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求生之大猫的日常》


 第一猫 重生

    浓烟逐渐将空气和视线吞噬。
    在黑暗与光亮中，他感觉到炽热的热度自脚下往上窜，彷彿蛇一般快速地缠绕全身，剧烈的疼痛使他无法再迈开一步，最终倒在那片火海里。
    在模糊不清的意识里，同样滚烫的温度持不断地灼烧他，直到某一天，他终于脱离那团火球，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眠多久，他听到一个声音，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声音的主人有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萨布。」
    萨布是谁？他朝声音的方向看了看，依旧是一片黑暗。
    「萨布，萨布，萨布。」
    你是谁？萨布是谁？是我吗？
    他缓缓睁开眼，有点不适应光的眼睛又瞇起来，重复几次动作之后，眼前模模糊糊的褐色物体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黄底黑斑的毛皮，毛皮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他抬头，一隻成年猎豹正盯着他瞧。
    他吓了一跳往后一倒，想要逃走却站不起来，不如他想像中灵活的四肢只能慢慢地往后蹭，那隻猎豹走过来叼住他的后颈，他才发现自己在一片长草丛里，而且自己的双手居然毛茸茸的！
    猎豹将他叼回窝里放好，草丛里有另外两隻小小的动物，有着一身黑色蓬松的毛，他落在他们旁边后看清楚那是猎豹幼崽，再看了看自己和他们相同的手爪，他不禁感到有些混乱。
    这是梦吗？他呆愣片刻，有些片段闪过脑里。
    不，等等，我那时候已经……那种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奇蹟，难道我重生了？就算我很喜欢动物，这和变成动物还是两回事啊！这、这一定是梦！
    当他正在思考时，成年猎豹突然舔了舔他的头说：「萨布，不要再乱跑了。」规律的舔舐让他有种安心感，儘管还在纠结睡意却悄悄袭来，他倚着旁边的小豹舒适的闭上眼。
    也许睡一觉就能变回人了，他想。
    第二天，他发现他还在梦里，而且想不起身为人时自己的名字。
    第三天，他还是一隻四肢着地的野兽，同时也想不起自己是人类时的样貌。
    第四天，他开始觉得每天吃吃睡睡打打弟妹的生活其实还不错。
    第五天，他接受了现况，学习如何当一隻猎豹。

 第二猫 生肉

    野生动物的幼崽的成长速度超乎想像的快，才三个多月他们的身形都拉长不少，身上作为保护色的蓬松黑毛逐渐脱落，显露出猎豹漂亮的黄色毛皮。
    「大哥，我们来玩。」最小的妹妹萨雅扑到萨布身上，对他的尾巴又抓又咬。
    「好热，你找萨利玩。」萨布懒洋洋的趴在树下，在不远处的另一隻小猎豹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打个大呵欠趴下睡了。
    「不要，萨利哥哥好无聊，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萨布无奈的看着一直拉扯他尾巴的妹妹，小猎豹可爱是可爱啦，为什么精力这么充沛？从清晨妈妈去捕猎后开始闹腾到中午，体力像是用不完似的，倒是那个弟弟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移动过，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要不是他偶尔会翻个身转个头，还以为他已经掛了呢！
    「好热，好想吃冰。」他吐着舌头散热，热到没力气移动。
    在这个没有冷气、没有冰块的大草原上，唯一能让自己凉爽的方法就是躲在树阴下，萨布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电视，那些大猫几乎都躺在地上不动，真的太热了！不但全身是毛，又不能靠流汗散热，更不能去游泳，先不说这身体讨厌水，河里可是隐藏很多尖牙的。
    「什么是冰？」萨雅娇嫩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她整个扑到萨布头上。
    「一种凉凉的东西，吃下去之后就不会这么热。」
    「那我要吃！」
    「这大热天叫我去哪里弄冰给你？我也想吃，好怀念当人的时候，冰箱一打开冷饮冰品随便挑。」
    「萨雅听不懂。」小猎豹歪着头，一脸迷茫。
    「总之，这里没有。」
    萨雅发出不满的哀鸣，「那哥哥怎么知道冰这种东西？」
    萨布犹豫了一下，从以前各种穿越重生小说来看，自己的真实身分似乎是隐瞒起来比较好，可是面对妹妹闪亮亮的眼睛他就不太想说谎，于是老实道：「因为哥哥以前是人。」
    「什么是人？」
    「和狒狒很像，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
    「哥哥是猎豹，不是狒狒。」
    「所以说是以前，在哥哥当猎豹以前。」
    萨雅似乎转不过来，对她来说当猎豹就是猎豹，没有以前或以后。
    「萨雅不懂，哥哥是猎豹。」
    萨布烦乱的揪着自己的耳朵：「啊──我要怎么跟你解释？」
    幸好这时母猎豹回来，成功让萨雅转移注意力。
    萨布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又紧了起来，因为他看见妈妈嘴里叼着的东西──那是一块新鲜的内脏和一条血淋淋的肠子。
    是生肉！
    对阿，我怎么忘了呢？野生动物吃生肉，除了人以外没有哪个动物会先把猎物烤熟再吃。
    母猎豹把内脏放在地上，招呼小猎豹们过来，道：「这是我们的食物，你们以后都要吃这个。」
    萨布非常不情愿的摆摆尾，可怜兮兮垂着耳朵望着母亲：「妈，我想要喝奶。」
    「不行，妈妈快没奶了，你们得学着吃肉。」
    被坚定拒绝的萨布转过头，看到萨雅非常有兴趣的伸出爪子戳那块肉，萨利也一反平时慵懒的神态，聚精会神的盯着肉瞧。
    真正的野兽就是不一样啊，他不禁感叹，自己生前可是连生鱼片都没办法接受，更别说这块血淋淋的内脏。
    光是站在这里就能闻到肉块上传来的血腥味，他嫌弃的走回树下趴着，最先动肉块的是萨雅，她也不是拿来吃，就单纯咬着玩，没多久她就被肠子缠得全身都是，萨布无法再看下去，闭上眼就睡过去。
    夜半，明月高掛，萨布在飢饿中清醒过来，他迷茫的抖了抖耳朵，发现萨利和萨雅一左一右睡在他两边，而妈妈睡在他的正前方。他磨磨蹭蹭的偷喝几口奶，才吸几口乳汁居然就没了，这就像饿了半天闻到肉香只舔一口肉就被人拿走的感觉，不但没止饿反而更饿，这下他再也睡不着，悄悄的后退从一堆绒毛中蹭出来。
    早上放肉的地方已经净空，上面还堆上杂草以盖过血腥味，夜晚的草原热闹非凡，虫鸣蛙叫不说，还有肉食动物的吼声和偶蹄动物惊慌失措的奔跑声，或是失眠的大象拖着树干玩耍的声响。
    萨布颤了颤耳朵，认为现在出去找食物很危险。猎豹为了躲避狮子猎豹之类的大型猫科动物才在日间猎食，夜视能力没有那些大猫好，体型又小，不要去找宵夜到时候变成别人的宵夜就好笑了。
    「况且，这里好像没什么可以吃。」他抬起头巡视常常待的伞树，枝头上没有半颗果实，也不知道这种树会不会產果实。
    无奈之下只好啃起周围的青草，虽然没味道又不像草食动物能嚼，萨布还是强迫自己吞下一肚子草，将飢饿感消除后才偷偷爬回去睡觉。
    睡前，萨布美美地盘算：「吃草能饱的话，不吃生肉也能活下去的嘛，以后就吃各式各样的植物好啦。」

 第三猫 你也是人

    隔天起床他便后悔了，前一夜吞下大量草无法消化，导致他不断拉肚子。母猎豹在一旁焦急打转：「萨布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会去吃草呢？」
    「哥哥对不起，要不是萨雅把肉肉吃光，哥哥也不会饿到去吃草，萨雅下次绝对让哥哥先吃。」萨雅用头拼命拱他，表示自己的歉意。
    等他稍微好点，母猎豹一口叼起萨布，领着另外两隻小毛球一起到旁边的水塘去喝水，再把小豹们带回树下。
    她对着小猎豹们说：「妈妈去捕猎，萨利萨雅你们好好照顾哥哥。」
    「好。」
    萨利则没有说话只是晃晃尾巴，目送母猎豹离开后他走向萨布：「猎豹的身体没办法消化草，你这是自杀行为。」
    萨布虚弱地抬起头辩驳：「我没办法吃生肉，就算身体可以接受，但心里绝对不行。」
    萨利瞇起眼睛：「不吃肉，你会死。」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果子之类的。」
    「你还没学乖吗？」萨利用长长地尾巴扫过他的脸，「猎豹只吃肉。」
    难受的要命又听到一向安静的弟弟居然对他不吃肉的行为批判起来，萨布有点火大：「你们不懂我的感受，我绝不可能吃生肉，要吃我也只吃烤过的肉！」嗯？烤过？这个念头从他心底滑过，「对，我可以自己烤，怎么就没想到？」
    萨雅不明白哥哥们的对话，只能疑惑地蹲在旁边看，突然就接到哥哥的请求：「萨雅，在这附近帮哥哥捡几根树枝好吗？」
    「好。」她马上听话地跑开。
    「哥，你没办法生火，看看你的爪子。」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两小猫之间瀰漫着火爆的气氛，直到萨雅咬着几根树枝回来，她将树枝摆在萨布面前，兴奋道：「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生火，只要成功点起火，我们就能吃香喷喷的烤肉。」
    「什么是火？」
    「就是一种红色很烫的东西。」
    「那样会好吃吗？」
    「会，超好吃。」
    「哇，哥哥快点弄火。」
    「好好，别急。」萨布叼起一根树枝放在另一根树枝上，用他的两隻爪子想要摩擦生热，可惜猎豹爪和狗爪类似并没有抓握功能，因此只能免强扶起树枝，却没有办法令它旋转。
    萨布鍥而不捨的摆弄树枝，甚至连咬着树枝转这种可笑的动作都做过，就是没办法成功生火。萨雅也失去兴致，自己咬着一根树枝到旁边玩去了，倒是萨利依旧一脸淡然的盯着他的哥哥。
    「你、你别在那光看，快过来帮忙。」萨布感到有点丢脸，才刚夸下海口却连半个火花都没能弄出来。
    「哥，放弃吧，猎豹的爪子根本握不住，更别说高速旋转，再说，下面放的应该是木板不是树枝。」
    原来从根本上就弄错，嗯？等等……「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萨利沉默了两秒，答道：「因为我曾经也是人。」
    「什么？你也是！」萨布有种找到同伴的感动，眼眶有点湿湿的，终于有人能懂自己的痛苦和心情，从人变成野兽这种慌张和无奈他一定也懂，只是……
    「你骗我。」
    「没有，虽然想不起名字和容貌，但我确定之前是人类。」
    「那你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地吃生肉？」
    他可没忘记昨天最先下口的是萨雅，萨利在犹豫片刻之后就跟着嚐鲜肉，如果是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接受？
    「当人的时候也吃过。」
    「我知道，你说的是生鱼片对吧？那毕竟和生肉还是有差距。」
    「不，是各种生肉。」萨利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人。」
    ……不是吧！我的弟弟前世是个杀人魔？
    萨布不着痕跡的后退，想离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远一点。
    「你不用怕我，认识的我也吃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吃人？」萨布还想问，但萨利已经转过身趴下，表示不想再谈。
    他只好撇撇嘴，走到树旁靠着树干趴着小憩，闹腾一个早上真的累坏了。微风徐徐，正好缓解烈日带来的燥热，在一旁自己玩的萨雅见两个哥哥各自睡着，便压低身子偷偷往外跑，她一直想去那块耸立在草丛之上的岩石，站在上面一定能看到更多好玩的东西。
    可惜没走多远就有个黑影窜到萨雅面前，定睛一瞧，萨利面无表情的横在那，淡漠说道：「回去。」
    「哥，我去看一下就好，拜託──」
    「回去。」
    「噢……好吧。」说到底，萨雅很怕这个二哥，平时没事的时候像个木头，随便让她啃咬推拉都没关係，而当他表达意见的时候，不理会他的下场会很凄惨。

 第四猫 强迫

    小猎豹们前脚刚回到树下，母猎豹就带着今天午餐回来，今天也是新鲜的内脏，量比昨天稍微多一些，她想等到幼崽们能够适应生肉之后带他们到捕猎场附近等待，这样就能直接吃现杀的鲜肉。
    萨布被粗鲁的推醒，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腥味便一阵阵的传到他鼻里，神奇的是他没有感到噁心，反而有一种闻到美食的衝动。
    想吃，很想吃。
    面对满地血腥的肉块，萨布又觉得难以下嚥，他退了几步转过头说：「我不吃。」
    「哥哥先吃。」萨雅跳过来咬他的尾巴，想把他带到食物旁边。
    「萨雅乖，你们吃。」
    「不行，哥哥不吃肉会去吃草。」
    「不会，哥哥这次找别的吃，萨雅你咬痛哥哥了！」
    母猎豹放完食物之后就趴在旁边喘气休息，没有加入他们，反正孩子们饿了就会自己吃。
    萨利默默的叼起一块肉走近萨布，放在他面前：「吃掉。」
    萨布看都不看一眼，撇过头：「免谈。」
    「萨雅，压住你哥。」
    「好。」萨雅听命直接扑上萨布，将他压在地上。
    「做什么？就算揍我也不吃！」
    萨利撕下一小条肉，一掌压住萨布的头，一掌扳开他的嘴将肉条塞进去，动作快狠准，萨布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口腔里满满的血腥味，他想吐出来，无奈嘴被牢牢压住，只好含泪把肉往肚里吞。
    萨利见他吞下后马上又撕一条肉，故技重施，就算萨布如何咒骂求饶都没用，他就像个机器人似的，重复动作直到那块肉全部餵完，结束之后只留下萨布在那里乾呕，兄妹俩各自去解决自己的肉块。
    萨布不得不承认身体在渴望那些生肉，血腥味令他兴奋，被塞入口中的肉块儘管心理上难以接受，生理上却恨不得快点吞下，再说，吃下生肉之后似乎身体不适感都瞬间消逝，就很像一个中毒的冒险者喝下圣水，体内的毒素瞬间净化外加体力补满的感觉。
    吃饱后又昏昏欲睡，萨布恨恨地瞪萨利一眼，把自己蜷成一圈慢慢睡去，心里想着：醒来后一定找你算帐！
    猫科动物的睡眠时间很长，幼崽更不用说，除了吃饭玩耍的时间以外几乎都在睡觉，当萨布起床的时候已经傍晚，他无言地看着被丢在自己脚边的肉块，那是彷彿不久前还在跳动的某种动物的心脏，他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他的弟妹。
    没得商量！
    萨利板着脸，透露出这样的讯息，而站在旁边的萨雅则是兴奋地看着那颗心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萨布叹一口气，吃过肉休息后体力都恢復的差不多，不能否认这东西的功效，不然就当难以下口的中药一口吃掉算了？
    做足心理准备，萨布伸出舌头慢慢靠近心脏，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就快要接触到时他向后一跳，边喊着：「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边鑽入大树后方的草丛。
    彷彿早料到他会逃跑，在萨布逃跑的第一时间萨利就迅速追上，萨雅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两个哥哥消失在草丛里，没一会就听到萨布的惨叫。
    「好痛，放开我！」
    两隻小猫在草丛中打了起来，叱吼声和打骂声让萨雅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转头求助母亲，而母猎豹只是舔了舔她的头安抚她。这批幼崽是母猎豹的第二胎，比起第一胎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紧张得要命，她现在淡定沉稳得多，况且，与其什么都阻止，不如让孩子们自由成长，这是她从上一胎得来的血泪经验。
    草丛里的胜负以萨布惨败作结，一隻毛发凌乱的小猎豹被另一隻叼着尾巴拖出来，萨布懊恼的说：「你这傢伙，平时也没怎么运动，哪来的怪力？」
    「萨雅，过来压住你哥。」
    「好。」
    中午上演过的惨剧现在又来一次，那不是心脏不是心脏不是心脏，萨布一边被塞肉一边在内心默念，终于顺利吃完这餐。
    接下来几天也是同样的光景，在树上午睡的百灵鸟被附近的打闹声吵醒，循声飞到事发地点的树上，一脸好奇的向下望。
    「哇，猎豹打架，打得好狠啊！」
    萨布举起爪子一拳猫过去，硬生生的巴在萨利毛茸茸的脸上，萨利也不甘示弱反口咬住他的爪子。
    另一隻顏色较深的百灵鸟也飞过来，站在旁边看戏，顺便替同伴解说。
    「这一家子三天前开始就是这样，那幼崽怎么样也不肯吃生肉，吶，就是那隻。」她边说明边指着小猎豹。
    「右边那隻？」
    现在两隻扭打在一起，左右两边不断交换位置。
    「体型小的那隻。」
    「嗯……」
    两隻小猫灵活的跳来跳去，一时间也很难看出体型大小。
    「那隻！那隻！现在被压着打的那隻。」
    「真的耶，体型是小一点。」
    「小傢伙总喊着他是人类不吃生肉，他弟弟逼他吃，两兄弟就打架囉！」
    「人类？」百灵鸟愣了一下，「该不会是最近很流行的人类病吧？」
    「有可能，这病很恐怖，上次对我跳舞求偶的公鸟啊，跳舞跳到一半突然尖叫：『为什么我要对一隻鸟跳舞，我是人类！』之后就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你那还不算什么，我可是看到了啊，东边小丘那边有隻白兔居然在吃鸟肉，他用奇怪的方法抓住我们同类，抓住就一口一口慢慢啃死，你信吗？一隻兔子耶！」
    两鸟对看了一眼，浑身的毛因恐惧膨胀起来，顏色浅的鸟开口：「想想还真是可怕，离人类病的傢伙远一点吧。」
    「说的也是。」另一隻瞥了瞥下方战局已定的小猎豹，心想，还是别再好奇过来看他的好。
    被压在下方喘气的萨布其实从刚才就听着两鸟的谈话，导致他打斗分心，这次很快就输了。
    吃肉的兔子和人类病？
    「听到有趣的消息了。」萨布完全不在意自己样貌狼狈，微笑着呢喃，完全没发现压在上方的萨利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第五猫 守护

    生肉吃了几天，身体已经完全适应，萨布和萨利没有继续打架的理由，萨利又回到先前那个只管吃和睡的状态。某个艷阳高照的午后，萨布趁着弟妹们午睡的时候偷偷离开，想知道东方在哪边不是问题，但是兔子在哪就是个问题，因此他打算先到附近的制高点观察一下，就是萨雅一直很想去的高耸岩石。
    萨布身手矫健地爬上立在草丛中的岩石，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整个草原尽收眼底，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妈妈喜欢站在这块岩石上。利用影子计算了一下方位，他往东方望去果真有座山丘，只是距离挺远，中间还会经过一座岩山。
    岩山是狮群的地盘，妈妈曾多次耳提面命绝对不能接近那里，那么稍微绕一点路就好了吧？
    萨布坐在岩石上策画路线，尽全力奔跑的话一天来回应该没问题？
    「好，就这么办！」
    刚拟好计画萨布便听到鸟类拍翅声，还未抬头就被一团绒毛扑倒，跌到下层岩石。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萨布仰躺在地，傻愣地瞅着压在他身上的萨利，和一隻突击失败背对他们飞走的老鹰。
    「快躲那个洞，他要回来了。」萨利拍打愣住的大哥。
    儘管疼得齜牙裂嘴，萨布还是努力撑起身子向前爬，前方有个能容下一隻小猎豹的石缝。
    「我进去，那你呢？」萨布探了探洞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快进去！」萨利十分着急，用头猛推萨布硬把他塞入石缝中。
    同时，老鹰在空中回旋一圈后又朝他们扑来，千钧一发之际，萨利往侧边一跃滚入长草丛里，他躲过致命攻击，背上却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躲在石缝中的萨布清楚地看见这一幕，尖锐的鹰爪一收一放，把他弟弟蓬松柔软的毛皮撕开，腥红的血液四处飞溅，老鹰不甘心的骂一声：「嘖！大餐跑了！」便逐渐飞远。
    确认危险离开后，萨布才快速地爬出来，连忙跳下岩石在草丛中找萨利，萨利已经不在原地，他追踪血腥味来到岩石的另一侧，看见萨利压低身子趴岩石下方一角，周围都是翠绿的长草与不规则的岩石，老鹰没办法再下来抓他。
    萨布立即衝到萨利身旁难过地垂下头：「对不起，害你受伤……」
    「没事，皮肉伤而已。」萨利甩甩毛站起来，「我们回家。」
    「等等，你还在流血。」萨布抱住弟弟的后脚，不让他随便动弹。「我先帮你止血。」
    萨利想想也是，要是把血腥味带回窝里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于是他静静趴在地上。
    萨布动作轻柔的把毛发拨开才知道萨利的伤口有多怵目惊心，心口不由得抽紧，随后他想到这里没有消毒水没有止血药膏更没有绷带，要怎么止血？
    看着伤处鲜血汩汩而出，他着急地伸出舌头舔舐，刚触碰到伤口的时候便感觉到萨利瞬间的紧绷，想必很痛，因此他放慢速度，轻柔地将血水舔乾净。
    萨利很少被这样温柔对待，已经忘得差不多的前世记忆片段突然出现──那是他最小的妹妹，因为家里穷困又遇到飢荒养不起第六个孩子，父亲把她丢弃在深山中献给山神，被他偷偷带回来。翌日，他们家中头脑最好的三弟便在山谷中失足而亡，所有人都认为他触怒山神，并坚持要把妹妹还给山神，于是他带着五岁的妹妹逃亡，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后来，他为了生活辛苦打杂、偷别人的农作物、甚至挖墓吃那些刚往生不久的人的血肉，让他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妹妹的笑顏，然而妹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还要虚弱。
    最后，他做出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萨利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转头望向前脚巴在他身上的萨布，从萨布小心翼翼的动作里他感到有一道暖流慢慢流过枯寂的心中，曾经失去的家人他再度拥有，这一次，他不会放手。
    「我们该回去了。」
    「啊，好，回去我再帮你舔舔。」
    两隻小猫肩并着肩一起穿过草丛回到大伞树下，他们的妹妹萨雅见到他们时开心地摇着尾巴衝过来。
    「哥──你们去哪里？还以为你们不要萨雅了呜呜呜。」
    「萨雅这么可爱，怎么会不要你？乖哦，别哭。」萨布挡在萨利前面，深怕萨雅一个激动扑倒受伤的萨利。
    萨利坐在不远处凝望两隻小猎豹互相蹭蹭舔舔，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眼神变得柔和，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
    我一定会守护你们。

 第六猫 黑夜降临

    自从上次害萨利受伤后萨布就不敢再乱跑，他领悟到一件事，年幼的他们难以和草原上其他动物抗衡，连比较大的猛禽都能欺负他，想要自由自在的探索必须先长大。
    幸好他不需要等太久，春来秋去，一年很快就过去。
    萨布兄妹一岁多的时候身长已和母亲相当，只是捕猎技巧依然逊色许多，他们之中捕猎能力最出色的是妹妹萨雅，其次是萨利，而萨布迟迟无法咬死其他活生生的动物，就连鸟都不行，他觉得这很不文明，儘管他已经不是人了。
    妈妈为此很担心：「萨布，你过一阵子就要独立，到现在还不会打猎叫妈妈怎么放心的下？」
    萨布悠哉地趴在树下打呵欠，现在的他是一隻拥有优美线条的猎豹，幼年期的鬃毛部分退去，金黄色皮毛上的黑色斑点乌黑亮丽，怪不得有人说猎豹是猫科中的美人。
    「起来，中午之前再去抓一隻羚羊。」母猎豹不满的拍打萨布的屁股。
    一想到要咬活生生的动物他全身的毛都竖起来，无奈地说：「妈，我能不能当尼特族？」
    「尼什么？」
    萨布正要解释时萨利悠悠地漫步过来，他长得比萨布还要高壮，这要归功于他平时狩猎课都非常拼命，课馀时间也会自己去抓点小动物练练手，自然长出猎豹界里的雄壮身材，只限于猎豹界，在狮子眼中他们依旧是小不点。
    「狩猎去。」萨利用头蹭过萨布的头，一直蹭一直蹭，蹭到萨布愿意动为止。
    知道萨利性格固执，如果他不起来跑跑，萨利也许会蹭他一整天，到时候头毛都给他蹭光，他才不想当秃头豹呢！
    「好，好，去抓羚羊。」
    「萨雅也要一起。」极度喜爱狩猎的萨雅马上凑过来，「今天要去哪里捕猎？」
    「今天嘛……」萨布低头思忖，「有了，就去大河道，那边有个断崖可以把羚羊逼到死路。」
    大河道是贯穿这座草原的一条大河，也是这座草原的心脏，它的源头是西边的峡谷，大河道的支流衍伸出多个小池塘供草原上的动物饮水，只是夏天的时候会有一段时间不下雨，小水塘纷纷乾涸，动物们只好到大河道去饮水，也让肉食动物有很多饱餐一顿的机会。
    「判断不错，但是大河道的食肉类一定不只有我们。」母亲提议：「西边的湖也有充足的水，猎物想必不少。」
    「妈，那里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我觉得还是大河道好。」萨布可不喜欢做那种追到喘不过气、四肢发软却什么也得不到的无用功。
    「好吧，你们要小心点，和之前一样妈不会出手。」
    「嘿，交给我们。」
    四头猎豹一前一后走向他们地盘边缘的大河道，果然在悬崖前方见到一群黑斑羚，也称为飞羚，雄羚有一对漂亮的头角，但对肉食动物来说几乎没有威胁。他们也是短跑健将，一步就能飞越十米远，体型比成年猎豹稍微小一点，是猎豹喜欢的猎物之一，却是萨布讨厌的猎物，因为他懒得跑。
    萨雅一看到飞羚爪子就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开跑，但她还是忍下来等待哥哥的指令。
    「萨雅今天派你当先锋，待会我和萨利去河边埋伏，你从这边把飞羚往悬崖赶，让他们下来。」
    出主意的一向是懒得跑的萨布，这种羚羊跑得飞快，普遍追逐六次只有一次成功，但只要他们三兄妹合作，萨布的计画配上萨雅的速度和萨利的力量，抓六次会有五次成功。
    「妈妈就去那棵树下看我们表演。」他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指着右方的树干。
    母猎豹只瞥一眼就知道萨布也把她算进去，「好啊，你这孩子连母亲都利用。」
    「只是请你在那里休息，顺便挡下路。」
    这样包抄准备就完成了，萨雅从左方逼近，母亲在右方挡着，愚蠢的飞羚恐怕只能跳崖，乖乖跳进他们的嘴里。
    萨布带着萨利悄悄绕路来到河畔，低声对他说：「待会我会把猎物往你那里赶，你负责咬杀他们。」
    萨利默默的扫过他一眼，摆摆尾到自己的位子埋伏起来，见状，萨布也压低身子蹲在河畔的草丛里。
    没多久，上方便传来骚动，飞羚的惊叫声和踩踏声逐渐向悬崖逼近，萨布悄悄地磨了磨爪子，虽然他咬不下去，不过抓挠两下绊倒飞铃还是做得到。
    飞羚如萨布所想一整群往悬崖下跳，这悬崖离河岸有三层楼高，岩石陡峭几乎没有什么立足点，大部分羚羊都是摔下来的，第一批摔下来的羚羊刚好做为后面的垫背，不断被踩踏而伤亡。
    看到这么多战利品萨布和萨利没再攻击其他羚羊，这个分量够他们大吃特吃，就算遇到草原小偷或草原强盗也不怕，猎豹因为身形娇小的缘故，时常成为被霸凌的对象，才刚打到猎物立刻异主的情况根本是每日任务的一环。
    他们匍匐在地晃动尾巴耐心等待，方才的骚动扬起一阵烟尘，等烟尘退去后萨布开心的数着收穫，光是被踏死的足足有七隻，没逃走重伤的羚羊也有四隻，这是他当猎豹以来最大的收穫。
    萨利走过来把尚未断气的飞羚一一咬死，这是他对猎物最后的温柔，与其让他苟延残喘不如给他个痛快。
    萨布的计画很完美，可惜他漏算一件事，那就是河边埋伏了其它肉食动物。
    当他正想招呼萨雅和母亲下来时，听见悬崖上传来萨雅的尖叫，随后听见母亲的吼声与鬣狗的尖锐的笑声。
    萨布心道不妙，连忙大喊：「萨雅！萨雅！」
    萨雅很快出现在悬崖上，她满脸惊恐一边回望：「哥哥，有好多鬣狗，妈妈正在跟他们打，啊──好痛！」说话的同时萨雅遭到鬣狗攻击，一隻鬣狗紧咬着她漂亮的尾巴。
    「萨雅，跳下来！」萨布两脚搭在岩石上站立起来，想尽办法离萨雅近一点：「我会接住你。」
    萨雅含泪想要往前跑，无奈后腿也被两隻鬣狗擒住，萨布最后看到的是一条丑陋的鬣狗衝上来叼住萨雅纤细的脖子。
    ──喀嚓。
    萨雅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下来，她两眼瞪得老大，眼角下两条泪滴型的线条看起来儼如掛着两排黑色的眼泪。
    「萨雅！」萨布脑子里一热，只想衝上去为萨雅讨回公道，却被萨利拦住。
    「你别拦我！那群可恶的混蛋杀了萨雅！」
    「别去，我们打不赢。」萨利语气平淡，然而他望向上方鬣狗的眼神里也充满杀意。
    「有种下来单挑！」萨布竖起全身的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庞大，同时鬣狗群也注意到下方有许多食物，纷纷招呼同伴别管那两隻猎豹。
    看他们准备下来，萨利拉着萨布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一边说：「别着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可恶──可恶──」要不是我，要不是我说要在这里狩猎的话……
    猎豹兄弟绕路回到悬崖上方，在一处草丛中找到他们母亲的尸体，已经被啃掉大半，再走到悬崖边，萨雅的身体也是伤痕累累，肚破肠流，好不悽惨。
    「萨雅……妈妈……」
    萨布伸出头望向下方狼吞虎嚥的鬣狗群，如果眼睛能够射出激光，那么下面的鬣狗早已千疮百孔。
    两兄弟回到自己的住处，萨布叼来两个椭圆形的石块安置在树下，分别压着萨雅和妈妈的毛发。
    这一夜，猎豹家非常安静，没有任何豹讲话。

 第七猫 梦

    萨布做了一个梦。
    有很多穿着黑色丧服的人聚集在灵堂前，灵桌上方放置的黑白照里是一个带着靦腆笑容的大男孩。
    有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跪在祭坛前哭得声嘶力竭，哭到周围的人都不忍想拉她起来但都被推拒，她爬上前展开双手紧紧拥抱相框，哭喊着：「怎么能丢下我？」、「带我一起走。」之类的语词，激动得把供桌上的鲜花蔬果通通推倒，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制止，场内一阵闹哄哄的。
    萨布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却感染了她的悲伤，那些积蓄在心中说不出口的情绪，藉由这位美丽的女性哀戚的呼喊瞬间躁动起来。
    是的，萨布也在悲伤，然而他哭不出来。
    场景倏地转变，这里也是灵堂，只是上面的照片由一个大学生变成一对中年夫妇，方才那名年轻的男生跪在地上，他双眉紧蹙，疑似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相片。
    接着，照片上的中年夫妇突然变成两隻猎豹，一隻是母亲，另一隻是他可爱的妹妹萨雅。
    「不──」
    萨布惊醒过来，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面前两块石头上，清晨微冷的风缓缓挑动着被石头压住的金毛，看起来就像是她们正在和他打招呼。每天早上，萨雅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她蹦蹦跳跳去蹭醒每隻豹，当然，萨利是不会醒的，而萨布总会把妹妹抓过来当抱枕。
    想到这些萨布就感到鼻酸，他慢慢走到睡在另一边的萨利身旁趴下。
    萨利也做了一个梦。
    「哥哥。」
    「哥哥！」
    女孩纯净的声音唤醒他，萨利眨眨眼，看向眼前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孩。女孩有张稚嫩却瘦削的脸蛋，每次与那双清澈如湖水的湛蓝大眼对上时，萨利有种自己被吸进去的错觉。
    妹妹和他一起流浪的这五年间，经常有一餐没一餐，身上没长什么肉，纤细的腰肢彷彿一掐就断，也许是生活资源缺乏，妹妹比普通十岁小孩还要矮一截，又时常生病，总是在跟死神拔河。
    棕色长发因营养不良外加不常打理而显得杂乱无光，萨利拿起身旁的剪刀，抚上妹妹的头。
    「坐好不要乱动，哥哥帮你剪头发。」
    「为什么要剪？」
    「这样地主才会喜欢你。」
    柯德曼家族是某山区的大地主，传闻那对夫妇很喜欢女孩子却苦无子嗣，如果他们愿意收养，那么妹妹至少能得到良好的照顾。
    把妹妹送到不认识的人手上让萨利犹豫了很久，他多方打听柯德曼家的风评，发现他们既有钱又善良，待人诚恳，平时乐于做公益，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萨利把妹妹杂乱打结的长发剪掉，清爽的短发配上清澈的目光，妹妹给人的印象立刻转变，他有信心，柯德曼家族绝对会喜欢妹妹。
    「我不要地主喜欢，哥哥喜欢我就好了。」妹妹耍赖地抱住他的颈子，似乎能从他精心慎重的打理中察觉到一丝分离气息。
    「地主会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给你穿，给你吃营养又好吃的食物，而且还有能够遮风避雨的大房间，你不用再和哥哥一起过流浪乞讨的生活。」
    「可是，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妹妹哀求的眼神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萨利扭过头闭上眼，一旦决定什么事他就会执行到底，无论内心再怎么不捨，仍将妹妹送到柯德曼家族手中，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当初为了拯救妹妹的决策反而是将她推入地狱的关键。
    当初谈收养的时候，柯德曼提出的收养条件其中之一便是：他们不得相见。
    「不要！我不要！」听到不能见面，妹妹率先哭闹起来，萨利握住妹妹的手安抚。
    「为何？」
    「我调查过你，你在菲欧的领地上是个有名的小贼，偷羊偷鸡不说，甚至闯入民宅窃取财物，若要我收养她，那么你们就必须断绝关係，还是你希望她以后顶着盗贼之子的名号？」
    为了治癒妹妹，他们不断流浪在各个领地，他的确在菲欧家族的领地干了不少坏事，因为那时候他年纪尚幼，没有人愿意雇用他。
    「好，我答应你。」
    只要妹妹从此生活无虑，能够健康的活下去，他便能将思念藏于心底。
    在柯德曼夫妇收养妹妹后的第四年，他在狩猎野兔时无意间闯入柯德曼家族的后院，其实也并非无意，萨利带着侥倖想看看妹妹过的如何，因此特意躲过守在外头的警卫，随着野兔潜入。
    他见到了人，却和他想的相差甚远。
    妹妹全身都是伤，头包着绷带，右眼上也掛着纱布，四肢和先前一样瘦弱，肚子又特别凸出，那种凸出不是肥胖造成，而是蕴含着生命。
    一问之下，萨利才明白柯德曼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他的地下室里囚禁许多年幼的「养女」，柯德曼会轮流享用这些「养女」，让她们怀上孩子，即使怀上孩子也得不到良好的待遇，只有更多的侵犯，妹妹就是受不了折磨总是逃跑，才会被打得遍体麟伤。
    当下，他想带妹妹逃跑，才刚抓住妹妹纤细的手腕，她却吐了一口血，痛苦地摀着肚子倒在地上，他全身染满妹妹温热的血液，看着妹妹的生命快速流失。
    草原上各式各样的味道取代血液窜入鼻腔，这才让他从噩梦中甦醒过来，萨布不知道何时窝到他身旁，他抬起头，把头靠在萨布的后颈上，两隻猎豹互相依偎，度过这个比平常还要清冷的早晨。
    ＊＊＊
    直到隔天黄昏，萨布依然鬱鬱寡欢的趴在树下，萨利坐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他，低沉嗓音不慢不紧的吐出三个字：「去狩猎。」
    「没心情。」
    「没心情也要吃饭。」
    「哼。」萨布转过头不看他。
    萨利走过去，狠狠的叼住萨布的后颈，后者吃痛地哀嚎一声：「哎，你做什么？」
    「我只再说一次，去狩猎。」萨利铁了心要把萨布拉起来，嘴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增加。
    「很痛！放开我，我也只说一次，不去！」
    疼到受不了的萨布疯狂挣扎，柔顺的毛皮很快地脱离萨利的箝制，得到自由后萨布不甘示弱地扑上去，两隻猎豹像小时候一样打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动真格了。
    萨布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满脑子只想狠狠教训这个没感情的弟弟，从昨天事情发生开始，萨利都很冷静，连一丝悲伤的表情都没有，今天还是过着像平常一样的生活，到底为什么这么没血没泪？
    「你不会难过吗？」
    似乎只有用打斗的方式才能宣洩掉一些悲伤，萨布使劲地撕咬，萨利则是不断闪躲。
    「我们好歹也一起生活一年了啊！」
    萨布扑倒萨利，张嘴正要朝他的背脊咬下去时，看到那两道幼时留下的伤痕，不由得停下动作。趁这个机会萨利挣脱他的压制，甩着长长的尾巴鑽入草丛里去。
    注视着消失的背影，萨布有些孤寂的垂下耳朵：「你已经变成野兽了吗？为什么不悲伤？」
    夕阳橘红色的光照耀在树下的大猫身上，将他的寂寞拖得老长……

 第八猫 草原异类

    萨利整晚没有回家，在担心萨利的同时肚子也开始哀号，导致萨布整晚睡不好，千辛万苦捱到天亮，飢肠轆轆的萨布立即衝向附近的水塘，拼命喝水将飢饿感压下来。
    萨布没有力气继续悲伤，强烈的飢饿感令他不得不正视现实，现在只剩他一隻猎豹，要如何狩猎呢？
    正烦恼的时候，萨布听到有蹄动物群接近的声音，蹄子踏地的声音比以往所听过的动物都还要来的沉，萨布能肯定是个大猎物，于是他连忙躲到稍远一点的草丛里。
    萨布才刚藏好尾巴，全身漆黑带有巨大犄角的兽群就出现在水池边，萨布赶紧屏息压低身子，原本以为是斑马或是大一点的羚羊，没想到是非洲五霸中的一员──水牛。
    说到水牛，明明是草食动物，却能和草原上最强大的强盗集团『狮子』抗衡，水牛杀死狮子的事件很常见，更不用说其他更弱小的肉食动物，根本是给他们踩着玩。
    对猎豹来说，水牛绝对不在菜单上，妈妈从小就叮嚀绝对不能招惹的动物里面水牛就是其中之一，毕竟水牛脾气暴躁且一个个都像不要命的战士，会为了同伴豁出性命对抗敌人。
    嘖，遇到麻烦的动物了……
    萨布动也不敢动，所幸他待的地方是上风处，水牛群一时也没发觉附近有肉食动物，一批又一批的围着椭圆形的小水塘喝水，很快就将整个水塘塞好，塞满。
    萨布毕竟是猫科动物的一员，屏息埋伏是他的基本技能，只要风向没有突然改变，他有信心能够躲到水牛群离开。他耐心等待，好不容易水牛群有了要离开的趋势，头牛已经开始往西边走，陆陆续续有牛群跟上，掀起大量烟尘，萨布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虽然声音被踩踏声淹没，但有隻小牛似乎注意到不对劲。
    一头和萨布差不多大小的水牛宝宝将头埋入草丛，萨布看到眼前多一颗牛头的时候吓得差点叫出声，水牛宝宝反而很镇定。
    「哇，是猎豹耶。」水牛宝宝奶声奶气的说。
    萨布稍微向后退，对着水牛宝宝挥动爪子：「去！去！」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猎豹。」水牛宝宝不但不害怕，反而越靠越近。
    屎啦，遇到一个不懂得害怕的笨蛋。
    见挥赶无效，萨布开始低声齜牙威吓：「我可是肉食动物哦，会吃了你哦！」
    小牛闻言笑了出来：「你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吃我？而且我知道猎豹不会吃水牛。」
    「你怎么能肯定？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啊！」萨布耸了耸身上的毛，让自己看起来兇猛些，可惜他蜷缩在草丛里，身上都是树叶和树枝，看起来就像隻落难的小猫。
    「因为我以前是人，人类有很多你们不懂的知识。」
    「什么！你也是？」萨布说完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缩了缩，深怕旁边的牛群发现他的存在。
    水牛宝宝见状转过头帮他看了一下情况：「放心，没有牛注意到我们，难道你也是人？呃……上辈子。」
    「是啊，终于找到同伴了！」
    「我叫作泉一，你呢？」水牛宝宝友善的伸出右蹄子，随即愣了一下：「哈哈，变成这个模样都不能好好握手了。」
    这下，萨布完全相信对方曾经是人类，只有人类这种生物打招呼的时候才会握手或是拥抱。
    「萨布。」即使无法握手，萨布依旧伸出爪子和对方的蹄子碰了一下，以示友好。
    泉一忽然激动的说：「我摸到猎豹了，活生生的猎豹和我握爪！」
    「嘘──嘘──」
    「啊，不好意思，我遇到猫科动物都会有点失控，能介绍你给我朋友认识吗？我迫不及待想炫耀我有个大猫朋友。」
    「咳，我先问一下，你的朋友也曾经是人类？」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没有生为人类的记忆。」
    「那他们就是普通的水牛。」
    「有什么问题吗？」
    浑蛋，当然有问题！搞清楚我们的立场啊，蠢牛！
    萨布在内心抓狂，但现况只能让他小声说话：「我觉得不妥，你们是草食动物，我是肉食动物，这两种动物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泉一偏着头想了想，说道：「也是，话说回来，我这一路上遇到很多以前是人类的动物，他们的话就没关係了吧？」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同伴』有很多？」
    「对啊。」
    「你怎么分辨的？」
    「我跟每一个遇到的动物握手，会回握的就是人类，不过你是我的第一个肉食动物朋友。」
    萨布不可置信的摆动耳朵：「你……主动和肉食动物握手？」
    「是啊，上次是一隻母狮子，那时可惊险了，我一伸出手她二话不说扑过来，还好母亲很快衝过来顶飞她，你看我的头，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战绩。」小水牛低下头，他的额头上有个川字型的爪痕。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我想找出更多同伴。」
    泉一的眼睛里闪着清透的光芒，萨布默默地看着水牛毫无杂质的眼神，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泉一，你的想法不错，我们来收集同伴，建造一个属于我们人类的联盟。」
    刚失去家人的萨布内心残破又血淋淋的，过去同为人类的萨利无法抚慰他的伤痛，然而他还是得活下去，想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而且不会感到寂寞的方法，就是增加朋友。
    「好耶！我怎么没想过！」
    「泉一你在做什么？大家都走了。」不远处传来女性的呼喊，泉一慌张地回头喊道：「这就来。」
    泉一垂下黝黑的大耳朵：「不妙，我得走了，我们牛群会往西穿越峡谷到另一个草原，明年春天会回到这里，这段期间我们先各自收集同伴吧。」
    「好，再见。」
    泉一的母亲是头精壮的大水牛，比萨布还要高大许多，母水牛一靠近草丛萨布的紧张感又回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幸好，泉一马上带着他妈妈离开。
    「你这孩子真是的，别到处乱跑。」
    「对不起，母亲。」
    看着牛群走远后萨布才从草丛里出来，抖掉身上的树叶，一屁股坐在被践踏过的水塘边，仔细思考方才的谈话。
    萨布的人类同伴除了萨利以外并没有别人，然而萨利这傢伙和野兽一样充满野性，从他狩猎时的狠劲就能窥见一二。没能遇上其他同伴一方面是猫科动物生活封闭，鲜少和其他动物交流，一方面是因为肉食动物兽兽避之唯恐不及，谁还留下来跟他握手？握手交朋友这招恐怕不管用。
    「说到人类，以前似乎有听过人类病这个词……」萨布不知不觉的把所想的话说出口，「对了，东边的山丘上有隻特立独行的兔子，唉……好饿……」
    一放松下来肚子便咕咕叫，在寻找同伴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如果没办法吃饱活下去，其他的事就甭说了。
    萨布甩甩头打起精神往东边走去，他想一边找食物一边找同伴，运气好的话也许两者都能找到。往东边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岩山，曾经是狮子的地盘，后来狮群跟着兽群搬走，现在已经被一些猴子和啮齿类佔据。
    途中，他看见土拨鼠一家子出洞晒太阳，萨布压低身子匍匐前进，一隻隻圆滚滚的棕色大鼠在他眼前窜来窜去，宛如身在肉排吃到饱的自助餐厅，张嘴就能品尝到各式各样的鲜肉。
    想着想着，萨布口水都快掉下来。
    他耐不住性子迈开四肢奔跑起来，土拨鼠群吓得四处逃窜，当他快要咬到某隻跑比较慢的土拨鼠时，土拨鼠突然朝地面踢一脚，害萨布吃了满脸土，他飞快地甩一下头，就在那个瞬间土拨鼠安然入洞。
    萨布坐在地上吐掉口中的土，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土拨鼠的身影，倒是屁股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好似在笑他：「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笨蛋！」
    「没想到土拨鼠这么卑鄙！」
    以前只有他卑鄙人家，哪有被卑鄙的时候！萨布愤愤离去，心里记下这笔帐。
    走了一阵子，路上经过一些无法猎食的动物，譬如犀牛、长颈鹿之类的草食动物，这些动物能够轻易杀死猎豹，萨布只能小心的远离他们。
    接着，他终于发现食物──狒狒群。

 第九猫 和好

    在一棵大树下，约莫有三十隻狒狒正在用早餐，成年狒狒体型不比猎豹小多少，他们是非常团结且拥有尖锐獠牙的聪明灵长类，一般动物不太会去招惹狒狒群，当然，烙单的狒狒随便怎么咬都行。
    猴子再怎么聪明还是猴子，怎么可能比的过人类？
    萨布的目标是一隻快要跑出猴群外围的小狒狒，粗心大意的妈妈正在挖虫子吃，一时也没注意自家小孩跑哪去。小狒狒大约六个月大，处于刚断奶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年纪，原本在地上打滚的他注意到不知道从哪爬过来的蜗牛，拿起蜗牛啃了两下又看到一隻蜗牛从草丛里飞出来，他的好奇心完全被点燃，找死般的往草丛里鑽。
    小狒狒没有见到更多蜗牛，而是看到一隻漂亮的金黄色大猫坐在他眼前，大猫身上的黑色斑点就像蜗牛一样圆圆的，因此，他没有害怕逃走，反而凑上前去抓萨布身上的黑色斑点。
    喂喂，怎么同一天遇到两个傻子啊？
    避免万一还是确认一下，「你是人吗？」
    「吱？」小狒狒偏着头无法理解他话语的意思，随后又继续抓萨布的毛。
    这种蠢样看来不是人，那就开动吧。
    「……对不起。」萨布默默的将头凑近，露出尖锐的虎牙，只要一瞬间，他就能收割小傢伙的生命。
    小狒狒依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揪着他腿上的毛。
    「啊……不行，看起来跟人好像，怎么吃得下去？」
    萨布将小狒狒推开，「快回去吧，以后不要跟我这样的猫玩，知不知道？」
    小狒狒不解，目光落在萨布那充满黑色斑纹的脚上，为什么这隻动物的脚上有这么多的蜗牛呢？
    萨布见他不走便自己往后退，「快回去，我要去找别……」
    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窜出一条黑背胡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小狒狒叼走。
    「吱──」小狒狒的惨叫声惊动了狒狒群，一群狒狒疯狂地吼叫并紧追在胡狼身后，整个场面看起来有如某种追星现场。
    萨布叹了一口气，明明觉得不要淌浑水比较好，脚还是不由自主的跑动。他很快地从旁边超越狒狒群，追上胡狼。
    「喂，放开他就饶你一命。」
    「苏什咪宠哇！」胡狼瞪他一眼，嘴里叼着小狒狒所以口齿不清。
    萨布不再跟他囉嗦，一口咬住胡狼的后腿，胡狼疼得哀号一声，小狒狒被拋飞出去。萨布眼明手快接住小狒狒就往回跑，胡狼也不肯放弃到嘴的肉，连忙追上去，直到他看到大批的狒狒向他们衝过来，吓得紧急煞车，夹着尾巴逃走了。
    另一方面，萨布正在和狒狒群对峙，兇猛的雄狒狒们各个露出尖锐的獠牙，威吓他把小狒狒还来，而雌狒狒躲在后面高声地尖叫着。
    萨布瞄到胡狼逃走后停在狒狒群的面前，将小狒狒轻轻放下，稍微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伤口，才竖着毛慢慢向后退。
    「臭猫，快滚。」带头的公狒狒率先对他大喊。
    「孩子啊！！我的孩子！」那个粗心大意的妈妈含着泪奔向前，一把抱起惊吓过度的小狒狒。
    「吱吱吱吱──」
    见小狒狒没有大碍，萨布两步併作三步优雅地跑开了，和优雅的外表相反的是内心，其实他恐惧到了极点。
    喵喵喵喵喵，刚刚差点就要被猴子群分尸啦！每个眼神都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要不是嘴里有人质，哪有可能对瞪这么久？
    当他缓过气来，灰白色的巨岩耸立在眼前，绿色的藤蔓从岩缝间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这座岩山他第一次来，近看才能感觉到大自然的力量是如此的屹立不摇。
    他记取方才的教训，警觉地注意四周，确认没有其他肉食动物的气味之后才缓缓登上岩石。猎豹爪子其实不太适合攀岩，毕竟还是猫科动物，该有的柔软度和弹跳能力也都有，萨布花了一些时间爬到高处，这里的视野不是他家旁边那块小岩石所能比拟，难怪狮子喜欢站在这里。
    草原上的景致尽收眼底，从他家的伞树到西边将近乾涸的水塘，南边的森林，还有北边那条让他留下惨痛回忆的大河道悬崖。一见到大河道，悲伤的记忆再度涌出，萨布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错，他的错，让他现在变得孤单一猫。
    正触景伤情时，肚子又饿到绞在一起，萨布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下方的猎物。
    岩石的正前方有一批角马正在觅食，角马也称黑尾牛羚，有着牛的头马的脸羊的鬍鬚，身材比其他羚羊高大，以一隻猎豹的力量很难将其攻下，但萨布盯着他们露出诡笑，心中开始拟订计画，岩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块，只要利用一下管他是牛羚还是水牛，通通可以打下来。
    他设计一个简易陷阱，接着跑到下方埋伏，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对自己小声地说：「呼，萨布，你行的，你是个人类。」
    猎豹展开筋骨，一阵风呼啸而过，金黄色的子弹以肉眼难以见到的速度穿过草原，角马群发现肉食动物后纷纷尖叫跑开，逃跑的方向正是萨布所预测的，把猎物赶到预定方向是他唯一会的捕猎技术。
    角马群中途开始分散，一部分往草原的另一头跑，一部分沿着岩山绕，萨布盘算位子差不多，他衝到一旁拉扯垂下来的藤蔓，让角马自己衝过去掉入陷阱，眼看就要得手，角马却直直地跑过陷阱，往远方奔跑。
    啊勒？
    陷阱怎么没发动？
    他製作的陷阱非常简易，弄几块大岩石，地基掏空，底部卡着一根绑着藤蔓的树枝，只要拉扯藤蔓，木头就会被移动，岩石也会跟着掉落。
    虽然事前无法作测试，但是看到岩石不动如山的萨布不禁感到有些挫败，事到如今，他实在不愿再爬上去检查陷阱，等下一批食物经过，再追赶他们一次，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
    接近正午的阳光很晒，萨布趴在地上喘气，感受到大草原深深的恶意，没想到猎食这么困难。
    他仰头，盯着坚毅不摧的岩石喃喃自语：「怪了，理论上应该没问题啊！」
    「在草原上靠小聪明不够。」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背后，萨布一回首，见到萨利稳稳地坐在那里。
    「萨利！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拉藤蔓的时候。」萨利板起脸，开啟说教模式：「你完全没注意背后，你知道有多少动物都是因为没注意背后而失去性命？」
    「……有很多。」
    「幸好今天是我路过这里，要是路过这里的是狮子、鬣狗或是花豹，你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啊！我才不会乖乖被吃！但是说出去的话不知道又要被念多久。
    「是我不对……」儘管语气妥协，萨布仍然露出一副桀傲不驯的神情。
    萨利起身咬着一团毛茸茸缓缓地走近，表示友好的蹭了蹭萨布的头：「哥，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误会你了，原来你不是不悲伤，而是压抑住。
    萨布的表情明显动摇，沉默几秒后他起身回蹭：「……我以后会多注意。」
    「这个给你。」萨利将嘴里叼着的毛团放在萨布面前，「路上抓的。」
    定睛一瞧，是一隻肥滋滋的土拨鼠尸体，萨布满怀欣喜的喊着：「哇，萨利你太棒啦！」
    吃土拨鼠就要从圆滚滚的屁股开始吃！
    萨布将土拨鼠转过来，盯着那肥嫩的屁股，不禁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刚才害他吃了一脸土的那隻卑鄙鼠吗？
    「萨利，你真的是路过？」
    「是啊，我来标记地盘。」萨利有点不自然的偏过头，萨布狐疑地打量他，发现萨利的脚爪上沾满土壤。
    彷彿是经不住萨布热切的目光，萨利小步跑开到岩山下去撒了泡尿。
    看着这样的萨利，萨布顿时感到心底一暖。
    「没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萨布一口气将整隻土拨鼠吃掉，摇着尾巴和萨利一起标示地盘去。

 第十猫 被兔子告白

    从那天开始，萨利决心训练萨布狩猎技巧，因为他的哥哥无法单独猎杀。今天，萨布的练习对象是一隻小疣猪，小疣猪的家族不幸受到野犬群的攻击，一阵兵荒马乱的时候萨利趁机将这隻倒楣的小猪偷偷叼走，忙着对抗野犬群的猪妈妈已经无暇顾及。
    小疣猪非常虚弱，他被猎豹拖着跑过半个草原，猎豹的尖牙划破他的喉咙伤及声带，让小疣猪连呼喊救兵的机会都没有。
    萨布和趴在地上惊恐万分又动弹不得的小疣猪对望将近半小时，依然无从下手。
    「你再不动手我就得再抓一隻牺牲者了。」萨利坐在后方冷冷的说。「哥，难道你没吃过猪肉？」
    「当然有，但是吃猪肉和杀猪是两回事。」
    「好吧，猪拿过来，我来杀。」
    萨布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终于不用对着这头猪大眼瞪小眼，他高兴地衔起小疣猪，屁颠屁颠的走到萨利身旁。这时，萨利迅速低下头咬了萨布的前脚一口，力道拿捏得很好，咬得很痛却不到受伤的程度，那一瞬间萨布吃痛得咬紧牙根，这一咬，正巧让口中的小疣猪从惊恐与痛楚中解脱。
    直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流入口中，萨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下手了，噢不，是下口。
    萨布悻悻然地放下死去的小疣猪。
    「不难，对吧？」罪魁祸首面无表清的盯着他。
    萨布愤恨的说：「你耍诈……」
    「你总要学会猎杀，我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
    闻言，萨布立即拋弃方才不满的情绪，问道：「你要离开？」
    「对。」
    「为什么？」
    「现在的我们太弱小，我要去旅行磨练自己。」
    萨利乌黑冷淡的眼中传来的坚毅让萨布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什么时候出发？」
    「秋天。」
    「秋天啊……」萨布低头思忖。
    如果没有发生那起意外，那也是他们本来预计要独立的时候，秋天有充沛的雨水，猎物也会增加，同时天气也凉爽许多，让打猎的时间能够拉长，是很适合独立的季节。
    「我跟你一起去。」
    「不，外地太危险，有哥在我会分心。」
    萨布垂下耳朵可怜兮兮地说：「那我怎么办？」
    「你留在这里。」萨利蹭蹭他的头，「等我回来。」
    萨布把头埋入萨利的颈毛里，闷闷地说：「好吧，我会把家园守护好，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语毕，萨利伸爪将小疣猪拉过来，「快吃掉，吃完继续特训。」
    「还来啊？」
    「在你熟练之前要不断重复练习。」
    「不───」
    两兄弟将小猪分食之后，萨利帮萨布舔舔脸，同时压地声线说道：「这次的课题是把那个跟踪我们三天的动物给抓出来。」
    「我们被跟踪了？为毛我没有感觉？还三天？」萨布警戒的竖起耳朵左顾右盼，没看到任何动物。
    「哥，善用你的鼻子。」
    自从变成动物之后，有两点萨布难以适应，第一点是身高，猎豹四脚着地行走，不像人类一样有身高优势，很容易被杂草遮蔽视线，幸好这点在他长大之后改善许多，成年猎豹身材纤细、手长脚长，以前对他来说如同铁壁般的长草已经可以轻松穿越，头一抬便能得知猎物在哪个方向，再不行他还能爬到高处观察。
    第二点则是感知器官，动物的感官比人类都还要强大许多，萨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他能听到住在旁边水塘的青蛙的情歌，虽然说是旁边，但以猎豹的脚程走过去也要五分鐘左右；视力就更不用说，绝对超过人类的二点零啊！都能开飞机了！
    然而差异最大的不是听觉或视觉，而是嗅觉。
    人类不太使用嗅觉，而嗅觉却是动物们彼此交流的重要方式之一，简单的说，嗅觉之于动物们而言就像个留言板，能够知晓有什么动物经过，该动物的性别、年龄、身体状况，若正巧是同一种类，还能传达简易讯息。
    这些能力对于萨布而言都算是进阶技能，他连嗅觉最基本的寻找猎物和躲避追踪都无法做到，一昧的用当人时的习惯，只靠视觉去感知世界，因此没察觉近在身边的威胁。
    萨布坐直身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各式各样的味道扑鼻而来，草地的芬芳、动物的粪便味、羚羊的气味、大象的味道、还有很多他分辨不出来的味道。
    虽然无法分辨是什么动物，但有个味道离他们特别近，几乎就在眼前的土壤中，那头动物不久前才撒了一泡尿，非常的刺鼻。
    萨利见萨布盯着正确的方向，满意的点了点头，悄悄的离开原本的位置，同时，萨布在气味特别浓的地方开始刨土，下面的动物明显受到惊吓，咚咚咚的在地道里乱窜。
    在上方的萨布也追随气味跟着跑，那隻动物跑到哪停下来，他就在那里挖土，正好猎豹的爪子像狗，挖土能力不容小覷。
    最后逼得那动物受不了，从其中一个洞口逃出来，萨布转头看到一团白色的绒毛跑过，还没迈开步伐追上去，那团白色动物便被埋伏在一旁的萨利捉住。
    定睛一瞧，那是一隻白色的大肥兔。
    兔子疯狂的挣扎踢腿：「放开老子！好痛，不要咬耳朵。」
    萨利咬着白色的兔子的双耳缓缓走近萨布，含糊不清的说：「杀了他。」
    「等等，我有事想问他。」萨布垂下头问：「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好痛！先放我下来，老子痛得不能说话啦！」
    ……你这不正在说话吗？
    见萨布愣住，白兔又粗暴的吼了一声：「快点，兔子的耳朵就像你的命根子一样既脆弱又敏感，咬坏了你赔吗？还是你想试试命根子被咬着吊起来的感觉？」
    兔子，你知道你的立场吗？最近的草食动物都不草食动物了。
    萨布无言的瞥兔子一眼，接着朝萨利使了个眼色，萨利便乖乖的把兔子放在地上。
    白兔得到自由后也没有逃跑，蹲在地上很宝贝的舔舐他的长耳朵，被两头猎豹围住也丝毫不紧张，萨布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他有预感，这傢伙是他们过去的同类。
    「找我们有什么事？」
    白兔清了清嗓子，直立起身子正经说道：「还记得三天前你在岩山上製作一个陷阱吗？」
    「嗯。」
    「你们离开之后那个陷阱就崩塌了，连老子的家都压坏啦！」
    「……所以你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就为了叫我们赔你一个窝？」
    天啊，该佩服这兔子胆子很大？还是该笑他脑子有洞？
    「不是，老子哪有这么小心眼。」白兔抓了一根小草叼在嘴里，彷彿在抽菸似的吞吐着，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老子在这片草原上小有名气，你们应该有听过老子的事蹟。」白兔的眼里透着自信，随即就遭到萨利一个猫掌攻击，打飞出去。
    「说重点。」萨利很不耐烦，他还得教哥哥狩猎，这隻兔子一直在浪费时间。
    白兔爬起来晃了晃长耳，指着萨布说道：「老子很中意你，想带你走。」
    「啊？」这什么情况？我被一隻公兔子（应该是）告白了？
    就在萨布错愕的不知道怎么回应时，他感到身边传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萨利全身的毛都竖起来，瞪着白兔的表情像是在瞪仇人，萨布甚至觉得他身上的怒气值已经具现化成浓浓的黑雾，垄罩全身。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萨布早萨利一步横在白兔的面前，正经八百的对白兔说：「你说清楚一点，这样讲我会误会。」
    白兔双手抱胸不解的偏着头：「老子讲得不够清楚？老子看你有慧根，想收你当徒弟。」
    「徒弟？这意思和刚才完全不同啊！还好我有问清楚。」说着，他用长尾巴拍拍萨利要他冷静下来。
    「那么，你想教我什么？」
    「当然是製造陷阱，你的陷阱只差一点就能啟动，难道不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萨布不如白兔所想的热血激昂，他无所谓的回应：「没特别想。」
    「你要有野心要有求知慾啊！孩子！」白兔激动地抓住萨布，「难道你不想当草原上的陷阱猎人？只要经过我这位陷阱大师指导，保证你短期间内学会各种陷阱精随！」
    「等等，你一隻兔子弄陷阱做什么？想反攻食肉目吗？」
    「当然是为了吃肉！老子不像你们天生有爪有牙，想吃肉只好想办法抓。」
    「冒昧问一下，你以前是人？」
    「不只以前，老子一直都是人，现在只是披着这奇怪的皮罢了。」
    这论点打中萨布的心，事实上萨布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是一头野兽，虽然为了生活他正在努力学习野兽的一切，若是能够选择，他会偏向使用人类的方法和思维。
    顿时，他和这隻白兔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他有些感动的说：「你说的没错，我们当然要用人类的方法打猎，请教教我！」
    白兔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你叫什么？」
    「我是萨布，这是我兄弟萨利，老师怎么称呼？」
    「老子姓白，后面名字忘记了。」
    「好的，白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老子饿很久啦！」
    瞬间变成好师徒的一兔一豹转身正要离开，萨利一个箭步挡在他们面前，衝着白兔低吼：「兔子，你有什么目的？」
    「啊？老子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结交个合作伙伴，为了狩猎更大的猎物。」
    「我要是你，我不会找猎豹当伙伴。你以为我们比你大这么多，你就不在我们的菜单上了？」
    「老子自然是确认过你们能沟通才会找上你们。」
    「比起我们，还有更适合合作的对象。」
    「你这傢伙很烦吶，老子都说看上他的才能，你以为每个人都有这种天赋吗？」
    白兔和猎豹之间视线激烈碰撞，彷彿要擦出火花，萨布见情况不对，立即过来将萨利稍微推开，小声地说：「不用担心，兔子打不赢我们。」
    萨利难得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不……要注意的不是兔子，而是兔子身上食肉动物的味道。」
    这点萨布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草食动物嘛，常常被捕食者追着打，不小心染上气味的情况也很常见。

 第十一猫 猫派VS狗派

    只相处几天，萨布就发现白兔是个说话粗鲁但耐心十足、坦荡荡的汉子。白兔的自信来自他的手艺，他真的是个陷阱达人，最拿手的陷阱是挖坑和圈套。
    挖坑是兔子本身的长项，其他的兔子挖坑给自己躲，白兔挖的坑则是针对较大型的动物，使其跌落坑内被预先放置的锋利木棍刺杀；圈绳陷阱则用来捕捉鸟类，这在经过萨布的建议之后，改良成能够套住羚羊类脖子或是套住山猪脚等捕捉大型猎物的陷阱。
    现在，白兔正在教学圈绳陷阱的製作方法，他从岩山取来坚韧的藤蔓，剥去叶片之后留下坚韧的茎，动作灵巧地将茎缠成一圈，很快的完成一个小型陷阱。
    萨布明明是猫科，使用手掌的熟练度却没有兔子灵巧，大概是因为猎豹的爪子主要是用来抓地奔跑，需要的是强健度而不是灵活度。
    「什么，还是不行？老子都教你三天了。」
    望着眼前被藤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的猎豹，白兔重重的叹一口气，喃喃自语：「怎么跟那帮孩子一样笨手笨脚啊……」
    萨布挫败的垂着耳朵，没注意到白兔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怨叹：「可恶，我居然连打一个结都做不到，难怪那天的陷阱无法啟动，就因为绳结没打好。」
    「你的陷阱给了老子很大的啟发，陷阱里还有一个种类叫做重物陷阱，利用重物压死猎物的陷阱，老子示范给你看。」语毕，白兔叫猎豹兄弟去找一些树枝回来，他自己到猎豹家旁边的岩石去寻找好用的巨石，当然，是兔子眼里的巨石。
    等材料收集完毕，白兔要萨布撑着巨石，他在下面斜放两根树枝支撑，并且放上诱饵──坚果一颗。
    「好，这样陷阱就完成了，我们去下个位置，接下来我要教你们挖坑的陷阱。」
    萨布和萨利就这样跟着白兔学习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绕回岩块，也就是今天最早放陷阱的地方，巨石下方压着一隻奄奄一息的地松鼠。
    「很好，有收穫啦！」白兔上前去准备给地松鼠最后一击，被萨利拦了下来。
    「哥，你来。」
    「啊？」本来萨布还在暗自窃喜学会陷阱製作之后就不用自己动手，没想到还是被点名了，他唯唯诺诺的说道：「不……我……」
    「我同意你学习陷阱，但狩猎的基本课题还是要持续。」
    「……好吧。」
    萨布认命的去了结可怜的松鼠，因为猎物不够三隻动物吃，因此全部给了白兔。
    他看着白兔喜孜孜的大口啃肉，那画面怎么样都无法适应，兔子本应吃草，吃相却比他们真.肉食动物还要残暴是怎么回事？
    两隻猎豹和兔子道别，开始傍晚的狩猎课程，今天的目标是鸵鸟，对猎豹而言速度不算快，猎豹兄弟很快地困住一隻鸵鸟，被逼急的鸵鸟猛烈地反击，让萨布心生畏惧，闪躲多过于攻击，最后他们依旧没有成功拿下。
    「如果能用陷阱今天就有鸵鸟大餐了……」萨布颓然地趴在地上，眼巴巴盯着已经跑远的鸵鸟。
    到手的鸡翅飞啦！
    「不行，以前我太宠你，导致你没学会狩猎，在我离开前你至少要能独自猎杀一隻大型动物。」
    「天哪……」
    这一个月以来，萨布受到两位老师的密集训练，清晨和傍晚各一次狩猎，早上到下午则进行陷阱训练，他整隻豹都快吃不消了，说好的悠间睡觉的大猫生活呢？
    而在这样的特训下，萨布的能力也有所提升，除了圈绳陷阱因为天生种族问题而难以製作精细的绳结以外，其馀陷阱他都可以做得很好，自从学会陷阱製作，萨布一行动物几乎没饿过肚子，也因如此，他的狩猎能力还是差强人意，无法独自狩猎。
    草原逐渐枯黄，气温一天比一天还要凉爽，就算萨布不愿意去想，也知道分离的日子即将到来，不过现在的萨布比之前还要更有自信能够守护家园。
    这天，他们兵分三路去收穫猎物打算开个小派对，萨布叼着从陷阱里取出的长尾猴，欢快地朝家的方向前进，途中，他感到不对劲，有动物在追踪他。
    萨布立马压低身子潜入枯黄的野草堆里，试图隐去自身气息，然而对方更胜一筹，在他这么做的同时跳出来包围他。
    「猎豹，我有事要问你。」清亮且威严的男音自前方传来，萨布冷静的坐起身，印入眼帘的是一隻几乎全黑的野犬。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总共有五隻野犬，年纪不大，顶多刚成年。他们和萨布以前养的狗不一样，这些野犬长彼此都得很像，身上的毛由黄色黑色和白色组成，毛色宛如随意拼贴起来的布，色斑分布杂乱的关係，也被称为杂色狼。
    「什么事？」
    「白兔在哪里？」
    「白兔？」萨布佯装不知情地看着天空，「你说的是哪一隻白兔？」
    「还有哪隻，就是现在跟你一起生活的那隻，别想骗我，你身上有他的气味。」带头的黑狗不快地说道，他露出犬齿并低吼着：「把他交出来，我保证让你死得痛快点。」
    「没有别的选项吗？我还想活耶！」萨布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你们找白老师做什么？」
    「叫得可真亲密，你们是什么关係？」
    亲密？这样算亲密？
    「白老师是我的老师啊……」
    「不准你这样叫他。」
    「是啊！」其他的野狗纷纷附和，某几隻还不满的衝萨布汪汪叫。
    在这样有如闹剧的对谈中，萨布发现到一件事，这群野狗的气味和白老师身上的气味非常相似。
    黑狗吼了一声，所有犬隻便安静下来。
    「回正题，他在哪？我不介意把你的四肢一个一个地啃掉，直到你说出他的行踪。」
    「你确定要对我动手？我现在是白老师的爱徒，动手的话他不会原谅你，说不定一辈子也不会见你。」萨布有恃无恐地说着，他看出白兔对野狗们的重要性。
    黑狗果然沉默了，只有旁边的野狗嚷嚷个不停，吼着说要把你吃掉，啃个精光，然而首领没动作他们也只能吼吼。
    萨布完全掌握优势，他再接再厉：「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黑狗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萨布甚至看到他开心地摇了一下尾巴。哼哼，狗不管到了哪都是狗啊，给他好处就开心得要命，而且还藏不住心事。
    「那就快带路。」黑狗冷着脸高傲的说。「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你知道下场。」
    「是是。」
    萨布就这样领着一群野狗回家，早已在树下等候的萨利见到他们连忙跑过去，他把萨布挡在身后兇猛的对野狗群威吓。
    「哥，这群傢伙是谁？」
    野狗群也不甘示弱地回吼，「他在哪？敢骗我们！」
    猫与狗的战争一触即发，幸好这时候白兔咬着一隻沙鸡回来了，他一看到野狗群立刻躲在沙鸡后头。
    当然，野狗群不会笨到没看到本尊。
    「老师，我们找你找好久。」首领率先发话，语气呜呜呜的像是哀鸣，「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老子……这不是要让你们独立吗？一直黏着老子，狩猎技巧不会进步啊。」白兔从沙鸡后方探出头来，他垂着耳朵，将沙鸡叼到狗群面前。「你们饿了吧？先吃这个，待会老子在去设其它陷阱，看看能不能捉到大型猎物。」
    白老师，你嘴上说要他们独立，可你做的事完全相反啊！萨布在内心默默吐嘈。
    「我们可以自己抓，以前是老师养我们，现在换我们报恩。」黑狗把沙鸡推回去，目光炯炯的盯着白兔。
    听到这样一席话，白兔有些感动，用软扑扑的兔掌轻拍他的脚：「墨……你长大了。」
    「不只有墨哥，我们都长大了！」其他野狗纷纷挤过来撒娇求抚摸。
    安抚过狗群之后，白兔转身看向猎豹们：「他们是老子养的孩子，分别是墨、黄、黑、斑、金。黑和斑是女生，其他都是男生。」
    萨布听名字也分不出哪隻狗叫什么，除了首领墨一身黑以外，其他狗都是黄白黑三色交杂，难以分辨。老师取名的方式很直接，可能哪个顏色多一点就取那个名字，所幸狗群没有因此不满，相反的，他们似乎以自己的名字为傲。
    介绍完狗群，白兔转过来介绍猎豹：「左边这隻是萨布，右边是萨利，他们是老子新收的学生。」
    听到学生两个字，萨布明显感受到一阵低气压，来自狗群的敌意如狂风般扫荡过来，儘管知道这群野狗不会攻击自己，他难免有些坐立不安，萨利似乎感应到他的不安，轻轻用尾巴拍了拍他。
    墨恶狠狠地盯着猎豹兄弟，转向白兔的时候表情又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老师，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回家。」
    「不，老子不会回去了。」
    白兔此话一出，一群野狗炸开了锅，有哀鸣的、也有愤怒大吼的。
    「为什么！」
    「猎豹有比我们好？」
    「我一定是听错了，老师才不会离开我们呢！」
    「老师是猫派的吗？呜呜，老师不要我们了吗？」
    墨难以掩饰震惊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道：「老师……为什么？」
    白兔看向萨布，令原本在看好戏的萨布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果不其然，白兔指向他们说：「老子决定以后要跟他们一起生活。」
    「老师，你被这两隻猎豹欺骗了！」
    「他们会的我们都会，比捕猎的话我们才不会输给他们。」
    「我果然还是听错了，老师不可能和猎豹在一起。」
    「老师果然是猫派，呜呜，人家也不想长成狗啊……」
    「安静。」墨一发话，整个狗群瞬间安静无声，他正色凝望着白兔：「老师，如果你决心要这么做，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白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再见啦！」
    「老师，再见。」墨依依不捨的用头蹭了蹭白兔，随即瀟洒的转身就走。
    其他野狗见状，也来跟白兔蹭一下就追上首领的脚步，白兔高举耳朵目送他们离开，很快的狗群消失在草原间。
    萨布在佇立不动的白兔面前挥挥爪：「老师，白老师，他们已经走囉。」
    「啊……是啊，那些孩子走了。」白兔有些落寞的垂下长耳，凝望着远方的夕阳。
    「现在追上去还来的及。」
    「不……这样就好。」白兔将沙鸡交给萨布：「这个给你们吃，老子先回去休息了。」说完，白兔一溜烟鑽入临时在萨布家旁建造的巢穴，留下猎豹两兄弟面面相覷，这满地的猎物是要怎么办才好？

 第十二猫 告别

    夜黑风高，萨布被细微的声响吵醒，换作是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敏锐度，循声望去，瞥见一团白色绒毛跳入草丛中，萨布躡手躡脚地追了上去。
    白兔跳到岩块上遥望满月，嘴里叼着一根草，不时叹息两声。
    「这时候有酒就好了。」
    听见萨布声音的白兔没有太大的反应，瞥了他一眼说道：「是啊。」
    一兔一豹并排坐在岩石上安静赏月，萨布清了清嗓子，问：「老师为什么会养他们？」
    「那天，老子正在掏田鼠窝，没想到挖到一窝小野狗。」白兔的目光落在绽发萤光的的大草原上，一明一灭的绿色光芒在夜里勾起了回忆。
    「他们被母狗遗弃，每隻都虚弱的不得了，有两隻已经死了，老子原本想把他们当食物，可看那水汪汪的眼睛，老子就想到以前养的吉利，吉祥，如意，富贵，平安，一黑，二黄，三花。」
    老师你到底养了多少狗？而且后面那几隻的名字不是狗肉的选择标准吗？给狗狗取这名字一点都不吉利啊！
    白兔顿了一下续道：「吉利是聪明的狼犬，其馀都是土狗，全都是老子的心头肉，所以看到墨他们的时候，老子就决定要养他们。为了养他们老子每天去找食物，那时可烦恼啊，老子平常吃的肉都是偷袭粗心大意的小鸟，或是偶尔碰到个老鼠窝，那种机会一来不是天天有，二来那么小隻根本餵不饱一窝小狗，后来老子去偷鸵鸟蛋，导致现在所有鸵鸟看到老子就会追着打。」
    「老师真勇敢，要从鸵鸟窝里偷蛋很困难，先不说鸵鸟残暴又警觉，蛋那么大，又不能咬着跑。」
    「当然是在鸵鸟窝旁边挖地道，趁鸵鸟不注意的时候把蛋滚进去。」
    这招聪明啊！
    「可惜后来鸵鸟们组成一个护蛋互助会，他们把蛋集中管理，随时有四五隻鸵鸟护卫，要偷蛋变得很困难，老子只好尝试製造陷阱，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需要果然是进步的原动力呀。」萨布感叹道。
    「老子离开以后他们也学会狩猎了，每个都肥肥胖胖，不枉费老子这么辛苦拉拔他们长大。」
    「老师你这么爱吃肉，和他们一起生活会比较好吧？」
    毕竟数量就优势，这点萨布在失去两位家人之后很明显的感受到差异，老师与其跟着他不如跟着狗群更加保险，说实在的，他连自保都有困难了，更别说在很多动物的菜单上的兔子。
    但是萨布劝白兔回去的理由并不只有这个，最重要的是那隻黑狗的态度，面对白兔时他的眼里充满了宠溺。萨布直觉，白兔离开的理由或许不只有孩子长不大的问题。
    对于一再沉默的兔子，萨布投了直球：「老师喜欢墨吗？」
    「你你你说、什么，墨是公狗耶！」
    「嘿？我说的喜欢是宠爱孩子的那种喜欢，老师想歪了？」萨布狡诈的笑，「还是说老师对墨有特别的情感？」
    「并没有！人怎么可能爱上狗？」
    「老师现在不是人，墨也不一定是狗，我看他挺有灵性，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大家过去都是人的话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但墨是公的……」兔子的表情稍微动摇。
    「公的又怎么样？难道老师到了大草原上还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吗？」你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公母，而是种族啊──怕打击到老师的信心，萨布决定不说，反正有爱什么都能克服啦！
    「先不论性别和种族，老师喜欢墨的哪一点？」
    白兔摆了摆耳朵似乎是在思考，久久不语，不知过了多久白兔说话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墨护在所有兄弟前面对老子齜牙，明明如此瘦弱却完全不畏惧，那时老子就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后来相处更发现他很有责任感，会守护整个团体，在别人面前他是有威严的老大，只有对着老子的时候很爱撒娇。」
    「那你们在一起就好啦。」
    白兔摇了摇头：「墨喜欢的是母狗。」
    「我才不要母狗！」一道吼声从正后方传来，那正是傍晚已经离开的黑狗，萨布一惊，这傢伙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啊？
    墨有些生气地走近，在白兔面前趴下：「原本以为你是发现我的感情，无法接受才离家出走，幸好不是这样。」他深呼吸一口，目光深情的盯着白兔：「白，我喜欢你，想要一辈子与你在一起。」
    「说、说什么蠢话，你是首领，还得传宗接代。」
    墨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那种事情交给弟妹就行了，我这辈子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白兔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他被直球打到就晕了。
    「我们可以每天打肉吃，平时窝在草皮上晒太阳，我真的很喜欢你，好嘛──」
    墨用头蹭着白兔，白兔终于放下无谓的坚持，他小声地回答：「……好。」
    「太好了！老师以后是我的了！」他高兴地舔着白兔，白兔被他舔的满脸口水，连忙推开他：「别这样，旁边还有人。」
    这时，两隻动物的目光一同转向旁边的猎豹，这个金黄色的电灯泡有点闪亮。
    「呃，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幸好猎豹的速度是一流的，萨布一个箭步就飞奔老远，留给那对新促成的情侣一个旖旎的夜晚。
    隔天早上，白兔和黑狗心情愉快的来道别了。
    「萨布……还有萨利，老子要回去了，你们要自己好好锻练技巧，不管陷阱还是狩猎。」
    「我们会的。」
    「我们住在东边山丘上，有经过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好。」
    在一边静静看着的墨突然走过来，语气诚恳的说：「猎豹，我要感谢你。」
    萨布有些惊讶，昨天还那么敌视他，今天就变成朋友了。
    「你可别欺负他啊！」萨布含笑说道。
    墨神情一僵，要不是他满脸黑毛，大家就能看到他胀红的脸。「才、才不会。」
    目送白兔和黑狗走远后，萨布感叹地说：「要是墨昨晚没有出现听到白老师的那些话，他们不知道还要错过多久，命运真的很神奇啊。」
    萨利频频打呵欠，「不是偶然，墨一开始就在了。」
    「咦！我怎么没发现？不对，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也在场。」
    「所以……我和白老师昨天被两隻动物跟踪，还浑然不觉？」
    「只有你浑然不觉，白老师中途就发现墨也在场。」
    萨布沉默了一会，决定不再纠结，「反正他们结局好就好，真是可喜可贺，我再去睡一下。」
    正打算去找个舒适的地方睡回笼觉的萨布被萨利叼住尾巴。
    「上课了。」
    啊──就知道逃不过。萨布哀怨的想。
    ＊＊＊
    在一个清爽的早晨，萨利和萨布坐在东边岩山上俯瞰整个草原，草原的顏色变得和他们身上的毛皮一样，这个季节让他们能更好的隐藏行踪，猎捕成功率也会上升。
    萨布率先开口：「时间过得真快。」
    「嗯。」
    「你要保重，遇到危险记得要跑。」
    「哥也是。」
    两隻年轻猎豹互相蹭个头，萨利便俐落地跳下岩山，头也不回地走了。萨布蹲在岩山上目送萨利，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褐色的草原里。
    「自、由、啦！」萨布欢呼。
    这时的天气正凉爽，萨布决定在岩山上找一个洞穴懒懒的睡上一觉，从今天以后他要每天睡到自然醒，反正陷阱放着就会有笨蛋自己掉进去，睡饱后去收集食物就好。
    自由的日子过几天后他就开始怀念以前萨利在的时候，萨利话不多依旧很有存在感，有个伴心里就有底气，也比较不会无聊。

 第十三猫 捡到狮子

    萨布变得有些鬱鬱寡欢，偌大的草原上有许多动物，然而没有一个是可以聊天的对象。凡草食的见他就跑，凡肉食的他见了就跑，每日的例行公事就是从陷阱收猎物、布置陷阱、偶尔到地盘周围加强气味，因为雨季的关係猎物非常多，他几乎不必为生活所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才不是耐不住寂寞，只是没有同伴真的很无趣，萨利你要回来了没啊……」萨布趴在岩山上盯着远方自言自语，最近他天天来这里报到，距离萨利离开明明不到十天，他却非常希望萨利改变心意回来，只是吹整个早上的风仍然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回到洞内小憩一会。
    直到蛋黄般的夕阳暖光打在脸上，他迷茫的眨眨眼，「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他伸个懒腰慢慢地跳下岩山，在岩山底部闻到血的气味，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别看我这样，虽然长得像狮子，内心可是很温柔的。嘿！别走。」
    岩石后面传来乾净的声调，萨布小心翼翼地跳上岩石，居高临下的往下看。有一头还没长毛的小公狮倚在岩石边，萨布注意到他的右腿侧有个很大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浸红了周围的野草。
    感觉到头上有声响的小公狮抬起头，看到一隻猎豹盯着他却没有任何胆怯，反而笑着说：「哎，小猫。」
    「你才小猫，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的小猫，能帮我个忙吗？」
    萨布本来想转头就走，他对狮子没什么好感，但这隻小公狮看来活不久，他就勉强听听他最后的遗言吧。
    「说吧，你的遗言。」
    「遗言？别这样，我还想活，请帮帮我。」
    萨布盯着他沉默了三秒，道：「我为什么要帮我的敌人？」
    「哎，别这么快认定我们是敌人，狮子和猎豹虽然是竞争关係，但是我也没有那种屠杀竞争者的不良嗜好。更何况你帮我，你就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手？」
    萨布怀疑的摆摆尾巴，在草原上生活不得不小心，他曾经就见过一隻猴子被一隻花言巧语的鬣狗吞到连骨头都不剩。
    「救我绝对有好处，我是个医生，懂得很多药草和医学知识，绝对能帮上你。」
    萨布摇了摇圆圆的耳朵，他抓到了关键字，问：「你是医生？」
    「是，正确来说过去是。」
    「那我问你，受伤的时候是不是把漂白水喝下去就好了？」
    「喝下去的话会死的。」
    「好，你合格了。」
    「原来是考验吗？我还在想你这么没医学常识该怎么办，正打算好好跟你说清楚。」狮子一脸惊讶。
    「我得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曾经是人类，那么我们就是同伴，说吧，我要怎么帮你？」
    「帮我找一种草，周围是锯齿状的，长在水边的锯齿状植物，通常是三叶一组。」
    水边啊……萨布抬头往南方看过去，那附近有个水塘。
    「好，你等着，我快去快回。」
    「等等，我叫库玛，你呢？」见猎豹准备跳开，狮子库玛喊住了他。
    下一瞬间，猎豹就迈开脚步消失得让他看不见影，但是他的声音回盪在空中。
    「萨布。」
    猎豹不愧是动物界的短跑冠军，才花几分鐘萨布就跑到水塘边，在一群芦苇中找到库玛要的草，蒐集完再次迈开脚步返回，怕时间拖久回去之后看见的就是死狮子。
    返回岩石的萨布看到狮子没精神的趴在地上，抖动的耳朵表示他还活着，萨布松了一口气，将草放在库玛面前。
    「吶，这个对吧？」
    不知道狮子需要多少的量，萨布索性摘了一大堆回来，库玛看着眼前满满的草，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谢谢你。」库玛将草叼起来在嘴里咀嚼，咀嚼成糊状之后涂在自己的伤口上，萨布也有样学样，没多久，库玛的伤腿上就佈满绿色的草药。
    库玛炯炯有神的盯着猎豹突然低下头，说道：「萨布，谢谢你。」
    被郑重的道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的萨布撇过头：「没什么啦，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库玛静静地凝望他离开的背影。
    隔天一早，萨布叼着刚打到的新鲜兔子前往岩石，既然决定救人就不能半途而废，草原上死亡总是很接近，尤其对一隻受伤又孤立无援的肉食动物来说，等于是半隻脚踏进棺材。
    当萨布到达时，库玛正拖着行动不便的后腿闪躲秃鷲的攻击，有三隻秃鷲正在围攻他。
    萨布立马拋下口中的兔子前去帮忙，其中一隻秃鷲来不及闪避，被萨布狠狠地压在地上，脆弱的长脖子挡不住猫科动物的尖牙猛啃，秃鷲挣扎几下便一命呜呼。另外两隻秃鷲见情况不对纷纷飞离，嘴里还喊着「可恶，你给我记着」反派般的台词。
    消耗太多体力的库玛瞬间瘫倒在地上，萨布紧张地凑过去看，小公狮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爪痕，腿上的伤因为剧烈移动和鸟爪攻击又再度出血，恐怕是秃鷲觉得他出气多进气少已无力反抗，又等不到他断气，于是主动发起攻势。
    昨天带来的草药还有很多没有使用到，萨布重复一次昨天的动作，将草药敷在库玛的伤口上，将被扔在一旁的兔子尸体捡回，放在库玛面前。
    萨布轻轻的用爪子拍拍昏厥的狮子：「库玛，库玛，你别睡啊。」
    怎么样都叫不醒的情况下，萨布想起曾经被餵肉的回忆，当时的自己非常虚弱，被强迫塞肉之后身体反而迅速恢復，也许对于肉食动物来说，肉就是补血圣品。
    萨布将兔子撕开，扳开库玛的嘴把肉塞进去，果不其然，尝到肉味的狮子即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也会自己吃。他又多餵几块，没多久库玛便醒了，贪婪地把剩下的兔子吃个精光。
    「又让你救一次，我只能以身相许报答你。」
    「少说蠢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实在的糟透了，那些秃鷲昨晚就在这盯哨，还轮流骚扰，我根本无法休息。」
    萨布扫视周围的血跡，血腥味会把肉食和腐食动物吸引过来，昨天他就应该察觉这里不安全。
    他将刚刚杀死的秃鷲拖到库玛身边，俐落地把鸟肚撕开，一股恶臭瞬间瀰漫出来，他嫌恶的退后努努鼻子道：「虽然不好吃，你将就着点。」
    一般动物不太喜欢吃秃鷲，秃鷲没什么肉又臭得不得了，要不是现在的库玛极需补充体力，萨布也不会让他吃。
    库玛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即使味道不好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吞下，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萨布真心认为这隻狮子有他强大的地方。
    消灭完秃鷲之后萨布决定带库玛离开，这里非常不安全，那两隻逃跑的大鸟说不定还会找同伴回来。
    「还能走吗？」
    终于恢復一些体力的库玛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闻言，他站起身试图动了动脚表示没问题，两隻大猫便离开岩石。
    库玛拖着伤腿一步步地走，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萨布在心底默默称讚他，就算想帮忙也无法，库玛的体型和他相当，但体重绝对比他重，若说猎豹是速度级的选手，那么狮子就是重量级选手，萨布是怎么样也揹不动的。
    萨布领着库玛来到后方较安全的岩洞，这是某一次捕猎兔子的时候发现的，洞口有茂密的杂草丛生隐密性十足，附近有一洼小水塘，想喝水或是捕猎小动物都很方便，况且这岩洞还不小，深度起码可以塞进四隻成年母狮子。
    「你在这里休息，我再去抓点东西回来。」
    「萨布。」
    「嗯？」
    「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伤好之后吃了你？」
    萨布毫不畏惧的晃晃尾巴：「你抓得到我再说，别忘了，猎豹可是陆地上最快的动物。」
    「劝你还是带上一点警戒心，草原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敷衍自己的猎豹缓缓步出洞穴，库玛苦笑了一下，移动到角落趴着休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瞭若指掌，想活下去就必须抓紧时间休息，这个身体流失太多能量。
    在库玛昏昏欲睡的时候，萨布从陷阱里捞回一隻野猪，一隻倒楣的鸡还有一隻兔子，再一次讚叹雨季的神奇，白老师和萨利还在的时候还是旱季，一定要用陷阱搭配捕猎才不会饿肚子。
    就这样，他来来往往各个陷阱，捕到猎物就送去给库玛再出来守株待兔，这样忙碌一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我没为自己这么勤劳过，那隻狮子最好别忘恩负义啊。」夕阳西下，他叼着自己的晚餐──胡狼崽子，慢慢走回洞穴。
    狮子恐吓的话他不是没放在心上，以直觉来讲库玛是可以信任的人，或者说，因为他曾经是人，所以才可以信任？
    ──你待在这里，我晚点来找你。
    记忆中有某个男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忘记对方是谁，可就因为待在那里，他才会无法逃离火场。
    而那个人最后也没有出现。
    萨布不由得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岩洞，小声呢喃：「人类真的可以信任吗？」
    回答他的只有向晚的渡鸦鸣叫声。

 第十四猫 结盟

    库玛醒来感觉自己好很多，才刚睁眼他就被眼前的小动物山吓到，算了算起码有八九隻，猪蛇鸡兔子应有尽有，他稍微撑起身子，看到猎豹趴在洞口休息，金色的阳光照在灿亮的毛皮上，黑黄相间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动。
    库玛感激的吃眼前的食物，听到声音的萨布抖了抖耳朵，探头进来说：「你感觉怎样？」
    「我好开心，除了我妈和我阿姨，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问你心情，是问你的伤势！」
    「哦……」库玛转头看看后腿，「基本上已经止血，多亏有你。」
    「这没什么。」说完便起身慢慢踱步离开。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第五天库玛看到萨布又带着鸟和兔子回来时，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出口，他语气缓慢地说：「萨布，我发现你每天都带鸟兔一类的猎物回来……」
    萨布耸起毛，一副要吵架的气势：「怎么？嫌伙食不好？想吃大型草食动物？」
    这段期间萨布也不是没尝试过捕食牛羊类的猎物，但是没有萨利在一旁帮忙就是无法做得很好。追上并推倒猎物很简单，要把猎物杀掉却很难，就算是最小的羚羊，被挣扎乱踹的蹄子踢到依然很痛，他的肚子昨天被踢一脚，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不不不，我感激都来不及了，哪会嫌弃？我是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我们狮子每天打猎，也不见得有像你这样的成绩。」库玛用大猫掌翻了翻地上那隻像老鹰的鸟类，嘖嘖称奇：「连会飞的鸟都抓的到。」
    「嘿，想知道吗？」
    「当然想。」库玛双瞳闪耀着光芒并摇着尾巴，在萨布眼里看起来就像一隻大型犬。
    「这样啊……」萨布故作思考的垂着头：「这绝技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学来的功夫，若是你，你会轻易地告诉别人吗？」
    库玛苦笑着回答：「不会。」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咦咦！」
    「条件是你要和我组队。」
    组队这个词在动物界很常用，年轻的肉食动物三不五时组各种队伍，譬如说公狮子在成年前就会被赶出家门，流浪的公狮子们会组队行动，也有中途拆伙的。猎豹倒是比较少和没有血缘的同类组队，通常都和自己的兄弟一起行动，而如今萨布只剩下一隻猫，他需要一位终结者帮他终结猎物。
    库玛趴在地上盯着萨布沉默不语，让萨布不禁焦躁的晃起尾巴。
    难道这小狮子不乐意？嘛，也许在狮子眼里我就只是个掛网吸经验值的角色，狩猎大型猎物的时候根本就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喊加油。
    「你不愿意就算了。」萨布尷尬的转身，打算往外走。
    「我愿意。」库玛坚定的声音止住了萨布的脚步，「我只是太惊讶，没想到还有被人接纳的一天。」
    萨布感到有些好笑的回过头：「你太夸张了，到时候可要认真工作哦，伙伴。」
    「没问题。」
    自两猫关係成立后，萨布的陷阱教学班就有了第一个学生。令萨布最不甘心的是库玛的圈绳陷阱做得很好，明明猫掌比他的还要粗，那可怕的灵活度是怎么回事？萨布不愿意也得相信库玛前世是个医生，恐怕还是拿手术刀的。
    「我弄一次给你看。」萨布手脚并用慢吞吞的把绳结打好，因为不够熟练的关係，他一下套左边一下绕右边，哪边要打结自己都不是很确定，好不容易弄出一个丑丑的圈绳，而库玛接过藤蔓后轻松迅速的把圈绳打好。
    「……」我花了五分鐘才弄好的绳结，这傢伙居然用不到一分鐘……这叫我这个老师顏面何在？
    萨布手上赢不了，决定嘴上损损他。「很好，你很有天分，该不会以前都在玩綑绑play吧？」
    「哎，似乎有过？记得以前有些不老实的病人，无可奈何只好把他们绑起来了。」
    「医生这样做会被投诉吧？」
    库玛瞇着眼睛，笑道：「我开玩笑的。」
    「很好，你现在可以尽情玩，我就把你捆成肉粽让你慢慢玩。」
    「哈哈，不用了，比起被捆，我更喜欢捆人呢！」库玛笑着把圈绳推给萨布，「我们继续下一堂课吧，老师。」
    挖坑陷阱和重物陷阱，由于库玛还不适合走太远而无法实习，只能先口头叙述。当库玛好到能够跑跳时已经过了两週，萨布带他到家里附近的水塘边去製作陷阱，还没开口指示，对方就已经把陷阱挖出来。
    站在已经完成的陷阱旁边，库玛骄傲地抬起头：「如何？我很优秀吧？」
    「……可怕的记忆力，真不愧是医生啊。」
    「其实记忆力好也不是好事。」
    「是吗？」
    「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都会记住。」库玛突然语调一转，「好处还是比较多啦，譬如说不会像你一样忘记自己设的陷阱在哪里。」
    萨布露出虎牙：「你想打架吗？未成年小猫！」
    库玛笑盈盈地回：「打架你也赢不过我啊，小猫。」
    「哼，与其浪费体力打架不如来抓羚羊。」萨布暗自比较了下彼此的身形决定放弃，论身长他是比库玛长没错，但是打架又不是比长度！以先前打架的经验来看，比较「纤细」的萨利他都打不赢，更何况眼前这隻在这两週被他餵养的比较胖一点的狮子。
    「不抓水牛？」
    「你傻啦？一隻猎豹和一隻小狮子这样的阵容去抓水牛？想被水牛群踩扁吗？」
    「假如对方烙单，而且还是小牛呢？」库玛目光灼灼的盯着萨布的后方，有一头小水牛正在悠哉间晃，身边没有任何成牛。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萨布转身一看，确实有头小水牛没神经的在草原上乱晃，他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他看到水牛的头上有个很明显的「川」字，萨布用尾巴阻止正在收缩爪子准备进攻的库玛。
    「泉一？」

 第十五猫 创会

    距离上次见到泉一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依照泉一当时的说法，他明年春天才会回到这块草原，因此萨布不确定眼前这隻小牛是否是他遇过的那隻。
    萨布慢慢走近，深怕吓到对方，轻声细语的问：「你是泉一吧？」
    小水牛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耳朵一抖，扭过头愉快的向猎豹奔来，「萨布！」
    「真的是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草原上间晃？难不成迷路了？」
    「我们刚好经过这里，朋友说在附近有看到猎豹，我想说有可能是你就过来看看。」这时，泉一后知后觉发现萨布背后有头狮子。
    「狮子！他是你朋友？」泉一见到狮子又老毛病犯了，想衝上去和他握手。
    「这小牛怎么回事？见到肉食动物也不懂害怕。」库玛故意露出獠牙，作势要吼。
    「嘘，别叫，我的家人都在附近，你会招来愤怒的牛群。」
    这番话，萨布听起来是在关心他们，而库玛则认为他语带威胁。
    「你这傢伙有意思，我叫库玛，萨布是我的伙伴。」
    「你好，我叫泉一，萨布是我们的会长。」
    「嗯？」
    「啥？」萨布不得不插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会长。
    泉一兴致高昂地对萨布说：「你不是说要建造一个人类的联盟？从那之后我就很努力地收集同伴，现在有几位跟着我们牛群一起过来，会长，你说我们的联盟要取什么名字好？」
    一连串的资讯让萨布一时间无法接受，之前忙着上课他几乎忘掉这件事，进度零的他吞吞吐吐的说道：「那、那还是让你当会长，毕竟是你先伸出友谊之手。」
    「我不行……」泉一垂下耳朵，「我们水牛是迁徙动物，其他会员不可能跟着我们跑这么远，我这趟也是把他们带过来而已。」
    「这样啊。」萨布表示理解，甩甩长尾：「那会长给你当吧，库玛。」
    在一旁静静听的库玛突然被点名，哭笑不得的说：「我连你们想要做什么都不清楚，就叫我当会长，这……」
    「噢，是这样的，我们要收集人类同伴，创建一个人类的联盟。」
    「然后呢？」
    「然后继续收集同伴，扩大组织啊。」
    「扩大然后呢？」
    萨布愣了一下，对呀，然后呢？
    「就……称霸草原之类的吧。」说着说的，萨布也觉得弱掉了，怎么和以前看过漫画里的反派要征服世界有87％的相似度？
    库玛噙着笑问：「这是你的豹生目标？」
    「呃……不是。」
    「有必要想这么多吗？我们只是想把同伴聚集起来，如此而已。」泉一不解的偏着头。「你以前真的是人类？能够理解我们的想法？」
    被质疑过去不是人的库玛依然掛着笑容：「先回答你，我过去是货真价实的医生。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想法，只有弱者才会想要聚在一起，你身为水牛，有这样的习性也不能怪你。」
    泉一听了马上想反驳，却遭到库玛制止。
    「别急，听我说完。」库玛顿了一下，继续道：「再说回来，你们的计画松散，毫无明确目标，没有具体的执行方式，这么一来就很难找到同伴，原本的同伴也会很快地离开。简单的说，你们要有个明确的宗旨，不然无法拢络人心。」
    「其实你以前不是医生而是政客对吧！」萨布吐嘈。
    「……我相信你是人类了。」
    「再说这里是草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能保证你那些草食性同伴不会畏惧我和萨布吗？」
    「这倒是……」萨布点点头，「毕竟我们得吃肉才能活，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吃朋友，但是他们愿意相信吗？」
    泉一眨眨眼，一脸认真的说：「只要表现诚意，大家都会相信。」
    库玛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泉一：「孩子，你太天真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
    「其实，我想做这件事还有一个理由。」萨布低垂着头，用爪子在土地上刨了几下，有点难为情的说道：「我始终觉得自己和这片草原格格不入，没有办法变成真正的野兽，我想，一定有很多和我有相同困扰的人，如果这个联盟可以帮助到那些同伴就好了，所以当初才会提出意见。」
    忽地，萨布抬起头和库玛四目相对，深茶色的眼神坚定无比，「如你所说，人类正是因为弱小才会聚在一起，但这有什么不好？聚在一起的我们会变得强大无比。」
    在那一瞬间，库玛觉得眼前的猎豹不再是猎豹，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他深深地凝望萨布，好半晌才叹一口气：「好吧，我可以协助你，会长。」
    「结果会长还是我当？」萨布的视线在狮子与水牛间来回，两隻动物都点点头，看来是躲不过了。
    最后，萨布还是成为会长，副会长就由泉一和库玛担任。
    「那我们来决定名称吧！要叫什么好？」泉一兴高采烈地摇尾巴。
    萨布眺望草原，「嗯……草原战队？」
    「怎么办，我突然想退出了。」
    萨布不满的瞥了库玛一眼，「有意见你来取。」
    「我取？那，人类互助会。」
    「好直接的命名，你的取名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泉一眨了眨眼，说道：「我想到了，通常不都用主要成员的名字命名？所以我们可以叫萨泉库！」
    「听起来像尿洒全裤，不会有人想加入。」库玛摇了摇头。
    「是吗，我觉得很棒的说，不然布一玛也行。」
    这次换萨布吐嘈：「听起来像某种食物，不如叫动物大进击？」
    「不，还是叫疑难杂症来就解事务所。」
    「库玛，你的命名太直接啦，要有点想像空间又帅的名字比较好，譬如说……」萨布摇了摇尾巴，倏地眼睛一亮，伸出一隻猫爪在空中画圈摆出自以为很酷的姿势：「草原解放！」
    「……」
    「………」
    「你们要笑啊，要吐嘈我啊！不然我会很尷尬！」
    三隻动物协调半天，最后暂时用「人类会」作为会名，嗯，只剩下会长还在抗议。
    「不行，我不接受！」萨布打起滚来，扬起不少飞尘。
    「对了泉一，你刚说我们有几位伙伴了吧？找个时间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
    「好，他们现在都在我们群里，等牛群安顿下来，我想，明天就可以见面。」
    「你们别无视我这个会长！」烟尘还是满天飞。
    「刚刚还百般不愿，现在就摆出会长姿态来啦？」库玛揶揄道。
    萨布定格在原地半晌后默默起身，慢条斯理地舔平自己身上的毛，接着故作正经转向泉一问道：「话说回来，你不是春天才会回来？」
    泉一苦着脸，「我们才走到峡谷入口就返回，长辈们说峡谷另一边有异状，绝对不能过去，因此今年就各自带开在这片草原上过冬。」
    「哦，是什么异状？」
    「我也不知道，总之首领的决定所有牛都要服从，顺带一提，我们这组被分配到南边那一区草原，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找我。」
    「那就在那附近找一个适合我们联盟成员聚会的场地。」
    「好，包在我身上。」
    眾人先商议一会简单的事项，约好明天见面的地点之后就解散了，毕竟现在萨布和库玛还饿着肚子，眼前有头肥嫩嫩的小牛晃来晃去，两猫的爪子都有点痒痒的。
    泉一离开后，萨布才发现泉一是自己单独过来，身边并没有什么成牛。
    「怎么只剩他一隻？他的保鑣跑光了？」
    「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库玛用后脚抓搔下顎，「说有牛群在旁边是谎言。」
    「泉一那傢伙真是少根筋耶，真替他担心。」一头幼牛居然在草原上趴趴走什么的，完全就是向肉食动物招手说「这里有美食快来享用！」
    「没事啦，那头牛精得很，我比较替你担心。」
    萨布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爪子磨利点，我们去抓大餐。」
    「遵命！」

 第十六猫 来扑倒我

    两猫第一次的合作目标是一头葛氏瞪羚，他是瞪羚属中体型第二大的动物，由于体型壮硕又长有长角，对猎豹来说是危险的猎物。
    但有什么好怕的呢？萨布现在可是有一头狮子盟友！
    他自信满满的对库玛指示，「我们午餐有大餐吃了！待会你去九点鐘方向的树后面埋伏，我会把羚羊往那里赶，你趁机抓住他们。」
    「好。」
    萨布匍匐前进到最佳的位子安静等待，估算时间差不多，他像子弹一样爆衝出去，受到惊吓的羚羊群拔腿狂奔，奔向狮子所埋伏的位置。
    事情很顺利，因为萨布追赶和控制猎物方向是一等一的拿手，眼看就要到埋伏地点，萨布舔了舔嘴，美味的大餐就要到手了！
    然而，他错估了过库玛的狩猎能力。
    库玛见一大群葛氏瞪羚往自己的方向逼近，他强压下逃跑的慾望，看准目标后跳出去，一头撞在倒楣的瞪羚屁股上，没想到瞪羚没倒下反而狠踹他一脚。
    萨布看着库玛「啊呜」一声飞出去，也不追瞪羚了，连忙衝过去查看。
    「你还好吧？」萨布绕着趴在地上的狮子左看右看。
    嗯，好像没看到什么伤。呼，还好，受伤的话这十多天养他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库玛有些狼狈地站起来，自嘲的说：「还好我皮厚。」
    确认对方没受伤后，萨布语气变得严肃：「刚才怎么回事？抓猎物怎么用头撞？你以为自己是牛吗？你的爪和牙呢！」
    库玛垂下眼，悻悻然的说：「其实我不会狩猎。」
    「不、会、狩、猎？」萨布惊讶地瞪大双眼。
    库玛是一头鬃毛才长出一咪咪的年轻公狮，想必是个刚离开家不久的孩子，萨布在心里哀叹：居然组到了一个公子哥队友，要蹭经验的人变成被吸经验的，这不是苦了我？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不会想要我这种队友也很正常。」库玛鬱闷的垂耳朵。
    萨布抬头，对上库玛惴惴不安的眼神，他想起自己的妹妹，萨雅知道自己做错事时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于是，萨布凑过去蹭了蹭库玛的颈子，安慰道：「没关係，现在开始学就好。」
    库玛一愣，已经很久没有动物这么亲密的跟他蹭脖子，他神色复杂的盯着眼前纤细的猎豹。
    温情的时间很短暂，萨布立马变成严格教官，手把手开始训练库玛狩猎。
    「好，刚刚的羚羊你该攻击哪？」
    「脖子。」库玛见对方认真起来，他也正坐听课。
    「你知道刚刚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没瞄准。」
    「何止没瞄准，你根本撞在人家屁股上了。」萨布向后跳几步，与狮子拉开距离。「现在，我会从你眼前跑过，你试着来叼我的脖子。」
    库玛坐在地上偏着头看眼前蓄势待发的猎豹，一秒后，猎豹以飞快的速度从他眼前窜过去。
    「怎么不动？」
    「……你太快了。」
    「好吧，再来一次，我慢点。」
    萨布无奈地摇晃着大尾巴走回衝刺点，不忘提醒道：「知道怎么做吧？扑过来，把我扑倒，咬我的喉咙。」
    「了解。」库玛一边说一边伏低身子，那是准备进攻的姿势。
    萨布再次从狮子面前掠过，这次他放慢速度，狮子依旧无动于衷。
    「库玛，你到底有没有心要学？」
    「我怕咬伤你。」库玛垂下耳朵，像隻可怜兮兮的大狗，「每当你从我面前跑过，我都有一股把你扑倒的衝动，假如真的这么做，我会失去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萨布一听差点晕倒，这头雄狮一直在压抑本能？难怪不会狩猎。
    「这是我们肉食动物天生的本能，看到跑跳的东西会想去追很正常，你不要压抑本能，好，我们再来一次，为了避免你失控，这次我用走的。」
    萨布悠悠地走过狮子眼前，他们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逐渐沉静下来，他们的感知只剩下彼此。
    倏地，库玛轻轻一跃，纤细的萨布被推倒是顷刻间的事，库玛凝望侧躺在地上的萨布，小心翼翼地含住猎豹瘦弱的颈子。
    「对，就是这样。」萨布欣慰的同时急着想要起身，毕竟被另一隻肉食动物这样压倒在地还被咬要害，多少令他不怎么痛快。
    没想到压在上方的库玛没有离开的意思，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颈上的毛，萨布顿时有种自己是盘中飧的错觉。
    「喂，快起来。」利用猫科动物柔软的身躯，即使颈子被含住，下半身依旧能够翻过来踢那隻赖着不走的大猫。
    只见库玛表情痛苦往旁边翻滚，眼角含泪哀怨道：「萨布，你……」
    「别怪我，你刚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食物，要是不踢醒你搞不好就被吃了。」萨布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毛，「幸好以前常和萨利打架，学了不少阴招。」
    说着说着，萨布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以前没和兄弟姊妹打架过？那可是狩猎初级班。」
    库玛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有气无力的说：「没有，我只有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哥哥，他很早就出去流浪，弟妹们则是出生没多久就被杀光了。」
    「杀光？」
    「前阵子，有三隻成年雄狮来攻打我们，父亲很快就战败夹着尾巴逃走了，留下我们这些孩子面对那三个杀手……只有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要是没遇见你，我大概已经饿死了吧。」
    狮子的确有这样残暴的习性，库玛在独立年纪之前被迫逃离家园，也因此没学到狩猎技巧。
    「好！我就陪你练到你会为止。」萨布抖了抖毛，精神百倍的要往库玛的方向衝。
    「接招囉，记得口诀，扑倒我咬脖子。」

 第十七猫 正义哥

    「快快，扑过来。」
    「哎，你在扑哪里？」
    「对，就是这样，咬我！」
    「没关係，再来一次。」
    在不远处的树上停了隻灰鸚鵡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番对话不禁好奇地探头，下面有一隻猎豹准备衝向狮子，他的正义感发作，扑腾拍翅飞到两隻大猫头顶。
    「少年，你别做傻事！生命很重要，不要随意放弃啊！」
    突然跑出一隻通体灰黑尾羽鲜红的鸚鵡，萨布一脸莫名其妙的说：「我很爱惜生命。」
    「爱惜生命就不会做这种事，来，说给叔叔听，你是受了什么挫折？」
    「没什么挫折。」
    灰鸚鵡乾脆停在他头上，用毛茸茸的翅膀轻轻拍萨布的头，「乖，别嘴硬了，什么事情让你悲伤到想自杀？」
    萨布正想开口，灰鸚鵡发现库玛朝这里过来，急忙的拍打萨布，「孩子，快跑啊，那头凶暴的狮子要过来了！」
    「不，你等等，他是……」
    「可恶，狮子，跟你拚了！别小看我，当年所有草原上的动物都怕我，我的戳眼功是很厉害的！」灰鸚鵡愤慨的飞向库玛，虽然他小小一隻，要是库玛被打到要害还是会受伤。
    萨布已经下意识把库玛当成自己人，在萨利离开后他开始觉得家变得很空旷，而且过去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那影像是在他的亲人丧命之后，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家里，面无表情地窝在沙发上。
    整个家明明开满灯却很黑暗，电视转到最大声却很安静。
    从那时候开始，他看外界只剩下黑白，直到那个人出现。萨布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和名字，只知道他是一道光，将自己从默剧的世界拉出来，重新感受世界的温度和声音。
    库玛也像一道光，将他从「在草原上独自生活的空虚感」中解放出来，当作宠物也好，当作弟弟也好，现在的库玛是必须完好无缺陪在他身边的伙伴。
    基于这点，萨布想都没想狂奔到库玛面前挡着，一副护子的模样对着灰鸚鵡嘶吼。
    灰鸚鵡紧急煞车，一脸不解地望着萨布。
    「他是我朋友，不准你伤害他。」
    「我误会了什么吗？」灰鸚鵡不解的偏着头。
    「对，我并不是要自杀，我正在教他狩猎的方法。」
    「咦？咦咦咦──」
    了解状况后的灰鸚鵡降落在地上，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打断你们练习真是不好意思，因为猎豹和狮子凑在一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叫做佐夫，大家都叫我正义哥，小傢伙你们叫什么？」
    「萨布。」猎豹顺便帮身后的狮子介绍：「他叫库玛。」
    「萨布，库玛，为了赔罪，叔叔来帮助你们练习吧。」
    一隻明显比自己娇小很多的小鸟一直自称自己叔叔，好奇地问：「你到底几岁了？」
    「叔叔我啊，已经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二十年了，儿孙片及整个草原和周遭的森林。」
    「哇……二十岁了，真不愧是长寿的鸟类，我才一岁半而已。」
    「萨布你才一岁？」库玛以略微惊讶的语气问道。
    萨布转过身，「是一岁半，我去年春天出生的。」
    「那我们差不多耶，我是去年春末出生。」
    「什么！」萨布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这头和他体型相当的狮子，「你也一岁半？」
    库玛似乎很开心，「所以说，你也还没成年啊，小猫。」
    「成年了！猎豹成长速度本来就比狮子快，你才小猫！」萨布炸毛。
    「在叔叔看来，你们两个都是小猫，别吵了，不是还要训练吗？」被忽视已久的佐夫不甘寂寞地飞到两猫中间，阻止他们自相残杀。
    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表达不满，他们很快就安静坐下来听佐夫上课。
    佐夫站在树枝上，清了清嗓子，「我这二十年来看过几千几万遍的猎杀，就算我不是猫科动物，也深諳猫科动物的猎杀本领。你们要知道，每场猎杀都是生命与生命的争斗！所以你们不能带着玩耍的心情上阵，这样会害了你们。叔叔我看过不知道多少次，那些大猫们觉得胜券在握而玩弄猎物的情景，最后都遭到反击，无一倖免。」
    佐夫停顿一下，续道：「我就来举个例子，当年有隻花豹在追羚羊……」
    萨布听到一半就想睡觉，偏偏肚子又饿，他索性趴在地上，嚼起土地上的草根。库玛见状也压低身子，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去察看陷阱，应该有收穫了。」
    萨布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对佐夫喊：「大叔、大叔。」
    「……那时候羚羊一踢，那花豹毫无防备，就这样硬生生被踢到命根子，花豹痛得哀嚎，说不定连我住在森林里的同伴们都能听见。之后……」
    萨布摇摇头：「他讲上癮，完全不在我们这个世界里。」
    「那我们离开他应该也不会发现。」
    「也是。」两隻猫压低身子缓缓地离开，留下话癆灰鸚鵡继续在树上对着空气讲古。
    结果这天库玛也没怎么练习到狩猎，两隻懒散的大猫在吃完陷阱里的猎物后，便愉快地去午睡了。

 第十八猫 聚会

    翌日，萨布和库玛吃过早餐后结伴到约定地点，这里位于萨布家南方，这里的树木和灌木比其他区域都还要多，更后面是一座森林，对猎豹来说这里不算理想的狩猎地点。
    相反的，对花豹而言这里就是天堂，身形比猎豹稍微大一点的花豹，拥有能够拖动比自己还重的猎物上树的怪力，他们的狩猎方式是潜伏后突袭，花豹可以花非常多的时间跟踪一个目标，在对方失去戒心的时候袭击，是非常有耐心的猎人。
    萨布不常来南区，因为这里是一头雄花豹的领地。
    有一次他带着弟妹跟踪一群黑斑羚，那头花豹却从天而降，准确的把黑斑羚压倒，而受到突袭的黑斑羚群瞬间四散逃跑，让萨布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豹带着胜利的眼神把猎物拖上树。
    第二次，他和萨利在这里上课，好不容易捕食到一头胖疣猪，那头花豹却趁他们休息喘气的时候，窜过来把疣猪偷走。当时萨利立即追上去，仍是没能把食物抢回来，但也咬了花豹屁股一口，疼得他哼哼叫。
    「地点居然选在那傢伙的领地上。」萨布抬头注视上方的树木小心翼翼地前进。
    「谁？」
    「花豹，一个非常恶质的傢伙。」
    南区最高耸的大树近在眼前，看样子是安全了，如今，这里有水牛群驻守，想必那花豹也不敢太招摇。
    才刚走近，萨布就听见那熟悉又讨厌的声线。
    「哟，这不是萨布吗？你那个暴君弟弟没来？」一道懒洋洋又充满讥讽的声调自上方传来，花豹懒散的趴在枝头上，睥睨着他们。
    「格瑞。」萨布一见到他就转为备战状态，「你又想怎样？」
    「上次他咬了我一口，我每天都想要怎么还他。」突然，格瑞恶狠狠地说：「那浑蛋在哪里？」
    「我傻了才告诉你。」
    格瑞俐落下树，全身充满危险气息，他比萨布还要大，是身体发展成熟的花豹：「这可是我的领地，我想怎样就怎样，你想违逆我？」格瑞举起爪在萨布眼前挥来挥去，「看看这秀气的脸蛋，一掌下去会变得如何呢？」
    库玛走上前，不动声色的把萨布推到一旁：「冷静点，大家都在草原上讨生活，偶尔不小心抓到咬到也是难免，何必记仇记这么久？对身体多不好。」
    「你谁啊？」
    「我叫库玛，是萨布的伙伴。」
    格瑞「哦──」了一下，眼神挑衅地注视萨布：「这次还懂得带狮子过来示威，可惜是个未成年一点效果也没有，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也只会被我打爆而已。」
    「我们不是来找你打架。」
    「那是来抓猎物讨好我？」格瑞优雅的坐下，傲气十足地望着他们：「我说过吧，从这里打到的猎物全部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萨布突然有种玩网路游戏时佔一个怪物出没点，霸佔所有怪物的霸道玩家的既视感，他很不屑这种人，遇到这种人一定开扁，但他们今天不是来打架。
    「别忘了这里也是我的地盘，不过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打猎。」
    「嗨，萨布，你们这么早到？」
    远方传来泉一的声音，萨布一面警惕格瑞，一面出声提醒：「别过来！这里有花豹。」
    然而泉一无视萨布的警告，反而加快脚步跑过来，「你们等等，别动手。」
    在泉一眼里，树下有三隻大猫剑拔弩张，彷彿随时会开打，因此他衝了过去。
    「这位是格瑞先生，他好心借我们场地，而且他保证不会伤害我们的成员。」泉一气喘吁吁地介绍。「这两位是我们的会长和副会长，萨布和库玛。」
    「借场地？」
    「你就是会长？」
    格瑞和萨布瞬间愣住，他们狐疑地盯着彼此，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小气巴拉的傢伙居然愿意借场地。」
    「像你这种的弱不禁风的傢伙居然是会长，前途堪忧！总之，你们给我安分点，如果偷抓猎物，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说完，格瑞一个纵身跳跃，华丽的攀上树，选了一个舒服的枝头打起盹来。
    萨布有些不放心：「在花豹下方聚会真的好吗？很危险，尤其是你们。」
    泉一眨了眨眼，「没事，他不会出手。」
    萨布现在才注意到泉一的身上立着一隻冠雕，也称为冕鹰雕，是一种大型猛禽，通常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但是这隻冠雕却缩在牛背上，神情颓废。
    而在泉一后方有个影子也缓缓踱步过来，一头斑马背上坐着一隻褐色虎斑猫。
    「啊，你们好。」萨布优先释出善意。
    「欸？只有你们吗？应该还有一隻狐狸。」泉一左顾右盼问道。
    「没看见耶，会不会在楼上那傢伙的肚子里？」萨布仰头望向不怀好意的花豹。
    「哼，有狐臭又没几块肉的东西我才不吃。」
    见两猫剑拔弩张，泉一立刻打圆场：「那可能不会来了吧，我们先来自我介绍，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是泉一，是人类会的发起人之一。」
    他们围成圈依序轮流，下一个轮到猎豹。
    「呃，我是会长──萨布，创立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是希望人类同伴能够互相帮助，你们放心，只要是我们的成员就会受到保护，我们会严格审查入会的肉食动物，给大家一个安心的环境。」语毕，他望向库玛。
    库玛先是沉默的环视眾人，接着以安稳沉着的嗓音慢慢说道：「我叫库玛，过去是个医生，如果你们有什么心理上或是生理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保证药到病除。」
    「居然有医生，太好了！请治好他。」斑马说话了，「我是勒维，这隻猫是……」
    勒维尚未说完就被打断，他背上的猫俐落地跳下来，用双脚站立，绅士的行了个礼，瞇着眼睛对萨布说：「我是夏木，不是猫，是帝国第三骑士团的副团长。」
    说到夏木和猫，萨布联想到过去曾经读过的作品，但实际内容不大记得了。
    「原来你过去是骑士。」泉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双眼发亮。
    「不是过去！现在依旧是，未来也是！我乃誓言要永远守卫帝国的圣骑士，就算中了魔物的诅咒变成这个模样，我还是会打败魔物以光耀帝国。」
    「呃，这位猫先生，你从哪个时空来的？」萨布傻眼，「骑士和魔物？这不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他一定是漫画看太多，整个人陷入妄想，医生，这有救吗？」勒维有些无奈。
    「不是妄想！你们这些见识浅薄的孩子，以前肯定是生活在中心区域才不知道民间疾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中了诅咒被囚禁在这，我以第三骑士团副团长之名保证，一定会把诸位安然无恙的送回原本的地方。」
    「不，说要回去有点……」萨布欲言又止。
    库玛替萨布接下去：「我们不可能回去的。」
    勒维没讲话，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
    「大家不要悲观，只要努力，肯定能找出解除诅咒的方法，希望之神会永远眷顾我们。」夏木充满朝气的举起爪，指向遥远的天边。
    「夏木，你可能没有记忆所以我就直说，我们全都死了。」泉一笑着说。
    虎斑猫呆愣，原本瞇着的眼突然睁大。
    「喵？」
    「确切的说是死过一遍，然后我们重生成动物，就是现在的样貌。」
    「喵！」
    「他好像有点不能接受。」萨布走近，在夏木面前挥挥爪，他依旧没反应。
    「何止有点？」库玛向勒维问道。「你以前没向他说过？」
    「因为……我觉得他中二病很严重，随意刺激似乎不太好。」
    「有时候刺激疗法很有效，你看，他就是不愿接受现实才会幻想自己是个骑士，这很有可能是死前那一刻受到剧烈的刺激，或是记忆混乱，把故事里的情节当成自己经歷过的事……」
    「这不是幻想！」停格很久的夏木又变回瞇瞇眼，他四隻着地，认真地对萨布和库玛等人说：「我只是不想承认那个时候已经被杀死。」
    「被杀？」
    「对，我们第三骑士团负责最外围的防守，那时候有大批魔物入侵，我受到一隻黑色大鸟的攻击……」夏木一掌摸着自己的心脏：「我砍下那魔物的头，没想到，魔物没立即死亡却用巨大的爪拔出我的心脏。」
    如果萨布还是人的话他会觉得这画面太过血腥，忍不住想要呕吐，但对于一隻野兽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大家的表情，库玛也是肉食动物就先不说，草食性的水牛神情严肃，斑马倒是一副很想吐的样子，而水牛背上的那隻鸟，从头到尾都垂着头没动过。
    「实在太过震撼，所以逃避了，谢谢你们让我正视现实。」猫很有礼貌地低头行礼。「儘管这里没有帝国，但是魔物仍旧存在，我身为骑士团的一员，必定会保护你们。」
    「看来没治好。」勒维小声地说。
    「病得不轻。」萨布摇摇头，问：「前医生怎么看？」
    「目前很难说。」库玛勾起一丝浅笑道：「说到底，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就被生出来了啊……问什么蠢问题。」
    「那为什么我们会保有人类记忆？我们的记忆都是正确的吗？如果彼此的记忆都没问题，那么我们是否来自同一个时空？」
    库玛像是连环炮般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能回答。
    「所以，我有个建议。」库玛用愉悦的语气说道：「我们来回忆一下死前的那些片段吧。」

 第十九猫 鸟的恋爱难题

    回忆过去对在场的所有人而言，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那代表着要正面面对死亡时的痛楚以及情绪。
    眾人一片沉默，似乎是在思考，没有任何人发言。
    库玛的视线扫了一圈，停在神情严肃的萨布脸上，半晌，他开口：「我先来吧，记得那天晚上处理病人到很晚，要开车回去时已经将近午夜，我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驾驶，突然间，远方有两道强光像移动中的蛇一样照射过来，等我看清那是一台快速蛇行的跑车，那部车的主人头颅就因强烈撞击砸在我身上。」
    「天哪！这什么恐怖故事。」萨布寒毛竖起。
    「我闻到了浓厚的酒味之后就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是这个荒野，真的别酒后开车，那是害人害己。」经歷过恐怖车祸的主人语气平和，彷彿那时落在他身上的只是片落叶那般稀松平常。
    「好有画面，不过你这种死法很幸福，几乎没感觉到痛吧？」泉一用羡慕的表情望着库玛：「我在山里迷路了好几天，那时候又饿又冷，因此路上看起来不错的花草蘑菇我都摘来吃。」
    听到蘑菇这两个字，萨布有了接下来的猜想：「该不会蘑菇有毒？」
    「没错！那真的很难受啊，噁心想吐晕眩呼吸困难，我不知道挣扎多久才解脱。」泉一重重叹一口气，望向萨布。「现在想起来又想吐了，你呢？」
    「哦，换我吗？我的话……其实也不大记得，大概是被烧死的吧。」萨布试图用轻松的口气诉说残酷的过去。
    萨布皱眉头努力思索，记忆是模糊的一团散沙，只有痛楚与恐惧深深残留在心中某个角落，他逐渐喘不过气，在回忆中看见烧得焦黑的厨房。
    「可、可能我在煮什么东西忘记关火，最后只记得全身着火，很痛。」
    「如果没有呛晕直接火烧那也很痛苦。」库玛怜悯的说，并用尾巴勾勾萨布的尾巴。
    「是啊，不过……都过去了。」萨布深呼吸一口气，草原上特有的味道沁入鼻心，盖掉回忆中那股烧焦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尾巴被勾住，眨眨眼，不好意思的抽回来。
    泉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他欲言又止，翻了翻牛耳后把话题带到下一位。
    「夏木的过去我们已经知道了，勒维，你呢？」
    斑马用蹄子掘地：「噢，我最后的记忆是在病床上，具体是什么病不太清楚，只记得躺床很久，所以重生在这里我很开心，够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奔跑就是一种幸福。」
    泉一笑着问：「即使变成斑马？」
    「是啊，斑马也挺好。」
    「我就不开心，如果能选择我也想当狮子或猎豹。」泉一带着羡慕的目光望过来，萨布无辜的摆摆尾。
    萨布暗自思索自己转生成斑马会开心吗？
    大概很难，他没办法和勒维一样看开，尤其草食动物随时面临生死危机，光紧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开心？
    「你真是乐观，变成草食动物我大概会很绝望。」虽然肉食动物也让萨布一样难受，若不是学会一点作弊技巧，他恐怕早就饿死在草原上。
    勒维摇摇头：「会变成什么动物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再说草原上乐观和悲观根本不重要，变成斑马以后每天光想怎么活下去就耗尽力气，心灵反而感到充实，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影响心情。」
    萨布垂首，盯着自己毛茸茸的猫掌，失去至亲的痛无法压制生存本能，心里再怎么难受，肚子饿仍会驱使他前进，野外的生活不如人类社会安全，也许是这份危机感让动物们即便悲伤也能很快的从伤痛中走出来。
    话说回来，眼前好像有隻一蹶不振的动物。
    萨布抬起头，指着泉一问：「姑且问一下，你背上隻鸟是什么？草原上最新流行背饰？」
    「啊？哦！对了，忘记还有他。」泉一用力抖背，「哈囉，醒醒。」
    见大鸟没有反应，泉一始出浑身解数跳动，水牛背上的大鸟发现地基不稳，本能的拍动翅膀，翅膀上的羽毛是黑灰色夹杂着白色，冠雕拉长脖子，骨碌碌的圆眼盯着下方的动物们，似乎是受到惊吓的关係，头顶的羽毛冠立了起来。
    「别摇、别跳。」
    「换你自我介绍啦，罗登，虽然你失恋很令人同情，但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我才没失恋！」名为罗登的冠雕收起头冠，扫视在场所有动物后，失望的垂下头。「只是……艾纳没来让我好难过……」
    萨布一头雾水：「你在找谁？」
    「艾纳，她现在是一隻猴子，前世的我们是情侣。」罗登遥望着远方，「罗登是她前世的名字，出生后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她也一样只记得艾纳并以此为名，前阵子我们在草原上相遇了。」
    「和艾纳在一起之后，过去相处的记忆慢慢回归，我想和她再续前缘，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的我！」罗登「啪」的张开翅膀。
    「嗯，很美丽的翅膀。」勒维点点头。「怎么了吗？」
    「不、不是翅膀有问题。」
    萨布顿悟：「种族不同也没关係，语言相通就好了，我看过野狗和兔子交往，鸟和猴子交往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上辈子我是女生她是男生，现在我们居然颠倒过来。」
    库玛无奈的说：「……你张开翅膀是想告诉我们，你是公的吗？」
    「对啊，看不出来吗？你不是医生？」
    「抱歉，我还没厉害到可以辨别鸟类的性别。」
    萨布安慰道：「别说鸟，所有动物的性别我都分不出来，只能听声音辨认。」
    「即使性别和过去不同，你们仍然喜欢对方不就好了吗？」泉一不解的问。
    「是啊，我本来不在意这种事，反正我是个很主动的人，过去艾纳也是我主动追求的，再追一次没什么关係，问题是她现在是母猴子，对她家的猴王特别心动。」罗登讲到伤心处开始拔羽毛，「偏偏我是这种鸟样，要怎么比赢猴子啊？」
    这次的问题超越种族和性别，萨布也无可奈何，他想半天只好说：「放弃吧，下一个会更好。」
    库玛摆出医生问诊的架势：「你有确认过她对你的想法吗？」
    「当然有，我们都很怀念过去那些时光，我确定她对我还有感情，所以更不能接受她明明心中有我，却和猴王勾搭在一块！」
    库玛冷静解析：「这是动物的本能，猴王在母猴眼里有十足魅力，以人类角度来看猴王就是大胸细腰的美女，而你怎么看就是一隻鸟，没有贺尔蒙加持，你肯定无法胜过那隻猴王。」
    「那、那我该怎么办？」
    「把猴王抓来，我们替你处理掉，失去猴王的猴群会进入混乱期，你就趁机把艾纳带过来加入我们人类会，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可以保障艾纳的安全。」
    「哇！你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医生，谢谢你，我这就去。」罗登惊喜的展翅离去。
    萨布睁大双眼，「你认真？」
    库玛勾起嘴角凑近萨布耳边，轻声说：「晚上可以加菜了。」

 第二十猫 火之雨

    冠雕是草原上的大型猛禽，平时捕鼠兔填牙，要是肚子很饿就会吃个猴子或是小羚羊大餐，对草食动物来说，这种鸟是不得不提防的天空猎者。
    因此，罗登要抓到猴王并不是那么困难，困难的是如何掩人耳目把猴王带走，他可不想让艾纳发现是他下的手，这样艾纳或许会怨恨他。
    罗登在树梢埋伏一整天，在夕阳逐渐陷入地平线时看见猴王独自离开，他轻轻拍动翅膀跟在其后，抓紧机会俯衝而下，撞翻毫无防备的猴王，只是，猴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矫健的翻过身对罗登就是一番撕咬，一猴一鸟扑腾半天，罗登终于把猴王压倒在地。
    「不想死的话就别叫。」罗登一爪踩在猴王脸上，一脚踩在他胸上，即使羽毛凌乱仍是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你不吃我？」
    罗登用爪子抓住猴王的双手双脚，振翅而飞：「你让我倒胃口，别想耍什么小聪明，小心我把你摔死。」
    安静了好一会，猴王才道：「你……我认得你的气味，你就是那隻纠缠我老婆的鸟。」
    「艾纳明明是我老公！」罗登气得乾脆放开爪子让他自生自灭，反正只要能顺利杀掉猴王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不料，猴子的动作比他想像还要快速，在放爪的瞬间，猴王反扒住他的爪子往上爬，罗登为了踢掉猴子飞得歪歪斜斜，最后被猴子爬到背上。
    多大的屈辱？
    「滚下去！」
    「你先下降。」猴王由后方紧勒罗登满是羽毛的颈子，这么一勒，罗登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直直坠落。
    「喂，飞起来。」
    罗登在空中重摆态势，紧急回升，才免于和一隻情敌同归于尽，他甩不掉猴子，又不愿让猴子逃走，只好加快速度往人类会的据点前进。
    夜幕逐渐低垂，年轻公狮子披着暮色趴在岩石上，即使面无表情，微微晃动的尾巴仍是洩漏他此刻有些兴奋。
    其实他有吃过早餐，大猫不需要用这么多餐，平时状况好可以两三天吃一顿，但吃饭是一种享受，和萨布相反，库玛早早就适应生肉，还能从生肉中列出美食排行榜。他吃过不少肉，却一直没机会品尝猴子，对狮子而言猴子的肉太少，而且机敏难抓。
    猎豹穿过草丛找到心情愉悦的库玛，他走到岩石旁坐下：「你真的想吃猴子？那是灵长类耶，感觉很像在吃同类。」
    「差很多，人不是猴子。」库玛侧过头背对夕阳，望向表情有些不满的萨布半晌道：「不过，我身为人时也不会想吃猴子。」
    萨布不以为意的冷笑：「想把问题都推到本能上？」
    「是环境，现在这环境可不允许挑食，况且说本能也没错，我们的身体吃全素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为了活下去总得放下一些坚持，假如今天食物短缺，你饿了好几天眼前正好有隻猴子，那你吃不吃？」
    「……吃啊。」想之前，库玛连最难下口的秃鷲都吃了。
    「真让我意外，我本来以为你会坚定拒绝。」库玛圆耳震颤，听见空中的振翅与咒骂声。
    「哦，来了。」
    「可惜现在不是那种状况，要吃你自己吃。」萨布补充，突然惊讶的站起来：「欸，状况不太对，罗登好像被挟持了。」
    库玛猛然回头，距离地面越近罗登和猴王又纠缠在一块，这次是猴王想趁机跳到旁边的大树上，而罗登不让他称心如意，两隻动物在空中翻转、坠落，撞到树枝后终于分开。
    「你去抓猴子。」萨布一个箭步飞奔出去，起跳，纤细的身躯与金黄色毛皮在夕阳下印出美丽的弧光，他精准的衔住掉落的冠雕。
    另一方面猴王就没这么好运，库玛的短时间爆发力没有猎豹这么好，起跑又慢，可怜的猴王撞树后直接落地，一时间没有动静。
    库玛用粗大的爪子把猴王翻过来，只见他身上伤痕累累，四肢和头顶皆有怵目惊心的爪痕，右腿弯曲成诡异的角度，即使腹部仍有起伏，受这么严重的伤猴王也活不久。
    狮子露出锐利的犬齿想给猴王一个痛快，却听见萨布焦急的喊叫：「库玛，快看上面。」
    闻言库玛抬头，西方峡谷的方向喷出红烟，落下一团团火雨，和昏黄的馀光相辅相成，在名为天空的画布上留下一笔又一笔的璀璨光跡。
    然而，没有任何动物有心情欣赏，儘管火雨距离他们有点远，落下的火点在草原上引发大火，灼烧整片草原，霎时间千鸟仓皇而飞，群兽遁逃。
    风是向他们这个方向吹的，不但使火往这个方向延伸，连逃窜的动物们也往这边奔逃，成群的草食动物造成大地撼动，继续待在原地很危险。
    「快！我们快走。」
    「你们先走，我要去找艾纳。」说完，罗登奋力扑腾翅膀歪歪斜斜的飞走。
    萨布朝库玛摆尾示意往森林的方向跑，库玛犹豫半刻捡起猴王跟上，和大批动物进入了从来没踏足过的森林。

 第二十一猫 你才不洗澡

    大量动物涌入森林中令平时冷清的森林热闹起来，萨布和库玛跟着兽群往森林深处前进，他们本来只想在森林边缘看状况，然而才刚入林便看见一群卑鄙的鬣狗守在森林入口狩猎，那群鬣狗正巧是杀害萨布母亲与萨雅的兇手。
    萨布毫不迟疑领库玛往反方向跑，开玩笑，两隻体型娇小的大猫怎么可能对抗一群残暴的鬣狗？他不是没想过要復仇，但他很明白彼此间的优劣，或许可以等人类会壮大以后把鬣狗驱离这片草原，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活下来。
    运气好的是鬣狗群已经抓到许多惊慌逃窜的草食动物，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根本懒的追没几块肉的猎豹和狮崽，萨布和库玛逃入森林后撞见一群逃难的水牛，由于泉一不在里面，他们决定和水牛群保持距离，缓缓跟在后方，遇到灾难的时候跟着人群走总是比较安心，虽然带路的是牛。
    终于，水牛群在一处水潭停下来，似乎打算在这里过夜。
    萨布在附近的斜坡上找到被遗弃的巢穴，巢穴上方有长草盖住，若不是有浓烈的气味萨布恐怕不会这么快发现。
    「库玛，你怎么还咬着那个啊？」萨布一转头发现库玛还叼着昏迷的猴王。
    「备用粮食啊。」
    他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入洞口，「吶，里面满大的，够我们两个挤一晚，不过就是有点臭，都是尿味，上个房客肯定是个不爱洗澡的脏鬼……嗯？」
    黑暗中，萨布隐约瞧见闪亮的眼睛，下一刻，低沉的吼声传入耳中。
    「你说──谁不洗澡？」
    「哇！库玛，快跑。」
    两隻大猫转身就跑，巢穴中衝出一头金色毛皮的大猫，身上佈满美丽的黑纹，体型硕大，迈开健壮的四肢时全身肌肉颤动，那是一隻老虎。
    「吼──我每天洗三次澡！说我不洗澡？哼？」
    「啊啊，为什么有老虎？」
    老虎的身手矫健，即使萨布身为陆地上最快的动物也不敢大意，更何况在崎嶇的坡地上跑与平原上跑是两回事，加上有许多植物阻挡，他的速度受到极大的限制，眼看老虎粗大的爪子就要勾上他的尾巴。
    「萨布，这边！」抢先一步逃走的库玛在不远处喊叫。
    萨布猛然急转弯绕过树干，躲过老虎第一次攻击，库玛在的地方恰巧是牛群栖息的水潭，他奋力加速往水潭衝刺，被甩下的老虎边追边骂。
    「说我不洗澡，你自己臭的和什么一样，一里外就能闻到你的臭味。」
    「真假？」
    萨布有点介意，但现在不是停下来好好闻闻的时机。
    「有种不要跑！居然敢说我脏？我除了每日照三餐洗澡以外还会顺便清洁口腔，口齿绝对比你乾净，不信你来闻闻看！」
    「谁会主动入虎口啊！」
    牛群听到咆啸声不安的围成一圈，将老弱幼小的牛隻藏于圈内，看到库玛时不禁松一口气，随后有隻猎豹不要命的衝过来，防守的公牛立即低头亮角威吓，没想到猎豹拐了个弯窜到旁边林子里去，小公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转瞬间，一抹金色身影抓走牛群的注意力，见到成年公虎的牛群被激发了战意，向老虎挑衅。
    老虎紧急剎车，站在小土推上俯视挡路的牛群，金色眸子闪烁，没见到那隻喊他脏的小猫。
    「罢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就拿你们开刀吧！」
    不知道自己顺利逃脱虎口的萨布和库玛仍是拼命逃，茂密的丛林里无法得知老虎的位置，森林间又不断传来虎啸，他们头也不敢回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萨布确实体验了一次草食动物的心情，接着佩服勒维变成斑马还能如此乐观。
    要是他，肯定每天都活在会被杀掉的恐惧之下。
    或许是运气好的缘故，在草原上他几乎没被强大的肉食动物追逐过，猎豹虽然是猎者却在底层，鬣狗、花豹、狮子都能轻易杀掉他，但他居住的草原上没有狮群，萨雅那次的经歷让他学习到没事不要靠近鬣狗，而唯一有交集的花豹格瑞只会嘴砲，因此很少有被比他大的傢伙追着跑的经验。
    耐力跑不是猎豹的长项，为了瞬间爆发力猎豹牺牲掉很多东西，一但超时运动体温就会沸腾，让他不得不减速，萨布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简直要烧起来，麻木的四肢无法再跑动，最后扑倒在草堆里，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以身体抗议的程度来说绝对超过猎豹的极限。
    他窝在草丛里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漆黑，被高热包围的他彷彿又回到那场火里，心脏如失控的节拍器，越来越快、越来越痛，他把自己圈成一圈，抵御陌生的痛楚。
    「萨布。」
    熟悉的呼喊令他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柔软毛皮的触感，库玛温柔的蹭他的头和颈子，轻声说：「没事了，慢慢呼吸，他没有追来。」
    休息一阵子萨布总算能站起来，他离开扎脚的草丛，和库玛肩并肩坐着，警觉的抖动耳朵。
    没有那隻老虎的声音，但也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
    「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看，旁边也有个湖泊，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水源。」
    萨布边喘转动耳朵：「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里没有声音，还是我耳朵坏掉？」
    库玛面色沉重，「嗯……你说的对，这里太安静了，恐怕有比那隻老虎更强的动物住在这里，或许是这原因那隻老虎才没追过来。」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儘管这么说，此刻他全身痠软，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不行，我认为你现在必须休息，你的状态不是很好，对了，先吃个东西。」库玛转过头把猴子丢过来，似乎是咬着奔跑的关係，猴子身上又多了几道齿痕，溢出的鲜血味让萨布反胃。
    「你怎么还带着？唔……拿开，我闻到会想吐。」
    肠胃翻腾让他更想休息，他原地趴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妥协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要睡一下。」
    「好的，守夜就交给我，晚安。」
    等累坏的猎豹安稳睡着，库玛盯着正在流血的猴王思索，草原上的火势要是没这么快熄灭，他们势必得在森林里窝个几天，在森林里人生地不熟，别说是狩猎别人，很容易就变成别人的猎物，他曾经流浪过一小段时间，比萨布更有危机意识。
    「果然还是留下来吧。」
    备用粮就该留到最重要的时刻使用，然而单纯放着也不行，猴子的血腥味会招来肉食动物，那会使他们陷入危险。
    于是他叼着猴子到旁边的湖泊洗一洗，顺道喝了几口水，这湖水看似清澈喝起来口感黏腻，更像是喝泥沼，库玛舔两口就放弃，仔细把猴子洗乾净以后才放到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草丛中。
    打理完一切他回到熟睡的猎豹身旁，蹭着萨布温暖的毛皮一起睡过去。

 第二十二猫 丢了一隻狮子

    一股穿脑魔音由远而近，有狮吼的震撼但音调更像狼嚎，才听到第二声萨布便在战慄中醒来。
    他全身兽毛竖起，和他窝在一块的库玛也警觉的起身，压低上半身转动着耳朵，他们分辨不出声音的方向，吼声散逸在湖泊周围，唯一能知道的是有隻兇猛的野兽正在靠近，那野兽的吼叫是一种警告和驱离，光听声音就有种寒意透入骨子里。
    萨布微微发抖，本能疯狂叫嚣快点逃走，但他无法迈出任何一步，半身瘫软在库玛身上。库玛的状态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整隻狮子僵在那里，眼中盛满惊恐，忽地，库玛用头顶开他：「快走。」
    被这么一推，萨布终于找回手脚的自主权，拉弓般的迈开步伐，朝湖的反方向奔跑。
    他边跑边确认库玛有没有跟上，回头看时，隐约见到飘荡雾气的湖泊上方有个巨大的白色兽影，那隻野兽死死盯着他们，让萨布有种自己被吃掉的错觉，他踉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好可怕。
    会被吃掉。
    先前老虎追逐只是小儿科，这隻看不清面貌的野兽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腿软，幸好野兽已经停止怒吼，否则他恐怕会再次缩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使出吃奶的劲飞奔，跃过好几个浓密的树丛，跑了好大一段路才停下来，周遭能听见各式各样的鸟鸣。
    「呼哈哈，到这里就安全了吧。」
    萨布喘气回过头，发现本来应该跟在身后的绒毛物件不存在。
    「……库玛？」
    「别闹了，快出来。」
    萨布趴在地上，多么希望这只是库玛故意吓他的把戏，更何况，中途为止库玛都跟在后面，应该没有被那隻奇怪的动物抓到……吧？
    「库玛，你在哪？」
    他焦急的往回走，同时大声呼唤。
    由于猫科动物有厚实的肉垫，跑步几乎没有声音，萨布并不清楚库玛是何时脱队，库玛迟迟没有回应，或许凶多吉少。
    「喂──回答我。」
    萨布在附近找了两天，这段时间他只喝水没捕猎，一方面是担忧库玛，一方面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他不敢贸然行动，除了寻找库玛和喝水以外，大部分的时间躲在一棵茂密的老树下，粗大的树根交织成复杂的迷宫，猎豹纤细的身材正好能鑽进去。
    清晨，他飢肠轆轆的离开树根，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动物后在树下伸了一个懒腰，他已经饿到极限，身体逐渐虚弱，今天再不进食的话就会交代在这里。
    入目之处皆是绿意，朝阳的光芒穿透树木枝枒落下来，洒在萨布金黄色的毛皮上，树上有许多鸟儿鸣唱或聊天，毛色和形状各不相同，这些他在草原上从没见过鸟好奇的盯着他，他也盯着树上巢里的蛋默默流口水。
    「看看，有隻迷路的小花豹。」
    「好像在找妈妈呢。」
    「咦？还是幼崽吗？真可怜，误入多巴尔的地盘根本不用活。」
    「你们不要这么没常识，那是猎豹，看体型早成年啦。」
    「猎豹怎么会来森林？」
    「三天前开始就有许多草原居民进来啦，据说草原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现在还在烧，好惨哦。」
    「你们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突然有大批移民会造成我们食物变少，不只是他们这些走兽，在东边森林聚集不少外地鸟，连恶名昭彰的蝗虫鸟也来了。」
    「谁啊？」
    「奎利亚雀啊，数量多到可怕的鸟群，食性和蝗虫没两样，他们整群飞过来一鸟一口水我们就会被淹死。」
    萨布坐在树下心中一动，大自然里情报最发达的动物正是鸟类，他仰望那些并排站着鸟儿问：「我丢了一隻狮子，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
    「狮子？没有没有，森林里哪来的狮子。」
    「别说森林，我记得草原里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狮群了。」
    萨布眨眨眼，继续问：「那你们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很大的湖泊？有隻白色动物占据了它。」
    那些鸟皆是一愣，转头互相对视，好半晌个头最大的红色鸚鵡说：「湖泊这附近有好几个，大大小小都有，至于你说的白色动物……很遗憾，我们没见过。」
    然而，那些鸟诡异的沉默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萨布换个问法：「那隻白色野兽是多巴尔吗？森林里连鸟都畏惧的动物。」
    某隻鸟立刻说漏嘴：「哈？多巴尔不过是隻老虎，怎么能和伟大的守护神相提并论。」
    「守护神？」想想那超出正常范围的吼叫和颤慄，果然不是一般动物。
    「我的同伴被你们的守护神抓走了，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那也没办法，你们踏入了禁地，你能活着离开是你运气好，珍惜守护神留给你的生命吧。」
    说完，那些鸟类一哄而散。
    萨布问不出情报，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粮食问题，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附近有一群斑鹿出没，斑鹿以褐色毛皮上的白色斑点闻名，公鹿有尖锐骇人的头角，但母鹿没有，萨布的目标是母鹿或小鹿，他不想拿命和公鹿赌。
    与草原上能够一目了然猎物所在的状况不同，森林的阻碍物太多，他无法在远处掌握猎物的行踪，必须靠近到特定的距离，而这距离恰巧会让猎物发现他。
    萨布还没来得及出手，这群斑鹿就遁逃到树林间，斑鹿身上的花纹和绿意混杂在一起，他一愣神猎物们便不见踪影。
    他趴下来舔舔脚消除内心的焦躁，一边反省自己太容易依赖别人，比如萨利、白老师和库玛，没有他们在身边，他似乎连餵饱自己都做不到。
    「不行，我要振作，搞不好库玛还在等我。」
    他甩了甩头往更外围走去，或许是参入草原居民的关係，森林中动物密集度很高，没一会就能发现新的草食动物，这次是一隻有小小头角的栗色小鹿，山羌。
    山羌脖子短身体圆肥，体型和大型犬差不多，小归小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食物。萨布小心翼翼压低身子靠近，并在心中模拟下口的位置，必须小心不被山羌的头角刺到，唔，也得防范那隻小鹿凸出的獠牙。
    萨布有些困惑，鹿为什么会有尖牙？
    但他实在饿极了，没空去管山羌又尖又细的小獠牙，集中精神测量彼此间的距离，顺便预判猎物会逃的方向。
    准备就绪。
    萨布迈开长腿飞跃而出，山羌一震，尖叫着乱跳，逃跑的位置和他估计的误差不大，他有信心可以抓到，不料却踩到溼答答的叶片滑了一下，重心不稳，让山羌有机会逃走。
    他瞬间加速追赶，有别于瞪羚喜欢的z型跑法，山羌开始不规则拐弯，在树林间穿梭转绕令萨布的速度失效，最后直接撞树。
    碰！
    萨布蹬腿翻正身子，山羌早已遁入草丛中，他气得刨地。
    「啊──可恶！」

 第二十三猫 交易

    红。
    满屋子的火红。
    烟与不时炸开的光芒十分刺眼，他想更靠近，却被旁边的警消人员拦下来。
    「先生，这里很危险，不能再靠近了。」
    「你们有救出人吗？」
    「现在正在搜寻中，你是屋主的亲友？」
    他无意识的摇着头，听见自己呢喃：「……他还在里面。」
    猛烈的火舌如捕食般向上窜，他只能在外面等待，等到的却是青年的死讯。
    眼前一花，他醉倒在杂乱的卧房里，身旁都是喝空的酒瓶，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偏偏失去的悲伤不断在体内叫嚣，他得做点什么来抚平心中的痛，说到底，那场火灾来得十分诡异，最后得到的调查结果是锅炉起火，延烧到整栋屋子。
    就他所知，青年是不会下厨的，因为他害怕和火有关的一切事物。
    他的眼神逐渐转醒，动用自己的人脉寻找真相，最后追查到一个可疑人物身上，那个人叫──莉莉。
    库玛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泡」在黏腻的湖水中，而在他的对面有一隻同样惊愕的动物，那是被他咬到半残的猴王，现在看上去，猴王身上的伤势已好大半。
    他想移动身体却发现除了头以外皆动弹不得，脚下的湖泊是他和萨布休息过的那座，昏迷之前他们正被一头巨大的生物追捕，而那头生物并不在他见过的动物图鑑上。
    「我要向你道谢。」猴王开口，「谢谢你救我，在草原上摔昏之后我短暂清醒一下子，见你带着我逃命，我就安心的睡过去了。」
    呃，事实并不是这样。
    「没什么，动物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倒是你身上的伤好很多，你的回復力好到让我吃惊。」
    猴王疑惑的皱眉：「我不太清楚，以往受伤没这么快好，而且我做了很多梦，很混乱，被大量灌注许多记忆，或许……我曾经是人类？」
    「我也有梦到一些片段。」库玛闭上眼，梦由好有几个片段组成，现在化为朦胧的影子，最清晰的只有最后那一个，梦中男子的悲痛现在仍留在他心上。
    库玛确定那是过去的他，而他依然想不起来，梦里那个对他「很重要」的男孩究竟是谁。
    「狮子，你怎么称呼？」
    「库玛。」
    猴王念了几次名字，随即抬头：「库玛……我知道了，你们是人类会的吧？」
    「你知道？」库玛有些惊讶，他们这会刚创不久，应该没什么知名度。
    「因为那隻覬覦我老婆的鸟想拉我老婆入会，当时我有派部下去搞清楚那是什么，没想到只是两隻小猫和一隻小牛的游戏，现在看来……不一般啊。」猴王眼神透出晶亮的光芒，「能让我也加入吗？」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湖的主人搞不好准备来吃我们了。」
    「你说的湖的主人，是两耳尖尖、嘴巴尖尖，头角尖尖，全身雪白，比你还要高五倍的动物吗？」
    「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
    「牠就在你后面。」
    库玛艰难的回过头，他只能看见那隻动物的脚，雪白而细长。
    「你是谁！抓我们想做什么？」猴王率先发话，遇到危险保护同伴已是他的本能，即使无法动弹，他也必须威吓掠食者。
    「不是要找你，猴子。」被盯着说一句，猴王整个怂了，缩成一团。
    库玛暗忖，那就是要先吃我囉？
    「也没打算吃你，狮子。」
    「你会读心？」
    巨兽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出自己的诉求：「我要那隻猎豹。」
    在隻字片语中，库玛已经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涵意，大概是要和他做交易，拿萨布的命来换他的命。
    「你想要吃猎豹的话我可以去帮你抓，但是跟我在一起，染上我气味的那隻，绝不让给你。」即使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一口吞掉他，库玛依然抬头挺胸对抗，萨布是草原上第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基于私心他不希望萨布送命。
    「不是要吃，我需要更快的动物。」
    「那你抓我们做什么？」
    「饮用过生命之泉的动物会被禁地的结界挡下来，并非我想留你们。」巨兽的语气有些嫌弃。
    啊，难怪那时候有撞到一堵隐形墙的感觉。
    「我说，能不能面对面谈？」库玛受够背对其他掠食者的感觉，他其实没有谈资，只是要死也要看清楚怎么被吃的。
    巨兽沉默了一会，库玛发现脚下静止的水在流动，把他和猴王推到岸上，甩掉黏腻的水后终于行动自如。
    巨兽的外貌和猴王形容的差不多，具体而言更像一头巨狼，额头前方长着两根尖角，胸口处的白毛上点缀着整排大小不一的绿色月牙纹路。
    「天哪……你到底是什么动物？」除了外貌惊人，巨兽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令他难以直视，光是眼神对到就令他腿软。
    「我是这座森林的守护神，使命是维系世界的平衡，但最近住在火山那边的地之守护神受到某些影响而失去应有的判断，肆意喷发，让草原燃烧许久，我需要猎豹去制止牠。」
    「为何非猎豹不可？」
    「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地守护神便会发动攻击，猎豹是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加速，到达火山禁地的动物。」
    库玛不认同的摆摆尾：「听起来很危险，进入禁地之后会如何？」
    「若是有动物在守护神的禁地内，牠就不会引发火山爆发，接下来只要把影响牠的物质处理掉即可。」
    「但还是很危险。」库玛想起萨布之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到差点虚脱的情景，「我认识的那隻猎豹跑得慢，体力不足，身体又很虚弱，完全不适合这活，不如让我来吧？」
    「不能再失败，失败会有更多地方受损，我只需要猎豹，那隻猎豹正在到处找你，现在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哀嚎几声把他引过来就好了。」
    盯着比自己高大的守护神，库玛毫不畏惧的挺直身体，「面对你们这样强大的守护神，只有一隻猎豹万万不够，就算他成功跑到禁地，也不一定能够轻松解决掉你说的那个『影响』。」
    「那又如何？」
    库玛不气馁，再接再厉：「事实上，我们有个优秀的团队，过去都是人类，只要集结我们的想法和各自的长项，必定能替你解决问题，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第二十四猫 我帮你舔舔

    萨布的运气不错，他碰上草食动物之间的斗争，一声声尖锐又愤怒的象鸣传来，他的首要念头是逃跑，随即转念一想，大象发飆的时候其他动物就遭殃，或许能捡点什么好处。
    寻声走近，他发现有三头森林象和一头白犀牛打起来，似乎是住在森林里的象群不满地盘被草原来的白犀牛霸佔，两边打了起来，基本上是单方面虐打。
    住在森林的大象比草原象个头矮，依然比犀牛高一米多，更何况还有三个，六对长牙打得犀牛节节败退，萨布注意到某个角落里有隻白色的生物横躺在那，他躡手躡脚的走过去。
    那是一隻身上被戳满血洞的犀牛幼崽，肚破肠流不说，腹部还被庞然大物踩踏过，扁得不可思议，正好方便了萨布，不然犀牛皮这么硬他恐怕撕不开。
    怪不得犀牛妈妈被刺得头破血流还要和大象战，萨布暗忖，一面评估周围是否有肉食动物，这边吵架吵这么兇，一定不只有他过来，等到他们打完离开，现成的大餐搞不好会被其他投机者捡走。
    看看，对面草丛里就有一对大耳朵等着呢，看形状像是狼或狐狸之类的犬科。
    于是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趁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萨布偷偷靠近惨死的小犀牛，像隻偷腥的猫扯一块肉走，躲到附近的草丛里大快朵颐，吃完再偷偷出去叼一点，在犀牛妈妈发现不对劲时，大部分的肉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里。
    噢，他还外带了一块。
    他没有花豹爬树的本事，无法将肉块藏在树上，但他可以挖洞，虽然很麻烦。
    森林里的土壤湿气较重，他的偽狗爪在这里挖洞十分耗力，这也是他不在森林里做地穴陷阱的最大理由，而且某次不小心在枯叶下挖出一条蟒蛇，害他心理蒙上一层阴影。
    花费大把时间挖土藏好肉，萨布站在一块小土坡上试图遥望远方，他的方向感不差，只是当时逃命到处窜没特别注意方位，加上森林里的每个转角看起来都一样，也就不敢离暂住的地方太远，但今天他打算走远一点看看。
    心里的某个声音告诉他，狮子多半凉了，然而在见到狮子的尸体前他不愿意放弃。
    萨布不清楚自己为何对库玛这么执着，按常理讲，狮子有八成以上的机率活不了，然而，经歷过两次和家人分离的他已经出现某些焦虑症状，见到最坏的结果之前他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边思索边移动的萨布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他总是忘记注意背后，以致于老虎多巴尔跳出来发动攻击时他没能完全躲开，被硬生生抓破了皮。
    「小子，找到你啦，快来闻闻我今天香不香，别跑。」大老虎舔了舔爪子，不疾不徐向跑得歪歪斜斜的猎豹扑过去。
    挨了将近五百磅的成年公虎一掌，萨布的背不只是皮开肉绽，他觉得连骨架都要散了，痛归痛，求生意志仍十分强烈，闪过好几次致命的扑咬。
    「别躲啊，和隻老鼠似的，你不是猫科吗？」多巴尔坏笑道，他知道没有动物能够在他打过一掌后逃走，如果有，那就再巴一掌。
    萨布在慌忙中被追赶到山壁边，三边皆是高耸的岩石，唯一的出口就是入口，却已经被堵死。
    多巴尔游刃有馀信步而来，看来是故意把他往这个方向赶，萨布发现自己无处可逃，压低前肢竖起毛，露出尖锐犬齿向体型比他大许多的老虎威吓。
    「噢，你放心，我现在不打算吃你。」多巴尔优雅的坐下，尾巴盘到前脚，动作看似无害眼神却洩漏他的杀性。
    「我会把你……洗一洗再吃！」
    「吼──」
    正要发动攻击的多巴尔听见森林内野兽的咆啸，反射性的一缩，扑空。
    萨布不可能放过逃生的机会，他一溜烟从老虎身边鑽过去，摇摇尾巴跑了。
    多巴尔也不追，只是疑惑的盯着猎豹逃走的方向，没一会吼声再度传来，他果然没听错，是狮子。
    「狮子竟然敢来我多巴尔大人的地盘，不要命了。」
    第二次虎口下逃生的萨布也朝狮吼的方向跑，他的心情十分复杂，能在森林里吼叫的狮子只有库玛不会有别人，而方才差一点被老虎杀死的惧怕同时渗出来，导致他又兴奋又害怕的，唯一的念头是想快点见到库玛。
    声音越来越接近，总算在茂密的树丛中见到眼熟的褐色毛皮，萨布激动的扑过去。
    「库玛！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我回来了。」库玛和萨布蹭蹭头，忽然闻到萨布身上的一丝血腥味，他瞇起眼睛问：「你受伤了？」
    「刚被老虎偷袭，还好你的叫声让他分心我才能逃出来。」萨布心有馀悸的向后撇，「搞不好他还偷偷跟在我后面，我们先离开这里。」
    萨布和库玛在森林里转悠几圈，找到先前的藏身处，可惜的是这里塞不下两隻大猫。
    「你这几天都在哪？有没有吃？我替你打包了一点。」萨布走到藏肉的地点准备开挖，却被库玛捞过去。
    「你这伤口还在流血，我先帮你止血。」
    萨布一愣：「咦？要用上次那种草吗？这附近没见过。」
    「没关係，我有别的方法，趴好别动。」库玛站起来按倒柔软的猎豹，一手搭在萨布脖子上，一手勾住他的脚把姿势侨正，让萨布把伤口露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萨布头被压着，心里有些紧张，猛然惊呼一声：「唔哇！」
    他感觉到狮子刺刺的舌头在背上游走，舌头上的肉刺刮着受创的皮肤，比什么都不做还要疼，萨布微微挣扎起来，但库玛一手压住脖子一手压屁股，他用尽全力也难以挣脱。
    「停！！停！！很痛！我自己来。」
    「背上你舔的到？」库玛趁机舔了下他的脸，安抚道：「很快就好了，我会轻一点。」
    库玛确实放轻力道，刺痛感减缓一些反而变得麻痒，加上不时被舔弄脖颈让他不自觉的放松，这倒有空间想些有的没的，比如库玛见他不挣扎而换个位置舔伤，几乎趴到他的身上，两猫一上一下看起来就像准备做某种运动，他不禁尷尬起来。
    「好了没……」
    「再一下，这里还没止血。」
    「随便弄弄就好了吧？」
    「不行，这样你会不舒服。」库玛低下头在他耳后说道：「而且你的香气会吸引别的动物过来。」
    刻意压低的语调承载某种曖昧气息，萨布僵硬着四肢温驯的趴着，尷尬的问：「我有什么味道？」
    「血腥味。」
    「天哪，我还以为……」
    「嗯？」
    「没事！」
    好一阵子的舔舔摸摸，库玛终于从他身上下来，「暂时止血了，之后再找药草敷上去就好，不得不说你运气挺好，被老虎拍到只留下一点皮肉伤，骨头看起来没大碍。」
    「哼，那是我闪得快。」萨布用尾巴扫开库玛毛茸茸的手，站起来与他相视，严肃的问：「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
    「噢，那座湖的主人请我去喝杯茶。」
    「守护神吗！」
    「是啊，他说草原会烧起来是另一个守护神在作怪，要我们去好好修理他一顿。」
    「哪有可能？」守护神光是影子和叫声就让他腿软，他们怎么可能讨伐的了？
    库玛舔舔爪子，「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跟他谈了一点条件，假如我们成功，所有人都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奖励是什么？」
    「关于我们前世的完整记忆。」

 第二十五猫 奖励与惩罚

    前世记忆听起来很有吸引力，那些模糊的记忆与曖昧不明的梦境偶尔会令萨布感到困扰，他无法定位自己的身分，究竟是野兽还是人类？
    在不知不觉中，他带着人类的怜悯心逐渐习惯杀戮，适应弱肉强食的日常，儘管为了生活而妥协，有时候却觉得自己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本来以为找到同伴就不会寂寞，没想到才刚见面就四散各处，他又变得形单影隻，落入孤单的魔爪里。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梦里更是不断出现一名男孩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画面，表情十分哀伤，那是过去的他吗？还是别人呢？
    他，到底是谁？
    「但……凭我们怎么可能打倒守护神？」萨布脑海里蹦出曾经看过的句子，什么有赚有赔高风险的什么，为了找回前世记忆丢掉性命那可就不划算了。
    「严格说起来不需要打倒，不过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没打算去，不去守护神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库玛闻闻地面，「这里好香啊。」
    「我在这里藏了一块肉。」
    狮子的掌劲也不是猎豹的小手手可以比拟的，库玛三两下把肉挖出来，「唔──难怪这里这么香，我还以为是你，舔一舔差点就咬下去。」
    「再说就没收那块肉！」
    库玛用期盼的眼神望向萨布：「这给我的？」
    「顺手带回来一点而已。」见库玛欢快的吞肉，萨布有种养宠物的错觉。「不够的话待会带你去捡，我早上遇见大象和犀牛打架，估计那头犀牛活不了，过这么久也不知道会剩下多少肉。」
    「不用，食物我会想办法，你最好不要再乱动，让伤口快点癒合。」库玛走向萨布先前藏身的树根，「你这几天住这里？」
    「嗯，森林的视线很差，我觉得不能像在草原上到处趴。」
    「看起来不错，可惜小了点。」库玛鑽进去趴下，他的爪子正巧露出来。
    「我看，我们去找大一点的洞穴。」萨布觉得只露出一对爪子很有趣，伸脚踩了踩毛茸茸的狮掌。
    库玛想缩爪缩不了，无奈的爬出来：「明天再找，你先进去休息，我再去弄点食物。」
    「好吧，小心老虎。」
    「我会的。」
    库玛经过他身边时刻意蹭了他的头，还在树根的外围撒尿，看起来就像在标示地盘，搞得萨布一头雾水，明天不就要换家了吗？标什么地盘呀。
    目送库玛离开后，萨布伸个懒腰准备鑽回洞穴里，有个声音叫住他。
    「猎豹。」
    陌生的呼喊让萨布竖毛抬头，循声望去，一隻猴子坐在树枝上凝视他。
    萨布疑惑的问：「你是谁？」
    「我是草原猴群里的猴王，因为某些原因被鸟抓走，刚好被你同伴捡到。」
    「啊，是那个倒楣鬼。」萨布惊讶的望着他，才几天猴王就能站了吗？
    猴王咳了一声，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库玛的话只说了一半，奖励不只是前世的记忆，还包括让我们变回人类。」
    「真的？这么好康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找回前世记忆已是非常大的诱因，而能够变回人类，更是无法让任何一隻曾经是人的动物拒绝。
    「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你也知道守护神有多可怕，说真的，我们的胜算不大，不过我们已经和守护神缔结契约，假如在春天以前没有解决这件事，我和他都会死，你去不去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能劝他去。」
    萨布的脑子乱哄哄的，前世记忆和变回人先摆到一边，库玛会死才是他最在意的事，库玛不提这件事表示打算自己去处理，究竟是自不量力还是不信任他呢？
    见萨布沉默，猴王跳下树站在他面前展示自己：「你不用怀疑守护神的力量，你见过之前伤痕累累的我，现在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想他也能够让我们找回记忆变回人类。」
    「我没有怀疑守护神，只是有点生气。」萨布烦躁的摆尾：「把你听到的事全告诉我。」
    猴王把清醒后遇见守护神的事情说了一遍，除了库玛和守护神单独谈判一些事情以外。简单的说，和守护神订下契约的动物完成交付的任务后可以得到奖励，完成不了则亡。
    萨布想起那句话的原句：高投资高风险，而成功的话得到的报酬十分优渥。
    「事实上，守护神不太相信库玛，所以他私底下让我带这个给你。」猴王拿出一颗亮晶晶的果实，和樱桃差不多大，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
    「这是守护神的契约果，对动物而言是强烈的剧毒，吃下去会在体内逐渐侵蚀身体，同时也能增强某些特殊感官，并在某种程度上抵御其他守护神的威压，但在期限内没有食用解药的话就会死，再说，想变回人的话只有吃下契约果，这笔交易才会被承认。」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吃这个绿绿的果子，我连靠近火山的守护神都没办法？」
    「也许对方吼一下你就会僵住或是忍不住逃跑，吃下去能够有点抗性，目前我们唯一缺的就是跑者，其他辅助职不一定要吃，但是直接面对守护神的话不吃是没胜算的。」
    他想协助库玛完成任务，万万没想过这得赌上自己的性命，这么一想他便释然了，难怪库玛不告诉他。
    假如说……再去找一隻很快很快的猎豹，让对方吃下契约果呢？
    萨布立刻用力摇头，他在想什么啊？怎么可以把希望寄託在别人身上？儘管还无法釐清对库玛的这份依赖属于什么情感，但这次失而復得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我不想失去库玛。
    下定决心，萨布眼神坚定：「拿来吧，我吃。」

 第二十六猫 保证不咬死你

    绿色果子滑入口中，没有想像中的苦涩或黏腻感，反而有股香甜的气味，依稀记得小时候，奶奶会在他难过时拿一种像球的糖果给他吃，球球糖有各种顏色，每种顏色有不同的滋味，那些甜味总能缓解他内心的苦闷。
    可是，为什么会难过呢？萨布想不起来了，就连奶奶的面容也是一片模糊。
    萨布猛然一震，发觉自己身在湖岸，湖面上飘散着神秘的白雾，黑色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哪里？猴子？你在吗？」
    影子轮廓越发明显，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兽影，见到守护神面貌的萨布吓到动弹不得。
    守护神开口，低沉声线回响在整个空间里：「这里是由我的精神体创造出来的空间。」
    面对无声的威压，萨布颤巍巍的晃了几下，随即撑不住而趴倒。
    「你食用了契约果，作为奖励，从现在起你能间歇性的取回片段记忆，同时带给你某些益处，比如感官力提升，伤口恢復速度增快与快速成长，重点是能抵御其他守护神的神气，助你完成任务。」
    「而契约果的毒素会持续侵蚀你的身体，在这期间你不会感到任何不适，只是，期限一到就会猝死，希望你别忘记。」
    守护神劈里啪啦讲了一堆，萨布根本没专心听，他艰难的抬头，感受守护神身上的风压不断往自己身上鑽，从鼻尖渗入气管、血管与胸腔，彷彿被某种外物入侵的异物感让他喘不过气，好一阵子才恢復。
    「任务完成后回来找我领取解药和奖赏，任务详细情形去问狮子，期限只到春天，还有什问题？」
    恢復过来的他感到一身轻，先前对守护神的恐惧消失无踪，他自然而然的改为坐姿。
    「没吃解药我们就会死？」
    「没错。」
    萨布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听见预料中答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奖赏是变成人吗？」
    「猴子这么跟你说？尽会使小伎俩，我并无允诺此事。」守护神不悦的喷口气。
    萨布大惊：「你是说那猴子骗我？但我们都付出生命了，至少要给相应的奖励吧，让我变成人类对神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守护神正色道：「在这个星球上，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不会有人类存在。」
    「可是……我过去是人类啊。」
    「那是过去式，过去的你也不存在这个星球，再说，沉迷过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应当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
    萨布不解的偏头：「既然你反对我们变回人，为什么要帮我们找回记忆？」
    「取回记忆是你们希望的不是吗？而我正好做的到，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我必须提醒你，取回记忆未必是好事，它有可能摧毁你现在的生活。」
    「什么意思？」
    「等你任务成功回来，我再告诉你。」
    萨布甩甩尾巴，不满的说：「还要卖关子？那真正的奖励我总能问吧？」
    「替你消除你背负的债。」
    「我有什么债？」
    「届时，你就会懂了。」
    说完，守护神身边泛起淡淡白烟，萨布的视野逐渐朦胧、转黑，接着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隻身窝在黑暗里，过度寂静使他呼吸堵塞，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他感觉到自己十分虚弱，存在即将被世界吞噬。
    尖锐的电铃声如同光束划破黑暗，紧接而来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个人蹲在他面前，用手贴在他冰冷的脸上。
    那个人的手很暖，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掌沾染到脸庞，旋即，那人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扶他起来，对他说了什么，只是萨布听不清楚。
    「……醒！」
    「醒醒！！」
    萨布茫然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树根栖地，年轻公狮子趴在面前，焦虑的表情印入眼底，花几秒的时间切换梦与现实，他试图起身但四肢无力。
    除了身体瘫软以外，他感觉脖子上多出个东西，因此努力抬高头，说：「帮我看看，我脖子上有什么？」
    库玛眼神一暗：「有契约印记，你吃了契约果？」
    「对。」
    库玛不快的抖动鬍鬚，朝树顶低吼一声，「猴子，是你吧？给我下来，保证不咬死你。」
    「傻子才会在这时候下去。」猴王凉凉的回：「是守护神叫我做的，有什么不满去找守护神。」
    「当初讨论的方法不会用到猎豹的力量，猴子，你打乱了我的计画。」库玛来回踱步，不经意流露出内心的不安。
    「没有猎豹参与，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成功。」
    「算了，现在跟你吵也于事无补。」库玛站在萨布面前，轻声问：「好点了吗？」
    休息片刻，萨布感觉自己好许多，且有种难以言喻的全新感官，比如现在，他不需要抬头或是回头，就能掌握猴王的位置。
    「我觉得怪怪的，好像不用看也能知道你和猴王的位置。」
    库玛了然道：「这是契约果附带的能力，我们身上带着守护神的气息，能够感知彼此的存在，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和他以外另一个庞大的能量。」
    「能量？」萨布疑惑的偏头。
    「闭眼看看。」
    萨布闭上眼，彷彿化身为雷达，依库玛所言，在东边有个巨大的能量场。
    「感觉到了吗？那就是我们误入过的湖，根据守护神的说法，我们只要进入火山区域就能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没错，要是猎豹不吃契约果，怎么能准确的到达？我的行事风格没有可能或大概，要做就要做到百分之百、万无一失。」猴王不冷不热的发言惹了库玛一记白眼。
    「我太大意了，居然会认为你无害。」库玛恶狠狠的说：「你最好永远不要下树。」
    萨布蹭了蹭库玛：「算了啦，果子是我主动吃的，虽然他骗我能变回人，比起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直接去火山？」
    「不，我们要先把人类会的成员找回来，只有我们两个去太危险。」
    「你是不是少算了谁……」萨布叹口气：「要怎么找？这片森林这么大，我光是找你就找了好几天。」
    「但你还是找到我了。」库玛开心的瞇起眼睛笑着说：「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萨布有些侷促的刨土：「你、你叫这么大声，根本不难找，啊！对了，你再叫几声看看。」
    「嗯？」
    「用狮吼叫大声一点，把他们引过来。」萨布激动的扑到库玛身上。
    「呀，住手，不要──」
    「你这是什么叫法……」萨布汗顏，用爪子拍狮子的头：「谁让你这么叫！」
    库玛被打也没生气，反而促狭的望着萨布：「噢，不是这样吗？而且你的说法有误，正确的句式应该是，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的，颗颗，嗷吼──」
    狮子的哀嚎传遍森林，除了在场的猴子以外，没有别的动物知道这吼声的真相。
    ★★★
    库玛：你真的咬！！！你忍心吗？废掉怎么办？
    萨布：废就废了吧，反正那部位也没什么用（冷眼
    ＃到底咬在哪里呢？

 第二十七猫 爬墙

    有鑑于时间已晚，萨布打算明天再继续实行狮吼召唤法，一方面他刚食用契约果，尚未适应身体的变化，一方面被老虎打伤还未痊癒，他昏昏沉沉的趴在窝里等去捡野食的库玛，直到看见库玛回来才安心睡去。
    库玛的运气也不错，或者说这是大量动物涌入森林必定会发生的事，不说肉食动物，连草食动物也会互相抢地盘，争执带来的斗争造成损伤，反倒让守在一旁的肉食动物得利。
    本想顺便带一点腐肉回来当明天早餐，随后想起萨布基本上不太吃隔夜饭，之前在草原上设置陷阱抓猎物，有时候会遇到死亡一阵子发出腐气的猎物，萨布会优先把那类猎物扔掉。
    「咦？这还没坏，不吃吗？」还记得他当时用爪子翻了翻猎物，除了有些僵硬有些臭，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不吃，我只吃现宰的。」
    「真挑食。」库玛笑道。
    「你可以说我是美食家。」
    猎豹的食性一向喜欢新鲜的肉品，死亡许久开始发臭的腐肉在猎豹眼里和放三天的臭袜子没什么两样，不过真的没选择的时候还是得吃。
    「不得不的时候你还是会吃吧？」
    「只要我有陷阱就不可能没饭吃。」
    当时的萨布信誓旦旦高举尾巴如此宣示，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
    库玛吃饱回来想问问萨布，没想到萨布撑着迷濛的双眼，看见他后埋头就睡着了。他苦笑着，同时心里流过淡淡的暖意，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竟是如此窝心。
    他挤不进小窝，只得勉勉强强的趴在小窝外为萨布挡风，感受着萨布的气息入眠。
    隔天，库玛清了清嗓子放声吼叫，狮吼果真招来了熟人，那是几天不见的大冠雕罗登，优雅振翅穿过树林，准确的降落在两猫面前。
    「罗登。」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大冠雕激动的说：「草原烧起来以后我回去找猴群，艾纳她们已经不在了，我回去森林边缘也没有任何动物在，在森林里绕好几天，还被森林里的鸟群当成入侵者围攻，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应该是火山爆发。」库玛说：「辛苦你了，你有看到其他人类会成员吗？」
    「我有找到泉一和勒维，但是他们现在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和许多草食动物被狼群赶到一处石洞后方，虽然是露天的，四周却是高耸的岩壁，狼群守住唯一的路口，似乎打算把他们当备用粮。」
    「什么！」萨布高举耳朵，「那得快点去救他们，快带路。」
    「跟我来。」
    罗登似乎不太习惯在茂密的森林中飞翔，频频撞树，萨布在下方边追边问：「没事吧？」
    罗登哀叫着：「我还是比较适合广大的天空。」
    「把大家找回来我们就离开森林，到时候有些话想告诉你们。」
    一直跟在后方的库玛突然蹭过来，轻声问：「与其关心那隻鸟，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伤，现在还好？」
    萨布撇撇嘴：「还是有点痛，契约果的效力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睡一觉就会好。」
    「我看是比昨天好很多啦，毕竟不是仙丹，你活动的时候自己小心点。」
    「那还用说？」
    两猫跟着罗登来到森林边境的一处石壁，他们沿着石壁走，看见远处有个空地与石洞，空地上至少有五头狼或坐或站，由于他们在下风处距离又远，狼群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五隻耶，打得赢吗？」萨布躲在草丛里压低声音说。
    「不只，里面还有。」罗登也跟着压低声线，「我算过这一群起码有十二隻成狼。」
    「怎么办？」萨布不自觉望向库玛。
    库玛抖抖鬍鬚，抬头看岩壁周围，领着他们后退，退得够远才开口：「罗登，里面现在是什么状况？环境如何？」
    「里头是小森林，还有一个小水潭，草食动物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头，都是偶蹄类，能爬出来的动物早就都逃生了。」
    「就是说那个岩壁是可以爬的？」库玛上下打量，「我觉得可以找个不那么陡峭的地方上去看看。」
    「我知道一个不错的位置，这边。」罗登低低的飞过树林，他们在不惊动狼群的情况下悄悄绕到岩壁后方，那里的坡度较缓。
    「你那爪子应该没办法爬，在下面等我。」库玛磨了磨爪子开始爬墙，萨布不甘示弱的爬上去。
    「别以为只有狮子会爬墙，猎豹也会。」
    「没听过猎豹爬墙的。」库玛失笑，「不，不对，大部分的猎豹都会爬墙呢，据说猎豹的男女关係很随便。」
    萨布伸出爪子踏稳，佯装生气对库玛齜牙裂嘴：「还说我？狮子才是爬墙一高手，传说中，公狮就算有自己的后宫还会去路边打野食，更扯的是会把小三带回家让大老婆养。」
    「冤枉吶，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我很专一。」
    「我也很专情啊！才不会随便跟别人搞。」
    库玛瞇眼轻笑一声。
    「笑什么？不信我？」萨布吃力的一步步往上爬，即便是缓坡，对猎豹而言依旧吃力，幸好他有足够柔软的身体与够轻的体重，能慢慢往上移动。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说我是他的唯一，最后他身边却有了别人。」库玛轻描淡写的说，表情却无比沉重，从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平时开玩笑的轻松感。
    「别难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萨布很想拍拍他，但现在腾不出手。
    「只是有感而发，我倒是很好奇猴王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愿意吃下契约果？」
    「呃……」直接对当事人……对当事猫说「我不想让你死」什么的，似乎有点煽情。
    「我就有点好奇前世我是个怎么样的人，而且猴王还骗我说能变回人，结果是假的，你呢？付出生命的代价只为了找回记忆？」
    「我吗？」库玛一顿，心想：若是我不答应，守护神就会拿你开刀，即使最后仍是做了无用功。
    他答道：「我也和你差不多，事实上在我吃下契约果之前，我有梦到一些过往，有个让我非常在意的人，我想知道他是谁。」
    萨布很自然地将这个重要对象和刚才所说爬墙的人联系在一起，叹一口气：「兄弟，你这是何苦？就算知道前任是谁，你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你吃醋了吗？」库玛窃笑，「放心，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
    「唔，才没有。」听到这疑似告白的话语，萨布偏过头专心爬山壁，幸好他全身毛茸茸，才没被看出耳根子泛红。
    他甩了甩头，想什么啊，上一句话还在聊前任情人，怎么可能下一句就告白，这是一定是逗他的。
    萨布脑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个庆生场景，有个人拿着蛋糕作势要餵他，在他眼前绕了一圈后回到那个人的嘴里，还轻声的说：「你真好逗。」
    他还记得那人眉眼弯成月牙，色气的伸出舌头舔掉唇角奶油的模样。
    「小心！」库玛的提醒打断他的思绪，然而听到警示已经太迟，他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第二十八猫 囚猫

    距离山壁顶只剩一步的距离，失去平衡的萨布眼睁睁的望着刚爬上山顶的库玛扑下来，用爪子扣住岩缝，眼明手快地叼住他的后背往上用力扯，这动作牵动伤口让萨布低吼一声。
    不少细碎的石块因此滚落，他们定在原地不动，确认萨布站稳后库玛才放口，说道：「抱歉，弄痛你了吧？」
    「没事，谢谢你拉我一把。」萨布摇摇头，惊魂未定的瞥下方一眼，虽说是缓坡，掉下去恐怕会滚出不少伤。
    「小心点，上面的石头都松动了，来我这边，这里可以看到下面情况。」库玛往旁边站让出一点空间，萨布轻盈的跳上去，与他肩并肩坐着。
    如同罗登所言下方是个小森林，一眼便能望尽，二十多头草食动物挤在岩壁边，有的动物神经质四处张望，有的则安心低头吃草，也有悠间趴下来睡觉的水牛群。
    萨布的视线越过稀疏的树林，最先发现躲在鹿群之中的勒维，斑马黑白色的线条在一群黄褐色的鹿之间十分惹眼，萨布左顾右盼，才找到趴在地上睡觉的泉一，靠近石洞出口处有两头银灰色的成狼在打盹，然而有一下没一下舞动的银色澎尾表示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看起来没有地方能让他们爬出来。」萨布轻声问：「我们去找个土拨鼠帮忙挖地道如何？」
    「不，那太久了，水牛六头多少可以成为战力，剩下的鹿和斑马可以扰乱狼群，到时候我们从正面吸引狼群的注意，让水牛攻击里面看守的狼，前后夹攻杀个狼群措手不及。」
    萨布了然点头：「好，让罗登去转告泉一，他应该有办法说服其他草食动物。」
    决定好作战方针，库玛回过头向罗登躲藏的树上打个信号，不料，这次换他脚下的岩石松动坠落，向下滑落的瞬间他立即伸爪勾住岩块，然而摇摇欲坠的岩块承受不住狮子的体重，齐齐崩落。
    「抓住我！」萨布紧张呼喊，情急之下他下意识的伸出爪子，挥空的大猫爪只捞到一堆碎石，下一刻他感觉地面不稳，反射性的往后跳，躲过和库玛一起摔下去的命运。
    所幸，库玛不是脑袋朝后飞摔下去，他死命扣住岩盘一路往下，因此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但爪子恐怕磨损了不少。
    他的麻烦不只如此，守在洞口的狼听见动静朝库玛的位置望了一眼，随后狼嚎四起，大部分的狼聚集过来，压低耳朵，对库玛嘶吼。
    其中个头最高的黑狼高傲的扬起头：「哪来的小猫？狼的牧场你也敢进来？不知道这里面养的都是我们的粮食吗？还是你想变粮食？」
    「牧场？」库玛坐在地上不动声色观察四周，狼群有系统的步步逼近，算一算至少有九头狼包围他，正是大门守备最脆弱的时刻，他甩了甩尾巴暗示萨布。
    「干什么？吓到尾巴抽筋？」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能够圈养动物表示你拥有高等智慧，我们可以共创美好的未来。」
    「很遗憾。」黑狼冷笑：「我最讨厌的就是猫科动物，不过你们的肉倒是不错吃。」
    库玛隐约察觉黑狼拥有人类智慧，他继续拖延时间，说道：「别这样，你过去是人类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并不全是你讨厌的猫科动物，说起来，我算是灵长类。」
    「呵，你当我瞎了吗？」黑狼恶狠狠的说：「过去我救了十几隻流浪猫，每个都养不熟，我靠近不是呵气就是逃跑，后来我决定从小养，那不会知恩图报的蠢猫对我又抓又咬，还在房里四处撒尿，你们猫科动物都是混蛋，但狗就可爱多了，看看这些小狼，多忠心？」
    会救助流浪猫正是因为喜欢猫吧，看来是个被猫主子伤害身心的苦主。
    「你也不用这样以偏概全，还是有好猫的，比如我。」库玛无害的眨眨眼。
    「不，我不会再相信任何猫。」
    随着狼群靠近，库玛不断后退，直到撞到一棵树他才微微抬头，岩石顶早已没了猎豹的身影。
    看懂他的暗示了吗？
    「库玛，你后面躲了一匹狼。」萨布的声音从岩壁的另一端响起，库玛压低身子躲过突袭，顺道给了那匹狼一巴掌。
    见突袭失效黑狼选择正面对决，指挥狼群围攻他，库玛背对着树干左一掌右一口，身体也被咬出几道伤口。
    萨布在上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犹豫要不要下去帮忙，他没自信能和库玛一样平安滑下去，摔下去的话半条血就没了，搞不好还会成为累赘，只能在上面乱乱叫。
    「嗯？上面还有一隻？各位，今天晚上可以加餐了。」黑狼不悦抬头，萨布和阴冷锐利的狼目对到，不由得竖起颈毛。
    趁头狼分神时库玛奋力一跳，抓着粗大的树干爬上去，在树枝间喘气，毛茸茸的脸上留下不少血痕。
    「萨布，快跑。」缓过气，他连忙对萨布吼道。
    这些狼不会爬垂直的树，但陡坡就不一定了，萨布留在上面反而会变成目标。
    「可是……」萨布见库玛暂时脱离狼群猛攻松一口气，由于有树叶挡住，他不清楚库玛现在的状况，受伤多严重？而且待在上面也不是办法。
    「快走，不用担心我，罗登，你跟好他。」
    在空中盘旋的冠雕降落到萨布身旁，「我们先走吧，有几隻狼准备绕过来围攻你。」
    「好吧，库玛，你等我。」
    萨布朝树干覷了一眼，毫不留恋的离开现场。
    ★★★
    库玛：没有狮子王式摔，一点都不帅……
    萨布：你是很想吃便当吗？（瞪）
    库玛：我只是想要你深情的喊我的名字。
    萨布：安静吃便当吧你（塞）

 第二十九猫 那年冬天

    逃离狼窟的萨布失魂落魄的在树林间游走，罗登坐在他的肩上，用鸟喙轻啄他的头。
    「会长，清醒点，狮子还没死，你继续消沉下去，回去就真的只剩下狮骨头了。」
    萨布抬起头，闭眼深呼吸感应远方的气息，库玛的位置没有变化，表示狼群目前抓不到，八成会在树下守株待狮，幸运的是库玛昨日有进食，一时间不需担心他会饿死。
    「说的也是，我们动作要快，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刚才叫我是想跟我说什么？」罗登偏头问。
    萨布苦笑：「本来打算让你去给泉一他们传话，我们要来个出其不意的内外夹攻，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无法出其不意了，只靠我一个从大门口衝过去，狼群根本不会害怕，如果有更多动物一起衝就好了。」
    罗登叹口气：「我也没什么朋友，冠雕是独来独往的动物，靠近同类家会被啄，普通的小型鸟类怕我，所以当初听到你们创办人类会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没想到才一下就四散各处。」
    「说起来只有猫下落不明……」萨布一愣，改为坐姿：「对呀，那个骑士猫去哪了？」
    罗登被迫降落到萨布面前，「你是说夏木吗？我问过勒维，他们刚逃入森林，结果夏木突然大叫一声『妖魔，找到你了！』之后跳下马背鑽入草丛中，勒维确认过，猫跑走的方向并没有什么东西，大概又是幻觉吧。」
    「他们那时候在什么地方？」
    罗登伸展翅膀，指向某处。
    「夏木可能还在森林里，我们必须找到他，那隻狼特别喜欢猫，或许见到猫能让他好说话一点。」
    大鸟困扰的摇头：「又不是在草原上一目了然，森林里找动物很困难，树又那么多，我猜他已经被吃掉了。」
    「总要试试看，拜託你，我也会帮你问问艾纳的下落。」
    一提到艾纳，冠雕的眼睛变得雪亮。「你有办法找到艾纳？好！我这就去找猫！」
    罗登风风火火的离开，萨布往罗登指引的方向前进，走了大半天，见到不少动物就是没看见猫，他十分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稀疏的枝头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初冬微冷的风吹落红红绿绿的叶片，在脚边旋转，他彷彿浸泡在顏料里，连身上的毛皮一併染色。
    这是草原上较难见到的鲜明色调，草原上的枯叶只有茶色，去年冬天，萨雅热衷收集枯叶，他玩心一起和萨雅叼回枯叶，扔到总在睡觉的弟弟身上，把他埋成枯叶山。
    「因为萨利很怕冷，我们要多给他一点叶子保暖。」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随后，萨雅笑闹着扑上去，茶色叶片满天飞，他看见萨利在叶缝中露出无奈的表情换个趴姿，于是踩着落叶趴到他身边。
    那个冬天，很暖。
    但因为他错误的决定，这些过往反而成了令他痛心的存在，现在他又来到命运的岔口，倘若再做出错误的行动，那么库玛也将离开。
    猎豹趴在叶堆里，思索和库玛相遇的这些日子，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能感觉彼此间有种默契，彷彿相识许久。他也欣赏库玛身上的某些特质，库玛年纪轻轻失去了家人，还能够积极乐观的求生存，有库玛在身边，便能让他暂时忘记对母亲和妹妹的愧疚。
    萨布甩甩头，将注意力放到眼前，即使再怎么痛苦，害怕做出行动等于没行动，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库玛死亡。
    在森林里找动物十分困难，尤其不清楚对方的生死状况，萨布不禁怀念起人类世界的方便科技，要找人？打通电话就好了，再不济，还能调监视器。
    「啊……有天然的监视器不是吗！」萨布立刻仰头，果然有不少鸟类站在树上，号称大自然的监视器，无论是吃喝拉撒都会被那些鸟盯着，他以前很不喜欢那些视姦鸟，现在反而感谢他们。
    「请问你们有看到一隻虎斑猫吗？褐色的。」
    「猫是有，但是是黑猫，这一带是黑猫帮的地盘，不可能有其他猫，你可以往北走，那里是多巴尔的地盘，大部分的猫不敢过去。」
    听见多巴尔的名字，萨布眼皮一跳，不就是那隻很爱乾净的老虎吗？
    「好，谢谢你们。」
    萨布沿路问，有些鸟会给他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下往东一下往南一下往西，有些则是很热心帮他问亲朋好友，最后得到虎斑猫已经离开森林的结论。
    找不到猫，看来只能和狼群正面对干。
    萨布到处拔许多藤状植物与树枝回到暂居处，找到在树上打盹的猴王。
    「猴王，库玛出事了，需要你帮忙。」
    「晚点，现在是我的午睡时间。」猴王揉揉眼，打了大呵欠，换个姿势窝着。
    都快天黑了，还午睡？
    见猴王懒洋洋事不关己的模样，萨布气愤的说：「我们三个是命运共同体，如果库玛死了，我就没必要完成守护神的委託，最后无法完成任务的你也会死。」
    「威胁我？」猴王半瞇着眼冷哼一声，「听好了，我不是非你们不可，不过再去找别的替死鬼也挺麻烦，我原谅你的无礼，说，什么事？」
    萨布踩着藤蔓：「把这些打结，我要做陷阱。」
    他们在狼穴附近的草丛中放置不少陷阱，这次的陷阱能把受害者直接吊在树上，这是萨布计画中的一环，他会先引狼过来以减少狼的数量，再从大门口进攻。
    做陷阱时他顺口问了猴群的下落，猴王警戒的盯着他问：「你想干嘛？」
    萨布想了想，想不到什么说谎的好理由：「我不会对他们不利，只是问问。」
    「是帮那隻鸟问的吧？」猴王不屑的嗤笑，「区区一隻鸟也敢和我抢猴。」
    「你怕抢输他？」
    「怎么可能！告诉你也无所谓，他们往峡谷那边去了，那边有我们的旧窝，届时出发把那隻鸟带着，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猴王一副就是见完面就要把罗登作成串烧鸟的口气，萨布开始烦恼要不要向罗登转达这件事，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救出狼穴里的动物。
    隔天，罗登带回他预料中的消息，虎斑猫追着某种东西离开森林，往燃烧的草原跑，恐怕凶多吉少。
    「没关係，那就实行计画二，你去和库玛说待会我会把老虎引过去，叫他们准备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吸引住狼王的注意力。」
    「咦咦咦，你要找老虎？」罗登惊慌的望着他，「森林那隻老虎可凶了，我差点被他抓下来，还掉了不少鸟毛。」
    「只有我衝过去狼群肯定不鸟我，但老虎就不同啦，看他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就知道，狼群极力避开多巴尔。」
    「好吧，那、那你小心啊。」罗登展翅升空，担忧的望一眼越来越小的大猫后，朝狼穴飞去。
    他顺利进入露天圈养牧场，直直飞向狼群守卫的树，年轻公狮没精神的趴在树干上，看见罗登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萨布还好吗？」
    「他很好，我们现在有个新计划……」
    听完罗登的话，库玛站起来伸了懒腰，「趴了一天，我腰痠背痛，总算能动一动了。」
    之后，罗登看见奇怪的景象，年轻公狮子在树上左翻右翻的卖萌，还满口喵喵叫。
    罗登：「？？？」
    ★★★
    库玛：「喵──喵──我好牺牲，一世英名都毁了。」（委屈）
    萨布：「我让你吸引狼王的注意力，没叫你装猫啊！」
    库玛：「不管，我需要一点心灵安慰，我要吸猫。」
    萨布：「这里哪有猫，干嘛？你的笑容好邪恶，啊啊，不要翻我。」（被扑倒）

 来个地图喵

大草原太大了，想必大家已经搞不清楚哪边是哪边，好吧，是我自己方向错乱xd所以画了个大概方位的简易地图给大家参考参考，美工渣，等我精进了技术再改版。
    我盖上地图，结束这回合！（绝对不是没写文的藉口哦）

 第三十猫 用生命遛猫

    萨布感到很疲倦。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自早上库玛掉入狼坑后，他便开始东奔西跑没怎么休息，然而现在分秒必争，寻找老虎，以及做些准备又耗掉不少时间，眼看即将入夜，到时候他和草食动物会变得什么都看不见，而被狼和虎等夜行动物攻击。
    其实等到早上再进攻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怕库玛等不下去，谁知道狼群会不会找到把树弄断的方法？或者是库玛太重把树枝压断之类的，他的脑中不时闪过狮子掉下去被狼群分食的画面。
    越想越害怕。
    徐徐前进，多巴尔的身影映入眼帘，前几次相遇的记忆翩然而出，他不禁停下脚步，改为匍匐之姿。
    捋虎鬚是极度危险的行为，更别说他还得罪过那隻老虎，萨布必须紧紧贴在地面才能抑制住微微颤抖的身子，同时，因恐惧引起的刺激感像电流窜过全身，登时清醒不少。
    多巴尔正在睡觉，昏黄的日光斜斜照射下来，洒在橘黄底黑条纹的毛皮上，洁净而光亮，恍如刚洗净的老虎大玩偶放置在色彩鲜艷的落叶堆中，沐浴着斑驳光采，在人类社会里或许会成为网美打卡胜地，前提是不看附近的水牛尸体。
    光闻气味，萨布便知晓这头水牛刚死不久，也就是多巴尔刚刚吃饱，那么他现在跳出去挑衅，多巴尔搞不好不会理他。
    既然要诱敌，不如来个狠招？
    萨布吞了口口水，仍旧无法压制快速跃动的心脏，他屏息压低身子，用狩猎的动作靠近，这种即将做坏事的兴奋感和恐惧感有些陌生却不讨厌，说起来，在埋伏跟踪猎物时，偶尔会產生同样的兴奋感，也许这就是野兽的本能。
    在森林里，多巴尔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以说是森林里的boss，没有动物敢找他麻烦，他大喇喇随便找个地方趴，不担心有谁会对他不利，即使猎豹已经靠得很近，熟睡的老虎完全没警觉。
    随后，森林中响起一声虎啸，惊飞不少鸟儿。
    「吼──死小鬼，竟敢咬本大爷的屁股！」
    多巴尔愤怒的追逐猎豹，他尊贵的虎屁股上有两个血洞，伤口不深，因为猎豹的牙短加上虎皮厚，萨布啃到牙都疼了还无法造成太大的损伤。
    比起皮肉伤，多巴尔更在意的是面子问题，他转头一瞪，没想到是骂他臭的那隻小猫。
    「又是你！你真的不要命？别以为这次我会放你走。」
    萨布发动猎豹瞬间加速的技能跑远，这次他有备而来，不但确认过两次路线，还设置了些拖累老虎脚步的障碍物，目的是让老虎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才能够抓点时间喘气休息，长时间高速奔跑身体会受不了。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他发现多巴尔的持久力并不是很好，猎豹在大猫之中的持久力算是很差的等级，多巴尔却比他还差，才会三番两次追不到他。
    嗯，一定是平时没运动，和过去的他一样。
    萨布的体能是在萨利训练他的那段日子缓慢成长起来的，后来为了治疗库玛需要更多猎物，他没有时间休息，不是在做陷阱就是在收成陷阱的路上，在后来被迫逃到这要命的森林里，每天跑跑跑。
    多亏如此，他现在可以跑得又快又久。
    萨布略微得意的回首，多巴尔艰辛翻越一棵横倒的树，不像他身子够小可以直接鑽下面的缝过来，即便气喘吁吁，多巴尔依然用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说：「就别让我抓到你，绝对把你生吞活剥。」
    「来啊──」偷偷喘两口气，猎豹优雅的转身继续跑。
    ＊＊＊
    今天的狼窟十分热闹，白狼哈里如此想。
    他和黑狼云奏是同一窝的兄弟，两狼出来打天下，沿途收留不少同类才有今天这等规模的狼群，并占据森林的一角为家。运用天然石墙製成牧场关养草食动物也是云奏的主意，从小，他就非常崇拜这个鬼点子特多的哥哥，他觉得自己挺瞭解他，有时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比如说路边的鸟谈论人类病时，云奏会停下来竖起耳朵，明明十分专注的聆听却跟他说是耳朵痒，抖抖而已；比如说，云奏对猫科动物带着极大的恨意，甚至曾带队围攻闯入地盘的狮子，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才把重伤的狮子逼死，他相信若是多巴尔哪天重伤，云奏绝不会放过机会；比如说现在，他和一隻狮子在争论猫应该怎么翻滚，还亲自示范。
    「不对，猫应该这样翻，你的神韵没有翻出来！」黑狼霸气全失，躺在草地上翻滚。
    「我看你翻的也没比我好，你那什么翻法，扭得跟虫一样。」趴在树上的库玛不屑地回了一句，并偷偷注意外面，刚才好似听见洞穴口有吼声？
    「没礼貌，什么虫！我这是用头蹭了地板！」
    「要说蹭头，我也有啊。」
    「你那个不标准，我大发慈悲让你再看一次。」云奏侧身躺倒，小幅度的用后脑蹭地板后用力踢四肢，紧接着侧躺抓旁边的草，撩抓两下后往左翻重复一次。
    从树上看一隻狼做出猫的翻滚，实在有点好笑，库玛忍着笑说：「我看你好像翻不太过去。」
    「并不是翻不过去！这是正宗猫式翻滚，滚的时候得拉直双手，用腋下蹭地板，肩颈腰都必须好好扭动，你到底是不是猫啊？」
    「我错了，老师，你才是猫咪大师。」
    「知道就好，我养猫养那么多年，看过上百次猫翻滚，你一个门外汉怎么跟我比？以后那么差劲的翻滚不准拿出来，丢猫现眼！」
    反正我不是猫，是狮子。库玛暗忖。
    「老大，老大，不好了！多巴尔在我们巢穴外大闹。」守在门口的狼发出警戒的嚎叫。
    「什么？」云奏没了玩耍的心思，领着一班狼离开，只留下一隻灰狼看守库玛。
    与此同时，库玛听见冠雕的长鸣，三声长鸣表示进攻。
    库玛伏卧亮爪，盯着树下灰狼的表情像在看死物，冷傲中夹带着杀气。
    灰狼忧心望着穴口，没注意到狮子的动作，下一刻，他就被某庞然大物扑倒，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压断脖子。
    「走！」库玛向泉一招呼，草食动物群排成伞队形，跟在狮子后面往外衝。
    库玛一路通行无阻来到洞穴口，即使光线昏暗，藉由优良的夜视能力，他远远就看见外面十分混乱。
    老虎紧追猎豹，猎豹贴着狼跑，而受惊吓的小狼慌张逃窜，跑得慢还会挨老虎一爪，并得到多巴尔一声：「碍事。」
    多巴尔即使看见狼群目标也没有改变，追猎豹追得紧，看起来就像一隻被猎豹遛的宠物猫，只不过是用生命在遛。
    黑狼和另外四头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狼分布在周围，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动向，云奏察觉到多巴尔是被引来，不是特意来攻打他们，于是犹豫是否要拿萨布开刀，还是直接围攻多巴尔。
    猎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舌头都吐出来，长时间奔跑让他的体温提升到致命的程度，库玛眼神一凛朝黑狼衝过去，他看出狼群有意攻击猎豹，必须打断狼群的行动，所以优先选择擒王。
    「杀！」库玛吼一声带领草食军团进攻，水牛群紧跟在他身后，由于狼群四散各处，只有五头狼难以抵御一头狮子与多头水牛。
    云奏将耳朵往后压露出雪白的獠牙威吓库玛，他不怕小公狮，问题是小公狮后面巨大的水牛，会被他们挑选关起来的多半是胆小不敢有所作为的草食动物，他不知道这隻小公狮是什么时候和身体巨大的胆小鬼们串通好，联合起来造反，内忧加上外患，他顾及不来。
    库玛凶狠地扑上来，白狼下意识衝出来挡在黑狼面前，被咬住颈子摔出去，随即被后方水牛群踩踏，唉叫了几声便不动了。
    云奏心急如焚，想过去看兄弟的伤势，无奈库玛挡在他们之间，一狼一狮互相露齿威吓，他指挥三匹狼摆出狩猎阵型，库玛却突然对他笑起来：「你知道吗？你兄弟没死，但你再接近一步我就不能保证他最后那口气还在不在，你很珍惜那隻白色的吧？你们整天挨在一块。」
    「你……哈里，都被你们踩成、肉泥了，还想和我谈、谈什么条件？」他的声音不住颤抖，洩漏出内心的不安。
    「听我的话，你还能够留住他，再晚一点我可就不知道了。」库玛往旁一站，云奏看见白狼躺在地上，脖子被水牛踩住，但肚子还有起伏。
    「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对你有益的事，去解决掉那隻老虎。」

 第三十一猫 我用毛保证

    萨布背上的伤口因为跑步不断拉扯，又开始渗血，更惨的是长时间的奔跑不只四肢痠软，体温还急速升高，但他感觉到有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游走，稍微舒缓高温带来的不适。
    即使如此，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闪过一次扑击后，萨布眼角馀光瞥见库玛和狼群似乎在商谈，下一刻，库玛和狼群集体向他跑来，于是他向陷阱处做最后的衝刺。
    这些陷阱本来预计用来减少狼群数量，当初，他猜测多巴尔多少会忌惮狼群而转移目标，没想到这头大老虎的意志如此坚定，说要咬死他就是要咬死他，而且是今天，现在！
    不过是被咬个屁股，有必要吗？我身上也有你拍出来的伤啊。
    天色比先前昏暗不少，草丛又长得像复製出来的图案，萨布只知道陷阱在某区却不清楚确切位置，然而现在不能赌，假如误踩陷阱的是他，那么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距离陷阱区越来越近，萨布灵机一动，仰头深吸一口气，果然有几个位点有浓重的猴骚味，这是早先时候，猴王帮忙设置陷阱留下来的气味。
    他左闪右跳精确闪过自己埋的陷阱，期待多巴尔上鉤，而运气显然站在多巴尔那边，老虎皆以些微的差距闪过地雷。
    萨布越过最后一个陷阱，内心十分绝望，他实在没力气再折返一圈，只好停下来转过身，站在陷阱后方对着多巴尔齜牙。
    「哈哈，跑不动了是吧！看我啃了你！」多巴尔眼里盛满欣喜，朝压低身子的猎豹扑过去。
    「萨布！」
    「吼！」
    短而急促的兽吼盖过库玛心急的呼唤，树上某个黑影同时坠下，落在多巴尔受伤的屁股上，距离最近的萨布看出那是花豹格瑞。
    被偷袭的多巴尔一个踉蹌踩到陷阱里，霎时，多巴尔单掌被圈绳系住往上拉，整隻老虎半掛在树间，脚掌恰好离地一公分。
    「格瑞。」萨布气喘吁吁的望着被吊起来的老虎和在一旁舔手的花豹，「你怎么在这？」
    「这片森林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只给这个想霸占我家的讨厌鬼一点教训，你们也给我小心点，不准捕我的猎物。」
    说完，花豹的身影消失在晦暗的丛林中。
    萨布听见兽吼，连忙喊道：「猴王，快绑住他。」
    「不要指挥我。」猴王的声音从某棵树上传来，他宛若泰山在树枝间穿梭跳跃，快速来到困住老虎的树上，从树枝上拿起预先绑好的绳索，勾住多巴尔的另一隻手掌和头，避免老虎挣脱。
    这棵树不是很粗壮，老虎的重量又比狼重不少，萨布不确定能困住多巴尔多久，毕竟这陷阱本来要用来抓狼，他很想立刻离开，然而一停下来全身的器官便开始吶喊哀鸣，变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喘气降温。
    「老虎抓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他听见库玛这么说，随后便被库玛叼后颈拖离踢腿挣扎的老虎。
    「吼──搞什么小把戏！放我下去！我要吃光你们！」多巴尔愤怒的吼叫，巨大的脚爪在空中踢蹬，狼群一时不敢靠近。
    偏偏虎的身体没有猫柔软，被吊起来的话，或许猫有办法在空中捲曲自己，用后脚爪割开绳索，多巴尔没有这项技能，加上他刚吃跑，肚子圆滚滚的，根本无法做瑜珈。
    「阿呜──」云奏召集所有狼，回来的狼只剩下六隻，在萨布带来的混乱中，有几头狼被打到重伤，听见头狼的狼嚎也只能哀叫着回应。
    「小心他的脚爪，被踢到会要命的。」
    云奏指挥狼群进攻，自己回过身去找倒地不起的哈里，草食动物们在不知不觉间撤离，哈里孤零零的躺在草地上。
    「哈里，醒醒。」
    「哥……」
    「头好痛，我好像被什么砸破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哈里可怜兮兮的问：「我的脑袋……还在吗？」
    云奏看他头没出血，身体也没特别严重的外伤，总算是稍微放心下来。
    「这你不用担心，你出生本来就没带脑。」
    「哥你怎么这样！」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解决多巴尔。」
    对云奏而言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只要能做掉多巴尔，他们狼群的地盘几乎就能扩展到整片森林，那么现在跑掉几个猎物根本无所谓，他望向揹着猎豹离开的狮子，心想，这次就饶过他们吧。
    接下来就是他们狼族的战役。
    萨布浑浑噩噩的趴在库玛背上，下方传来的热意让他想起从前也曾被人揹过，是一名男人，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意识不清，只记得那人暖和的背以及温声安抚，就和现在的库玛一样。
    库玛过去肯定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他不想失去他，不想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因为那个人、那个很温柔的人最后离开他了。
    「不要走……」
    「拜託你不要走。」
    库玛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太晃让你想吐？再忍耐一下，我们快到了。」
    「不行，你不可以走。」萨布神智不清的囈语。「不要丢下我。」
    「傻瓜，我才不会丢下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真的？」
    「我保证。」库玛说：「用我还没全长出来的鬃毛保证，若我骗你，我就当隻无毛狮。」
    这句话让萨布回到现实，他轻咬库玛的耳朵：「哪有人用这种东西保证的？而且……你现在就和无毛狮差不多啊。」
    「真失礼，侧脸和脖子下面都已经长一些出来了好吗？」库玛抖抖有些痒的耳朵，闷声道：「等我以后长完毛会变得超帅，到时候人见人爱，猫见猫爱。」
    萨布有点不是滋味，库玛长毛等于人见人爱，库玛不长毛等于要丢下他，嗯，两个结果他都不喜欢。
    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他只好示威性的啃一下狮子耳朵，在库玛哀鸣下结束对话。
    泉一和勒维在大树下等他们，罗登早在某棵树上呼呼大睡，鸟儿一向早睡早起，今天弄到天黑已经算是熬夜了。
    库玛和他们打声招呼便把猎豹塞入树洞里，自己躺在树洞外挡着。
    「你干嘛？」萨布用头推了推他的背。
    「你很累了吧？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他是很累没错，但、但也不至于连一句话都不讲吧？刚才泉一看见他，兴奋的要衝上来讲话，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库玛一句「晚安，睡觉了」挡回去。
    他现在没有多馀的力气去推狮子，才刚趴下眼皮就跟着垂下来，有熟悉的气味在身边，即使担忧也能安心入睡。
    半夜，一声声狼嚎响彻云霄，听起来像是胜利的凯歌，萨布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轻轻放下，老虎死了，不用担心他会来报復。
    萨布抖抖耳朵，转换姿势继续睡。
    他们在森林里休养了几天，勒维留在大猫身边，泉一和他的同伴去森林深处寻找牛群，再次集合已是一周后。
    萨布把守护神的事与日后行动转达给其他成员，询问他们的意愿，泉一很爽快答应，不过他还要回群里沟通沟通，勒维表示能同行，他也想回草原找夏木，最有意见的是罗登，之前并肩作战时没和猴王直接碰面，现在知道猴王也成为人类会的一员，内心充满怨气。
    「为什么你没有杀掉他啊……」他不断对库玛抱怨。
    「抱歉，情况紧急。」
    萨布走到库玛身旁，帮腔道：「别气了，没杀掉猴王才能知道猴群在哪，你不是想找艾纳吗？」
    「唔……」罗登不悦的瞥一眼远远蹲在树枝上的猴王，压低声音说：「等找到艾纳我就要杀掉他。」
    等待泉一归队的时间里，萨布和库玛会在森林里练习狩猎，中途有次很接近狼群的巢穴，没听见半点动静，由于两隻猫对那里都有心理阴影，再三思考后决定绕道。
    初冬寒风凛凛，曾经绿意盎然的森林变得枯燥荒芜，正好是萨布等人啟程的日子，他们躡手躡脚走过森林与草原的交界处，深怕惊动栖息在附近的鬣狗群。
    突然草丛晃动，萨布眼皮一跳默默哀嚎：不会吧，刚出发就遇到阻碍？

 贺文 动物们的圣诞节(上)

    ※假设向，动物们互相认识，萨布与库玛长大并交往ing
    ※这才是真正的动物日常（不）
    入冬。
    草原上的气温愈来愈低，即使有毛皮抵御寒风萨布仍旧觉得冷，整天缩在岩洞内动也不动，连人类会的例行会议都翘掉好几次。
    库玛探头进来，发现萨布缩成一团黄色毛球，失笑道：「小懒猫，起床了，大家很想你，再不露面大家都要忘记会长长什么样子。」
    「跟他们说我在冬眠，我们春天见。」萨布背对他改侧躺，摇了摇尾巴，闷声说。
    「我觉得你该出来走走，最近胖了不少。」库玛入洞，用头拱了拱萨布，对方无动于衷，于是他把下顎放在猎豹毛茸茸的肚子上，「虽然这样躺起来很舒服。」
    「你把我当什么啊！」萨布用爪子推狮子的脸，驱赶无效。
    「这还用问？」库玛在他耳边柔声说：「当然是我最重要的珍宝啊。」
    「……讲这种话脸不红吗？」
    库玛笑咪咪的说：「我通常说谎才会脸红，对你，我没什么机会脸红。」
    「最好是，我如果是你的珍宝，你就不会嫌我胖。」
    「我是怕你太胖跑不动被、吃、掉──」库玛故意拖长了尾音，鼻头也故意往萨布的下半身蹭过去。
    「你要干嘛！要干嘛？」萨布感到不妙，用纤细的后腿踢着不断靠近的狮子头。
    「既然你不想出去运动，我就在这里帮你运动囉。」库玛一副我很体贴的样子，由上而下禁錮住萨布。
    「别、你别！我出去就是了……」萨布弹起来，从狮子脚下鑽出去，来到洞口被冷风一吹又犹豫起来。
    「唉，我不想出去，外面好冷喔。」
    「其实，有人提议要过圣诞节，然后想玩交换礼物，今天中午在集会所举办，你应该不想两手空空去吧？」
    「咦！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萨布整个精神都来了，草原上果然需要一点娱乐。
    库玛遗憾的垂下头：「因为你一直在睡觉。」
    「我、我睡觉还不是因为你消耗我的体力……别说那个，你准备了什么？」
    「我早上打到一头野猪。」
    「啊？你要送野猪？要是拿到礼物的是草食动物怎么办？他们又不吃。」
    「我们会里现在肉食动物居多，送肉比较保险，说起来，不吃肉的只有勒维，连泉一都吃了。」
    萨布觉得不妥，摇摇头说：「不行，我要去找一个大家拿到都会开心的礼物。」
    为了找礼物，萨布战胜寒冬在外漫步，最后坐在狩猎用的土堆上，冬天能食用的草很少，这片土地冷冷清清一望无际。
    肉食动物喜欢肉，草食动物喜欢草，有没有大家都会吃的东西呢？
    「嗯？那个不是格瑞吗？」
    格瑞背对他们，似乎正在翻土，萨布悄悄换一个角度，发现格瑞身边有不少被挖出来的草根。
    一隻花豹挖草根干什么？
    格瑞把那些草挖出来放入一旁的鸟巢里，装满之后，神祕兮兮的左顾右盼好一会，才叼起鸟巢轻快地跑开。
    「我有时候不太懂花豹。」
    库玛蹭了他，「没关係，你只要懂我就好。」
    「……」
    他们不知不觉往东边的山丘走去，远远的看见白老师和野犬首领墨正和鸵鸟们玩耍，嗯，或许不该说是玩耍，白老师抱着蛋骑在墨身上，墨拔开四肢疯狂奔跑，后头追逐的鸵鸟各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着：「小贼，你又偷蛋！」
    「真危险，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过去吧，感觉过去会被追。」
    库玛用尾巴滑过萨布的后腿：「同意，我无法忍受别人追你。」
    「……」萨布又给他一个白眼。
    他们往南走，回到夏天住处的水塘旁喝几口水，这里冬天的水量充足，有时候会有鱼，萨布不禁思索，班马会不会吃鱼？
    哗啦。
    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虎斑猫正在水塘另一边，用神秘的快爪功拍打水面，鱼跟着喷溅而起的水花飞舞出来，鱼鳞在阳光下闪动。
    仔细一看，夏木身边已经有三条小鱼。
    看来这个礼物也被人抢先，萨布摆摆尾领着库玛离开。
    见萨布困扰的摇尾摆头，库玛不禁失笑：「你不需要这么烦恼，我们一起带一份野猪就好了。」
    萨布坚持道：「不行，我要自己准备，而且是不会和别人撞到的礼物。」
    「草原上就这几种东西，不撞礼物很难吧。」
    萨布皱眉苦思，他们时间不多无法跑太远，也没有时间做些做工精细的活，必须是现成的大家都能接受的礼物。
    啊！有了！
    「库玛，我知道要准备什么，水果的话大家都能吃。」
    库玛点点头，而后拍了拍他的手掌，「问题是，冬天的水果很少，只能去森林看看。」
    「那就去啊，我脚程很快，中午前能回来。」
    库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后耷拉着耳，可怜兮兮的由下往上看：「你要丢下我？」
    「才不，我是相信你。」萨布回过头，得意的说：「只有你追的到我，不是吗？」
    ＊＊＊
    他们来到森林里找果子，没一会便听见不远处的吆喝。
    「哈里，别只顾着吃，快来帮我。」
    声音挺熟悉的，萨布和库玛对看一眼，悄悄的靠近并鑽入树丛。
    黑狼云奏和白狼哈里正在一处空地上，某棵树下堆满蘑菇，哈里咬着紫色的长条状蘑菇屁颠屁颠跑向云奏。
    「哥，你看我找到这个。」边说他边嚼了两口，「有点甜。」
    「什……快吐掉！那是毒菇啊！」
    「唔，可是很甜，你说有毒的都很难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菇。」
    「那当然是骗你的，那个品种的毒菇会诱导动物发情，啊啊，快给我吐出来！」
    云奏紧张的衝过去，哈里下意识的护食撇开头，两狼因为这样打起来，那颗毒菇被甩到角落去，正好掉在萨布他们眼前。
    那蘑菇又青又紫又是长条型，像极了某物，萨布尷尬的转过头，见到库玛若有所思的盯着毒菇。
    「萨布。」他轻声叫唤。
    「不，不送这个，我们去找别的。」
    「没有要送，我是想研究研究。」说着，狮爪子缓缓伸出去，突然他顿了顿，萨布的爪子抵在他的重要部位。
    「大条和小条你自己选一个留。」
    「咳，我还是留大条的慢慢用吧。」库玛不甘心的收回手。
    他们在森林的另一区遇到泉一和勒维，他们似乎在围堵什么东西，不时扬起蹄子踩踏。
    在烟雾散去后，他们踩踏过的地方出现一大坨奄奄一息的蛇团。
    「小心点，有的还没死。」泉一愉快的上去多补几脚，本来想逃命的蛇立刻变成蛇饼。
    「他们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吗？」勒维疑惑的问，「除了狼不挑食，其他好像不怎么吃蛇。」
    「这可是大自然中的补品呢，可以养顏美容、补气补血，过去我也常常喝蛇酒蛇汤，各种方面的效果都很好。」水牛提高蹄子一路踏过去，「再说，难得遇到这么大量的蛇交配，自己缠在一块送给我们，太赚了，花几天跟踪母蛇果然是正确的，待会你也嚐嚐。」
    勒维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表情十分嫌恶：「不了。」

 贺文 动物们的圣诞节(下)

    两猫继续在森林中游荡，突然间，库玛停在一棵大树下，仰头。
    「怎么了吗？」
    巨大的树木只剩枯枝，唯有一处枝头上缠绕惹眼且不合时宜的绿叶，多为球状，团团似蜂窝，绿叶中结满小巧白果。
    「好奇怪的树，你想摘那个果实吗？对我们来说太高了。」
    「那是槲寄生，是一种寄生植物，看见它，我就想起几个关于这个植物的传说。」
    「什么传说？」
    「你过来一点。」
    萨布不疑有他，乖顺的走到库玛面前，他相信库玛不会害他，在这块荒地里，也只有他这隻猎豹敢靠成年大狮子这么近。
    库玛探头过来，舔舔他的脸、眼、鼻头、直至嘴角，萨布吓得抬头，被大狮爪抱住脖子。
    「传说中，在圣诞节的槲寄生下不能拒绝亲吻。」
    萨布开始怀疑库玛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想亲亲，他摇摆着头不愿配合。
    「传说之二，在圣诞节的槲寄生下亲吻的情侣，恋情将永恆不变，能够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萨布停止挣扎，乖乖让狮子亲吻。
    「圣诞快乐，萨布。」
    「唔，嗯……」
    本来有象徵意义的吻逐渐变调，温热的舌头舔上萨布松软的颈毛，萨布感觉到库玛的眼中凝聚起某种深沉的情绪，那通常某件事要开始的前兆。
    我咬！
    「吼──」
    离开槲寄生，他们在森林某处找到少数在冬天出现的果实，橘子。萨布也不确定是不是橘子，口感甜中带酸，和记忆中橘子的味道有所出入，总之他们把它称为橘子。
    大家准备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礼物，萨布不禁怀疑自己的礼物是否过于平凡。
    「库玛，是不是换个礼物比较好？我觉得大家准备的礼物都很有特色。」
    「重要的是心意，要说平凡，我的野猪岂不是更平凡？」
    「不会啦。」萨布想了想，补了一句：「我收到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因为那是你的心意啊。
    听出话中含意的库玛开心的蹭他：「不然我们就在这里把礼物换了，别管他们。」
    「不行啦，快来帮忙摘。」
    橘子树不高，他和库玛摘了好几颗下来，让库玛在橘子上戳洞，再用藤蔓穿过，两隻大猫各叼两串拖回集会所，库玛随即表示要去拿他藏起来的野猪而离开。
    集会所聚集不少动物，白老师和墨以及他的野犬群抱着五六颗鸵鸟蛋站在树下，狼的面前则摆满蘑菇，萨布特意看了好几眼，确认里面没混入会发情的毒菇，他又看了眼狼兄弟，站在云奏旁的哈里显得蠢蠢欲动，不断地蹭集会所的树木。
    很明显受到毒菇影响。
    「那个，他不舒服的话你要不要先带他回去？」萨布怕哈里发作，要是失去理智对毫无招架之力的草食动物这样那样怎么办？
    「噢，他没事，蹭蹭树就好了。」
    萨布突然觉得哈里有点可怜。
    「不好吧，你看他有点……需要。」
    云奏无奈的覷一眼弟弟，重重叹一口气：「好吧，那我们就先告退，这些蘑菇送给你们。」
    「啊，等等，这串橘子给你，圣诞快乐。」
    「谢啦，圣诞快乐。」
    狼兄弟离开后虎斑猫和冠雕正好回来，他们带来的礼物是鱼，比先前在水塘所见的鱼大得多，据说是罗登见到夏木在捉鱼，邀他一起去大河道抓。
    罗登平时鲜少捉鱼，这次捉鱼经验让两隻动物终于有共通话题，不然一个平时只在意恋爱，一个是中二病，话很难搭在一起。
    「哟！！我们回来囉。」泉一的牛角上掛满黑漆漆的蛇。
    勒维背上也驼着不少，到达定点后勒维激动的甩身，把所有蛇甩到地上，抱怨道：「虽然有毛挡着，但我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蛇的皮肤。」
    「别生气，这不是成功运到了吗？咦，库玛呢？」泉一问。
    「他去拿礼物，很快就回……」话还没说完，萨布被洒了满头乾草，他抬头，见格瑞在树上把草往下拨，在树下的人类会成员全部中标。
    「格瑞！」萨布甩了甩头，「这是你的新招吗？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谁叫那头蠢狼一直磨我的树。」格瑞跳下树，「地方暂时借给你们，这是场地费。」
    他咬着三条最长的蛇慢慢离开现场。
    其他动物满脸疑惑，只有萨布知道格瑞这么做的原因，衝着花豹的背影喊：「你想玩交换礼物就直说，我们又不是不让你参加。」
    「少囉嗦！」
    乾草、鱼、蘑菇、鸵鸟蛋、蛇、橘子加上库玛拖回来大野猪被堆在中间，所有动物排成一圈，面面相覷。
    「那我们该怎么交换？猜、拳……果然不行吧？」萨布越说越心虚，猜拳的话他和白老师他们只能出布，泉一只能出剪刀，勒维只有石头没得选，库玛和夏木勉强能比出石头和布吧，罗登？对不起没有手手喔。
    「乾脆改成派对吧，挑自己喜欢的吃。」不知道谁提议，总之大家都接受了，由于食物是他们平时不太接触的类型，嚐鲜还挺开心的，动物们愉快吃喝聊天，只有一个礼物滞销，就是那团卖相不佳的蛇。
    最后，不知为何变成惩罚游戏。
    泉一开心的说：「你输了，吃一条蛇。」
    「啊啊啊啊啊──唯有这个绝对不行。」
    「你也该改改只吃草的坏习惯。」
    「斑马本来就只吃草啊！」勒维悲愤的想，以后绝对不听泉一的建议。
    笑笑闹闹中，萨布感觉库玛挤到他身边，侧头在他耳边问：「怎么样，不冷了吧？」
    「嗯，有你们在真好。」萨布舔了库玛的脸，替他清掉残留在嘴角的肉渣，「圣诞快乐。」
    库玛的眼里流露出温情，回道：「圣诞快乐。」
    ＊＊＊
    后日谈。
    某天萨布想回去摘橘子吃，正好路过当时库玛亲吻他的那株槲寄生，那里变得热闹非凡，一堆动物成双成对的排队，他好奇的上前去看。
    只见槲寄生的树上站满一排鸚鵡，他曾见过的那隻大红毛鸚鵡在主持秩序。
    「来来来，先交出供品，好，你们可以开始了，只有五秒鐘，五、四、三、二、一，时间到，换下一组。」
    两隻松鼠各叼一颗栗子放到供品区，接着在树下互相撕咬对方的脸，五秒后彼此带着血和乐融融的离开。
    有够惊悚！萨布表示看不懂他们的操作。
    「排好排好，那边的猎豹不要插队啊，带着你的伴侣去后面排好。」
    「请问这是什么活动？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这是冬季限定活动，传说只要在这团绿叶子下面咬咬，就能生出很多窝蛋。」
    「啊？不对吧？我记得这应该是……」这传说怎么听怎么怪。
    红鸚鵡让其他鸟替他指挥，飞到萨布面前，小声的说：「不就是你家公狮说的吗？那天我的小弟听到啦，说这段时间是生蛋节，只要在这团叶子下互咬就能多子多孙。」
    到底是怎么听才能听成这样！
    「这、可是根本不是这种传说啊。」
    「就算不是也没关係，我们难得能在冬天大丰收，你就别多话了，供品事后会分几成给你，我要继续赚存粮了，掰。」
    这个冬天鸚鵡们赚饱赚满，过了一个十分愉快的圣诞节。
    ★★★
    祝大家圣诞快乐！
    本来只是想写个交换午餐的短文，没想到变这么长（哭）
    是说，圣诞贺文不是圣诞节出就没意义了吧，所以昨天赶在换日前压秒贴文，但是popo半夜实在是太卡，根本无法更新，只能一直重整（崩溃）
    嗯，听说今天也还是圣诞节，今天贴应该也没关係吧（点头）
    2019.12.25

 第三十二猫 裂缝

    萨布如临大敌盯着草丛，白色毛茸茸的脚掌自绿草中探出，接着是头，那是他们不久前才见过的白狼哈里，他的白毛变得乱七八糟，东缺西损，似乎被什么野兽咬过。
    「你们要离开森林了吗？」
    「有事？」儘管曾和狼群站在同一阵线，那也是因为黑狼被威胁所致，库玛警戒的挡在最前方，怕哈里搞偷袭，他不动声色的用听觉和嗅觉探知周围，似乎还有另一头狼的气味。
    「我和哥哥被狼群赶出来，可不可以加入你们？」
    「啊？」萨布疑惑的问：「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因为老虎……」哈里顿了顿，「等等，你们等等，让哥哥跟你们说。」
    哈里喊完鑽回草丛里，没一会便跟着黑狼出现。
    黑狼云奏一跛一跛的走出来，他的脸上和身上有许多爪痕和咬痕，右后腿受到极大的创伤，不但伤口深可见骨，整个脚骨还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唉，老实说，真不想让你们看到这样的我，但是……我想拜託你们，能不能带我和哈里一块走？」云奏拖着腿前进，看见狮子威吓露齿而停下，与萨布他们保持距离。
    萨布惊道：「你怎么会变这样？你们不是打赢多巴尔了吗？我还有听到你们胜利的欢呼。」
    「我们的确把多巴尔咬到肚破肠流，他那时候动也不动，我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趁我们欢呼的时候解开绳索，并攻击了我，是我大意了……」
    「肚子都破了还能活，真是可怕的角色。」萨布抖了抖。
    云奏语调平静的说：「多巴尔发疯似的攻击在场的狼，杀掉我两个同伴才拖着肠子离开，我忠心的部下趁我受伤挑战我，接管老大的位置，把我们两个赶出地盘，这几天我们在这一带疗伤和狩猎，但这附近有群嗜血成性的鬣狗，待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吃掉，这个森林里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库玛挑眉：「听起来很惨，可是把你害到这个地步的是我们，你应该会恨我们，怎么会想和我们一起行动？」
    「唔，与其说恨不如说我能力不足，是我太轻敌才会一落千丈，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真要怨谁的话我倒是比较恨我的部下，养了这么多年，说翻脸就翻脸。」
    「是啊，小灰还是我们从这么小就捡回来养的。」哈里用脚掌比划高度。
    「求求你们，之前对你们动手是我不好，可、可……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们，我知道你们很强大，能够保护这么多动物，所以厚脸皮的请求你们收留。」他和哈里屈起前肢跪下，拉扯到伤口又滑下不少血。
    「哎，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最讨厌猫，但我们这里有不少猫呢。」库玛刻意刁难，还故意喵了一声。
    云奏满脸愕然，乾巴巴的说：「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猫，我还是人的时候养了不少流浪猫……好吧，有一度真的很讨厌猫的忘恩负义，改而亲近犬类，现在被从小养大的小狼背叛，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他的话挺真诚，从黑狼身上的伤口和狼狈程度来看八成不假，也没感应到附近有其他狼族埋伏。
    「怎么样？大家觉得呢？」萨布转过头问其他成员，主要是对泉一和勒维：「他曾经想吃掉你们，如果不同意的话不用顾虑，尽管说。」
    「怎么不问问我？我也差点被他吃掉。」库玛回到队伍里，可怜兮兮望向萨布。
    「噢，因为我觉得你拒绝的机率很大。」
    「那当然，我不想把危险放在你身边。」
    「但他们现在无害，而且也曾经是人类，符合入会的标准。」
    库玛收起装出来的委屈，声色俱厉的说：「即使如此，这决定和把炸弹放在身边没有两样，他们有过前科，难保不会背叛我们，你想要明天起来发现泉一和勒维只剩下骨头？」
    萨布往前一站，毫不退缩：「所以，犯过错的人，就不能拥有改过的机会吗？一定要立刻判他死刑？」
    「我也没说要杀死他们，只是不赞同他们加入。」
    「这就是杀死他们，他们现在很需要帮助！」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同伴增加是好事。」泉一插入快要吵起来的两猫之间。「别为了我们吵架。」
    勒维帮腔道：「我也是，我接受狼的道歉，只要他们保证以后不会威胁到我们性命就好。」
    有两个同伴帮忙，萨布趁胜追击：「那我们投票，赞成狼加入我们的举手，啊，忘记你们不方便举手，喊一声吧。」
    萨布、泉一和勒维纷纷表示赞同，猴王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在斑马背上睡觉，罗登没空参与，他站在泉一背上死死盯住猴王，他可不想让猴王抓到空隙逃跑。
    「三票对一票，你要尊重多数决。」萨布得逞的摇尾巴。
    「我尊重。」库玛一脸不情愿，转向两头仍跪在地上的狼，凶狠的说：「听到没？暂时让你们入会，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意图不轨，休怪我无情。」
    云奏十分感激，并表示会暂时和大家保持距离。
    出森林后只要沿着河流走，大概五天就能到达西边峡谷，由于带着伤患，五天后他们还在半路上。
    残酷的大火并没有完全烧毁草原，森林周围仍有少部分树木和草地存活，加上旁边就是小河道，给本来生活在此地的动物一线生机，而这些动物的存在让萨布他们不至于饿肚子，减少一点野生草食动物的数量，泉一和勒维就能抢到更多的草粮，他们甚至能在萨布和库玛的庇护下，佔有较美味的草地。
    「哈哈哈，这就是互相帮助的好处。」泉一开心的嚼草根，「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也会尽我所能。」
    萨布点点头，转过身从草丛里叼出一条鹿腿，拿去给趴在树下休憩的云奏。
    「好点了吗？」
    「托你的福，伤口没再恶化，没有你们的话，我大概会死在森林里。」云奏放声呼唤：「哈里，吃饭。」
    听见关键字，在外冒险的哈里瞬间衝回来，看见鹿腿口水直流，但是没有云奏的指示他不敢开动。
    「拿去吧，我吃过了。」
    哈里像是被打开开关一般扑向食物，狼吞虎嚥起来。
    萨布微怔，云奏朝他眨眨眼，让他不要说。
    「你很爱护他。」
    云奏叹气道：「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们这窝兄弟本来有六个，长到成年的只有我们两，成年后我带着哈里流浪，四处收留需要帮助的小狼，就像我过去捡流浪猫那样，嗯，我八成有乱捡东西的坏习惯，偏偏这次捡到白眼狼。」
    「或许不是所有狼都这么坏。」萨布安慰道。
    「对啊，哈里就是个好孩子。」云奏凝视哈里的眼神无奈中承载着淡淡的温柔，「抱歉，让你和库玛闹不愉快，你还是别在我这里待太久，他看见又要生气。」
    「没关係，你不用在意，我再去拿一块肉过来。」
    意见出现分歧，库玛表面上同意两狼加入，实际上仍将他们视作威胁，处处阻止萨布接近他们。
    他们依然会一起行动、狩猎，但彼此间的气氛变得不太和谐，萨布能感觉到库玛对他若有似无的冷淡与疏离，为什么呢？
    萨布远眺越来越接近的峡谷，心中的不安与困惑逐渐扩大。
    同一时间，在幽深而神圣的森林中，浓雾里出现一头大型猫科动物。
    「多巴尔，你终于来找我了。」守护神现身于老虎面前。
    多巴尔笑道：「我当然要来找你，你把力量分送出去，现在不过是个不足为惧的『野兽』，我啊，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干掉你。」
    戏謔的笑容瞬间收起，多巴尔瞪眼露齿朝守护神扑过去。
    「吼──人类万岁！」

 第三十三猫 危机

    为了消除库玛的疑虑，双狼很有自知之明的和队伍保持距离，这在喝水时出现了麻烦。
    由于往前就是峡谷地形，这是进入峡谷前最后的喝水机会，库玛和萨布选择在这里歇息，不妙的是附近正好有象群在活动。
    在萨布心中，草原恶霸第一名正是大象，第二名才是鬣狗，普遍而言大象记忆力好，重情重义，但这只是对自己的家族亲友，亲友以外的不是敌人就是玩物，他们会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欺负所有遇见的动物，萨布曾远远见过，一头性慾高涨的单身公象找不到发洩对象，直接压上路过的犀牛来一发，那可怜的犀牛还是公的。
    被摧残的公犀牛在中途就不支倒地，大象的体重对犀牛来说是巨无霸铁块，被铁块压在身上磨蹭，除了连结部位血肉模糊以外，骨头支架也几乎断裂，若是遇上温柔点的公象，犀牛或许有一线生机，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猎豹因为体型太小不会被当成洩慾工具，仍旧会被当玩具球踢来踢去，他曾在母亲的带领下躲过象群攻击，那之后，他喝水必定会和大象保持距离，然而，鲜少和草原象群接触的狼不知晓他们的恐怖之处。
    云奏见到大象，他仍拖着受伤的腿朝河川前进，领着弟弟疯狂饮水，他们实在太渴了，队伍行经的路线不会离河川太接近，毕竟河边有许多鱷鱼和河马，也可能有肉食性动物埋伏，因此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靠近河川。
    当他发觉不对劲时他和哈里已经被象群包围。
    「糟糕，忘记提醒他们了，怎么办？」萨布在远处焦急的转圈，望向库玛，而库玛只是沉稳地坐着遥望，刻意回避萨布的视线。
    「不怎么办，我们只能等。」
    「但他们是我们同伴耶，或许我能试着引开象群？」
    「不许去。」库玛在萨布反应过来之前扑倒他，叼住他的脖子用身体压住猎豹，姿势有点像交配。
    「放开我！」
    「不。」库玛不肯放嘴，只要一松口他就抓不住这隻活跳跳的猎豹了。
    另一方面，云奏和哈里也起了争执。
    「哈里，我叫你快跑。」
    白狼害怕的耳朵后压，尾巴内缩，边抖边说：「不要，哥哥。」
    「连你都不听我的话了吗？」云奏十分急，象群与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能逃跑的路线也不断减少。
    「我离开的话，你会被他们踩死的。」
    「你不离开的话，我们俩都会被踩死，只是多一个牺牲者而已。」云奏朝哈里齜牙：「听话。」
    「不！就算哥哥咬我，我也不会走，除非你先走。」
    「走？让你们走了吗？留下来陪我玩玩啊。」一头年轻公象率先跑过来，挥舞他的长鼻子，哈里不退反进咬住他的鼻子，大象连番惨叫。
    「啊啊啊──我被咬了我被咬了，妈妈阿姨奶奶快来救我。」
    象群不愧是团结的动物，听见小公象哀嚎，所有大象气愤的吼叫。
    「敢动我家小公子，不要命啦？」
    「把他们踩成肉泥！」
    「乾脆打个半残丢到水里餵鱷鱼。」
    云奏知道这是哈里替他创造出来的逃脱机会，如果他坚持不动，那么哈里迟早会被暴怒的象群打死，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往外逃，还不忘大叫：「哈里，跟上。」
    可惜哈里没有跟上的机会，他被小公象甩出去，摔得七晕八素，云奏见状又拖着伤腿衝回去，在象群外围吠叫。
    「你们这些大块头没脑袋的傻子，有本事衝我来。」
    有几头大象被黑狼分散注意力，挥舞着鼻子驱赶他，大部分象群在水边踩踏，扬起不少灰尘。
    「在哪里？踩扁了没？」
    「我看不见他！」
    「哎啊，是谁踩我？」
    在这种无差别式攻击下别说是狼，就连有盔甲的犀牛都活不了，但他却成功生还下来，有大象发现他们的目标早就跳入水中。
    冬季下了不少雨，河川的水位近期上涨许多，象群不想为了一个玩具进入踩不到底的河中，除去水深问题，这条河藏着许多长达二十英呎的大鱷鱼，鱷鱼平时不会选择大象当猎物，但就怕遇到饿疯的鱷鱼。
    于是，愤怒的小公象用鼻子捡起岸边的枯枝朝哈里扔过去，其他相同年龄的小象有样学样，拿枯枝射水中小狼儼然成为小象们的新游戏。
    霎时间哈里大叫一声，伴随着某象的欢呼：「我射到啦，射到他的眼睛啦。」
    「哈里、哈里！！」云奏险险闪过象鼻，心急大叫。
    「哥──」
    萨布紧紧盯着飘扬的尘埃与不断嘶吼的云奏，趁库玛松口的时候鑽了出去，打算帮忙云奏吸引大象，他一跑，所有人类会成员跟着跑起来，除了猴王以外，猴王在第一时间上树逃命。
    象群领袖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见到一群奇怪组合的动物向她们跑来，小心谨慎的她连忙制止自己的儿孙，带着象群到下游喝水。
    起先小公象还很不开心：「他咬了我，我要看他被鱷鱼吃掉才要走。」
    大象的记忆力很好，同时也是记恨的动物，萨布不怕自己被记恨上，在他决定接下守护神的任务，带领人类会成员离开森林开始，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背负的是什么，身为人类会的会长他不能躲起来。
    哈里好不容易被救上岸，被大象画伤的右眼血流如注，库玛替他检查过后语重心长的说：「我很遗憾，他的右眼再也看不见了。」

 第三十四猫 不是你就好了

    「很遗憾，我必须老实说，你的左眼没救了。」
    库玛听见医生如此说。
    他的视角在某人的头顶三吋，因此看不见下面那个人的表情，这和他以往做的梦都不一样，不是梦，而是幻觉。
    是的，他没有在睡觉，而是对白狼说了类似的话之后，彷彿唤醒沉睡已久的记忆，那些似远似近的画面朦胧的在他面前展现开来。
    「就算是最先进的技术？」
    他听见那个人问，是个年轻的男音，和他记忆中自己的声音有些相似。
    「眼睛是精密又脆弱的器官，稍微受损就会造成极大的伤害，更何况你的情况那么糟，孩子，你能保住一命已是万幸，至少你还保有另一隻眼睛与你的性命。」
    「可是，我看不清楚。」
    「你的右眼眼角受伤，这段期间需要静养，过一阵子视力会恢復，不用担心。」
    库玛看着那人没什么情感反应，默默转过头望像病房窗外，窗外的色彩是一片洁白，白雪堆积在深褐色的枝头上，不时地坠落，然而，在他的眼里世界是否是一片黑暗？
    那天之后「自己」成天望着窗外或是门边，似乎在等谁，每当门被打开，他会猛然抬头，发现不是自己在等的人又失落垂首。
    反反覆覆，某日终于从消极的情绪里走出来，开始积极復健，恢復速度连医生都讚赏，他离开医院不是回自己家，而是来到一栋豪华的别墅。
    「这两年，他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他呢喃道：「会不会……想念我？」
    他戴上墨镜与毛帽遮去脸部的伤，正要向大门走去却发现门被打开，情急之下躲到柱子边。
    库玛的视线跟随他往屋内望，有两个人正好走出来，走在前方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金色马尾在阳光下闪耀，深邃的五官让嘴边噙着的笑容增添朝气，感觉就是个热情的外国人。
    后面的是穿着蓝色小熊睡衣的青年，长相十分稚嫩，黑发蓬松乱翘，站在金发男身边显得矮小，起码有二十公分的最萌身高差。
    青年垫脚尖扯扯金发男的马尾，让金发男转过身弯下腰，似乎要听他说什么话。
    而青年亲吻了他的脸。
    库玛感到「自己」十分愤怒，明明和自己的身体是分开的，愤怒却传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和身体齐平，且怒不可遏，满脑子只想给金发男一拳，但以身高差距来说自己恐怕会变成被揍的那个。
    曖昧的亲吻结束后，金色马尾男离开前深深凝视他，接着彷彿胜利般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向青年，那人明显一震，随即拉住门把缩起身子，想在他到达前关上门。
    「等等，＊＊，不要逃避我。」
    库玛听见他自己叫了某个名字，而名字的部分被曲解成无法理解的语言，先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医生护士叫唤他的名字或是签名的时候，都会被某种力量消除。
    「你为什么要回来？」青年瑟瑟发抖，满脸困惑。
    「这不重要，刚才那人是你的新欢？」他的话语化为利刃，不断刺向脆弱的青年。
    「他只是朋友。」青年顿了顿，深呼吸一口反问：「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反正你都走了。」
    「我没资格问？」他伸出手挡住即将关上的门，「让我走不了的人，不正是你？」
    青年被对方的火气逼的露出獠牙：「没有，早让你走了，你才是！现在才回来想求什么？我不会跟你复合。」
    「我不是来跟你复合，我要的是一句道歉。」
    「又没做错干嘛跟你道歉？错的是你！」
    青年伸掌挥向他的脸，眼上有伤的他下意识躲开，门就这么在眼前关上。
    库玛痛苦跪在地上，任由情绪化为声音，他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意识逐渐遥远。
    他在一片黑暗中沉浮，心里蓄满愤怒、不甘以及被背叛的绝望，还有一点点是对青年的爱恋与不捨。
    消化多馀的情绪才找回理智，没事的，那都是过去，他如此安慰自己。
    白光乍现，他看见当初闭门不见的青年抱住他的手，撒娇道：「你不肯原谅我吗？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段记忆他记得，这是萨布替两狼说话时的说词，当下，他脑子里就闪过这个画面，那时不知前因后果，却对说出同样话语的萨布產反感。
    在库玛的记忆里，他知道有个他爱的人背叛了他，而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萨布？
    库玛甩甩头意识回到草原上，人类会的成员忙碌的替白狼止血，他的目光迎向担忧望过来的猎豹，接着，他冷冷的撇开了头。
    ──那个人，不是你就好了。

 第三十五猫 路霸即是正义

    库玛诊断完便怔住不动，其他动物忙着关心仍在喷血的哈里，只有萨布注意到库玛的异常。
    他的双眼发直凝视空中某个点，可那里并没有东西，而本来乌黑的眼瞳彷若染上一层薄雾，视线遥远且虚幻。
    萨布感觉到库玛身上的能量激烈地喷涌，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巨大的能量在周身流转。
    他们对上视线，对方眼瞳一缩，生硬的扭过头，他不死心上前关心，而库玛只是笑笑的表示有点吓到，说他晕血。
    骗子，虽然哈里的伤势看着挺可怕，但是一隻肉食动物怎么会晕血？
    萨布没有拆穿他，而是用别的话题带过，当晚，萨布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医生告诉他单眼失明了，而他异常的冷静。
    在那之后，有个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那个人时常怜爱的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眼，那隻再也放不进任何风景的左眼。
    他抱着对方感到幸福又害怕，心中一直有个警铃在响：这个人总有一天会离开。
    那么，在离开前，他得紧紧抓住最后的幸福。
    由于梦境影响，萨布隔天起来心情特别糟，也没注意听库玛和泉一的话，一个劲往前走，直到撞上罗登才停下来。
    「呜哇，我真是牺牲，猎豹的脸怎么这么硬！」
    「呜，我比较痛吧。」
    一隻大冠雕夸张的张开翅膀躺在地上，一隻猎豹用爪子摀住脸，泉一好笑的对萨布说：「谁叫你走路不看路，我们叫你也不回。」
    「噢，抱歉，我在想事情，怎么了？」
    库玛接过话：「我们打算先派先锋去峡谷入口探路，一方面狼需要一点时间养伤，一方面泉一说他们之前最多只能走到这里就返回，因为前方安静得诡异，可是你听听。」
    猎豹圆圆的耳朵抖动，远处有明显的骚动，听起来像是鸟类齐聚一堂，正在聒噪的谈论时事或是唱五音不全的歌。
    「是不是很诡异？数量听起来很多。」
    萨布点头：「所以让我单独去探看？」
    「不会让你单独去，我、罗登和勒维会陪你去。」
    「勒维也去？」
    「我们三个应该是人类会里跑最快的动物了。」勒维磨了磨蹄子，笑着说：「我用尽全力跑起来大概可以和狮子一样快。」
    敢在猎豹面前谈速度？
    「哼哼，我的速度是你们的两倍多。」萨布得意的挺胸。
    「幸好我不在猎豹的食谱上。」
    库玛提醒道：「但你在狮子的菜单里哦。」
    狮子俏皮的语调与斑马发白的脸令大家哈哈大笑，这小插曲让萨布忘掉不愉快的梦境。
    决定先锋成员他们就出发了，穿越峡谷河川宽度比草原还要窄，依旧挡住了大部分的道路，路径越益减缩，起先他们三个还能并排走，到后面变成一隻跟随一隻的串连走法。
    吱吱喳喳的鸟鸣犹如立体音响的音效，高音频鼓譟着耳膜，萨布不禁蹙眉。
    「到底有多少鸟在这？」
    库玛同样焦躁的轻甩尾巴，强烈的噪音令他感到不适：「大概整个草原上的鸟都聚集过来了吧。」
    同为鸟类的罗登不受影响，反而觉得大合唱很悦耳，正当他专心听奎利亚雀唱歌，突然惨叫一声而后坠落。
    萨布连忙衝过去接住他，发现他胸口的羽毛凹陷，似乎是被什么攻击。
    「没事吧？」
    「我被……被一隻小小鸟啄了。」他有点不确定，方才他一昧望着远方，没注意来自下方的偷袭。
    萨布抬头，峡谷的峭壁上有许多鸟巢与横长的树木，上头停驻大量鸟类，即使是平时被鸟类视姦惯了的他也感觉到危险。
    对，危险，鸟类们注视的眼神充满敌意，这种感觉很像即将走入陷阱，他不由得压了压爪子，准备随时逃跑。
    跟在后方的库玛见到大量鸟群，压低嗓音说：「这里有问题，小心点。」
    峡谷的峭壁比他们之前爬过的岩壁还要陡峭，儘管峡谷有许多凸出的岩块与树木，他和库玛不可能爬的上去，草原上的大猫之中大概只有花豹有办法走，这是属于花豹的空中步道。
    「此──路，是我栽。」正当他们快速转动脑袋思索下一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一开口，所有的鸟类瞬间噤声。
    「此──树，是我开。」
    有点怪怪的，你是不是讲反了？萨布暗忖，但不敢吐槽。
    一隻灰色鸚鵡从树林间飞出来，停在萨布前方的树上，挥动右边翅膀，右边峡谷的鸟群齐声大喊：「要从此路过。」
    灰鸚鵡俐落的举起另一边的翅膀，左边鸟群也跟着喊：「留下性命来！」
    萨布和库玛有默契的对望一眼，他们见过这隻鸟。
    「你是正义哥？就是那个误会狮子要吃我的那位……」什么卡卡夫还是夫卡卡？
    「佐夫。」库玛提醒道。
    「对，佐夫。」
    「噢，你们认识我？那勉强给你们一个机会。」佐夫抖了抖一身灰的羽毛，说道：「这条狭谷禁止所有动物通过，现在退回去我们就不追究。」
    「为什么呢？」
    「为了草原的和平。」佐夫叹一口气，「孩子，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前一阵子不是出现天火烧森林？那是守护神的怒气啊，祂要消灭掉所有怪物不得不牺牲掉一些生命，只要怪物存在的一天祂就会继续放火，让我们鸟类不得安身。」
    「怪物？是什么怪物？」萨布直觉这正是影响到守护神的原因。
    「我活了这么多年，找不到任何词汇去形容那种怪物，总之就是不该出现在大自然里的生物，你们过去的话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们正义的鸟类不会白白增加牺牲者。」
    「就算我……」
    佐夫打断他：「对，就算是你自己想过去也不行！怪物病会传染，你们过去等于自杀，而叔叔我最看不惯自杀，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
    「事实上，我们是受到森林守护神的请託来解决这件事。」库玛适时加入话题，「怪物问题应该让你们很困扰吧？你说怪物一天不消灭山神就会放火，对你们来说这才最危险的事，所以你是打算隔离两处，让另一头的怪物自生自灭？」
    「你说的没错，怪物病的传染力很强，但是寿命相对短，只要等那边的动物全部死去，疾病就会消失。」
    库玛慢慢接近，眼神和语气十分真诚：「若是真的这么简单守护神还需要派我们来吗？」
    「谁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佐夫和库玛互瞪，彼此的眼里充满较劲的意味。
    「我们时间不多，请让我们通过。」
    「不！我不让。」
    库玛耸毛齜牙：「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萨布有样学样，在草原上讲不通的话，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露牙齿、露爪子，用身体说服对方。
    佐夫无惧无畏，在他一声令下，峡谷里的鸟纷纷飞到离他们最近的树丛，种类有许多种，大部分是体型娇小的奎利亚雀。
    被好几千隻眼睛盯着，萨布瞬间没了气势，怂了。
    「喂喂喂，你知道麋鹿会被大量的蚊子叮咬致死吗？要是这么多鸟都来个一口，我们会被这些鸟戳成肉饼。」他贴在库玛身边，小声劝退。
    库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孩子们，我说过多少次要爱惜生命？如果你们不珍惜，我就替你们收尸吧！」
    佐夫尖锐的鸣啼起来。
    「攻击！」

 第三十六猫 引狼入室

    「别动。」库玛大喝。
    萨布以为他叫自己不要动，维持转身转一半打算开溜的姿势，他缓缓收回迈出一步的脚爪，视线往库玛那里飘过去。
    狮爪下有隻灰鸚鵡在扑腾。
    当佐夫喊攻击的霎那，已在树下的库玛几乎同时往上跳把他鉤下来，压在毛茸茸的手掌下，看来他早就知道佐夫在鸟群里的地位之高，才会一边谈话一边接近，让对方失去戒心。
    佐夫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想过会有小毛头狮对他下手，但他依然沉稳，惊慌失措片刻后冷静下来，仰望狮子。
    他豪气大喊：「好小子，你就算吃了我，也有千千万万个子孙会继承我的遗志。」
    「最好这么多，你又不是蚜虫。」库玛稍微放松力道，好声好气的说：「我没打算吃你，只是想借个过。」
    佐夫向他眨眨眼，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管你会不会吃我，我们都不会让你过，天火继续洒落会关係到我们鸟类的存亡，不信的话你大可叼着我走过去看看，他们肯定会攻击。」
    「但你是领头鸟吧？」萨布问。
    「我们灰鸚鵡是草原上最聪明的鸟类，其他鸟类十分尊崇我们，并且听从我族的指挥，除非你把灰鸚鵡杀到一隻都不剩，否则那群庞大的奎利亚雀不会停止攻击。」
    「……薑还是老的辣，输你了，我们撤退就是。」库玛无奈放手。
    重获自由的佐夫刚起飞，说时迟那时快，他被某个突如其来的石子击飞出去，周围的鸟群只认知到一个事实：佐夫被狮子攻击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鸟愤怒不已，纷纷朝萨布他们袭来。
    库玛指挥道：「快跑！罗登你尽量飞高。」
    在场小型鸟比较多，有一定的飞行高度，摆脱他们最快的方式就是飞高高，而只能在地上跑的三兽，由本来在最后面的勒维带头狂奔，萨布第二，库玛殿后。
    「哎哟！别啄我，噢！！好痛！等等，不是我们……干的。」萨布边跑边哀叫求饶，强大的动态视力在一群散乱飞舞的鸟群里看见一道影子在岩壁上逆向行走。
    「那不是猴王吗！」
    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猴王，趁他们吸引走鸟群的注意力，悠哉的跳过树枝、盪过山谷。
    「是猴子，伤害你们老大的是那隻猴子！」萨布没有用全力奔跑，毕竟使用全力的话力气会在几分鐘内快速流失，他不确定鸟群会追他们多远，想着多少要保存一点体力，于是刻意跑在勒维后边，反倒引起勒维的恐惧。
    「呜哇哇，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猎豹不要来！」勒维悽惨大叫边用十万马力奔腾，根本没鸟追得上他，即使已经摆脱困境仍持续跑远，扬起烟尘一片。
    「咳咳咳。」细小的碎尘侵入萨布的眼，害他痛得闭眼盲衝，步伐一歪撞上旁边的峡壁。
    萨布才停下来，瞬间被蜂拥而至的鸟群包围，鸟喙与鸟爪都是尖锐的兇器，全身上下彷彿有千万根针与槌朝身上敲打戳刺，他死死趴在抵上摀住脑袋，有些鸟拉扯他的耳朵，有的鸟用锐利的鸟喙剪他的尾，有的鸟试图让他绝子绝孙，幸好他将身体压得够低。
    「唔唔，嗷！别扯哪里！」
    忽闻一声狮吼，库玛驱除攻击他的鸟并靠过来，努力将他护在身下。
    「还能跑吗？」
    「可以。」
    「待会我站起来你只管往前衝。」
    「好。」
    感觉到身上的重力消失萨布一溜烟窜出去，总算躲过群鸟攻击，他边跑边回头，库玛身上坐了一整群的奎利亚雀，那些坏蛋小鸟们正在拔他的毛，好不容易长出来一咪咪的小鬃毛一根一根被拔掉。
    若是他早就开始惨叫，而库玛居然一声不吭，他边跑边翻滚，翻滚让鸟飞离他的背，随即又有新的鸟补上来，对他进行车轮战，有些较大的鹰专门攻他后腿令他失衡，没几步，库玛便跌在地上被鸟群包围。
    那画面简直跟捅了蜂窝一样，萨布知道这些鸟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要有个牺牲者，若他跑走，所有火力就会集中在库玛身上，或许会成为草原上第一隻被鸟啄死的狮子。
    为了挽救他的名声，萨布鼓起勇气，转过身朝那些鸟飞扑，还真让他咬下一隻。被攻击的小鸟们开始惊惶乱窜，在这个由本能领导的世界里，面对意料之外的攻击会优先选择逃跑。
    「快走。」
    「谢谢。」库玛狼狈的甩了甩毛，一跛一跛的跑起来，当他们跑到峡谷口鸟群才停止攻击，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愿再往前。
    佐夫缓缓的飞到鸟群中央，有气无力的说：「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让一隻猴子过去？」
    「不是。」
    「难道那隻猴子不是你们的同伴？」
    「呃……」萨布心虚的低下头，囁嚅道：「算是。」
    「罢了，下次再进谷，我们不会这么客气。」佐夫领着蝗虫般的鸟群离开，飞行中还小小坠机一下，看来猴王是想置他于死地。
    萨布累得直接趴在地上休息，吐着舌大口喘气，库玛的两条后腿被咬掉不少肉，血淋淋的，他坐下弯腰慢慢舔腿上的伤口，续航力最好的勒维已不见踪影。
    「我帮你舔舔吧？」
    库玛抬起头覷他一眼，说：「不用。」
    「那个，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库玛弯腰继续舔伤。
    「库玛。」
    「嗯？」
    萨布耷拉着耳，小心翼翼的问：「你怪怪的，自从离开森林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是我的事。」
    「是狼的问题吧？你特别讨厌那对兄弟，要说他们会对我们造成危险，那么连草食性的斑马都能踢死我，不也很危险？」
    库玛沉默的舔毛，见他不回答，萨布也只好舔舔自己的伤口，找事做。
    「被家族赶出来以后，我在外面流浪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曾试图和其他年轻公狮子结盟，但我不会狩猎，那些傢伙的食量又大，根本不会留剩饭给我，最后抓不到猎物还想直接吃掉我，我和你相遇时的伤就是他们咬的，在这里，为了活下去，肉食动物往往会比草食动物更加残暴。」
    「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草原上怎么会有这种天使？事实上，一开始我打算伤好就吃掉你，即使是肉食动物也不能这么没有戒心，丢掉性命就是你的错，怪不得其他。」库玛终于望向他，「萨布，你真的太天真了。」
    库玛一步步地走近，萨布本能的缩起身子，往后退，退到岩壁边。
    「引狼入室有没有听过？」库玛不怀好意的说：「你算算看，你引了几匹狼进来？」

 第三十七猫 想当你的恋人

    啪。
    库玛的脑袋彷彿传出这样的声响，他眨眨眼，猎豹小巧的爪子贴在他头上。
    「你在蠢什么？」萨布收回爪子，喉间发出低吼，表示他此刻真的在生气：「狼就只有两隻而已，你想说你是狼心狗肺的傢伙吗？如果是，刚才为何要救我？」
    库玛不语，萨布拍他的头几下，但放轻了力道。
    「你不需要演坏蛋，要吃的话你早就下口，何必等到现在？或许你觉得我很天真，但我能分辨好坏，一开始我也不是全信你，只是，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知道你很温柔、很为人着想，比如吃饭的时候你会把最好的部位留给我，除了我妈，没有任何动物会这么让我；你嘴上说肉食动物很残酷，那毕竟是生存所需，但你不会为了玩耍而有多馀的杀生，还记得上次我弄陷阱抓到一家子野猪，你还说太多吃不完很浪费，下次陷阱做小一点吗？」
    库玛半瞇的眼神逐渐变圆，没想到，他随手做的一些小事以及说的话都被萨布谨记在心。
    「留最好的部位给你是因为我想让你替我多抓点猎物，这投资很划得来。」他嘴硬的回，实际上是因为猎豹太瘦，他便把比较营养的部分给萨布，小野猪那个是为了永续经营，吃掉小的，大的才会继续生，一次全吃掉就没野猪可吃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是这么想。」萨布放下摆在狮子头上的爪子，真诚的说：「我真的当你是朋友，库玛，我信任你，你呢？」
    库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相同的话不同的场景，无论是哪个场景，他都是感到窝心且愉悦，还有止不住的心跳。
    『我不把你当朋友。』在朦胧的回忆里他似乎拒绝了对方。
    『什么？』
    『我想当你的恋人。』
    库玛的思绪有些混乱，顿时他无法清楚分辨眼前的猎豹和幻觉里的青年是否为同一人，他摇摇头，决定不理会这个问题，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想被记忆影响而对萨布產生特殊情感，这不过是种移情作用。
    「我当然……当你是朋友。」
    萨布开心的抖抖耳朵，库玛不禁吞了口口水，移情作用，这是移情作用，他在心中默念。
    「但我还是拒绝狼兄弟加入。」
    萨布立即压下耳朵，一副失望的模样。
    库玛叹了口气：「毕竟，我们都受了伤，若是狼想杀我们这是个好机会。」
    「哈，你以为所有人都居心叵测？」
    「现在我们会如此狼狈，就是遇到了一隻居心叵测的猴子。」
    萨布随即撇清：「不是我让他加入的。」
    「是我的错，当初吃掉他就没这么多事。」库玛低头懺悔，「连带害你中招，抱歉。」
    「没关係啦，我这是小伤，你受伤比我严重呢。」
    「刚才在和佐夫谈判的时候，你有感觉到猴王的气息吗？」
    萨布闭眼寻思：「唔，好像……没有。」
    「对，当时我们的注意力在鸟群身上因此没发现他，后来你感觉到他跑过去了对吧？」
    「嗯。」
    「他跑动的时候我才感觉到突如其来的一股能量，那你现在知道他在哪？」
    「咦？」萨布努力感知，只感觉到身旁的库玛与前方火山有巨大的能量。「为什么找不到？」
    「我猜他可能学会抑制气息的方法，其实守护神有说过类似的话，我们身上的能量波就像水一样，当我们移动或是有较大动作时便会產生波纹，假如完全静止加闭气的话或许能隐藏自己的行踪。」
    库玛趴下，安静盯着他，好一会才说：「如何？」
    「一样，没什么变。」
    「那可能我们太接近，离远点试试？」
    两隻大猫在峡谷口测试新技能，直到勒维带泉一来找他们都还没抓到诀窍。
    「我听勒维说啦，有够惊险！」泉一担忧的说：「你们看起来伤势严重。」
    库玛摇摇头说：「这种伤几天就能恢復，况且附近有河应该会有药草。」
    「啊！那个药草，我去摘。」萨布站起来打算去摘，才转头便被勒维拦住。
    「我没受什么伤，让我去摘吧，能告诉我药草长什么样子？」问完，勒维愉快的跑向河边。
    由于多了两个伤兵，泉一带他们去狼兄弟休息的洞窟，那是他们无聊在峡谷口散步时偶然发现的。
    洞穴非常大，甚至能容纳大象，他们不敢走得太深，怕惊扰到里面的原住民，通常是一些毒蛇猛兽，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勒维带着药草回来，细心的替他们嚼碎，斑马平整的牙最适合嚼草，三两下完成临时药膏，小心翼翼替狮子和猎豹上药。
    「萨布，抱歉，我刚刚说的话不是有意的，你不要在意。」
    「啊？」
    「就是逃跑的时候我叫你不要过来，那是因为……当时有种被猎食动物追的熟悉感，拋下你们让我很内疚，现在又看你们全身是伤，彷彿把我该受的伤一併承担过去了。」
    「噢，没关係啦。」萨布微怔，原来勒维这么积极帮忙是因为心生愧疚，但是会互相着想互相帮助，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伙伴。
    「是啊，江湖闯荡多多少少会留下勋章，没有勋章我还会被其他动物当小狮子。」
    萨布笑着回：「你就是小狮子啊。」
    「你有资格说我吗？成年的小猎豹。」库玛靠近他作势要咬，凑到了萨布颈边却突然收起牙，改用舌头舔。
    舔一口便愣住，默默思索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一不注意就贴上去，但那隻毫无防备的猎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不成不成，这是移情作用。
    萨布本来打算反击，莫名其妙被舔了一下，接着看库玛脸色铁青蹲到墙边面壁，情绪转变速度快到令他无法反应，他疑惑的左看右看，发现另一边角落里栖息的两头狼后心中了然。
    看来，狼兄弟入会的问题还没解决，得再花时间沟通沟通了。

 第三十八猫 留不住

    萨布熬夜了，他不断苦思让库玛接受狼兄弟的方法。
    晚上库玛分配位置验证了他的猜测，库玛将狼兄弟安排在洞窟深处，让草食动物睡在洞口以便逃跑，他和库玛则卡在中间──完全就是防狼的配置。
    他偷偷转头，窝在对面墙角的库玛呼吸平稳，看似睡得很沉。
    狼待的位置离他们有些远，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哈里的眼睛虽已止血伤口却化脓，萨布有些担心他的感染会扩大，想去关心一下无奈遭到库玛各种阻拦，于是想趁库玛睡着偷偷溜过去。
    他躡手躡脚经过库玛，库玛动一下他立刻站定不动，等了几秒没有清醒的跡象，萨布才继续前进，幸好库玛只动这一次，通常身上的伤势越重越容易陷入沉睡，这是为了快速修復受创躯体的机制。
    离开库玛身边他的脚步依旧谨慎，昨日因哈里受伤情况混乱，加上峡谷口边几乎没有什么动物，他们没有补猎；今日换萨布库玛受伤，肉食组全员阵亡，幸好肉食动物都耐饿，两三天不吃饭也不会怎样，顶多……顶多脾气不大好吧？
    萨布打算明天去周围挖点陷阱，看看能不能抓到一点小零嘴。
    他来到洞窟深处的交叉口，仍然没见到狼的影子，两个洞口都很狭小，对他和库玛还算好鑽，但泉一和勒维要过来可能就需要一点技巧，他朝其中一个洞内探了探头，儘管窄容纳两头狼还是够的。
    萨布一面在心里骂库玛干嘛把人家赶这么远，一面仰头闻嗅寻找气味，然而两个洞都有狼的味道，难道一隻狼睡一边？吵架了？
    在他的印象里，云奏和哈里感情好又是兄弟，不太可能分开睡，萨布对他们挺有好感，看着他们便会想起和萨利生活的那段时光，自从萨利离开后，他就很少跟谁蹭在一起睡过，以草原为家的时候他和库玛即使关係不错也是各睡各的，直到最近到不熟的森林地区才凑在一块睡，而这两天因为对狼的争议又回復到各睡各的状态。
    他不禁想到库玛的自白，萨布完全不惊讶库玛说想吃掉他，因为他最初对库玛也不是全然信任。
    一开始和库玛结盟的确是有让狮子暂时取代萨利的念头，那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无法独自狩猎大型猎物，抓抓小动物是没问题，但偶尔也想换个口味，他本来打算让库玛待到萨利回来，之后看是要三隻大猫一起在草原生活还是怎样，若是萨利不喜欢库玛，届时只好请库玛离开，毕竟萨利才是他重要的兄弟，况且狮子长大应该不会想待在没有母狮的地盘里，他们是一种以开后宫为乐的生物。
    情况逐渐翻转，他教狮子做陷阱陪狮子特训狩猎，库玛的反馈直接而温暖，两猫时常无所事事的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或是挖陷阱的时候互相嬉闹，把土弄在对方脸上，和库玛玩耍的时候他甚至会暂时忘记萨利和萨雅，库玛是一个很好玩伴，重点是目前不会离开他，那隻小狮子需要他。
    之后和泉一创建人类会，认识其他动物，有了亲疏远近的比较，他意识到库玛的重要性，他就像隻八爪章鱼在不知不觉间缠绕对方，因此在听说库玛可能会死他便乱了方寸，选择相信猴王的谎言。
    不能离开，不能让他离开。
    萨布以为只要自己压上生命的重量去拯救对方的生命，那么库玛就不会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溜走，然而他没想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争吵就有可能撕破他对未来的想像。
    库玛有脚，想走随时可以走，他却忽略了这点。
    「唉……」几不可闻的叹了气，萨布眼前一晃，穿梭时空来到他熟悉的客厅，最近梦到过往的次数十分频繁，但从没像这次在清醒的时候看见梦的内容。
    青年面无表情的凝视手机，彷彿连空气也冻结似的动也不动，萨布走到他身旁，低头看手机里的画面。
    画面停留在通讯软体上，名字的部分被马赛克，对方只写了一句话。
    ──你永远留不住任何人。
    一阵风颳来捲起脑中的书页，啪搭啪搭的翻阅过往，萨布想起那是他初次和恋人一起过的圣诞节，为了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情意，他每天网购许多礼物，到平安夜当天礼物已经堆得和家里的圣诞树一样高。
    前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隔天更是早早起床精心打扮，等恋人晚上来接他去吃圣诞大餐，再一起回他家吃圣诞蛋糕和收礼物。
    本来一切顺利，直到用完餐，准备喝餐后酒时，他听见恋人轻声叹息。
    「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遗憾的语调让他心中漫延着不安。
    不要，不可以，一旦说出来……
    「我要离开了。」
    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轰然巨响，他收不到对方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梦境宛如淡出的影片缓缓关上灯，萨布深陷于黑暗中，被背叛的困惑、不甘、愤怒在心中繚绕。
    如果那个人是他，或许……不，他肯定……会杀了对方。
    ====================================
    因为是恶梦所以篇幅短一点(藉口
    来个愉快的小剧场转换心情
    库玛：我让你半夜越过我去爬别人的床？
    萨布：这是误会！他们那里哪有空间让我睡？躺两隻狼就满了。
    库玛：横躺就满但你们搞不好可以垂直堆叠啊！（气噗噗）
    萨布：你比较气我堆叠他们还是他们堆叠我？啊，不，我开玩笑的，不要堆叠我！

 第三十九猫 帮我弄出来

    一声低鸣打断萨布的思绪，随即听见右边洞窟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悄悄探头观望，洞窟内很暗几乎没有光，他的夜视能力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这时得仰赖他从契约果上得到的感知力。
    下午和库玛测试隐匿技能，他们发现这股能量能够操纵，当他们静下心来，听觉嗅觉视觉皆有所增长，在黑暗中更是有特别的觉察力，能够察觉三米内的动物，但在野外三米的距离根本不够跑，若是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掠食者没有及早发现也只有被吃掉的份。
    他静心倾听，听起来是犬科脚爪踩在坚石上的声音，萨布轻声呼唤，没想那动物被吓着似的跑远，萨布赶紧鑽入洞口追过去，里面比他住过的草原岩洞还小一些，这不妨碍他前进，边跑边小声说：「哈里，云奏？是我啊。」
    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跑，他只好继续追，终于看见一丝光亮，走近看，那是长在岩壁上的青绿色香菇，微微绽放出光芒。
    「哇，这是什么……」
    一株、两株一直到后面成串生长，迷离的绿光令萨布不知不觉走了许久，彷彿连灵魂都要被这些绿光吸走，霎时他闻到疑似动物的气味，这种动物他曾经吃过，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猎物的气味使他精神一振，不再注意耀眼的香菇，而是压低身子徐徐前行，他深吸一口气，确定那隻动物不久前才经过这个通道，而这里也只剩下他自己和那隻动物的气味。
    看来云奏和哈里并不在这里，但他没打算往回走，因为不想错过难得的捕猎机会，两日没吃东西让他有些嘴馋。
    耐着性子屏息跟踪，总算瞥见猎物的大尾巴在远处晃动，那是个交叉口，猎物抖抖耳朵往右边的通道移动，萨布见距离差不多，迈开步伐，衝刺。
    那猎物是一隻小狐狸，狐狸听见他之后想也没想直接鑽过前方的洞穴，萨布目测洞穴大小边加速，可以，他能鑽过去！
    然而，他却卡住了。
    「？？？」
    萨布满脸懵，用力往前爬，肩膀却卡在洞穴里。
    「咦？」
    他往后退，退不出去。
    「……不会吧。」
    两隻爪子拼命往前拨，拨了半天只弄下一些碎石，他仍然卡得很稳，这时候，狐狸甩着大尾巴走回来，刻意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那是隻未成年的小狐狸，尾巴却比他的身子还大。
    「为什么洞穴里会有猎豹？」小狐狸偏头自言自语：「猎豹不是穴居动物，应该生活在大草原上，难道病毒又进化了？连动物的本性都能改变？」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谁？小心我吃了你。」动弹不得的萨布心急，怕小狐狸趁他不能动反咬他，只好装兇。
    小狐狸正经八百的说：「我知道你想吃我，你现在会卡在那里是我计算的结果，根据计算你会卡在那里三天，你得持续挣扎三天上面的石块才会松动，到时候你不是精疲力尽就是脱水死亡。」
    「你这心机重的狐狸。」
    「没有心机怎么活下去？更何况，我这不叫心机，叫善于计算，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因为就算你成功脱出，从你那里跑到我这里也需要二秒的时间，我旁边有个避难用的小洞窟，躲进去只要一秒，也就是说，你根本抓不到我。」
    萨布气愤的跺脚踢腿，依旧无法爬出去，他想了想，只好呼唤救兵。
    「提醒你一件事，在这洞窟里最好不要大声叫，这里栖息不少蛇类，现在正是牠们捕猎的时间，假如你大吼大叫把那些小老鼠吓走，蛇群就只好来吃现成的大餐，不过你放心，这里没有能一口把你吞掉的蟒蛇，顶多被毒死分食而已。」小狐狸用可爱的脸说出可怕的话，还说得煞有其事。
    这下他不敢叫了，只能试着转动身体，看看有没有哪个角度能够退出去，尝试半天，除了毛皮被岩石划破受伤以外，没有任何进展。
    他静静的趴下休息，小狐狸无所畏惧的盯着他，那眼神似乎在看实验品，没有蕴含任何情感。
    突然间，他感觉到尾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触碰，吓得摇屁股乱甩。
    「啊啊啊！不要咬我！」
    「冷静，是我。」库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萨布才停止蹬腿。
    「库玛，你来的正好，帮帮我。」
    「你在搞什么？」库玛说：「我醒来后找不到你，猜你一定是去找那两匹狼，结果却卡在这里，那两匹狼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他们做的，我根本没见到他们。」萨布替黑白狼喊冤，「我是想看看哈里的伤势如何，他会受伤是因为我们没告诉他象群很危险，身为人类会会长我有义务去探病。」
    「那是他自己蠢，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难道你忘记那两隻狼咬过我？你就没关心我。」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酸？
    想当时在森林里救出库玛他们，因为跑太累不支倒地，最后变成库玛在照顾他，又因为要说明守护神的任务，他忘记去关心库玛。
    「抱歉，现在关心来得及吗……」
    「你说呢？」
    「拜託，帮帮我，帮我弄出来。」
    库玛被摇来摇去卖萌的猎豹尾巴夺去了视线，有一种想抓住的本能在体内蠢蠢欲动，「停，别摇屁股，你不知道这动作是邀请吗？」
    「邀请什……啊……你在乱想什么。」萨布立刻盘住尾巴，护住重要部位。
    库玛幸灾乐祸的说：「你看看，你现在根本任人宰割，要是来的不是我是那两匹狼，你搞不好被吃掉了，先姦后吃。」
    「不可能，他们又不是猎豹。」
    「但兔子都和野犬在一起了，鸟也可以和猴子在一起，在这里跨种族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啊。」库玛坏心的拍了萨布的屁股，「真正的种族差异在那东西的型状和长短，据说犬科兴奋的时候会在体内形成一个结，把你狠狠勾住，让你跑都跑不了。」
    「唔……」萨布想像了一下，冷汗涔涔，不对，为什么他要想像自己会被上？
    「如果来的是蛇，那更糟，你知道蛇有两条丁丁吗？而且牠们特别喜欢多p。」库玛用爪子挑开萨布的尾巴，怜悯的说：「唉，这个小洞能塞下多少蛇的生殖器啊？」
    「不，不要说了。」萨布被吓得往前爬还是爬不出去，尾巴也脱离自己的控制权被库玛捞在手里，他觉得菊花凉凉的。
    这时候萨布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过去的恋人好像是个男人，而他的性别也是男，难怪之前在草原上遇到公x公的时候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反而认为很正常，但那不代表他要随便给人上啊！
    「不逗你了，我拉你过来。」
    萨布感觉尾巴得到自由，接着又被轻轻叼住，库玛口中的热气呼在他敏感的尾巴上，温热的舌有一下没一下的舔上来。
    「你、你做什么？」萨布颤抖的问。
    「舔湿好咬，别动，我怕待会咬大太力，不小心咬断怎么办？」
    萨布欲哭无泪，那个可恨的小狐狸还坐在原地看他笑话。
    「好了没？」萨雅以前也很喜欢咬他尾巴，但被这么温柔的舔还是第一次，尾巴的神经是全身第二敏感的地方，被撩拨几下，某个从没硬过的地方开始起了一点反应。
    「你、你要拉了没嗷！」
    库玛使劲拉扯他的尾巴，本来綺旎的飘飘然瞬间变成痛楚，他下意识的往前缩，然而狮子爪勾住他的脚掌，把他整隻豹往后拖，他努力推动身体向后，两猫努力半晌，萨布肩膀依旧卡得牢牢的。
    「呼、呼……怎么办？出不来。」
    库玛侧头思索，随后来到萨布旁边，拍打卡住他的石墙，顶多震下一些碎石。
    「不然这次改推，你使劲往前爬。」
    「好。」
    萨布感觉狮子头贴在他屁股上，用力顶他，他深呼吸一口气，不去在意尾巴根边的搔痒，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爬。
    「喝──」
    卡住他的碎石比刚才更加剧烈的震动，落下些石块，萨布感觉肩上的负担松了一点，只要再加把劲或许就能成功。
    他喘了喘，说：「快成了，再一次。」
    「库玛？」萨布踢了踢腿，摇摇尾巴。「你没力了吗？」
    库玛压着嗓子说：「谁说我没力，我只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可以啦，再一点就能出来了。」
    库玛吞了口口水，继续看猎豹屁股会让他血压上升，心跳加快，他知道现在最好去找泉一或勒维帮忙，一方面又很理智的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移情作用，他不能逃避。
    最终他没忍住，一口舔在猎豹小巧的蛋蛋上。
    「哇──」
    猎豹的惨叫声伴随着石块崩落的声音在山洞内回响，萨布被这么一舔吓到衝出去，卡住他的山洞也终于崩裂，开出一个不小的洞。

 第四十猫 被遗忘的旧友

    萨布脱困第一想法是转过身质问库玛，而在瞥见小狐狸后，他的腿竟不受控的衝过去，小狐狸如他所言只用一秒鑽入洞穴，害萨布吃了一脸土。
    他伸爪子掏掏洞穴，被小狐狸咬一口，幸好没流血，他舔舔手压低上半身，直视洞口，得意洋洋的说：「你的计算失误，我甚至不用三十分鐘就能出来。」
    小狐狸不甘示弱的回：「没有那隻狮子帮忙，你起码会在这里困整晚。」
    藉由发光磨菇的光芒，萨布观察小狐狸的藏身处，洞穴很窄，恰巧能容纳小狐狸小小的身躯。
    「你那个洞没有别的出口，现在换我困你整晚。」
    「无所谓，这个洞没有出口却有不少虫子通过，我在里面待一个礼拜都行，但你们呢？」
    「萨布，没受伤吧？」库玛把崩坏的小洞石块推到两旁后才过来，侧头覷了眼洞内的狐狸，问道：「他是谁？」
    「我们今天的宵夜。」
    小狐狸骄傲的说：「死心吧，你们吃不到我，我是草原上最长寿的狐狸，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
    萨布纠结的和库玛对望，随后说：「听起来……你也是人类？」
    「或许是，或许不是。」
    「为什么你这么不确定啊？」
    小狐狸不答反问：「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人类转生而来？」
    萨布心中一跳，库玛抢着回：「那又如何？」
    「你们是不是偶尔会作梦，梦中的你是个人类？或是看着某个人类？」
    「所以说，那又如何？」
    「说明你们是人类病患者。」小狐狸一派正经的解释：「患有人类病的动物会误以为自己上辈子是人类，进而做一些荒唐的事，比如猎豹和狮子生活在山洞里，你们病得很重。」
    「很遗憾，我们没生病，倒是你想像力挺丰富，真是可爱啊。」
    小狐狸奶声奶气的脸说：「狮子，别把我当小孩，我已经三十九岁了，这个岁数在人类看来或许不怎么样，对动物而言已经是好几代的事。」
    「可是你怎么看都像狐狸幼仔。」萨布疑惑的问：「那你说，人类病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类病？」
    人类病，萨布小时便听过野鸟谈论，只要自称自己是人类的动物都会被掛上这个称号。
    小狐狸雪亮的眼睛盯着他们，眨了眨，「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别和他浪费时间，回去睡觉。」库玛用头拱他。
    「等一下。」萨布蹭着库玛的头，「小狐狸，你对人类似乎很有研究，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人类会？我是会长萨布，他是副会长库玛，我们还有一些草食性动物伙伴，依照你的说法我们都是人类病患者，而这是你感兴趣的素材，否则你不会花时间研究吧？」
    「想骗我出去？」
    「你可以待在里面，我们先聊聊什么是人类病？」
    库玛见萨布兴致勃勃，无奈的趴到旁边舔自己的伤腿，默默思考自己方才的举动，他的心情十分矛盾，感觉自己分裂成两个，一个看着眼前的猎豹，一个看着过去的青年，一方面希望他们是同个人，又不希望他们是同一人。
    因为，他对存在于过去的青年怀有爱意，同时也带着恨意。
    让过去记忆影响到现在是最愚蠢的事，库玛还想和萨布保有现在单纯的关係，偏偏，萨布拍在头上的那一掌似乎打开心中某扇门，在不知不觉中，他对萨布的保护慾已经超出朋友的范围。
    苦恼。
    为某人担忧是非常痛苦的，特别是在荒野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若是有了在意的人，那么失去时痛苦会加倍返回，猎豹又这么瘦弱，嗯，搞不好那隻小狐狸都能咬伤他。
    想着想着，库玛朝努力劝小狐狸出来的萨布靠近了点，萨布已经谈到他们是如何创会，以及创会宗旨。
    「所以说，我们创会是为了让更多动物能够团结，毕竟大家曾经是人类，互相帮助也没什么不好吧？」
    小狐狸沉吟道：「嗯……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这句话还是我教你的。」
    「啊？这明明是我绞尽脑汁想的！」萨布疑惑的问：「你什么时后教过我？上辈子？」
    「确切的说是上辈子没错。」小狐狸稍微往前一步，犹豫半晌终是没出洞。「即使外表改变，你的语气很像我认识的一隻山猪，或许我们曾经是战友。」
    萨布惊讶指着自己的美丽的大鼻子：「猪？我上辈子是猪？你在骂我吗？」
    「不是骂你，是事实，但你现在变成具有侵略性的模样，我不可能和你当朋友了。」小狐狸叹了一口气，「人类病是被一种病毒侵害的结果，叫做末丧病毒。」
    萨布还没从被小狐狸骂猪的错愕中醒过来，小狐狸便开始讲古。
    「人类病的由来要回溯到三十七年前，有隻热血沸腾的动物想要组建以人类为主的集团，他找上了同样拥有人类记忆的我，那时还没有人类病，大部分的动物没有关于人类的记忆，我们的组织迟迟无法壮大起来。」
    「萨布，你确定要浪费睡觉时间，听一隻很会幻想的小狐狸讲睡前故事？」库玛不甘寂寞的走过来蹭蹭他，趴在他旁边。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听听也好。」
    「好吧，会长说了算。」库玛似乎很疲倦，他依靠在萨布身上，半瞇着眼。
    「你继续说。」
    「后来，我们发现一件事，在这个星球上生活的动物，多多少少都会残留一点关于人类的记忆，我们借用某种力量让动物能够想起那段记忆。」
    「你说的某种力量该不会是守护神的力量吧？」
    「你知道守护神。」小狐狸耳朵一抖，「那么后面就好说了，我们借用的那股力量不是守护神，而是来自一种叫做『末丧鸟』的生物，在人类世界的某些经文里有记载过这种鸟，牠以人类的灵魂为食，在某些古老部落里象徵着记忆。」
    萨布分不清这是幻想还是真实，库玛睡着无法给他答案，小狐狸从头到尾一本正经也不像在开玩笑。
    「嗯，总觉得有点超现实。」
    「你的存在也很超现实，不然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以为你死后转生成猎豹？既然变成动物为什么还保有人类的记忆？」
    小狐狸语气平顺，声调缓慢，字句里却充满了攻击性。
    萨布弱弱回应，「其实我也想知道。」
    「当时的我们认为，末丧鸟身上带的病毒等于记忆的钥匙，能够找回属于我们的过去，但我们错了，牠只是隻专吃灵魂的怪物，假设你的记忆和灵魂是一颗蛋的蛋白和蛋黄，而你在这世界的身躯是蛋壳，那么，回想过去就是一种让蛋白蛋黄跑到蛋壳外面的行为，这让末丧鸟方便食用我们的灵魂。」
    「灵魂被鸟吃掉会怎样？」
    「那将会完全死亡，再也无法进入轮回。」小狐狸见萨布露出困惑的神情，补充：「灰飞烟灭的意思。」
    「哦！」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这鸟这么毒，有一部分动物莫名其妙死亡，我们找不出他们的死因，恰巧有个自称是神使者的老虎来攻击我们，便顺势把所有错推到他身上。」
    萨布摇摇头：「听起来你就像什么邪教组织的高层。」
    「对这个世界来说，当时的我们的确是邪教，最后老虎击杀我们的首领，准备要消灭我们奉为灵鸟的末丧鸟时出了差错。」
    萨布吞了口口水，问：「什么差错？」
    「他竟然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组织的新任首领，那时你还和我讨论要不要退出组织，因为你觉得那隻老虎很危险。」
    「那你跟我说什么？」
    「我说，你是老虎的食物当然会怕他，这是偏见，你只要每天去拍拍他的屁股就不会怕了。」
    「损友！假如我们认识，你一定是损友。」
    小狐狸继续说：「后来证实你的话没错，那隻老虎牺牲掉我们，他听信末丧鸟的话去反攻守护神，两股力量相撞爆炸影响到我们这些末丧病毒感染者，我们渐渐失去理智互相攻击。」
    「如果我不幸咬了你，绝对是平时积怨已深。」
    「你没有咬我，你把意识不清的我关在这座洞窟里，还把出口弄塌，后来我恢復理智好不容易爬出去，外面已是一片火海。」小狐狸有些落寞的说：「即使有侥倖生还的动物，也因为病毒转化的关係无法行动，我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死亡。」
    「抱歉，图瑞……不，萨布，我没能救你。」
    ======小===剧===场======
    萨布：库玛，你看这狐狸从小就作恶多端，我们还是把他吃掉为民除害吧？
    库玛：不许吃，他有病。
    萨布：那什么人类病的我们也有，不怕。
    库玛：不是，我是说他有严重的幻想症，吃下去搞不好你会幻想我要上你（跨
    萨布：这才不是幻想！你给我下去！（踹

 第四十一猫 死亡之吻（微Ｈ，庆祝十万字）

    萨布一震，随即全身瘫软晕过去。
    躺在他身上的库玛立刻起身查看，确认萨布呼吸心跳正常、没有外伤，转而对洞穴中的狐狸低吼：「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狐狸徐徐地说：「施法啊，你信吗？」
    「怎么可能？你最好老实招。」库玛亮出爪子，喉间流出低低的兽吼。
    「冷静冷静，你把他们引来了。」
    库玛抬头，不少蛇从岩壁上的洞口探头，接着朝他们滑过来，不肖多时，库玛和萨布便被蛇群包围，这些蛇顏色各异，有的是朴素的灰色，有的是深蓝，有的则鲜艳无比。
    小狐狸笑咪咪的说：「小朋友就是这么躁进，你看，要被吃掉了吧。」
    「别小看我。」库玛吼了一声护在萨布前方备战。
    ＊＊＊
    萨布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在摇晃，眼前一片漆黑，随后视线清明许多，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在一张床大上，有个男人压在他身上，他看不清这名男子的脸，只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图瑞，你在恍神。」男人说边，粗厚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你在想谁？想那个男人？」
    「没有，我在想你，萧逸。」
    他想起来了，谢图瑞是他过去的名字，而眼前这名男人正是他的恋人，萧逸。
    几乎是想起对方身分的同一刻，萧逸的脸清晰不少，有一头浓密澎松的头发，锐利而细长的美丽眼眸现在只剩下一隻，他抿着嘴，看似不怎么愉快。
    明明就在做双方都愉快的事呢。
    萧逸的东西安静的躺在他体内，由于双方都没在动，他能够轻易的描绘出那东西的形状，以及后穴不由自主的收缩。
    「说谎。」萧逸用力咬住他的唇，食指沿着他的股沟滑到两人相连的部位：「那个男人用过这了吧？」
    「唔唔！！」他想反驳，而话语全被吃醋的男人吞噬，直到对方尽兴才放开他，他舔舔嘴，舔掉下唇的血。
    「他怎么做？把你伺候的爽吗？啊，既然是外国尺寸，应该又粗又大吧。」萧逸吐出一句话就深深挺入一次，重重的顶开紧密的肉穴。
    「呜呜，并没有。」速度不慢不紧，力道却是深且重的进犯令他有些痛苦，「萧逸，快点。」
    「为何要快？你想赶场吗？用完我的之后换用那个外国人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性爱而是凌迟，他有种错觉，彷彿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很爱他并将他护在掌心的恋人，而是带着忌妒回来復仇的恶鬼。
    「萧逸，萧逸，你还在生气？我都……我都赔给你一隻眼睛了。」他伸出手想抚摸萧逸的左眼，却被对方一掌拍开。
    「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失去就不会再回来，你真蠢，把自己弄瞎对我有什么帮助？」
    他苦笑道：「可是你回来了。」
    「虽然我回来，但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我，还记得你把一切都破坏掉的圣诞节？你把我的一切都夺走，我的人生，我的未来……图瑞，你得负责。」
    萧逸说着说着便掐住了他，他没有反抗。
    那个圣诞节明明是萧逸先提出要离开，他气不过拿酒瓶往他头砸下去，之后难过的跑回家，而萧逸再也没出现过，他派人去打听萧逸的行踪，得到的结果是他已远走他国。
    一年后再次见到萧逸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有久别重逢的开心，有对他瀟洒离去的愤慨，有对过去的眷恋以及不想让他再次离开的执念，所以当他得知萧逸消失的那一年是在疗伤，并非弃他而去以后，他毅然决然的刺伤自己的眼。
    萧逸果然回来照顾他了，他以为他们能放下旧恨，开创崭新的未来，两人却因为他的秘书总是弄得不欢而散，本来在他心里秘书只不过是替代品，无法取代萧逸的位置，然而现在萧逸回来他仍无法离开秘书，因为这一年间的生活起居都是由秘书照料，不知不觉间他变得十分依赖他。
    「图瑞，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恍神？」
    他感觉到脖颈上的手指收紧，被压住气管令他喘不过气来，加上萧逸猛然加快速度，彷彿想深深嵌入又毫不留情的离去，他忍不住夹紧臀部慰留，让肿胀的慾望在紧塞的甬道中来回磨擦，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自腰椎窜起。
    「呼……放……」
    激烈的运动需要大量氧气，而他的气管却被锁住一半，萧逸的表情沉着而冷淡，宛如悠哉喝早茶的英国绅士，然而他的下半身则像永不停止的鐘摆，一下又一下，一记又一记，把所有不甘、爱与痛苦封印到他体内。
    他逐渐无法呼吸，然而禁錮他的双手却越收越紧，缺氧的脑子越发晕眩。
    「萧……不要。」
    一种即将窒息的恐惧感包围着他，他抓住萧逸的手，本能地张大嘴呼吸，氧气越来越少，脖子越来越痛，他使劲绷紧全身，一方面却能更清楚感受到萧逸的热度与力量，随着逐渐加深的捅入他不断地颤抖，身体的愉悦感被放到最大。
    他注意到萧逸的表情松动了，眼里带着迷醉，嘴里吐出微微的低喘，偶尔伸出舌头舔舐嘴角，他喜欢为他痴迷的萧逸，也想永远永远的留住这个人，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勾住萧逸的脖子往下拉，死死地咬住令他着迷的唇，然后，他就没呼吸了。
    ＊＊＊
    在狮子和蛇奋战、猎豹和梦境对抗的时候，洞窟的另一边只有低低的虫鸣，十分清幽。
    小水牛缓缓步出洞口，披着月光往峡谷前的河川走，来到一株没受到火袭的大树下。
    「你来了。」树上有个影子对他说。
    「状况如何？」泉一站在树下，警戒的张望四周。
    「森林守护神的力量大幅弱化，拿下祂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只要把力量导回就行。」
    「那隻猴子跑到山谷另一边去了，要把剩下这两隻引回去吗？」
    「不用，大地守护兽基本上在我的掌控之下，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是。」泉一幽幽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树枝，低声说道：「人类万岁。」
    ======小===剧===场======
    库玛：怎么样？窒息式性爱，愉不愉快？开不开心？
    萨布：咳咳咳，都快被你掐死了，还开心？这到底有没有根据？
    库玛：当然有，大脑缺氧时会进入半致幻状态，那种感觉和性高潮会有互相加乘作用，而且你也夹得特别紧。（一脸舒爽）
    萨布：……所以你们狮子补猎水牛都刻意让他们窒息而死，是想吃还是想上？
    ＃狮子捕食水牛会咬住口鼻给一个死亡之吻
    ＃不要玩食物
    ＃我知道看见这种不香的肉你们可能会想打我，先闪啦，祝大家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第四十二猫 新成员

    黑暗里微光闪动，萨布缓缓睁眼，眼中映照狮子的背影。
    库玛守在前方嘶吼，似乎在和什么缠斗，他稍微侧过头，发现地上有几条断成好几截的灰蛇，霎时，库玛雷一般的扑击，咬住鲜艷的毒蛇疯甩，蛇头三番两次撞在岩石上，啪啪啪的没多久便一动也不动。
    「吼──还来吗？」他扔掉蛇尸，用吼声斥退馀下的蛇，蛇也不是笨蛋，见这头狮子异常兇悍不肯退让，互望一眼后灰溜溜的游走。
    「库玛。」
    「你醒了？有没有被咬到？」库玛急急转身，萨布看见他的耳朵上还掛着半条蛇，那蛇紧紧咬住他的耳朵，就连死也不愿放开。
    「你，你，那个先弄下来。」萨布衝上去帮他把蛇拨掉，狮子圆圆的耳朵被咬出一个血洞。
    「怎么办？这有没有毒？」
    「一点点蛇毒放不倒我。」库玛接到萨布担忧的眼神，补一句：「以前我有被更多这种蛇咬过，没事啦，除了色彩鲜艳的蛇以外，其它没什么毒。」
    「你的手也被咬伤了。」
    库玛翻转自己的手掌，抬头问道：「帮我舔舔？」
    「……好。」
    吃到一点毒应该不会怎样，萨布如此想，更何况他现在思绪正乱，专注替库玛疗伤或许能让他忘却方才的噩梦。
    从过去记忆里走出来的是他，彷彿又不是他，无论如何，他开始对自己的死因感到好奇，在最初始的记忆里他是被烧死的，但在刚才的梦里却是被掐死。
    况且这次梦境给的资讯有点多，找回名字以后有许多记忆接连而来，逐渐没气的恐惧以及被灌满的瞬间產生的巨大快感，依然残留在他心上。
    他心不在焉的低下头，库玛却把脚掌收回。
    「我开玩笑的，你没有抗体可能会对毒液过敏，有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
    库玛小心地舔拭自己的手背，动作优雅而高贵，像是医生慎重的拿棉花帮清理伤口。
    「不愧是医生，感觉很专业。」
    说到医生，梦中的恋人似乎也是医学院的学生，萧逸本来预计走外科，因眼睛受伤而转念心理科。
    他灵机一动，问道：「库玛，你过去是主治什么的医生？」
    库玛一脸奇怪：「心理医生，怎么了？」
    萨布愣了几秒，说道：「只是觉得你很擅长处理伤口，好奇问问，没想到是心理医生。」
    「虽说是心理医师，不过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和药理学我都有学习过，可惜到这里无用武之处。」
    「至少你能辨认能用的药草，比我们厉害。」
    「真正厉害的是我们的身体。」库玛举脚，「你看，伤口在癒合了。」
    才舔几下便止血，萨布意识到自从吃下契约果以后，他们的身体恢復力很强，库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严重的已经结痂，只是血肉模糊的后腿仍是惊心动魄，不忍窥探。
    「说的也是，我被老虎抓伤也没几天就痊癒。」
    「对啊，所以不需要担心我，你看起来很虚弱，我们回去睡觉。」
    萨布点头，随即左顾右盼：「那隻小狐狸呢？」
    「趁乱逃了，不过我记下他的味道，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是狮子还是狗啊？」萨布笑道，并和库玛往回走。
    两猫回到休息处，萨布窝回自己的角落却怎么样也睡不着，不断变换姿势，他害怕一睡着又要做被勒死的梦。
    库玛抖抖耳朵，悄悄覷他一眼，闭上眼思考片刻，最后朝他走来，转了一圈后趴在萨布面前。
    在他问出声之前，库玛率先道：「我知道山洞冷，今晚就借你当暖暖枕。」
    「库玛……」
    萨布枕着库玛的背慢慢闭上眼睛，库玛毛茸茸的背很暖，先前紧绷疏远的氛围完全感受不到，彷彿只是错觉，他们的关係从来没有崩裂过。
    同样是医生库玛给他的感觉是安心，而不是侵略和復仇，没事的，那些只是梦，就算不是梦也是过去式了。
    在睡过去之前，他听见狮子小声的叹息。
    隔天一早，萨布和库玛出洞时，便见到泉一、勒维和小狐狸排成一排在泥土地上晒太阳，库玛厌恶的两狼则趴在比较远的地方。
    「……你们在干嘛？」
    「狐言说这样可以赶走身上的寄生虫。」泉一努力的伸直双腿，在萨布眼里就像在晒火腿。
    「狐言？」萨布伸爪指向最小团的毛球，「那隻小狐狸？」
    「对呀，我们的新成员。」泉一笑笑的说，「他就是我之前想介绍给你们的伙伴，只是聚会那天没有来，之后又发生许多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萨布，别忘了他昨天对你做什么。」库玛警戒的盯着小狐狸，「你是会长，有权决定他能不能入会。」
    「啊，对，如果我们会长不同意那就抱歉啦。」泉一翻滚着起身，「因为你算是肉食动物。」
    「图瑞，你不会拒绝我吧？」狐言正襟危坐，甩了甩澎澎的大尾巴。
    「你昨晚那么怕我们把你吃掉，今天怎么突然想加入我们？」
    狐言瞇着眼舔舔手：「因为我听到很有趣的事，你们想去找火山的守护神吧？但你们一定不知道现在火山区域变成什么模样，没有当地嚮导带领，你们连通过火山平原都很勉强。」
    「为什么？」
    狐言一本正经的说：「我说有殭尸你信不信？」

 第四十三猫 人类病

    「噗哈哈哈，草原上怎么可能会有殭尸，你和夏木一定合的来。」泉一大笑，勒维和罗登跟着笑出声，两狼听见动静走过来围成一圈。
    萨布一脸严肃，从狐言知道他的过去名字来看，小狐狸的话不完全是胡言乱语，问题是哪里是真，哪边又是假？
    「夏木是谁？」
    泉一热切说明：「一隻幻想力很强的虎斑猫，狐言，你可能不清楚，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没有人类就不会有殭尸，再说，殭尸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你怎么知道殭尸不存在呢？殭尸不一定是人，光是自然界里就有许多殭尸动物，多半是寄生虫或病毒造成的。」狐言轻咳一声，「比如冬虫夏草，就是一种真菌寄生蛾蝶类幼虫的结果；比方说殭尸蚂蚁，正是蚂蚁被殭尸真菌寄生的后果，被寄生的蚂蚁会保留大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慢慢死去。」
    现场突然一片静默。
    「而病毒引起的殭尸症状比较熟悉的有狂犬病和狂鹿病，两种都是病毒攻击宿主的脑子，导致宿主行为失常，具有攻击性或是神经衰弱的症状等等，其展现的行为和殭尸没两样。」
    除了库玛以外，其他动物崇拜的凝视狐言。
    「另外也有操控性的蚤蝇，这种殭尸蝇在蜜蜂体内產卵，慢慢啃蚀掉宿主的大脑后，把蜜蜂身体当成战机到处乱飞然后开去自杀。」
    「……」明明是恐怖的画面，萨布却能想像一隻蚤蝇愉快的坐在蜜蜂型战斗机里对他挥手，某种意义上还是很恐怖。
    「以上种种例子，你们还能说这里不存在殭尸？」
    「大师！我们错了，不该取笑你。」泉一和勒维低头道歉。
    萨布想了想，问：「你刚才举的例子大多是寄生在虫类身上，哺乳类比较少，就算有也是种族限定，杀伤力没有这么大，山洞另一边的殭尸是属于哪一种？」
    狐言眨眨眼，冷不防撇向库玛：「与其听我说，不如用你们的眼直接去看吧，不然那隻狮子一直用不信任的眼光看我。」
    萨布一行人跟着小狐狸穿越昨晚暂居的洞窟，走的是狼兄弟休息的那条路，除了一开始进入的洞口有点小害勒维不幸卡住以外，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这条洞穴十分长，岔路又多，若是没有狐言带领，他们恐怕要在里面转上一天，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早上走到中午才出洞。
    洞外世界和洞内氛围迥异，洞内阴森且潮湿，洞外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却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风不时地扫过树枝发出的沙沙声。
    狐言双耳往后压，小声的说：「不要出声，跟我来，这里的植物全部别碰，看到奇怪的东西最好别靠近，还有鸟绝对别飞起来，你会刺激到山神。」
    闻言，萨布好奇的观察树木，和另一边的树木没什么差别，树木彼此间隔一定的距离，树上没有任何鸟类和生物的声响，就连虫子也没有，唯一奇特的是，树液是紫色的。
    「呵，难不成这树会咬人？」库玛轻哼一声。「我还要拿它来磨爪子。」
    「你碰碰看，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
    一狐一狮对峙，萨布赶紧切入他们之间，「库玛，你想磨爪的话回去我找块木板给你，现在就先听狐言的，好吗？」
    库玛悻悻然的放下爪子，狐言掛着一抹胜利的笑容转过头，草食组和冠雕紧跟其后，云奏和哈里经过他们时，库玛还迁怒的瞪他们一眼。
    等到大家稍微走远，库玛才收起装出来的愤怒，压低嗓子说：「萨布，你觉得这隻狐狸的话有几成可信度？我认为他出现的时机点很可疑。」
    「我信一半，他过去是我朋友这点是真的，多亏他，我才想起自己过去的名字。」
    库玛刨了刨土：「就算你们曾经是朋友，他昨天才说过不可能和现在的你当朋友，今天就加入我们又抢着带队，很难不怀疑他在图谋什么。」
    「或许是有意图，但不见得会伤害我们，因为……昨天他向我道歉很真诚，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你试着相信他一下如何？」
    「不，我不会再相信谁了，随意信任他人只会自取灭亡。」
    萨布蹙眉，欲言又止，想问问是不是包含他，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记忆中的萧逸似乎说过类似的话，让他离他的秘书远一点，两人因此而争吵，好几次不欢而散。
    「萨布，库玛，快点来看这个！」泉一大吼大叫打断他们。
    「嘘──不是叫你小声吗？」
    他们走过几棵树和大伙匯合，一尊立在树林间的雕像夺去他们的注意力，那是一隻公鹿，身上沾满紫黑色的黏液，或者说，这是用紫灰色黏液塑造成鹿的形状，连鹿角是黑漆漆的。
    萨布惊愕的说：「这是……什么？」
    「这个就是这里流行的殭尸病毒，简称人类病。」狐言在最前方挥舞小爪子，「后退点，碰到会感染的，不想变得跟牠一样就后退点。」
    「可是我记得人类病不会变成雕像？」
    「这是末丧病毒的进化型，我称为末丧毒第三期，专门感染人类病患者，所以你们最好小心点，据我所知，你们都有人类相关的记忆，对吧？」
    萨布和泉一点点头。
    「末丧病毒第一期的症状是拥有记忆，第二期是失去理智互相攻击，第三期就是污泥化，目前已知第二期的发病原因和第三期不同，有第一期直接转换成第三期的状况，也有循序渐进的，变成第二期之后进化成第三期。」
    「等等，末丧病毒是什么？人类病又是什么？」勒维环顾所有动物，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也听不懂。」云奏说。
    「我也是。」罗登附和。
    「我不想说这么多次。」狐言一副你们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可惜了那么可爱的长相啊。萨布默道。
    解说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萨布头上，他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边走边说，我还有东西要让你们看。」
    狐言说完，绕过泥巴鹿往森林里走，越过去树木越少，残破的枯枝越多，人类病第三期的受害者也逐渐增加，各式各样的动物都有，甚至有掉在地上断掉翅膀的鸟类。
    他们来到一片荒地，或许本来是平原，但经过多次野火侵蚀，此处寸草不生，岩石被烧得焦黑，还有大量的动物骨骸。
    「到了，你们自己看看。」狐言带他们来到一处小丘，放眼望去，平原上尽是污泥化的残尸与滑落的污泥形成的黑沼泽，一整群的斑马和水牛安静的佇立在平原中央，旁边还有正在捕食的狮子，彷彿这里的时间戛然而止，整幅画与萨布在博物馆里面看到的雕像有些相似。
    动物们的动作与姿态栩栩如生，外貌却如艺术品，然而在场所有动物都知道，这些动物曾经活过，毕竟这个荒野里没有能够做出艺术品的「人类」。
    「看清楚了吗？」狐言瞇起眼转过头，「这就是得到人类病的各位，未来会变成的模样。」
    ======小剧场======
    题目──如果时间永远被停留，要摆什么姿势好？
    萨布：就立正啊。
    库玛：不行，呆呆站着别人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对？把我们分开怎么办？来，你先趴着。
    萨布：干嘛？（乖乖趴）
    库玛：（跨上去）这样就不会被分开了

 第四十四猫 驱离

    从他们所在的平原通往火山口的路径有两条，一是直接穿越平原到达前方的登山口，目测下来路程大约需要一日左右，但死于人类病的动物几乎佈满整个平原，若要闪躲横挡在中间的毒雕像则需花上更多的时间。
    另一条路是回到他们过来的山洞口侧边，沿着峡谷往上爬，走一段崎嶇的山路同样能够到达火山口，由于这座岩山围绕整个火山平原，走到火山口恐怕要花三五天的时间，要是中途遇上死路那又得退回来。
    因此狐言提议要带大家穿越毒草原，却遭到库玛和泉一的抗议。
    「不，我觉得太危险。」库玛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动物说：「下面简直是一座迷宫，不碰到也难。」
    坐在地上的泉一困扰地拍肚皮：「我也这么觉得，你们看我这么胖，可能一不小心就把那一排撞倒了。」
    萨布笑道：「你没有那么胖啦，而且从这里看有很多活路，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狐言瞇着眼补充道：「那座山很陡，全员不一定都能爬上去，特别是那两隻偶蹄类，某些路段根本无法通过，况且山上是花豹的热门聚会点，以你们这个阵容过去只为变成点心而已，跟着我，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出事。」
    「萨布，跟我来一下。」库玛不安的摆尾，带萨布到远处说悄悄话：「我有不好预感，走下面才会出事，萨布，听我的，那隻狐狸的话不能信。」
    萨布抖抖耳朵，「可是他说的没错，泉一和勒维都不适合爬山，岩壁这么抖，他们根本过不去。」
    「这种时候只能先放弃他们，能过的先过，之后再回来找他们。」
    「既然要拋下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带他们来？」
    库玛沉默半晌，说：「当然是作为备用粮食和诱饵，不然我为什么那么排斥狼兄弟？因为他们具有攻击性，还会跟我们抢食。」
    「你在说什么！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萨布提高嗓音：「你竟然想吃朋友？」
    「这是不得已的事，比如现在我们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你看这个草原上有猎物吗？不要告诉我你不会饿。」
    「我……」当然会饿，不饿的话昨晚干嘛追狐狸？
    「就算会饿，我也绝对不吃朋友，再说我是会长，我有责任保全他们的性命，现在有几隻上山，回来就要有几隻！」萨布气愤的大吼，有些朦胧的画面浮现出来，他和萧逸也曾经这样吵架。
    「小声点，他们都听见了。」库玛蹙眉，好声好气的劝：「你能不能冷静点？我是为你着想，别管其他人，跟我走山路吧。」
    「听见？听见最好，你根本不是为我想，你只为了你自己！」萨布耸毛表现出攻击姿态，「我不会跟你上山，你想去就自己去。」
    「萨布，你还搞不清楚状况？跟随才见过一次面的狐狸有多危险？你就不怕被卖掉？卖掉还不只卖你一个，全人类会的性命都被你卖掉。」
    ──那个祕书有鬼，离他远一点。
    ──什么？我才不是要控制你，他对你很好？我对你也很好，你怎么就不信我？
    ──图瑞，你真的很伤我的心。
    萧逸的声音在脑子里播放，萨布气急攻心，搞不清楚现在和自己吵架的是谁。
    他甩甩头：「你才是吧，能不能给别人多一点信任？这个也怀疑那个怀疑，你疑心病真的很重。」
    库玛跳过去扑倒萨布，压住他的后颈：「随便你怎么说，就算用强硬的手段我也要把你带走。」
    「你不可以这样！每次都这么不讲理，我受够你了，萧逸！」萨布在一片慌乱中喊出萧逸，实在是太过相似，库玛的语气以及论点都太像了。
    「你说谁……唔！」
    「放开会长，你这无赖狮子。」罗登俯衝过来啄库玛的头，两狼在第一时间咬住库玛的脚，最后动弹不得的狮子被尚且年幼的水牛撞翻。
    「等等，不要打他。」重获自由的萨布赶紧阻止打算扑上去杀狮的动物们。
    「我们都听到了，你说我们是备用粮，啊啊，原来你覬覦我的美腿这么久，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勒维边说边抖腿，「要吃吗？来啊来啊。」
    「你、你不要再晃了，哈里会真的咬下去。」云奏转过脸，不去看香喷喷的鲜肉。
    「呜呜呜，连你也！？」勒维连忙退到泉一后面。
    「萨布……你刚说的……」库玛狼狈的爬起来，说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胆敢攻击会长，妄想吃其他成员，人类会不欢迎你，滚！」泉一示威的晃动头角，「我以副会长之名驱除你。」
    「对，滚出去。」罗登和两狼附和道。
    「萨布？」
    萨布感到十分混乱，记忆中的萧逸取代了眼前的景象，那时候他们好不容易复合，却因为第三者毁坏彼此的信任，当时萧逸打算离开，他气不过，对萧逸说了很残酷的话。
    「滚，别再回来了。」
    当他意识到时，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洒了库玛满脸。
    「好。」库玛沉下脸，「如你所愿。」
    等。
    等等，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回来。
    萨布内心焦躁，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只能哀怨为什么曾经发生过的事会一而再的发生？
    他沮丧的垂下头，眼眶发酸。
    另一边，负气离开的库玛不断念着「萧逸」两字，他对这个名字异常熟悉，儘管平时因守护神给的力量让他能多多少少想起一些片段，但这个名字就像石块掉入装满水的杯子里，每念诵一次就涌出大量记忆。
    萧逸、图瑞，以及那个令他头痛万分的金发男，他们之间的纠葛简直是一齣狗血剧，再比对萨布的态度，很明显他就是图瑞，是那个负了自己的人。
    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唉，头痛。
    库玛回到稀疏的树林，倚着一棵树舔舔手上的伤口，方才狼兄弟的攻击毫不留情，利牙直接咬破他的手掌，被水牛撞到的腹部依然隐隐作痛，幸好没被牛角刺穿。
    他默默叹口气：「图瑞，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安静的丛林中突然传出嘻笑声。
    「谁？」
    「是我。」
    库玛循声望去，看见小狐狸坐在前方的树枝上。
    怎么上去的？
    「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接你回去。」
    库玛偏过头，「谁来找我都可以，就你不行。」
    「我知道你们为了我而争吵，你对我有戒心很合理，毕竟我是隻认识不到一天的狐狸，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想法？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是你。」狐言俐落下树，「不过这不什么大问题，回来吧，孩子。」
    「不，我不会回去，因为那傢伙过去和我有过恩怨。」
    「嘻嘻，你们真蠢啊，为了不知真假的幻觉破坏彼此的关係，假如那是你们的过去，那也过去了不是吗？」
    「你不懂，有些事才不会这样就过去。」
    「那是因为你放不下啊。」狐言用爪子抓抓脸，「不过呢，你听完我的说法就能放下，我之前说的唤醒记忆的仪式有一半是假的，唤醒的不是你们前一世的记忆，而是飘盪在这个世界里的游魂的记忆，这世界里充满了执念很深的游魂，藉由末丧鸟的力量让你们能够接收他们的记忆，如此而已。」
    库玛疑惑的抖抖耳朵。
    狐言那双有魔性的狐眼盯着他：「这是我做了无数次实验得出来的结论，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从来都不是人类。」

 番外 老虎家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多巴尔有三个兄弟在远方的沼泽丛林里生活，沼泽区位于守护神森林的南方，由于地壳变动的关係，现在的沼泽区和森林区中间有个巨大鸿沟，不时有强烈的气流向上捲绕，连小型鸟类都无法飞越。
    这是多巴尔来到森林之前的事了，沼泽区物资丰饶又没有什么掠食者，多巴尔一家五口在这里愉快的生活成长，他们的母亲艾凡在他们成年后离开去找新欢，把领地留给四个孩子。
    四隻老虎的大哥多巴尔最为强壮，个性最具侵略性，锐利的眼眸里总是充满霸气；二哥杜那是一隻身型纤细的老虎，他的毛皮顏色与纹路十分美丽，却是四兄弟里面脾气最火暴，加上不爱动脑，只会一股脑往前衝；三哥秋迪个性谨慎多疑，狩猎时总是因为想太多而错过出手时机，在狩猎课程里只有他战绩为零；小弟托托小时候抢奶总是抢输，是兄弟里身材最矮小的，这点也让他非常没自信。
    多巴尔不想和三个兄弟一起瓜分领地，于是他挑了良辰吉日找上性格火暴的杜那。
    「单挑吧，谁输谁滚。」他言简意賅的下了战帖。
    「好啊，正合我意，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杜那相较之下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多巴尔的虎掌，被打得节节败退，但多巴尔手下留情，没对他的兄弟下重手。
    「手下败将，滚吧。」
    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的杜那眼里充满挫败。
    多巴尔第二个找上的是最弱的四弟，托托，他只吼了一声「滚」，连打都不用打，托托便自动翻肚臣服。
    这一幕被一向疑神疑鬼的秋迪见到，他躲在草丛中压低身体，试图把自己藏好，然而黑黑的耳朵出卖了他，多巴尔直直朝他躲藏的树丛走来。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秋迪。」
    秋迪探出头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兄弟吗？这三年相处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我现在还把你们当兄弟看，所以口头劝离，若不是兄弟你早就是死了。」多巴尔舔舔爪子，「这片沼泽都是我的地盘，你们最好别再踏入这里一步，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会放水。」
    被驱赶的三兄弟在隔天互相舔毛道别，面对强势的兄长他们只能离开，托托曾问过另外两位哥哥要不要一起走却遭到拒绝，因为老虎是一种独来独往的动物。
    「托托啊，你也该独立了，不能老是依靠我们，我们要努力去找新家，绝对要找一个比那傢伙还要大的领地。」杜那不服输的说。
    秋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蹭蹭托托的头，「祝你好运。」
    「呜呜呜，哥哥──」
    三头老虎分道扬鑣，当时森林和沼泽的道路还未被切断，杜那往北走，来到一片不输给沼泽的丰沃森林，森林里有许多班鹿和野猪等猎物，竞争者也多，一路走来看见一对花豹与狼群，甚至还有黑熊，横衝直撞的杜那在这里吃尽苦头。
    老三秋迪经过森林来到草原上，草原不是适合老虎生存的场所，一来遮蔽物过少，二来有狮群霸占整片草原，秋迪每天想的是如何把自己藏好，还有要怎么在狮群眼皮下狩猎？他没办法像花豹一样把猎物拖上树，更何况在草原上只要狩猎成功立刻有通风报信的臭鸟在天空盘旋，没多久便会把狮群引过来，因此，在草原上讨生活的秋迪基本上都在饿肚子。
    托托跑最远，他被多巴尔吓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经过草原又穿过峡谷，流浪途中只捡一些残羹肉末，肚子饿就喝水压下飢饿感，身体一天比一天还要虚弱，河边的鱷鱼在他附近来来回回，打算等他倒下就扑上去撕咬。
    托托露齿威吓，表示自己不是省油的灯，实际上他饿得快虚脱，就在这时，他闻到食物的味道，那是小时候妈妈常猎给他们吃的野猪。
    他本能的压低身子靠着岩壁匍匐前进，弯过转角果然看见一头肥美的野猪，下意识激动的晃尾，又立刻克制自己的衝动，若是把食物吓走可就得不偿失。
    野猪背对他喝水，旁边又有天然弯曲的峡谷当作埋伏处，托托很顺利的拉近彼此的距离，只要再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就能进入攻击范围。
    可惜，上方有隻动物突然大叫：「图瑞，后面！」
    上一秒还在低头喝水的野猪登时拔腿狂奔，托托咬牙追上去，然而虚弱的他根本跑不快，野猪很快消失在峡壁的岩缝中。
    「吼──」托托不高兴的吼一声，抬头看峡谷上方突起的岩道，没想到给予警告的是一隻小狐狸，他有些惊讶。
    「你为什么要帮野猪？」
    小狐狸坐下用腿搔搔头，理所当然的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狐狸和野猪是朋友？」
    「是啊，你们这种独来独往的生物一辈子都不会瞭解朋友的重要，嗨，来啦？」小狐狸向从洞口鑽出来的野猪打招呼。
    「狐言，谢啦，你又救了我一次。」
    「当然不是免费的，下次我想吃班鹿。」
    名叫图瑞的野猪垮下脸：「饶了我吧，我一隻猪怎么可能弄的到那种动物？」
    「你不是有一堆兄弟？揪出来搞围殴啊，我没点餐水牛已经对你很仁慈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救命之恩最大。」
    思索了下，托托忍不住问：「我可以问为什么你们会结盟吗？我是说，狐狸通常不可能和野猪待在一起，野猪是食物吧？」
    「你才食物！你全家都食物！」图瑞用鼻子哼气。「怎么？羡慕我们感情好？啊，看你瘦巴巴的一定好几天没吃吧？可怜的孩子。」
    「那要让他加入吗？」狐言斜睨一眼同伴，淡淡的问。
    图瑞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谁都可以加入就老虎不行，我小时候都被老虎追着跑，老虎超可怕的，不过……」
    野猪说着说着鑽回洞穴里，在托托疑惑时又出现，丢一隻臭鼬下来，看那状态已经死去好几天。
    「刚好这个他不吃，送给你。」
    托托也不客气，立刻狼吞虎嚥起来，虽然臭鼬的体味让他感到噁心，但他对于活下去的执着胜过食物的美味度。
    「谢谢。」吃完后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他好奇的望向狐言：「你这么小能狩猎？」
    「他？他这小身板只能打打昆虫吧？所有的肉都是我打的。」图瑞语气高昂，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
    「没错，这就是我们最早结盟的原因，他孔有武力的身体加上我的智慧，我们能狩猎草原上任何一种草食动物。」
    「讲得我没脑袋似的，只会出一张嘴的小傢伙。」
    「别叫我小傢伙，你以为我愿意长成这样？」
    「长得小就认命吃虫啊，吃什么肉？」
    「你不懂肉的美味啦！」
    托托哑口无言，他从没想过肉食性动物会和草食性动物结盟，目的是为了狩猎，连这两种动物都能结盟的话，还有什么不能结盟？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们，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个……能请你们告诉我一点狩猎的诀窍吗？我、我试着狩猎，可是很少成功。」
    「噗，一隻老虎在求他的食物教他怎么狩猎？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图瑞大笑：「我怎么可能教你！」
    「事实上你也学不来，图瑞的狩猎是用他无害的外表去接近草食动物，光是这点你就做不到，你一接近大家都跑光了。」
    「这样啊。」托托垂下耳朵，打算继续往前走，「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里，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儘管说。」
    「这小孩满有礼貌的耶，虽然是老虎。」
    「图瑞，我说过多少次，别被外表骗了，他这叫做装乖，趁你心软或是不注意的时候跳上来扼住你的脖子。」
    大野猪摇头晃脑：「说的也是，小老虎，我没办法帮你太多，不过可以告诉你秘诀。」
    托托睁大双眼竖起耳朵。
    「去找能够和你合作的伙伴吧，团结合作是活下去的秘诀。」
    托托离开峡谷往回走，在草原上和秋迪相遇了，秋迪正在啃狮子吃剩的水牛骨，几乎没什么肉。
    「哥，我们回去吧。」
    「去哪？别过来，这些都是我的。」秋迪低吼一声。
    托托无害的趴下，转过脸：「我不会跟你抢，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吧？我想很久，觉得我们为什么不能共享出生地的那片资源？沼泽地很大，猎物又多，一定能养活我们四个。」
    「那是因为你自私的大哥不让我们待在那，忘记了吗？」
    「所以我们回去，回去挑战他。」
    秋迪停下进食，疑惑的望向托托，「你变了，以前还是个胆小鬼。」
    「因为我得到秘诀。」托托笑着，「我们根本不该分崩离析。」
    说服了秋迪，两隻老虎一同往森林走，他们追着杜那的气味来到深林深处，杜那正在追踪在森林间漫步的黑熊，没注意到他们。
    杜那的狩猎技巧在这段时间进步许多，然而熊豹狼是他无法解决的问题，每次狩猎成功不免会被他们骚扰、抢食，导致本来看起来纤细的身躯更加瘦弱。
    他想着要偷袭黑熊，不料黑熊早一步查觉他的存在，站起来威吓，没吃饱饭的杜那根本打不赢，只能跑给他追，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虎啸。
    他的两个弟弟一前一后扑上黑熊，一隻扼住颈子，一隻紧咬下盘，他赶紧衝回去用爪子画破黑熊的肚皮，不肖多时黑熊便奄奄一息。
    「赢啦！！太好了，多亏有你们。」
    托托说服杜那回家，杜那和犹豫很久的秋迪相反，立刻答应。
    「好啊，我早就想把多巴尔那傢伙揍到满地找牙。」
    三隻老虎兄弟回家乡挑战多巴尔，当时多巴尔吃得饱饱的正在午睡，由于沼泽地没有太多掠食者，他并不在意身旁的声音，直到感觉到兄弟的气味才发觉不对劲，但为时已晚，他被三隻老虎包围，负责吸引他爪子的是杜那和托托，而秋迪在背后偷袭，多巴尔再厉害也招架不住。
    这场领主之战只持续几分鐘就以多巴尔逃跑告终，三兄弟总算是夺回自己的地盘，他们开心的吼叫、互相舔毛，托托眺望远方呢喃。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团结的重要性。」
    「托托，你在跟谁说话啊？快来狩猎啦。」
    「啊，好。」
    也……谢谢你们给了我勇气。
    《虎篇完》

 第四十五猫 他的未来有你

    先前大伙的注意力放在狮子身上，除了狐言以外，没有人发现土地有过微弱的震动。
    「我再说一次，鸟绝对不能飞起来。」
    「咦？噢。」罗登默默的跳上泉一的头，再滑到他背上。
    狐言压低嗓音，略微紧张的说：「现在快点出发，天罚快来了。」
    「什么天罚？」泉一问。
    「可能是天火，可能是地震，这里离守护神很接近，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包含守护神跑出来揍我们？」
    狐言冷瞥一眼小水牛，「这倒不会，快走。」
    他们从小丘下来平原，近看才发现这些毒雕像挺慑人，被毒侵蚀的母狮半张着嘴，连牙齿都裹上一层紫黑色抹酱，眼睛黯淡无光，扭曲的脸部表情流洩出一丝绝望。
    泉一第三次说：「我想，我们还是换一条路或是先退出去，路这么小根本过不去。」
    泉一的建议很快遭到狐言拒绝，狐言不断说着快没时间了。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小心翼翼不触碰到病毒体，经过狮群后是成群的斑马，远看像个旗子，近看则是整群的庞然大物。
    在其他动物低声惊呼时，萨布完全没心情理会恐怖雕像，脑里仍流转库玛惊诧又受伤的神情，喊名字他没有否认，他的反应是惊讶而不是疑惑，这表示什么？
    思绪回溯到刚出森林那时，以狼兄弟为契机，库玛悄悄后退，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那时便隐约感觉到库玛的疏离，当时以为是狼造成的芥蒂，其实不然，说不定库玛早已藉由契约果想起什么，特别是哈里受伤那日，库玛当场愣神，显然是看见某个不堪回首或是令他震惊的回忆。
    假如库玛真的是萧逸，那么他看见了什么呢？是看见了我和秘书卿卿我我？还是他掐死我的那场床戏？不，不对，是眼睛，他说哈里眼睛没救之后才定格的，肯定是圣诞节的那场悲剧。
    「唉……」他其实不希望双方关係闹僵，毕竟他很喜欢也很依赖库玛，一方面又惧怕掐他脖子的萧逸，关于前世种种，他们之间充满误会和伤害，儘管他自伤一眼也无法弥补，当时的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会想呢？
    「啊──我是笨蛋。」
    「会长，你怎么了？」勒维发现萨布脱队，往回走来找他。
    「没事。」
    「我知道我们驱逐了库玛让你很难过，其实我觉得那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当时大家气在头上，难免会说出一些话来伤害对方，过一阵子，我们再去找他吧。」勒维试着举脚，「可惜举不起来，不能拍拍安慰你。」
    「谢谢，你是个温柔的人。」萨布一顿，说：「不过，他说要吃掉你们可能是认真的。」
    勒维笑着说：「他救了我们也是真的，我还记得之前差点被狼群吃掉，是他捨命下来引开狼群的注意力，不然下一个被当晚餐的可能是我。」
    「唔，他这样，我都搞不懂他了。」
    「可是你是和他最亲近的朋友吧？我觉得他也很黏你，而且刚才的言论也都有把你包含在内，我想，他策划的未来里面一直有你。」
    「咦，是、是吗？」萨布不禁脸红，先前气在头上没发现，库玛的行为和言论都有为他着想，虽然不一定是他要的。
    「真是让我们忌妒啊。」勒维用头顶了顶萨布，「想开点了吗？」
    「谢谢，不过我们之间还有更多的问……」
    萨布的声音被前面的罗登打断，他朝一群猴子大喊：「艾纳！！你怎么变成这样！」
    接着不管狐言的吓阻拍翅飞过去，大地明显震动，而罗登已经不在乎了，他飞到艾纳的雕像前──虽然每隻猴子看起来都一样，但他认得出来──降落后，发现艾纳背后有隻活着猴子，那是他的劲敌，猴王。
    「是你！是你杀了艾纳，我要把你撕裂。」
    「吵死了，去旁边！」
    一鸟一猴打起来，撞翻好几个毒雕像，双方身上掛着紫色毒液，大地动摇得愈来愈剧烈，萨布和勒维紧紧趴伏在地上，这比他们曾经遇过的地震还要大，幸好荒野上没有高楼，不用担心被压扁。
    「住手，鸟快点下来，守护神生气了。」狐言劝道，那两隻打得火热的动物却听不进去。
    在打斗中猴王处于劣势，大地不断震动让他站不稳，又时时遭受罗登的爪击，没多久身上便出现好几条血痕，他敌不过愤怒的大鸟，被反覆抓起来摔在地上，最后一次摔在那团猴群里，把艾纳的尾巴撞断了。
    「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你杀了他！」猴王愤怒的抓着艾纳的尾巴，不受剧烈摇动的土地影响直直挺着腰桿，简直是从地狱来的復仇使者。
    「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来啊！」
    狐言嘖了一声后跑得老远，剩下的动物们挤在一起，萨布不知所措的盯着罗登和猴王，他发现只要罗登飞起来，大地犹如疯狂摇动的炒锅，而他们是锅里的菜。
    「你们，快、快停下来！」
    在猴王和罗登即将交手的煞那，地面终于承受不住晃动破裂开来，人类会所有成员，包含被猴王抓住的罗登全都坠入深渊之中。
    全剧终。
    （并没有）

 第四十六猫 最初的爱恋

    萨布想起图瑞大约十一岁的记忆，图瑞抱着狮子娃娃坐在床上，双脚紧紧扣着床缘，因为母亲说要让他见新来的心理医生。
    天知道，图瑞根本不需要，要的只是父母能多花点时间陪伴，然而这个家太过冷清，父母久居国外，平时能见到的人只有平日来打扫的阿姨，和阿姨不在时替他送三餐的外送哥哥，由于该年最疼爱图瑞的奶奶离世，他变得沉默自闭，不是躲在角落哭泣就是乱摔东西，暴力来自于孤单且无法抒发内心的痛苦，希望藉此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那阿姨见过他摔几次花瓶以后非常怕他，完全不敢靠近图瑞的房间；替他送餐的金发哥是他们公司的底层人员，每次来都会和他间聊几句，奶奶离世之后他们才逐渐熟稔起来，可惜一周只有两天能见面。
    跟在浓妆艳抹的母亲身后的是名干练的年轻女性，那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噁心，他拒绝和这个人对谈，于是爬到床角用棉被盖住自己。
    无论那女人说什么他都不应，他还朝她摔玩具，但女人不为所动，在床边坐满一个小时，几次后他忍不住向母亲告状。
    「新来的医生很偷懒，什么都没做只等着领钱。」
    「那你有好好配合萧医师吗？」母亲毫不在意的说：「只要她能把你的烂个性矫正过来怎么样都好。」
    他心虚的抓脸，「我……很配合。」
    「她已经治好好几个躁鬱症患者，你要相信医生，过两天我就要出国了，药记得按时吃。」
    他鼓着嘴说：「我才没有病！」
    「没病？没病你会无缘无故摔掉五百万的花瓶？」母亲拔高嗓音：「我当然希望你没病，要是传出谢式集团唯一的独生子有躁鬱症我还能见人？不想要有病你就给我争气点，吃好住好要什么通通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没有！没有！」他受不了衝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木雕装饰推倒在地，幸好价值两百万的木雕只磨损了一角。
    「不准再摔东西，图瑞，我真后悔生下你。」
    这句话宛如开关，切换图瑞的躁鬱模式，悲伤瞬间涌上心头，全世界会在意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某次，心理医生带一名高中生过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萧逸，萧逸五官俊秀染了一头温暖的棕褐色，却继承了他母亲冷冰冰的气质。
    「我听你母亲说你现在缺家庭教师，所以就带我儿子过来，萧逸，自我介绍一下。」
    「萧逸。」萧逸覷图瑞一眼，转头和自家母亲说：「这么大了不会自己去学校上课吗？他没脚？」
    「他状况特殊，反正你都保送大学了，间着也是间着，更何况，教导他对你有帮助。」
    「哪有帮助？我想当的是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
    「那正好，我也不想给你教，我能自己念。」图瑞对他吐舌头，手边抓到狮子娃娃就扔过去，被萧逸接在怀里。
    「总之你一到五每天都要过来，不要跟那些五四三的朋友鬼混。」
    「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玩才找事情绑着我，假如我说不呢？」
    「那你保送的大学就没了。」
    「卑鄙。」
    「没有人这样说自己妈妈的，你别教坏小孩。」医生无奈的用手背敲萧逸的肩膀，图瑞感觉到这对母子看似冷淡又懟来懟去，其实感情很好，他不禁有些羡慕。
    或许，有问题的是真的是他吧。
    渴望温暖却又害怕温暖，只能像野兽一样用暴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与羡慕，他情绪暴衝，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全部扔出去，萧逸在第一时间挡在医生面前，并且抓住他的手把他压在床上。
    「别闹。」
    「呜呜呜。」他满脸泪痕，双手用力挣扎，扭动全身仍是无法挣脱，力量相差太多了。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呜、图。」
    「乌涂？好怪的名字。」
    「图瑞啦，谢图瑞。」
    当时图瑞想，反正他只要摔摔东西就能把人吓跑，而萧逸却是第二个他怎么推也推不开的人，他想，萧医师能够成功治癒病患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份坚持里，她不若其他医生会来讨好他，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与陪伴，萧逸也是如此，用强硬的方式闯入他的生命。
    后来那个金发大哥哥不来替他送饭了，据说他表现良好升上管理职，因此他假日的三餐改由萧逸负责，有时候萧逸会以校外教学之名带他出门用餐，实际上是让他适应外面世界，慢慢的，图瑞能够单独往返离家最近的西餐厅。
    儘管图瑞一直觉得干嘛训练这个？叫外送就好了。
    「出去吃还是有特别意义，比方说特殊节日的时候在不同的地方用餐，感觉就不一样。」萧逸别有所指的说。
    「那我们要去过什么节日？」
    相处的这五年他如同磁铁紧紧吸附在萧逸身上，他不清楚这是爱还是依赖，他深信彼此是互相吸引的，因为萧逸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充满佔有慾。
    之后如他所愿的交往，他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出去，期盼对方会给予相同的回报，对于萧逸，图瑞是感激又喜爱的，同时不断担忧他会离开，治疗五年缓和许多的症状在拥有恋人后復发，心情总是大起大落，他不想因此破坏关係，转而向外求援。
    他唯一的朋友是以前替他送餐的金发哥哥，短短五年的时间他从底层爬到秘书的位置，工作能力和个性都让人信任。金发哥哥说必须让恋人知道他的烦恼，叫他表现出来，图瑞也真的表现出来，不再压抑自己，不开心就摔东西，萧逸看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无奈到习以为常，甚至冷处理。
    更糟的是金发哥哥还说出让他忧心的话，比如萧逸在大学里有女朋友，对他只是玩玩的之类的，他弱弱的反驳，金发哥哥却能丢出一张又一张他不想看见的照片，萧逸和女性朋友开心用餐的画面。
    图瑞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单纯吃饭，萧逸不说，他可以假装没这回事，直到某个星期六萧逸迟到也没事先告知。
    他压抑着内心的慌乱，硬是忍耐到十二点半左右才打给萧逸，「喂，我好饿啊，你在哪里？」
    「啊，这么晚了？抱歉，我今天不过去，你叫个外卖或是自己出去吃一下。」
    「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今天临时有个研究会，我先忙，晚点聊。」
    不安逐渐扩大，图瑞绝望地躺在沙发上发呆，在这么下去萧逸会离开他的。
    『不行啊，我照你说的做他反而不理我。』通讯短讯里，他向金发哥哥抱怨。
    『因为你的表现方法错了，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所有。』
    『你永远留不住任何人。』
    图瑞心一跳，要打字的手停在键盘上。
    『除了我，我保证会一直陪着你，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然而变数来得太快，他们的计画尚未开始就泡汤，萧逸打算离开的言论打破图瑞的理智，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要以情侣名义一起过的节日。
    明明萧逸拼命解释只出国一年，他却听不进去，最终以悲剧收场。
    他的爱情被硬生生断在自己手中。
    ★★★
    库玛：今天是图瑞小公主的故事
    萨布：你才小公主，你全家都小公主
    库玛：你就是我家的啊，好啦，我陪你一起当小公主
    萨布：……要当也是当小王子

 第四十七猫 隻身在世界流浪

    稍早之前。
    库玛回到树林区，从岩壁间找到一条上山的路，这条路大部分是缓坡，只有某几处的落差需要跳跃，要是泉一和勒维努力点应该也能跳上去。
    他边爬山边整理思绪，被萨布唤名的瞬间，许多似曾相似的记忆片段席捲而来，使他陷入困惑与苦恼当中，那隻可疑的狐狸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只是自寻烦恼。
    究竟，哪边才是真的？
    若记忆为真，他和萨布现在的个性和过去相差甚远，萨布和图瑞比起来较为开朗，也懂得放松开玩笑，图瑞则是一隻惊弓之鸟、一个炸弹，不小心碰触到就会爆炸。他和过去的萧逸也不像同个人，他比萧逸更自私、更冷血、更懂得如何欺骗，这要归功他的生长环境。
    库玛刚出生就有自己是人类的意识，十分抗拒周遭的母狮们，母狮们反而喜欢逗他，经过时就用爪子拍拍，似乎是狮子表达爱情的方式，但他很不喜欢。
    那个时期窝里没有同期的小狮子，和他同窝的两个兄弟刚出生就登出了，因此他唯一的玩伴是两岁大的哥哥，哥哥的玩法非常暴力，总喜欢把他叼起来甩，库玛怀疑哥哥把自己当猎物。
    某次哥哥太粗暴把他的脚骨咬裂，深可见骨，由于伤口太深，大多母狮都劝他母亲放弃──说这个孩子活不了别浪费资源、小孩可以再生、那个谁谁谁好像有怀孕的跡象，不怕没小孩养云云。
    为了活下去，他改变冷淡的态度开始讨好母狮们，装萌装乖装傻样样来，他不想被放弃，母狮们见到一向冷漠的小狮子愿意回应自己，又觉得他可爱多了，故态復萌用大爪子拍他，差点把有伤在身的小库玛拍死。
    库玛霸占狮群里所有母狮的关爱直到他八个月大，那时狮群里终于迎来三窝新生狮子，儘管失去独佔的目光，总是欺负他的大哥正好被雄狮赶走，让他能够清净过日子。
    可惜好景不常，三头年轻雄狮看上他们的家和女人，把他们雄狮打跑，接下来就是一场大屠杀，幸好有阿姨和母亲替他暂时挡着，他才没被外来雄狮一口咬死，但她们都知道他得走，那三隻雄狮不可能会放过他。
    在外流浪他只学会怎么捡腐食，那时恰巧遇到旱季食物稀少，他每天都在饿肚子，在生死游离中命运之神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撞见一团年轻雄狮。
    库玛运用自己的社交技巧加入年轻雄狮群，却被他们当成累赘和沙包，跟着他们吃不饱还有生命危险，库玛很无奈，会出来旅行的年轻雄狮至少都有爪有牙有力气，哪有像他这种半路被迫出家的？就算有大概也转换成便当的形状。
    他战战兢兢的在年轻男子团中生活，团员猎不到晚餐，他感觉身边多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所幸他有警觉，才能以最小限度的损害逃离现场。
    长期飢饿加上受伤，每每在生死之间挣扎他就会想起萧逸死亡的剎那，而再次振奋精神爬起来，儘管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萧逸成为他活下来的信念，回返的记忆同时带来痛苦，知道的越多痛苦的程度就越高，萧逸的痛成为他的痛，绝望成为他的绝望，而今天才告知他长久以来深信的信念是假的，他该如何自处？
    「不过，假的……也好。」
    萧逸很早就规划好自己的人生，他想和父亲一样当外科医生，然而成为图瑞的恋人以后，他反而踏入心理医学相关领域，他想要治好图瑞，因此发现图瑞復发的第一时间他就去翻阅相关文献，至于为什么不问母亲，是因为他尚未做好出柜的心理准备。
    他到处去请教人，参与心理学系的研究会，甚至申请到国外进修的机会，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分离这么久别说图瑞连他自己都无法忍耐，但长痛不如短痛，他需要更多的医学知识才能治好他的恋人，殊不知，图瑞要的只是陪伴而已。
    圣诞夜摊牌砸在脸上的碎玻璃深深刺入他的心中，最信任的人伤害他，毁掉他的梦，萧逸心很累，年少轻狂的赌气让他不愿主动联络图瑞，关于图瑞害他受伤的事也经由秘书和他和解，而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萧逸内心只馀怨恨，甚至变成復仇的魔鬼，他要拖图瑞下水，一同沉沦，谁也不让谁好过。直到图瑞说把眼睛赔给他，他在心理笑他蠢，却控制不住的往图瑞家跑，连他家钥匙都忘记带，只好拼命按电铃，愈是没回应他心中的恐惧就愈大，最后他敲破窗户，看到图瑞倒在血泊中萧逸的心凉了半截。
    他要的，其实不是互相伤害，之后他对图瑞很好，好到忘了他们曾有过一段不堪的过往，在心中的伤口逐渐癒合时，图瑞疑似脚踏两条船和祕书纠缠不清，萧逸越想越气，不小心在床上把人掐晕，他醒悟过来，在床边坐了许久，想起最初爱上图瑞的心情，最后他决定放过彼此，留下一张写着「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分手吧」的纸条。
    从此萧逸鲜少关注图瑞的事，只知道他父母因车祸离世，那时他曾想去探望图瑞，却在看到电视上发言的秘书后打消念头，没想到不久后图瑞死于一场火灾。
    那是个周六，图瑞家没有佣人，他也不可能自己下厨，唯一的可能性只有那名秘书，那名秘书留下一封懺悔信畏罪自杀，事件就这么落幕，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离开图瑞是为了让彼此更好过，而不是促进他的死亡。
    「或许，永远不要想起来才是最好的。」
    现在说什么都过晚，他不会回去找萨布，而是打算抢在他们之前解决守护神，然后……从此不再相见，这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他可以继续当他的萧逸在这个世界里流浪。
    库玛轻声叹气，垂着尾巴走入山岩之中。
    ★★★
    作者：「说好的弟弟怎么没出场？萨利呢！又去哪里偷懒？」
    萨布：「啊，我看见萨利在泡温泉，衣服还没穿好所以迟到。」
    库玛：「不是吧？我看他在森林另一边泡妹妹，大概不会来。」
    萨利在大家背后，沉默的发火中。

 第四十八猫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地震发生的时候，库玛很不巧正在爬岩壁，剧烈震动让地面坍塌，他把爪子紧紧镶入岩缝里，后腿踩着突出的树枝，用惊人的意志力往上爬，他不是轻易认输的类型，就连当初吃下守护神的毒果，他也有信心完成任务让自己活下来。
    经过一番努力，库玛成功爬上上方的岩壁平台，他喘了几口气向下望，这里的角度看不见平原的状况，正下方一片漆黑，他没有退路只得爬得更高，值得庆幸的是前方又是斜坡，不需再爬九十度的岩壁。
    库玛在心中祈祷萨布没事，加快速度往上爬，两旁山壁愈来愈高，路径愈益深入山中，和平原那端基本上是反方向。
    爬过好几个斜坡终于到一处较大的空地，远处悬崖边有一排树林，应该能够瞭望萨布所在的平原，不知是否是距离过远，抑或是火山守护神的能量太强掩盖过去，他感应不到萨布身上的能量。
    库玛做好各种心理准备，还没靠近树林却有隻猎豹跳出来，他一愣下意识喊：「萨布？」
    对方也一怔，随即压低上身对他嘶吼，库玛见状，警觉的嗅了嗅，果然不是萨布的味道，仔细一瞧，身形也完全不同，这头猎豹比萨布还要强壮许多。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吃了他？」那隻猎豹看起来非常不爽。
    「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多说无益。」
    猎豹毫不畏惧朝库玛衝过去，库玛发现对方是认真的，区区一隻猎豹竟敢攻击狮子？就算他是隻饿好几天的未成年狮子，也不能让小猫欺到头上来。
    「我现在没空跟你玩，滚。」他露齿威胁，然而，猎豹的速度丝毫未减，他只好应战。
    库玛闪过猎豹的爪朝他的脖子咬去，猎豹的身影瞬间消失，他警觉回头，猎豹已经扑向后颈，咬住他的颈毛。
    「吼──」
    被勒住后颈的库玛吃痛大喊，前肢高举顺着猎豹拉扯的方向往后翻，猎豹没想到他会来这招，连忙松口逃开，避免被狮子笨重的身体压到。
    库玛在地上连滚三圈，看似狼狈，眼里却点燃战火，背上的血腥味触发他的狩猎本能，他摆出备战姿势双眼紧盯猎豹，仍是敌不过对方的速度，屡屡遭咬。
    猎豹的咬合力不如狮子，因此这头猎豹採用多点损伤的方式，没多久，库玛已全身是伤，但他也没让猎豹好过，趁对方咬他时挥掌反击，锐利的爪子画破猎豹美丽的毛皮，双方越战越勇。
    库玛内心很急，现在不是和猎豹打架的时候，更何况这头猎豹比他见过的都要兇猛，不要命的攻击他，自己的眼力却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灵机一动，闭上眼感受对方的气息。
    他运用守护神的神力感受猎豹的位置，直觉、气味、听力三方交互作用，他不需睁眼也知道猎豹的动向。
    猎豹打算故计重施从背后袭击他，他算准时间闪过，并且压住猎豹的背。
    「抓到你了。」
    ＊＊＊
    萨布甦醒时头很晕且全身痠痛，恍神半天后眨眨眼、踢踢腿，觉得地面不平，三秒后才发现自己躺在水牛身上。
    「哇！！泉一？」他摇摇晃晃爬下来，推推昏倒的水牛，惨了，不是他压死的吧？他那么瘦。
    「唔……好痛啊。」泉一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喊痛。
    「你没事吧？我们到底……」萨布一片混乱，脑子里仍转着图瑞和萧逸的过去，另一方面他又强迫自己观察四周，这里是巨大洞窟深处，上方有碎石不时落下，扬起不少烟尘。
    「你忘了吗？刚刚有大地震，土地坍塌害我们摔下来。」泉一用蹄揉着下巴，可怜巴巴的说：「我撞到下巴，牙好像掉了。」
    「没关係，你还年轻还会长。」萨布安慰。
    经由泉一的提醒他才想起来，因为猴王和罗登打架的关係刺激到大地守护神，守护神的愤怒引起地震，最后他们全部掉下来。
    「还能走吗？我们去找其他人。」
    「还行。」泉一环顾四周，下方到处是积水的坑道，远处还有几个山洞。「这一带根本是空心的，难怪一震就碎。」
    「对，而且这些水有点怪，很烫。」萨布轻碰水坑，冒出来的水竟然是热的。
    泉一开心的说：「热的！是温泉吧？那不是正好？还能泡一下。」
    「这种时候你还能想到泡温泉，服了你，你自己摸摸看，水超烫。」
    泉一不信邪一脚踏入水坑，随后哀嚎：「哇啊啊，好烫，要熟了。」
    「我就说很烫了啊。」
    泉一吹吹自己的蹄子，「我想说我的蹄子比你的毛还要厚，应该没事。」
    「我们还是绕过比较安全。」萨布抬头搜寻，「勒维和狼兄弟应该在附近，我来喊喊看。」
    「有没有人啊──啊──啊──」
    只有回音回他。
    「听到快回我──我──我──」
    「听到了──了──了──」泉一说。
    「泉一你不要闹，你到底有没有心要找人？」
    泉一尷尬的笑：「不知不觉就想跟着玩一下，而且我觉得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也许他们摔晕了呢？我们应该主动去找。」
    「说的也是，那我们要走哪边？不然我闻闻看。」萨布想了想，决定试试嗅觉找法，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泉一却放屁了。
    「咳咳咳，你搞什么？好臭。」
    「抱歉，没忍住，是说掉下来的时候我有瞄到一眼，他们应该是掉到那个方向。」泉一指向巨大的两座山洞，洞口有两个滚烫的水坑，不绕路很难到达。
    萨布疑惑的望山洞一眼，有可能掉到深处吗？况且，他在闻到屁味之前有闻到狼兄弟的味道，很淡很淡，但应该在反方向。
    「快，走吧，要是这里还有其他肉食动物就不妙了。」
    萨布把疑惑藏在心底，缓缓跟上去。

 第四十九猫 我想追求你

    走出洞窟视野豁然开朗，后方又是广阔的广场，和前面一样佈满水坑，这里的水坑有些是间歇泉，不时喷出高高的水柱。水坑旁长满翠绿青草，与前面比这里较为阴暗，萨布顺着岩壁仰望，这区块的陆地只崩塌一半，另一半要掉不掉的。
    「这里挺危险的。」
    「我们要快点通过。」泉一难得表情认真的附和，「我听前辈说过，这里以前是低洼草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地面越来越高变成类斜坡草原，看来我们现在站的区域是古代路径。」
    萨布左顾右盼，闻闻空气，空气中有淡而熟悉的气味，应该是勒维。
    「都没看到其他人耶。」
    「会不会是已经出去了啊？」
    「希望囉。」
    走到尽头，有三条分岔路线，泉一想都没想直接选择最右边，萨布感到奇怪，便问：「为什么选这条路？」
    泉一摇摇脑袋，似乎在思索理由，接着慢吞吞的说：「直觉啊，我们水牛天生就有方向感，擅长寻找水源，我能够感觉到地底河流的脉络，往下游走我们才有机会爬上去，我想勒维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本能？」
    「是吗？」问题是，他在这条路闻不到勒维的气味。
    萨布半信半疑跟着他，经过几次不同的洞窟段，越走越深入地底，头顶的鐘乳石儼如野兽的巨齿，彷彿随时会闔上嘴，一口将他们吞没。
    不知为何，萨布一直有种往地心深处前近的错觉，这区间歇泉喷发的比先前更加频繁，加上空气中有不熟悉的野兽气味，萨布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心翼翼的绕过正在喷发的泉水，他停在一处水坑旁，问道：「为什么你对这里很熟？泉一，你不是第一次来吧？」
    「嗯？怎么可能，我是用直觉。」
    「我没那么好骗，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其他人根本不在这，他们的气味在前面就消失了。」他索性坐下，左右摇摆的大尾巴显示出内心的焦虑。
    泉一沉默的和萨布对望，再看看他们来时的路，确定没有动物出现后叹了口气，语气沉稳宛如变一个人：「好吧，有些话差不多该对你说，我曾经来过这里，在上辈子。」
    「上辈子……你是什么动物？」
    「鬣狗，不过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一隻狐狸组织团体，目的是寻回该有的记忆，我们误信末丧鸟的话四处奔波拉动物入团，却让大部分的动物牺牲。」泉一定定的望着萨布，眼里积蓄一层阴霾，被那双眼睛盯着，萨布觉得他天真又呆憨的形象慢慢裂开，露出真正的本性。
    他对这双眼感到似曾相似，却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泉一说出狐言没说过的详细情况，从他们一开始如何吸收会员到利用末丧鸟壮大组织，以及当初基地就是设立在这片洼地草原上等等。
    「为什么你有这么清楚的记忆？」萨布傻眼。「我完全没有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过的记忆。」
    「这或许是我的罪吧，图瑞，我一开始就记得你，还是人类时的你。」
    「记得我？当鬣狗的时候？」
    「对，会想搜寻记忆也是因为你，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这些记忆对我而言就像刀子，一遍遍把我切开。」
    「我对你又爱、又恨、又矛盾。」泉一慢慢走近他，萨布警觉的向后退，一头幼年期水牛逼得成年猎豹直退，退到滚烫的水坑边。
    「你、你想干嘛？我过去根本不认识你，难道……你是萧逸？」萨布的声音拔高。
    不会吧？一直以来他都搞错对象了？库玛不是萧逸，泉一才是？
    「你说呢？难不成有人比我更像萧逸？」
    有，库玛。
    想起库玛，萨布的神色黯然，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在身边的时候能感知到彼此，然而距离一远那份羈绊就断了，就连一起掉下来的猴王他也找不到。
    泉一追问，语气有些急迫：「怎么样？有吗？」
    「我不确定……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萨布，我想和你从头开始，这是我知道过去之后做出的决定，过去的我们充满错误，最好的方式就是全化为零，过去就过去了，至少在这里我没有伤害过你。」泉一说的十分诚恳，其实他说的没错。
    要是没遇见泉一，他或许就不会组织人类会，也不会感受到有同伴在身边的温暖，而没有人类会的话，他和库玛或许能和平的在熟悉的草原生活下去也说不定。
    不过，是时候解决过去的债了，假如泉一是萧逸的话，他就能把情绪分开，清楚的看过去与现在，不需带着多馀的情感去判断，让过去失败的爱情做个了断。
    本来朦胧的梦境逐渐清晰，萧逸和图瑞的故事与他有点距离，他用客观的角度省思，察觉到他们只是少了沟通，若是能再有耐心一点互相理解的话，或许故事的结局就会不同。
    只是，想到这个对像是泉一，萨布又感到烦躁，一方面他希望萧逸是库玛，一方面又不希望，怎么会这样？
    「你愿意吗？」泉一双眼发亮的问，打断他的沉思。
    「什么？」
    「让我们忘记过去的纠葛，以泉一和萨布的身分重来，我知道守护神的力量会让你想起过去，跟在你们身边的我多多少少受到影响，直到你刚刚喊出萧逸这个名字我才想起全部。」
    萨布不解的偏头：「重来……是要重来什么？」
    「唔，也就是说，我想追求你。」
    「你你你你认真的？」这种感觉很奇怪，被一隻未成年的水牛追求，还是头一遭，况且，先不说萧逸的事能不能就此忘怀，他在这辈子已经有在意的人、噢，是狮子了。
    「当然。」泉一持续逼近，萨布根本无路可退，当他准备发火时，泉一见好就收退开了。
    「我是认真的，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在过去的份上给我一个优先权。」泉一垂下头，「我为过去的不懂事道歉，对不起。」
    纠结这么久的事岂能轻易放下？他们还没把话说开，对方便已全盘认错，结束这回合，况且……泉一真的是萧逸吗？怎么想都不像，还是说，是他私心希望萧逸就是库玛呢？希望上辈子和这辈子心动的人是同一个，但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看看罗登和艾纳，上辈子相恋这辈子仍是分开，没有百分之百保证会持续下去的恋情，以生命做分隔，下个故事演出的角色和前一个不同，前世的誓言就成了笑话。
    那么，纠结过去有什么用？
    「哈，我真蠢。」萨布茅塞顿开，觉得先前的烦忧都是自找麻烦。
    「萨布？」
    「没事，如同你所说，过去就过去了吧，我不会再纠结了，所以……」萨布笑咪咪的拍了泉一。
    「很抱歉，我要拒绝你，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
    萨布：库玛库玛，他说他才是萧逸，那你是谁啦？
    库玛：你不是说我是谁不重要吗？搞不好我是你妈
    萨布：别说这么惊悚的话，以后不准你碰我！
    库玛：对不起我错了，让我们回到五分鐘前，忘记所有的对话吧

 第五十猫 杀人兇手

    「呵。」泉一轻笑摇头，「果然，我还是赢不了萧逸。」
    萨布瞇眼：「你到底是谁？是我过去认识的人？」
    「安文?琼斯，曾是你家集团的秘书，少爷。」泉一微微欠身，动作与气场和金发秘书十分相似，跟在身边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泉一就是秘书呢？
    说到秘书，图瑞对他又爱又恨，这样的情感到萨布身上以后变得极为复杂，爱情的纠葛他能够放下，那么恨呢？
    安文几乎参与了图瑞的一生，从奶奶去世后，安文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开始如同两颗行星般遥远，不知不觉中安文越来越贴近，甚至在萧逸离开他的那段日子里住进他家，他对安文愈加依赖，只是每次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他都会想起萧逸的脸，紧急停在那条不可跨越的线之前。
    不过现在正好，让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泉一摆摆头，「嗯……我对你有很多想法，大部分都化为行动，唯一可惜的是没吃到你。」
    「所以你喜欢我？」某些不雅片段流过脑中，萨布害臊的转过脸：「你明明有很多机会，有一次差点擦枪走火，我只是轻轻推你，没想到你就停下来，别说因为你绅士。」
    「可是我就是绅士。」泉一笑道：「好啦，不说笑了，天知道我心里多难熬，但我不能占有你，至少在那辈子不能，因为你是我的目标，我不可能和目标谈恋爱，这会令我心软，无法执行接下来的计画。」
    「什么……计画？你接近我有别的目的？」
    儘管曾听萧逸说过很多次，过去的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没对安文保有戒心。
    「这一切是为了莉莉，她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没有她，就不会有那时候的我，因此只要是莉莉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她抢来，还记得你父母丧生的那场车祸吗？是我让人给车动手脚造成的。」
    「是你！」
    「对，因为莉莉想要得到谢氏集团的一切，这条路上有几个不得不清除的人，首当其衝的是你父母。」泉一压低声音说：「接着，还有你。」
    一句话宛如凄冷的晚风，扫过掩盖在心上的厚重落叶，在漫长的回忆之旅里面，他终于想起生前最后一幕。
    和萧逸分手之后他十分落寞，却仍理所当然享用安文的服务，让他替他更衣、洗澡、餵食，他无法从被拋弃的情绪里走出来，也就无法看清男人眼中的杀机，或许，安文在杀他之前真的有过犹豫，比如，他说了三次「我出去一趟」，没多久又回来，又出门，又回来，那没放水的锅始终在乾烧，瓦斯被关掉，又被打开。
    明明在杀他父母时是那么的俐落，对他却是犹豫不决，最后他仍是走了，留下一句「待在这，我晚点来找你」。
    反正他也不在意，听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回到房间趴在萧逸曾躺过的床上，等到浓烟侵入房间，他才惊觉不对劲，走廊上开满灿亮的花火，他忍着惧怕与疼痛往大门衝去，大门却打不开。
    最后，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火红。
    「萨布、萨布，你还好吗？」泉一的叫唤让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又能吸到新鲜的氧气，被灼烧的刺痛在清醒的瞬间消失。
    「是你，杀了我。」
    「对。」
    该谴责对方是杀人兇手？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直接扑上去咬死他？萨布拿不定主意。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对那一世的我而言，做这件事并不是错的，我只是做出选择，相对的，你现在也可以杀死我。」
    「在杀你之前我还有问题，那个让你魂牵梦縈的莉莉是谁？为什么要覬覦我家的财產？」萨布左思右想，觉得得先搞懂幕后犯人是谁。
    「莉莉她跟你长得有点像，是你同父异母的姊姊。」
    「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姊姊？难道是私生子？」
    「与其说是私生子，不如说是未婚生子，当时莉莉的母亲和你老爸相恋，然而遭到长辈们反对，他们没能结婚但有了小孩，你老爸后来和你妈商业联姻才生下了你。」
    「但我从没见过她。」
    「因为她大你十五岁，在你出生前她和她妈早就被你奶奶赶到国外去了。」
    萨布眨眨眼：「真没想到这种戏剧化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奶奶说的债难道是这个？」
    「莉莉很可怜，她过得很不好，据说她母亲到国外没多久就死亡，为了生活她加入黑帮，付出身体爬上高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有名的大姊头。」
    「我姊还是个大姊头！？」
    「她的动力来自于对你们的復仇心，我是她从小培养的爱将，自然不可能背叛她，只是中途一度被你掰弯，差点心软，最终仍旧照她所说的做了。」泉一叹了口气，「人生不得已的事情有很多，在那种环境下相遇的我们不可能会有好结果，我想过把你藏起来或是偷偷放你走，但是莉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能亲手枪毙掉，我怕到时候你活着被她逮到会遭到更惨无人道的对待。」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你还是杀了我啊。」
    「……老实说，我坦白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当鬣狗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想要直接重新开始，可是迟迟得不到你的好脸色，后来那隻狐狸对我说，隐瞒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我犯过的错不是遗忘就会消失。」
    「那当然。」萨布想起守护神与奶奶的话，感慨的说：「我们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揹着债。」
    「对不起。」泉一趴下来，露出脖子：「听说道歉要露胸，我露脖子是不是更有诚意？」
    小水牛脆弱的颈项暴露在他眼前，饿了几天的萨布登时有股衝动扑上去，他立刻压制蠢蠢欲动的爪子，移开目光。
    假如现在杀死泉一的确是一命还一命，他便会因此开心吗？对现在的他而言，泉一是朋友，儘管有些飢饿，他依旧不想吃朋友。
    既然爱能够放下，那么恨是不是也能比照办理？

 第五十一猫 计谋

    低下头的泉一听到细微的声响，感觉萨布一步步地逼近，要说不怕是假的，被猎食动物盯上的颤慄感传遍全身，上辈子被野兽撕裂身体的痛楚记忆犹新，但这是他必须返还的债。
    他忍住拔腿逃跑的求生慾，乾脆地跪在地上任由萨布动口，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可以为莉莉丧命，那么这次也能把命还给萨布。
    「动口吧。」
    「不，我要留你一命。」
    「为什么？」泉一惊讶抬头，萨布与他擦身而过，越走越远，他不解地盯着猎豹美丽的背影。
    「因为啊……」
    萨布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个不认识的女性在他的灵前为他哭泣，当时怀疑那是什么人，原来是自己的姊姊──害自己丧命的亲人。
    他从来没见过莉莉，是否像在这个世界一样，有些因果上辈子就种下了？所以他们在这里重逢，他逐渐明白守护神的话语，消除自己身上所有的债，或许也包含这些恨，那么，他会不会被归零成全新的一个人？
    不过，人是无法和其他人断开连结的吧？只要和谁有交集，搞不好就会產生新的债务，无限轮回。
    找回完整记忆后，他易地而处便能察觉过去和萧逸的关係充满破绽，所以安文的出现也只是刚好，不能把所有过错怪在安文身上，事实上，就算没有安文居中破坏，他和萧逸仍是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释怀之后听到真相，他反而有种疏离与感慨──果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不如把重心放到现在，眼前还有个大难关！
    萨布摆摆尾，逕自往前走。
    「因为不重要了，不过，我暂时也没办法相信你就是了，毕竟你把我带来这种奇怪的地方，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的，免得我突然想不开把你吃掉！」
    似乎被原谅又没确切被原谅的感觉，有如重拳打在棉花上，泉一心中涌出淡淡的苦涩，他寧愿萨布生气地把自己吃掉洩气，远比现在不在意的态度好得多。
    「等等，你要去哪？」回过神，泉一发现萨布想往来时的方向走，「你会迷路。」
    「勒维他们明明就在后面，我刚刚闻到他的气味。」萨布转过头，对泉一齜牙，「还是你想要阻止我？」
    泉一眨眨眼：「至少让我带你出去？」
    「不，我不会跟你走，你也别跟过来。」
    「萨布……」泉一顿了顿，停下脚步，颓丧地垂下耳朵：「你不信我也是正常的，但那隻小狐狸更不可信，他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害，唯有这点，我希望你听进去，小心那隻狐狸。」
    「喔。」
    泉一表情无比挣扎，随后叹口气，豁出去说：「我是说真的，你和库玛都被盯上了，末丧鸟想对你们不利，他让我带你们去找守护神是想趁机偷袭你，我怀疑小狐狸就是他派来的，你不觉得他很积极想带我们去找守护神吗？」
    「我们本来就是要去找守护神啊。」萨布疑惑的偏头，「而且为什么要盯上我们？」
    「因为他就是你们的目标，森之守护神希望你们清除的正是末丧鸟，唔、你……」泉一忽然痛苦的喘气，萨布想靠近又不免猜测他是不是在刷花样。
    「别靠近！你离我远点，我身上有人类病病毒。」
    「我也有啊。」
    「我时间不多，末丧鸟的目标是你们，森之守护神已经被多巴尔压制，接着只差大地守护神，他们想取得守护神的……咳！」泉一边说边吐出一口痰，痰水是紫色的。
    「泉一，你怎么了？」
    「我说出了关键字，这是代价，末丧鸟以让我回復上一世的记忆做奖励，让我替他、咳咳咳收集祭品，但记忆仍有空洞，我一直不懂我上辈子追求的是什么，直到你们得到守护神之力，我在你们身边才渐渐想起来。」
    泉一又吐一口泥水，其中参着血水。
    「但为时已晚，末丧鸟怕我反悔还来警告我，萨布，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害你一次。」
    萨布感觉泉一的眼神渐渐变了，染满血红，他仔细一看，竟是溢出了血。
    「泉一？」
    「哼哼。」双眼染红的泉一用前脚跺跺地板，头向下，角对着他直衝过来。
    第一击萨布灵活的闪开，边喊着：「你搞什么？满口谎言。」
    泉一不答，转个弯再次向他衝过来，那速度与力道不是在开玩笑，被撞到很有可能受伤。
    萨布东跳西躲，觉得自己很像在斗牛，幼年期水牛的速度不算快，萨布小心翼翼的在他身边绕圈子。
    「泉一？安文？醒醒！」
    「你到底怎么了？」
    泉一宛如被操控的魁儡，不断朝他发动攻击，明明前一刻还在真心懺悔，应该不是想让他心软的战术吧？而且现在眼睛冒血还不说话，很可疑啊！
    迫于无奈，萨布回了他几爪，利爪在小水牛身上画开，拉出一条条血痕，小水牛却没感觉到痛似的，抓紧机会转过身撞他。
    萨布的身体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听到紧随在后达达的牛蹄声，连忙摆动四肢，子弹似的在一秒内爆衝出去，与泉一拉开了距离。
    幸好他还有名为速度的武器，只是他没办法扳倒对方，继续耗下去他必定会吃败仗。
    萨布眼睛转了转决定不恋栈，先去讨救兵再说，泉一如他所料的跟上来，接下来只要拉怪拉去找勒维他们就好。
    他朝有声响的地方跑，不时回头确认泉一是否还追在后头，终于在一个拐弯后看见动物的影子。
    然而，等在他前方的却是一群鬣狗。
    「不会吧，又是鬣狗！」

 第五十二猫 掏肛兽

    「看看这是什么，好久没吃猎豹肉。」鬣狗a说：「一来就发现猎物，我们太走运了。」
    「我就说这里有很多猎物，以前探险时发现的地道真有用。」一隻母鬣狗得意的扬起脖子，「这样你们就能认同我是女王了吧？」
    鬣狗b崇敬的说：「那是当然，您比薇特还要优秀，会和您离开家族也是看准您优秀的领导能力。」
    女王哼哼两声：「我早说她领导不行，鬣狗怎么适合在森林里生活？脑子坏去了。」
    「是啊，他们继续留在那里肯定会被那隻老虎杀掉，跟随您才有活路。」
    萨布自言自语：「为什么……这里会有鬣狗？」
    鬣狗c衝着他笑：「猎豹在这里才奇怪吧？迷路了吗？要不要来我们肚子里休息？」
    谈话间，鬣狗群不知不觉得将他包围起来，萨布暗中数，起码有六隻，正面对决肯定打不赢。
    「欸，他还有个牛同伴。」某鬣狗发声。
    萨布惊恐地侧头看，泉一毫不畏惧朝他们衝来，这样下去他会被包夹杀死。
    「加餐啦，不枉费我们流浪这么多天、饿这么久。」鬣狗d磨磨爪子，「老大，如果我打下来可以把那里留给我吗？」
    萨布感觉到那鬣狗的视线盯着他的某处与臀部，不禁感到恶寒，他知道鬣狗是草原上有名的掏肛兽，狩猎时喜欢从猎物的重要部位下手。
    他寧愿死在牛蹄下，也不要死在这群变态手里，下定决心他扭头就跑，直直迎向泉一。
    「包夹包夹，快，他要跑了。」
    萨布不要命的加快速度，泉一接近时低下头，用短短的牛角对准他，萨布眼神一凛，瞧准时机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来不及煞车的泉一便直直往鬣狗群衝去，鬣狗群被泉一的气势吓到，第一时间纷纷向后跑，队形大乱，在女王的指挥下才重振旗鼓。
    「你、你，去抓那隻猎豹，其他的跟我一起制服这头牛。」
    鬣狗群一字排开将发狂的水牛团团围住，萨布想回去帮忙，只是两隻鬣狗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给他往回跑的机会，甚至有意无意将他往墙边赶。
    萨布一边威吓一边后退，眼角馀光看见泉一被三头鬣狗咬住后腿和下盘，另外两头在前方伺机攻击他的颈部，泉一痛苦的大叫，眼中的戾气却是更盛，即使被咬伤也想攻击对方，有隻鬣狗一个不注意被他顶了出去。
    「嗷嗷──」
    被顶出去的似乎是女王，她一叫所有的鬣狗都停下动作，投以关心的目光，就连萨布的追兵也不例外，萨布本来想趁机鑽回去，而那两隻鬣狗快速回神补位，他才往回踏一脚立刻收势，往反方向窜出去。
    萨布灵机一动，或许能利用地形复杂的洞穴甩掉追兵，他想绕回先前的洞窟，记忆却乱了套，一路上都在思考泉一和萧逸的事，因此他没有专心记路，再说，他本就不擅长认路。
    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萨布终于来到有印象的区域，这里有许多水坑与间歇泉，他假装自己无路可走来到间歇泉后方，背过身来压低耳朵，做出害怕的样子。
    「呼呼，小猫咪，你再跑啊。」
    「我有事想问你们，雨季之前，你们是不是在大河道杀死两隻猎豹？」
    鬣狗b冷冷的说：「我们杀过这么多动物，哪会记得？」
    鬣狗a扬起头思考，「有啊，不过你们猎豹肉这么少，两隻根本不够我们吃，还好当时有一群笨羚羊跳崖自杀，才让我们饱餐一顿。」
    「别跟肉块废话这么多，快点杀掉拖回去交差。」
    萨布不动声色的注视地板的震动，这是间歇泉喷发前会有的反应，他只需要再拖住他们一秒，现在逃走的话反而会出现反效果。
    「你杀了我的母亲和妹妹，我要跟你们拼了！」
    两隻鬣狗一顿，大笑道：「来啊，从来没有猎豹打赢过我，啊哇！！！这什么！」
    间歇泉即时喷发，两隻鬣狗被强大又滚烫的水柱冲上天，他凭记忆往回跑，赶回现场鬣狗已在大快朵颐，勉强能看见摇摇欲坠的牛头。
    他怎么就忘了，在荒地里死亡总是特别近，这才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萨布带着沉重的心情安静退开，决定去找其他同伴，他在相互连结的洞窟里独行，不时听见鬣狗的咆哮，那群鬣狗正在找他。
    离开森林后再也没体验过的紧张在心中蔓延，如同黑墨落入水中，害怕隧道口会有不怀好意的尖牙等待他，他的脚步很轻，而且特别想念库玛，平时在身边没特别感觉，此刻才发现库玛带给他不少安全感。
    因此，当他看见熟悉的两狼，他欢快的想要摇尾巴，然而扑鼻的血腥味让萨布警觉停下脚步，因为云奏和哈里正在吃饭，打扰任何一隻吃饭的肉食动物都是不礼貌的。
    他站得很远。
    「嗨，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在吃什、么？」
    哈里和云奏回过头，他看清他们餐桌上的食物，那是一隻斑马。
    「斑马，一起吃吗？」云奏大方的让开一个位置。
    「那是勒维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答。
    萨布慢慢欺近，儘管斑马都长得很像，但萨布觉得他脸上的花纹很眼熟，最重要的是，在强烈的血腥味下有熟悉的味道。
    这是勒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