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作者:阿拉不听【完结】 本书简介: 当代修真界第一人白归晚,过了八百年仍是修真界第一笑柄。 修真界无人不知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曾有一道侣。 传闻中那位道侣早在八百年前就已飞升上界, 有幸见过其容貌的人,死的投胎好几轮,活的皆是如今修真界的大能。 有知情人言,这道侣曾地位极卑微,是偷了白归晚的机缘才得以成功飞升,反倒年少成名的白归晚因此一蹶不振,奋斗八百年也无法飞升上界。 直到有一天,上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都一脸懵逼回到凡间。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的共识——这上界是青漾破的。 而这青漾,恰好是白归晚那位飞升多年的道侣! 高高在上的仙人沦为丧犬 全修真界都在偷偷打听五十步天下阁内部情况。 白归晚不负众望,当众放下狠话:“生生世世,我定不放过他!” 第一天,有数人称亲眼目睹白归晚从一众气急败坏的上仙围攻中强势带走了灵体破碎脆弱异常的青漾,脸黑如锅底,杀气极重; 第二天,有内部人员称白归晚把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后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每晚深夜内阁中都会传出男人的痛苦呻.吟; 第三天,内部人员再透露,青漾仙人一身不堪痕迹,三番两次试图自缢被白归晚残酷阻止; 第四天,第五天…… 第n天,传言中坟头草已有五丈高的青漾面粉唇红,精神奕奕,被十几个丫头仆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走两步仆人们怕他累了,喘两口丫头们怕他渴了。 而本应恨不得手刃叛徒生啖其肉的白归晚,急匆匆赶到,把人拥在怀中,气急败坏道:“不是说了外面空气差恶妖多修士丑,快跟我回去!” 修士们:……?自白归晚十四岁起,他身边便一直有位爱穿白衣的青年。 待旁人清冷寡言的青年,看向白归晚时眼里总有温润笑意。 青年伴他长大,关怀备至,亦师亦友,甚至差点成了他的道侣。 青年离开他的那天,也是白归晚最落魄的时候。 从那时起,白归晚便明白一个道理 ——抓住这个人,永不放手。 *考虑很久,为了剧情展开,还是选择主攻视角,不建议攻控和受控看 *作者是两位主角cp死忠粉,边写边嗑 *不适合对三观、文笔、逻辑有严格要求的读者 *世界观私设很多 [√有] 微群像√剧情√副cp√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文/阿拉不听 本文主攻视角,不适合攻控和受控倾向的人群阅读! 主角:白归晚(攻)x青漾(受) 蚕石城以盛产蚕石而得名,毗邻无尽海域。 城中极为冷清,除了久居于此的修仙者,少有人途经此地。但自从半月前发生了一件奇事,快要被修仙者们遗忘的小城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半月前,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金光灿灿的小岛。 第一个发现小岛的修仙者是个修为停滞在一重天几十年,修仙无缘只能靠打渔为生的老人。远远看到漆黑的海面上多出来一座耀眼夺目的小岛,老人第一个反应是使劲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或是终于脑袋坏掉得了癔症。 “爹!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老人的儿子刚在院子里修补好渔网,拖着渔网出来就见老人呆愣站在门口,半天都不动一下。 老人缓慢地转身看向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容上挂着遗憾之色,指着自己的脑袋叹气道:“我这里出问题了。” 儿子一听这话慌了,渔网扔到地上,连忙跑到老人身边左看右看,焦急询问:“出什么问题了?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别吓我啊!” 老人指着漆黑的无尽海域,摇头长叹道:“可能是得了癔症,我竟然看到海上多出来一座小岛。” 儿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直了:“这——” 老人看着儿子脸上的惊诧,心情凄惨道:“人老了脑袋不好用了。” “不是!”儿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握紧老人的胳膊,激动不已:“是真的有一座小岛!不是癔症!是真多了一座岛!” 老人被他扯得摇来晃去,迟钝地反应过来儿子刚才说的意思。 他看到的小岛不是臆想出来了?海上真的天降一座岛?! 小岛凭空出现的第一天,上青川各大宗门内都收到了一份书信,书信中的内容相同,落款处也都是浮光岛。 浮光岛?这个岛名闻所未闻,收到书信的掌门们一时不知送信之人到底是何意思。直到半天后蚕石城的消息传到主城,掌门们再看这封书信时,眼神全都变了。 凭空出现一座岛,这听起来实在是可笑。偏偏传来这个消息的人态度极其认真,愈发使这件事显得荒谬无比。 各大宗门纷纷派出长老弟子前去蚕石城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消息与之前的消息一样。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小岛。 而那封来自浮光岛的书信也变得烫手起来。 信中邀请各大宗门的启信人七日后在浮光岛相聚。 第2章 信中内容很快传遍了上青川,修仙者们对此津津乐道,酒肆茶楼连着几日谈论浮光岛送出来的书信。 而收到书信的宗门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是否要接受信中的邀约? 于是收到书信的宗门又开始打听其他的收信宗门是什么情况。 穿灵宗,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春水宫……甚至妖族也传出消息,妖王孔艳同样收到了浮光岛的来信。 听到这些消息,各宗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不约而同被问了同一个问题: “五十步天下阁里的那位什么情况?” 弟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垂首答道:“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收到书信的当日便到达了蚕石城!” “…………” 自从天降一座岛,蚕石城就一改往日的冷清。城中这几日人头攒动,多年无人清理的荒草被一双双富贵锦靴踩成了泥,粘在鞋底带到城中主道上,又被几个小贩争抢着用扫帚扬走。这些荒草在蚕石城中不知活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如今竟在这座小城里没了寸许的容身之所。 主道两边摆摊的商贩们这几日里拖着摊子一退再退,却各个喜笑颜开,眼角陈年忧烦攒下来的褶子都随着不断沉重的灵石袋子一条条舒展开来。 这几日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与客栈里日夜皆是人满为患。白天在酒肆茶庄中抢同一条板凳的人,到了夜里或许还要夺同一张床铺。曾经夜里漆黑一片的城内,如今太阳方一落下,高高低低的屋檐上就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衬得楼里的店家和道上的小贩们各个红光满面。 蚕石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中,大清早便坐满了人。半月前被老板赶走的说书先生被连夜紧急请了回来,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说书先生啜饮一口小二送上来的茶水,环视四周坐满的位子,摸着山羊胡子笑道:“今日大家有缘齐聚一堂,应该都是为了外面的那座小岛。” 说书先生手中扇子啪的合上,扇尖指向窗外,正对着无尽海域上的金光小岛。 人群立刻乱了,有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高声问道:“听到各大宗门都收到了这座怪岛的信,信里还邀请他们去岛上,这事是真是假?” “这还用问?当然千真万确!”说书先生还未开口,就有其他桌的修仙者叫嚷道:“昨日有不少人都在这城里见到了白归晚,要是传闻是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道:“都说白归晚最喜热闹,没准他是听说这几日蚕石城人多才过来凑热闹的呢!” “明日就是问仙大会,他这个时候不在主城待着,不远万里过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凑个热闹吧!” 楼中为白归晚来蚕石城的目的争吵不休,根本不给说书先生开口的机会。 楼下的嘈乱传到楼上,二楼某间雅房从方才就开了半扇窗户。一个鬓发花白的小老头从半边窗口探出脑袋,望着一楼大堂里快要为白归晚大打出手的人群,回头问房间里另一个人:“他们都要为你打起来了,你不出去说几句?”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的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道:“不去。” 小老头转过身子看向罗汉床的人。青年一身招摇红衣,却盖不住长相的耀眼。他随意支着一条腿半躺在罗汉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乍看上去,青年如同一团火焰,刺目得令人不敢多看,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如寒冰,眼底总是掺杂几分戏谑和嘲弄。无论如何去看,都不是好相处的模样。 小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态,与青年一样,却因为腿短了一截而莫名显出几分局促。 小老头啧了一声,再次把脑袋探出窗外。 大堂中场面已经控制住,说书先生说起无尽海域上的小岛,道:“这小岛远看云雾缭绕,金光四溢,如梦似幻,宛如传闻之中的仙境,近看才发现那些金光其实是凝聚的灵气,因为岛上的灵气太过纯粹,毫无杂质,才会看上去金光耀眼。” 说到这儿,说书先生语气一变,沉声道:“自那岛出现以来,前后已有十八位五重天,九位六重天,三位七重天,一位八重天试图登岛一探究竟。可惜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上岛,全部无功而返。” 大堂里的议论声蓦地炸开。 “这岛竟如此神秘!竟然连八重天都无法靠近?!” “那层金光竟然是灵气,该是何等纯粹的灵气才能出现如此惊艳的色彩!” “私底下肯定有更多人已经去探索了,竟然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传出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送到各大宗门的书信是如何一天之内同时送到宗门里的,不说时间上的问题,各个宗门肯定都有护宗的手段,饶是这样岛上的信也送进去了,送信之人的修为该是如此可怕啊!” “确实可怕。”小老头捋了捋蓬松花白的胡子,又回过头去,“白正,你猜送信那人的境界如何?” 白归晚,字正。如今整个修真界有资格如此叫他的,已是屈指可数。 当初白濯为白归晚取“正”字,寓意正直。只是以白归晚如今做派看来,嘴上叫“正”字时,心里指定是带了些嘲讽。 白归晚双手垫在脑后,目光望着某处放空,随意答道:“九重境之上。” 第3章 “九重境之上就是飞升成仙,怎么可能还在上青川?”小老头说完,又道:“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 “爱同意不同意。”青年忽地嗤笑一声,歪过头来瞥他:“显着你了?” 小老头早就习惯了他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甚至因为这么多年待在一块的次数多了,某处时刻也会不自觉的阴阳怪气。 小老头喃喃:“说来也奇怪,上青川竟然从八百年前再无一人飞升。” 若非如此,他们二人也早该飞升成仙了。 最后一个飞升去仙界的是谁来着? 想到那人的身份,小老头抬头朝白归晚看过去,本以为对方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却没想到白归晚忽然偏头,两人的眼神正好撞在一起。 白归晚微微眯眼:“你眼里是幸灾乐祸吗?” 小老头立刻回头,忍笑道:“你可别胡说。” 大堂里的声音小了下去,说书先生才再次开口:“前去岛上探查的那位八重天道君,告知了众人一件关于小岛的奇事。” 楼下客人齐声问:“什么事?” 说书先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刚刚端起的茶盏默默放了回去,往下说道:“这岛周遭云雾缭绕,远看不清晰,他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座小岛整一个都悬浮在半空之上!” “怎么可能,能让一座不小的岛屿悬在空中,这得动用多少灵力。”小老头手里捏着酒盏仰头饮尽,想到小岛纯粹到泛金的灵气,砸吧了下嘴,又改了口风:“既然送信之人都能无视护宗大阵把信送到各大宗门,这事没准也能办到。” 相阳子坐在窗边自言自语,楼下大堂也叫喊不停,房中的白归晚丝毫不受影响,凌厉眉眼间不含一丝情绪,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木簪上的纹路。 这木簪方才还在他的发间,这会儿被他取下在手里把玩,发丝便散落披在肩上,极致的黑与红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一块去看看?”小老头问。 “可以。”白归晚平淡道。 才一会儿功夫,楼下大堂谈论的话题已经从小岛转到了白归晚身上。 说书先生不知在这些年间已经讲过多少遍白归晚的往事,开口如数家珍:“这白归晚是八百年前最出名的铸剑大师白濯独子,因此性格极为张扬放肆,并且其铸剑天赋更胜其父,年仅十五便铸造了名剑不语,天分惊人。” “不语剑出世后吸引了无数剑修前往铸剑阁求取,都被白归晚拒之门外。其父白濯故世后,白归晚接手铸剑阁,创立了如今的五十步天下阁。传闻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在阁内每走五十步,便能看见一件天下难得的奇珍异宝。这五十步天下阁上下八层,每一层要走五千步,由此可见,其中宝贝数不胜数。” 坐在门口的白衣散修好奇问道:“听说这些阁内的宝贝都是阁主为讨道侣换新而费劲心思寻来的?” 他这话一出,酒楼里立刻有人反驳:“五十步天下阁出名的时候,白归晚那道侣早就飞升了,你这是听到了假消息。” “竟是假的么?”白衣散修之前流转不少酒楼,白归晚的往事是说书先生们最爱讲的,所以他也听了不少,“我是听说那把不语剑被白归晚送给了道侣,才当是两人关系极好。” “你这是又听了假消息,那人可算不上是白归晚的道侣,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还有这种说法?!”白衣散修震惊不已。 说起白归晚的八卦,众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听说那人原本身份卑贱,是刻意接近的白归晚,然后趁着白归晚闭关修炼的时候偷窃了本属于白归晚的机缘,等到白归晚出关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再去找那人才知晓那人早已飞升了!白归晚于是一怒之下发誓再不铸剑,转而修了傀儡术,真是可惜了铸剑的天分!”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好奇白归晚怎么修为不听说过有什么精进,原来是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往事!” “这样说来白归晚也真是可怜,本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在八百年前何等风光,闭关那会儿修为就快要到九重天,但自从发现被骗后道心不稳突破艰难,如今八百年过去了修为竟是还停在九重天,怕是此生飞升无望了!” “我还听说白归晚出关后发现此事勃然大怒,于是画了幅那人的画像挂在寝房里日夜看一遍,用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份仇恨,就等着有朝一日飞升成功后好去找那人报仇泄愤!” 二楼雅间里,相阳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从罗汉床上滚下去:“哈哈哈白正你八百年前那点破事,怎么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白归晚抚摸木簪的动作一顿,眸光渐冷,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雅间门被敲了两下,一个黄衣青年推开房门进来,走到白归晚身侧停下,俯下身在白归晚耳边低语了几句。 木簪在白归晚五指间灵活转了两圈,听完黄衣青年的汇报,白归晚从罗汉床上起身,随手将木簪插在发间。 相阳子还捧着笑疼的肚子,问黄衣青年:“木灵,你方才过来的路上可听到了楼下的议论?” 木灵清俊的眉眼低垂:“听到了一些。” 相阳子再次笑歪在罗汉床上:“那你是怎么忍住不笑啊!” 木灵答:“我是傀儡。” 第4章 “哦,差点忘了你是傀儡不是人!”相阳子一拍脑门,大笑中途歇下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扭头去问白归晚:“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不给木灵画上表情?” 白归晚整了整发间的木簪:“还不是是时候。” 走到镜前整理好领口衣摆,白归晚抬步往外走,木灵在后面快步跟上。 相阳子还在躺在罗汉床上笑嘻嘻追问:“木灵,刚才楼下那人说你家阁主的寝房里还挂着青漾的画像,此事是真是假?” 木灵听到这个问题,脚步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白归晚一眼。 砰的一声! 房门随着白归晚挥手的动作在身后剧烈合上。 木灵垂首跟在白归晚身后,听到走在前面的人烦躁骂了一声:“聒噪。” 上青川刚黄昏,外面的天还亮着,酒楼外的房檐便挂上一盏盏艳红的灯笼。 酒楼二楼的另一间雅房里,蚕石城城主端坐桌前,目光不由落在坐在对面的白归晚身上。 “白阁主,那这蚕石的供应之事,便算是谈好了?” 白归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房间的窗外,点了点下巴:“嗯。” 城主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那第一批的蚕石我明日便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窗外恰好就是无尽海域,黄昏时刻的海面泛着浓稠的黑色。 即便天降一座金光灼目的小岛,周围的海面也仍是冰冷的死寂。 白归晚目光落在海面上的金色小岛上,道:“安排吧。” 白归晚这次来蚕石城和城主谈了一笔大生意。蚕石是一种能够产生地灵蚕的神奇矿物,是地灵蚕化成蚕玉前居身的石头,地灵蚕化成蚕玉后,残存地灵蚕的灵气的石头就被称为蚕石,在大多数的人眼中,蚕石算是废料,唯一的用处就是作为蚕玉的低级替代品,但功效仅有蚕玉一成,且伴随必须排出身体的废渣。因此蚕石价格颇为低廉,也鲜少有人大量买入。 城主心中想着白归晚方才说出的数字,几乎快要比过去十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么大的数量让他兴奋之余又生出几分忐忑,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白阁主,我当然是信得过您,只是您要的蚕石数量太大,可否……” 白归晚轻撩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城主。 对方察言观色,立刻止住了话语。 在城主期待的视线里,白归晚稍稍坐直,抬手随意在虚空写了个字。 看清楚他写的字,城主的嘴角几乎快要咧到了耳边,连忙抬起手掌,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在空气中十分艰难地写下同样的字。 字写完,城主的鬓角也就湿透了。 城主脸上虽有疲惫,但因为成功写出这字更加兴奋。 两人虚空击掌,一同开口道:“诺!” 随着“诺”字从两人口中说出,一道金光缠绕上两人隔空相对的掌心飞速游走,随即隐匿在两人的掌心。 这是九重天术师宋微吟前段时间新创的术法,施下此法便意味着立下誓言。 除非双方身消道陨,否则若有一方违背誓言,便会被因果牵扯,影响之后的修仙之路。 城主顾不上鬓角的细汗,忙道:“多谢阁主!” 城主离开之后,木灵很快从门外走进来。 大开的窗户外面挂了盏灯笼,昏红的光隔着窗纸透进来。 木灵走到桌前,窗户恰好被风吹得砰的关上。房间霎时间陷入黑暗中,被隔着窗纸的红灯笼映出一片暗红。 楼下这会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的喧哗声隔着一扇窗户都吵得人耳疼。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白归晚不悦的声音:“去把窗户打开,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木灵得令,走到窗边重新推开了窗户。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倏然顿在了原地。 白归晚今日心中的郁结之气一直翻涌溢出,刚抬起指尖,就听木灵颤声道:“阁主,天破了!” 晦暗的天空中乌云遍布,唯有一处光线乍泄。 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道口子,不断有浓郁的灵气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溢出。 白归晚掀起眼皮朝着窗外看去,望着主城上空的异象,仿佛感觉到什么,喉咙立刻一紧,鲜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来。 闻声回头的木灵看到这幅场景大惊失色:“阁主!” 心脏没由来的剧烈疼痛让白归晚眼前发黑。 木灵到了近前才发现他脸色此刻的苍白:“阁主,怎么会这样?” 白归晚眼神冷沉。 他哪里知道怎么会这样。 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指腹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感觉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还在不断放大。 白归晚眉心皱紧,只觉得莫名有种冲动在催促他立刻起身返回主城。 第2章 子时,无尽海域上颇为热闹。 相阳子白天与白归晚约好过来,见面了才注意到白归晚脸色不对劲。 相阳子纳闷:“一个晚上没见你怎么看着就快死了?” 白归晚远眺无尽海域:“死不了。” 相阳子越看越担心:“你还能行吧,要不我带你过去?” 白归晚:“不用。” 相阳子揪着胡子,问跟在白归晚身后的木灵:“你主人怎么回事?” 第5章 木灵垂首行礼:“阁主并无大碍,道君不必挂心。” 白归晚不欲听两人多谈:“走了。” 漆黑的海水无法反射月光,夜风吹过也不见波光。 相阳子看着下方的海水有些嫌弃:“这无尽海域的水也真是古怪,所以我从来不吃无尽海域里捞出来的东西。” 海面上的小岛在夜间也金光流转,三人直奔小岛而去,半晌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岛看着离岸边也不远,咱们在海上走了这么长时间,这岛怎么看上去还和最开始一样远。”相阳子四下观察,没发现什么诡异之处,反倒是注意到了海面上试图靠近小岛的其他修仙者,“人还不少,看来都被困在这里了。” 白归晚也停了下来,眺望一眼远处的小岛,观察片刻后发现了暗藏的端倪:“有阻止外人靠近的阵法。” 相阳子狐疑:“那昨晚的八重天是怎么靠近的?” 木灵解答了他的疑惑:“昨晚那位是八重天的阵法师。” 相阳子了然:“难怪。” 他有些后悔:“这次过来就应该把追玉也带上。” 白归晚仍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白日里看着只是一团金光,到了夜里才能窥见这些灵气流转的痕迹。 感觉到周围细微的灵气波动,白归晚大确定了阵法的范围。 他回头看向身后蛰伏在黑暗中的蚕石城,也不由惊讶了一瞬。 这个阵法竟然连整个蚕石城囊括在其中。 这样的手笔,就连被誉为上青川第一阵法师的宋秋鸿大概都无法做到。 白归晚对相阳子道:“信中时间到了再来吧。” 相阳子对阵法不了解,但也清楚阵法的强大,越是强大的阵法师,布下的阵法威力就越强大。 既然岛上之人已经送信邀请他们几日后登岛,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离开无尽海域,白归晚要直接赶回主城。 相阳子闻言一愣:“这么急?问仙大会不是明日晌午才开始么?” 自从主城上方出现异象,白归晚心中赶回主城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他面上不显,嘴上只说:“我认床,在外睡不着觉。” 相阳子对此无语:“你都九重天的境界了,睡一觉有那么重要吗?” 白归晚懒得理他,带着木灵飞身前往主城方向,连夜回到了五十步天下阁。 如今上青川的大宗门都设立在主城附近。 而白归晚的五十步天下阁,就立在主城的中心、 距离问仙大会的举办地点长荣塔只隔了两条街。 问仙大会算是修真界中最重大的会事,上次问仙大会举办已有十年,这次同样早造成筹备,六个月前长荣塔上下就开始为问仙大会做准备。 白归晚清晨回到主城,路过自己的五十步天下阁,带着木灵直接去了长荣塔。 长荣塔由上青川所有宗门共同创立,已有近千年历史。 塔身笔直冲入云端,与对面同样高耸入云的五十步天下阁遥遥相望。 塔中修者看到白归晚进来如临大敌,楼上一个管事小跑下来迎接,抹着汗讪笑道:“白阁主今日来得早,塔主和各位掌门还没来呢。” 白归晚瞥他一眼:“我来我的,关他们什么事。” 管事赔笑:“白阁主说的是,只要您想来,长荣塔的大门随时为您打开。” 白归晚扫视一圈,见塔里众人都在忙碌,悠悠开口道:“这么忙啊?” 既然知道您过来添什么乱啊! 管事心中暗自腹诽着,圆脸上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都在忙着为下午的问仙大会做最后准备呢。” 白归晚抬眼扫他:“我既然来了,就给你们帮点忙吧。” 管事一愣:“白阁主的意思……?” 白归晚坐下,朝管事伸出手:“把长荣塔的账本全都拿出来。” 管事低下脑袋,恭敬道:“阁主,塔中账本重大,塔主说过不可——” 白归晚眉眼隐有不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管事后背蹭的冒出一层细汗,颤声道:“白阁主,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白归晚挑眉:“什么规矩?” 管事忐忑道:“塔主说过,账本除了他,不可给其他外人过目。” 白归晚道:“这塔主的位置宋秋鸿已经坐了快一千年了吧?” 管事听他直呼塔主大名,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讪讪笑了笑,应声:“是这样的。” 白归晚眼底浮现几分嘲弄:“宋秋鸿这条规矩倒是有意思,长荣塔由众家共同创立,资金来自各大宗门,五十步天下阁既然出了钱,却没有看钱的去向,实在是可笑至极。” 管事无法反驳,只能尴尬站在旁边。 白归晚看向战战兢兢的管事,说出来的话让他心跳差点没了。 “这么没道理的规矩都能立出来,我看塔主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管事听到这话心脏都快直接从胸腔里跳出来,脸上的笑意再也挤不出来,干巴巴道:“白阁主,此话慎言!” 白归晚起身,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把我刚才的话带给宋秋鸿,要是他在问仙大会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自然会想办法找到一个能看账本的规矩。” 一晚没睡的怒气从长荣塔出来后消去大半,白归晚带着木灵回到五十步天下阁,吩咐他去查昨天傍晚主城上空的异象。 第6章 木灵转身离开,白归晚无视阁中迎接自己的傀儡,直接去了最高层的寝房。 就算气撒了,该睡的觉还是得睡了。 接近晌午时被木灵叫醒,白归晚从床上坐起,听到他低声道:“阁主,异象再次出现了。” 方才天空中乌云突生,眨眼间遮天蔽日。 整个上青川上一刻还是白昼,下一刻便如同进入了黑夜。 昨日短暂出现又很快消失的裂口这一次迟迟没有隐去。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白归晚听到木灵的话后立刻清醒,下床匆匆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五十步天下阁在外看去只有三层,但实际上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六层已入云中,白归晚抬手挥去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乌云,却仍是没有找到异象的来处。 盯着灵气泄露之处,钻心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白归晚扶住走廊上的栏杆,将喉咙里的腥气强行压了回去。 是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有他被影响得如此严重? 白归晚让木灵去房中把他的传音符拿来,木灵回到房中很快带着玉佩模样的灵玉回来。 在白归晚睡觉时,传音符上就已经有灵气萦绕。 白归晚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相阳子的声音响起:“长荣塔上空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白归晚纠正:“不在长荣塔上空。” 相阳子叮嘱:“反正就在你附近那里,这异象实在是古怪,你离得近注意点。” 白归晚问:“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相阳子反应过来,问道:“你昨晚脸色那么差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对心脏的不适反应的原因更加疑惑。 相阳子问:“你今日怎么在长荣塔闹那么一通?这下宋秋鸿指定又得在问仙大会上找你的麻烦。” “找我麻烦?”白归晚不屑嗤道:“我还要找他的麻烦。” “找的好!”只要跟宋秋鸿对着干,相阳子头一个举双σw.zλ.手支持,激动拍大腿道:“到时候你和他吵架,我在旁边拱火,一定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白归晚:“……” 相阳子之所以如此不待见宋秋鸿,原因还得追溯到许久以前。 相阳子所在的皓阳宗主修阵法,相阳子对阵法不感兴趣去当了剑修,当时他的兄长已经称得上是年轻一代中最厉害的阵法师,而当时的宋秋鸿也是个无名小辈。 后来上青川与下青川之间的阵法破损,若不能尽快修复,整个青川都要崩坏,相阳子的兄长率先前往险境,同行的一众阵法师中就有宋秋鸿,但阵法修好之后,他的兄长下落不明,一行十几人只回来一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宋秋鸿。 修补阵法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宋秋鸿以外无人知晓,但宋秋鸿回来之后的话却把自己塑造成了这件事中唯一的英雄。 失去兄长的相阳子当然不能忍,提剑直接去找宋秋鸿。 但出发前还是五重天境界的宋秋鸿,回来时修为竟然暴涨到了九重天。 当时修为刚刚突破八重天的相阳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连手中利剑还未能够拔出,就被宋秋鸿随手打趴在地上。 从此以后,相阳子就单方面记恨上了宋秋鸿。 宋秋鸿之后成为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似是已不在意当初相阳子对他的冒犯。 但相阳子说,只要曾经见过宋秋鸿,都知道他曾经的胆小虚伪模样。 相阳子坚持认为宋秋鸿如今这幅心怀天下的模样是在伪装,每每见面都要阴阳怪气。 没人理解他对宋秋鸿的态度,除了白归晚。 白归晚不清楚当年之事,对宋秋鸿态度不好单纯只是看不顺眼。他做事向来顺心而为,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从来不给什么好脸色,要是惹他记恨,下场往往更加惨烈。 临近晌午,白归晚抽空与繁自柔见了一面。 繁自柔身份神秘,来历不知,是个爱做艳丽打扮的男子。 百年前,繁自柔创立了一个乐子人门派,弟子遍布上青川,修真界中的每一个八卦和绯闻的广泛传播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木灵将人带到门口,自己先进去向白归晚汇报:“阁主,繁自柔来了。” 繁自柔最爱一身华丽无比的孔雀羽服,走在外面多次被误认为是孔雀妖。 白归晚眉眼不抬:“把人带进来。” 白归晚仍觉得困倦,懒倦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五指指尖轻颤,桌上那些原本跳来跳去的茶杯同时落回了原处。 繁自柔进门后,收起扇子先向白归晚行了一礼:“白阁主。” 白归晚微抬下巴:“坐。” 繁自柔笑容风流:“许久不见,白阁主还是喜欢用傀儡术玩这些小东西。” 白归晚不喜无用社交:“说正事。” 繁自柔讪讪一笑,正色道:“听说阁主昨日去了一趟蚕石城,若是蚕石已经买来,不知第一批留声符何时能送到我那里?” 心脏的不适感再次猛烈出现,白归晚脸色微变,抬手捂了下胸口。 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繁自柔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却没有多看。 第7章 白归晚眉心微蹙:“蚕石城城主今日会让人把第一批蚕石送到宋微吟那里。” 繁自柔闻言脸上一喜,又对白归晚拱手道:“不知阁主可否告知小人宋术师的住处?” 见白归晚目光看过来,繁自柔主动解释道:“留声符制作过程繁琐,小人直接去与宋术师沟通问题能免去许多麻烦,这样也能少来叨扰阁主。” 白归晚轻轻扯唇,似笑非笑道:“宋微吟不喜外人打扰,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来五十步天下阁找我即可。” 目的没有达到,繁自柔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变,他语气恭敬了些:“小人还有一件事。” 他这话说出的语气还算轻巧,实际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心中斟酌了多久才敢在今日开着这个口。 繁自柔赔笑道:“等到留声符在修真界里流通之后,里面怕是会出现各大门派的八卦,您是大家关注的名人,到时候若是用人用留声符传出一些阁主的不实消息,为了我们的利益,还请阁主多多谅解。” 白归晚扯唇:“这个问题你倒是说的及时。” 他凉声道:“我那些事这几百年里在修真界中流传的如此广泛,还得多谢你们乐子人门派在暗中的助力。” 繁自柔唇角的笑意僵住,连忙站起来正色道:“您也知道大家最爱听的乐子还是名人的八卦,阁主您的名声在修真界数一数二,实在耐不住太多人好奇了。” 这话换而言之,就是白归晚的八卦太值钱,既然总有人好奇,不如就让他把这钱挣了吧! 繁自柔的态度看着不错,其实脸皮厚的可以。 白归晚今日懒得找他的麻烦,此事点到为止,但繁自柔用自己挣得灵石得全都吐出来。 在繁自柔不妙的预感中弯了弯唇,白归晚弯了弯唇:“八卦我可以,但要加钱。” 繁自柔强颜欢笑:“阁主说的是!” 进五十步天下阁前还光鲜亮丽如开屏孔雀的繁自柔,离开时就像被扒了一层毛的野鸡。 潜伏在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探子们很快把这个消息传回了宗门。 繁自柔自然也发现了暗处藏身的几人,他心中恼怒,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打起精神。 都给我等着! 今日看我笑话的人,他日后定要用留声符加倍在他们的身上夺回来! 木灵把繁自柔送走,回到房间,就见刚扶着桌子站起来的白归晚又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阁主!”他快步上前想要去扶白归晚、 白归晚摆手:“把窗户打开。” 木灵足尖一转,走到窗前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阁主,昨日的异象又出现了!”木灵回头向白归晚汇报道。 白归晚捂着心口,低声道:“果然。” “问仙大会即将开始,阁主您如今的状态……”木灵不免心中担忧。 白归晚语气如常:“只要天不塌下来,我就无事。” 白归晚转身离开房间:“去长荣塔。” 两人刚踏出房门,背后的窗外天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的裂口相较于昨日的大了许多,浓郁的灵气从裂口疯狂地四散开来。 中午炽热的日光眨眼间被黑云遮住,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主城中的所有修者都清楚地听到了上方响起的破碎声。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海浪翻滚,唯一的小岛在天破的瞬间金芒大盛。 从小岛往外将整个蚕石城笼罩在其中巨大法阵腾空而起。 蚕石城中的修者们刚觉察到主城那边的传来的危机感,就感受到一道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将他们护住。 “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同时在上青川的各个角落中响起,所有人都被主城上空的异样吸引了目光。 “这是天要塌了?” “怎么可能?”有人虽然不安,仍在自我安慰:“情况再难也有仙界在修真界前面挡着,只要仙界还在,我们修真界就一定好好的。”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主城上空的裂口也越来越大。 长荣塔中,参加问仙大会的人员基本到齐。 在场众人的身份特殊,皆是一宗之主,唯有三人身份比较特殊,虽不是掌门,对于修真界来说也意义非凡。 前几个位置也只剩下三个空位,入座的有皓阳宗宗主段沧南,云剑宗宗主衣有龙,穿灵宗宗主宋无霜,千枝阁右阁主戈姤妜,春水宫宫主薛西冷,除此之外还有妖族妖主孔艳。 千枝阁有左右两位阁主,只是两位阁主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今日来参加问仙大会的是右阁主戈姤妜,她的座位对面是妖主孔艳,右手边是不苟言笑的衣有龙,左手边是气质清冷的薛西冷。 戈姤妜最爱说话,偏偏她周围坐着的没一个爱开口。 面上桌上果盘里拜访的葡萄被她摘完,三个空位还没有来人,她又喝了两杯茶水,实在忍不住把管事叫了过来。 戈姤妜指着空盘子:“再来点。” 管事觉得她的语气像是使唤酒楼的小二,但他不敢多言,脸上堆笑道:“好的。” 戈姤妜频频看向门外:“怎么还不过来?” 闭目养神的衣有龙掀起一丝眼皮,被戈姤妜抓了个正着:“衣掌门,既然大会还没开始,不如大家先聊一聊天活跃气氛吧。” 第8章 衣有龙不动如山:“问仙大会性质严肃,无需活跃气氛。” 对面的妖主冷嗤一声,戈姤妜听见小声立刻扭头看去,对上面具下面的那双冰冷凤眸,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相阳子第一个从门外进来,一看扫到另外两个空位,小老头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戈姤妜看着相阳子背着手走进来,喃喃道:“果然又是皓阳宗的老祖宗第一个过来。” 说完她又扭头去和衣有龙搭话:“云剑宗的老祖宗闭关近百年,如今还没有出关的意思吗?” 云剑宗掌门衣有龙嘴唇翕动,回答简洁:“没有。” 戈姤妜叹了一声气,管事又送来一盘葡萄,她摘下一颗扔进嘴里,悠悠道:“我猜最后来的是白归晚。” 她左右扭头:“两位觉得呢?” 衣有龙闭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戈姤妜便期待的看向薛西冷。 薛西冷耐不住她一直盯着自己,淡声道:“那我便猜万鸿道君吧。” 宋秋鸿是被长荣塔管事带着一群弟子簇拥在中间请进来的。 在座众人见他进来,全部起身。 “塔主。” “万鸿道君。” 宋秋鸿面带祥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大家都坐吧。” 看到另一个空位,他偏头问管事:“还有人没到吗?” 管事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心情不禁忐忑起来,垂首答道:“是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还未到。” 宋秋鸿目光扫过另一边冷着脸的相阳子,回头吩咐管事:“现在去请。” “是。” 管事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身红衣而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一见到他就冷嗤了一声:“账本之事可说了?” 管事立刻感觉自己在冒汗:“已与塔主说了。” “那就好。”白归晚脸色嘲弄,迈步进去。 他刚出现在门口,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白阁主可让在座的各位好等,不知有何要紧之事能比问仙大会还要重要?” 白归晚抬头看去,果然是相阳子那张黑沉沧桑的脸。 宋秋鸿已在弟子们的服侍下在首位入座,闻言抬头看向门口,和白归晚对上视线。 白归晚不闪不避,唇角含笑:“我确实听说今日相阳道君来得早。” 听到这话,相阳子脸色更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等白归晚在最后的空位坐下,宋秋鸿刚摆出严肃之色,坐被另一边的相阳子抢先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问仙大会也不宜再迟了,现在就开始吧。” 相阳子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又偏头看了眼宋秋鸿:“万鸿道君,问仙大会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见众人皆朝自己看过来,宋秋鸿端坐在上位,收起心中不悦,微笑道:“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本次问仙大会便可以开始了。” 听着宋秋鸿的声音,白归晚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重,他微微低头,忽然听到一声从外到内的巨响。 宋秋鸿的讲话停下,叫来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难掩惶恐,语气克制不住激动:“塔主,外面的天看着要塌了!” “怎么可能。”宋秋鸿面色严肃起来,率先迈步出去,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跟着走出去。 塔顶的月台上,众人清晰看到异象中心那道已经不可修复的恐怖裂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也不免惊疑出声。 在众人对此神情严肃时,走在最后的白归晚蓦地笑了一声。 站在离他最近位置的戈姤妜听到这声笑猛地转头看去,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笑。 见到是白归晚,她又觉得觉得有几分合理。 白归晚一向离经叛道,眼下无论他做出什么令人惊诧的事都不足为怪。 只是得离他远些,万一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戈姤妜一边默默往后退,一边视线在月台上搜寻,忽然又听到白归晚的喃喃自语:“要是仙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是不是会掉下来?” 戈姤妜心中诧异,往后退的步子更快。 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笑声,顾不上对白归晚的忌惮,有人站出来愤慨指责道:“白阁主,此情此景,你为何要笑!” 白归晚看向那人,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如今没了仙界,我修真界即是仙界,正好了却各位道君百年来飞升心愿,此等美事为何不笑?” 他这话一出,惹的数道惊疑不定投射过来。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一个猜想——这白归晚怕是真如传闻中所言,多年来没能飞升成了心病,如今受了刺激,终于疯了! 众人沉默间,上方的咔嚓破碎声越来越大,可怕的巨响接二连三在众人头顶上方爆开,已经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白归晚的话宛如一句预言,中心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蔓延。 终于在某一刻,咔嚓一声。 像是初春湖面上一层薄弱的冰,仙界彻底裂开了。 主城上空聚拢的乌云在一瞬间散去,天光大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想。 但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在黑暗散去前,一道道金光从裂隙处落下,如白昼流星。 戈姤妜瞳孔紧缩,嗓音微颤:“那些金光……不会是仙人吧?” 第9章 她说完后立刻闭紧了嘴。 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不会也被白归晚这个疯子传染了吧! 白归晚死盯着金光坠落的方向,鲜血悄无声息唇角溢出,滴落在火红外衣的瞬间被吸入布料中消失不见。 第3章 戈姤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过于荒诞。 凡人苦苦修道只为飞升成仙长生不老,却不成想成仙这事还没指望,仙界倒是先一步破了! 她心里茫然了片刻,想到白归晚刚才修真界即是仙界的言语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下意识抬头望某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白归晚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万鸿道君,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小宗门的掌门担忧地询问。 方才的异象让他心生恐惧,只能将希望放在受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身上:“如果真是仙界……破了,那修真界怎么办?” 宋秋鸿负手而立,仰头望着上方天空,语气如常:“我等在天地大道之中不过如同蝼蚁,不必思虑过多。” 小宗掌门闻言心中更加绝望,脸如菜色,连曾经拯救修真界于水火之中的宋秋鸿都如此说,修真界的前景更加渺茫起来。 与宋秋鸿隔着人群站在另一边的相阳子呵呵道:“万鸿道君当年以一人之力修补凡间修真界之间的大阵,如此丰功伟绩,怎可自谦为蝼蚁。” 相阳子冷脸道:“若是仙界不再,那修真界便是仙界,更何况如今事情还未明确,各位也不必再次悲春伤秋!” 相阳子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去,段沧南面容坚毅冷肃并未开口,但在相阳子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月台。 片刻后,云剑宗掌门衣有龙站出来,肃然道:“主城中还有我云剑宗弟子,我必须先去了解情况。” 说完他也离开了月台。 妖主孔艳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 戈姤妜离出口最近,在妖主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也悄悄跟着往外走去。 薛西冷微微垂首,静默转身离开。 主城中已经出现混乱,相阳子问段沧南:“宗门那边的情况如何?” 段沧南的传音符上一直有灵气萦绕,看完各方传来的消息,段沧南沉声道:“宗门所受波及较小,弟子们也都无恙,被异象波及的地方在城西,追玉已经带着弟子到附近巡逻检查情况了。” 相阳子脸色紧绷:“让追玉他们注意点。” 段沧南微微颔首道:“师祖,我先回去宗门看看。” “去吧,我去城西看看什么情况。”相阳子冲他摆了摆手,飞身往城西掠去。 路上他给白归晚发去传音:“你已经过去了?” 传音无人应答,相阳子想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光,不敢想如果那些金光真是从仙界落下来的仙人,看到旧人的白归晚又该是何种反应。 他加快速度,一路赶往城西的灵山。 灵山之上,金光散去后是一道道人影。 原本在灵山上采灵草的医修突然见到这副阵仗吓了一大跳。 医修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才敢去打量这群突如其来的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华衣,女子身上彩带轻纱无风自动,男子身上瑾瑜环佩,外衣上的繁复绣纹隐有金光流转。医修先被这些吸引了视线,好不容易才能挪开视线。 忽然,一道威严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厉斥道:“逆仙青漾,你到底为何要毁掉仙界!” 医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左右环顾没在背后看见其他人,才悄悄松一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有一道素青的颀长身影。 医修见这人被团团围住后,清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猜测这人应当就是刚才被称为逆仙的青漾。 医修心中惊骇,这些人竟然都是仙人吗?那刚才的巨响,不会是仙界的破碎声吧! 仙人们的脸上皆是愤慨和痛心之色,而被他们围住的青漾却面色平静。 医修盯着他的脸,却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下一秒,青漾轻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即便如此,他单薄纤细的腰背仍然挺拔如玉竹。 随手擦掉唇角的血,青漾缓缓抬头,看向了被仙人们以身躯护住的巨大神女像。 仙人们察觉他的目光,皆是又惊又怒。 一群人围堵一人的情况下,占据人数优势的仙人们的神色竟然更加警惕。见青漾的动作,有人不可置信道:“青漾,你竟然还不死心!毁了仙界不够还想要毁掉神女像!” 青漾视线终于从神女像上收回,缓慢挪到神女像前的众仙身上,他苍白的指尖有青芒乍现,面对众人的愤怒目光,波澜不惊道:“你们想要拦我?” 仙人们心有顾忌,面对实力未知且毫无顾忌的青漾甚至不敢先有动作。 青漾往前一走,他们便往后退一步。 指尖青芒化为利剑,青漾反手握住剑柄,语气淡然:“那便试试。” 最开始质问青漾的隋覃看见青漾冥顽不灵,威严的脸上神情越发冷沉。 站在他身边的仙人们脸色齐变,忿忿道:“仙君,我们就要任由青漾这么放肆吗?” 隋覃沉声:“当然不能任由青漾再毁掉神女像。” 仙界被毁之前,青漾已经和他们有过交手。 隋覃眼底闪过狠厉,但即便他们一起出手,还是没能阻止青漾将仙界彻底毁掉。 第10章 他们仙衣的破损处这会儿已经自动复原,仙衣下藏着伤处也在慢慢修复,而青漾的伤势只可能比他们更严重。他们在等,等着青漾体内灵力耗尽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但显然青漾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青漾没有废话,直接提剑逼近。 隋覃立即大喝道:“拦住逆仙青漾!” 仙人们一齐动手,五光十色的灵气令远处藏在暗中的医修眼花缭乱。 仙人之间的战斗威力惊人,灵山上的灵力在一瞬间荡平方圆百里。 正在朝着灵山赶路的相阳子觉察到从灵山荡开的灵力连忙停下,抬手挡住大半灵力震荡。 而跟在他后面的孔艳等人也同时出手,在灵力碰撞波及到主城上将其散去。 隋覃脸色冷凝,抬手召唤出本命仙兽貏鸟,冷冷对青漾:“今日必将让你葬身于此!” 感受召唤出现的貏鸟身上还有伤,见到青漾后哀哀啼叫一声,强忍恐惧挥动翅膀朝青漾攻去。 青漾手中的青芒掠过,剑风瞬间将貏鸟扫到百米之外,貏鸟气息奄奄,却以为与隋覃之间的咒言仍在奋力挥动翅膀试图爬起来。 隋覃感受到灵力不断从身体中流逝却没有新的灵气被引入体内,他脸色再次沉了几分。 隋覃左右看去,所有仙人都力不从心,有几人已经灵力耗尽。 他心中不由变得惊慌,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事到如今已没有了退路,只要他们坚持到青漾精力耗尽,只要…… 他胸口一痛,才意识到青漾已经逼到他身前,灵力化出的利剑噗嗤一声穿破他的胸膛。 隋覃不敢置信的低头,青漾竟然洞穿了他的身体! 飞升时,脆弱的凡人身体会被天地之力炼化为刀枪不入的仙人之躯,无论受到怎样严重的外伤都能不死不灭。 成仙后他们的身体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他们不再担心灵力消耗殆尽,只要他们心思一动,就用源源不尽的灵力供他们使用。但眼下仙人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离开仙界后好像也发生了变化,体内的灵气会被正常的消耗,但新的灵力却没办法被吸收进体内。 他们如今的躯体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容器,灵气用出去之后无论无何也无法收回体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躯体不再刀枪不入,不死不灭! 隋覃终于惧怕,不再思考青漾的灵力到底何时能够耗尽,满心只有活下去! 被灵力召唤出貏鸟因为主人灵力不足再次消失。 隋覃久违的感受到灭顶的疼痛,他想要将青漾的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但那把灵气化成的剑却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刺进了另一人的血肉之中。 “啊啊啊!!!” 被剑洞穿身体的另一人痛叫嘶吼,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疼晕过去。 灵剑不用青漾操控,自动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众仙被这把凶剑威慑,竟然才发现青漾已经走到了神女像前。 暗处的医修看到这一幕,心脏也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青漾抬起手,掌心再次出现青芒。 难道真的要让他毁了神女像吗?医修感觉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着。 青漾掌心刚翻转,周围忽然亮起白光。 一道阵法腾空而起,挡住了青漾的一击。 青漾微微眯眼,看到阵法中的万鸿二字。 就在这时,一群身穿相同弟子服的人忽然从山路上狂奔而来,浩浩荡荡冲到了前面,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众仙中搜索一圈,对着隋覃跪了下去:“仙祖!徒孙们来迟了!” 一群人齐刷刷跪地长拜,为首的中年人望着那位仙人涕泗横流,跪行到脸色苍白的隋覃前,震声道:“仙祖,请受徒孙柳尚及玉清宗弟子们一拜!” 在他身后跪下的弟子紧跟着齐声喊道:“玉清宗弟子跪见仙祖!” 玉清宗昔日曾是上青川数一数二的大宗,也有过一段风头无两的辉煌时光。最为鼎盛时,玉清宗内坐镇八位九重天高手,当时的掌门隋覃在三百岁生辰当日飞升成仙,成为一段佳话。 但如今玉清宗已经没落多年,宗门主城中灵力充裕的地方也从搬到了这个荒凉的小灵山上。 在看到无数金光落在灵山上之后,柳尚便带着弟子们飞快赶往金光的落处,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玉清宗飞升殿中挂在最中间的画中仙人。 柳尚无比激动,甚至没有注意到隋覃的脸色不对劲,满脑子都是他们玉清宗的仙祖如今回来了,那玉清宗必定能够重现昔日光辉,狠狠打这些年对玉清宗落井下石之人的脸! 隋覃冰冷的目光落在柳尚及身后弟子外衣上的玉清宗宗徽上,脸色稍稍缓和:“都起来吧。” 柳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着回头,对着身后弟子扬起下巴:“还不快跪谢仙祖!” “谢仙祖!” 隋覃给身旁的几个仙人使了个眼色,仙人们点点头,纷纷往前一步。 一名女仙扬着下巴问道:“林华宗弟子何在?你们可能联系上林华宗的弟子?” 柳尚思忖片刻,回头问身后的弟子可有林华宗弟子的传音密令。 弟子中几人举手:“我有!” 柳尚冷脸催促:“还不快联系他们过来拜见仙祖!” “是!” 又一位男仙站出来:“百兽林弟子何在?” 第11章 柳尚急声道:“我有百兽林长老的传音密令!” 隋覃用外衣遮住胸口被灵剑洞穿的伤口,回头看向被阵法困住的青漾,冷笑道:“青漾,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够抵抗我们所有人吗?” 青漾单手用剑支撑身体,擦掉唇角又一次溢出的鲜血,懒得回答他,直接提剑开始破坏宋秋鸿的阵法。 隋覃见他仍是不知悔改,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隋覃看向殷勤的柳尚,狠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你们一起上,务必要杀了他!” 柳尚其实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仙祖给自己发布了任务,立刻严阵以待,召集身后弟子摆阵上前将青漾捉住就地处决。 弟子们刚要行动,一道黄衣身影从众人眼前掠过,将众人拦了下来。 柳尚看清来人长相,立刻抬手示意弟子们停下,惊疑道:“木灵?” 木灵目光扫视众人:“各位先稍等片刻,我家阁主有话要说。” 柳尚脸色微变,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玉清宗弟子中有个热血上头却没什么见识的小弟昂首站了出来,高声叫嚣:“你家阁主什么身份,竟然敢在仙祖面前拦下我们!” 旁边的师兄被他的狂言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扑过去,堵住了这名不知天高地厚小弟子的嘴巴,冷脸喝道:“你给我闭嘴!” 小弟子呜呜了几声,瞪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 我们仙祖都在这里,还怕这个人做什么! 柳尚眼皮猛地跳了跳,差点没忍住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弟子动手。见其他弟子七手八脚围过去把人嘴巴堵住,他才忐忑不安地四下看了一圈。 隋覃一眼看出黄衣青年的实力,虽是九重天,但他们人多,绝不应该露怯才是! 见他脸色不对,隋覃冷脸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人又是谁?” “他们不敢动当然是在等我。”一道身影在众人背后响起。 众仙猛地回头,才发现神女像去前多了一道耀眼的红衣身影。 白归晚视线在阵法中的青漾身上片刻停留,看向隋覃等人冷声道:“木灵是我的人,你是想问我的身份?” 虽然仙祖就在不远处,但在看到白归晚的瞬间,柳尚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脖子。他脸上的嚣张得意之色已经消失不见,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往隋覃身边挪动步子。 他刚挪动半步,脖颈处忽然落下一抹寒光森森的剑刃。 柳尚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拦住他去路的木灵。 木灵面无表情:“回答阁主的问题。” 柳尚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求助地看向隋覃,却见隋覃的目光正落在白归晚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死活。 大脑空白了一瞬,柳尚脸上挤出讪笑:“没有没有!白阁主的威名在修真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隋覃听到柳尚窝囊的声音才回过头,看到将剑架在柳尚脖子上木灵,他脸色一沉,抬手攻去:“找死!” 柳尚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发现木灵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害怕,他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开口提醒:“仙祖,这是那人的傀儡!” 隋覃刚有动作,就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威胁,他立刻移动身形,却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了。 白归晚十指微动,唇角的笑意冷却下去:“这位仙师,等我说完。” 柳尚心惊肉跳:“仙祖小心!” 玉清宗的弟子看到白归晚出手后神色都变得慌张起来,隋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生疑窦,再次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白归晚。 隋覃语气沉重:“你是青漾的人?” 白归晚冷淡的视线落在两步外的青漾身上。 青漾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左手狼狈握着青剑,唇角还有没有擦净的血。 在他出现之后,青漾只有片刻的眼神晃动,之后便一脸沉寂,仿佛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白归晚眸光渐渐冷了下去,忽地冷笑出声:“青漾的人?”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扭头看向一脸戒备的隋覃,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眼底却浮现出冰冷的轻蔑:“你飞升了多少年?” 隋覃不开口,柳尚眼珠子转了转,识时务道:“仙祖是在八百八十二年前飞升!” 说完,他还在心里会想刚才仙祖与白归晚提到的那个名字。 青漾……似乎在哪里听过,有几分耳熟。 他忽然咯噔一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仙祖怎么一来就戳中了白归晚的疯点。 青漾那可是白归晚八百年的背叛飞升的道侣啊! 说白归晚是青漾的人,这不是对白归晚赤.裸裸的侮辱嘛! 柳尚胆小怕死,生怕白归晚突然发疯,而自己站得太近被殃及池鱼,连忙后退几步。 白归晚轻轻扯了扯唇:“怪不得。” 他轻轻笑道:“我是青漾的仇人。” “不过,”他越过青漾看向远处的,倏地收起笑容,周身散发出戾气:“你们打算要杀了青漾?” 第4章 柳尚想起自己之前听闻过的关于白归晚与青漾爱恨情仇的八卦,抢在隋覃之前,高声应道:“是!” 面对冷下脸的白归晚,他不自觉用上了讨好的语气,高声怒斥青漾道:“白阁主您放心,今日这青漾便要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第12章 白归晚轻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他轻抬下巴:“说具体点。” 柳尚见白归晚似乎对此有几分兴趣,以为自己所言正中下怀,心中一凛,震声道:“先敲碎他的膝盖让他给阁主您跪下磕头谢罪,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σw.zλ.七日,最后割掉他的脚,剥下他的皮!” 柳尚生怕自己说的惩罚手段太轻惹得白归晚不满意,绞尽脑汁把各种能想到的酷刑全都说了一遍。 白归晚点头:“听起来确实残忍。” 柳尚狗腿的笑道:“阁主您满意就好。” 白归晚也笑起来:“若你们今日杀了青漾,那你,还有你身后那些弟子,会被我卸下胳膊敲碎膝盖跪行到城门前,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割掉手、脚、鼻子、耳朵……最后从头皮开始,一寸,一寸剥下你们的皮。” 白归晚还在笑,目光却冷了下去,语气也变得阴森至极,恶劣到仿佛恶鬼现世。 柳尚脸上的笑容僵住,差点被白归晚的话惊掉下巴:“什……什么?” “不懂?”白归晚视线掠过众人,勾了勾唇角:“青漾的命是我的,谁敢从我手中抢,我便要杀了谁。” 他问柳尚:“现在听清楚了么?” 相阳子刚到灵山就听到这番令人胆寒的宣言,忍不住啧了一声。 跟在他后面赶到的衣有龙等人的脸色因为白归晚的话神色各异。 衣有龙肃然的脸色微沉:“这未免太过恶毒。” 相阳子干笑:“毕竟这恨都延续了八百年,怕是已经成了越不过去的心结,要是今日青漾死在别人手中,那白正应该就要彻底疯了。” 相阳子的话让几位掌门同时沉默。关于白归晚发疯的后果,他们都深刻的感受过。 修真界中散修或着消息闭塞的小门派也许不清楚,但是各大门派的弟子都被各自的师长多次叮嘱过,如果出门在外遇到了白归晚,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这白归晚八百年前还没受刺激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行事不受拘束全凭喜好。后来他经历了人生几番大变,身边亲朋好友死了个遍之后,性情自此更是阴晴不定,或许他在上一秒还与人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嫌弃碍眼,命令木灵把人弄死。 只要是人,出现在白归晚眼前就有被他嫌弃碍眼的风险。而被白归晚嫌碍眼的下场,不仅自己要被折磨,还可能连累亲朋好友。 被嫌弃碍眼都是如此惨烈的下场,白归晚若是恨一个人…… 几人不敢想象白归晚会用出的手段,回忆起这些年白归晚犯过的浑和在他手上吃过的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相阳子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们,如今被白归晚恨之入骨的青漾回来,谁要是敢跟白归晚争,就要做好被一个毫无顾忌的疯子报复的准备。 他们背后都有不可舍弃的软肋,白归晚却是个没有弱点的疯子。 于是几人都站在人群之外,没有轻易动作。 相阳子视线落在青漾身上,很快便从困住他的阵法上发现了某人的印记。 宋秋鸿果然阴险狡诈,竟然在如此偏僻的灵山上都留下自己的阵法! 相阳子暗骂一声,左右看了看:“就这么点距离,宋秋鸿怎么还没过来?” 而藏在暗处的医修见到小小灵山上的人越来越多,终究还是压下了恐惧,小心地从衣袖中拿出传音符,难掩激动道:“门主!你猜我在灵山上看到了什么样的巨型修罗场!此事若是传出去,绝对要轰动上青川!” 柳尚被白归晚的威胁吓得脸色发白,一时僵在了原地。 众仙不清楚这白归晚到底什么底细,却因为白归晚展现出来的狂妄而心里生出几分忌惮,于是迟迟没有动作。 场面因为白归晚的到来再次陷入僵局,隋覃等一众仙人自恃身位仙人的尊贵,却在一群凡人面前三番两次被青漾和白归晚拂了面子,脸色几乎黑如锅底。 玉清宗夹在中间,各个缩紧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大人打架小鬼炮灰。 神女像通体皎白无暇,在放晴的天光下仿佛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 与一般的玉像不同,这尊神女像双眼紧闭,神情冷肃,比寻常女子宽大的掌心一上一下。 白归晚没从这尊神女像上看出任何特殊之处,目光再次回到青漾身上。 青漾像清瘦的玉竹,在狂乱的风中执拗握着长剑,自始而终,他的剑尖都在对着这座神女像。 白归晚看着他苍白的脸,两人依然没有人先开口。 白归晚冷嗤一声,傲慢地朝着神女像抬了抬下巴,对众仙道:“青漾和这个东西,你们选一个。” 隋覃注意到他的十指指尖的寒光,身上的束缚感瞬间加重,似乎在提醒他尽快做出选择。 再好看的手,若成了杀人的刀,也只会让人寒毛竖起。 数不清的银丝从白归晚指尖射.出,一部分密密麻麻缠绕在神女像上,另一部分不知缠在了哪里。 隋覃右眼皮莫名跳了下,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下意识低头,瞳孔猛地紧缩。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一根几乎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银丝,竟不知不觉中缠上了他的脖颈。这傀儡丝不知用的何种材料炼成,虽纤细如毫却无比坚韧。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只要稍微动作,他的脖子就会立刻被这根锋利的银丝割破。 第13章 隋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颤抖着眼皮再次凝视白归晚。 不过是一个九重天而已……隋覃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的境界不过是九重天,为何却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隋覃手中灵力凝聚,傀儡丝不仅没能扯断,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不只是他,站在他身边的仙人都渐渐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 白归晚指尖微动,几人的身形便被扯了晃了晃。 白归晚凌厉眉眼间浮现出不耐:“还没选好?” 隋覃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做出令他不满的选择,这座完美无瑕的神女像就会连同他们几个的脖子,被这些傀儡丝收紧、绞碎! 若在仙界,这点小伤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如今仙界破了,飞升之后脱离凡胎的仙体在上青川中莫名失去了快速复原的能力,如今他们的情况甚至还不如这些修仙者! 性命攸关,众仙不敢去赌。就如同仙界彻底破碎前,青漾让他们在自身和仙界中二选一,最终结果就是仙界被毁! 青漾在前已经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去和一个疯子打赌! 隋覃在心里权衡利弊,很快做出决定:“青漾可以给你!” 这个白归晚实力强大,还与青漾有过节,若是把青漾交到白归晚手里,眼下对他们而言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今日仙界被毁皆是逆仙青漾所为,逆仙青漾罪孽深重,必须要为此事负责!”隋覃脸色阴沉,眸光略显狼狈,提起被摧毁的仙界,他的双目中便涌出滔天的恨意和愤怒,“你将他带走之后,必须将他关押起来,否则他日后必定要惹出更多祸端!”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脖间忽然湿润。 隋覃蓦地停下,低头看到领口的布料已经被从自己伤口处流淌下来的液体打湿。 隋覃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抬手,撞上白归晚似笑非笑的目光:“你们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能够与我讨价还价?” 隋覃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阴晴不定,心中又开始怀疑将青漾交到他手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隋覃强忍剧痛,指着站在神女像前已经破开阵法的青漾,冷冷笑道:“就算我们把青漾放给你,你以为他就会束手就擒,任由你带走么?” 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了许久,才止住笑意。 他冷冷道:“我要这人,难道还管他愿不愿意?” 隋覃等人见他如此反应,反而放下了心。 青漾鸦羽般眼睫微颤,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终于抬头看向脸色阴沉白归晚,开口却不是求饶和讨好。 上青川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的雨丝带走他唇间的血,令他失去血色的脸显得几乎透明。苍白失色的薄唇动了动,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用八百年前白归晚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嗓音沙哑道:“白正,毁了那座神像,我跟你走。” 白归晚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的表情,漆黑冰冷的目光看向青漾,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八百年未见,你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青漾!”他恨得咬紧了后牙,胸口因为一瞬间涌上来的怒火剧烈起伏,双目也染上一片赤红,怒不可遏吼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青漾目光依然平静,手中灵力化成的剑影晃了晃,似乎要因为灵力耗尽而消散,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却仍挺立站在那里与白归晚谈条件:“但在此之前,你先毁了那座神像。” 隋覃等一众仙人望着看上去濒临失控的白归晚,脸上神色都复杂起来,生怕这个疯子似的白归晚真的会对神女像动手。 “你以为这还是八百年前吗?如今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条件!”白归晚盯着青漾,一字一句道:“我要将你带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你要我毁了这神像,我偏不如你的意,我不仅不会毁了她,还要帮这群人护着她。” “木灵!” 拦在玉清宗长老面前的木灵飞身过来,恭敬垂首:“阁主。” 白归晚:“你在这里看着这座神女像,任何人胆敢靠近,直接杀了。” 木灵握紧手中长剑:“是!” 白归晚一挥手,收回缠在隋覃等人脖子上的傀儡丝,飞身朝青漾攻去。 隋覃等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恨不得下一秒白归晚就能将青漾当场杀死。 站在人群之后的相阳子等人见识过白归晚发疯起来是什么情况,都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青漾看着脸色冷凝的白归晚,一动不动,手中所执青色长剑在与密密麻麻的傀儡丝纠缠上来的瞬间化为丝缕青色灵气,顺着银丝缠上了白归晚的指尖。 白归晚眸光微动,指尖攻势凌厉的傀儡丝银芒乍现,缠在青漾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青漾不受控地仰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喘.息。 他瘦削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朝着白归晚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只一瞬间,缚紧的傀儡丝便在他修长如白玉的脖颈上留下道道喷血的伤口。 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戈姤妜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去,忍不住道:“白归晚可真是对他恨之入骨,出手竟然如此残忍。” 相阳子哼道:“被白归晚记恨的下场都看到了吧,所以说啊,不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第14章 白归晚神色毫无变化,将染血的傀儡丝收回指中,然后伸出一只手,动作粗.暴地将倒下的青漾抓进了怀里。 青漾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望着白归晚时眼睫颤抖,在接触到白归晚的体温时晕了过去。 白归晚再次将这具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心情复杂难辨,与八百年前完全不同。 “就这么想死个痛快?”白归晚落在青漾肩骨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所有人都听到了青漾骨节的破碎声。 白归晚却还没有放开手指,冷笑道:“八百年前的恩怨没那么容易就一刀两断,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简单的死去也是一种痴心妄想!” 白归晚抱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青漾飞身离开,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之前接到消息的林华宗、百兽林弟子也已经感到了灵山。 还有附近的散修也听到动静赶到,灵山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几乎挤满了人。 隋覃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怕神女像再出现什么问题,对守在神女像前的木灵冷声道:“你可以走了,把神女像交给我们即可。” 木灵身体一动不动,只是眼珠朝他转动了一下。 隋覃面色严肃下去,还要说些什么,相阳子忽然落在神女像前,稀奇地上下打量:“这也是仙界掉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仙人们都来争抢?” 相阳子的嗓音传进了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这座神女像到底有何妙处,竟然能被一群仙人争抢不休!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胆小的还在原地犹豫观望,胆大的已经奋力往前跻身。 现场乱成了一团,隋覃心中乱了一拍,连忙下令让柳尚带着弟子们将神女像死死护起来。 挤到前面的人见隋覃对神女像如此宝贵,心里更加笃定这座神女像是仙界的宝贝。 若能他们这些苦苦修道却因为比大宗门弟子少了机缘的普通修仙者能够碰一碰这个仙界宝贝,没准就能得到什么大机缘呢! 在场无论修为高低,都有修为在身,为了心中的美好愿景,各展神通拼了命地往前。一时间场中术法、符纸、剑光、法器的灵力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藏了许久的医修也趁乱挤到前面,偷摸用传音符给来不及赶过来现场的繁自柔描绘现场的情况:“门主,刚才你都听到了吧?真是太刺激啦!” 隋覃见事态即将失控,对无用的柳尚又气又怒,只能扭头对着木灵竭力嘶吼道:“快保护神女像!” 木灵微微抬眼,默不作声把几个扛着巨大法器横冲直撞的散修弹开。 不知是否是巧合,木灵直接把几个散修连带着巨大法器一起送到了隋覃跟前。 隋覃被几个巨大法器接连正面冲撞,努力维持的淡然终于支撑不下去,直接疼晕倒在了地上,还被一个扛着法器的大脚修者踩了几脚。 相阳子望着灵山上的混乱,露出无趣的表情:“既然人都走了,那我也先回主城看看城内留下的烂摊子吧。” 他回到主城,拿出传音符,发现白归晚还没回自己的消息,嘿了一声。 他又输入一串传音密令:“追玉,你带着你师弟师妹在哪儿呢?” 这次他很快得到回复,一道温润嗓音从传音符中传出:“师祖,我们在长荣塔附近。” “你们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异象发生后,张景先带着师弟师妹在宗门内检查了一遍,确认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没有被波及,才带着一队弟子前去了主城。 张景带着薛云萝和朱风玉疾步路过主干道,余光瞥到被慌乱人潮挤得前仰后倒差点跌倒在地的绿衣少女,飞身上前把人扶住:“小心。” 少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泛绿眼眸看向张景,眼底还有些诧异。 张景与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眸对视片刻,松开了扶住少女的手。 少女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留下一句“谢谢”后转身便走,挤入人潮的少女宛如一尾入江的小鱼,眨眼间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跟在张景身后的朱风玉与旁边的小师妹道:“刚才那姑娘身上穿的是流云纱吧?大户人家的姑娘啊!” 薛云萝瞪他一眼:“你平白无故去关注人家姑娘穿什么衣服做什么?” 朱风玉仰头无语凝噎,低头无话反驳。 绿衣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之后,张景才蓦地收回视线,带着皓阳宗的弟子们继续在城中排查受灾情况。 在张景离开主干道之后,绿衣少女从拐角中走出来,望着皓阳宗弟子端方挺拔的背影,低头对趴在莹白手腕上的绿色蜘蛛轻声道:“他身上有蝶妖的气息?” “他应该没有对蝶妖做什么。”绿衣少女从昨晚就一直感觉额心有些细微的痛处,她顿了顿的,对小蜘蛛解释:“你从他身上感受到蝶妖的气息,是因为他的衣摆上沾染了花粉。” 周围都是慌乱的人群,少女甩了甩脑袋,试图缓解额心处不断跳跃的痛感。恰好一道风从道路穿过,嗅到空气特殊的花粉味,绿衣少女眸中的绿色散开,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高壮的修士。 绿蜘蛛在她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绿衣少女目光紧盯着着那人,低声道:“知道了。”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15章 跟着那人从五十步天下阁路过时,绿衣少女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才有一道红衣身影闪过的楼顶。 是她熟悉的气息。 第5章 五十步天下阁占据主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八重天的修士在外面只能看到的恢弘三层楼阁,只有八重天以上的修士才能窥见五十步天下阁奢靡的真面目。 世人只听五十步天下阁内五十步见一珍宝,却少有人知晓连砌墙的砖瓦都是矿玉,在阁内夏不热,冬不冷,夜间琉璃璀璨,白日金玉耀眼。除了地下两层设下限制,只有白归晚和木灵和一个傀儡能够进入,地上五层中不见一人,唯有奇形怪状的傀儡在各层中忙碌穿行,第六层也唯有白归晚一人可以涉足。 白归晚将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中,路过的傀儡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傀儡平日里负责阁内宝贝的清点和入库,虽然外形粗糙,却是阁里除了木灵之外唯一一个能口吐人言的傀儡。 “阁主,这是什么宝贝?” 傀儡跟往常一样,想要从白归晚手里把青漾接过来运送到仓库,却被白归晚一脚踢开:“你眼瞎了?” 傀儡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白归晚莫名踢一脚,仍然兢兢业业地想要为主人分忧:“阁主,这宝贝交给我来处理吧。” 回来的路上白归晚简单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止了血,又给青漾喂了几颗大补的丹药,但青漾身体太过虚弱,一直昏迷不醒。 这会儿看着青漾被血染红的领口,白归晚只觉得分外碍眼,心情已是烦躁至极:“这里用不着你,你去下一楼把丹药和灵草都送到六楼。” 地下一层是五十步天下阁的藏宝室,里面堆放的也都是世间难得的宝贝,但因为不合白归晚的眼缘,到他手里之后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傀儡想了想下一楼里丹药和灵植的数目,为难道:“仓库有丹药六万八百二十六颗,活灵植六千三百二十八株,死灵植八千七百五十六株,全都拿去您的寝房,应该放不下。” 白归晚又想把这个碍眼的蠢东西踹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抬脚,就感觉怀里的青漾微微动了下。 白归晚垂眸看去,青漾仍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肤色落下一片阴影,唇角无声无息溢出了鲜血,汇聚成的大颗血珠直直滑落进了脖颈深处。 白归晚瞬间变了脸色,抱紧青漾大步往寝房走去。 傀儡迟疑片刻,去下一楼拿上最珍贵的丹药和灵植,然后跟了上去。 踹开房门,白归晚径直走向房间中唯一的床铺,把人放到床上后,青漾虚弱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青漾的上半身还靠在白归晚怀里,看着白归晚近在咫尺的阴冷面容,目光有些涣散,虚弱道:“白正,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白归晚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避开他受伤的肩骨,冷哼道:“还能是哪里?” 肩部的伤他还没有处理,想要解开青漾的外衣看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白归晚冷脸道:“当然是往后日夜折磨你的地方。” 青漾疲倦地合上双眼,轻轻喘着气:“你要杀了我?” “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白归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谁让你闭上眼了!” 青漾艰难地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又歪过头咳出一口鲜血。 白归晚刚要发怒,就感受到六楼的禁制被触动。 被白归晚放进来的傀儡端着几个宝箱进来:“阁主,这些是藏宝室里最好的丹药和灵植。” 白归晚飞快扫了眼他带上来的东西,取出一个金玉长颈瓶,倒出一枚小巧浑圆的丹药递到青漾嘴边,冰冷的命令道:“张嘴,把这个吃下去。” 青漾意识即将陷入昏迷,被白归晚晃了下肩膀,慢吞吞睁开眼,气若游丝道:“我咽不下去。” 白归晚眼神一冷,捏紧他的下巴,作势要硬塞到他嘴里:“你想寻死?就算吃不下去也要给我吃!” 青漾抿唇,握住白归晚的手,带到自己遍布伤痕的脖子上,嗓音沙哑道:“你把我弄的太疼了。” 这些伤口都是傀儡丝割出来的,白归晚看着这些血痕,眸光微动,冷笑道:“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往后还有比这疼百倍千倍的惩罚,到时候你再哭也来得及!” 说罢,他从另一个宝匣中取出一株千年灵草,摘下所有嫩绿的茎叶,直接在掌心中粉碎成粉。 植物有灵可化形成妖,所以生长千年却不化形的灵植便格外稀罕,往往是有价无市。 燃春谷谷主曾为了白归晚手里的这一株千年灵草,多次上门求取,但因为他每次带来的东西白归晚都不感兴趣,于是这株堪称无价之宝的灵草便一直放在下一楼的藏宝室角落里扎根在灵土中肆意生长,如今的根已比白归晚刚拿到时粗.长不少。 白归晚把光秃秃的根放回灵土里,将掌心的粉捂在青漾脖颈的伤口上 灵植若是直接研磨成粉涂抹在伤处,药力会作用得格外强烈。几乎白归晚的掌心刚放上去,青漾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唇角溢出几声呻.吟。 白归晚顺势将丹药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在青漾有些茫然的眼神里,伸出另一只手,将食指伸进他的嘴里,强制他把丹药咽进喉咙里吞了下去。 第16章 “唔!”青漾反应过来他方才做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白归晚收回手指,离开唇瓣时顺便抹掉他嘴角的血迹,冷哼道:“装什么可怜,这不轻易便吃下去了?” 喂完丹药,白归晚动作粗.暴地把人推到床上,站在床边威胁道:“你最好祈祷自己的伤势明日便能恢复好,否则之后每一天都要受到这样的屈辱。” 说完,他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青漾身体确实虚弱,白归晚离开房间之后,他很快便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抱着空宝匣的傀儡守在床前,直到青漾又昏睡了过去,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宝物”放到仓库里去。 白归晚回到寝房就看到这个蠢东西还站在自己床边,抬腿又是一脚,眉眼间满是不耐:“滚出去。” 傀儡的思维简单又执拗,爬起来再次凑到床边,疑惑道:“阁主,他不用进藏宝室吗?” 白归晚每次带回来的宝贝,都要由他放进藏宝室,记录在账本上。 白归晚没好气道:“以后他就住在这里,用得着你多余操心?” 傀儡欲言又止,但在白归晚生出把它拆了直接从窗户扔出去的想法之前,强忍着将青漾送进藏宝室的冲动从寝房里退出去。 白归晚抱臂站在刚才被傀儡占据的位置,默不作声盯着沉睡的青漾。 不知看了多久,白归晚腰上挂着的玉佩上有灵气萦绕。 制作传音符的原料大多采用青石,而他的传音符却是由东青玉制成,常年散发寒气。 白归晚将传音符握在掌心,再次离开寝房。 到了走廊上,他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抬腿往下一楼走去。 相阳子:“人呢?” 相阳子:“不回我消息是吧?” 白归晚进入藏宝室,搜寻能给青漾用的丹药:“什么事?” 傀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摊开的账本和笔。 相阳子没好气道:“通知你一声,问仙大会明日继续,你别忘了来长荣塔。” 白归晚嗤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宋秋鸿做事了?” “放屁!”相阳子怒斥道:“我还不是为了看你在问仙大会上怒骂宋秋鸿!要不是为了能看到宋秋鸿下不来台的囧样,我才懒得提醒你!” 白归晚拿着刚从下一楼带上来的宝匣回到六楼,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想到他肩膀上还有伤,白归晚直接撕开了青漾的衣服。 嘶啦一声,破碎的衣料下露出青漾大半胸膛。 白归晚眼前突然出现大片如玉的肌肤,他愣怔一瞬,下意识扭开了头。 等他回过神来,忍不住暗自恼怒刚才的反应实在大惊小怪。 不过是一具男人的躯体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白归晚重新低下头看去,视线瞬间被青漾心脏处的伤口吸引。 青漾其他地方的皮肤莹白如玉,完美无瑕,唯独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痕,愈合后生长出来的新肉并不规整,所以更显得触目惊心。 白归晚凝视这道伤疤许久,指腹即将触碰到这道疤痕,耳边忽然响起青漾低哑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白归晚心跳乱了一下,蓦地收回手,扬起下巴沉着脸和青漾对上视线。 青漾目光平静,低头扫了眼暴露在空气中的胸口,视线一动,落在旁边白归晚的手上。 白归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一截刚才从青漾胸前撕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布料。 白归晚眼皮一跳,收拢的五指不自觉蜷了蜷。 青漾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被恼羞成怒的白归晚捏住了下巴,粗声粗气道:“你如今不过是我的阶下囚,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下场!” 青漾拂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还阴沉着脸色盯着自己的白归晚:“这是你的寝房?” 白归晚不做回答,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丹药扔给他,瓶子正好陷进青漾右手边的被子里。 “既然醒了,就把这些吃了。” 青漾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 青漾问他:“我睡着的时候你给我上药了吗?” 白归晚不耐烦道:“话怎么这么多。” 青漾眉眼低垂,拿起丹药瓶,拔开瓶塞,从瓶子中倒出一枚丹药。这颗丹药显然极品,暴露在空气中后立刻弥漫开浓郁清馨的丹香。 见青漾服下丹药后脸色还是难看,白归晚扯过青漾的手腕,拉开衣袖,扣指上去。 听了一会儿,白归晚的眉心越皱越紧,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腕,问青漾:“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青漾刚把丹药咽下去,闻言淡淡抬眼,和冷着脸的白归晚对视少顷,浅色的眸中露出些疑惑:“你还在生气?” 白归晚动作一顿,甩开他的手腕,“你这是在示好?想让我就这么简单放过你?” 他冷哼道:“现在想要求饶,未免太迟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青漾叫住他:“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从今往后你都要待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衣服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白归晚扔下这句话,走到房间某处停下,取下一副挂画后匆匆离开。 第17章 青漾听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叹息着扯过床上的被子,遮在自己胸前。 不多时,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再次传来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青漾裹着被子偏头看去,一个幼童大小、面容可爱的小傀儡摇摇晃晃走进来。 等到小傀儡一路走到床边,青漾问它:“白正呢?” 小傀儡一板一眼道:“阁主去燃春谷了。” 青漾盯着他崭新的外壳看了半晌,问:“白正让你来看着我?” 白归晚临走前确实给小傀儡留了命令,小傀儡趴在床边,看向青漾的肚子:“你想吃东西吗?” 青漾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它:“你能给我找件衣服么?” 小傀儡听完,粗暴地把头扭了一圈,抬手指着房间里的小间说:“阁主的衣服都放在那里。” 青漾下了床,小傀儡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东西吗?” “暂时先不吃。”青漾耐心地再次回答他。 青漾进了小间,随手拉开一个柜子,被满衣柜大红大紫的颜色晃了下眼睛。 站在柜子前沉默片刻,青漾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在小间里走了一圈,青漾合上最后一个柜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傀儡站在旁边,歪了歪脑袋,问:“你饿了吗?” 青漾带着它往外走:“谢谢,我不吃。” 入夜之后,白归晚终于从外面回来。 他推开房门,青漾不在床上。白归晚攥紧刚从燃春谷带回来的医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白归晚原地站了片刻,扭头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蓦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走廊尽头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原本这个时辰应该在下一楼的藏宝室里做清点工作的傀儡跟在青漾身边,手里捧着食盒,蠢不可及的追问:“阁主为什么不将你放进仓库里?” “阁主之前从外面带回来宝物都会放在仓库里,你也是阁主从外面带进来的,为什么被阁主单独放在寝房里?” 第6章 白归晚身形一晃,在青漾进门前回到桌子前。 青漾见房门敞开,脚步在门口停下,抬眼看向背坐在桌前正在沏茶的白归晚。 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不动了,白归晚端起的茶杯放回原处,头也不回道:“谁让你出去的。” 青漾看到他放在桌上的药包,明知故问:“你去了燃春谷?” 白归晚等不会到人进来,只能回头。 他看向门口,才发现青漾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里衣。 “只是顺路去了一趟。”白归晚语气随意,视线飞快从青漾身上移开,端起茶杯咽了口茶,才再次将视线落在青漾身上仔细打量,眼神变得复杂:“这件衣服你在哪里拿的?” 在白归晚身上刚好合身的里衣穿在青漾显得空荡。等人走近,白归晚伸手,扯起耷拉在青漾手腕上宽大袖子晃了下。 “青漾,”白归晚唇角绷紧,喜怒不辨,扬起下巴,问他:“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穿什么?” 他坐着,青漾站着。两人对视半晌,青漾将袖子从白归晚手指中缓缓扯出来:“你要罚我吗?” 白归晚目光从他瘦到皮包骨的手腕上挪σw.zλ.开,忍不住开口讥嘲道:“你对如今的身份倒是适应得快。” 青漾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他气质清冷,难得一笑,便仿佛冰雪消融,才能窥见雪水下嫩绿的新芽。 见到他笑,白归晚唇角带着嘲意的弧度顿时止住,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语气古怪地问:“你笑什么?” “苦中作乐罢了。”青漾接过傀儡捧着的食盒摆在桌上,问:“它有名字吗?” “它?”白归晚嫌弃地瞥了傀儡一眼,冷哼道:“蠢的要死,就叫蠢东西。” “叫蠢东西太难听了。”青漾说:“不如取其中一字同音,叫它小春吧。” 白归晚盯着他蹙眉,怀疑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漾如此自在坦然的语气好几次都让他产生了回到了八百年前的恍惚感。他压下心头的微妙,语气不悦道:“你一个阶下囚还想为我的傀儡赐名?” 青漾却仿佛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淡淡道:“只是提议罢了,你不喜欢就算了。” 青漾越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白归晚心中便越是憋闷不爽,冷下声音哼道:“你说算了就算了?” 青漾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转过身对傀儡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小春。” 小春看看和颜悦色的青漾,又看看脸色阴沉的白归晚,双手抱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转身便往外走,“想起来了!今日的库存还没清点完呢!” 小春刚跑到门口,迎面直直撞上了捧着食盒进来的小傀儡。 小傀儡比小春矮上不少,撞到一起后小春纹丝不动,它反而身体摇摇晃晃。 在它歪倒之前,隔空射出的四根傀儡丝缠上了它的四肢,硬生生把它拉了回来。 白归晚操纵傀儡丝把差点打翻的食盒放在桌上,瞪了眼呆头呆脑的小傀儡:“笨死了。” 小傀儡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走到桌前确认食盒还在,才迟钝的做出反应:“咦?” 白归晚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脸。 第18章 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青漾蹲下去:“小十,你抬脚我看看。” 白归晚听到青漾和缓的嗓音,忽地回头:“小十?” 青漾眼神专注,正在观察小傀儡的脚底,回答白归晚的疑惑:“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私下叫。” 白归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盯着他白皙的后颈,轻哼道:“就算你如今费尽心思讨好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当然知道。”青漾蹲在地上,仰头时后颈便陷入了柔软的里衣中,问他:“小十你做的很急么?”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白归晚哪一点,青漾掀起薄红的眼皮看向白归晚,就见白归晚又在眨眼间变了脸色。 青漾抬起一只手,轻轻摁在白归晚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衣服蹭了两下:“你看,小十两条腿长短不太一样,所以才总走路不稳。” 白归晚瞥了眼放在膝盖上的手,半晌过后,他沉着脸起身,拎起小十走了。 用完晚膳,青漾起身出了房间。 站在五十天下阁的六楼走廊上,凭栏可看到主城中的万家灯火。 主城是上青川中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因此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等宗门都围绕在主城附近灵气充足的地方,以便于弟子们的修炼。 主城地下的灵气分成几股流向几个宗门的方位,青漾看着灵气流动的轨迹,片刻后转身离开走廊。 楼梯上方镶嵌的夜明珠宛如一片星空,在青漾的头顶上方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他白天走在楼梯上并没有留意这些,入夜之后才发现五十步天下阁里随处可见琉璃和宝珠,各种矿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分外美丽。 青漾伤势未愈,脚下步伐缓慢。 五层中的珍宝安静地躺在琉璃展柜中,青漾大多只扫一眼不会停留,一路走到了一层,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层的角落摆放了几把宝剑,青漾才终于被吸引视线。 宝剑铸成后应有剑光,这几把剑的光芒如同剑刃一般锋芒毕露,若是修为境界不足的人,多看一眼会被灼伤双目。 青漾走到展柜前看了片刻,丝毫没有被剑光影响。 这几把剑的剑身上都有铸剑师刻下的剑纹。剑纹的作用可大可小,一般铸剑师在剑身上留下的剑纹只有装饰作用,而一些铸剑师则能通过剑纹增强剑原本的威力,或者能够赋予剑额外的奥义,这主要与铸剑师的能力有关。 而这几把剑的剑身上剑纹繁复流畅,应当都出自名家之手。在旁人看来或许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但在青漾眼中却有这样那般的不足之处。 毕竟他在八百年前就已经在白归晚手里得过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如今在修真界中流传的一百二十套剑纹,其中有一百零一套是当年还只是十六岁少年的白归晚在一年之内创作出来的。 可以说,这几把剑的铸剑师在铸剑上的造诣,甚至不如八百年前尚未成年的白归晚。 白归晚从下二楼上来,身后还缀着两条尾巴。 他刚要往楼上走,眼睛余光扫到角落的身影,不自觉停下了步子。 小春跟在他身后,想要去六楼找青漾问几个他白天教给它的记账方法相关的问题,眼下看到人,根本不管白归晚是什么脸色,直接奔着青漾的方向跑过去。 青漾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缓缓回身,便撞上了白归晚冷淡的视线。 他微微垂眼,看向奔向自己的小春和小十,视线从小十腿上扫过,开口道:“小十的腿好了?” 小十原地转了几圈给他看:“主人把我长的那条腿削短了,现在两条腿是一样长的了。” 青漾忍俊不禁,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怪不得看着你又矮了些。” 小春挤到青漾和小十之间,直接把小十顶开了,然后拉住青漾的手:“你也看看我。” 青漾弯了弯唇:“好。” 白归晚看着眼前合家欢的场景,唇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好在赶在他发作之前,小春松开了青漾的手,把自己抱了一路的账本递过去:“我按照你白天说的做了新的,你看看。” 见青漾从小春手里接过账本,白归晚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走到青漾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问:“白日你教了他这些?” “嗯,白日里无聊,便和小春聊了一会儿。”青漾拿着账本,低头看得认真。 白归晚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盯着青漾给小春事无巨细的讲解。 等小春满意地拿回账本,他才开口冷冷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做这蠢东西的下手,辅佐他完成阁里每日的入库和清点。” 青漾抬眼看向他,眼中浮现几分讶异:“你让我管仓库?” 白归晚视线在他脸上巡视,看上去似乎又在生气的边缘:“怎么?不愿意做?” 青漾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意外。” 白归晚冷哼:“自作聪明,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的人跟上来,又回过头来瞪青漾:“还不快点跟上来!” 青漾失笑,抬步跟在白归晚身后,却发现这人走得极慢,只要他再快一点,两人就要变成并肩而行。 青漾垂下长密的眼睫,看着两人之间始终半步远的距离。 白归晚推门进了寝房,青漾站在房门前问他:“我今晚睡在哪里?” 第19章 白归晚进门之后就变成大步的步子硬生生顿住,转身看向门口的身影:“你还想跑?” 被白归晚莫名责问,青漾心中无奈。 他迈入房门,刚把门合上,身后的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 木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阁主,您休息了吗?” 白归晚再次停下步子,看脸色又在生气。 青漾看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木灵看到是他,似乎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进来。” 木灵这才进门,走到白归晚身边,汇报他离开灵山之后发生的事情。 木灵汇报的时候,白归晚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懒倦地掀起眼皮不经意般往青漾的方向瞥去。 青漾没有坐下,也没和木灵一样站在房中。在木灵进门之后他便走到一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小春留给他的账本。 木灵说到神女像被众人推倒在地后四分五裂的时候,青漾视线从账本上挪开,抬头朝房间中的两人看过来。 白归晚心里冷哼一声,在青漾看过来之前先移开了视线,冷着脸责问木灵:“不是让你看好神女像么。” 木灵跪地,垂首请罪:“此事是属下失职,请阁主责罚。” “责罚?”白归晚嗤笑一声,抬眸和青漾对上视线:“你不过是个傀儡,若有罪,也该追究你的主人的罪责才是。” 木灵叩在地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头。 青漾见白归晚说完这话便一直盯着自己,大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他合上账本,认真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木灵:“这是八百年前你说要做给我的傀儡。” 白归晚扯起嘴角,目光冷了下去,抬手将手中把玩的茶杯砸在了木灵绷紧的脊背上:“仙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青漾沉眸片刻,起身从窗边走到了桌前。 白归晚听到脚步声抬头,斜睨他一眼:“怎么,你要替木灵领罚?” 木灵闻言,跪在地上的腰背弯得更甚。 青漾心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白归晚眸光冰冷,扫了眼地上的木灵,“你以为我出关之后得知你飞升的消息会怒不可遏背弃诺言?” 青漾望着木灵几乎与真人无异的身体,对上白归晚漆黑的眼睛,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白归晚冷声道:“青漾,你能狠心失信于我,我却不会和你一样。” “木灵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傀儡,既然你是他的主人,那就由你为他做最后的点灵吧。” 所谓傀儡,最普通的,是人间的皮影戏中的皮影人和木偶戏里的提线木偶,这类傀儡制作原料普通,制作工艺简单,必须得用线才能操控,厉害些的木偶也不过是加上了一些巧妙的机关。 在修真界中,傀儡的形象不再拘束于像人,全凭傀儡师的审美和喜好。一般的傀儡师追求形像,制作出来的傀儡越逼真往往威力越大。而到了白归晚这种的境界,随手折个纸人,或者雕个木偶,都威力非凡,更不要说木灵这种耗上心血制作出来的完美傀儡。 制作傀儡的步骤极为繁琐,躯体做成之后,最重要的一个步骤便是点灵。傀儡不点灵便只是一个可以驱使的死物,点灵之后才能做到与主人心意相通。 白归晚当年闭关时已经将木灵完成了大半,出关后得知白归晚飞升的消息之后又过了十年才将木灵剩下的躯体制作完成。 木灵是完美的傀儡,即便还没有点灵,放在外面也足够让白归晚成为了当世的傀儡师第一人。 青漾嗓音变得沙哑些:“怎么点灵?” “傀儡无心,若要与傀儡心意相通,须将体内最精纯的灵气注入傀儡眉心。” 白归晚有一点没说。越完美的傀儡灵性越强,若点灵之人不被傀儡认可而去强行点灵,极有可能出现被傀儡反噬的情况。 木灵是白归晚为青漾制作的完美傀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木灵伤害青漾的可能。 “木灵,抬起头来。” 听到白归晚的命令,木灵直起上半身,朝着青漾所在的位置,抬起自己因为没有点灵所以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在此之前,有些傀儡师极力反对白归晚说木灵是完美的傀儡。 毕竟如果是一个完美的傀儡,最为重要也是最难制作的脸怎么能如此呆滞呢。 他们揪着这一点不放,完全没有想过木灵其实还没有经过点灵的可能。 木灵仰视着青漾清俊的脸,微微垂下了眼睛,恭敬地唤道:“主人。” 青漾垂眼看着他,片刻后抬手,指尖点在木灵的额心。 青色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溢出,与木灵额头相触的刹那,在木灵的额心留下了一道青色的痕迹。 木灵眼睫微微颤了颤,再次抬眼时,眼底一片温润柔和。 白归晚看了眼木灵因为灵动而忽然变得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偏头移开了视线。 第7章 木灵离开前从地上捡起刚才白归晚扔出去的茶杯,握在手里迟疑了片刻,青漾朝他摊开掌心:“给我吧。” 因为是青漾说的话,木灵没有片刻的犹豫,将茶杯送到了青漾的掌心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青漾将茶杯放到桌上,低声唤道:“白正。” 第20章 青漾将茶杯推到他手边,“你要喝水吗?” 白归晚扫了眼杯口的尘土,撩起眼皮瞪他一眼,目光中还有几分复杂:“你让我用脏了的杯子喝水?” 青漾随手使出一个清洁术:“干净了。” 白归晚沉默片刻,才抿唇道:“都要休息了还喝什么水。” 他脸上仍是不虞之色,甩袖起身,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你跟上来。” 白归晚走到床边,抬手三两下解了外衣,扔到跟上来的青漾怀中:“今晚你便留在这里伺候我,若让我不满意了,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吧!” 说完,他掀被在床上躺下,等了片刻,扭过头一看,青漾捧着他的衣服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显然没明白他嘴里所说的伺候的意思。 白归晚冷声:“你还在等什么?” 青漾表情有些迟疑,转身将外袍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动作缓慢坐在床边。 白归晚盯着他上床的动作,闭上眼命令道:“给我按按脑袋。” 这件事放在八百年前在两人之间不算陌生,青漾刚靠着床头坐好,白归晚就自动将脑袋抬起来枕在他的大腿上。 青漾的指尖微微发凉,按了一会儿,白归晚抓住他的手指,皱眉道:“你没吃药?” 青漾淡淡地开口:“忘了。” “怪不得没什么力气。”白归晚哼了一声,不等青漾说什么,直接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青漾靠坐在床上等了半个时辰,白归晚才从外面带着小十回来。 小十将刚在厨房煎好的药汁端上桌,白归晚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它布置好,喊青漾过来把药喝了。 青漾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半天没有伸手去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白归晚从他的动作神态里看出几分不情愿,挑眉哼道:“不喝?” 青漾抿唇,拿起石晶做成的碗,一口气喝完碗中的液体,被这药苦得头晕眼花,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口中未尽的苦涩。 石晶恒温,本身不会受外界温度的干扰,因此特性极适合做容器。不过上青川中用舍得用石晶做碗碟的,大概也只有奢靡成性的五十步天下阁阁主。 青漾放下石晶碗,舌尖有些麻,闷闷吐出一个字:“烫。” 白归晚眉心又皱了起来:“烫?” 他摸了摸石晶碗,才想起石晶的特性,不知为何有些恼,嘴上仍然不依不饶:“都放了那么久,能烫到哪里?” 小十收走空碗离开,白归晚见青漾仍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桌前,扯唇嘲讽道:“不过喝了一碗药而已,仙人可真是娇气。” 青漾难得露出恼怒的神色,抿唇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尝尝?” 这还是他被白归晚带回来之后第一次恼火,白归晚稀奇地看了几眼,反而笑了起来:“你这脾气不如当年,不过说了几句而已,这就急眼了?” 白归晚心情莫名变得轻快,回到床上惬意伸了个懒腰,拍了下旁边的床板,对仍坐在桌前青漾喊道:“过来继续。” 次日一大早,白归晚抱着一具温热身体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传音符上收到相阳子的消息。 昨晚一夜安眠,白归晚舒服地将怀里的温热抱得更紧,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哼。 白归晚猛地睁眼,看到沉睡未醒的青漾,大脑有一瞬间的茫然。 昨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里衣领口大开,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青漾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洒在那片皮肤上,激起白归晚全身细细密密的痒意。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一边的胳膊被青漾枕在脑袋下面当成了枕头。白归晚稍微一动,青漾的长睫便随之轻轻颤了两下,在白归晚僵硬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白归晚绷着一张脸,从床上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垫在青漾脑袋下面的胳膊也自然地抽了出去。 飞快下了床,白归晚背对着青漾,五官终于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他昨晚到底什么时候把青漾抱进怀里的?他明明记得睡前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啊! 越是深想,白归晚的穿衣的动作越是急乱。为了平复心中的情绪,他避开青漾的视线往传音符里注入一丝灵力,就听到相阳子破口大骂道:“白正你要不要脸!” 白归晚:“……” 白归晚只听他骂了一句,就把传音符扔给了青漾,自己去小间翻出一件不比红衣少一分招摇的紫色外衣披在身上,拉开寝房门出去了。 青漾还没彻底清醒,听到白归晚的话,下意识伸出胳膊捞到被子上的传音符放在枕边。 小老头怒气冲天,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片刻不停,一口气不停骂了白归晚快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等到传音符安静下来,青漾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声叹息。 等白归晚拎着一块手掌大小的西青玉和刻刀回来,青漾已经下床,他身上还穿着白归晚的里衣,将相阳子传音符里最后一句话同白归晚复述一遍:“他说问仙大会今日未时在长荣塔继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原话其实还夹杂了好几个不堪入耳的词汇,青漾转述时刻意忽略了这部分内容,只挑出这段话中唯一的重点跟白归晚说了。 第21章 白归晚轻哂一声,专心致志雕刻手里的西青玉,头也不抬:“你回他,等着吧。” 传音符既能传音也能传字,青漾给相阳子发了“等”字,便将传音符放回到了白归晚手边。 两个时辰后,白归晚取出一条丝帕,擦掉雕刻时产生的碎屑,检查一番各处细节,满意之后才不疾不徐拿起旁边闪了好几次的传声符。 相阳子怒骂:“等什么等!木灵,你快点通知白正回我消息!” 白归晚看了眼青漾发出去的消息。 用词这么客气,难怪相阳子一下子就发现了回信的人不是他。 白归晚跟在青漾发的那条消息后面回了几个字,把传声符扔回桌上,用指腹将西青玉雕刻的玉佩各个细节处摩挲了一遍。 感受到西青玉自身散发的温热,白归晚将玉佩拿起来,迎光看时格外莹润透亮。 白归晚将玉佩交给阁中负责传送的傀儡:“把这个送给宋微吟,让他先别管其他的,做好之后立刻送回来。” 傀儡领命,捧着西青玉玉佩启程前往宋微吟避世的住所。 青漾跟着小春在下一楼藏宝室里做每日清点工作的时候,藏宝室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青漾闻声回头,看见白归晚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白归晚对小春吩咐道:“把我上个月带回来的那块莲晶拿出来。” 小春翻开入库本,正打算从上个月的入库单里找到白归晚所说的莲晶,就听青漾道:“在西室第二个房间入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的第三层上。” 小春愣了愣,木头脑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白归晚见它还傻站在那里,命令道:“还不去把东西拿来。” 傀儡术运转,小春立刻有了动作,转身前往青漾刚才所说的地点。 等小春把莲晶端出来,白归晚拿上莲晶回来,临走前吩咐青漾在此地等他回来。 青漾不知他适合含义,与小春对完清单后留在藏宝室中没有离开。 他能看到灵力汇集到下二楼中。而下二楼整个空间,小春说过都是白归晚的工作室。 一刻钟后,白归晚去而复返,走到青漾两步远时扔来一个东西。 青漾抬手接住,是一串莲晶手串。 白归晚抬抬下巴:“戴上试试。” 青漾将手串戴在手腕上,感受到了莲晶手串的作用。 “储物法器?” 白归晚说:“还是空的,想要什么自己拿。” 白归晚今日兴致似乎不错,又对青漾道:“待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青漾眸中露出微讶:“我能出去?” 白归晚奚落:“你想的挺美。” 得到这个答案青漾并不意外,从白归晚将他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之后,外面就一定布置了来自各方的眼线。 也许有不少人正藏身在外面,正在翘首以待五十步天下阁何时能传出他的死讯。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又哼了声:“从大门走不行,那换条道不就得了。” 出了五十步天下阁,同一条街上便有数家衣铺,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玲珑制衣坊。任谁都想不到,玲珑制衣坊背后的神秘老板是白归晚,而且还在店铺地下修了一条直接与五十步天下阁下二层相连的通道。 白归晚带着青漾通过地下通道来到玲珑制衣坊的内间,青漾忍不住问:“为何不在两地直接设置传送法阵?” 白归晚推开一扇隐秘小门,推门出去:“传送法阵须有阵法师不时修补检查,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此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当然,傀儡不在这个范围里。” 青漾看着前方白归晚招摇的背影,跟在他后面出了小门。 青漾好奇:“所以五十步天下阁里才只有傀儡?” 白归晚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反问:“不然呢?”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下意识拎起茶壶,另一只手刚碰到倒扣在桌上的茶盏,反应过来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对着青漾扬起下巴,命令:“过来给我倒茶。” 青漾走到桌边,刚伸出手,又听白归晚挑剔道:“你过来坐下,站在那里挡着我视线了。” 青漾在他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安静沏了杯茶送到白归晚手边。 白归晚端起茶盏闻了闻逸散的茶香,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地下的通道相比较于传送阵要更加有趣么?” 青漾在白归晚的注视下给自己沏了杯茶,淡淡回道:“确实。” 白归晚从他这里得到肯定,没忍住翘起唇角。 房间正门从外面被敲响,白归晚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直接道:“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身材圆润,圆脸笑颜的中年男人,见到坐在白归晚身边的青漾脚步微微顿了下,才快步走到桌前站定行礼:“阁主,您来啦!” 男人是玲珑制衣坊掌柜,刚收到白归晚的通知便带着东西马不停蹄小跑过来。 白归晚放下茶盏,问:“东西带来了?” 掌柜立刻上前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送到白归晚一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阁主,您上次要的衣服绣娘已全部连夜赶制出来了。” 他天生长了一副讨喜的模样,又总是笑意盈盈,做事也相当的可靠,所以才会被白归晚看中。 掌柜问:“您看看可还满意?” 第22章 白归晚看了一眼,转过头青漾说:“你去试试。” 掌柜一听这话,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弯着腰将衣服递到青漾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恭敬道:“公子请。” 白归晚让掌柜准备的几件衣服以前都是珍品,光是布料和绣娘就价值不菲。 流云纱由云蛛混合白羽蝶的分泌物才能织成,每年的产量极为稀少,能用流云纱做一整套衣服,放在整个上青川都是少见的豪气。 白归晚昨晚直接吩咐掌柜先做七套,连样式也提前设计好了,只要绣娘按照图纸制成衣服就好,饶是如此,想要在一个晚上完成七件衣服的织绣,掌柜也是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全城技巧最高超的绣娘们才堪堪完成。 青漾试穿的第一件青线白衣,外衣的领口、袖口以及衣摆处都绣满了暗色的花纹,极为繁复华丽。 等他换好一身新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掌柜眼前一亮,不留余力地夸赞道:“公子气质清冷出尘,穿这件白衣再合适不过。” 掌柜在玲珑制衣坊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正是因为见过无数客人穿白衣,才体会到青漾的气质到底有多么出尘。他平生第一次在心里生出“竟有人能将白衣穿得如此出尘脱俗”的感慨。 掌柜夸赞完,回头看向白归晚,期待地问道:“阁主,你看公子这身衣服怎么样?” 白归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青漾身上来回打量,矜贵地点了点下巴:“还不错,换其他的看看。” 掌柜一听便知白归晚是满意的,顿时放下心来,对青漾推荐道:“道君不如试一试青色那件。” 青漾回到屏风后,换了身青白相间的衣服出来。 这件衣服出彩之处在衣摆和袖口处的青竹刺绣。衣服出自当下名声最热的绣娘之手,青竹形态疏狂,配合精湛的绣法,穿衣者在走路时,衣料上青竹便能逼真夺目。 白归晚坐直了身子:“这件也不错。” 青漾问:“剩下几件还要穿么?” 白归晚刚要开口,腰间挂着的传音符上凝聚的灵气开始疯狂流转,显然是有人在给他不停地传音。 白归晚往传音符中注入灵力,相阳子的骂声再次响起。 掌柜吓得浑身一颤,忐忑地去看白归晚此时的脸色。 白归晚翻手收回上面的灵力,凌厉眉眼间浮现出不耐之色,站起来道:“不试了,现在回去。” 掌柜躬身送人:“阁主慢走。道君慢走。” 回阁里的路上青漾几次想要开口,白归晚故意当做没有看到,再白归晚要下楼时,青漾终于开口:“白正。” 青漾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时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出口。 白归晚回头,脸上确实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淡然,他问青漾:“你想跟我一起去?” 青漾望向他因为得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的一双黑眸,轻轻点了点头:“想。” 白归晚莫名笑起来,哼道:“你想的倒是大胆。” 第8章 白归晚轻轻扯唇:“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见青漾垂下眼睫,他又说:“木灵会跟我过去。” 白归晚带着木灵前往长荣塔后,青漾便按照白归晚交给他的傀儡术运转灵力。 青漾问:“木灵?” 木灵很快应声:“先生,我能听到。” 木灵是青漾的傀儡,因此他五感所得的听觉、视觉、嗅觉都可以通过傀儡术共享给青漾。 青漾借助木灵的眼睛打量着长荣塔内部的布置:“不如阁里。” 木灵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自然是比不过的。” 青漾看着走在前面的白归晚,问木灵:“白正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木灵略有迟疑,才如实回答道:“阁主很厉害,但是经常会不开心。” 青漾问:“有谁惹他不开心?” 木灵思考了一下,才慎重的给出自己猜测的答案:“应该是所有的人族和妖族。” 听到这个答案,青漾沉默了片刻。木灵说:“阁主和相阳道君,还有宋道君的关系还不错。” 青漾知道相阳道君就是相阳子,通过两人在传音符上的交流,也能窥见两人关系的亲近,所以他对另外一人的身份不免好奇:“宋道君?” 木灵道:“宋微吟道君,应当称得上是上青川中在符术上造诣最深的修士。” 说话间,白归晚已经走进了问仙大会的举办大厅中。青漾没有再问,安静地随着木灵的视线观察问仙大会的参会者。 坐在上首的是长荣塔的塔主,也是上青川的第一阵法师宋秋鸿,看见又是白归晚最后一个到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威严的目光直直落在白归晚身上。 他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右手边坐着的是木灵刚刚提到过的相阳道君。其他人例如段沧南、衣有龙、戈姤妜等人,青漾多少都还有些印象,一些人的面孔却是完全陌生。 “呦,我们白阁主可终于是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大厅中荡开,强悍的灵力随之扑向白归晚的面门。 白归晚脚步轻快,那股灵力在他三步之外就已散开。出手的相阳子直起身子,视线跟随白归晚移动,出言讥讽:“白阁主可是忙着开张,忘了长荣塔这边还等着呢?” 白归晚自在落座,笑道:“确实有些事。” 第23章 在座的人都朝他身上看去,白归晚不为所动,身子一歪,挑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与相阳子两个人各有各的散漫,衬托出端坐在中间的宋秋鸿更加冷肃。 相阳子瞪眼问他:“什么事如此重要?” “我算了算五十步天下阁这几百年在长荣塔中的账目,发现了一些疑惑之处需要塔主解答。” “账目?”相阳子来了兴趣,用拙劣的演技,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宋秋鸿一眼,悠悠开口道:“账目上能有什么疑惑,不会是灵石的去向有问题吧?” 宋秋鸿扫他一眼,沉声道:“相阳道君,此话慎言。” 相阳子刚要反驳,就见对面的白归晚竟然在给宋秋鸿附和点头! 白归晚道:“事关账目,确实要慎重些才对,毕竟各位的宗门都在长荣塔中有账目,若是我这里出现问题,说不定就要牵扯出其他东西来了。” 他这番含糊不清的话语,顿时让在座众人打起了精神,也成功让相阳子压住了开喷的冲动。 每个宗门在长荣塔中都有投入,若是每年送进来的大笔灵石都被用于正常途径还好,但是如果灵石转向了其他去处做了其他用处,他们自然不能接受。 白归晚单手撑着额头,偏过头看向气定神闲的宋秋鸿:“既然账σw.zλ.目有问题,塔主不如让人把长荣塔的账本拿出来,现场与我这边对一对,如何?”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宋秋鸿侧首看向白归晚:“长荣塔的账目自然有专门的人员管理,若是白阁主有疑虑,直接与他们沟通即可。” 白归晚却没让他糊弄过去,对站在身后的木灵道:“去把管事叫进来。” 木灵垂首:“是。” 随着木灵离开大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之中。 白归晚把玩着自己的传音符,依旧是悠然自得的姿态。 戈姤妜眨了眨眼,她发觉今日的木灵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这个时机并不是探究的好时候,毕竟她们千枝阁每年也为长荣塔大量投入灵石,若是长荣塔的账目真有问题,正好借着白归晚的这把火,把这个早该整治的长荣塔中藏在深处暗处的沉疴旧疾一并烧了才好。 与戈姤妜想法一致的人不少,因此都在静静等待木灵带人回来。 走出大厅之后,青漾随着木灵的步伐再次看向这座恢弘的巨塔。 无数道阵法引发的灵力波动时不时泛起灵气涟漪,顺着灵力运转的方向,青漾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木灵面上肃然,却在和青漾通过傀儡术对话:“长荣塔当年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各大宗门共同维护上青川的和平与稳定,但实际上长荣塔的权利都被宋秋鸿一人掌控,阁主对此已经不满许久,今日大概就是为了打破如今长荣塔一人独尊的局面。” 青漾略一思忖,让木灵办了一件事。 木灵带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管事回到大厅,自己回到了白归晚的身后。 管事目光先看向首位的宋秋鸿,与对方对上眼神之后,才挺直了身子,对在座的各位掌门行礼问好。 宋秋鸿沉声道:“白阁主对账目有疑惑,你便在此为他解决吧。” 管事垂首:“是。” 白归晚指腹擦过冰冷的东青玉,看向浑身紧绷的管事:“青川581年,有一笔账目去向不明。” 管事没想到白归晚竟然会提起这么多年之前的账目,心中一时慌乱,不自觉冒出一身冷汗:“额,581年,……” 管事讪笑:“可否让我先去查阅账目,再回来答复阁主。” 白归晚居高临下审视他脸上的表情,还没开口,忽然听到大厅外传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看向门外。 相阳子拧眉:“怎么回事?” 白归晚看了眼木灵,木灵起身打开了大厅厚重的大门。 外面奔跑的仆从一惊,立刻跪倒在了地上,慌乱道:“塔主!存放账本的房间忽然塌了!” 宋秋鸿的脸色微变,起身往厅外走去。 白归晚与相阳子随后起身,慢悠悠跟了上去。 东青玉佩灵气凝聚,白归晚低头看了眼,是相阳子发来的消息。 相阳子:你干的? 白归晚:不是。 相阳子:那这可就恐怖了!这塔里可都是宋秋鸿布下的阵法,能避过阵法在塔里悄无声息搞破坏,能有这种能力的人可真是想不出几个。 相阳子:方才木灵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发生了这种事,就算不是你干的宋秋鸿也要怀疑到你身上,哈哈这下宋秋鸿要对你更加忌惮了,你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吧! 白归晚朝身边的木灵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从他身上看到了正在运转的傀儡术。 见木灵视线看过来,白归晚微微翘了下唇角,继续往前走。 青漾通过木灵的眼睛看到白归晚的表情,也忍不住弯了弯唇:“他已经知道了。” 账本室损毁,几乎意味着整个长荣塔的塔顶塌陷。众人赶到塌方的位置,才意识到这次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戈姤妜抬头望着天空,心道原来从这个角度看竟然如此像井底之蛙。 宋秋鸿冷静的双眼扫过一地杂乱的账本,抬手运转了塔中的阵法。 几乎在瞬息之间,整个长荣塔被阵法的光芒笼罩,众人清晰地感受到了修真界第一阵法师的怒气。 第24章 同样是阵法师的段沧南微微眯眼,直面的感受到了宋秋鸿如今的修为是何种的恐怖。 白归晚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既然身处阵法之中,依然不受半分影响,甚至眸底露出几分戏谑之色。 宋秋鸿检查了一遍阵法,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个发现让他脸色微沉,翻手平息了阵法的威力。 相阳子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幸灾乐祸,假惺惺的关切道:“万鸿道君,可查出来问题了?” 宋秋鸿锐利的视线扫过毫无破绽的白归晚,沉声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还出现这样的事!”相阳子惊讶不已,“这么多宗门每年都要为长荣塔提供那么多灵石,这长荣塔却塌了,实在是荒谬啊!” 相阳子转过身子对着一地的账本摇头叹息,实则嘴角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管事从昨日白归晚来了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看着满目狼藉彻底傻了眼,浑身都变得僵硬无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管事心如死灰,根本不敢去看宋秋鸿此刻的脸色。 但该面对的事情根本逃不过,果然,宋秋鸿严肃的声音在众人之间响起,拧眉问他:“塔中这几日可有异样?” 管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异样,恨不得把头发抓下来的时候,又听到宋秋鸿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来?” 管事瞬间想到昨天一早过来找茬的白归晚,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白归晚淡淡看他一眼,虽然没有表情,却让管事后背升起一阵寒意:“昨日一早我确实来过,管事看着我,是觉得我是可疑之人?” 无形的压迫感从头顶落下,管事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动气,他快要哭了,摇头道:“小人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管事确实是毫无头绪,只能硬着头皮回复宋秋鸿:“禀告塔主,这几日塔中没有异样,也没有可疑的人进来。” 宋秋鸿眼底泛着冷意:“这塔中有我布下的阵法,想要绕过阵法进来的可能微乎其微,既然如此,那便说明背后之人就在塔中。” 众人脸上都是一凛,宋秋鸿看向木灵:“方才你出去时有没有发现疑点。” 木灵没有开口,反倒是白归晚冷笑起来:“塔主的意思是觉得我的人有问题。” “等一下!”相阳子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木灵是傀儡。”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到了木灵身上,木灵如往日一样,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站在白归晚身后。 青漾淡声道:“不必担忧,他们不会找到证据。” 木灵按照他教的方法,绕过宋秋鸿在塔中设下的阵法破坏了账本室。此事木灵做的缜密,目前除了白归晚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他让木灵动的手,其他人就算是怀疑事情与木灵有关,也不会找到任何的证据。 宋秋鸿目光定在木灵的身上,忽然道:“这傀儡今日看着有些不一样。” 白归晚抬眼,悠悠道:“塔主不要岔开话题,账目一事还没有解决,其他的事都要靠后。” 他的视线随意一扫,从地上拿起一本账本。 白归晚站在木灵的斜前方,几乎不用调整动作,青漾就能通过木灵的视角看清楚账本上的一条条收支。 白归晚看账本的速度极快,管事见他不停地翻页,以为他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却不想白归晚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了过来:“582年的账目果然对不上。” 管事接住他扔到自己身上的账本,胡乱的翻页也没找到白归晚所说的那笔账目。 白归晚提醒:“一百九十九页。” 管事翻到白归晚所说的那页,看到上面的记录时头皮一阵发麻,他陡然生出毁掉账本的想法,但很快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下。虽然他是八重天的境界,但在场的掌门们都是九重天,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销毁证据,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心中迅速思量,发现此事竟然毫无出路! 砰的一声。管事的膝盖跪撞在地板上,他趴在地上,大汗淋漓地向宋秋鸿请罪:“账本有误,请塔主责罚!” 宋秋鸿冷冷俯视着跪趴在地上的管事,普通俯视一个碍脚的蝼蚁:“我让你代管塔中事务,却在你手里出现纰漏,你确实该罚。” 相阳子一听,立刻开口道:“只罚他也没有用啊!他是塔主你派过来的,塔里的人也都是塔主的人,若是你的人背着你有包庇行为,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他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却是抓住了重点。如今长荣塔里都是宋秋鸿的人,谁知道这些错误到底是他们自己有了贼心,还是有人在其背后授意。瓜田李下多有龃龉,这次的事还是因为账本室恰好塌了才发现,若是下次做事的手段更加隐秘,他们又去哪里发现? 掌门之间心里各有心思,但是显然都对宋秋鸿简单的处理方式并不认同。 相阳子偷偷给白归晚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来添一把火,今天彻底烧起来才好! 白归晚自然不会让此事就这么过了,他看向跪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管事,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此事你不可能不知情,而且数目巨大,你应该没有胆子自己拿走,那就是有人在你背后授意?这个人是谁?” 第25章 管事额头磕在地上,坚决否认:“没有人授意!” 白归晚看向人群中的戈姤妜:“右阁主,你来审他。” 千枝阁擅长迷魂之术,除了适合用在不方便描述的事情上,也适合用于审问。 戈姤妜刚走出来,管事就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戈姤妜柳眉微微挑起,对众人道:“他死了。” 白归晚回头看向沉着脸的宋秋鸿,似笑非笑:“塔主,你的人在你面前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知晓身后之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9章 此次问仙大会因为各种变故结束得十分仓促,宋秋鸿率先离席,不少人看到了他阴沉的脸色,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 穿灵宗的掌门宋无霜连忙跟上父亲,剩下的人都没有急着离席。 白归晚从果盘里挑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扔进嘴里,低头看传音符里的消息。 相阳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阳子:今天算是不虚此行了! 白归晚懒得回他,点开另一人的消息。 宋微吟:你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白归晚:挺快。 宋微吟:不是你说急用的吗? 白归晚:我说过? 宋微吟: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白归晚:随你怎么说。 宋微吟:你真是不讲道理。 白归晚:今天才知道? 宋微吟:呵呵。 白归晚:呵呵呵。 发完最后三个字,一颗没剥皮的葡萄滚上他的桌面,白归晚视线从传音符挪到桌上,抬头看向瘫坐在位子上抬着下巴瞪着他的相阳子。 相阳子捏着传音符对他挤眉弄眼,无言谴责他不回消息的行为。 忽然一道身影朝两人走过来,相阳子立刻收起表情,对着白归晚挑衅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白阁主,我看那颗葡萄不错,想让你尝尝来着,就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 白归晚手指微动,落在他桌上的葡萄又弹射出去,正好堵住了相阳子还没合上的嘴。 白归晚轻轻扯起唇角:“既然如此美味,还是相阳道君自己享受吧。” 相阳子差点被噎死,两条花白长眉差点飞到天上:“白正!你——” 戈姤妜爱凑热闹,津津有味看着白归晚与相阳子你来我去,也没有急着开口。 见白归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拢了拢滑落在肩头的衣纱,嫣然一笑道:“阁主,我我想与你换一样东西。” 白归晚曾经给五十步天下阁立了一个极为古怪的规矩—— 阁中所有的珍宝,只换不卖。而且不是随便就能换的,还得白归晚看得上眼,这笔交易才能成功。 若是碰上白归晚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不费吹求之力就能把宝贝带回家,若是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奉上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必定败兴而归。交换最终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白归晚当时的心情。 戈姤妜与白归晚合作多次,自然对他阁里的规矩再清楚不过,她拂了拂鬓边的碎发,朝着白归晚轻挑地眨了下眼:“今日我带来的东西,阁主应该会感兴趣。” 戈姤妜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木灵,木灵双手碰到白归晚面前,白归晚偏头看了一眼,一收懒散的姿态,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去:“回五十步天下阁。” 五十步天下阁。 白归晚带着木灵离开之后,青漾一直留在六楼看书,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感觉到白归晚在六楼留下的限制上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片刻后,一只小巧的绿色蜘蛛悄无声息攀上了他的衣服,一路爬到了他摁在书页的指尖上。 青漾眼睫微微垂下,盯着小蜘蛛看了会儿,翻手让小蜘蛛躺在自己的掌心中:“妩妩?” 小蜘蛛在他的掌心里滚了一圈,一道绿色灵气从它的身体里飘出来,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先生,真的是你回来了!” 青漾放下书卷起身,随着小蜘蛛的指引往外走去。 五十步天下阁外一直有来自各大门派的九重天高手暗中观察,自从白归晚把青漾带回来之后,在外潜伏的人员数量又增加了一倍。 但此时,蹲守在外的七位九重天高手显然对他的行迹毫无察觉。青漾即将快要踏出五十天下阁时,忽然感觉抬头看向长荣塔的方向。 小蜘蛛见他忽然停下,疑惑的在他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 青漾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碧绿色的灵力,温声道:“让妩妩来找我吧。” 小蜘蛛得到指令,如同翡翠珠子般大小的额身体顺着青漾的指尖爬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了五十步天下阁的阵法范围之内。 青漾站在门口,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七人藏身的位置,转身回到阁中。 白归晚回到五十步天下阁的阵法范围,却没有立刻进去。 木灵见他偏头看向一处隐秘的角落,询问:“阁主,怎么了?” 透过木灵眼睛的青漾看到白归晚看去的位置,正是小蜘蛛离开的地方。 白归晚冷笑一声:“暂时无事。” 他的回答极为微妙,毫不知情的木灵一头雾水,但在他背后的青漾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戈姤妜进入大厅,无论是第几次看到这些琳琅满目放在展柜中的宝物,还是忍不住赞叹出声:“上次的宝贝好像不是这些,阁主这是换了些新的?” 第26章 白归晚随意扫了一眼,立刻想到大概是青漾在他不在的时候换的,随意应了一声,问她:“你想用雷木之芽从五十步天下阁里换走什么?” 戈姤妜还在左右观望,不疾不徐道:“听闻阁主手里还有一枚千年鸡妖的妖丹?” 白归晚眼神古怪:“你要这个?” 当年白归晚为了铸造天下第一剑,最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材料就是无尽木心,为了得到无尽木心,他差点死在悬崖之下。在剑铸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无尽木心了,也不可能有一把剑超越他铸造的那把剑。 而近日戈姤妜带来的雷木之芽算是无尽木心最完美的替代品。但是雷木之芽中多有杂质,在炼制之前必须先将其中的杂质祛除,能将杂质完全除去的炼器师,在上青川中也屈指可数,即便如此,雷木之芽还是被炼器师们争抢,即使只有指甲大小的一块,也价值可观。 而千年妖丹虽然珍贵,但与雷木之芽相比并不算是珍惜。光是白归晚手上就有百颗。只是每次戈姤妜想要换的,都是些最普通的兔妖、鸡妖、鼠妖的妖丹,虽然价值不高,但数量却也少。这些常见的妖族都来自下青川,在下青川修炼至一重天,就会被上下青川之间的阵法传送到上青川中,这些妖族没有上青川中的其他妖族的妖身强悍,能够修炼千年不死极其不易。 白归晚心中略有疑惑,运转傀儡术让小春把藏宝室里的千年鸡妖妖丹取来。 小春一直没有回来,白归晚心中不耐,让一旁的木灵去下一楼看看是怎么回事。 木灵领命,转身前往下一楼。 刚走到藏宝室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小春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里面,小春正拽着青漾的衣角,仰着脑袋问他:“藏宝室里是不是有一枚千年鸡妖的妖丹?” 青漾略一思忖,点头:“在东室第二个房间左手边第二排柜子的第三层的盒子里。” 小春:“阁主要这个!我现在就去取来给阁主送去!” 青漾看一眼他怀里翻得乱七八糟入库册子,开口道:“还是我去吧。” 说罢他转身往东室走去,小春正要跟上去,脑袋忽然被人从后面摁住,原地动弹不得。 小春呆愣回头,看到是木灵站在自己身后动的手。 木灵等到青漾走进东室后,确认他听不到声音了才低声警告它:“下次不准对先生大呼小叫。” 小春不明所以:“阁主让他给我帮忙。” 说完这话,他的脑袋立刻被人没好气地戳了两下,木灵有些气闷:“你真是个木头脑袋!” 小春抱头想躲,却被木灵死死压制在掌心之下:“我是傀儡,脑袋就是木头做的啊!” 木灵表情严肃:“外面是木头,里面又不是。” 他一直分神留意着东室的情况,蹲下来小声又耐心的和小春解释:“先生是我的主人,你以后不可跟先生大呼小叫,要和我一样喊先生。” 小春难得聪明了一次,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呆愣的脸上硬是挤出了惊讶的情绪:“你有主人了?” “当然,我早跟你说过我有主人。”从被制造之后就一直沉稳安静的傀儡难得意气风发,对小春炫耀道:“阁主八百年前就跟我说过,主人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第10章 相阳子一大早偷偷来到五十步天下阁,嘴里骂骂咧咧:“外面那些臭虫怎么还在?” 他看向斜靠在椅子里困倦眯眼的白归晚:“你如今脾气真是好,放在五百年前,外面的人早就该换好几波了。” “确实。”白归晚讥讽地扯起唇角,“放在五百年前,敢打扰我睡觉的人会被我千刀万剐。” 相阳子瞪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信纸,砰的拍在桌上。 白归晚懒洋洋撩起眼皮,扭头对木灵道:“要不还是把他赶出去算了。” 木灵:“……” 相阳子:“……” 相阳子吹着胡子拍了拍桌子上的信纸:“离信里所说的时间只有两天,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归晚单手支着额头,打了个哈欠:“你们皓阳宗这么多人,你就非要大早上的来找我?” 相阳子恨的牙根痒痒,愤而起身,指着外面大亮的天色骂道:“这都辰时了!我家的小辈们都已经爬到山顶练了两个时辰的功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睡醒?” 白归晚好整以暇地笑道:“做你们皓阳宗的弟子真是可怜啊。” 相阳子眉眼耷拉着,妥协道:“你去睡!我就在里等着你睡醒了再说!” 白归晚懒声:“我的领地里有外人会睡不着。” 相阳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事逼!” 白归晚挑眉:“你今天才知道?” 相阳子终于算是想明白了,白正就是一身的超毛病,埋怨自己一大早过来打断了他睡觉,才一直在这里各种找茬! 相阳子被他气的难受:“你这狗脾气到底谁能受得了啊?” 白归晚轻轻哼了一声,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想到自己在这里做正事,六楼还有个人在安然睡着,白归晚的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他对木灵道:“去看看青漾醒了没有,要是没醒就把人叫醒。” 木灵沉默了一瞬,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27章 相阳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被你关起来了,还要受你的虐.待。” 白归晚脸色古怪起来:“谁说我虐待他了?” 相阳子对此嗤之以鼻:“这事早就传遍上青川了好吧。” 白归晚撩眼看他:“什么事?” 相阳子拿出一个白归晚极为收悉的东西。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东西上,相阳子得意地笑了笑:“没见过这玩意吧?这叫留声符,昨日刚在上青川限量六百件上市,如今可是有市无价的热门玩意儿。” 白归晚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相阳子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直接往留音符里输入了一丝灵力。 他手中的圆润蚕石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上青川最新八卦你还不知道吗?独家秘闻,最新报道,都在这里!每日卯时准时更新,我们不见不散!”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白归晚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宋微吟最近确实闲得发慌,才会无聊到在留声符里说这么一段话。 相阳子摆弄着手里的留声符:“这段不是。对了,你喜欢少男音还是少女音,或者御姐音、猛男音?” 见白归晚看向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古怪起来,相阳子思忖片刻,问:“要是这些你都不喜欢,也能专属定制个人语音,你要不要试试?” 白归晚没想到繁自柔和宋微吟搞出来的东西花样如此丰富,忍不住抬手拍了两下:“厉害!” 然后果断的拒绝了:“不试。” “你就没有喜欢的声音吗?”相阳子问他,“活了这多年了,你就没听过一个能让你心动的声音?” 白归晚顿了顿,刚才在脑子里浮现的名字再次冒出头来。 相阳子见他这幅反应就已经懂了:“果然有!” 相阳子说:“不过我这个留声符不能给你,感兴趣自己下次去抢吧。” 白归晚嗤笑:“我用去抢?” 相阳子点点头:“也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你开口,待会儿就会有人把留声符双手捧着送过来。” 白归晚又嗤了一声:“我会稀罕?” 相阳子有时候是真的不想和白归晚说话,摆烂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相阳子问:“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谈正事。” 他手指点在信纸上:“你就没有一点打算?” “没有。”白归晚也坦白:“我对那个小岛还挺感兴趣的。” 六楼。木灵解开限制,对身上粘上的一个绿色毛球毫无察觉。 他在房门前停下,迟疑了片刻,就听到房间里传出青漾的声音:“进来吧。” 木灵推开房门进去,青漾刚披上外衣,带子还没有系上。木灵温顺垂首:“先生,阁主让我来叫醒你。” 青漾其实在白归晚起床时也一起醒了。 六重天境界以上的修士就可以辟谷不眠,一些修士为了修炼,大多都会减少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对于白归晚来说,睡眠早已可有可无,只是他一向重视享乐,才不肯与其他人一样不去吃世间的美食,夜里也要彻夜清醒地修炼。 青漾也只有与白归晚在一起时才会注意这些,在仙界的八百年里,除了一些特殊时刻,从未有过一日入梦。 木灵没有离开,而是和青漾说了蚕石城外无尽海域上的那座天降小岛。 “书信?”青漾稍微有了些兴趣。 木灵:“各大宗门都收到了一封,阁主也有。” 青漾垂眸思忖片刻,系好衣带,随手将粘在木灵身上的绿色毛球带到了自己的身上。 木灵跟在他的身后,低声提醒:“相阳道君也在阁中。” 青漾随口道:“来的这么早。” 木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已经辰时了。” 青漾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走廊外的一方天空。 天光已经大亮,附近的商家早就打开了店门,有些在高声吆喝着招揽客人。 在白归晚的身边时,青漾总会轻易忘记时间。 这次也是一样。 青漾微微笑了下,像是自己也觉得刚才的那句问话听起来有几分荒谬:“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 木灵又连忙解释道:“阁主往日也时常到了这个时辰才起床,今日若不是相阳道君来访,阁主大概也不会起的如此早。” 想到白归晚的起床气,青漾又笑了起来:“他的情绪还好吗?” 木灵实话实说:“不太好,不过相阳道君……”他语气十分不确定的开口:“应该已经习惯阁主这样的状态了吧。” 青漾听出他语气里的勉强,清冷的眸子因为笑意更弯了些。 他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木灵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另一层的含义。 原来先生在这八百年里也和阁主一样,都在想念彼此吗? 当年宋微吟辅佐他的师父制造出第一个传音符,如今的留声符就是完全靠他一个人。 等到前面那段介绍说完,相阳子定制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道声音,白归晚表情微妙:“你的声音?” “是呀,厉害吧。”相阳子得意地点头,“为了这个私人定制,我可多花了不少灵石。” 相阳子拿着留声符给白归晚听用自己的声音讲出来的八卦。 第28章 “三日前,一位现场修士亲眼目睹白归晚从一众气急败坏的上仙围攻中,强势带走了仙体受损、脆弱异常的前道侣青漾,据这位修士所言,当时白归晚的脸色黑如锅底,面对这位前道侣时杀气极重,差点就要血溅当场!” 相阳子点评:“你别说,这条还挺真实的。” 白归晚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留声符中已经再次响起了相阳子粗犷的嗓音。 “那日白归晚将前道侣带回自己的五十步天下阁后,其他的仙人们都被飞升前所在宗门掌门、长老和弟子们簇拥着请回了宗门,有几位仙人被白归晚的前道侣重伤,至今情况还不乐观!” 相阳子看向白归晚:“真的假的?” 白归晚:“我怎么知道。” 相阳子心中的八卦之火凶凶燃烧:“要不你问问你前道侣。” 白归晚眉心微微皱起:“什么前道侣?” 相阳子揶揄道:“青漾啊,刚才这里面不都说了嘛!” 白归晚回以冷笑。 “有内部人员告诉了我们一个可靠消息,白归晚把那位前道侣带回五十步天下阁后,对其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先是被卸下了一条胳膊,然后敲碎了膝盖,每晚深夜内阁中都会传出男人的痛苦呻.吟!这还没有完,白归晚还让他在五十步天下阁中跪行,天亮之后又把他挂在五十步天下阁最高层的房檐上暴晒!” 相阳子听完忍不住叹息:“你可真是个活阎王啊!” 白归晚再次冷笑:“胡说八道,哪来的内部人员,我这里只有傀儡。” “这个事难道假的?”相阳子双眼放光追问,“也没那个声音?” 相阳子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然和揶揄两种神色:“我不信。” 白归晚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无稽之谈。” “今日一早,内部人员再次向我们透露!白归晚的前道侣,那位青漾仙人遭受白归晚惨无人道的折磨之后,连衣服都被撕成碎片,如今他一身不堪的痕迹还衣不蔽体,因此三番两次试图自缢了结这份屈辱,但是结果无一例外,都被白归晚残酷的阻止!” 相阳子认同点头:“确实残酷。” 他瞪了白归晚一眼,咋舌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听完这些八卦之后,白归晚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变幻莫测。 留声符的威力和乐子人门派的本事确实厉害!他刚将青漾带回来三天,繁自柔那个乐子人门派就已经编出来这么多故事了,再过几天,怕是这些胡说八道的内容都能被繁自柔凑成一本小说卖出去再赚一笔! 而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的青漾也听到了这些内容,回头去问木灵时,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相阳子怎么会这么说?内部人员是谁?” 五十步天下阁只只有两个活人,青漾自己不可能传出这样离谱的传闻。 木灵听到青漾茫然的问他:“白正在外面是这么说的?” “……” 第11章 木灵想要否认,但又觉得白归晚行事全凭心意,做出这种事似乎也不无可能。 青漾见他沉默,便以为木灵时对此事默认了。 他不由思考起来白正这么做的原因。 八百年前不告而别飞升,对于青漾而言是必须为之,即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在毁掉仙界的时候,身后是仙界中所有的仙人再向他的后背发疯一般攻击,当时他有一瞬间的分神想到了白正。 以白正爱记仇的性子,再在上青川中相见,大概会恨不得杀了他。 青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日在灵山上,他受的最重的伤来自白归晚的傀儡丝。 白正真的能杀死他,只要白正想。 白正最后的收手也在他预料之中,之后所有发生的事都在按照青漾计划顺利进行。唯独刚才听到的事,却出乎了青漾的预料。 白归晚已经感受到了门外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又匆匆走开了。 食指和中指在椅子把手上点了几下,他看向相阳子:“你还不走?” 相阳子脸上因为刚对白归晚成功奚落一番而生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忍了又忍,反应过来自己忍什么忍!然后翻了今天和白归晚见面后的不知道第几个白眼。 相阳子气冲冲走后,白归晚看着还站在房门前的木灵,把人叫进来:“青漾呢?” 被青漾留在这里的木灵垂首答道:“先生去厨房了。” 白归晚挑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木灵自然无法给出答案,白归晚又坐了一杯茶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往厨房走去。 走廊有风吹过,青漾外衣上粘着的绿毛球的绒毛瞬间张牙舞爪,露出来藏在绿毛毛里面的小蜘蛛σw.zλ.和白羽蝶。 妩妩用神识跟青漾说:“前几日白羽蝶被几个人族抓走,我和小蜘蛛找了好久才把它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她语气愤然:“人族果然可恶,为了利益这些年偷偷从妖族领地里抓走了好多小妖!” 她把白羽蝶救出来的时候,它的半边翅膀已经被那些人折断了,失去一边的翅膀,它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在花丛里自由的飞舞。 白羽蝶大概也知道自己未来的处境,被救回来之后一直蔫哒哒地窝在绿毛毛里,小蜘蛛说,它已经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第29章 妩妩对蝶妖怜惜,心中不免对那些随意虐杀妖族的人族更加怨恨。 青漾曾经教过她,不可以乱杀无辜。 那些人族罪不至死,妩妩也没有直接结果了他们,而是把他们在蝶妖身上做的那些事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蝶妖失去半边的翅膀,她就断掉了他们的一臂,这样也勉强算是公平。 这些年妩妩游走在上青川,类似的事情干过不知道多少。她也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不会先对人族动手,但若是有人族欺凌妖族,她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妩妩将心中所想摊开在青漾面前,忍不住问:“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残忍。” “不会。”青漾语气如常,不是指责,只是点明:“但你如今偏爱了妖族。” 妩妩无法反驳,小声的解释:“因为妖族可怜啊。” 青漾问她:“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善妖恶妖,对待恶人和恶妖,你能做到一样的惩罚吗?” 妩妩立即答道:“当然。” 青漾微笑:“这样便可以了。” 他的话让妩妩放松下来,忍不住说出心里那个一直存在的想法:“您当年先带我认识了人族,我还以为您会偏爱人族呢。” 青漾轻轻摇头:“人族和妖族在我眼里是一样的。” 妩妩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那就是偏爱一个人。”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绿色毛球欲盖弥彰地缩小了一倍,结果把躺在毛毛里休息的小蜘蛛和白羽蝶露了出来。 青漾脚下放缓,一时思绪飘远,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厨房。 小十正在厨房里忙碌,发现青漾走进来,停下手中的工作,仰头问道:“你现在饿了吗?” 这几日白归晚从藏宝室里找了不少灵植打包扔进了厨房,小十在准备饭菜的时候,会按照白归晚告诉它的用量往里面加上一些灵植的叶子碎片或者是汁液。 青漾看了眼食材和还没用完的灵植,对小十道:“我不饿,今天的饭草我来做吧。” “啊?”小十愣了下,青漾已经走到了它的身边,从它手里拿走了菜刀。 看着青漾从一堆菜里挑出被压在最里的青椒,小十连忙制止:“阁主不让做这个。” 青漾动作一顿,问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青漾仍然拿着青椒不放,小十有些着急了,从它手里拿走青椒放的远远的:“从我有意识开始,阁主就吩咐过我不能做这个。” 青漾又问:“你不是三天前刚被做出来的吗?” 小十呆呆站在原地,点头:“是呀。” 青漾笑起来:“把青椒拿回来吧,不吃青椒的是我,不是白正。” 小十站在原地犹豫着没动,身体里的傀儡术忽然感受到什么,它扭头看向门口,白归晚从外面走进来,没好气道:“在这里做什么?” 青漾已经重新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头也不回道:“把小十拿走的青椒给我。” 白归晚的步子一顿,眼神古怪地盯着他问:“你这是在命令我?” 青漾抬头回视,片刻之后,在左顾右盼的小十多管闲事去碰那颗青椒之前,白归晚臭着脸拿起青椒递给青漾。 青漾做菜时白归晚也没有离开,小十给他搬来一张摇椅,他懒散地躺在摇椅上,拿着传音符给宋微吟发消息。 白归晚:? 宋微吟:? 白归晚:你说已经做好的传音符呢? 宋微吟:你上次不是说不急吗? 白归晚:让傀儡立刻带东西回来。 宋微吟:呵呵。 宋微吟:除非你告诉我传音符是给谁做的,还在里面加那种术法,啧啧啧! 白归晚:你还不知道? 宋微吟: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白归晚:活该。 宋微吟:? 白归晚:谁让你天天待在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 宋微吟:呵呵。 白归晚:呵呵呵。 宋微吟:传音符你还想不想要了? 白归晚:你可以看看。 宋微吟:什么意思? 宋微吟:你竟然让傀儡把传音符偷走了! 宋微吟: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的?!! 白归晚:白痴。 白归晚捏着传音符,凌厉的眉眼间时不时浮现嘲讽的冷笑,一直到菜香味涌进他的鼻腔,白归晚收起传音符,专注地注视着青漾清瘦的背影。 青漾太瘦了,瘦到白归晚生出一种能透过衣服看到他脊骨的错觉。 “下一次不要做了。”白归晚突然开口,顿了顿,又稍稍放缓了语气,说:“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你,你想吃什么就让小十做。” 小十在旁边乖巧点头,毕竟白归晚当初把他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一日三餐。 等不到青漾的回应,他不知想到什么,缓缓眯起狭长的凤眸:“你这是在想我示好求饶?” 青漾做好了菜,端到桌前摆好,平静地问他:“有用吗?” 白归晚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像是看透了青漾的心思,哼道:“一顿饭就想让我放了你?” 他其实早已食指大动,但性格倨傲,非要端起架子。 别人畏惧他,所以会捧着他,那青漾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白归晚骄矜地抬了抬下巴:“伺候我用膳。” 第30章 青漾把碗筷放到他手边,期间白归晚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白归晚拿起筷子,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青漾抬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都没能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什么。 白归晚立刻上来了脾气:“你到底说不说!” 青漾好脾气道:“你问吧。” 白归晚敲了敲桌子:“你不能主动坦白吗?” “还是说,”他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秘密太多,谎言太多,你其实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青漾的脸,想看他在听到自己这话之后的反应,没想到青漾竟然点了下头:“是这样。” 白归晚觉得自己方才心里的一簇小火苗噌地跃起五丈高,他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饶是石晶坚韧异常,在他的指间也转眼间化为了粉齑。 青漾平静地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粉末,淡定地取出一双新的筷子。白归晚看着他的动作,额心突突的跳。 青漾总是用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对他!八百年前是这样不告而别,八百年后对他的质问也是同样的反应! 白归晚忽地起身往外走,小十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阁主不吃了吗?” 白归晚此刻哪有多余的心情回答它这个蠢笨至极的问题,他脚下步伐迈得极大,但在快要走出房门前,大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死死合上。 “青漾!” 白归晚怒不可遏地回头,死死瞪着同样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青漾,“你凭什么!怎么敢这么对我!” 青漾安静地望着他,纤密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八百前年不告而别,我没有选择。” 白归晚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恢复平静,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何又要毁了仙界?你如今回到上青川又是为了什么?”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冷沉着脸道:“反正你的所有决定都与我无关,我多余来问你,但你也别痴心妄想我会轻易放过你!” “白正。”青漾轻轻唤了一声,扶着桌子的十指指节泛起白色,他知道隐瞒会让他所有的话都变得无力,即使不应该,但他还是想要说出来,“飞升时我想到的是你,毁掉仙界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也是你。” 他说:“白正,八百年前的不告而别,对不起。” 第12章 白归晚一言不发,冷着脸吃完饭就走了。 妩妩被吓得不轻,人一走就忍不住吐槽:“原来传闻是真的,白阁主现在的脾气果然不太好。” 青漾摇头:“此事是我不对在先,他会生气情有可原。” 小十过来收拾了桌子,青漾也起身往外走。 他从妩妩的话里抓到另一条内容,“你之前和白正有过交集?” 妩妩立刻否认:“没有!” 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但是有很多关于白阁主的八卦嘛。” 青漾脸色忽然严肃:“八卦不可当真。” 妩妩眸光微闪,连忙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先生,您不在的这几百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她在青漾面前还带着八百年前的习惯,不等青漾开口询问,便一股脑的将自己近日所见所闻全部抖落出来。 “最近妖族发生了好几起怪事,有些妖怪才刚死,身体就又活了过来!而且醒过来之后都痴痴呆呆的,不认妖,也不记事,蛇主怀疑可能是鬼族侵占了那些可怜小妖的尸体。” 她说着便忍不住骂道:“这些鬼族真不要脸,自己的身体没了就去抢别妖的身体!” 青漾听完她的话,猜测道:“这些鬼族可能是无意为之。新生的鬼族大多都还留有生前的残念,遇到无主的躯体本能有进入的冲动。” 妩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改口道:“都怪鬼帝管理不力,才让这些鬼族四处乱窜惹出事来!” 在走廊上碰到木灵,青漾问他白归晚的去向。 木灵略有迟疑,还是答道:“阁主说不想见您。” 他心中有些担心,上一次见白归晚发如此大的火大概要追溯到百年以前了,那个惹白归晚发这么大火的人,尸骨应该都已经在无尽海域里被鱼虾啃食尽了。 他觉得先生最好这几日都避开阁主才安全一些,正思绪万千时,忽听青漾道:“他在下二楼?” 木灵猛地抬头:“啊” 见青漾要往下二楼走,木灵连忙跟上去劝阻:“先生,下二楼有阁主设下的限制,没有阁主的允许是进不去的,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青漾没有理会,反而问他之前惹白归晚发这么大火气的人都怎么样了。木灵迟疑了片刻,语气沉重说:“非常凄惨,尸骨无存。” 木灵以为的反应没有从青漾脸上看到,还想要继续劝,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不过生气了确实不好哄。” 说完之后终于转身,没有再去下二楼的意思。 木灵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在心里想。 生气的阁主哪里是不好哄? 这个时候谁还敢出现在阁主面前出点声音就会碍眼,下场大概也要惨烈。 他是傀儡,就算断胳膊断腿也能补好,但先生不一样,若阁主真要对先生动手,他一定要挡在先生身前才行。 白归晚在下二楼的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出来时的脸色仍然黑得能杀人。 第31章 阁里的傀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被怒火波及。 “木灵。”白归晚喊了一声,很快木灵便出现在他面前行礼。 白归晚冷冷盯着他问:“青漾呢?” 木灵迟疑了一瞬,答:“先生今日一直呆在那六楼。” 气氛陷入沉默,木灵跪在地上,没有白归晚的命令不敢擅自起身,却能感受到白归晚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显然是对他方才的回答并不满意。 木灵心中忐忑,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青漾的声音:“让白正来六楼吧。” 木灵动作一滞,才应道:“是。” 他身上方才的傀儡术运转自然没有逃过白归晚的眼睛,他负手而立,等着木灵传话。 木灵斟酌一番,俯首恭敬道:“先生正在等您回去。” 白归晚说:“滚去休息吧。”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木灵才缓缓起身。 他怎么觉得,阁主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差了? 白归晚上了六楼,青漾站在走廊上,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看过来。 他刚踏上走廊,夜色中忽然砰砰响了几声。 主城上方的夜空中亮起绚烂的烟火。 烟火绽开的声音吸引了路人停下脚步抬头观看,望着这场盛大的烟花,震撼的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叹:“太好看了吧。” 有人发出疑惑:“怎么忽然放烟花?” “用来哄人的吧!哈哈哈这是哄小姑娘呢,竟然连烟花这种东西都用上了,不过也太老套了吧,这要是能哄好,小姑娘的脾气得多好啊!” 腰间挂着的玉佩造型的传音符在夜色中亮了亮,白归晚注意到,点开相阳子刚刚发来的消息。 相阳子:城里谁在哄小姑娘啊?放的烟花皓阳宗都能看到。 白归晚:“……” 传音符被五根纤长的手指攥紧,白归晚冷着脸抬头,问青漾:“你以为我是小姑娘吗,放个烟花就能哄好?” 青漾瞅了他一眼:“没有。” 白归晚刚冷笑一声,就听青漾说:“你应该比小姑娘难哄多了。” 脾气大还难哄的白正早上的气还没消,晚上又生了新的气。 按照他的脾性,敢这么惹他的人早就死八百遍了。偏偏惹他的人是抛弃他八百年的人,新仇旧怨加在一起,白归晚觉得只是简单把人杀一遍不过瘾,就故意把人往死里折腾。 白归晚一晚没睡,青漾自然同样一晚没睡。 六楼的烛火一直燃到天光大亮,白归晚一夜未睡,出来时脸色看上去相较于昨日好了许多。同样一夜未睡的木灵在楼下守了一夜,只见到脸色放晴的白归晚独自下来,提起来的心半放不放,总归落不到实处。 白归晚觑他一眼:“担心你主子?” 木灵垂着脑袋,问:“阁主消气了吗?” 白归晚看着他冷笑:“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 木灵脑袋垂得更低,却也没说反驳的话。 白归晚说:“你跟我出去一趟。” 木灵连忙跟上:“是。” 六楼走廊的栏杆缝隙里,藏了一夜的绿色毛球看着房间里刚熄灭的烛火,又等了一会儿才跟着风从窗户飘进房间里。 跟妩妩想的不太一样,青漾衣衫整齐坐在桌前,正在低头喝茶看书。 但妩妩很快发现问题所在,青漾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妩妩在桌上降落,滚到翻开的书页旁边,小心的问:“先生,你还好吧?” 青漾抬起脸,眉宇间露出着疲倦来,温声道:“还好。” 妩妩声音中带着局促:“阁主……他没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青漾说:“没有。” 妩妩放下心来,又问:“那您怎么看着状态不好?” 青漾:“……” 白归晚少爷的骄矜气在青漾这里耍了个痛快,饶是青漾脾气再好,一个晚上下来也要被折磨的够呛。 青漾眼睫微垂:“我不太会哄人。” “啊?”妩妩结巴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脑子里忽然浮出出许久之前的一段记忆,让她又渐渐平复了诡异的心情。 “如果是您来哄的话……”妩妩回想着曾经看到的画面,脱口而出道:“阁主应该不会生气太久吧。” 白归晚带着木灵去了趟长荣塔。 自从问仙大会之后,塔里多了不少新的面孔,都是各大宗门派来一起公事的。 新人大清早忽然见到白归晚,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白归晚随便来看看。但熟悉他作风的老人们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各个如临大敌。 白归晚板着脸:“心情不好,来你们这里看看。” “……” 白归晚心情不佳时十分喜欢看账本,从无到有,理清一条条账目的过程也能帮助他梳理好心情。 这个本领还是青漾教给他的,后来被白归晚发展成一个特殊时刻的爱好。 看完了长荣塔十年里的账本,长荣塔的老人们有要哭了。 这些年里长荣塔做过不少的糊涂账,不知道有多少账目都已经说不清,遇到白归晚这种看账本的高手,毛病一条一大把,足够让宋秋鸿的那些亲信头痛了。 从塔里出来,白归晚只觉得神清气爽,对身后的木灵道:“回去了。” 第32章 刚回到五十步天下阁,他的脚步忽然停下。 木灵立刻抬头警觉起来:“阁主?” 白归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信纸,再次展开这张信纸,发现上面多出一行小字。 明日酉时,邀君前来。祢君留字。 看到最后一行字,白归晚微微眯起了眼。 祢君——应该就是来信之人。 这个人与那座小岛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白归晚捏着信纸暗自思忖,开始期待明日酉时的到来。 六楼走廊,妩妩也和青漾说起来无尽海域上那座从天而降的小岛。 “先生,您应该去看看那座岛,我觉得很古怪。”绿色毛球在栏杆上滚来滚去,小蜘蛛和白羽蝶受不了这种颠簸,早就从毛毛里出来躲到了一边。 青漾凭栏远眺,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不属于青川的小岛……” 妩妩玩得上头,顺着栏杆一直滚到了走廊尽头,刚要调转方向往回滚,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敏锐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放出神识,结果立马撞到一处坚不可摧的硬东西弹了回来。 白归晚站在她不远处的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 绿毛球全身的毛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妩妩的神识在青漾的脑海中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青漾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走廊处,发现了站在楼梯最高处的白归晚。 所有的毛毛紧紧扒在栏杆上,妩妩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看着白归晚看都不看走过去,她心中又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应该没看到她吧! 这么安慰自己,妩妩一抬头,忽然看见白归晚停下脚步,回头冷冷一眼。 妩妩:“……” “白正。”青漾唤回他的注意力。 白归晚淡然收回视线,走到青漾身边,“进来。” 房门合上,绿色毛球才敢落回到栏杆上,软趴趴地丧失了活力。 今晚的烛光不会又要燃到天亮吧?妩妩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先生落在白归晚这个魔王的手里,肯定不会好过。 白归晚走到桌边坐下,拿出浮光岛的那封书信。 青漾的视线落在书信上,上面萦绕的充盈灵气,让他立刻判定这座岛和这座岛上的人都不属于青川。 青川之外的不速之客,来到青川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13章 收到浮光岛书信的一部分人已经提前到达了蚕石城。 相阳子与一些皓阳宗的弟子已经抵达了几日前与白归晚一起听说书的酒楼雅间,闲来无事拿着传音符和白归晚聊天。 “真不过来了?”相阳子估摸着时间,“你现在赶路还来得及。” 白归晚不为所动:“不去。” “我跟你说,”相阳子放低了声音,做贼似的说道:“衣有龙、孔艳、戈姤妜,宋秋鸿和宋无霜可都已经悄悄来了蚕石城,你不来可就要错过这场热闹了。” 白归晚语调懒洋洋:“有乐子记得给我传音。” 相阳子:“……” “呸!”精神状态也时常不太稳定的相阳道君骂他:“你想得美!” 东青玉上的灵气眨眼间消散,白归晚一哂,收起传音符。 临近酉时,白归晚从下二楼出来,回六楼的路上,走过走廊上,外面已经一片浓稠的夜色。寂静的六楼只有房间中亮着灯,白归晚推门进去,抬眼便看见坐在桌前看书的青漾。 听到开门声,青漾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白归晚。 白归晚问他:“木灵被你派出去了?” 妖族中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青漾不方便出去,便让木灵过去一趟,还让妩妩也悄悄跟了上去,协助木灵此行的任务。 白归晚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沏了杯茶,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青漾:“快到酉时了。” 青漾合上封面,看着白归晚把茶杯推到自己手边:“我想再看看那封信。” 白归晚眉梢微挑,取出书信递给青漾。 青漾展开信纸,将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的灵力很强。”青漾说,“而且灵力不属于青川。” 白归晚饮茶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青漾淡淡道:“创世之初无天地,唯有真神混沌。后来混沌以己身为代价换三千境生与万物显灵,并留下两位始神守护这三千境。” “你我所在的这方天地叫青川境,青川之外,更有无数境。无尽海域上的那座小岛应该就是从其他境过来的。” 白归晚眼神渐深,注视着面容平静叙述这些不为人知秘密的青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又语气笃定道:“你知道很多秘密。为什么?” 青漾摇头:“暂时不能告诉你。” 白归晚追问:“意思是以后能告诉我?” 青漾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会有那一天的。” 白归晚便不再追问,目光落在那张从浮光岛而来的书信上。 蚕石城中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是信中邀约的时间,大部分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远远望着那座无法靠近的金光小岛叹息等待。 酒楼二楼的雅间,相阳子捏着信纸等在窗前,皓阳宗掌门段沧南与他门下弟子张景三人也安静地在房间中等待。 第33章 “快到酉时了。”相阳子望着漆黑一片的海面上耀眼的小岛,脸上的情绪也不免有些复杂。 段沧南站在一旁,道:“万鸿道君带着宋无霜去了无尽海域那边。” 相阳子一笑:“呦,我们修真界第一阵法师这是想试探一下那位祢君的境界。” 他好奇地问:“结果怎么样?” 段沧南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很快回来了。” 相阳子满意地点头:“那就是没能上去。” 想到宋秋鸿讪讪而归的场景,他不免咧嘴乐起来:“上青川天降一位比他厉害的阵法师,这下宋秋鸿该睡不着觉喽。” 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过明显,其他人没有出声,只有房间里唯一的少女同样快乐的附和:“哈哈宋秋鸿这下在儿子面前丢了脸,想想就觉得好笑!” 相阳子赞许地看向穿了一声粉色流云纱裙的薛云萝:“还是小萝萝贴心,知道我爱听什么!” 段沧南微微偏头看着了娇纵的少女,对方注意到他扫过来的视线,装作乖巧地低下头,却又很快抬头,冲他甜甜一笑:“师父,在这里说点坏话别人又听不到,您别训我啦。” 段沧南心中叹一口气,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对气质温润的白衣青年道:“追玉,在外面多看着你师妹一些,别让她惹出祸事来。” 白衣青年轻轻颔首:“是,师父。” 薛云萝听到段沧南对大师兄的嘱咐,满是娇气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不满,站在他身边的蓝衣青年立刻出声安抚:“师妹,师父这是关心你呢,这种待遇我想求都求不了。” 段沧南瞥了二弟子一眼,又和张景补了一句:“看好你师弟和师妹。” 张景偏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苦瓜脸,他顿了顿,应下:“是。” 酉时到,收到来信的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约而同看向浮光岛的方向。 白归晚和青漾同时感应到信纸上忽然疯狂运转的灵力,同时朝信纸看去。 一道金灿灿的阵法从信纸上腾空而起,青漾微微眯眼,一眼认出的这是传送阵法。 这个来历神秘的祢君,灵力竟然磅礴到这种程度,就连青漾也没有想到。 这种力量,让他下意识想到了一种存在——神。 一望无际的无尽海域上,以浮光岛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法阵腾空而起,引发的灵力如同金色海浪般铺天盖地。 蚕石城中所有等待这一刻到来的人看到这样震撼的一幕,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 人群中有阵法师回答:“好像是传送阵法。” 上青川中也有传送阵法,分布在各大城池之中。但浮光岛上空的阵法显然与普通的传送阵法不同,相阳子看着浮光岛上方的阵法,还没来及说些什么,就消失在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白归晚暗中较劲了一会儿,对青漾道:“她的境界在我之上。” 青漾心中有了猜测,自然清楚白归晚不可能抵御多久对方的力量。 被阵法强制传送前,白归晚忽然有了个主意:“你跟我一起过去?” 青漾平静道:“阵法有限制,只能持信者才能通过传送阵撕开的空间通道。” “但是可以试试。”青漾握住白归晚朝他伸过来的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浮光岛上巨大的阵法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名声,灵气随着音浪在海面上向四周漾开。 信纸上的阵法随之疯狂运转,白归晚不再抵抗,被阵法的灵力笼罩其中。 几乎是在眨眼间,他已经站在了鸟语花香的小岛上,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掌心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 攥了攥掌心,白归晚面部表情抬头,扫视着四周。 所有收到书信的人,如今都站在这里。 白归晚的视线飞快略过宋秋鸿,和不远处的相阳子目光相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收回视线。 小岛上所有视线可见之物皆笼罩了一层浓郁的灵气,草木郁郁葱葱,花朵娇艳欲滴。彩羽长尾的不知名鸟儿站在树梢,静静地打量着忽然出现在岛上的众人。 “这是什么鸟?”戈姤妜看到树梢上的漂亮生物,扭头去问戴着面具的孔艳。 却没想到妖界之主也摇头:“不知。” 鸟儿忽然长鸣一声,所有人只觉大脑瞬间一片清明,连周围到处弥散的灵气云雾后的事业,也依稀能够看清,依稀听见云雾中传出婉转动人的丝竹之音。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祥和的气息,宛如传说中飞升后才可抵达的仙界。 有人情不自禁感叹:“这里难道是另一个仙境?” 这句话让众人忽然想起前几日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一时落在白归晚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那个仙人们口中毁掉了仙界的青漾似乎与白归晚关系匪浅? 留声符短短时间已经在上青川中风靡,不少人都从留声符里听说了五十步天下阁里的八卦,因此对白归晚和那位前道侣青漾如今的情况更加好奇。 白归晚无视众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云雾之中。 树梢上的鸟儿优雅的梳理着自己华丽的羽毛,忽然间,它抬首望向云雾深处,玉石般的喙中再次发出悦耳的鸣叫声,这是这次似乎有些呼唤的意味。 云雾之中,一道窈窕的倩影正在朝着众人缓缓走进。 第34章 在众人紧张和警惕的注视中,那道身影轻轻拨开云雾,渐渐露出真容。 女子相貌清雅,秀丽的眉眼仿佛蕴含包容万物的神性。她身上彩裙显然不是上青川的样式,层层叠叠也不嫌臃肿,反而在光下宛如有霞光流转,下意识让人猜想是不是用了天边的云彩裁织而成。 盈润的红唇轻轻开启,空灵飘渺的嗓音如山涧微风,吹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是浮光岛。” “我是浮光岛的主人,祢君。” 祢君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身姿风雅闲适。 宋秋鸿盯着祢君,沉声:“不知岛主将我们带到这里,所为何事?” 祢君似乎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片刻后,看向宋秋鸿的目光中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 宋秋鸿盯着祢君的眼睛,恍惚间以为她已经看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心中一惊,下意识偏头躲开了祢君的视线。 祢君莞尔一笑,“诸位不必担心,此行我身受命运的安排,不会牵扯其他人的因果。” 众人闻言一愣,就见祢君挥袖一拂,所有人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一条从天空而下的溪流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条不知源头的溪流竟然在悬空绕着浮光岛流动! 第一次见到这等奇观,所有人的心中皆是震惊。 “这是流觞曲水。”祢君说罢,从溪流之中取出一个琉璃制成的酒盏,仰头将其中酒液一口饮下,举手投足潇洒肆意。 “流觞曲水一炷香时间后会消失,流水中的东西各位取用随意。待溪水消失后,会有阵法送各位回去。”祢君捏着空掉的酒盏,对众人轻轻一笑,“剩下的时间,各位道友随意即可。” 众人听完祢君的话面面相觑,警惕地观察着这条神奇的溪流,没有人贸然上前。 白归晚盯着溪水,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一抬手,溪水就亲热的缠了上来。 其他人看着这条宛如活物的溪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归晚的动作和反应。 下一秒,白归晚脸色微微变化。 只因这溪水在他伸手进去之后,竟是绕着他的手奔走跳跃,还试图将他整个人拉进溪水之中。 他暗自凝神,顺着溪流的来路向深处探查,却发现神识陷入重重迷雾之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源头在哪里。 祢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白归晚才注意到岛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神色微讶:“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祢君很快为他解惑:“这里是另一个空间。” 白归晚品味着她话里的含义,对祢君深不可测的实力又多了几分体会。 白归晚问:“溪水里有什么?” “与你有缘的东西。”祢君偏头看着他探进溪水的手指,缓缓开口:“这条溪水来自永乐商路,而你是永乐商路的有缘人,所以你可以从溪水中取走一样东西。” 祢君顺着溪流向上看去,白归晚神识深陷的迷雾重重之处,在她的视线里一片清朗明晰。 白归晚问她:“是什么东西?” 不小心窥见的几个画面让祢君的眼睫轻颤,她回过头,定定看了白归晚许久,才缓慢启唇:“一样——有关你未来命运的东西。” 第14章 白归晚没有再就这个问题σw.zλ.继续问下去,他换了一个问题:“岛主刚才提到了永乐商路?” 见祢君沉默,白归晚微微眯了眯眼:“和这座小岛一样,也不属于青川?” 祢君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惊讶,慎重地打量了他一眼,才勾唇笑了下:“道君似乎知道很多。” 她没有否认,却也没透露更多的讯息。 这个反应在白归晚的意料之中,他没有否认祢君的疑问,低头看了眼围绕在身边的溪水。 祢君失笑:“它们有些调皮,不过没有恶意。” 白归晚面容平静,却没有像祢君所说的那样,从溪水里抓到任何东西。 祢君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也发现白归晚在溪水中所耗费的时间有些太长。她轻咦一声,伸出莹白的手指探进微凉的溪水中,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蒙尘的金玉。 她看了被塞到手里的东西一眼,毫不犹豫又随手丢了回去。 白归晚的脸色没有变化,打算从溪水中把手拿出来。 祢君出声制止了他,想让他再试试:“凝神静气。” 白归晚按照她所说的又试了一会儿,溪水缠住他的手指,却没有送来任何东西。 耐心告罄,白归晚脸上没有什么错失机缘的懊恼情绪,他淡然地收回手,想要处理手上的水,摊开掌心发现仍是干燥的。 祢君看着他空荡荡的掌心,微微蹙眉:“看来是时候未到。”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时候还有多久。 祢君想到方才自己不小心窥见的几个画面,心中又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或许真的等到了那一天,外面需要已经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人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白归晚转身要走,身后的祢君忽然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 “道君且慢。” 祢君把人叫住,问:“可否让我看看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是传送过来握着青漾的那只手,白归晚回头盯着祢君看了片刻,才将手伸出来。 第35章 祢君的眉心皱起,像是觉得碰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一时还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她思忖片刻,斟酌着措辞问道:“道君或许会觉得我接下来的问题冒犯,但因为事关重大,还是希望道君能如实回答。” 她问:“道君来岛上之前,握的是谁的手?” 白归晚一言不发,低头与祢君对视。 他把问题抛回去:“岛主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两人都没有退让,祢君只能妥协,指着白归晚的那只手沉声道:“不详的气息。” 白归晚目光微沉:“什么意思?” 祢君没有解释,只说出结论:“气息如此浓郁,他应该活不久了。” 白归晚一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祢君不欲多说,侧身从溪水中取出一滴水,水滴滚落在她的掌心,瞬间化成了一枚剔透的宝珠。 祢君将珠子递给白归晚,道:“这个可以缓解他身体的疼痛。” 什么疼痛? 白归晚听不懂祢君话里的意思,大脑却已经开始去回忆青漾回来之后的这几天的身体情况。 除了脸色苍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握着珠子的掌心不断收紧,白归晚的心脏忽然有种收紧的隐秘痛楚。 这股疼痛已经持续了几天,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直到刚刚才突然剧烈起来。 他还想问祢君,她口中的“不详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治愈的方法。祢君像是已经提前猜到了他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只能暂时压制,没有治愈的方法。” 祢君似乎在顾忌什么,直接将白归晚送出了小岛,送走前还在他掌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祢君道:“待到有缘之时,印记会把你带回小岛。” 呼吸之间,白归晚已经回到了五十步天下阁里,掌心还躺着溪水凝成的宝珠。 腰间挂着的传音符上灵力凝聚,白归晚顾不上去看,扭头去寻找青漾的身影。 想起刚从宋微吟那里取回来的传音符,白归晚下意识想要运转暗藏的某道特殊术法,在输入灵力之前,他迟疑片刻,还是先给青漾发出一条传音。 白归晚:你在哪? 好在青漾很快回了消息。 白归晚飞快输入灵力,听到了阵阵水声,青漾嗓音如常,温和地回答他的问题:“正要沐浴,怎么了?” 白归晚捏紧手里的珠子,没有回复,直接去了一楼暗藏的温泉庭院。 今晚的夜空上皎月高悬,星子罗列,夜色极美。 庭院掩盖在层层阵法之内,除了白归晚,唯一能涉足此处的只有青漾。 温泉四周高大的树木葱郁荫蔽,草木在夜间散发浓郁的香气,偶尔虫鸣声响起,应和慵懒而至的夜风。 青漾坐在温泉旁边,拿着西青玉等待白归晚的回应。 不知是不是月色的缘故,他的脸色在月光中苍白如纸,只有唇瓣有些许粉色。 等了片刻,青漾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放下西青玉制成的传音符,任由自己滑落到温泉之中。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朝着这边靠近,青漾没有睁眼,等待着白归晚先一步开口。 今晚的白归晚似乎有些奇怪,站在泉水前许久,似乎是在打量他。 “水温如何?”白归晚蹲下来,试了试水里的温度。 青漾其实不太确定,随便答道:“很好。” 他的下巴埋在泉水里,听着很闷,并不清晰。 白归晚问他:“我去了多久?” 青漾缓慢地睁开了眼,看向岸边盯着自己的人:“半个时辰。” “才半个时辰。”白归晚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离开,接着问:“怎么突然过来泡温泉?” 青漾轻轻笑了下,问他:“不可以吗?” 白归晚的目光往下,看向他沉浸在泉水里被水雾掩盖的身体,冷声道:“你出来,我要先泡。” “白正,”青漾无奈的笑起来,试图和他好好商量:“非要这样吗?” 白归晚不为所动,默不作声等着青漾从泉水里出来。 青漾说:“我没穿衣服,你先转过去。” 白归晚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青漾走到岸边时,手指刚触碰到岸边的衣服,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青漾一愣,下意识看向神情不对劲的白归晚。 “白正,你怎么了?” 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路向上,一个用力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好在只抱出来半个身子他就停下来,青漾有些受惊,也没用力推搡他,还在耐心的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白归晚目光落在他心口的狰狞伤疤许久,问:“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青漾回答得坦然:“与人交手时被伤留下的。” 白归晚:“和你交手的是谁?” 青漾说:“都已经八百年过去,那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白归晚冷冷道:“让木灵把他的坟找出来。” 青漾一愣,不免有些好笑道:“死人的尸骨你也不放过?” “我一直恣睢必报。”白归晚坦诚道,“从小到大,从没变过。” 他沉默盯着青漾的眼睛,说:“谁被我记恨,就要被我报复,死了也不行。” 青漾看着他绷紧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淡去,问:“你在岛上发生了什么?” 第36章 白归晚松开对他的钳制,明显不打算回答。 “白正。”青漾又喊了一声。 白归晚瞥他一眼:“只许你有秘密,我不行?” 青漾难得被他气笑:“你非要这样吗?” 白归晚语气平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对我做的事,我还给你就不行了?记住你如今的身份,我不会再任由你,给你耍性子的机会。” 青漾觉得有些头疼,但他一向拿白归晚没什么办法。 八百年前是这样,八百年后也是这样。 他拿出八百年还算有用的方法,道:“我和你交换。” 白归晚眸光微变,听见青漾说:“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如实回答,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今晚在浮光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白归晚哂笑:“你觉得我会同意这么不公平的交易?”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冷静地和他讨价还价:“两个,不行算了。” 过了一会儿,青漾缓缓点头:“你想问我什么?” 白归晚:“你在自己身上下了障目的术法?” 青漾原本以为他会先问八百年前的事,大脑正在权衡,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后,眼底出现了片刻的怔然。 白归晚的尾音笃定,显然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沉默少许,青漾缓声道:“是。” 白归晚:“解了。” “怎么?”白归晚见他一动不动,冷脸道:“我不能看?” 青漾浓密的眼睫落下一片鸦羽的影,令白归晚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青漾轻声叹息:“我确实不想被你看到。” 他说:“太难看了。” 白归晚神色微动,“解吧。” 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白归晚作为九重天的高手,自然没有错过。 他的眼眸一眨不眨,终于看到了青漾术法掩盖下的身体。 心脏处的疤痕由粉变黑,更添几分刺目的狰狞。 白归晚想起祢君口中“不祥的气息”,看着他胸前的黑色问:“被污染了?” 青漾已经把自己再次埋进了满是雾气的温泉水里,水没过他的胸口,令白归晚不能看得清楚。 白归晚拧着眉,取出溪水凝成的珠子,跟青漾简单讲了珠子的来历,便递到了青漾眼前。 青漾沉吟须臾,道:“传说中,永乐商路的路两边,一边种满了代表商行主爱人的玄花,另一边是无主之河,如果按照祢君所说,你在岛上看到的溪水应该就来自无主之河。” 白归晚问:“永乐商路又是什么地方?” 说话间,青漾已经将珠子扔到了温泉水中。几乎在眨眼间,暖.潮的雾气瞬间散发出森森寒意。 白归晚察觉不对,立刻伸出右手探进水里试了试。 “怎么这么冰?”白归晚指尖在瞬间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五指很快蔓延到了整条胳膊,进而是全身上下,无论是血液还是灵气,都仿佛被强行放缓了流动的速度。 他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似的,看向青漾时眉心紧紧皱起。 青漾面色如常,似乎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冷,但他的眼睫很快因为骤降的温度而结上了一层白霜,即便如此,他的声线依旧平稳清晰:“永乐商路通古今,不在三千境中,也不受时间和空间的约束。” 白归晚原本对永乐商路的好奇,在看到此刻青漾的状态后烟消云散。 “别说了。”白归晚沉下脸,“保存力气。” 青漾坚持把话说完:“藏宝室里有一根来自永乐商路的簪子法器。” 白归晚不让他开口浪费力气,指腹重重在他的唇瓣上揉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在开口了。 青漾微笑:“白正,我可能要泡的时间长一些。” 白归晚露出迟疑:“你量力而为,若是有任何不适及时叫我。” “好。”青漾说:“这里寒气太重,正常人不适合在此地久留,你先回阁里吧。” 白归晚将西青玉制成的传音符放在青漾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我让宋微吟在里面多加了几道术法。” 青漾没有动,听着白归晚主动坦白:“一道能让我随时确认你的位置,一道能让西青玉离你一尺之后便给我提醒。” 白归晚目光黑沉,五指并拢抚上青漾冷透的清瘦脸颊:“青漾,别离开我的视线。若是你死了,我会在你死之前,将你制成最完美的傀儡。” 白归晚刚要离开,身后泉水中的青漾忽然喊了声:“白正。” 高大的红衣身影立刻停下,落在青漾的眼中,像一团温暖却灼人的火焰。 白归晚脸色漠然,却在皎白的月色中似乎多了份温柔,“嗯?” 青漾轻笑:“若是以后我想见你,也可用它吗?” “可以。” 待白归晚走后,青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痛苦终于得以宣泄,他咬紧牙关,仍没有吐出一句的呻.吟。 这样的痛苦已经折磨了他无数个岁月,但他却无法对此麻木。 疼痛时刻在提醒他曾经的往事,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高悬的三角塔尖,穹顶巨大的俯视这他的眼睛。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却没法缓解他半分的疼痛。 寂静庭院的上方,是一轮高悬的冷月。 第37章 仙界并无月亮,这般冰冷又纯净的月光,时隔八百年后再此温柔地落在了青漾的身上。 花草树木上亮起肉眼无法看见的点点光芒。绿色的光点欢欣雀跃地朝着泉水的方向奔去。很快,光点汇集在了一起,宛如一条青碧飘带,温柔地抚过青漾寒气四溢的苍白脸颊。 青漾似有所觉,缓缓掀起眼皮。寒意和疼痛的交织作用,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灵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再稳定,他给自己用下的术法消散,却无暇再去顾及。 大概是珠子的作用,青漾短暂的感觉身上的痛疼有一瞬间的麻木。 他微微仰起脸,光点凝成的青碧飘带便没入了他的额心,脸上终于回来些气色。 白归晚站在走廊上思忖今晚发生的事情,忽然感应一股到来自庭院的灵力波动。 他脸色当即一变,闪身往庭院泉水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泉水,空气中的寒意越重。 白归晚只觉得浑身寒意刺骨,心脏在停滞跳动边缘,简单的呼吸已经无比艰难痛苦。 白归晚大脑里只有青漾如今如何,他咬牙往里继续走,头一次懊悔自己为何将庭院修的如此大。 泉水终于近在眼前,一具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身体,猝不及防撞进了白归晚的视野之中。 躺在寒潭之中的青漾紧闭双眼,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的碧色气息。 没有浸入寒潭中的上半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已经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最让白归晚在意的是他的胸前—— 上次还如玉无暇的胸膛,此刻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出数不清的黑色纹路。 这些黑纹甚至有一部分张牙舞爪地攀上了青漾的肩头,如藤蔓缠上了脖颈最脆弱的位置。 白归晚瞳孔紧缩,心跳骤停。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这些可怕的纹路不只是浮在皮肤表层。 这些黑纹已经深入了青漾皮肉,如今只是被泉水中的寒气和神秘的碧色气息纠缠着一寸寸裹住,才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可以想象,一旦脱离了潭水,这些黑纹便随时都有可能会冲破桎梏,彻底撕破这具躺在泉水之中的脆弱身体。 白归晚大脑中某根紧绷已久的弦,蓦地断了! “青漾!!!” 第15章 白归晚扑到泉水边,顾不上泉水的刺骨,抓住已经昏迷过去的青漾双肩,将人从潭水里抱了出来。 不过片刻,白归晚便因为直接接触到泉水被冻得唇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方才青漾在自己面前到底是如何忍下去! 白归晚又急又气,恨不得把人弄醒训斥一顿。 他抱着人快步出了庭院,怀中的青漾仍双眼紧闭,不醒人事。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迅速将人带回六楼的寝房,便用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住。 “青漾!醒醒!”白归晚把裹成一团的青漾抱在怀里,捧着青漾冷白的脸颊轻轻揉了两下。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青漾身体的寒意很快透过被子,过渡到了白归晚的身体之中。 白归晚睫毛上结出一层薄薄冰霜,他却顾不上这些,伸进被子中牵起青漾冻僵的手指,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进去。 感受到灵力顺利进入青漾的灵脉,白归晚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当务之急,是要让青漾从昏迷的状态中醒过来! 九重天境界的修士身体中灵力浩瀚,难得有灵力匮乏的情况。 白归晚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动作维持了多久,但已经感受到体内灵力出现了即将面临枯竭的迹象。 他刚要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能够迅速将灵气炼化为灵力的丹药,被他拥在怀里的青漾忽然有了反应。 白归晚嗓音有些哑:“青漾,醒过来!” 青漾的眼皮动了几下,白归晚伸出一只手,一点点拨去他眼睫上的冰霜,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睫毛时,青漾的眼睫微微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归晚倏然感觉喉咙发紧,喉结滚了几下,才说出话来:“青漾,你醒了。” 他语气极为笃定,目光死死盯着眼神还有些恍惚的青漾。 “白正。”青漾醒来后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再看白归晚发白的脸色,立刻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吓到你了?” “我以为……”白归晚从来没有这样艰难地吐字,他用力闭了闭眼,手臂下意识将青漾抱得更紧,哑声问:“你的身体情况怎么这么差?” 青漾没有力气,安静的依偎在白归晚的怀里,感受着身体灵脉中来自于白归晚的灵力。 “我——”他偏头轻咳一声,唇角不受控地溢出鲜血。 白归晚盯着他唇角刺目的红色,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 青漾任由他动作,轻声道:“刚才我身体里的灵力失控,但有了珠子的作用,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他难得露出脆弱的姿态,白归晚原本到了嘴边的呵责咽了回去,又听到他说:“珠子能用七天,我得回潭水里。” 白归晚道:“这七天我要一直守在旁边。” 青漾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轻轻点头:“好。白正,我已经好了,你把我放回去吧。” 第38章 白归晚将青漾放回泉水时一直紧盯着青漾的脸色,青漾仿佛感受不到这股冷意,从头到尾神色都平静如常。 白归晚退后一步,坐在了泉池边的一块大石上,抬手随便抹掉脸上迅速凝结而成的冰碴,叮嘱:“你得隔上片刻便与我说句话。” 潭水漫过青漾脖颈上的黑纹,只露出一双被水打湿的眼睛。 他原本的瞳色在进入潭水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浅,隐隐显出一抹青碧颜色。 “好。” 白归晚在庭院中一动不动守了七日七夜。 最后一天,白归晚忽地睁眼,感觉道无数道灵气正在朝潭水的方向疯狂涌来。 他立刻抬头看向水池中,朝着那道玉白的身影看去。 随着灵气涌进青漾的身体中,他心脏处蔓延至全身的黑纹已经消失不见,在月光下一片光洁。 白归晚吐出一口气,将青漾放在池边的衣服递过去,自己则是背过身。 青漾很快穿好衣服,白归晚听到身后走近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被青漾抱住。 青漾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脸上难掩疲倦,低声唤道:“白正。” “怎么了?”白归晚抬起胳膊扶住青漾的肩膀,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防止他脱力摔倒在地上。 “休息一会儿就好。”青漾伸出手臂抱紧白归晚,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领口,慢吞吞汲取对方身上温热冷香的气息。 “我真的太累了。”他难得在白归晚面前露出脆弱,让白归晚的心脏蓦地动了动。 两人分开时,白归晚侧过身子,暴露在青漾视线中的耳尖泛着粉色。 白归晚想起这几日心中的情绪,冷下脸怒道:“你又骗我!” 他扫了眼青漾已经光洁的脖颈,眼神不悦:“我让你解了术法,你还敢糊弄我!” 青漾在此事上确实理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归晚命令道:“把那些黑纹给我看看。” 青漾却不想他再看到那些东西,“这样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白归晚不知想到了哪里,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脸气急地抬手去扯青漾的衣带,“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有什么看不得的!” 等他手指勾住了衣带,扯开之前,白归晚动作缓了缓,抬头看了眼青漾。 没想到对方的脸上不仅不见怒意,黑润的眼眸里还浸满了纵容的笑意。 白归晚皱眉问他:“你怎么不拦我?” 青漾道:“我如今是你的阶下囚,若你真想对我做些什么,我也没法阻拦。” 他语气极轻,听在白归晚耳朵里,凭空生出一个小钩子,勾得他有些难耐心痒。 既然青漾有了这种觉悟,白归晚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青漾眼睫微垂,任由白归晚的手指一层一层了他的衣裳。 还剩下最后一件里衣,白归晚的指尖停下,像是又开始犹豫。 青漾已经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抬手想要自己脱下。 “你不要动!”白归晚拨开他的手。 青漾忽然开口:“不如算了吧,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他这话一出口,白归晚立刻又冷硬了脸色,不再迟疑,直接扯下了青漾身上的最后一层里衣。 这次没有术法的掩饰,里衣被扯开,青漾的胸前密密麻麻凸起了数不清的黑色纹路。 白归晚一条一条看过去,问青漾:“疼吗?” 青漾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白归晚冷哼道:“我要听真话。” 青漾迟疑了两秒,小声吸了口气。 他选择对白归晚坦白:“好疼啊。” 他不需要有人为自己分担这份痛苦,只是这条路他一个人独自走了太久,偶尔还是会孤独。 就让我自私一回吧。他在心里想。 “这是怎么弄的?” “干坏事太多的报应吧。” 白归晚抬起指尖蓦然顿在了空中,漆黑的眸子盯紧青漾的眼睛,咬紧牙关问:“那这里面……哪一条是你背叛我的报应?” 手指被青漾握住,指腹触上温热的肌肤的刹那,白归晚难以自控地蜷了蜷。 “这里。”青漾道。 他将白归晚的指尖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也是青漾的术法唯一无法掩盖的致命伤。 白归晚感觉自己指尖的皮肤像是被陡然烫了一下。 “刚才你碰到的,是我全身最疼的地方。”青漾一点点拉起落在肩头的衣服,再次遮住了满身的黑纹。 刚刚收回的五指不断收紧,碰过青漾伤痕的那根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伤痕鼓凸的触感。 身上相同的位置,好像也在持续、绵密的疼痛。 - 木灵前往妖族领地后迟迟未归,显然是在妖族那里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青漾借助傀儡术和木灵确认了妖族那边的情况,脸色微沉:“木灵说鬼界连接上青川的通道断了。” 上青川唯一能连接鬼界的通道,就在妖族领地的边缘位置。 “另外还有一事。”青漾看向白归晚,“木灵说妖族在栬山附近又新发现了几具无主之躯,都是经常和路星彩常在一起玩的面孔。” 白归晚原本冷静的面孔,听到名字之后陡然一沉。他拿出传音符,给路星彩发去消息。 第39章 无人应答。白归晚的脸色难看起来,捏着传音符的五指不断收紧。 青漾却有些疑惑:“路星彩是谁?” “二师姐和路河星的孩子。”白归晚已经起身,显然打算前去妖族领地。 “路河星是云剑宗上一任宗主的独子?”青漾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见白归晚的神色,也跟着站起身。 白归晚又拿起传音符,给另一人发出消息,道:“我得去一趟妖族领地。” 青漾望着白归晚紧绷的脸色,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一段回忆。 八百年前,五十步天下阁还是铸剑阁时,当时铸剑阁的阁主是白归晚的父亲白濯,白濯席下亲传弟子有四人,白归晚虽是亲子,却是四个弟子中最小的那个。 剩下三人按照师门排行,分别是白千机,白琉彩,白逸心,白琉彩正是白归晚的二师姐。 想到自己飞升之前铸剑阁内发生的事,青漾脸色也不免变了变 白归晚觉察到他的异样,低头在他脸上看了看:“怎么了?” 见青漾担忧地看着他,白归晚平静道:“铸剑阁的往事已经过了去八百年,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说,青漾也不再提起往事,“路星彩是放在路河星那里养的?” “路河星已经死了。”白归晚冷漠道:“就在二师姐死后的第二年。” 青漾面色微怔:“那……” 白归晚提起这些人就没好气:“路河星早死,云剑宗也不允许路星彩被他人抚养。路星彩便被路河星的师兄衣有龙和师妹长微一笛抚养长大,六岁时被已经成为云剑宗掌门的衣有龙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些年在云剑宗里过得也算不错。” 白归晚说着便咬牙切齿起来:“只是这衣有龙实在废物,我师姐那般好的性子,路河星也算的上是君子,她们两个的孩子却能被衣有龙那个木头脑袋养成如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听完这话,青漾眼神古怪地看了白归晚一眼,“那这些年里,这孩子应当与你有过不少相处吧?” 白归晚:“……” 白归晚一脸不悦。 衣有龙养不好师姐的孩子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青漾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传音符这次飞快有了反应,白归晚输入一丝灵力,一道急切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也联系不上梓康了!” 白归晚的脸上立刻冷了下去,就见传音符又收到消息,还是方才的声音:“梓康每次出门都会告知长微,我这就去问她可否知晓梓康的下落!” 白归晚忍耐着怒火,又等了片刻,传音符第三次亮起,这次是一道清冷的女声:“白阁主,梓康上一次联系我在半月之前,当时他说想同行人中有一人发现了一处在妖族领地边缘的新秘境,被我劝阻后改了主意,说要和同行人去蚕石城玩乐,如今看来大概率还是去了那个秘境。” 路星彩常常与其他宗的掌门子女一起出门玩乐,不能及时回消息的情况时有发生。正好这段时间云剑宗上下都在忙着新弟子入门选拔,衣有龙和长微一笛作为掌门和长老为此整日忙碌,半个月没收到路星彩的消息也没发觉出了什么问题。 听完长微一笛的话,白归晚不由按了按眉心。 传音符亮起,还是长微一笛的声音:“白阁主可有梓康有关的消息。” 白归晚没立刻告知木灵传回来的消息,路星彩有一缕神识在他这里,若路星彩真遇到了生命危险,他手里的这缕神识早就应该给他提醒。 他方才已经检查过,路星彩的这缕神识如常,这就说明路星彩目前还是安全的。 白归晚打算先去妖族那边看看情况,再做其他打算。事不宜迟,他决定立刻动身出发前往妖族领地。 出发前,白归晚看向青漾,问他:“你想不想与我一起过去?” 青漾抬头看向他:“我能出去?” 清楚了青漾身体情况后,白归晚怎么可能放心青漾独自留在阁中,他无所谓道:“你想去就能去。” 青漾提醒:“外面应该有不少人正盯着阁里的情况。” “管他们的!”白归晚不屑地扯唇,“你要是介意外面的人,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全杀了。” 白归晚说得太过凶残,青漾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为了减少麻烦,白归晚又给了青漾几件遮盖气息的法器。 两人刚走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相阳子。 相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稳重的白衣青年,此行也是要去妖族,目的是修补妖族边界的传送阵。 青漾在法器的作用下改变了模样和身形,跟在白归晚身边存在感极低,因此相阳子和张景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站在白归晚身后的陌生面孔。 白归晚问:“什么传送阵?” 相阳子对阵法这方面了解的不多,挠了挠脑袋,看向身后端方温润的白衣青年:“追玉,你来解释解释。” 张景对白归晚有礼的唤了声“白前辈”,才解释道:“妖族领地的传送阵半月前出了一些问题无法正常使用,使得皓阳宗的传送阵也受到了影响,我与师祖此行便是为了解决妖族的传送阵的问题。” 白归晚道:“我记得妖族的传送阵是穿灵宗负责维护。” “是啊!”说到这个相阳子就来气,“是该他们负责,但他们推脱了半个月也没见什么动静,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第40章 穿灵宗上上下下风气不正,这么多年在宋秋鸿的纵容下,在上青川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整个宗门找不出靠谱的!到了要干正事的时候,竟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按理说妖族这边的传送阵出现问题,就应该由负责这片区域的穿灵宗负责检查修补,但这事递到穿灵宗之后石沉大海。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别说穿灵宗有什么动作,就连此事也直接没了下文! 相阳子心中恼火,怒道:“穿灵宗的人能拖,皓阳宗的阵法又不能摆在那里继续干等下去,拖来拖去,还不如我们去修好算了!” 白归晚也是一声冷笑。 “哎这不是巧了么!”相阳子发泄完怒气,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其他算计。 他摸着满脸的白胡子,大笑道:“阵法的事我也不懂,只能追玉去解决,我这去了也是站在旁边干看着,实在是浪费时间,正好白正你要去妖族,不如就带着我家追玉一起过去呗!” 白归晚睨他一眼:“你想得挺美。” 相阳子脸厚如城墙,搓着脸笑嘻嘻应下:“还是你有眼光,我也觉得甚美甚美!” 看着自家师祖如此行径的张景:“……” 相阳子叫道:“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追玉交给你我十分放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哈!” 说完人已经不见影了。 张景:“……” 他脸上虽然冷静,心中却叹了气,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朝白归晚行礼道:“晚辈谢过白前辈。” 半路把包袱甩了出去的相阳子不管不顾欢喜走人,余下三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却。 张景一路跟在白归晚身后,不免留意到队伍里的另一人。 青漾觉察到他的视线,微微抬头朝他看了回去。 平平无奇的五官,仿σw.zλ.佛移开视线之后下一秒就会将这人的面容忘个彻底。 张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感觉有些怪异,但一时又想不通古怪在哪里,便又多看了几眼。 被对方撞见视线,张景也不慌不忙,清俊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在下张景,是皓阳宗的弟子。” 张景等待对方回答时,忽然感觉到了另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落在了身上。他浑身上下霎时间绷紧,大脑中飞快思忖自己方才何时犯了白归晚的忌讳。 还不待他想明白,面前青年寡淡的脸上也露出浅淡的笑意,礼尚往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白青。” 张景忽然觉得身上的威压消失了,下意识看向白归晚,发现对方看向白青的眼中有几分得意。 “白青?”白归晚品味一番,扬起唇角点评道:“这名字倒是不错。” 第16章 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张景的心头。 他垂下眼,收敛了所有的思绪。即便有师祖相阳子在,他也不敢生出去窥探白归晚心思的想法。 虽然修真界的大多数人认为宋秋鸿是第一强者,但见过两人的张景,却认为白归晚给人的感觉更加危险。 因为妖族边界的传送阵出了问题,三人抵达最近的一个传送阵之后,只能通过其他方式继续赶路。 妖族领地的边界有终年不散的大雾,除了妖族主动修建的几条小路,任何存在都无法穿过大雾。传闻这雾来自雾都,雾都曾是妖族的神长大的地方,只是如今,雾都也与妖族的那位神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虽然雾都消失,却为妖族留下护命的大雾。 临近妖族的小镇上人烟稀少,浓黑的雾气之中,隐约可见草木横生中还残留着不少妖族途径的痕迹。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白归晚拨开挡在前方的灌木和树枝,渐渐不耐烦起来,“这些妖族平日里都是走的这种路?” 张景跟在后面出声解释道:“这种未开辟的原始丛林是妖族最喜欢的,平日里妖族穿过这片丛林时一般会直接化为原形,所以这条路长久下来无人踏足,才会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青漾感觉到手腕上有些痒意,低头一看,一团绒绒的绿色毛球不知何时粘在了他的手腕上。 青漾看了眼前方的两人,在神识中询问一团绿毛绒:“怎么了?” 妩妩的神识正在张牙舞爪,盯着前方张景的背影,哼道:“这个人族对妖族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不知是不是打着其他的心思。” 青漾闻言勾起唇角,安抚道:“待会儿我帮你看住他?” “不用麻烦先生!我自己来!” 她对妖族的地界十分熟悉,道:“这条路不好走,我知道另外一条好走的偏僻小路,待会儿我变成人形来找你们,您到时候可一定要拦着点阁主,不要让他把我打死了!” 青漾失笑,答应她:“好。” 张景正在目不斜视往前走,余光中忽然飘过一团绒绒的绿色。 他下意识追着那道绿色看去,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青漾提醒他:“注意脚下。” 张景立刻回神,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抬起的脚下正好有一颗尖锐的大石头。 张景眼皮一跳,迈过石头,对青漾道谢:“多谢白道友的提醒。” 青漾颔首:“不必客气。” 三人继续往前走了十来步,林中传出一道女子微弱的呼救声。 第41章 队伍中的白衣青年瞬间停下了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认是有人在不远处小声的求救。 张景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白归晚:“阁主,附近有女子的求救声。” 因为这不算路的破路,白归晚心中烦躁,闻言无动于衷,脚下步子不停:“想救你自己去救。” 张景微一迟疑,还去决定前去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一看情况。 他刚转身,就听青漾开口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荒无人烟的树林中忽然有哭声,此情此景确实有些诡异,很可能是妖族的陷阱。心中正在警惕的张景对于青漾提出主动同行,自然飞快应下:“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白归晚脸色不悦地回头盯着青漾:“你要跟他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夹在中间的张景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更甚。 张景道:“晚辈还是自己过去!” 白归晚瞥了眼青漾,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换了个方向,这次张景走在了最前。 少女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三人在迷宫般的树林了绕了好大的圈子,才终于看到背靠在一棵大树旁的绿衣身影。 少女脸色煞白,一条腿无力的垂下,显然是受了伤。 张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先看了眼伤处的情况。 绿衣少女听到树叶被踩碎的细响,才终于停止了呜呜的哭泣声。 “你们是谁?”少女眼眶中还有泪水打转,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迷茫的问道,“你们难道是妖怪吗?” 张景温和道:“我们不是妖怪,你不要担心。” 少女嘴唇颤抖:“可是这里只有妖怪,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归晚抱着双臂站在远处,不耐烦道:“这里只有妖怪,那你也是妖怪?” 少女脸色一变,急忙摇头:“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住在附近,因为很少在这边见到人,才会以为你们是妖怪,对不起!” 白归晚居高临下盯着她:“我不接受你的对不起。” “……” 少女沉默良久,又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哭了起来。 张景看向一脸冷漠的白归晚欲言又止,只好继续安抚情绪紧张的少女。他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递到少女手边:“这是没用过的帕子。” 少女接过手帕先凑到鼻前闻了闻,确认是没用过的手帕,才拿着擦了几下眼睛,终于停下堵在喉咙里的细细呜咽。 “你家在哪里,我们先将你送回家里去吧。”张景心里虽然觉得古怪,但看到少女泪湿的面容,还是决定先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少女抿唇,轻声道:“我家离这里比较远,我的脚根本走不过去。” 几人朝她无力的那条腿看去,虽不见伤处,但看少女脸白的程度,伤势应当是不轻。 张景垂眸思索时,头顶响起白归晚冷漠的嗓音:“不能走路?那让他背着你回去好了。” 张景下意识抬头,发现白归晚说这话时正盯着自己。 张景愣了几秒,回头看向少女。 少女浓密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抬头时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就只剩下泪痕和因为疼痛而冒出的一层细汗:“那就麻烦这位小道君了。” 对于少女对自己的称呼,张景觉得有些怪异,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纠正道:“你与我年纪相仿,不必喊我小道君。” 少女含泪感谢:“好的小道君。” 张景:“……” 背起绿衣少女,三人按照少女的指引,拐到另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这次的路好走许多,白归晚的脸色也终于好了一些。 少女趴在张景肩头,对青漾和白归晚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头就快到我家了。” 她歪头瞧了会儿张景温和的侧脸,柔柔问道:“小道君,前面路还很长,你能不能行呀?” 这声温柔的关切让张景有些不太自在。他也没想到,看似纤细单薄的小姑娘分量会这么足。他望着脚下的路,怕伤了小姑娘的心,语气坚定道:“当然行。” 在他背上的妩妩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口嗓音仍是细细柔柔:“那我便放心了。” 终于走到了小路尽头,一路背着人过来的张景已是大汗淋漓。 妩妩被他稳稳放下,见他满脸是汗,大惊失色:“小道君,你身体没事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早知你身体是如此情况,我一定不会麻烦你的。” 张景有些脱力,艰难地用上力气才扬起唇角,仍是温和道:“不必客气。” 妩妩盯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角看了会儿,问:“几位仙君接下来要去哪里?” 张景心中仍有警惕,没有擅自开口,转头看向白归晚。 白归晚看了两人一眼,道:“去妖族边界的传送阵。” 张景此行不是秘密,被说出来之后反应并不强烈,反而是妩妩有些惊喜道:“传送阵就在不远处了,麻烦几位道君一路上对我的照顾,我带着几位道君过去吧。” 张景觉得太过凑巧,刚要开口,白归晚已经应下:“好。” 白归晚朝着张景抬了抬下巴:“她腿脚不便,你继续背着她过去吧。” 妩妩感激道:“多谢道君体贴。” 张景:“……” 第42章 青漾终于有些看不下去,看了眼玩心大起的妩妩,示意她接下来的路程不要再继续刁难张景,又对张景道:“妖族领地道路复杂,既然这位姑娘愿意主动带路,你就跟她一起过去吧。” 张景微微点头,偏头看向正在冲着自己微笑的少女,顿了顿,他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妩妩。”少女轻笑道。 白归晚站在远处,又对张景说:“我们两个有其他事,等你修好了传送阵就把这位姑娘送回家去吧。” 张景任劳任怨:“好的。” 青漾道:“那我们先走了。” 妩妩站在张景背后偷偷朝青漾挥了两下手手,不小心瞥到旁边的白归晚,连忙缩了缩脖子收起了全部的小动作,装出乖巧恬静的模样。 踏入妖族领地后,没了雾气的约束,白归晚使用飞行术法,带着青漾很快和已经在妖族领地中停留多日的木灵汇合。 木灵将几具失去神识的身躯放在一处守了数日,看到白归晚和青漾过来,立刻起身行李:“先生,阁主。” 白归晚走到尸体前扫了一眼,都是年轻的面孔,看着与路星彩的年级相仿。 几人身上也都没有穿弟子服饰,白归晚便问木灵道:“这几人都是谁?” “这位是长秀宗掌门的亲子,这位是破云宗长老的亲子,这位……” 白归晚道:“难怪能和路星彩玩到一块。” 木灵介绍完,便沉默站到了青漾身后。 青漾目光从几具身体上移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此处仍属于妖族领地的边境,甚至一路走来,越发的荒凉。妖族大多都喜好自然,领地之中处处可见葱郁的植被,只有此处一片荒芜,抬眼看去,只能偶然看到零星几株生命力格外顽强的低等植物。 注意到一块大石下形状奇特的叶片时,青漾的视线才终于停下。 善梦之玉——一种必须吸收鬼气才能生长的植物,常见在鬼界之中。 而藏在大石下的这株善梦之玉叶片萎靡,几近枯萎。 想到木灵之前传回来的消息,青漾心中有了答案,回头看向木灵:“这里曾经有前往鬼界的通道?” 木灵回想这几日在妖族领地中搜查得到的消息,道:“通道断开的那天,正好是先生回来的日子。” 青漾和白归晚同时抬头。 这个时间点出现这种事,若说只是巧合,未免有些不妥。 此事有些奇怪,两人有意调查,但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下落不明的路星彩,青漾看向白归晚:“用神识试试,能不能在妖族领地中找到路星彩的气息。” 白归晚从自己的神识中抽出一缕,感应了一番,并无收获。 “不在这里。” 青漾想起前段时间妩妩跟自己讲的妖族怪事,便与白归晚简单说了。 白归晚有了决定:“去看看什么情况。” 木灵留在原地看守几具身体,白归晚带着青漾前往妖王孔艳的领地范围。 一群妖族见到从天而降的两人,纷纷抱头鼠窜,不一会儿领地里一个妖影也看不到了。 白归晚看着妖族慌乱的身影,不由微微皱眉,不满道:“他们都跑什么?” 白归晚的大名不仅在修真者之间赫赫有名,在妖族之中同样恶名远扬。 大妖们怕一些爱四处溜达的小妖一步走运在外面路上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白归晚,都给领地里的妖族们分发过白归晚的画像,嘱咐小妖们出门在外碰到这个人类不用想其他的,立马掉头跑就对了! 白归晚不知道自己在妖族这里的威名,只以为这些妖族不敢见人,才会看到一个人类就躲。 两人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妖王孔艳虽未现身,却见远方有一高瘦一高壮两道身影如小山般朝着这边狂奔来。 两道身影途经之处尘土飞扬,撼天动地,一直到了白归晚两人跟前才急哄哄刹住步子。 白归晚抬手几下挥开漂浮在眼前的黄土,眼神不善地看向停在身前的两道身影。 高瘦的是蛇主银珍珠,高壮的是虎主万黄金。一蛇一虎,正是妖王孔艳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大妖。 “白阁主,不知您突然过来,招待不周,实在不好意思。”银珍珠红色竖眸直勾勾盯着白归晚与青漾,说话间猩红尖细的舌尖在冷白的齿间若隐若现。 万黄金毛发旺盛,一张大脸上的五官几乎全部都要被弯曲打结的毛发遮住了。 万黄金粗.短的五指拨开挡在眼前的毛发,堆着笑的嘴角几根胡子颤了颤,语气不太情愿:“阁主,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一趟?” 白归晚问:“孔艳不在?” 银珍珠和万黄金对视一眼,默契摇头:“妖王有事出去了。” 银珍珠道:“白阁主有事也可与我们说。” 白归晚也不废话,直接表明了此行的目的:“这段时间被鬼族侵占了身体的那几个妖族如今在哪里?” 银珍珠和万黄金同时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件事竟然都传到了白归晚的耳朵里。 银珍珠思忖片刻,扭头对万黄金道:“我先带白阁主去休息,你把那几个小妖的身体带过来。” 两妖之间显然万黄金对白归晚更加忌惮,听到这个安排答应地飞快:“我这就去!” 白归晚和青漾被银珍珠带到了妖族的待客室,妖族不喜饮茶,唯爱品酒,甚至待客上来的也是酒水。 第43章 青漾捏起杯子轻嗅,一不小心便被浓厚的酒气熏红了眼睛。 他眨了下眼睛:“烈酒?” 银珍珠被酒气勾得珠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捏着杯子陶醉地轻嗅:“这是妖族独有的美酒,比外面那些酒相比酒味更香醇!喝起来更过瘾!” 白归晚冷笑一声,丝毫不给面子:“难喝。” 银珍珠:“……” 白归晚嫌弃地瞥了眼桌上的酒壶,“说这种东西好喝,你怕是这酒喝得太多,脑子被烧坏了吧。” 银珍珠:“…………” 银珍珠尴尬地举着酒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青漾却对这酒有些兴趣,先尝了尝杯沿沾着的一滴酒液。 妖族自酿酒比外面的酒多了几分植物的清香。 他感觉还不错,便将剩下的全部一口饮尽。 白归晚一不注意,青漾的酒杯就已经空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酒液入喉的瞬间,青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感觉……不太对。 酒液从舌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烧到了胃里。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胃迅速烧疼之后,酒液跟随血液在全身每一处肆虐奔腾,最后直冲大脑,效果拔群。 青漾刚在银珍珠期待的目光里勉强扯起一个笑意,下一刻身影就一晃,恰好歪倒在了白归晚的怀里。 青漾肌肉发力,但四肢软绵用不出一点力气。 这么强悍的效果,让青漾有瞬间怀疑妖族是不是在这杯酒里加了其他的料。 青漾强撑着想要直起身子,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连头顶白归晚看向自己的脸,都出现了重影。 坐在对面的银珍珠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不仅尴尬,还忐忑。 他表情严肃地再三对白归晚强调:“白阁主,这酒是清白的,我们妖族也是清白,我们真的没有在这酒里加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眼倒在白归晚怀中的青漾,心道这人的酒量实在不行!这才小小一杯,怎么就这种反应了呢! 银珍珠忧心白归晚会疑心他们妖族图谋不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证明青漾刚才喝下的那杯酒真的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白归晚终于笑够了,手指点在青漾的唇上,抽走他体内的酒气。 “唔。”青漾头脑瞬间清醒,只是四肢还有些绵软。 “这么多年酒量还是一成不变的差。”白归晚甩掉指尖的酒气,语气有些嫌弃。 见青漾的脸色还有不正常的酡红,白归晚探上他的手腕,从莲晶手串中取了一整套茶具。 在银珍珠惊诧的目光中,白归晚一整套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将沏好的第一杯茶塞到青漾的手心里,见人还是没什么力气,白归晚又从青漾手里拿回茶杯,直接将杯子送到了他的唇边。 永远大少爷脾气的白归晚一边给人喂茶水,一边没好气地训道:“下次没我在旁边,你不许碰酒。” 第17章 万黄金怕白归晚等得不耐烦,左右两肩各扛着两具尸体,直接一路飞跑回来。 作为一只虎妖,还是一只深受妖主器重的虎妖,万黄金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威猛凶狠。但每次见了白归晚,他都要像是从老虎变成小猫。而他如此惧怕白归晚的原因,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万黄金还只是一只一百岁了才堪堪学会化形的小妖,同年龄的虎妖原形都已经成年,个个身强体壮,威武霸气,唯独他,妖形还停留在幼虎的模样,受尽了同龄虎的嘲笑。 被同龄虎妖排挤之后,万黄金一怒之下独自跑出妖族领地,结果第一次出门就倒霉透顶,正好遇上了正在为炼制傀儡而寻找材料的白归晚。 那时的他原形极为漂亮,一身毛发不仅油亮顺滑,还有着与成年兽族不同的柔顺触感。虽然因为这身毛毛被同龄妖门嘲笑,但实际上他非常喜欢自己的漂亮毛毛,脏了乱了都要及时打理清洗。他在外面玩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干净的温泉。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下水,就被路过的白归晚盯上了。 白归晚面色黑沉,一身阴郁之气。 万黄金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竟然倒霉到遇到了母兽曾经提起过的恶鬼! 因为鬼界与上青川的唯一通道在妖族领地,偶尔会有从鬼界偷跑出来的鬼族。这些鬼族的面容被母兽形容的十分可怕,对于还算小妖怪的万黄金来说,简直是童年阴影。 被白归晚冰冷的视线上下打量的时候,万黄金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恶鬼吃掉了!于是忍不住浑身打颤,吓尿后羞耻又恐惧地用爪子捂着虎脸嗷嗷大哭。 白归晚见他如此反应,脸上露出嫌弃神色,操纵傀儡丝把他扔回温泉里,等他自己在温泉里扑腾干净了,几根傀儡丝再次把拎出来扔到岸边。 大概是万黄金哭嚎得太惨,白归晚扒光了他半身的毛发后,又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片刻不停地走了。 突然秃了的万黄金委屈得不行,又担心刚才被白归晚强行塞到嘴里的东西有毒,趴在地上吐了半天都没吐出来,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战战兢兢等了七日,预想中的死亡还没有到来,万黄金重新振作起来,连夜逃回了妖族领地之中。 经此一劫,万黄金当时还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之后一百年里,一直胆战心惊地藏在妖界里,再也没敢出去。 第44章 不过经历了这次意外之后,他的修为提升的速度简忽然一日千里,轻松超越了之前对他嘲笑欺负的同龄妖后,万黄金信心倍增。 又过了一百年,万黄金靠着日日夜夜的勤奋修炼,已经变成了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妖。如今的他原形庞大又威风,一身毛发油亮顺滑,颜色金黄耀眼。 本以为幼时的阴影早已化为云烟,结果他第二次出妖界,又倒霉透顶地遇到了那段他以为已经忘却的痛苦记忆中的可怕男人。 不仅如此,他还一眼认出了站在男人身后的黄衣青年脑袋上的头发,就是他一百年前被拔走的毛毛! 他双眼顿时赤红,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怒吼着化为庞大的兽形向两人冲去。 这次不用那个男人动手,在他刚化为兽形的瞬间,站在男人身后的黄衣青年便转头看了过来,下一刻身影便如鬼魅般朝着他袭来。 万黄金轰地被砸在地上,激起周围尘土飞扬。 “呜呜!”万黄金特地选了个脸朝地的姿势,恼怒气愤又害怕。 一个庞大可怕的妖物,就这么不顾形象趴在地上的哭了起来。 男人皱着眉挥袖拂去面前的灰尘,冷冷盯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虎。 万黄金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竖起耳朵,听到黄衣青年问男人要不要杀了这只虎妖的时候,整个虎躯猛地一颤,心彻底凉透,眼泪也瞬间打湿了一片黄土。 “哭得聒噪。”魔鬼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毛发倒是不错,你去取了,然后把这只哭哭啼啼的虎妖扔远一点。” 听到不用死,虎妖的哭声终于小了些。只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了二百年的毛发又要被这个该死的人族再次拔光,万黄金实在没忍住,咬着爪子悲伤至极地无声嚎叫。 两次与白归晚相遇的痛苦经历成了万黄金妖生无法抹去的阴影,没了毛发,万黄金用人形灰溜溜逃回妖族领地,有妖问他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没了头发,万黄金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又恨又惧。 之后他再也不敢好好梳理自己的毛发,毛发越长越乱,他的心里反倒越是安定。 后来白归晚作为修真界第一傀儡师和五十步天下阁阁主名声大噪,虎妖每每看到那些用了自己毛发的傀儡,都要躲起来自己一只虎偷偷咬着爪子大哭一场。 再次回忆起那些往事,万黄金浑身打了个哆嗦,差点把两肩上的尸体扔下去。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把尸体搬进妖族待客室,万黄金动作小心的揉乱脸上的毛发,生怕自己的毛毛再被白归晚这个魔鬼看上。 白归晚起身走到四具妖族的尸体前,指尖银丝出动,将四具尸体立了起来方便观察。 因为这四个死去的妖族都是刚死去就被鬼族侵占了尸体,因此这些尸体都还没有僵硬,被傀儡丝拉起来仍是软塌塌的。 青漾走到白归晚身边,与他一起观察这四具尸体的情况。 万黄金站在旁边,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青漾的头顶。 不知道这次的白衣青年是不是也是白归晚做的傀儡。 这白衣青年的头发如此黑顺柔亮,不知又是用了哪种妖族的毛发。 他越想越是愤懑。 人族对妖族的态度一贯是轻视轻贱,即使妖族能够化形为人,许多人族依旧把妖族当做畜生,更有甚者打骂凌辱奴役。 想到妖族在修真界中数万年不变的艰难处境,万黄金垂在两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青漾似有所觉,倏然抬眸看向了站在角落里表情失控的万黄金。 白归晚还在观察尸体的情况,青漾却将注意力放到了万黄金的身上。 看了片刻,青漾在心中运转傀儡术,默念一声:“木灵。” 木灵立刻回话:“先生?” 青漾:“白正和万黄金有何过往?” 木灵思忖片刻,同青漾简单说了白归晚与万黄金的往事。 听完之后,青漾目光稍稍缓和一些:“怪不得。” 木灵道:“这虎妖心里大概对阁主还有记恨,只是修为不比阁主,出于忌惮不敢动手。” 青漾:“知道了。” 青漾切断傀儡术,不再关注角落里的万黄金 白归晚检查了一遍尸体,对青漾道:“这四具尸体被鬼族进了身体应该都只是巧合。” 妖族若是死前是人形,死后并不一定会完全化为妖形。 比如眼前的四具尸体,其中一个女妖双手已经变回了翅膀,剩下的有的发间化出了狗耳,有的身后出现了毛茸茸的尾巴,还有双腿变回成植物的根茎。 青漾上前,指尖在四具尸体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四具尸体身上亮起光点,慢慢化为了原本的兽形。 银珍珠和万黄金面上同时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了青漾。 银珍珠有些激动:“白阁主,这位道友是?” 青漾淡淡道:“白青。” “白青?之前竟然不曾听闻过道友的名字。”银珍珠冰冷的竖瞳注视着相貌出众的青漾,脑子里不停搜索之前是否听闻过白青的消息,却是毫无头绪。 白归晚扫他一眼,冷声道:“他喜好闭关,鲜少露面,你听过他的名字才是稀奇。” 银珍珠脸上堆笑,显然有与青漾结交的意思。 三人说话间,万黄金跑到了尸体前挨个看了一遍,激动地自言自语喃喃:“竟然还能变回原形,此等本领,除了那个丫头,竟然还有其他人能做到!” 第45章 他看向青漾时目光如炬:“你有没有时间?不如在我们妖界多待上几一段日子。” 青漾轻轻摇头:“我与白阁主还有其他事要做。” 万黄金还要说什么,忽然全身汗毛竖起,动物天性中特有的面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万黄金小心地扭动脖子,看向站在青漾身旁的白归晚。 白归晚双手抱臂,居高临下斜睨着他。 白归晚双目似寒星,冻得万黄金打了个哆嗦。 “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倒也不算急,不过他只能与我待在一起,若要让他留在妖族,我也要留下来。” “这倒也不必!”银珍珠立刻开口道,“白阁主事务繁忙,怎么在此逗留耽误正事。” 银珍珠瞪了万黄金一眼,示意他别惹这位。 万黄金想起自己曾经的悲惨遭遇,磕巴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青漾低头时唇角弯了弯,白归晚余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也轻轻扯了下唇角。 离开孔艳的领地范围,白归晚又拿出传音符,打算去找长微一笛问清楚路星彩一行人要去的新秘境到底在妖族领地的哪个位置。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东青玉上有灵气萦绕。 相阳子急哄哄的声音从东青玉中传出:“追玉刚才传讯给我,说他们在传送阵附近看到了你师姐家的路小子!” 白归晚和青漾对视一眼,听到相阳子还在继续说:“追玉在传音符里说那小子看着状态不太对,像是被鬼族侵占了身体,你如今在哪儿呢,快点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手中的传音符还在响着相阳子未说完地话,白归晚已经揽过青漾的腰肢,飞身朝着传送阵的方位掠去。 第18章 路星彩如今状态不对,张景担心在白归晚来之前出现差池,原地画下阵法,将路星彩困在阵法之中,限制了他的走动。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妩妩被他安置在一块表面光滑的大石上,百无聊赖地摘了几株狗尾巴草编东西。 阵法中的路星彩目光空洞,肢体僵硬,仍在不断试图冲出阵法,但每次都被阵法弹回去。 妩妩看了眼正在修补阵法的张景,将自己刚刚编好的兔子脑袋扔到路星彩的脚边。 “自己玩,别吱哇乱叫。” 路星彩低头盯着脚边的兔子脑袋看了半晌,身体稍微动了动,抬脚狠狠将兔子脑袋碾碎。 看到这一幕的妩妩差点就要暴起,想到自己如今还在装瘸,才生生忍住了冲过去把人打一顿的冲动。 妖族这边的传送阵问题不大,大概是有人想要观察阵法到底是如何运转,但不小心改动了几处,导致阵法不能正确运转。 张景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只要把被改动的几处改回来便能事传送阵正常的运转。 解决了传送阵的问题,张景拿出传音符和宗门里的师弟联系,得知皓阳宗的传送阵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后,便回到了路星彩的阵法前。 注意到地上被踩扁的狗尾巴草团,张景扭头看向坐在大石头上闷闷不乐的妩妩。 张景把那团已经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团捡起来,走到妩妩身边。 妩妩抿唇:“都被踩坏了,我不要了。” 张景看了眼旁边茂盛的杂草丛,从里面摘了几株蓬松的狗尾巴草,三两下编成了一个毛绒兔子。 胖草兔子被递到妩妩面前:“给。” 妩妩脸上露出惊讶,接过来抬头看着张景,诧异道:“小道君怎么还会这个?” “宗门里有很多年幼的师弟师妹。”他作为大师兄,储物法器里常年放着哄小孩子的吃食和玩具。 想到这里,张景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麦芽糖递到妩妩面前。 少女一双杏眼亮亮的,真情实感地赞叹道:“你真厉害!” 张景平时能听到各种夸赞,但因为一块麦芽糖而被夸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看向一直盯着这边的路星彩。 和那双空洞的双眼对视了片刻,一直在舔糖吃的妩妩忽然出声道:“两位道君回来了!” 张景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一路赶来的白归晚和青漾。 少女的敏锐让他思绪顿了一秒,然后迎上快步过来的白归晚:“前辈,路道友的情况有些奇怪。” 白归晚已经到了路星彩面前,阵法虽在,但随着他的出手,能将路星彩困住的阵法没能对他产生分毫的阻碍。 白归晚冷沉的目光在路星彩失去光彩的双瞳上扫过,抬手点上路星彩的额头,下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就被白归晚从路星彩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黑影浑身发颤,离开了路星彩的躯体后,颜色瞬间黯淡了许多。 见黑影要跑,张景眼神一凛,下意识上前一步,刚要出手阻拦,就见站在白归晚身旁的青漾抬手虚空一抓,直接将鬼影凌空拽回来扔回来原来的位置。 张景停在原地,对这个身份神秘的白青终于有了些实力水平上的了解。 白归晚已经探清了路星彩如今的情况:“魂魄不在体σw.zλ.内。” 地上的黑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抖如筛糠,白归晚目光冷厉:“你从哪里找到这具身体的?” 鬼影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摆手。 张景看了一会儿,猜测道:“这个鬼族死前应该已经哑了。” 第46章 坐在旁边的妩妩轻咳一声,举手道:“我家中有一祖传的秘法,或许能与这个鬼族交流。” 白归晚抬头扫她一眼,袖中五指微动,鬼影被傀儡丝拎起扔到了妩妩脚边:“试试。” 妩妩先好奇地看了鬼族一眼,在对方畏惧的反应中,放柔声线安抚道:“别怕。” 柔和的嗓音似乎带着某种力量,鬼族不自觉放松下来,对少女的靠近不再抗拒,任由少女伸出一根手指,点上自己额心的位置。 片刻之后,妩妩睁开眼眸,对一旁等待的三人道:“栬山下的溪流旁边。” 四人中对妖族领地熟悉的妩妩想了想,道:“离此地不算太远,一路走过来也只需要半个时辰。” 白归晚眉心紧皱:“溪流?” 他来时用传音符找长微一笛问路星彩一行人要去的那处新秘境的位置,但长微一笛也说不清楚,当时问过路星彩,被他糊弄过去,说新秘境是其他人发现的,除了他们同行的几人,不许告知其他的人。 白归晚思忖道:“长微一笛说她最后一次与路星彩传音时,也听到了背景里的水声,栬山下的那条溪流应该离那个新秘境不远。” 他看向妩妩:“让他带我们过去。” 妩妩点点头,指尖再次触上鬼族的额心。 张景站在旁边看着妩妩的动作,心中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怪异感更加强烈。 妩妩很快再次睁眼,对白归晚道:“他说好。” 赶路途中,青漾对妩妩道:“再问问他,捡到这具身体的时候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妩妩仗着没人在看它,懒倦打了个哈欠,道:“他说周围还有几个年轻人,但是都还有一口气,这具身体是里面唯一适合抢占的,他当时好不容易才从一群鬼族里抢到了身体。” 因为妩妩如今赶路还需要一个人来背着,因此张景也在队伍之中。 妩妩与鬼族沟通完,怕几人会对她的能力怀疑,故意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趴在张景的肩膀上轻轻扶着额头喘.息了一会儿,仿佛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少女带着馨香的呼吸落在耳畔,张景直视前方,目不斜视,不动声色与妩妩拉开些距离,温声道:“我这里还有一些恢复体力的丹药。” “谢谢小道君的好意。”妩妩其实根本不累,但为了伪装得更无懈可击,还是跟张景要了枚丹药。 嗅了嗅丹药散发出来的气味,妩妩很快辨别出炼制丹药所用的各种材料,确定没有问题,才塞进嘴巴里咽了下去。 随着丹药入喉进了胃里,妩妩感觉到全身涌上暖呼呼的惬意感,她微微眯眼盯着张景露在衣领外的后颈,心道这次就暂且放过你好了。 “妩妩姑娘,可感觉好些?”张景关切道。 “好多啦!”趴在他背上的妩妩面无表情,开口嗓音仍是少女的柔软:“小道君方才给我的丹药很有用,甚至腿上的伤都没那么痛啦!” 张景道:“那就好。” 一路沉默,赶到鬼族抢到路星彩身体的小溪附近,妩妩也拍了拍张景的肩膀::“小道君,放我下来吧,我的脚没那么疼,可以自己走啦。” 不能继续装下去了,万一待会儿白归晚又让他把自己送回家,自己可没本事凭空变出来一个房子。 张景弯腰,动作小心的将她放到地上。 妩妩一只脚刚落地,又被虚虚扶住肩膀,她抬头看向张景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听到他说:“你先试试能不能自己走路,我会扶住你。” 妩妩“哦”了一声,装模作样走了两步,不着痕迹挣脱了张景的手,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小道君的好意,我已经差不多快要好啦!” 张景自然地收回了手,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 妩妩背过身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人族。 傀儡在白归晚的驱使下沿着溪流搜索了一路,很快带回来消息——找到了两具身体。 白归晚令傀儡将身体带回来,傀儡很快将人带回来,放到了白归晚和青漾的面前。 两人身上也是自己的衣服,布料华贵,显然身份也不是宗门里的普通弟子。 白归晚不认识这两个人,想要问木灵,才想起木灵不在身边。 他回头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张景:“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张景走到前面,看清楚地上两具身体的面相时,面色微微有些变化,他指着其中一具身体沉声道:“这位是我皓阳宗尹兰成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何家才。” “另一人也是皓阳宗的弟子,平日经常与何家才待在一起。”张景又看着那张脸仔细辨认一番,才谨慎地给出一个答案。 得到答案,白归晚又看了眼地上的两具身体,再次拿出东青玉玉佩,给衣有龙传音:“魂灯如今是什么情况?” 衣有龙接到白归晚的传音后就第一时间去检查了路星彩魂灯的情况,这会儿答得飞快:“魂灯正常。”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神识离体太久就会消散。 按照那个鬼族所说,他捡到路星彩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是许多天之前,这么长的时间,路星彩的魂灯还正常,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白归晚心中有了数,对衣有龙道:“你,或者长微一笛过来守着路星彩的身体,我要去一趟鬼界。” 第47章 长微一笛一直在衣有龙旁边,听到白归晚的安排,立刻应声:“我这就过去。” 白归晚说了个地址,又让青漾告诉木灵,把剩下几具身体一块带过来。 至于如何处理,等长微一笛过来之后处理去吧。 白归晚最后看向张景和妩妩两人,“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张景道:“长微长老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我先守着这几人的身体吧。” 虽然这么长时间几人也没有看到一只妖的影子,但这是因为有白归晚的威压影响,一旦白归晚前往妖界,这几人的身体就可能被不知情的妖族盯上,指不定会出现何种情况。 白归晚多看了张景一眼,心道怪不得相阳子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人带在身边。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木雕小人扔给张景和妩妩,“这两个傀儡能保护你们,若有外敌,无需你们动手,交给傀儡解决即可。” 张景没有推辞,行了一礼后将傀儡收下。 白归晚又从储物戒中陆续拿出了十几样各式各样的法器:“这些应该都是防御法器,你们两个自己分一分。” 张景接过来的时候不免愣了愣。 这些在外被修仙者们疯抢的防御法器被白归晚如此随便的拿出一堆,饶是张景清楚白归晚一向财大气粗,还是不免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张景抱着一堆法器垂首:“多谢前辈。” 白归晚无所谓的抬了抬下巴,拿出这些法器对他来说不过是清理一下库存。 张景转身和妩妩挨个讲了一遍法器的用法,让妩妩先挑。 每个法器外表看上去都粗制滥造,如果不是张景的态度太珍惜,妩妩真看不出这堆破烂竟然都是高级法器。 她挑了几件款式勉强不算难看的拿在手里,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青漾的身上:“道君早去早回。” 青漾清楚她的实力,对两人并不太多担心。 安排好一切,白归晚取出了一枚颜色漆黑,形状奇怪的印记。 想到这枚印记的来历,白归晚的脸色冷了下去,明显有些嫌弃。 若不是通过鬼界的通道毁了,他绝对不会拿出这样东西来。 青漾一眼注意到了印记上的印记:“白千机?” 白千机是白归晚的大师兄,在青漾飞升之前,白千机已经失踪许久。 “他如今是鬼族?” “白千机八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白归晚眼睫落下小片阴影,冷冷睨着印记,扯起唇角轻声嗤道:“现在只有鬼帝裢寒。” 白逸心下落不明,白琉彩殉剑而死,白濯一夜暴毙,铸剑阁岌岌可危,一系列事接连发生,失踪已久的白千机用裢寒的新名字派鬼使将将这枚印记送到白归晚的手里。 凭借这枚印记,他会为白归晚办三件事,以还在铸剑阁多年的情分。 还情分?白归晚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得可笑,嗤笑一声直接将印记扔到了角落里。如今再拿出来,回想起裢寒让鬼使带给自己的那一番话,还是觉得好笑。 青漾问他:“这个怎么用?” 白归晚收回思绪,垂眸看向青漾,眼神变得古怪:“你想和我一起进去?” 他道:“鬼界只允许神识进入,你若是想要与我一同进鬼界,就必须与我神识相交。” 青漾微怔,下意识抬头看向白归晚。 对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一脸严肃,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识相交?”青漾表情微讶。 白归晚见他这样的反应,反而开始不悦起来:“你不愿意?” 白归晚别过脸,冷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与他们两个一起留在这里。” “没有。”青漾动作顿了顿,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白归晚原本握着的拳头在青漾靠近时自然地松开,任由青漾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十指交握的那一刻,两人视线短暂交汇,白归晚抿唇,提醒青漾:“闭眼。” 等青漾闭上了眼,白归晚低头触上青漾的额头。 一旁的妩妩目睹两人的举动,不自觉瞪大了双眼,嗓音拔高:“他们在做什么!” 张景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偏头移开了视线,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应该是……神识相交。” 妩妩死死盯着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人族之间的互动对她来说有些陌生,所以她下意识去问了身边最近的人。 “什么是识海相交?” 被提问的张景愣了下,神识相交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再亲密不过的行为,青年之前从未与人提起过与之有关的事情,眼下被一个姑娘追问,神色不由露出几分尴尬。 耐不住在妩妩好奇又认真的目光,张景尴尬地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两人的神识交融在一起,便能心意相通,感觉共享。” 张景显然是还藏着话没告诉自己,妩妩心中起疑,再看白归晚和青漾一眼,仍然觉得两人如今的动作很是奇怪,便继续去问张景: “那他们为什么要靠的这么近?” 第19章 白归晚轻车熟路,毫无阻碍便进入了青漾的神识之海。 识海中天地辽阔,祥和静谧。 白归晚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耳畔拂过温柔的风声,鼻间满是草叶的青涩清香。 第48章 数不清的青草随着微风轻摇,发现外来者后无数光点从草丛中漂浮而起,随风铺天盖地向着白归晚袭来。 白归晚身形纹丝不动,任由光点朝着自己压下来。 “呼——” 风声散去,气势汹汹的光点穿过他身体后倏然散去。 白归晚只觉得刹那间全身心所有疲倦消去,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一汪暖乎乎的温水之中。 “白正。” 青漾淡淡的嗓音被风带到了他的耳畔。 白归晚微微闭了下眼睛,感觉到似乎有一缕暖风抚过面颊,再睁开眼,青漾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青漾身穿一袭青衣,身姿挺直似修竹,淡雅的眉眼微垂,清俊的脸上神色极淡。 在他的背后,炽热的火点燃了天边浅色的云彩,赤金色的苍穹与碧绿无垠的大地遥相呼应,最终在目光不可及之处相拥纠缠,密不可分。 白归晚微微眯了眯眼,注视着青漾的脸,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异样的胸口。 怎么会跳得如此快? 他喉结上下几次,余光注意到青漾在此朝他走近一步。 白归晚缓缓抬眼,视线在朝着自己伸出来的掌心停了片刻,才继续抬头去看青漾的眼睛。 眼眸已经彻底变为碧绿的颜色,像是万物伊始时,天地间最初的那抹生机。 与那双眸子对视的瞬间,白归晚仿佛听到了万千嫩芽破土而出的声音。 十指再次交缠握紧,青漾仰头看着他,微微笑了下。 在这一刻,遥远的天际,一道赤红的灵云流星般坠落,直直冲向两人。 那团灵云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拖着炙热的长尾,似乎能将所过之处尽数湮灭,唯有被赤红包裹在中心的几缕碧色灵力,是一切覆灭之后唯一的生机。 神识被被包裹掌控的感觉太过微妙,仿佛平静地湖面被投进的小石子打破,泛起阵阵涟漪。 青漾眼睫轻颤,然后缓缓抬起。 白归晚盯着他浅色的唇瓣,听到他柔和的嗓音:“闭眼。” 在白归晚的闭眼的同一刹那,灵云冲向了两人。 识海之外,白归晚手心里的那枚印记仿佛被点燃般亮了起来。 守候在旁边的妩妩和张景同时转头,立刻意识到周围的空气的异常波动。 一股强悍无比的灵力扭曲凝聚,强悍地在天地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妩妩瞳孔一瞬间放大:“这是——” “小心!”张景喊道。 大风差点将妩妩掀翻,张景站在她身后及时扶了一把,两人都被飓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张景抬头看向空中的那道缝隙,脸色变得凝重:“是鬼界!” 被吹得东倒西歪站不稳,妩妩心里忍不住骂,可恶的鬼族! 两人勉强稳住身形,还来不及其他动作,忽见扭曲的空气中出现了巨大的虚影,将这方天地严丝合缝的笼罩其中。 艰难睁开眼缝的妩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古怪的东西,扭头去问张景:“这是什么?” 天空中的虚影凝聚成一道暗黑的修长人影,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鬼气遮天蔽日,使周围的天地瞬间暗了下去。 看到这般天地晦暗的景象,张景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名字。 “裢寒。” “谁?”妩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张景:“鬼界之主。” 张景双眼微眯,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白归晚身上:“曾经是白前辈的大师兄。” 白千机,曾经铸剑阁阁主白濯的大弟子,白归晚的大师兄。 铸剑阁覆灭前,阁主白濯门下的四位亲传弟子,除了亲儿子白归晚,传闻中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而大弟子白千机更是失踪多年,再次有了消息,是五十步天下阁创立时,已经改名为裢寒的鬼帝给昔日的师弟白归晚送去了一枚鬼帝亲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妩妩神色不由微妙起来,心中对此人更加忌惮。 张景低头,四目相对几秒,他语气如常道:“白前辈的传闻在上青川流传甚广,妩妩姑娘没有听过吗?” 妩妩心脏咯噔一下,很快稳下心神,道:“我不爱听八卦,不过小道君如此正经,原来也喜欢听这种东西啊。” 张景微笑不语,妩妩暗戳戳挑衅完,又不准痕迹挪动着步子,想要离他远些。 人族果然可怕,一具身体能有八百个心眼子!还好她够聪明!够机智! 青漾的双眸还闭着,两人如今的距离如此近,近到白归晚再靠近一下,鼻尖就能蹭到青漾的。他认真的盯着青漾的脸看了片刻,才不徐不疾抬起头,看向那道已经彻底凝实的虚影。 白归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裢寒。” “师弟,终于又见面了。”裢寒俯视着那道刺眼的身影,轻笑一声,语气里不难听出几分遗憾,“没想到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才用到我给你的印记。” 他细细打量着白归晚脸上的情绪,想要从上面看出一丝端倪,但白归晚还是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倨傲模样,让裢寒牙根开始情不自禁地发痒。 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师弟,过了几百年不见,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还是如此的令人讨厌! 他的语气变得古怪:“师弟触发印记,不知是所求何事?” 第49章 “求?”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喉咙里闷笑了一声。 忽地感觉不妙,裢寒警觉地注视着白归晚的动作,周身的鬼气在一瞬间朝他压了下去。 这方空间也陷入阴气森森,鬼影憧憧的诡谲之中。 群魔乱舞的场面着实恐怖,妩妩惊叫一声,差点炸毛。 张景同样感觉头皮发麻,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意,如同平时对待师弟师妹们一般将妩妩护在了身后,还分神温声安慰了一句:“不要怕。” 微妙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裢寒凝目看去,才注意到白归晚抬起的十指上寒芒闪烁。 裢寒刚看清指尖的冷光,耳边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在他的四周,破碎声越来越剧烈。 咔嚓——!!! 裢寒心神一颤,鬼界与上青川之间的最后隔断在他面前被彻底击破。 裢寒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白归晚已经将空间彻底撕开可容纳一人通过的裂口,没有搭理他,带上青漾的神识,与他撒肩而过踏入鬼界。 裢寒已经失去了运筹帷幄的淡然,他周身阴森鬼气因为主人起伏的怒火剧烈翻涌,无数张可怖的鬼脸狞叫嘶吼,阴寒着脸转身追了上去。 “终于走了!”妩妩从张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通道还在。”张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利剑,“可能会有鬼族趁此机会跑出来。” 他话音刚落,通道出就出现了几道扭曲的鬼影。 张景眼神一凛,提剑上前,回头对妩妩叮嘱道:“妩妩姑娘,你在此不要动,我得去拦下这些鬼族!” 逃出来的鬼族太多,张景单打独斗,剑下不免会有几个漏网之鬼。 这些鬼还没飘多远,就被张景设下的阵法困住,不用再往外一分一毫。 狭小的空间里几个鬼族四逃八窜,发现跑不掉之后,又盯上了看着无害的妩妩。 妩妩方才被缺眼少舌的鬼影吓得不轻,心里还残存着阴影,看见又有几道鬼影朝着自己猛地扑过来,心脏瞬间一紧,尖叫声已经到了喉咙。 鬼族见妩妩露出惊恐的表情,玩弄的心思升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上仿佛爬满了巨大的肉虫,噗嗤从眼眶里挤出来弹到地上,一蹦一跳朝着妩妩扑过去。 “啊!!!呕!!!” 妩妩要疯了,一边尖叫,一边干呕。 张景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过去,见几道鬼影正在试图围堵绿衣少女,连忙提剑飞身过去。 眼见地上弹跳的眼珠就快砸到妩妩,张景脚下来不及,只能将手中利剑投掷过去。下一瞬,白归晚留给两人的傀儡忽然动了起来。 鬼影在触上妩妩的前一刻被两个小巧的傀儡同时出手撕碎,而方才被张景扔出来的那把利剑扑了个空,冰冷的剑尖直直插.入土中。 妩妩试探着小心抬头,只看到护住自己的两个傀儡,双眼放光,抚掌道:“哇!好厉害!” 张景松一口气,又在妩妩周围添了一道保护的阵法。 将最后一只逃窜的鬼族抓进阵法中困住,张景才回到妩妩身边。 手帕之前给了妩妩,他只好抬手用袖角擦掉额间的汗水,“妩妩姑娘,你没事吧——” 他一回头,就看见妩妩正在用他的帕子,给两个傀儡仔细擦去沾染上的灰土。 “幸亏有你们在,刚才真是辛苦你们了,快擦擦脸,可千万别脏了。” 鬼族被困之后,两个小巧傀儡又变成木头一样,一左一右护在少女身前一步远的位置,任由少女拿着手帕在外壳上擦来擦去。 袖子还没放下的张景:“……” -- 鬼界也有日夜,但与外界日夜不同的时,白日里的鬼界上方没有太阳,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一颗心脏形状的东西,光芒落地的地方,浓郁的雾气会被驱散,而等到了黑夜,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雾气会再次弥漫四散。 赤红的神识仿佛一道天降的火焰,直直袭向鬼界中的巨大宫殿。 一身甲胄的鬼将军原本正在宫殿中巡逻,觉察到异样,立刻抬头,当即脸色大变:“保护大殿!” 他抽出佩剑,飞身迎上赤红的神识。灼烧感席卷全身,他咬紧牙关,强行忍下被灼伤的痛苦,仍然不愿意放开去路。 他试图探清楚这团赤红神识的来历,厉声喝道:“你和谁?竟然擅闯鬼帝大殿!”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鬼将军脸色冷肃,全身迸发出漆黑的鬼气,想要将那团赤红神识缠住吞食。 “不自量力。”冰冷的嗓音响起,鬼将军脸色一凛,原本似乎占据了上风的鬼气瞬间被赤红神识灼烧殆尽。 鬼将军被猛地掀翻在地,强悍高大的身影因为丧失太多鬼气变得虚幻缥缈。 “我这手下只是正常的护卫,师弟也教训得差不多,不如就收手罢。”鬼气凝成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鬼将军的身前,抬头止住了赤红神识的一击。 鬼将军脸上的神色一松,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低着脑袋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帝主恕罪!” 裢寒面色如常,心情却是十分复杂。他微抬下巴看着半空中的那团赤红神识,暗自思量着白归晚如今的实力。 几百年不见,自己这位天之骄子的小师弟似乎也不想传闻中那般颓然落寞。 第50章 他心中暗自思忖,就见空中的赤红灵力落在地上,出现了一红一青两道身影。 裢寒微微眯眼,辨认出站在白归晚身边那人的身份:“青漾?” 神识在鬼界无法伪装,只能是原本的模样,而如此气质的人,裢寒只从一个人身上见过。 裢寒盯着青漾看了许久,蓦地轻笑一声:“兜兜转转,先生与小师弟二人竟然还在一起。” 白归晚觉得裢寒口中的“竟然”有些深意,冷漠凌厉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讥嘲,果然又听到裢寒揶揄道:“小师弟这样的脾气,天底下应该也就先生才能受得了。” 白归晚冷嗤一声,竟然点头应下:“我的脾气不好,所以还是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要是我脾气上来弄死几个鬼玩玩,也要怪那些鬼凑到我眼前碍了我的眼。” 裢寒弯起的嘴角僵在脸上,气氛静默时,与白归晚站在一起的青漾忽然垂眸笑出了声。 白归晚偏头看过去,挑眉道:“你笑什么?” 青漾轻轻摇头:“无事。” 裢寒脸色更差,跪在地上的鬼将军默默起身站在裢寒身后,也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的两人。 裢寒很快收拢着多余的情绪,问:“小师弟不请自来我鬼界,不知所为何事?” 白归晚也懒得多余和他废话:“我要找一人。” 裢寒问:“谁?” “路星彩。”白归晚看了眼听到这个名字后没什么反应的裢寒,好心补充了一句:“二师姐的亲子。” 裢寒微讶道:“琉彩的孩子……?” 他有些感慨道:“这几百年间,修真界中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唇间又是一声叹息,裢寒注视着还是盛气凌人的白归晚,意有所指道:“不过这些年里我在鬼界也时常听说小师弟的盛名,自从铸剑阁覆灭后——” 白归晚冷声打断他:“叙旧到此为止。” “叙旧算是亲近之事,上次见到熟人已是五百年前,今日与小师弟重逢,难得失态。”裢寒唇角勾起,眼神中有几分深意:“有件事,不知青先生可否告知过小师弟呢。” 白归晚心生烦躁,正要不耐烦地打断,裢寒这边已经自顾自开了口:“说起来,八百年前我曾在鬼界中见过三师弟的魂魄。” 白归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裢寒。 裢寒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青漾脸上,轻笑问道:“青先生,小师弟可知你亲自动手杀死三师弟一事?” 第20章 裢寒看着陷入沉默之中的两人,心中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他负手而立,有些期待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件事会给两人带去何种的反应。 当年铸剑阁还在的时候,他的三师弟,白归晚的三师兄,可是对白归晚掏心掏肺的好。 白归晚虽然自傲又自恋到令人讨厌,却不是无情之人,如今知道了白逸心的死是出自青漾之手,该是何种有趣的反应啊! 他心中隐隐兴奋,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裢寒说出那番话之后,白归晚的反应并没有他料想中那样强烈,只是淡淡扫了眼青漾,然后抬眼看向了裢寒。 “此时我早已知道。”倨傲的眉眼间已经浮现出了不耐,他扯唇,语气听上去有些嘲弄道:“不知你可否满意这个答案?” 裢寒唇角的笑意陡褪去,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你知道?” 白归晚一副“你是不是耳朵聋了”的嫌弃之色。 “哈哈。”裢寒冷笑了两声,抬手指向青漾,“既然你知道三师弟死于他之手,为何还不为三师弟报仇雪恨?” 裢寒阴寒的目光在白归晚的脸上一寸一寸逡巡,“难道是因为你舍不得,不愿意动手?” 他忽然对青漾出手,“既然小师弟你不舍得动手,那便由我这个大师兄代劳吧!” 阴森的鬼气所过之处尽是刺骨的寒意,白归晚随意拂袖,将这道凶悍的鬼气在半途打散。 “师弟!”裢寒见此,冷笑不止:“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如此袒护他?你莫不是疯了!” 白归晚与裢寒对峙相望,“他是我的人,若你想要动手,那便试试。” 裢寒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小师弟不仁,我却不能不义,青漾必须要为三师弟的死付出代价!” 白归晚没有回答,态度明了。 裢寒无意与他动手,森寒阴冷的视线在青漾身上转了一圈。 白归晚懒得多余和他争辩,掌心冒出一小缕路星彩的神识。 进入鬼界之后,这缕神识就仿佛有了感应,一直在蠢蠢欲动。 白归晚大概确定了方向之后,便要动身去找路星彩的神识。 转身时,他直接提起对方的肩膀,带人飞身离去。 鬼将军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忽然听到裢寒开口道:“冬影,你觉得白归晚的实力如何?” 冬影一愣,低头回答:“属下不敌此人。” 裢寒冷笑道:“就连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又如何抵挡他。” 冬影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应答。 裢寒怅然道:“没想到时过境迁,小师弟还是过得如此肆意张扬,可真是叫我羡慕。” 冬影将脑袋垂得更低:“帝主过谦。” 裢寒看向他的目光渐深,若是冬影所言当真该有多好,偏偏过了这么多年,白归晚仍能踩他一头! 第51章 青漾被白归晚半拢在怀中,仰头想要说点什么。 “我现在不想听。”白归晚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冷漠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找回路星彩的魂魄,其他事情等到离开鬼界之后,我会再和你一笔一笔和你清算。” 最后半句话,白归晚有些咬牙切齿。 青漾见此,沉默良久,倒像是真如裢寒所说的那样,心中有愧,自然无言辩解。 白归晚抿了抿唇,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虽然一缕神识有所感应,但鬼界太过辽阔,感应也太过微弱,两人在鬼界中搜索了四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 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过的青漾突然说:“白正,你把我放在这里吧。” 白归晚看了眼他虚弱的神识,以为他神识不舒服,冷声问道:“你如今的神识怎么如此弱?” 白归晚落在一处地势相对还算平稳的位置,白归晚将青漾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眉心皱得更紧。 青漾的神识实在是太弱的,只有遭受重伤后的将死之人才会是这种状态。 再次想到浮光岛上与祢君的短暂交谈,白归晚脸色不由变得难看。 他道:“就在此休息一刻钟。” 青漾摇头:“我自己在这里,你去找路星彩吧。” 白归晚低头盯着他的脸色,忽地冷下脸:“你想借机逃跑?” 青漾无语地看他一眼,白归晚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荒谬,仍是冷着脸道:“那你支开我是想要做什么?” 青漾比他平静许多:“我们留在鬼界的时间不多。” 白归晚瞪他:“骗子!” 两人对视片刻后,青漾无奈:“怎么又要生气?” “那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归晚死死盯着他浅色双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青漾仍是平静,却在重复刚才的话题:“我们可以分开行动。” 白归晚不让他如愿:“你不要转移话题。” 两人对视片刻,青漾心中叹息一声。 他将白归晚带到一处,指着土里的东西说:“你看这个。” 白归晚脸上摆出来的不情愿一顿,盯着青漾指的东西辨认道:“这是……神女像?” “是。”青漾点了下头。 白归晚道:“不过这尊神女像,和之前的那尊不太一样。” 白归晚说出这句评价,下意识在记忆里搜寻那日对神女像的记忆,却发现相关的回忆模糊不清。 不对劲。 他心中立刻起疑。 神女被青漾从土壤中挖出,白归晚听到他问:“你眼中的神女像是什么样子?” 白归晚的目光不由落在面前那尊沾染了泥土的神女像上。 青漾伸出两根手指扶着脏兮兮的神女像,白归晚瞧见了,下意识摸向食指上的储物戒,摸了个空,才想起如今是神识状态,储物戒不在身上。 白归晚蹲下去,拉过青漾的手,一点一点擦去青漾指腹上的泥土,才回答他刚σw.zλ.才的问题:“很普通的一座像。” 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答案,看青漾的反应,显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归晚不悦地扣住青漾的手指,往自己轻拽了一下:“难道你看到的模样不一样?” “不一样的。”青漾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的神女像,“这尊神女像很美,见之难忘。” 被白归晚握住的手指又被拽了下,这次力道之大,让他的指根都微微发麻。青漾失笑,一抬眸就撞进了白归晚恼怒的目光中。 白归晚十分不屑,开口阴阳怪气:“你说说到底有多美,才能被你这么喜欢。” 青漾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扣住白归晚的后脑,两人的神识再次连接。 神识相交,青漾所见所感全部袒露在了白归晚的眼前。 青漾说:“你再看一次。” 白归晚不乐意地看过去,立刻怔住。 “这尊神女像……”白归晚甚至忘记了呼吸,情不自禁叹道,“美得脱俗,见之难忘。” 白归晚愣了下,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评价。 他飞快回头看了眼青漾,下意识感受了一下此刻的心跳。 正常的跳动。 他吐出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尊神女像时生出警觉:“怎么会这样?” 青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两人额心分离后,白归晚再次看向地上的神女像,眼中又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面容。 他再一次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刚才借由青漾之眼看到的神女像面貌,却发现记忆又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白归晚眼神一沉:“这真的是神女?不是妖邪?” 青漾道:“神在世人心中没有模样,所以世人心中神是何模样,那他看到的神就是何模样。” “只有知晓□□号,才能看清神真正的容貌。” “神?”听到这个称谓,白归晚的脸色一时之间堪称怪异。 青漾继续说道:“这位神,名为谛君,掌管三千境中一切的创造与毁灭。” “你看。”青漾让白归晚再去看那尊神女像。 白归晚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张原本普通寡淡的神女面容,竟然真的变成了他方才借由青漾双眼所看见的样子。 白归晚定定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这次脑海中关于神女像的记忆果然也不再模糊。 第52章 白归晚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去问青漾:“真的有神吗?” 青漾平静地回答:“当然。” 青漾看了白归晚许久,就在白归晚以为他不会再说更多的时候,青漾再次淡淡开口。 “创世之初,天地只有唯一真神混沌。后混沌以己身为代价换三千境生与万物显灵,并留下两位始神,谛君便是其中之一。” 白归晚下意识看向地上的神女像:“你毁掉神女像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问:“你打破仙界回来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青漾静静望着他。 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持续良久,白归晚松开了青漾的手指,抬手毁去了地上的神女像。 看着地上神女像的碎片,白归晚开口道:“无论什么原因,我会替你完成。” 两人又在鬼界中寻了四个时辰,白归晚手中那缕来自路星彩的神识终于有了强烈的反应。 白归晚立刻调整前进方向,循着神识的感应方位疾行而去。 他在两界中撕开的那道通道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的时间。 白归晚估算着时间,不免有些着急。 鬼界黢黑的土壤之中,一丝鬼气盘旋上升,渐渐凝成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虚影。 白归晚眼风扫过去,直接抬手把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虚影打散。 奉命前来的冬影:“……” 两人途径之处,忽然冒出无数道鬼气徘徊摇晃。 可惜每次鬼气还没凝成一道完整的身影,就会被白归晚随手打散,一点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最后半个时辰,白归晚一边巡视四周,一边咬牙切齿骂道:“这个臭小子真是欠打,最好别让我找到他,否则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青漾早已习惯他的口是心非,唇角禁不住弯了弯。 鬼界已经进入了黑夜。与人间的黑夜不同,鬼界的黑夜天空上没有清冷的月亮,而是会起遮天蔽日的大雾。 但在大雾之中,有无数微弱的光点浮浮沉沉,最终都奔向一处。 白归晚注意到这些虚弱的光点,对青漾道:“这些是有机会投胎的鬼族,他们如今就是要去往生路。” 青漾看了一眼,“数量有些少。” 白归晚也发现了这一怪处:“是太少了。” 路星彩的魂魄还没有找到,两人没有时间去继续观望,刚要继续往前,却见路星彩的那缕神识一晃,直直指向了往生路。 白归晚气笑了:“我在这里费劲找这小子,他倒是准备重新投胎了。” 往生路前,光点汇集于此处。 路边长满了茎叶细长的引魂草。 渡魂汤就由引魂草为原料熬制而成,喝下渡魂汤,会彻底变为鬼族,但生吃引魂草,却有完全相反的作用。 往生路前的鬼族之中,路星彩的神识正在排队等候渡魂汤的发放。 白归晚赶到时,他端着盛满渡魂汤的大碗,下唇已经碰到了沾着渡魂汤汁的碗沿。 白归晚一看到这个不省心的外甥,心头立刻火起,直接把人手里的碗给掀了! 路星彩呆愣在原地,盯着地上被打翻的碗,窝囊地流下两行泪水。 一路跟来的鬼气终于逮到机会,凝成了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 冬影刚要开口传达裢寒的意思,就被正在气头上的白归晚一挥袖隔空击飞。 “……” “废物。”白归晚冷冷道。 冬影坚强开口:“帝主有令……” 白归晚从往生路边随便抓了几株引魂草塞到路星彩嘴里,强行让他咽下。然后揽着青漾的腰,抓着路星彩的肩膀,在冬影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直接出了鬼界。 第21章 长微一笛收到白归晚的传音之后,立刻从云剑宗动身,她来得极快,额间不免有些汗意。 妩妩和张景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长微长老性子清冷,不爱笑,就连皓阳宗的张景也有所耳闻。面对两个晚辈,只和两人点了下头,就步伐极快地奔向路星彩。 “梓康。”她抚上路星彩的额间,低低唤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些懊恼和焦急。 妩妩忍不住开口安慰:“前辈,白阁主和……已经去往鬼界,一定能将他的神识带回来的。” 长微一笛背对着她飞快抹了下眼角,回头时眼眶泛红,对小姑娘的好意心领,点头道:“白阁主必定可以将梓康神识找回来的。” 长微一笛来了之后只静静守在路星河的身份旁边,妩妩已经等得开始无聊起来,目光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张景身上停留了许久。 张景手中拿着一本阵法书,低头看得认真。 妩妩悄无声息凑到了他旁边,在他手中的阵法书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阵法,无意识问出来:“这个阵法有什么用处?” 张景翻页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近的少女。少女眨了几下眼睛,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 张景回头看向书页上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加固其他的阵法。” “哦。” 张景又翻一页,指着另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可以用于预警,如果有人破坏阵法,这个阵法可以给设下阵法的人提醒。” 再翻一页,留下的笔迹发生变化:“这些都是防御阵法。” 妩妩双手托腮看着书页上的线条繁复的阵法,头有些晕,视线跟着他干净的指尖移动起来:“这些阵法我之前都没听说过。” 第53章 张景道:“这些阵法是我自创的。” 妩妩惊讶地看他:“自创阵法?小道君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阵法师吧。” 张景谦虚道:“这些阵法并不难。” “小道君真是谦虚啊。”妩妩嘴上这么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景此刻的表情。 她在修真界中游荡多年,见过许多表面自谦,实则内心自大又自傲的人族。 这个人一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到底是性格确实如此,还是他伪装的本领太厉害,妩妩竟然仍然没有看透。 张景忽然问:“你想学吗?” “小道君愿意教我?”妩妩更加惊讶。 长微一笛听到两人对话,一直停留在路星彩身上的视线终于动了动,同样有些讶异地看了张景一眼。 在修真界中,自创的术法一般都是极为珍贵的。张景的这几个阵法她在修真界中从未听说过,就说明这些阵法并未被公之于众,确实是他自创。 自己与张景之间也不过才只有一面之缘,张景竟然就主动提出教她这些阵法,实在是令人起疑啊! 妩妩虽然疑心大起,小巧的脸上却挂上了惊喜又甜美的笑容,仿佛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 少女娇俏的嗓音里满是惊喜:“这种自创的阵法应该十分珍贵吧,小道君真的愿意教给我吗?” 张景以行动回答,拿起方才妩妩玩过的一枚石子,直接就地将阵法从头到尾画了一遍。画到阵法精妙之处时,他还特意放慢手下的速度,方便妩妩能够看清记住。 张景画完一遍,妩妩就已经在心中记下。她随手指了下阵法的一处,做出茫然的表情,小声道:“这里没看懂。” 张景便又仔细耐心地讲解了一遍。 妩妩抬头瞧他一眼,一连又问了好几处,张景没有丝毫的不耐,一一回答。 长微一笛站在不远处,只远远看一眼,就知道张景的确是认真在教妩妩阵法。 皓阳宗的这个小辈看似温和实则疏离,会对一个小姑娘如此纵容,倒也算稀奇。 妩妩跟着张景学了十多个阵法,终于开口表示自己想要休息一会儿。 张景一直在等她说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他不动声色打量妩妩一眼,点头道:“那就休息一刻钟吧,一刻钟之后继续。” 妩妩:“……” 这人难道是当老师上瘾? 听说他还是宗门里的大师兄,平日里那么多的师弟师妹难道还没有教过瘾?难道是这个学生太讨喜,他教起来太满意了? 妩妩心念一时翻飞,不经意抬头,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白归晚和青漾的身形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是不是回来了!”妩妩腾地起身,指着两人激动道,“我看到白阁主他们动了下!” 长微一笛和张景也同时站起来,转身朝着白归晚和青漾看过去。 长微一笛语气难掩激动,攥紧了手指:“他们二人的神识已经归位!” 张景用余光扫了旁边不远处的妩妩一眼,用脚尖抹去地上的阵法演示图,跟在后面迎了上去。 长微一笛急切道:“白阁主,梓康的神识找到了吗?” 白归晚先用指腹在青漾的额心点了一下,才回头看向长微一笛,“找到了。”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到路星彩的身体前,看他用傀儡丝将人从地上立了起来。 长微一笛看着几根冰冷锋利的傀儡丝缠上路星彩时,身形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阻止,理智却提醒他白归晚是梓康的舅舅,绝不会对梓康不利,才硬生生按捺住上前的冲动。 白归晚摊开掌心,路星彩的神识被缩小到拳头大小,在他的掌心中微微摇晃,看着有些虚弱。 长微一笛细眉微蹙:“梓康的神识在鬼界中待的时间太久,必定会受到影响。” 白归晚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他才在离开鬼界之前往路星彩的嘴里塞了一大把引魂草。只是看如今的情况,引魂草虽然有醒神的功效,路星彩在鬼界待了太久的神识还是没有彻底恢复。 即便如今路星彩的神识回到他的身体里,但因为离开这具躯体太久,一时之间难以完美融合,路星彩会继续维持如今的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 做完这些,白归晚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将之前偷跑出来的鬼气一起原路扔回了鬼界。 长微一笛面色严肃,扶住路星彩的后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稳定神识的丹药,却无法让昏迷的路星彩把丹药咽下去。 张景在一旁看着,想起什么,立刻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瓷瓶送上前,温声道:“长微长老,这道药汤也有稳固神识的作用,您试试能不能给路道友喂进去。” 长微一笛接过瓷瓶:“多谢。” 她连忙取下瓶塞,将瓶口对准路星彩的唇缝,另一只手在路星彩的下巴上微微施力,让药汁顺着微张的双唇流进喉咙。一小瓷瓶的药汁本就不多,路星彩昏迷状态下牙齿咬得死紧,药汁已经全部喂完,但实际上真正被路星彩吞进喉咙里的不多一半。 长微一笛捏紧空掉的瓷瓶,叹息道:“才喝了不到一半。” 她低头看了眼路星彩身上的剑,沉声道:“问灵剑虽护住梓康的身体不被外来的鬼族彻底侵占,但他的神识在鬼界中停留太久受到影响,只靠自身的修复太过艰难。” 第54章 “这可如何是好。”长微一笛长叹一声,心中十分担忧,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归晚。 白归晚一直立在旁边看着,脸色比着急的长微一笛相比还算平静,“或许有一个地方能解决他如今的问题。” 长微一笛立刻问道:“哪里?我这就带梓康过去!” 白归晚道:“那个地方比较特殊,只能由我带他过去。” “这样也好。”路星彩交给白归晚,长微一笛也是放心的,她想了想,又道:“我先去联系其他弟子的宗门,若梓康这边有了进展,阁主一定要联系我!” 白归晚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跟张景站在一块,还在装无知少女的妩妩:“你,也跟上来。” 妩妩愣住:“我?” 白归晚转身的动作也微顿,回头冷声道:“你天资不错,可以跟我回五十步天下阁修行。” 虽然听起来理由很正经,但语气实在没有半分惜才的意味。 白归晚的这番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妩妩心中茫然,愣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长微一笛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印象很不好,笑着提醒道:“白阁主愿意助你修行是难得的机遇,你放心跟着去吧。” 妩妩无所适从地偷偷看向青漾,见青漾微微对她点头示意,才连忙开口应下:“多谢阁主!” 走出去两步,妩妩想起什么,又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张景,甜甜一笑:“这一路多谢小道君的照顾,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小道君的!” 张景分辨不出她此话是否出自真心,但看到少女明媚的眉眼,嘴角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笑意:“好。” “等一下。”青年又突然把人叫住。 妩妩疑惑回头,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隔着衣料,青年热上许多的体温让她不太自在,仍不住想把手腕从对方的手中抽出去。 张景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只能维持一天时间的小术法,妩妩抬起手腕看了看,听到青年温润的嗓音:“这是我的传音密令,阵法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意与我传音。” 妩妩放下手臂,背在身后冲着高大的青年笑道:“可是我没有传音符呀,有机会再见吧。” 她可爱地摆了摆手,轻快地走远了。 原本保护妩妩和张景安全的两个傀儡合力抬起昏迷的路星彩,跟上了前面的主人。 妩妩走着走着,就装作不经意凑到了青漾的身边,小声说起悄悄话:“先生,阁主真要收我为徒呀?” 青漾低头看见她纠结的表情,失笑道:“他修为在你之上,让他做你师父也不算吃亏。” 妩妩衣袖里的手指搅来搅去,不安道:“阁主又不喜欢我。” “但他也不讨厌你。这样也好,你以后可以随意出入五十步天下阁。”青漾安慰道,“白正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收徒,他很烦麻烦,你安心进上来就好,要是担心,就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妩妩乖巧点头,认真道:“我记下了!” 几人走到一处较为宽敞的草地上,白归晚食指上的储物戒闪了下,就见他往地上扔出去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豪华的飞舟拔地而起,看得妩妩差点惊掉了下巴:“哇——” 白归晚站在飞舟前,看着两个傀儡将昏迷中的路星彩搬上飞舟,才回头去看后面的两人。 青漾问他:“要去哪里?” 妩妩原本还在紧张,却发现白归晚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青漾的身上。 “栬山。” 青漾抬眸看他:“栬山?” 白归晚哼了一声:“虽然栬山的医治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确实还算好用。” 他回忆起曾经的某段经历,脸色变得微沉,偏头发现青漾弯起的唇角,表情更加不悦:“你在笑什么?” 青漾摇头:“没有笑你。” 白归晚露出了然之色:“你方才果然是在笑我!” 他没好气道:“你还敢笑我!还不是因为你!” 青漾淡淡看他一眼,先一步登上飞舟。 白归晚黑沉着脸,落后一步紧跟上去。 妩妩看着两人并肩上去,才吐出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跟了上去。 两个傀儡将路星彩搬上飞舟之后,就去了飞舟最前方的驾驶室中。在傀儡驱使下,庞大的飞舟很快腾空而起,到了半空之后开始迅速向着栬山的方向行进。催动了飞舟。 今日天晴有微风。飞舟在云海中飞升时,凉爽的微风从两侧的雕花窗中吹进船舱内部。 青漾看见白归晚走到床边去看路星彩的情况,回头去看妩妩时,发现小姑娘已经找了个房间中最偏僻的位置乖巧坐下了。 她表情显然是无聊,低头扯着手腕上术法形成的一条细链摆弄。 她没有传音符,也没有灵石,就算张景告诉她自己的传音密令也没有用处。 她扯了会儿,见术法链条越来越暗淡,怕彻底扯坏,才终于收手。 栬山就在飞舟启程之地的不远山谷中。 妩妩从窗口探头往下看了看,发现栬山就在飞舟的正下方。 “好快就到了!”妩妩有些惊讶飞舟的行路速度。 白归晚运转傀儡术,让驾驶室里的两个傀儡操控飞舟降落。 栬山在妖族领地的一种灵山中并不显眼,甚至因为被群山包围,外人很难找到进入栬山的正确道路。 第55章 白归晚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少年时曾被青漾带来过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除了第一医谷燃春谷谷主方惊溪,竟然还有其他深藏不露的厉害医者。 只是深藏在栬山中的这位医者,医治手段是在是惊世骇俗,让初次到访的少年白归晚差点逃走。 想起那段被栬山山主医治的记忆,白归晚的脸色就要差上一分。若不是此次路星彩情况特殊,他是绝不会踏足此地的。 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飞舟投下的巨型阴影,几乎将整个栬山在瞬间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栬山上的无数小妖怪逃窜躲藏,只有栬山最高处的碧水潭中,住在潭水中的栬山山主听到小妖们的惊叫声,骂骂咧咧从家中走了出来。 栬山山主双手拢着还没来得及穿好的外衣,衣领歪斜得不成样子,穿好的左袖被他嫌烦撸到肩上,腰上的外衣带子松松垮垮,下身半边的衣摆误塞进了靴子。 他一抬头,一张扁平的青白大脸,圆得十分惊人! 在那张惊世骇俗的大圆脸上,随意镶嵌了一双快有核桃大的眼睛,眼距几款,显得两只眼睛像是快要挂到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耳朵上,因为此时带着火气,怒目圆睁,显得这张不同寻常的脸更加可怕。 他仰头怒瞪着还在悠悠下降的飞舟,外凸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嘴不住翕动,刚准备开骂,就看到从飞舟上跳下来的白归晚。 “你个……”栬山山主已经迫不及待畅快喷出两个字,看清楚白归晚矜贵冷淡的眉眼,硬生生把剩下的一大串脏字憋回肚子里,变脸似的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不整的衣衫,啧了一声,试图用力将衣领扯正,又飞快束紧腰带,快步迎上前去,圆脸上堆满笑意,问道:“原来是白阁主啊!您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偏僻的栬山上玩啊?” 白归晚直奔主题:“飞舟里的人,你去看看。” “啊?”栬山山主抬头挠了下脑袋,苦着脸道:“白阁主,小妖我真的不善医术啊。” 白归晚瞥他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灵石,扔到他怀里,“行了吗?” 栬山山主苦瓜脸消失的一干二净,偷偷掂了掂灵石袋的重量,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哈腰,“行!当然得行!白阁主都开口了,那小妖我肯定竭尽全力!” 那张圆盘脸上挤出分外滑稽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他上了飞舟,看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脚步又停了下来。 妩妩之前偶尔听闻过栬山山主的名号,还有几次偷跑到栬山上玩的经历。但因为栬山上毒虫太多,每次她爬到半山腰都不能再继续往上,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栬山山主的真容。 嗯……怎么说呢? 这张脸,就算是外面那些从未出门过的小妖们,捏出来的脸也要更顺眼些。 她在心中猜测着这位山主的妖身,不小心入了神。 于是白归晚一进房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妩妩死盯着栬山山主,而栬山山主死盯着路星彩。 栬山山主偷瞧了青漾几眼,但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到了床边去看路星彩的情况。 他与燃春谷里那些正经医修看病的手段不同,他给人看病,一不看脸色,二不把脉搏,只用一双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圆溜溜的大眼,将昏迷不醒的病人翻来覆去地看。 栬山山主维持着一个动作盯了路星彩许久,回头看向白归晚三人,高深莫测道:“这位小道友如今昏迷不醒,应该是神识出了问题。” 白归晚问他:“能不能医治?” 栬山山主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小妖我有七成把握。” 白归晚知道他的德行,既然说七成,那就是病能治好,但得加钱。 偏偏他想要的东西白归晚最是不缺。 “治好之后,再给你方才灵石的三成。” 栬山山主眼睛一亮,装作矜持地笑了下:“既然白阁主如此有诚意,那小妖我一定尽力。” 他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提出要求:“小妖我治病的过程不可以有其他人在场,所以……” 他视线在三人身上打着转,意味明显。 “我们出去等。”白归晚看向青漾,又扫了眼角落里的妩妩。 落在最后的妩妩看了眼了床边站着的山主,心中生出浓浓的疑惑。 她方才特意在离开前打开了房间中一扇位置隐秘,但能看到床的窗子。一出房间,她立刻跑到外面窗户的位置,扒着窗沿盯着房间里的动静。 栬山山主在床边坐下后,忽然扯开了自己的领口,然后背对着窗户,弯下腰,似乎是将路星彩的脸捧了起来。 这是什么姿势? 妩妩不自觉收紧了十指,心跳快了好几拍。 栬山山主捧着路星彩的脸左右摇晃了十几下,似乎是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真的醒不过来,才慢慢低下了头。 窗外的妩妩见到这个画面,震撼地睁大双眼。 哇! 哇!!! 看到栬山山主与昏迷中的路星彩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缩小,妩妩疯狂跳动的心脏也随之高高提起。 在栬山山主的大圆脸和路星彩的脸即将要贴在一起的前一秒,妩妩蜷缩的十指捏着方才一不小心扣掉的木头窗沿,却也无暇顾及,反而因为激动和紧张的情绪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56章 栬山山主对窗外的窥视者丝毫不知,他调整了半天姿势,终于找到了一个心仪的位置。 然后他对着路星彩一无所知的脸,缓缓张开双唇。 一条极细极长的舌头,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在路星彩的脑袋上缠了一圈,然后在路星彩的脑门上使劲吸溜了一下。 窗外听到一声巨大吸溜声的妩妩:“?” 天啊!好长的舌头! -- 白归晚与青漾下了飞舟,两人走到碧玉潭边,青漾四下看了看,道:“这里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白归晚问:“你与栬山山主是旧识?方才他在飞舟见了你,怎么装作不认识。” 青漾答道:“我和他不熟。” 白归晚显然是不信他这个说法,但也懒得反驳和追究。 青漾偏头去看白归晚:“你与他之间的互动,看着倒是更像熟识。” 白归晚轻哼:“上青川难道还有不认识我的?”他觑了青漾一眼,“按你的说法,上青川的人和妖都是我的熟识。” 青漾低头失笑:“你说得对。” 碧玉湖面无风起波澜。 两人沉默了片刻,青漾忽然开口道:“裢寒在鬼界中所说之事是真。”他看着泛起涟漪的波纹,语气十分平静,“白逸心是我杀的。” 白归晚看着他:“为什么对他动手。” 八百年确实已经过去了太久。说起往事,饶是青漾,也不免短暂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白归晚低头注视他良久,道:“因为他谋图之事对我不利?” 青漾瞬间从回忆中回神,脸上露出些讶异的神色:“你知道了?” “后来才知道的。”白归晚的目光再次落向已经恢复平静地湖面。 所以这八百年里,对于青漾的不告而别,他也有过不那么恨的几个时刻。 查明白逸心背叛的真相之前的几十年里,他内心极度痛苦。 他恨青漾,也卑劣的庆幸青漾不在他身边。 那个在得知青漾抛弃自己时也不曾产生的想法,刚知道他是杀死白逸心的凶手时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青漾淡淡的嗓音响起:“你那时候该很恨我吧。” “是。”白归晚说,“若是那时候我能飞升,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听到这个回答,青漾轻笑一声,也顺着那种可能继续说下去:“即便如此,我也会动手。” 他对杀死白逸心一事不曾后悔过,因为他的想法从始至终没有变化。 即使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对白逸心动手。 青漾想得很简单。 既然白逸心已经对白归晚有异心,那他就先一步动手。 在离开白归晚之前,他杀了所有可能会伤害到白归晚的存在。 第22章 目睹了一切并大受震撼的妩妩,在栬山山主结束“医治”前,悄悄从窗前离开。 青漾扫她一眼,了然道:“看见了?” 妩妩表情凝重地点了下头:“看见了。”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啊啊啊啊她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谁能救救她纯洁的眼睛!!!! 栬山山主在房间中就擦干净了嘴角,装模作样从飞舟下来,对白归晚抱拳笑道:“小妖我幸不辱命!白阁主,里面那位小道友的神识已经稳定了,只要静养些时日就能彻底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 “有劳。”白归晚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又拿出一袋灵石,“剩下的报酬,不用找零。” “白阁主真是出手阔绰!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可一定要来我栬山啊!”栬山山主抱着灵石袋子喜笑颜开,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经大脑。 白归晚懒得和他计较,带着青漾和妩妩上了飞舟。 还没从栬山山主那特殊医治手段的震撼中回神的妩妩,一上飞舟就溜到了青漾身边,小声喊道:“先生。” 妩妩快要好奇死了:“栬山山主为什么用舌头这样那样就能治病呀?” 青漾道:“栬山山主的妖身是碧玉蟾。” 原来是碧玉蟾! 妩妩立刻明白了。 碧玉蟾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灵蟾,可以说浑身都是宝贝。传闻中,碧玉蟾的唾液可治百病,而碧玉蟾本身,更是传闻中某种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神药的药材。 正因如此,碧玉蟾的存在一旦被世人知晓,就会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栬山山主自从化形之后,一直躲藏在栬山中避世。但为了谋生活,不得不偶尔做一做治病救人的营生。 他不会正经医术,治病救人时一般喜好捏出一个人样,真正的他会直接化为原形装成医宠,用医宠的身份去用唾液去医治。 只是这次路星彩陷入了昏迷,又没其他人在场,他便想偷个懒,贪图方便没有捏个假人装样子,直接脑袋变回原型给昏迷中的路星彩舔了舔,唯一的变故,就是窗外偷看了全程的σw.zλ.妩妩。 青漾叮嘱妩妩:“栬山山主的身份,切记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妩妩下意识看了眼白归晚:“阁主知道吗?” 青漾默认,妩妩点点头,了然道:“阁主肯定知道。” 妩妩嬉笑一下,想到妖族如今在修真界中的处境,也明白青漾的担忧,心中不免为栬山山主的安危忧心起来。 第57章 青漾安慰道:“栬山地势特殊,还有碧玉蟾设下的阵法和培养的毒虫,不用太过为他担心。” 妩妩:“那就好。” 飞舟外有五十步天下阁的标志,因此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日时间,飞舟便横跨了半个上青川,将白归晚几人顺利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中。 路星彩是七日后醒来的。 人刚醒来,头还是昏的。 路星彩躺在床上瞪着头顶散发光芒的夜明珠恍惚许久,这段时间不曾运作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迟缓地转动起来。 他下意识摸向腰侧,问灵还在身上!他才放下悬起的心脏,继续望天发呆。 又过了一刻钟,他感觉有了点力气,才尝试从床上坐起来。两条无力的胳膊还没把上半身撑起来,路星彩立刻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又躺了回去。如今他不仅大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就连神识,都有种即将要飘出身体的不适感。 童子模样的傀儡端着餐盘从门口路过,发现床上的人醒了过来,猛地转了身,走进房间中。 路星彩循声抬头,看到傀儡的模样愣了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傀儡?” “我是小十。”傀儡强调了一遍,举起手里的餐盘问他,“你现在饿了吗?” 浓郁的肉粥香气这会儿功夫已经冲进了他的鼻子里,惹得他瘪了许久的肚子咕噜叫起来。 路星彩舔了舔干裂的唇,颤巍巍伸出手:“吃!” 小十见他坐在床上不动弹,又把餐盘端到床边的小桌上。 路星彩端起碗猛地灌进喉咙里,被这碗粥香到几乎快要哽咽出声:“好险!差点就要饿死了!” 把粥喝完,路星彩意犹未尽咂了下嘴,又对着站在旁边的傀儡扬起下巴:“小十是吧?帮我倒杯水过来。” “哦。”小十转身把茶壶拎过来。 路星彩解了渴意,有摸了摸还没饱腹的肚子:“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小十歪了歪脑袋:“还饿?” “饿!!!”路星彩一脸迫切,连连点头,哪还有平日里在外面骄横的模样:“还有什么饭,全给我拿来!” “好。”小十点了点头,随后拿上空餐盘转身离开。 厨房在一楼,路星彩的卧房在五楼,小十端着餐盘勤勤恳恳来回了四趟,路星彩才终于拍着肚子说吃饱了。 五楼走廊另一边的某件房间的房门徐徐打开,妩妩先藏在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才猫着步子从房门后走出来。 白归晚虽然将她带了回来,却仿佛已经将她忘了,没有了下文。好在木灵回来之后,将她带到了五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视野极好,东窗能看到主城最繁华的街道,西窗能远眺城外云雾缭绕的一座座灵山,若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将宗门设立在某座灵山上的皓阳宗。 妩妩生怕惹到白归晚看不顺眼,平时极少出来晃悠,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房间里度过。吃喝有傀儡按时送上门,玩乐有上青川近日里极为流行的新玩意留音符。 当然,她自己是没钱买留声符的。 这留声符是回阁第二日,小十上来送饭时顺便带来的。这种人族中时兴的玩意儿对妩妩来说很是新奇。这留声符与传音符有些像,但传音符只能传递即时的消息,也不能储存,但留声符不同,不仅可以储存声音和文字,拥有者只要会运用相应的术法,就能对储存在其中的消息进行整理。 留声符送到她手上的时候,里面已经存了好些时日的八卦。除了乐子人门派每日更新的最新八卦消息,留声符的其他拥有者也可以匿名或者自命名上传八卦内容。但因为如今拥有留声符的人员数量还比较少,里面大部分的内容来自乐子人门派。 她拿到留音符后,不分日夜补了七日八卦内容,才终于听到乐子人门派新今早最新发布的两条八卦。 “半月前出现在蚕石城外无尽海域上的那座金光小岛,一夜之间由实体化为虚影。各大宗门得知消息后,纷纷派人前往蚕石城确认,其中包括了皓阳宗相阳道君和千枝阁右阁主戈姤妜……” 乐子人门派每日发布八卦的语言风格都有些差别,今日这条就格外无趣。妩妩听到一半便没耐心地点开了第二条最新八卦。 “上青川多位宗门亲传弟子失踪近月后终于被寻到下落,只是回来时各个都昏迷不醒,就连燃春谷谷主对此怪症都表示无能为力。好在今日凌晨,终于有一位弟子苏醒,” 妩妩托腮听完,心道这个神秘的乐子人门派真是人脉惊人,上青川大大小小、各个角落发生的事情都能飞快得到消息。只怕是在各个宗门里都有潜伏,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听完八卦,房间里安静下来,肚子的咕咕声就格外明显。 平日这个时间小十早该送饭过来了,今日怎么如此晚? 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和身体的饥饿,妩妩终于还是大着胆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准备穿过走廊下楼去厨房,就看到端着空餐盘,从走廊尽头处另一个房间中出来的小十。 妩妩:? 妩妩气鼓鼓追了上去,在小十的脑后戳了一下,没好气道:“我的饭呢?” “啊呀!”小十被她戳得跳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到是妩妩站在自己身后,才收回攻击的动作,可怜巴巴道:“我现在去取!” 第58章 “今日怎么这么迟?”妩妩叉腰轻哼,问他:“你方才那么长的时间都去做什么了?” 小十老实答道:“送饭。” “这个点阁主和先生又没起,你给谁送饭?”妩妩嘟着嘴发出质疑,忽然想到刚才小十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妩妩瞪圆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的房门,又回头看向小十,“里面的人醒了?” 小十点头:“醒了。还吃了好多,饭全都没了。” 妩妩愣了几秒,忍不住吐槽:“他是猪吗?” “不用担心。”小十严肃道:“我现在去做新的。” “等等!”妩妩叫住它,“你先去找阁主,告诉他路星彩醒了。” “啊?”小十更想先去做饭。 “吃饭的事先不急。”妩妩摸了摸小十的脑袋,笑眯眯道:“你快去找阁主,把这件事告诉他。” 小十犹豫:“阁主应该还没醒。” 所以才让你去通知啊,小笨蛋。 妩妩面上仍带着微笑,态度却是不容置喙:“让你去你就去。” 小十老实道:“哦。” 看着小十上楼的背影,妩妩再次扭头去看旁边没有关紧的房门。在小十把人叫过来之前,妩妩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毕竟房间里的人刚醒,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她也能—— “啊!!” 她的想法才刚冒出来,房间里就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吧,这么巧? 妩妩心神一紧,连忙推门进屋。 这个房间的格局和妩妩的那间差不多,妩妩绕过一扇屏风,就看见一具绊倒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身体。 路星彩不是能老实的性子,填饱了肚子就开始试图下床,结果刚站起来走了一步,就脑子发晕倒在了地上。 路星彩疼的龇牙咧嘴,似乎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响动,他努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从光芒大盛的门外朝他奔来。 那道身影让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母亲?”路星彩怔然喊出声音,头一栽,又晕死过去。 妩妩没在意他昏死之前嘴里到底嘟囔了什么,见人倒在地上,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 刚把人弄回床上,妩妩吐出一口气,就听门口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白归晚披着外衣快步从门外进来。 妩妩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产生了跑路的冲动。 “他怎么了?”从外面进来的白归晚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走到床边摸着路星彩的脉象,又检查了一下他因为方才脸朝地栽倒擦出来的几道伤口,都是些不严重的擦伤,伤口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 妩妩悄无声息退到了三步外的地方,听到他的问话后语气带了些紧张:“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屋里传出一声惨叫,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了。” “好。”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 妩妩又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等来白归晚的下一句问话,拔腿往外面跑。 刚出门,就差点撞上从六楼下来的青漾。 “小心些。”青漾扶了下她的肩膀,问:“路星彩醒了?” “醒了,但刚才又被自己摔晕过去了。” 两人沉默片刻,妩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这人怎么这么笨啊,他真是阁主的外甥吗?” 青漾脸上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没有血缘关系,他的母亲是白正的师姐。” 妩妩懂了:“这便是有了因果牵扯吧!我懂了。” 青漾没有纠正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妩妩拿出留声符:“听八卦!” 青漾看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微微点了下头,就听妩妩有些扭捏道:“这个很贵吧。” 小姑娘之前从来没有受过没由来的礼物,拿在手里还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很贵,我就让小蜘蛛和小蝴蝶帮我织一匹流云纱送给阁主吧。” 她还挺喜欢用留声符听各种八卦的,所以她左思右想,才找出一个自己能拿出来的有价值的回礼。 “不用。”青漾轻轻抚了下少女的发顶,“留声符就是他和其他人合伙做的。” “啊!”妩妩有些吃惊,“可是这里面好多关于阁主的八卦传闻呢!” 青漾有些兴趣:“什么传闻?” 妩妩一滞,想到那些关于先生和阁主的八卦内容,一时难以开口,红着脸期期艾艾道:“就是……嗯……漫长夜晚太磨人,寂寞高阁多呻.吟……” “不用往下说了。”青漾直觉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在此刻不合时宜,连忙叫停满脸写着“我不好意思开口”的妩妩,“你去玩吧。” 妩妩偷偷瞅了神色也有些不太自在的青漾,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拥有强烈暗示的八卦,视线装作不经意从衣领外细白脖颈上飞快扫过,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中。 “哎呦!”路星彩很快缓过劲来,出口便下意识痛呼了一声。 白归晚拧眉不悦:“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嘴里被喂进一枚丹药,路星彩毫无防备,直接咽了下去,昏沉的脑子里还惦记着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背影。 “一个人……我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睨着他的白归晚:“确实有一个人就站在这里。” 第59章 这道冰冷嗓音劈头砸下来,成功让路星彩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他猛地睁开眼,就和垂眸冷冷盯着自己的白归晚四目对上 “……” 路星彩的瞳孔瞬间放大,心中哀嚎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鬼故事啊啊啊!!! “舅舅,”路星彩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虚弱极了,虚弱地抬起一条胳膊捂在自己狂跳的胸口上,迫不及待地再次合上了眼睛装死,“是你啊。” 白归晚似笑非笑:“怎么,看到是我不满意?” 路星彩一声不吭,直挺挺躺在床上,装作自己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 “别给我装死。”白归晚语气变得不善:“立刻解释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星彩小心睁开一只眼睛,心虚地打量白归晚的表情。 咦? 虽然他舅舅脸上还是往日那副不耐烦都给我滚远点的表情,但以他对他舅舅的了解,总觉得他舅舅的心情也没有表面那么差? 奇怪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头一次惹事之后待遇还算不错,路星彩又开始有点飘了。 路星彩心情放松下来,冲着白归晚讨好地笑笑:“舅舅,这次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保证!你信我!” “信你?”白归晚闻言讥讽一笑,轻轻扯了扯唇,“你哪次闯祸不是意外?” 路星彩:“……” 果然刚才只是错觉! 路星彩转移话题:“舅舅,我的事你告诉师父和长微长老了吗?不如我先用传音符给他们报个平安吧,哎舅舅你看到我传音符了吗?” 白归晚抱着手臂,看着他全身翻找传音符,终于失去耐心:“不值钱的玩意丢了就丢了,你的事我已经同他们说过了。” 他意味深长道:“你可以让他们现在接你回去。” 那岂不是刚出龙潭又如虎穴! 路星彩连忙道:“不了不了!舅舅您这里我就很喜欢,特想一直这么住下去。” 白归晚哪里看不懂路星彩的那点小心思。之前路星彩的那些小打小闹,性质都不严重,所以他也懒得和路星彩计较,但这次路星彩竟然胆敢瞒着人去冒险,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白归晚完全不打算给路星彩糊弄过去的机会。 “说够了?那就说说你和那个新秘境的事吧。”白归晚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路星彩一脸讪笑,心知这次八成是糊弄不过去了,又磨蹭了一会儿,只好和白归晚坦白。 半月前,云剑宗上下忙着招手新弟子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所以他在宗门里无聊至极的过了几天,便用传音符联系上了其他宗门里玩得好的几个弟子。 他的传音发出去之后,立刻一呼百应。 于是,当晚,这群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们便趁着夜黑风高,各自从宗门里溜出去碰面。其实几人也都没想好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便商量着要不要去最近极其热闹的蚕石城逛逛。 这个提议一出,很多人都纷纷应和,正要起身,人群中一个虽然经常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却因为修为不高而处于团体边缘的弟子站了出来,他说自己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白归晚问:“谁?” 路星彩道:“皓阳宗尹兰成的亲传弟子何家才。” “哎他这个人,性格不好,还总爱出风头,所以我们才不怎么给他眼神。”路星彩解释道,“而且舅舅你不知道,他那个亲传弟子的身份,还是用灵石买来的,不然以他的天分,顶多也就在外门混混。” 白归晚了然:“他家里有钱?” 路星彩一拍大腿:“相当有钱好吧!全上青川到处都有他家的酒楼生意,你说他家有没有钱!” 白归晚不屑:“不过如此。” “当然是比不上您的啦。”路星彩虽然是在恭维,但说的确实是实话。 毕竟上青川所有叫得上名的宝贝,几乎都在五十步天下阁里。 白归晚:“继续说。” 路星彩继续回忆。 何家才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会引来众人的追问,却没想到在场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放在眼里,还在继续商量怎么去蚕石城。 何家才环顾房间里的众人,盯着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路星彩,心中妒忌的火焰熊熊燃烧。路星彩不过是个爹妈早死的孤儿,凭什么能成为他们这群弟子里的头儿! 不过这一次何家才并不像往常那样在心中妒恨许久,反倒脸上很快摆出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仿佛笃定其他人都会被他口中的主意吸引。 有人好奇心重,忍不住问了一嘴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何家才就在等这句话,顺势放下摆出来的架子,神神秘秘道:“我前几日发现了一处还没有人探索过的新秘境!” 本来还对何家才口中那个“天大的秘密”有点期待的人,一听这话脸上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 何家才见众人兴致缺缺,顿时急道:“你们不信?” 有人讥笑道:“你倒也不用编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谎话。” “是呀,就凭你如今的修为水平,你凭什么能发现新秘境?” 众人哈哈大笑,何家才又气又恼,脸颊和脖子涨红一片,怒道:“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我先说好!”他拍桌而起,指着众人道:“等到了那里,要是真有秘境,刚才笑我的那几个人都得跟我道歉!” 第60章 一群人都是出身大宗门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勤于修炼,反而钟爱玩乐。正好大家都无聊,也乐于看这个乐子,便纷纷应了下来。 “好啊好啊,要是真有秘境,我就跟你道歉哈哈哈哈!” 何家才目光晦暗,带着众人前往他口中的新秘境。 有人很快发现何家才把他们带到了妖族领地,周围都是大雾,即便雾气中藏着未知生物,他们也很难察觉。 何家才对那人讥嘲道:“秘境岂是那么轻易被找到的?要是你们害怕,不如现在就转身回家,我不信你们会有去新秘境里探险的单子!” 一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激了一下后轻易上头,嚷嚷继续往前走,根本没在怕的。 何家才心中暗嘲,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还在他也没有继续深入,刚走出雾气,他就将众人带到了一条小溪旁,又逆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刻钟,何家才停下脚步,回头对众人道:“到了。” 望着众人脸上惊讶的神色,何家才心中十分得意,瞥了眼在酒楼里嘲笑自己的几人:“都看见新秘境了吧?你们谁先来和我道歉?” 嘲笑过何家才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嘻嘻哈哈道了歉,何家才看这几人态度随意,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众人围在秘境入口前探查一番之后,有大胆的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立刻进入看看。 但也有人觉得秘境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入太过冒险,表示不想进去。 于是一行人分为两波,路星彩一路上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其他人围着秘境观察的时候,他抱臂站在溪流前扔石子。 “路星彩,你去不去?”何家才忽然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溪水旁拿到懒散的身影。 路星彩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已经分成两波,最终敢进新秘境的人只占少数。 何家才眯眼注视着他,忽然开口道:“路星彩,我们这群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你身上还有问心剑,若你不来就说不过去了吧。” 同意进去的人虽然胆大,但到底也怕出事,一听何家才得话,纷纷跟着起哄路星彩跟他们一起进秘境。 路星彩对秘境兴趣不大,懒懒耷拉着眼皮瞥了何家才一眼,拿出传音符道:“我和长微长老说一声。” “别啊!”听到他提起长微一笛,立刻有人出声阻止,“长微长老那么操心你,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同意你进去了!” “对啊别说了吧,我们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你那把问心剑不是很厉害吗?有问心剑在身上,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何家才站在一边,见路星彩还没做出决定,忽地嗤笑一声,道:“你还真把长微一笛当妈了,事事都得报备!” 路星彩原本表情放松,听到何家才的话后瞬间变了表情,冷冷看向何家才。 青年微哑的嗓音冷得要命:“你刚才说什么?” 何家才见他表情不善,心中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嘴贱。 他知道父母是路星彩的逆鳞,每次有人提起,路星彩都要变脸。 怕路星彩真对自己动手,何家才连忙抿紧了嘴巴,往人群后面躲去。 路星彩眼神狠戾,视线一直停留在何家才身上,何家才怕他真动手,吓得半死。 路星彩把人盯怕了,才转身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和长微一笛传了音。长微一笛自然是不同意他进还没有确定安全情况的秘境,路星彩嘴上答应下来,但一想到刚才何家才的那番话,脑子忽然一热,转身答应了一起进去的提议。 路星彩说到这里,听到白归晚嗤了一声:“出息。” 路星彩被说的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当时突然的叛逆特别幼稚,连忙开口说自己口渴想喝水。 他装模作样扭头到处去看,却见白归晚转身,直接拎了个茶壶回来,见他愣住,继续往前递了递,直接命令语气::“喝啊。” “……” 路星彩只喝了两口,就把茶壶递回给白归晚。白归晚掀起眼皮瞥他一眼,眼底似乎带着嘲讽的意味,把路星彩看的又是脸上一阵骚热。 等人回来了,路星彩连忙继续讲:“其实我觉得何家才找到的那处根本不是秘境!” 白归晚微微挑眉:“为何?” 路星彩道:“传说里秘境不都是灵气充郁之地嘛,但是何家才找到的那处秘境,进去之后半点灵气也没有,跟传说里的秘境完全不一样啊。” “我们几个进入秘境之后好像触动了阵法,一群人全都分开了。没多久我就发现在那里面,灵力用一点就会少一点,之后就没敢再贸然出手。但里面的怪物实在太多,灵力耗尽之后我被怪物重伤,幸好当时我带着你送给我的那些法器,所以才能撑到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路星彩终于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些和我一块进去的人怎么样了?” 路星彩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们没死吧?” “没死也差不多了。”白归晚冷冷瞥他,“神识离体太久,每个几年身体不可能完全恢复。” 路星彩听完一愣,又意识到哪里不对:“那我睡了多久?” “七日。” 见路星彩脸上一副“舅舅你又在骗我吧”的表情,白归晚不悦道:“你和他们一样吗?” 第61章 路星彩琢磨着他的意思:“我比他们伤的轻?” 白归晚没好气道:“你的神识已经进入鬼界,差点就喝了渡魂汤上往生路投胎了。” 啊?! 路星彩又疑惑了,这听起来很严重啊!那他怎么能醒那么快? “不该问的别问。”白归晚失去耐心,转身要往外走,“你这几日给我老实待在床上休息,乱跑直接打断你的腿。” 白归晚转身往外走,路星彩迟疑片刻,还是对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有些在意,连忙问道:“舅舅,阁里还有其他人吗?” 众所周知,五十步天下阁中除了阁主白归晚,只有傀儡。 其实他已经给自己洗脑,晕倒前看到的那道身影大概率是他舅舅新制作的傀儡,但要不是不把这件事搞清楚,他可能根本不会躺的住! “有。”白归晚停下脚步,回头瞥他一眼。 “啊?”回答出乎预料,路星彩愣住,“谁啊?” “青漾。” 说出一个名字,白归晚不管路星彩有何反应,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间卧房。 “青漾?”路星彩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捏着传音符,犹豫要不要先给长微一笛报个平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青漾是谁了! 青漾啊! 不就是他舅舅飞升了八百年的前道侣嘛! 第23章 出于对舅舅八卦的渴望,路星彩顾不上其他,连忙给长微一笛发去传音。 虽然被责问了一顿,但他也成功从长微长老那里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青漾,确实就是八百前和他舅舅纠缠不清的人! 路星彩顿时觉得自己悟了! 怪不得他舅舅今日心情看着还不错,原来是多年老仇人终于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大仇得以为报啊! 路星彩激动地锤了下枕头,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但一想到白归晚离开前说要打断他腿的话,他又强行忍下了这就去看那阶下囚的冲动。 从前他只在茶楼酒馆里听过他舅舅前道侣的细枝末节,但因为时间久远,当初的知情人士不是老了就是死了,为数不多活到现在的几个人里,有胆子出来谈论他舅舅八卦的,还就真的找不出来一个! 路星彩简直抓心挠肺!他对别人的八卦不敢兴趣,但这是他舅舅的哎! 白归晚哎!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哎! 这谁能忍得住啊! 不能出门的路星彩只能又拿出传音符,去长微长老那里打探消息。 长微一笛对这段往事知道的也并不多。 她年少时一心修炼,不理俗事,对修真界中的八卦并不怎么关心。 但白归晚是天之骄子,十几岁就独自铸成名剑,从此名声大噪,而且此人不仅长相凌厉华丽,性格也极为张扬孤僻,所以修真界中关于他的消息,总是传播得格外广泛,因此即便长微一笛长留在宗门之中鲜少出宗,也曾从同门那里听过一些他的八卦。 在长微一笛口中,青漾身份神秘,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白归晚身边。而且有青漾在身边时,白归晚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高傲不羁的少年会装作沉稳可靠的模样, 路星彩听完这些,只觉得完全不能想象。 他舅舅还有沉稳可靠,鼻孔不朝天看人的时候? 这个青漾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能让他舅舅变成这样! 这青漾……不会是修习那种魅惑人心的妖术的邪修吧! 路星彩甚至品出几分荒谬的味道,怀疑长微长老所知道的那些传闻也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不能当真。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舅舅曾经对那个青漾如此好,简直称得上是掏心掏肺,那被青漾抛弃之后,该是何等心情?如今青漾回来,又该是怎样的情绪啊! 路星彩想到舅舅恣睢必报的性格,心道这个青漾落到他舅舅的手里绝对没什么好下场,一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恐怖的画面,路星彩全身哆嗦了一下,连忙捞起旁白你的被子裹在身上。 他对青漾如今的下场十分好奇,恨不得立刻下场去看一看。 但有白归晚临走时留下的话得威慑在,他还是不敢在身体彻底好全之前乱走动,免得又被他舅舅正好抓住,免不了还得一顿数落。 路星彩脑子里的想法极其热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隐约听到了一道清浅的脚步声从门口路过。 他迷迷糊糊的想,这道脚步声好像不是他舅舅的,也不像是傀儡走动时发出来的声音,那能是谁发出来的呢…… 路星彩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大脑已经陷入睡眠状态。 白归晚从路星彩的房间出来,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青漾,脚步微顿,等人走到自己跟前,才问:“我把你吵醒了?” “本来就醒了。”青漾与他一起往楼下走,“你今日也要去工作室?” 白归晚问:“无聊?” 青漾摇头:“没有。” 白归晚转头去看他,意味深长道:“那你这是用关心我的方式来讨好我?” 青漾看他一眼,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没有得到答案的白归晚从鼻间哼了一声,“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答案。” 青漾之所以会问这一句,是因为这段时间里,白归晚起床吃完早饭后就会去二楼待上整整一天,直到深夜了才披星戴月回六楼。 第62章 这段时间里青漾倒也没有闲着,白日里会同小春一起完成盘库清点的工作。有了他的帮忙,小春这几日工作干得格外轻松,与青漾越来越亲近。仗着白归晚在下二楼不知道楼上的事情,小春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喜欢跟在青漾身后,还跟他介绍阁里其他的傀儡,以及这些傀儡各自负责的任务。不出两日,青漾便在小春的知无不言下将五十步天下阁内部的情况摸了个透清。 这次白归晚还没来及去二楼,木灵忽然来报:“阁主,繁自柔来访,是否要接客?” “把人带到会客室。”白归晚扭头看了青漾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前往一楼会客厅。 青漾看着白归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在原地停留片刻。 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虽然强悍,但并非没有破绽。 更何况曾经飞升的那批人里,总有一些人会点特殊的手段,能绕过阵法的限制给他传信。 白色的蝴蝶落在他手背时,眨眼间化为一缕灵气,又很快变幻为一页印有字迹的白纸。 待他看完,白纸又重新化为白蝶,翅膀微微扇动,绕过他的指尖,翩然飞向半空中。 青漾抬头看向那只白蝶,在阳光下,小小的白蝶σw.zλ.毫无阻碍穿过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忽上忽下不知飞往何处。 繁自柔被引到会客室后也没有坐下,一直等到白归晚从外面进来,才笑着迎上去:“白阁主,几日不见,小人倒是有些挂念。” 白归晚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挂念我?” 繁自柔以扇子掩唇,桃花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白阁主威名在外,应该没人不对挂念。” 白归晚轻轻扯了下唇角,才带着人一起落座。 木灵站在旁边斟茶,白归晚看着氤氲的茶气蔓延,鼻间嗅到淡雅的茶香后,心情还算不错,捏着茶杯对繁自柔道:“第二批留声符听说也已经买完了?” 一说起这个,繁自柔脸上笑意更甚,他带着花哨扳指的拇指摩挲着杯身,开怀笑道:“不知是买完了,留声符在市场上反响甚好,一切都在白阁主意料之中。” 不着痕迹恭维了一番,繁自柔稍稍正色,道:“第一批留声符我只拿出去一百个,二十个送到了各大宗门,另外八十个送到了几个繁华城池中最大酒楼附近的的商行中,果然收获了不错的反响,幸好宋术师很快将第二批也赶制了出来,趁着第一批留声符营造的热度,第二批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白归晚饮了口茶,说出令繁自柔眼睛一亮的话:“剩下几批宋微吟也会尽快送到你手里。” “实在是辛苦宋术师了。”繁自柔道,“第二批留声符送来的时候,宋术师托人带来的那个消息,不知可否能在第三批货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安排?” 宋微吟托人告诉繁自柔,若是他能有门路,他可以在留声符中添加一道术法。添加了这道术法之后,所有拥有留声符的人,不仅可以上传八卦,还可以通过上传的八卦进行收费。当然,有没有人愿意付钱是另一回事。 繁自柔一听十分激动,只是想要实现这个功能也却是有点麻烦,毕竟灵石流通渠道严格,若是想用留声符开辟一条新通道,不可避免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行动起来必定要遭受不少的阻碍。 所以今日繁自柔前来,也是想和白归晚商量一下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去运作。 繁自柔不着痕迹朝白归晚看了一眼:“若是能如宋术师所说的那样,使用留声符的人群必定会更多,阁主意下如何?” 这件事却是麻烦,不只是有钱就能办到,但对白归晚来说,此事倒是也不难。 在繁自柔期待的目光中,白归晚放下手中茶盏,悠悠道:“可以试试。” 一听这话,繁自柔心中就有了底。想到这个功能未来会带来的收益,繁自柔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灿烂的笑意。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账本,连同一枚储物戒放到了白归晚的茶杯旁。 “阁主,这是前两批留声符的灵石收入的八成,宋术师的灵石就要拜托您替我转交了。”他振奋道:“等到过段时间,留声符的功能更新之后,必定能带来更加可观的收益。” 白归晚拿起储物戒随意看了看里面的灵石数目,然后拿过账本,飞快翻开看了一遍。 繁自柔这还是第一次见识白归晚在看账本上的本事,心中微微惊诧,但转念一想五十天下阁在白归晚手中能做到如此庞大,白归晚看账的本事自然不可能简单。 等白归晚看完账本,确认并无问题后把账本放回桌上,繁自柔笑道:“阁主看账本实在厉害,小人自愧不如,不知阁主看账的本事师出何人?” 白归晚点了下桌面,木灵立刻上前重新沏满茶水。 白归晚捏着茶杯扯唇哂笑:“你当真好奇?” 繁自柔怔了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扇着扇子笑了笑:“确实是好奇。” 白归晚淡淡道:“用东西来换吧。” 繁自柔闻言一愣,讪讪笑道:“小人的好奇心其实也没那么重。” 白归晚似笑非笑,让木灵送客。 繁自柔立刻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别出门。 待人走后,白归晚将东青玉取下扔到桌上,随手弹了一丝灵力进去。 宋微吟的笑声从传音符中传出:“白正,还是你厉害!如此油嘴滑舌之人,在你面前竟然也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第63章 白归晚轻哼一声,当做应答。 宋微吟道:“听说你最近干了件大事?” 白归晚:“我干的大事多了去了,你指的是哪件?” 宋微吟揶揄道:“当然是你最在意的那件。” 白归晚唇扯唇:“你住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哪里听的消息?” “这话说的!我虽然隐居深山,但耐不住白阁主您名气太大啊!。”宋微吟调侃,“这几日我去山下买酒,连山沟里的小村子都在到处谈论你前段时间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难呐。” 白归晚讥嘲:“那你就不会住得再鸟不拉屎点?” 宋微吟无奈:“白正,你是真的不讲一点道理。” 白归晚哼道:“我说的话就是道理。” 宋微吟道:“而且我现在有留声符,足不出户就能了解你的各种八卦,你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错吧。” 白归晚讥声:“你很闲就去做留声符,繁自柔还眼巴巴等着呢。” “你是不是人啊,还想让我白天黑夜一直给你打工干活!”宋微吟强烈谴责之后,又埋怨道:“你在问仙大会上将宋秋鸿怼得哑口无言的事不早点告诉我啊!” 白归晚:“早说你不就早爽了?” 宋微吟忿忿道:“白正,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 白归晚放声大笑,拿起桌上的储物戒和东青玉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刚刚出去送人的木灵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白归晚不耐:“又做什么?” 木灵不徐不疾开口:“阁主,前厅有新客上门。” 白归晚烦得要死:“他带来什么东西?敢大清早过来。” 五十步天下阁一直都有一条虽然没有明文,但是众所周知的规矩。 要想交易成功,最好下午或是晚上过来。因为上午的时间阁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起,若是扰了对方清梦,别说交易,很可能连五十步天下阁的大门都进不去。 木灵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一把剑。” 白归晚一听就没有兴趣,转身往楼上走:“什么破剑,直接让他走。” 木灵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您曾经铸造的一把剑。” 白归晚脚步停下,回头眼神变得复杂:“我的剑?” 第24章 白归晚改了主意,“把他带进来。” 木灵应声:“是。” 白归晚想了想,又把繁自柔带来的储物戒扔给木灵,“把人带来之后,将这个交给你主子。” 木灵抬手接住储物戒,也是西青玉做成的,与主人的传音符是一个材料,握在掌心能感觉到温热渗透进肌肤骨肉。 他垂首:“是。” 白归晚居高临下看了一眼:“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 白归晚:“你说是。” “……” 两人短暂僵持,白归晚揉了下眉心,挥手道:“滚吧。” 木灵正色应声:“是!” 白归晚听到这个回答脸色就是一沉,“快点滚。” 见木灵又要开口,白归晚瞪他一眼,“不准说是,直接滚!” 木灵点点头,握着储物戒离开。 白归晚在房间里没等多久,木灵就将人带了进来,因为还有白归晚吩咐的其他任务,他只把人送到门口,就关门离开了。 那人来之前已经听闻过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脾气古怪,但与白归晚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还是觉得太过刺激了。 他心里打着颤,强行镇定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白阁主,小人黄垣,今日过来,是想和您换一样东西。” 他语气小心,姿态谦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缠满布条的长物,显然就是他打算用来和白归晚做交换的东西。 白归晚:“知道我阁里的规矩?” “知道知道!”黄垣连连点头,将怀中长物外的布条一层层解开,“这就是我用来与阁主做交换的东西。” 他解开最后一层布条,小心翼翼捧到白归晚面前:“阁主,您请看。” 见白归晚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黄垣讪笑道:“这把剑,阁主您应该熟悉。” 白归晚视线上移,打量着黄垣。 黄垣不高却相当强壮,一身简单劲装包裹住四肢悍利的肌肉,即使两人之间还有三步远的距离,白归晚也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血腥气,那这个黄垣,应该是一个以去危险地方探险寻宝营生的散修。 白归晚收回目光,道:“从妖族领地得来的?” 他语气笃定,让黄垣有一瞬的愣怔。 想不通白归晚是怎么知道的,黄垣心中不免忐忑起来,磕巴道:“确实是从妖族领地捡到的。” 白归晚饶有兴味道:“捡到的?” 黄垣以为他不信,立刻强调道:“阁主,这剑确实是我捡到的,来路绝对干净!” 白归晚凌厉眉眼倨傲又冷漠,低头审视他脸上的情绪:“你说这是我的剑,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剑,除了有主之剑,其他所有的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全都被我亲手销毁了。” 这个黄垣年龄也不过百,自然不知道白归晚所说的这件事,但他还不死心,给白归晚看剑身某处的标志:“阁主您看,这剑上确实有您的印记。” 白归晚却嗤笑道:“既然是仿制我的剑,自然也不会落下我的印记。” 第64章 黄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脸色变得凝重,实在没想到自己抱了一路的剑会是赝品。 这把剑上的印记与白归晚流传在外的剑上印记一模一样,剑身上还有白归晚独创的剑纹,而且威力不凡,连他这种境界低还不是剑修的人,用上这把剑都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若他是剑修,必定是要将这把宝剑留着自用。 如此强悍可怕的剑,怎么还会是假的呢? 他不免心生联想,连仿制品都如此厉害,那真的那把剑又该是何种的惊人! 回想方才白归晚说的话,他甚至生出强烈的惋惜之情。 既然是仿制的剑,那自然没资格和白归晚做交易,黄垣在心中一声长叹,想要将布条重回绑在剑上,“打扰阁主了。” “等等。”白归晚开口把人叫住,“虽然这把剑是假的,但出自我一位故人之手,你想要什么?” 黄垣先是一愣,然后大喜,立刻说出早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东西,“我想换一本厉害的术法书。” 白归晚:“可以。” 黄垣激动道:“多谢阁主成全!” 虽然过程坎坷了些,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心仪之物的黄垣离开五十步天下阁时满脸喜色。 会客室中安静无声,白归晚垂眸看着桌前的剑,许久未动。 -- 青漾收到木灵送来的戒指,下意识想要直接送到藏宝室里去。 “先生,等一下!”木灵连忙提醒道,“这枚储物戒,是阁主送给你的。” 青漾脸上出现片刻怔然,“给我?” 木灵肯定地点头:“阁主亲口吩咐我的。” 青漾心神微动,检查了一下储物戒里的东西,除了一眼看不去数不清的灵石,没有其他的东西。 青漾问道:“他有没有说为何要给我这枚戒指?” 木灵摇头:“阁主不曾提起。”他提议道:“若先生好奇,不如去直接去问阁主。” 会客室的房门被敲响,白归晚收回思绪,只以为是木灵在外面,头也不抬道:“滚进来。” 青漾听到这个回答,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轻轻推开房门。 白归晚没听到脚步声,才抬头去看,见到门外的身影,也是一愣。 他轻咳一声,改口道:“进来吧。” 等到青漾走到桌前,白归晚才淡淡解释了一句:“我还以为又是木灵。” 青漾注意到桌子上的剑,目光停留片刻,看向白归晚:“这是……” 他对剑身上镌刻的剑纹有些眼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衣服上一模一样的绣纹。 原来是剑纹吗? 青漾心里暗道。又觉得这把剑有哪里不太对,再次观察一番,肯定道:“这是有人模仿你的手法仿制的剑?” 白归晚倒不意外他能看出来,道:“我曾经丢失的一把剑,这把剑就是仿造的那把。” 但这把仿制的剑出自谁的手臂,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八百年前,白归晚想要为青漾炼制一把全天下最好的剑。 白濯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复杂,但对白归晚想要铸剑一事却是极为上心。他这个儿子虽然在铸剑上有了可怕的天赋,却对铸剑并不怎么上心。 上次铸剑,还是那把令他在修真界中一举成名的第一把剑。 如今他终于从白归晚的身上看到了铸剑的决心和信念,虽然不满白归晚对青漾太多上心,但心中还是十分惊喜。热切地盼望,白归晚能再次铸造出一把惊艳世人的剑,将他自己和铸剑阁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因此白归晚刚和白濯提出要铸剑的事情,铸剑阁中其他人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往常白归晚根本不爱把时间浪费在学习铸剑的技巧上,如今为了铸造天下第一剑的目标,连续几日在藏书室中勤奋苦读,连吃饭睡觉都不出去。 他这幅刻苦拼命的态度令白濯十分满意,而得知此事的其他几个亲传弟子,也陆续过来藏书阁探望。 一日,白归晚心中思忖着剑的外观,在纸上随意涂画时,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白归晚原本单手托着腮,缓缓抬起头,也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白千机站在案几之前,探究的视线从地上铺满的书籍移到了他的脸上,然后看着他纸上随意的涂鸦,笑道:“师弟这是在偷懒耍滑?”。 白归晚神色不变,仍有他继续打量自己。 白千机眼神微深,道:“师父这几日一直说小师弟在藏书室中勤学苦读,还让我们向小师弟学习。”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有些嘲弄地笑道:“我今日特意过来找小师弟讨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个。” 他似有深意道:“师父怕是不清楚小师弟在藏书室里到底在忙什么吧?” 白归晚无所谓道:“你可以把你所见的全都告诉他。” 白千机盯着白归晚,也不知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笑了笑,做出关切的口吻:“小师弟何必如此为难自己,这藏书阁可比不上小师弟的院子,在这里虚耗光阴又是何必。” 白归晚一扔手里的毛笔,终于还是嫌他聒噪,刚要开口,一道轻柔的嗓音从门口与案几之间的几排书架后响起:“师兄,藏书室中不可大声言语,师父若是路过听到声音,怕是要来训斥了。” 第65章 白琉彩恬静的脸上神色柔和,从书架后走出来时,冲着两人温柔地笑了笑。 白千机见白琉彩过来,顿时没了兴致,说了一声“你们聊吧”,转身往外走。 待白千机离开,白琉彩看向伏在案几上的白归晚,目光中流露出艳羡。她在铸剑上的天赋远不如白归晚,她也有为心上人铸造一把剑的想法,却因为天赋不够,多次尝试后皆以失败告终。 怕打扰到白归晚,白琉彩也没有久留,只关切了几句,很快离开了藏书室。 她拉开藏书阁大门,差点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白逸心。 白逸心见门口从里面拉开,脸色顺变,迅速后退两步,表情也有些畏缩,道歉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琉彩被他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温声安抚道:“三师弟,你我之间不必为这种小事道歉。” 听她这么说,白逸心立刻闭上了嘴巴,只是表情仍然讪讪的不怎么自在。 白琉彩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关心道:“三师弟怎么在这里?” 白逸心飞快瞥了眼她身后的藏书室,犹豫片刻,问道:“小师弟还在里面吗?” “原来你也是来找小师弟的啊。”白琉彩笑道,“这几日小师弟一直在藏书室里,你若想找他便进去吧。” 白逸心连忙摆了摆手,在白琉彩不解的目光中,扭捏地解释道:“这几日没看到小师弟,所以我才问问……我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小师弟用功了!” 白琉彩在心中不仅感叹三师弟总是太过拘谨,见他已经开始不自在,便先离开了这里。 白归晚又在藏书阁带了七日,之后便开始闭关。 三个月后,白归晚结束闭关,从铸造室中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剑。 此剑堪称完美,剑身上更有白归晚亲手雕刻的一套自创剑纹,能助此剑威力大涨。 但白归晚还是不满意。 这把剑算不上天下第一,他之前定下的目标就不算完成。 他想送给青漾的剑,一定要是全天下最好的一把剑。这把剑虽说已经很难挑出毛病,但还在白归晚的心中,却仍是配不上青漾。 于白归晚而言,这是一把铸造失败的剑。但白濯看过此剑之后,惊喜又兴奋,认为此剑若是放到修真界中,必定能使白归晚和铸剑阁的名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白归晚对此并不在意,这把剑被他随意处置,白濯拿着剑出去转了一圈,果然引得无数剑修疯狂争抢。 不断有人带着价值惊人的奇珍异宝来到铸剑阁拜访白归晚,只为求得与铸造出此剑的白归晚见上一面,也有人想要白归晚出手为自己量身定制一把剑,给出的报酬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白归晚面对这些,丝毫没有动心。既然这剑是他想着青漾铸造的,那就算剑送不出手,他也不可能卖给别人。 这些他不在意的东西,却引起其他人的艳羡和妒忌。 白归晚对此毫不知情,或者可以说他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会在意。他拒绝了所有求剑之人,将这把剑扔进了仓库,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去研究下一把剑。 后来他要销毁自己铸造所有的剑时,才发现这把剑不翼而飞。 如今看来,这把剑的下落终于明了。 白归晚把剑随手扔回桌上,“我的那把被白逸心偷走了。” 想起有关此剑的回忆,想到曾经繁荣昌盛的铸剑阁,白归晚的心中不免涌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等他从此事联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却是瞬间黑沉了下去。 “青漾。”白归晚看向青漾,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问:“我送你的长情剑呢?你扔了?” 第25章 白归晚离开会客室时脸色极差,青漾没有给他回答,在他这里就相当于默认。 小十在阁里找了一圈,终于看到青漾,问他:“你饿了吗?” 青漾回神,轻轻眨了下眼睫,问他:“白正去哪儿了?” 小十老实答:“阁主去了六楼。” 青漾又眨了下眼睛,对小十温和道:“那你把饭菜送到六楼吧。” 小十很喜欢青漾,也学着他的语气温和的应声:“好。” 青漾上楼时在心中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藏宝室里有很多宝剑,但唯独不见长情,那长情大概是被白归晚随身带着了。 他当初飞升时将长情留下,便预想到了今天的场面。但真等到面对的时候,还是十分的艰难。 白归晚问长情的下落,两人皆心知肚明。白归晚在等他的解释,解释当初为何一走了之还要把长情留下,青漾不愿意开口,因为答案太残忍,他不愿意看到白归晚听到后可能出现的表情。 他们两个之间,更狠心的人,一直都是他。 六楼房门前,青漾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却意外的没有推开。 他动作一顿,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 白归晚换下红衣,刚从小间出来,就看到刚好翻窗进来的青漾。 两人对视片刻,白归晚冷沉着脸,装作没看见他一样,抬步要往外走。 “白正。”青漾叫了一声,白归晚也像没有听到,继续往门口走去。 眼见人已经摸到门板,青漾两指弹出一道灵气,将门板死死封住。 白归晚右手悬空,与门板只有寸许距离。 第66章 青漾堵在房间的另一个出口,道:“白正,我不想让你走。” 白归晚简直快要被青漾的举动气笑了,缓缓转身,回头时视线冰冷:“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甩了下袖子,带着怒气坐回房间的桌前。 听到青漾走到桌边的脚步声,也故意无视。 “这枚储物戒如何处置。”青漾平静地问他。 白归晚饮茶的动作一顿,扭头朝他掌心瞥了眼:“扔了吧。” 青漾说:“那我就留下了。” 他用指腹在储物戒上别致的花纹上划过,笑道:“这枚戒指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白归晚喝着茶没有说话,气氛还是僵滞,好在青漾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时,他也没有阻止。 青漾将指环套在食指上,过了片刻,又摘下来换到了中指,然后又换到另一只手上,他的小动作终于惹来白归晚的视线。 白归晚拧眉:“你在做什么?” 青漾拨弄了这戴在右手食指上仍有些松垮的指环,“有些大了。” 白归晚怀疑地看向他的食指,青漾朝他摊开手,“你看,确实大了。” 白归晚却说:“不是戒指大了,是你自己的问题。” 青漾应和:“我确实瘦了些,所以才戴着不合适了吧。” 白归晚终于忍耐不住,把茶杯拍在桌子上,扯过他的右手,捏着储物戒转动了一圈。 这枚储物戒的尺寸他特意叮嘱过繁自柔,不可能出现不合适的情况。,如今大了,确实就是青漾所说的那个原因。 他看得认真,忽然感觉朝下的掌心被轻蹭了下。 白归晚蓦地抬头,与青漾四目相接。 青漾眼底盛满浓郁的碧色,目光落在他眉眼时却显得温柔。 白归晚心神一晃,放开他的手,唇角也不自觉抿紧了。 他心中忽然烦躁,又有些郁结。 明明人这么狠心,为什么还要生出这样一双含情的眼睛。 “怎么样?”青漾问他。 白归晚压不住心中的情绪,沉着脸道:“给我吧。” “做什么?”青漾转了转食指上的指环,并没有听他的话取下来给他。 “不合适还戴什么。”白归晚神色漠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反正也不是贵重之物,扔了就扔了。” “不行。”青漾温和地做出拒绝。 白归晚抬眸,见青漾捏紧指环,微微笑道:“我喜欢。” 又在花言巧语。 白归晚哼了一声,收回手,盯着他道:“你把这个扔了,便可以去仓库里任意挑一件更好的。” 青漾挑眉,清俊的眉眼便生动起来:“挑什么都可以?” 白归晚喉结滚了下,偏头移开实现,“什么都可以。” 青漾见他这幅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压下已经蔓延到唇角的笑意,才开口:“不行。” “阁主最近有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声“阁主”被青漾叫的格外别扭,白归晚回头瞪他:“你要做什么?” “想拜托阁主一件事。”青漾举起右手晃了晃,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帮我把戒指改小些吧。” 白归晚回头瞪他一眼:“委托什么?” 白归晚居高临下打量他一眼,高傲地问:“你能付的起我的费用?” 青漾晃了晃食指上的指环:“我有灵石。” 白归晚哼笑一声,轻慢道:“灵石我有太多,只用灵石请不起我亲自动手。” 见他似乎还在思忖,冷笑扯唇道:“付不起酬劳?那就拿着东西走吧。” 青漾问:“赊账?” 白归晚:“五十步天下阁从不对外赊账。” 青漾叹气:“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白归晚等着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就听见青漾轻笑道:“既然走公不行,也就只能走私了,阁主,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归晚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陷入沉默,全身上下之后喉结和胸膛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你说什么?” 青漾这人真是狡猾至极!竟然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白归晚瞬间耳尖红透,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青漾却仍不满足,还要追问:“阁主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么样?” “勉强可以。”白归晚绷着脸,强行镇定。 他腾地起身,拉过青漾的手,飞快取下他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将指环攥紧在手心里,飞快瞥了青漾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房门很快被叩响,木灵在门外喊:“先生。” “进来。” 木灵推门走到青漾面前行了一礼,“您有事找我?” 青漾盯着茶壶上的蝴蝶戏花片刻,“和我讲讲如今修真界是什么情况吧。” 木灵愣了下,立刻垂首道:“是。” 期间小十送来饭菜,青漾让它送一份去下二层。 用完饭菜,木灵讲得也差不多了,青漾若有所思听完,问:“五十步天下阁外的阵法是谁设下的?” 木灵答:“皓阳宗掌门段沧南。” 青漾问:“皓阳宗和游仙宗又什么渊源?” 木灵思忖片刻,却实在是想不到这两个宗门有什么联系。 皓阳宗是上青川中如今最大的宗门,而游仙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若不是青漾提起,他甚至都记不起还有这个宗门。 第67章 木灵道:“若是先生需要,我现在就去查一查。” 青漾含笑点头:“游仙宗修习的阵法与段掌门的阵法师出同门,若是皓阳宗那边对此毫不知情,你可以隐秘些将此事透露给皓阳宗。” 木灵面色一凛,双手抱拳:“是!” 下午青漾和小春核对好账目,握在掌心中的西青玉上忽有一缕灵气萦绕。 能用传音符与他联系的只有一人,青漾握着暖玉,指尖渡入一缕灵力。 白归晚问:“你把木灵叫出去了?” “嗯。”青漾听到敲打的响声,意识到什么:“有事找他?” 白归晚用木灵习惯了,今下午炼器时缺了样东西,下意识喊了声木灵,才发现他不在阁中。 木灵用传音符回话,先生交给他一个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阁里。 白归晚不顺心,自然就要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从藏宝室里取一份橙晶石送到下二楼。” 青漾看着灵气已经消散的传音符,垂眸失笑。 小春就在旁边,听到白归晚的命令,提醒他:“下二楼有楼主设下的禁制,只有阁主和木灵能通过。” 青漾去拿了份橙晶石出来,对担忧他此行的小春道:“我可以试试。” 小春摇头,觉得他实在太乐观。 刚才他从传音符里就能听出来阁主现在的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叫人过去,肯定存了玩弄的心思。 小春叹息:“阁主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你自求多福吧。” 青漾领了他的好意,踏上通往下二楼的楼梯。 他能看到灵力流动的轨迹,自然提前便看到了白归晚留下的那道禁制。 距离禁制还有两步远,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不放心跟过来的小春数着台阶,盯着青漾在禁制前的最后一步,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 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小春茫然起来。 为什么青漾直接进去了?难道阁主留下的禁制取消了? 它连忙跑过来,果然在老地方被禁制拦了下来。 虽然傀儡感觉不到疼痛,它还是抬头捂了下额头。 禁制还在啊,那青漾是怎么进去的? 它正在纳闷,忽然感受到傀儡术的运转,然后就在大脑里听到了白归晚冰冷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小春身体一僵,连忙道:“我现在就走!” 禁制不仅能让人止步,还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所以方才身后发生的事情,青漾丝毫不知。 如果用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形容下一楼的藏宝室,下二楼就是各种材料堆积如山。下二楼的空间更加宽敞,到处都堆放着小山高的原材料,不算整洁但也不显得杂乱,应该是木灵会每日过来收拾。 白归晚的工作台在十几座“小山”之后,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在六楼换的那身衣服,而是沾了不少灰尘的黑衣,平时半披半挽的鸦黑长发用木簪全部束在脑后,大概为了炼器时行动更加方便,还在衣服外面用了襻脖。 原本以为这身衣服简单,青漾走近细看,才发现白归晚襻脖用的是一条绣金线穿明珠的黑绳。 大概白σw.zλ.归晚头上那根木簪,才是他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 “橙晶石带过来了?”白归晚拎着一把小锤在工作台上敲敲打打,头也不抬问道。 青漾问:“放在哪里?” “台子上就行,我待会就要用。”白归晚手中的锤子虽然看着小巧,却是用黑厄银制成的,一块拳头大笑的黑厄银就足有千斤的重量,一般人只靠自身的力气根本无法拿起,使用时必须得借助灵力,所以黑厄银制成的锤子,锤柄会用上减重的材料,再搭配减重的符文。饶是如此,黑厄银锤也没多少炼器师能用得趁手。 而白归晚手中这把,通体都是黑厄银,连锤柄也不例外。 白归晚抡起锤下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十分轻松流畅,只有小臂到大臂的肌肉强悍锋利线条,才表现出他此刻的用力。但他脸色很沉静,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工作台上未完成的作品,没有丝毫的分心。 青漾把橙晶石放在工作台上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地站在不会影响白归晚的距离,很快听到他说:“拿六株山针草过来。” 白归晚已经拿起青漾带来的橙晶石,用黑厄银锤敲了两下,橙晶石就彻底失去原来的形状,与其他材料融合在一起。 青漾略一思忖,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名为“山针草”的植物。 他转身,视线四下巡视一圈,朝着堆放植物的方向走去,运转傀儡术问木灵:“山针草长什么样子?” 青漾刚走了一步,就听背后白归晚奇怪的问:“你去哪儿?” 木灵也刚好回答了他的问题:“先生,山针草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外形似针的绿色晶石。” 白归晚随意拎着小锤,微微眯眼打量着青漾后颈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肌肤,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纳闷:“才让你干这么一点活,就要跟我开始闹脾气?” 第26章 青漾后知后觉白归晚似乎对自己存在一些误解。 他转过身,和白归晚平静的对视:“我没有闹脾气。” 白归晚却是不信:“不闹脾气我说一句话你就要走?” 青漾无言了一瞬,他刚才打算过去的方向,从白归晚的角度看上去,却是像是要去楼梯。 第68章 青漾没想到白归晚会产生这种误会,“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认知?”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白归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八百年前,他飞升前和白归晚的最后一次见面,两人之间并不算愉快。他已经忘记了最开始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两人经常因为各种无厘头的小事陷入短暂的冷战状态。更准确的说,是白归晚的单方面冷战,他心高气傲,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天之骄子,一副大少爷脾气。很多人因此而对白归晚不喜,但青漾倒不会这么觉得。 少年正是最嚣张肆意的时候,长相一等,天赋绝佳,格外有性格也是再正常不过。而白归晚也正是吃准了他脾气好,才会时不时就用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来和他闹一闹。每一次的结果,青漾也都会令他满意。青漾会向他主动求和,会做让他开心的事,说他开心的话来哄他,因此白归晚对之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一次,白归晚闭关前和青漾见面又生闷气,他故意提前了闭关的安排,想着等自己出关了,一定要让青漾哄很久才可以。 少年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和青漾分别,才会在出关时得知了青漾飞升的消息时如遭雷击。之后白归晚无数次反思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青漾不告而别的飞升,他大概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想到这里,青漾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开口时有些艰涩:“我没有生气,只是误以为山针草是一种植物,就想去那些堆放植物的地方找一找。” 白归晚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不认识山针草为什么不先问我?” 青漾:“不想打扰你,所以刚才正在用傀儡术问木灵。” 白归晚嘲笑:“问清楚了?” 青漾:“……嗯。” 白归晚又问一遍:“你确定?” 青漾其实不是很确定。 白归晚露出了然的之色,随手扔掉千斤重的黑厄银锤,工作台面碎屑随之跳起一层,又跟着黑厄银锤的落下时不小的动静再次上下震荡。 “走吧。”白归晚走到青漾身边,“我带你过去认认。” 白归晚带着他在下二楼转了一圈,回到工作台,问:“都记住了?” 青漾说:“记住了。” 白归晚点了点头:“那就行。” 于是整个下午的时间,青漾都和白归晚待在下二楼里没有出去。 青漾也确实在白归晚带着他转那一圈的时候把所有材料的名字和样子都记住了,白归晚时不时说个材料,青漾很快就能把东西带过来。 等到最后一步完成,看到白归晚花一下午时间做出来的成品模样,青漾才发现这是自己那枚被白归晚带走的储物戒。 白归晚凌厉眉眼因疲倦多了些温度,碧绿剔透的指环被他两指捏着,放在琉璃的冷光下看了一小会儿,才扔回给青漾:“试试。” 他解开襻脖扔到一边,又脱掉了最外层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件青漾熟悉的衣服。 青漾将目光放回指环上,这枚指环不仅尺寸小了些,颜色似乎也有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暗淡的灯光下并不明显,白归晚对着光看完才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 白归晚摁了下鼻梁,见青漾还在看那枚指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青漾回神,抬头看他一眼,才绕过工作台走到他面前。 白归晚从他掌心拿走指环,拉起他的右手后才想到什么:“戴在右手上?” 青漾看到他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下意识道;:“戴在左手吧。” “也是食指?” 青漾与他相触的指尖不自觉颤了下:“嗯。” 白归晚重新拉起他的左手,将指环推到食指指根,又推着外围缓慢转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青漾指尖泛起细微酥麻感,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恰巧蹭上了白归晚的掌心。 他微怔,低声道:“刚刚好。” 白归晚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指,将指环从食指取下来,又套到中指上。 他一边转着指环,一边问:“嗯?” 青漾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刚好。” 他很快反应过来,眸光微动:“你做的?” “加了点流水银。”白归晚一抬头见青漾难得露出些茫然的表情,勾了下唇角,“流水银的延展性很好。” 青漾立刻想到自己下午拿过的那团像流水一样的东西。 “走吧。”白归晚随意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青漾,又忍不住笑了下,“你这个眼神是在崇拜我?” 青漾没有否认,“你很厉害。” “所有炼器师都懂的东西,有什么厉害的。” 青漾顿了下,改口:“你是最厉害的。” 白归晚仰头大声笑起开,半晌之后应下:“我确实是上青川最厉害的炼器师。” 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下一楼,白归晚拐了个弯,带着青漾进了藏宝室。 青漾以为他要找东西,便问:“你想找什么?” 白归晚站在自己的藏宝室门口,非常满意地扫视一圈,偏头对青漾抬了抬下巴:“去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武器。” 青漾挑眉:“今天下午的报酬?” 白归晚轻哼一声,纠正他的说辞:“让我开心的报酬。” “为什么是武器?” “以后要是出门,你就用白青的身份。直接动用灵力容易被发现,用武器更合适。” 第69章 白归晚问:“你想用什么类型的武器?” 青漾想了想:“剑。” 听到这个答案,白归晚的脸色又开始不好了,“剑不行,挑其他的。”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白归晚眉心拧得死紧,问他:“你真要用剑?” 青漾说是,白归晚就臭着脸甩了下袖子:“那你别用了。” “我不要其他的剑。”青漾顿了顿,才软和了嗓音,说:“白正,你把长情还给我吧。” “当初是你不要的。”白归晚冷冷地俯视着他,“所有无主的剑,八百年前都被我毁了。” 青漾一愣,表情是明显的茫然。 “毁了?” 他又反应过来白归晚话里的意思,抿唇道:“长情是我的剑。” “被飞升的主人抛弃在上青川,就只有一个下场。” 青漾盯着白归晚漆黑的眼底,重复道:“白正,你把长情还给我吧。” 白归晚拨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转身往外走:“不可能。” 青漾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藏宝室大门,心神仍在恍惚。 长情,是白归晚还是铸剑师时最呕心沥血也最满意的一把剑。 长情剑通体青碧,剑身之上有白归晚在数年时光中一笔一笔亲手刻下的繁复剑纹,剑纹泛起的光芒与剑刃上的凛冽寒光交相辉映,形成的剑气令人触目惊心。 长情是一把凶剑。此剑之凶性,方一铸成,便可见一斑。 长情铸成之时,上天黑云陡凝,可惜还未聚集,就被剑中冲出的一道如游龙般的强悍灵气彻底搅碎,引得无数道惊雷阵阵咆哮。 在此骇人的异象之中,铸造出长情剑的白归晚修为暴涨。原本在八重天境界停滞许久的修为节节升高,最终一举突破了八重天的瓶颈,正式踏入九重天的境界,成为修真界中最年轻的九重天高手。 正是这样一把大凶之剑,却得“长情”之名。 其中缘由,白归晚虽未道明,青漾却也心中了然。 青漾孤零零在藏宝室时站了不知多久,久到白归晚黑沉着脸色去而复返。 “这是最后一次。” 他将长情扔给眼中光芒骤亮的青漾。 “你若真是无情,从此便无长情。” 第27章 又过了三日,路星彩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恢复,活蹦乱跳跑出房门,刚到楼梯口,就撞上了刚从六楼下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显然是刚起,眼皮耷拉着,看人的目光带着冷意,落在人身上像刀。 路星彩:“……” 他怎么这么倒霉,刚出来就被抓包!! 路星彩心中暗骂自己的运气,扬起笑脸对白归晚恭敬道:“舅舅。” 白归晚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身子养好了?” 路星彩小鸡啄米:“养好了!” 他嘿嘿一笑:“所以我能不能出去了啊?” 听到他嘴里发出的笑声,白归晚也扯唇笑了下,说出的话很是无情:“不能。” 路星彩:“……” 啊啊啊!他就知道!!! 今天出门不利,路星彩瞬间萎了,仿佛一朵被一场暴雨打倒的花。 白归晚忽然问:“其他几个人的情况怎么样?” 路星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其他人”是谁。 “他们都醒过来了,只是神识还都不稳,需要在家静养。”路星彩想到这事苦恼的挠了挠额角。 平时凑在一起的一群人一大半都被勒令闭门静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碰个面。 路星彩想到这里,刚叹了口气,身上的传音符就缠上了灵气。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白归晚一眼,见他舅舅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才暗戳戳往传音符里输入一丝灵力。 “我又发现了一处新秘境,你们要不要来?” 路星彩听到这个声音刚要皱眉,听完这句话就彻底忍不住黑下了脸。 路星彩怒气冲冲,捏着传音符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这个傻逼,竟然还敢提什么破秘境!” 白归晚停下脚步,“那个何家才?” “就是他!”路星彩绷着脸重重点了下头,咬牙切齿道:“这小子竟然还敢说这个?我看他就是故意带着我们找死!” 何家才是进秘境的几个人里除了路星彩之外最早醒过来的那个,甚至他比路星彩还更早恢复好了身体。 路星彩原本就觉得带他们进什么新秘境的何家才不对劲,得知这些消息,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也基本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何家才就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但绝对居心叵测!没安好心! 他在传音符中输入灵力,打算狠狠地骂何家才一顿,刚要开口,忽然被白归晚拦了下来。 “舅舅?”路星彩抬头看向拦住自己的白归晚,满眼都是疑惑,“怎么了?” 白归晚道:“问清楚位置,我去一趟。” 路星彩强行压下怒火,从何家才口里套出新秘境的位置,切断传音符的灵气后终于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白归晚淡淡道:“总有合适的时机。” 路星彩握拳:“我已经要让何家才这个傻逼付出代价!跪地求饶!” 白归晚:“……” 看来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这么蠢,到底是随谁? 第70章 白归晚大脑中浮现出衣有龙那张整天装严肃的脸,嫌弃地撇了下嘴。 又过几日,白归晚收到消息,带着完成青漾任务的木灵前往长荣塔。半日之后,白归晚回到阁中,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 白归晚下意识寻找青漾的身影,身后的相阳子喋喋不休了一路,到了这会儿也没消停。 “近日许多宗门闭关百年的老祖宗都已出关,好几个得知仙界被破的消息后道心不稳,修为一夕之间竟倒退回了八重天,听说好几个受不住这种打击在宗门里哭着喊着要上吊……” “之前从仙界掉下来的仙人都一块闭关去了,也不知道暗地里有什么打算……”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留声符你买了没啊?那玩意真是太好用了!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八卦好多都是从留声符里听到的哈哈哈……” “这里面还有你和青漾的八卦,不过太假了,明显是有人恶意编造来破坏你风评的,虽然你在外也没什么风评……” 白归晚:“…………” “说起这个,青漾被你关在哪儿了?”相阳子眼珠子忙碌地四下转了一圈,咂舌道:“哎呀!白正你不会已经把人玩死了吧?” 前面的白归晚突然停下步子,紧跟在他后面的相阳子只顾着说话,一个没留神,差点就要撞到人背上去。还好跟在他身后的张景及时伸手拽了他一把,这才免去即将发生的事故。 相阳子后惊:“怎么忽然停下不走了?” 白归晚朝着某处抬起下巴:“你不是要找他么。” “啊?” 相阳子与张景同时转头,看向他所说的方向。 一道颀长的淡青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大概是觉察到了几道视线,正在与小春低语的男子抬头,朝着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几双眼睛对视,都能看出彼此眼底的茫然情绪。 青漾脚步微顿,视线挪到白归晚的脸上,似乎是在询问。 白归晚挑了下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另外两道视线太过灼热,青漾与白归晚对视几眼,便又看回到相阳子身上。见到他又看向自己,相阳子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明显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白归晚抱臂嗤笑:“刚才不是很能说么,怎么忽然就哑巴了?” 相阳子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看向青漾时神色带了几分敬意:“先生。”他抖着手指头摸了把胡子定神,“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皓阳宗的相阳子。” 自报了家门,他期待地看向青漾。 “我记得你。” 青漾淡淡一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少年模样。” 相阳子老脸一红,连忙摆了摆手,有了兴奋又有些尴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有那么一点变化也是在所难免。我们这群人,也就白正还在刻意装嫩——” “相阳子。”白归晚磨牙喊出他的名字,眼神变得十分危险,“你给我闭嘴!” 相阳子呵呵一声,心道你这个装嫩的狗贼,平时装的要死,被揭穿了还好意思恼羞成怒。 但在白归晚死亡注视下,相阳子还是闭上了嘴,忍不住在心中将白归晚来回唾骂了几百遍。 白归晚眯眼审视他:“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相阳子一激灵,心道白归晚这双眼睛是不是装了点其他东西,每次自己刚冒出点骂他的想法,就能被他一眼看出来。 他装作镇定地哼哧道:“白正你别太过分了!” 他心道,偷偷在心里骂几句都要管,白正简直不是人!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如今修真界中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都已经是宗门里的老祖宗,平日里在小辈们面前各个摆出严肃稳重的架势,唯独白正一把年纪了还跟花蝴蝶似的,真是没有半分已经一大把年纪的觉悟! 相阳子又在心中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白归晚,白眼直接翻上了天。 白归晚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这些小动作,冷笑一声作为警告。 相阳子同样回以阴阳怪气:“呵呵。”、 这两人少年时就是这样鸡飞狗跳的相处模式,没想到过了几百年,看着也没有稳重多少。 青漾心中叹了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相阳子连忙回道:“好的好的。” 等青漾带着小春离开,相阳子看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外面的传闻果然不能当真,当初白正把人带走的时候,外面那群人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把青漾玩死,就等着看热闹。 相阳子想到外面那些人,冷笑一声。 这群傻逼,继续再等八百年吧!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相阳子终于和白归晚说起正事:“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提醒你一下。” 白归晚撩眼看他,不言说就能看出轻蔑。 相阳子又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新秘境的事你知道多少?” 白归晚眉梢稍挑,有些惊讶相阳子会提起这个,“什么意思?” “那你就是知道了。”相阳子心里有了底,脸色沉了些,“之前那群年轻弟子从新秘境出来情况都不对劲,但有两个,却是从里面获得了大机遇。” “谁?”白归晚问。 “何家才,尹兰成的亲传弟子。”相阳子回头看向张景,“追玉,另外那个叫什么来着” 第71章 张景及时开口补了一个名字“柳洪桂。” “对对,就是这个柳洪桂。”相阳子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继续对白归晚道:“这事已经闹大了,宋秋鸿知道后把人叫去看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放低声音,朝着白归晚的位置凑近一些,“这段时间那小子后面跟了不少人,也不是这小子是什么运气,竟然又被他发现了一个新秘境。” 白归晚看到他的动作,蹙着眉立刻又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相阳子的怒目中,嘲弄道:“秘境跟菜市场一样,到处都是了?” “所以才古怪嘛!”相阳子思忖道,“现在新秘境的位置几大宗门都知道了,宋秋鸿的意思是要亲自进去探查。” 白归晚垂眸看他,“宋秋鸿亲口告诉你的?” “是啊。”相阳子眸光冰冷,呵呵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只能说绝对没安好心。” 相阳子对待宋秋鸿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是往阴暗里想:“你说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会是想找个机会对我出手吧?” 白归晚淡淡道:“不无可能。” 相阳子一拍大腿,脸色更加严肃的,咬牙切齿道:“他被捧了这么多年,还真以为自己一定是修真界第一啊!” 说完他看向一脸淡然的白归晚。 其他人不清楚白归晚真正的实力,他却多少有点底。 白归晚生下来就注定是不平凡的命,这么多年大摇大摆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但能活得这么潇洒,还把五十步天下阁做的这么风生水起,白归晚的手段就绝对不一般。 相阳子说完,但心里也不害怕宋秋鸿真对自己出手。 相阳子又回头对张景道:“追玉,你上次捡到的那个玩意呢?” 张景前段时间又抽空去了一趟妖族领地边缘,检查了一下妖族传送阵的情况,还抽空又添了几个防御的阵法。 他离开时绕了个弯,恰巧路过之前发现路星彩身体的那条溪流,刚走近,他就发现了岸边的鹅卵石里有一样被溪水冲上来的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张景的全身就冒出了一层寒意。 简单说了遍事情经过,张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他从溪水边捡来的东西,双手送到白归晚面前,“前辈,我猜测这件东西可能是之前那个秘境里的,就带回宗门交给师祖看了看。” 相阳子在旁边接话:“我看了一下,之前从来没见过,所以就让追玉带过来给你瞧瞧。” 张景很小心,捡东西的时候没有直接身体接触,放进储物法器的时候也在外面添了几件隔绝的东西。 白归晚从张景手里接过那样东西,一眼认出此物的来历。 “你们认不出来情有可原。”他嗓音忽然冷了下去,“这是以活人做傀时才会用到的碎灵杵。” 他落在碎灵杵上的视线泛出寒意,“这杵的主人应该是不小心丢失的。” “这么细节?”相阳子不太清楚邪傀师的手段,心中不免生出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碎灵杵上沾了几百人的神识,既然用它做了那么多邪傀,说明用起来很趁手。”白归晚忽然抬头笑了下,“没准它的主人正在到处找它呢。” 第28章 相阳子被他这毫无感情的抬眸一眼看得背后发凉,下意识问出口:“这碎灵杵到底是什么玩意?你说的怎么听着怪邪乎的?” 白归晚轻飘飘扫他一眼,原谅了剑修毫不掩饰的无知。 相阳子被看火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归晚怜悯地看了小老头一眼,扭头去问张景:“你们皓阳宗都这么无知,还是只有他自己?” 张景:“……” “说正事呢!”相阳子一拍桌子,力道之大差点把白归晚放在桌上茶杯的水晃出来,他愤然指责白归晚:“你别打岔!” 白归晚不徐不疾饮了口茶,优雅放下茶杯,淡然地对张景扬了扬下巴,“看看你家师祖现在的表情,幸亏眉毛胡子一大把还能遮遮,他要是现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撩起来,底下绝对是一张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脸。” 张景有些待不下去了! 飞快瞥了眼自家师祖涨红的脖子,他抿了下唇,求饶的看向还在扯唇讥笑的白归晚,“前辈。” “行了。”白归晚觉得差不多了,怕真把相阳子气厥过去皓阳宗的人上门讨要说法,终于开口说起碎灵杵到底是什么玩意。 修真界将用灵体炼制傀儡的傀儡师归为邪傀师,人族、妖族都是灵体,受一方天地眷顾,原本就是天地宠儿,生而有灵。 制作傀儡最重要的一步是点灵,即傀儡师为傀儡赋灵,完成点灵后,傀儡会将点灵者认作主人,从此衷心守护,至死不渝。而灵体原本就有灵,邪傀师以灵体为炼制傀儡,相当于投机取巧。但以灵体炼制傀儡存在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灵体原本的灵会与邪傀师赋予的灵互相压制,因此为了保证灵体炼成的傀儡对操纵者绝对忠诚,就需要将灵体原本的神识打碎重新塑造。 碎灵杵钉入灵体额心,还保有神识的灵体会极为痛苦,但因为有碎灵杵的作用,灵体即便难以忍受这样的折磨,也无法自我了结,只有捱到清楚感受到神识被彻底撕碎的一刻才会归于平静。 到了这一步,邪傀师就可以给新傀儡“点灵”了。破碎的神识会被短暂的保存在碎灵杵尾端的云灵晶中。邪傀师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这些破碎的神识捏成喜欢的样子,经过这个过程后,灵体彻底沦为不死不活的傀儡,除非炼制他的傀儡师死去,它才会得到命运的终结。 第72章 相阳子听完全身恶寒,“邪傀师果然都是阴毒之辈,难怪落得过街老鼠的下场!” 修真界对邪傀师一直是打压的态度,而知道了邪傀师的手段之后,相阳子只觉得这些邪傀师活该被世人唾弃辱骂。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这些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相阳子看了眼白归晚手上盒子里的碎灵杵,一想到他刚才说这玩意的主人没准还在找,心里更恶心了,“既然这玩意是傀儡师的东西了,放在我们手里也没用,就留在你这里吧。” 白归晚微挑眉梢,显然知道相阳子将碎灵杵留下的真正意图,“可以。”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相阳子想到白归晚从铸剑改修傀儡术这些年里的风评,忍不住提醒:“这碎灵杵只是暂时放在你这里,你可别用它做什么不该做的。” “这世上还有我不能做的?”白归晚嗤了一声。 这人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相阳子心中无语了半晌,压下声音,用确保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白归晚:“青漾他……你到底是什么打算的?” 两人之间还存在太多的事没有解决,旁人提起来这个,白归晚就不免有些烦躁,忽然冷下脸,开始赶客:“你什么时候走?” 相阳子一愣:“啥?” “不走的话按时收费。”白归晚随便喊了个傀儡过来,自己站起来要往外走,“你看着他们俩。” 傀儡:“是。” 相阳子当然受不了这个气,一甩袖子带着张景立刻走了。 走之前还留下让白归晚差点听笑了的一句,“你是想把青漾养肥了再杀吧?不用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 白归晚心说你了解个屁。 但他恨不得相阳子立刻滚蛋,根本不想再和他争辩浪费时间,只回以一声冷笑。 阁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清净,白归晚刚要上楼,传音符忽然有了动静。 “穿灵宗似乎有意要进秘境调查,也许不日之后便会出发,若有其他变故,我再用传音符与你联系。” 相阳子走到外面才想起来忘了说这事,只能用传音符交代了一下。 白归晚捏着传音符回话:“知道了。” 回到桌边,白归晚拿起张景留下来的碎灵杵。他确实对这个碎灵杵比较感兴趣,不过并不是打算用一用。 若是按照张景的说法,这个碎灵杵很可能来自于路星彩一行人去的那个秘境,那几个弟子身上的问题,就不一定来自秘境,也可能是有邪傀师在秘境中对他们暗中出手。 白归晚将碎灵杵扔进储物戒,先去了一趟路星彩的房间。 路星彩以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栽下去的姿势坐在窗户上,身子靠在窗棂上,正在盯着楼下街道来往的人群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反应过来,立刻扭头看向门口。 “舅舅!”路星彩脸上一喜,“您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自从身体彻底好了之后,他在这里的日子就是掰着手指头熬过去的。他在五十步天下阁的日子虽然清闲又舒服,但路星彩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何家才,就恨不得立刻找到人狠狠揍一顿! 路星彩在心里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说服白归晚把自己放出去。 他从窗户上翻身下来,顺势一跪:“求求您了!我的好舅舅,您就放我出去吧!” “可以。” “啊?”路星彩正要拿头往地板上撞,忽然听到这个回答,用出去的力气已经收不回来,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哀嚎:“啊!”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白归晚居高临下盯着自己,明显是看傻子的嘲讽目光。 路星彩:“……” 他摸了摸脑门,有些懊悔:“您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快啊。” 白归晚点头:“那好,你别出去了,继续在房间里呆着吧。” 路星彩愣了下,认错道:“别啊!我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他尬笑两声,在白归晚的死亡注视下渐渐闭紧了嘴巴。 路星彩小心翼翼,“舅舅,那我现在就走了?” “等等。”白归晚说。 路星彩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才听到白归晚开口道:“你先与我去一趟你们之前去的秘境。” 路星彩点点头,迫不及待道:“那咱们现在出发?” “等等。”白归晚再次叫住他。 面对路星彩疑惑的目光,白归晚面无表情道:“我先去找一趟青漾。” 路星彩立刻懂了,激动握拳道:“您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临走前狠狠折磨青漾一顿,这样即使他们离开阁里,青σw.zλ.漾也要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到他舅舅留在他身上的疼痛和伤疤。 这样的精神折磨可比□□折磨更加摧残人心! 高!实在是高! 路星彩不禁感慨,玩还是他舅舅会玩啊! -- “我记得秘境入口原本这里啊。”路星彩一边回忆,一边拨开周围的灌木,心里十分纳闷,“那个入口怎么不见了呢?” 白归晚抱臂站在灌木丛外,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本来就是假的,骗完一拨傻子进去就差不多了。” 傻子路星彩一抬头,一身的苍耳和枯叶。 他浑身刺挠,摸了摸后颈,被苍耳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人能造出来一个假秘境啊。” 第73章 他实在待不下去,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一边低头去拍粘在衣服上的干枯草叶,一边随口道:“就算真有人能造成一个假的秘境,那他费这么功夫的目的是什么啊?” 说完半天没听到动静,路星彩拍垃圾的动作一顿,抬头就看到自家舅舅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 白归晚问:“你这是在质疑我?” 路星彩:“……”怪我多嘴! “没有!”每次被白归晚这么看着,他心里就开始莫名发虚,抿唇讪讪道:“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他问:“既然入口已经没了,我们走吗?” 白归晚:“在附近看看。” 说完他转身往旁边的林子里走,路星彩也顾不得身上还没弄干净,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一进树林,路星彩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茂盛的树叶遮盖了上方的天色,越往里走,林子里的光线越暗。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时不时还有动物路过猜到草叶的窸窣声。 路星彩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了眼白归晚的背影,连忙加快步子跟紧一些。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路彻底被各种植物挡住,要想继续往前走,之前先砍断挡路的树枝。 路星彩小声道:“舅舅,咱们还继续往前走啊?” 白归晚折断一截树枝,随手几下弄出一个树枝小狗。 他指腹在树枝小狗的脑袋部位上停留片刻,就见小狗“活”了过来,甚至还朝着他汪了一声。 路星彩看的目瞪口呆。 “去找。” 白归晚一声令下,树枝小狗就扭头跑向树林深处。 路星彩咽了下唾沫,好奇道:“舅舅,这狗干什么去了啊?” 白归晚言简意赅:“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神识。” 路星彩揣摩着他的意思,惊道:“难道那天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进了秘境?” 路星彩后背一凉,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被人跟踪的线索。 林子不算太大,傀儡小狗很快巡视了一遍。 白归晚收到傀儡带回来的消息,轻哂:“有点意思。” 路星彩紧张道:“找到其他人的神识了?” 白归晚垂眸看着地上的傀儡小狗,任由它跟在自己后面,道:“没有。” 这片林子里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神识残留。 路星彩心情刚要放松了些,就听白归晚道:“果然是邪傀师。” 路星彩深吸一口气,还没落地的心脏一瞬间再次高高提了起来。 白归晚刚要动作,身上的东青玉佩有了灵气波动。 是一条文字消息。 路星彩发誓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但三个字实在是太过明显,他不过扫了一眼,也能看清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何时归? 路星彩瞪大双眼,脑子转不动了。 怎么会有人给他舅舅发这种消息? 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想再去看一眼,白归晚飞快回了两个字后,已经将传音符收了起来。 路星彩想着自己方才看到的内容,心情难以平复。 试探问道:“舅舅,我们再转一会儿?” “转什么转。”方才还不徐不疾的白归晚忽然转变态度,“现在回去。” 路星彩心跳加速,他刚才果然没有眼花!竟然真有人给他舅舅发那种消息! 路星彩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之中,在他身前的白归晚忽地眼神一凛,身形随之动了起来。 路星彩猝不及防被白归晚带离原地,还没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就见红色影子从眼光晃过。 他扭头四下去寻,终于在树叶飒飒声中,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衣身影。 树林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路星彩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紧张地握紧了身侧问心剑的剑柄。 他跑到白归晚身边,看到他手里抓着一根几乎细不可察的傀儡丝。 傀儡丝被他轻轻一拽,几个枝条小人落在了地上。 路星彩被吓了一跳:“傀儡术?” 白归晚一脸平静,见路星彩神情紧绷着左顾右盼,道:“人已经走了。” 路星彩这才放心,蹲下去打量地上的枝条小人。 他立刻认出来:“这几个傀儡好像就是用外面的灌木枝做的。” “不会一直有个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吧?”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名字,“难道又是林不逊?” 说起这个人,路星彩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归晚的脸色。 “不是林不逊。”白归晚打量着手上的傀儡丝,很快分辨出炼制时用的几种材料。 修真界中傀儡师们用的傀儡丝大多都是量产,但也有一部分傀儡师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习惯,专门找炼器师定制一些比较特殊的傀儡丝。 他手里的这根傀儡丝,就是特殊定制的。 这根傀儡丝,比一般的傀儡丝更加纤细。 他指腹微微用力,很快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疼痛感。 他抬起手指,看了眼指腹上的细小却极深的伤口。 至于这条傀儡丝的缺点——他微微用力,傀儡丝就在他的指间断成了两截。 喜欢用这种傀儡丝的人,应该对自己的傀儡术相当自信。 单靠这一点,就不可能是林不逊那个废物。 第74章 白归晚眼底浮现嘲弄之色,将断成两截的傀儡丝随手一扔。 第29章 白归晚带着路星彩出门不久,前几日离开阁中的妩妩后脚回到了阁里。 发现白归晚不在阁里,妩妩立刻凑到了青漾身边,跟他讲这几日妖族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妖主孔艳终于抓住了一只在上青川为非作歹,四处流窜十多年的恶妖。 这恶妖已经是八重天巅峰的境界,而且精通逃跑之法,所以才能多次在追捕中顺利逃脱。如今终于被妖主抓到,实在是大快妖心,令妖振奋。 妖主将这恶妖带回妖族领地后,很快当众宣布了对这只恶妖的处决方式。 因为这恶妖残害生命,罪行累累,所以妖主决定将其当众凌迟处死。 行刑当天,这个恶妖被五花大绑在高处,身上的衣服被扒下来之后,露出来的胸膛上竟然有一条贯穿胸膛的黑色纹路。 妩妩站的近,能清楚地看到这条黑纹是从恶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形状宛如一条黑色的毒虫,仿佛快要从血肉里爬出来,看着十分可怕。 这条黑纹在妩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惦记了一路,回来后立刻向青漾询问,“先生,你知道那条黑纹是什么东西吗?” 青漾面色平静,“恶纹。” 妩妩问:“恶纹是什么?” 一个刚从门口路过的傀儡忽然悄无声息停下了步子。 房间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忽然停住的傀儡。青漾淡淡的嗓音传出来,“如果身上背负太多的杀戮造成的因果,神识就会很容易被邪念侵染,随着神识被邪念逐渐侵染,身上就会长出恶纹。” 妩妩愣了愣,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干巴巴地问道:“那要是恶纹一直长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啊?” 傀儡垂着眼睛,安静的等待着这个问题的回答。 房间里沉寂良久,才终于响起青漾平静的声音:“会死。” “身染恶纹,死后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 路星彩明显感觉回去的路上他舅舅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到五十步天下阁大门的时候,几乎快要热泪盈眶! 有那个一个瞬间,他都已经感觉到了他舅舅身上腾腾的杀气! 见白归晚的背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路星彩内心在躲起来和跟上去两个抉择之间犹豫了几秒,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你知道活人傀儡吗?” 路星彩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的白归晚说出这句话,当即愣在了原地。 “以死物为材料炼制傀儡,最多只能发挥出傀儡师七成的能力,但若是用人炼制傀儡,就能事半功倍。”白归晚嗓音低沉,带着细微的哑意。 白归晚道:“用人炼傀太阴毒,在修真界中也只有邪傀师才会用人炼傀,但最开始用人炼制傀儡的傀儡师,是为了将死去的妻子留在身边,才将妻子炼成傀儡。” 他问青漾:“你在仙界中八百年,可曾听过孟师岩这个名字?” 青漾:“他在仙界中的名字是师岩,他为人低调,我与他只有几面之缘。” “师岩?”白归晚倏尔一笑,难掩语气中的嘲讽,“这个名字是他入赘孟家山庄前的本名,飞升之后用回这个名字倒也挑不出什么过错。” 青漾对孟家山庄还有些印象。 孟家山庄是傀儡术传承世家,他曾和上一任庄主孟全言有过几次照面,对方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性格颇为古板固执的老头。庄主夫人早逝,只留下一女,当时他的女儿正值大好年华,孟全言在上青川中位小女招揽佳婿,以继承孟家山庄世代相传的傀儡术。 青漾见过孟全言的那位小女一面,此女如其名静思,性格娴静,聪慧大方,谈吐举止极为有礼,给他留下相当不错的印象。 听到青漾对孟静思的评价后,白归晚轻哼一声,开口道:“师岩就是孟全言为孟静思选择的夫婿,师岩非大宗门出身,但在傀儡术上颇有天赋,孟全言正是看中这两点,才会最终选择了他。在入赘孟家山庄之前,他就主动找孟全言改了姓氏,孟全言对此十分满意,于是又提前了孟师岩与孟静思的婚期。与孟静思成婚后,孟全言将孟师岩作为孟家山庄下一任庄主培养,孟师岩在傀儡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几面后修为就赶超了垂暮之年的孟全言。” “几年后,孟全言在外途中意外去世,孟师岩顺势接手了孟家山庄,孟静思得知父亲的噩耗后哀思成疾,身体很快垮了下去,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境地。也就是这个时候,孟师岩决定将孟静思炼制成傀儡。” “傀儡炼成之时,孟师岩原地飞升。他本以为飞升后能够复活孟静思,却不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打碎后重新拼凑出来的神识虽然还保有一些原本的记忆,但终究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 孟师岩此举虽是无法复活爱妻,却是炼制出一个能让他立刻飞升的完美傀儡。 从孟师岩开始,无数傀儡师争相模仿他的炼傀之法,当时上青川中,许多修为低的修仙者因此被残害,就连死后还没僵硬的尸体也有被偷走的可能。 但除了孟师岩,没有人再成功靠着活人炼傀而飞升成仙。于是上青川中很快又出现一个传闻——想要通过活人炼傀突破境界,必须要借助孟家山庄世代相传的傀儡术。 第75章 于是又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前去已经无主的孟家山庄,却发现孟家山庄在孟师岩飞升前半个月意外着了一场大火,不仅很多东西都在那那场大火被烧成灰烬,还有孟师岩的几个亲戚也葬身在了那场火海之中。 有人感慨道,老庄主当初为了孟家山庄的传承费劲心力,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 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活人炼傀的风靡,修真界中人心惶惶。直到当时的几大宗门联合发声,明令禁止傀儡师以活人炼傀,违背此条约束的邪傀师将受到驱逐和追杀。 从此之后,以人炼傀的风气才渐渐被压了下去。但到了如今,也依旧有不少人在暗中以人炼傀,其中最出名的邪傀师,当属一直以白归晚为敌的林不逊。 林不逊当初也是少年天骄,本是傀儡师年轻一代中众望所归的第一人,但在白归晚从铸剑转修傀儡术后,林不逊就成了永远的第二名。 数次败在白归晚的手下,要赢白归晚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一念之差,这位少年天才就走上了邪傀师的歧途。只是白归晚实在强的变态,即便林不逊用活人炼傀,再次对上白归晚,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白归晚从来没把林不逊对自己的执念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废物即便存在感再强,也不值得被关注。 “炼制出一个完美的傀儡是所有傀儡师毕生的追求,也是所有傀儡师难以突破的心境。”白归晚唇角扯出嘲弄的弧度,“可笑的是,如今唯一被承认的完美傀儡,竟然是孟师岩用一个活人弄出来的活死人。” 青漾听到这个说法微微皱眉。 在仙界时,他与孟师岩的几次短暂碰面,他身边都有他的那位妻子,被炼制成傀儡的孟静思和当初他在上青川见过的那面完全不同。 温柔似水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布满了撕裂后被重新拼凑的疤痕。 如果这能称之为“完美的傀儡”…… 青漾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白归晚眼底满满的讥嘲,“制作傀儡最关键的步骤是点灵,若傀儡原本就有灵,那这个过程,对被炼制的傀儡来说,就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碎灵杵,捏着尾端的云灵晶,尖端隔空落在青漾的眉心上。 “越是完美的人体,炼成的傀儡越是完美。” 白归晚斜倚在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撩起眼皮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将青漾从上到下地打量,“若你做成傀儡,才是真正的完美傀儡。” 房间外的路星彩终于听不下去,身侧的拳头握出一层汗意,慌不择路地离开了这里。 青漾平静地看着他:“你想把我做成傀儡吗?” “不。” “不用活人炼傀,我也能做出来完美的傀儡。”白归晚嘲讽地扯唇,盯着青漾一字一顿道,“你只能与我一起死。” -- 白归晚下楼时,被明显等候了多时的路星彩拦下。 “舅舅。”路星彩表情纠结,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想了很久。” 白归晚看着他的表情挑起眉梢,等着听这个便宜外甥到底要说什么。 路星彩嘴唇张张合合,显然是还在纠结。 等了半晌,人还一副没纠结够的样子,白归晚耐心告罄,“到底想说什么?” 路星彩咬了咬牙,摇摆不定的眼神终于变得坚定。 他想要握住白归晚的手,却被对方无情地躲开了。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路星彩收回手藏在背后搓了两下,正色道:“舅舅,无论你想做什么,就算被世人不容,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的!” “哦?”白归晚不在意地笑了声。 路星彩没被他轻慢的态度打击决心,语气坚定道:“舅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第30章 白归晚垂下眸子,有些稀奇地盯着路星彩。 有几个瞬间,他是真的好奇,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星彩喊完就跑了,白归晚看了眼青年人的背景,蓦地觉出几分好笑。 几日后,白归晚收到了相阳子的消息。宋秋鸿三日后将会带领几位宗门掌门、长老,一同进入新秘境中。 白归晚看了眼此次于宋秋鸿一同前往新秘境的人员名单,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他给相阳子传音:“他连你都叫去了,怎么唯独不叫我?” 相阳子呵了一声:“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才是最惹人嫌的那个。” “不应该吧。”白归晚自我反省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被人讨厌的原因,“我又没像你一样每次针对他,他凭什么看不惯我?” 白归晚福至心灵:“他难道是妒忌我每次都抢了他的风头?万鸿道君肚量那么小?” 相阳子本想嘲讽一番,一听白归晚的话反而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还别说,没准真是因为妒忌你。” “那我知道了。”白归晚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的怅然,“被妒忌是天才无法摆脱,也无法被理解的命运。” 相阳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听白正这个狗比吹嘘自己啊??? 路星彩也紧接着收到了来自何家才的消息。 他捏着传音符跑过来,“舅舅!何家才说三日后进新秘境!” 第76章 白归晚从容开口:“知道了。” 路星彩激动道:“那我现在就去做准备!” “去哪?”白归晚抬眸瞥他,不容拒绝道:“你待在阁里。” 路星彩瞬间垮脸,“为什么啊?我也想去!!” 本想再求求白归晚,但看到对方朝自己扔过来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次的事没得商量了。 路星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改口道:“那我也不要待在阁里了,我想回云剑宗。” 见白归晚不做表态,路星彩继续挣扎道:“既然您都要出门了,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路星彩一咬牙,震声道:“您要是不放心我,让长微长老盯着我也行!” 白归晚嗤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打的好主意。长微一笛此次也要跟随宋秋鸿等人前往新秘境,哪有时间管他。 白归晚道:“可以。” 路星彩还没笑出来,就听白归晚又说:“要是让我在秘境里看到你,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路星彩打了个寒颤,哈哈两声,“当然知道。” 他就不信了,自己能这么倒霉,在那么大的秘境里还能撞上他舅舅! 终于能离开五十步天下阁,路星彩的脚步格外轻快,心情荡漾到哼起歌。 刚拐了个弯,迎面撞上了从下二楼上来的青漾。 路星彩大脑当的一声,立刻刹住步子。 “喂!” 青漾停下步子,抬头淡淡地朝他看过来。 路星彩犹豫了两秒,别扭地问:“你的身体好了吗?” 听到他的关心,青漾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诧异。 路星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青漾未来的命运有几分可怜。 但他已经答应他舅舅,无论他舅舅做什么都会全力支持。 所以——他看向青漾,从储物坠子中取出一大堆药草和丹药:“过来拿着啊!” 他前段时间听说了青漾打破仙界的事迹,见他脸色仍然苍白病态,特意托人去燃春谷一趟。 青漾有些意外:“给我?” 路星彩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态度和白归晚几乎如出一辙,“就是给你的,快点拿走!” 这些可都是他从燃春谷里买来的好东西,总共花了他不少灵石。虽然就这么给出去有些肉疼,但路星彩一想到他舅舅,也顾不上这点损失了。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让青漾尽快养好身体。 见青漾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路星彩拧眉催促:“你拿着啊!” 不耐烦地啧一声,路星彩直接上前两步,把一大堆东西硬塞到了青漾的怀里,哼道:“不管你是什么毛病,吃完这些肯定都能好了!” 青漾问:“为什么给我这些?” “给你你就拿着,问这么多做什么!”路星彩躲开青漾探究的目光,连忙转身跑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嘴里小声嚷嚷,“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我舅舅啊!” 青漾看着匆忙又慌乱的背影,抱着一堆东西去找白归晚。 白归晚听完青漾说完这件事,浑不在意道:“这小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都是他从燃春谷里买来的,还算能用,你收着就行。” 青漾:“……” 他刚把东西收进储物戒,神识中忽然响起妩妩慌乱的声音:“先生,我在门口!” 青漾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不直接进来?” 妩妩急道:“出了点问题,您快过来吧!” 白归晚抬头扫他一眼:“怎么了?” “妩妩在门口,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白归晚扔了手里的东西,起身道:“一块去看看。” 五十步天下阁阵法外,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看到青漾和白归晚后,往日里稳重的青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喊道:“先生!阁主!” 被叫到的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青漾看向张景,问:“妩妩?” “张景”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白归晚看向安静站在张景身后的少女,率先发问:“怎么回事?” “妩妩”脚下步伐不徐不疾,走近之后先对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两位前辈,晚辈此次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青漾和白归晚俱是沉默。 白归晚抬头解除了阵法对“张景”的限制,道:“先进来吧。” “妩妩”双手抱拳,正色道:“多谢前辈。” “张景”回头看他一眼,清俊的五官皱在一起,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看着被人用自己的身体说话动作的感觉也太奇怪了,她真是片刻也忍不下去了! 刚进阁中,“张景”就开口道:“先生,我们好像中了奇怪的术法!” 白归晚一听,直接拿出来东青玉佩。 食指贴着玉佩,往里输入一丝灵力,“宋微吟,帮个忙。” 宋微吟很快回信:“什么?” 白归晚抬眸看向两人,“你们谁说?” “张景”扭头看向“妩妩”,此刻的妩妩看上去十分可靠,主动站出来道:“前辈,我来说吧。” 两人偶然相遇在妖族领地边缘的雾气中,却不知为什么同时中了一种咒术昏倒,醒来之后就发现到了对方的身体里。她们过来之前已经在路上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