贺宣在楼上又跟他碰到了。 贺宣进屋把阳台门打开了,点了根烟走到阳台,才刚吐了口烟,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那声音,很难形容,又浑厚又尖锐的,持续了有几秒。 贺宣一边吸烟,一边沉默地望着隔壁阳台,他抽了一会儿,走到客厅把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缸摁灭了。 贺宣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紧接着入眼的是向边庭有些意外的面孔。 “贺老师?” 少年戴了一副银色的金属框眼镜,镜框很细,冷色调的金属色把他的脸衬得更白,皮肤是冷白色的,头发黑得像墨。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蛇,蛇的颜色很接近他的发色。 “出什么事了?”贺宣问他。 向边庭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下:“没出什么事,来家里修电脑的人被我的蛇吓着了。”说着他还摸了一下peter的尾巴。 他刚刚在看书,看着看着就忘了脖子上还挂了条祖宗,直接来开门了,把人家吓一跳。那大哥应该是真怕蛇,吓得人都要蹦到天花板上去了,刚才那一声吼的,差点把他耳朵震聋了。 情况跟贺宣猜的差不多。 “没想到把你都惊动了。”向边庭说。 贺宣没说什么,他应该是喝酒了,浅褐色的眸子跟蒙了层雾似的,眼神有点迷离,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他的眉眼很深邃,盯着人看的时候总像是要把人盯穿了,情绪又不达眼底。 向边庭含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撞鬼了?” 贺宣当然听得出来那不是向边庭的声音,他也大可不必来这一趟,那声尖叫,不过是个正当又好用的由头。 他点了点头,说“是”。 第8章 眼瞧着中秋快到了,贺宣工作室收到了好多客户送来的月饼礼盒,有寄来的,也有亲自送上门的。程妤把礼盒归置到一块儿,堆在了前台后边的角落,感叹了一句:“这阵仗……这月饼能吃到过年了。” 有个客人坐在沙发上喝茶,他是贺宣的老客户了,找贺宣纹过好几次身,他翘着二郎腿笑笑:“这阵仗还算小的,你们老板以前过节收到的礼可比这多多了。” 程妤也才给贺宣打工半年,她只知道贺宣以前开过一间规模很大的工作室,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关店了,其他情况不太了解。 贺宣从工作间走了出来,招呼那位熟客:“茶喝完没?喝完可以进来了。” 那人混不吝道:“还没喝完呢我,我能端进来喝么?” “不能。” 纹身的工作间只许进人,这是规矩,老客户自然是懂,他笑嘻嘻地把茶放下:“这就来。” 贺宣看着他说:“没喝完你继续喝。” “不浪费贺老板宝贵的时间了。” 程妤问贺宣:“老板,这些月饼怎么弄呢?我叫个货拉拉给你搬回家去?” 贺宣扫了一眼堆在角落的月饼礼盒,问:“你家里有人爱吃月饼吗?” 程妤愣了愣。 第16章 “有的话你带回去吧。” 程妤笑了一下:“这都是客户送你的,我哪能拿啊。” “不拿放在这也没人吃。” 程妤本人就挺爱吃月饼的,家里长辈也爱吃,她是个爽快人,犹豫了一会儿也就不再推辞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贺宣点了点头:“全带走吧。” 刚才那客人开玩笑道:“你怎么不给我留两盒,我也爱吃呢。我看那些月饼都是些高档货,味道应该蛮不错的。” 贺宣也开玩笑:“跟我的助理商量去吧,现在那些月饼是她的了。” 客人看了一眼程妤,对她说:“你们老板这是给你拉仇恨呢。” 程妤笑着说:“拉就拉吧,反正那些月饼现在归我支配了,你随便拿,全拿走都行。是吧,老板?” 贺宣配合着点了点头,客人笑着走进了工作间:“你哪找的得力助手这么会说话。” 贺宣嘱咐程妤:“以后再有客户送礼,直接拒了。” 这话贺宣以前就叮嘱过了,程妤也不是没照做过,但没啥用,她笑得无奈:“拒绝也没用呀老板,还是有人照送不误,这个拒绝了,那个又来了。” 客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儿你得认命,客户又不是只有固定的那几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铁打的贺总,流水的客人,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过几天就是中秋,向边庭在姥姥家陪她老人家做月饼,他姥姥以前不爱下厨房,退休了以后才开始喜欢折腾这些甜品糕点的,而且越做花样越多,难度也越来越高。 做个曲奇向边庭尚且可以独自驾驭,做月饼难度就太大了,在吴阿姨的帮助下,才勉勉强强做出几个像模像样的来。 “宝儿。”姥姥在一旁叫他。 向边庭抬了下头:“怎么了?”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一盒月饼给你邻居。之前人家帮你捡了蛇,这快中秋了,理应跟人家表示一下。”姥姥说,“咱这礼数得到位。” 向边庭点了点头:“行。” 他刷着蛋液不由得笑了一声,心想再送个几次,人家都该怀疑他家里是卖甜品的了。 向边庭没留在姥姥家吃晚饭,三点多就回家了,坐地铁回去的。地铁上人很多,他拎着一小盒月饼坐在位置上,身前站满了人。有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站在他正前方,身材挺瘦小的,长得很白净,背着挎包,身子侧对着他,身后挨着一个瘦脱相的男人,那男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穿得像个街头混混。他一个劲儿往女生身上靠,女生一个劲儿往前躲。 向边庭低头回了条消息,再抬眼时那男的已经贴到女生身上了。女生低着头,脸很红,眉头拧成了麻花,感觉快哭了。 向边庭把手机放进口袋,站了起来,把月饼盒搁在位置上占着座,看着那女生说:“你坐这来。”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向边庭朝座位上偏了偏头,示意她:“坐吧。” 女生愣了一秒,如蒙大赦,红着眼睛嗯了一声,非常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的。 向边庭抬手拉了一把拉手,站到了女生刚才的位置。女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月饼,小声说:“我帮你拿着吧。” 向边庭说:“不用了,我能拿。” 后面那男的小声骂了句“傻逼”,向边庭没搭理他。 向边庭跟那男的是在同一站下的,他走出车厢没多久,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一下,手里的月饼没拿稳,掉地上了。他抬头看了眼,撞他的人就是刚才那个猥琐男,也不知道这男的是本来就在这一站下,还是跟着他下地铁的。 向边庭弯腰去捡地上的月饼盒,余光瞥见那个猥琐男又折了回来,他还没直起身子,只见对方几步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踹了过来。 向边庭侧过身子躲了一下,压低重心蹲了下来,在那人落脚之际抓住他的裤脚,用力一拽,往后一扯,把他拽倒在了地上。 猥琐男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哀嚎了一声。向边庭拽他的时候手背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的金属盲道,猛地一疼,他皱眉看了眼手背,上面蹭破了层皮。 向边庭把卫衣帽子扣上,脱下书包走到猥琐男身旁,不等他起身,就用书包往他脸上狠狠一砸,然后半蹲了下来,把书包死死压在他脸上,猥琐男“唔唔”两声,扑棱着两条胳膊挣扎着,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来往行人的目光,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干嘛呢?” “怎么了怎么了?” “打架了?” “躺地上那人先动的手,我刚看到了,他想踹人家呢,被人反手压了。” “……” 向边庭拿书包压着这人,不想多说废话,这样下去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被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都有可能。 “再犯贱我让你横着出地铁站。”向边庭说完话拿开了书包,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这人。 猥琐男脸上被压出了红印,表情又懵又怒,回瞪着他。向边庭的眼神很冷很平静,摆明了他说的这话不是开玩笑,猥琐男瞪了半天,到底也没敢说什么。 向边庭没再跟这人废什么话,拿上月饼,背上书包走了。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生气,也是头一次跟人发火,都气到放狠话了。不过其实也不算是放狠话,那人再欠一下他可能真的就动手了。 第17章 他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手背蹭破好大一块皮,都流血了,他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纸巾稍微擦了一下。 之前白钦提议中秋聚餐给贺宣庆贺乔迁,因为有几个人中秋当天家里有饭局,就把日子提前了,提到了今天。 贺宣今天回家回得早,打算先洗个澡,本来他是打算在外面订个餐厅的,洗澡前把餐厅的定位发在了微信群,结果洗完澡,拿起手机就看到那帮人在群里嚷着要来他家吃火锅。 一帮人在群里达成了共识,乔迁饭当然要在新居享用,他们提供食材,贺老板提供酒水。 贺宣从酒柜里拿出了些好酒,听到门外有人按门铃,外人进小区大楼要刷脸,萧易阳和白钦的人脸早就录入系统了,他们不需要贺宣开门就能直接上来,贺宣以为是他俩提早来了,打开门却看到外面站的是向边庭。 向边庭望着贺宣一愣。 贺宣穿着浅灰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胸口露了好大一片,他下意识垂下眼睛,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贺宣沉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抬起眼来。 “怎么了?”贺宣问。 向边庭把手里的月饼递了过来:“快中秋了,给你送月饼。” 小小的一盒,也没过度包装,看起来不像是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卖相一般,你别嫌弃。” 贺宣看着他:“你很喜欢做甜品?” 结合上次送的曲奇,贺宣会这么问也不奇怪,向边庭笑了下,坦诚道:“不喜欢,我手残。我姥姥爱做,我给她打打下手。” 贺宣接过月饼:“谢谢——”他一顿,看着向边庭的手背,“手怎么了?” 向边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凝固了,除了那道最深最大的擦伤,指骨周围还渗着一道道血丝。 “没事,不小心蹭的。” “家里有碘伏吗?”贺宣问。 “……没有。” “进来吧,处理一下伤口。” 向边庭一愣:“嗯?” 向边庭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贺宣拿了个药箱过来,从里面找出棉签和碘伏放在茶几上。他穿的还是那身浴袍,胸口还是半敞着,微微弯腰看着他。 “会弄吗?”贺宣问他。 会肯定是会的,只不过他从来没自己弄过。别说自己处理伤口了,他从小到大受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会……”向边庭把碘伏拿了过去,用棉签沾了点碘伏,直接怼到了最深的伤口处,疼得他眉头一皱。 贺宣沉默片刻,开了尊口:“你当是猪肉?” 向边庭垂着眼睛短促地笑了一声。 贺宣站在向边庭身侧,隔了半米的距离,顶上的射灯斜斜地照过来,他看到向边庭鼻梁上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 在鼻梁偏右上的位置,很小的一颗痣,不凑近了看几乎看不到。 向边庭继续涂药,贺宣见他手法不对,说:“我来吧。” 贺宣抽走向边庭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拿了根新的棉签往碘伏瓶子里浸了一下,往向边庭旁边一坐。 “手。”贺宣说。 向边庭把手伸了过去,他的手很白,手指瘦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掌微微下弯时腕骨突出得很明显。 贺宣拿棉签在伤口处轻轻打圈:“你刚才那样涂容易把细菌带到伤口上。” 向边庭嗯了一声,贺宣身上有股沐浴乳的香味,跟他平时身上那股木质香调不是一个味。 贺宣没给他裹纱布,小伤口这么暴露着好得更快。 “碘伏你带回去,每天涂一次,伤口别沾水。”贺宣把药箱收拾了一下,听见门铃又响了。 向边庭转头看向门口,贺宣走过去把门打开了,门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前前后后涌进来四五个人。 这些人在看到向边庭的那一刻全部都安静了,一帮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跟被点了穴似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向边庭乖巧地坐在那儿,跟一帮人大眼瞪小眼。 第9章 向边庭站了起来,冲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进来五个人,都是男的,其中有个人顶着一头银发,挺拉风的。 这帮人很同频地眨了眨眼睛,看完向边庭,又把视线转移到贺宣身上。他穿着浴袍,刚洗完澡的样子,说起来比沙发上那一位更引人瞩目。信息量有点大,也不怪这帮人原地立定了这么久。 打头的萧易阳打破了沉默,看了眼向边庭,转头问贺宣:“这位是……?” “邻居。”贺宣把门关上了。 他说完这话那帮人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了向边庭一眼,这次眼神里都带着点打量的意味。 白钦看了看桌上的药箱,又看了看向边庭涂了药的右手,收回视线冲他笑了一下:“你好啊。” 向边庭礼貌回应:“你们好。” 一帮人看孩子似的一脸慈爱地冲他招招手,表情和动作相当整齐划一。 都是知礼数的人,再怎么惊奇,也没一个劲儿地老盯着人家看。贺宣说是邻居,那肯定是邻居,这些人也就刚进来的时候脑洞了一下,这会儿不再多想,只有白钦,是个人精,能想的他都想完了。 “这么早就洗澡啊?”有人问贺宣,“一会儿还吃火锅呢,吃了还得洗。” 第18章 向边庭看到刚才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个人笑着说:“贺总臭美,你不知道啊。每天早晨晚上都要洗澡,出门肯定要洗啊。” 贺宣往客厅走来,说:“就你知道。” 白钦笑着说:“哎,你是不是洗完澡了才看见群里的消息啊?” 贺宣嗯了声。 “我就知道。” 贺宣担心人多向边庭不自在,让他们几个把菜拎去厨房,他走过来对向边庭说:“他们是我朋友,来我家吃饭的。” 向边庭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书包:“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了,贺老师。” 白钦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没离开客厅,闻言转头问了一句:“你不留这儿吃饭吗,小邻居?” “嗯?”向边庭愣了下,心想这大哥还挺自来熟的,他笑了笑说,“我跟我同学约好了。” 白钦点点头,看他背着书包,上身穿着宽松的卫衣,下面一条休闲牛仔裤,一脸的学生气,又帅又嫩的,问道:“你还在上学?高中生?” “大学生。” “在江州念大学?” “对。” “查户口呢。”贺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白钦笑了声:“谁家查户口问这些。” 萧易阳从厨房走了过来,招呼白钦:“去洗菜。” “怎么不找贺总?”白钦开玩笑道,“主人家你不找,差使我们这些客人。” 萧易阳说:“行,你找他,你让你贺总穿着浴袍去洗菜。” 白钦笑了起来,不再多言,跟着萧易阳去了厨房。 “我先走了,贺老师。”向边庭说。 贺宣往茶几上看了一眼:“碘伏拿了吗?” “拿了,我放书包里了。” 贺宣把向边庭送出了家门,关上门转身看到厨房那几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手上各忙各的,眼睛关注的焦点却很一致。 都知道贺宣的性取向,见他家里来了个这么英俊的年轻男孩,不八卦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谁也没见过贺宣身边真的有过什么人。他眼里从来就只有纹身这一件事情,又那么有个性,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 贺宣走过去说:“要不把你们眼珠子拿下来安他身上吧。” 几个人收回目光,在厨房乐开了花,各忙各的去了。 贺宣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吃火锅不费事,食材一会儿就准备好了,饭桌上白钦问贺宣:“刚才那小孩儿就住对门吗?” 贺宣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隔壁不是一直没人住么?” “最近刚搬来的,他在这附近上学。” “在这附近上学?”白钦有点意外,“他一个人住?” “应该是。” “我就说看着气质不凡,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白钦看了贺宣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长得还挺帅的。” 大家都知道按贺宣的性格,要是这男孩真是他什么人,他肯定不会瞒着避着,既然他只说人家是邻居,那就说明他俩之间真没什么,所以他们后来都没再提这一茬。 吃完饭一伙人在客厅打牌,贺宣躺在阳台的沙发上抽烟,萧易阳走了过来,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坐。 “你上回捡的那蛇,就是刚才那男生的?”萧易阳问贺宣。 贺宣含着烟嗯了一声。 萧易阳太了解贺宣了,结合他忽然决定搬回来这件事,很容易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笑了笑:“你以前不这样啊。” 贺宣偏头看了他一眼:“哪样?” “看个人眼睛都不带眨的样儿。” 贺宣笑了声:“少扯,我又不是死人。” “你对人有意思啊?” 贺宣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大新闻了,萧易阳沉默了会儿,说:“太小了吧。” 贺宣看了他一眼。 “我看他长的那样儿,也就十八九吧。”萧易阳说话直往人心窝里戳,“还没成年的时候都得喊你声叔叔。” “十八九怎么了?”贺宣吐了口烟,淡淡道,“又不是未成年。你比我岁数还大,还有那个老脸说我。” 萧易阳笑了:“就非得互相伤害?” 萧易阳比贺宣大两岁,他跟白钦好的时候,白钦也就二十出头,两人在一起七八年了。 这是贺宣自己的事儿,萧易阳没那个必要过问太多,虽然贺宣没正面承认,但已经很明显了,他对人家肯定有那么点意思。 没点意思,那男孩根本不可能跟他说上话,更别说进他家了。 白钦跟萧易阳这对老夫老夫还是挺有默契的,回去路上,白钦坐在副驾问萧易阳:“你说今天在贺宣家里碰到的那个小帅哥,是什么来头?” 萧易阳说:“你不是都打听过了。” “他说只是邻居你就信?” 萧易阳笑了笑,没说话。 白钦转头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你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萧易阳装傻:“我看出什么来了?” 白钦啧了一声:“少装啊你。” “你又看出什么来了?”萧易阳反问。 “这还不明显吗,你没看见桌上的药箱跟那男生的手?人家手伤了关他什么事,还把人领家里来,还有他怎么忽然就想起来搬回去住了……”白钦细数种种,越说越来劲,他打开窗点了根烟,“我看我们贺总啊,八成是动了凡心了。” 第19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易阳索性把贺宣捡到蛇的事也告诉了白钦。 白钦听完乐了:“不是我说,这人还挺有心机。” 萧易阳笑了下:“我看他不是有心机,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贺总表示这俩不去当月老可惜了。 老夫老夫:月老啊?马上安排。 第10章 向边庭也是后来才发现家里其实是有碘伏的,夏管家把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药都备好了,就放在茶几底下的暗格里。 吃晚饭的时候林羽赫看到了他手上的伤,诧异道:“你这手咋回事?” “不小心蹭了一下。”向边庭说。 “蹭哪儿了破那么大一块皮,骑车摔了?” “我自己蹭的。” 林羽赫听得稀里糊涂的:“你干什么了?” “打人。” 林羽赫愣了一下,嗤笑道:“你打人?真的假的?你能打人?我想象不出来,你打谁了?” “也不算是打,就拽了一下……”向边庭把今天在地铁站碰到的烂糟事跟林羽赫说了一下。 林羽赫听了直爆粗口:“傻逼东西贱不贱啊,这种傻逼就该打,直接给他废了。” 向边庭嗯了一声,夹了一片吊龙放进嘴里。 “你不蘸点料?这家店的蘸料特别好吃。” 向边庭吃完才开口:“我不喜欢蘸料。” 向边庭吃清汤火锅都不蘸酱料,林羽赫“哎”了一声:“你口真淡,我就喜欢吃重口味的。” “那你多吃。” “暮落”咖啡馆出了新品,林可薇特意给林羽赫发了条微信,邀请老弟前来品尝,附言带上向边庭弟弟。 林羽赫说他姐居心叵测,林可薇回了一句“咖啡我请”,林羽赫眉毛一扬,立马应下。毕竟那家咖啡馆的咖啡价格不便宜,味道也不错,可得趁此机会好好宰他姐一笔。 隔天下午,林羽赫应邀而来,身后跟了一帮人,林可薇看懵了,有点想打人。 林可薇冲向边庭笑了一下,眼神扫到林羽赫,收起笑意瞪了他一眼。 林羽赫招呼那帮人找个位置坐,走过来跟他姐说话。 林可薇拿了张餐巾纸往他头上拍了一下,小声说:“我让你带小向,你给我招这么多人来。” 除了向边庭,林羽赫还带了俩男俩女。 “都是你同学啊?”林可薇往他们坐的位置那儿看了一眼。 “是啊。”林羽赫一把抓走她手里的纸巾,捏在手里折了两折,“放心,不让你破费,我们说好了,aa。我们一会儿要去玩密室逃脱,先来你这儿小坐一下。” 林可薇哼笑一声:“你这妇女之友挺厉害啊,还带俩小妹妹来。” “哪儿啊,两个都不是我喊的。短头发那个是我舍友的女朋友,另一个是我舍友女朋友的好朋友,都跟我没关系啊。” 林可薇快被他绕晕了:“那俩男生都是你舍友?” 林羽赫点点头。 林可薇又看了那边一眼,感叹了一句:“果然,帅哥是稀有生物。” 林羽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林可薇什么意思:“连我一块儿骂啊?” 林可薇被他逗乐了:“谁骂人了,我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怎么点单?” “你过去坐吧,一会儿我拿单子来。” “不能扫码点单?” “不能。”林可薇从柜子底下抽了一本菜单出来,“一会儿别说我是你姐。” “我跟你在这说半天话了,不说你是我姐,说你是我女朋友?” 林可薇笑骂:“滚。” 林羽赫回了座位没一会儿林可薇就拿着单子来给他们点单了,萧易阳拎着个浇花的小水壶从储物间走了出来,走到向边庭那一桌脚步停了停,向边庭抬头看了他一眼。 “巧啊。”萧易阳看着向边庭说。 林可薇闻声转了下头,喊了声“老板”。 萧易阳嗯了声,又看向向边庭,向边庭礼貌一笑:“是挺巧的。” 萧易阳没再多说什么,拎着浇水壶去了外面。 林羽赫转头看着向边庭:“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他是贺老师朋友,之前见过一次。” “贺老师?” “谁?”林可薇看着林羽赫。 “楼上的纹身师啊。” 林可薇“哟”了一声:“都跟人家熟到这份上了?” “那是,微信都加过了。哎对了,他今天在没在啊?” “谁啊?” “楼上的纹身师啊。” 林羽赫来之前在微信上问过贺宣了,问他今天在不在店里,他没回。 “不知道,没瞧见。”林可薇说。 “那我一会儿上去看看。” “什么纹身师啊?”舍友问林羽赫,“你要纹身啊?” “嗯,有这意向。” “原来二楼是纹身店啊。” 向边庭另外两个舍友一个叫刘超,一个叫陈嘉轩,刘超带了女朋友来的,他女朋友又带了位舍友,刘超女朋友和她舍友都是向边庭班里的同学。 点完单几个人拿出手机准备玩两把游戏,刘超女朋友提议说:“后面好像有个院子,我们去院子里打吧,别吵到别人。” 于是一伙人挪到了咖啡馆后面的小院子,挪之前林羽赫还跟他姐说了一下。 第20章 林羽赫看见向边庭也打开了游戏软件,纳罕道:“我还以为你不玩游戏呢。” 向边庭平时确实很少玩游戏,都是沈泽拉着他玩,手游端游都玩。 “玩。不过我英雄不多,就几个。” “小号么?”林羽赫问。 “大号。” “我看看呢。”林羽赫凑过来看了一眼,“都是打野啊,那你玩刺客。” 刘超问他女朋友:“你玩啥?” “法师啊。”李蕊转头问邢晓馨,“晓馨你玩法师吗?你玩的话我就辅助了。” “我段位太低了,跟你们估计玩不了。”邢晓馨说。 李蕊说:“没事,我们玩匹配好了。” 邢晓馨笑了笑:“玩匹配多没劲啊,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我刷微博。” 这一把赢得很快,向边庭节奏带得好,队友躺赢。 “操。”刘超看着手机屏幕,“遇到野爹了。” 邢晓馨凑到李蕊旁边看了眼她的手机,一眼瞄到向边庭的战绩:“好厉害啊……” 李蕊知道邢晓馨对向边庭的心思,她把自己的手机给邢晓馨:“你玩我的号。” “啊?”邢晓馨忙拒绝,“别了,我很菜的,别害你掉段了。” “没关系,掉了再打呗。”李蕊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往向边庭那儿抬了抬下巴,勾着嘴角说,“再说了,这不还有野爹在么,让野爹带你啊。” 邢晓馨耳朵有点红:“哎……我都说不玩了……” 说话间服务生端着餐盘走到了他们这一桌,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杯咖啡,放第二杯的时候可能是被烫到了,一个没抓稳,把杯子打翻了。 向边庭的胳膊搭在桌上,被翻倒的咖啡烫了一下。 “哎!”刘超喊了一声,赶紧把倒了的杯子拿起来。 几个人连忙站了起来,抓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邢晓馨赶紧给向边庭递了张纸巾,向边庭接过说了声“谢谢”。他抬了下头,发现给他们端咖啡的是贺宣说的那个弟弟。他好像被吓到了一样,眼神一直左右飘忽,神色有些焦虑。 刘超啧了一声:“哎,这是干嘛啊……” 林羽赫问向边庭:“你手烫到没有?” “没。”向边庭擦了擦胳膊上的咖啡液,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那男生捏着盘子立在原地不动,右手大拇指搭在虎口处使劲搓着,鼻尖上都出汗了。 李蕊起身把椅子拉到了一边:“赶紧帮我们擦一下桌子吧。” 男生站着没动。 刘超有点不爽了,语气很冲,嗓门也不小:“什么意思啊,眼睛不好使耳朵还不好使吗?” 向边庭皱了皱眉:“他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冲人嚷。”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挺平淡的,几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刘超也不说话了。 上次向边庭就感觉出来了,这个男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林可薇见宁远那么久不回来,出来看了一眼,见咖啡翻了一桌子,她赶紧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帮你们擦一下,一会儿再给你们上一杯。”她转头安抚男生,“没事啊阿远,你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男生闻言进屋去了,李蕊笑着对林可薇说:“姐姐,你们这儿的服务员都这么有个性吗?” 林可薇笑了笑没说话。 咖啡液里有糖,胳膊用纸巾擦完还是黏糊糊的,向边庭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发现那个男生站在门口,依然是不敢直视人,眼珠子左右打转,手抓着围裙的侧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向边庭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想表达什么,他特意做了个摆手的姿势,语速很慢地说:“我没关系。” 男生抿了抿嘴唇,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向边庭回了院子里,听见林羽赫跟那几个同学说:“你们先玩,我上去看一眼那个纹身师在不在。” “你咖啡不喝了啊?” “一会儿下来再喝。” 他转身看见向边庭,走过来说:“我去楼上看看,你去不去?” 向边庭还没回答,林羽赫就晃着他的肩膀说:“去吧去吧,不去你坐那儿还要承受妹子如春风化雨一般的注视。” 向边庭瞅了他一眼。 林羽赫笑着把他往里面推:“那个邢晓馨对你芳心暗许你看不出来啊。走吧走吧,我知道你智者不入爱河,还是跟我上楼去看帅哥吧。” “你确定帅哥在?” “不在只能下次再来了,先去看看。” 去二楼的移门是关着的,门上贴了随手关门的标牌,向边庭跟在林羽赫后面,进楼道后把门关上了。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正方形的窗,阳光透进来照亮了楼道,这楼道的装修风格随一楼咖啡馆,比较复古,墙上还挂了几幅中古风的手工作品。这次工作室的门是开着的,走进店里又是另一副景象,楼上楼下的装修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纹身店的装修整体比较简约,主色调只有黑白灰,不过采光很好,前厅都是落地窗,视野通透。 程妤坐在电脑前挑选之前拍的纹身照片,看见向边庭和林羽赫进门打了声招呼:“下午好啊两位同学。” 林羽赫笑着走了过去:“下午好姐姐。”他转头往里边看了一眼,问程妤,“贺老师今天在不在?” 第21章 “在呢,里边干活呢,就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唉,来的不是时候。” 程妤笑着说:“来得不巧,下次再来。”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向边庭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头银发,想不注意到都难。他本来在看平板,听到说话声抬头往前台看了一眼。 白钦看着向边庭眉毛一扬:“小邻居?” 向边庭冲他礼貌一笑。 林羽赫闻声转过头,看了看向边庭:“小邻居?说你啊?” 向边庭嗯了声。 白钦放下平板走了过来:“这么巧,你……来纹身?” “不是。我朋友想纹。” “那还真是挺有缘。”白钦笑了笑,“你知道这的纹身师是谁么?” 向边庭笑了下说:“知道。” 白钦有点意外:“知道啊?” “我们之前就来过了。” “难怪……我说怎么看见我反应这么平淡呢。” 程妤问向边庭和林羽赫喝什么,茶还是咖啡,林羽赫说不用,说他们在下面点了咖啡了。 程妤又问白钦:“白哥你也认识这两位同学啊?” “跟这位穿黑t的小帅哥见过一次,说不上认识。”白钦往纹身室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看着林羽赫,“你要纹身?贺老板今天的活不就现在手下这一个?” 林羽赫咧嘴笑了笑:“我还没决定好呢,囊中些许羞涩。” 白钦笑了:“找我纹啊,我比贺老师便宜。” “你也是纹身师?” “是啊。” 程妤坐回了前台,笑道:“白哥你怎么还当面抢生意呢。” 白钦开玩笑说:“抢到一个是一个,我可不会跟钱过不去。” 林羽赫知道贺宣在纹身室,想进去看看又担心打扰人家工作,见门开着,凑过去往屋里瞧了一眼。白钦走了过来,走到门口对里面的人说:“贺总,店里来小朋友了。” 贺宣正在做收尾工作,闻声抬了抬眼皮,林羽赫站在门外朝他招了招手。 贺宣没什么反应,垂下眼去,继续手里的动作。白钦跟林羽赫说:“他干活的时候是橡皮人,不搭理人的。” 林羽赫笑了笑说:“专注嘛,正常。” 向边庭也往纹身室这边走了过来,他站在林羽赫和白钦身后,看见贺宣站在里面,正往客户的胳膊上包保鲜膜。他穿了件宽松款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袖口很宽大,胳膊露着,手臂弯起时显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 贺宣脸上戴着黑色口罩,额前的卷发被撩开了,弄成偏分捋到了脑后,发间还随意地卡了两个黑色的细发夹,额前散落着几缕深棕色的发丝。这都算不上是个发型,大概是嫌头发挡视线随便弄的,但还是有种松弛的帅气。 口罩挡了半张脸,眉眼自然成了整张脸的视觉焦点,五官优势凸显到极致,很难不吸睛。 白钦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向边庭就在自己身后,他状似无意地给他刷了一下存在感:“小邻居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贺宣动作顿了顿,再次抬起眼,视线越过两个人的肩膀望向了门外的向边庭。 第11章 小邻居稍微有点尴尬,贺宣注视人的目光总像能攫住一切似的,每次都是直直地看过来,眼波不会有一丝流转。 小邻居脸上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就冲贺老师笑了一下。 贺宣看了向边庭几秒,也没说话,白钦拉长语调“哎”了一声,说:“橡皮人活了。” 贺宣瞥了白钦一眼,白钦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来纹身的客户是位留着酒红色大波浪的漂亮小姐姐,她回头望了望门外,笑道:“今天店里这么热闹啊,来了这么多帅哥。” 这个客户单看个子并不矮,站在贺宣旁边却显得很娇小,不仅是身高,感觉整个人都小了一号,贺宣帮她缠保鲜膜的时候都是弯着腰的。 收尾结束,贺宣跟客户交代了一下纹身保养的注意事项,一边说一边摘手套。 客户连连点头,拧着脖子直看自己的胳膊,越看越满意,心情很美,笑容收不住:“太好看了,辛苦了贺老师。” 客户一脸喜气地往外走去,林羽赫忍不住问:“小姐姐,你的纹身能不能给我瞅瞅?” “瞅吧,随便瞅。”客户身子转过去,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胳膊。 林羽赫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这好像泼上去的墨啊。” 客户笑道:“这就是泼墨纹身。” 林羽赫定睛看了看,发现上面不仅有泼墨元素,还有其他具象化的图案和抽象化的线条,他问这位大波浪姐姐:“纹这么个花臂要多长时间啊?” “这我倒没算过,我这不是一次性纹完的,来了四趟了,今天才纹好。” 白钦在一旁说:“她这个是拼接花臂,图案都是分开纹的。” 程妤走过来帮客户摘下了头发上的发圈,还帮她顺了顺头发。刚才也是她帮客户扎的头发,这一头秀发披散着纹身的时候不方便,客户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啊。” 程妤笑得很甜:“不客气。” 贺宣摘掉口罩丢进了垃圾桶,走出了纹身室,视线往向边庭手上扫了一下,问了一句:“手怎么样了?” “嗯?”向边庭差点没反应过来,“哦,已经有点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