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影帝蹭我热度[娱乐圈]》 第1章 《明明是影帝蹭我热度[娱乐圈] 》作者:珘宁【完结+番外】 文案: 男团turquoise,出道即巅峰。谁知公演途中遭车祸,队长兼门面的程椋不幸右腿骨折。 养好伤后,程椋几乎糊到努力跻身都排不到十八线。好不容易接到新工作,是给影帝送火炬。 可影帝……是他拼死在车祸中保护的前队友,万松岩。 在得知万松岩退队留学后,程椋一口气拉黑了他全部联系方式。 信誓旦旦宣布他们永远不可能再见面的程椋,一周后出现在了节目后台。 ……主要是迫于金钱压力。 然而后台的乌龙,使得程椋受到势利的工作人员的围攻。 一贯伶牙俐齿的程椋不会甘愿做受气包。当然他也只是虚张声势: “知道你们的贵宾万松岩,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尚不等工作人员答复,万松岩出现在程椋身后。 “我们是什么关系?” 后台偏远角落,万松岩为他们分别的五年画上句号。 被壁咚的程椋,不会想到真正审判他的是: “就是你到处说我暗恋你?” 程椋:“那什么,我没关麦……” - 永远都在大起大落的程椋,翻红只在朝夕之间。 相比而言,万松岩的成名之路只有“大起”二字。 演员万松岩,上学时是年级第一,拍电影也是影帝。 二十二岁名利双收。 如此完美的人物,在众人眼里,属于他的大落是和程椋捆绑营业,美其名曰“世态岩椋”。 然而看似失误,实则蓄谋已久。 - 再后来。 一线流量小生程椋,最出名的作品居然是和万松岩的拉郎剪辑。 坐不住的对家,纷纷买了抹黑他演出划水的热搜黑他。 划水的标签最难消除。 程椋一气之下报名蒙面舞蹈综艺,意图证明自己的实力。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他布偶猫头套的身份被大众一致看好。 然而依旧遭到了新对家的抹黑。 #中途换人 有心之人放大了舞蹈与采访时的蝴蝶骨对比,意在诬陷程椋请了替身。 公开身份澄清只会加深德不配位的营销咖标签,忍气吞声又会无辜退赛。 节目组也无可奈何。 程椋进退两难之时,万松岩不顾娱乐圈的人情世故,兀自下了场。 “没换人。” “他蝴蝶骨是什么样子,我还是清楚的。” 舆论扭转后,得以继续比赛的程椋,更加没日夜的加训。若非蒙面综艺,简直是可以买个热搜夸敬业的程度。 决赛夜里,程椋以实力服人后,摘下面具四处致谢。 众网友:为什么万松岩会知道程椋的蝴蝶骨? 众网友:磕到真的了? 【口是心非傲娇猫猫受x腹黑深情bking忠犬攻】 ——— 世态岩椋是真的! 【1v1,he,年下,双初恋】 【无原型,请勿代入】 1.cp程椋x万松岩。程椋受,万松岩攻。年龄差五岁,年下攻。架空娱乐圈 2.看文图一乐,不必太较真。 内容标签: 年下破镜重圆 娱乐圈 成长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椋,万松岩 ┃ 配角:vb@珘宁 ┃ 其它:下一本《少爷又去装金丝雀了[民国]》 一句话简介:世态岩椋是真的! 立意:坚持就是胜利 第1章 沉默 #万松岩回国 #万松岩戛纳影帝 #万松岩智性恋天花板 #万松岩别人的二十一岁 合上手机是城中村发霉的墙体,顺着小广告一路向上,四楼唯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是新搬的组合宿舍。 程椋的挎包太大,懒得从里面摸钥匙。他想给里面的人发消息,叫他们来开门。 结果手机解锁之后,看到的除了万松岩还是万松岩。关闭一切软件,还会有弹窗阴魂不散地跳出来。 多看一秒手机就会窒息的程椋,决定自食其力。他把手机滑进包里,寻出钥匙开了门。 进门后拖把扫把交叉着倒在地板上打架,似是在迎接他。罪魁祸首——他们的猫躺在簸箕里睡得舒服,队友兼室友赖在沙发上不肯动。 队友其一说:“早知道出道就是混吃等死,还不如回老家当街舞老师。” 其二说:“教小孩有什么前途,哥几个集资去商场开个舞室。” 很难想象这是艺人的宿舍。好比四粒珍珠坠进垃圾箱,一切的一切都恶劣。 但程椋愿意承认的明珠只有自己。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得出一个掷地有声的结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老大,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开舞室!” 队友冒出一个头,迅速被另一个人的长脚按下去。沙发后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气声:“都不知道他腿伤痊愈成什么样,和他提跳舞干什么……” 程椋俯身抓猫的后颈,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生了长脚的一人特地仰卧起坐,头顶探过沙发,看到程椋背着身子和猫打起架,才相信刚刚是雁过无痕。他重新躺回去,小声教训队友:“这是老大的心结,那么久了还不知道。” 队友似懂非懂,也直起身看程椋的后脑勺,躺下后再没说舞室。 第2章 五年前程椋作为队长带领turquoise出道,五人男团红极一时。 谁知盛极必衰,或是大起大落对他们而言更为合适。出道不满半年,公演途中不幸遭遇车祸。 那时程椋为了保护队友,自己挡在前面,断了左腿,伤得最重。等他静养一年恢复元气,再度投身工作后,不说重返巅峰了,报出他的名字还有人知道,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turquoise也没法逃脱,早就被娱乐圈新陈代谢掉。 ——但是有人平步青云。 队内的老幺成员万松岩,侥幸在车祸里有程椋为他做盾牌,毫发未损;当程椋还在急救室时,他钻合约的空子与公司解约,回国外风光开启他的下一段学业。 甚至他在偶然间拍几部电影,居然得了影帝。毕业后选择回国发展的万松岩,可谓风光无限。 被万松岩阴霾笼罩的四人组turquoise,五年来死水般毫无波澜。面对无形的幽灵做不到忍气吞声的程椋,平时自然没少骂万松岩。 而为图安慰程椋的队友,纷纷帮腔作势。他们自发性约法三章,即作为turquoise禁忌的万松岩,平时谁都要装作不认识他,最好当这个人根本不是在他们团里出道的。 今天是万松岩不知道第几次称霸热搜的日子——可晦气的事情不单只一件。此时有人敲门,力道大的要隔着门把铁锈都剥下来。 以为是房东催租的程椋,收拾完工具和猫,做好挨骂的准备开了门。 谁知道是经纪人叶哥。 叶哥的到来无疑为程椋带来些许宽慰,至少不用如同见到房东般胆战心惊。 比上个月见到又胖了圈的叶哥,见到程椋后眼睛笑得睁不开。他手上提着糕点都来不及放下,就给了程椋大大的拥抱:“好孩子,还知道来开门!” 害怕被礼盒结实包装硌伤的程椋,使劲往叶哥怀里拱,貌似很亲昵;拥抱结束后程椋去冰箱放糕点,叶哥则蹲下逗猫:“傻猫,你也胖了!” 这期间,其他三个队友纷纷从沙发上起来,十分讲究排场,站成一排给叶哥问好。 “行了,本事没有,花头挺透。我来是有正事的。天大的喜讯!知道是什么不?”叶哥坐到餐桌旁,神秘兮兮地开口,“接到工作了。” 三人纷纷凑上前,叶哥摆摆手指头:“人家单独要程椋,跟你们没关系。” 三人起哄一声,天女散花般回到自己的专属位置:“老大得请客。” 叶哥五官挤在一起:“就那么点出息!”招呼程椋小跑过来。 未知前因后果的程椋,迷茫地在叶哥面前立定。turquoise是完颜团的传说一直在江湖上流传,无论他们糊成什么样,但凡有比美活动,都会被提出来说一遍。 程椋则是其中门面。 他的貌美程度可想而知——叶哥坐的低,光是看人家俩鼻孔都觉得赏心悦目。 但程椋被看的头皮发麻,干脆一会看看天花板,一会看看灯;好不容易等到叶哥要详谈的指令,如释重负地进了卧室。 从背包里抽出一本文件夹的叶哥神秘兮兮地微笑,接过合同的程椋依然迷茫。不知是万松岩的文字地狱后遗症抑或其他,字好像有魔力似的在纸上纷飞,就是凑不出一句话。 可怜的叶哥本来觉得程椋单凭一张脸,去哪里都吃得开,签了自家公司算屈才,要是换个团队立马能红。 等他怜爱之心加重十二分,回头看到程椋二十分钟了还在看第一页,立刻收回了先前的所有情感。 “祖宗啊,我给你读……” 综艺《以书会友》是省台最近推出的慢综。简单来说是由艺人带头阅读指定书目,再分享感悟。等节目播出后的直播环节,与网友现场交流。从而起到召观众一起看书的作用。 播了几期反响不错,全民阅读其乐融融。最后一期主办方想做点花样收尾,评选出本季表现、人气皆最佳的艺人为“书的朋友”。 正好缺一个颁奖的火炬手。叶哥好不容易抢到通告,第一时间送到turquoise的集体宿舍。 轮到程椋大呼小叫:“你给我接的什么疯子综艺,我最讨厌读书!” 叶哥安抚他说:“没叫你去读书,你是给嘉宾送火炬的。刷脸,增加点热度。” 知名赔钱男团turquoise唯一有先见之明的一点,是一口气和娱乐公司签了八年。公司赚钱在头半年,剩下都亏钱。 如今距离合同到期还剩三年,turquoise想继续靠公司养,公司未必。趁着成员还年轻,能赚回点本钱是一点。 为他们接的工作不爱惜羽毛到乱投医的地步,就算有在相亲节目被三十个女嘉宾拒绝的机会,都巴不得送他们去。读书慢综已经是目前阶段最好的归宿了。 话虽如此,程椋签字的手仍悬在半空。 ——嘉宾栏里有万松岩。 一看到万松岩三个字,像道具触发开关或是泄洪按钮,什么都往上涌。 记忆回溯到五年前,那时的程椋少年意气风发,敢抛下学业出道。专辑发售的万人空巷令程椋记忆犹新,谁知道五年后剩下一地鸡毛。还要如获至宝似的对待镜头里出现几秒钟的火炬手。 “我不去了。”程椋轻声说,“我不想见万松岩。” 早有料到在先的叶哥,表现出了不亚于女儿考了倒数第一的痛心疾首:“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下个月房东要涨价,再找便宜的房子就在h市外了。” 第3章 他说:“先把骨气放一放,赚到钱再说。” 沉默地掰着笔盖的程椋看上去心事重重。叶哥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揉他的头:“你形象气质那么好,就缺知名度。我们多去刷几个脸,不出半年你绝对能翻红,到时候外星人都坐飞船来跟你表白。不缺万松岩一个的。” 那时程椋静养半年,腿伤勉强恢复。避免刺激他的公司才着手和他讲起最大的变化,即万松岩退队,去海外念书了。 “万松岩绝对暗恋我。” 面对口出狂言的程椋,公司同事面面相觑。但程椋持续性地答非所问,“否则他跑什么?” 当回到公司的员工们,胆战心惊地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副总,意图扭转方向盘至黑红路线时,那位不苟言笑的副总难得出口成脏:“程椋的脑子长在他的膝盖骨上吗?” 他得出结论:“程椋疯啦。” 亏于队友的添油加醋,这件事情在几年后才得到应有的热度。可惜turquoise开始持续性地走下坡路,无法掀起波澜,否则也算个爆炸新闻。 说出去人家堂堂影帝暗恋十八线糊咖,真不怕被笑掉大牙。 程椋也明白这个道理,闭着眼睛在纸上乱画一气,同意先去节目组面试。 嗅出不会饿死气息的门外三人不再偷听。他们安下心,结伴回到客厅。 “我还是没懂,为什么说断腿是老大的心结?” 两人眼神交换一阵,机灵点的队友开口:“笨!让你腿断一次你开不开心?再说老大腿断的时候,万松岩不是回去读书了吗。不然老大怎么会说万松岩暗恋他。” “老大不是自己辟谣说是气话吗,万松岩真暗恋他?” “谁知道,不然怎么说是心结呢……” * 第二天一大早,程椋跑到电视台门口,比叶哥定的时间早半个多钟头。 由于队友经营自媒体且成果不错的缘故,有大批服装商拜托他穿上自己的品牌。家里衣服多到专门开辟了一件房间。程椋偶尔去顺几件,顺到今天,从头到脚属于自己的只有一双鞋。 睡眼朦胧的叶哥看见程椋,眼前一亮:“这不是小洪的衣服吗?” 他绕着程椋打转几圈,啧啧赞叹:“这衣服被你一穿显得特贵,我就说你长了一副巨星像!” 经不住夸的程椋翘高了尾巴:“毕竟时尚归根结底还看脸。” 叶哥灭他的气焰:“这种话和我说说就行,等下面试还是谦虚点,别什么都往外讲。当心人家不要你。” 面试在八楼,叶哥认定程椋有独自上楼的本事,放他一人坐电梯,自己在门口接电话。 省台的电梯先进到超乎想象。习惯于爬楼梯的程椋,居然摁不出楼层。他自己瞎琢磨,不知道碰到哪,上到一半的电梯重新降回一楼。 门又开了,门外孤零零杵着位一身黑的人。程椋先是看到他的腰际。看到一条质感上乘的好皮带,皮带扣旁低调的嵌着一枚金属商标。往下是挺阔的西装裤管,再是轻微压痕的皮鞋。 嫌弃那人无趣打扮的程椋,目光从他的皮鞋尖跳跃至自己的鞋尖,认为自己的选品眼光更胜一筹。 直到电梯显示屏组装出一个数字八,由于去往同一楼层的巧合,程椋勉强拉回了对于不会打扮男的一丝好感。 然后不会打扮男礼貌地与程椋各占电梯一角。独属于程椋的愉快空气并没有保持太久。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程椋头顶响起:“好久不见。” 程椋不会忘掉的。 越过那人同样无聊的领带和衬衫口,同样是一张令程椋刻骨铭心的脸。 是万松岩。 万松岩回来了。与二十一岁的程椋同样神采飞扬的万松岩,此时西装板正。他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个头看着比五年前高出不少。 已然被时间推向二十六岁程椋,设想过未来一万种的可能性,设想过自己最悲伤的结局,未曾设想过他会与万松岩再次相遇。 无奈程椋现在生了根面试的软肋,他居然害怕得罪万松岩会导致自己丢了工作。什么都不敢讲的程椋,装作云淡风轻,实则闷闷地说:“哦。” 万松岩微笑点头。 程椋作战结束后方才想到更优解,因此懊悔不已。倘使他演技精湛,表现出认不出万松岩,就不用和现在一样窘迫。 毕竟一别五年。 终于感受出自由如此可贵的程椋,全身心期待着电梯门的大开。可是越到关键点越容易节外生枝——电梯上升到六楼时狂震不已,上升到七楼时直接罢工,没有再动弹的迹象。显示屏上的数字依旧指向“七”,门却迟迟不开。 接着电梯停止运作,但没有下坠的倾向。 为图避免见到万松岩,程椋把自己封闭在角落,担任起了求救的工作。他摁响呼叫键后,广播里的工作人员说此故障很常见,一个月里已经发生过三遍,请他们稍等片刻时间,新的电梯下周起就开始更换。 死寂。 沉默扼着程椋的咽喉,沉默剖开程椋的回忆。 静到电梯的零件拆分构造出五年前的车祸。预知前因后果,知晓即将遭到飞来横祸的程椋,此时变作孤身一人。岁月和失意磨平了他的利爪,他全然丧失了保护他人的能力,只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灾难如约而至——下一秒万松岩叫了他的名字。 第4章 “程椋。”万松岩说,“好久不见。” 长达五秒钟的间隙,四秒钟里程椋祈祷电梯快点动。 “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万松岩又说。 剩下的零点七秒,程椋思考见到当红艺人说脏话还被监控记录下,会是什么后果;零点二秒,他想的是常驻嘉宾咖位大点,能不能够指定某个无关紧要火炬手的去留。 最后零点一秒,思绪不知道为什么飘到尚且还是高中生的万松岩。 那时万松岩个头和他差不了太多,穿个鞋谁比谁高的铁定律就能打破——万松岩啊!万松岩。老是莫名其妙想到万松岩,难怪一回神从顶流掉到十八线。 虚幻的万松岩与现实的形象重叠。程椋回头发现,昔日的青涩在万松岩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位为世人所赞颂的影帝,在程椋的眼里毫无魅力。哪怕万松岩散布的全是至理名言,哪怕他道出世界的真谛——哪怕他确切预知了下一期的彩票头等奖号码。 程椋都希望他可以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或者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程椋不想收到任何关于万松岩的讯息。 万松岩却不依不饶:“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 vb@珘宁 以下是预收文《少爷又去装金丝雀了》文案,恳请各位老板点点收藏,感谢^_^ ----------------分割线 【睚眦必报白切黑美人受x玩世不恭黑切白忠犬攻】 海浪把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推上岸边。 好心的布店夫妻接纳了年轻人,留他在店里做工。 面对旁人的关心,年轻人只说:“我叫做俞平。” “我是逃过来的。” 谁知俞平来布店不足一月,镇上地头蛇麻家派人抄了布店。 帮麻家做生意的布店大公子,卷走钱货无影无踪。欠款之巨额,卖了布店也还不清。 麻家最为英俊的麻五爷,麻霆君,一脚踹开了布店大门。 “子债父偿,想好怎么赔了没?” 为报夫妻收留之恩,俞平甘愿以身抵债。 “我愿意跟您走。” 他说,“我给五爷当牛做马。” 俞平的赤诚却换来麻霆君的冷嘲热讽: “你值几个钱?” - 香镇最富盛名的,当属麻五爷麻霆君。 麻霆君年方二一,断绝七情六欲,一心想把自家生意做大到枢城。 那时叱咤枢城的谈家,此时正在度他们最大的难关。小少爷谈凭玉莫名失踪,其背后疑云密布。 整座枢城笼罩着谈家的黑色恐怖中,甚至百里之外的香镇,都追赶上这次时髦。 做了无数努力,终于意识到白费功夫的麻霆君,掉头把目光盯上了布店的小伙计。 凭玉,俞平。 ……也算一段孽缘。 向来都是上天摘星揽月的麻霆君,终于发现俞平胜过千金。只是他的努力始终白费。 俞平不买他的账: “我一文钱都不值,五爷何苦在我身上费心?” - 再后来。 枢城新生的银行行长麻霆君,总是与一句改编后的谚语甩不开关系。 ——赔了男夫人又折狗。 与爱犬一齐消失的俞平,凶多吉少。 这位青年才俊的银行行长,却发自真心想为他守寡。 情场失意,商场也不得意的麻霆君,为了填补银行的空缺,无奈之下向谈家借钱。 可是他还不上钱。 那时谈家的打手包围了麻霆君下榻的旅店。自以为在劫难逃的麻霆君,却等来一句: “要不要看看我是谁?” 民国架空背景+1v1双初恋+he+掉马文学 第2章 火炬 谁和你是“我们”!自己在国外逍遥五年可没想过“我们”! 这位虚伪的精英正迎接着程椋。拥有奇特本领的万松岩,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能让他感到厌恶。但是万松岩无视程椋面露不悦,依旧抖落着他的傲慢:“你愿意和我找个咖啡厅解决我们的问题吗?” 程椋并未作答。新仇旧怨在他身上一起发作,程椋做好丢掉饭碗的心理准备,认为没什么比痛快骂他几句更重要了。 他低声诅咒道:“斯文败类。” 未等程椋结束他的脉唱,电梯门迅速敞开。一脸焦急的叶哥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则是万松岩的经纪人团队,个个看上去才高八斗,天庭饱满。 “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啦,祖宗!”叶哥絮絮叨叨,一把将程椋往外揽。 程椋被叶哥老鸡护崽似的护在羽翼之下时,眼神死死拽着为首的高挑女性不放。 高挑女性是万松岩的经纪人,程椋认识她是在地铁中声音外放的访谈。那时没带耳机出门的程椋,曾饱受她高谈阔论万松岩之苦。 看上去无心恋战的叶哥则赔着笑脸开路。他带程椋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楼梯间,关上大门,开口便是:“你没和他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程椋没说奇怪的话是因为时间不允许。但是此刻他是大义凛然的:“我能和他说什么奇怪话?我根本不想看到他。” “那就行。我知道你一直脾气差,可咱现在条件不好,你脾气差叫耍小牌,小牌怎么耍啊?人牌桌都给你掀了。” 第5章 叶哥松了口气,“不得罪人好。我们简简单单把工作接下,简简单单把工资拿到手,至少下个月有地方住。” 被迫中止的交锋在程椋脑海中重现,他跳跃至另一时空与虚拟的万松岩搏斗。没有办法模拟出万松岩丑态的程椋与自己交了个平手,随即他的视线转而至叶哥的头顶。 人到中年的叶哥,还保留一头茂密秀发,顶对方经纪人团队里的两头。程椋把它当成评判胜负的标准,就当己方精神胜利。 叶哥还是不放心。他紧张地回头看程椋:“他知道你到处造他谣吗?” 没有人把“万松岩暗恋程椋”这件事情当真,大多都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好歹与两人都有接触的叶哥却放不下心,生怕他们以前相处时的随口之言,成了蝴蝶扇动的第一次翅膀,酿造出不可避免的龙卷风。 要知道五年前万松岩嫩得刚抽条,遇上程椋这个活色生香的,心怎么跳的还真不一定。 再加上万松岩迄今为止零绯闻,营销号捕风捉影,颇有些他为了某人守寡的意思。 程椋不高兴了:“什么叫做到处造谣,我的格调这样低吗?” 叶哥说:“你不要得罪他。” 他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上我们的独木桥。哥想办法给你多接几个综艺,你运气好还能小红一把。” 程椋撇嘴道:“谁在乎他。” 叶哥依旧不放心,但只能说好,相信,一定,我们程椋最棒。他们去八楼面试,介于前车之鉴,没重新摁电梯,找了个紧急出口向上爬了一楼。 走楼梯的时间,叶哥不肯休息,和程椋复习重点之这是有关于阅读的综艺,肯定要考你最近读什么书。千万别一上来就暴露短板,坦言自己是为了不念书才进的娱乐圈。 完全把叶哥的教诲当作耳旁风的程椋,答应得毫无诚意。叶哥知道他什么秉性,假扮面试官问他有没有阅读的习惯?程椋答道:“每天晚上都看书,阅读是我的生命。” 觉得自己被“阅读是我的生命”骂了一顿叶哥实打实地生气,他知道程椋宁可腿再断一次也不愿意踏足关于学校的一切。 但程椋确实答了个正经答案;叶哥不好发作,只说:“我宁可相信你的生命是骂人。” 程椋说:“你不要危言耸听。” 等进了面试的会议室,程椋才体会出一点紧张。 偌大的玻璃房间,亮到刺眼的白炽灯。面试官坐成一排,程椋坐在他们对面,像棋盘上进了对手布局的孤兵。 居中的面试官打量他再三,看上去很满意:“大帅哥,要是没选上你,一定是怕你艳压嘉宾。” 他说:“开始你的自我介绍吧。” 姓名程椋,男团turquoise的队长,代表作团是出道专辑《珠宝盒》,近五年没有活动,都在养伤。 面试官重复:“养伤?” 程椋说:“我被车撞过,腿骨折了。”总不能说一直都接不到工作,只好在宿舍里打游戏。 毫不走心安慰完程椋的面试官,按部就班他的流程:“和你一起竞争火炬手的有几个网红。我们实话实说,他们的知名度远高于你,期望的待遇也比你要低。请问你可以说出你的竞争优势吗?” 老天。程椋心说,这都有人要竞争。 招募的是火炬手并非男一号,曾经是顶流的事实令程椋如鲠在喉,因此暂时保持沉默。 面试官看出他的窘迫,循循善诱道:“我们看过你的简历。节目的常驻嘉宾万松岩曾经是你的队友,想来你们一直保有联系吧。” ——多么通俗易懂的鱼饵啊! 程椋不想咬钩。想说他不认识,不熟,如果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人消失,他竭力推荐万松岩。 可这些话语脱口而出时,程椋想起了家中三个待业弟弟的脸;想起满脸横肉的房东上门催租,大狼狗吓得猫吃不下饭;想起宿舍和家同在一市,由于接不到新工作,都不敢回去过节。 现实的无奈横在程椋面前,他只有装作气定神闲地说:“我们是朋友。他推荐我上节目,他很希望我为他颁奖。” 说完自己都想呕。 同一层的叶哥此时大打喷嚏,还当是季节交替,自己没注重添衣。 嘱咐多少遍不要和万松岩扯上关系。如今的万松岩飞上枝头成了影帝,假定他心情稍微不顺畅,回忆起某个角落里大放厥词的程椋——不要说程椋本人或turquoise,公司的其他艺人指不定都会受到牵连。 面试官排的气氛却轻松的多,仿佛认定了程椋是不得不录用的关系户。有几人打破严肃的气氛,相视一笑。他们闲聊般抛出后续问题,问程椋最近看了什么书,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 胡乱讲一通的程椋为自己的命运默哀,他的灵魂已然参杂进“万松岩的前队友”。他与他的的答案对于面试官而言无足轻重,面试官只会为万松岩循迹而来。 什么都是万松岩。程椋原本明朗的生活框架,因为万松岩的出现,变得杂乱无章。 “面试就到这里,感谢你的参加,我们对你非常认可,后续会去参考嘉宾组的意见。”面试官十分官方地说明,“倘使面试通过,薪资会和你的公司详谈,请不用担心。” 程椋礼貌地鞠躬致谢,出门后他听见房间里终于爆发的窃窃私语。他并没有驻足偷听,而是潇洒地回老地方见叶哥。 第6章 缩着脖子的叶哥不断搓手,问他:“怎么样,还顺利吗?” 程椋打包票道:“你就等着签合同吧。” 他与叶哥并排走在长廊,和叶哥复述面试经历。着重强调面试官称赞他形象好气质佳,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在展示代表作和最近阅读书目的优异表现,一字不差地背诵刚见面时面试官对他的赞扬,刻意模糊了有关于万松岩的片段。 为谎言鼓舞的叶哥,夸张地在道路旁手舞足蹈:“我们拨云见日啦!” * “裤腰太大了,有多余的腰带吗?” 熙攘的人群没有得出回音,造型师决定自食其力。她在抽屉里摸索出一截棉绳,绑在程椋腰上,“没有腰带,只能先这样凑合。上衣够长,垂下来能遮住。你是火炬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吧?” 狭小的休息室人声鼎沸,咖位比不过保洁的程椋没有单独化妆间。他发配作大杂烩里的一类。 造型师的汗珠淌到鼻尖,程椋反倒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她。他略带歉意地说:“我没事。你也辛苦了,谢谢你。” 于疲惫中抽身的造型师,由此多看了他一眼。 程椋实打实的美丽令她惊叹不已——搞不懂娱乐圈什么机制。按照颜值排行,能在她在电视台工作数年,见过艺人里排到前三的如此美人,居然是个发配后勤休息室的糊咖。 有礼貌的样子也不像会得罪大佬;搞不懂。 她帮程椋整理完衣领后,又不放心地去他腰上看一眼。确认程椋装束无误,造型师满意地舒了口气:“最好去艺人化妆间问老师讨点散粉,他们应该会帮你。否则上镜不太好看。” 程椋再次道谢。造型师对他离开的背影送上祝福,像是游戏人物吃了好加成,身后会出现晶晶亮的拖尾,此时他身后飘扬的是“早点有自己的化妆间”。 等节目组通知他预备就位。看上去焕然一新的程椋来到候场区域,不知道的以为他要独挑节目大梁。 “火炬点的是真火,交接的时候多加小心,别伤到自己。” 导演将火炬郑重交予程椋,其言外之意,却是希望程椋别伤着金贵的万影帝。 平直举起火炬的程椋,火苗正好在他额头的高度。小小的橘色火焰簇成一朵,一如初次遇见万松岩时的惊喜,好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学会擦亮火柴。 直到被允许进场,大老远看到真实万松岩的程椋,失望的想请人来灭火。 万般复杂情绪一并上涌至心尖,程椋走路都要同手同脚。见到万松岩就是霉运的开头,从电梯停运就能够窥见一斑。 程椋的无力令他无穷尽地放低要求,但愿节目组不要克扣他的工资。 那时万松岩站在领奖台上。嘉宾们众星拱月在他身边,将他衬作由满天星包围的玫瑰花。 但万松岩是最年少有为的影帝,他的野心和身份不会让他局限在纸包的花束里。一定有植物园为了某一种珍稀花属的盛放,调动满园绿植为它做纪念,美其名曰花朝节。 程椋在其中扮演浇水的园艺水壶。 他的大脑宕机到万松岩接过火炬的一刻。高高在上的万松岩,附身接纳曾经的队长递来的火炬时,不可避免地搭上了程椋的手指。 也许是错位视觉,也许是蓄谋报复。万松岩逐渐收紧的手掌使程椋一愣。 他如梦初醒——万松岩握住的是他的手。 边上的嘉宾们却恰到好处的鼓掌,身在局中的程椋险些以为他们正庆祝自己与万松岩,在镜头见证下并不两情相悦的重逢。 光是臆想自己窘迫的神情,程椋便焦灼万分。全然顾不上节目录制的程椋,准备落荒而逃之时,万松岩的目光却把他留下。 万松岩的眼神非同寻常,像是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水塘。程椋在他十六岁时嘲笑过他,说为什么总是看上去大哭完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 在他二十一岁时,程椋反应过来那是玻璃胶,黏着他的所剩无几的灵魂,不肯放他走。 被分割开的程椋,灵魂对身体大喊——跑啊。 灵魂是最希望拔腿就跑的人,身体却落地生根。无法动弹的程椋说眼前的万松岩虚伪、荒诞,骂他戏里戏外分不清。要是万松岩的眼睛真是心灵的窗户,含情脉脉一分不假,五年前为什么舍得不告而别,抛下turquoise飘洋过海。 造谣万松岩不为人知的爱情,侮辱的是程椋自己。 万松岩带给程椋一种拿不稳火炬的错觉。好久后他才离开程椋的手,扶起火炬筒稍微靠上点的地方。 舞台边上的礼花恰好引爆,斑斓的彩带降落在万松岩的头上,衬得他五官更加艳丽。 他的意气风发与领奖台下的程椋割裂开来,终于如愿以偿的程椋,迫不及待落荒而逃。 程椋自以为十分克制,至少他是走路并非冲刺。 钱还是难赚!早知道不来。 他不知道的是导演在摄像机后,要求查看慢镜头回放。她像是胸有成竹,半商量半认真地商量地问:“莫名其妙放慢镜头会不会太突兀?” “不可能,大家肯定都在看万松岩,谁会在乎他和火炬手在握手。” 摄影师说,“但是万松岩也不太对,他像要一头栽到人家身上去啦。” “他们两个好像认识。”导演灵光一闪,“你记得万松岩经纪人说‘万松岩回国发展,非常需要提升知名度’的事情吗?” 第7章 她说:“我们帮他一把。” -------------------- 第3章 后台 《以书会友》不是大制作。一开始省台不重视,批给他们的预算较小,导演组便想尽一切办法做最高性价比的决定。 譬如嘉宾,资历最老的是六旬演员霍贡华,霍老。霍贡华年轻时在港台发展,年纪大了转战幕后,请他镇场当主持最合适不过。况且电视台有熟人在,与他咖位对标的薪资,并没有高得离谱。 点缀在绿叶丛中的一枝花,则是科班出身的新生代小花黄璐,爱情片女二号常客,口碑向来不错。 以及高学问的代表,请来的是网红作家luna,以及名校大学生小葛。他们的薪酬比起艺人来说称得上“物美价廉”,一分价钱十分货,童叟无欺。 截止在这里,《以书会友》的定位十分清晰。一般情况下没人会主动观看,必要时刻可充作作文素材。 至于便利店杯面里加的一只波士顿龙虾——万松岩,貌似是被忽悠来的。收到他们公司的电话,认为是诈骗的节目组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庙小容不下大菩萨,谁敢妄想请到他。 被下了蛊似的万松岩,以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真诚。他出现在电视台时,导演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这位宣传“应该宣传阅读”的影帝,居然不计较薪酬,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倒贴贫穷的节目组。 搞得导演不好意思说他完全是上当受骗,她诚惶诚恐地把他列入嘉宾名单。 万松岩的加入直接导致播出前,《以书会友》受到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远超台里重金打造的闯关真人秀,甚至有望变成常驻综艺。 《以书会友》第一季第一期,便在万众瞩目下播出。 节目组毫无疑问有过人的识人本领,几位嘉宾间碰撞出的化学反应惊人。霍老风度翩翩,黄璐古灵精怪,luna感性而坚定,小葛一针见血。万松岩是六边形战士,知识储备量惊人,节目里当全能ace,节目外斩获网友评选智性恋第一名。 后面几期发挥的越来越好,可谓高开高走。斩获好口碑的同时,还多次被官媒点名表扬。 共同见证本年度最大黑马的节目组,喜悦之余对于万松岩的感激更上一层楼。丰厚的奖金摆在面前,那位影帝却说提高工作人员的待遇更加重要。 于是经费拨给后勤,人人充满干劲。促成良性循环,节目名利双收。 在第一季的最后一期时,意图为第二季做铺垫的导演,设置“书的朋友”作为收官大奖。由嘉宾、导演,网友三方之间投票评选“书的朋友”。 毫无疑问,万松岩几乎全票当选。 而为了让颁奖礼更加隆重,导演招募颁奖的火炬手。 火炬手出镜时间极短且不会提及姓名,吃力不讨好,时间打水漂。 程椋在众网红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肤浅地被他外表所吸引的导演,一查发现程椋居然名正言顺是个爱豆。于是她嘱咐面试官多注意程椋一点。 程椋逃亡至后台后,节目尚且还在继续。台上的万松岩正侃侃而谈获奖感言。身处阴暗后台的程椋,远远看见金光打在他的身上。万松岩像艺术馆里的藏品。 程椋不甘心把自己类比为驻足的游客,干脆选择逃避。边查看消息边往休息室走的程椋,唯一的消息源自turquoise组合群。一个备注名是“谢澜川”的队友带头,祝他录制顺利。 程椋回复说:早就下班了。 这位谢澜川弹来语音:“饭点才下班,你们那边盒饭管盒饭吗?听叶哥说盒饭不限量,你多带点回来家,这样我们就不用点外卖了。” 习惯性开免提的程椋,哪想到队友这么没出息。一下子措手不及。 最恐怖的是他几乎吸引了整个后台的目光。莫名其妙的程椋低头一看,右脚边是装盒饭的泡沫箱。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有人说:“万老师给过补贴,盒饭确实是管饱的。” 舞蹈在荒诞世界里的程椋,顷刻间无地自容。他以窘迫填满饥肠辘辘,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希望他与流逝的时间一起消失。 而在程椋逐渐恢复平静与勇气的过程中,又有人来打破他的安逸。 是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士,在程椋面前站稳脚跟,问他:“你就是程椋吧。” 以为她来谴责偷盒饭打算的程椋,本能低头做鸵鸟;女士的态度却十分柔和,像是特地为他而来。 ——该不会是来要签名吧! 鸵鸟抬头。 递过来的并不是签字笔,而是一只麦克风。 为了更好地和观众互动,每期播出结束后都会有短暂的直播连线,让嘉宾点评网友们的阅读心得。第五期录制结束,恰好连接上一期结尾处的直播。 尽管女士与程椋都不知道直播与程椋的关系;但既然是导演的指示,也只有照做。 “我们要开始采访你。”女士说。 接过麦克风的程椋,手忙加乱地将它别在领口。长久不需要登台演出令程椋的动作十分生疏,头疼不已的程椋只能保证安稳夹上的结果。 采访的阵仗却不小,好像来庆祝他二次出道。 摄像机近乎贴在程椋的脸上。女士作为画外音,问他初次参与节目,有没有什么感言? 一切感言源于万松岩的程椋,良久后结巴地开口:“我受大家的精神感动,一定好好读书。” 第8章 以女士为首的采访团队风风火火地离开,又剩程椋孤苦无依。在他踌躇着是否应该浑水摸鱼拿盒饭时,录制碰巧结束。 万众瞩目的罪魁祸首,下台时与身边人谈笑风生了一路。 可惜万松岩是颗流星,划过天空就算结束使命。垂涎盒饭的程椋,稍有疏忽,再也看不见就万松岩的身影。 重新沐浴回黑暗的程椋,投篮似的把怨恨砸在万松岩的脚步声上,他认为不幸的根源全部出自于万松岩。 程椋张牙舞爪的气焰过于明显,在昏暗的后台中脱颖而出。人们维持的虚伪随节目一起结束,烦躁被繁忙放大,议论声仿佛四面楚歌。 “他是火炬手,为什么能受到采访?整个节目的档次都被他拉低了,还不如让我去呢。” “因为他说他要偷走所有盒饭啦。” 低声哄笑。 理亏而无法与他们当面对质的程椋,选择默默承受一切。他只求快点散场,自己能够平安回家。 “节目组什么眼光。” “盒饭都偷?有谁看见过我脱下来的外套吗,会不会也被他收走啦?” 程椋装作没有听见,其滋味比遇见万松岩稍微难受一些。 “让一下!” 抱着纸箱的工作人员被迫歇脚。当他见到路障是程椋,准备的礼貌用语立刻被替换,“小火炬手,你是怎么来录节目的?” 程椋不解。工作人员问:“我在电视台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偷盒饭。你是潜规则上来,从来没吃过好的吗?” 有人赶快在程椋开口前补充:“他还说要带走所有的盒饭呢,潜规则的不会是食堂阿姨吧!” “食堂大叔也有可能啦。” 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程椋,自然不甘心做受气包。然而在队友为他制造的乌龙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程椋此时身处绝境而意图反击,只好两出他不愿提及的杀手锏—— “拉帮结派,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 在确认周围只有工作人员后,程椋提高了音量,“你们以为我是怎么进的节目?” 不友善的后台转而鸦雀无声。 说这话时,程椋冠冕堂皇:“知道我和万松岩是什么关系吗?” 一道偌大的黑影笼罩在程椋身后。根本不用回头的程椋,闻出令他熟悉的香水气息——几天前在电梯,同样的木质香调却熏得他近乎窒息。 说影帝,影帝来下凡。 “我们是什么关系?” 当然第三方突如其来的介入,暂时平息了战场的硝烟。万松岩的大度始终刷新着程椋的底线,他没有因为程椋把他当做盾牌而懊恼。令程椋惊讶无比的是,他居然先教训了那位工作人员。 “首先。他是节目组请来的嘉宾,理应是客。” 万松岩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晰,“我以为《以书会友》的节目组足够公正廉洁。我不明白身处电视台二十多年的你,为什么会产生潜规则的看法。” 他说:“节目初期的境地我们都清楚,愿意参与企划的都是志同道合之人。大家共同见证节目的成长,我不认为这档读书的节目,会催生出你们污人清白的恶意。” 万松岩三言两语化解了程椋一切积怨。表面强作严肃的程椋,已然滑进影子里开怀大笑。 先前的支持挑事人员的其他人早如墙头草,他们纷纷倒戈于万松岩身上。孤立无援的成了那位工作人员,他只好认错说:“万松岩老师对不起,确实是我一时冲动。” “我原谅你没有用。” 万松岩慢条斯理地说,“你应该向程椋道歉。” 根本不知道程椋是谁的工作人员,目光兜了一圈后落至程椋身上。程椋与万松岩的的复杂关系,短期内使得大脑短路的他没有时间理清:“程老师,对不起。” 程椋感到后背处被人轻轻戳了一记。本就无心恋战的程椋顺势而下:“没关系。” 见大势已去,万松岩说:“今天晚上是我们第一季杀青,我请大家吃饭。” 导演紧随而来,向各位宣布着万松岩请客做东的喜讯。载着欢呼与掌声离开的万松岩并不知足,他顺便拐走了好奇饭局是否包括自己的程椋。 宴席的喜悦遮盖众人的明察秋毫,没有人把关注落在奔向黑暗的两个人。重新被万松岩钳制住手腕的程椋,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不免打了个寒噤。 把程椋逼近夹角是万松岩无声的答复,万松岩化作栏杆的右手令程椋的厌恶情绪重新回归。 “谢谢你帮我出头。” 完全会错了万松岩本意的程椋,自以为冷漠地说,“我对他们提起你是无可奈何,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和你道歉。” 万松岩却继续着被打断的话题:“你不用道歉,我介意不是因为这点。” 程椋咄咄逼人:“把你对我吹毛求疵的态度搬上工作,你还能得十次影帝。” ——仿佛真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万松岩低头至程椋的耳旁。他的呼吸声顿时清晰可见,程椋同样感受出耳旁的热源。本能保护自己的程椋,迅速低下头。 当程椋下巴触及领口一小团海绵,他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我一直以为是谣言。但是按照今天的情况看来,没想到是真的。” 第9章 万松岩已然带领程椋回顾着往昔岁月,“就是你到处说我暗恋你?” “那什么……” 程椋紧张地直打哆嗦,“我好像没关麦……” -------------------- 第4章 热搜 热搜榜实时更新。 #就是你到处说 #万松岩程椋 #以书会友 直播 turquoise的集体宿舍里,留守的三个人挤在小小一方屏幕之前。 #程椋 到处说了什么 “终于有人关心老大了!‘程椋到处说了什么’,老大到处说了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好歹同一屋檐下相处五年,结果谁也不知道。 #以书会友 工作人员集体霸凌 #以书会友 贪污 结论是贪污绝无可能,实属无中生有。挑事员工已开除,无意占用社会资源,希望大家不要关心了。 #以书会友 剧本 #如何区分炒作和剧本 #骂人金句合集 #以书会友盒饭有多好吃 …… #万松岩护妻狂魔 “行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中间被挤得没有生存空间的说,“换个软件吧,这里是出问题了。” #程姓男孩怎么取名 高赞第一:程惊。一辈子不愁没盒饭吃。 底下评论:人家叫程椋。 随即#椋 读音#冲上热搜。 轮了数不清多少软件,在程椋列表里,备注名是谢澜川的队友大喊一声:“找到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三人受他一嗓子惊醒。屏幕上的词语确实是他们苦苦寻找的—— #每天学习一个新单词:turquoise ……倒也不用去翻译软件。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三人,为了被昔日的荣光所照耀,毅然点开了收藏夹里不知道被反复咀嚼多少遍的公演合辑。然而敲门声打断辉煌的前奏音,猜拳失败的其中一人,不情不愿地前去迎接。 门外赫然是程椋。 吃力地搬着泡沫箱回来的程椋,累得手臂快折断。他好不容易把泡沫箱挪进玄关,看见椅子便沾了上去,有气无力地招呼饭桌前的三人:“开饭。” 谢澜川的惊恐与他几个小时前发语音的从容截然相反:“老大,我是随口一说。” 另一位中长发的队友揶揄他:“多亏你随口一说,否则老大怎么能重回热搜第一。” 搬一整箱盒饭回家的程椋,身心皆遭重创,根本没有细究所谓“热搜第一”的力气。那时他的脚踩在换鞋的矮凳上,最后一个欢迎他的寸头的队友,顶着一层红发,殷勤地帮他拆散鞋带。 尚不知晓网络一派腥风血雨的程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队友提供的服务。 在他仅存的记忆里,他只记得万松岩没收了他的麦克风。万松岩大步流星的离去令程椋不知所措,缺失了万松岩的庇护,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回归满是工作人员的后台之中。 在他鼓起勇气去休息室收拾自己的背包时,请客的万松岩已然带领大家前往餐厅。 嫌贫爱富的工作人员们冷落了泡沫箱里的盒饭。没去饭局反而捡漏的程椋,趁无人在意,扛起一箱盒饭就跑。 至此一切合情合理,十全十美。 掂量过泡沫箱的分量,方才明白程椋良苦用心的谢澜川,感动地装出涕泗横流的模样:“我这辈子最不后悔,就是认你做老大。” “你也知道我辛苦。” 换上拖鞋的程椋焕然一新,“别浪费粮食。” 将盒饭的菜肴装入厨房碗碟的四人,催眠自己正身处富丽堂皇的国际酒楼。节目组拨给后勤的经费使得免费盒饭料足量大,吃饱的几人清点泡沫箱中的存货,居然在腐败之前无法吃完。 谢澜川提议:“我们喂猫。” 中长发,艺名叫做neil的队友,崇尚礼尚往来:“送给叶哥当夜宵。” 红色寸头的一位,执着地迎合程椋:“老大说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处理。” 谢澜川揶揄他:“你以真心待老大,老大根本不理你。上次我问他红毛叫什么,他说不知道。” 程椋用长筷敲他的手,反驳道:“你们三个,一个谢澜川,一个洪星,一个neil。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少搬弄是非。” 红毛当然姓洪。 洪星说:“老大不可能忘记我。我们家里明明是程椋、洪星、neil,黑毛。” “星子头发那么短还染全头,哪能承受住。” 犀利回击的谢澜川一板一眼,数一个手指头报一个名字,“以后家里是程椋、谢澜川、neil、光头。” “我明天就去把我的名字改成谢澜川。”洪星撇嘴,“光头只有你了。” 队友斗嘴时下桌逗猫的程椋,遗留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不止。发现是叶哥来电的洪星,将程椋的手机传递给他。看见手机屏幕的程椋浑身僵硬,比起叶哥的未接来电更为恐怖的,是自动跳出的头版新闻。 “他们真的什么都播啊!” 手机从程椋僵直的手指里滑到地上,屏幕里颜色鲜艳的视频循环播放。石化在原地的程椋,喃喃地宣告着自己的遗言,“我完蛋啦。” 为图提起网络收视率,电视节目播出后的现场直播在视频平台上进行。不知事出何因,采访人员说完结语后,摄像一起关闭,直播却照常继续。 第10章 采访结束后便遭受到遗忘的程椋,迟迟没有等来回收麦克风的工作人员。他脖子上一点麦克风最为公正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那时工作人员对他的出言不逊,在直播间里一览无遗。 【娱乐圈真混乱。表面一派和气,背地却刁难新人】 【我感觉不像是剧本】 彼时导演正忙于收官后其他事务的处理。网络舆论在无人监管下恣意生长,热搜也酝酿了好几个出来。 万松岩的到来无疑扭转乾坤。 【霸气!不愧是影帝,有实力就是硬气】 【万松岩居然牺牲自己的福利补贴后勤,内娱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网传他看重《以书会友》的企划,宁可降低薪资为节目增加人气,我还以为是营销,看来是真的】 当突如其来的热搜将箭头指向《以书会友》的直播事故,大批网友全都涌入直播间当吃瓜群众。善于钻风口的营销号,也快马加鞭地编写相关帖子。导致这场事故在极短的时间里飙升到第一。 直播间迎来人数的巅峰之时,刚好处在万松岩的批评结束后。看不见画面,却能够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与程椋浓重喘息的网友们,开始浮想联翩。 高潮随即降临。 一个说:“你理解错了,我找你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另一个毫不客气地表示:“我们能有什么误会?” 三言两语揭示爱恨情仇的程椋和万松岩,可谓拉满了戏剧效果。 显然屏幕外的网友们远比主角二人更加着急。 【有没有圈内人,他们的误会究竟是什么】 【万松岩和程椋有旧仇,却依然帮他出头。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我先磕为敬】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万松岩选的地方太偏。陈旧的设备无法波及信号至每个角落,麦克风收音效果也不好。万松岩的质问被模糊掉一半,程椋的友情提醒更是仅存电流的杂音。 直播在万松岩关掉程椋的麦克风后结束。 网友讨论的方向侧重金钱纠纷与感情瓜葛。每一条猜测都足以让程椋长久地瘫痪在地上。 好在他自以为是经年累月的善行结了善果,最重磅的地方被掐头去尾;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洪星不愿看见程椋持续萎靡在地板。精神涣散的程椋,颤颤巍巍地在洪星的帮扶下,一步步挪至客厅。 吐不出象牙的谢澜川,伺机喊了一声:“快扶椋椋起来!娘娘要回宫了。” 洪星嫌他多事:“我们主子赏你一丈红。” neil关注到洪星的微妙变化:“昨天你还做将军,今天怎么变丫鬟了。” 洪星却骄傲地说:“我不是丫鬟,我是大名鼎鼎洪公公。” 他为程椋编排出崭新的身份:“我们椋椋是皇后,堂堂六宫之主。” “我不当皇后。” 身份的错乱使得程椋为之一振。重新打起精神的程椋,向他忠实的洪公公说道,“我要做太上皇。” 敲门声却再次将一派和谐的屋内气氛打断。被流放至门口开门的neil,自然而然觉得是快递送货上门。他并未从猫眼张望,毫无防备地将房门大开。 他为这个决定后悔了漫长的六秒钟——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人,各个西装板正。若不是neil判断他们尚有一丝学者气息,简直以为是房东来赶人。 其中有人格外出挑。与他对视过一眼的neil立刻心知肚明。neil找了个类似“猫变异了到处飞”的奇怪借口,请他们在门口等候片刻。 关门后,neil通知正享受洪公公无微不至服务的程椋:“有人找你。” 等程椋开门后,队伍的最前面的角色被换了万松岩。 一句话也没有说的程椋,毫不拖泥带水地摔上了门。 以手捉住门板的万松岩,显然清楚自己冒着骨折的风险。正是万松岩对自己健康身体的毫不在乎,使得程椋心软了下来。他在万松岩的手即将砸于门框时,把门往外推。 于是万松岩国内的经济人团队毫无保留地展示在程椋面前。万松岩身边一位高挑女所持冰凉的礼貌,向程椋问好。 程椋没有搭腔。赦免万松岩,却不愿见到万松岩的程椋,由于万松岩的再次出现,而在心里狂翻白眼不止。 然而现身于敌方团队内的叶哥,让程椋饱尝被背叛的滋味。甚至程椋听见叶哥说:“祖宗,让我们进去!” 喜气洋洋的叶哥,率领一众西装人士进入turquoise破旧的宿舍。程椋对他们不忍直视,眼神却莫名飘到了万松岩的右手;万松岩没有受伤。 -------------------- 第5章 合约 高挑女性自我介绍:“我是olivia张,万先生现阶段的经纪人。” 程椋阴阳怪气回呛:“我是椋程,万先生上阶段的队长。” 佯装动怒的叶哥,率先训斥自家程椋:“怎么说话的!” 接着他向拥有洋气姓名的olivia张赔笑道:“孩子不懂事,别和他计较。” 家里拢共没几张椅子,只有尊贵的代表才能宴请上座。餐桌旁是两位主角与各自的经纪人,其他人统统站着。甚至不重要的人物被流放至边远的客厅,只能坐沙发。 被流放的群体里,最着急的当属洪星。他使劲往前伸脖子,巴不得化身长颈鹿:“我听不见他们说话。不如我们把沙发搬到餐桌旁,以后还能躺着吃饭。” 第11章 队友们不解的神情代替了答案。自以为会意的洪星,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你们都听得见他们讲话。难道是我聋了?” 谢澜川安慰他:“他们还没开始。” 空气中弥散的火药味浓重至极,仿佛声音是引燃的火星。倘使谁先开启话题,屋内可谓一点即炸。 始终高高在上的万松岩,略过程椋的名字,只看了他一眼。而后程椋听见他傲慢的声音传来:“叶先生,turquoise的大家,好久不见。” 叶哥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他不断搓着手说:“叶先生显岁数大,还是叫叶哥吧。小万的好意我心领了。” 万松岩颔首:“叶哥。” 他把模糊在turquoise里的一抹色彩提起,给足其本该赋予的待遇:“程椋。” 程椋却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重逢。 本就没有好印象的万松岩,此时被打上分不清工作和生活的标签。程椋腹诽他下了台还维持人设,白眼翻得像只花蝴蝶翩跹起舞。 olivia张敏锐极了,问道:“程先生有什么高见吗?” “他能有什么高见。” 惯例是叶哥收拾烂摊子,“我们快点开始吧。” 团队里的律师把新拟的文件摊开在桌子上,小黑字密密麻麻。 程椋和万松岩,到底有点般配。一个是过于阳春白雪,不接地气,粉丝受众有限;另一个是趁还没正式退圈,赚点男团解散前的养老钱。 两个都需要拓宽知名度机会的人,趁着这波热度,赶紧凑在一起绑定cp营业。 “合作营业说出去不好听。虽然小万在我们turquoise里的时间有限,可我们一直都把他看作自己人。” 叶哥笑容可掬,“小万得影帝的时候,我们程椋比谁都高兴。没想到名扬海外的小万,还肯回头和我们一起工作,我们感动都来不及。” 眼见程椋的白眼呼之欲出,叶哥藏在桌下的手反来掐程椋。迫于疼痛的程椋屈服现实:“我愿意和你们合作。” 美籍华裔的olivia张,和万松岩用英语交流更加便利。程椋一字不漏听完他们的对话,愣是什么都没懂。 于是程椋决定求助于turquoise。他回头看向沙发上最靠前的洪星;然而洪星眼神同样迷惘。 neil小声说:“olivia张的意思是,万松岩在国内发展前景不如国外乐观。是否留在国内值得斟酌。” 他紧跟时事:“现在他们开始讨论捆绑营业的利弊。” 谢澜川则更小声地说:“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neil确实是他们四人里最有学问的。车祸后turquoise停摆,万松岩解约。彼时因为音乐学院附中的机制,还在念高二的neil,在大家的劝说下回校备考。 后来录取通知书寄到宿舍时,程椋等人赞叹不已,且引以为豪。 “olivia张认为炒cp是掉影帝的价,万松岩觉得他不应该成为冷门宝藏。” neil持续性分析战况,“大概率会按照万松岩的想法来。” 正如neil的预料,餐桌上已然进行到签字的步骤。万松岩签名很快。文件自他推至程椋面前,连笔盖都贴心地为程椋打开;程椋的签名比他的心情都糟糕,胡乱涂了几笔后丢在一旁。万松岩却又十分珍贵地收了回去。 “谢谢你。” 万松岩说,“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即将目睹万松岩走下神坛的olivia张笑容僵硬。甚至出于本职工作,她还要为万松岩的自暴自弃出言献策:“你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couple名字。” 嗅到桌上一片和谐的味道,turquoise的其他三人才从沙发上赶来。也想为他们的合作奉献一份力的洪星,当机立断地说:“我建议叫做‘程万cp’。常规的取名方法一直是这样。” “洪星说得好。” 叶哥一拍大腿,“有个成语叫做‘鹏程万里’,可以用到他们身上。寓意也不错。” 压根不想掺和的程椋主动退出。万松岩却表现出了相反的兴致勃勃。 全场唯一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谢澜川。他的意见是鹏程万里随处可见,谁知道此“鹏程万里”特指程椋和万松岩。谢澜川的歪门邪理令众人信服,他补充道:“我觉得应该是万程cp。” neil悄悄把洪星护到身后:“万程确实比程万好。你不知道,他们名字的前后顺序大有讲究。” 洪星听得一头雾水。 “万程cp”同样需要立稳脚跟的理由。谢澜川灵光一闪:“我知道一个比‘鹏程万里’还要好的成语。刚好你们名字里一个岩、一个椋。” 他说:“可以叫做‘世态岩椋’。” 他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世态炎凉半分不假。 叶哥成了最终赢家。他意图使所有人被独属于自己的欢乐气氛感染:“‘世态岩椋’比鹏程万里更好,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也不会和别人重复。” 不知对中华文化了解多少的olivia张,以一声叹息带过这个对她来说荒诞的夜晚。 经纪人团队里的律师宣读了一些法律条例。觉得四个小孩应该都听不懂的叶哥,代替他们慷慨地全都接受。 olivia张认定事情已经办成的,绝对不会希望在turquoise的宿舍里多停留一秒。她着手整理餐桌上的东西预备离开时,瞥见客厅里的大泡沫箱子,多嘴问道:“这是什么?” 洪星为她的提问感到开心:“是我们老大千辛万苦带回来的盒饭。” 第12章 他慷慨地说:“分给你们一人一盒,刚好带回去做宵夜。” 谢澜川则更有执行力,他直接抄起盒饭往门口走。olivia张失态地尖叫一声,灯都不开就往楼下跑,高跟鞋几乎要把台阶凿穿,也不知道会不会崴脚。 团队中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律师,当洪星对他施法“多吃盒饭可以长头发”,neil就往他手里多塞了五盒饭。 最后一个出门的万松岩两手空空。看见他离去的背影而放松警惕的程椋,因为他的回头而美梦落空。 挡住万松岩前路的程椋双手抱胸,挑眉道:“你也要吃盒饭?” 刚回国而尚没摸清楚国内的网络流行的万松岩,为自己辩解。他不知道属于他们的名字是哪几个字,所以来请程椋为他写一个“世态岩椋”。 急于打发万松岩走的程椋,不愿多费口舌地出演嘲讽。他顺走了叶哥的签字笔,预备为万松岩上一课。 然而万松岩也没有纸。在与程椋的尴尬对视里,他率先以笑容打破局面。然后程椋看见他撩起袖子,以便更好地展露手心:“写在我手上吧。” 万松岩的手掌平整而宽阔,于此时确实是优良的画布。程椋左手托举着固定万松岩的手掌,右手在他掌心轻柔地写出了“世态岩椋”四字。 始终保护着左手的万松岩,好像世态岩椋是程椋赐给他的珍贵礼物。 程椋没有他的闲情雅致:“你准备去纹身店加固吗。” 好脾气的万松岩则说:“不用去纹身店,我已经记住了。” 目送万松岩离去的叶哥,始终趴在房门口。他对整个团队的背影大声吆喝:“大家再见!合作愉快!” 喊到楼下出来骂人,叶哥方才缩头乌龟般地回到屋里。进门后又是另一副光景了;叶哥神秘兮兮地转身:“说不定程椋能够带领turquoise重回巅峰。” 他喜笑颜开:“哥答应帮你们实现一个愿望。” 程椋丝毫不心慈手软:“我们要搬回出道时住的望江壹号。” “怪不得你们没交下个月的房租,原来是真的想走!” 叶哥好像早就心知肚明,“天天骚扰人家房东,别以为我不知道!” 谢澜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因为五年的失业,turquoise被迫降低待遇。其中程椋始终心存不满。他抓着房东朋友圈偶尔冒出的伤春悲秋的感言,一有空就问他房子的现状是如何。 好不容易等来上任租客搬走。在前来看房的客人接连不断时,感性的房东对程椋表示:“我当然愿意租给你们四个,可是你们公司不愿意。” 那时刚获得火炬手工作的程椋,自作主张地代替公司做了决定:“房子再为我留半个月。” 半个月后,因为与万松岩的合约,暂时在叶哥心里飞升成仙的程椋,坦然道:“谁想要住在这里。” 他说:“最近的奶茶店在五公里开外。” 叶哥扭头就走。 担心叶哥反悔的turquoise四人,都追到门口看。谁知叶哥比他们想得有担当得多。尚未逃跑的叶哥站在一楼平地上,手指宿舍的窗户,大声说:“你们退租的时候要把房间打扫干净!” 窗户里的四人听到消息,映出的投影可谓群魔乱舞。 叶哥喊道:“程椋你是我的祖宗!这场翻身仗就靠你了!” -------------------- 第6章 杂志 睡觉之前,程椋打开手机,把所有软件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看见工资进账的消息。 他发信息询问叶哥时,叶哥并没有因为凌晨的时间怠慢程椋。 叶哥耐心地回复:人家是正规的省级电视台。你参加节目在月末,工资并到下个月月中一起发。 然后他看见程椋愚蠢的提问:工资发不下来,怎么租望江壹号呢? 半夜三更,全然不顾是否会打扰到妻子的叶哥,特地甩了条语音骂他:“祖宗,你真的是我祖宗!你和万松岩开始合作,公司觉得我们有前途,给我们拨的经费比平时多,懂不懂?” 同样托万松岩的福——没过多久,程椋接到了一期杂志拍摄的邀约。即便拍摄是和万松岩一起进行,但是程椋依然觉得是杂志主编慧眼识得沧海遗珠。 这次程椋能进化妆间了。 化妆师在业内十分著名,只有刻板印象里“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才轮得到他上手。 程椋没想过自己能享受如此待遇;尽管此时他脑海中想的是五年前自己同样家喻户晓,心里却依旧诚惶诚恐。 好在化妆师并不势利。他替程椋做妆前保湿时感叹:“这么精致的脸,稍微上点颜色就很漂亮了!” 尚不等程椋喜上眉梢,化妆师下一句话便是:“松岩弟弟天天健身,体力是不是很好?” 程椋并不知道这两句话存在什么因果。然而化妆师对于程椋的善意,勉强抵消了提及万松岩所产生的怨念。不明所以的程椋,依旧善意地回答道:“坚持锻炼,体力确实会变好。” “那你有福啦。” 程椋竭力抑制住的震惊,在他四分五裂的面膜上可见一斑。化妆师笑他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重新为他拆了一袋昂贵的面膜。作为白白糟蹋刚敷没多久的上一张面膜的补偿,化妆师又问他,“你是有什么独门秘籍吗?” 程椋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我和他是合作而已。” 第13章 “他对你这么好,周年刊都肯分你。” 化妆师似笑非笑,“合作而已。” 再次作为程椋救世主的万松岩,此时敲门进来。化妆师和他好像交情不浅,见到他来兴高采烈:“我的松岩弟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万松岩与他拥抱问好:“久等了,抱歉。” 被化妆师丢在一旁敷面膜的程椋,看见唯二的椅子正好在自己身边。惊恐再次涌上程椋的心头,他趁万松岩还没入座,把另一张椅子尽可能往边上挪了一些。 没有纠结布局的万松岩,顺其自然地远离程椋坐下。他庞大的团队在今天只来了两个,终于不像上门讨债。olivia张估计去见杂志主编,剩下男助理留守化妆间。 男助理说:“程先生,昨天的盒饭很好吃。谢谢你。” 程椋强颜欢笑:“还是谢谢你老板吧。” 他们即将拍摄的是时尚杂志eudaa开春以来第一期,又恰好是它被引进国内的二十周年纪念刊。相当重视的主编找到万松岩,相当善良的万松岩买一送一,把程椋一起引荐给主编。 纵使编辑部怨气通天,却也无可奈何。 参与过海外eudaa的拍摄的万松岩,成片发布后,再刻薄的时尚评价人都纷纷叫好。他们称赞得益于万松岩的迷人气质,将eudaa拔尖至无法超越的档次。 换言之,只要能够请到万松岩本人来拍摄,不论他附带多少程椋,都算eudaa走运。 妆造相对简单的万松岩,辅助地上点阴影即可。在他能自由活动时,程椋还被化妆师拉去完善妆面。两人不属于同一类型,一个像雕塑,另一个像油画。 而后万松岩先去天台熟悉拍摄场地,他和化妆间内的众人告别后上楼。 落单的程椋引起化妆师的注意,他回归了对于程椋的调侃:“松岩弟弟是不是很帅?” 苦于正在修饰眼睛,只能维持木头人形态的程椋,努力挤出二字:“一般。” 他严谨地补充道:“很一般。” “万松岩应该就吃这套。” 化妆师笑得开怀。为了不让楼上的万松岩等待太久,他加快了为程椋打扮的速度。 拍摄地点在天台,借短暂的夕阳时间充当背景,每一秒都珍贵。 还未到正式拍摄时间,万松岩已经在拍摄场地上站好。记忆里那个校服的内向高中生正在离去,取而代之的是独当一面的英俊影帝。夕阳为万松岩镀上一层金边,程椋愣了好久才认出他。 尴尬撇开目光的程椋,腹诽万松岩留洋几年忘了本,团队精心为他打造的人设而已,居然假戏成真。好像得的不是影帝,是皇帝。 “程椋。” 所幸万松岩窥探不到他内心的想法,依旧能够保持温和,“你要来这里看看吗?” 程椋觉得自己应该果断地拒绝,再回神已经处在万松岩身边。他与万松岩并排站在天台的边缘,俯瞰黄昏中的城市风景。 万松岩的声音合在晚风里传来:“好久没有回来了,h市还是很美。” 没有搭理他的程椋,心说您在国外真叫一个风光。 那边的摄影师与指导准备完毕,请两位艺人开始拍摄。 指导原本笑容可掬,看到程椋立刻垮了嘴角。程椋这种级别的糊咖,连身边的影帝都无法将他照亮;简直无法想象周年刊的销量究竟有多低。 指导和摄影串通一气,都不想让程椋和万松岩有互动。他们指挥万松岩站在前,程椋在后,四只眼睛盯着万松岩拍完一顿,成片里万松岩无可挑剔,可惜后面还跟着程椋。 曾经因为拍摄无死角被粉丝称为等身立牌的程椋,如今优点摇身一变成缺陷,不但扎眼,而且和万松岩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程先生。”指导说,“你能稍微放松一些吗?” 第二轮的拍摄当中,努力放松的程椋,触到万松岩还是像触电。程椋面对镜头极其僵硬,巴不得脚下出现一个大洞,好像掉下去就不用继续拍摄。 幸亏这段没有上到热搜,仍谁看两人之间都不熟。 显然拍摄依旧不尽人意。两人下来休息时,指导把万松岩叫到一旁,向他倾诉自己的不满之处。思考片刻的万松岩,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去和程椋沟通。” 望向两人贴在一起的背影,指导重新将苦水倒给姗姗来迟的olivia张。olivia张经过合同一劫深有感受,甚至对整个turquoise都没什么好印象,由此觉得指导小姐非常专业。 摄影师却翻回前几张照片:“这个没有名气的爱豆确实帅,他是爱豆的话应该算顶级神颜。” 指导和olivia张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程椋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和万松岩共处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我太久没有工作了,一下子没办法适应。” 程椋为自己找了一个勉强称得上借口的借口,“你如果介意,就赶紧换个合作对象。我们公司比较人道,最多象征性收点违约金。” 以微笑拒绝程椋想法的万松岩,安慰他道:“他们要拍夕阳,因此会着急。” 他说:“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 今天日落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程椋享受片刻初春偶尔温暖的傍晚;代价是不顾及万松岩的感受,让他做自己的挡风板。 ——代价是万松岩真的长大了,程椋从此失去以前的万松岩。 第14章 六年前他们初遇,扮演挡风板角色的是程椋。 那时程椋不到二十岁。高中时期的课余时间,不务正业的程椋,跑去漫展扮演角色,不料迅速出圈爆红。 毕业后无所事事的程椋,等来星探上门问他愿不愿意做艺人。程椋听完一通忽悠还在犹豫期,经纪人叶哥大驾光临。叶哥列举出几位耳熟能详的当红艺人,声称都是他一手带过来的。 把企划书展示给程椋看的叶哥,说这次的turquoise男团是大企划,公司格外重视,用不了多久就能火遍大江南北,人尽皆知。 程椋依旧在犹豫。turquoise一签就是八年。出道后一飞冲天亦或细水长流的命运,程椋都能够接受。最怕一事无成却又无法解约,平白无故浪费大好青春。 同样犹豫的还有万松岩。他在省级英语演讲赛中夺得一等奖后,凭借外貌以及不凡谈吐,彻底出圈了一次。据说街舞、合唱甚至器乐领域都小有成就的万松岩,不知道是谁有本事把他挖过来。 都有爆红的潜质的两人,碰巧都不想留下来。叶哥好说歹说,请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刚下课就跑来的万松岩,身上校服还没换。他见包厢内只有憨笑的叶哥,二话不说摊开作业本奋笔疾书。 好歹有一个女儿的叶哥见状,根本不忍心打搅他。只好在一旁尴尬地搓手。 说是早就出发的程椋,最终迟到足足半小时。他到包厢看见唯一的靠谱人士是叶哥,随口赋予了边上高中生新的身份:“你儿子这么大了?” 叶哥冷汗热汗流了一背:“这是你的队友。” 万松岩的抬头时机非常不巧,他看见的是程椋的背影。此时程椋正往衣架上挂围巾与厚外套,没注意到投射在后背的目光。 得知学生是他同事后的程椋,未雨绸缪策划着跑路。他没料到娱乐公司比自己想象中还离谱,找了个不比亲弟弟大多少的孩子当他的队友。 早知道宁可不蹭这顿饭。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坐到餐桌旁的程椋,喝水间仔细看了万松岩一眼。从头到脚稚气未退的万松岩,令程椋觉得荒唐之余,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悄悄感叹青春实在是好。 然而万松岩无意间的抬头,令他们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万松岩把目光打落在面前的玻璃杯。随后他调整了坐姿,拘谨地自我介绍:“我是万松岩。” 可惜他的名字自程椋的左耳朵进,一秒不停留就从右耳朵里出去了。程椋无暇顾及是万松岩抑或千松岩,他更在乎主菜吃什么。 他敷衍地打发道:“我是程椋。” 上菜期间,叶哥讲解起公司给两人的优待之处。 在保证两人都能成团出道的情况下,对于程椋,公司同意他成为练习生时,也可以继续漫展的工作。 对于万松岩,公司同意减轻他训练的负担,一切以学业为重。且无条件同意万松岩回去备考至高考结束。倘使万松岩有继续上大学的意愿,公司也不会逼迫他全职做偶像。 还是学生的万松岩,没有资格掌握自己的命运。叶哥表示完全的理解,甚至语重心长地劝他一定多和父母长辈多商量。 依葫芦画瓢的程椋,也说自己要回去商量。 没讨论出任何结果的饭局,草草收了场。散场后程椋和万松岩一起离开。他们共同进电梯、共同出餐厅大门,朝着共同的方向迈出第一步——程椋不乐意了。 他隐隐觉得同路的学生会限制他的自由,譬如仗着自己没有成年的劣势,叫程椋扮演保镖护送回家。 于是程椋和万松岩告别。程椋很洋气地说了英文,万松岩则郑重地说:“再见。” 天知道程椋就是为了不想和他再见才说拜拜。 其实与万松岩同路,却故意分道扬镳的程椋,预备在周围闲逛几圈,迷路了再坐车回家。 但是在两条街外的车站,程椋看见一只脚已经迈上公交车的羞怯少年。 他们再见了。 程椋不记得万松岩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的动机,好像当时他被命运的齿□□控,强行扭正他偏离的轨道,逼迫他在人生的考试中抄写正确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万松岩留下。 快速往前迈了几步的程椋,浮上夜色。他对那个背影叫了一声:“弟弟!” 万松岩沉在黑暗中。没有回头的万松岩,停住了动作。在司机的催促声里,他却选择留在车站。 世界上唯一运动的公交车消失在最后一盏路灯旁。世界泡在夜的海里,没有水流,时间也是静止的,周遭万物都退出舞台,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不是弟弟。” 万松岩等程椋小跑上前才说,“我是万松岩。” -------------------- 第7章 车站 “弟弟。” 根本不在乎万松岩叫什么的程椋,觉得自己能够关心陌生学生就是天大的美德。他依旧我行我素,“你怎么一个人坐公交车?” 固执的万松岩却直勾勾地看着程椋。他又重复了一边自己的名字。 程椋有他姓名的模糊概念。但万松岩三个字好像被施了特殊的魔法,任程椋平时如何舌灿莲花,现在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心虚不止的程椋,每一个字都说得如履薄冰:“小松?” 万松岩点点头。如释重负的程椋,终于发觉自己的心其实狂跳不已。他杜绝万松岩要求他说出全名的可能性,迅速转移话题:“没人来接你吗。” 第15章 “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都出差了。” 独自回家在高中生的观念里仿佛是大人的象征,此时的万松岩向程椋炫耀他幼稚的骄傲,“他们在家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回家。” 无法放任自家弟弟单独回家的程椋,完全没有往高中生的自尊心上靠。他开始设身处地假设单独回家的是上小学的弟弟。正是这份对于弟弟的顾虑,不受控制地被程椋分给万松岩一点:“你家长对你真放心。” 他说:“如果你是我弟弟,我肯定担心的不行。” 仓库里装满数理化公式的万松岩,那时突然被开了一扇窗。程椋挡在窗户前,让光把他的投影拉得很长。 此时路灯的光照在程椋的头发上一圈又一圈,使得程椋的头发看上去比羊绒围巾都温暖。他的脸颊则被两簇柔软一衬,称得上是肤如凝脂。 但万松岩强迫自己转移注意:“我错过末班车了。” 程椋眉毛不由自主地一挑,他自作聪明地觉得万松岩一定仗着年纪小,话里有话地想搭乘程椋的便车回家。 程椋倒不是不愿意,做哥哥的总愿意接纳天下所有弟弟。问题出在不会开车的程椋,无法确保安全地送万松岩回家。 当然程椋也不会请学生挤地铁。他做好万松岩会搭乘出租车上高架的准备,点开打车软件。后面万松岩的脸却比软件的界面更加夺目。 迎着光的万松岩,五官深邃艳丽,脸型棱角分明。程椋判定他实属确实活该出圈,毕竟挑爱豆哪用这样大费周章。 从小到大持靓行凶惯了的程椋,对于外貌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他不承认万松岩的外表超过或与自己持平,但他觉得万松岩的脸一定值回打车的钱。 “你能一个人坐计程车吗?”他问道。 万松岩说:“没有问题。” 得到万松岩住址的程椋,为他选择的是最贵一档的专车。等待的时间里,他听见万松岩对自己的住址做出解释:“我快搬家了。” 风一吹更加冷,程椋大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有一万种方式让他开启新一轮的话题,譬如问万松岩新家在哪,学校在哪,读几年级,考试成绩怎么样;可程椋对万松岩不报一丝好奇心。 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是自己犯错的万松岩,紧张的小动作接二连三,好像程椋不搭理他是天大的灾难——程椋隐秘的叹气声融在呼吸里。他收回落在万松岩身上的余光,把没有未读消息的短信页面翻来覆去地看上几遍。 车怎么还不来。 几乎到了每一条信息都记得滚瓜烂熟的程度,百无聊赖的程椋,终于发觉边上还有个人没翻开过。万松岩冻红的双耳让程椋心生垂怜,至少这一刻他设身处地为万松岩着想:“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光是程椋说话的举动足够被再次点燃的万松岩,听见程椋接着说:“你看到了。娱乐圈难闯,经纪人不靠谱,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松岩小声打断他:“我不觉得……” 程椋碾在他的声音之上:“松柏,普通人的试错成本太低了。” 他自以为自己算得上语重心长:“再说你成绩那么好,科学家比明星宝贵多了。” 实际连别人的名字都叫错。 喋喋不休的程椋,仿佛把万松岩引入大多数人支持的正轨,拯救的是自己的学渣生涯;终于两束车灯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世界因为计程车的驶来,重新拧上发条运转。 “言尽于此。现在你得走了,弟弟。” 程椋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看见木楞的万松岩。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程椋,赶忙把车门甩上,“你应该坐后排。” 重新打开后门的程椋,顺手拍下了车牌的照片。然后他再跑到前面和司机打招呼,说他弟弟晕车,请求司机开得平稳一些。 等他回到远点,万松岩已然落座在窗边。车窗降到最底下,冷风灌得空调制暖前功尽弃。程椋显得比司机还着急:“你快关窗户,你不冷吗?” 兴许是万松岩长得太高,车窗合上大半,程椋依旧看得见他半张脸;兴许是程椋视线落得太低,他看得到万松岩的手不自然地搭在膝盖,石头似的冻得僵硬。 总归程椋听见万松岩一字一顿地说:“再见。” 程椋口齿不清,也说:“再见。” 发条逆时针旋转,把世界推出地平线。冷空气使程椋催生出些不着边际的罗曼蒂克,他构想的再见是万松岩意识到娱乐圈的不靠谱,立志好好读书,最终功成名就,得了科研界的什么荣耀,在颁奖典礼上致谢几十年前帮忙打车的善良大哥哥。 但万松岩决定留下来了。 要是程椋提前知道自己那夜的话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蝴蝶效应,他一定选择装聋作哑,或者成为反派角色,照着万松岩一顿拳打脚踢。 一手促成在杂志拍摄现场遇到万松岩是程椋自己。自食恶果的程椋,唯一能做的是恳求他们之间多保留几寸沉默。 “还有时间,我们再休息一会吗?” 晚风贴着万松岩的询问,轻挠程椋的耳尖。程椋立刻否决:“不用。我们速战速决。” 即使程椋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进行拍摄,他仍旧雷厉风行地回到拍摄场地。 胸有成竹的万松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无视指导的动作,去道具筐里捡了一支长蜡烛。 第16章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捉摸不透,程椋猜测他也许是要以借位拍摄的形式,把夕阳化作火苗。 直到万松岩大步流星走来,手指夹着蜡烛靠下的部分,贴到程椋嘴唇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程椋没有思考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然莫名其妙叼起长蜡烛。他心中的疑问和受了冒犯的气愤搅在一起,万松岩却不给他发作的时间。万松岩示意摄影:“我要点火了。” 摄影心神领会,即刻就位。 火焰嘶拉一声跳跃出来,小小的橘红色火苗蔓延在整个天台。纵使温度自日落时断崖式下降,程椋依旧感受到几丝暖意。 视线由蜡烛尖转移至光芒后的程椋,看到了万松岩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万松岩的长相抗老,夸张了讲他四五十岁依旧这个模样;陌生是无论这尊雕塑一样的人多么坚硬,风总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程椋觉得万松岩的睫毛都比学生时代浓密,淬过火似的眼哪看得出从前的腼腆,简直有如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被万松岩的目光灼得发烫的程椋,仿佛火柴擦出的火焰直逼他眉心。他被遭受攻击的本该是双眼,温度却在唇瓣之间。 万松岩食指与中指夹紧蜡烛,迅速从程椋嘴里抽走,轻声道:“你怎么不怕烫。” 相机旁爆发出一阵尖叫,其中摄影师的声音最响。他边跳边朝程椋和万松岩挥手:“这组拍得太好了,两位老师也来看看吧!” 万松岩率先走过去。程椋眼见相机小小屏幕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预料没有他的位置,因此慢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不知经过多久,olivia张去打电话,男助理去拿矿泉水,万松岩身边空缺出一片。程椋看见完整的万松岩,顿时不想去看照片;但他还是去了。 时常违背自己意愿的程椋,看见照片中自己抬头带起蜡烛尖,万松岩垂眸点火。 半个太阳落在程椋的鼻尖下,他本就不完全黑的瞳孔透亮得像玻璃珠;余光镀满万松岩每一根发丝,他眉宇间却彰显出淡淡的忧愁。好像在冬末怀念夏雨时分乌云密布的海边。 他们的目光甚至是错开的。连接他们的是夕阳与黑夜,是即将敲钟的晚六点。它们把“程椋”和“万松岩”的五个字紧紧捆扎在一起。 反复研究的程椋,不甘心地问:“这是我?” 万松岩严谨地作答:“不止是你,还有我。” 倒不是不习惯专业镜头与肉眼的差别,程椋在哪都是镇圈神颜,再生的生图照样是网友公认的拔尖;这份诡异来自于万松岩。 是镜头把两个世界的人束缚在一个框里,并离奇的和谐。甚至就事论事,他们看上去非常般配——等同于隶属不同领域的艺术品的两个人,同时相处在美术馆。 摄影师说:“两位老师都辛苦了,我们先休息。之后再拍单人写真照。” 喜形于色的叶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一上来就把程椋拉走,很是提防地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闲杂人等窃听他们的对话,才开口:“你的队友们今天已经去望江壹号签合同了。” 他神秘兮兮地说:“人家房东又装修了一遍,地板都是新的!拎包入住,我都羡慕。” 接着他拉程椋说了一堆家长里短。在程椋不堪其扰时,叶哥忽然突兀地岔开话题:“你这次杂志的拍摄机会来之不易。万松岩是雪中送炭,我们得好好感谢他们。” 偏偏此时程椋最不想提起万松岩:“明明是我赏脸和他合作,他怎么不谢我?” 叶哥脸迅速垮了。他首先数落程椋一顿,又要叫程椋保证一定去和万松岩道谢。在程椋勉为其难答应后,叶哥才满面春风地去找olivia张他们聊天。 被叶哥抛弃的程椋,顺着叶哥的背影一路看向前,发现万松岩依旧站在天台边。 太阳落干净了,所剩无几的彩色云朵随着太阳一同离他们远去。 世界重新回归静止了。 程椋搅合在静止之中,他向前走去。他们并排站在一起。 万松岩依旧是绅士做派,他没有为程椋的到来感到大惊小怪。默默无言的万松岩,以实际行动接纳了程椋。 “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程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第8章 邻居 “老大!老大!搭把手!” “救命,我搬不动啦!” 那时程椋手上抱着一只年代久远的猫箱,旧到猫在里面轻轻一拨,锁扣就能开。尚顾不及越狱而出的猫,眼见洪星要被巨大纸箱砸进土里,程椋急忙去接纸箱的一端。 手忙脚乱间,猫果然跃到程椋的肩上。又怕箱子摔又怕猫摔的程椋,小心翼翼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他抽手翻开纸箱一角,略微有些生锈的钢筋架子赫然显露出来。 程椋一眼识破洪星的行李。他撂挑子而指责洪星:“为什么要把这张破床搬到新家去?” 洪星气喘吁吁地说:“刚搬来的时候条件不好。我晚上没地方睡,大家凑钱给我买折叠床。我看到它就想起曾经艰苦的日子,留着忆苦思甜用。再说好歹是花钱买的,为什么不让带走了!” 无以言对的程椋,干脆骂了他一句:“等你以后结婚,也睡在这张床上。” “不行。” 第17章 洪星振振有词,“这是有纪念意义的,我要把它珍藏起来。” 两个互相不理解对方的人,总归一步一个脚印到了搬家卡车边。洪星最后凝聚一股劲,把箱子放到车厢里,紧接着接着自己一步跨上去。 他的身影埋没在家具之间,声音却因为回声格外清晰:“老大,你和他们说一下,我怕我的床会磕坏,我要留在货车上。” 听他说话时,好奇究竟是谁会关注洪星在哪的程椋,自他话音刚落的一刻便忘了他说了什么。当程椋与猫来到原本预留两个空位的后排座位,猫从程椋的肩膀跳下来,落在属于洪星的领地。 neil坐副驾。驾驶位的叶哥粗略扫了一眼后排,以为人都在,一脚油门快马加鞭。直到红灯拦路,叶哥回头看见程椋和谢澜川睡得横七竖八,感叹搬家确实辛苦——这才发现少了一个洪星。 程椋在叶哥慌乱的叫嚷中苏醒过来,解释洪星要和他的宝贝折叠床共存亡。 叶哥起初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程椋只好详细地回顾一遍。 无厘头的事情安在洪星身上仿佛格外合理,整车人笑得无比猖狂,谢澜川更是扬言,洪氏家族传家宝从此诞生。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新小区。门口商铺换过好几批,高楼却历久弥新。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只是日记本上多写几行,历经三四年,不过翻页之间。 下车后的叶哥,首先对着小区气派的大门振臂高呼:“我们回来了!” 货车驶过叶哥的身边,尾气喷射在叶哥的脚尖。没有人为他的诗情画意感动,洪星着急搬行李,谢澜川着急逗猫咪,程椋默不作声。 只有neil去安抚他们童心未泯的经纪人:“我们速战速决。” 公寓楼的入户处明亮而宽敞,墙上大理石的纹路像欢迎他们的密语。再没有小广告与鞋印,一切都欣欣向荣。 除了执意带自己的折叠床上楼的洪星,另四个人先行上去看房间。叶哥在最前面用钥匙开了锁,细心地说明房东更新了智能锁,等下就把他们的指纹都录入进去。 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的程椋,发现屋内的陈设几乎没怎么变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到地板上,看上去美好又安逸。 洪星和搬家公司的师傅自下一班电梯款款而来。号称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叶哥,见证偶像艺人们汗流浃背地做起了搬运工,自己却抢过程椋手里的小黑猫,翘着二郎腿,堵在门口当督工。 但他们的行李远超叶哥的预料。电梯上下七八趟,每次升到家门口,依旧能够塞满整个电梯厢,好像是头几次的运输片段被剪出来循环播放; 叶哥承认自己对于男生的有刻板印象,觉得哪怕身为艺人,行李再多也不至于如此。 他在猫的见证下拉开某一袋的拉链,只见衣服源源不断地涌在地板上。 其他的行李袋料想也是如此,堆在一旁几乎比叶哥都高。叶哥简直傻了眼:“我一直以为你们节衣缩食。是谁偷偷发财,背着大家买那么多衣服?” 其他三人的眼神通通指向正确答案,洪星大方承认:“很早前谢澜川拉我拍短视频,我好不容易才有起色。这些都是品牌方寄来的,不花钱。” “把你给忘了。” 叶哥一拍脑瓜,“当博主确实蛮赚钱的。” “当博主不是容易事。” 谢澜川把手里的蛇皮袋拖进玄关,声称干体力活是减损他舞担的寿命。他挨着叶哥蹲下摸鱼,“当时我忽悠……鼓动他们三个和我一起做自媒体,只有洪星听我的话。但我没做起来,反而是他红了。现在人家几十万粉丝,身价比老大都高。” 叶哥问:“既然如此,你们有宣传过turquoise吗?” 仿佛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谢澜川等其他三人再次下楼才肯说:“当然宣传了!” 他说:“可是平台上的粉丝不知道我们turquoise,以为洪星人不红是非多,不务正业玩新花样。洪星发一次他们骂一回,威胁他换风格就脱粉。” 叶哥叹了口气,不再多语。偷懒时百无聊赖的谢澜川,将欲把黑猫暗度陈仓过来。叶哥及时识破了他的诡计,拍他的头:“不去搬行李,就去整理房间。” 谢澜川讪讪地预备先从厨房开始打理。 过一会新的行李上来,洪星哭着脸冲出电梯间。程椋则一脸怨气地拖着他的烂摊子出来:“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衣服。一天换一件,能撑八十年。” “每次送回来都给你第一个挑,是你自己看不上,否则这些都是你的衣服。”洪星被程椋吓得往房间里跑,却有叶哥拦路。 无处可逃的洪星,只好窜到无辜的邻居家门口。 丢下衣服的程椋,气势汹汹地朝他追过去:“你腰那么粗,谁穿的下。” 洪星回击:“明明是你每天不肯吃饭,瘦得都好去穿童装。” 程椋诧异道:“我腿那——么——长,怎么穿的下童装!” “怎么穿不下!” 于是程椋佯装去打他。貌似受到欺凌的洪星,实则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把邻居家门当作靠山。 只有neil去拉架。但他仅仅是口头通知:“你们不要再打啦。” 两人对此不管不顾。混乱中约莫是洪星的后脑勺碰到了小巧的门铃开关,清脆地铃声回响在两家门口的走廊上;时间在程椋和洪星身上停止了,他们姑且握手言和。 第18章 眼见邻居房门口只放着一方干净的地毯,唯二的脏脚印还是他们制造的。洪星猫着腰仔细嗅了一圈:“应该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说:“你看人家门口多干净,不会有人愿意在里面生活。” 程椋来不及确认洪星的判断——此时间门被推开了。 显然望江壹号的隔音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好,邻居来者不善:“抱歉打扰。乔迁是喜事,但劳烦大家不要太过激动。” 程椋在洪星研究地毯时便萌生出回去的念头。他在邻居出面时,已然背着洪星偷偷走回到电梯了,差一步之遥就到家。他面朝叶哥而背对邻居,但家门口无论是叶哥亦或neil都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程椋猜测是邻居的要求太过无礼,导致好脾气的两人感到震惊。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的程椋,并未好奇邻居的长相,或是来不及。他的嘴显然远远快于他的眼睛:“你确实应该为你的打扰感到抱歉。”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的程椋,单纯是袒护第一线受到批评的洪星;可邻居也露出和叶哥他们相似的神情。 洪星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万松岩!” 他居然笑得出来:“真的是你,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万松岩戴了副琥珀框的平光镜,家居服外临时套了件宽大的运动帽衫,他的健美身型支撑他在柔软的布料中,仍具有不亚于西装革履的笔挺。 程椋却顾着看他斑鸠灰色的帽衫胸口,大学校徽的胶印微微卷边。 万松岩曾经在国内有过“低调朴素”的热搜。双重含义其一是他赚来的钱都去做慈善,其二是他热衷钻研学术或磨练演技,并不在乎私下穿衣打扮。 之前在家里看到如此新闻的程椋,冷嘲热讽“小土狗不会打扮,全靠公关造谣,有什么好炫耀”。 但就现在的情况,万松岩貌似不是营销。 同样越过洪星在看程椋的万松岩,干咳一声,眼神垂向地毯一角。正当他要说什么时,猫恰好窜了出来,很亲昵地蹭着他的脚。 万松岩有与猫自来熟的特殊能力,惊喜地把猫抱起,问道:“这是我们捡到的小田斯吗,现在长得好大。” 洪星心思简单的多,脑子里只有逗猫的念头。他与万松岩并排站立仅仅是为了猫。 偏移了重点的叶哥,悄悄问一旁同样在看热闹的neil:“程椋一直和我说它叫傻猫,怎么突然叫作田斯了。田斯不是我们副总的名字吗?” “哪有把傻猫当大名的。” neil也放低声音,“老板人黑心更黑。” 眼见万松岩家门前是和谐的两人一猫,turquoise宿舍门前则是和谐地两人。唯独站在中间的程椋,成了本楼层里最突兀的一个。他拍拍手,对黑猫发号施令:“过来!” 程椋养猫并非狗。猫蹭着万松岩的脖颈,表现出从未在程椋身上出现过的讨好。 猫不会主动回来的真相了然于心。念及几年来的养育之恩,程椋暗暗骂了一句没良心,他换了个能听得懂话的:“洪星,你把猫带回来。” 万松岩轻笑了声,对猫说:“你椋哥生你气了。” 当然洪星以为万松岩在说他。他从万松岩手里接过猫的时候,听见万松岩真挚地说:“很高兴和能你们成为邻居。” “你不用高兴。” 洪星则略带紧张,“我们可能一直都会很吵。” * 新家第一顿兼乔迁宴紧锣密鼓准备中。 另外三个队友奋战在厨房,程椋对着空气发号施令:“叫傻猫一起出来吃饭。” 转眼间叶哥挡住程椋的路。叶哥说:“小猫那么聪明,怎么能叫傻猫呢。你这一声声把猫都叫傻了。” 不懂叶哥为什么忽然纠结猫的名字的程椋,甚至觉得他纯属来添乱:“你叫我程智商高行不行?我不当爱豆了,明年给你拿个诺贝尔科研奖回来。” 叶哥吃瘪。望着程椋进里屋寻猫的背影,安慰自己名字只是代号,猫永远不能与人相比;不再招惹程椋的叶哥,游手好闲地在旧的新家里逛了一阵,又萌生出了新的念头。 他对厨房喊道:“人多力量大,热热闹闹才像‘宴’。我们把万松岩请过来!” 厨房噼里啪啦的声音漫天卷地,想必里面的人是一个字没听清。半分钟后洪星出面:“叶哥说的好,我们都听叶哥的。” 他刚说完就被neil拉回去了。 把所有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的程椋,终于从衣柜里找到了藏于大衣口袋的猫。程椋抱着猫凯旋归来,殊不知外面早已更朝换代。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怎么又是万松岩! -------------------- 第9章 目的 不断搓手的叶哥,彰显着他一如既往的尴尬。面对程椋的僵硬神色,他以更加僵硬的笑容应答:“只有我们五个人太冷清了,小万来热闹一些。” “我们是庙小容不下大影帝。” 程椋面无表情地下达逐客令,“也没有第六张椅子。” 厨房的门被neil煲的汤撞破,洪星和谢澜川手忙脚乱地把它端上桌。去助力洪星他们的叶哥,趁机回避了程椋的锋芒,甚至他不忘拉万松岩坐下看今晚的菜色。 那时万松岩张口说了些什么,叶哥反而不高兴,皱着眉头嘀咕几句。 程椋认定知书达理的万松岩,一定察觉出了自己的不悦,主动提出要离开;若非厚脸皮的叶哥阻拦,他们五个人已经其乐融融地开始晚餐。 第19章 决定圆万松岩梦想的程椋,指挥谢澜川:“把他送走。” 八面玲珑的谢澜川自然不肯当出头鸟,反而是洪星比较会看脸色。洪星伶俐地捕捉到了缺少椅子这一点:“我去把我的折叠床搬出来。我的床很高,坐在上面够得着饭菜,而且可以坐好多人。” 洪星的一鸣惊人使得客厅冷了场。没有人料得到洪星有如此排列组合汉字的本领,更没有人料得到他能如此异想天开。把尴尬误解为情商增长的洪星,自以为他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他正转身去房间组装折叠床。 眼见事情不受控制,万松岩挣脱开叶哥的手:“我的心意已经送到,就不再打扰了。祝贺你们乔迁新居。” “走什么?” 程椋的反驳机制自动开启,“我们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过是本能和万松岩唱反调的程椋,根本没希望留万松岩吃饭——听着倒是他不肯放万松岩走了。 程椋的骑虎难下使得叶哥如愿以偿。他借着程椋的无名火,强行将他们搅合在一起:“就是,走什么。” 他借花献佛:“我们大家都欢迎你。程椋也欢迎你。” 但是万松岩不理会第三方的转达,他执意要得到程椋本人的欢迎。不肯落座的万松岩期盼程椋的授意;强行与万松岩握手的叶哥等待着程椋的松口;turquoise三人在经纪人与队长的威严之间举棋不定。 目光的集火里,程椋逞强道:“小川,你去帮星子搭床。” 叶哥赶忙拉着万松岩入座,好像害怕程椋后悔似的。紧邻的四张椅子,叶哥和万松岩坐中间。见状不对的neil,围裙也没有解,人先来到叶哥边。 剩下一张椅子在对面。必然不想坐在万松岩身边的程椋,将欲把那张椅子搬来。然而没等来他下一步的动作,无辜的椅子,被洪星和谢澜川霸占成搭建折叠床的工具台。 在被程椋骂过半天的折叠床,和被程椋骂过四年的万松岩之间,程椋毅然选择了后者。 刚挨上万松岩没多久的程椋,见证始终在他怀里的猫,突然兴奋地从跃到万松岩的肩。好像是猫衔着程椋的灵魂,一律归给万松岩。 万松岩与猫的和谐滋长程椋的怨气。那边的折叠床紧锣密鼓搭建中。抬头找工具的谢澜川,猛然看见离折叠床的雏形近的的程椋和万松岩。 他赶紧把床往反方向推了一把,掩耳盗铃地解释:“洪星最喜欢neil哥,要离他近一点。” 洪星犟嘴:“别瞎讲,我最喜欢老大。” 他说:“我们常玩的宫斗游戏,每次都是我给老大做太监。” 谢澜川只好暗骂他不开窍。等折叠床组装完毕,谢澜川把意图将床推向程椋的洪星摁在位置上:“太监也要先吃饭。” 叶哥圆场道:“小川说得对,大家先吃饭。” 但是没有人动筷;仿佛静止才是理所当然。 谢澜川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在此时发扬光大。他偷偷打字给兼职小家长的neil看:程椋和万松岩有瓜葛,我们不知道真假就算了,叶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偏偏叶哥还让万松岩过来,弄得气氛好恐怖。你说几句话吧,大家都听你的。我真的好饿。 neil接过他的手机,打字回复:解铃还须系铃人。 心思不够细腻的谢澜川,皱了好久的眉。他把前几句话删掉,保留“气氛好恐怖,你说几句话吧,大家都听你的。我真的好饿。”转交给叶哥看。 叶哥则原封不动把手机传到了万松岩的手里。 谢澜川见证万松岩同样皱起了眉,好在他同样见证万松岩逐渐苏醒。拧开果汁的万松岩,首先倒满了程椋的杯子:“我能敬你一杯吗。” 程椋的不走寻常,在万松岩心目中显得十分寻常:“敬我什么?” 因此万松岩足够温和地说:“敬我们即将一起工作。” 程椋冷哼一声,却漫不经心地碰上了万松岩的杯子。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无疑是和平的象征,叶哥将爱播撒人间:“大家吃饭吧,别等菜凉了。”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谢澜川,展示出他卓越的社交天赋:“万松岩,你怎么会想到住在我们隔壁。” 万松岩回答道:“我朋友的朋友要去国外发展,着急处理国内的房产。我算卖给我朋友人情,就接手了。” “原来我们以前的邻居也是个人物。话说你有能力买房,好厉害!” 谢澜川赞叹之情溢于言表,“我要是也能买房,回家肯定光宗耀祖。松岩,拍电影是不是很赚钱,能给我介绍个试镜吗,我不挑角色。” 他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冷。一转头,neil和洪星一边一个盯着他看。 neil的意思是:求求你别说了,看见程椋了吗。 洪星的意思是:好你个谢澜川,约好一起发财,怎么没想到给我也留个角色?早看出来你忘恩负义。 程椋当然怨气颇重。他拨开米饭上盖着的土豆丝,背后早就骂开了:谁把土豆丝和姜丝炒在一起!neil的厨艺全公司闻名,肯定不会;洪星笨手笨脚,估计不让备菜。 他看向谢澜川,意图已经明了——只有你! 默默祷告的谢澜川,眼泪只往心里流。他没有再留在餐桌上的理由,匆匆塞了最后几口的饭便告别了餐桌。紧接着是拽着洪星的neil,和张罗收拾的叶哥。 第20章 加入进打扫卫生行列的只有万松岩。杂乱的餐桌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后,他捎上制造出的垃圾,在玄关处告别:“多谢大家的招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还没等叶哥向他说再见,另一个身影从他的左侧蹿到门口。被吓一跳的叶哥,起先以为是猫;而后才发现是程椋。 程椋向所有人多此一举地宣布:“我吃的太饱了,要去散步。” 叶哥宽慰地说:“刚刚好。小万回家休息吧,垃圾让程椋去倒。” 然而程椋的散步极其纯粹,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今晚不知道被程椋糟糕性格气了多少次的叶哥,闹心地直跺脚;还是万松岩去安慰的他。 “程椋要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叶哥叹了口气,“算了,他是我祖宗。辛苦你了,松岩。” 万松岩轻轻带上了门。程椋走时没有开廊灯,万松岩则顺延了他的黑暗。只需要顺着黑暗一路走向电梯的万松岩,却觉得自己看见了程椋。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程椋的名字,取代程椋答复的,是黑颜色的风。风把程椋的讯息捎向万松岩。 程椋果真在电梯口等他。 长久的寂静里,风在两颗心之间传音。属于程椋的声音在说“世界完蛋了”,属于万松岩的则是一片静默。 风没有促使他们互诉衷肠。风环抱在程椋的肩头,勾起万松岩的衣角,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蝴蝶结。 良久,万松岩摁电梯按键。 敞亮的电梯间在黑暗中十分晃眼,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一同钻进光明。光照耀他们内心的每一寸,连同风,连同程椋隐匿于餐桌上的密语。光催促程椋直抒胸臆:“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万松岩的沉默伴随电梯降至一楼。 程椋则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你知道我不会欢迎你。” 巴不得能够背道而驰的程椋,却与万松岩同一个方向前行。莫名其妙之间,他们已然共同散步在小区的道路上。 沿途路灯安插在常青树的枝桠里,灯光被树叶遮挡去大半。万松岩的声音变得毫无杂质,把程椋拢在其中。 “我在海外确实取得了成就,但我在国内的知名度很低。营销cp是最快让大家认识我的方法。” 万松岩比程椋想象中坦诚一些,“我签约的海外娱乐公司,分公司开设在h市。我回国前他们开始给我物色合作艺人,可惜我和他们都合不来。这件事情就被无限延期了。 “碰巧你参加节目。虽然是乌龙,但是我们的话题度居高不下。这正好是我需要的。因此公司趁热打铁,马上来找你。” 他说:“我希望能够合作共赢。这就是我的目的。” 能够理解万松岩的程椋,却不愿承认。他反复咀嚼几年来他对万松岩的积怨——他希望负面情绪能够灌满他的五脏六腑,让万松岩的一切美好都化作虚无。 为了将负面情绪推上更高潮的程椋,更是在心里暗暗骂了万松岩一句。 ……报应对程椋而言,来得比诅咒实现更快一些。 心思全集中于万松岩的程椋,压根没有关注路况。他们行至喷泉花园,蒙蔽程椋双眼的愤怒,使他漏了一节台阶。 好在万松岩紧急捉着程椋的胳膊,让他没有踉跄跌进喷泉。但凡涉及万松岩,程椋不顾一切恩将仇报的行为,促使程椋方才站稳,万松岩便在电光火石间撤了手。 以及万松岩有些失落地说:“当心一点。” 反倒是程椋不自在了:“也不用这么怕我。” 被绊倒的场景令程椋熟悉。五年前或者更早,有个冒失鬼散步时同样被绊了一跤。那位意图一探究竟的高中生,扶稳程椋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黑夜里。 等他再出现在程椋面前时,怀里多了一只猫咪。猫比夜更黑,以至于他们能在夜晚里寻出它的踪影。 “你被猫绊倒了。” 从前的万松岩说,“我应该陪你去医院,还是陪猫去医院。” 然而抱着猫不愿撒手的是万松岩。时刻出卖自己的万松岩,教五年前没有流浪猫珍贵的程椋,变得善解人意:“去宠物医院。” 他说:“我们收留它吧。” “没问题吗?” 程椋告诫他:“没问题。但是这也是你的意愿,你要对它负起责。” 诚然——猫是五年前和万松岩散步时一起捡的,一直留给程椋养而已。工作也是万松岩介绍的,家住他对面,人在和他散步。 对于自己无法逃离的,始终被万松岩牵着走的命运,程椋仅仅报以自嘲一笑。 万松岩却把程椋的如释重负,当作绿灯放行的信号;连呼吸都传递着愉快的万松岩,身上的香水仍然保持着抓人的中后调。 程椋当然知道他喷的是哪款香水。他猜测是被叶哥抓来前,来不及去美容院的万松岩对自己匆匆补救。腹诽真是开屏开到自己家。 “我们是同事关系,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对此一无所知的万松岩,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愿意欢迎工作就行。” 程椋半揶揄半说实话:“你挺公事公办的。” “还有一件事情,是出自我的私心。” 没有接收到程椋反对的信号后,万松岩才说,“我要为五年前向你道歉。” “不需要。” 第21章 程椋打断他,“你做错什么了?” 万松岩哑然。向程椋阐明错误的具体形状,比捕捉一片风更加困难。 他们绕完喷泉一路往北走,正共同穿行在灌木间的小径。踏出花园的前一刻,程椋为他寻出了理由:“你现在做错了。” 踩着脚步声的点,程椋揭示了谜底:“不要再喷这么腻的香水。” 万松岩却忍俊不禁:“我也闻到了,应该是花香。” 他说:“已经立春了,程椋。” -------------------- 第10章 殷勤 #世态岩椋 【世态岩椋肯定是真的!那天后台直播泄露简直是仙品,光靠对话就能脑补八十万字爱恨情仇。护妻狂魔万松岩名不虚传】 【万松岩:回国了,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大胆点,万松岩以前会不会是因为队内恋爱被劝退的】 边刷评论边皱着眉头的程椋,甚至嘶嘶地倒抽凉气。在浏览完热度较高的评论后,他发表了自己的评价:“没救了。” 他问叶哥:“我的唯粉不会生气吗?” 有司机开车而退休至副驾驶的叶哥,不假思索地反问:“祖宗,五年了。躺在家里抠脚舒不舒服?那时候怎么不惦记你唯粉剩多少?” #程万cp死灰复燃 #当年第一批磕程万cp的都在哪里 【幸亏入坑早,什么粮都有[图片]。当时以为他们be了我还伤心好久,没想到珍藏多年的玻璃渣,居然还能熬成糖】 【万松岩以前真的好嫩,完全想象不出来他现在攻天攻地的样子。什么年下养成文学啊】 【原来万松岩边上的男生就是程椋!我纯路人都存过他的生图,不愧出道就被封神颜。而且他放到现在也完全能打诶,内娱真是审美大降级】 “程万cp是什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程椋惊觉,“五年前万松岩才念高中,他年纪多小!那些人怎么下得去手?” 叶哥说:“打住,他们的意思是你下的手。” 【恭喜影帝终于掌握流量密码】 【万老师真的是毫无保留把国外那套照搬回来了,就这样还能上热搜第一,大家也不要怪内娱水平不行了】 【笑死,磕工业糖精就算了,怎么又开始吹turquoise了?真有你们说的实力早几年干嘛去了。不过队长这波卖腐不亏,预言一波绿松石半年以内必回归,最后收割一波粉丝血汗,反正肯定有cp粉买单】 “原来还是有理智的人。” 程椋赞叹网友的明察秋毫,“世界有救了。” 恨铁不成钢的叶哥,骂骂咧咧道出真相:“除去个别几个老对家还惦记你,全在骂万松岩。连骂你的人都没有,什么概念?” 细水长流的老对家,讥讽程椋的刻薄的言语引经据典,却没有一条超过五百点赞。 程椋试探性地用新注册的账号随口骂了句万松岩,不出十分钟就爆出了几千赞的好成绩,手机响得比敲锣打鼓的新年都热闹。 叶哥对于程椋的实验无话可说。他轻咳一声,敲打程椋:“下周《以书会友》最后一集播完,你和万松岩的热搜肯定还要再来一轮。到时候看看骂你的人会不会变多。” 程椋不可置信:“我在节目里出现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一个正脸镜头都没有。传个火炬都能磕起来,他们是有多饥不择食?” 叶哥冷笑:“本来是没法磕的,谁叫你们两个说来说去。” 他从副驾驶回头,意图一探究竟:“万松岩发现你到处说他什么了?” 戴上真丝眼罩假寐的程椋,自欺欺人式的与世无争;当然叶哥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程椋不堪其扰,才含糊不清道:“我还能说他什么。” 叶哥诧异道:“他知道你到处造谣,说他暗恋你?” 程椋打马虎眼说:“我能有多少影响力。你去查查是不是谢澜川添油加醋扩散出去。” 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叶哥,仿佛遇见不远处气急败坏的万松岩,与他们相约在法庭的未来。当他絮絮叨叨种种恶劣的可能性时,身为当事人的程椋却十分镇定。 “他不会这么做的。” 程椋宣布,“我要休息了,不要打扰我。否则我过不掉面试就怪你。” 叶哥只好闭了嘴。 靠着后台录音,《以书会友》热度更上一层楼。严肃的媒体里是“一日不读书,胸臆无佳想[1]”,娱乐的媒体里是“暗度陈仓,小小火炬手与大大影帝之爱恨情仇”。 总而言之,口碑都不错。 节目组不肯放掉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的程椋,立刻请他参与第二季的拍摄。程椋马不停蹄地参与第二季的面试。 说是面试,但只要程椋还是程椋,节目组就会录用他。 电视台下,叶哥按惯例嘱咐程椋:“面试应该没问题,你不爱看书也不要紧。人家问什么,我们如实回答就行。节目组估计是想进一步认识你。” 程椋保证没有问题,与叶哥击掌后,他气势汹汹地前进。 接待他们的是导演,导演看着年纪轻轻。她与他们简单寒暄后,步入正题:“程老师你也知道,归根结底我们是一档读书综艺。我向公司了解过你的情况,大概知道你平时是没有读书习惯的。” 导演上一秒正客套“中午吃了什么”,下一秒递来一碗闭门羹的举动,令边上的叶哥冷汗直流;好在她接下来的话语是为他们注入一针强心剂:“但我觉得这样很好。” 第22章 她解释道:“第一季时我们请来的嘉宾或多或少都具有‘知识分子’的气息,可观众的水平是多元化的,我们看似良苦用心,反倒拉开节目与观众的距离。我们做节目的初衷是以书为‘友’。我们希望与观众的距离更近,从而以朋友的身份来交流。” 程椋似懂非懂:“是需要我来拉低大家的水平线吗?” 率先两眼一黑的叶哥,在底下踩他的脚。但程椋的解读已然使导演的脸迅速羞红:“我没有这层含义,希望不要冒犯到你。” 她说:“程老师,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大家看到一个平时没有阅读习惯的人,被我们节目鼓舞而逐渐爱上读书,相信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效果。” “当然我们也不愿意多干涉你的休息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们会为你提供剧本……” “不可以弄虚作假,我觉得真实的转变更能够打动人。” 仿佛叶哥一脚踩到了别处去,程椋痛的是脚尖,彻悟的是内心。迎着叶哥诧异的眼光,程椋下定决心,“我一定好好看书。” 他的这份热忱令导演震惊。导演懊悔先前的识人不准,缓了许久才说:“我会抓紧和公司联系,祝我们合作愉快。” * “每期都要写阅读笔记,你怎么夸下海口?别告诉我你洗心革面要去念书了,我还记着你高中作文是什么水平。清醒点!” 叶哥在餐厅的包厢门口拦住程椋不让进,“现在反悔,让人帮忙写台本还来得及!” “高考又不考阅读笔记。再说你看我弟弟,有标准答案的学科,他从小到大都是满分。” 程椋回击道,“我是没听过课,不是听不懂课。” 胡诌一通“孺子不可教”的叶哥,下达最后通牒:“不准叫neil帮忙。” 而即将进入聚餐的程椋猫儿一样的回头:“neil是谁?” 叶哥被他气得不轻,却无可奈何。 程椋在得罪人的方面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本领,即他在始终都能保持游刃有余的基础上,让被他得罪的人无计可施。同样如鱼得水般地穿行在欢迎的起哄声中的程椋,来到处在方桌最靠里的一侧的位置。墙边有窄道供他通行,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往人椅背后钻。 坐下后的程椋并不居常之安。他在与对同事们的问好中伺机将座位研究透彻,尤其是寻找出万松岩在哪。 万松岩恰好靠另一侧桌边,与程椋共同形成斜对角,程椋看见他几乎要九十度转头;料想讲究分寸的万松岩与他相隔甚远,必然不会在餐桌使他难堪,程椋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他本以为与万松岩连眼神交流的机会也一并失去,可惜万松岩身边的小葛发现程椋始终飘来的视线,好心办了坏事。 认为自己富有情商的小葛,响亮地寻求万松岩的表扬:“松岩哥,程椋老师口渴了。” 万松岩不解其意,小葛的暗示转为明示:“酸梅汁在你面前,程椋老师一直在看你。” 那一瞬间,程椋感受到今年第一响春雷在自己身后炸裂。他急忙为自己解释:“我这里也有。” 坐在他身边的女演员黄璐,未解前因后果,却表现了第一季就开始录制的,东道主的热心。她主动请缨:“你有什么?” 令黄璐困惑的谜题由万松岩送来答案。也许是木方桌太长,亦或人多手杂,春雷消散后的暴雨,则是万松岩端着酸梅汁的玻璃瓶挤进桌边的小道。 万松岩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衫,高领卷边到喉结下。他健硕的身材自薄衫后隐约可见,小臂线条横在程椋眼前,莫名其妙激起程椋一层战栗。 忍不住偷看他们的黄璐,觉得映衬在万松岩身前的程椋同样动人。对于程椋而言,万松岩是块幕布。羊绒质地将程椋衬得像一套名贵珠宝,连同他的心境一起拔高到灯光照耀的橱窗,无端生出一股孤芳自赏。但程椋首先想到—— 万松岩和他的万松岩,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这股莫名其妙的哀伤使程椋凝固在座位,没有发现万松岩在面前移动的手掌。大概是程椋迟到的缘故,餐具中的杯子不翼而飞。 “你的杯子在哪?” 程椋抬头看他。 “你的杯子在哪。”万松岩又重复了一遍。 站起身的小葛见到这一幕,哎哟哎哟地叫唤:“我记得服务生收走过一个杯子。松岩哥你快回来吃饭,我帮程椋老师拿杯子!” 但万松岩依旧站在原地。倒是小葛莫名的殷勤让桌上众人感到惊恐,熟络一些的黄璐问万松岩:“小葛怎么了?” 万松岩身处的位置好像正开设新闻发布会。他解释起来龙去脉,说是小葛的新朋友比较崇拜自己,托他来要签名。 然而老油条们不吃学生间互相帮助这套,笑得合不拢嘴:“无事献殷勤。哪能是突然认识的新朋友,是女朋友吧。” 小心翼翼抱着玻璃杯的小葛回到包厢时,遭到了除去程椋和万松岩外的一致嘲笑。小葛红着脸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家不要瞎说。” 他把叠在一起的两个玻璃杯放在程椋面前:“程椋老师,你的杯子来了。” 小葛急于让万松岩回去大吃大喝,首先侧身站在桌边,为他预留出来的通道。万松岩却失灵般地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小葛哀叹一声,干脆直接上手操作起来;不过他只踏进第一脚,就遭受到了万松岩的驱逐。 第23章 委屈的小葛意图发泄:“松岩哥,你干嘛踩我。” 憋着笑的黄璐说:“小葛,你手机响过。看看是不是女同学给你发信息。” 在爱情的芬芳面前,崇敬的万松岩以及新同事的交好不值一提。小葛回到座位是一瞬间的事情;程椋闭眼再睁眼,薄羊绒包裹的小臂再次占据了他的视野。 还不如小葛。还不如叶哥。程椋顾不上礼义廉耻,自暴自弃地推开万松岩的手,失态地说:“我自己可以来。” 左右逢源的万松岩却显得迟钝,他仿佛读不懂程椋的拒绝。紧接着两个杯子都满上了大半酸梅汁,万松岩旁若无人地说:“我们今天的录制前聚会,欢迎的是你的加入。我应该为你服务。” “我不需要。” 程椋说,“你可以走了。” -------------------- [1]《读书有所见作》清·萧抡谓 第11章 签名 程椋发号施令的口吻仿佛是五年前。面对万松岩的期许,程椋往往故意泼他冷水。等到万松岩的失落神情浮现在眼底,程椋又笑着去捏他的脸;譬如光是万松岩的名字,程椋就消化了半个月。 偶尔路见不平的叶哥会说:“干嘛欺负老幺。” 程椋对叶哥毫不客气:“你问万松岩有没有生我气。” 万松岩作势帮腔:“程椋没有欺负我。” “再拉一句架我没有年终奖金!”叶哥拂袖离去。 程椋过于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后遗症是他习惯性的表里不一,说好听点是傲娇属性。万松岩的思维尚且停留在五年前,他麻木于程椋的驱逐,或者这是他所认定的必经之路。 但时至今日,程椋是真心实意想赶他走:“没有必要。” 着急的反而是黄璐。她举杯打圆场,还拼命带动周围人:“欢迎程椋老师的加入,我们一起敬他一杯!” 黄璐试图转移程椋对万松岩的敌意:“我上学时,很多同学都追turquoise。按照出道时间算,你是我的前辈。” 其乐融融的气氛掩盖住角落浓重的火药味,程椋背着万松岩起身,与未来的同事一一碰杯致谢。而后他坐下时,更为恶劣地将后脑勺留给万松岩。 黄璐的良苦用心适得其反,她痛苦地看向万松岩;万松岩却仿佛习以为常。 终于他站位的突兀引起程椋的关注,程椋认命般地嘀咕一句,过于随意地撞上万松岩的杯沿,晃荡出的饮料溅了一手。 万松岩呈上祝福语:“欢迎你的到来。” 残留在程椋手掌上的饮料随他的举杯,自他的手臂顺流而下。细心的万松岩抽了几张餐巾纸,顺其自然地想为程椋擦拭干净。 当万松岩的手依托纸巾,半包围地覆住程椋的手背,程椋反过来把他的大拇指捏在手心。万松岩其余的四指软绵绵地搭在程椋的指节,隔着纸巾感受出程椋透出的温度。 以及程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谢谢你。” 程椋漂亮的唇线有三处凹陷,两侧在边沿,剩下一处则是由于唇珠的挤压。这使他纵然面无表情,嘴角也高高翘起。他无时无刻的盛气凌人,使他看上去像只高贵的长毛猫;何况是他正做反击:“倒也不必这样欢迎。” 要等程椋松手,万松岩才能重获自由。显然是捉住了这点的程椋,拳头反而越缩越紧;他们两个人的手,中途穿插纸巾,奇怪地交叠在一起。黄璐研究半天,愣是不明白。 “我也很期待和万松岩老师成为同事。”程椋的愠色含在语气里。 远处的小葛突然来了一句:“程椋老师,松岩哥很好说话的。他不希望我们叫他老师,你也可以叫他哥哥。” 程椋依葫芦画瓢,挑衅道:“万松岩哥哥。” 他说:“多多指教。” 万松岩说同样的祝酒词时,眉毛不明显地挑了一记。等万松岩战败的身影回归原位,黄璐才向小葛解释说明:“程椋老师比松岩大五岁呢。” “完全看不出来,我以为程椋老师和我差不多年纪。” 十九岁的大学生小葛瞪大眼睛,“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叫程椋老师\'哥\'。” 随后小葛天真地看向万松岩:“一个是松岩哥,一个是椋哥。” 万松岩不动声色地说:“‘程椋老师’也不错。” 小葛说:“‘老师’把人叫老了,椋哥更胜一筹。” 等小葛终于认出万松岩的微笑里,蕴含巨大的“不准”二字,才补救道:“确实是程椋老师更妥当。” 万松岩轻微颔首。 “松岩哥,我是有点不懂规矩,可我已经改正了。你还愿意给我签名吗?” 小葛的幼稚行为转移了众人对于新同事加入的关注。 导演参与进他们的闲聊:“为什么不问黄璐要签名。” 黄璐是开玩笑:“我不如松岩出名。” 小葛却十分慌张,他手忙脚乱地绕一大圈进行解释,边说边看万松岩的脸色。其核心思想是:求你给我签名。 程椋在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和万松岩的相处模式戏剧性地在另一场误会中体现,万松岩则替代他的角色。 往往位高者容易识破心思,举手投足间故意使得对方惴惴不安;不同之处是万松岩比程椋温和得多。小葛也知道万松岩不会生气。 五年前的万松岩真的会害怕程椋不高兴。他的目的也不在程椋的一纸签名。其核心思想是:我是万松岩。 第24章 请不要忘记。 请不要忘记——万松岩停留在程椋身上的目光,自程椋识破后迅速上抬,流连于墙上的灯饰。 附中的校服外套,浮光掠影似的在程椋眼前浮现。程椋尚未看清楚,脆弱的幻影遭受室内嘈杂环境的驱逐,顷刻间消失不见。 话题不知道怎么引到小葛爱慕的女同学上去。提及女同学,小葛脸上一片害羞。黄璐看见他,回想起曾经的校园生活,感叹说:“真好啊,大家都收获或者快收获甜蜜的爱情,就剩我了。” 剔除小葛,已知嘉宾组里宣告单身的只有黄璐、程椋,万松岩三人。处于暧昧期的小葛巴不得全世界陪他暧昧,好奇地问:“璐姐,怎么说‘就剩你了’?” “你看不出来?” 黄璐脱口而出,“你不觉得万……” 瞟一眼,此时万松岩的视线由灯饰回归自己的餐盘,程椋则刻意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他瞟万松岩是在服务生到来后,借由新点的炒菜,确认了万松岩没有转头。 ——万松岩和程椋很好磕吗? “万……” 黄璐改口,“万一谈恋爱了,男方要是……额……要是不过关……这个……路人缘要没的,实在是太冒险了,不划算。” 小葛表示赞同:“有道理。” 再瞟一眼,万松岩扭头看窗外,程椋闭眼将酸梅汁一饮而尽。 导演忽然说:“确实挺般配。” 黄璐倒吸一口冷气,正想告诫导演世态岩椋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都是假的虽然他们吵架很好磕尴尬的气氛很好磕憋笑很辛苦但还是要尊重当事人意愿饭局也不是法外之地——只见小葛已然向导演展示完他和女生的合照,颓丧地说:“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她。” 导演加油鼓劲:“自信点,照都合了,她一定也对你有好感。” 黄璐挤出微笑,发誓从此说话前都要等三秒。 饭局在欢声笑语中收尾,万松岩说他来请客。离开包厢去买单的万松岩预告散场的开始,程椋感受出耳旁传来一阵风;原来是抓准时机的黄璐。她打消自我怀疑的办法只有转换场地。 “对不起各位,我有事先走了。” 黄璐行色匆匆,“下次我请客。” 期间万松岩回来打过照面,不知道怎么又出去讲电话。然后众人接二连三地离去,餐桌的程椋等待叶哥来接。但饭局结束的时间比程椋预估的早半个钟头,叶哥算好时间去接女儿放学,程椋来电时他不凑巧地堵在路上。 程椋的亲弟弟与叶哥的女儿年纪相仿,同理心使得程椋认为女儿比自己更为重要。因此他给叶哥发信息,说他自己回去。 同样留在包厢内的还有霍贡华。他是嘉宾里资历最老的一位,已然在方才的饭局中,不动神色地识出了程椋和万松岩的间隙。 他借大家都百无聊赖的时间,与程椋攀谈:“娱乐圈是名利场。但我们《以书会友》是温暖的大家庭,工作时不必抱有戒心。” “您说得对,我没有控制住我的情绪。” 程椋清楚霍老的寓意。后知后觉自己不分场合对于万松岩的敌意造成的负面影响。他无端想起万松岩虚伪的措辞,干脆将其化为己用,“我和万松岩之间存在误会。” 得到答复的霍贡华舒了口气,说:“不用忧虑,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大家找个咖啡厅把事情谈开,就结束了。” 程椋自嘲式地一笑——怎么说出口。 但他表达了感谢之情:“您说的对。”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霍贡华于此时起身:“时间不早,你也早点回家吧。期待你在节目上的表现。” 他不知道对谁说:“我先走啦。” 没等程椋开口道别,出现在门口的万松岩说:“您慢走。” 万松岩是回来拿提包的。中号的提包被他放置坐垫与椅背间,刚好躲避过自门口而入的视线。导致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程椋。 显然程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了解程椋处境的万松岩知道他的经纪人时常擅离职守,腿伤也让他不敢考取驾驶证件。万松岩以近乎恳求的语气,温柔地抛出橄榄枝:“我是一个人来的,刚好我们顺路。我送你回去。” 先前被霍贡华提点出的愧疚心理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椋还是一副铁石心肠:“我有人接。” 甚至越走越偏:“你凭什么觉得我始终孤身一人?” 然而不擅长说谎的程椋,慌乱间误触手机屏幕。浓重口音的网约车司机的声音被外放出来:“你在哪呢,定位准吗?我马上就来。” “不需要了。” 程椋毫无防备,任由万松岩夺过他的手机,对司机说,“我会在平台支付违约金给你。” 与程椋无数次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难得旗开得胜的万松岩,此刻胸有成竹地对程椋说:“你是偶像,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你不会轻易恋爱。” “和恋爱没关系。” 程椋没给他好脸色,“你取消订单,花的是我的钱。” “就当是支付给我的吧。” 万松岩连程椋的挎包一并背在身上,“你可以把我当成顺风车司机。我比他们经济实惠,譬如我不会收你违约金。” 不甘心被甩在后面的程椋,在出门后的转角处,飞快地跨了两部,反超至万松岩身前。他回头向万松岩下达最后通牒:“你在楼下停车,我不会等你一起上楼。” 第25章 万松岩笑道:“请便。” 然而此时正得意忘形的程椋,不会预料到他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的举步维艰。程椋所迎来的事业第二春,具体表现在他拥有了不依靠任何人的单独热搜。 不过内容不尽人意—— #程椋 滚出以书会友 -------------------- 第12章 睡觉 #程椋 滚出以书会友 #程椋 睡觉 #程椋 只清醒了开头十八分钟 刷着网友评论的叶哥,有气无力地说:“祖宗啊,你睡眠质量真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程椋委屈极了,“他们第一期上来就要看什么尼古拉,什么曼妥思,什么的。” neil为他代言:“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对,就是他。” 得知作者真实姓名的程椋,只有一瞬间的喜悦。他转而回归至原始的哭脸,“你们知道我的情况,我最恨读书,高中毕业就来做练习生了。他们要求的两本,叠在一起比字典都厚。我怎么看?” 叶哥被他气得没有组织言语的能力:“可你在录节目,这是职业操守!” 程椋有一肚子苦水倒:“我哪知道节目组看我犯困,根本不来提醒我。” 《以书会友》第二季第一集 延续上一季的风格,先从世界十大经典名著开始啃。犹记第一季第一集,讲到《百年孤独》,万松岩大展身手,大放异彩。 节目的格调至此开始被拔高起来。 来到第二季录制前夕,节目组对书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惊世骇俗精神海洋中,谁也挑不出最适合上节目的一本。有人提议干脆全放上去,或者做一趟专栏; 导演折衷了大家的意见,正式的书目确认为《罪与罚》和《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次录完,拆分成两期的内容播放。 拿到书单的程椋面色凝重。他试图向导演解释他需要复健偶像的工作,长时间都在练习室,间隙的阅读时间,不一定能够支撑他看完原著。 善解人意的导演表示:“看不完没关系,我们可以提供台本。” 学生时期养成作业宁可空白也不抄答案的好习惯,被程椋沿袭至现在:“不用了,谢谢。” 长达四个小时的节目录制时间,真实情况是:霍贡华由自己在俄罗斯的旅行经历为大家提供思路;小葛讲述作者生平;万松岩和luna一唱一和,分析作品思想与艺术风格;黄璐收尾。 程椋除了沐浴在俄罗斯风土人情时尚清醒,剩下时间托着头昏昏欲睡。 “他们怎么能够不叫你?” 叶哥是被程椋气昏了头,居然觉得他不乏几分道理,“错误不完全在你。” 程椋向他诉苦:“睡醒之后他们叫我们吃饭,我还以为是中场休息。吃完我问‘什么时候继续工作’,他们说‘已经可以下班了’。” “好了,别说了,我的祖宗。” 程椋以窘迫为基底的委屈,被叶哥三言两语酿了出来。他气势汹汹地揪出卧室门背后偷听的另外两个成员,把他们带至客厅,和neil押在一起。 接着他宣布:“你们三个别闲着,每人安慰我十分钟。三二一开始。” 谢澜川说:“可恶的节目组,居然拿老大博眼球。” 洪星说:“我开二十个小号帮老大讨回公道。” neil说:“电视台明天爆炸。” “现在团结友爱有什么用。” 叶哥绝望地说,“程椋,你录的内容要分两期播。下一期估计是从头睡到尾。” 洪星迷茫地问:“是不是一个镜头都没了?” 话音刚落,neil飞快地捂住他的嘴。谢澜川则举起靠枕挡住洪星的脸,自欺欺人地装作他消失不见。 程椋抬头望天。 叶哥的铃声打断了他们。当着四个人的面,接完电话的叶哥,气色好了些许:“节目组和公司沟通过,预备先抑后扬,先拍你的反叛,再为你洗白。公司同意。” 他说:“但是你睡觉(那时他拖了很长的音),节目组以为睡觉是公司私下安排给你的剧本,公司以为是节目组的噱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挽回的可能。” “还是怪田斯。” 程椋想起家里同名的黑猫,问了句,“春天快到了,我们给小猫做过绝育吗。” 依然捂着洪星嘴的neil说:“早做了。” 谢澜川咬牙切齿地诅咒:“田斯迟早也丧失……” “够了!” 叶哥匆匆打断。 除了说话咿呀不清的洪星,其他三人都陷入沉默。叶哥恨铁不成钢地扫视他们一眼,预备打道回府。他出门前程椋追了上去。 垂着头的程椋良久才开口:“我下次会努力。” 叶哥心软下来:“我们确实没法和其他嘉宾比,你也别太辛苦。” 他为程椋出谋划策:“实在不行去找万松岩帮忙。我们本来就在合作期间,何况你们是邻居。” 目送叶哥消失在电梯轿厢的程椋,关门后愤愤不平:“谁要去找万松岩。” 或多或少知道两人瓜葛的弟弟们,纷纷为程椋排忧解难。谢澜川说:“下一期要看的《飘》有电影,我们大家晚上一起看。” neil说:“要是枯燥,还能开倍速。” “我知道有更便捷的方法!” 第26章 重获自由的洪星揭晓他的重大发现,“我直播的短视频软件,有许多创作者做电影解说。相当于有老师为我们上课讲解,肯定比我们自己琢磨更容易理解。” neil补充:“好主意,还可以把评论区不同的意见整合在一起。” 程椋打了个响指:“开工。” 课件视频由洪星挑选,几个人挤在显示屏之前。字正腔圆的男声钻出音响,填满房间—— “大漂亮随手将茶杯丢在祖父的油画上,谁知一不小心砸中了倒霉的男人。注意看,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就是我们的女主大漂亮。” 被解说老师震撼住的程椋小声发问:“你确定吗,我上节目也要这样讲?” “这个视频几十万赞,说明大家都认可。” 洪星紧张地攀扶他的肩,“再看看。” “面对感情不能三心二意,绿茶的行为害得最终是自己。大漂亮仗着美貌嚣张跋扈,本可以‘片叶不沾身’,但她偏偏倾心我们的男主。我们的男主是声名显赫的直男……” “这是主流的观点吗?” “……” * 热搜榜更新: #程椋 下车 #程椋 娱乐化名著 【以书会友想要热度快想疯了吧?最新一期节目我和孩子一起看的,新人讲的乱七八糟,完全传输不良价值观】 【这就是影帝给自己找的另一半吗,真的蛮世态炎凉的】 【估计是在给第一季的最拉跨的黄璐洗白。程椋一来,我越看黄璐越顺眼】 【卖腐的两个人想要热度,能不能在自己买的热搜里蹦跶?万松岩全程看程椋傻笑有没有人能管管,我们观众也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第三期节目播出后,依旧不乐观的叶哥说:“你是铁了心要走流量路线啊。” neil抢走程椋的发言权:“有人讨论也是好事。” 先前导演打电话来慰问,说程椋进步飞速,完全没有犯困。若是节目播出后有疑义,一定是后期剪辑的问题大于他的表现,洗白的剧本已经提上日程。 那时开心答应的叶哥一定没有想到,节目组一句好话都没给程椋留。 “只有等中后期的剧本了。我们现在靠人家吃饭,没太大发言权。” 叶哥说,“之后turquoise要是能回归,你们的待遇说不定会好点。” 谢澜川帮腔作势:“节目组势利眼。” 未知其因的洪星加入战斗:“我已经鼓动亲戚朋友创了十个号,我明天再去开通新手机号。” 需要肃清不良风气的叶哥,首先对洪星说:“骂人的小号都给我注销掉。” 再对程椋说:“你自己也有问题,你说说看你到底看了几页原著。” 程椋不情不愿地托举出真相:“我看过电影解说。” “你的工作量完全不够,还不愿意背台本。” 叶哥拍手道,“我们没能力决定剪辑,但有能力完善自己,是金子总会发光。” “是金子总会发光”,曾经被多次运用在turquoise出道前的筹备期。面对五个年轻人迷茫的双眼,叶哥时常以名言激励;他们出道后的迅速登顶确实印证了这点,在遍地投机取巧的娱乐圈,靠真才实学并不会被埋没,反而是一鸣惊人。 如今它步下神坛,被运用于读不好书的程椋身上。 程椋自暴自弃:“以前是当偶像,现在是读书。发光的好歹是金子,我连金子边上的泥土都不是。” 叶哥被他的真诚打动:“我给你找个家教老师。” 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十分钟后即将面临的窘迫境地的程椋,欢欣地肯定了叶哥的想法。 叶哥为程椋做的努力超乎程椋的境界。他在turquoise的宿舍里转了一圈,搜刮出几包进口零食后,携带程椋一并敲响了万松岩的家门。 沐浴在诧异中的程椋,见证叶哥几乎要把门类摁进门板里。他方才想起来抗议:“为什么来找他!” “第一他也是节目嘉宾,不用担心外泄节目机密。第二你们两家住得近。” 叶哥说,“你和他正在合作当中,他不会丢下你不管不顾的。” 为自己力挽狂澜的程椋说:“他不在家吧。” “你怎么知道?” 然后叶哥更为卖力地敲门,“万松岩,开开门,我们不是坏人。” 料想再敲下去必然遭来上下两层邻居的投诉,程椋拦下了叶哥失去痛觉的手:“我替你的班。” 迎着叶哥欣慰的目光,程椋展示了他更为简洁的沟通语言。他使劲踹了一脚万松岩家的入户门——不幸的是万松岩正匆匆来迎接。门开启小缝后,经由程椋一脚,轰隆一声合拢。 “祖宗!”叶哥捂脸大叫。 所幸程椋没有再出第二脚。经过长时间的静默,万松岩再次把门打开。门外的叶哥大字站开,死死挡住身后跃跃欲试的程椋。 他们的闹剧由万松岩收尾。万松岩说:“都请进吧。” 程椋打响退堂鼓:“叶哥找你,和我没关系。” “你这死孩子怎么说话。” 皱着眉头的叶哥训斥完程椋,面对万松岩时迅速换上灿烂的笑脸,“松岩,帮帮小椋。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家。” -------------------- 第13章 百合 程椋的声音被淹没在叶哥的笑容之下:“你在说什么?” 第27章 刚从大洋彼岸回国的万松岩,连并思维一起西化。他没有纠结叶哥的称谓,而是转身进屋为客人预备茶水。 叶哥得到通行证后,立刻把磨蹭在门口的程椋拉了进去。 未拆封的进口零食被堆在万松岩家的餐桌上,膨化食品的鲜艳包装与万松岩暗调的家装格格不入,过早地让程椋嗅出了逐客的气息。 尽管如此,叶哥试图将两种不同的颜料调配在一起:“松岩,你近来工作繁忙吗?” 万松岩忙碌在茶水吧前,留给他们宽阔的背影:“不是很忙。” 繁忙怎么可能在家——嫌叶哥套无用近乎的程椋,发狠地踩了他一脚。 叶哥对他毫不客气,用同样的规格礼遇程椋。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越退休年龄的人,都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幼稚,在第一次做客的主人家里,互相以对方的拖鞋为目标攻击。 待万松岩问:“喝茶还是咖啡?” 程椋是多么感谢他,至少他把自己从叶哥的地狱拖了出来。 ……然后拖进另一个地狱。 头顶生出恶魔犄角的叶哥,恪尽职守地将将欲钻出的程椋往下压。他自然而然地把程椋推进万松岩家的沙发,对端水而来的万松岩说:“松岩,你文化高,读书好。帮帮程椋。” 万松岩递来的热茶堵住了叶哥的嘴;不吃嗟来之食的典故回荡在程椋的脑海中,当万松岩将茶杯递在他的面前,他硬是背着手不肯接。 “我不要你喝过的杯子。”程椋说。 “我没有喝过,都是新的。”万松岩说。 终于发现颜料品种不一而无法均匀摊开的叶哥,艰难地搅动画笔调色:“我们程椋没掌握读书的方法,上节目出尽洋相。你教教他。” 他对程椋的语气更凶:“松岩的茶杯都是牌子货,你别不识货。” 但程椋对万松岩家的咖啡提不起兴致。 茶杯栖停于程椋面前深色的木制茶几之上,后面则摆放着造型古朴的花瓶,倚靠其中的白色重瓣百合花,是家里除了万松岩外唯一的生机。 没有贪杯的叶哥起身与万松岩客套了几句,丢下程椋扬长而去。在叶哥充满希望的脚步声里,独自陷进沙发的程椋,回想起迄今为止与万松岩的交往——情况非常不乐观。 万松岩依旧让他陌生。叶哥离去后两人陷入的长久沉寂,让程椋重温搭乘万松岩便车的时光。 那时他在万松岩为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前,率先钻进了后排的座位。 车内后视镜时刻记录着程椋的内心,但两个人哑了一路。直到汽车刚驶进小区门,程椋立刻下达靠边停靠的指令,打开车门逃之夭夭。 但如今有求于人的程椋被牢牢缩在万松岩的领地。程椋只好率先打破令他烦忧的静默:“为什么买百合花?” 没有坐在程椋身边的万松岩为自己搬来座椅:“它的花瓣像天使的翅膀。” 万松岩的温柔令程椋产生他们相距并不遥远的错觉,好像turquoise停摆的五年是程椋一场小憩。不幸的是连绵的阴雨天唤醒他腿上的旧伤,时刻宣判车祸与万松岩曾经离去的事实。 程椋则嗤之以鼻:“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天使不一定属于神。” 万松岩的眼睛难得在提起天使后亮了一瞬。程椋并不希望自己读懂他的神情,好在万松岩的喜悦转瞬即逝。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继续传入程椋的耳朵,“下期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没什么难度,导演有划重点,你按她发的来就可以。” 程椋诧异的神情过早出卖了他本人。以为是自己词不达意的万松岩解释道:“导演每期都会在群里发节目的提纲。” 而后他想到什么,笑了声:“你不在我们的群里。” 对万松岩一贯不客气的程椋,恰好把问题的责任推卸给他:“所以明明有捷径,大家却都瞒着我,也没有人拉我进群。” “因为大家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万松岩的旁敲侧击并没有取得可观的效果,他只好平铺直叙,“导演太忙,其他嘉宾和你不熟悉。我的号码被你拉进黑名单了。” 程椋顿时遭受到致命的一击。 ……确有其事。 五年前的圣诞节,用于欢迎早起的程椋,不仅是吸入肺腑的冷空气,还包括万松岩的群发祝福。 单单是“祝你圣诞节快乐”七个字,足以让程椋心烦意乱一整天。等到吃饱喝足后的叶哥带着turquoise其他三人来看望他时,程椋将自己的受挫发泄到了万松岩的联系方式上。他拉黑了万松岩所有的号码。 显然程椋对万松岩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为之买单的还是程椋本人。 漫长的五年之间,万松岩的头像压根没变。面对程椋皱起的眉头,万松岩解答道:“我不太擅长经营社交软件。” 程椋并不好奇。 程椋克制着自己的好奇。有一股柔软的丝带穿梭在他们之间,收口处打着巧妙的蝴蝶结。伴随绳结越缩越小,程椋觉得他与万松岩正越走越近。这是与他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的。 或者是万松岩坐过来了。 本坐在单人靠背椅的万松岩,为了把程椋拉进群,自遥远的另一头来到程椋身边。他与出现在程椋列表中的新联系人一起,在程椋的世界里落地生根。 那时为图填补聊天界面尴尬空缺的程椋,生硬地给新认识的好友发消息:我是程椋。 第28章 万松岩的界面却充实的多。被悲观包围的程椋,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光是想起那场飞来横祸就足以令他黯然神伤,仿佛川流不息的世界,停滞五年的只有他独自一人。 害怕程椋关注不相同的聊天界面的万松岩,多此一举地掩饰自己:“我给你发过消息之后,才发现我被你拉黑了。” 甚至他一直留着程椋的联系方式。 程椋其实无所谓,或者他压根没看见万松岩自他拉黑后,所做出的无济于事的弥补。他随口说了句:“好的。” 《以书会友》主创群聊的欢迎讯息把两个人拉回现实。大家都表示了对于程椋到来的开心。 只有黄璐反其道而行之:程椋怎么才来? 与导演的道歉一起来的,是她当众点万松岩的名:万松岩,你也不主动点。 然后她迅速撤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装作没看见的程椋,迫切地需要为自己的视线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他的视线轻触沙发边摆的一盏松果灯。 往昔记忆历历在目,透过雅致的原木色盖顶,程椋看见了五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蜷在turquoise寝室的沙发上,对趴在茶几上奋笔疾书的万松岩,展示杂志的内页。 “你是松岩。”程椋说,“灯是松果,你们是一家。” 万松岩只瞄了杂志一眼:“看着像橡果。” “这么较真做什么,我说你们是一家你们就是。” 火气大于青春期少年的程椋,平复心情后好不容易嘟囔一句,“这款还挺热门的,我应该订不到。” 五年后的万松岩订到了。 在程椋盯着松果灯放空时,万松岩进里屋转了圈。他出来时手上多了几本书。 最上面一本是《老人与海》。程椋对于老人未知的航行充满期待,但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梦中的会面尚未结束,再多加一个海明威进去,似乎不符合礼节。 对程椋以温柔为主的万松岩,鼓励他道:“不必翻开第一页就想着要看完,我们慢慢来。” 自高中生活结束,发誓再也不看书的程椋,艰巨地执行着节目组的任务。他翻开书看见古巴老渔民,合上书重温,海莫名被围栏拘束住了。同样程椋开始他的胡言乱语:“想去泡温泉。” 显然万松岩是困惑的,但他依旧说:“要是有空余档期,我们可以去北海道。” 程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喜欢冰岛。” 而语气坚定的万松岩,恳切得像在求婚:“我们去冰岛。” 那时同万松岩对视的程椋,心里的玻璃屏障被万松岩的目光顷刻击碎。他如梦初醒:“我应该回家了。” 万松岩说:“等一下。” 程椋害怕他的挽留。好在他只是希望程椋把书带走:“最好每天能够安排半小时阅读时间。” “叶哥肯定会来谢谢你。” 抱着书的程椋落荒而逃。 重新寂静的家里只有灯光。回归原位的万松岩,在秒针的声音里见证程椋的印记逐渐消失。透过玻璃灯罩的不规则光斑,打破了他影子的形状。 至少他有松果灯。他拥有五年前程椋向他展示杂志的那一瞬。 属于万松岩的忧郁时刻却没有持续太久。三天后的电视台,依然回味哀愁的万松岩,始终沐浴着电影中的冷色基调,仿佛周遭万物都属于他独角戏中的一部分。 ……这份悲伤截至他看到扮成朱丽叶的程椋之前。 戴着别致金色卷发的程椋,扣紧鱼骨束身衣的程椋丽叶,向万松岩展示着尴尬的笑容:“好巧,怎么又是你。” 他说:“造型师去找别针了,你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 第14章 公主 程椋扮成朱丽叶的前因说来话长。 为了照顾到程椋的参与体验,节目组决定创新形式。譬如新一期戏剧体裁的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以表演的形式与观众见面。 改变自己往往比要求他人容易。把希望倾注在程椋能够一夜之间觉醒,不如去买彩票。 这项计划实施之前,节目组召开短会讨论。讨论结果则是六个嘉宾里四个都是艺人,剩下的高材生小葛伶牙俐齿,作家luna大不了做旁白。因此改编舞台剧的形式完美落地。 “目前能确定的角色,是万松岩演罗密欧,黄璐演朱丽叶,霍贡华老师演神父。” 导演将便签本翻了一页,“小葛、luna、程椋,随便。” 小葛和luna是真的随便,最大的麻烦当属程椋。 放在哪里皆是夺人眼球的程椋,加持世态岩椋的光环,演什么都风头过剩。他和万松岩必然搭不了戏,倘使安插在朱丽叶的家族势力中,以程椋的先天条件,难说不会艳压黄璐。 但是导演的操心实属多余。 自《以书会友》的官博账号放出消息,预告了舞台剧暂定的演员信息——没过多久,反对的声音倒是压过了叫好。 摸清楚状况的导演才知道,黄璐饰演女主角的言情剧于近期热播。日常生活中的黄璐,与男主角的演员一起营业,引得众网友磕生磕死。 等官博预告,不理智的cp粉受居心不良之人的煽风点火,认为万松岩饰演的罗密欧,横刀夺了男主角演员的爱。 黄璐在群里的道歉说明超出了一页,就差挨个打电话哭过去。一众同事表示理解,都来安慰她。 第29章 反而是导演舒了口气。她铁面无私地宣布:“黄璐没办法演朱丽叶了。” 接着她通知各位:“朱丽叶归程椋演。” 得知消息的程椋首先是拒绝:“你找别人。” 经过导演一番软磨硬泡,程椋勉强改变主意,他首先退后一步:“男主角由霍贡华老师演,不要万松岩。” 并没有感受出程椋退步海阔天空的导演,姑且夸下海口:“第三季我们读《洛丽塔》,霍贡华老师演男主角,你继续做女主角。” 程椋果断极了:“谈不拢,再见。” 是比程椋珍惜工作的叶哥,出手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才有了更衣室里的尴尬一幕。 本该在肩上的泡泡袖已然滑落至手肘,程椋一边顾及衣袖,一边回头对万松岩说:“你快来。” 万松岩艰难地表态:“我无能为力。” “万松岩,你在美国留学,不是大清。” 受够繁复连衣裙的程椋提出抗议,“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也不能发生什么。” 沉默的万松岩缓缓向程椋移动。当万松岩帮程椋整理后背的拉链时,程椋顺其自然地看见,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 身后是努力不让自己失去礼节的万松岩。万松岩尽可能避免直接触碰程椋的身体。程椋感受到隔着衣服的指尖形状,几点粗糙戏服与他皮肤摩擦生电。 身前是万松岩具有压迫性的倒三角身形投影,衬得从不为自己身材自卑的程椋,居然觉得自己略显纤细。 程椋承认自己难免想入非非。他要生硬地转移注意,才幸免于自己制造的难。譬如他开始认为在万松岩腰肢的位置挖掉两块,自己的影子才不会像套着宽大的万松岩外衫。 但是万松岩突然说:“衣服不合身,你腰太细了。” 万松岩的话语令程椋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程椋强装镇定道:“所以造型师会去找别针。” “确实。” 万松岩稀疏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程椋却认为他是仗着影帝的台词功底,抑制暧昧流露。 说不清楚是确有其事亦或自作多情的程椋,并不愿意将自身取向强加万松岩身上。他像溺水的人,努力挣扎至对他而言,救生圈一般的造型师到来之时。 造型师手上拿着七八种别针,挨个为程椋试过去。他嘴里喋喋不休:“我们没有考虑过男人需要公主裙。这件是新买的,昨天才收到。应该去找裁缝修改,可惜时间不充裕。” 程椋谨慎地说:“应该不会再有人穿了。” 留有余地的造型师说:“不能太绝对。” 等拥有熨帖造型的程椋再次回头,万松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更衣间。造型师恪尽职守,将那位一米八几,正焦灼环视四周的魁梧公主,送到了化妆镜前。 再看到万松岩是在候场阶段。 金色卷发的造型对万松岩来说并不突兀。尤其是妆造略施的阴影粉,令他深邃的五官近乎以假乱真高加索人种。 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万松岩好像王子。” 一贯注重容貌的程椋并未参与争奇斗艳,没人说“程椋好像公主”已是万幸。 万松岩放任他独自享受窘迫滋味的举动,也令程椋感动不已。受世态岩椋头衔的心理作用,程椋觉得自己总是要靠近万松岩。 或者是万松岩来靠近他。录制节目前夕,身着奇装异服的各位嘉宾三两成群。万松岩却莫名停驻脚步,等程椋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几步,他才前往舞台。 程椋觉得他在等待自己。但他没有挑明的能力。也许人家是无心之举;暧昧的初春看什么都暧昧。 本期的主持是没有被分配到角色的luna:“今天是我们《以书会友》的第三期,我们即将一起阅读《罗密欧与朱丽叶》。” 由朱丽叶摇身一变成为奶妈的黄璐,以标准的舞台剧腔调,做了良好的开头:“我的朱丽叶。” 但是黄璐的语气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你们不能够在一起。” 从未接受科班训练的程椋,难以接住黄璐的优良水准。他调动浑身解数,意图瞬间增长自己的台词功底:“我爱他。” 爱个鬼。 场外的导演看不下去,喊了暂停:“程椋,控制一下表情。” 反光的金色假发是万圣节的玩笑,沉重的假睫毛特地挑选最浓密的一款。被虚假装点起来的程椋,又被要求以虚假代替他对万松岩毫无保留的真实。 场记绝不拖泥带水的打板,将罗密欧与万松岩短暂切割开来。 作为罗密欧的那部分空壳,酝酿着不比假发更假的爱情。他的朗诵复原在后花园被朱丽叶抓住的情景,他的语调动情至极:“朱丽叶,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作为承载程椋全部正向感情的万松岩,自英俊金发王子的躯壳剥离开来。归回一贯青涩的万松岩,逐步向程椋走近。 他同样是在说:“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六年前的某一天,亲生弟弟的求救电话打进了turquoise的宿舍里。始终对自己要求十全十美的弟弟,出发上学时居然忘记将课本从车上带走。 身为哥哥的程椋夸下海口:“椋哥保证把课本送到你手里。” 深谙明星防偷拍着装的程椋,临近出门前,被谢澜川鬼鬼祟祟地叫住。谢澜川对他低调的衣着表示了全盘否定:“门卫肯定不会放你进去。” 第30章 没有留给程椋质疑时间的谢澜川,向他展示万松岩放在宿舍里的备用校服:“你弟弟是附小,松岩弟弟是附中,他们两个在一块上学。你穿他校服混进去。” 附小正在重新装修旧校区。青黄不接之时,全校师生暂且搬至附中学习。附中恰好是万松岩的学校,在省内都能够排前三名。 从宿舍出发去父亲公司的程椋,见到下楼为他开车门的父亲,收获了今天第一句赞美。 父亲表扬他:“返老还童。” 得意忘形的程椋,全盘向父亲托出自己的计划。父亲却没有过多看好他:“你看着就不像个读书人。” 程椋权当作耳旁风。他马不停蹄地跑到了附中门口,大摇大摆走向保安室。 门卫当然把他拦下。 程椋见到门卫丝毫不怯场,理直气壮地说:“我上午在医院。” 附中优良学风麻痹了门卫遭受过的腥风血雨,以他目前的眼界而言,他无论如何想不出会有人假扮学生进入学校。为程椋打开铁门后,好心的门卫甚至对他说:“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找到弟弟的班级小菜一碟。为了不让小朋友们在偌大的附中校园内迷路,小学部巴不得全世界张贴抵达新教室的箭头。 当程椋把课本完整地递到弟弟手里,他看见弟弟面露惊讶,便故意逗弟弟开心:“我要来你们学校上学了。” 更加在乎课本,而非哥哥的弟弟则问道:“你高考数学到底是几分?” 程椋没有说再见。程椋说:“大人的事情少管。” 圆满完成任务的程椋告别弟弟,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教学楼的红墙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看起来安静而美好;这所流出模拟题从来都令程椋头痛不已的学校,生平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憧憬。 他想去看上学的万松岩。 绿。百年的绿意。程椋在漫天的绿里穿行。 他要在一个陌生学校里寻找高二年级的教室。光是区分教学楼就花掉了程椋不少时间。 下课铃声搅乱井然有序的教室,外加走廊上老师与学生的打量也是干扰因素。 但是程椋丝毫不顾忌,他的心思集中于教室里奋笔疾书的人群;他猜测万松岩与自己不同,不是一下课就去打篮球的类型。 “开学摸底考,万松岩又是年级第一。” “万松岩在校外好像有喜欢的人,真羡慕学霸的爱情。” “老师和万松岩的家长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全没反对。要是我有一天能见到传说中的‘校外女神’就好了。” “到底是谁会拒绝万松岩。” “……” 程椋捕捉了本与他擦肩而过学生:“万松岩是你们班的同学吗?” 学生有几分警惕,问他:“你找他做什么?” 程椋胡诌道:“我是社团的学长。” “那你为什么穿着我们这一届的校服?” “我留级了。” 程椋假意催促他,“马上上课了,时间来不及。帮我叫万松岩出来,谢谢你。” 于后门等待的程椋,透过对面的教室玻璃窗,看见历史悠久的附中。在h市立足百年的附中,校园内的绿植也表现出了优等生的能力。 铺天盖地的绿,孕育一校学子勃勃生机。 “程椋?” 万松岩匪夷所思的神情令程椋记忆犹新,多年以后程椋依旧能回想起他的语气。那时的万松岩上下打量完程椋,仿佛见证奇迹的发源地。 他呆滞地对程椋说道:“你是程椋。” -------------------- 校外男神 万松岩没有和同学出柜,大家默认的叫法是女神。是这样子的情况^^; 第15章 初春 程椋摇摇头:“我是程松岩。” 他多此一举地问万松岩:“否则我是怎么进来的?” 换做心思不在学习上的谢澜川或者洪星,看见从天而降的程椋,估计要留程椋替他们上学。 优等生的万松岩,表现出不等同于他嚣张排名的怯懦;至少他没有欢欣地给程椋一个拥抱。他紧张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我弟弟送作业。” 程椋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煽风点火,“顺路看你一眼。” 程椋——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是校草的人,身披麻袋般的校服,都无法阻挡他的光芒万丈。 “竞赛班门口有大帅哥出现”的确切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走廊上挤满了看他们的眼睛。其中不乏认识万松岩的同学,小声讨论起他们的关系。 有的引经据典:“是万松岩‘校外女神’的哥哥,来拆散他们。” 有的雪上加霜:“是万松岩‘校外女神’的男朋友,来找万松岩寻仇。” 他们立不住脚的论据统统回归一点:“为什么他穿着我们的校服?” 无法忽视流言蜚语的万松岩,尽自己的努力保护着程椋。他向前迈了一步:“我们不要站在这里。” 他说:“我们去学生会的教室。” 迅速攥着程椋袖口的万松岩,刺破一切闲言碎语,风风火火地在前面开路。这位滥用职权的学生会会长,敲开了没有反锁的空教室门。 面对学生会教室严肃的布局,程椋毫无规矩地坐在了会议桌上。 无论何时何地从来与程椋保持距离的万松岩,此时同样循规蹈矩。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好像程椋是侍者上错位置的菜。 第31章 程椋对于万松岩的疏远习以为常,只是瞥了万松岩一眼。他的视线被吸引在玻璃窗外的世界,座落在市中心景区旁的附中被连绵群山包围。程椋随口问万松岩:“山后面是哪里?” 万松岩答不上来。 起初程椋以为他是没有听见,万松岩在自己面前向来沉默寡言。再次抛出相同问题的程椋,摸清楚了万松岩的真实心意。他为万松岩的无知讶异不已。 “你不知道。你平时不会逃课出去玩吗?” 程椋自言自语地解答了自己的顾虑,“我忘记了,你是好学生。” 逆着光的程椋罕见地散发着温柔气息,最主要是阴影柔和了他脸上的锐利线条。偏大的校服外套施以程椋清纯的法术,万松岩罕见地觉得他与程椋平齐;一切比花香都令万松岩感到心旷神怡。 万松岩始终茫然的神情,使得程椋认为有比读书更加重要的课程向万松岩传授。他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演偶像剧:“别上课了,我带你去看看。” 陷入知识盲区的万松岩则说:“我不知道怎么逃课。” “很简单,你们学校一定有可以拿外卖的偏门。” 程椋开始输出他扭曲的三观,“我们从那里翻出去。” 万松岩依然踌躇不定:“我下节是……” 程椋已然从长桌的那一侧,雀跃地来到万松岩面前:“我们走吧。” 两个踏着上课铃出教室的人,一路上畅通无阻。万松岩是最好的通行证明;附中没有不认识万松岩的人,就算有老师好奇他们的行程,听完万松岩毫无逻辑的发言,也会善意地为他自圆其说,“万松岩有着他自己的道理”。 两个在绿意盎然中奔跑的人,把阳光踩踏在脚底。程椋带领万松岩穿越树木与太阳交织的网,即将下楼之前,万松岩迅速把程椋拉进了旁边的空余教室。 他为自己的冒失举动做出解释:“我看见了班主任。” 等待班主任悠闲远去的时间,对万松岩的学业宽松而对生活严格的程椋,摆出了队长的架子,正色道:“我听见你的同学说你在校外有个喜欢的人,出道就不能谈恋爱了。” 万松岩比程椋料想的反应更大一些。木头似的万松岩,脸上难得浮现出鲜活的神情:“谁跟你说的?”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程椋告诫他,“哪怕你真的有校外女神也没办法,偶像不能恋爱。” 万松岩的脸红是最好的自证。程椋的笑容洋洋得意:“真可怜,还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低矮的侧门在不远前。左右两扇侧门铁锈密布,以自行车的防盗锁轻轻扣上。 能躲避无死角摄像头的程椋,没有把新手村关卡一般的侧门放在眼里。他轻轻推开半扇门,在破旧的吱嘎声里,他反过来握紧万松岩的手。 “你跟紧我。”他说。 记忆里的万松岩是初春时期的万物复苏。 现实里的万松岩是同样炫耀惊人生命的恐怖昆虫,随时随地对无辜的程椋惊吓一通。 在程椋眼里,参杂他不同情感的两个身影,模糊重叠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无法将对高中万松岩的情感保留迄今的程椋,见证万松岩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留学期间我在话剧院兼职,舞台首秀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之后的故事大家都不陌生。因为舞台上的惊艳表现,波士顿话剧院的万松岩遭到好莱坞导演赏识,逐步领他进入演艺圈。 最年轻的影帝不久后诞生。 luna好奇地问:“我记得你专业是化学工程,为什么会想到去表演话剧呢?” “很简单。” 万松岩卖了个关子,“主要是为了钱。有能利用的自身条件就利用起来。” 万松岩的接地气令众人忍俊不禁。程椋唯一的观感却源于处处以金线绣花的公主裙,他被刺得浑身疼痛难耐。 程椋开始祈祷。程椋意图重现——他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与万松岩一口气冲出去将近一公里,直到附中的红墙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双双开怀大笑起来。 “还好我考不进附中。”程椋喘着粗气说,“否则大家不可能在学校里看见我。” 他们并肩朝着山的方向走去。途中万松岩心虚地征求程椋的意见:“要不要换一下衣服。” 他说:“我们附中在周边地带知名度很高,附近的居民比我们都熟悉学校。看到我们两个穿着校服的人逃课,可能会和老师打报告。” “怕什么,有我在呢。” 程椋又心生一计。他蹦蹦跳跳,装作瘸腿的样子,“我去医院,你是好心来看护我的同学。” 万松岩没有配合他的表演:“不要诅咒自己。” 重返学生时代的程椋,享受着与校园挂钩而格外宝贵的阳光。他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青春期躁动的心灵上。程椋问万松岩:“你是怎么开始喜欢你‘校外女神’的?” 万松岩支吾半天才肯说:“因为他陪我等车。” 程椋百感交集。他为万松岩的爱情之路生出了无数忧虑。那时他的语气温柔了不止一倍,叹息道:“你真好骗。” 他接着问:“后续进展呢?” 万松岩也不清楚他们两个后续发展如何。只能说:“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强求他。” 第32章 他为自己找寻出了一个较为体面的借口:“而且我年纪太小了,不能恋爱。” “你年纪确实小。”程椋仰头看天,“但这也不完全是年纪问题。万松岩,你好骗就算了,胆子还小。你以后怎么办啊!” 脸涨得通红的万松岩开始反击:“你以后怎么办?” “不用你担心,谁会不喜欢我?” 走几步路便撞一下万松岩肩膀的程椋,从不为自己的感情生涯担忧,“再说我眼光高,口味也比较偏小众。符合我审美的很少,几乎是没有。” 在一切动员大会上经常做着“同学们不要早恋”宣讲的万松岩,在程椋面前,违背着自己的道德底线:“你会喜欢什么类型?” 程椋不假思索地说:“眼睛要大。” “难怪我们松岩哥能红。镜头都往这里靠一靠,你们看他剑眉星目,又古典,又洋气。”小葛赞不绝口,“放在哪国审美都是惊世骇俗的大帅哥!” 程椋把路中央的石子踢到膝盖高:“爱运动,身材好。” 万松岩对着麦克风说:“后天努力也有用。比如我是健身馆常客,年卡续到十年之后。健康的人都是美丽的,大家平时可以多锻炼身体。” 程椋纠结片刻:“穿衣打扮倒是无所谓……” 霍贡华表示赞成:“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 频频讨好万松岩的小葛,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松岩哥是一位无论外在内在,都顶级美丽的人。” 程椋记得他最后和万松岩幼稚地说:“最好他只喜欢过我一个人啦!” “程椋。” 万松岩的目光越过小葛,搭在程椋身上。他炽热的目光近乎灼穿时间,“我们在讨论跨界做话剧演员的经历,提到了你。你有什么看法?” -------------------- 今天双更^-^ 第16章 膏药 回忆的远方是亲密无间,共同奔向一望无际的绿的两个人。流光溢彩随着他们的脚步缩成一点,使得那时将欲眺望群山的程椋,只看见黑黢黢的摄像机。 他重新回归到现实:“真是一次很难忘,很难得的体验。” 程椋与废话没有差别的回应,却换来了万松岩的眉目舒展。他展露的笑容好像跨界演员的程椋包揽电影节各大奖项。 往昔的纯真,与现在无论如何的游刃有余复杂地结合在一个人身上;也可能是粗糙公主裙令程椋心神不宁。总之没有怀疑自己业务水平的程椋,在心里说了他一句: 笑面虎。 节目在笑面虎的掌握之下逐渐收尾,程椋被迫重温了万松岩枯燥的成名史。那段光辉岁月,自万松岩如何孤身出国求学,至荣获影帝后所有人对他的鲜花和掌声一应俱全,唯独不见turquoise的影子。 被生生从万松岩的成长中剥离出去的程椋,没有萌生他料想中的厌恶。没有嘲笑或者反胃,或者偷偷翻白眼。 ……他为他们有惊无险的重逢,感到做贼心虚的庆幸。 好不容易熬到打板,程椋下场后第一时间换了自己的衣服。 霍贡华关注到他窜上脖子的红疹,递过来一杯热水:“小程,要是你想打官司叫节目组按工伤进行补偿,我可有不少律师朋友。” “老顽童。”导演在不远处翻找药箱,“你真为我省心!” 霍贡华哈哈大笑:“我只是开玩笑。” 程椋的束身衣与庞大裙撑为他分担大部分伤害,受到折磨的集中在上臂与脖颈之下一片区域。 膏药由万松岩运送过来。他来出现在程椋面前的时候,程椋为缠绕的发网与假发感到心力憔悴,疲惫减缓了他过敏的症状。 “我帮你涂吗。”万松岩试探性地问,“我洗过手。” 背对万松岩的程椋承受一切未知。万松岩拧瓶盖的响声足以使程椋不寒而栗。程椋光是幻想药膏的冰凉,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出来:“你记得提醒我一句。” 十秒钟后万松岩悠悠道:“我要涂了。” 万松岩的指间对程椋紧绷的神经造成不可复原的摧毁,舒缓症状的药膏仿佛成了酷刑。程椋在自己为自己带来的折磨里憋出一句:“你应该剪指甲。” 他听见身后的万松岩轻笑一声:“我用的是棉签。” 在转身面朝万松岩之前,程椋开始催眠自己。他不知是对谁说:“反正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 对程椋的敏感表现出十足尊重的万松岩,则是停止了动作:“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让别人来帮你。” 程椋腹诽小题大做什么劲。他勾住万松岩的衣摆:“涂个药而已。” 以便于万松岩的工作,程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他的白皙皮肤是最好的画布,红疹的色彩浓重数倍,放大微小病情至病入膏肓。 万松岩持着棉签的手悬在半空:“是该让节目组按照工伤赔偿你。” 拒绝万松岩为他预约私人诊所的程椋,得意洋洋地宣传失业的五年里,他所总结的宝贵人生经验:“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好。” 他为贫穷中诞生的随性画上圆满的句号:“明天再看吧!” 万松岩没有矫正程椋的错误生活习惯,他以自己的努力抚慰程椋的伤病。为程椋抹匀药膏的万松岩看上去很虔诚,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好像雕塑家进行最终步骤,他轻拂去作品上的碎屑。 第33章 “等几个小时,没褪掉就去医院。”万松岩处理着用过的棉签与药膏。 程椋疑问他的笃定:“几个小时里你都要观察我吗?” 万松岩表露的神情比程椋更为疑问。程椋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开口——叶哥发来了新工作。 * 加班对程椋而言算不上噩耗。 一来是没有人比程椋更了解休息的滋味,出去工作总比闲在家里好;二来是练习生时期,夜以继日的辛苦训练潜移默化了程椋的生活。短短几小时的加班不足为奇——从前可都是熬夜的。 噩耗是万松岩作为他的同事,与他一起加班加点。 独自开车前来电视台的万松岩,离开时满载而归。程椋坐在他的后排乘客位,与他共同参与叶哥发起的电话会议。 音响里的叶哥是多么气宇轩昂:“我和olivia张商量得出,你们两个换衣服换场景,多拍几组照片,把我们今年的营业指标提前做完。大家后面都有好日子过啦。” 座位上的程椋就有多么无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与万松岩营业。倘使把世态岩椋比作一场投资,本金不断增值,回馈几千倍的丰厚利润。其中成为富翁的是万松岩,被燃尽的是程椋的心血。 稳赚不赔的万松岩,以实际行为程椋做微不足道的弥补。抵达娱乐公司,他贴心地为程椋拉开车门:“你可以先上去,我停车。” 程椋倒是没有抛弃他。等待万松岩倒车的时间里,程椋站在车位边,报复性地把这位新加上的好友的备注修改为:顺风车司机。 叶哥和olivia张集结在会议室。见到程椋的叶哥,嘴咧到耳根。他所展现出的喜气洋洋的气息,好像程椋和万松岩明天就结婚。 接着是浇灭叶哥幻想的olivia张,她公事公办地对两位新人讲解营业事宜。 olivia张的冰冷语调让程椋觉得很安心,至少他和万松岩在olivia张的叙事里,纯粹是工作关系。 目前而言,同性恋情不合法。两个人的性取向没有明确挑明,全依凭外界的想象力。适合他们的营业方式应该心照不宣,最好能让观者产生无限遐想。 “手牵手散步?” 程椋质疑道,“我和洪星都不会手牵手散步。” 仿佛正中olivia张下怀,她立刻划掉了修饰散步的词语。 接着程椋又对“逛街”的合理性展开了攻击。当大半张纸的文字都被olivia张划去,所有内容符合程椋的心意后,他意犹未尽:“谁做的计划。” olivia张当即推卸自己所有责任:“反正不是我。” 第一条被程椋认可的计划,叫做“一起看电影”。 更换外套的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库的电梯口,他们需要假装处于位于商场的电影院。倚靠在饮料机的程椋,见证万松岩较为做作地买了瓶矿泉水。 以努力弥补两人缺陷的摄影师,一刻不停按着快门键。至少在第二天的工作时间,他能够大海捞针地挑选出充满爱意的照片。 尚不等程椋面露难色,先发制人的反而是万松岩。他说:“我们自然一点。” 世态岩椋能把正常的事情非正常化,譬如程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买水能怎么被cp粉传得神乎其神。 “卖腐就好好卖,又不是真恋爱。” 多少系统化学习过双人营业的程椋,改为单手撑在饮料机上。他以壁咚的姿势拦住万松岩的前路,“我们构建一个场景。” 五年前年龄不到,没有参与公司营业教育课程的万松岩一头雾水:“我该怎么做?” “你应该不高兴。” 程椋灵光一闪,“比如说我‘因为你没给我拧瓶盖’感到生气,你‘想哄我却发现哄不好’,思路是这样。” 遭受文化冲击的万松岩,半晌才开口说话:“不知道你以后的恋人会经历什么。” 程椋则洋洋得意:“想多了,偶像不能恋爱。” 面对程椋散发的霸道不知所措的万松岩,找出了程椋思路中的漏洞。他要求精益求精:“应该是我壁咚你。” 程椋说:“有道理。” ……接着程椋掉进了自己创造的完美陷阱。 被程椋亲手画上恋人标记的,世态岩椋中的万松岩,以他的命令换取程椋的宽心:“不要生气。” 他以五年前的称呼,指引如今的程椋:“椋哥。” 万松岩仿佛彻底暴露本性,他所散发的侵略气息铺天盖地。被笼罩在他的身躯之下的程椋,无论如何也没有本事将他与自己的回忆连接在一起。 olivia张在摄影师身边着急地大喊:“离得太近了!” 程椋方从□□里脱身。失去镜头的万松岩看上去温顺至极,与之前充满占有欲的掠夺者判若两人。面红耳赤的程椋,评价他们初次的系统营业道:“好假。” 他回头寻求叶哥的支持:“真的会有人信吗?” 思考的痛苦使叶哥龇牙咧嘴:“说不定有人就好这口。” 为确保日后新闻的质量,几个人围在一起查看摄影师的杰作。 程椋不忍心回顾自己的窘迫,只是伺机在人堆的空隙里瞄了眼。当他看见被模糊后充满故事色彩的伪装偷拍照,随口问了句:“要是有人误以为我们假戏真做,要怎么公关?” 叶哥八面玲珑:“你只有背影。万松岩是累了,所以撑着饮料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