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无尽的RPG恋爱游戏》 分卷阅读1 欢迎来到无尽的RPG恋爱游戏 作者: 负千山 简介: 【欢迎来到角色扮演真人恋爱游戏 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 你的任务是攻略每一个副本里的特定目标,与其达成恋爱成就 请握紧你的武器,副本即将开启——】 阿·来自末世·莉尔:??? 第一个副本:古堡迷影 柔弱(?)少女X阴鸷公爵 ——幽深的古堡,那双眼睛时刻都在注视着你 第二个副本:海妖之声 水母女妖X最后一只鲛人 ——无光的深海,梦幻的光芒与缥缈的歌声为顶级的捕食者织成捕获她的网。 第三个副本:异国的风 囚徒贵族X铁血暴君 ——我曾是你的主人,我亦是你的囚徒,但最终,我将成为你永远的枷锁 …… 永不低头女大佬X冷酷偏执科学家 食用须知: 1,1v1 2.更新不定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莉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人都在求生,只有我在恋爱 立意:坚持斗争,自强不息 ?栥拉????抣.ull 第1章 Chapter1 【第一回目。 情节提示:你是一个小庄园主的女儿,身娇体弱。你被选中成为领主的女仆,来到了领主洛比托公爵的城堡,和其他少女们一起进入了这片领地最为巍峨的那座城堡…… 任务目标:洛比托公爵 请握紧您的武器,副本正式开启——】 …… 张开眼,一个破破烂烂的车顶映入眼帘,阴沉沉的天色透过车顶的破洞漏进眼底,不知名的鸟鸣带着丝独属于傍晚的萧索风声一道钻了进来。 阿莉尔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额角。 该死的游戏系统,竟然就这么把她扔进来了。 她摸了摸身上。 ——还好,尽管穿着游戏角色自带的裙子,但至少大腿上还绑着自己的短刀。 她这才开始仔细端详自己这个角色。 抬起手,眼前的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掌显示着原身的生活环境应该不错。 这个角色拥有着一头褐色卷发,穿着最普通的有些褪色的麻布裙子,四肢纤弱无力,皮肤有些苍白,是贫血的表现。 根据角色自带的信息,她出生于一个小庄园主的家庭。尽管有许多兄弟姐妹,但相比较于那些农民的孩子,生活还算得上滋润。 因此,她看起来如此娇弱并非是食不果腹的缘故。 这种弱不禁风的女性审美自国家上层而始,自然也席卷了少女所在的阶级,尽管身为庄园主女儿的出身并不足以令她的成果有任何用武之地,但她依然固执地将自己饿成了这副样子。 她自小容貌出众,再加上身上带着这种来自于贵族们的与众不同的“风姿”,在整个地区都小有名声。 面板显示她如今十六岁,正是最美丽的年纪。洛比托城堡征召女仆的消息传来,她的庄园主父亲忍不住打起了某些算盘,一狠心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前往洛比托的马车。 这就是阿莉尔目前进入的角色的全部信息。 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角色的记忆,马车外突然有人敲打了几下,震得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颤动。 “到地方了!” 阿莉尔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刚刚恐怕就是游戏留给她熟悉背景的时间,而现在这个就是游戏正式开始的信号。 她跳下马车,车外,一座雄伟巍峨的古堡正矗立在昏沉的天色之下,尖顶高塔与厚实的城墙交错着在眼前织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壁垒,塔尖上的银矛折射着日暮时分最后一抹锐利的寒光。 ——洛比托城堡。 第一个副本的场景正在向她展开全貌。 阿莉尔回了回神,与其他面露茫然之色的姑娘们站在一起,在领头人的带领之下踏上缓缓放下的木桥,走进这座震慑人心的堡垒。 一行人穿过中庭,阿莉尔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座城堡。 他们走的虽然不是巍峨的正门,但也一路在中轴线附近,路过无数花团锦簇的花园,水花激荡的喷泉和许多精美绝伦的雕像。这条道路笔直,但岔路极多。 阿莉尔仔细看去,这些道路有些止于花园正中,而有些则消隐在黑暗中的拐角。 隔着重重的草木,阿莉尔挑了挑眉。 所谓的城堡,防御功能自然占了第一位,而洛比托城堡也不例外,从外面看,这座城堡城墙高耸巍峨,高塔炮台密布,生硬森冷,可这片花园倒是草木幽深,重重的阴影遮蔽着无数条小路。 只是在阿莉尔看来,这种幽深也是一种别样的危险。 按下心中涌起的些许异样,阿莉尔将思绪转回眼前。 她所在的这个队伍,由包括自己在内的预备役女仆和一个来自洛比托城堡的领头人组成。 游戏系统并没有和她提过玩家机制,故而阿莉尔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单机游戏。不过平心而论,她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她自认为既不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也不是最优秀出众的那一个,这个游戏不管是以什么途径从自己身上得到想要的,她都不该是唯一的一个。 那么,如果真的有其他的玩家,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呢?结盟,竞争甚至是敌对? 尽管没法得到确切的答案,她却早已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作为她首要的怀疑对象,与 分卷阅读2 她同行的少女们皆面容姣好,穿着朴素却不至于失礼,显然来自和玛丽差不多的家庭。其中大部分人都低着头,有些畏畏缩缩地走在这条黑漆漆的路上,但也有不少和她一样观察着周围的人。 目前来看暂时还无从判断。 而带领他们的据说是洛比托一位地位稍高的女仆。 她面色严肃,嘴角紧紧地抿着,法令纹深陷,看上去就像是每一个西方背景都会出现的,那种极为严厉苛刻的老修女。 而她的性格似乎也确实如此。 这位领头人极为寡言,一路沉默着带领他们到了一间大厅门口,走上门口前的阶梯,才转过身面对着她们,清了清嗓子。 “姑娘们,”她的声音低沉沙哑,语调平淡。“你们马上就要独自进入我身后的门里,经受见到主人前的最后一道考验。在此之前,我有些话需要郑重地提醒你们。” ——很明显,这是NPC发布任务或是透露信息的预兆。 阿莉尔微微提起精神。 “首先第一点,就是多做,少听,不说。这里不是你们自己的家。在这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可都是会丢了性命的。”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永远,永远不要试图去窥探公爵大人。” 她话止于此,并没有多说,但下面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那将有比丢了性命更可怕的后果。 阿莉尔垂下眸,任凭领头者严厉的目光扫过自己。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NPC至少给出了这几点信息。 首先,这个副本并不是一个温和无害谈恋爱的剧本。玩家是有性命之忧的。只是不知道在这里死亡只是角色的死亡,还是包括玩家真身在内的彻底死亡。 当然她也并没有以身相试的打算。 其次,城堡里显然有许多隐藏的秘密,可以合理推断这或许是游戏的支线。是否开发端看玩家点儿够不够背,命够不够硬。 最后,洛比托公爵攻略难度显然极大。 ——连窥探都不被允许,更何况接近呢? 巡视了一遍下面低着头似乎被自己的话吓得不轻的姑娘们,领头者满意地收回目光,往旁边让了一步。 “各位,现在就请自行进去吧。” 她的身旁,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从内打开,室内暗沉沉地透出几分暗红的光线。 下面的姑娘们早已被她的话吓得有些胆怯,眼见室内的情形看起来更加可怕,大多瑟缩着不敢前进。 领头者的目光扫过这些少女脸上的神色,不自觉带出几分讥诮不屑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看得阿莉尔微微一愣。 她的态度…… 不等她再看个仔细,领头者出声催促道:“快点进去!耽误了时间你们可承担不起后果。” 人群这才渐渐开始向前走去。 阿莉尔有些失望。她并没有发现这些人里面有像是玩家的存在。 尽管她自己的神色也伪装得和旁人无异,可在末世里打滚了那么久,真正的恐惧和虚假的恐惧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们是真的在害怕。 这么大一个副本不会真的只有自己在玩吧? 跟着其他的少女,她低调地假装着恐惧走进了大厅。 随着最后一个少女的进入,厚重的大门在她们身后被轰然合上,沉闷的响声在空间里回响着。 “啊——唔!” 其中一个少女心理素质显然不怎么样,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就惊叫出了声,尽管很快就被她自己捂住了嘴,可尖利的高分贝嗓音依旧在整个空旷的大厅里久久回荡着。 阿莉尔趁着黑暗的掩护卸下伪装的表情,仗着自己在末世锻炼出的极佳夜视能力环顾着这座大厅。 这个大厅隐约是个圆形,环绕一圈落的地窗前红色的帷幔及地,只留出一道缝隙,使得外面并不明亮的光线漏进来,映得整个室内一片暗沉沉的红色。 她们正前方是个楼梯,在中间分开左右两个方向,环绕着通往二楼。而二楼只能看见隐约的栏杆影子,其他的地方黑漆漆一片,犹如被浓雾笼罩。 大厅正中间是一片空地,结合楼梯、高大的穹顶和地面隐约模糊的花纹,不难推测,这本该是一间宴会厅。 为什么要带她们来这里? 她回头看了眼,刚才正在尖叫的少女已经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并没有用,她的声音依然在这里幽幽地回荡着,更衬得这里凶厉不祥。 这群人显然已经方寸大乱,挤在门口处一小片区域不敢挪步。 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显然她们的视力都不会太好。毕竟节食到这种程度,能活着全靠老天垂怜。至于夜盲之类的,简直想都不用想。 可以想见,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陌生环境下,这群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少女会吓成什么样。 幸亏系统还算人道,并没有上来就让她用原身的身体数据。 虽说没能继承自己前世的武力,但是在五感之类的细节之处还是会被自己原本的身体素质影响,从而比别人强上不少的。 更何况虽然这具身体弱不禁风,但好歹她从前那些调整肌肉掌控身体的技巧都还在,总不至于真的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想着,一股极为强烈的感觉突然抓住阿莉尔的心神。 有什么东西!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人群,小心地环顾着四周。 这种直觉曾救过她无数次,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下一刻,她 分卷阅读3 骤然回头。 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她们的方向。 阿莉尔眸子微眯。 ——那是什么?! 紧接着,又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露出来。阿莉尔转过身,在黑暗中,更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凝神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大概的轮廓。 像是……一群大型的犬类! 它们仿佛被什么束缚在原地,并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在地上不停扒拉的动作显示出了它们的蠢蠢欲动。 一道低低的呲牙之声在这片空间中响起,被压在喉底的闷响彰显著主人的饥饿与迫切。 她身旁的姑娘们再次发出一道低低的惊叫声。阿莉尔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她们的颤抖。 一道清越的嗓音骤然在黑暗中炸响,阿莉尔立即循声抬头。 “美丽的小姐们,欢迎来到洛比托城堡!” 她试图看清楚二楼,但或许是游戏系统所限,无论她怎么看那里都是一片迷雾,那道像是少年的嗓音就是从那里发出。 身边的少女们茫然地四顾,也试图找出那个人。 显然,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现人类的声音打破寂静,使她们不由自主地微微放下心来,她们紧绷的身躯也都微微放松下来。 “接下来,请享受洛比托城堡第一轮欢迎仪式——” 他拖长了话音。在他最后一个字还在大厅中回荡的同时,一声犬吠压过他的尾音,震响整个大厅。 下一秒,数道黑影骤然被释放,向门口扑了过来 第2章 Chapter2 阿莉尔反应最快,在领先的那只犬扑过来之前就敏捷地跳开。 而站在她前面的少女显然就没有这样好的身手和反应速度,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口咬中右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像是某种开关,紧接其后,慌不择路四散逃开的少女们爆发出了接二连三的惊呼,惨叫以及哭嚎。 阿莉尔抽了抽嘴角。 她已经看清楚,这间大厅里真正扑过来的只有三只,其他的还被拴在原地。而这三只在咬到猎物之后都停了下来。 可那些有惊无险逃开来的叫得倒比真正被咬的还要惨烈,一边尖叫一边抱着脑袋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上次她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末世初期。 过了那么多年,她果不其然还是对这种高分贝的尖叫声接受不能。 而她真正熟悉的,是那几个被咬到的倒霉姑娘的惨叫。那种血肉被撕咬的,真正令人不寒而栗惨叫。 她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这个少女。 她面色扭曲,眼泪早糊了一脸,早看不出之前的柔美模样。 那只扑过来的犬类生物此时正紧紧咬着她右小腿,齿缝之间白骨隐约可见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阿莉尔叹了口气,动作迅速地撩起裙摆又放下,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间将原本绑在小腿外侧的东西取了下来。 所幸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丢了也不至于太心疼。 她暗忖道,微微俯下身,脚步轻盈地接近那只犬。 她在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 身材纤弱的少女俯低身子蹿了过去,手中的锐器闪过一道沉沉的寒光,直刺入猎物的咽喉。 ——一击毙命! 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将她半截裙摆染红。 犹不放心,她在这只大狗身上又补了几刀,确定其彻底断气之后,才起身看了眼劫后余生的少女。 她已经瘫在了地上,因为正面对着大狗的脑袋,整个人被鲜血浇了个彻底,这会儿正有些回不过神来。 至多十秒,马上又要开始哀叫了。 阿莉尔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了。 她转过身去搜寻另外两只的踪影。而正如她所料,身后很快又传来了更大的哭声。 不过听起来倒比之前顺耳。 她一边分神想着,一边微微蹙起了眉。 跑哪儿去了? 狗呢? “哎呀哎呀,竟然少了一个。”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可这次却没人再觉得安慰,每个人闻声俱是一颤。这道清脆的少年嗓音,现在再听起来,简直与魔鬼无异。 “少了一个诶……怎么办呢?是不是该补上啊?” 阿莉尔眼神如刀刺向二楼。 没想到哪怕是在和平的时候,居然也会有以杀人为乐的人渣! 那声音拖上了尾,无端端显得像是撒娇一般。接着,他话音陡然一转:“或者,让那位多管闲事的小姐来补上?” 阿莉尔瞳孔一缩。 他竟然能看到?! 就在这时,另一道听起来年长些的清越嗓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少年。 “兰斯,别玩了。” 这声音比之那个少年显得有些低沉,语调平淡,却因为那贵族式拿腔拿调的发音显得极为婉转迷人。 “啧。” 少年有些遗憾地叹了声。 下一秒,灯光骤然亮起,已经适应了黑暗的阿莉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得眼前一黑,过了几秒才缓缓适应。 整个大厅富丽堂皇的模样完整地映入她的眼中。 ——暗红色丝绒帷幔垂在地上,拱卫着大厅正中的舞池。地面绘着巴洛克风格的花纹,繁复的线条勾勒出一抹靡丽颓艳的气息。楼梯扶手上卷着曼妙的金属花朵,蜿蜒迤逦到视线上方去。 阿莉尔在能够视物的第一时间,就看向早已铭记在心的那个方向。 在二楼右侧的栏杆上,她的视线与另一道饶有兴味的目光交汇。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格纹小礼服的少年,黑发圆脸,一双飞扬的 分卷阅读4 桃花眼微微弯着,纤长的睫毛微垂。 他此时嘴角微勾,明明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嘴上却还抱怨着:“叔叔太无趣了,明明答应了我让我好好玩会儿的。” 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站直了身子,微微侧了侧,露出他身后的一个人影来。 阿莉尔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沉默着静立在那里时,世间众人往往会忽略掉那抹存在。 可只要有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他的身上,就没人可以再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一身黑色礼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颈下,流露出几分克制的禁欲气息。黑色的暗光面料衬得皮肤仿佛不见天日般的惨白。再往上便是线条锐利的下颌,一双艳色薄唇轻抿,鼻梁眉眼无不深刻,宛如一座精心雕成的石灰人像。 他身上的衣服细节繁琐,腰间的配饰,胸口的金色链条无不彰显著他矜贵的身份。右手轻轻搭在一根银色的手杖上,手杖顶端的金色圆钮被拢在他骨节分明,纤长优美的指间。 阿莉尔看不懂他身上那些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细节,然而当她对上那人微垂漆黑的眸子时,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那人有着一双极美的目,上睑的眼皮褶皱弧度缱绻,向眼尾一路流畅地划去,下眼睑则线条和缓,眼形细长柔美,一双眼珠子黑得像是投不进半点光彩。微微垂着眼看向楼下时,那眉目间莫名带出几分冷到骨子的阴鸷来。 阿莉尔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他惊人的美貌上,而在于那人眼底透出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而那个人…… 阿莉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接着抬眼再次看向楼上的男人。 从那少年的称呼中,她已经可以断定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洛比托公爵,莱斯利尔·洛比托,她的攻略目标。 洛比托家族子嗣凋敝,前任洛比托公爵仅育有二子,长子在某次领土冲突中丧命,仅留下一个儿子。小了长子近十岁的次子背负着整个洛比托家族的期望长大,继承了洛比托偌大的领土和无尽的财富,这就是如今洛比托公爵。 站在二楼的男人微微低下头看着下方的场景。 如油画般美丽的地面上,美丽的少女们惊慌失措,鲜血的味道在这片空间升腾,她们有的跌坐在地上,长发泡在血泊之中,在这梦幻般的光影之下带出脆弱而残忍的美感。 而唯独其中一个,站得笔直,纤细得一折就断的身子挺拔如刀。褐色的卷发垂在身后,本该是柔和之极的发色,却偏偏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冷冽的光泽来。 她的长相和别的少女并无太大的不同,一双茶褐色的眸子仿佛盛满柔意,皮肤白皙,鼻梁小巧,嘴唇柔软精致如同花瓣,从长相来看,这无疑是个弱不禁风的娇弱美人。 这正是眼下正流行的审美。 可她的神色却和长相全然不同,眉心微皱抬眼看上来的时候,眼神和手里的短刀一样锋利。 一种十分奇特的冲突感。 但这份美感却是转瞬即逝,还不等他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迅速被她脸上仿佛是后知后觉涌起的惧怕与慌乱而掩盖下去。 莱斯利尔目光在底下一扫而过,接着转过头,步伐缓慢地向楼梯走去。 他脚步不快,一步步却像是踩在了下面众人的心尖上。 在场的诸位都已经差不多反应了过来,这位想必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洛比托公爵。 洛比托公爵名声在外,性格阴晴不定,杀人犹如饮水,规矩繁多,若是不小心触碰,非死即残。最广为流传的一点就是,洛比托尤其不耐吵闹,据说但凡打扰到他,则必死无疑。 这也是洛比托城堡每年都要征收女仆的原因。 就连刚才被她救下的那个少女都小心翼翼地收住了声,将伤腿往裙下努力收了收,一张脸因为疼痛扭曲着,却还努力低着头。 阿莉尔眼前跳出一个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光屏。 【攻略对象已出现,游戏正式开始。本回目无法存档,游戏难度初等,请慎重游戏。】 ——一个杀人取乐的骄纵少爷,一个阴森危险的古老城堡,一个杀人如麻的公爵。 这也叫,难度初等?? 阿莉尔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怔愣间,公爵已经走到了正面对他们的阶梯上。 他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兰斯,你把我的宴厅弄脏了。” 少年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跳下来,招了招手。 大厅另一侧,还乖乖待在原地的几只大狗立即冲了上去,摇着尾巴拥簇在他的身边。 “可是小可爱们好久都没吃到新鲜的了,一时忍不住也是正常嘛。” 他语调甜腻,眼神一一扫过四散在厅里的少女们,犹如毒蛇的信子般冰冷粘腻。 莱斯利尔没有再说。他目光扫过地面上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收拾干净。” 他话音一落,一队低着头的侍女不知从那个角落冒了出来,拿著名贵的绸布和水桶鱼贯走到她们附近,开始清洗地面上的血迹。 她们一言不发,动作极快,转眼间大厅上的血迹就不见了踪影。 正这时,阿莉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她悄悄看过去。 那个腿上血肉模糊的少女正被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不容反抗地拖着往外走去。 兰斯笑了起来,嘴上却 分卷阅读5 道:“真是可惜,明明刚才还能物尽其用的。” 物尽其用? 阿莉尔因为他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嘴角抿了抿,再转头,那队侍女神色漠然,对手中少女的连声哀求和反抗毫无所觉,那态度就好像……就好像把她全然当做了一个该被扔掉的物件似的。 在场的人们无不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们被挑选送来这里,身份和最普通的佣人是不一样的。走了这条路,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着相同的心思,都觉得自己也许就会成为不同的那个。 可今晚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她们彻底清醒过来,再看向阶梯上方的那人时,目光胆怯恐惧,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野兽。 兰斯将手从大狗身上收回来,对着这群姑娘们露出一个灿烂天真的笑意。“不过幸好还有你们。我可是等各位姐姐等了好久了呢。” 阿莉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来,游戏系统还大有保留。 这哪里是恋爱攻略游戏。 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求生副本! 第3章 Chapter3 洛比托公爵并没有太多话。 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仿佛只是为了验收一下她们这些“货物”一般,验收完了就径直离开,兰斯也紧随其后。 两人走后,原本一直站在洛比托身后的女仆这时才走了上来,向她们微微一笑。 她虽然也穿着和其他女仆相似的衣裙,然而不难发现比其他人都要精致上许多,长相端正,气质柔和,仿佛和整个洛比托城堡格格不入。 “姑娘们好。我是公爵府的女仆长蓓希雅,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将由我来直接安排。” 蓓希雅走下楼梯,仪态滴水不露。 “公爵大人不喜欢吵闹,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独处。在这座城堡里,你最要紧需记住的,就是保持安静。” 她讲了不少关于洛比托城堡的注意事项,阿莉尔飞速地记了下来,在脑中暗暗分析。 蓓希雅所讲的完全是针对她们这些女仆,该做什么活儿,该记住主人的那些喜恶之类的,对于她的任务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但值得注意的是,从蓓希雅的话来看,女仆与公爵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虽然并不像普通佣人那样劳动繁重,但也并不清闲,而且生死全系于主人的一念之间。 当然,要阿莉尔来说那便是系于玩家是欧是非。 欧皇说不定在花园里打个扫都能遇到公爵,而非酋……可以参考刚才不幸下线的三位姑娘。 所以如果想要活着达成攻略任务,前期摇号随机分配时,拿到一个距离公爵较近的职位可谓十分重要。 她低着头思考,这时蓓希雅已经差不多讲完了话。 她拍了拍掌,招来三个侍女。 “现在,各位该回到你们的住处去了。你们具体的工作,稍后就会通知。” …… 随着那位侍女走出大厅,穿过大厅正对着的玫瑰花园,向后进入占地辽阔的城堡之内。 洛比托城堡整体由灰色的石砖筑成,一踏入里面,属于石料的寒气就不声不响地攀上每个人的身体。 那个领路的侍女是典型的洛比托NPC,一言不发,沉默地带着她们穿过烛光摇晃的细长走廊,直到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她伸手推开木门,木门之后,一间空旷的房间在她们面前展现出来。 这个房间天花板极高,在一侧有着一个壁炉,里面的火将熄未熄,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那一侧的石壁。 而壁炉正对着的房间内部,无数张狭窄的小床零散地分布着,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品和一条薄薄的被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了似的。 “你们今晚就住这里,马上就会有人来带你们走。” 说完,她确认了一遍人都在之后,转身合上了门。 阿莉尔最后一个进去,离门最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隐约听到了一声落锁的声音。 她本下意识地想上前开门试一试,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已经按捺不住小声啜泣起来的女孩们,又收回了手。 多想无用,阿莉尔走到离门最近的一张床上坐下,靠在冰冷的石墙微微合上了眼。 刚进游戏,这个副本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她本以为这是个和平闲适谈恋爱的游戏,谁知道上来洛比托城堡就向她展现出了自己的凶残。 她暗暗盘算了一番。 如果这是个过关游戏的话,显然刚才大厅食人的大狗就是她们经历的第一关。 一旦失败,直接死亡,就算是她插手救下了一个,也没有任何意义,依然会被“收拾干净”。 而她刚才的举动很有可能已经触发了什么情节,以至于引发了重要NPC“兰斯少爷”的那句话。 而听刚才那个侍女的意思,今晚还不算结束呢。“第二关”正在等着她。 她闭上眼,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一起来的少女们稍微乱了乱,也都纷纷找到位置躺下休息。 她们今晚所受到的冲击远胜于阿莉尔,很多无法接受的根本止不住抽泣。 其中有一个缩在离门最远的床上,苦苦压抑的哭声清晰地传到阿莉尔的耳中。 这哭声虽然是被压着的,可在无人说话无人走动的大厅里却也是清晰可闻。 阿莉尔最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歇了会儿,她的眉心却渐渐皱了起来。 此时再听,屋内显然已经不止一道哭声。虽说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悲伤恐惧等情绪必然会蔓延开来 分卷阅读6 ,但是却也不至于个个儿都开始哭吧?而且,更令人难以忽视的是,那些哭声,似乎……越来越相似了。 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哭声反复回响似的。 想到这个,阿莉尔的神情一振,侧头看向房间内侧。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屋内的少女们有的侧卧在床上,有的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大多肩膀抽动。 然而只是一圈而已,阿莉尔的心却骤然沉了下去。 只因这一眼,她竟没能看到任何人的正脸! 粗略算去,这次同她一道进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人,这么多人分散在这个房间内,却“恰好”同时背对着她的概率有多高? 再细细观察过去,少女们因为“哭泣”而微微颤动的肩膀,就连频率也渐渐趋于一致…… 她的脸色转眼凝重了起来。 身后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阿莉尔却觉得有股冷意正顺着裙子下巴爬了上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拂过她的脊背,激起一路鸡皮疙瘩。 那哭声越发一致了起来,乍一听竟然好像只有一个人在哭一般。 她的呼吸一滞,翻身踩到地上。薄薄的鞋底挡不住从地面弥漫上来的寒气,阿莉尔抬头看去,所有的少女都穿着相似的长裙,一眼看去像是批量生产的人偶,以相似的频率哭泣着。 诡异的一幕好像能够压榨这片本不算狭小的空间里的空气一般,气氛一点点揪紧。 阿莉尔放在身侧的右手悄悄将短刀攥紧,谨慎地朝前踏了一步。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起来,阿莉尔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异常的寒意让她难以说服自己那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在原地顿了顿,一步步朝着房间最内侧走去。 最近的一个少女就背对着她坐在两步远的床上,随着阿莉尔的走近,她肩膀哭泣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定格为沉默地背对着阿莉尔的模样。 阿莉尔右手背在身后,食指下意识地缩了缩,嘴唇微微张开…… “噗嗤” 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伴随着骤然暗下去的视野,阿莉尔眼前模糊了一瞬,比视线更早捕捉到的是突兀流动起来的空气。 来不及转头看向身后的壁炉,哪怕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样的亮度,阿莉尔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抬起了右手抵挡住一道扑向自己的黑影,冰凉的沉重力道狠狠撞向她的小臂,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要透骨一般的疼痛。 阿莉尔脸颊的肌肉都忍不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抽动了一下,但与此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她左手没有半点停顿的动作,右腿微抬,左手顺势抽出短刀狠狠抵上右臂上的黑影。 短刀撞上黑影,发出了金石相接的清脆嗡鸣,阿莉尔皱了皱眉,发觉黑影的力道比自己所预想的要大得多。 短暂的交锋,阿莉尔适应得很快,并不意外地发现眼前的黑影其实就是刚才她打算搭话的那个少女,只是她现在眼中全白,大睁着的双眼眼眶欲裂,突出的犬齿此时正死死地咬在阿莉尔的右臂上,而阿莉尔那柄短刀甚至没能在她的牙齿上留下半点痕迹,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人类的痕迹。 被眼前这个酷似感染者的少女制住,阿莉尔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慌乱。 见短刀没能将少女抵开,她反手一转,短刀刀刃寒光一闪,刀尖转向下颌,随即狠狠向上刺了上去。 刀尖入肉的声音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左手传来的触感却告诉她这一刀落了空。 少女的影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下一秒,仿佛镜子破碎一般,面前的黑暗一片片碎裂成片,阿莉尔恍惚了一下,意识回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最外侧的床沿,面前是噼啪作响的壁炉火焰,而不管是极度统一的哭泣还是少女们的背影都好像只是她的异常幻觉一般。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其他女孩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人理会她的动作。 她转过窄床,最终停在那个背对着她靠墙歪着的少女身前,目光复杂地低下头。 双眸微阖的少女头抵在墙面上,在所有都看不见的角度,一滴粘稠的血液划过下巴,滴在她深褐色的裙子上,转瞬隐没不见。 阿莉尔伸出手,少女的下颌光滑纤细,没有任何伤口的痕迹,然而她却仿佛能够摸到一手冰冷的粘腻,而再顺着下颌的线条看下去,少女的胸前还挂着条金属的链子,然而轻轻摇晃着的链条下面,少女的胸脯却已经没了丝毫的起伏。 第4章 Chapter4 阿莉尔抬起头。或许是因为她站得太近了,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距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少女已经眼带疑惑地看了过来,有些小心地轻声问:“怎、怎么了吗?”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双眸微阖的少女。 阿莉尔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在隔壁少女开口之中的一瞬间,仿佛一个安静的人偶被注入了灵魂,邻床的女孩骤然鲜活了起来,胸口重新开始起伏,就连手指都蜷缩了一瞬间。 在她的目光之中,少女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那双紧闭的双眸缓缓张开。 或许是火光的映照,但阿莉尔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从少女眼底潮水般褪去的白翳。 睁开眼的少女茫然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阿莉尔,眼中的刚睡醒的迷茫不似作假。 阿莉尔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即摇了摇头。“没事,我的耳环掉在这里了,我在找。” 说着,她弯下身,从少女的脚边拾起一颗珍珠状的耳钉,然后 分卷阅读7 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边。 看着阿莉尔的背影,醒来的少女和刚才出声的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不过本就互不认识,愣了愣,后者也只是轻轻颔了颔首,没有深究地移开了目光。 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去,阿莉尔和其他人一样,很快便闭上了眼睛躺了下去,然而事实上,她的精神却始终保持紧绷的状态,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在周围的环境上。 她的意志力一直以来都很坚定,就算是在末世的时候也很少会因为一些精神系的技能中招,更何况刚才她确信自己一直都很清醒,那不太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那个突兀异化却又恢复正常的少女却没有办法解释。 究竟她看到的是幻觉,还是不正常的一面才是真相呢?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响,随即,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来。 阿莉尔抬起眼,一个女仆走了进来。 她一头暗色的红发,穿着一身黑裙子,一进门便沉默着环视了一圈房间,直到视线停留在阿莉尔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便冲着门外招了招手,刚才那个领路的侍女便走了进来。 阿莉尔看着两人一阵交谈,接着红发的女仆往前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名字?” “阿莉尔。” “嗯。”她点了点头,神情和语气一样冷淡。“跟我来吧。” 阿莉尔现在的心思其实还在刚才那个少女身上,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安排会到达得这么快,她也只得先放下这里的异状。 单从今晚的情况看来,这个名为恋爱游戏的副本实则堪称是危机四伏,而不管是想要保住性命还是探究一切的真相,暂时还是按照剧情的安排走下去比较好。 看了眼身前看似面色温和平淡的女仆,阿莉尔轻轻叹了口气。 在经过某个转角时,一阵突兀的夜风刮过石墙上的烛台。火光扭曲了一秒,两人的影子在跳动的火光投射之下映在地面上,仿佛某种张牙舞爪的暗影。 原本神色还算平和的女仆立即警惕了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看后面老老实实走着的少女。少女双手放在身侧,身影单薄,似乎是被那一瞬间的黑暗吓到,手指还微微有着颤抖。 看起来很正常。 检查完阿莉尔,她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大睁着眼睛,更加细致地看了一圈四周。 没发现什么异常,女仆反而不自然地瑟缩了下,加快了步伐,口中催促道:“快点。” 而她身后,阿莉尔不动声色地将女仆过分警惕的反应记在心里。 又随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楼梯和中庭,最终阿莉尔被带到城堡南面的一间小厅。 推开门走进去,一个人影没骨头似的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道:“怎么才到?蒂亚你太慢啦。” 阿莉尔嘴角抽了抽。 【恭喜玩家获得职位:兰斯的贴身侍女之一】 ……这还不如安排在洛比托手底下扫地的女佣呢。 领她过来的红发侍女蒂亚低了低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新人的住处有些远,请原谅,少爷。” 兰斯摆了摆手,目光盯在阿莉尔身上,眼中满是探究的兴味。 “你叫什么?” 阿莉尔低下头不与他对视。“阿莉尔。” “阿莉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拉得有些长,乍一听像是撒娇,然而阿莉尔却无法忽视他语气里并不明显的恶意。 他站起身,走到阿莉尔的身边。 兰斯·洛比托,游戏设定今年16岁,个子却已经高出阿莉尔这个角色的身体一头。他低着头俯视着阿莉尔的头顶。 “你的刀呢?” 阿莉尔抿起唇。“少爷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不懂?”兰斯挑了挑眉,意外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在问你,刚刚你用来杀死小可爱的那把短刀,在哪儿?” “弄丢了。” “丢了?”兰斯有些好笑地重复,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说法。 他目光细细打量了一遍阿莉尔。 这个女孩裙子还沾着大片的血迹,表情似乎很有几分惊恐胆怯之色,讲话的声音也细声细气的,可兰斯却不会忘记她出刀时的狠厉果决。 他站直身子,抱着双臂,语气平静。“丢了是吗?” 听到这话,阿莉尔心下微微提了起来。她可不觉得以兰斯的人设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慢悠悠地扔了出来:“蒂亚,搜。” 红发的侍女低着头走到她身边。 阿莉尔张了张口,蒂亚却已经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以一种超出阿莉尔预料的力道将她固定在原地,一双手已经在她身上四处游走了起来。 “阿莉尔小姐,请见谅。”这话说得客气,可蒂亚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拖延,更因为同为女性的缘故没有任何顾忌,从胸前一直摸到大腿,动作虽快,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片刻之后,蒂亚放开了阿莉尔的肩头,站在她身后朝着兰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兰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他再度仔仔细细地看向面前的少女,她身上的衣裙还沾着血迹,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定定打量了阿莉尔好一会儿,突然,像是顿觉没了意思似的,兰斯随便摆了摆手。 “下去吧。”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兰斯面上索然无味的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兴奋的神色。 “蒂 分卷阅读8 亚,去把她出了宴会厅后面一路的行踪都给我查一遍。”他的眸子在并不明亮的火光下闪烁着某种亮色,仿佛是遇到了心仪猎物的猛兽一般,在阴影里闪闪发光。“敢在洛比托城堡藏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 另一头,被安排住在兰斯房间不远处的阿莉尔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位于一条走廊的尽头,房门低矮狭小,紧邻着还有其他几扇一样的房门,看样子似乎是兰斯的几个女仆集中的房间。 这间房间离刚才那个大厅很近,没走几步便有游戏屏幕自带的光标为她标注出来房间的所在。 她打开门,狭窄的房间一览无余——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小床,一个紧巴巴靠在小窗下的桌子,这仅有的两样东西放在房间里,便把这个小屋挤得几乎转不开身。 她耸了耸肩,在那张小床下坐下,拉出游戏的面板。 那个面板上按钮不多,空荡荡的屏幕上,最上方是主线任务条,此时还停留在起点,表示她对洛比托公爵的攻略进展仍然为零。 右侧是一块长方形的小卡片,能从侧边看出是一叠的样子,最上面是洛比托公爵的图像。 这是点亮的人物卡。 左侧是一排灰色的列表,如果她日后点亮了支线任务对应列表就会亮起。 下方有许多不同的按钮,其中只有装备一栏是亮着的状态。 她点开那个图标,空荡荡的面板上仅有一个短刀的图案。 点击一下短刀,那柄陪伴她进入游戏的爱刀就放大在面板上,下面一行小字。 【名称:短刀 来源:玩家初始装备 等级:未知(玩家自带) 状态:丢失】 阿莉尔摸了摸下巴,从那扇又高又小的窗户处看出去,正对上一小片星空。 ——太晚了,明天再拿回来吧。 第5章 Chapter5 关掉装备的界面,整个游戏面板的中央,她的角色形象就呈现在正中间。 这是第一个副本的角色形象:褐色卷发长及腰部,肤色苍白柔嫩,看着就不像是伺候人的角色。 人物信息也很单薄:左边是角色信息,右边是玩家信息。都是大片的空白。 阿莉尔摆弄了一会儿,把这个不大的面板彻底摸索清楚了之后就关闭了界面。 这个副本里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看到游戏自带的半透明界面,因此她也不怕别人看到,连门都没有合严。 等她把游戏界面关掉,正打算起身查看一番这个房间之后,蓦地“吱”的一声轻响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阿莉尔条件反射般立即转过身看向房门。 那里原本她只是虚虚掩上,不知何时却突然启开了一道缝隙,黑洞洞的走廊露出半截来。 阿莉尔皱了皱眉。 从进副本开始这个城堡就有些怪怪的,与其说是什么少女心的恋爱攻略副本,她倒宁愿相信是什么恐怖游戏的场景。 这个城堡中的每个人的表现都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 而此时,在这样寂寂无声的夜色中,房门开启的那道缝隙正在不着痕迹地将走廊里的寒气透到屋子里来。 但凡是个正常人此时都该看出什么不对,可阿莉尔只是稍微集中了些注意力,便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不顾门后的黑暗里可能有的任何可怕的猜想,阿莉尔一把拉开了大门,屋内不甚明亮的光线骤然照破黑暗,照亮了房门对面的墙壁。 一瞬间,就算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的阿莉尔也忍不住呼吸凝滞了一瞬。 就在房门对面的墙上,无数血色的手印密密麻麻地印在上面,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粗糙不平的墙面缓缓往下流去,在墙角汇成一滩,正一点点爬向她的房间。 阿莉尔眯着眼,仗着极佳的夜视能力,在那手掌印的遮掩之下隐约看到了一行血字。 ——在下一个红月,染血的费南终将重新降临。 费南? 正这时,游戏提示再次弹出。 【触发支线:费南的复仇,是否确认接收?】 下面两个按钮。 分别是【确认】和【接收】。 阿莉尔无语了片刻,随便点了确认。 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视野里,面前的血色墙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照相机摄入了一般,一霎的静止过后,游戏面板左侧列表的最上方亮起一行文字,正是支线名称,费南的复仇。 阿莉尔把游戏面板收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墙面前方。 她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个黑暗中世纪背景的副本,可看现在的情况,倒仿佛还有些灵异元素。 她俯下身,食指在墙上蜿蜒的血迹上一抹,浓稠的触感立刻通过她的指尖传递给她。 是人血。 但是令人惊异的是,这血却十分冰凉。按理说,这种温度的血早该凝固干涸了才是,可这些血迹仍然如同刚从人体内流出一般,流动性极佳。 阿莉尔把血迹在指尖搓开,略略思索了片刻,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那些流向对面的血迹早已流到她的鞋底。随着她退开的动作,一个血色的脚印印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 她皱了皱眉,刚想抬脚走到另一边的盥洗室冲一冲。 “你在做什么?” 一道女声冷不防在她身后响起。 阿莉尔循着声音看过去,她左后方的位置,不知何时,红发的女仆蒂亚正静静立在那里,表情有些阴沉地看着她。 阿莉尔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蒂亚的神色不太好看,但以她刚才带来的路上那副警惕的 分卷阅读9 模样,不像是看到了血迹还能这么冷静的样子。 阿莉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面前的墙壁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只是瞬间,她就决定瞒下这件事,于是摇了摇头。“屋子里有些闷,我出来站会儿,正打算去洗漱休息。” 蒂亚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变得更加好看。 正相反,她看起来反而更加不满。 “蓓希雅没有教过你们,入夜之后,没有命令禁止在房间之外游荡吗?” 阿莉尔一脸无辜。“可是,我只是打算去一趟盥洗室呀。” 蒂亚沉着脸,上下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少女一番,仿佛打算穿过她幼嫩柔弱的外表,看透她不安分的本性一般。 气氛在她的视线中凝固了片刻,蒂亚仿佛终于败在了她滴水不漏的表现上,极小幅度地颔了下首,转身道:“跟我来。” 阿莉尔没想到她竟是打算亲自带自己去盥洗室。 看她的反应,应该是不允许她独自在外面游荡,因此才特地跟着去。 与其说这是身为同事前辈的拳拳关心,她更觉得这像是在看管囚犯似的。 这个城堡,毫无疑问,在共同守卫着某个巨大的秘密,而之前那些死去的少女们,很难说究竟是因为触怒了公爵,还是因为触碰到了某些不该触碰的领域而死去的。 ……又或者两者兼有? 毕竟单从外在气质看起来,洛比托公爵确实很像是那种嗜血无情的冷酷角色。 心思流转之间,她们已经转过一个隐蔽的转角,走到逼仄的盥洗室里。 蒂亚转身站在一边,那架势仿佛是要站在这里等她梳洗完毕似的。 阿莉尔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自然也不会觉得高等级的女仆站在一旁,等待一个新人梳洗这样的场景有多么怪异,因此神态自然地将水龙头打开,自顾自开始洗脸。 与此同时,蒂亚在她身后开口道。 “今晚就算了,从此之后,你要好好记得,入夜之后不能在外面游荡。公爵大人规矩森严,你若是冲撞到公爵,就是兰斯少爷也救不了你。” 阿莉尔从水里抬起脸,随手拨拉了一下下巴上流下的水珠,一边若有所思地回头问道:“这是公爵大人的意思?” 蒂亚面色紧绷。“这是洛比托城堡的规矩,用不着你来操心,不要多问,照着做就是。” 阿莉尔老实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洗完脸,在蒂亚的陪同之下回到了房间。 来到副本的第一天,充满了疑点的洛比托城堡,处处透着诡异的人,以及带着浓烈恐怖片色彩的血迹…… 阿莉尔躺在狭窄的小床上,脑子里大致梳理了一遍进入副本至今的情景,用游戏自带的记录板写了些东西,全然不顾门外刚刚才发生过的诡异事件,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隐约的天光从小窗投射进来,正巧打在床上的少女紧紧闭合的眸子上。阳光照到的一瞬间,少女的眸子骤然睁开,眼中却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蒙。 大概看了看天色,她心知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了。 此时第一缕天光刚刚升起,整个城堡却已经醒来,除了仍在酣睡的主人们,城堡里的仆人早已开始忙碌。 阿莉尔稍微梳洗了一番,整理了下衣物,等来到蒂亚交代的房间时,那里已经忙碌开了。 她是兰斯直接点明要来的人,在兰斯这边的女仆里级别算是比较高的,属于兰斯个人专属的贴身女仆,地位只比蒂亚低上一些。 因此虽然她来得有些迟了,倒也没有别的人敢对于表现出什么来,只有早早站在那里监督仆人们做事的蒂亚皱起了眉。 她向阿莉尔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自己身边。 尽管她的表情充满了不赞同,可大概是看在兰斯的份上,蒂亚却也不曾对她口出过恶言,此时也不例外。 虽然表情不太好看,她依然没有训斥阿莉尔,只是轻声道:“你今日来得有些晚了,明天可不能这样了,兰斯少爷会不高兴的。” 阿莉尔顺从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蒂亚亲自教导她,身为兰斯的贴身女仆,她平日里的工作都有哪些。 这些工作包括但不限于—— 早起监督仆人们为兰斯少爷准备早餐,热水,监督仆人打扫整理卧房之外的其他所有房间,亲自为兰斯少爷准备今日的服饰,在兰斯少爷起床后服侍他洗漱穿衣以及享用早餐。 上午跟在兰斯少爷身边,随时听从吩咐。 中午陪伴兰斯少爷前去主厅和公爵大人一同用餐。 午后也要跟着兰斯时刻听从命令。 等到晚饭时分就可以独自行动,去厨房吩咐晚餐以及亲自打扫兰斯少爷的房间。 晚饭之后依旧要随身服侍,包括洗漱等一系列琐事。 而等到晚上兰斯少爷休息之后,她才能够做自己的事,比如说洗漱休息。 总而言之,就是跟在兰斯身边从早到晚的伺候他就是了。 而兰斯作为这个城堡里第二惹不起,论起难缠程度直逼公爵本人的最大熊孩子(阿莉尔语),其龟毛程度简直令人发指,需要她注意的事项蒂亚足足说了一上午还没交代完,还是兰斯那边醒了才不得不暂时结束。 而就蒂亚话语中透露出的来看,兰斯这边的要求还比不上公爵本人的要求多。而不仅是他的要求苛刻,而且一旦什么地方没有做好触怒了公爵,除了被处理掉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谓是极度凶残。 原本对于成为了兰斯的贴身侍女,而不是离 分卷阅读10 公爵更近的位置有些不满意的阿莉尔,在听完这一上午的叮嘱之后,不由得生出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庆幸来。 ——幸好没有直接成为莱斯利尔的贴身女仆。 第6章 Chapter6 说是要一早起来准备兰斯的早餐,但实际上这位少爷起得并不算早。 以她的计时习惯,兰斯一直睡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才醒来。 跟着蒂亚走进兰斯的卧室时,小少爷神清气爽的精神状态与没怎么睡好的阿莉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黑发微微有些炸起,挡在眼前反而显出了几分符合年纪的天真来,打着哈欠噙着泪光看人的时候倒也算得上是秀色可餐。 只可惜这副场景破灭得也很快。 兰斯眼皮微垂,斜着眼看向门口处。 ——“蒂亚,谁让你把她带来的?” 蒂亚弯下腰。“请原谅,兰斯少爷。这也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快学习。”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还是怎样,兰斯倒没再接着说什么。 蒂亚捧着一只金边的水盆到床边,侍奉他擦脸洗漱。 兰斯懒懒地接过温热的手巾,在脸上细细擦了擦,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蒂亚动作流畅地拿起旁边的拖鞋递到他的脚边。“兰斯少爷,地上凉,请将鞋子穿上。” 其实他的床边铺的有厚厚的地毯,赤脚踩上去也不会怎样。 兰斯撇了撇嘴,抬脚让蒂亚为他穿上。 他穿着一身墨绿绸子的睡衣,两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再次歪在那里,眼眸半合不合。 “兰斯少爷,今早为您准备了鲜牛乳,火腿起司和玉米浓汤,您现在用餐吗?” 兰斯摆了摆手表示可以。 阿莉尔沉默着上前去端起水盆,打算接替蒂亚将水倒掉,刚走到门口,兰斯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等一等。” 阿莉尔脚步顿住,转身垂首。“兰斯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看着面前少女褐色的发顶,兰斯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蒂亚去倒水,今天我要她服侍我吃早饭。” 蒂亚不愧是做了兰斯这么久贴身侍女的人,听到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决定之后几乎连怔愣都没有,接受良好地立即点头,接着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接过了阿莉尔手中的水盆,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阿莉尔,兰斯挑了挑眉。 “还不过来?” 送餐的仆人这会儿已经将早餐在他面前的桌上悉心摆放好了,那些精巧的盘子排列开,一眼望去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里看背景似乎是处于中世纪,可生活水平却不太像是。 中世纪哪怕是贵族早餐也都是极为简陋的,但是在这里,刚才蒂亚说的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真正端到桌子上的远超那几样,很多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点心摞在小盘子里,显得极为精巧可爱。 兰斯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下巴朝着桌子的方向随意抬了抬。 “快点过来,我要先喝汤。” 阿莉尔愣了愣。 他这样子……不会是要她亲自喂他喝汤吧? 在兰斯催促的目光下,阿莉尔硬着头皮端着那碗汤,执起碗里的银勺。“少爷……” 兰斯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喂我啊。” 还真是…… 你还是小孩子吗? 阿莉尔一边腹诽,手上用银勺盛了勺汤,小心递到兰斯的嘴边。 虽说性格真的恶劣,但兰斯的这张脸实在令人生不起气来,这会儿虽然一副嚣张的表情,但这么仰着小脸等着投喂的模样,当真也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阿莉尔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忍下了一勺热汤泼他脸上的冲动,规规矩矩地送到他嘴边。 那张长相足以算得上艳丽的脸庞上,眉尾微微挑了挑。 他的眼神自面前的汤匙上划过,阿莉尔注意到他的视线,心下猛地一跳。 下一秒,那枚盛满了汤的银勺被掀了起来,汤汁飞溅到后面,直冲着阿莉尔而去。 一瞬间,下意识的反应令她迅速地后仰过去,然而却再下一刻生生止住了动作。 身为一个普通庄园主的女儿,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反应这么敏捷的。 被正面泼了一身的阿莉尔垂着眼睛不与他对视,睫毛微微颤抖着,片刻,才低声开口。“抱歉少爷,是我没有拿稳。” 她的话落下之后,此处一时安静了下来,被尽数泼到她神色才的热汤正将温度和食物的香味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可此时两人之间的氛围却近乎剑拔弩张。 她能够感受到那抹粘腻的目光近乎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在她微垂的发顶盘旋。仿佛是来自猎食者的恶意。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转瞬即逝,兰斯的声线才慢悠悠地扬了起来。 “看在你第一天来的份儿上,下不为例。” 他的声音冰凉。阿莉尔依照人设缩了缩脖子,埋着头:“是,多谢兰斯大人的原谅。” 兰斯没说让她下去换衣服,她也不好轻举妄动,只好顶着脏衣服接着喂他早餐。 喂完了汤,兰斯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阿莉尔便放下东西立到一边,看着兰斯自己吃了起来。 他是标准的贵族子弟,就算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进食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等到蒂亚回来的时候,他面前已经空了两三个盘子。 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就算是类似中世纪背景的城堡,贵族们的饮食也依旧走的是精致路线。因此,尽管两三盘听起来挺多,但实际上真没多少。 以阿莉尔在末世里 分卷阅读11 锻炼出来的进食速度看来,这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盘子,她转眼就能吃完。 红发的女仆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在兰斯身后站定。 小少爷似乎胃口不大——和末世里阿莉尔相比,手边的甜点吃了没几口,就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扔,懒洋洋地道:“蒂亚,收了。” 蒂亚应了声,明明还没站定多久,又兢兢业业地把盘子收走。 那盘子不少,蒂亚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却也能面不改色地持稳那么大一个托盘,脚步轻盈地离开。 阿莉尔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按照蒂亚说的,接下来就该给兰斯准备衣服了。可是她并不了解贵族穿搭。 阿莉尔出身末世,能有件正常衣服就不错了,而这个角色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庄园主的女儿,平时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些普通衣服,论起品味只怕也是堪忧。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身上还脏着呢…… 正犹豫着,兰斯的目光已经斜了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催促。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神色一滞,随即摆了摆手。 “给你三分钟,去收拾干净。” 三分钟,听起来不短,可光是走到自己住的地方就至少花去一半,更别说这复杂的中世纪裙装。 所幸外面已经有女仆准备好了,将她带到不远处的小房间里,帮忙把干净的裙子套了上去。 阿莉尔硬着头皮走到兰斯房间另一侧的暗门后,一间面积不次于卧室的衣帽间在她面前展示了出来。 她正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衣服犯愁,游戏的界面便弹了出来。 【请选择为兰斯少爷准备的衣服—— 注意:此选择可能会影响到后续情节发展。】 下面是被系统搭配好了的三套衣服。 阿莉尔不由得松了口气:所幸到底是个游戏。 不过…… 她打量着系统给出的三套衣服。 这三套衣服里,其中一套是白衬衫外套马甲,配色和款式都是中规中矩,颜色偏浅,乍一看十足地温文尔雅。而第二套则和他出场那日所穿的小礼服很是相似,都是格纹的小礼服。而最后一套则是一身风格明显的服装,看利落的裁剪就能猜到大约是出门活动时才会穿到的衣服。 游戏的提示说是会影响后续情节,那也就意味着,不同的选择可能会触发不同的支线。 别的不说,选第三个选项,应该就是会触发室外剧情,而前面两个却看不出来什么。 至于哪个选项能够尽量贴近主线,和洛比托公爵发生接触,实在是不好判断。 阿莉尔犹豫了片刻,干脆闭着眼随便选了一个。 选项一定,她手上一重,一身衣服已经出现在她的臂弯。阿莉尔按了按衣服,转身出了衣帽间。 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兰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抬头看了过去。 “太慢了。” “抱歉。” 阿莉尔习以为常地道歉,抱着衣服走了过去。 她道歉道得太快,偏显出几分不经心来。兰斯一口气被堵在喉底,眼神更是不善,但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恹恹地把目光看向阿莉尔抱着的衣服。 看见那身衣服的第一眼,他整张脸就皱了皱。 “怎么选了这身?” 他的语气带着些微妙的不满,说是不喜欢,似乎又不是那么单纯。阿莉尔愣了愣,随即想起这恐怕就是游戏指的触发剧情了。 她一脸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兰斯少爷?” 兰斯挑着眉毛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表面上乖巧得不行,可他就是没由来地觉得,这人就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他眯了眯眸子,想起昨晚的一无所获,虽说眼底还有些不耐,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双臂一展,示意她上前为他穿上。 阿莉尔二话不说地便拿着衣服上前。 …… 五分钟后,兰斯愤愤地从她手里扯过胸针。他的胸口,一道极为不起眼的血点子在白衬衫上洇开。 “你想死?” “请原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垂眸看着面前女仆褐色的发顶,兰斯冷哼一声,动作难得粗鲁暴躁地自己把胸针扣上,又扯过她手里的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不得不说,兰斯虽说一直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奢侈生活,但自理能力幸运地尚未退化,不过一小会儿就自己穿戴妥当,冷着脸往旁边一坐。 他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退去,生气起来不自觉地脸颊鼓起,眼睛也下意识瞪得圆圆的,单看外在倒是足够的精致可人,如果性格不是这么的……就更符合恋爱游戏的设定了。 两人心情各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兰斯久等也没等到旁边女仆的惶恐,几乎要气得笑了出来。 看起来倒是柔柔弱弱胆子小得不行,实际上倒是出乎意料地胆大嘛。身为主人已经表现得如此愤怒了,她居然还能状况外似的站在一旁发呆? 蒂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兰斯少爷满脸冷怒地坐在一旁,而新来的女仆正站在一边神游太虚,全然不顾旁边一个俨然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她被阿莉尔的迟钝噎了一下,连忙走到兰斯的旁边,半跪在地毯上。 “兰斯少爷,请息怒。” 兰斯冷哼一声,余光瞟了眼旁边。 那女人像是被蒂亚的动作惊了一下,继而面上多了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生气。 兰斯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等他弄明白这女人的秘密,她最好把皮绷紧了。 第7章 Chapter7 分卷阅读12 洛比托城堡的结构从外面看起来中正规整,实则内部曲折复杂,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会迷路。 跟着兰斯穿过大概是中轴线的地方,阿莉尔环视打量着周围的样子,低声问道:“蒂亚小姐,城堡里的其他人呢?” 按照洛比托城堡每年吸纳新的女仆的频率,再对比她们这一波的人数,就算有所损伤,这个城堡里的人也应该是不少的,可她这一路走来,却没看见有多少人。 蒂亚警惕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兰斯,一边低声简洁道:“城堡里不允许仆人到处乱跑。” 阿莉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下去。 这个城堡里的规矩,简而言之就是,少说话,不乱跑,做完事就待在自己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把这些人当做机器人来看待了。 可是这里的气氛沉沉的,仿佛没有人对此有所异议一样。 与其说是因为恐惧害怕而不敢有所异议,不如说,似乎根本没有人觉得这种压抑的规矩有什么问题一样。 兰斯一个人走在前面,阿莉尔暗暗地对比着,意识到他眼下这应该是要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绕过重重的连廊的大厅,中庭就一步步显现在他们前方。 洛比托城堡的室外部分大多是在前庭和□□,华丽繁复的花园和占地辽阔的草坪将石灰色的城堡拥簇在中间,而城堡的中庭便在前后两边高大建筑的衬托之下稍显狭窄逼仄。 绕过中庭的喷泉,踏上一侧的半露天连廊,中庭的小片草地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喷泉溅出的水滴的光芒。 草地中央,一个穿着女佣服饰的少女正在垂着头修剪沿着中庭边沿栽种的灌木丛。 她身材消瘦,肩膀垮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消极的气息。 阿莉尔觉得那背影很是眼熟,不由得转头多看了几眼。 她来到这里才短短几天,见到的人无非就是城堡里的这些,能让她觉得眼熟的人,想必就是之前和她一同进入城堡的那些少女。 想到她离开时那里发生的事,一夜过去,她原本已经对再见到她们不抱期望了。 谁知道竟会在这里碰见一个。 她自认为自己在末世中已经锻炼出来了一双不会被轻易发觉的视线,可那少女却格外敏感,在阿莉尔盯着她的背影的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阿莉尔认出她就是昨晚出声问她怎么了的那个,少女显然也想起了她的身份,下意识惊讶地张了张嘴,但她目光一扫,似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触电一般立即抿起唇手缩回了身。 阿莉尔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一看,却见不知何时,走在前面的兰斯已经停下了脚步,这会儿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的少女。 阿莉尔愣了愣,心下恍然。 难怪那少女看起来那么害怕,想必昨晚兰斯给她留下的恐怖印象还历历在目呢。 “你认识那个女人?” 阿莉尔垂首答道:“是。她是和我一同进入城堡的人,但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 “咦——”他拖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有些清甜的嗓音,音尾明显带着某种充斥着恶意的兴趣。 “是个幸运的女人呢。” 幸运? 阿莉尔有些不解地微微抬头,本想暗暗窥探一下兰斯的神色,谁知他已经没在看那个少女,反而挑着眉尾正低头看着她,一脸兴趣盎然。 和她的视线对上,兰斯缓缓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意。“说起来,阿莉尔也是一样幸运呢。” 阿莉尔直觉他所说的所谓幸运必然大有深意,恐怕不止是说她“有幸”在他身边服侍这么简单。 她故作不知:“能跟在兰斯少爷身边,确实幸运。” 兰斯目光钉在她身上,看了片刻,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转身接着向前走去,阿莉尔和蒂亚垂下头跟了上去。 在转过这条走廊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向那个侍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出乎她的意料,那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仿佛并没有人曾在那里出现过一般。 阿莉尔的眉心皱了一瞬,但又很快把疑虑压在了心底。 ——因为兰斯已经停下了。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扇极高的房门前,这个房间位于城堡后侧,距离中庭极近,房门高大,位于某个短短的走廊的尽头,和其他的房间有着明显的区别。 蒂亚熟门熟路地上前两步,越过站立的兰斯,在大门上敲了敲,房门显然十分厚重,敲上去的声响沉闷,阿莉尔甚至怀疑那声音能不能让屋内的人听到。 她显然是多虑了。几乎就在敲门声消失的下一刻,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女仆走了出来,垂着眼,声线柔和。“兰斯少爷,公爵大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女仆长,蓓希雅。 蓓希雅会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洛比托公爵也在这里。 阿莉尔神情一振。看来这就是游戏所说的触发剧情了。 随着兰斯和蒂亚一道走进门内,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巨大房间,直抵天花板的书架铺满墙面,房间尽头,一个有些清瘦的背影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衬衫,背对着他们坐着。 在那背影身前,一个与落地窗等长的桌子横在那里,将窗外满园的繁花与静谧的书房隔断。 洛比托公爵头也没抬,声线低沉。“过来坐下。” 兰斯在自家小叔叔面前一贯是听话的,闻言乖乖地走到洛比托面前坐了下来。 洛 分卷阅读13 比托城堡里面似乎没什么外人存在,就连老师之类的也没有,子弟的教育依赖于长辈。而眼下,那就是说兰斯的日常教学皆由洛比托公爵进行。 从某种角度来说,十分不符合两人的人设。 阿莉尔和其他女仆一道垂着脑袋靠在墙角立着,丁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房间明明有十几个人,可是却只有兰斯和洛比托公爵两人偶尔的书页翻动之声。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以至于阿莉尔在再次见到洛比托公爵之前构想了很多种场面,却没有一种是如此……安宁祥和的。 不过洛比托凶名在前,阿莉尔并不敢以身试洛,因此就连眼神都很老实,一直向下放在地面上的花纹处。 好半晌,似乎兰斯看完了手中的部分,书页翻动的声音瞬间大了一些。 洛比托抬手接过兰斯递过来的书,一边翻看着兰斯在一旁写的总结,一边抬眼分心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想到穿这件了?” 阿莉尔忍不住支起了耳朵。她挑的衣服有问题? “没什么。”兰斯的声音。“凑巧罢了。” 洛比托公爵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再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阿莉尔听叔侄两人上了一上午的课。领地管理各家历史之类的她不太懂,但是她听得出来的是,这个洛比托对自己的侄子确实很好,这些东西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学,倒是很有耐性,比之传闻相差甚远。 不过仔细想来也很正常,对于这些贵族来说,只有同等阶级的才是人,仆从与牲畜无异,打杀了也就打杀了,再重新征召就是了。 就算是在前世,这样的人也比比皆是,只不过那时看的是有没有异能罢了,更何况还存在着奴隶制度的游戏世界。 她待得最久的央京基地便是其中典范,尤以央京研究所的那位煞星为最。从某种角度来看,洛比托倒是和那位蛮像的。 见多了这样的情形,她并没有觉得洛比托这样的表现有什么奇怪的。 看了一上午的书,午饭兰斯惯例是要和洛比托公爵一道进餐的。 巨大的长餐桌横跨餐厅两端,兰斯与洛比托分别坐在两端,距离之远是阿莉尔甚至怀疑兰斯说话洛比托都不一定能听清的程度。 趁着城堡主人专心进食的空隙,与蒂亚一道站在兰斯身后的阿莉尔隐晦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洛比托公爵所居住的地方在地理位置上并非是城堡的中央,但不管从设施还是通道排布等各种方向看,这里是毫无疑义的“中心”位置。 所谓“中心”,意味着防御力量与进攻力量的集中,也意味着权力的倾斜,这里的装潢布置所能达到的奢侈程度,远在她先前所看到的任何地方之上,而更甚的则是这里的安静。 安静到几乎压抑的程度。 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仿佛隐身了一般,哪怕是上菜的女仆们,也安静得像是空气。 不过念及这里是洛比托公爵的住所,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阿莉尔把重点放在了地形上。 仅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她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疑似隐藏出口的地方。 不过除此之外,这件餐厅更令人瞩目的则是巨大挑高的空间,天花板上被帷幕与阴影所遮挡,开在墙壁半腰处的窗户将外面的阳光投射进来,使得这个空间丝毫不显得压抑沉重,只有抬头看向上方时才能注意到上方那浓重的黑暗。 阿莉尔的视线快速地扫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动作相当隐蔽,只要不注意留神,没有人会发现她漂移的视线。 餐桌另一端,手执刀叉的男人将投向远处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到面前的盘子中。 这座城堡,也是时候该再次热闹起来了…… 第8章 Chapter8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堡,清冷的月色透过狭窄的窗户将一星半点的明亮投注到阿莉尔的面前。 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兰斯每晚差不多是十点左右入睡,但至少要等到十一点之后城堡才会彻底安静下来,等到总管一切事物的蒂亚检查完每一个角落之后,走廊上就不会再有任何人的身影。 洛比托城堡规矩森严,在明令禁止夜间游荡的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人明知故犯。 几乎。 不过很不巧,阿莉尔不得不冒一次险。 她并不是好奇心十分强盛的人,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更不会以身犯险。但这两天兰斯大肆搜寻的动静简直没有丝毫掩饰,而一旦那柄短刀被他找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再也拿不回来了。 为了之后的行动,阿莉尔不可能会拱手将自己唯一的武器送出去。 轻轻推开房间的门,两排烛台依旧在尽职尽责地照亮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条走廊平直宽敞,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昏暗的,但不知为何却偏偏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 阿莉尔轻手轻脚地将门在身后合上,然后朝着最开始来的方向走去。 她的记忆力很不错,哪怕是在道路曲折的城堡里,也能清晰地记得蒂亚把自己带来时走的是哪条路。 她的身影悄然掠过一道道房门,甚至还小心地绕了个路特地避开了兰斯的卧室,等来到当时藏匿短刀的地点附近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脚步却顿了顿。 转角之后是深沉的黑暗,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寂静。 阿莉尔贴着墙角站了好一会儿,悄悄地向后退去,钻进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凹陷里。这块凹陷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的身形,暗沉沉的,就连不远 分卷阅读14 处走廊的烛火都无法照亮。 她藏好之后,就连呼吸都一道掩盖了下去,哪怕是提前知道有一个人站在此处,一时间也很难将她发现。 她一直都很有耐心,即使目的地就在她面前不过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她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急切,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座真正的雕像。 黑暗中时间缓缓地流逝过去,外面的月色纹丝不动,好像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突然,一道低低的啧声骤然打破了窒息般的安静,在这道细微的声响之后,转角之后突然多出了几道呼吸声。 “少爷,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是蒂亚没有起伏的声音。 “……”片刻的沉默过后,兰斯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没意思,不等了。” “是,少爷。我们现在回去吗?”顿了顿,蒂亚补充道,“已经很晚了。” “知道了。”兰斯的声音懒洋洋的,就算看不见正脸,阿莉尔也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听声音越来越近,不过她所在的这个拐角并不在回兰斯房间的必经之路上,正相反,如果从她这里再向前走,则会通往城堡的更深处,也就是洛比托公爵的住处。 不过叔侄两人一般都不会通过这条小路,就连仆人们也自有更近的捷径,因此这条路平素绝不会有人经过。 不远处,兰斯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回走着。身后,不仅仅是蒂亚,还跟着五六个高大的男仆。 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下很久了,事实上就在刚刚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不过尽管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却依旧没能收获到胜利的果实,这个事实显然令兰斯多少有些恼火。 如果说前几天他的态度还能称之为兴味十足,现在则已经在烦躁的边缘徘徊了。 从那个女人踏出大厅之后的每一条道路都已经被他翻了个遍依旧没什么发现,而他很确信,今晚必然是她出手的最后机会,因为明天他就将和叔叔一道出发前去巡视领地,而她也将随行。 难道真如她所说的,弄丢了?难不成这回还真是自己看走眼了,那个女人也不过胆小如此? 突然,兰斯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他的手边,一条黑漆漆的走廊通向城堡深处,肉眼可见的灰尘铺在地面上,或许是不远处的窗户处有风吹动,中间的位置隐约要干净一些。 见他停住,蒂亚上前一步。“少爷?” 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兰斯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踏入那片阴影之中。 他的记忆没有错的话,这条路以往的晚上,有这么暗吗? 就在几步远之外的地方,阿莉尔的呼吸屏在胸口,整个人宛如完全融入阴影之中。 兰斯的脚步声一步步贴近,就在那个小小的凹陷映入眼帘的前一刻,一道突兀响起的嗓音制止了他的脚步。 “兰斯?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叔叔?”兰斯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从面前的黑暗里走出的青年依旧是一身黑衣,不过却比白天见到时更加宽松了不少,微敞的袖口之下是拿着银白手杖的苍白五指,白天梳理得纹丝不乱的头发散了下来,甚至还有一缕垂在了眼前,却完全没有缓和他不近人情的气质。 莱斯利尔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直至在兰斯面前站定。在他的右手边,那个微凹进去的位置空无一人。 他垂下头,细长的眸子微垂,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看向兰斯。 “规矩都扔到脑后去了?” 莱斯利尔的声音平淡,可站在他面前的兰斯却下意识地抖了两抖。就算他在这座城堡里再无法无天,可那些是随他胡闹的,那些是绝不能触碰的,他比谁都清楚。 若不是怀着一口气,他也绝不会冒这个险在这种时候还在外面游荡。 “叔叔……” “知道了就赶快回去,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嗯?” 莱斯利尔的尾音听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兰斯却在这句意味深长的反问之下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当即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头应道,“是,叔叔。”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城堡里再次回复了一片寂静。那道黑色的身影只有半截身子暴露在月光之下,苍白的手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而那双让阿莉尔总是忍不住心生忌惮的双眸却隐藏在黑暗之中。 半晌,那道身影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化为了一座雕像。 然而或许是她的错觉,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她似乎能看出十足的胸有成竹的笃定。 在心中暗暗啧了声,隐约有些发酸的双腿提醒着自己的极限,阿莉尔无奈地暗叹了声,双臂微微放松。 随着一声闷响,她膝盖微屈落在地面上。 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公爵大人弧度甚微地勾了勾唇。 “我以为你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她也原以为自己可以,但显然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阿莉尔扯了扯嘴角。“让大人失望了。” “是有一些。”洛比托用听不出失望的语气说着,“我以为,你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就知道不该夜游城堡。这里可不是能让你来去自如的地方。”他转过身来回视她的目光,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阿莉尔小姐。” 阿莉尔抬眸,苦中作乐地想着,不知道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算不算攻略的一个好的开始。 不过不管怎么看,眼下的第一要务都和攻略没什么关系,她还不想成为这一批女仆里 分卷阅读15 面第一个死在洛比托手下的人。 虽然现在的公爵大人看起来并没有发怒,不过时至今日,她已经不会对这个所谓的攻略游戏再抱有什么期待了,就算洛比托下一秒语气自然地就像聊天一样叫来人把自己拖出去弄死,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不过听他的意思,不允许夜晚出来游荡似乎不单单是他的规定那么简单。联想到她上次在走廊墙面上看到的那些血迹,阿莉尔倒也不是猜不到这座城堡里恐怕不怎么太平。 或许是她的沉默久了些,洛比托眯了眯眸子。 “看阿莉尔小姐的模样,想来也清楚我在说什么吧?” 这是一道猜不透结果的选择题。 如果阿莉尔承认自己有所猜测,那么洛比托既有可能会因此加深对她的印象,但也有可能会选择将她杀死掩盖此事,而如果不承认,一旦洛比托失去了兴趣,就凭她明知故犯违反规则的事情,自己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这不是攻略题,分明是求生题。 沉默了片刻,阿莉尔微微躬身。“我听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洛比托闻言扯了扯嘴角,神情中却没什么波动。“但愿你是真的听不懂,还算有几分运气。” 她低着头不语,莱斯利尔却也不急着让她承认什么,马脚都已经露出,不如就让他看看后面还会有什么有趣的戏码发生。 他转身向前走去,漆黑的前方一点点吞没掉那个同样暗沉的身影。 咬了咬唇,阿莉尔出声道:“不知大人要去哪儿,可需要我随行?” 这显然是个冒险的决定,但她却并非是消极的玩家。死亡的风险也伴随着机会,既是推进主线的机会,也是探寻真相的机会。 不远处的青年侧过半张脸来,漆黑的眼珠转动看向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也好,只是要跟上来的话,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第9章 Chapter9 洛比托城堡的月色一向明亮如水,而对于阿莉尔来说,这样一成不变的天气是她在这个过分逼真的游戏世界最明显的道标。 事实上,就算是明显触发了主线剧情的现在,如果不是游戏面板上缓慢推进的主线进度,她甚至难以联想起此时此刻她所处的世界乃是虚幻。 除了完善到每一个细节的场景设计之外,会造成这样结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些角色高度丰富的形象。 就好比就在刚刚,步履从容的公爵阁下将那柄短刀从某扇石窗外侧床沿下面的缝隙里取出,又顺手转身递给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阿莉尔心脏猛然揪起的恐惧与忌惮,让她全然遗忘了眼前的人,其实不过只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 她的表情僵硬了半秒,随即很快便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微微躬身。“多谢大人。只是……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走在前方的青年侧着身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她的错觉,那人似乎轻轻勾了勾唇角。“在这座城堡里,我无所不知。” 阿莉尔:“……” 喂喂,这么说话不觉得很中二吗? 不过…… 阿莉尔低了低头,掩盖自己神态一瞬间的不自然。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也就是说,正如字面意思,这座城堡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无所不知,那么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到底有没有露出马脚?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得以在这个时候跟在洛比托身后夜游城堡?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很不妙吧? 所幸目前洛比托显然没有追究的意思,在阿莉尔沉默下来之后,他也没再出声。两人在安静中走过城堡的右侧,一脚踏进草木葱郁的中庭。 之前在陪兰斯上课的时候阿莉尔就大概弄清楚了,兰斯和洛比托公爵的住处位于城堡右侧的建筑群内。 尽管从外面看起来浑然一体,但实际上城堡以中庭一线的书房、庭院、大厅等为分割,左右两侧并不互通,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去往城堡左侧的建筑,必须要经过她们进来时所看到的那些庭院等。 对于阿莉尔来说,这一片暂未开放的地图显然大有探索的价值,但是在今晚之前她所有潜入城堡左侧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打断她,使得她不得不怀疑这是游戏的地图限制,不允许玩家在地图开放之前进入。 深夜的庭院此时再看,已经丝毫看不出来白天雅致的模样,原本皎洁明亮的月光被身后高大的城堡遮挡得严严实实,生长得过分旺盛的草木在道路上投下狰狞的影子,将这里渲染得仿佛什么废弃已久的故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之那些影影绰绰的草木总带给阿莉尔一种极度不好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潜伏在交错的枝桠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再加上过于浓重的黑暗哪怕是阿莉尔经过玩家本身体质加成之后的视力也有些吃力,阿莉尔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公爵大人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在黑暗的室外也如履平地。 似乎是注意到与身后的人骤然拉开的距离,公爵大人的脚步顿了顿,回身看了过来。 收回不由自主看向身侧的目光,阿莉尔低着头快走几步赶了上去。 或许真的是错觉吧……阿莉尔最后看了一眼路边那些植物,从刚才那阵沉默寂静的氛围中抽离出来之后,那种令人背后发寒的被凝视感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阿莉尔几乎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她才觉得刚才 分卷阅读16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是有些安静得过分。 从她浅薄的对于“恋爱”这种事的了解来看,夜晚加两人独处,怎么说都不说话都有些过于奇怪了,但是面前的人毕竟不是普通男人。 这是一个杀人如麻且位高权重的男人。 是她的攻略对象,更是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直接要了自己命的顶头上司。 更何况,哪怕就算什么也不说,阿莉尔也并没有觉得十分尴尬。大概是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吧,让她总觉得像洛比托这种人似乎也并不需要无谓的寒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首先开口的居然是洛比托本人。 走在她前方一步距离的人张开口,有些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打了个弯流向她的耳膜。 “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 一阵夜风吹来,寒意从脊背爬上脖颈,阿莉尔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爬了一层冷汗。 洛比托的话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阿莉尔的知觉,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体过分紧绷的反应,心跳清晰地映在耳膜上,将夜晚的寂静衬托得更甚。 尽管心情平静得不可思议,可身体的反应都在告诉她,自己在害怕。 不,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某种危险预兆之前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末世挣扎了那么多年,她早已相信自己的身体胜过头脑。 阿莉尔不着痕迹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心跳频率稳定下来,状若无事道:“可能是因为我从未来过这里吧,有些紧张……” 洛比托并未对她的话有什么回应,让阿莉尔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在身体的反应不停预警的情况下,她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抱什么信心。 为了转移话题,她暂时管不了是否冒险。“大人,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闻言,洛比托露出了出场以来最为明显的一次笑意。 “去打扫。” “什么?”这样的回答太过离谱以至于阿莉尔下意识地反问了出来。洛比托并没有责怪她的失态,不如说,这样的失态反而正是他预想之中的。 “打扫。”他听起来心情颇佳地又重复了一遍。 恕她孤陋寡闻,但是……一个大领主半夜不睡觉特地跑到一个明显闹鬼的城堡另一头亲力亲为打扫这种事,是合理的吗? 不不不,这明显不是自己孤陋寡闻的问题吧! 短短三个字槽点多到让阿莉尔失语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人,这种小事想来……” 或许是洛比托的好心情给了她一定的信心,她选择将对话继续下去,然而很可惜她的话语并没能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厉凤打断了她。 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发出警报,阿莉尔反手抄起刚刚洛比托还给自己的短刀,反身格挡。那道从背后袭来的黑影被死死挡在一臂之外,熟悉的触感令阿莉尔的瞳孔不由得骤缩了一下。 这和游戏刚开始那晚的场景何其相似?! 被她挡在身后的公爵轻嗤了一声。“真沉不住气。” 来不及分辨这句评价究竟是说自己还是说面前熟悉的怪物,阿莉尔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力道比先前那个要大得多,出刀的手臂肌肉轻颤,阿莉尔咬着牙狠狠将对方格开,紧接着揉身上前。 尽管在身体改造之后她的体质已经堪称是人类的巅峰,但她最初在末世立足靠的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强攻作战风格,而究其原因正是因为并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 眼前的场景同从前并无不同,阿莉尔挥刀时的果决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对手和她一样悍不畏死。 在和对方尖利的指爪擦肩而过之后,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提醒。 “不要被它划伤,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有毒? 来不及多想,阿莉尔伸手挡住怪物的右手,手腕翻转,刀光微寒,转眼之间一只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右手落在了地面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唯一幸运的是,对方的同感还没有完全退化,趁着它吃痛的一瞬间,阿莉尔抓住时机上前,精准地将短刀刺进对方的下颌,恶狠狠地向上捅去。 这是她曾经用短兵器应对丧尸的习惯,但好在对付这种未知的怪物似乎也有用。 黑发散乱的怪物在濒死之际发出一声凄厉又漫长的嘶吼,阿莉尔被它最后一击狠狠甩飞了出去,最后有些踉跄地半跪在地面上。 一道脚步声从身后缓缓逼近,最终停在她身侧,语气不明地赞扬道:“身手不错。” …… 虱子多了不痒,阿莉尔已经懒得理会自己那破破烂烂的所谓伪装了。更何况,就看身边的公爵大人苍白的脸色,走路还要拿着手杖,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怪物手下。 站起身,阿莉尔尚有心情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尘,然后才突然想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那人。“大人,刚才的声音……”会不会吵醒其他人? “无碍。” 说着,洛比托已经抬步接着朝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并不存在一般。 阿莉尔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怪物的尸体正面朝下扑倒在地面上,散乱的黑发遮住了整张面孔,只看背影的话反而更像人类一些。 如果这种怪物的形成和她那晚看到的一样的话,那就说明,这具怪物的身躯里面很可能曾经也是个普通的少女罢了。 到底是为什么…… 不远处敲击地面的声响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 分卷阅读17 洛比托公爵正转身看向她,微垂的眼帘半遮住漆黑的瞳孔,阿莉尔惊异于自己的视力竟然足以在这样的黑暗中将他眼尾那截缱绻的弧度看得如此分明。 “跟上。” 他低声说着,语调分毫未变。 那不是她的错觉。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脱离他的掌控,又或是一切都已经经历过无数遍,所以才会有那样不为所动的平静,如同深海。 她不是不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所谓的人设也不过是设定好的程序,然而看着洛比托的那双眼睛,她突然模糊地意识到…… 幸好,她来了。 第10章 Chapter10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离开时就像它来时一样毫无征兆且无声无息,阿莉尔甩了甩脑袋将那一刹的异样抛开,加快了几步跟上了洛比托。 洛比托城堡以中轴线为界,左翼的建筑并不常用到,虽然也有仆人进行日常的清理,但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忽略的灰尘气依旧鲜明至极。 阿莉尔环顾了一下四周。 或许是不常用的缘故,明明是差不多的摆设,这里看起来却偏偏空旷得多,而且不管是装饰还是器物都充斥着陈旧的感觉,哪怕阿莉尔完全不了解也能看出来,这里的陈设甚至与其他地方都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 “大人,您说的打扫是指?” 洛比托走在这里完全看不出生疏的模样,沉默着向前走去,阿莉尔见他没有回答,也只好不再追问跟了上去。 从外面看去的格局不难推断,洛比托现在前往的地方恐怕是塔楼。蜿蜒的楼梯在一扇小门后面隐约可见,厚重的灰尘铺在楼梯上,仿佛几百年都没有移动过。 事实上,从背景看来,洛比托城堡已经有很久没有外敌入侵了,除了日常所用区域之外,其他地方基本都闲置已久,哪怕是右翼的塔楼也罕有人至,更别说位于左侧的这个。 不过看洛比托公爵的模样,却并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跟着他向上走去,越走阿莉尔的脚步就越迟疑。 应该不是她在黑暗中看错的缘故,只是……这座塔楼内部,居然是涂刷成暗红色的吗? 那浓郁的色彩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阿莉尔看来简直仿佛在舞动着一般,盯着盯着,一种十分不妙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不,不会吧? 抬起头,她有些惊疑的目光正巧落在不知何时转过头看向她的公爵眼中,接着狭窄窗口透进来的几许月光,洛比托嘴角的弧度更显寒意。 阿莉尔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接着向上走去,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楼梯呈螺旋状垂直向上,窗外的光亮向下照着脚下的阶梯,整个空间只能听到深浅两道脚步声的动响。 随着他们不断向上,阿莉尔余光中所能瞥到的颜色也随之不断加深,到最后已经宛如漆黑,反而和外面差不太多。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就很厚重的门,挡在楼梯的正前方。不知为何,光是看着那扇门,阿莉尔就已经感觉非常不妙。 “真的要推开吗?” 洛比托神色平静地抬了抬下巴,意味不言而喻。 好吧…… 阿莉尔伸出手,微微使力。 “吱呀——”老旧的门轴不负所望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过在场的两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不过如果说公爵没有皱眉完全是因为见怪不怪早有预料,那么阿莉尔没有皱眉则是因为门后的东西全然占据了她的心神。 “碰!” 阿莉尔重重地合上门,将那些挥舞着的黑色丝状物尽数挡在门后,随后用惊异中带着疑问的目光转头看向洛比托。 “大人?!” 身后的青年视线转了转落在她的身上,意思是“怎么了?” “……没什么。” 原来他说的打扫居然是打扫这种东西吗?!想起刚才惊鸿一瞥所看到的掉san场景,阿莉尔默了默。 她想过这个破游戏很危险了,可她还是低估了世事的险恶…… “大人,不如……打扫这种小事还是由我来代劳吧?” 对上面前少女小心且担忧的眼神,洛比托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开门吧。” 从来不笑的人笑起来杀伤力是巨大的,尤其是莱斯利尔这样的美人。被美色晃了晃眼,等阿莉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上的力道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来。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一道大力,大门被里面的东西狠狠撞开,无数黑色的丝状物宛如黑夜的触手一般从狭窄的门内涌出,掀起一阵刺鼻的腥风,直直地朝着她身后的洛比托公爵袭去。 被大门阻拦住出手不及的阿莉尔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黑影闪过,一切都宛如慢镜头一般,而她则被时间阻隔在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轰——” 无声的洪流吞没了不远处的人影,将公爵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阿莉尔站在原地,在0.05秒的时间内思考了一下男主死亡究竟算是攻略成功还是失败这种关乎生死的问题,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等她出手,眼前的黑色洪流传来一阵阵异动,而仔细看去,那异样的地方正是洛比托所在的地方。 下一秒,一道寒影反射着窗外的月光,破开一切暗沉沉的色彩,将眼前的黑暗割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那震人心弦的美丽由是自裂口处倾泻而出,占据人所有的视线。 在涌动的空气中,男人的黑发随之飘扬着,那双黑玉一般的双眸折 分卷阅读18 射着锋锐的光芒,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最为不容忽视的点缀。 然后下一刻,海潮平息,万物归于寂静。 黑发飘飘洒洒落了一地,他踏着那些交错的黑色线条,一步步逼近她。 阿莉尔怔了怔,眼前的美色与脑海疯狂尖叫的预警撕扯着她的脑海,她难得僵在了原地,大脑空白了两秒,直到那人手杖锋利的杖尖在地面上轻轻磕出一道脆响,才恍然回神。 视线下移,看着那不知何时伸出锋刃的手杖,阿莉尔这才反应过来。 看来是她多管闲事了。 也是,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自信,他又怎么会深夜孤身一人前来这里? 面前的男人微弯了弯腰,黑漆漆的眸子与她的视线持平,阿莉尔这才确定刚才她所看到的笑意并非错觉。 他望进她的眼睛,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情形,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她却好像一瞬间回到过去。 洛比托张开口,犹带着一丝笑意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 什么? 面前那人的双唇切切实实地开合着,然而耳边却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就连风声涌动的声音都一并消失不见。 洛比托已经说完了那句话,转身先朝着大门走去,阿莉尔回了回神,立即想起来,心念闪动间调出游戏系统的控制面板。 不等她翻找,硕大的界面已经跳了出来。 【系统限制,对话不予显示,请玩家继续游戏。】 系统限制?那是什么? 不过显然面前光溜溜的光屏不会给她任何答复,阿莉尔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赶忙跟了上去。 门内是一片空旷,除了这座塔楼标配的粘腻暗沉的墙壁之外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别的异常,不过反而是这样才令人感到奇怪,毕竟刚才那些涌出的黑丝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可现在却一点痕迹也找不到。 她攀着门框看了看,确保不是自己看漏了,而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正打算抬脚进门,洛比托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止住了阿莉尔的脚步。 她抬头疑问地看向对方。 房间内的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张椅子,就摆在房间的正中。他坐在椅子上,身处落满了灰尘的破败塔楼里,却好像坐在华贵大厅的王座之上。 “你就站在那里。” 意思是不用她进去? 虽说总觉得有些危险,更何况她心头萦绕的那股不妙的预感还并未消散,但现在看来以公爵大人的武力值,大概也不需要她担心。 这么想着,阿莉尔便乖巧地站在了门外。 她本来是很好奇洛比托所说的“打扫”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当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这份好奇就渐渐转化为了疑惑。 因为洛比托根本什么也没有做,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如果不是不久前还看到这个人能说会走,她几乎要以为那个背影是一座雕像。 时间渐渐来到后半夜。 对于阿莉尔来说,一夜不睡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被兰斯发现自己不在房间内,那问题就大了。 就在她在门外开始原地打转之后不久,椅子上的人终于动了。 不知僵坐了多久的身体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随即一双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手杖轻点在地面上,支撑着将整个身体立起。 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大片的红色液体自他的脚下开始漫开,像是打翻了颜料瓶一般朝着四周爬去,转眼间已经覆盖了小半个房间。 阿莉尔第一反应便是洛比托受伤了,虽然他一直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但自从目睹了之前那个怪物形成的时候,那个少女也不过是坐在床边而已,她就知道不能以常理来判断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大人?” 洛比托毫不在意地踏着一地的浓稠血迹。“无碍。” 他的神情自如,一眼看过去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尽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阿莉尔从这里的异状也能看得出来,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而那大概就是公爵所说的“打扫”。 不过这些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阿莉尔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她的主线任务是攻略,不是解密。这座城堡里也许埋葬着无数的秘密,但那并不是她的任务。 她忍住了自己的好奇,甚至都没有再向洛比托身后那狼藉的地面多看上几眼,而是轻声道:“大人,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她朝着楼下走去,每一步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踩着令人安心的稳定节奏。 阿莉尔深深吐出一口气,反手合上那扇门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家里装修请假两天,下一更在周四~ 第11章 Chapter11 回程的路上出乎意料地顺利,再没有任何非自然的事件发生,让阿莉尔恍然只是和攻略对象出来散了个夜步。 不过当她在自己床边坐下来,淹没在面前乒乒乓乓弹出的一堆光屏之中,她就知道那显然只是错觉。 【恭喜击杀“傀儡”x1】 【恭喜达成“初识”成就】 …… 阿莉尔凑了过去大致翻了翻,终于有了点自己真的在玩游戏的实感。 一个个将光屏关闭,直到最后一个显现出来。这个看起来像是游戏中插广告一样花哨的界面,不过里面的内容倒是正正经经,是主线任务达成一定进度之后送的奖励,一个名为回溯仪的小道具。 怪了这种 分卷阅读19 变异的恋爱游戏居然会真的送攻略相关的道具吗? 一边吐槽着,阿莉尔伸出手点上了那缕烟状的图标。话又说回来,她也的确很好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确实,洛比托好像只是在那里独坐了一会儿,可她却觉得,那之后的洛比托却比她当初拼死从丧尸堆里逃离时更加狼狈。 明明还是一样的姿态,可是走在他身后时,她却好像能够感受到那种身处旋涡深处的窒息。 即使是弄错了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很想知道…… 那个小小的图标在她手指下瞬间化为实体,如纱般轻柔地包裹住眼前的少女,将她的意识带回那个漆黑的塔楼。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一双血色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地看向下方的人。 阿莉尔回过神来的瞬间先是被这道目光中饱含的杀意惊了个正着,随即才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现实。 哦当然,游戏也不是现实。她指的是游戏更上一层的虚幻。 尽量忽略那道令自己头皮发麻的视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周围没有半点亮光,哪怕凭借她的视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如果道具说明没错的话,这里是……洛比托的视野? 她再度抬头看向头顶那双巨大的血色眼睛。 如果说洛比托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硬生生坐了半个晚上…… 阿莉尔咬了咬下唇内侧的皮肤。 ……那是何等的压力啊。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人对于时间的感觉都会变得模糊起来,虽然这个游戏声称不管回溯多久,对应游戏主线剧情之中也只会是一瞬间,但是阿莉尔还是决定……太漫长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感知,只有一双恨不得剜心噬血的目光时刻注视着自己,简直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酷刑。 就在她的感知开始渐渐模糊起来之后,黑暗却仿佛突然开始涌动了起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脊背,阿莉尔下意识地就要动作,却在摸了个空之后意识到,这里只是虚幻而已。 也就是说,这股杀意针对的是洛比托公爵! 周边的黑暗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前来,将她这抹意识所依附的身躯死死缠绕住,一点点收紧了力道,阿莉尔甚至仿佛都能感受到脖颈处窒息般的痛楚。 夜色织成的绳索在脖子上不断收紧,阿莉尔似乎也能感受到身体主人胸腔内逐渐稀薄的空气。 动起来啊?为什么坐在这里束手就擒? 违背意愿地,那道背影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静默地等待死亡的收紧最后一道绳索,在缺氧的昏沉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开始晃动着,深深浅浅的黑暗模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包括头顶那双眼睛,一切都好像在不断摇晃着。 ……不,不是好像。 阿莉尔努力摆脱这些负面的影响,定睛朝上方看去。 巨大的瞳孔仿佛由鲜血绘就,带着凝聚了漫长岁月的怨恨沉沉地向下压了下来,比起身体的痛楚,它所带来的折磨却好像烙印在灵魂上,恨不能将洛比托的灵魂用力地拽出来,用这份浓重的黑暗一口口吞噬殆尽。 剧痛所带来的眩晕之中,无数光影的碎片纷至沓来,将眼前晕染成一片万花筒一般荒诞而狰狞的色调,占据了几乎所有的视野。 无尽的沉重的感情从心底涌了上来,明明一无所知,眼泪却好像下一刻就要流淌出来。 阿莉尔张了张口,用力地呼吸着,试图将胸膛中那份几乎挤压走所有空气的感觉挥散,那些画面在她眼前不住地翻滚着,完全不可解读,却不妨碍她几乎被所依附的这具身体内部的感情所压垮。 痛楚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好像只剩下了思考的能力,阿莉尔有些怔然地与那双除了恨意别无所有的眸子对视着,张了张口,喃喃。 “……妈、妈妈?” 下一刻,就好像不久前的画面再现,漆黑的浪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撕破,空气重新灌进肺部,带来烧灼般的痛楚,阿莉尔看到自己这具身体抬起手来,眼前的空间骤然紧缩,一种玄妙的感觉掌控了身躯。 那双眼睛落在了掌心之中,疼痛从掌心处蔓延开来。他攥紧了右手。 轰—— 一切退潮般散去,远超出其体积的血液从掌心汩汩涌出,流向他苍白的手腕,爬过漆黑的袖口滴落地面,一滴滴凝聚成细流,划过空间砸在地面上,却没有溅起半点。 他合上了眼睛,站起身来。 黑暗退走,带着一缕温柔的月色打在他的肩头,血色在他脚下瞬间漫开。 沉默的身影没有再看脚下的狼藉一眼,平静地转过身去。 接着,在抬眼的下一刻,门外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褐色的长发随着夜风摆动着,少女的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可在那一刻,阿莉尔却觉得一颗心脏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他朝外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光亮重新占据了阿莉尔的视线。 ——回溯结束了。 在恢复身体的掌控权那一刻,阿莉尔无法自控地狠狠吸了两口气,记忆中那无尽的窒息感却还鲜明得不可思议。 缓了缓神,她才从刚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如果端看洛比托的表现的话,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正在经历的是这些。 而且……妈妈? 阿莉尔是个孤儿,自然体会不到相关的感觉,但如果她那一刻的感觉没错的话,那么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洛比托的母亲? 可是,如果她没有 分卷阅读20 记错的话,洛比托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而亡,而且她也很少在城堡内听说有关前任洛比托公爵夫人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可能是她。 尽管理智上知道这不可能,可阿莉尔躺在床上,目光触及房间里那高高的天花板时,却总忍不住地想着。 承载着来自母亲那样的恨意,洛比托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这样的思索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今天是洛比托每个月巡视领地的日子,因此兰斯也不需要再去上课,而是起了个大早在城堡门口送别小叔叔,一夜没睡的阿莉尔就站在他身后,抬眸看向那道弯腰走进马车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是立领,恰好遮住了脖颈处,让阿莉尔忍不住猜测昨晚他脖子上究竟有没有留下伤痕。 既然洛比托本人都不在城堡,兰斯自然也就不必去上课,送完之后他们便直接回了住处。 在回去的路上,阿莉尔看向身侧的小花园。那个曾经再见到的少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皱了皱眉,想起了当初兰斯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说起来,阿莉尔也是一样幸运呢。” …… 他所说的幸运到底是指什么? 今天需要她忙碌的事情并不多,阿莉尔得到了来到洛比托城堡之后的第一个假期。她没有犹豫,以学习做饭为由径自朝着厨房走去。 据说所有新来的女仆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的话,大多都是被指派去厨房或者花园帮忙,一般都是做着清洗之类的工作,算不上粗活,但也并不轻松。 她想要找到和自己同期进入洛比托城堡的少女的话,就逃不过这两处,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了厨房。 不为别的,至少她直觉如果是厨房的话找到人的可能性应该会大一些。她已经对这个破地方的安全系数完全不抱希望了。 身为兰斯的贴身女仆之一,阿莉尔在城堡内除公爵的地盘之外的地方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畅通无阻,因此,当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阻拦。 当然,也没有人理会她就是了。 以一个外来者的眼光看,这座城堡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缺少了某某些东西一般,散发着不容错认的沉沉暮气。 也正是因为这个,阿莉尔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中哪些是新来的。 仗着没有人拦她,她光明正大地截下了一个正抱着一筐水果的少女,右手轻轻一带,以一种看起来不露声色但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少女根本不可能推拒的力道将她带到后门处。 少女看起来显然不安极了。 和阿莉尔不同,在底层的女仆中待得越久,这种无声的压迫对她的驯服显然更加明显,以至于稍微偏离正常路线的任何事都足以让她胆战心惊起来。 阿莉尔拉着人在一处避人的地方站定,打量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有些脸熟。 对方有些瑟缩地低着头,轻声问:“阿莉尔小姐,有、有什么事吗?” 阿莉尔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脸。“没事,我今天放假,所以想来找人聊聊天,顺便向你打听一件事。” 她略低了低头,不着痕迹地压低了些音量。“当时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你知道她们都去哪儿了吗?” 少女抬起头,带着些疑问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对方鼓起勇气的“质问”让阿莉尔眯了眯眼。明明胆子那么小…… 她心下闪过几个念头,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乱,依旧是那副亲切的模样。“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和我关系很好,约定了我之后还会回来找她。不过我最近太忙了,今天才抽出时间,又找不到人,只好先找个人问问。” 少女重新低下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又问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听到她这么问,阿莉尔就足以确定她们确实互通过消息。 她转了转眼珠,信口道:“她有一条项链,长度差不多在胸前,是金色的……” 就在她试图翻找记忆扯出更多细节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死了。” 第12章 Chapter12 死了? 这让阿莉尔忍不住一愣。 且不管哪个明显出了些问题的女孩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单从她之前与之交手的经历而言,这座城堡还有谁能杀得掉那种怪物?总不能是洛比托闲着没事干清理的吧? 难道这座城堡里确实还有其他玩家?还是别的她所不知道的危险角色? 或许是她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还被她扯着臂弯的少女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你,你不知道?” 阿莉尔笑着俯了俯身,低头看向她。“我该知道什么?” 她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可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显得凝重,少女抬头看了看她,似乎确认她是真的不知道,才低下头,声线透出几分忧郁来。“我们之前还以为,是兰斯少爷……”说到一般,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兰斯手下的人,连忙摇着头。“当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天大家都被吓到了……” 没有理会她后面的找补,阿莉尔对她口中的“我们”相当感兴趣。“你是说跟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吗?” “嗯……嗯。”反正话已经说到这里,倒也不差那几句了,阿莉尔没有追究的表现显然让她略松了口气,便接着说道。“其实也不是全部,就好像阿莉尔小姐,就……就没能找到机会。” 阿莉尔对她口中的“没找到机会”存疑,与其说是因为 分卷阅读21 她太忙,不如说是因为她现在的职位,让这群已经对兰斯新生恐惧的女孩避之不及才是。 阿莉尔倒也不是很在乎这种貌似被排外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份,很多事她做起来反而没有那么方便。 她把话题又带了回去。“你刚才说,我想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对方摇着头。“只是听说的,和她住在一起的女孩说的,有一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偷偷溜了出去,可是再也没有回来。因为是她犯禁在先,没有人敢问她去哪儿了,我们只能猜测是……” 猜测是被发现之后被兰斯处决了。 她话里的未尽之意阿莉尔完全可以自行补全,毕竟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兰斯的地盘,会有这种猜测不足为奇。 不过那是那个女孩自己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知道她的真身的阿莉尔自然不会被这样的猜测引导思绪。 她挠了挠头,佯装不解道:“她怎么会偷溜出去啊?我记得她不是这样胆大的人。” “不知道。” “和她住在一起的人没有阻拦她吗?” “唉?”对方像是刚刚才想到这个一样,轻喃,“不知道……”然而听她的语气,却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般。 怎么会没有阻拦?为什么没有阻拦?虽然还没见过那个人,阿莉尔却直觉这个所谓的室友恐怕也有问题。 她本来是想问清楚那人的所在的,但鉴于她已经死了,她再问难免显得奇怪,只好和眼前的人略寒暄了几句,约定了下次再来找她。 想要打入内部显然不是一日之功,阿莉尔做好了慢慢攻略的心里准备。 和少女笑着道了别,阿莉尔转身往回走去。 这座城堡白天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绳索悬挂的木桥上有仆从进进出出忙碌着,所有角落都有人打扫清理,来来往往的人们三辆成群,从不缺少喧闹的人声。然而站在高处看向城堡总体,这匍匐着的暗沉的庞然大物,却总让人难免心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阿莉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阿莉尔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中抽回神,闻声望去,蒂亚正站在走廊的尽头皱眉看向她,不赞同道:“刚才找你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去哪儿了?” 阿莉尔转身朝她走去。“刚才去厨房了来着。” 蒂亚神色缓了缓,没什么威力地瞪了她一眼。“嘴馋了?那也不能去那么久。” 同为兰斯的贴身女仆,蒂亚平时对阿莉尔还算是照顾,当然,这份照顾也仅限于与兰斯立场不冲突的时候,毕竟不管是搜身还是埋伏自己蒂亚都没有半点犹豫地执行着。 不过在这之外,两人都当做那些暗处的涌动不存在一般地相处着。 阿莉尔笑了笑,没有反驳,而是好奇道:“是有什么吩咐吗?” “对。”蒂亚点头,转身往回走去,阿莉尔跟在她身后,听她边走边说着。“你准备呀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去一趟,有可能会在外面过夜。” 阿莉尔闻言愣了愣。“出去?出城堡吗?” “也不算是,准确地说,是去猎场。” “可是,公爵大人不是还没有回来?” “这就是大人的意思,我们在猎场等他就可以了。” 阿莉尔恍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我还以为大人巡视领地还需要些日子呢。” “傻姑娘,洛比托的领地范围那么大,真要都巡视一遍到什么时候去了?大人每次巡视只会去一个地方,当天就能回来。正好碰上了打猎的日子,就安排在一起了。” 说话间,蒂亚停了下来。“好了,你快去准备一下,我们快要出发了。” 说是准备,但其实阿莉尔根本没什么需要带的,这个游戏角色本身就没有行李,她本人更是除了那一柄短刀之外没有任何物品,就算是直接走也是可以的。 不过等到她见到兰斯之后,才意识到蒂亚说的准备一下究竟是指什么。 看着不断往马车上放的一箱箱不知是什么的物品,阿莉尔嘴角抽了抽。 “蒂亚,我们是要在猎场长住吗?” “说什么傻话呢?”蒂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且不说别的,我们带的东西就只够住两天的啊。” 阿莉尔:“……” 好吧。 话虽如此,阿莉尔也加入到了忙碌的行列之中,兰斯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只能由蒂亚和她来收拾,包括但不限于换洗衣物,整套的茶杯餐具以及其他各种用品,离谱的是连食材都要一并带去。 等这边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天色也已经擦黑了。在昏黄的暮色之中,数辆马车缓缓驶过城堡前面的栈桥,发出阵阵吱呀的声响。 正如蒂亚所说,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是出了城堡,毕竟猎场就在距离城堡不远处的地方,那被圈起来的大片森林与草地在城堡稍高一点的地方都能看见。 阿莉尔自然是和蒂亚一道跟在兰斯身边,三人一道坐在最中央的那辆宽敞的马车里,无数景色从车门处掠过,而兰斯就一直歪着头看着外面出神。 不说话的时候兰斯的外表相当具有欺骗性,不联系其本人性格如何的话,他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忧郁的小王子,纤长的睫毛微垂着,哪怕没有表情的时候都会显出几分笑意。 其实自从兰斯屡次试图揪住她的小辫子无果之后,他对于阿莉尔的兴趣已经明显消退了,典型的小孩子脾性,不过阿莉尔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直接消停下去。 分卷阅读22 反正她以前见过的熊孩子没有一个会这么好说话,而兰斯只会更甚。 不过兰斯至少有一点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非常遵守游戏规则。不如说,他给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才是他乐趣的来源,就好比明明他可以用暴力手段逼迫她,但是却并没有,而是执意自己寻找线索。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是个好人,他这样做完全与他本人的道德感无关,纯粹是出于为了他的游戏的趣味程度着想。 一个随时可以推翻游戏的人必然是得不到乐趣的,而兰斯显然已经摸索出了在无趣的生活中寻找乐子的方法。 而在找不到乐子的日子里,或许欣赏别人死前的恐惧就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那些异常呢…… 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已经被提前打扫过的房屋灯火通明,无数人忙碌着进进出出。 兰斯跳下马车,环顾了一圈在森林的边缘发现了洛比托公爵的身影,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一路朝着他小跑过去。 其实单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阿莉尔第一次见到这对叔侄就是在那样血腥的环境下,再看这样的场景就未免有几分异样。 兰斯跑到洛比托身边站定,语气中有些兴奋。“叔叔,我们今天要去夜猎吗?” 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转过身来,侧脸在不远处火光的照耀下半明半暗。他勾了勾唇。“如果你想去的话。” “想!”兰斯点了点头,但接着神色一顿,语气又低了下去。“叔叔今天累了吧?其实不去也可以的。” “没关系。”前方的人低头看着兰斯,笑意中含着他们所看不懂的意味。“只要是你想做的,都可以。” 只要是他想做的,都可以? 兰斯得到准许之后,高高兴兴地折返回去为一会儿的夜猎做准备去了,而在离开之前,阿莉尔忍不住回头看向洛比托公爵。 没有边际的权力催生纯粹的邪恶。他对兰斯的纵容,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13章 Chapter13 跟着兰斯回到房子里,早已有仆人将相应的服装准备好放在房间里,由蒂亚服侍着穿上,接着三人又来到室外,朝着随行的马车处走去。 他们这次出来所带的除了兰斯自己坐的那辆车,一应用品放的两辆之外还有一辆用黑布蒙上的板车,但鉴于之前阿莉尔亲眼看着仆人把食材都带上的举动,她一直以为那里可能带的是一些活禽。 然而等兰斯带着她们停在马车前面时,听着黑布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她骤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 不等念头浮出,那边兰斯已经一把掀开了黑布,里面的景象骤然映在火光之下,兽类反光的双眸出现在阿莉尔的视野中。 是那群大狗! 阿莉尔的记忆瞬间回到游戏的第一天,想起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嘶喊与哭泣,想起那三个惨死犬口的少女,眼神不由得骤冷。 而兰斯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猛然冷冽起来的气场一般,反而还扯开了嘴角,带着几分恶毒看向身边的人。“为了今天的夜猎,我特地把我的小可爱们都带来了。这可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吧?” 阿莉尔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定定地回视向面前这个披着一副好皮囊的恶魔。“当然,兰斯少爷,我很想念它们。” “哈哈哈哈哈哈……”兰斯的笑声仿佛和小伙伴分享玩具时的快乐一般,但可惜这世上大概是不存在这样的孩子的。 他是生长在那座阴暗城堡里的毒果,在泥泞中结出最纯粹的恶毒。 “那今晚你可要好好和它们叙叙旧。” 有健壮的男仆在这些大狗脖子上牵好锁链,而数道锁链的那一头则收束于兰斯手中。尽管他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力气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做惯了粗活的仆妇,但那些在男仆手下也龇牙咧嘴凶恶异常的大狗,在兰斯手下却乖顺得反常。 准备好这些,兰斯牵着他的“小可爱”们来到了森林边缘,而那里此时已经准备好了马匹,洛比托公爵正骑在马上等待着兰斯的到来。 兰斯坐在马上,右手执着缰绳,左手牵着锁链,而她们这些女仆将全部都要留在原地,男仆则需要跑着跟上主子们的马匹。 不过兰斯大概是真的打算履行他要阿莉尔和它们好好“叙旧”的承诺,指了指旁边的其他马匹。“选一个。” 阿莉尔转眼看了看,剩下的几匹棕马显然也是为了主子们准备的,皮毛光滑,高大健壮,然而却并不适合女性,尤其是阿莉尔这具游戏角色的身体还十分娇小。 阿莉尔本身是会骑马的,得益于曾经的一些求生经历,不过这具身体却不可能会。 按照她平时在兰斯面前尽量不露把柄的习惯而言,这个时候拒绝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此刻的她却并不想这么做。 褐发的少女抬起头来看向马上的人,眸子在远处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看着地面上少女的眸子,兰斯忍不住舔了舔下唇。 当初让她来实在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原本已经逐渐消散了兴趣再度高涨起来。在安分了那么久之后,她到底还是展现出和那晚一样的棱角。 阿莉尔有些费力地翻身上马。以她现在的身高及体质而言,这匹马显然并不适合她,不过她曾经更不驯服的生物也都骑过,技术上勉强可以弥补。 在 分卷阅读23 她坐好之前,另外两人已经奔驰了出去,阿莉尔掉转马头,也冲向了漆黑的森林。 一般来说,这种贵族式的打猎活动更多的是一种休闲项目,而且大部分都是面子工程,多为了炫耀武力。不过眼前这两人想来并非如此。 那几条大狗狂奔在最前方,其他人则驱马跟在后面,夜晚的森林并不容易行走,即使是最熟练的骑手也很难在树根虬结的森林里健步如飞,因此他们前行的速度并不快。 只是令她惊异的是,洛比托和兰斯的夜视能力并不弱,甚至隐约比她更好一些,因为那些自阴影处掠过的小动物的身影几乎都被他们一个不漏地猎住。 而阿莉尔的大部分注意力却不在打猎上面。 看着最前方奔驰的黑影,她攥紧了手中的长弓,眸子微眯。 既然是他说的要好好“叙叙旧”,那她自然不能辜负了兰斯的一片好意。 抬手起弓,尽管并没有用过这种远程冷兵器,不过阿莉尔对于大致的操作还是明白的,再不济看着别人做的也能有样学样,更何况她也确实不需要准头这种东西。 正当她打算开弓之时,最前面的猎犬却突然躁动了起来,巨爪在地面上扒拉了几下,接着便突然兴奋起来似的骤然加速向前。 抬眼望去,一只鹿的轻灵身影悄然过去。 阿莉尔心中暗啧了声,只好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也加速跟了过去。 突然,猎犬的脚步骤然停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摸索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啊呀?”最前方传来一道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看来它找到更好的猎物了呢。” 更好的……猎物? 兰斯的话让阿莉尔的心骤然沉了沉,抿紧了嘴巴掉转马头,接着猛然睁大了眼睛。 月亮刚刚爬上树梢,向树冠的缝隙里洒下一缕光亮,而那缕光亮之下,一个少女正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只留给他们一个狼狈的背影,而那群猎犬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速度骤然加快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是了,对于品尝过少女鲜嫩滋味的这些畜生来说,那可不就是更好的猎物? 那道背影的速度不快,依靠着月光才勉强不至于跌倒,然而从她踉跄的姿势就能看出早已在体力耗尽的边缘,比之普通步行的速度甚至还要慢上几分,几乎就在转眼之间,他们一行人已经逼近了那个“猎物”。 猎犬们灼热腥臭的气息几乎已经能够清晰可闻,只差一步,锋利的犬牙就可以刺破少女的后颈,将这具鲜美的猎物撕扯殆尽。 然而下一刻,变故突起,铁制的箭头划破空气,带去一声隐约的呼啸。 本来兰斯对于阿莉尔能够跌跌撞撞跟上来就已经很新奇了,至于放弓?他根本想都没想。 在他全然的意料之外,破风声骤然从耳边划过,带来一阵微痒的刺痛,掠过他的脸颊直冲前方而去。 看清那箭矢的方向,兰斯的瞳孔骤缩,猛然收绳,然而它却依旧飞向了最前方的那只猎犬。 一声轻响落地,兰斯猛然抬头望去,在看清的那瞬间一口气猛然放松了下去。 那箭矢只斜斜插在猎犬对面的土地上,箭尾还轻轻摇晃着,距离猎犬的脑袋只有毫厘之遥,然而在箭矢之下,一只被贯穿的野兔正在徒劳地瞪着后腿,随即没几下便安静了下去。 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猎犬被近在咫尺的食物暂时迷惑,扑上去分食了那只兔子,而不远处,那个少女仿佛是在生死一线激发出了更大的潜力一般,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对于马匹来说,那样的距离根本不算什么,转眼就可以再次追上,然而兰斯却没有动作,而是骤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那道视线中既含着对于刚才那只箭矢的怒意,却也有着压制不住的意外,以及随后而来的,更加浓重的趣味。 在怒意涌上心头之余,他竟也同时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战栗,对于刚才那一瞬间危机逼近的战栗。激增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心跳都清晰可闻,是他这么多年来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如此清晰的活着的感觉。 他眯了眯眸子。“你在干什么?” 面前端坐马背上的少女笑了笑,明明是和之前全然一样的弧度,在兰斯眼中却充斥着挑衅。“如您所见,当然是在打猎了,兰斯少爷。” “……”定定地看了少女几秒,像是气极反笑,兰斯轻笑了声。“很好。” 她不想杀她,那他就偏要她死! 拽了拽缰绳,兰斯没再看被一只兔子就吸引走的蠢狗,而是拿起弓箭,掉转马头,看样子竟像是要直接去追刚才那少女。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不赞同意味的声音响起,让兰斯的动作骤然顿在原地。 “不要赌气。” 阿莉尔转头望去,明明话是对兰斯说的,那人却正看向她,同样穿着骑装的洛比托抿着唇,眼神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可阿莉尔却下意识想起他那晚从塔楼那一地的血迹中走出来的模样。 如果说穿着常服的洛比托看起来苍白得仿若一尊雕像,那么此刻的他终于带上了和那晚如出一辙的锋利气息,被他目光所注视的地方都像是隐约刺痛起来。 阿莉尔神色沉了沉。 洛比托公爵不比兰斯,没那么容易被她牵动着情绪走。可惜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晚的一切像是一个共有的秘密般在目光之间流转,他眼中的意味深长,却并不是阿莉尔以为的警告,反而是…… 第14章 Chapter 分卷阅读24 14 “叔叔!” 短暂的对视被打断,公爵将眼神转开,重新看向面前的侄子,目光微沉。“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然而兰斯却骤然打了个寒战,随即低下头,嗫喏着:“不是。我错了叔叔。” 他的认错并没有得到回应,洛比托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他看得浑身僵硬起来,才终于送了口。 “今晚到此为止。回去吧。” 兰斯从不敢对自家叔叔的任何决定提出非议,尤其是他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而什么时候只能闭嘴听话。 恨恨地拽了拽手中的锁链,兰斯阴冷地看了眼队伍最后的阿莉尔,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速度太快,身后谁也没跟上来,阿莉尔拽了拽缰绳,正打算往回走,却骤然感到一股盯在她背后的视线。 回头望去,在那滩兔子血迹的不远处,一截裙摆暴露在月光之下,而循着裙摆向上,少女的脸庞隐藏在黑影深处,然而阿莉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盯在自己背后的目光,那目光好像今晚的凉意一般,一寸寸爬上她的后颈,让她下意识打了个颤。 她皱起眉回望过去,少女沉默地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站在那滩血迹前面。 是不是…… 阿莉尔眼眸缓缓眯起. ……有点奇怪? 来不及回头,阿莉尔的直觉也疯狂叫嚣着让她立即转身离开,咬了咬唇,她夹了夹马,终究还是转头跟上了洛比托两人。 身后,那道目光仿佛跗骨之蛆一般,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掩映的树丛之后。 …… 他们进入森林已经在很深的地方了,就算掉头回去也需要一段时间。被落到后面的仆人们很快便迎上了他们,于是队伍骤然庞大了起来。 阿莉尔还在想那个少女的事情。 从衣着上不难看出那个少女必然也是来自城堡里的,看兰斯对于她的出现毫无惊讶的模样便不难猜到,恐怕他是知情的。 不,不止知情,甚至很可能根本就是他安排的。 但是尽管如此,那个少女的表现还是让阿莉尔的心底泛起了浓重的违和感。 “你没过去救她?” 一道淡淡的声线骤然在她耳边响起,阿莉尔猛然回神,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公爵大人就走在自己身旁的位置,而她大概是想得太入神,竟完全没有发觉。 救她? 阿莉尔这才反应了过来那浓重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而是不管是被追逐的时候,还是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流露出一丝求救的意味。 被猎犬差点追上的时候,哪怕最前方的猎犬距离她已经不足半臂之遥,可是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正常人可以忍住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吗? 她跌跌撞撞,却沉默得超出寻常。 她蹙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洛比托勾了勾唇。“明智的选择。” 她抬起眼,目带询问。“您的意思是?” 公爵却已经加快了速度赶往队伍的前面,夜风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尾音。 “你不是见过吗?” 阿莉尔闻言瞳孔骤缩。 …… 明亮的篝火在森林的边缘散发着热度与光亮,照亮在这片空地上忙碌的所有人。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正是气温渐渐回暖的日子,然而这里或许是临近森林的问题,夜晚依旧带着些寒意,因此篝火也并不显得燥热。 洛比托和兰斯正围着篝火坐着,看面前的仆人们正忙碌着将他们的战利品处理好架上火堆,而阿莉尔正与蒂亚并排坐在兰斯的身后。 前方不远处,公爵的侧脸正被火光镀上一层明亮的边,苍白的脸也因此带上了些许血色。 阿莉尔盯着他的脸,心思却不禁飘到他回来路上所说的话上。 你不是见过吗? 如果说见过的话,那只可能是一个意思——那个少女,是那晚他们所见的怪物。 可是怎么可能?那种怪物不是没有神智只知道攻击的吗?还是说…… 想起她来到这里第一晚就在幻象里交过手的那只怪物,在一切退去后仍是白日的模样。 “你不是见过吗?”洛比托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的见过究竟是昨晚她所见过的,还是第一晚所见到的? “在这座城堡里,我无所不知。” 难道这句话是实指而不是象征?他到底都知道到什么程度? 正在思绪繁乱之际,她的耳边骤然出现一道清脆的“滴”声,唤醒了她的注意力,也同样让她注意到耳边有些急切的呼唤。 “阿莉尔?阿莉尔!” 她赶紧转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道:“蒂亚怎么了?” 蒂亚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一言不发,而另一个方向飘来一道凉凉的声音。“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兰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脸来看向她,背着火光看不清神色。 “抱歉兰斯少爷,请问有什么事吗?” 褐发的少女垂着眼睛一脸平静地问着,仿佛什么事都能这么平淡处之一般,明明刚刚还在对着小叔叔的脸出神,胆大包天到敢妄想她根本配不上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角再度向下垂了垂。 “看来某人真是志向远大,区区一个贴身女仆的位置已经满足不了了是吗?” 他盯着少女平静的脸,一字一顿,语气微凉。“阿莉尔。” 阿莉尔好像 分卷阅读25 他刚才话里含沙射影说的不是自己一般,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垂眸。“少爷有何吩咐?” “你知道痴心妄想是什么意思?” “是的少爷。”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兰斯深吸了两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知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花园吧?” 花园? 说完,兰斯转头看向蒂亚。“明天就让她离开,听到了吗?” 蒂亚低头。“是。” 他又转回去看向阿莉尔,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对方脸上依旧是那样毫无波动的表情,好像身份的改变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咬了咬后槽牙,兰斯转回头去重新和洛比托交谈起来,说着说着,抬头却看见洛比托若有所思的表情。 “叔叔在想什么?” “不满意她?” 兰斯心下有些意外洛比托竟然会关注一个小小的女仆,面上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让我不高兴了就换掉,只是女仆而已还需要理由吗?” “确实。”洛比托点了点头,仿佛随口一问。“既然如此,就让来我这边吧。” 兰斯怔住,回神后还有些茫然。“您说,让她去您那里?” 面前的青年勾了勾唇,在火光下原本苍白的唇色莫名显得艳丽起来。 “她箭术不错。” “也就凑合罢了。”兰斯皱了皱眉,挣扎了片刻,随即决定把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扔到脑后,点头。 “只是您要注意,别看她现在这样,实际上不是很老实……”说着说着,他眉间更深,几番犹豫之后,才慢腾腾地装作不在意道:“您也看出来了,她根本不是那块料,不过还算有点乐子可寻,您要是不满意的话,记得把她扔给我当玩具。” 对面的人仿佛是轻轻勾了勾唇,兰斯只当他应了,刚才聊天的兴致骤然散了个没影,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出声:“阿……蒂亚,去给我拿酒来。” 身旁的人缓缓站起身来。“不要喝醉,明天还要打猎。” “知道。” 他转身回房,连还没烤好的鹿肉显然也不打算品尝了,兰斯接过蒂亚递过来的酒杯,一点点轻啜着。 夜风骤起,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他回过头去,盯着那道想要站起来的身影。“做什么?” 阿莉尔明显愣了愣。 按照她过去这段时间观察所知,兰斯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是不在乎身边的人怎么样的,只要他使唤人的时候有人在就万事大吉。 她本来是想趁着小少爷思考人生的空当去查看一下刚才游戏发出的“滴”声究竟是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顺便还可以打探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而兰斯竟然出乎意料地叫住了她。 想了想,她说:“去小解。” 兰斯被她过分直白的话语弄得皱了皱鼻子,显然很看不上她“粗俗”的言谈,不过顿了顿,却抬起眼看向她,或许是角度的问题,竟显得有几分阴鸷来。 “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去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承担不起后果。” 阿莉尔相当听话地折了折身。“多谢少爷的忠告。” 说完,她也不再管兰斯还未收回的打量的目光,转身朝着森林走去。 待到确认走到一个旁人瞧不见的位置,阿莉尔这才调出了游戏面板,到处找了半天,才在左侧灰色的支线列表里下面看到一条多出来的条目。 阿莉尔点了上去。 【获得线索,死亡终点】 阿莉尔点了点,条目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告诉她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打算。 鉴于这个破游戏系统反应相当延迟,具体请参考昨晚她的奖励发放时间,总之她现在也不能确定这条线索究竟对应的是什么。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今晚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那个森林中被追逐的少女。然而就算那个少女确实是怪物,可是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却并没有触发线索啊。 她想了半天,看着附近似乎有人过来了,为免显得奇怪,只好先收起面板作罢。 第15章 Chapter15 尽管前一天睡得跟晚,第二天他们依旧起的相当早,几乎是踏着露水进的森林。 或许是昨晚一只兔子就绊住了那群猎犬的事让兰斯迁怒于他的“小可爱们”,总之他今天总算没有牵着那一堆锁链。 然而阿莉尔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没有了夜色的笼罩,阿莉尔能看到更多的细节,那些挂在灌木丛梢的丝线,远处隐约的脚印和树枝上的折痕,甚至都不需要这些线索,只要抬头朝着森林的深处看一看,阿莉尔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被投放到这个猎场的“顶级猎物”明显更多了。 拳头在身侧紧紧地攥住,她却只能站在森林的边缘向里眺望。 尽管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里只是游戏,然而眼前发生的事情依旧让她难以平静地坐在原地。 不过很可惜,今天的她已经不再是兰斯的贴身女仆,没有新主人,也就是洛比托的允许,她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一道跟去。 其实一大早蒂亚就带着她去见了蓓希雅,然而她是洛比托亲口要的人,蓓希雅在没有得到吩咐之前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阿莉尔,毕竟洛比托身边也没有空缺的位置,于是也没有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她于是彻底清闲了下来,并因此更加坐立不安。 或许是看出她根本坐不住,蓓希雅走到她身边拍了拍,挂着亲切笑容的首席女仆略弯了弯腰看向她。“既然你现在有空,不如来聊聊天 分卷阅读26 ?” 阿莉尔的雷达瞬间支起。 论身份,她是洛比托身边最贴身的女仆;论地位,整个洛比托城堡的仆人都要听她的;论权力,蓓希雅可谓是城堡的隐藏掌权者。 再好不过的机会了。阿莉尔扬起同样的笑意回看过去。“当然,求之不得。” …… 洛比托和兰斯是大概午前时分回来的。 在森林边缘翻身跳下马,兰斯随手将手里的弓箭往旁边一扔,里面仅剩的几支零零散散的染血弓箭滑出来散落在地上。 阿莉尔快速地扫了一眼,心下沉了沉。 尽管没有细数,但很明显弓箭的数量和猎物对不上。昨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兰斯尚且能够百发百中,她不能乐观地说服自己对不上的数量是因为他的失手。 更何况…… 她垂下眼,努力克制住自己往另一边看去的视线。 这只是一个游戏。她这样说服着自己。他只是攻略对象而已,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她需要做的只是让他爱上自己而已。 兰斯抬手让蒂亚解着护腕,转了转脑袋,果不其然在蓓希雅的身后看到了那个褐色的发顶。 洛比托性格与兰斯不同,很讨厌自己身边围很多人,所以一般只有蓓希雅会时刻跟着他,骤然多出一个人来猛然一看让人相当不习惯。 真是奇怪…… 兰斯挑了挑眉,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抛到一边,转身对着洛比托撒娇。“叔叔,我不想那么早就回去,我们再多待一天吧,好不好?” 洛比托眉间微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是出去活动了那么久,可他的脸色却比昨夜更加苍白了些。 “我下午回去,你可以留下。”随着蓓希雅为他解下外套,洛比托伸手勾了勾领口,将扣至喉结的领子稍微扯松了点。“当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而被他留在身后的兰斯撇了撇嘴,没敢再说什么。以阿莉尔对他的了解,洛比托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多留哪怕一天了。 说来也奇怪,在阿莉尔看来公爵对兰斯已经宽容到了近乎纵容的程度,可不知为何兰斯却仿佛有些怕他的样子,虽说平时的相处他经常表现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可实际上却很少敢违逆洛比托说的话,哪怕连异议也不曾提出过。 定下的归期是在下午,饭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收拾的时候,阿莉尔借口昨天有东西落在森林里要回去找,左右她现在也没有明确的工作内容,蓓希雅便也随她去了。 糊弄过了这边,阿莉尔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一头栽进了森林里面。 兰斯他们是骑马前行,速度不知比她快上多少,更别说她也没有太充裕的时间,因此她只能尽量加快速度,并且把范围缩小到能及时赶回去的一个小圈里。 还好她的方向感还不错,否则需要预留出来的时间就更紧张了。 阿莉尔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头一天晚上他们去的方向走去。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其实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当走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看到任何线索的时候,她已经在考虑返回的事情了。 然而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转机。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熟悉的景象唤醒了阿莉尔的记忆,虽说白天和夜晚的森林大有不同,但自己所踏过的灌木丛她还是能认出来的。 记忆告诉她,这里距离她昨晚最初看到那个少女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她走了没多远之后,地面上一块明显的深色告诉她已经到达了想去的地点。而比这个更加明显的线索是,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具俯卧的身体正无声地宣告着一切。 阿莉尔皱了皱眉,违和感再度浮上心头。 倒不是因为眼前的一幕,死人而已,她见得多了,更何况她对于这种情况早已有所预想。 问题在于,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还在这里? 难道她就在原地站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有人出现的时候再转身逃跑不成?然而少女死亡的姿态和距离都证明着这匪夷所思的猜想。 阿莉尔踏着松软的草地走了过去,毫不介意自己的裙摆可能会被弄脏,随手一捞便蹲了下来,伸手将少女的身子翻过去。 她的背后正中一箭,显然是致命伤,阿莉尔能够想象这样的场景——兰斯和洛比托从身后的位置出现,映照进少女的眸子,然后女孩像是终于被打开开关的人偶一般猛然有了生气,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跑去,就像任何一个人类会做的那样,然后被兰斯……或者洛比托,随便谁的一箭正中后心,随后扑到在泥土上。 最近没有下雨,马蹄印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狩猎者完全没有打算查看一下自己的猎物,而是在一箭正中之后便掉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不管从那个方面看,这都不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人猎。 阿莉尔皱着眉将少女脸上的黑发拨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伸手捏住死者的下巴轻轻一扣,一排牙齿随之露出,过分尖利的犬齿猛然突破嘴唇的伪装暴露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啧。” 阿莉尔轻啧一声,伸手再度翻开了死者的眼皮,不出意外地看到一片纯白。 虽说不能以一概全,但是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座城堡里究竟还剩多少正常人了,甚至于想到洛比托家族二人的滥杀行径,她都提不起劲头去想究竟是对是错。 根据蓓希雅 分卷阅读27 今天聊天时透露出来的,她相当自豪的城堡的秩序,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便建立起来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无论性格是软弱还是强势,活泼还是内敛,在进入城堡之后大多都能很快习惯城堡的规则,成为一名“合格”的洛比托女仆。 当然,在她眼里,这是所谓的“传统”。 然而在阿莉尔看来,这分明就是个不断吞噬新人的怪物窝,更何况都说是传统了,她也根本不想知道这种情况都持续了多久。 总而言之,这是个从各个方面都“刺激”透了的副本。 一起说,谢谢游戏。 伸手将洛比托大人最后一件茶具摆上马车,蓓希雅抬头便看到从森林深处缓缓走回来的少女。待到她走到身边,蓓希雅扭头打量了几眼。 虽说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可感觉气场却低沉了一些。 “怎么了,没找到吗?” 阿莉尔知道自己现在急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顺势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没找到。” “这样啊。”蓓希雅看着她,眼中也不免带上些同情。 阿莉尔跟她说丢的是自己很重要的一条项链,说是父母送给她的。对于大多数女仆来说,这一生恐怕都不再有机会离开城堡了,可以说这样的东西就是最后的念想了,也难怪她难过。 这么想着,蓓希雅微叹了声,笑道:“也别太难过了,以后还会有的。” 当然,就算会有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了。 出于这点同情,蓓希雅没有要求她跟着上车。当然,更多是因为她不敢揣摩洛比托的想法,既然公爵大人没有发话,她就暂时不能安排阿莉尔什么。 所以阿莉尔得以坐上了行李车替换了原本负责看管行李的女仆。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朝着城堡的方向行驶而去。而封闭的马车里,阿莉尔揪着头发有些干枯的发尾,开始一点点整理起来自己自从进入游戏以来所见到的一切。 第16章 Chapter16 首先便是在第一晚遇到的那个异化的少女,让她知道这个副本除了兰斯那样的危险之外,还存在着超自然的威胁。 这种异化发生的过程她并不清楚,但她怀疑自己在幻觉中收到的袭击很可能就是异化的源头。如果当时自己没能反杀,而是被那个少女成功的杀死,别人看到的或许依旧是看起来一切正常的阿莉尔,然而真正的她已经死去,活下来的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但这种过程是绝对隐私的,很可能就是一瞬间,身边的人便已经换了芯子。 其次便是她在自己的房门外发现的血迹了,显而易见也带着超自然的色彩,并触发了支线。 然后便是和洛比托一道遇到的那种,证明了这种怪物在现实中也能异化,并且死亡后保持异化的状态。 最后便是塔楼的所见所闻。 目前可知,最大危机都是在幻觉中发生的,而这危险却也能折射到现实中。 想来城堡内奇诡的氛围和扭曲的生态也和这灵异的一切有关,至少城堡的主人是知道什么的,更甚至夜晚不允许游荡也很可能就是针对这个设定的规矩。 至于其他人就很难说了。就好比领她去见兰斯的蒂亚就表现得精神高度紧绷,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模样,而其他人她暂时还清楚,但至少新进入城堡的其他人恐怕都将身边人的奇异消失归结在了公爵或者兰斯身上。 而传言中所说的滥杀,恐怕也不…… ……算了这个应该是真的。 不管怎么看洛比托也不像是会特地甄别人类与怪物精准抹杀的样子。 在心下将所有的线索慢慢拼凑起来,阿莉尔沉思了半晌,决定下一步先去书房。 如果顺利的话,她希望能找出一切的起源。 猎场距离城堡很近,他们在天色将黑之前便进入了城堡内,阿莉尔看着其他人忙进忙出将行李搬下来,而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作为有能力统御整个城堡的所有女仆的首席女仆长,蓓希雅自然不至于让她觉得无措,笑着和她道:“趁现在你先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公爵那里,我会给你安排好新房间。” “嗯。”阿莉尔点头。“谢谢您,蓓希雅小姐。” “这没什么。”说着,蓓希雅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明天可就要忙起来了哦。”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骤然换了主人的普通女仆的话,想必定会大感安慰,可惜眼前的人是阿莉尔,听到这话只会想着赶紧趁最后的空闲夜探书房。 谢过了蓓希雅之后,阿莉尔便干脆真的往回走去。 其实她的东西很少,或者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除了她来时穿的一身衣服之外,其他的都是来到这里之后统一配备的衣裙,不过以她的观察不同职位的女仆衣着都稍有差异,想必这些衣裙也要换掉。 这么一看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阿莉尔叹了口气,干脆两手空空地走出了房间。 她的房间在走廊深处,想要前往公爵的住处的话还要经过好一段距离,她站在门口,突然想到她调走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遍城堡,为了后续的动作,她最好还是找个时间去看一看那个厨房的姑娘。 厨房这个时候时候还不算忙碌,晚餐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阿莉尔找到她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坐在后厨室外的水井旁清洗厨具。 少女叫做梅米,她们上次交换了名字之后,梅米对她的戒心显而易见减弱了几分,这次 分卷阅读28 看到她过来也不再是那样颤巍巍的样子,而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阿莉尔在她身边蹲下,梅米抬手擦了擦额角。“我在这儿都听见前面的动静了,可真热闹。打猎好玩吗?”她眼中露出些向往的神色,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转头便问道:“你怎么来啦?” 阿莉尔挠了挠头。“其实,我这次过来是和你告别的。” 梅米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不顾手上的水渍一把抓住阿莉尔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兰斯少爷他……” 阿莉尔反手握住她的并拍了拍。“别急别急,没事,只是兰斯少爷可能不太满意我,所以把我打发走了。” 说完,她露出一个笑意。“而且,洛比托公爵好心将我要走了,我现在是公爵大人的女仆了。” 听了她的话,梅米却并没有露出半分高兴的模样,脸上的忧色反而更加浓重了起来。 “是、是吗?” 她的笑容勉强得瞎子都看得出来,阿莉尔追问。“怎么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那可是公爵大人啊。” 好事个头,傻子都知道洛比托身边死得快。 但是阿莉尔之所以还要问出来,是因为她看出来梅米的神色明显是有什么,想必也和她比自己强太多的人际关系有关。 梅米抿了抿唇,犹豫了好半晌,最终还是挣扎着扯过她,低声道:“我们今晚要小聚一下,你来吗?” 小聚? 阿莉尔怔了怔。“你们?可是晚上不是不允许出来吗?” “不是那么晚。就在夜禁之前。” 洛比托城堡的夜禁其实没什么固定时间,但是最早也是晚上八点左右,而据她所知,很多职位都要一直忙碌到夜禁。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梅米露出一个轻微的笑意,低声道:“听其他人说,每次狩猎之后洛比托公爵和兰斯少爷都会休息得比往常早,所以工作也会早点结束。” 所以就用这段时间见面。 阿莉尔弄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当下不由得对这次聚会相当意动。 那些之前就在城堡里的人不好说,但至少这一批进入城堡的女孩之前都没有问题,所以应该会更容易一些,更何况她也很想知道其他人的一些情报。 不过问题就在于,她原本是打算今晚溜去书房的来着。 就像她们会选择今晚一样,这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然而她却必须在两者之间选一个。 咬了咬牙,阿莉尔展颜一笑,神色惊喜。“我也可以去吗?” “嗯。”梅米用力点头,“当然可以。” 梅米好姑娘!等收集到下一条线索的时候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梅米挥着手送别了她的新朋友,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深处,想到她现在所前往的方向,刚才压下去的担忧不禁再度浮上心头。 希望她能够是个例外吧…… 离开厨房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餐时分,她算了算时间,觉得就算洛比托突发奇想要使唤自己也不会是现在,干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朝目的地走去。 然后和兰斯迎面撞了个正着。 看方向他应该是要去公爵那里吃晚餐,一反常态地没有前呼后拥地围着一大圈人,只有蒂亚跟在他身后。 换下了骑装的他穿着有段时间没见到的那套白衬衫,袖子微微卷起用名贵的别针固定着,头发像是刚洗过,还带着些湿润的潮气。 看到迎面而来的少女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随即便像是看不见似的径直越过了她,虽说叫阿莉尔来说故意把视线死死地固定在另一边看起来真的挺难的,不过阿莉尔还是没有多嘴,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像其他所有女仆那样轻轻俯身点头。 “晚上好兰斯少爷。” 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阿莉尔松了口气。 跳槽之后撞见前boss,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不过既然之后几乎每一天这样的场景都会接着上演所以…… 随他去吧。 晚餐时刻的中庭见不到多少人影,阿莉尔独自穿过半露天的廊下,昏沉的暮色在她几步之遥的庭院里沉浮着。 脚步顿在距离转弯处,阿莉尔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的尽头的那扇大门,片刻后,她复抬步朝前走去。 她去的时间并不算早,这会儿大概率所有人都在餐厅附近,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蓓希雅竟然真的已经给她安排好了房间,不止如此,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女仆特地等着她领她过去,这好得过分的待遇令阿莉尔不禁耸了耸肩膀。 蓓希雅人确实不错,但她不会相信她是靠笼络人的手段当上首席女仆的,这份特殊待遇之下总让她觉得毛毛的,说不上来的怪异。 推开门,新的房间比之前那个要稍大一些,不过这也和城堡的格局有关,房间本身就比较宽敞。房间里已经放好了新的制服,阿莉尔没急着换上,而是和为她引路的女孩打听了一下这边的路,大致摸清了布局。 送走了女仆,阿莉尔反手将门合上。 平时洛比托城堡绝对是不会允许人乱走的,一般女仆只需要认清自己工作内容所涉及的道路就可以了,但是对阿莉尔来说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洛比托不比兰斯,她不打算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夜游,因此提前踩好点是很有必要的,而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之前就说过,公爵和兰斯都居住在城堡中轴线以右的建筑群里,而洛比托住的则是偏后的位置。 除了前面待客用的舞厅等地方以及兰斯所住的一片之外,其他的严格意义 分卷阅读29 上都属于洛比托,但是他平时经常会用到的也不过是房间四周大概几百平的范围,如果这个破烂游戏系统能多点功能的话,阿莉尔就会把那些范围之外标记上绿色。 意味着畅通无阻。 第17章 Chapter17 夜幕渐渐从阴冷的石板缝隙里弥漫进来,扫过少女轻柔的裙摆。无声的脚步小心地扫过一块又一块的石砖,直至消失在转角深处。 经过了一重又一重紧闭着的沾满了灰尘的大门,阿莉尔面前的道路也随之越发眼熟了起来。 从面前走廊的尽头踏出门,外面的则是开阔的室外,郁郁葱葱的低矮灌木横在面前,一束束蔷薇正开得热烈,朝着她的方向尽力伸展着自己的枝条,浓烈的色彩被尚未散尽的暮色笼上一层轻纱,将一切都衬托得无比柔和。 初夏的夜晚来得越发慢了,阿莉尔得以在隐约的光线下找到那条熟悉的路,以及掩映在花园之后熟悉的建筑。 那是她们来到洛比托城堡的第一站,一切噩梦的开始,那座圆形的华美大厅。 不过她今晚的目的地并不是那里。 绕过大厅,后面是废弃了有段时间的会客用的房间,而据说今天是固定的打扫的时间,有不少和她们一道进来的女孩都会在这里干活,而她们则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见个面。 当然,这并非是出自任何的同期情谊之类的原因,而是和阿莉尔差不多的目的,交换情报,掌握消息。只不过她们是为了自保罢了。 推开半掩的门,不大的房间里已经分散着站了好几道身影,不过阿莉尔大多都没什么印象了,唯一一个认识的梅米少女已经对上了她的目光,眼神微微一亮朝她招了招手。 阿莉尔朝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谨慎地打量着她,待到她站定之后才扭头。“梅米?” 梅米笑了笑介绍。“这是阿莉尔。” “我知道。”女孩加重了语气,抬眼看向梅米。 “别这样看着我玛利亚,那些事和她无关,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没必要再推走一个了。” 玛利亚挑了挑眉毛。“你怎么敢确定?” “她现在已经被兰斯少爷赶走了,这不是证据吗?” “这算什么证据?兰斯少爷会赶走任何人,蒂亚也不是没有可能。”玛利亚显然比梅米强硬得多。 这也很正常,毕竟她们这些人大多数出身都不错,很多人在来这里之前根本就不会侍奉人。 阿莉尔耸了耸肩。“会这样想也很正常,但相信我,兰斯少爷如果想做什么的话是绝对不会这么低调的。毕竟第一天我们都见识过了。” 玛利亚转头看向她,好半晌,她才放松下紧绷的肩膀。“好吧就当是这样。欢迎你,阿莉尔。” 她好像是这些女孩无形之中的领导者,在她松口之后,整个房间里若有若无地充满了敌意的打量目光才渐渐消失了,陆陆续续会有女孩经过打个招呼。 阿莉尔悄悄靠近了梅米,低声问她。“我们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梅米扬了扬唇角。“我们只是来交谈一下,大多数人平时根本就不会相遇,但是我们都急需了解这个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确认一下还有谁在。” “等到再晚一点的时候,玛利亚会数一数都有多少人,我们会来这里也只不过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出事了,至少不会死得无人知晓罢了。” 这倒也是。在完全陌生且危险的地方,人类总是下意识抱团的。 不过她们也并不是第一批一起进来的女孩,肯定会有一个人第一次提出这件事并顺利地说服了别人将之付诸行动。 优秀的交际能力,对现状的远见,一定的领导力以及不错的交际范围,能组织起这一切的人能力很不错。 她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这是玛利亚的主意吗?真不错。” “不是。”出乎意料的是梅米摇了摇头。“是安娜。但是她已经不在了,所以玛利亚接任。如果玛利亚也出事了,那么就是我。” “安娜?” “对。”梅米肯定道。“安娜之前在中庭花园工作,但是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了,于是玛利亚不得不先顶上。” 虽然她的语气很自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阿莉尔却从她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沉重。 玛利亚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接着道:“事实上也不能算是突然,在那之前有段时间她已经很不对劲了,甚至连我们的聚会都有好几次没有来。” 中庭花园?阿莉尔想了想,问道:“她长什么样?” 玛利亚甚至都不用回想快速回答她。“很瘦,黑头发,脸上一些雀斑,但是眼睛很大。” 是那个人!她之前在中庭见过的那个少女,阿莉尔对于她的敏锐印象深刻。 “或许你也见过她。中庭花园那个地方总有机会见到很多人,她就是这样把我们召集起来的。” 怪不得…… “是的,而且在第一晚的那个等待的房间我们还说过话。” 然后现在那个异化的女孩已经死了,而出声询问她的也死了。 显然玛利亚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沉默了几秒,她又转身离开了梅米则也拽着她去向了别的方向。 她们只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外面有厚重的钟声隐约传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快速地结束了对话之后就朝着外面走去。 这是夜禁的钟声,第一遍只是提醒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回房间去,而 分卷阅读30 第二遍钟声响起来的时候如果还有人在外面游荡,那就要倒霉了。 梅米回去的路线和她有一部分重合,因此两人一道往回赶着。 绕过熟悉的大厅,梅米在分开之前一脸欲言又止地拽住了阿莉尔。 “怎么了?” 梅米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鉴于时间不等人,她还是开口赶紧道:“阿莉尔,你或许没有注意到,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没有一个人是在公爵大人那里工作的,这并不是因为没人被分配到那里,而是她们都死了。”她努力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凉意来。 “所有人。阿莉尔,你要小心。” …… 待到离房间越近,路上的人也渐渐地少了,阿莉尔顺路去了趟盥洗室打算洗把脸再回去,就在这时,那道钟声再度响了起来。 夜禁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身后的窗外,月亮正斜斜地挂在天上,今晚天上有一层薄薄的云,有些发红的月亮半遮半掩在云后,散发着一轮朦胧的光。 阿莉尔皱了皱眉,手上的触感告诉她水流变得粘稠了起来。 别是她想的那样…… 低下头,一汪鲜艳的池水赫然入目,而她的双手就正沐浴在不断流出的血色液体里面。 说真的这有点恶心了吧? 阿莉尔把手收回来,用力甩了甩,然而那些液体却像是什么极度牢固的颜料一般死死地附着在她的手上。 没有效果,阿莉尔只好暂时不去管它。 根据上次遇到这种惨烈现场的经验,这些液体会自己消失,恐怕也不需要她去清理。 这么想着,阿莉尔随便在墙上擦了擦便接着往回走去。 而在她的背后,从那池血水里缓缓浮现出黑色的影子,接着无数发丝慢慢升起,在地面上扭动着朝着背对着它的少女的脚踝而去。 “噗”地一道闷响,却不是发丝入肉的声音,一只脚死死地踩着那些沾满了血液的浓黑发丝,任它们疯狂地在地上扭动着也没有半分动摇。 阿莉尔皱了皱鼻子。 “说真的这就有点太没有公德心了吧,费南小姐?” 之所以叫它“小姐”完全是因为这种长度的发丝显然只能来自一位女性。前提是这些发丝真的属于什么东西的话。 不过很可惜她的谴责并没有起到作用,把地面糊得乱七八糟不忍直视的发丝像是根本听不懂话一样,继续执着地努力着。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神智。 阿莉尔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是的这把刀她现在已经不离身了——试图将它切断。 而看来效果还不错。 阿莉尔看着地面上终于停止了扭动的发丝直起身子。之前看公爵大人切断那么多发丝的时候那么轻松,结果自己只是切了这么点就很费劲了。 什么弱不禁风,他武力值得有自己本体那么高了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如果真的要袭击人的话,这种程度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她可是见过那漫天黑潮的。 她抬头看向四周,那水龙头还在继续流淌着血液,明明她刚才已经拧上了也没用,池子像是完全堵住了一样,溢出来的血水四处流淌着,甚至都流向了一旁的隔间…… 等等,隔间? 阿莉尔瞳孔一缩,正在这时,一道细微的轻响传来,接着阿莉尔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宛如潮水般褪去,她眼前晃了一秒,大片的红色就瞬间消失不见。 而就在刚刚发出动静的隔间里,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像是刚上完厕所一样走了出来,见到外面还有人,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对她笑了笑,径直走到洗手池的地方开始洗手。 还是个熟人。就是白天蓓希雅安排来接她的那个。 阿莉尔站在原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洗手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是或者不是,这大概并不是个问题。 洗完手的女孩转身看见她依旧站在原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阿莉尔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嘿萝拉,你之前说你父母托给你带了信,是有什么事吗?瓦克尔郡可远着呢。” 女孩的神情茫然了一瞬,接着很快便笑着回答她。“没什么事,只是家信而已。” “那就好。” “你也快回去吧,已经夜禁了。” “好的。”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阿莉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家信是真的,克亚尔郡则完全是她胡扯的。 看来至少现在可以知道一点,它们,即这些被异化后的女孩,记忆大概率并不是完整的。 “滴——” 【恭喜玩家获得线索:她的灵魂】 第18章 Chapter18 朦胧的月色透过玻璃照射在光滑的地板上,将少女的裙摆一角照亮,度过了充实的一天的少女终于迎来了休息的时刻…… ……才怪。 阿莉尔现在正盘腿坐在书房前面的地上,借着从走廊顺手摸来的蜡烛低头翻着膝盖上的书。 她当然是看不懂这些文字啦,但幸好游戏不至于坑到这种程度,因此透过光屏她可以看到翻译后的版本。 这间书房正是洛比托给兰斯上课的那间,距离洛比托的住处很近而且又很熟悉,阿莉尔甚至连书架上放的是哪些书都大致记得。 她现在翻的书架区域就是平时洛比托最常用的,摆放的都是有关洛比托历史的书籍。 洛比托家族历史相当久远,阿莉尔翻到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将近千年之前,不过那时的洛比托已经小有名 分卷阅读31 气了,所以真正的历史可能更久。 至于接下来的就更长了,大多都是讲洛比托的祖先们是如何建立家业发展家族的,笔触简洁一笔带过,不过完全可以看出洛比托的牛逼之处。 经过了无数个王朝与战争之后,洛比托终于变成了现在这样超然的模样。顺带一提或许是为了传统,总之在这个家族里会使用和先祖同样名字的情况十分多见,阿莉尔刚才已经翻到了不下数十个莱斯利尔,让她总是下意识地分去几分注意力。 而至于这座城堡的建立时间就没那么久远了。 最早的记录是在二百年前,如今这个王朝刚刚建立,为了拉拢洛比托家族,王朝的统治者将这里作为封地赏赐给当时的洛比托公爵,随后洛比托家族便来到了这里,建造起这座洛比托城堡。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恶灵之类的也一定是在城堡建立之后才出现的,阿莉尔本来打算在那之后的书籍里翻找“费南”这个名字,然而直到她手都翻酸了也没能在十几本书里面找到哪怕跟费南沾边的名字。 支线名称是费南的复仇,这件事的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很可惜她暂时没有收获。 看来这不是一个可以记载下来的名字。 其实想来也是,对于这么一个家族来说,如果真的因为一个女人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管是哪一任的家主恐怕都不会希望这种事情被写入家族的历史的。 事件本身可以掩藏,可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却是无可避免的,只不过今晚的时间肯定不够她慢慢研读了,而如果今晚没有收获,以后再想找到机会出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阿莉尔的动作不禁有些着急,正在这时,她快速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一个令她精神一振的字眼映入她的眼帘。 女巫。 简直就是大写的线索两个字! 阿莉尔将蜡烛靠近了些,仔细地读了起来。 “……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种对女巫的恐慌之中,在有女巫传言的地区,人们纷纷外逃,而饥荒与瘟疫则接踵而至……” 接下来记录的便是洛比托城堡在这次动荡中所遭受的一些损失了,尤其讲到当时的洛比托庄园也同样遭受到了饥荒的危机,很长一段时间内,打猎变成了一项他们赖以为生的活动。 阿莉尔有些感兴趣地前后翻找了一下,敏锐地发觉一个很小的细节。 在记载的角落里,有一句话随口提了一下当时的公爵夫人也死在了那场瘟疫里。 而阿莉尔却注意到,从前到后,这位染病去世的公爵夫人都没有被提及姓名。不仅如此,这座城堡的下一代的出生也完全没有任何的记载,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巧合的是,下一任公爵,这位同样叫做莱斯利尔的继承者,在记载中他第一次出现都已经在女巫恐慌过去之后了,那时十几岁的他领导了一场领地之间的战役并大获全胜,这成为了他在家族史上的首次亮相,而在记载上他的年纪甚至都没有具体写明,阿莉尔估算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就是在女巫恐慌最严重的那几年出生的。 这就有意思了。 “病逝”的公爵夫人,十几岁就上战场的小少爷,在加上席卷整个国家的女巫恐慌,发生了什么似乎不难猜测。 如果这位真的是女巫的话,似乎也确实有能力将洛比托城堡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问题在于,在这之后的洛比托城堡也依然没有出现夜禁的规矩,也没有任何诡异事件的记载,而阿莉尔所能翻到的关于夜禁的规矩则是在下下一任公爵掌权的时候了。 这就很奇怪,难道说这位公爵夫人的鬼魂需要个几十年来积蓄一下力量? 合上书,阿莉尔扭头看了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夜空正中,偶尔有夜风吹过,白天热烈盛开的花园此时看上去全都像是摇曳的鬼影。 她皱了皱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在理智之前,她的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心跳微微加速。 低头吹灭蜡烛,阿莉尔躬身藏进月光找不到的黑影里,收敛了呼吸,整个人好像与黑暗融为一体了一般无声无息。 在只剩下风声吹过花园的动静的寂静之中,时间飞速流淌,然而过去许久,她的眼睛依旧没能捕捉到任何动静。 难道是她的错觉? 出于谨慎,阿莉尔甚至又多等了半个小时,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就连刚刚那个瞬间袭上她心头的危机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像是她的幻觉一样。 阿莉尔知道哪怕再等下去也是徒劳,而她也确实该回去了。 她在阴影里潜行着,避开了那块月光照亮的区域,甚至都特地避开了可能从花园里看到的视角,悄悄地离开了这间书房。 而在她的身后,花木悠然地舒展着身体,将阴影散布到更远的地方去。 …… 第二天,穿着整齐的少女边走路边打着哈欠,蓓希雅忍不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 “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当然,严格来说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阿莉尔不好意思地笑着。“有点失眠。” 蓓希雅摇了摇头。“我明白你或许有些兴奋,但是最好不要影响第二天的工作,你觉得呢?” “当然。您说得对。” 她们在一处门口停下,蓓希雅转过身面对着她。”好了,你先在这里等着吧,如果大人需要你的时候随时进去就是,其他时候不要多嘴,明白吗?” “是。” 蓓希雅再度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孩。看 分卷阅读32 起来倒是安静乖巧,不过她既然能够先后被兰斯和公爵大人看中,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现在的她还看不出来罢了。 算了,那两人不管是谁的事都不是她能管的,她只要把一切安排好就够了。 直到早餐的时间过去,那扇门才缓缓地从里面打开,洛比托身后跟着蓓希雅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大人显然对自己门外的新变化十分敏感,就这么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并朝着那道侧立的身影看去。 阿莉尔在他目光扫过自己的那瞬间便低了头。“晨安,公爵大人。” 来自上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停驻在她身上,片刻后,阿莉尔才听到缓缓远去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洛比托的声音背对着她传来。“跟上。” 她抬脚跟上,面前游戏面板适时地蹦了出来。 【恭喜玩家获得职位:洛比托的贴身侍女。 主线攻略进度小有所成,请再接再厉!】 阿莉尔检查了两遍确认真的没有奖励,不得不失望地关掉了它。 接下来的一切倒还是照旧,只不过出乎阿莉尔意料的是,做洛比托的女仆反倒比先前更加清闲一些,这大概是因为洛比托并不会像兰斯那样出于好玩而把人使唤来使唤去。 更何况他似乎相当讨厌有人近身,就连蓓希雅在没事的时候都不被准许进入他的房间,所以如今公爵大人的门外倒成了她的主要工作地点。 这当然没什么,不如说这样更合她的心意,只不过攻略一直没有决定性的进展让她有些着急,而那位“费南”更是在那晚当着她的面转化了萝拉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只有一些异化过的怪物会在她出来夜游的时候刷一下存在感。 所以,现在她真的是那些女孩无故消失的原因之一了。 认真算起来她进入游戏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她觉得等到从这里出去之后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女仆的。 就在她低头盘算着的时候,门内传来的一声“阿莉尔”令她抬起了脑袋,随即转身推门进去。 “有什么吩咐,公爵大人。” 说完,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现在房间内除了洛比托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人。 当然这是指蓓希雅。虽说她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洛比托的贴身女仆之一,但是洛比托依然觉得蓓希雅最顺手。 这很好,至少如果在他看来只是女仆而已的话,想要攻略这位位高权重的美人的芳心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洛比托也不总是忙碌的,甚至兰斯的课程也不是每天都要上,除了家族史以及管理方法之外,他还需要懂得更多的东西,包括马术与箭术之类的,而洛比托也不是每样都会亲自教。 据阿莉尔的观察他会用大把的时间读书,晒太阳以及管理领地里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事务。 而眼下他似乎正是在读书,泛黄的书籍正摊开在他的膝盖上,这位黑发的掌权者一手支在脸颊上歪着头看向他,难得一见的慵懒神色给他添了抹难以言喻的魅力。 在这一刻,她竟会觉得洛比托公爵有些勾人。 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阿莉尔依言上前,低垂的目光无可避免地看到他膝头的书,不免觉得有些眼熟。 洛比托抬手将那本书拿起来,手腕一转,那本书便正横在阿莉尔面前。 “读读看。” 上面熟悉的字眼让她有些心惊,她微微摇了摇头。“抱歉大人,我看不懂。” “是吗?”他的语气似乎漫不经心,然而阿莉尔却觉得有一丝凉意从他目光落下的地方升起。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而同样这么做的洛比托正用一种让她有些茫然的目光看着她。 半晌之后,就在阿莉尔觉得脖子有些酸的时候,她才听到一句低沉的声音。 “别对我说谎。” 那道声音里似乎含着愠怒,令阿莉尔的身影不由得一僵,就在这时,梅米那时的提醒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心头。 “她们都死了。所有人。阿莉尔,你要小心。” 她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个手染鲜血毫无怜悯之心的刽子手,而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危机逼近自身。 第19章 Chapter19 在近乎凝固的氛围之下,出乎意料的是,洛比托似乎并没有接着追究的意思,而是伸出食指点了点那本书的表面。 “现在,读读看。” 她不敢再反驳,而且她很难不再次想到洛比托曾说过,在这座城堡里,他无所不知。 该死,他到底知道到什么程度? 沉默地看完了洛比托城堡在女巫恐慌的那段历史,阿莉尔合上书。“大人,我看完了。” 面前的人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苍白指节交叠着。“现在,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放弃了?” “什么?” “你已经放弃了吗?” “我……” “阿莉尔。”略微加重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对面的人此时明明是在坐着,可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却重重地压在她的肩头。“你是个聪明女孩,不该猜不到我对你的宽容究竟是因为什么。如果你此刻停下的话,相信我,你会后悔。”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句审判,阿莉尔茫然了几秒,慢慢运转的大脑才开始处理眼前的一切,紧接着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一股凉意随之爬上她的脊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有些艰涩道:“所以,您都知道。” “在第一个晚上,我就告诉过你。” 他无所不 分卷阅读33 知。 她仿佛完全赤.裸地站在这个人面前,剖开皮肉,剥开骨头,一切都一览无余。这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像是灵魂被人细细打量,找不到哪怕一个躲藏的角落。 她深吸了两口气,很难保持住原本的笑意。 她曾经觉得这只是个游戏,然而现在她甚至觉得她都没法在这儿站稳,熟悉的恐惧感令她感到一阵阵地眩晕。 逃离这里,必须赶快离开! 然而她却依旧僵在这里,双腿肌肉丝毫不听她的指挥。 一双冰凉的手捏着她的指尖,翻来覆去像是在把玩什么艺术品,然而随之而来的声音里却并没有他的动作那样温柔。 “不要害怕我,阿莉尔,否则你就和她们没有任何区别了。那个女孩没有告诉过你吗?其他那些人的下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就连她自己都惊讶于那声音听起来竟如此平静。 “从一开始。”洛比托对于她的表现似乎很满意,这份满意则体现在他带上了些笑意的语气里。“你不明白,你们这种人是很不一样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不该这么说,你和她们不一样。” 他并没有等待阿莉尔回应的意思,自顾自地道:“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你是最不一样的那个。阿莉尔,你要保持这份不同,否则就连我也不知道,我会失望到做出什么事情来。明白吗?” “……” “现在,告诉我。”他抬手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为什么放弃了?” 她意识到,洛比托的这番话,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已经安分了太久,而时刻看着自己的他则终于等不及了。 她木着脸。“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发现的了。” “那么,为什么不去另一面看看呢?” 当然是因为她进不去!否则她早就夜探了几个来回了,她也没想到,即使洛比托都带她去过一次了那张地图依然没有对她开放。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别的原因。 “因为太危险了。我应付不来那天看到的东西。” “啊……”洛比托完全没有放开她手的意思,这让她相当别扭。“别担心,我不在的时候,她不会出现的。” 她?费南? “不过现在倒是说不准了。”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抹与喜悦相反的情绪,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来什么。 现在稍微冷静了一点的阿莉尔终于有机会理一理思绪,来想一想自从进入城堡以来她的所有行为如果全都被人看在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后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非常、非常、非常可疑。 “我不是女巫。” 洛比托似乎完全不意外她的意有所指。“你当然不是。” “听起来您似乎对此十分有把握。” “不要试探我,阿莉尔。”他抬眼,眸中是一片无光的漆黑。“整个城堡都是你的游乐园,自己去找到答案吧。” 阿莉尔木着脸。“……是。” 当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游戏的控制面板调了出来,表情难看地在上面翻找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找不到有关那个人的任何线索,但是她却无法相信这个游戏和应有期没有关系。 反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游戏人物发现不对了,徒劳地翻找了一通之后,她近乎是自暴自弃地对着眼前的光屏低喊着。 “我知道是你!我警告过你不要逼我!” 面前静悄悄的,没有人给她回应。 她挫败地跌坐回床上,光屏散发的幽幽蓝光映在她的睫毛上,一晃一晃的,仿佛要将她带回那间冰冷的实验室。 那时的她还没能拥有阿莉尔这个名字,末日的哭喊与哀嚎都离她很远,只有无尽的安静伴随己身。 透过厚厚的特种玻璃,她第一次看见那双眸子,平静无波的神情下面藏着造物主般的傲慢。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个人很危险。然后在之后的日子里,她都将是对这一点了解最深刻的人。 ——应有期。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选择进入这个游戏,可如果就连这里也不过是他编织的另一个牢笼…… 阿莉尔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然而与恐惧同时缓缓升起的,还有勃发的愤怒与某种快意。 不,她永远也不会选择妥协的。 永远不会。 他说过,这里就是她的游乐场,对吗? 阿莉尔缓缓勾起唇,露出一个带着锐意的笑容。 那她会玩个痛快的。 夜晚的洛比托的城堡依旧安静地如同坟墓,然而现在的阿莉尔却已经不会再全情投入进剧情之中。在意识到这一切都可能不过是人为编织的一场幻境之后,她终于找回了玩游戏的心境。 似乎是因为白天洛比托的话的缘故,她前往城堡另一边那道无形的壁垒消失了,地图终于向她开放。 站在那道壁垒原本存在的地方,阿莉尔有些好奇地碾着脚下的土地。 在踏进那边的地图的前一刻,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后。关了灯之后的洛比托城堡一如往常一般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而从前那股隐约的被注视的感觉再度传来,而且越发地肆无忌惮。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她知道那是谁了。 她转头跨过那条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堡另一头的塔楼而去。 分卷阅读34 高耸的楼梯直通而上,一如往昔的沉寂月光则洒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如果不看她身边的环境的话,这一切倒单纯地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然而将视野放宽就能看见,她身侧的狭窄墙壁正缓缓地流动着,粘稠冰冷的液体朝无规则地向四周流动着,乍一看仿佛什么活物。 不过阿莉尔根本连回头都没有。她只是面色如常地朝着阶梯上去,最终停在那扇大门前面。 如果说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的话,那么只要联系到她在“回溯”幻境中的经历就不难猜测,洛比托公爵与“费南”的关系,而这么一来她自然就会想起书籍记载的那一小段历史。 少年征战的莱斯利尔。 百年前在历史上突然登场的少年,以及被完全掩盖在泛黄纸堆之后的女人。 这么说来,洛比托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推开门,巨大的危险感从门的那一边传来,一如上次她来时的感觉,然而等她绷紧了神经推开门,却发现门后是只是空旷的房间而已。 用而已可能不太客观,毕竟环形包围的墙壁看起来并不坚实,甚至还有些流动性,和上次她来时完全不同。 然而却没有任何攻击。 那些她曾经见过的黑潮都好像不存在一般,除了房间正中的那把椅子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 她走进门,伸手摸上那黏滑的墙壁,触手是柔软的感觉,那些血迹绕过她的手机向下流去,随后像是被墙壁吸收了一般再无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她依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切都像是她的错觉。 绕了一圈之后,她的目光放到的那把椅子上。 很简陋的一把木椅,孤零零地在月光照不进来的影子里,看上去简直就是这个诡异房间唯一正常的存在。 她向那里走去,最终在椅子旁边站定。 鉴于洛比托公爵之前的表现,她不得不猜测坐上去或许就会有什么发生。 游走在作死边缘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挑了挑眉,伸手攀上了椅背。 就在她试图坐下的前一秒,一道带着些冷意的声音骤然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确定?” 她的动作顿住了,然后转身朝着门口处看过去。 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安静地看着阿莉尔,黑发散在锁骨处,微敞的衣领内是一截月白的肤色。 没有来由地,阿莉尔突然想,他一定是匆匆赶到的。 真奇怪,难道这世上还有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吗? 第20章 Chapter20 或许是阿莉尔迟迟没有动作的缘故,他向前踏了一步。 椅背所对着的窗户外面有光亮照了进来,却照不到门口的位置,他站在那里,像是天生就适合黑暗。 “我不明白。”阿莉尔的手依旧放在椅背上。“这难道不是大人您想要看到的吗?” “……你可以这么说。但那或许也并不是真相。” “谁知道呢?”阿莉尔耸肩。 洛比托的眉眼距离太远,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阿莉尔只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脚踏进了光亮里面。 “那就试试吧。”他说。“让我们来看看,等待着你的到底是不是真相……” 他走了过来,手杖被随手扔在墙角。 他来到阿莉尔身后,胸膛正对着她后脑勺,一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明明力道很轻,却好像枷锁般无法挣脱,然后缓缓向下使力。 少女沉默地顺着这股力道之下坐了下去,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唇放在阿莉尔的耳边,并没有多少暖意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萦绕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现在,抬头看看吧。” 阿莉尔抬起头,睫毛微抬——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 浓重的杀意几乎能够形成实质的武器刺向沐浴在这份目光下的所有人,鲜红滴血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却始终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两道几乎重叠的人影。 尽管阿莉尔已经早有准备,呼吸却还是凝固了一瞬间。 然后下一刻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已经是一片浓墨般的厚重黑暗,那些无形的夜色攀住了她的身躯,像一条蟒蛇那样死死地缠绕着,试图掠夺走她每一寸呼吸的空间。 窒息感与恐惧同时弥漫上来,与其说是她的生理反应,这更像是某种强行施加给她的状态。 比那天在“回溯”中感受到的更加痛苦,而唯一稍好的一点是,她的心底并没有涌上那无尽的悲哀。 她的理智很清楚。 正在这是,骤然收紧的力道从她的肩头传来,阿莉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股力道来自于谁。 她依然看不到有任何人存在的影子,然而她很清楚这不过只是幻境而已,洛比托依旧站在自己的身后,甚至那双微凉的手始终都没有从自己肩膀上离开。 那道平静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到她的耳中。 “不要怕,假的而已。” 是吗? 阿莉尔睫毛颤了颤,随即再度抬起头来。 那只眸子中充斥着恨意,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阿莉尔被这股杀意所震慑住了,而现在,她却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这最大的线索。 抛开目光中的情感不谈,阿莉尔猜测那些精神类的超自然事件恐怕都和它脱不开关系。 更有甚者,它可能就是“费南”的本体。 不过很可惜,这里依旧是幻境,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对这只眼 分卷阅读35 球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手按住了洛比托的手背,比自己更低的体温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些许,也像是打开了开关,让她得以将心神抽离出来试图离开椅子。 尽管知道都是幻觉,但是层叠的黑暗依旧像是锁链一般将她的身体死死地压在原处,不愿放她离开。 阿莉尔顶着头疼咬了咬牙,正在这时,她肩头的那只手离开了原处,紧接着,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仿佛只是轻轻向上一拽,黑暗如水流般褪去,微弱的光亮从眼前的每个角落依次亮起。 她终于站起身来。 甩了甩脑袋,阿莉尔用了两秒的时间让自己从刚才沉浸式精神攻击的后劲中脱离出来,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人距离自己只有半步的距离,充满洛比托个人色彩的冷香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她,而她的一只手甚至还在他的掌心。 阿莉尔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手抽离,抬起头,面前的人嘴角正带着抹弧度,挑眉看着自己。 “如何?” 他的视线的兴趣只是想看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她甚至觉得在其中她看到了兰斯的影子。 阿莉尔抿了抿唇。“不怎么样。” 洛比托轻笑了声,“那么,你找到真相了吗?” “很遗憾还没有。不过已经很接近了。” 面前的少女眼中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神色,随即转身离开他的面前,朝着一面墙壁走去。 洛比托随着她的动作转过身。“你要做什么?” 褐发的少女站在墙壁面前,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即低下头,三两下把自己的裙摆绕了绕卷起来。 她们穿的裙子里面其实还有内衬,更别说阿莉尔每次夜游都会为了行动方便特地再在里面套上一条裤子,因此尽管洛比托有些意外,但阿莉尔自认为自己看起来并不算很失礼。 当然,忽略她这么打扮的品味的话。 不知道洛比托会不会比她的打扮丑到,总之阿莉尔本人倒是不在意。 她抽出匕首在墙壁上划了划,果不其然那只会影响她摸上去的触感,而刀锋与岩石相击的声响没有半点变化。 她打量了一圈。 这间房间的四壁看起来浑然一体,实则不过是因为幻觉血液的包裹而已,她之前就特意看过城堡对称格局的那座塔楼,纯岩石砌成的墙面果然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缝隙。 她摸索着墙壁,抬手将刀锋卡进缝隙里,找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凸起抬脚踩了上去。 她做这些动作的间隙,洛比托已经缓缓踱到她的身侧。 “你要爬上去?” “显而易见。” 面前的人正有些狼狈地贴在墙壁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神色却是认真,让洛比托本来只是旁观的心态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期许来。 他伸手按在墙面上。“注意形象,小姐。” 一切幻象在他手下皆如汤沃雪般融化消失,从他的掌心开始,真实的景象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脚下。 阿莉尔收回在墙壁上不断摸索的手,忍不住感慨。 真方便啊…… 有了洛比托公爵的友情支援,她爬起来要容易多了,更何况虽然塔楼的天花板不矮,但她又不打算爬到房顶上去。 一路灵活地攀爬至与上方的窗户齐平,阿莉尔单手紧抓着墙壁,一边侧过身子朝着里面望去。 洛比托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几分趣味。“你在找她的眼睛?” 阿莉尔没有低头。“所以那真是她的眼睛?” “当然。我的母亲。” 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有所猜想,但真的在当事人口中得到印证的感觉自然不一样,阿莉尔差点没抓住墙壁。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低了低头。“很抱歉,但我真的很好奇,大人您具体的年纪是?” 下方,黑发的男人嘴角弧度不变。“都这么久了,你找到了吗?” 好吧。 阿莉尔闭上嘴,专心环视着四周的墙壁。 虽说刚才那样的黑潮完全是由幻境所构筑的,然而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有隐约的流向的,而如果她对照的记忆没错的话…… 倏然,她的眼神定在某一处,随即抬手将掌心的短刀掷了出去。 短刀与她目光所停驻的那一小片黑影相击,竟发出一道与岩石截然不同的清脆声响。 一个黑影应声而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莉尔三两下攀着墙壁跳了下去,走过去拾起那团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个盒子,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破破烂烂的,表面上沾满了灰尘,手拿着的时候还有些黏糊。 阿莉尔也不在意沾了一手灰,直接将那个盒子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盒子关的并不严,但从上面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有摔开,可见也不是她能直接打开的。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洛比托,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在这房顶上出现这么一个东西丝毫不足为奇一般。 她觉得洛比托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毕竟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阿莉尔好歹在末世里打滚那么多年,当然也不会被区区一个几百年前的眼珠子吓到,所以她见洛比托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当即便正面一刀破开了盒子,被藏在里面那个球状的物品便好像失去了束缚似的,一下子滚落到她的掌心。 ……果然是一枚眼球。 说实话经过了这么多年这颗眼球居然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尽管它现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已经很超自然了。 分卷阅读36 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球状体,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在幻境里那狰狞的模样。 阿莉尔好奇地打量了一圈。 “这是费南的眼睛?” “怨念的集合体罢了。”洛比托的声音平静。“她死了几百年了。” “那你呢?”阿莉尔回头看向他。“那你又是什么?” 面前的人垂了垂眼睛,似乎在看向前方,又像是陷入了思考。 “我?”他的声音有些轻。“大概算是旧时候的鬼魂吧。” “鬼魂?”阿莉尔挑了挑眉。“我一直以为鬼魂是无形之物。”说着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眼球”。 “要知道,有形之物终会毁灭。” 语音刚落,她五指内收将掌心的东西握紧,下一刻狠狠用力。 似乎就连洛比托都没有预见到她的行为,黑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在他的视线之中,一股浓烟从阿莉尔的掌心爆发出来,瞬间席卷过她整条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第21章 Chapter21 眼球的刺痛席卷了阿莉尔的知觉,她在浓雾中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 然而在剧痛之余,似乎有什么其他的感觉自眼底的神经出弥漫上来,被紧紧捂在掌心的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她仿佛正在半空中。 不对,不是仿佛,而是她的视角确实就在半空中。 像是看了一场快进了无数倍的电影,她将城堡范围的一切都收入眼底,从她进入城堡之前,一直到她踏入这座塔楼之前,漫长的时间被缩成极短的光影掠过眼前。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跪坐在地面上。 夜晚地面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布料渗入小腿,而阿莉尔像是察觉不到膝盖以下的冰冷一般,有些怔然地抬起头。 在她的身侧,那道身影正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阿莉尔有一瞬间的恍惚,掠过的光影里的洛比托与眼前的脸庞完美地重合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想起那一张张沾着血迹的脸庞。 像是没有看到她不太好的脸色一般,洛比托淡声问:“感觉如何?” 阿莉尔扯了扯嘴角。“还活着。” 洛比托挑眉。“听起来还不错。”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墙边,弯腰拾起被扔在那里的手杖,接着不曾回头地直接走向房门的位置。 在他走出房门前的最后一刻,阿莉尔出声。 “对您来说,兰斯少爷算是什么?” 他的背影顿了顿,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嘴角浮现一抹极细微的弧度。“你这是在为抛弃你的人鸣不平吗?” 阿莉尔的眉心下沉。而门口处,他像是没有看到她变化的脸色一般,思索了两秒。 “还算听话的工具。” …… 那道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的深处,而阿莉尔眉心紧皱。 洛比托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这也正好,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他问的话自己能回答什么。 那些少女们死前的惨状吗?不,她早已见过无数死亡。 比起普通的滥杀,她所惊讶于的是一种漠然,高高在上地操控命运,看着生命粉碎成尘的漠然。 阿莉尔摊开手,手心里除了些灰尘之外再没有别的痕迹。正如洛比托所说的那样,那只是怨念的集合体罢了。 有形之物终会毁灭,而无形之物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抬步往窗边走去。 月光照进房间里,少女的脸庞渐渐显露在光线之下,一直被掩藏在夜色中的另一侧脸颊终于显现了出来,一抹血色正自她的眼角缓缓消失,直至褪色不见。 【恭喜玩家获得buff:怨念所钟】 …… 自从那晚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之洛比托反而叫她的次数更加多了起来,有的时候甚至会超过蓓希雅。 渐渐的,她偶尔能听到一些传言,甚至就连那个萝拉都悄悄地向她打听过如何讨公爵大人的欢心。 作为一个异化者你还这么八卦是不是有点过于敬业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阳光正好的下午,在宽敞的落地窗前,阿莉尔无言的垂着手站在一旁,在她的身前,黑发的身影正低着头翻过一页书,紧闭的大门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万物静谧无声。 良久,站着的少女忍不住换了换重心。 洛比托头也没抬,却好像已经看在眼里。 “去倒茶。” 阿莉尔起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 越过书桌之后,那股视线再度粘上了她的背后,明明是温度不低的夏季,可她的背后却还是忍不住爬起了一阵阵凉意。 倒完茶,她端着瓷杯转身,不出意外地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眸子。 阿莉尔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走向他,将那杯茶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正打算离开,伸出的手腕却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攥在掌心。 阿莉尔的动作顿在了原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洛比托偏了偏头,与她对视了几秒。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 “……如果您是指您滥杀女仆,玩弄生命,起死回生之类的话,那我想我确实已经看到了。” “然后?” 阿莉尔的表情茫然了一瞬。“然后?” 半晌,洛比托揪起的眉心最终放松了下去,缓缓放开了她的手。“算了。” 微凉的手指从她腕间滑落,突然,阿莉尔福至心灵。 “你觉得我会动手刺杀您吗? 分卷阅读37 ”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她耸肩。“如您所见,我确实做不到,所以就只好什么也不做了。” 说话间,他已经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的书。“但愿如此。” 室内又重新安静了下去,阿莉尔走回原处站定。没多久之后,笃笃的敲门声从门外响起。 阿莉尔走过去伸手从内打开了书房的大门。高大的门扉向内缓缓打开,门外的两道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莉尔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打开门之后便向一旁侧过身。 “请进,兰斯少爷。” 门外的兰斯皱了皱鼻子,刻意地无视了她走进书房内。 在他身后,蒂亚与她交换了一个目光,无声地用口型道:“恭喜。” 阿莉尔却只想苦笑。 一下午的教导很快过去,洛比托还要处理领地的事,故而阿莉尔负责送兰斯出门。 一行人停在书房门口,转过身,憋了一下午的小少爷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恶声恶气地对她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蛊惑了叔叔的,但收起你那些小把戏,他不会一直被你所欺骗,到时候你的下场可就好看了!” 褐发的少女微笑躬身。“多谢兰斯少爷。” “……” 目送着兰斯甩袖离去的背影,阿莉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现在的她终于知道当初衣服的选项分别对应什么剧情了。 骑装对应夜猎的剧情,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意外指的是阿莉尔不受异化影响这件事本身,她或许也会是被投放到森林中的猎物之一。 而白衬衫则对应着攻略主线有关洛比托的往事,只是她当初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才没有继续挖掘出这条线的剧情。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莱斯利尔是旧时候的鬼魂。 一次次地起死回生,附着在一代代洛比托的身体里,而其中也包括兰斯的父亲。他离开了城堡,换回的是死亡的消息和一个突兀出现在城堡里却没人觉得奇怪的弟弟。 送父亲离开的时候,兰斯穿的正是这件衣服,而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再穿它了。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几十年之后,这具身体死去,取而代之的便将是兰斯。 那么,明明知道兰斯会那样死去,那洛比托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地抚养他长大,教导他一切呢? 阿莉尔有些不愿去想。 或许这就是洛比托以为自己会刺杀他的缘故。只可惜阿莉尔不是清道夫也不是牧师,不负责驱除诅咒或是鬼魂。 更何况,她不会忘记,那景象是费南想给她看的。就算确实是真相,也有隐瞒或者误导的可能性,她不会忽略费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一个赋予自己孩子长生不死的母亲?一个意图生生世世报复洛比托家族的复仇者? 再退一万步来说,这只是一款游戏,她的目的是攻略洛比托,所以…… “你在看什么?” 阿莉尔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去,身后是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书房的公爵大人。 “没什么。” 他越过她朝前走去,漫不经心的声音在经过她时传进耳膜。“相信我,与其是兰斯,还不如乖乖待在我这里。” 脚步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意。“至少,在我感到无趣之前,你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说的没错。兰斯滥杀是因为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有生命可贵的概念,至于洛比托,他倒是很理智冷静,不过阿莉尔倾向于他心理已经出问题了。 阿莉尔扯了扯嘴角。“大人放心,我当然只会忠于您。” 准确地说,是不得不。毕竟她的攻略对象又不是兰斯。 洛比托收回自己的视线,让目光停驻在远离少女的角落。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平静地对待自己。尽管与世隔绝了不知多少年,但他依旧很清楚,腐烂的是自己,是这座城堡,而那些外来的女孩要么化在泥泞之中,要么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而她明明都不是,他明明见过那双眼睛中怒火勃勃烧灼的模样,可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平静地对待自己? 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洛比托的眼神微沉,而耳边另一道清浅的声线还不知深浅地在他耳边环绕着。 “大人怎么出来了?是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别说话了…… “需要我去清理书房吗?” 别说了…… “您稍后……”“闭嘴。” 阿莉尔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面前出声打断自己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的人刚才的声音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具体说她也说不上来,便干脆扔到脑后,安静闭嘴。 等到这道声音真的消失,那股无名的烦躁感反而越演越烈,在暖风的吹拂下,像是渐渐爬升的火焰攀附在内腑。 半晌,他缓缓道:“晚餐后跟我出去一趟。” 略作停顿,他补充道:“把你眼角那玩意儿还给她。” “……” 顿了顿,阿莉尔决定不去思考他怎么又知道这件事,而是问:“为什么?” 洛比托皱着眉心。“你难道还想一直带着她的东西?” 虽然她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他这么说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眼角。“这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印记而已。而且,”他出乎意料地抬起手,拇指按在她的眼角。 当初印 分卷阅读38 记出现时的灼热感再度升起,就印在他拇指所按着的那一小块皮肤下面,仿佛活物般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垂眸看向那里,接着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放下手,灼热随之褪了下去,阿莉尔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秾艳的色彩随之沉寂下去,一瞬间浮现在这张苍白脸庞上的艳丽随之消失,然而洛比托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当初他在宴会厅二楼所看到的那副场景。 花纹靡丽的地板正中,血迹将少女苍白的脸庞和褪色的裙子涂抹上最绚丽的颜色,她拿着刀,寒光反射着穹顶投射下的光亮,极度冲突的美在一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眼,他也不会对她投以多出那么几分的注意力。 面前的少女下意识地抬手摸在他刚在触碰过的地方,眼神茫然了一瞬间,然后回过神来,睫毛一颤抬眼看他,瞳孔在阳光下是很浅的琥珀色。 洛比托将所有的细节收入眼底,垂下的视线像是毫无波动一般看向阿莉尔,等待着她的答复。 阿莉尔点了点眼角,那处残留的温热不知是褪去的痕迹还是洛比托的体温。 不过,他竟然也会有体温吗? “是,大人。” 第22章 Chapter22 昏沉暮色之下,两道人影穿过城堡后方枯败的低矮草木,裙摆衣角擦过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莉尔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这里严格来说已经可以算作城堡之外了,连绵的建建筑已经远在他们的身后,像是匍匐的巨兽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而眼前则是一片有些荒凉的空地,许久无人打理的植物明明在夏季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垂着脑袋随风晃动着。 阿莉尔拽着自己的裙角跟上洛比托。 他是城堡的主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对此提出质疑,不过阿莉尔总觉得洛比托叫上她而非蓓希雅的时候,那位总是挂着亲切笑意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 而且…… 阿莉尔微微皱起眉。总觉得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的怪异。理智告诉她这种怪异并不是什么好的变化,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亲近。 是什么呢? 一边出神,她的步速不自觉地渐渐加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了洛比托的身边。 不过洛比托倒没有对此表示不满,反而饶有兴趣地问她。“在想什么?” 阿莉尔挠了挠耳后。“蓓希雅小姐。” “以后离她远点。” “您也觉得不对?”阿莉尔抬头。“我觉得,蓓希雅小姐好像……” “你猜得没错。”洛比托声线平静,好像说的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仆一样。“只要情绪出现破绽就会被费南侵蚀,所以软弱的人在这里活不长久。” “而你……”他低眼看向她,嘴角微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是费南最痛恨的人。” 阿莉尔:“……” 她就当这是在夸她了。 “有没有办法把她变回来?” “没有。” “那如果费南消失了呢?” 洛比托沉默了片刻,待两人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慢慢道:“你可以试试。” 他们在一颗老树下停了下来,树根处一块木牌斜斜地立着,木牌上布满了苔痕,看不清上面纵横的刻痕。 阿莉尔张了张口。“这里是?” “你可以理解为,她的墓地。” 洛比托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现在,试着找回印记出现时的感觉。” 出现时的感觉? 阿莉尔只记得当时脸颊有些热热的,但是那时她还没回过神来,所以直到游戏提醒她才意识到。 她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右眼角的位置。 洛比托低着头,看着那抹红色自皮肤之下渐渐浮现上来,一开始好像只是眼角一滴红色的泪珠,然后慢慢向四周延伸开来,直至形成一片无规则的纹样附着在她的脸颊。 阿莉尔嗅了嗅空气,眉心微皱。恐怕不是她的错觉,空气中这越发明显起来的血腥味。 而面对着双眸紧闭的少女,洛比托面露厌恶地看着那块散发着诅咒气息的纹路,伸手蹭了蹭。 他的力道略有些重,阿莉尔睁开眼,正对上他某种深不见底的暗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大人?” 随着她注意力的分散,那道印记再度有了消退下去的趋势。 “别动。”洛比托逼近她,微微弯下腰,目光放在她的脸侧。“把它逼出来。” “您要怎么做?” 他离得太近,自上而下地整个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让阿莉尔脚尖不自在地碾着地面,身子绷紧。 “引出来而已。”他的目光挪了挪,与她平视。“或者你想接着做她的苗床?” 苗床?听起来可不像好东西。 “费南的力量不是无尽的,时间一直在削弱她的影响力,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敢亲手毁了她的载体。”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所以现在,你是这座城堡所有异化者的母体了。” 怪不得她之前看蓓希雅会觉得亲近…… “然后呢?” “然后?”他的眸子弯了弯。“或许就像之前的每一任洛比托那样,你会消失,而新的费南将重现世间。” “而您不希望她出现?” 洛比托站直身子,语气冷淡。“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阿莉尔 分卷阅读39 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用脑子想一想,一山不容二虎,这座城堡里已经有了洛比托这个非自然存在,看费南不顺眼也很正常,更别说明显母子两个关系相当恶劣。 她将印记逼出来,或许是因为在费南的墓地附近,印记的存在感明显了许多,不需要多费工夫她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力量在体内流动着,流向她的脸颊。 洛比托抬手,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小伤口的食指按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那印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力量紊乱着,却又不受控地被那血液所吸引,向着洛比托的指尖流去。 突然,阿莉尔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游戏提示曾说,这个印记算是buff,即增益效果。要自己命的东西也能算是增益效果吗? 她仰起头,洛比托的指尖离开了她的皮肤,力量的连接却没有立刻断开,一股暗色的雾气般的东西正连接着那片印记与洛比托指尖的伤口处,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犹如活物。 洛比托眉心微沉。 就在两人的目光之中,那雾气在空气中越发鼓涨开来,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不断注入那道黑影,最终汇成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硬要说的话仿佛微弱烛光下的薄雾,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长条状的轮廓。 而现在,那道轮廓正扭曲着攀附着阿莉尔的发梢,一点点爬上她的肩头,阴冷的气息包裹着她,透过单薄的衣服传递着寒意。 面前洛比托的表情让阿莉尔很容易就猜到了这道轮廓的主人。 轻柔得像是一阵夜风的雾气在她耳边晃着,极低的模糊声音飘荡在他们的耳边。 “你不该轻信他,女孩。” “阿莉尔。”面前的公爵正皱眉叫着她的名字。“把印记收回去。” “啧啧。”那雾气拂过她的下巴,像一只女人的冰凉的手。“看啊,被圈养的羊羔,纯洁的女孩,她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闭嘴。” 费南无视他的警告,而是继续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着。“可怜的祭品,你拒绝了我,也该聪明地远离他才是……” 那道声音消散在洛比托的掌心,苍白的五指捂住了她的耳朵,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抵住下巴,抬起她的脸颊,拇指像是抹去什么污渍一般擦去了最后一抹印记,将那抹雾气彻底驱散。 似乎有极细微的尖啸声随之响起,然而被捂住了耳朵的阿莉尔却并没有被影响到。 洛比托垂眸,被抬起了头的少女正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祭品是什么意思?” “别听她的。” “我只是想知道。” 他的无名指正抵在少女下颌,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鲜活温暖的跃动正一下下叩在他的指尖。“这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 洛比托放下手,少女的温暖还残留在指尖,但很快就被傍晚的风吹散,褐色的发丝被吹拂着扫在他的胸前。 那道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 “只要你不打算为洛比托诞育子嗣,这就和你没关系。” 阿莉尔微微张大了眼,而洛比托还在慢条斯理地接着道:“洛比托体内流着女巫的血,普通的人类女人是无法承受胎儿的反噬的。所以,自费南之后每一任公爵夫人都不长寿。” 她还以为是因为诅咒! 想一想,那些做女仆的少女可能一进城堡就没了命,更何况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但她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况且……”洛比托的眸子沉了沉。“你以为你还能回到兰斯身边吗?” 阿莉尔反应了一下。“您说的公爵夫人,是指兰斯少爷的妻子?” 洛比托挑眉。“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 阿莉尔默了默,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还应不应该接着攻略下去。 不过她的沉默显然给了洛比托错误的讯息。 他拖长了声音。“所以,在这么多事情之后,你既没有打算消灭费南,也不打算刺杀我,反而……” “我并没有这么想,大人。” 他勾了勾唇。“这样最好。” 他抬手勾起那缕作乱的发丝,过分暧昧地捏在指尖,声线微沉,掺在夏日傍晚微燥的风里。“我和兰斯不同,不会分享自己的所有物,明白吗?” 阿莉尔皱了皱眉。“所有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仆属于领主的个人财产之一,他这么说并没有问题,但显然,他不止是那个意思,而不巧的是,阿莉尔又正好对此过分敏感。 眼前把玩着她头发的男人在一瞬间和记忆中另一道身影重合起来,修长手指也曾这么抚摸着她的发顶,带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嗯?” 她扯过自己的头发,脸上扬起一抹假笑。“大人,我想您可能弄错了。我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所有物。” 眼前的黑发男人动作一顿,然后嘴角勾起,语气漫不经心。“那我很期待。” 第23章 Chapter23 深夜, 阿莉尔坐在自己的床上,盘算着该怎么跑路。 别误会,不是从这座城堡。 是从这款游戏。 从第一眼看到洛比托的时候, 她就觉得他和应有期很相似, 那种玩弄生命的漠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一模一样。 随后便是在得知他对这座城堡的掌控力的那一刻。这种手段她再熟悉不过,将活生生的人视作鱼缸里的生物,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在他的观察之中。 而如果不是今天那番话, 她不会在他身 分卷阅读40 上看到属于应有期的第三个特征——独占欲。 会有不同的两个人这么相似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阿莉尔更倾向于不。 然而遗憾的是,她将那个简陋的游戏面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也没找到任何一个类似退出的按钮。 唯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好消息的是主线任务进展那里往前推进了一大段, 可在阿莉尔看来, 这种所谓的好感度与爱意无关。 沉默了半晌,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很好。那么,就如你所愿。 天色照常亮起,阿莉尔往上泼了把凉水,慢条斯理地将脸上的水渍擦干,神色平静地走进了公爵的房间。 窗帘紧闭的房间内一片昏暗,她缓步走到床边,抬手撩开床帐,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眸。 她勾了勾唇角。“大人, 该醒了。” 洛比托起身,抬手扶了扶额, 白色的袖子从腕骨处滑落,黑发有一缕散在脸侧。 他的动作有些懒散, 但声线很清醒。 “衣服。” 阿莉尔转身将前夜准备好的衣物拿过来, 那边洛比托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公爵和兰斯不同, 所有可能会造成肢体接触的事情一般都会避免,所以阿莉尔不用像之前那样服侍他穿上。 她转身拉开一般窗帘,阳光洒进一半照在床脚的地毯上,正在低头将扣子扣上的洛比托忍不住眯了眯眼。 将最上方的那颗纽扣合上,洛比托接过外套,突然出声。“准备一下,今天要出去。” 阿莉尔怔了怔,随即想了起来。“巡视领地?” “嗯。” 阿莉尔脸上浮现几分纠结的神色,洛比托瞟了她一眼。“怎么了?” “您不需要带上蓓希雅小姐吗?” 他扯了扯嘴角,显出两份讽意。“动动脑子,怎么可能带她去?“ “可是……”她本来想说,就算是异化后的她估计也伤害不到洛比托,更何况她明显更有经验。 不过既然她还身负攻略任务,所以还是算了吧。 洛比托没有在意她说到一半吞回去了的话,接着道:“去找蓓希雅,让她告诉你准备什么,按照惯例来就可以。” 顿了顿,他补充,“不懂的话直接让她安排就是。” “……是。” 阿莉尔忍不住地想,他的态度到底是因为蓓希雅已经异化,还是根本就从不曾将身边的人放在心上过? 蓓希雅在他身边至少有五年了,然而他似乎也并没有把她看得稍重一些。可见单纯以女仆的身份,试图细水长流地攻略他是行不通的。 蓓希雅的所在并不难找,阿莉尔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将出巡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安排好了。 当听到洛比托这次出巡带的是阿莉尔的时候,她的表情僵了一瞬间,随后便如常地笑着。“是吗,我会准备好一切的。” 费南的印记消除之后,阿莉尔的游戏板面那个小小的buff标志也随之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她面对异化者敏锐的感知,不过眼前这个是已知的,阿莉尔还不至于连这种潜藏的恶意都看不出来。 她和蓓希雅立场天生对立,故而也就不想着消除矛盾之类的,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随即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在她的身后,女仆长的瞳孔不自然地缩了缩,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洛比托公爵每月的出巡是惯例,离开的时间以巡视的领地远近为准,而这次的目的地就比上个月的远上不少,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出去待两三天才会回来。 马车在城堡前庭的花园中停着,还在忙碌的仆人身影匆匆,而阿莉尔则跟着蓓希雅进行最后的清点。 查完最后一箱行李,蓓希雅眉心微皱。 “蓓希雅小姐,怎么了?” “公爵大人的贴身衣物忘在房间里了。”她有些抱歉地转头看向阿莉尔。“你能陪我回去拿一趟吗?” 阿莉尔算了算时间,公爵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书房,安排他不在的时候城堡里的一应事务,短暂的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点了点头,和蓓希雅一道脚步匆匆地往回走去。 洛比托的房间距离城堡正门有一段距离,若不是洛比托的房间不是谁都能进去的,本也轮不着她们两个亲自跑一趟。 绕过前庭和生活区连接处的走廊,阿莉尔敏锐地感觉到面前人的动作渐渐满了下来。 “蓓希雅小姐?” 前方的身影低下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阿莉尔蹙了蹙眉。 蓓希雅晃了晃头,像是要把什么赶出去一样,但很显然,她失败了。于是等她缓缓转过身来的时候,出现在阿莉尔面前的是一张瞳孔全白犬齿外龇的脸庞。 好吧,她早该猜到的。 阿莉尔叹了口气,敏捷抬手,熟门熟路地挡住面前人的攻击。 从手臂传来的力道让她忍不住挑了挑眉,而蓓希雅明显比她所见过的其他异化者更加灵活的动作更出乎她的意料。 阿莉尔向后退了退与她拉开距离,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面前的生物。 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来,蓓希雅很可能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她的力道要更轻,但是动作要更灵活,不完全是凭着直觉行动。 看着这样的蓓希雅,阿莉尔的脑中不禁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来。 会不会,就算是异化者也有着不同的等级? 洛比托曾说过,越说软弱的人越是活不长久。而原本的蓓希雅能正常地生活这么多年,精神恐怕并不脆弱,也或许 分卷阅读41 正是这样,她还能保留一些自己的理智。 也就是说,清醒地堕落? 她轻啧了声。“讲点道理,迁怒于我是没有用的,蓓希雅小姐。您这样可算不上是良性的职场竞争。” 她好像不太在乎,下一秒又冲了上来。 然而在触碰到这道身影之前,一道破风声自阿莉尔的身边倏然响起,直直击向面前那道身影,一触即分,蓓希雅重重地摔回地面上。 而当头将蓓希雅打回去的那道影子重新被支在地面上,银质的前端在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侵袭着她的嗅觉,然后洛比托的声线从极近的位置传进耳膜。 “我不是说过离她远点?你就这么不设防?” 阿莉尔不自在地向一边侧了侧,试图将自己的感官拉出洛比托的领域。 她辩解道:“当然不是,我有防备的。” 洛比托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而是越过她,居高临下地站在蓓希雅的面前。 这下阿莉尔可以肯定她绝对是有理智的了,否则也不会在看到洛比托的第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男人眉心蹙着,眼中是无可错认的厌恶。 “你在我身边已经很多年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蓓希雅的表情狰狞了一瞬间,仿佛异化的那部分试图再度占据上风,不过最终还是被理智的那部分所压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大人,我不是……” 洛比托无声地俯视着她,蓓希雅在他的目光之下声音渐低,最终将头别到一边不再说话。 “你知道规矩。” 阿莉尔能看出蓓希雅的状态很不稳定,在洛比托这句话落地之后,她显而易见地更加狂躁了起来。 在阿莉尔震惊的眼神中,她到底没能抵御住诅咒的力量,彻底失去了甚至,朝着洛比托扑去。 眼前的冷光一闪而过,在阿莉尔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再度摔回到地面上,只是这次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洛比托甩了甩细剑,慢条斯理地将之再度合进手杖剑鞘里,转过身来。 阿莉尔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到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庞。她怔了怔,引来洛比托的视线。 “愣着干什么?要耽误出发了。” 他的声音也一切如常,几乎让人想不到就在刚刚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贴身女仆。 阿莉尔低着头闷声跟上了他。 在踏出走廊的前一刻,她忍不住问出声来。“我以为您会更加……动容一些。” 身前的人站住了脚步。 在距离外面热烈阳光只有一线之隔的阴影里,他的声音背对着阿莉尔传来。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他平静地说着,接着带上了一丝讽意。“如果每杀死一个人我都要为之哭泣的话,那洛比托的护城河就不需要引用其他水源了。”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别这么天真,阿莉尔。” …… 马车缓缓地驶出城堡,空旷的原野一点点从马车的缝隙里显露出身影,阿莉尔坐在洛比托的对面,无声抬眸打量着正撑着额头闭目养神的公爵。 当那双黑眸被掩藏在眼皮之后的时候,他眼神中无意识透出的阴鸷感就会被大大削弱,搭配上始终苍白的脸色,反倒显得脆弱了起来。 然而阿莉尔脑子里却还盘旋着刚才的场景。 她只是突然想到,这么多年以来,他到底有没有彻底放下戒备信任过某个人? 他的亲人终有一日将成为他的容器,他的仆人随时会成为暴起伤人的怪物,他高高在上地盘踞在这座城堡的最高处,却只能在夜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无人的走廊里游荡。 面前闭着眼睛的人眉心拢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您不是在休息吗?” 公爵撩起眼皮看她。“所以你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莉尔扯了扯嘴角。“在想大人真是辛苦。” 洛比托眉心动了动,尽管看表情他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话,不过倒也没再说些什么,伸出食指支在额角。 阿莉尔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些怪物,她们其实依然是有神智的吗?就像蓓希雅小姐那样?” “蓓希雅是例外。”洛比托略沉吟了片刻,解释。“大部分人在受到诅咒侵蚀之后就死去了,也很容易被发现。精神坚韧一些的反而会隐藏得更好,费南的怨念在侵蚀她的精神之后还能保留一丝理智。” “那……”她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的城堡里还有正常人吗?” “这重要吗?”洛比托的声音懒洋洋的。“不是现在也是以后,从踏进这座城堡开始,死亡的命运就已经降临,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他其实也不在乎自己杀的究竟是异化者还是普通人。 阿莉尔沉默了一会儿。“那么,要如何结束它呢?” 洛比托支着额头看她。她的神情很认真,带着丝执着的可笑。 他勾了勾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这么说道:“杀死费南所有的寄生体,或许诅咒就不会再蔓延了。” “您杀人是为了这个吗?” “我?”公爵轻笑。“我没有那么多工夫。” “那您之前去塔楼那次,不是为了消灭费南吗?” “如果放任诅咒在城堡不断蔓延,费南的力量就会不断增长,我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削弱她的力量而已。”他平静道。“我无法彻底杀死她,诅咒也无法彻底杀死我,恶与恶只会相互纠缠,然后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他的语气 分卷阅读42 太淡然,以至于阿莉尔完全分辨不出来话语中的情绪。 不过洛比托显然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了看外面,提醒道:“快到了。” 洛比托这次巡视的领地位于城堡西边,大概半天路程的地方,以马车的脚程来说其实并不算远,但如果加上在当地耽误的时间他们至少要外出三天左右。 自然有当地掌权者的庄园提前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甚至不需要阿莉尔帮忙,一应事务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只需要照顾好洛比托贴身的事务就足够。 怪不得她取代蓓希雅的地位之后有那么多人表示羡慕,比起其他女仆来,这个位置真的很悠闲。 夜色渐渐降临,在庄园主设下的宴会上,整个郡的权贵豪绅都出现在大厅里,每个人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注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然而却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前攀谈。 黑发的男人正坐在安静角落的沙发里,手指捏着杯脚,杯中的酒液随着他随意的动作摇晃着,折射着大厅中央投来的灯光。 阿莉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半晌也没有喝一口,俯下身。“需要我去拿带来的酒吗?” 洛比托眉心蹙了蹙,随即手腕一转,将酒液尽数泼到昂贵的织花地毯上。“不用了。” 随着他的动作,整座大厅里的空气都骤然凝固了一下,庄园主擦着冷汗走过来。“领主大人可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洛比托抿着唇,没什么说话的心情,半晌,在让庄园主感到些许窒息的沉默之中,他才开口。“那边几个是布莱恩家族的继承人?” “是。” 洛比托抬起眼,头一次正眼打量眼前这个胖子。“我很惊讶,在阁下的宴会上,竟会有如此失礼的人受邀进入。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失礼?可明明他们连靠近都没有靠近过这里啊? 尽管心下疑问,可他不敢反驳一句,而是赔笑道:“若是先前知道,在下一定不会邀请他们。我这就请他们离开。” 靠在沙发上的领主不再说话了,庄园主连忙转身走向站在大厅一角的几个年轻人。 听完了全程的阿莉尔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几个是怎么惹到公爵大人了,不过只要能哄好这位,她倒是无所谓了。 庄园的女仆连忙送上了另外几瓶不同的酒,连带着之前最好的那种一起放在旁边的圆桌上,接着低着头安静地退了下去。 阿莉尔走到圆桌旁,征询地看向洛比托。 洛比托眉心依然没有放松,摇头。 阿莉尔暗暗叹了口气,重新站回原地。 不知道是谁惹到了他,但低气压的洛比托真的很难搞。一边想着,阿莉尔的表情突然顿了顿,不知为何思绪猛然转到刚进入城堡那会儿。 她那时还是兰斯的女仆,第一天就惹怒了兰斯,不过她自己倒是没有意识,若不是蒂亚后来私下告诉了她,她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现在她甚至连洛比托的低气压都能感知到了。 她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没想到进入游戏以来她最先收获的居然是察言观色的技能。 收回思绪,阿莉尔转了转视线,却发现不知何时洛比托已经斜靠在扶手上,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 阿莉尔一怔。“大人有什么吩咐?” 直觉告诉她,洛比托的心情似乎比刚才还差一些。 宴会的主角压低了眉眼,将水晶杯放在圆桌上。“回去了。” “您要休息了吗?” “……嗯。” “房间已经准备妥当了。” 洛比托站起身,不顾其他人的视线走出了宴会厅。 这个贵族的庄园显然比不上洛比托城堡,尽管是第一次来,但阿莉尔依然能很快找到道路。 洛比托的房间被安排在花园后面,夜色浮动之下,花园里的香气一阵阵拂过他们两人的鼻端,灯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到了眼前就只剩下了朦胧的光晕。 阿莉尔今日将头发束了起来,一缕卷曲的碎发从耳边垂下,洛比托看了她一眼,那缕碎发正随着夜风扫在她的锁骨处,白皙的皮肤在光晕里闪着莹润的光泽。 她毫无疑问是漂亮的,然而洛比托早见过无数漂亮的皮囊,那些皮囊下面漏洞百出,肮脏的诅咒顺着血管流动。 所以他最初会关注到阿莉尔完全与外貌无关。 她的特殊隐藏得很好,他确信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人会发现,那些无人知晓的动作像是只有、也只能独属于他的秘密。他把玩着自己领地之上出现的小小意外,然后像恶龙一样试图将宝物拢入掌心。 可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意识到,在洛比托城堡之外的地方,这副皮囊究竟能引来多少浅薄的目光。 熟悉的烦躁再度涌上他的心头,而身旁的人还无知无觉地抬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地对他突然的停下发出疑问。 “大人?” 他们现在正站在花园的正中央,宴会厅的灯火辉煌被远远抛在身后,而面前则是看不清尽头的黑暗。 玫瑰在深夜中开到极致的颜色仿若乌黑的血迹,浓烈的香气在停下来之后越发无孔不入,过分安静的气氛让她甚至能听到对方胸中吞吐的呼吸声。 洛比托的视线居高临下的落在她身上。 或许是夜晚降温的缘故,单薄的裙子挡不住夜风的寒意,冷意从脊背上爬了上来。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锁骨那小片的皮肤,比气温更低的指尖让阿莉尔打了个寒战。 然而那抹凉意只是从她的皮肤上一闪而过,指尖掠过皮肤,最 分卷阅读43 终撩起的那缕卷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也或许是夜色的缘故,阿莉尔总觉得他的眸子比往日黑沉得多。’ 对方的沉默让她相当不自在,被捏在对方指尖的发丝好像也一并僵住了一般,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我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的睫毛颤了颤。 他背着光,让阿莉尔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然而他却缓缓俯下了身去,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在她面前放大,直至她能看清黑眸眼底化不开一般的浓重黑暗。 几乎是不受理智控制地,阿莉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她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他手里,从发顶意外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然而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忌一般,那暗色涌动起来,像是海面之下席卷的旋涡。 另一只手臂横过了她的腰肢,指尖扣在她的腰侧,将她的身躯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微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你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莫名熟悉,阿莉尔反应过来,她第一次和洛比托一道去塔楼时就听过同样的问句。 熟悉的紧绷再度掌控了身体,然而这次她终于意识到,她的本能所预警的并不是潜藏在暗处的异化者。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直视对方逼近的眸子。 “您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洛比托并不是会困囿于世俗礼仪的人。还捏着她头发的左手轻轻蹭过少女的脸颊,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哑。 “不要害怕我。”他凝视着那双浅色的眸子,语气像是蛊惑又像是逼迫。“更别试着逃离我。” 阿莉尔的身体紧绷。她能感到腰侧那只手掌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不算厚的布料贴在肌肤上,存在感太过强烈。 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看向对方。 他低眼错开了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指间。“我不该把你带出来的。” 话的尾音放得很轻,像是一声低叹,几乎要随风散在空中。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掌心的那截腰肢,直起了身子。 空气重新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中,阿莉尔恍然发觉自己像是已经忘记了呼吸一般,刚才那股被捕猎者锁定的恐惧感太过强烈,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肺部的灼烧感。 面前的男人表情一如既往,让人完全看不出刚才他是如何压制住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克制着放开手的艰难。 放在身侧的右手微紧,刚才的触感似乎还流连的皮肤表面,洛比托转了转手腕,轻握成拳。 “回去吧。” 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追丢猎物,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忘形,眼前的少女想来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本该有足够的耐心,在猎物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张开自己的网,但是现在他竟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并没有多少懊悔。 不如说……让人忍不住越发心生贪婪。 他先一步转过身,朝前走去,阿莉尔站在原地,转头看过去,他的背影一步步融于更浓重的黑暗,就好像那也将是她的前路。 她停顿的时间太长,洛比托在不远处停住脚步,回头望了过来。“不走吗?” 她转开目光,最终还是沉默着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的身影,洛比托垂了垂眸,眼帘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再等等…… 抵达维尔塔郡的第二天,洛比托照例出发巡视,范围包括中心城市以及外围的土地。 维尔塔郡面积不小,不过洛比托只需要保证农田都有在认真种植,没有战乱或是流民就足够,除了大贵族们所居住的城市,剩下的地方只需要一天就足够巡视完毕。 出乎阿莉尔意料的是,这次居然还有一匹为她准备的马以供她使用,这可比她想象中被关在庄园里的情况要好得多。 正是夏季,气温居高不下,阿莉尔和其他人一样戴了顶宽檐的帽子,慢悠悠地跟着前面不远处的人行走在田埂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浓绿,叶片反射着日光照在眼前,一片灿烂得晃人。 阿莉尔伸手压了压帽檐。 他们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按照计划,等看完这片之后他们就该随便找户人家休息一下了。 带路的贵族正走在洛比托身边不停地说着什么,洛比托仿佛兴致不高似的,好半天才听到他简短地回一两句。 阿莉尔抬起头往更远的地方眺望,随后催马上前了一点。 “大人,前面似乎有一家农户,要休息一下吗?”她抬起头看着洛比托过分苍白的脸色,问道。 对方浅浅地颔了颔首,立即有人先行一步往前方那幢小屋子奔去。 阿莉尔皱着眉看着他的脸色。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上次在猎场的时候她就觉得洛比托的脸色比往日要苍白,只是还不够确定,而现在就更明显了,阿莉尔甚至怀疑他体内的血液都凭空蒸发了一般,只剩下水泥般的灰。 他视线微转,最终落在她的身上,看起来竟有种非人感。 阿莉尔的思绪顿了顿,随后反应过来,洛比托确实不能算作是人类。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状态好像真的不太对。而他身旁那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像是完全没看见领主的脸色一般,继续侃侃而谈着他所谓的政绩,巴巴地以期获取自己在郡中更大的权力。 阿莉尔微笑着开口打断。“这位大人说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不如休息一下?” 她的语气相当礼貌,话里的内 分卷阅读44 容却很直接,那位贵族先是愣了愣,待到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之后怒色便控制不住地爬上眉梢。 然而顾忌到她的身份,他瞟了眼洛比托的神色,见他像是没听到那样直视着前方,只好敢怒不敢言地闭上了嘴,勉强笑着道:“说的也是,那在下就不打扰大人欣赏风景了。” 他终于闭上嘴退到了后面,而本与他并行的阿莉尔也刻意放慢了步伐,落在洛比托身后一点的距离。 她所看到的那家农户确实已经离得不远了,队伍安静地前进了大概十分钟之后,那间扎着篱笆的小木屋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提前抵达的仆人已经与屋主交涉完毕,屋内他们自带的一应茶具之类已经倒满了茶水。 阿莉尔看着洛比托神色如常地坐下,动作流畅地端起茶杯,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适的模样,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可能他的沉默单纯只是看不惯那贵族的蠢样也说不定。 一边这么想着,阿莉尔抬手重新将杯子里倒满。 一声闷响突兀地在耳边响起,阿莉尔的手颤了一下,水滴洒在桌面上,溅起几滴在那截手腕上。 洛比托手指扣着桌沿,用力到指节有些发白,阿莉尔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看去,他的眉心不自觉地皱起,眼帘微垂看着地面。 阿莉尔放下茶壶。“您还好吗?大人?” “……没事。”他一点点放松下指尖的力道,抬头看向她。“我们待会儿回程。” 阿莉尔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道:“回去之后就没事了吗?” 洛比托抬眼看她。“你想问什么?” “离开城堡之后,您会变得虚弱,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洛比托直起身子。“但不会致命,只是虚弱罢了。” 只是虚弱? 阿莉尔有些意外他的直白,顿了顿,她低下头。“是,大人,我会安排好的。” 洛比托轻声“嗯”了下,随即便支着手边的桌子闭目养神起来。 而阿莉尔安静地退出房间,唤来从城堡里带出来的其他仆人,低声吩咐他先行回去准备马车。 看着仆人远远离开的背影,阿莉尔陷入了思索。 看样子洛比托显然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既然原定的是要待三天,他应该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可以。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加剧了他的虚弱,以至于需要立刻返程。 可是,会是什么呢?他们才出来不到两天,而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跟在洛比托身边,据她所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才对…… 思绪顿在这里,阿莉尔突然想到,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特别的事件,那昨晚洛比托的异常表现算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做?阿莉尔是半点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托昨晚的福,她再一次意识到了洛比托是多么危险的攻略对象。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会离他远远的,就像面对应有期那样。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都是愚蠢的,他们的喜爱天生带着毁灭的意味,带着某种类似于孩童的残忍的天性,完全掌控自己所中意的事物,与孩子们将心爱的小动物做成标本的心情相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只是游戏中的攻略对象而已。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他们的提前离开显然让当地贵族有些忐忑,不过洛比托显然是没心情去宽慰体系吊胆的他了。 在终于晃荡着再度行驶在道路上之后,洛比托状若无事的伪装也终于显现了裂痕,若不是阿莉尔还能勉强扶住他,恐怕在上马车的前一刻他就会踉跄地摔在座位上。 然而幸好阿莉尔还算是眼疾手快,故而公爵大人的虚弱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他的指尖握住阿莉尔递上去的手腕,不着痕迹地借了把力,若无其事地坐上了马车,而阿莉尔紧随其后落座在他的对面。 车轮再度转动了起来,洛比托挺直了脊背坐在座位上,若不是刚才阿莉尔亲手扶住了他,估计都想不到他实际上已经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住了。 沉默了几秒,阿莉尔忍不住道:“大人,不如我给您拿个靠枕?” 面前的人没有出声,阿莉尔想了想,还是直接探身出车门,喊其他人从行李车里取个靠枕出来,接过放在洛比托身边。 鉴于洛比托的虚弱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再加上他们这一路路况还算不错,所以阿莉尔并没有特地嘱咐放慢速度,而随着一点点更靠近洛比托城堡,洛比托的状况也渐渐好了起来,至少等到距离城堡不到两小时的路程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阿莉尔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扭头往马车外面走去。 看着看着,她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收回视线,她问道:“大人,外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民?” 洛比托拢了拢靠枕。“很奇怪吗?” “他们看起来像是逃难的。” “很正常,今年收成不好,各郡又加重了税收,所以会有流民也不足为奇。不用担心,这些流民都很聪明,会避开我们的马车的。” 他的语气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一样,而阿莉尔一边感慨这个游戏细节做得真的很完善。 大贵族们不会管天时如何,加税与否全凭心意,而交不起税的农民越多,那些大大小小的庄园主手中的土地就越多,而位于最顶端的领主也会获得更多财富。 不仅是财富,每当流民大量出现的时候,人 分卷阅读45 口的价格就会随之暴跌,可以以十分低廉的价格获得更多的劳动力。 阿莉尔的思绪顿了顿,想到一个随之而来的问题。 流民增多,养不起孩子的家庭也会随之变多,比起变卖为奴,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送给领主做仆人。 也就是说,城堡里不久之后,或许要迎来一批新的女仆了。 第24章 Chapter24 绳索咯吱咯吱地放下到地面, 车轮碾过木板桥面一点点地驶进城墙之内,阿莉尔已经直起了背端坐在位置上,反而是洛比托似乎也不在意形象一般, 依旧懒懒地靠在靠枕上。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阿莉尔顿了顿。“蓓希雅死了。” “我还没到忘事的年纪。” “我的意思是, 其他人会怎么想……” 洛比托的动作顿了顿,语气疑惑。“什么时候我处理自己的仆人,还需要在乎其他仆人怎么想了?” “您说过, 费南的诅咒会趁虚而入, 我想,让其他人都生活在惶恐之中可并非一个明智的举动。” 公爵轻嗤一声。“这没什么意义。人类就是这样,就算没有了恐惧也还有其他的负面情绪, 试图以这种方法对抗费南再愚蠢不过。” 马车在中庭缓缓停下, 等候着的仆人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阿莉尔留心着意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发现所有人做事都井然有条的样子,丝毫看不见慌乱,一切都和蓓希雅还在的时候别无二致。 洛比托接过其他人递来的手杖,步履悠闲地经过她的身边。“你未免也太看重她了。这座城堡没了任何人都会继续运转下去,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阿莉尔扯起嘴角。“怎么会,您不就是吗?” 公爵的脚步顿了顿,然而也只是一瞬, 很快便接着朝前走去,声音自前方传到她的耳中。 “就算是我, 也不是。” 返回城堡之后的生活一如往常,蓓希雅消失得无声无息, 而对于阿莉尔来说最大的变化在于, 再也没有人会像之前那样打趣她了。 她好像无形之间取代了蓓希雅的地位, 区别只在于她并没有接手她的工作,依旧只需要负责好公爵就足够。 还在梅米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疏远她,至少阿莉尔看得出来之前她对自己的担忧都是真实的,她能够活下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梅米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悲伤令人无法忽视,阿莉尔皱了皱眉。“梅米,难道……” 梅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现在我负责记录人数了。” 阿莉尔一怔。 梅米说过,她是玛利亚的接任者。也就是说,玛利亚已经死了。 “阿莉尔,其实你能得到洛比托的重用,我很为你高兴。”少女抬眼与她对视着。“你是我们剩下所有人中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了。如果有一天,我也再也不会出现的话,我希望能拜托你。” 梅米的背影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深处。阿莉尔按了按指尖。这些NPC的智能化做得太好,好到阿莉尔需要一次次提醒自己这只是游戏而已。 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就在他们回到城堡之后没多久,阿莉尔终于迎来了新的女仆到来的消息。 和她当时不同,这次进来的女孩儿们出身并不是很好。不如说,恰是因为过不下去了所以才会被送进城堡,故而自然地位也比不上她们。 最明显的一点区别就是,洛比托根本连出面的意思都没有。 书房里,兰斯正在拽着洛比托的袖子撒娇。 “叔叔,你就让我去嘛,我真的想去看看。”他举着手保证。“真的,这次我肯定不会再弄脏大厅了。” 洛比托没有理会左手传来的力道,慢悠悠地问他:“沙纳尔高地是哪一任洛比托以什么方式得到的?原因呢?” “……” “兰斯,不要本末倒置。”他抿了口茶,“更何况,你今天的书还没有看完。” 仗着洛比托看不见,兰斯撇了撇嘴。阿莉尔暗啧,可怜的孩子,一定不知道洛比托在城堡里是全知的。 然而对于兰斯没有空闲这件事,阿莉尔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肺部,不远处,兰斯的眼珠转了转,在落到她身上之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阿莉尔:…… “那——”他拖长了尾音。“不如让阿莉尔替我去吧?反正本来她也要露面的。” 洛比托看了他一眼。“她不是蓓希雅。” “可是蓓希雅已经死了啊。”兰斯不以为然。“反正现在也没人去,不如就是她咯。” 洛比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颔首。 “阿莉尔。” 身后的少女面无表情地俯身。“是,大人。” 兰斯在桌子后面补充。“蒂亚,你也去吧。”他回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女仆。“你应该知道我的习惯。” 两道身影前后走出了书房,而在她们背后,兰斯捧着脸看向洛比托。 “小叔叔,你不喜欢阿莉尔吗?” “怎么?” “我还以为你很看重她呢,可是为什么不让她接管蓓希雅的权力?” 洛比托合上书,抬手放在桌上用手背抵住下巴。“我记得你以前养过一只黑猫,你不是很喜欢它吗,现在它在哪里?” “它总是去蹭其他人的裤脚,所以我把它杀掉做成了标本,这样它就只能……”兰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回过神来。“所以您……” 分卷阅读46 洛比托的眸子弯了弯。“而我暂时还不想把她做成标本。” “兰斯,我再教你一件事。”他的声音低沉,“如果你确定你看中了某样东西,那么就要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藏进自己的怀里。” 桌面之下,兰斯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膝盖上的布料。 “沙纳尔高地是一百多年前洛比托夜袭出兵掠夺而来的,开启了当时领主混战的序幕,为此他在王朝的历史上多受诟病。但一直到现在,沙纳尔高地都毫无疑问地只属于洛比托,出产的矿物为洛比托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 他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的少年,那双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看向他,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他的眼中闪烁着怎样的亮光。 洛比托缓缓勾起了唇角。 “兰斯,你身体里流淌着洛比托的血。我们天生就会掠夺宝物。” …… 行走在中庭旁的走廊里,阿莉尔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蒂亚。 她看起来对阿莉尔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笑着回视了过去。“阿莉尔小姐?” 好吧还是有一些变化的,至少她之前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阿莉尔回以微笑。“我们是直接去见新人,还是……兰斯少爷的意思是?” “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去前面就可以了。” “……好。” 阿莉尔转过头看向前方,心下却不由得微沉。不管是什么,安排好了几个字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或许洛比托真的挺在乎之前被弄脏了的大厅,也或许是现在这批女孩的身份不够,总之阿莉尔和蒂亚在城堡最前方的空地上看到了那些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女孩。 初入城堡的少女们眼神中还带着些对前路的无措以及看见雄伟建筑之后的惊叹,大多数脸上还蹭着点灰。 而且显然在阿莉尔和蒂亚到之前已经有人讲过了城堡的规矩,因此大多数人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惊惧。 教导新人这种事并不需要阿莉尔来做,而虽然事实是兰斯的吩咐,但她们来这里的名义是为两位挑选女仆。在她们选过之后,剩下的才会被分到其他的位置上。 除了女孩们之外,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在锁在花园的出口,或许是因为早就形成了习惯,它们似乎也知道接下来迎接它们的将是一顿饱餐,看起来有些躁动地打着转。 阿莉尔看向蒂亚。“蒂亚小姐,这是兰斯少爷的安排吗?” 蒂亚微笑。 “这是惯例。”她看向这位活得比她预料得还要久的女孩,“每个人都想活着,与其等到在后面的生活中提心吊胆,不如把威胁掐灭在最初。” “什么意思?” “我以为阿莉尔小姐不至于一无所知。”蒂亚轻笑,“这座城堡的仆人越多,我们所面对的危险也会越多,不是吗?” 阿莉尔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费南的诅咒。 看来异化者的存在并不是掌权者的秘密,在蒂亚看来,可能被异化的仆人越少,她们也就越安全,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兰斯的决定大概是女仆们都愿意看到的,这是她们的生存之道。 可是阿莉尔很清楚,这种手段只会加剧新人的恐惧,让费南更有可趁之机。 阿莉尔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蒂亚也并没有就这么问题继续说下去,而是问她:“阿莉尔小姐有看中的吗?” 说着,她转过头去打量着那些女孩。“不过我猜应该没有,大人们不会喜欢这些连礼仪都没有学过的女孩的。” “我全都要。” “好的,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等等,您说什么?” 阿莉尔转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我说,这些女孩都会成为公爵大人的女仆。” 蒂亚的眼中满是不能理解。“你不怕大人发怒吗?” “蒂亚小姐,大人将权力赋予了我,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权力而已。”她轻笑着。“我想,应该没有哪条规定说大人不能拥有全部的女仆吧?” 蒂亚的笑容僵了僵。“当然,大人拥有一切。” “那就好。”阿莉尔点了点头,随即抬手用食指点了点,不远处负责带新人的仆人脸上满是震惊,然而却无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就像她说的那样,公爵大人坐拥一切,而她拥有着公爵赋予的权力。 被点到的那人低着头走了过来。“阿莉尔小姐,请问您打算如何安排她们呢?” 说实话,这个倒真是问住她了。她并没有接手蓓希雅的工作,所以就连洛比托手下的女仆分别都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顿了顿,她挥手。“先带回去就是了。” “……是。” 蒂亚张了张口,然而毕竟这件事并非她的责任,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的她干脆闭上了嘴,看着那群女孩惊喜地被带走,朝着这座城堡最核心的地方走去。 在走出中庭之前,她看着阿莉尔,忍不住道:“你以为在公爵大人身边就没事了吗?或许幸运的只是你而已。” 阿莉尔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蒂亚眼神复杂地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抬手敲了敲门,停顿了几秒之后,阿莉尔推门进去,门内,洛比托和兰斯上午的学习刚刚结束。 看见她们进来,兰斯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可惜这两人的表情都滴水不漏,尤其是阿莉尔,没能看成好戏的兰斯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转了回去,等着稍后让蒂亚给自己描述。 她肯定很生气,不 分卷阅读47 过又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一切。只要想了想她可能出现的表情,兰斯就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太棒了。 洛比托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等他离开,公爵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阿莉尔。 阿莉尔看着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我……” “不必解释,我给了你这份权力,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就像你说的那样。”洛比托勾唇,莫名流露出两份嘲意。“但是很显然,这只是白费力气。”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我倒是很高兴你还有这种情绪。”洛比托站起身,绕过桌面,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尽管有些愚蠢,不是吗?” …… 阿莉尔一般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在蓓希雅死后她是洛比托唯一的贴身女仆,因此根本抽不出时间暂时离开。 等她终于抽出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趁着还没到洛比托起床时间,她走到起居室外,随手叫来了萝拉——就是那个在她面前被异化的女仆,询问她那些被送来的女孩的事。 “她们已经被安排好了。” “已经被安排好了?” “对。而且大人说,不用您费心,让我们自己安排。” 阿莉尔意外。“什么时候?” “在您昨天去吩咐午餐的时候?” 阿莉尔有些不明白洛比托的意思,不过只要他没有转头把她们送回去或是杀掉她都没什么意见。 她随口问道:“她们已经去工作了吗?” “是的,全部二十一名女仆,都已经分别去了不同的位置。” “等等,二十一?” “……对。” “可……”她昨天明明数过是二十四人。 话说到一半,阿莉尔停住,随后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和萝拉告别。 三人,死了三人。 正好是她们当初第一轮死掉的人数。 算了算时间,阿莉尔走进房间,如往常那般叫“醒”洛比托——尽管她很怀疑像洛比托这种存在究竟是否需要睡眠。 但至少今天,要么是洛比托起得比她还早,总之他已经坐直了身子,隔着重重床幔向她看来。 他看起来相当清醒,甚至还有几分悠闲。 “看来你的努力并没有用,对吗?” 阿莉尔的脚步顿了顿,接着神色如常地走近窗户,将窗帘拉开,一边为他拿过今天的衣服。 好消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为兰斯打个胸针都会扎到的新手,而洛比托对她的信任竟然也到了允许她为自己整理领口的程度。 她微微踮脚理平公爵的领口,在一片安静中,她低声道:“是费南,对吗?” 洛比托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早起还有些低哑的声音从发顶传来,听起来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她现在变得虚弱,正是迫切需要积攒力量的时候。” 她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洛比托低头看她。“所以我说了,你是白费力气。” 她的视线终于从洛比托的领口移开,回望了过去。 “大人,您说过,只要杀死费南所有的寄生体,就可以彻底杀死她。对吗?” 她眼中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语气轻飘飘的很平静,就好像只是在平常的一天做了个平常的决定一样。 “嗯。” 女孩勾了勾唇。“是,大人。” 面前的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他眉眼微弯。“我说过,整座城堡都是你的游乐场。而你好像终于发现了这里的游戏规则。” …… 浓重的夜色中,幽灵一般的身影掠过窗框;影影绰绰的花园里,迸溅的鲜血为玫瑰染上最浓艳的色彩。 她穿上黑色的裙子,厚重的裙摆总是会在夜晚沾湿,一路滴答着血液落在泥土中,转瞬在夜色之中。 洛比托倚在冰冷石头砌成的窗台上,眼眸微眯着看着下方庭院里的女孩。 她手中的短刀雪亮依旧,手腕翻转间反射着月色的冷光,在他的视线下,她抬起头来,纤细的下巴处几滴血渍被手背随意地抹开,浅色的瞳孔像是某种夜行禽类,带着警觉的光芒。 他弯了弯眉眼,觉得这样的阿莉尔简直与这座城堡绝配。 之前的她也很好,可不如像现在这样,她已经被这座诅咒的城堡所改变,她的身影像融于夜色一般融进了不见天日的城堡里,与那些冰冷的石壁相类。 看着这样的阿莉尔,会让他油然生出一种在心爱的宝物上烙下刻印的满足感。 她就该这样。亲自踏进泥沼之中,眼中烧灼着熊熊的火焰,像是在夜色中烁烁发光的明珠。 阿莉尔脚下的少女尸体渐渐消融变形,黑泥般的力量在皮肤下面尖叫涌动着,最终化作一滩液体,一下子蒸发在空气中。 阿莉尔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消失,抬头看向二楼看热闹的公爵大人。 “您不打算休息吗?” “比起休息,还有更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是吗。”阿莉尔最终看了眼少女消失的地方,转过头,朝着花园更深处走去。 在她的身后,公爵的嗓音伴着夜风飘忽地传到她的耳中。“阿莉尔,你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回头。” 她站在满花园争相盛开的花朵正中,转头看过去。 洛比托逆着光立在窗口,沉默地看着她的方向,光芒为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边,将他的表情晕染得晦暗不清。 她轻笑了声,提起裙摆轻轻一躬。“当然,我的大人。” …… 普通 分卷阅读48 的清晨,这座城堡从寂静中苏醒,像是活气被重新注入一具枯朽的身体。 成队的女仆从各个角落汇入到走廊之中,低着头沉默着走向各个角落。 主厅里,洛比托正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他看起来和往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根本看不出来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困倦。 阿莉尔看着他一切如常的动作,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想念自己改造后的身体素质了。才不到半个月而已,阿莉尔已经感觉到这具身体不停冲击着她的神经的疲倦了。 要知道她之前测试出来的数据,表明她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也不会出现体力不支的问题,可是眼下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正出着神,沉闷的“笃笃”声一下子唤回了她的神智,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纤长的指节正点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手指的主人则侧头看着她。 阿莉尔微怔。“大人?” 洛比托抬了抬下巴。“坐。” 看她依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神色,洛比托重复。“坐。” 他手指抬了抬指向右手边的座位,阿莉尔这下倒是反应过来了,不过面色依旧犹豫。 尽管她私下对公爵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随意了,但是这不代表她会胆大到当着所有女仆的面,堂而皇之地坐在座位上。 那不叫胆大,叫不怕死。 洛比托勾了勾唇:“难道你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晕倒好让其他人都知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他的语气悠闲,不过阿莉尔总觉得似乎听出了两份嘲笑。 她沉默了两秒,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便干脆地低头。“是,谢谢大人。” 顶着满大厅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阿莉尔镇定地在其他仆人拉开椅子后坐了下去。 旁边的公爵似乎是心情还不错地轻笑了声,随后走进的端着食物的女仆则让阿莉尔突然意识到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萝拉将餐盘依次摆放在她的面前,较之以前更小了一圈的瞳孔垂下看向地面。 “请用,阿莉尔小姐。” 阿莉尔挑眉看向洛比托,他正低眼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头也不抬地道:“今天要去猎场。” 她脑子里先是下意识地列出一应需要做的准备,接着意识到这次打猎也是清理异化者的机会,直到最后,那个念头才渐渐浮上她的心头。 公爵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25章 Chapter25 城堡这段时间的氛围相当紧绷, 发生得越发频繁的失踪令几乎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无论是对费南的猜测有所猜测的还是茫然无知的,都能从越发沉默的空气中读出那份紧张感。 然而不管如何, 所有的行程都状若无事地继续进行着, 打猎依旧是这座城堡按时进行的活动。 猎场里依旧提前准备好了一切,他们到的时候阳光正好,距离午餐时分还有点时间, 两人几乎没有停顿地就直接冲进了森林里。 而那边, 稍慢了一步正在整理东西的蒂亚看了看一旁的阿莉尔,犹豫了片刻,问道:“阿莉尔小姐怎么突然想要换衣服了?” 阿莉尔低头看了看身上黑色的裙摆, 笑着道:“黑色方便。” 方便? 蒂亚看着她转身忙碌的背影, 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 但又被转眼压了下去。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高悬在天空中央,而两位洛比托依旧没有回来,森林深处静悄悄的,好像一切都十分平静一般。 突然,森林深处有大群的鸟振翅飞了起来,树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直传到森林外面的营地。 站在篝火旁的阿莉尔抬头看了过去, 群鸟惊飞朝着天空远去,然后森林深处再度恢复了安静。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转身看向蒂亚。“我有些担心大人,不如我进去看看, 蒂亚小姐在这里照看, 可以吗?” 其实洛比托与兰斯不在的话, 阿莉尔就是所有人中最有权力的那个,只要她决定的事情,没有谁能约束住她。 尽管心下觉得她擅自进去不太妥当,但是洛比托对她的偏爱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所以蒂亚也并不打算在这种事上和她唱反调,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她笑了笑。“放心交给我吧。” 阿莉尔点了点头,朝着森林边缘走去,有仆从适时地为她拉过一匹马,阿莉尔转头看去,那匹马略矮了一些,但看起来相当矫健,毫无疑问是正适合她的。 她微怔,转头看了看那仆人,对方只是低了低头,不过阿莉尔倒也不难猜到这恐怕是洛比托的手笔。 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进去。 轻啧了声,阿莉尔对洛比托对自己想法算无遗策的事实感到了一阵烦躁,但是这股烦躁却又找不到任何出处,所以只能收了笑意接过缰绳。 翻身上马,她的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那是一把挂在一边的弓箭以及箭筒。 再一次被挠中了痒处的阿莉尔深吸了口气。 这种无处躲藏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她很不喜欢,哪怕再多人将之定义为体贴,可她只感觉到了被人操控着步伐的恐慌感。 她抿着唇弯腰拿起了弓箭,定了定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将之握在了手中,驾马冲进了森林里。 过于高大的树木几乎将所有的阳光都拒之在外,阿莉尔在树荫里穿行着,马匹踏着轻捷的步伐越过地面上凸起的树根,朝着鸟群惊起的方向而去。 蓦地,阿莉尔的神色顿了顿,随后 分卷阅读49 扯住了缰绳,调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边走去。 树影的深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看起来小小的一团,阿莉尔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脆响,阿莉尔握着弓箭,视线在面前不断地巡视着。 倏然,她眼神猛然一变,抬手拉弓,箭矢刺破寂静的空气,朝着某棵粗壮的树刺去。 “啊——” 一道尖叫随之响起,阿莉尔定睛看去,那支箭正刺在一截裙摆上,而从裙子往上看去,一张苍白的脸落入眼中,眸子惊恐地看着她,坐在原地不停地发着抖。 阿莉尔皱了皱眉,催马上前,那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鬼一样瑟缩着朝后蹬着腿试图远离她,又因为那支刺入地面的箭矢而困在原地,急得像是要哭起来了似的。 阿莉尔顿了顿,翻身下马,不出意外地看到女孩明显地抖了一下,跟兔子似的。 她低头打量着她,看着那少女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才渐渐确定,她并不是异化者。 心中暗叹了声,阿莉尔蹲下身,不顾猛地一下捂住脑袋的女孩,伸手拔掉了箭矢,有些无奈地看向对方。“是我看错了,抱歉。现在没事了。” 明明也是从洛比托城堡出来的,怎么胆子会这么小,她都这么说了那女孩还依旧抖个不停。 顿了顿,她看着依旧没有抬头的女孩,只得再次出声。“真的没事了,我不会杀你,别怕了。” 对方的颤抖好像停顿了一下,随后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她。“真……真的吗?你不杀我?” “当然不会,你又不是猎物。” 看着面前少女眼中下意识透露出的神色,阿莉尔慢慢眯起了眼睛。 “你见过我?” 她的语气平淡,可显然少女半点也经不起吓,慌乱地趴在地上捂住脑袋。 “没有,我没有见过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呜呜呜……” 看来是真的看到她杀异化者的场面了。 心中暗叹了口气,阿莉尔出声:“小姐,你的说谎水平可真不怎么样。” 她站起身来,伸手拉过了缰绳,扬声:“快起来,我带你出去。” 少女的呜咽渐渐地平复了下去,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你不杀我?” “我刚才就说过了,不杀你。”阿莉尔踩着马鞍上马,俯身看着她。“还不上马?想接着待在这儿吗?” 少女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走了过来,艰难地爬上马背。 阿莉尔顺手把她拉了上来,让她在后面做好,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在森林的边缘,阿莉尔把少女放了下去。她看着还有些不可置信的女孩,勒住缰绳。“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逃得远远的,否则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对方看着她,好半晌,才喃喃道:“我不知道去哪儿。我父母都死了,至少在这里还能吃饱……” 阿莉尔垂了垂眼帘,扔下一句“随你”,等女孩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背影已经远远地被树干所遮挡。 耽误了这么段时间,阿莉尔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直接朝着原本的方向奔去,最终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那群人。 兰斯皱了皱鼻子。“你怎么来了?” 阿莉尔微笑着停在洛比托身边。“大人,到用餐的时间了。” 洛比托看向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那边,兰斯掂了掂弓。“叔叔,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回去吧。” 洛比托“嗯”了声,拉着缰绳掉头。 兰斯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就算是回去的路上也兴致高昂地冲在前面,洛比托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阿莉尔落后一步,悠闲地踱着马。 看着树冠投下的影影绰绰的影子,洛比托毫无铺垫地出声:“为什么放她走了?” 阿莉尔早就习惯了他的全知,倒没什么意外,而是回答道:“她不是异化者啊。” 说话间,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并排,不过既然洛比托都没说什么,阿莉尔当然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更别说她连洛比托的餐桌都坐了,还差这点? “可是她看到了。” “我知道。”阿莉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所谓。“但是她不是异化者。” 洛比托勾唇。“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有趣。” 阿莉尔挑眉。“只是有时候?” 洛比托轻笑了声,补充:“有很多时候。” 结束对话的安静之中,一股违和感渐渐地浮上了阿莉尔的心头,她皱着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洛比托,他也正转头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树荫的光影不断转换的问题,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又不是纯正的黑色了。 看着那双眼睛,阿莉尔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对着他的目光,阿莉尔动了动喉咙。“这里不是城堡,大人。” “显而易见。” 她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那么,您为什么会知道?” 洛比托的声音像是通过空旷的空间一般,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傻姑娘,我可是女巫的孩子。” 她怔怔地看向他,他的目光也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唇抿在一起,并没有张开,可他的声音就好像是附在耳边一般,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时间,阿莉尔突然想起了之前出巡的那晚,以及第二天洛比托骤然苍白的肤色。 她艰难地理清混乱的记忆,缓缓得出结论。“所以,您可以……读心?” “当费南注视任何人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在她 分卷阅读50 面前隐藏。”洛比托的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令人悚然的亲昵,“而我是她的后代。” 阿莉尔不自觉握紧了拳,缠绕在她掌心的缰绳收紧,他们停在了原地。 “那,在城堡里……” “在城堡中,我与费南的力量互相牵制,而只有在城堡之外,巫术的力量才得以为我所用。”说着,洛比托的语气中微沉,“可惜现在洛比托体内带有的血脉都太过稀薄,所以那次才会发生意外。” 阿莉尔脑海里闪过今天进入森林之前的一幕幕,那每一步都在别人预料之中的恶心感再度翻涌上来。 她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洛比托一眼,在思绪成形之前,她用尽自己的意志力将所有的想法清空,狠狠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然而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要时刻活在这种监控之下,那她宁愿远远地离开这里,去他的攻略! 那片屋顶已经遥遥在望,人声隐约地穿过树木传来,与过分静谧的林间仿佛两个世界。 在走出森林的最后一刻,身边的人拉住了缰绳停在原地。 洛比托抬眸看向前方的女孩,漆黑的眸子宛如浓墨。“你想离开?” 阿莉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但只是一瞬,随后便被她掩饰了过去。“您在说什么?” 洛比托垂了垂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宛如深渊的眸子。 “没什么。”他说,“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啦,更新在晚上九点,么么! 第26章 Chapter26 回到营地, 不知是不是阿莉尔的错觉,一种有些怪异的氛围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她皱了皱眉, 却找不到这种怪异的源头。 走在她旁边的洛比托轻笑了声。“看来你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 “什么?” 他嘴角的弧度扩了扩。“她把你的事告诉了其他人。” 阿莉尔这才反应过来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意味着什么。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 洛比托看了过去, 阿莉尔接着道:“他们的看法又不会影响到我要做的事,我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更何况,我想她说的恐怕也是事实。” “哪怕他们说你是仗着公爵偏爱的杀.人魔?” 阿莉尔停顿两秒, 赞同。“说得也没错。”不管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洛比托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但从刚才开始就萦绕在身周的黑气似乎散开了不少。 下午的活动阿莉尔没再跟去,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城堡——尽管阿莉尔有一瞬间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晚上的行动做调整,但想了想她决定还是不要自恋的好。 总之, 她忙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直到午后洛比托和兰斯决定回去。 只是当她正准备坐上自己和蒂亚那辆车的时候, 蒂亚有些抱歉地向她笑着:“阿莉尔小姐,大人说要您去前面那辆。” 阿莉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而面前的女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她忍不住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虽说正常情况下马车都是设计的四人座,但是…… 她深吸了口气,向蒂亚告别,转身朝着前面那辆车走去。 马车里, 兰斯和洛比托正分别坐在两边,似乎是察觉到她来了, 公爵转了转视线,轻轻颔首。“上来。” 阿莉尔有些为难地看着里面:“大人, 恐怕会有些挤, 我还是……” “坐我身边。” ……彳亍。 她硬着头皮钻进车门, 在洛比托同一边坐下。 那截衣摆就在她大腿旁边,狭窄的空间让阿莉尔想尽量离他远点也做不到,只好有些僵硬地坐直身子。 抬起头,兰斯正好坐在她的对面,在与她对上目光之前便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反正自从新人进来之后兰斯就一直都是这样,阿莉尔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外面。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起来。 阿莉尔在今天之前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颠簸过,她很难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摇晃,而她旁边,公爵大人堪称岿然不动,悠闲地像是坐在房间的沙发里。 她哽了哽,最终还是伸手攥住了身下的座椅,努力止住身体随马车晃动的趋势。 突然,一抹比她更低的体温附着在她的手背上,那只手握住她的,随即将之拿了起来。 阿莉尔下意识回头望去,洛比托的手指正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而她的掌心正攥着…… 一截布料。 对面的兰斯轻啧了声,然后在阿莉尔看过去之后飞速转开了视线看向外面。 那边,洛比托公爵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指尖,阿莉尔下意识地张开五指,让那截衣摆从指间滑落,眼角的余光还看到公爵大人名贵的布料上布满了她攥出来的褶皱。 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回来,一边解释:“抱歉大人,我不是……” 那双手看起来没什么力道,然而扣住她手腕的手指仿佛枷锁一样纹丝不动。 洛比托抬眸看她。“没关系。” 说完,他又低下眼去,看向他掌心的这只手。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圈的骨骼,面朝上躺在掌心,纤细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开去,指尖下意识地蜷着,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向掌心缩去。 阿莉尔不明白他在看些什么,手腕处的力道猛地一紧,然后却在她正打算出声之前蓦地消失,那抹带着凉意的体温离开了她的手,洛比托 分卷阅读51 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阿莉尔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显然公爵大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阿莉尔有些无奈地暗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们回到城堡时已经是昏昏暮时,在点起的暖黄灯光之下,洛比托和兰斯吃着晚餐,阿莉尔站在房间的一角,趁着这段时间悄悄地走出了大门。 长桌之上,洛比托和兰斯好像都没有发现一般,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咽下最后一口牛肉,兰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饱了,叔叔。” “嗯。”公爵没有抬头,轻声应了句,嘱咐道:“今天早点消息,明天记得上课。” “是。” 黑发的小少爷向后推开椅子站起身,微微俯身。“小叔叔晚安。明天见。” “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蒂亚转身跟了上去,这间餐厅一瞬间又像是一座安静的坟墓一般,听不见半点动静。 洛比托的动作顿了顿,眼帘微垂。 阿莉尔,不要让我失望…… 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沉默地穿过安静的走廊,漫长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到很远的地方,直到一道人影衔接上影子的末端。 阿莉尔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面前是双手插在兜里的小少爷,一双桃花眼微弯,正好整以暇地倚在墙上。 她怔了怔,随即俯身行礼。“兰斯少爷。” 说完,她站起身子,正打算接着朝前走去,一双骤然出现在面前的手臂却拦住了她的去向。 她转过头,疑惑道:“兰斯少爷?” 那只手臂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扣在她的肩头,兰斯收了收手臂揽着她转了个圈,迫使她换了个方向。 “跟我出去一趟。” “兰斯少爷,我还要回公爵那里,不知道您有什么事,不过我可以为你安排其他人。” “嘘——”他伸出左手比在唇上,一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在她背后微微推着。“出来就是了。” 感受到肩头上那股力量,阿莉尔想一想在这里跟兰斯动手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后果,最终还是放弃了手动制服熊孩子的想法,顺着他的意朝前走去。 走出建筑内,阿莉尔停在了原地,伸手按住了兰斯的手。“兰斯少爷,现在我们已经出来了,您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吗?” 兰斯暗暗用了用力,结果发现自己一时半会竟然挣不开她的手,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反正阿莉尔自从去了叔叔那里之后,是越来越懒得伪装了,他可还记得她刚进城堡的时候胆怯的样子呢。 对视上阿莉尔那双平静的眸子,兰斯把视线别开看向外面的花园,半晌,他闷声道:“我可以送你离开。” 阿莉尔愣了一下,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您说什么?” 兰斯把手收了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我说,我可以送你离开。” 阿莉尔沉默了几秒,问他:“为什么?” 兰斯反问:“你不想离开吗?” 阿莉尔想了想,说道:“洛比托公爵很看中我,我在这里也有了朋友,我没有要离开的理由。” “是吗?”兰斯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没有见过不想逃离这里的人。” “或许我就是那个?” “你不必找理由试图说服我,或者说服你自己。”兰斯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眼神垂下盯着地面的花砖。“我只会给你这一次选择的机会。离开这里,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阿莉尔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他说的当然没错,有兰斯的帮助她想要通过那些关卡易如反掌,离开之后便是广阔天地,而无法离开城堡太久的公爵自然也不可能再找到她。 她终于可是实现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夺回她的自由。 可是……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兰斯,小少爷不知何时正抬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桃花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吸了口气,正打算开口,却不经意注意到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阴影,她的话猛地顿住,瞳孔微张转过头去。 就在他们走出来的那条走廊口,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正安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几乎与走廊深处洒下的半截影子融为一体,一截冷峻的下颌线条被外面的光照亮,嘴唇微抿,没有半点血色。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已经矗立了无数岁月的雕像,微沉的眸子里的郁色像是浓墨重彩染就,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面前,兰斯也随之转过头去,随即身影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 公爵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沐浴在月光之下,声音低沉:“过来,乖女孩。” 阿莉尔抿了抿了唇,转头看向兰斯,眼中带着些歉意。“抱歉,兰斯少爷……” “阿莉尔。”兰斯打断她,眉心微沉,阿莉尔第一次知道他居然也会有这样正经的神色。“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现在转头,你还能离开。” 面前的少女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没想要离开。”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穿过身,一步步朝着黑暗走去。 洛比托正站在她的面前,那双微抬的手还停在空中,阿莉尔却只是微笑着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神色恍然如常。“大人怎么出来了?” 他眸中的暗色翻涌着,手却慢慢地放了下去,沉默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和自己一样 分卷阅读52 的压抑的黑色,嘴角的笑意合时宜得无可挑剔,像是一尊漂亮的假人。 这里是洛比托城堡,他再如何注视她,也听不到那颗心深处的声音,就算他能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也猜不到她想的是什么。 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他率先转过身朝回走去,而在他身后,阿莉尔回过头,有些抱歉地看了依旧站在原地的兰斯一眼。 她的攻略对象是洛比托,更何况,她也不打算选择去回避问题。就此沉溺在游戏世界里固然是一个选择,可那不会是她的选择。 她的背影随着洛比托的脚步远去,而如果阿莉尔能够看得再仔细一些,她或许就会发现兰斯此刻眼中的神色和身前的洛比托出奇地相似。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双眼睛,却在同一时刻展现出如此一致的阴郁,以及藏在眸底深处的志在必得。 沉默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空气几乎已经凝固成了实体,阿莉尔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声音已经自前方传进了她的耳中。 “我很意外,阿莉尔。” 他停住了脚步,回荡在墙壁之间的脚步声一下子消失无踪,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 “我也很意外。”阿莉尔扯了扯发尾。“我以为兰斯少爷很讨厌我呢。”事实上,从上次新人进来之后她就做好了被一直找麻烦的准备了。 面前的公爵似是轻哼了声,意味不明地低声说:“他长大了。” 阿莉尔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是亲切的语气,可从他的表情中阿莉尔却感受不到善意。 尽管一向对兰斯没什么好感,阿莉尔忍不住为他辩护了两句。“也说不定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我了?” 洛比托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步的距离,看起来似乎只要他伸伸手就能捏在自己的掌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可最后他只是用力地握住了手杖的顶端,低头。 “如果你是为了他好,那你就应该从现在开始,避免他的名字出现在你口中,明白吗?” “……是,大人。”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不管是表情还是心跳一切都一如往常。 他第一次痛恨起阿莉尔的冷静,尽管在不久之前他也曾为这种冷酷而心折,可现在他宁愿她和其他女孩那样一眼可以看穿,而不是让他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仿佛等待着不知何时降临的审判一样的恐惧之中。 在她跟在兰斯身后走出城堡时,在兰斯说出堪称痴心妄想的那句话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具身体好像还活着那样。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种未知的茫然让他失去了冷静,让他一刻也等不及地出现在那里打断了阿莉尔的话。理智告诉他不管阿莉尔如果选择,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可以走出这座城堡。 可身体先理智一步做出了决定,让他觉得向阿莉尔伸出手的自己,竟然会有一瞬间与费南那么相似。 洛比托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垂下了眼。“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动用费南的力量。” “您说什么?” 她或许不知道,尽管后来她可以刻意地清空思绪以防被读到,可她刚刚得知那一刻时,内心的所有情绪都在剧烈的波动下显得尤为明显,清晰可辨。 不管她现在看起来多平静,洛比托都没办法忘记,在那一瞬间阿莉尔心底近乎尖叫的,迫切地催着她离开的声音。 而事实是,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确保自己可以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离开那扇大门,外面的广阔世界都是属于她的,而自己则会接着在数百年无尽的时光中腐烂,像一抹游荡在人间之外的鬼魂。 所以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着的黑暗思绪,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语。 “我说,我不会再读你的心了。” 他的眼神很认真,说着远在阿莉尔意料之外的话。这下她反而真的怔住了。 好半晌,她才有些无措地扯出了抹笑意。“多谢大人。” “那你还会离开吗?” 他问得有些急,褐发的少女弯了弯眉眼。 “大人,我承诺过会忠于您。” 公爵安静地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语言中的真实,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前走去。 阿莉尔低着头跟了上去,有规律的脚步声再度在走廊里响起。一片安静之中,几乎要散在风中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那么,别对我说谎。” …… 回到房间,阿莉尔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放在对面的墙上,她忍不住开始出神。 今晚之前,她一直把洛比托视作和应有期同样的人。 他们和世人格格不入,像神明一般审视着其他人,然后伸手将一切摆弄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就好比应有期将他的改造计划命名为“创世”一样,那样高高在上,好像造物主俯视着世界。 所以她才会在洛比托说出那样的话之后那么……意外。 就像是她从没有想过应有期会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去聆听他的“造物”的想法一样,她也从没有想过洛比托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保证。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逃离是否有必要。 应有期是不是也会像洛比托那样改变。 但这种怀疑只是一瞬间,阿莉尔很快便反应过来,洛比托和应有期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硬要比起来的话,应有期更像是兰斯。他天生不懂得人类的 分卷阅读53 感情,也不认同人类的道德准则。 而洛比托不同,他更接近于“人”,读心的能力也足以让他在几百年的岁月中学会人类的规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有些可笑。 回过神来,她忍不住伸手点开了游戏面板。 事实上,自从上次费南的印记解决之后,主线的攻略进度就已经很久没有动弹过了,一度让阿莉尔觉得要么是游戏面板坏了,要么就是自己凉了。 然而现在,最上方主线任务的红条几乎逼近了终点,不光如此,就连一旁支线任务的进度条都已经几乎满格。 阿莉尔有种直觉,或许在费南这件事彻底解决的那一刻,这个副本就能迎来真正的结局。 其实她今天离开是去找梅米的。 她已经解决了一大批异化者,按理来说,费南的力量已经被她削弱了很多,正因如此,要么她会好好躲起来,要么她一定会试图寄生更多的女孩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所以她去找梅米,一方面是为了向她询问那些女孩们的现状,一方面也是想叮嘱她小心。 只是……她没能和梅米说上话。 那个少女隔着门板,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将她拒之在外。 这座城堡里没有秘密,一切都像是在墙缝里蔓延的黑暗一样,流通在每个角落,每个人的眼前。 现在,她猜以后自己也去不了女孩们的聚会了。 回来之前,洛比托曾提过那个被她救下的女孩的事。 他这么说道:“这就是人。明明是你救了她的命,还打算救这座城堡其他人的命。可她依然会将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并且坚定地自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们无知且浅薄,只会固执地相信那层假象。所以费南的存在根本无关紧要,如果人心没有破绽,那她也无从下手。在我看来,异化与否都是一样的。” 洛比托说她会明白的,她那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很清楚。 在进入央京研究所之前,她只是一个出生在末世的孤儿,争夺那些稀薄的资源艰难地生长着,所见到的黑暗面远比他们所以为的多得多。 她不是不明白,可这并不妨碍她尊重任何一条生命。 当她连自己能否撑过眼前的夜晚都不知道的时候,当她看到人们为了最后一口水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就由衷得觉得,活下去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正是因此,她憎恨将生命轻易夺去的人。 她选择消灭费南,不是为了某个人,也不是自己,她只是想给这座城堡里的人一个选择。 一个从泥沼中抽身的选择。 而她更不可能说的是,她更想给洛比托一个选择,就好像如果能看到他成为一个更加活生生的人,她也能在公爵身上看到应有期的另一种可能。 阿莉尔关掉游戏面板,眼神中没有半点动摇。 她已经选择了道路,而很快,她也将看到一切的结果。 第27章 Chapter27 费南是没有实体的存在, 就像洛比托所说的那样,她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死去了,那些恨意所凝结成的力量则附着在它的寄生体上, 继续着它的主人生前所做的一切。 当阿莉尔亲手将利刃送进最后一个异化者的胸口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眼前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身后的烛光晃了晃,眼前似乎明亮了一点。 阿莉尔转过身去, 那道身影安静地立在灯下, 安静而苍白。 她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底似乎闪过了一道暗芒,转眼即逝,而就在她试图走近的时候, 一声久违的清脆声响在她耳边响起, 只有她能看到的面板在她面前弹了出来。 【获得线索:漫长午夜】 【恭喜玩家收集全部支线信息, 是否确认触发CG?】 【确认是】 出乎她意料的是,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起来,像是时间停止在某一刻一般,在这场过分真实的游戏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抽离。 她抬眼看了不远处的洛比托一眼。他正注视着阿莉尔,神色停在那一瞬间,让阿莉尔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即将出口的话语。 不过这样的思绪只是一瞬间,周围的景象一下子扭曲了起来, 彻底将她包裹了进去。 她眼前那昏暗的城堡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纱般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在眼前挥了挥,就好像擦去了玻璃上的灰尘一样, 那些黑暗也随之散去。 她眼前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而且还有些眼熟。 阿莉尔绕着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转了一圈, 才最终确定下来这确实是那间熟悉的塔楼房间。 看细节不难猜测出来, 只是这显然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间,不管是从看起来年岁还没那么久远的门窗还是从里面的陈设看来,这座房间所表现出来的时间都在比她更早的时间节点上。 也许是数百前之前。 她走动着观察着环境。 房间的窗户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腐坏,有几个缺口像是外力撞击造成的,而不是时间,而角落里还有一堆稻草,看痕迹像是有人曾经窝在上面过夜一样。 她绕着走了一圈,直到站在紧闭的门口处才停下脚步。 之前她来这儿的时候,房门都是无锁的,她低头看着门把手上的锁头,试探性的伸手推了推。 推不开…… 所以说,现在她是被锁在这里了 分卷阅读54 ? 阿莉尔转身回到窗户边上尝试了一下,发现看似敞开着的窗户,外面不出意料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止着她离开。 看来她暂时只能待在这里了。 而且…… 抬起手,她看着这双要白嫩许多的柔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现在恐怕用的是当初的公爵夫人费南的身体。 这可和她以为的CG不太一样呢。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她对于身体的掌控权一下子就消失了,站在原地的变回了当年那个被锁在城堡一角的女人。 她垂着脑袋,阿莉尔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的表情或是情绪,她只是沉默着走向那个角落,伸手在稻草堆里波拉着什么。 很快,阿莉尔感觉到那双柔嫩的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有着令她毛骨悚然的柔嫩冰冷的触感。 费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轻柔了许多,轻轻地拨开稻草,将深处的那“东西”拿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实体,阿莉尔觉得自己的呼吸一定都暂停了。 ——那是一个双眼紧闭,身体布满了青紫痕迹的婴儿! 她甚至分辨不出来那婴儿到底是否还活着。 费南将婴儿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头盯着婴儿的小脸看了半晌,而阿莉尔则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目光中的情绪。 半晌,费南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婴儿的额头,婴儿的胎发在她的力道下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她猛地抬起手来,将手指伸进了嘴里。 一阵刺骨的同感出来,阿莉尔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食肉动物的犬牙咬了一口似的,属于费南的食指汩汩地淌出鲜血来,一滴滴地打在婴儿的身上。 那几乎生息全无的婴儿一下子大哭了起来。 好消息是,至少她现在能够确定那个疑似日后的公爵大人的婴儿还是活着的。而坏消息是,费南的血液看起来令他相当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血液流过之后,婴儿那被烧得发红的皮肤。 跪在地上的瘦弱女人一点点把自己的血液在婴儿身上涂抹均匀,直到他看起来像个血娃娃一样,他的哭声渐渐嘶哑,而显然费南并不在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婴儿的哭声止住了。 他最终睡——也可能是昏了过去,塔楼的房间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费南盯着婴儿那张小脸看了半晌,然后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近乎是用扔的将婴儿放回了那堆稻草里。 有些神经质的女人站起身来扶在墙壁上,失血过多带给她的是无尽的眩晕,而更糟的是,她没有食物。 是的,在这样的日常活动循环了几天之后,阿莉尔意识到,没有人会送食物到这里来。 在这座冰冷的城堡里,除了费南和那具她甚至都已经不敢再称呼为婴儿的婴儿之外什么也没有。 对阿莉尔来说,她通过费南的身体所看到的都像是经过了快进的监控录像,她看着费南想炮制什么道具一样对待着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忍受着看不到尽头的饥饿与孤寂。 而她也终于读懂了费南看似一片平静之下的思绪之下,所掩藏着的汹涌的恨意。 借着费南不停闪回的视角,她终于捋清楚了当时的一切。 一切来源于一场意外邂逅,女巫费南爱上了当时的洛比托公爵,掩藏身份嫁进了这座城堡。 而就在女巫恐慌蔓延整个王国的时候,她怀孕了,而最先出现的征兆就是她变得不受控制的力量。于是身份暴露,一边恐惧女巫一边又觊觎她的力量的公爵没有直接处死她,而是将她关在了这里,时而加以逼问与酷刑,试图以这样的折磨逼迫她使那份力量也能为他所用。 被爱人背叛失去自由的费南在恨意中彻底改变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孩子的事,独自在这里生下了那个她同样恨之入骨的婴儿。 女巫就是这样的种族,她们的力量来自于情感,而恨意则比爱更漫长强大。 她将自己的孩子炮制成了报复洛比托最好的道具。那是她力量的载体。 最后当费南的呼吸停止的时候,就连阿莉尔都忍不住恍惚了很久。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 一个女巫长达几十年的憎恨足以造就一个无法可解的诅咒,而诅咒的对象并不只有她薄情的爱人,还有无辜的孩子。 莱斯利尔被困住了。 阿莉尔像是一个鬼魂一样,看着那个已经继承了爵位的男人终有一日发觉他再也无法踏出城堡一步,他无法再驰骋于战场,无法去巡视自己的领土,只能像当年的费南一样腐烂在这座城堡里。 再在生命的最后,发觉他甚至永世都得不到解脱。 每一个进入城堡的女孩都将被费南所同化,那份恨意终将染上所有人的心灵,然后他独坐于城堡正中,承受着无数暗中的怨恨与杀意,等待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伺机将刀刃送进他的胸膛。 然后他一次次地再度醒来,苏醒在又一个洛比托的身躯里,重复着这样的轮回。 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这座城堡最终成为了一池泥沼。 脱离幻境的那一刻,她的思绪停顿了好久。 她在别人的情绪与故事里待得太久,甚至在最初的几秒里都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眼前有一道身影沉默地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下身来。 “恭喜。” 阿莉尔抬起眼,面前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纤长的眼尾没入黑暗中,宛如一段缱绻的音符。 分卷阅读55 “您没有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抹出奇的平静。“还有最后一个寄生体。” 公爵低头看着她,神色居然出乎意料地柔和,是她从未曾见过的宁静。“我说了,我说我会来见证这场落幕。” 所以他才会觉得她是来刺杀他的。 所以他才会在她说要消灭费南时是那样的表情。 所以他才会说,你可以试试。 …… 在她的沉默之中,那道声音继续响着。 “事实上,在这么多年里,我遇到过许多你这样的外来人。” 阿莉尔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抬头看向他。 洛比托低头看着她,嘴角居然还带着抹弧度。“她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那些异常像这些火光一样,明显得令人无法忽视。在无聊的岁月里,这些人大概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打发的乐子。”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洛比托指的是在她之前进入副本的玩家? 他接着说着:“她们很多人试图刺杀我,还有一部分人试图消灭费南。但她们都失败了。或许有很多人评价我傲慢,但事实上,那些人的傲慢比之我更甚。” 阿莉尔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么像应有期,她也难免保持着那种抽离的玩家心态。而如今看来,对于能够得知这座城堡发生的所有事,在城堡外又能够读心的洛比托来说,那些玩家的心态是多么一览无余。 “所以……”阿莉尔斟酌着,“您一开始就认为我是来杀您的?直到这一刻也是?” “阿莉尔,虽然我确实已经厌倦了这种看不见尽头的生活,但只有你,是我所选中的,唯一有资格结束它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的,五指收紧,那柄陪伴了她一整个副本的短刀被紧握在他们两人的手心。 “现在,我们来到了游乐园的最后一关。让我们来一起见证落幕吧,我亲爱的……” “……阿莉尔。” 利刃刺进身体的声响很轻,只有极其细微的“噗嗤”声,鲜血浸没布料无声无息。 那道影子笼罩住娇小的少女,莱斯利尔低下头,终于伸出手揽住了他的女孩。浓重的血色在两人的黑色衣摆上晕开,阿莉尔在他冰冷的怀抱中抬起头,他的脸色哪怕在火光之下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垂着眸子,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揽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少女的脸颊,凉意随着他的手指弥漫开来。 阿莉尔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短刀已经没入了对方的身体。通过刀刃,阿莉尔甚至觉得自己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涌动,而耳边传来一抹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脸颊抬起。 “阿莉尔……” 一道宛如叹息的低叹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一抹微凉染上了她的嘴唇,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碾过下唇的软肉,阿莉尔忍不住睁大了眸子,看不见底的黑色在她眼前涌动着,她几乎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个吻就像是他本身,平静之下掩藏着数不尽涌动的晦暗思绪。他总是在克制着,最初是为了捕捉猎物的耐心,而后来他却变成了那个唯恐失去的弱者。 立场调换,他成了被驯服的猎物,甚至拱手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他着迷于生命灼灼不息的火焰,可他本身却是黑暗。 脑后的力道越来越轻,渐渐变得像是一抹烟尘,阿莉尔睁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影子逐渐变得稀薄,就像是她曾经杀死过的无数个寄生体那样。 她的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响,轻微到几乎没有,眼前的人影骤然消散在灯光之下,那柄短刀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阿莉尔眼神微移,不远处的天花板上,巍峨阴森的廊柱排开不断向远处延伸过去,最终消失在目力所及的黑暗之中。 在一片寂静之中,她的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机械的声音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费南的复仇】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攻略莱斯利尔·洛比托】 【游戏结束,即将传送……】 海妖之声 第1章 Chapter1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个瞬间, 阿莉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匆匆冲进某个小基地里,找到了通讯设备,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几声“嘟嘟”之后, 听筒另一边传来一个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喂?” “是我, 阿莉尔。” 话筒那面安静了几秒,随即便是女孩极力压制的低呼声。“阿莉尔?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被抓住了?” “暂时还没有。” “那你怎么敢给我打电话?遇到大麻烦了?” “也不是。”赶在她再次发问之前,阿莉尔先开口。“应有期呢?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你问他干什么?” 女孩的回答反而让阿莉尔警惕了起来。“他到底怎么了?” “阿莉尔, 这是顶级机密,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样的身份,我也没法知道。但是……”挣扎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叹了口气, 说道, “应博士死了。现在央京基地在疯狂封锁消息, 他的通缉令没人敢撤,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 “死了?!”阿莉尔低低地惊呼出声。 哪怕她自己死了她都不敢想象应有期会死。 他简直不像是人类,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阿莉尔,应有期已经研究出了长生的方法,她估计也会信的。 “据说是猝死,不过据说他的尸体没有任何死亡痕迹,你懂吗?那是一具 分卷阅读56 完好无损的尸体。” “但是他死了?” “对,他死了。脑部活动停止, 心跳停止,血液不再流动。不过还有大批的人试图自欺欺人就是了。” 阿莉尔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出声:“贝尼特, 你老实告诉我, 现在你的电话真的安全吗?” “……”电话那边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两道呼吸的声音来回响着。 过了很久,代号为B的女孩开口:“快点离开那里阿莉尔!应有期不会再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她放下通讯设备,站在原地怔了一秒,随后立刻冲出建筑,混在一支小队里出了基地,撬开一间仓库翻出自己的车,把油门踩到底朝着北方开去。 一边在马路上狂飙,阿莉尔的脑子飞速转着。 她也不敢相信应有期会死,但如果就像贝尼特说的那样,应有期真的死了的话,央京研究所那群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最为应有期最高杰作的自己将永远也别想得到自由。 她必须赶紧离开! 三天之后,华夏西北部某片荒漠之中,一辆改装越野在沙地里横冲直撞着,最终缓缓停在了荒漠中央。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孩蹲在车旁的地面上,默默地捣鼓了一阵,随后退开两步。 就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土地隐约震颤了起来,接着,一块金属板缓缓抬升起来,向两边打开。 阿莉尔走上车,将自己的座驾开进基地,金属通道在自己身后再度合上,风刮起的沙子将金属板缓缓地覆盖起来,远远望去,这片荒漠空无一物。 这是应有期曾经的一座废弃的研究基地,几乎没人知道,哪怕她和其他的几位实验对象都在这里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事实上除了她之外,应有期清除了其他所有人有关的记忆。 而在应有期猝死的现在,这里成为了只有她知道的秘密,也一跃变成了她唯一的安全屋。 阿莉尔将车子熄火走出车门,感应到有人到来的地下基地次第亮起惨白的灯光,而阿莉尔看着眼前熟悉的通道,脚步顿在了原地好一会,才猛然回过神来朝前走去。 安静的基地走廊里,除了她的脚步再无其他的声响。阿莉尔熟门熟路地走向尽头的研究室,抬手解开紧闭的密码锁。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经年还在运转的蓝色屏幕散发着冷冽的色调。 她正打算走进去,突然眼前一黑。 ——【游戏载入中,即将传送……】 …… 在一片昏暗中睁开眼睛,眼前是无光的晦暗深蓝。她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绚烂的流光划过剔透清澈的瞳孔。 阿莉尔试着抬了抬手,温柔的水流从她的身侧划过,带给她发自骨子里的舒适感。对身体奇异的掌控感使得她能够以一个类似于坐的姿势静止在原地,在她身侧,无数颜色艳丽的半透明触手正随着水流微微摇晃,不自觉地聚集在她的身边。 这里是黄昏区的深海,微弱的光线映照洒在她面前的水中,经过这具身体奇异视觉的转化,缤纷瑰丽的色彩如同一幅抽象的画作映在她的眼前。 她现在,是一只水母。 准确地说,是一只水母女妖。 在她面前,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虚拟面板悬浮在海水中,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第二回 目。 情节提示:你是一只水母,在凶残的自然界中位于食物链的底层。你诞生在这片海域,而这片海域是海妖一族领地的边缘。海妖一族已经濒临灭亡,为了寻找靠山,你找到了海妖一族最后的幸存者…… 任务目标:海妖末裔 请握紧您的武器,副本正式开启——】 【新手指引:请尽快逃离当前海域,躲避猎食者的追杀】 等等,水母?食物链底层? 虽然她没怎么上过学,但游戏你是不是自然科学也学得不太好? 阿莉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纤长的触手随着水流摇晃,在某个瞬间,捕捉到水流带来的一丝血腥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体里光芒骤然爆发,照亮这片深海,令所有注视着这个美丽造物的生物瞬间失明。 海水的流动猛然一滞,暗中的捕食者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口,乘着水流冲进了那团绚烂的光芒之中。 光芒逐渐暗淡,微微散发着荧光的液体随着海水逐渐远去。猎食者闭合的口中,只有味道令人难以恭维的发光液体。 这只神智未开的鲨鱼愣了一瞬间。它不长的捕猎生涯并没有教给它足够的经验,以至于它的动作在原地凝固住。 就是这一瞬间,艳色的触手刺破海水,带着尖端一抹过分明丽的色彩刺入这只鲨鱼厚厚的皮下。 一触即分。 阿莉尔尽力收缩自己身侧充当裙摆的伞状体,瞬间向后游出几十米。而艳丽的毒素迅速发挥出了作用,在鲨鱼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即剥夺了它的行动能力。 它在海水中无助地翻腾了会儿,然后静静地不动了。 面前的面板闪了闪,换上了新的内容。 【新手指引:你制服了这片海域的主人,成为了新的掌控者。请尽快树立权威,为任务目标开辟一片安宁的生存环境。】 阿莉尔不急着听从它的指引,而是先点开了人物面板。 界面仿佛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一只色彩绮丽的,水母。 按照游戏的设定,她现在是一只寿命长得离谱的水母女妖,只有半身属于人类的妖怪。 这是 分卷阅读57 特殊角色。从游戏设置的背景来看,这个世界显然是没有这种生物的。 事实上,她和这只海妖应该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奇幻生物,但很显然,她现在所在的这片海域大概可以称得上是一片无主之地了。否则也不会让这么一只傻乎乎的鲨鱼占山为王。 主人吗…… 阿莉尔身侧的水流波动了一瞬,那种仿佛印在骨血深处的直觉在提醒着她,系统所评定的海域之主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海洋的掌控力。 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份掌控力是来源于目前她的身份还是系统,但她很快就将这份力量运用了起来。 颤动的水波向远处震荡开去,将她的存在带去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并一道带回了其他的消息,阿莉尔借此差不多弄清楚了这片由自己掌管的海域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总体来说,这片海域并不大,但是很平静,除了刚才那条鲨鱼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大型猎食者存在,更不要说有智慧的奇幻生物,安全性一流。 海域四周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势,因此,在阿里尔的脑海中,这块四四方方的海域差不多算是新手村一样的存在,安全且普通。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系统刚才的指示:请尽快树立权威,为任务目标开辟一片安宁的生存环境。 那么如果系统所给出的背景没有错的话,她的任务目标现在应该……是一颗蛋。 海妖在这个世界中是一种强悍的生物,虽然外表与鲛人很是相似,但是不管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在海洋中都是佼佼者,更何况海妖还是一种群居生物,在他们统治的海域中,不会有任何其他种类的猎食者存在。 不过就算是如此强大的海妖,也并不是毫无破绽的。 这个种族极难繁衍后代,而幼崽又极为脆弱,还在蛋中的小海妖夭折率甚至能高达七成。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如果想要达成主线任务,也就是攻略那颗还未出世的海妖蛋——阿莉尔尽量不去想这话听起来有多么奇怪,那么恐怕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那颗蛋可以安全的孵化出来。 联想到海妖一族的幼崽死亡率,阿莉尔深吸了口气,觉得还是尽快找到她的任务目标比较好。 如果说她所在的是新手村的话,那么离开这里的之后她所面对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boss区了,阿莉尔有些惊险地穿过一大群逆戟鲸的领地,在游戏的指引下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事实上,她的体型还是有些惹眼的,至少那些绚烂的颜色即使在深海也足够显眼。 但幸运的是,生活在这里的家伙几乎没有多少视力出众的,毕竟黄昏区的深海几乎见不到任何日光,只要阿莉尔不随便发光,就能避免绝大多数的注视。 她收缩伞裙穿过嶙峋的海底石林,在一处岩石缝隙里看到了那颗散发着莹莹微光的蛋。 说实话还挺漂亮的,直径差不多是阿莉尔一臂的长度,不过当阿莉尔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并发现蛋身上有裂纹开始延伸的时候,她整个人……哦不,整只水母都僵在了原地。 那条裂纹以无可挽救之势迅速地布满了整颗蛋的表面,最终在阿莉尔震惊的目光中连成了一体,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一只小人鱼窝在蛋壳的底端,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绚烂如深海般的蓝眼睛懵懂地看向眼前的生物。 第2章 Chapter2 海妖幼崽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随后像是累极了似的,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窝在那块蛋壳上再度睡了过去。 阿莉尔看着面前毫无戒心的幼崽, 似乎隐约明白了过来海妖的成年率为何如此感人。 不过至少攻略目标是找到了。 阿莉尔环视了一下四周。 面前似乎是一片废墟,隐约有智慧生物聚居的痕迹,但是海妖似乎并不是爱群居的生物, 因为这点痕迹可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阿莉尔在搜索了几遍之后不得不遗憾地宣布, 她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可能是养孩子了。 叹了口气,阿莉尔抬起一根腕足环住盛着小人鱼的蛋壳,一边朝着这片海域的另一角走去, 打算先给小人鱼弄出个安全的小窝来。 或许是海妖一族的余威犹在, 这片海域相当平静, 周围几乎所有的猎食者种群都避开了这里,阿莉尔在考察之后决定将这里暂定为他们的根据地。 她在礁石群中找到了一个洞穴,然后将那块蛋壳放进去,随手扯过来大株的珊瑚插在缝隙里。 托这个奇幻海底世界的福,她不需要担心这些珊瑚能否存活,只需要专心将这个简陋的洞穴隐藏起来就足够。 托着蛋壳的那块礁石看起来像个向上的托盘,在“托盘”上面呈现半包围状的其他礁石则提供了遮蔽。 阿莉尔用海底的细纱和一些柔软的海底植物的叶片仔细铺了一层,洁白的蛋壳躺在那里终于有了点人鱼的排面。 她摸着下巴看着沉睡的小海妖, 开始琢磨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个蚌壳来给这位“小美人鱼”居住。 刚出生的小海妖眼角各有几片类似鱼鳍的蓝色鳞片,不过并不明显, 同色的鱼尾泛着金属般的质感,反射着海底微弱的冷光。 阿莉尔发觉这片海域比她刚才经过的要亮上一些, 大概更接近海面, 有光线透过粼粼的波光照下来, 的确很有奇幻色彩。 或许是因为这次攻略对象的特殊性,游戏友情赠送了一些 分卷阅读58 有关海妖的基本常识,这下阿莉尔总算不必担心自己因为找错了食物亲手送小海妖上路了。 在攻略目标睡着之后,阿莉尔终于停歇了下来,让她有机会再次想起真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应有期死了。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贝尼特大概是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她回到了那个废弃基地,暂时不必担心会被找到,至于以后如何,她暂时懒得去想。 阿莉尔的思绪很难不转移到应有期身上。 那个在她的记忆里永远穿着一身冰冷的白大褂的人,那个像真正的造物主一样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人,她那么想要逃离他,逃离被摆布的命运,然而当笼罩着自己的阴影真的完全消散之后,她反而感觉到了一种茫然。 她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的真正情绪,到底是解脱,是高兴,还是难以置信? 小海妖醒来的时候,那只过分漂亮的生物正浮在小小的窗口外面看着前面发呆,巨大梦幻的伞裙肆意延伸着,一部分懒洋洋地趴在礁石上,随着水流摇晃着。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们像是轻纱一样从指缝里溜走,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这下他终于引起了阿莉尔的注意。 她关掉面前的“海妖饲养说明书”,转头朝着那边的小家伙看去,他正一脸懵懂地抬头看向自己,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触手。 海妖的指甲是很尖利的,指间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蹼,尽管不能称之为疼,但还是有些不适。 阿莉尔将自己的触手抽了出来,俯身看向那只小海妖。“饿了?” 据说明书,海妖孵化出来时就已经有了一定的神智,说话之类的基本能力与生俱来,不需要时刻看护,成年后则会觉醒获得传承,也不需要她教导如何做一只海妖。 综合来说,除了在幼年期给他找点食物再看着别让他死了,这项任务并没有什么难度。 喂饭而已,小意思。 海妖张了张口,似乎在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声带,但只需要一会儿他就掌握了方法。“饿。”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和阿莉尔想象中人鱼的天籁歌喉没什么关系。 阿莉尔点头。“那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找食物。” 海妖歪了歪头,盯着面前的那双透明瞳孔看了会儿,出声:“母亲?” “我不是你母亲。” “那你为什么要为我找食物?” “……因为我是个好、好水母。” “母亲?” ……算了。 阿莉尔懒得再和这个脑子里只有动物本能的海妖解释,反正等他成年之后总会知道的。 她再度叮嘱:“不要乱跑。如果有危险就先躲起来。” 见小海妖乖乖地点了点头,阿莉尔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在她对水流的感知中,不远处有隐约的血腥味传来,如果她没感知错的话,在那个方向应该有一只鲸刚刚陨落。 在它的尸体还没有被闻腥而来的鲨鱼群瓜分殆尽之前,阿莉尔决定去分一杯羹。 她现在对于水流的感知力相当强,既然她在这里能够感受到那么远距离死去的鲸鱼,那么如果海妖出了问题她大概也能感受得到。 她和一群鲨鱼同时抵达,为了速战速决,阿莉尔用触手包裹住了这头鲸鱼肉质最鲜美的部分,狠狠地撕扯下一大块来。 鲨鱼们被她散发出的各种毒素所迷惑,暂时失去了与她争夺的能力,而阿莉尔也不打算与一群饥肠辘辘的鲨鱼殊死搏斗,因此见好就收,将自己此行的收获裹在伞裙之中,乘着水流赶了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海妖正无聊地趴在礁石上,贴着头皮的黑发随着水流往各个方向飘着,简直和旁边的水草一模一样。 阿莉尔在心底暗暗地笑了笑,然后将那块鲸鱼肉放在礁石上。 “开饭了。” 看着那块还飘着血丝的鲸鱼肉,阿莉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水母本身可以通过伞裙过滤海水中的营养进食,不过连末世都闯过的她自然也不会觉得生肉有什么的。 海妖把头凑过去嗅了嗅,接着埋头撕咬起来。他的牙齿相当锐利,像是两排绞肉机,进食速度相当快。 有些无聊地盯着小海妖进食的模样,阿莉尔突然说道:“要不给你起个名字吧。” 腮帮子鼓鼓的小海妖抬眼看着她,口齿不清地道:“我有名字。” “有名字?” 咽下口中的食物,海妖抬起头。“德莱厄斯。在我还没出来之前就有人这么叫我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解决自己的午饭。 德莱厄斯。 阿莉尔再度重复了一遍,同时有些庆幸不用自己起名。毕竟虽然她有一个听起来很像洋文的名字,但如果让她来取的话,八成会取成类似于铁柱狗蛋之类的名字。 他们就这样在这片海域定居了下来。 据说明书所说,海妖的寿命十分漫长,与之相对应的,成长期大概率也不会太短,因此阿莉尔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尽管在刚开始的一段日子阿莉尔需要在找食物的同时兼顾德莱厄斯的安全,但仅仅几个月之后,他就开始展现出自己作为顶级捕食者的一面了。 作为用毒的行家兼前陆上生物,阿莉尔习惯于尽量减少鲜血的出现,一方面是她觉得海水里乱飘的血让她多少有些不适,另一方面是可能会引来其他的猎食者造成麻烦。 不过德莱尔斯身为海妖的天性中并没 分卷阅读59 有这些。 阿莉尔甚至觉得他相当享受捕猎的过程,尤其是当猎物在他的利齿下渐渐失去生息的时刻。 有的时候,阿莉尔的脑海里会下意识地蹦出这样的想法来——弱肉强食。那是野兽的法则。 而这样的想法在某一天夜里变得格外清晰了起来。 那是游戏开始的半年后,她几乎已经要适应海底的生活了,德莱尔斯已经可以在周围的几个海域自行捕猎,阿莉尔为他清扫了所有可能会产生威胁的生物,所以现在捕猎也不再需要她时刻跟着。 她很少会吃猎物,一般都是依靠过滤维持生命,只有在面对强大的对手之后才不得不靠吃生肉补充力量。 德莱厄斯或许也看出了她对于猎物的冷淡,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捕猎进食之后才回巢。 这天晚上,她懒洋洋地趴在他们扩建之后的洞穴门口,朝着外面肆意地扩展着自己的触手,几乎将整片礁石群都笼罩在触手之下。 这个时候大概是午夜,隐约的月光从海面上投射下来,照射在下方水母女妖那流光溢彩的身体上。 就在这是,一股极细微的血腥味随着水流传了过来,被那些触手所捕捉到。 这种血腥味很陌生,生活了这么久,阿莉尔已经几乎可以从血液味道判断出德莱厄斯的晚餐是什么。 而刚才她所感知到的这种味道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些久违了的熟悉。 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看向远处逐渐游过来的那道黑影。 已经舒展开身体的海妖看起来已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及肩下的黑发在水里飘着,而阿莉尔眼尖地注意到发丝里还带着没完全被海水带走的红色。 她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在德莱厄斯带着快乐的笑意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尽量冷静地出声。 “你吃的是什么?” 第3章 Chapter3 “我不知道。”海妖的眼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蓝色的竖瞳锁着。“海面上的一种生物,他们生活在木头里面,我把他们从木头上拽下来。真是出乎意料地简单。” 他舔了舔嘴唇。“味道还不错, 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德莱厄斯。”她出声叫出了他, 德莱厄斯从回味中回神,看向她。“那是人类。别再去捕猎人类了。” “为什么?”德莱厄斯眼中是纯然的不解。“他们很好捕捉,味道也不错, 为什么不可以捕猎人类?” “我们海域的猎物已经不够了吗?需要你去捕猎陆地上的同族?” “同族?”德莱尔斯愣了愣。“他们是我们的同族吗?可是他们没有尾巴, 还很弱小。” “我说了,那是陆地上的生物。” 其实阿莉尔也不确定在奇幻世界有没有这样的设定,不过说她出于私心也好, 当然不会希望带着自己的小海妖出海捕猎人类。 “答应我德莱厄斯, 以后不要再去捕猎人类了。” 她的语气很严肃, 德莱厄斯短暂的岁月中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尽管他依旧没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是自己的同族,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去捕猎他们,不过既然是阿莉尔说的,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好吧。” 阿莉尔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带上了些许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德莱厄斯。” 面前少年模样的海妖脸上还带着懵懂。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但是既然“母亲”这么说了, 那他就会照做。 甩了甩尾巴,德莱厄斯看起来有些焦躁。 “怎么了?” 面前的海妖抬起了头, 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无措。“我好像……要成年了。” 这么早? 这倒确实出乎了阿莉尔的意料,她原本以为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 她直了直身子。“你感觉还好吗?” “好晕……”按着脑袋低吟了一句, 他的眸子最终还是累极了似的紧闭了起来, 身子向一侧倒去。 阿莉尔伸出腕足把他拉到了身边, 将他安置在洞穴里。 海妖的成年过程并没有什么风险,除了接受传承时是处于全然没有防备的状态可能有些危险,不过一般也都有同族会照看即将成年的小海妖们。 而现在没了同族的德莱厄斯至少还有阿莉尔看着,让他不至于被什么别的捕食者叼走。 在阿莉尔的目光之中,那句尚显青涩的身体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越发明显了起来,而鱼尾则变化更大,几乎长大了一整圈,鳞片上那种冰冷的金属光泽则更加明显了起来,黑发在水中缓慢地延伸着,而更明显地则是他的肤色也在渐渐加深,原本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的美感。 这种过程并不算漫长,几乎就在他的外形停止改变的下一瞬间,那双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深蓝的眼底划过一道流光。 其实德莱厄斯的脸变化也挺大的,最明显的部分是他眼角的鱼鳍颜色更深了,乍一看简直像两道黑纹画在脸侧,其次便是完全褪去了青涩气质的五官,当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的时候,被猎食者的竖瞳所盯上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人一瞬间背后发凉。 好像有什么不对。 阿莉尔看着面前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暗暗皱了皱眉。 她试探性的问道:“德莱厄斯?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紧盯着阿莉尔的眸子眨了眨,目不转睛地缓 分卷阅读60 缓笑了起来。 “还不错。非常好。”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地加上了最后两个字。“……母亲?” 阿莉尔默了默。“……我解释过的,我不是你的母亲。” “当然。”德莱厄斯挑了挑眉。 不管是从语气还是神态上,他和不久之前真是完全不一样了,阿莉尔真的很好奇海妖的成年传承究竟讲了些什么东西,是直接塞了一个新人格进去吗? 面前的少……成年海妖正饶有兴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阿莉尔移了移视线,沉默之中,她先出声:“嗯……你饿了吗?” “还行……”下意识地回答之后,德莱厄斯的语气一顿,突然提了提声调。“不如我去给你捕猎吧?” “哈?” 她的疑问还没落地,那边那条蓝色的大尾巴已经在她面前一闪而逝。 好吧,物种优势…… 阿莉尔咽下了拒绝的话语,姑且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海妖是很凶残排外的物种,她之前能和幼年体德莱厄斯和平相处那么久估计全仰赖于他的误会,但是在他接受传承之后就很难说了。 尽管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怪怪的,但阿莉尔还是决定暂且放在一边。 不过系统上说,海妖在接受传承之后会更接近人类那一面,从这一点上来看,阿莉尔觉得自己还是能暂时放下心来的。 而另一边,已经游出相当距离的德莱厄斯在水中打了个转,眼神微亮。 真是神奇,在海妖漫长的传承中,他居然从未见过阿莉尔那样的生物。那是什么,水母吗? 或许是这世间唯一的一只? 他想起记忆里祖先们养过的那些宠物。有哪只能比一只独一无二的水母更酷? 德莱厄斯为自己这个想法兴奋着。至于之前他误以为对方是母亲的事?看在那是自己的爱宠的份上,他也可以不追究。 反正这世上也不会有第二只海妖来嘲笑他了。 那道兴冲冲的身影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到他们的住所,将一块鲜嫩的生肉捧到阿莉尔面前。 “怎么样?” 阿莉尔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从生肉看不出来什么,但至少她能够分辨出那不是生活在他们海域的物种。 她有些惊异地挑眉。 她早就知道德莱厄斯的速度很快了,反正比起身为水母的自己,几乎可以用火箭般的速度来形容,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之间冲出他们划定的领地范围,还能顺利捕猎返回,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再一次认识到了系统评定的顶级猎食者的含义。 面前捧着战利品的海妖看起来眼睛亮亮的,让阿莉尔无端联想起小狗来。 她叹了口气,伸出触手将之接了过来,一边在心底暗叹。 就当养了个大型宠物好了。 在海底的生活相当和平,除了每日捕猎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为了打发时间,阿莉尔决定开始改造他们的住处,而很显然德莱厄斯并不能理解她在遗迹里翻找的行为。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这么说着。 而阿莉尔则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东西,她只是想找个工作能够打发一下时间,而探寻海妖的生活痕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有时候会发现一些刻着文字的石片,经过系统翻译之后上面的内容也依旧混乱无序,不过这并没有打消阿莉尔的兴趣。 不过这样的活动时常会被德莱厄斯打断。 “阿——莉——尔——”他拖长了嗓音。“我的鳞片里好像又进沙子了,你来帮我看一看。” 阿莉尔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光是这个月,他就已经头发打结三次,鳞片进沙五次,牙缝疑似被塞六次,而这个月才过了不到一半。到底谁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那个?海妖这么麻烦真的合适吗? 直起身子,阿莉尔朝他游了过去。 吃饱喝足了的“美人鱼”正肚皮朝上地躺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尾巴惬意地轻拍着石头,荡起阵阵水波。 阿莉尔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停下,无奈问道:“哪里?” 德莱厄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相当敷衍地指向某处。“这里这里。” 阿莉尔只能在心里默念三遍“他是攻略目标”,才忍下爆锤面前这个大型熊孩子的念头,伸手抓了抓他的尾巴。 “往上一点。”德莱厄斯眯了眯眼。 作为一只软体动物,阿莉尔相当不能对他的舒适感同身受,不过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上,她倒是不介意偶尔给自己的宠物顺顺毛。 翻了个身,德莱厄斯直起上半身,看向给自己挠尾巴的阿莉尔。 “我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哪里?”阿莉尔的指尖在鳞片的缝隙里挠了挠,夹着的细沙随之滚落下去。 她腹诽着,真不知道他都去哪儿浪了,怎么能给自己滚一身沙子? “去西面,怎么样?”德莱厄斯的语气里兴致勃勃。“那里最近好像游过来很多猎物,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莉尔头都不抬。“你想去凑热闹?” “那里一定是来了什么新的物种,要么是一个繁茂的种群,要么就是强大的独行侠。” 阿莉尔对海妖骨子里的好斗真是服了。或许和动物天性有关,总之现在她是越来越懒得动了,再加上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德莱厄斯对为她捕猎相当有兴趣,因此反而让她更向宅水母的方向发展了。 “而且……”德莱厄斯兴冲冲地补充道,“你不想扩张我们的领域吗阿莉尔?这一片的猎物我都快吃腻了。” 见她没 分卷阅读61 什么反应,他伸手抓住了那只还放在自己尾巴上的手。 “你也一起来吧。” 看着德莱厄斯兴奋的眼神,阿莉尔轻叹了声,无奈点头。 “知道了。” 第4章 Chapter4 德莱厄斯所说的西面不远海域, 理所应当地,是以他的角度看来。 当阿莉尔终于抵达的时候,她不由得再度感慨,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哦等等, 他们已经跨物种了。 “怎么样?我就说很近的吧?” “……你高兴就好。” 阿莉尔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海域比她想象中和平得多,就连血腥味都没有,更看不见什么动物的影子。 这有些出乎阿莉尔的意料。 不过她看不出来什么不代表她身边的德莱厄斯也感觉不到。 阿莉尔转过头, 就看到他有些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竖瞳骤缩起来看向某个方向。 “在那儿!” 一晃眼,身边的深蓝色身影已经化作了深海里的一道流光,阿莉尔叹了口气, 收缩伞裙跟了上去。 她好歹也是这个世界唯一一只水母女妖, 全力之下速度倒不会比德莱厄斯这只刚成年不久的海妖慢太多。 阿莉尔缀在他身后, 以免从不知哪个方向突然出现的猎食者袭击,前面,德莱厄斯有些兴奋的声音传来。 “是两只龙!” 阿莉尔动作一僵。 “……是什么?” 德莱厄斯在水里打了个转。“龙!” 她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我们还是走吧。” “你怕了?” 如果他说的龙指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个的话,那她肯定是要跑的。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尽管已经有些等不及,不过德莱厄斯还是让自己停了下来,安抚自己的“小宠物”。 这不是保不保护的问题好吗?! 两人僵持几秒之后, 阿莉尔先行妥协。“如果情况不好我们就逃,好吗?” “逃?” 看到德莱厄斯脸上的抗拒, 阿莉尔补充:“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明白吗?” 那点抗拒还没成形就被泛上眉梢的得意所取代, 海妖往她面前凑了凑, 笑嘻嘻地道:“别担心, 我可是很强的。” 随着他们的前行,海水中渐渐传来了陌生的味道。阿莉尔收缩了一下伞状体加速上前,远远地看到了那几道黑影。 好消息是,那并不是她所以为的奇幻种,坏消息是,这种所谓的龙看起来更接近恐龙这种存在。 巨大的身体缓缓划破深海的寂静,硕大的橙黄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海域这两个不速之客。 和对方那硕大的身体比起来,不管是德莱厄斯还是阿莉尔看起来都渺小至极,在这样的深海之中,庞大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德莱厄斯停在了原地,眸子微张。他的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战意。“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蓝色的影子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去。 整片海域都翻涌了起来,阿莉尔艰难地维持住自己的身形朝前看去,那巨大的生物仰头嘶吼了起来,声波随着水流传出去很远,她几乎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逃离的波动。 相比于它巨大的身体,德莱厄斯的身影在不断翻涌的海水中很难发觉,可是那几乎难以辨别的冷色光泽依旧锐不可当,至少对于那头龙来说,它甚至没法精确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海妖被称为顶级猎食者当然不只是因为力量和速度,作为奇幻生物,他们拥有着掌控海洋的力量,而传说中也少不了他们利用声波攻击敌人的桥段。 阿莉尔暂时还没领教过后者,但是德莱厄斯掌控海水的能力她已经有所见识。 长大的巨口之下,那抹看起来渺小的身影却是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很显然,尽管体型不占优势,但德莱厄斯依旧占据了上风。阿莉尔看着战局,心里却涌现出了一丝违和。 突然,灵光自脑海闪过,她突然想起来时的路上德莱厄斯的话——“是两只龙!” 两只! 另一只呢?! 她转动目光向四周看去,然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海底的阴影里,另一双橙黄色的眸子正渐渐浮现出来,尖锐的牙齿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猛地转头看去,另一边,是德莱厄斯毫无防备的背影,用不着几秒,他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之中。 来不及多想,艳丽的腕足如闪电般刺出,狠狠拽住了德莱厄斯的尾巴,过分坚硬的鳞片让痛感源源不断地从腕足末梢传来,阿莉尔咬了咬牙,用力往回拽着。 她的重量很轻,想要拽动比自己重那么多的德莱厄斯相当艰难,更艰难的是,另一头龙的利齿已经近至眼前。 淦! 阿莉尔飞速伸出一只纤细的腕足,不管不顾地伸进那只龙大张的口中。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巨兽对着瞄准的方向狠狠合上利齿,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口中并没有想象中咬到东西的实感,只有一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从口腔内传来。 而另一边,痛失一只带毒腕足的阿莉尔,已经拽着德莱厄斯飞速后退出一大截距离。 面前的海水终于染上了其他的色彩,是水母体内那些颜色艳丽的毒液挥洒在水体中,散发着微光的毒素纷纷洒下,美得仿佛梦幻。 她身边的海妖愣了愣,阿莉尔转头看过去,回过神来的德莱厄斯那双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还缠绕 分卷阅读62 在他身上的腕足清晰地传来他紧绷的触感。 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妙…… 阿莉尔皱眉出声。“德莱厄斯……” 身边的海水开始隐约振动了起来,水母那随水飘动的身体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身边所有物质就紧张起来的气氛。 “德莱厄斯。” 她再次出声,然而只是转眼,身边的海水还是剧烈翻滚起来,极深的海底深处,巨大的旋涡渐渐成形,朝着上方席卷而来,却奇异地避开了他们两个,朝着那两只巨兽而去。 尽管体积庞大,终究是生活在水底的生物,就算是龙也无法抵抗威力如此巨大的海底龙卷,而阿莉尔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巨型风暴,再一次感受到对方对海洋的掌控力。 龙卷过去,那两只巨兽虽说还没有重伤,但已经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尤其是后面出现的体型略小的那只,因为阿莉尔的毒素的缘故,这会儿几经近乎是晕过去了。 德莱厄斯和阿莉尔一同游上前去,待离得近了,阿莉尔才慢慢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种小龙,看上去是不是有些奇怪?” 德莱厄斯分出一道眼神看了过来,语气散漫。“那不是小龙,那是一头怀孕的母龙。” 母龙?! 阿莉尔还在这样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而另一边德莱厄斯已经走上前去,在另一头龙面前伸出了利爪。 阿莉尔叫住他。“你做什么?” “杀了它。” 德莱厄斯的语气理所应当,甚至连头都没回。眼看那只利爪就要抓了下去,纤细的腕足骤然圈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德莱厄斯皱眉回头。 “你不是来占领这片海域的吗?” “对啊。” “把它们赶走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下杀手?” “你在说什么啊?”德莱厄斯的脸上掺杂着不耐与不解。“为什么要放走?” “……杀死它们又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是放走也没有啊?”顿了顿,德莱厄斯的语气里多了点烦躁。他不能理解她的话语。“它更弱,遇到强者,也就是我时就会丧命,我更强,所以就能杀了它,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阿莉尔深吸了口气。 她意识到,不管面前的德莱厄斯看起来有多么接近人类,他依然只是生活在海洋里的野兽,道德或是仁慈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自然界中弱肉强食的法则才适用于他。 她妥协一步。“那至少让这只母龙离开。” 另一边,德莱厄斯已经干脆利落地甩开阿莉尔的腕足,撕开了那只龙相对细长的脖颈,鲜血肆意地在海水中蔓延,阿莉尔低下头,一缕缕的血丝从自己体内穿过。 水母本身是血液的,它们直接过滤海水,以海水为血液。 阿莉尔抬起手,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泛起淡淡的粉色,却不是属于她的血色。 德莱厄斯处理完那只公龙,转头又游向了另一边。阿莉尔一下回过神来,挡在他的面前。 “你还要杀它?” 德莱厄斯看着面前的女人,感到相当费解。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领地斗争之后杀死对手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就像上次他捕食人类,为什么她要说那是自己的同族?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他根本不能理解的话?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那股烦躁越发明显了起来,德莱厄斯只能粗暴地将之归结为是宠物反抗他所带来的不满。 他皱起眉头,掌控着水流狠狠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阿莉尔。 水流将轻飘飘的水母卷走,阿莉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微微蹙眉。“德莱厄斯?” 其实她倒也并不会因为对方杀了一只陌生的母龙而有什么想法。尽管有的时候她看起来相当好脾气甚至还有点愚蠢的好心——来自洛比托的评价,但是阿莉尔对自己的真实还是很清楚的。 她只是在乎生命的价值,因此抵触非必要的杀戮,可这不代表她见不得杀戮,更别说德莱厄斯本就不是人类,人类的道德准则在黑暗的深海中也并不适用。 她只是希望德莱厄斯不至于真的变成野兽一样的存在。 一个智慧生物,作为那个种族最后的存在,孤独地在海底生存着。如果眼中只有兽类的法则的话,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她的声音并不重,也听不出情绪,可德莱厄斯的手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对手的要害就在咫尺之外,可他却好像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一样。 她不过是个宠物,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收回手,德莱厄斯用鼻音重重哼了声,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反方向游去。 阿莉尔刚动了动,海妖亮出了两排尖锐的牙齿,敌意昭然。 “别跟过来!” 在阿莉尔怔神的一瞬间,他的背影消失在深海里。 阿莉尔在原地愣了愣神,不太确定要不要追上去。 论起武力值,自己在海域里或许还排的上号,可是比起德莱厄斯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他现在明显很焦躁,尽管阿莉尔也不明白自己只是让他放只龙而已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但是为免自己遭殃,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跟上去。 那只晕过去的母龙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阿莉尔,她绕着母龙转了一圈,看着对方微凸的腹部叹了口气,接着转身回到了海妖废墟。 果不其然,德莱厄斯还没回来。 阿莉尔有些心累,觉得 分卷阅读63 他不像自己的攻略对象,反而像自己叛逆期的大儿子。 在家门口绕了一圈,阿莉尔还是不太能放心他独自一人。 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全,不过就阿莉尔所知,德莱厄斯其实是个…… 路、痴。 当然,作为一个人类,阿莉尔本人在深海中的方向感也不可能有多好,但是感恩游戏,这个副本居然在提供了说明书的同时,还准备了地图系统,虽然是那种需要她自己补充标记的那种,但这已经让阿莉尔相当知足了,甚至怀疑它背着自己偷偷升了个级。 阿莉尔对照着自己标记的地方原路找了回去,连海妖鳞片的影子都没见到,不得己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其实作为一只水母,她在找人这方面还是很有优势的,直接从她体内流过的海水可以为她带来许多信息,她只需要找一找哪个方向有大批生物四散奔逃就差不多知道了。 慢悠悠地经过一大群银鱼,阿莉尔无语地吐出几只钻进自己伞状体内乱撞的小鱼,不明白德莱厄斯到底怎么了,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身为这片海域的统治者,德莱厄斯一向很有海妖的矜持,通俗来说,他的好斗只针对强者,对于弱者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所以他们之前生活的海域日常都很平静,德莱厄斯哪怕闲得长毛围着她打转烦她,也不会去多看一眼其他生物,更别说逗弄或恐吓了。 可看现在的情况,他简直恨不得朝着所有生物咧着嘴散发威压去了。 难道真是叛逆期到了? 距离混乱的源头越来越近,阿莉尔停在了原地,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掩藏在其他水生生物之间。 虽说德莱厄斯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但毕竟她现在不是很明白他现在的想法,再加上他刚才也说了别过去,所以为免刺激到他的情绪,阿莉尔决定先不要贸然现身比较好。 或许等到什么时候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 德莱厄斯浮在夜晚浓雾弥漫的水面上,双臂抱着露出水面的礁石,看着远处双目放空,深蓝色的鱼尾在身后时不时露出水面,拍打起一阵水花后又没入水中。 已经七天了。 自从他那天闷头撞进这个陌生的海域已经过去七天了。 他已经成功征服了整片海域,还摸清楚了海域周边的情形,然后绝望地发现他居然一口气从深海游到了近海区域。 就在他目光的远处,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够隐约看得见陆地的影子,海平面距离他近了那么多,每天的光线明亮到刺眼。 他回头望向大洋更深处的时候,是一片茫然。 而阿莉尔依旧没有出现。 为什么? 他再一次这么疑惑着。 从记忆里来看,他的祖先们所饲养过的宠物都会很担心主人的离开的,如果主人出远门,那宠物就会慌乱地试图跟上去。 为什么阿莉尔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找不到路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涌现的感情可以称之为委屈的德莱厄斯只能再次将之归结于愤怒。 然而现在,就连愤怒的情绪都已经显得过分无力了。 或许他可以试着对宠物更好一点,给她更大范围的权力?反正也没有其他海妖在,就算自己偶尔听一听宠物的话,也没人能来嘲笑他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已经在他心里盘旋有一段时间了,而在这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带着点轻松的意味,他拍打了一下水面,然后正待直起身子翻身钻进水中。 远远地,夜空中划过一道寒芒,大面积的银星点点在他头顶张开,更远处,船只巨大的黑影在浓雾中渐渐显现出影子来。 那是捕鱼船。 德莱厄斯从传承记忆里得知了那庞然大物的身份,然而对方洒下的巨网已经几乎将他笼罩在了中央。 他抬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金属渔网,脑子里飞快旋转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尾巴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力道,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顺着那力道的牵扯一下子坠入海中。 冰凉的海水一下子没过他的身体,宛如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纤柔的触感从鱼尾处传来,过分熟悉的味道终于再度出现在他的感官中。 海水的流动缓了下来,他转动视线,面前是大面积梦幻般的半透明组织,那只看起来柔弱的触手从他尾巴上解开,在留下快到令人无法记忆的触感后,归拢到她的身侧。无色的发丝和她伞裙的边缘相似,在水中挥舞着。 阿莉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等等再出现,不过后面看着德莱厄斯在这边过得还不错,完全没有回去的打算,她就更不确定了,一来二去拖到今天,显得她很像个变态跟踪狂。 就在这份沉默之中,阿莉尔正打算说些什么缓解这份尴尬,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怀抱给打断。 德莱厄斯猛然冲了上来,猛地抱住了阿莉尔,抱的很紧,甚至可以说是……没轻没重。 本体是脆弱水母的阿莉尔:……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一道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过分低沉而显得模糊。 阿莉尔微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扬起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 深海之下实在是太孤独了。 如果没有阿莉尔,德莱厄斯想象不到身为最后一只海妖的自己要如何度过漫长的岁月。 分卷阅读64 在重新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甚至浮现出一个念头。 只听她的话也不是不行。只要她不会再次消失。 …… 他们的第一次冲突便以这样的形式结束,德莱厄斯和阿莉尔再度回到了海妖废墟,顺带把这片地盘纳入了他们的领地范围。 不过之前那只捕鱼船的事情似乎还只是个开始。不是阿莉尔的错觉,人类的身影在近海区域出现得越发频繁了起来,巨大的渔船在海洋深处投下阴影,而水底深处,无数生物在黑暗中抬起双眼,看向水面上一无所知的人类。 阿莉尔觉得有些不安。 她并不希望看到这个副本里出现太多的人类的影子,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事情要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不过这种隐晦的担忧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尤其是对于德莱厄斯来说,既然人类不能被划进食谱的范畴,那他就只把海面上时不时出现的船只做无视处理。 在他看来,整片海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费心的事情了,生活变得简单起来,他定时去捕猎,巡视自己的领地,打败那些不长眼的挑战者,背着阿莉尔悄悄地将对手解决。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和阿莉尔始终待在一起。 在远离人类文明的海底,一切都变得直白而简单,阿莉尔戳着好像坏掉一样一动不动的进度条,脸色有些挫败。 要她来看,目前为止攻略进度基本都可以归功于这样的环境,自己从德莱厄斯出生开始就陪伴在他的身边,不管换谁来也都是一样的。 但是接下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莉尔很清楚所谓的好感并不能全都归结于爱意,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关系之下,或许直到最后他们也只能是互相依赖的亲人。 第5章 Chapter5 深夜, 有袅袅的歌声从海面上传下来,春夜的海面波澜不兴,温柔的波光将月色投进海底, 照在浅海沙滩上的两人身上。 德莱厄斯翻了个身, 有些好奇地望向水面上。 那是一只人类的船只,但是似乎并不是往常的捕鱼船,古典浑厚的乐声投进海底, 人类女性的娇笑声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动静一同响起, 纠缠着流进他们的耳中。 对于德莱厄斯来说,那是在传承记忆之外的东西。 阿莉尔看到他的表情,想了想, 出声问道:“你想去看看吗?” 之前差点被渔网抓住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此时听到她这么问, 简直正中他的下怀。 德莱厄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我们一起去。” 巨大柔软的伞状体在海水中翕动着,月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让整片浅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两人向上游着,随着越发接近海面,那些声音也越发接近。 阿莉尔歪头看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的德莱厄斯,不禁勾了勾唇。 海妖也有着与声音有关的天赋,尽管她从未见德莱厄斯用过,但看他现在沉浸在音乐中的模样, 她开始有些期待他开口歌唱的时候。 他们浮出水面,接着天色与海水的遮掩, 谁也不会发现在船只附近冒出头的两道人影。 德莱厄斯抬头朝着船舷上看去,那里只有隐约的几道人类身影立在甲板边缘, 看不清神色, 却能将那些细碎的对话声收入耳中。 德莱厄斯第一次看到这么巨大的人类船只, 船只缓慢地前行着,在身侧划开阵阵水纹,他有些兴奋地拉着阿莉尔绕着船只游着,甚至还胆大地凑过去摸了摸船身。 这是一艘宴会船,阿莉尔抬头看那几眼,上面的装潢富丽堂皇,衣香鬓影。再转头看德莱厄斯,如果不是性别不对,她简直可以对上童话里的场景。 在心里暗笑了声,阿莉尔继续跟了上去。 只是晃了个神,她的余光从船身的一角舷窗掠过,随后不禁愣了愣。 另一边,德莱厄斯刚打算回过头叫她,难得见到她怔然的神色,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来。 “阿莉尔?怎么了?” 他凑了过来,反而是阿莉尔像是心虚一般猛地转过身,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接着上前。 “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微凉湿润的手抵在肩头,德莱厄斯愣了一下,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反而更加好奇地歪了歪头。 “到底怎么了?” 阿莉尔那点力道当然拦不住德莱厄斯,他轻巧地捏住阿莉尔的手腕,然后身子一斜,不远处的舷窗就从阿莉尔的背后显现出来。 不大的圆形窗口里,两道人影在灯光的照射之下交叠在一起,船舱里暧昧的声音合着乐声传进海妖灵敏的耳朵,一抹热意骤然染上他的耳垂。 德莱厄斯低下头,还被自己捏着手腕的阿莉尔正无奈地把头转向一边,刚才挣扎间不知不觉靠得极近的距离,让他把对方脸颊上那抹红晕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茫然。 “……那是什么?” 阿莉尔闻言大松了口气。 感谢海妖先祖,没有将人类繁衍的情形教给后代。 “没什么。”使力收回自己的手,阿莉尔故作镇定地往后退了退。“他们在打架。” “打架?”德莱厄斯的眼中流露出怀疑。他是不懂人类,但又不是个真正的孩子。 话音未落,阿莉尔已经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腕,远远地离开了这个舷窗。 “你跑什么?” “那可不是孩子该看的。” “我已经成年了?” 阿莉尔闻言动作顿了顿,片刻后, 分卷阅读65 她转过身来。“你应该知道,在人类世界出生十八年后才能算成年吧?” “第一次听说。”德莱厄斯眯了眯眼。“你对人类很了解?” “……因为我活得比你久得多。” 这倒是。德莱厄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接上了刚才的话头。“如果海妖也要等那么久的话,我们种族早就灭绝了。” 反正现在海妖一族也就只差一步了。 不过总算拉他离开了那里,阿莉尔决定将德莱厄斯的注意力转移走,恰好他们现在已经转到了船头的位置,头顶之上,人类的歌声越发清晰了起来。 “有人在唱歌。” 他们稍微离船身远了些,朝甲板上看去。 金发的歌女正在舞台上低声吟唱着,音乐声就在她身后传出,浑厚低沉的乐器应和着她的声音。 以阿莉尔的眼光来看,她唱得很不错,牵动着人的心弦。 德莱厄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她正抬眼看着甲板上的歌女,眼神专注,眼睛在人类的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 以他的眼光看来,那道歌声只是一般。海妖的天赋足以他们凭借单纯的歌喉迷惑所有人的心神,而那人类连最基本的入门都做不到。 但是他们往往很少歌唱。 海妖只凭自己的武力便足以成为海洋的统治者。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原本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则变成了求爱的传统。在海妖族群中,雄性海妖凭借歌声迷惑自己的爱人,以此得到对方,如果失败,则会被恼羞成怒的爱人撕成碎片。 掠夺是根植于这个种族血脉深处的本能。 而这份本能告诉德莱厄斯,他不喜欢阿莉尔被别人的歌声所迷惑。 在安静之中,身边传来一道沉闷的噗通,阿莉尔转头,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经潜入了水中,然后朝着远处游去。 他干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阿莉尔没有急着追上去。 德莱厄斯看起来不想是要离开,他游到更远处的礁石群的位置,接着浓雾的遮掩浮上了水面,坐在石头尖上。 凭借阿莉尔的眼神还是能够隐约看清那道身影的,但她知道普通的人类却不太可能看得到。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道空灵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随着从海面上逐渐升腾起来的雾气,缥缈得像是从天国飘下来的歌声。 阿莉尔怔了怔。 那道歌声有些低沉,并不如人类歌者那样婉转多情,但是仿佛来自地狱彼端一样,带着一种引人堕落的魅惑。 她很难想象,这样的歌声出自那样一个凶残野性的物种之口。 她想了想,缓缓地朝着那边游了过去。 在浓雾之中,她对上了一对凶恶的瞳孔,那深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她一瞬不眨,仿佛她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那是一只野兽,布置着陷阱的野兽,正守在自己的陷阱旁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而她,就正像是那只一无所觉的猎物。 …… 阿莉尔动作顿了顿,无语地将这个念头从头脑里抹去。 德莱厄斯正坐在一块陡峭的岩石上,巨大的鱼尾垂着,尾鳍偶尔拍打着水面。 和她所听过的那些传说中美轮美奂的场景并不一样,在不断拍打着海面的浪潮之上,那只海妖的眼神盛满了掠夺的灼热。 他们是捕猎者,用歌声来控制他们的猎物。这是本能。 就算最开始德莱厄斯并没有这样想过,当他看到那道身影渐渐在迷雾中出现的时候,他的声音下意识地为此而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在那双竖瞳所紧盯着的方向,剔透的眸子渐渐失去了焦距,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的视线。 缥缈的歌声依旧缭绕在海面上,远处的人类船只上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困意所纠缠着,一点点失去神智。 偌大的甲板慢慢安静下来,有随着困意转身回房的,也有没抵抗住干脆席地睡去的。 一切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偌大的航船静静地在海面上漂浮着,只剩下那来自彼世般的歌声还在响着。 他俯下身,朝着不远处已经失去了神智的身影伸出手来,古老的海妖歌声里,含着引诱意味的音节不断敲打着对方的耳膜,直至将她的理智藏进更深处。 不知不觉间,德莱厄斯的瞳孔颜色渐渐加深成接近黑色,他紧盯着猎物的双眸,然后一把攥住了阿莉尔伸过来的手。 她的掌心温度很低,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潮湿,德莱厄斯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力道,将那只仿若无骨的手握在手里。 黑发的海妖俯身唱着,无边的浓雾与破碎的海潮是他的背景,那闪烁着稀薄月光的鳞片在少女眼底烁烁发光。 他微微使力,少女的身体大半个都被拉出水面,以一种完全依附的姿态贴在他的鱼尾上,她抬头看向自己的表情毫不设防,沾着水汽的双唇微张着,像是在懵懂中引颈受戮的猎物。 德莱厄斯俯下身,歌声像是无形的枷锁萦绕在她的身旁。 海妖另一只手已经从后面环上了阿莉尔的腰际,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完全禁锢于捕猎者的掌心,而茫然无知的猎物则像是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依旧沉迷于耳际低沉沙哑的歌声。 不知不觉间,歌声的调子逐渐转低,声线中掺进了更多沙哑的意味。 如果阿莉尔这个时候能够恢复神智,那凭借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或许能够清晰地看到德莱厄斯两眼下方鳞片的细微翕张。 他的瞳孔带着丝不正常的专注与执着,紧盯着面前的脸庞,原本牵着的那 分卷阅读66 只手引导着对方放在自己的腰际,然后覆上她的脸颊。 灼灼的温度从海妖的掌心传出,将她冰凉的脸颊染上了热意。 对方的眼睛茫然而懵懂地看着他,而回望着她的视线的德莱厄斯却仿佛也被迷惑了一般。他俯下身,轻轻啄吻着她的眉眼,用双唇感受着那潮湿的骨骼起伏。 艳色的唇轻轻贴在她的眼皮上,然后顺着眉心、鼻梁一点点向下游走,最终点在了她的唇角。 许久没有陪他一道捕猎的阿莉尔并不知道,德莱厄斯随着越发成熟而逐渐成形的猎食习惯。 他会将自己最心仪的猎物留到最后,作为一餐的重头戏慢慢品尝。 而现在,对于他来说,少女的双唇便是他的正餐。 他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阿莉尔的双眸,缓慢而毫不犹豫地贴上了那片带着暖意的双唇。 就在那一刻,少女放空的双眸猛地收缩了一下,清醒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神,在他刚刚感受到那份温度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制止了他的所有动作。 阿莉尔回过神来,然后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第6章 Chapter6 她现在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德莱厄斯的身上, 后腰处传来禁锢的力道,让她几乎动弹不得。而更令她无法忽略的,是面前这张距离为零的脸庞。 德莱厄斯看起来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张。 甚至于, 他看起来对阿莉尔阻止他的动作还有些不解。 阿莉尔不得不伸手按在他的尾巴上借力后仰, 试图脱离这样唇贴唇的境地。 然而她失败了。 对现状一脸懵逼的阿莉尔皱了皱眉,看向面前的这对竖瞳。德莱厄斯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张口试图说些什么唤回他的理智。 然而她失算的地方在于, 她忘了自己现在并不是适合说话的状态。 于是下一刻, 冰冷湿滑的不属于她的触感从舌尖传来,彻底将她说话的可能性切断,阿莉尔的闷哼被堵在两人的唇齿间, 越发显得暧昧起来。 片刻之后, 德莱厄斯终于抬起头, 面前,阿莉尔原本日常苍白的嘴唇终于被染上了艳色,仿佛是他所烙上的印记一般。 年轻的捕食者满意地抬手擦了擦她的唇瓣,试图让这抹嫣红保持得更久一些。 “啪”地清脆一声,阿莉尔拍开了唇上作乱的爪子,终于得以喘息的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反手拉开了他扣在自己后腰的手,一下子落回到水中, 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她皱着眉。“你控制了我?” 德莱厄斯的表情看起来不以为意,没什么诚意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天性。” “那后面呢?” “我只是想试试嘛。” 德莱厄斯跃入水中,游到她的面前, 然而阿莉尔下意识后退拉开一段距离的动作让他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声音褪去了刚刚不自觉带上的甜腻, 显得有些冷。“你躲什么?” 阿莉尔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试什么?” “试人类做的事情。”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感受到阿莉尔压抑的怒火。“他们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阿莉尔的火气憋在胸口顿住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半点变化, 理所当然的,让她有种对方不谙世事的错觉。 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这位早就成年了,阿莉尔郑重地道:“不可以,这种事情只能和自己的爱人做。” “你不是吗?” “不是。” “为什么?爱人不就是一起度过一生的关系?我们不就是这样吗?” 阿莉尔张了张口,发现很难跟他解释相依为命和爱人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游戏面板的进度条则清晰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他并不懂得所谓的爱是什么意思。 看来,创造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并不是助力。越是这样,德莱厄斯越是不会懂得什么是爱。 爱是独一无二,是见过千万人最终只选择一个。尽管她也不懂,但是却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他是不会懂得的。 甚至有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懂得。 不愧是第二个副本,这个难度可不是攻略公爵能比的的。 表面上看起来她接近目标变得容易了很多,但她却有可能永远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永远也没法让德莱厄斯意识到,爱这种感情的独特。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德莱厄斯等得不耐烦,下意识地便想朝她这边凑过来。阿莉尔一个没注意,便被他拉住了胳膊,德莱厄斯贴着她的身侧,声音有些粘腻。 “阿莉尔——”他不自觉地拖长了声音。“我好难受……” 阿莉尔回过神,这才转头仔细打量起他来。 这么一看,她的眉头渐渐地蹙了起来。 德莱厄斯的脸色有些潮红,眼下的鳞片不自然地张合着,原本总是缩起的瞳孔看起来也有些涣散,眸子里酝着水光,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他的声音不太对劲。 阿莉尔看着德莱厄斯的模样,一个猜想渐渐从心底浮现出来。 ——他……不会是因为刚才动用了歌声,提前引发了自己的发.情.期吧? 海妖的传承里不可能没有相关的内容,而德莱厄斯也只不过是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不过显然,他既不懂得人类的羞耻,也丝毫没有克制的念头,不知道原因也就罢了,现在反应 分卷阅读67 了过来,当然不会再犹豫。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他湿冷的头发落在阿莉尔的颈窝,无意识地凑过去轻蹭着。 阿莉尔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或许和她体内的毒素有关,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他的鼻端,那味道本来很难辨别,但此刻却透过脸颊上的鳞片传到德莱厄斯的呼吸系统中,一点点烧掉他残存的理智。 水面之下,他坚硬的鱼鳞不知何时变得粘腻起来,像是有什么分泌物黏着在鱼尾表面一般,准确无误地缠上她时刻藏在伞状体下的双腿。 不见天日的双腿上传来的触感让阿莉尔不安地向后退了退,然而,不知道对方的鱼鳞上究竟是什么,她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半点都动不了。 更不妙的是,她的动作似乎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双腿上传来的力道缓缓收紧,而已经凑到眼前的那双眸子里,竖瞳再次不正常地紧缩着,甚至眼角都有些发红,死死地盯着她。 当人类的理智退居二线,海妖本性中的残暴与□□便显露得一览无余。 根本没有理会她抗拒的举动,德莱厄斯伸手将阿莉尔整个圈进怀里,不老实的双臂被他单手捏着两只手腕反握在身后,带着热意的呼吸在阿莉尔的颈侧不断游移着,像是在评估着从何处下口。 空闲的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没轻没重地扯了下她的头发。 阿莉尔吃痛顺势仰头,然后下一刻,那道呼吸从脖颈移开,又一次与她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视线被一半夜空与德莱厄斯的脸庞所占据,阿莉尔挣扎未果,又怕动作太大反而刺激了他,好不容易等到空隙,她赶紧伸手抵住了德莱厄斯的胸口。 “等一等。” “嗯?”他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阿莉尔甚至不清楚他到底还有没有理智听自己在说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她飞快转着脑子试图找出足以说服德莱厄斯的理由。“我不是海妖,我、我不行的。” “那有什么关系?” 眯着深蓝色的眸子,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微沉。“你不愿意?” 阿莉尔被他直白的问话哽了哽。 他说得倒也没错,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真的水母或者动物,不可能真的为了冲动就做这种事。 她当然!不愿意! 阿莉尔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回答,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德莱厄斯居然真的停住了动作。 他的语气更冷了下去,低头:“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问题在于这种事不是不讨厌就足够的! 阿莉尔有些无力,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在他心里,他可以和自己结成伴侣,甚至于在他看来,他已经算得上是在向她求爱了。但阿莉尔却很清楚这是不一样的。 阿莉尔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是拒绝。 但是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开。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思绪已经从为什么转向了要怎么做上面。 其实很简单,虽然没有和阿莉尔交过手,但他知道对方打不过自己。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像祖先驯服猎物一样将她绑在身边。 这片辽阔的大海里只有他们彼此,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此时正仰头看向他的阿莉尔,对眼前的年轻海妖心里流转着的念头一无所知。 她想了想,开口坦诚道:“我不讨厌你,但也没到喜欢你到愿意和你结为伴侣的程度。” 然后开始胡诌。“对于我们水母来说,生命太漫长,对于伴侣的选择也需要很慎重。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么草率。” 她不知道自己的理由究竟有没有说服力,毕竟看德莱厄斯的样子也没有时间让她慢慢想借口。 眼前德莱厄斯怀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意味不明地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放开了捏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就在阿莉尔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对方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脑袋又凑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只是蹭在她的颈窝。 德莱厄斯的声音在她耳边敲着。“可是我好难受……” 阿莉尔不着痕迹地试图将自己的腿抽出来…… 失败。 然后努力把头仰过去…… 再次失败。 挣扎无果,她无力地放弃,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身上撒娇的德莱厄斯。“那要怎么办?” 其实如果直白一点,她都想直接让德莱厄斯别哼了。 她又不是圣人,更何况现在跟她几乎没有距离的还是世界上最美的奇幻种之一。 撩了把海水冰镇了一下自己的脸,阿莉尔低下头,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眸。 …… 两厢沉默了片刻,阿莉尔缓缓摇头,然后他的面色一垮,水面上拽着她的脖子撒娇,水面下的力道却越发收紧。 几乎被他的鱼尾卷到窒息的阿莉尔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得不决定对这个艹蛋的世界妥协。 ……当然,这句脏话最好还是别被德莱厄斯学走。 她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警告。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吐魂~ 第7章 Chapter7 眼前的问题看似解决了, 但又没完全解决。 众所周知,当我们用“期”来形容某种状态时,它必然不止一天。 为了离处于危险状态的某人远一点, 阿莉尔不得不又躲回了废墟里翻土。而另一边, 或许是接受了阿莉尔的说法,德莱厄斯倒也不急着再向她索求什么,甚至就连任何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每天都是乖巧地趴在 分卷阅读68 一边。 只不过是时刻用眼睛盯着她罢了。 阿莉尔心理素质过硬, 完全可以硬着头皮忽略掉他存在感过于鲜明的视线。 她全当身后德莱厄斯的目光不存在,专心低头试图将注意力全放在眼前。 受海妖的天性控制,他现在每晚都会游向水面, 海妖的歌声弥漫在海面上, 宛如一场旖旎的梦境。 每当这个时候, 阿莉尔都会安静且迅速地离得远远的,以免再次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 游到他们领地的边缘,阿莉尔从水面上探出头来,耳边还能远远地听到模糊的歌声。 不管听几次,海妖歌声中天生带有的引诱都令人难以自制地想要循声而去,更何况现在的德莱厄斯很难控制住血脉中的天性,因而歌声就显得越发难以拒绝起来。 阿莉尔尽量忽视自己掉头回去的冲动,转过身望向远处, 人类海岸绵延的灯光次第遥遥地映入眼帘,像是一片星光嵌在视野边缘。 她看着那片光亮, 开始思索他们是不是应该转头去向深海处扩张。离岸边太近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紧张感,她担心德莱厄斯的存在会暴露在人类眼前, 而这可能招致太多麻烦。 尽管现在陆地还只是在他们极目所能望到的最远处, 但是阿莉尔还是警惕了起来。 和轻慢地看待人类的德莱厄斯不同, 阿莉尔更清楚被人类盯上有多危险。 看来接下来要找机会和德莱厄斯说一下…… 一边这么想着,阿莉尔泡在水里起伏着。 蓦地,远处的歌声音调骤然变了,阿莉尔凝神听了听,那种熟悉的恍惚感再次席卷上来。 不对! 她的精神一振,不敢耽搁地朝着声源处游去。 晴朗的月色之下,大海的表面泛着温柔的波纹,一层层重叠着朝前涌去,在熟悉的礁石群上,黑发的海妖转动着视线,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竖瞳在一瞬间锁定了来者的身影。 他的胸膛上还沾着水滴,沿着皮肤的纹理滴落在海面上,在胸前蜿蜒的发丝像是什么奇异的纹路,与深海同色的竖瞳紧缩着,红到像是染血的嘴唇勾出一个轻慢的笑意。 她第一次这样直面海妖魅惑人心的一面。 稳了稳心神,阿莉尔站定在原地,艰难地将视线从那个勾人的生物身上移开。 然后她就看到,礁石下面,一个人类少女正狼狈地抓着石头浮在水面上,然而与她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直直地抬头看向德莱厄斯的狂热神情。 阿莉尔的神色一凝,猛地抬头看向德莱厄斯。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魅惑了一个人类! 他漫不经心地勾着唇,直勾勾地看向她,音调越发地低沉了下来,不过很可惜阿莉尔已经有了抵抗的经验,没那么容易被他所迷惑。 她环顾了一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艘灯光全都暗下来了的船只。 这很正常,毕竟如果在一定范围之外,德莱厄斯的歌声影响力并不会那么强,只有催眠的效果,而一旦有猎物踏进他的“狩猎”范围内,他的歌声才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阿莉尔没有刻意让他避开的原因。毕竟尽管醒来的人类或许会感到奇怪,但是却无法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 但是怎么会呢? 耳边的歌声无趣地渐渐低了下去,耳边传来入水的声响,德莱厄斯从背后靠近了她,被海风吹了半晌的冰凉头发蹭在她的背后。 “你在看什么?” 她朝前脱离了德莱厄斯的怀抱范围,转过身。“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德莱厄斯的语气懒洋洋的。“她自己出现的。” 阿莉尔上前靠近了那女孩。 尽管歌声已经停了下来,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恢复神智的预兆。阿莉尔不由得沉默。 有的时候,就是会出现那种意志力十分脆弱的人,一般来说,在实验室最先崩溃的就是这种人。 而好巧不巧,眼前的人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对于一般人来说,德莱厄斯模糊不清的歌声可能只会让他们感觉到困意,然而对于一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人,哪怕只是这种模糊的吸引也足以迷惑心智。 怎么说……幸亏今晚天气不错,海面平静,不然她可能在靠近德莱厄斯之前就死在海里了。 深感麻烦的阿莉尔叹了口气。 想要直接把她送回去也不太可能,在迷惑状态解除之前,送回去也没有意义,反而更容易暴露。而想要解除海妖的控制,只能靠她自己。海妖可没有放过到手猎物的习惯,更不可能有解除控制的方法。 指望靠她自己……阿莉尔又叹了声。 如果不送回去的话,大概率会被当成落水而死,说起来反而少些麻烦。 她思索的这段时间,德莱厄斯已经有些无聊地靠在石头上。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处理?”海妖眼皮都没抬。“扔这儿不就好了?” 那她肯定会死。 在水里泡了这么会儿,女孩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了起来,配上她浑然不觉的表情更衬得危险起来。 德莱厄斯的耐性告罄,开始催着她回去。阿莉尔为难地看了会儿,转了转头。 “要是能让她在水里生活就好了……” “哈?你在说什么呢?” 德莱厄斯的语气就好像她说了什么蠢话一样,阿莉尔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拉起了女孩。 “我要先送她离开这里。” 分卷阅读69 她记得这片海域另一头似乎有一座无人岛来着,目前来看,似乎也只能把她先安置在那里。只希望女孩只是失去了神智,而不是完全变成了德莱厄斯的狂热追逐者。 她揽过女孩的腰,牵着她的手臂让她可以挂在自己脖子上,一抬头正撞上德莱厄斯挡在她面前的胸膛。 “你去哪儿?” 一扫刚才的漫不经心,德莱厄斯低头盯着她,大有不打算让开的架势。 阿莉尔不得不先安抚眼前的海妖。“我送她去陆地上。不然她会死的。” 德莱厄斯皱了皱鼻尖。“你好像很在乎人类?” 他出奇得敏锐,阿莉尔有些失语。 “因为人类很危险。” 她还抱着那个看起来弱得要命的人类,都不需要他动手,只要不管她很快就会死在这里。德莱厄斯很不能理解她的话。 “危险不只有庞大的体型,尖锐的牙齿或是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你以后会明白的。” 阿莉尔将女孩向上拽了拽,打算绕开他向着深海游去。 她的背后,德莱厄斯有些烦躁又无奈妥协的声音叫住了她。“我可以让她在水下生活。” 阿莉尔的背影一顿,转头看向他。“真的?” 话音未落,阿莉尔的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掰开了女孩的下巴,往她嘴里扔了什么东西。 阿莉尔定睛看去,他没轻没重的动作让指尖的鳞片在女孩的嘴角划出一道口子,但当那片鳞片被女孩含在口中之后,阿莉尔却立即能感觉出来她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转过头看向德莱厄斯,然后有些心疼地低头看向他还在渗血的尾巴。 要知道,比起那张无时无刻散发着野性的非人魅力的脸蛋,阿莉尔其实更偏爱他那像是被宝石雕刻的鱼尾。 被暴力拔掉的鳞片位于腰际之下,不会影响他的游动,只是那道缺口有些明显,让阿莉尔总忍不住频频看去。 她的视线让德莱厄斯有些烦躁。 在对方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他对着阿莉尔呲了呲牙,然后打了个转游到她另一边,用身体挡住了那道看向缺口的视线。 收回目光,阿莉尔也决定眼不见心不疼。 他们现在正在游向自家的地盘。 嘴里含着德莱厄斯的鳞片之后,少女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在水下也来去自如。 据德莱厄斯说他的鳞片可以暂时改变人类的体质。本来海妖的这种能力是因为有些刚孵化出来的海妖太过孱弱,甚至暂时无法在海底呼吸,因此才进化出的能力,不过想一想,这种能力倒真的很适合为那些人鱼之恋添砖加瓦。 没了身体的限制之后,她会下意识地跟在德莱厄斯身边。阿莉尔确保她真的不会溺死之后便不再管她,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这个人类女孩穿着不错,不过这个时候能在远航船上的不是渔民就是贵族,倒也正常。长相精致可爱,微卷的金发随着水流晃动,像个洋娃娃一样。 一直让她在海底生活也不是办法,她得像个办法让对方清醒过来,最好还不能记得这些事情,然后再想办法把她送回陆地。 这可不容易。 闷头游在最前面的德莱厄斯转头,就看到了阿莉尔脸上有些凝重的神色。 她不高兴? 转了转眼球,他缓缓勾起了唇。 第8章 Chapter8 骤然多了一个人, 他们的生活多少有了些变化。 阿莉尔不清楚德莱厄斯的鳞片究竟可以把她的体质改变到什么程度,也不确定她是否能够照搬海妖的食谱。 为了保险起见,她特地和德莱厄斯一同出去捕猎, 来尽量保证猎物是人类的消化系统也能撑住的生肉。 感谢奇幻世界没有污染, 至少大部分的鱼类人类还是能直接吃的,至少不会死。 德莱厄斯最初还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热衷于捕猎,但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总之并没有问出口, 反而看起来又高兴了几分,看得阿莉尔一头雾水。 不过也好,否则她更不好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人类能吃什么的。 在两厢隐瞒之下, 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最初的几天。 在这几天里, 德莱厄斯的特殊时期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阿莉尔最初还有些担心这么晾着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妨碍, 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不适,反而是结束了之后,那总让阿莉尔有些不自在的奇异目光少了许多,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德莱厄斯似乎对人类少女的兴趣日益浓厚了起来。 尽管在她看来德莱厄斯的表现有点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两人回到废墟,女孩还坐在海底的礁石上发呆,阿莉尔将撕好的鱼肉递给她,女孩看了她一眼, 没有动作。 好吧,她就知道。 阿莉尔扶了扶额, 将鱼肉递给德莱厄斯。 或许是因为她还处于被控制状态的缘故,总之女孩似乎只对德莱厄斯的动作有所反应, 有时阿莉尔会主动和她说些什么, 她似乎也能听懂, 但就是没有回应。 不过反过来,如果是德莱厄斯的话,她就会像是突然插上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瞬间启动。 看着眼神发亮地接过德莱厄斯手中鱼肉的少女,阿莉尔放弃靠交流让她恢复神智的想法。 德莱厄斯还在那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女孩吃东西,这边,有些无聊的阿莉尔再度跑去断壁残垣堆儿里翻土,试图翻出一两块刻有人鱼文字的石板找找线索。 或许德 分卷阅读70 莱厄斯没有意识到,但她总觉得这片海域出现的人类船只似乎有变多的趋势。 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个少女最好不要是那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重要人物。否则就麻烦了。 德莱厄斯用余光看着不远处面色严肃的阿莉尔,表面不动声色。 自从他控制了这个人类之后,她很多事都很反常。这种心情他知道,叫嫉妒。 ——她肯定是看到自己多了一只宠物吃醋了! 自以为推出了正确答案的海妖有些得意地观察着阿莉尔。 主动去捕猎?肯定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去和人类说话?肯定是想打探敌情;默默蹲在一边?肯定是等着自己去安慰她。 现在肯定后悔当初没有答应自己的求爱了吧? 觉得自己很懂的德莱厄斯美滋滋地游到阿莉尔面前,决定主动递个台阶给她下。 他翻了个身。“我鳞片进沙子了。” 他的眼神中写着:快来rua,快来rua…… 而阿莉尔默默地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海妖。论起体型他比自己要大上一圈,直接将她面前挡得严严实实。 她沉默片刻。“德莱厄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没见系统有提海妖鳞片这么稀松啊? 被质疑身体素质的海妖脸色一僵,阿莉尔眼前水流骤然翻涌,就见巨大的蓝尾巴狠狠拍了一下地面,扬起大片的沙尘,然后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阿莉尔低头。 很好,这下可以确定这块石板上什么也没有了。 思绪在这儿顿了顿,她这才转头看向游远了的德莱厄斯。 他这几天都挺正常的,阿莉尔还以为孩子的叛逆期过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不过虽然她没有鳞片,但估计沙子夹鳞片里的滋味应该不太好受,更何况他刚才又在沙子里打了个滚儿。 想了想,她追了过去。 “不是说进沙子了吗?跑什么?” 德莱厄斯背对着她。“她也可以,你去忙你的好了。” 或许是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阿莉尔没有放在心上,看了看另一边已经游了过来的人类女孩。 她听说对于叛逆期的孩子,不能对着干,要顺毛捋。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攻略目标。 这还不好办? 她顺手摸了摸手感极佳仿佛玉石的尾巴。“那好。如果有事也可以找我哦。” 嘱咐完这句,她又看了眼已经靠近了的人类,确定她大概没问题之后,又转身回去。 德莱厄斯看着干脆离开的阿莉尔,一口闷气再度堵上了胸膛。 不管就不管!他又不缺她一个宠物! 有些烦躁地抬尾巴拍开人类的手,他起身朝远处游去,然后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那个人类女孩,定定地想了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饶有兴味地对她挥了挥手示意跟上,转身游远了去。 另一边,阿莉尔扭头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 德莱厄斯应该不会胡闹,更何况凭他的性子,就算不在意那个人类,也不可能让她受伤,否则岂不是说明他没用? 所以阿莉尔还是放心的。 他既然没提,估计也没打算叫上自己,阿莉尔无意把他看得太紧,干脆就随他去了。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德莱厄斯玩到天色将黑才重新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原本还因为头顶时不时划过的船只而担忧的阿莉尔叹了口气,朝他们游了过去。 检查了一遍确定德莱厄斯没有受伤,阿莉尔松了口气,随口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对面的人把视线转开,没有回答。 看着那张侧脸,阿莉尔挑了挑眉,然后转头朝跟在他身后的人类看去。 只是一眼,她就皱起了眉毛。女孩嘴唇有些发紫,脸色又变回了初见时候的惨白,一看状态就很危险。 她上前摸了摸女孩,尽管是在水里,但少女的额头依旧发烫,反而是其他地方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不能再耽搁了。 阿莉尔叹了口气,一把揽过了女孩,匆匆道:“我带她上岸。” 她的游行速度比人类快得多,但当然比不过海妖。感受到身后跟上来的身影,但阿莉尔现在没心情转头看他。 她本来就在担忧女孩的身份,更何况这场经历对于她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若是丢了命就太可惜了。 朝记忆中的地方游去,岛屿的影子在前方已经隐约可见。阿莉尔上浮到水面上,扶着女孩一路到岸边,然后伸手取下了她口中的鳞片。 虽然本体是水母,但她现在的身体构造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了,除了外表还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之外,她完全可以做到像人类那样上岸,而不至于像普通水母那样缺水死亡。 缩起自己的伞状体,阿莉尔以此做裙子垂在腿边,然后抬腿踏在了陆地上。 在她身后,看到这一幕的德莱厄斯呼吸一滞。 她横抱着人类女孩朝岸上走去,让他的心脏一下子揪紧了一般,下意识开口叫住了她。“阿莉尔!” 她回过头看向他。“你先待在那里,别往岸边凑。我先救人。” 让女孩俯卧趴在自己膝盖上,阿莉尔伸手掰开她的嘴唇,控制着一根腕足抵住女孩的喉咙试图催吐。 看状态应该是食物中毒,不知道过了多久,恐怕时间已经不短了,阿莉尔对于催吐的手段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或许是因为没了力气,女孩没怎么挣扎,很快就乖乖地吐了出来。 做完这些,她往岛 分卷阅读71 屿深处走了走,试图找到一些黄泥。据说黄泥和水喝下去多少能够吸附一些毒素,如果有可以导泻的植物就更好了…… 她在岸上忙活着,看起来已经完全将还泡在水里的德莱厄斯扔到了脑后。 对于自己不能上岸有些烦躁的海妖,第一次意识到这世上还有阿莉尔可以去而他却不能的地方。他也不是能够一直跟在她身边,又或者说,她也不是一定只能和自己待在一起。 这个事实令他焦虑地拍打着水面。 一通忙碌之后,阿莉尔姑且让女孩的嘴唇不再发紫,发烧也褪去了些。剩下的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让女孩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躺下,阿莉尔转过头,就看到水里那个眼巴巴看向自己的身影,莫名显出几分可怜来。 叹了口气,她朝着海水走去,垂下的伞状体再度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四散拥簇在她的身周。 德莱厄斯体积不小,单看上身的话差不多相当于人类一米九的高度,加上鱼尾更甚,阿莉尔看着他几乎要露出水面的鳞片,一边担心他搁浅,一边朝他走了过去。 “应该没事了。” “嗯……” 德莱厄斯应和的声音有些低,阿莉尔抬头朝他看过去,他却别开了视线。 虽然有心想要问一下他带那个女孩去做了什么,但阿莉尔的注意力还是被他的反应带走。“你怎么了?” 德莱厄斯没有回答她,而是出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莉尔有些头疼地抓了把头发。“先照顾着等她醒来再说吧。” “你要在陆地上照顾吗?” 阿莉尔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毕竟陆地上对她身体更好。” 德莱厄斯再度沉默了下去。 阿莉尔只当他是怕自己责怪,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海妖那么皮实,且食谱丰富。 “能不能不去?” 他的声音有点低,阿莉尔没听清楚。“什么?” 面前的人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双肩,竖瞳紧盯着她的眸子。 “我们把她送回去好不好?”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对多一个人的生活厌倦得那么快。 作者有话说: 阿莉尔的应对措施参考了百度,可行性未知。大家如果在野外一定要谨慎不要乱吃东西哦 第9章 Chapter9 “至少现在不能。” 她总得先确保她没事了才行。 德莱厄斯抱着胳膊在浅滩看着她再度走上岸去, 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向人类女孩的眼神渐渐不善了起来。 背对着他的阿莉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看女孩的状态正在慢慢好转, 她站起身。 “我去给她找点吃的, 你在这里等我。”顿了顿,她嘱咐,“别乱跑。” 倒不是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什么的, 但鉴于这次人类事件, 让她总觉得孩子大了不好管。 得到了对方虽然满不在乎好歹事实存在的应答,阿莉尔抬脚走进岛屿深处,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野果之类的。 在她身后, 那道身影一点点游向岸边。 越靠近, 鱼尾渐渐裸露出来的感觉都在提醒他停下。尽管可以在空气中呼吸, 但海妖依旧不能离开水太久。 不过没关系。他想。会很快的,他从来都不会拖太久。 从水中脱离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从尾巴上传来的不适感受,时刻提醒着他无法在岸上生活。 想到阿莉尔行动自如的样子,德莱厄斯的眼神再度暗了暗。 他要亲手掐灭一切的源头。德莱厄斯不敢想象,如果阿莉尔真的有一天好奇陆地上的生活,他会怎么样。 人类少女躺着的位置距离海边不算太远,仿佛他只要伸伸手就能够碰到。 德莱厄斯盯着那张沉睡的脸, 伸出的手指尖寒光一闪。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德莱厄斯的动作,他转头看去, 本应该在远处的阿莉尔不知为何竟然已经站在了不远的地方。 她皱着眉快步走过来。“你疯了吗?” 震惊地看着德莱厄斯裸露在空气中的鱼尾,她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这么大胆。 不由分说地将他向后推去, 还好他没有什么抵抗的动作, 也或许是因为在岸上限制了她的行动, 总之在阿莉尔动用腕足之前,好歹是把他推回了安全的深度。 “你不要命了?” 他刚在陆地上蹭的一身泥沙被水慢慢带走,那种窒息感也随之慢慢褪去。 阿莉尔抬头看他,德莱厄斯低着头直直地盯着她,让阿莉尔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打算再说点什么,头顶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我要杀了她。”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平静,只是陈述一般的语气,甚至听不出来什么杀意,但是阿莉尔却意识到他的认真。 阿莉尔一滞,本来要说的话也噎了回去,不解地看他。“为什么?” 之前不还好好的带人家出去玩,现在又怎么了?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德莱厄斯突然俯下身再度环抱住了她,有些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就把她放在这里。我们回去吧?好吗?”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德莱厄斯接着说着。“你不是想她活着吗?” 抿了抿唇,阿莉尔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德莱厄斯突然就起了杀心。 但是至少现在德莱厄斯已经会顾忌她的想法了,往好处想,这至少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进步。 分卷阅读72 在他一瞬不眨的目光下,阿莉尔只好先点头。“好吧,我们回去。” …… 阿莉尔安置少女的那座岛在海域的另一头,基本可以确定不会有人类经过,想也知道这种柔弱的贵族少女不可能有什么野外求生能力,阿莉尔当然不能放心。 回到海域之后,德莱厄斯恢复了往日的习惯,定时去捕猎两人的食物。 他的行为很规律,让阿莉尔能够抓住这点空隙,溜出去看望一下那个人类,顺便解决一下人类的食物问题。 她在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就是看起来神智还不太清楚的样子,不过阿莉尔估计没了德莱厄斯的影响之后她总会慢慢恢复的。为了防止被看到,她甚至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只确保她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人类的状态应该在好转,现在天气还不冷,但是岛上蚊虫应该不少,恐怕要受些罪了。 确认她无事之后,阿莉尔缩回水中,掉头往回走去。 等到她彻底清醒之后,还得想办法把她送回去。 一边想着,阿莉尔抬头,一道熟悉身影正立在前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她的方向。 在看清德莱厄斯的表情的那一刻,阿莉尔脑海中不期划过一个大字。 危。 “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阿莉尔挠了挠脸颊。“我去看她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阿莉尔预想中的质问或是生气都没有,等了等,她才听到他说着:“回去吧。” 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阿莉尔追上去,转头看向德莱厄斯的表情。 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除了比往日安静些倒也没有别的异常了。阿莉尔转了转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边摸出一片眼熟的鱼鳞来。 “这个……” 德莱厄斯目光落在她手上,神情怔忪了一瞬。 阿莉尔接着问道:“我也不知道对你还有没有用了,那时忘记了……” “我还以为你扔了。” “怎么可能?”多好看啊,跟宝石一样。 他转过头接着看向前方,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变化。“没用了。” “那归我了?” “归你?”德莱厄斯语气里的不解很自然。“你要它有什么用?” “因为很好看啊。”阿莉尔举起手中的鳞片看了看,鳞片的边缘处还泛着锋利的冷光。“而且这是你的东西诶,总不能直接扔了吧?” “……” 察觉到身旁的安静,她转过头看向不说话了的德莱厄斯。“怎么了?” 摇了摇头,德莱厄斯停了下来,垂着眼面对着她。“我可以催眠她,她会忘记一切。然后我们把她送回去。” 他这么好说话?阿莉尔有些意外。 然后德莱厄斯抬眼看向她,继续说道:“在那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要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可以吗?” 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他指的是那个人类的话。好吧,也算得上是无关紧要。 阿莉尔笑了笑。“当然。”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她当然也不会把心神浪费在其他地方了。 得到了她的承诺,德莱厄斯拉着她往回游去。 回到岸边,阿莉尔在水面上远远地朝着陆地上看去。 女孩已经醒了,正坐在沙滩上望着水面发呆,不过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前几天那样机器人一样的呆滞,而是生动了许多,估计是正在慢慢恢复神智。 阿莉尔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之前她只是受到了德莱厄斯歌声的波及受影响就那么深了,这回后果会不会更严重? 不够在她的担忧成形之前,耳畔已经响起了那道歌声,或许是因为针对的不是她的缘故,阿莉尔还能听出来他歌声中细微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特殊状态下的歌声会让人无意识地想要靠近他,撩拨起内心深处对亲密的渴望的话,那么这种歌声就充斥着安抚人心的意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看着女孩打了个哈欠,尽管尽力想要睁着双眼,却依然抵挡不住睡意的召唤,最终沉沉地倒在了一边。 确认她睡去之后,阿莉尔上岸将她抱下来,转身看向德莱厄斯。 他已经抿起了唇,低眼看了下女孩之后便转过头去。“我们走吧。” 阿莉尔不禁感慨海妖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种族,明明之前对她还挺感兴趣的,但失去兴趣也不过短短几天的工夫。 抱着女孩游过了辽阔的海域,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从未来过的近海区域。 临近陆地,这里没有什么大型的猎食者的存在,海域和平而安静,映照着不远处人类世界的灯光。 他们避开了繁华的港口,特地选了一片无人的海滩,阿莉尔走上岸,将女孩平放在沙滩上。 几乎湿透了的女孩脸色被夜晚的海风吹得苍白,阿莉尔伸手摸了摸,估计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这才转身朝着水中走去。 在她身后,那道微弱的呼吸声一滞,随即响起几声剧烈的咳嗽。 阿莉尔身影一僵。 她迅速地试图躲进水里,然而为时已晚,身后一道柔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你救了我吗?” 她只有上半身在水面上,转头看向女孩。 或许是因为距离和天色,她大概没看清阿莉尔的长相,因此脸上没有任何奇怪的神色,直勾勾地望着她。 至于德莱厄斯,他离岸边还有段距离,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到。 “你怎么不说话?”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上岸来吧,你救了我, 分卷阅读73 跟我回王宫,我会让父王犒赏你的。” 破案了,居然是人类世界的公主,怪不得那些船只一遍又一遍地在那片海域徘徊。 阿莉尔为这位倒霉公主默哀了片刻,但对方显然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不必了。” “你是怕父王会错怪你吗?别担心,我会向父王解释的。” 可是您估计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啊我的殿下。而且,真要说起来的话,那还真不叫“错”怪。 阿莉尔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语凝噎的感觉了。 另一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德莱厄斯游过来,眼神不善地看了眼那位公主,催促道:“人已经送到了,我们走吧。” 仗着异种族优越的视力,她清晰地看到公主的眼神渐渐疑惑了起来。 仗着夜色浓重地方看不清他们,阿莉尔伸手拍了拍德莱厄斯作为安抚,然后转头。 “多谢殿下的好意,以后还是小心为好。” 他们没入了水底,往大海的深处游去。人类的世界与灯火被远远地抛在脑后,世界逐渐被黑暗所吞没。 远远地,阿莉尔回头朝陆地的方向看了眼,恍惚间竟有种宛如隔世的错觉。 在她身后水中,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腰肢,一只沾着水的下巴轻轻放在她的颈窝,呼吸洒在耳边。 “你又和她说那么多话……” 德莱厄斯的语气像是撒娇又像是陈述,振着她的耳膜,水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在阿莉尔的锁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过没关系,毕竟是最后一次了,对吗?” …… 第10章 Chapter10 公主终于回到了人类世界, 他们居住的海域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而且或许是因为公主的经历,总之这片海域大概被划作了什么危险地带,就连人类的船只都绕过了这里。阿莉尔恍然有种回到了副本最开始的感觉。 但可喜可贺的是, 游戏控制面板上, 德莱厄斯的攻略进度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大半,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阿莉尔直觉原因恐怕还在那位公主身上。 对于此, 她只能将之归结为, 样本再少,也是对比。 她之前觉得攻略难度高就是因为德莱厄斯身边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但爱情却是具有排他性的, 如果这个“他”根本就不存在的话, 那他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这种感觉。 而公主的出现大概就是契机, 而德莱厄斯对她的兴趣由浓转淡的过程,或许就是他确认对方不是他的菜的过程。 默默推理完全程,并自以为得出了正确结论的阿莉尔顺利地放下心来,不再去关注那平稳上涨的进度条,开始专注于德莱厄斯起来。 或许是因为阅历的增长,现在的德莱厄斯身上那种属于年轻海妖的青涩感正一点点褪去,越发浓重起来的色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既危险又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份危险, 才让他的外在发挥出了最高层次的致命吸引。 阿莉尔远远地看着他,然后察觉到她的视线的德莱厄斯转过头来, 唇角轻勾。“怎么了?” 阿莉尔在他的声音中恍惚了一瞬间,随即不禁感慨。 不愧是传说生物, 虽然她肩负着攻略对方的任务, 但有时候她会恍惚地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漫长的陪伴与相依为命的处境让她难以自控地对另一个生物产生出某种依赖。这很危险, 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似乎有始终有一道声音,蛊惑着她,在她耳边不停地劝说着。 那就是你的攻略目标,你会爱上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深吸了口气,阿莉尔勉强压下心底涌现出来的那阵悸动,摇头。“没什么。” 收回了视线的阿莉尔并没有注意到,依旧紧盯着她的海妖在她摇头的那一刻所显露出的神情。 过分宁静的生活有些无聊,阿莉尔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否则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德莱厄斯的视线了。 之前她就曾说过要找一个大蚌壳给他住,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她开始大范围地在自家海域搜索起来。 不搜不知道,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足够大的空壳。能装得下德莱厄斯的蚌壳,阿莉尔心里暗暗算了算,估计蚌壳主人生前的年龄都能赶上自己了。 将蚌壳拖回去,阿莉尔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她这个副本待得时间可比第一个久得多。没有对生命的威胁,深海中的生活太过简单,简单到让阿莉尔会察觉不出来时间的流逝,但是当她看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之后,才恍然她已经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生活的痕迹。 德莱厄斯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蚌壳?你拿这个做什么?” 阿莉尔笑了笑。 人鱼不睡蚌壳,简直对不起她曾经看过的童话故事。 得知了它的用途之后,德莱厄斯看起来更迷惑了。“可是它不够大啊?” 阿莉尔:“……” 之前他们一直睡在找到的洞穴里,那洞穴经过阿莉尔后来的几次扩大早已足够容下两人。 严格来说他们其实也并不需要什么住处,海洋生物大多都是随地闭眼,但是阿莉尔毕竟是个人类,而从破壳开始便和阿莉尔一起生活的德莱厄斯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然而,虽然他们之前睡在一个洞穴,但在阿莉尔的观念中,这相当于两个人一起在一个空房间里席地而睡。 但蚌壳对她来说,相当于是床。 分卷阅读74 她可以接受前者,但是和别人同床共枕? 看到阿莉尔的表情,德莱厄斯想了想,贴心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我们可以挤一挤。” 她不可以! 阿莉尔将蚌壳向洞穴深处推了推。“不用了,这个归你。” 海妖的眼神只在那蚌壳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便看向了阿莉尔。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扬起嘴角。“好。” 夜色将深海笼罩,没有灯火,只有来自各种深海鱼类的星星点点的冷色莹火偶尔照亮一小片空间。 在这片海域的某个角落,所有的生物都会下意识远离的区域,两道身影正在黑夜中无声地相拥着。 狭窄的蚌壳上,鱼尾正盘在蚌壳的边缘,坚硬的鳞片与蚌壳相触,发出冰冷的脆响。 顺着尾巴向上,透明纤细的腕足正无力地垂落着,远远看去就像是攀附在鱼尾上一样,织着暧昧的网。 鱼尾的主人正背靠在蚌壳直起的另一半上,晦涩的眼神落在怀里的身影上。 少女的眸子无神地回应着他的凝视,发丝散乱地披在他们之间狭小的缝隙里,她的手正下意识地按在他胸前,却不似清醒时那样只会做出推拒的举动。 真好…… 德莱厄斯轻轻叹出一口气,搂在她背后的手臂再度紧了紧。 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在意识到事情还有可能向另一个方向发展的那一刻,这样的想法就一直侵蚀着他的内心。而如今,他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定决心。 感受着怀中的触感,德莱厄斯眸中流露出几分笑意,他轻勾着唇,俯身在她嘴角小心地印下一个吻。 还早,她还没有完全陷入这场梦境之中,所以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他还有耐心。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阿莉尔总觉得自己现在困得越来越早了。难道水母还有夏困的说法吗? 再次张口打了个哈欠,阿莉尔抬手看了一下。 近乎透明的身体至少有一点好,她可以更直接地检查自己身体的异状,不过体内的一切都很正常,颜色艳丽的毒素在腕足里欢快地流动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尽管已经作为水母生活了这么久,阿莉尔依旧不是很了解这种生物,在确认了自己没什么地方不舒服之后,她只能将之归结为正常现象。 看着刚刚有些昏暗下去的天色,阿莉尔叹了口气,转身朝洞穴走去。 “德莱厄斯。”她出声,“我先睡了?” “……好。” 没有精力去探究他话语里莫名的低沉,阿莉尔散开自己的伞状体,放任自己完全放松地漂浮在水中,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她陷入沉睡之后,另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靠近了阿莉尔。 黑发的海妖俯下身,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漂亮的水母无知无觉地在水中沉浮着,无意识散开的伞状体比清醒时体积大得多,如果这个时候阿莉尔醒来也会为身侧几乎包裹住自己的伞状体而感到震惊。 作为一只年龄漫长的水母,她的本体体积是相当巨大的,但是在化作人形的状态下,伞状体也不过收缩成普通裙摆大小,只有常用的腕足还会随着她的想法改变长度。 而在她越发深沉的睡眠中,阿莉尔对于身体的掌控力越发变弱,这才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轻纱般的组织与她的头发交错着,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穴,在海水中随意飘动着。 在她的伞状体内穿梭的德莱厄斯轻轻拨开飘在她面前的头发,伸手将她环进怀中,随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难熬了。他日渐地沉默了下去,生怕喉底会流露出不该为人所知的破绽。 德莱厄斯低头看她,梦幻般的哼唱从他口中逸出,宛如无形的锁链一般环绕在阿莉尔的耳边,将她带入更加深沉的安眠。 就连先前那段时间,他也不曾这么渴望与阿莉尔的肌肤相触,可是有的习惯却像是引人堕落的罂.粟,而根本无意抵抗的德莱厄斯则顺从着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得寸进尺地试图引诱着另一个人一道坠下。 歌声渐渐平静了下去,在德莱厄斯的注视中,少女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沉默地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嘴唇抿了抿,随后抬手遮住了这双眼睛。 睫毛轻轻扫在他的掌心,带来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痒意。 像泡沫般消散在水中的呼吸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逐渐鼓涨起来的贪婪。 不止是虚假的顺从和只能在夜间相触的皮肤,他还想要那双灵动的眸子染上与自己同样的神色,还想要她抬头吻向自己的双唇。 他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少女的眼睛,女孩顺从地闭上,在安静中感受到那落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德莱厄斯伸手揽住她,鱼尾摆动着游到她找来的蚌壳上,蛇一样的鱼尾像是宣示主权一般盘踞在蚌壳上,而阿莉尔则几乎整个身体都只能攀附在他的身上。 最后在女孩眉间落下一个吻,德莱厄斯也缓缓闭上眼,同她一道陷入了沉眠之中。 寂静的海底之下,时间无声地流逝着,月光顺着海水的波澜流进洞穴的深处,照在了相拥的两道身影上。 在隐约的光芒之下,一双清亮的眸子猛然睁开。 第11章 Chapter11 她就知道! 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庞, 阿莉尔再度清晰地感受到内心深处那几 分卷阅读75 乎不受控制的感情。 可是现在她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这其中有多少是她自己的情绪,又有多少是被塞入她内心的。 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阿莉尔不敢小看海妖的敏锐程度, 即使他已经熟睡,但是阿莉尔依旧没有轻举妄动。 之于德莱厄斯,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亲眼看着破壳的缘故, 她总会下意识对他抱有几分宽容, 但经过这几次的事情之后她开始渐渐意识到,德莱厄斯并不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是一只成熟的海妖,基因里刻着种族的天性, 早不是自己所能影响的了。 如果再心软下去, 那最后首当其冲受到反噬的肯定是自己。 她拿捏着自己的心跳, 纤细的腕足随着水流轻柔地缠上对方的腰。 事实上,海妖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的毒素,但是作为水生生物中最毒的一种,身为女妖的阿莉尔多少还是能找出一两种能够对他起效的。 当然,远不能致命,但暂时让他睡熟一点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德莱厄斯怀里退出去,将伞状体收拢。 她的面前,黑发的海妖头靠在斑斓的蚌壳边缘, 浓密的睫毛将眼帘遮住,睡得香甜。 她的腕足无意识地悬浮在他的身侧, 尖端处艳丽到极致的色泽在月光下带着点寒意,轻柔地蹭过德莱厄斯裸露着的皮肤。 她闭了闭眼, 强行将那根流露出杀意的腕足收了回去。 再度睁开, 她的眼中已经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不管怎么说, 德莱厄斯都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在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份不同,不可能融入人类世界。 更何况,她还没弄清楚应有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比起他真的这么死了,阿莉尔更倾向于他假死脱身。 至于尸体?光她已知的应有期早就可以创造以假乱真的人体了。 所以她最好,也只能攻略这个副本。 压下了心底涌起的愤怒,阿莉尔抬眸看了德莱厄斯一眼,深吸了口气,小心地钻进他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在她发顶之上,像是一场美妙的梦境骤然露出了破绽,睡梦之中的德莱厄斯眉心紧皱,却迟迟无法醒来。 阳光渐渐照亮海底,德莱厄斯猛地张开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依旧沉浸在催眠之中的阿莉尔还紧闭着双眼躺在自己怀中,一如他睡前的模样。 德莱厄斯轻吐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恍惚间觉得像是做了一整晚噩梦一般,心情落到谷底,但是到底梦到了什么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从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德莱厄斯有种很不好的直觉。 他站起身,小心地横抱起阿莉尔,将她放回昨天的位置,然后转身游出洞穴。 在海妖的习惯中,承包爱人的食物是一项传统,在确立关系之后,雄性海妖要每天为爱人捕猎,直至将领地内所有的猎物都呈现一遍,以示与爱人共享自己的领土。 尽管现在还没有确立关系,但是德莱厄斯却已经开始暗搓搓地进行着这项活动。 看着阿莉尔接过自己猎来的食物,是德莱厄斯在白天难得平静的时刻,在其他时候,他已经越来越难以安分地待在她身旁了。 而现在心情不好的他就更难坐得住了。 坐立难安地等了一会儿,灵敏的触觉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阿莉尔醒来的动静,随着她意识恢复渐渐收拢起来的伞裙,骤然变化的呼吸频率以及缓缓睁开的眸子。 然后下一刻,不出他的意料,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德莱厄斯?你醒得好早……” 在阳光之下,黑发的海妖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转过身来。“哪里早了,是阿莉尔起晚了吧?” “好吧是我起晚了……”小声嘟囔着,阿莉尔从洞穴内探出身来。成束的光线直直地透过海水照在她身上,少女的头发披在身后,却让人无端响起夜晚长发凌乱的模样。 德莱厄斯的眸光暗了暗,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饿了吗?” “还好。”她的声音听起来无端显得有些冷淡,但是看神态却又很平常。 德莱厄斯沉默了几秒。 是他的错觉吗? 不过这份沉默似乎并没有引起阿莉尔的注意。她自顾自问道:“你要去捕猎了吗?” “……对。” “正好,我觉得最近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活动的缘故。今天我打算自己去捕猎,我们分开行动吧。” “分开?”德莱厄斯扯了扯嘴角。“为什么?” 阿莉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捕猎动静太大了,我是出去活动的,又不是去观战的,你会把我的猎物都吓跑的。” 她的理由很合理。 作为用毒高手,阿莉尔一向都不会进行太剧烈的捕食活动。 就像其他水母那样,她会悄悄地接近猎物,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毒素注入猎物体内,然后用纤细的腕足吊起猎物,慢慢拖到伞状体之下消化。 但是海妖的威压太强,凡是他出现的地方猎物几乎都会躲起来,阿莉尔不是第一次抱怨和他一起捕猎没有成就感了。 德莱厄斯提醒自己不要疑神疑鬼,然后靠近了些。“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轻笑着推开对方凑过来的脑袋,阿莉尔朝外游去。“你也知道,我是要等着猎物出现的。” 目送着阿莉尔渐渐远去的背影,德莱厄斯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换成了深 分卷阅读76 沉的思量。 她很正常。德莱厄斯对自己说着,提醒自己不要杯弓蛇影。 他很清楚是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但是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会害怕自己反应过度,反而惊吓到了已经一脚踏进陷阱的猎物。 沉沉地再度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知道阿莉尔对于水流的掌控力并不在自己之下,因此尽管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咬牙没有跟上去,转身朝着另一边游去。 再忍忍……再忍忍…… 每次习惯性想要伸手拥住她的时候,德莱厄斯都会再一次提醒自己。 然而他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事实上,关于这种催眠方式,就连传承里也很少提到。 海妖的求爱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力的交锋,无法抵抗求爱歌声的海妖即便清醒过来也不会愤怒到与爱人决裂,最多会在下一个求偶季离开对方,如果雄性依旧爱慕,那就要再求爱一次。 但是这种规则对阿莉尔却并不适用,更何况,她骨子里也没有海妖的血脉,自然也不会因为落败而委身他人,哪怕只是一时。 而上一次阿莉尔就挣脱了他的控制,所以德莱厄斯不会冒这个险。 与其说是控制,他现在所采用的手段反而更贴近于“催眠”的意味,日复一日的暗示一下,总有一日与他同等的爱意将占据她的内心。 她不会察觉到这份爱意的虚假,而他也不会让阿莉尔有机会察觉。 在这样的深海之中,如果只有他陷入求而不得的渴慕,岂不是太过可悲了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一遍遍地在阿莉尔的耳边吐露着爱意,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他为了那份虚假的爱意,将心脏放在灼灼烈火上炙烤着。 当那双眼睛在黑夜中睁开,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无法忽视的虚假,然后越发在虚假中沉沦下去,而白昼轮转降临,他则继续为近在迟尺却无法触碰的爱人而焦虑难捱。 就连德莱厄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被这种生活所控制的并非只有阿莉尔一个,就连自诩为掌控者的自己,也已经无法再自如地叫停。 假装对身后那日益放肆的目光一无所觉,阿莉尔朝着面板上方的攻略进度看了一眼。 如果好感可以具现描述的话,那现在德莱厄斯恐怕已经足以称之为“爱”她了吧。 事实上,就连阿莉尔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契机让德莱厄斯开窍的,但是现在这个已经不再重要了。 夜晚的甜美与白天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遍遍地提醒着他,这种方式之下攻略值涨得很快,但再继续下去阿莉尔觉得自己都快要分裂了。 或许是时候“挣脱”了吗?这样的思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突然从身后靠近的那道身影打断了阿莉尔的思绪。 德莱厄斯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阿莉尔在想什么?” 或许是这样的情节发生的次数多了,阿莉尔第一时间竟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然而就在她回答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还是白天。 按照他们白天的相处模式,他是绝不应该就这么抱上来的。 她心下猛地颤了颤,不知道他突兀的动作究竟是习惯使然还是某种试探,不过面上她却滴水不漏地皱起了眉,伸手掰开了腰上的手臂。 “好好说话。” 德莱厄斯绕到她的面前,竖瞳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不打算错过她脸上一丝不对的表现。 “阿莉尔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反应都迟钝了那么久?” 她刚才确实没有立即动手拉开他,阿莉尔知道那是晚上养成的习惯。 最开始决定顺势而为的时候,她为了让自己不要下意识流露出抵触,几乎耗尽了自己的意志力,然而习惯改变的显然不只有德莱厄斯一个人,早已习惯了对方触碰的自己才会在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 阿莉尔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没有表露出半分怪异的神色,而是维持着思考的神情,缓缓道:“我发现,最近好像都没有怎么见过人类的船只了?” 她抬眼,准确地捕捉到德莱厄斯眸中一瞬间的波动。 比起演戏与掩饰,他自然是不如已经经历过一个副本的磨炼的阿莉尔的,不过这点不如也已经随着这些日子的经历飞速成长着。 只是一瞬,那丝波动就被他掩盖在眸底,他随口道:“或许是怕了吧?这不是很正常?” 他这话破绽就破绽在,阿莉尔对于人类的了解远在他之上。比起恐惧,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更甚,更不要说一个活生生的公主还曾在这里失踪,后来又突然出现。 她这下倒可以真的确定他做了点什么了。 他不希望人类出现在这片海? 尽管一直在摸索着德莱厄斯的心理,但她依旧没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阿莉尔没再深究,而德莱厄斯似乎也放过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 ——而到了晚上,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勾着她头发把玩的德莱厄斯垂着眼睛,似乎注意力都在掌心那缕平平无奇的发丝上面,随口说着。 “那些人类的航船,都沉在领地之外了。” 怀中的人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德莱厄斯转过头,将鼻尖埋在她的耳垂,声音闷闷地从颈下传来。 “要是他们永远都不要出现就好了……” 德莱厄斯的呼吸顺着水流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路鸡皮疙瘩,在他所看不见的角落,阿莉尔的心跳没有半分变化, 分卷阅读77 然而眼神却流露出几分冷意。 她想,她大概猜到他究竟是犯了什么病了。 他担心自己会离开海洋。 只是,她就是很奇怪,德莱厄斯到底是哪颗眼珠子看到自己有想上岸的意图了?难道她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其实自从人类事件之后,德莱厄斯在她面前确实老实了很多,她还以为是对方渐渐长大成熟了的缘故,没想到背地里会来这么一套。 只是,他真的以为将所有人类的船只都击沉,就能彻底将这种生物从自己的记忆里抹除吗? 不,不是的。 阿莉尔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而已,那就不会还催眠了自己。他只是像个幼稚的小狗一样,朝着自己假想的敌人龇牙咧嘴,宣告所有权罢了。 而今晚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也不过是一种试探。 恐怕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对人类的“偏袒”是因为向往之类的感情吧? 感受着腰上环得越发紧了的力道,阿莉尔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沉闷的声音顺着水流传进阿莉尔的耳中,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 “为什么不能爱我,阿莉尔……” “既然已经欺骗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干脆连白天的也一道假装?” “你真的忍心看着我痛苦下去吗……” 她伸出手,将德莱厄斯的脸颊抬起来,对上他晦暗的眼神。 “你一直都在骗我?” “是你先试图催眠我的。”阿莉尔叹息着,伸手按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拉扯,没有丝毫反抗的德莱厄斯顺从地露出尖锐的犬齿,然后阿莉尔的拇指轻轻按在他的齿尖。 “我也没有想过,你会用对待猎物的方式对待我。” 她恍若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齿尖没入血肉的触感是那么清晰,他能感受到犬牙刺破她指腹的每一分触感。 无色的□□在海水中飘散,带着一缕奇异的甜腻香气,顺着水流流入他的口中。舌尖明明是甜的,可同样灼热滚烫的知觉却从尝到味道的那一处席卷过他的感知。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品尝她的毒素。 可那丝甜腻却好似能够上瘾一般,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舌尖上所有的甜味尽数笑纳。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会招来什么结果,他本就是极为高傲的种族,自然知道这是多么冒犯的行径。 可他只是无法控制。 他操控着精神,偷窃着爱意,是因为海妖本就是为零星爱意所控制的种族,那些流传在人类世界哀戚的传说,本就是以鲜血淋漓的爱所组成。 而他也只不过是这场战争的落败者。 求爱失败的海妖会被愤怒的爱人撕成碎片,而他死在阿莉尔的毒素之下,本也没什么不可。 德莱厄斯的竖瞳有些涣散。 纵使海妖对毒素的抵抗力再强,直接进入体内这么大量的毒液依旧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阿莉尔低眼看着轻轻咬着自己指尖的黑发海妖,他的神经已经不足以让他控制自己的力道,咬得越发重了,艳丽的毒素一滴滴地落在他的唇上,然后随着水流流进口中,微张的口中还能隐约看到他抬起的舌尖,正舔舐着涂满了毒素的犬齿。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是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 “睡吧……” 要么得到爱,要么死于爱。 他只能做出选择。 在眼前被黑暗笼罩之前,他凭借着最后的意识抓住了阿莉尔的手腕,然后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攻略德莱厄斯】 【游戏结束,即将传送……】 阿莉尔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俯下身,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薄如蝉翼的吻。 异国的风 第1章 Chapter1 再度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惨白的灯光,阿莉尔仰着头怔了会儿。 在第二个副本里耽搁的时间太长,她的记忆甚至一时间都有些模糊, 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最终也没有选择真的杀死德莱厄斯, 尽管有一瞬间,她准备的确实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但是莫名其妙地,她突然想起了应有期。 其实德莱厄斯和应有期很不一样。 德莱厄斯并不懂得人类的规则, 他根本没有人类社会的概念, 所有的一切全凭本能驱使。 曾经阿莉尔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影响他,可后来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而应有期不一样。 他了解这世间的一切规则,然后蔑视它们。 自由, 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尊重, 不过是弱者的诉求;至于感情?那是他根本不屑一顾的课题。 他是那方小小世界的统治者, 采取的手段却并非武力,而是利益与恐惧,敬畏与贪婪。 明明他们是这么不一样,可是阿莉尔却有一瞬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会不会曾经的应有期,那个她所不曾了解过的应有期,也曾有过这样的一面? 于是鬼使神差地, 喂到嘴边的毒素换了一种,她就像当初离开实验室那样, 头也不回地逃离,而不是杀了应有期一了百了。 回过神来, 阿莉尔看向前方。 面前是熟悉的实验室, 占据了三面墙的大屏依旧兢兢业业地亮着蓝光, 显示着这个实验室所有正在运作的系统。 她走过去,伸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着,水流一般的代码从她眼前飞速划过,将她的眸子映出一片无机质的错觉。 画面上骤然弹出一个验证的对 分卷阅读78 话框。 从面板上伸出的器械扫描了她的瞳孔,然后面前的红色跳到畅通无阻的绿色。 阿莉尔看着面前的对话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坚定地伸手按下了回车。 她有些意外自己的心情居然那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明明真相或许在下一刻就会跳出来,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她和应有期很相似,对于真相的渴求大于一切。 她想知道,这个游戏到底和应有期有没有关系。 它没有道理在千万人中独独选择了自己。 一份上了锁的报告出现在结果栏中,凭阿莉尔的权限,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文件。 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的她反而没那么惊讶了。 她记得很清楚,在她上一次离开这里之前,她的权限绝没有这么高。 应有期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宠物,没有人会给宠物打开自家保险柜的权限的。 但是现在她的权限被更改了,而在这里有权力上调她的权限的只有一个人。 ——他早就准备好了。 资料在她面前被打开,一行行字映入她的视野,但内容却和游戏完全无关。 “……人体创设完成…… 记忆植入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 情感测验结果……伦理植入结果……价值观植入…… 投入观察阶段……” 她一行行地浏览过那些文字,那些记录着将她从无到有地创造出来的过程的文字,详细地向她展现着关于自己最本质的一切。 她听着自己胸膛内的心跳声,拟真得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究竟应该是什么心情。 什么叫创世?这就是创世。 ——从无到有,创造生命。 原来她真的是应有期的所有物。 这样的思绪跳到她的脑海中。 她想起应有期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阿莉尔,天主之狮。他的完美造物,他的心血所注。 那时的自己曾觉得他傲慢得可笑,竟自比为造物主。 然而事实竟真是如此。 一种巨大的茫然裹住了阿莉尔,让她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在这份茫然中,一个念头骤然跃入她的脑海:这也是应有期已经想到了的吗? 比起自己来,阿莉尔反而更宁愿去相信应有期并非一个真实的人类。 她抬起眼看向依旧停留在文件界面的屏幕。 这是一份未完成的报告,对她的情感测评未置一词,那一页空荡荡的,像是一个亟待解决的谜题。 她真的很难不去猜测,她现在所进入的游戏和它到底有没有关系。 伸手将额前垂下的头发顺到脑后,阿莉尔深吸了口气,后退两步,伸手关掉了那份文件。 以它的机密等级,除非应有期活了过来,她不必担心任何人看到这个。 事实上,在看到这份文件之后,她无法相信应有期真的死了。 联想起她在游戏里遇到的两个人……应有期连生命都可以凭空创造,又何况是躲避死亡呢? 以阿莉尔对他的了解,恐怕不过是就像之前那样,在央京基地玩腻了罢了。 他换了游戏场。 而新的游戏场……她想起那个依旧安静地待在视野一角的面板,心下一颤。 她那时自以为是在脱离应有期,却没想到,却反而是欣喜若狂地投入了对方另一个鸟笼罢了。 她双手撑着操作台,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是的,不是的。 她不是任何的笼中鸟。 不管是那个末世出生的孤儿,还是诞生于实验室的人造人,她都是阿莉尔。 从她的意识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她就只是阿莉尔而已。 不管她的观念是经人灌输而来还是自己挣扎着长成,都不会影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垂下许久的睫毛微颤,随后坚定不移地抬了起来,锋利的目光直刺向面前的屏幕。 点开游戏的控制面板,阿莉尔看着那块小小的开始按钮,冷静地点了上去—— 【游戏载入中,即将传送……】 …… 阿莉尔是在不住的摇晃中睁开眼睛的。 映入眼帘的是黄沙漫天的景象,面前是几根稀疏的栏杆,阿莉尔顺着栏杆抬起头来,很快判断出自己现在正坐在一架行进着的囚车上。 这辆车里不止她一个人,阿莉尔靠在囚车的边上,随着动荡的车身摇晃着。 她身上穿的是简陋的麻布裙子,相比于其他囚犯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但是可以看出原身的皮肤要娇嫩得多,因此手腕上和锁骨处布满了隐约的红痕。 同车的其他囚犯脸上的神色都布满了惶恐不安,阿莉尔不难推断出他们应该都是刚沦为阶下囚不久。 【第三回 目。 情节提示:你是一个傲慢的贵族,曾坐拥无上权力与财富,但现在你的王国摇摇欲坠,而攻破王都的正是敌国新皇奥古斯塔,你昔日的仆人。现在,你已经坐上了囚车,即将被送到奥古斯塔面前…… 任务目标:暴君奥古斯塔 请握紧您的武器,副本正式开启——】 经过两个副本的积累,游戏似乎又进化了一点,这次直接向她脑海里输送了这个游戏角色的相关记忆,让她一下子就代入了原主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 这种人设她还真不一定会演…… 帝国的皇帝奥古斯塔,从设定上来看是一个因为宫廷斗争从小流落在外的贵族,在阿莉尔所在的 分卷阅读79 王国吃尽了苦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故国。 接下来便是相当古典的复仇故事,他杀死了自己的父兄,披着一身鲜血登上了皇位,随后便向其他国家开始大肆动用武力,手段凶狠残暴,名声远播诸国。 而阿莉尔,好巧不巧,几乎可以说是他所经历的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苦难的来源。 被押解着推搡进富丽堂皇的大厅时,阿莉尔是很想骂人的。 众所周知,奥古斯塔睚眦必报,是个心眼和野心成反比的人,凡是曾经欺辱过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更何况是她? 很好,第三个副本。 “碰——” 膝盖重重地接触地面发出一道闷响,从膝盖上传来的刺骨疼痛让阿莉尔一下子失了冷静,这具几乎从未吃过苦头的身体越过她的理智,已经在自顾自地涌出了眼泪。 在这份疼痛稍缓之后,理智回笼,阿莉尔感受着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下子忍住了自己的痛呼。 那似曾相识的打量目光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拆解研究个透彻一般,扫过她几乎每一存皮肤,阿莉尔埋着头,没有与目光的主人对视,可心中却早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这么明显的目光,如果不是奥古斯塔,那她被植入的分析逻辑模块也算白给了,应有期该回去返工。 果不其然,在漫长的打量沉默之后,有些熟悉的嗓音从前方响了起来。 “这一路颠簸,还真是辛苦了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比游戏灌注的记忆要低沉不少,却带着陌生的威严与压迫感,让阿莉尔几乎无法与曾经那个倔强的声音对应上。 阿莉尔很清楚,这些沦为阶下囚的贵族之中,贪生怕死的人绝不在少数,看不清时势的蠢货更多。 果不其然,立即便有谄媚的声音响起。 “能面见陛下是我等的荣幸,不辛苦,不辛苦。” 前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地讥笑,他没有看那个蠢货一眼,从始至终目光都只盯在一人身上。 “那阁下是怎么看的呢?阿莉尔……勋爵?”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弄的残忍,迫使着阿莉尔抬起头来。 第2章 Chapter2 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王座, 被安置在黄金阶梯之上,顺着被包裹在修身军裤里的修长小腿向上看去,眉目深刻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蓝金异色的瞳孔深处闪着戏谑的光芒。 在所有贵族都穿金戴银, 身着绫罗绸缎的当下,一个全身都穿着军服的皇帝给人的压迫感是截然不同的。 那不是外在的权力或是地位堆砌出来的,而是一种生命悬于一线的压迫感。 正是阿莉尔现在所面对着的。 她看向那双异瞳, 然后在对方充满了恶意的眼神中, 平静地垂下了视线。 “囚徒而已,陛下还在乎辛不辛苦?”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这正是奥古斯塔最不想见到的平静。 她应该慌乱、恐惧, 又或者色厉内荏地端着她贵族的架子像个滑稽的小丑, 而不是这种平静。 她失去了一切!她究竟明不明白? “囚徒?”高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勋爵大人倒是很明白嘛。不对, 现在已经不能这么称呼阁下了,毕竟……为阁下颁布荣誉的帝国早已不复存在了。” 阿莉尔的脸上没有半分他想要的神色,奥古斯塔看着她的脸庞,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近,所以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不,不会的。他才不会让她死得那么轻易。 她得好好地活着,活着感受作为奴隶的每一分痛苦,在现世的地狱里煎熬, 直到折断她身上最后一根骨头。 甩袖起身,年轻的帝王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一般, 带着风的身影掠过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朝着门外走去。 阿莉尔低着头, 听到那脚步声在门口处顿了顿, 随即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批的命就留着吧。”他的声音仿佛不经意的, 又在漫不经心中带着不可忽略的恶意。 “行宫庄园里还缺一批奴隶,都送过去。” …… 沉重的锁链挂在脖子上,另一头被士兵握在手中,推搡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具身体是真的很弱,比之第一个世界的虚弱不一样,过分养尊处优的细皮嫩肉根本受不了这种对待,阿莉尔都可以想象晚上脖子和手腕上会出现的青紫淤痕。 说实话,他们没有被斩首也没有被关起来,这已经很出乎阿莉尔的意料了。 大概奥古斯塔是觉得自己成了奴隶是比死更重的惩罚? 对于游戏设定的人设来说大概是这样的,但可惜阿莉尔又不是那个大小姐。 安排奴隶的庄园当然不是贵族们花朵盛开干干净净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农庄,马匹禽类与农作物生长的地方。 同行的贵族们在看到目的地的那一刻就露出了不能接受的表情,事实上,他们中很多人恐怕一生都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衣不蔽体的麻木奴隶们抱着各种肮脏的工具,赤脚走在泥巴地上,随处可见的脏东西几乎让人无处下脚,而不远处,监工挥舞着皮鞭不住地打在经过的奴隶身上,而被打到的奴隶甚至连痛呼都没有发出一声。 士兵将他们往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推,有娇弱的被推搡得站不稳跌倒在地上,然后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在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去处之后,阿莉尔耳边不 分卷阅读80 断地传来一道道惊呼声,接着便是一阵吵嚷,那些士兵们根本不会听囚徒们的任何乞求,甚至在一些人崩溃地叫骂出声的时候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上。 面露凶狠地让囚犯们安分下来之后,带头的那个自以为悄悄地看了眼站在一边安静的少女,有些纳闷。 不过他军务在身,迅速地和监工交接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农庄。 阿莉尔抬眼打量了一下他们的新上司。 ——满脸横肉,一道疤痕经过右眼几乎斜跨了整张脸,嘴上不干不净地吆喝着,眉眼紧皱,透出一丝凶光。 只一眼,阿莉尔就不难推测出这恐怕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 也是,若是普通仆人,恐怕也镇不住这么多昔日位高权重的人。 尽管草包不少,但阿莉尔和他们同行几天,结合游戏的记忆,不难察觉哪些人是有些本事的,光看现在,冷静观察现状的也不止她一个。 收拾了跳得最欢的几个蠢货,监工从鼻子重重哼出一口气,挥着鞭子催促。 “都去给我搬木柴去!现在,今天那边一堆木柴没搬完都别想吃饭!” 阿莉尔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老高的一座木头山被杂乱地摞在空地上。她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看己方队友…… 很好,她先想好怎么保存体力吧。 此处说是行宫,实际上却相当于奥古斯塔的一处驻军之所,这些木柴也不仅仅是供给行宫,还有行宫外那绵延的营地。 只是普通的搬重物而已,阿莉尔记忆最初在没能力出去狩猎丧尸时,这是她赖以为生的本事,基地每次被尸潮袭击之后她都能过上一段不愁吃喝的生活。 装模作样地背起两端细木在背上,阿莉尔调整着姿势使之尽可能地轻松一点,然后磨磨蹭蹭地朝着另一头走去。 那边一样是奴隶工作的地方,只不过是负责将这些树桩子劈成木块,不过这种活显然不是他们能干得了的,所以阿莉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没怎么投注视线了。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那群赤膊挥着斧头挥汗如雨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在对上她时亮了起来,尽管她很快便转身离开,那道视线也依旧紧盯着她的背影。 一点都不意外地,他们今天都没有饭吃。 以阿莉尔来看,这明显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顺便削弱掉他们多余的精力。 而事实是,效果拔群。 到了第二天,原本或是不满或是准备闹事的贵族们纷纷都老实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阿莉尔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肩头与腰,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累的,而是现在这个走向,让她实在想不出办法去接近奥古斯塔。 一个是家破人亡的囚犯,一个是高高在上且忙碌的皇帝,更何况他们之间说是有深仇大恨,现在也早到了清算的时候,根本轮不到奥古斯塔亲自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现在连想见他一面都难。 午间休息的时候,阿莉尔面色忧郁地看向前方富丽堂皇的建筑群,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脚步声从身后缓缓地接近了,阿莉尔本以为是一道被关押的其他人,可是听着听着却听出了不对,这道脚步的频率和轻重,不是他们这一伙儿的。 阿莉尔猛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张年轻的脸庞,湛蓝的眸子同时带着懊恼与惊喜看向她。 在阿莉尔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单膝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地低下。 “路易·柯尔文,见过小姐。” 阿莉尔眼前亮了亮,终于将面前狼狈的青年与记忆里那个时刻穿着铠甲的骄傲骑士联系起来。 “路易!” 有些惊喜地叫出对方的名字,阿莉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没死?!太好了!” 路易笑得有些勉强。“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是……实在有辱使命,竟让大人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用说这种话。”阿莉尔叹息。“王国已经不复存在,我也不是什么勋爵,能在这里遇到你就已经很幸运了。” 拍了拍对方的上臂,不远处已经传来了监工的叫喊,阿莉尔向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脚朝那边走去。 在她身后,路易的目光落在阿莉尔裸露在外的那些青紫痕迹和破烂的衣裙上,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他是为王国,为主人冲锋陷阵的骑士,在落败之后沦为奴隶,他无话可说。可是阿莉尔小姐她,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奥古斯塔竟然让她来做奴隶,这完全是一种羞辱! 从他到这里以来,阿莉尔小姐他们是唯一一批被送来做奴隶的贵族,其他贵族不是囚禁在水牢里,就是已经送上了断头台。 尽管小姐她还活着是一件好事,可是路易很清楚,奥古斯塔送她来只是想报当年屈居人下的仇。 主辱臣死,他本该拼尽一切救出她。咬了咬后槽牙,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眼神暗了暗,路易最后狠狠地看了一眼阿莉尔的背影,决心将这一刻的侮辱深深记在心里。 在认回她的小骑士之后,阿莉尔本没想过会有什么变化,毕竟他们做的并不是同一种活儿,工作地点也并不在一起。 可很快,阿莉尔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路易很强,毕竟那可是她曾经的首席骑士,但阿莉尔惊讶于他竟然能够提前完成监工那些非人的工作量,然后再偷偷跑过来帮她。 这还不算,奴隶们虽然工作不同,但吃饭却是一致的,只不过工作量大的会多分一些面包之类的,而 分卷阅读81 路易还悄悄地将面包攒下来打算偷偷塞给她,阿莉尔拒绝的时候还抿着唇不高兴了半晌。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有监工是不是巡逻看着,阿莉尔怀疑他会直接接替自己曾经那些仆人的工作。 又一次在硬板床上醒来,阿莉尔睁开眼翻身下床,外面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立在窗户下面,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将一块布巾递到她面前。 阿莉尔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地看向他。 路易指了指她的肩头,阿莉尔顺着看过去,这才意识到这几天的工作已经把她肩膀上那块衣料磨破了,露出下面有些渗血的皮肤。 阿莉尔笑着接过了那块布巾,没有多问是从哪儿弄来的。 “辛苦了,再过几天结成茧子就可以了。” 茧子?在她身上? 路易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他们醒的很早,这是他从前练武留下的习惯,但他没想到阿莉尔也会起这么早,因此回到屋子的时间倒比想象中更早。 说是屋子,不如说是棚子更恰当一些,因为阿莉尔的性别缘故,女人们住的屋子还好并不算拥挤,但是他住的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他抬脚穿过在地面稻草上睡得横七竖八的人们,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停下,伸手推了推一个浑身肌肉不输他的男人。 那男人很快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 咧嘴轻笑着,男人开口。“找你的小姐回来了?” 皱眉忽略过对方口中狎昵的意味,路易开口。 “我要外伤药。” 男人了然地挑眉,嘴上还道:“让她忍忍比较好,不然后面苦头吃得更多。” 路易没有接腔,只是皱眉再次重复。“药。” 男人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比了个数字。“四块面包,友情价,这可是看在你以前帮过我的份上。” “成交。” 第3章 Chapter3 在拿到那份外伤药的时候, 阿莉尔忍不住抬头再度打量了一遍路易,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本事些。 要知道,现在会被扔在这里做奴隶的, 多少都和奥古斯塔有过过节, 生不如死才是常态,可他居然还能弄来药? 想了想,阿莉尔叹了口气, 伸手将药塞回了路易手里。 “路易,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你的主人了,你不用再为我做这些。” “可是……” 阿莉尔打断了他的可是。“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头将脑袋转到一边。“我当然希望小姐过得更好。” “那就先照顾好你自己, 不要再勉强来帮我了。” 路易抬眼看着面前昔日的主人, 有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怔了一会儿, 他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是。” 她倒不是不知好歹,但是路易效忠的是昔日那段已经作废的主仆关系,是他自己的骑士精神,而不是自己。 虽然很感动,但她用不着这份忠诚。 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面渗血的位置已经有了些粗糙的手感。 正打算开口与他告别,这时从农庄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她抬头望过去, 一队士兵正踏着整齐的脚步声朝入口处走来。 远远地看到那群人,阿莉尔眯了眯眼睛。 最前方那道最挺拔的身影不用细看她都能认出来是谁, 只是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她所在的王国还没彻底被剿灭呢,已经到了他验收战果的时候了? 愣了愣, 已经有士兵踏了进来, 不管在做什么的统统停了下来伏在地上, 阿莉尔顺着人潮一道矮下身子,余光看到身旁僵直的身影,咬牙伸手拽着他的衣角将他拉了下去。 将视线放在面前的地面上,阿莉尔在脑海里猜测着奥古斯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正在考量着,纷乱的脚步声渐渐地逼近了她的面前。 阿莉尔的睫毛颤了颤,努力忍住自己抬头的冲动。 那脚步声就在她面前停下,然后一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的身上。然而这道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来认认,你说的是谁?”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些恰到好处的谄媚。“是他。” 顺着那根指着身边的手指,阿莉尔忍不住悄悄转头看去。在她身旁,路易正带着一丝还未完全掩去的错愕抬头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死死咬住了牙。 奥古斯塔看着金发骑士眼中闪烁着的怒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天知道他想看路易这副表情有多久了。 抬了抬下巴,立即有士兵冲上前去将路易押到在地上,头颅被狠狠按进土地里,然后开始搜查他的身上。 很快,一个药瓶掉落到了地面上,一路滚着,最终停在路易身边阿莉尔的面前。 阿莉尔低头看着那个药瓶,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轻慢地碾了碾那个瓶子,随后带着丝讽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果然是看不住的东西,胆子真不小。” 别说是奴隶,就算是普通仆人从规矩上讲也是不能私下交易的,但事实是,办法总是人想的,因此并不在少数,不过这种事不揭发也罢,一旦被发现,可轻可重,重则可以以背叛处理。 路易抬眼看了看站在奥古斯塔身边那人,正是他之前与之做交易的男人。当年,他也曾与他有过交情,否则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轻信。 只是现在看来…… 他嗓音微沉。“他是你的人。” “呵。”奥古斯塔低眼。“看来我得提醒阁下,这片 分卷阅读82 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人。” 他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语让路易紧紧抿起了唇。 但是到底还有些理智,他很清楚,现在的奥古斯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他可以骑在马上随意俯视的小可怜。在阿莉尔到来之前,他早已领略过无数次。 奥古斯塔看着他咬着牙一言不发的模样,有些无趣地移开视线,状若无意地看向安静的阿莉尔。 她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住她的情绪,但是奥古斯塔很清楚这段时间她的生活。 尽管有路易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出手,但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那样的生活足以让任何一个贵族崩溃,就他所知这几天以来,已经有好几个试图逃走的奴隶被刺死在庄园外。 从这个视角看,她肩头那块最是惹人瞩目,还未结出茧子的皮肤红得几乎滴血,被磨破的血肉大刺刺地敞在空气中。 明明曾经是骑马磨到腿都会发好几天脾气的人,现在倒是装得像模像样。 奥古斯塔扯了扯嘴角,再转头看向路易。 他们多像啊,跪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却都藏着和他当年一样的怒火,咬着牙撑着那节傲骨,摇摇欲坠得可怜。 脚尖前面沾了泥土的药瓶无声地躺在那里,奥古斯塔一下子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寻乐子的行为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抬了抬手指,压着路易的士兵将他架了起来。 阿莉尔抬起头,看向正欲转身的奥古斯塔,声音冷静。“奴请问,陛下将要如何处置他?”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奥古斯塔竟有一瞬间觉得荒唐。那样的自称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是假的一样。 怔了一刻,他停住步子又转回身来,低头看她,异瞳平静无波。 “他背叛主人,就当被投进斗兽场去。” 斗兽场?! 那是以生命给贵族解闷逗乐的存在,比奴隶还要下贱的去处。 路易是骑士,这是天大的侮辱! 阿莉尔瞳孔缩了缩。 “陛下,他也不过是初犯,恳请陛下宽恕他这一次。” “宽恕?”奥古斯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他眯了眯眼。“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可以和我讨价还价吗?” 一个奴隶而已…… 阿莉尔张了张口。 从他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阿莉尔垂下的睫毛,在思考的时候,她的睫毛会不自觉的微颤着,正如此刻,仿佛有蝴蝶停在上面一般。 真有意思,自己当初说让她来当奴隶都没见她这么费尽心思。 冷笑着扯起嘴角,奥古斯塔往后退了半步蹲下身,伸手食指抬起她的下巴。 “说起来,这件事和你也脱不开关系,难怪你这么费心。”一蓝一金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锁住她。 在他的注视下,少女的喉头动了动,细腻的皮肤在他指尖蹭过。 寂静的对视持续了几秒,奥古斯塔骤然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站起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阿莉尔垂下眼。奥古斯塔拽住自己的姿势很别扭,并不是将她的手腕整个环在掌心的那种握法,而是五指捏住腕骨扣得死死的。 他的身高相对于阿莉尔来说相当有压迫感,因此哪怕奥古斯塔只是微抬小臂,阿莉尔却依旧不自觉地抬起了手。 “既然你这么关心他……”奥古斯塔俯下身。“那就亲眼去看着他。” 他松了手,阿莉尔的手臂在半空中僵持了瞬间,然后缓缓放了下来。另一头,奥古斯塔已经转过身朝着出口走去。 士兵们压着路易跟了上去,但奥古斯塔没有明说,没人敢直接上前来对阿莉尔动手,几个士兵在她身后面面相觑正为难着,前面的少女却只是顿了几秒,自己跟了上去。 阿莉尔本来以为自己或许会跟着直接到斗兽场,然而并不是这样。 士兵押送着路易与奥古斯塔在某个方向分开,她朝着路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阻拦在面前的士兵显然并没有放行的意思。 阿莉尔深吸了口气,转头,奥古斯塔自顾自地走远了些。 她略扬了扬声音。“路易,保重。” 金发骑士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意。 他知道阿莉尔是担心自己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但是在她还没有落败之前,自己早已咬牙度过了崩溃的时刻。 目送着路易渐渐走远,阿莉尔转过身,看着奥古斯塔离去的方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种迷惑在她追上去之后并没有见到奥古斯塔本人,反而被侍女们拉去狠狠洗了个澡并换了衣服之后达到了顶峰。 将还带着些许潮气的头发拽到鼻端,典雅的香味带着不容错认的昂贵意味,甚至不亚于这个角色昔日所用的。 她洗澡的过程相当复杂,但是洗归洗,她身上那些伤口并没有人为她处理一下,淤痕经过这些天的沉淀看起来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而肩膀上以及手心那些沾了水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丝,也只是草草地擦干。 她穿着一身布料细腻精致的长裙坐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脸庞还没来得及染上苦难的颜色,但是却将那些裸露在外的伤痕显得更为格格不入,沾着水汽的身体在镜子里看起来不知为何显得引人遐想了起来。 阿莉尔皱了皱眉。 但是现在她在屋檐下,自然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暂时咽下了口中的疑问,跟着沉默的女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阳光尚好的庭院,阿莉尔跟着领路的女仆走进一 分卷阅读83 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双扇大门。 女仆推开门后便沉默地立在了一边。 门内隐约透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光亮,像是隔了一层幕布似的。 阿莉尔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一道巨大的帷幕由上至下遮住了这间房间的大半面积,阿莉尔从一旁绕了过去,然后猝不及防地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了眼睛。 她抬手遮了遮。 在模糊的视线中,面前似乎使用一片人潮汹涌,而她正站在什么高台上一般。 一道黑色的背影逆着光立在中央,宽大的座位将他的背影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来。 奥古斯塔标志性的轻慢嗓音响了起来。 “过来,阿莉尔。” 第4章 Chapter4 “你还从未见过斗兽场吧?”他微微侧过脸, 看向入口处站着的少女。“对我来说,这儿可再熟悉不过了。” 阿莉尔站在那儿,等着一瞬间强光刺激的失明过去, 然后抬眼朝着前方看去。 他们现在确实是在某处高台上, 面前是矮了一圈的环形观战台,而观战台下方所围着的则是一块深深的凹陷地,不大的面积几乎洒满了血迹, 溅在看台的墙壁上。 在房间的正中央, 象征着王权的座位镶嵌在地面上,正高居王座的男人侧脸看向她,沉默中带着无声的催促。 阿莉尔走过去, 然后在王座旁边停下脚步, 视线则朝着斗兽场里看去。 斗兽场沉入地下, 与看台隔着相当高的墙壁,在斗兽场中的奴隶则统一被关在地下的囚牢里,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有机会出来看一眼阳光。 斗兽场两边各有一个铁栅门,门后似乎隐约有影子晃动。 不等她看个仔细,她的手腕骤然传来一股力道,然后将她重重扯了扯。 她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顺着力道朝一旁歪去。 惊觉她倒下的方向有什么,阿莉尔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伸手稳住身子。 掌心下传来的触感不同于想象中的坚硬的扶手, 而是挺括的布料手感,阿莉尔闭了闭眼, 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起身,另一股力道已经扣在了她的腰上, 然后将她翻了个身按在对方的大腿上。 一切发生得有点快, 阿莉尔茫然了一秒。 她此刻的手腕还在奥古斯塔的掌中, 整个人横坐在他的腿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递给她,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僵住了身子。 尽管是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但阿莉尔转过头去,目光也不过是与他的喉结持平。 环住她的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似的,扣住她手腕的手放开,转而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转向斗兽场。 “仔细看着。”奥古斯塔低下头,声音随着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这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随着他的尾音,其中一道铁栅门缓缓地抬升起来,露出门后的身影来。 那显然就是路易,他那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烁着光。 在看清下面那个囚徒是金发的时候,看台上掀起了阵阵欢呼。 在这个年代,金色的头发是某种高贵的象征,而沦落到斗兽场里的金发骑士,无异于珍珠和泥,宝石染尘,让人忍不住兴奋起来。 这种欢呼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阿莉尔只希望路易能有自己一半的心态就足够了,然而她并不敢低估这个年代身为骑士的自尊心。 无意识地收紧了五指,她紧攥住身上的衣服,尚未来得及变得粗糙的葱白指间是新换上的洁白布料。 奥古斯塔低了低眼,好整以暇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的掌心。 两只大小悬殊的手掌恰如他们二人,奥古斯塔竟有瞬间的恍惚,觉得这样的场景也曾在何处发生过似的。 他侧了侧头看向怀中人的脸庞,那双眼睛依旧紧盯着台下,然而僵硬的嘴角却显示她并不是一无所觉。 奥古斯塔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并不意外阿莉尔的抗拒。倒不如说,她这种隐忍反而让他觉得理应如此。 她是他的囚犯,他的所有物,她就该像这般,不管内心多么抗拒也不敢反抗于他。 他很满意阿莉尔终于有了些囚犯的模样。 阿莉尔当然能感觉到另一只手上传来的触感,这种好像某种大猫在翻捡自己猎物的感觉让她后颈上汗毛直竖。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哪里惹到了这位反而更加速了路易的死亡。 台上无声的暗流涌动着,而场地另一边,更大的那扇铁门也终于升了起来,后面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焦躁地扒着地面。 在铁门的高度足以钻出的第一瞬间,那道黑影就迫不及待地俯身扑了出去,直直朝着场地另一边的人影跃去。 阿莉尔睁大了眼。 那是一头狮子,皮毛光滑,体型高大,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吃惯了人的。 路易手中只有一把品质一般的剑,堪堪抬手险而又险地抵住了扑来的利齿,一击即退。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的猎物没那么好对付,狮子暂缓了攻势,路易勉强应付之下,倒显得对峙了起来。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狮子确认了他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又或是失去了耐心,等待着路易的唯有一死。 身后奥古斯塔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在斗兽场中片刻。 他低眼看着阿莉尔的眉间紧蹙,坐立不安,仿佛最开始的时候 分卷阅读84 说精彩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阿莉尔脑海飞速地转着。 奥古斯塔将她带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要她亲眼看着路易死于狮口好给她教训,还是等着她开口求他? 掀起眼皮看了眼场中,奥古斯塔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看好戏的意味。 “看来你的小骑士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是的,阿莉尔看得很清楚,狮子的耐心即将告罄了。 深吸了口气,她将头转过去,抬眼对上奥古斯塔的目光。 “要怎么样,您才可以放过他?” 阿莉尔的语气有些低,终于带上了奥古斯塔所一直想听的低姿态,然而他却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满足感。 奥古斯塔自顾自地陷入了沉默,阿莉尔等了半晌没有等来他的回答,只好再度道:“陛下,路易罪不至此,请您宽恕他这次,我可以替他保证,他再也不会背叛您……” 奥古斯塔支着额头看着她的双唇开合,吐出他早就想听的祈求话语,思绪有些飘远。 恍惚间,他回过味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想看的是阿莉尔为了她自己低下头来,折断脊骨,而不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来求他,反倒衬得她像是什么品格卓越的主人来。 可她明明不是!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做出一副情愿为他人牺牲的模样? 阿莉尔有些茫然地看着奥古斯塔周身的气压越发低了下去,还没弄清楚他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身下的人却猛地站起身来,反应不及的阿莉尔差点朝后摔在地上,堪堪才稳住了身形,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喜怒无常的人。 他冷哼了一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低头逼近了她。 “如果阿莉尔真的那么想救他,为什么不亲自去帮他呢?” 阿莉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话语中的恶毒太真实,阿莉尔没有丝毫怀疑。她还以为他把自己带来不过是想看自己低头,没想到却不止。 怔了怔,她垂下眼。“如果这就是陛下的意志的话。” 面前传来一声冷笑,他放开阿莉尔的手腕,向后靠进椅子里。“那你还等什么?” 面前的女人脸色只是最初怔愣了一刻,很快便恢复了令人切齿的平静,此刻听到他的话也不过是低了低头,转身走到立在后面的守卫面前。 “借把剑。” 守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奥古斯塔,背对着坐在椅子里的人仿佛连犹豫也不曾。“给她!” 低眼接过守卫递过来的剑,阿莉尔粗粗打量了一下。这把剑严格来说并不适合生死搏斗,但好歹比路易手中的强上些。 没时间再磨蹭了,阿莉尔转过身走到高台边缘。 这个台子很高,就算阿莉尔有着自己本体的体质加成跳下去也够呛,但所幸一来下面是土地,而来则是这个墙壁还有些坡度,并不是完全垂直。 坐在椅子里的奥古斯塔眸子微眯,还没反应过来便亲眼看着那道身影从高台的边缘消失。 眸子下意识地睁大,奥古斯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数秒时候,他便在场地上看到了那道身影。 洁白的裙子转眼已经染了污渍,阿莉尔顺势接住被抛过来的路易,伸手抵住了他的后背。 在满场意外的嘘声中,路易转过头看着阿莉尔,眼中错愕与焦急同时闪过。 “您怎么在这里?” “待会儿再说。”阿莉尔抬剑试图抵住狮子,然而在真正短兵相接那一刻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被直接推到后面抵住墙,另一边路易已经艰难地站起了身重新加入了战局。 所幸这个场地并不大,狮子巨大的冲力没有奔跑加持,而路易和她两个身手尚可的人类还足以和它周旋。 高台之上,奥古斯塔看着台下的两道身影,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莉尔这样的一面。 她什么时候去练的剑术?他明明记得,直到自己离开之前,她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是在他离开之后,还是…… 一直都防备着他? 奥古斯塔无法辨别心里涌上来的那份复杂情绪,看着路易与她两人合作默契的身影,他只觉得冷笑又到了嘴边。 所以柯尔文就知道对吗?说不定还是他指导的?也对,那是她的首席骑士,单膝跪下向她宣誓过的走狗。 地方太小限制了猛兽的发挥,那两人又太过狡猾,总是让它抓不到空子,若是刚才一对一也就罢了,多了一人之后战局终于能看到了曙光,还停留在野兽思维的狮子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路易捂着胳膊上那道汩汩流血的贯穿伤,神色复杂地看向拿着剑拄在一旁的喘息的阿莉尔。 阿莉尔此时却正若有所感地抬头向上望去。 在几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那片高台上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武力对比可能有bug,不过严格来说应该是有可行性的,大家就当这俩人真的很能打来看吧_(:3”∠)_ 第5章 Chapter5 这一场路易算不上赢, 但所幸并没有人来追究此时,但同样也没有人吩咐阿莉尔的去向。 奥古斯塔甩袖离开,剩下的人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和他一道来的阿莉尔。 不过看样子, 她恐怕是见罪于陛下了。 于是最后阿莉尔和路易一道被关进了斗兽场的囚牢里。 硬要说的话, 斗兽场里的待遇比奴隶的差不太多。当然,她的意思是 分卷阅读85 ,都很差, 已经差无可差了。 不过问题显然并不在于待遇如何。 在几乎抬不起头的低矮囚室里, 两人离其他囚犯稍远些的地方面对面席地坐下,然后便是沉默。 路易复杂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坐在他正对面的阿莉尔别开目光。 “您……” 路易的话只讲了个开头, 但又像是顾忌什么似的咽了回去, 转而另起话题。“您有没有受伤?” 他其实是想问, 她怎么会突然会的剑术,怎么突然有的那样的身手,就连作战经验也丝毫不在他之下。 可是想了想,这本不是他该问的话。 看似光鲜亮丽的贵族生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易,血统尊贵如奥古斯塔不也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阿莉尔会瞒着所有人学会点防身之术似乎并不奇怪。 如果阿莉尔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自己的一定会再度无语。 不过既然他没有问,阿莉尔也略松了口气,转而回答起他的问题。“没有。” 说完, 她的目光又看向他还在不住滴血的手臂。“你的伤口得想办法止血。” 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路易无奈地轻笑着摇头。“能有什么办法?” “你看这是什么?” 路易抬头,惊讶地看到她指间夹着的那个熟悉的药瓶。 是之前他找来的那个! 阿莉尔的剑早就还了回去, 路易的剑也被收走,她只能徒手歪歪扭扭地撕下长裙的一截边缘, 将伤口上方扎紧, 然后又撕下一块草草擦干了周围的血渍, 然后相当豪放地洒了小半瓶药粉上去。 他找来的药并不是战场上用的那种强效救急的,但是多少有点止血的作用,阿莉尔用最后一条布料给他包上,姑且也算是处理过了。 感谢奥古斯塔友情赞助的长裙,被她粗鲁地撕了那么多条之后还能到膝盖的长度,反而比长裙更方便了些。 与脸色苍白的路易再度对视了一眼,阿莉尔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脸色忍不住渐渐严峻了起来。 看不到食物的痕迹,这说明要么供应得很少,要么就压根没有,排泄痕迹更少,那些犯人脸上的恐惧还很鲜活,这说明能在这里活过数天的人几乎没有,估计就连撑过第一场战斗的都很少。 但应该也不是没有。 阿莉尔将这块地盘的势力大概尽收眼底,随后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下日子可不好过了。 …… 事实证明,路易那天对战的狮子很有可能根本就是奥古斯塔刻意安排的。因为在那之后,阿莉尔悄悄地观察过,斗兽场的其他奴隶拉出去对战的野兽,很少有这种级别的。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表演,如果总是实力悬殊的虐杀,未免也有些无趣,得看着奴隶挣扎着才有趣。 不过或许是没有奥古斯塔的命令,其他人不敢胡乱安排,至少阿莉尔暂时还没有被拉出去对战过,倒是路易已经来回了好几次。 高座之上,有人冷哼了一声。 “他倒是命大。” 下方的人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试探着问:“那,需要再作安排吗?” 顿了顿,他没有说是或否,而是转而问道:“她呢?” 尽管他话里指代的意味不明,可下面的人还是立刻领会到了这个她指的是谁。 于是他的回答越发斟酌起来。“状态……尚可,并没有受伤,有柯尔文在也没有人敢动手,只是似乎食物上面……”说着,他揣摩着这位陛下的意图,找补道,“只是,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柯尔文不会不管的。” 呵,路易还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难怪当初阿莉尔对他另眼相看。 奥古斯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冷。 “既然他们都这么自在,那就不必管了。” “那……路易的出场?” “他是斗兽场的奴隶,怎么做还用我来教你?” “是,是……” 面前的人带着一头的冷汗退了下去,奥古斯塔看着面前从前线传来的军报,目光定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烦躁地将之拿过来看了起来。 …… 作为这座囚牢里为数不多能够活过这几次的人,路易的存在早已引起了一部分奴隶的打量。 不管在哪里,拉帮结派都是人类避之不开的习性,哪怕是朝不保夕的斗兽场也一样。不过很显然,从外表上就很不能打的阿莉尔并不在他们的拉拢范围之内。 她坐在角落里,捧着脸看着路易脸色难看地对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然后不耐地别头走开。 转过头的那一霎,阿莉尔的脸庞撞进他的视野,路易的表情愣了愣,随即朝着她走来。 阿莉尔笑眯眯的。“怎么不答应他们?” “都是死期临头的人,还合什么作?”路易难得冷笑了一声。 他这样自矜于修养的人可甚少做出这样的表情,阿莉尔还是低估了他的傲气。 曾经身为帝国勋爵首席骑士的人,怎么想也不太可能会接受这些人的招揽。 阿莉尔低下头,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示意他凑过来。 她的声音贴着路易的耳边响起。“他们死期临头,你却不一定。” 路易抬眼看她。 阿莉尔的眸子微弯。“我最近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地形。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我有七成的把握把你送出去。” 路易先是怔了怔,随口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把我?那您呢?” “我走不了。”阿莉尔依旧笑眯眯的,说的好像不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一 分卷阅读86 样。“别管我了,我不会死的。” “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路易的语气差点压不住低沉。“您才是那个该出去的人。再说,若是我走了您该怎么办?” “路易。”阿莉尔不急不躁地跟他分析。“如果我们都不走,那死在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不同于像个隐形人的阿莉尔,路易经常上场,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他们的药早就用完了,阿莉尔的裙子也经不起一直撕。 “如果我走了,你留下,那你的命是绝对保不住的。但是相信我,如果你消失了,我还能有一线生机。” 路易沉默着。 她说得没错,奥古斯塔不会杀她。或许就连奥古斯塔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路易却有这种直觉。 他只会更加折辱阿莉尔阁下罢了。那还不如干脆地死在战场上。 阿莉尔对他的观念是彻底没话说了。 费了半天口舌,她才终于将路易说服。 说实话,她不想看着路易死,尤其还是因她而死,但她也不可能将精力时刻花在他身上,还不如干脆冒个险把他送出去,自己也轻松一些。 斗兽场并不是每天都有“表演”的,但是阿莉尔刻意观察过,从他们的囚室到场地并不是一条单行通道,那些偶尔来送饭已经点人的守卫有自己的路。 只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注意他们来的路径,而阿莉尔窝在角落里,观察了好几天,才在偶尔闪过的光影里大概确定了出去的方向。 想要出去并不难,但是难的是怎么样在不引起其他囚犯暴动的情况下逃出去。 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阿莉尔目送着路易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不是她的错觉,这些日子以来,路易上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们不能再等了。 约好的时间就是今天,阿莉尔食指在大腿上轻点着拍子,向后仰靠在墙面上,静静地等待着结果的到来。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的接近了,阿莉尔姿势纹丝不动,只是掀开了眼皮。漫不经心地朝着围过来的那群人身上扫了眼。 不得不说,她这轻慢的一眼杀伤力巨大,原本只是想趁着路易不再对她下手好杀杀那小子的威风,说不定最后或许会留她一条性命,可现在他们可不这样想了。 阿莉尔勾了勾唇,指尖的拍子一丝不乱,歪了歪脑袋。 “你们……想对我动手?” 最前方的那人目露凶光。“少跟她废话,动手!” 被包围的少女低头轻轻笑了起来,明明在场的只有她一人是坐着的,但是气势却分毫不弱,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反应更是让人忍不住背后发凉。 那人咬了咬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上!” 在一拥而上壮胆似的吼声中,阿莉尔带着些遗憾意味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真是可惜。” 真是可惜了……她本来还想留他们一命呢。 纤细的手掌从无数双伸向她的肮脏手臂中穿过,她矮了矮身,避过最前方的攻击,洁白的掌心随手抓住了一道衣领,明明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攥住的衣领处却传来逾越千钧的力道。 “砰——” 两道巨响几乎是同时从斗兽场中与囚牢里响起,失去了意识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赤着脚踏着肮脏的泥土,在昏过去的人身上擦着脚心的污渍。 蹭了两下,似乎觉得没什么用,阿莉尔轻啧了声,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可是作为人形兵器被改造出来的。比起对丧尸,她真正的作用,其实是对人类。 闻声而来的守卫们已经冲到了囚牢门口,余光里似乎看到有人朝着斗兽场的入口走去。 少女一脚踏着主使者的胸口,抬眼朝门外看去,状似无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怎么办呢?他们好像都快死了。” 第6章 Chapter6 因为这场□□, 斗兽场的“表演”不得不暂时中止,最后一场里面的奴隶与对手同归于尽了,而囚牢里少女也“失手”打死了几个, 因此尸体还得运出去处理, 而剩下的重伤者多少得多送些食物,免得真的死了,后面表演就没人了。 阿莉尔作为高危任务被暂时运出地牢单独看管起来, 而尸体则连夜被送到外面直接抛弃。 当然, 在运出去之前尸体都是要经过检验的,确保死透了才会扔出去。 拿着长剑在尸体上随意戳刺着的士兵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一声闷响传出, 士兵的动作一僵, 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莉尔的身影从倒下的人身后显露出来, 上前走到那具金发的身影旁边,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感谢应有期给她添加的古武模块,在这种西方背景的游戏副本里堪称无解。 没了呼吸的尸体安静了片刻,胸口猛地一震,随后便是缓缓重启的心跳。 路易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地翻身坐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阿莉尔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之前和野兽搏斗时故意让自己受的伤也是真的,这会儿重活过来, 可虚弱与疼痛并没有消失。 不过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阿莉尔。 告别的话最初已经说过了,她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好好活着。” 路易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直到今天, 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对阿莉尔阁下的了解是多么浅薄,或许他根本就不曾真正认识过她。 顿了顿, 他 分卷阅读87 低头, 语气中满是郑重。“请相信我, 总有一天,我会来救您的。也请您好好地活着。” 如果昔日为他的忠诚见证的王国已经不在,那么这是他给自己新的誓言。 阿莉尔轻笑点头。“当然。” 她还得攻略奥古斯塔呢,成功之前谁也别想让她死。 目送着路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阿莉尔转头看向昏倒的士兵。就算他醒来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也不会敢说出来的。奥古斯塔的雷霆作风深入人心,他不敢冒着掉头的风险上报,只会将错就错。 这就足够了。 …… “死了?”奥古斯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对,所有的观众都亲眼看到的。” 沉默了一会儿,奥古斯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意。“所以你们就这么直接处理了?” “是。”回报的人已经听出了不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尸体呢?” “已经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了。” “也就是说……”奥古斯塔的声音带着令人胆颤的平静。“现在没人能向我证明,他真的死了。对吗?” “可、可是,我们运出尸体都会确认的,他绝不可能还活着……” 上面传来一声不善的冷笑,他瞬间便不敢再开口了。 奥古斯塔压抑着怒火与把眼前这个蠢货拖下去打死的冲动。“滚下去。” 他的怒火不容错认,那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乎是半秒也等不及地离开了房间。 奥古斯塔支着脑袋靠在扶手上,平息了一会儿怒火。 好一会儿,他的眸子已经微阖,在一片安静中,他开口。“莫斯顿。”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人影从门外帘幕的阴影中渐渐显现出身形来。 如果路易在这儿,就能一眼认出这是他昔日在王国都城的对手之一,也是后来出卖他的那个。 他确实已经背叛了自己对曾经主人的誓言,转投于奥古斯塔麾下。 莫斯顿无声地走上前来,右手抚胸单膝跪地。“陛下。” “去找到他。”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你相信?”奥古斯塔带着些讽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莫斯顿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些,才低下头。“是。” 他们都不是第一天认识路易·柯尔文,深知他的能耐,也深知放虎归山的隐患。 看着莫斯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奥古斯塔眼神中的暗色依旧没有消失。 他知道路易很有本事,但他也知道路易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骗过守卫。 ——有人在帮他。 到了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帮他。 奥古斯塔缓缓地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心底涌起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也压抑住自己一切冲动。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唤来门外的侍从。 “去吩咐斗兽场,明天,我要看点特别的‘节目’。” …… 阿莉尔本以为路易离开之后自己的生活会轻松得多。 一场碾压式的对战奠定了她的地位,现在每次分发食物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等她先上前之后才一拥而上地哄抢。原本她是懒得争抢,但是有食物倒也不会拒绝,因此难得吃了顿饱饭。至于其他的生活条件…… 阿莉尔扯了扯身上已经变成黑色的衣服。 算了,姑且就先这样吧。 但事情似乎又发生了些变化。 囚牢的栅栏在她面前缓缓地打开,阿莉尔顶着守卫们紧盯的视线走出牢房,第一次转向了那条她还从未去过的通道。 转过一个弯,阳光便隐约从前方通道的尽头洒了进来,让阿莉尔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她矮了矮身穿过那道“门”,沐浴在阳光之下,纤细的少女身影彻底暴露在所有的目光之中。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四周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先是金发骑士,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小美人,观众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被撕成碎片的模样了。 阿莉尔环视了一圈。 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都被垂直的围墙遮挡住,看不清楚,而原本因为其突出高度反而更被看清的那座高台,今日不知为何拉上了黑色的纱幕,让人彻底窥探不到后面的场景。 算上她跳下来的那回,这才是她第二次出现在这个场地,不过鉴于上次高台上并没有这层纱幕,阿莉尔估计这可能意味着奥古斯塔没有来。 没来也好。 阿莉尔转了转手腕,连带着手中那柄几乎快要生锈的长剑也跟着挽了个剑花,随即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洞口。 身在阳光下看黑暗的地方,她并不能看得清楚,只能隐约看见似乎不是什么大型猛兽。 这就足够了。 这具身体的力量并不是强项,就算有她本体的一定加成也比不上路易那样久经锻炼的男子,如果再来以力量见长的猛兽,她可能还真的应付不过来。 仿佛被压在喉咙底下的威吓声隐约传来,阿莉尔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得熟悉。 黑栅栏缓缓打开,一个有她胸口高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修长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眼熟的阴影。 阿莉尔眯了眯眼睛。 那是一只野狗。 说是“狗”,实际上应该说是某种狼的亚种,而那巨大的身影与眼中的凶光,让她忍不住联想起第一个副本就见过的那些猎狗。 愣了愣,阿莉尔不由得为这种巧合失笑片刻。 之前她就试图对那些猎狗动过手,但是后来被其他事情耽搁,并 分卷阅读88 没能来得及。 这算是弥补她的“遗憾”?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阿莉尔摇了摇头,随后收敛了神情伸手将剑横在胸前。 被一道纱幕遮蔽着的高台之上,奥古斯塔足以透过不厚的帘子将下面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取信,刚才阿莉尔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并不是他的错觉。 有什么可笑的呢? 他垂眸看着少女与凶手周旋的身影。 越是注视着她,那份无来由的熟悉感就越发明显了起来,而哪怕他搜刮遍自己的记忆,也没能在那些单薄的回忆中找出半分与此刻重合的情节。 如果那柄剑再短一点…… 奥古斯塔甩开了这股毫无根据的直觉,专心观察着女孩的动作。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用心去看,现在再看来,阿莉尔的剑术似乎并不是路易的风格。 路易是典型的骑士,剑术中带着他本人鲜明的风格,用奥古斯塔的话来说,既傲慢又愚蠢。 而阿莉尔的风格却是他所更为欣赏的那种,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尽管那些动作都很陌生,但硬要说的话,反而更接近于他。 当看着她惊险地错身躲开野狗的攻击,随即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的利爪,将整个身子送进它腹部时,他竟然恍然中有种她师从于自己的错觉。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萦绕于他身周数天的低气压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伸手将长剑送进野狗的腹部,阿莉尔退后两步,看着倒在场中的对手,伸手擦掉了下巴上溅上的血迹。 持续了正常的惊呼声终于全数化为嘘声。没能亲眼看到少女被剥皮拆骨的人们失望地挥着手臂,而奥古斯塔则沉默地看着女孩立在场中笔直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应该抬头看过来。 或者说,她曾那样看过来过。 仿佛与那莫须有的记忆相重叠,在他一瞬不眨的注视中,女孩抬起了头,目光准确地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一层纱幕,他很清楚她不可能看到自己。可是那道目光没有丝毫地游移,直直地看过来,让他有种她正对上自己的目光的错觉。 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 奥古斯塔下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以此来掩饰那一刻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的震动。 他的眼神依旧不躲不避地回望过去,尽管奥古斯塔知道阿莉尔什么也看不见。 隔着一层纱幕,他与她目光相接。 脑海中有暗红色的光影闪过,快得让他看不清楚,但是那双仿佛凝聚了整个画面所有光线的眸子在极短的一霎重合起来,让他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第7章 Chapter7 奥古斯塔没来, 纱幕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 阿莉尔收回了目光,手一松,染血的剑跌落在地上。身后的通道已经开了, 她没有理会场内的各种声音, 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她的胜利不足意外,个别人低下头掩盖起失望的目光,阿莉尔自顾自回到她的固定位置坐下。她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周围空出大片的空白, 没有人敢坐在她附近。 阿莉尔低头嗅了嗅自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洁癖,否则早该忍受不了了。 今天这场比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至少她可以确信这中间绝对少不了奥古斯塔的授意。 她就知道路易的事瞒不过他, 只是……他没有直接来找她倒是让阿莉尔有些意外。 送走路易当然也不止是为了路易本人, 也是因为阿莉尔总得做点什么,而不是坐等着奥古斯塔想起她来。 阿莉尔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 没有自由,想做什么都麻烦多了。 不过……奥古斯塔没来这件事让她有些意外。 是她猜错了吗? 低头扣着小腿上这两天溅上去又凝固了结成的血痂,阿莉尔有些纳闷地想着。 以她对奥古斯塔的了解,准确地说,是对以应有期性格为底色的奥古斯塔的了解,路易的“死亡”绝对骗不过他,而他也绝对会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她本来以为当天她就能见到一个黑脸的奥古斯塔了。 尽管猜测有点偏差, 但是阿莉尔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而是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 她所面临的斗兽场次一直在增加, 最开始的时候还足够游刃有余,到后面就算是她也难免会带着伤回来。 只是不管她战斗情况如何, 她始终没再见过奥古斯塔。 难道说路易才是他的真爱?所以放跑了路易的自己他就再也不想看见了? 叹了口气, 阿莉尔继续用抢来的衣服布料捻成的绳子系在伤口上方止血, 一边随手将半块石头似的面包塞进嘴里。 说起来,第三个副本的伙食可以说是最次了,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变质的碎块食物是地牢里最抢手的物资。 鉴于她本人是个独行侠,所以到手的食物一般直接就吃了,没什么储备意识,倒也勉强算得上是“最新鲜”。 填饱肚子处理好伤口,阿莉尔的眼皮忍不住合了合。 今天失血有点多,困意开始涌上大脑。她背靠在角落里,环视了一圈四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跳跃的火光从外面的走廊里投射进来,在墙上照出晃动着的栅栏影子,随后,数道黑影无声地覆盖住那些栏杆,缓缓放大。 看着靠着墙角的少女熟睡的脸庞,来人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不枉他这些日 分卷阅读89 子以来做小伏低忍辱负重,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狮子尚且有打盹的时候,他就不信这个女人孤身一人,还能时刻都提着精神。果不其然,就算是铁人也禁不住这么高频率的战斗,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见状一拥而上,将少女的身影彻底淹没…… 几分钟后,地牢里神奇地重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阿莉尔轻啧了声,抬脚把面前一具昏过去了的身体踢开,伸手捂住了自己不住向下滴血的侧腹部。 按照规矩囚犯在牢房里是不能持有利器的,但是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偷藏的薄铁片,看样子像是剑刃的碎片。 不过想起出战配备的那些长剑,被生掰下来剑尖她都不会意外。 尽管阿莉尔已经很警惕了,但是连日高强度的战斗还是对她有着不小的影响,若不是没敢真的睡熟,再加上那些蠢货连杀气都藏不住,恐怕自己还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低头看了眼被对方划得七零八落的衣服,阿莉尔盘算着守卫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会儿她下手更重了些,虽然没死人,但是这群人至少十天半个月上不了斗兽场。 如果这么大的事都不够奥古斯塔想起她来,那……那她只能另想办法。 顺带,她真的很希望奥古斯塔能像上次那样给她换件衣服。 正这么想着,牢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阿莉尔抬头,地牢的守卫声低头拨弄着锁,外面站着一队眼生的士兵,眼神很明显地落在自己身上。 可算来了。 被有些粗鲁地拽出地牢,阿莉尔好脾气地站在一旁,在守卫疑惑的目光下,她竟然还有心情勾了勾唇。 应有期有点洁癖,尽管这点洁癖在实验室那样的环境下看不出来,但是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阿莉尔却很清楚。所以如果这个游戏真的是以应有期的人格特征为基础构建的话,那自己在见他之前肯定要收拾干净。 被侍候着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阿莉尔脑海里忍不住想着。 尽管有所猜测,但是她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应有期竟然愿意构建解析自己的人格并且投入使用。该说他有着为科学献身的无私精神吗? 这次侍女们为她洗澡的动作轻柔了很多,不仅如此,她那些伤口也都做了相应的处理。 名贵的药物效果就是不一样,阿莉尔腰上缠着好几圈纱布,沾了水的伤口被妥帖地藏在纱布下面,竟然没有多疼。 其他细碎的或是半愈合的伤口也是一样,换上的新裙子长袖高领,下摆抵达脚踝,几乎将她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镜子里看去,她几乎和记忆里一样,看起来完全是个娇嫩纤弱的贵族少女。 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纱质领口,阿莉尔突然感受到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低下头,面无表情的侍女正将手收回,而右边的脚踝上,冰冷的金属铁圈正扣在那里。 “……”默了默,阿莉尔亲切道:“是不是还少了个铁球?” 大概是没见过她这种人,侍女的表情在寡淡的基础上添了些僵硬,但是依旧抿紧了嘴巴,一句话也没说。 阿莉尔也没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奥古斯塔和洛比托在调.教女仆上有着相当近似的习惯,总之都不是活泼开朗的那种,都和应有期的机器人差不多。 在对方的带领之下,阿莉尔这回没有被带到她之前去过的大厅,而是走到了宫殿的后方。 身边的场景明显多了许多的生活气息,阿莉尔暗暗走过的路,并在心里试图勾勒出这座行宫的大致构造。 ……不太对。 这不是去见奥古斯塔的路。 女仆的脚步停在一扇平平无奇的房门前,转身为她打开了门。 里面一眼望去像是一间普通卧室,没什么特殊的。 阿莉尔顿了顿,抬脚踏了进去,环视了一圈。 房间很大,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宫廷卧室,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有些奇怪的是窗户紧闭着,看起来有些暗。 还没看完,身后传来大门合上的闷响,接着便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阿莉尔循声回过头去,大门已经在自己身后紧紧闭上,联系刚才的动响,她也打消了试图打开的徒劳行为。 她直接朝着窗户边走去,伸手推——推不开。 屋内唯一的采光源是两扇小小的圆窗,上面嵌着彩色玻璃,完美保证了房间的私密性。 ……行吧。 阿莉尔深深吐出一口气,没想太多直接转身在大床上栽了下去。 天大地大,先好好休息最大。 …… 她这一觉从早上一口气睡到了天色昏沉,模模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的帷幔的时候,阿莉尔竟然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比起记忆里虚假的繁华安宁,反而是之前那样充斥着鲜血与暴力的生活才让她更加熟悉,每当这个时候,阿莉尔都会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她果然是应有期一手打造出来的兵器。 “醒了?” 身旁突然传出的声音让阿莉尔愣了愣,然后转了转脑袋,坐在不远椅子上的那人正是她以为早就该出现的奥古斯塔。 他手边放着一摞文书,看样子像是军报,在翻看之余抬起眼看向她。端看那摞文书的高度,阿莉尔一点也不想猜测他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她直起身子,用掌根揉了揉额角。 真是太大意了,自从知道奥古斯塔背后究竟是谁的影子之后, 分卷阅读90 她对他就很难时刻保持警惕了。 他的气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阿莉尔的警报甚至都不会因为他而响起。 这可真是……有点不妙。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手上摊开的文书被他单手合上发出一道闷响,奥古斯塔的语气似笑非笑,脸庞隐没在黄昏时分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以为你该问你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坐在床上的少女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我以为这点不必深究。” 她很清楚奥古斯塔象征着应有期的哪一面。 ——独.裁,冷酷,以纯粹的力量践踏这世上一切的规则,试图让全世界以他的意志运转。 他想要看“阿莉尔”跌进泥里,而如果事实一次次地并不如他所愿,那么他终将把精力一点点倾斜向她。 奥古斯塔看向她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思索。“那么,你觉得是什么?” 阿莉尔只想轻笑。 他一定不知道,面前的自己,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 阿莉尔的事情汇报到他这里的时候,他刚刚打完一场回来,敌人的血迹顺着铠甲的缝隙一滴滴浸没在脚下的泥土里,奥古斯塔冷着脸听人说她身上的上如何如何。 弱死了。 路易刚走就弄得一身伤,还差点被人抄了底,她是废物吗? 故意忽略掉是自己安排的战斗,奥古斯塔冷笑着。“这样的人还放在斗兽场,是想让她把我的地方拆了?” 得了命令的士兵一脸为难地退了下来,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的吩咐。 这是什么意思? 被问到究竟要怎么处理他的时候,奥古斯塔突然想明白了。 就这么把她放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那还算得上什么报复?那只能算是她自己倒霉,万一不小心直接死了,反而轻松了。 要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让她依附着自己生存,让她也去体会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才行。 于是他为她打了个“鸟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终于抽出空来见她的时候,她在床上睡得正沉,眉心有些不安稳地皱着,白皙的脸庞躲在半干未干的头发后面,美丽又脆弱。 奥古斯塔惊讶于她居然在这里都能睡得着的心大,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意外是为阿莉尔这种无意识的不防备。 少女的呼吸依旧缓慢沉稳,没有半点被惊醒的预兆。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算看她到底能睡多久。 结果直到外面发黄的日光照进来,他才惊觉自己竟然看着她的睡颜出了一下午的神。 懊恼地吩咐人把文书拿来,他开始专注于政务,完全忽略了进来的副官一脸欲言又止。 她不会知道,他手边放着的那厚厚一摞文书,都是连翻都还没来得及翻开的。 刚睡醒的阿莉尔和平时不太一样,如果硬要说是哪里的话,她好像在无意识中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就好像…… 就好像她从来不必防备他一样。 为自己这种联想冷笑了声,奥古斯塔将手上的文书放了回去。 阿莉尔正低着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地牢关不住我吧。” 她这句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当然了,毕竟这完全是随口扯的借口。 奥古斯塔似乎是轻笑了声。她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那种笃定的意味,像是又和曾经的她重合了似的, “说得也没错。短短几天,你把斗兽场的奴隶重伤大半。地牢是关不住你。”他看着还在床上的阿莉尔。“所以现在,我来亲自试试。” 狭小的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侧照在他脸上,照得他两只眼睛都像是金色。 阿莉尔看着他的神色,嘴角微扬。 正合她意。 第8章 Chapter8 前生今世, 算上末世求生加上三个副本再捎带上这个游戏角色自带的记忆补丁,阿莉尔几十年来头一次做菟丝花。 要说感觉嘛…… 其实还行。 尽管那天她问侍女是不是还缺个脚链是开玩笑的,但实际情况跟有铁链也差不多。 奥古斯塔离开行宫的时候, 她都被关在房间里面, 等他回来之后她就会被直接送过去,一直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阿莉尔苦中作乐地将这种生活视作第一个副本的延续,就当自己依旧是他的贴身女仆, 只不过不需要干活的那种。 今天天气很不错, 阿莉尔趴在那扇小窗户边沿上朝外看去。 背后是行宫郁郁葱葱的花木,在阳光下肆意地伸展着枝桠。 她住的地方距离奥古斯塔的住处很远,他的房间在更前面, 而阿莉尔则住在更靠后的地方。 奥古斯塔继位没多久,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 他没有娶妻,也没有情人,一心只有搞垮周边几个王国,可以说相当工作狂。 ……这一点也很应有期。 不过照着一般模式建造的行宫都一个样,严格来说,这一片应该是给奥古斯塔的女人们住的。 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就是了,就连女仆们都很少出现,除了必要时候过来照料一下她的起居, 其他时候都隐身了一般。 从窗口朝外看去,偌大的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树枝摇晃的沙沙声恍惚间像是天地中唯一存在的声音。 阿莉尔叹了口气,在安静中困意渐渐上涌, 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不过既然自己没被叫醒, 那看来奥古斯塔还没回来。 阿莉尔翻身下床,倒了杯水。 分卷阅读91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她从刚睡醒的朦胧中渐渐清醒过来,过分安静的房间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拿着水杯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 人或许可以对抗武力,反抗命运,但总是很难面对孤独。 深吸了口气,阿莉尔将那瞬间从心底涌起的一丝恐惧给压了回去。 转身走到门边,阿莉尔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小姐。” 她没猜错,果然还是有随时待命的女仆的。 阿莉尔背靠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却透露着一丝逼真的恐惧与落寞。 “陛下还没回来吗?” 外面的人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声音冷淡地拒绝了她的打探。“……关于陛下的行踪,请恕我无可奉告。” 那就是已经回来了。 阿莉尔低下眼,眼中划过一道思索的神色。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阿莉尔没有在他回来之后被叫过去。奥古斯塔像个刚得到什么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今天却不一样。 难道他这么早就失去新鲜感了? 另一边,行宫前面,偌大的书房里,低气压正不断地蔓延着,许多个人影低着头跪在桌子前面,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头顶上不断传来笔尖划破纸张的细微声响,不难判断出持笔的人是以怎样的愤怒心情书写着的,下面的人低着头默默交换着眼神。 而真正隐约猜到奥古斯塔愤怒原因的人却只是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没有向下面分去半点眼神。 不期然又是一声重重的声响,看著书桌面前的人们瑟缩的模样,奥古斯塔语气森然。 “我留着你们的命,是让你们在这里当雕像的吗?” 不过是打了个败仗罢了,为什么陛下会这么生气? 这个疑惑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但是没有人有胆子问出口来。主要的那几个都已经被当场砍了脖子,目睹了一切的他们自然半句废话也不敢有,生怕用自己的血再溅了这间书房。 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站了出来主动请命,发誓会赢得下一场胜利。 奥古斯塔冷笑了声。 “一个昔日的手下败将你们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说这种大话?” 昔日的手下败将? 看着面前一堆面面相觑茫然的脸,奥古斯塔深吸了两口气,将即将出口的命令又忍了下去。 将这群废物打发走,奥古斯塔沉着脸看着门口,眼中的杀意乍现。 他就知道! 在他身后,莫斯顿安静地低着头,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但是很可惜,面前的君主并没有忘记他的存在。 “让你去追杀柯尔文,你就这么让他顺顺利利地回去了?” 从跟丢路易的那一刻,莫斯顿就知道这个时刻迟早会到来。 他深呼吸了两下。“陛下,正如我了解他,柯尔文也同样了解我,在他心存防备的情况下,我……” “这么说,我派给你的人手都是摆设了?” “……是属下无能。” “当然是你无能。”奥古斯塔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看在以后或许还用得到的份上,他忍住了没杀他,可不是来听他的推脱的。 “明日,费利安的使臣就会抵达,你知道该怎么做。” 莫斯顿俯身。“是。”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费利安正是他曾经的故国,但如今已经分崩离析,正在消失的边缘,国中主和派和主战派争执不下,正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若不是这样,奥古斯塔之前也不会那么顺利地打到王都去。 但那毕竟是一国之都,奥古斯塔的军队并没能彻底攻占那里,而是在收获了一大批战利品之后便悠哉地退回了这里。 而柯尔文那位曾经的主人就在这批战利品之列。 尽管他对于奥古斯塔和路易昔日到底有何宿怨并不了解,但是奥古斯塔要置路易于死地的心比自己还强烈,倒是令人有些好奇。 就像他已经明智地投效奥古斯塔那样,费利安国内自然也有审时度势想要低头的大臣,只不过他们还正摇摆不定,守在旧日的财富与地位上试图弃船而逃,不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连犹豫的权力都不曾拥有。 而这就是他可以保命的机会。 然而事实上,在奥古斯塔看来,费利安是主动降服来的也好,还是靠自己的武力彻底摧毁的也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这种已经如在囊中的胜利毫无滋味,只有胜不了的对手才值得他的关注。 打发走了书房里的人,奥古斯塔抬手揉了揉眉心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问道:“她怎么样?” 一道存在感低到近乎没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如果阿莉尔在这里,不难听出她的声音和门外那道一模一样。 “阿莉尔小姐一切如常,午后睡醒的时候问了您,今日进食少了一半,就寝比往常早一个小时。” 前方的身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乍一看几乎像是已经睡着了,低着头的女人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他眉心动了动,出声。“她问了什么?” “她问您还没回来吗?” 女仆僵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将阿莉尔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奥古斯塔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随后抬手示意她退下。 他有点难以把这种语气安在阿莉尔的身上。 尽管在费利安的时候,她确实也只是那种骄纵的没什么能耐的贵族小姐,和那时比 分卷阅读92 起来,现在他们相处的时间要短得多。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崭新的阿莉尔却浓墨重彩地覆盖了之前的那个影子,将曾经的那个她衬托得灰暗单薄了起来。 若是之前,他不会觉得意外,可是现在让他去想象阿莉尔语气中的脆弱,他竟然有一瞬间会觉得…… ……不合时宜。 闭了闭眼睛,奥古斯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身侧的扶手。 他今天没打算再见阿莉尔。 甜头给多了,得尝尝苦味才能想起来甜,他总要提醒她现在她究竟是依附着谁而活。 把雀鸟关在笼子里,先让她忘记森林与自由,再让她忘记仇恨与怨恨,最后让她一天见不到主人就会坐立难安。 这并不难,调.教奴仆的手段他早就亲身领教过了,就算再转过头来用在别人身上也是得心应有得很,只是对于那些靠武力与利益就足够摆弄的人们,他从前只是不屑。 …… 吹灭了蜡烛的漆黑房间里,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床上那道人影的呼吸声。 她睡得似乎不是很沉,但挣扎着却醒不过来,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朝更深处的吗梦境里滑落。 在黑暗之中,紧闭着的大门无声地朝两边打开,门外的光亮倾泻进去,驱散了小小的一片漆黑,却转瞬又被另一道黑影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几丝光的碎片。 高大的身影侧脸看向一边的床,床上的人影依旧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没有丝毫惊醒的预兆。 暴露在光下的那一半侧脸上金色的眸子仿佛闪着熠熠的光芒,而隐没在黑暗中的那一边,蓝色深沉得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奥古斯塔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踏着不急不慢的步子朝着床边走去,最终站在了那里。 房间又安静了下去,只是在原本的呼吸声中,有一道轻不可闻的呼吸与之交织在一起,就算是仔细去聆听也难以分辨。 在半昏半醒之间,阿莉尔身后似乎贴上了不属于她的另一道体温,那略高于她的温度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半笼罩起来,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挣扎的眉间一点点平缓了下去,再无抗拒地陷入了深眠。 第9章 Chapter9 打了个哈欠, 阿莉尔有些无聊地戳着面前的食物。 昨晚做了一夜细细碎碎的噩梦,她难得没有睡好。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打算睡沉过去的,谁知道就这么没了意识, 尽管没人知道, 但她多少觉得有点丢人。 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那个神出鬼没的侍女已经将午餐摆好,尽管没什么胃口, 但阿莉尔还是强迫自己吃一点。 前段时间的生活多少让这具身子有点受不住,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阿莉尔其实已经胃痛很多次了。 填了填肚子,阿莉尔站起身在屋子里活动了一下, 然后又回归到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但这个房间里连本书都没有。 这种现状其实很不妙,在奥古斯塔身边的时间几乎要把她其他所有时间都衬托的灰暗起来,就好像她只是奥古斯塔的一个物件,只有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启动。 才短短半个月,阿莉尔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态的微妙变化了。 所以说,她就知道,应有期不是不懂人类的感情与规则,他只是不屑于它, 践踏它。 而她想要做的,不过是想证明罢了。 这么想着, 阿莉尔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明明他们两个人之间,她才是那个被创造出来, 就连感情都要被测试的那个, 但是她居然还想要向应有期去证明怎么做一个“人”。 她本来以为今天恐怕也会和昨天一样。如果奥古斯塔铁了心想要让自己恐慌的话, 那么自己恐怕会有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刚吃完饭没多久的时候那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阿莉尔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人朝前面走去,直到稀里糊涂被拉去换衣服盘头发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场宴会需要您出席。” 她这话一说,阿莉尔反而更茫然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在奥古斯塔身边的定位就是个宠物,又不是以前的贵族了,怎么会有宴会需要她出席? 直觉大概率不是好事,但是显然她并没有说不的权力。 被悉心地装扮好,阿莉尔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神色有点微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但是这种风格……还真的挺金丝雀的,就是那种堆金砌玉看似贵得不行,实际上处处迎合金主审美外加炫耀财力的感觉。 这种明晃晃地在她身上戳标的举动并不像奥古斯塔以往的风格。 她忍不住开口:“是什么宴会?” 侍女为她戴上最后的臂钏,沉默着后退一步,低着头没有开口。 好吧。 阿莉尔叹了口气,跟着她朝外面走去。 及地的长裙尾端缀着流苏,行走间扫在她的脚踝处,右侧脚踝处的足链随着她走动的弧度晃动着。 阿莉尔伸手撩了撩耳后垂下的发丝,耳垂下鲜艳的红宝石折射着走廊的灯光。 一边朝着目的地走去,她一边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现在奥古斯塔正处在征战时期,据她所知直到前两天他都还在亲自出战,按理说远未到安定下来歌舞升平的时候。 难道是 分卷阅读93 庆功宴? 可是这样的场合也不该她出场啊? 怀着这样的疑问,在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灯光汇聚的中心,礼仪笑意滴水不漏的男人抬起眼,看到了在宴会厅门口停住的那道身影,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两分。 抬手状似漫不经心地朝她招了招,奥古斯塔等她走到身前,伸出手扯住她腰间的带子,略一使劲便将阿莉尔扯了下来。 她踉跄了一下,被那股力道轻而易举地拽着跌进对方的怀里。 阿莉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是太过轻佻的举动,在正式的宴会上这么做,不仅意味着她不受尊重,也同样意味着奥古斯塔对待面前的其他客人的轻慢。 在他的动作之后,宾客们交谈的声音不由得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响了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一般掩饰太平。 而被扯进怀里的人只是低着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阿莉尔眼帘垂了垂,并没有动作,安静地坐在奥古斯塔的腿上,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乖顺的意思。 奥古斯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以为她或许会愤怒地跳起来,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老实。心下一丝违和感闪过,但面前已经有“识趣”的人问出了声:“这是陛下新得的美女吧?” 开口的是费利安使团中的一人,在一旁陪坐的莫斯顿看着他迫不及待开口的模样,眼中忍不住划过一丝讽意。 接待他国使者,已经可以说是最正式的宴请场合之一了,别说一个实际身份为奴隶的宠物,哪怕是没有实际爵位的王子公主,一般来说也是也不够格出席的。 但是奥古斯塔对待费利安使者的态度,连他都能出现在这里就可见一斑,更别说现在还公然拥着情人在怀里,这都不止是失礼了,堪称侮辱。 他倒好,急冲冲地开了口,谈论的还是阿莉尔,简直就是别人骂了他还要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半分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 平日里倒是高高在上端着贵族的架子,真到这种时候,膝盖比他还软。 在众人的视线凝聚之中,奥古斯塔的语气仿佛很是亲昵。“可不是吗,这可是我目前最满意的战利品了。” 开口那人自以为拍对了马屁,正打算接着说声恭喜,但是年轻的君主却轻飘飘地朝他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嘴角轻勾。 “怎么,阁下也对我的莺儿感兴趣吗?” 那人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拍错了敌方,顿了顿,有些勉强地笑道:“这是陛下的夜莺,我怎么冒犯?” “是吗?”奥古斯塔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那可真是奇怪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你说是吗?阿莉尔?”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奥古斯塔的嘴角勾着,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发丝缓缓从她脸侧滚落,一张熟悉的脸侧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这片寂静中,他轻笑了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去,然后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听到了吗?现在他可是这么说的。” 阿莉尔的视线微移,落在那个面色一下子苍白起来的那人的脸上。 刚才听声音就觉得熟悉了,果然是个熟人。 当年的阿莉尔在王都的社交圈可谓是炙手可热,作为父母双方两个家族唯一的继承者,年纪轻轻就拥有了爵位的大美人,她不管出现在哪个社交场合,都会招来一群蜜蜂一样围着她转的追求者。 而眼前的人就是当年最殷勤的那个。 那时的阿莉尔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在奴隶市场一眼相中了因为异瞳而遭人厌恶的奥古斯塔,但又很快失去兴趣弃之一边。 那人以为他惹恼了阿莉尔,自以为是地在公开场合羞辱了他一通,没想到阿莉尔会因此发怒,狠狠落了他的面子。 随后他便记恨上了奥古斯塔,后来没少为难他。 若非有这么一段前尘结下的仇怨,他倒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 当年他向阿莉尔表忠心表得多殷勤,现在面对坐在奥古斯塔身上的她,脸色便有多难看。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场羞辱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来的。 面前脸色难看的“故人”,阿莉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 看着阿尔文的神色,她就知道他恐怕还以为奥古斯塔是在针对他。 但阿莉尔却觉得,今天这一幕,奥古斯塔未必没有“驯化”她的意图。 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切断她的过去,埋没她昔日的地位,在曾经跪在她脚下的那些人面前,想要彻底将她从前的骄傲摧毁。 可是阿莉尔只觉得无趣。 以前那些又不是她的人生,她能有什么代入感? 不过她倒有点没想到,奥古斯塔竟然会这么记仇,这一点她是没在应有期身上见到过,因为他一般都是当场就报。 面对奥古斯塔也就罢了,毕竟他是攻略目标,至于其他人,阿莉尔没有眼巴巴凑上去的打算。 怀里的人沉默着,奥古斯塔也没有让他们叙旧的意思,让他看看也就罢了。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环在她腰间,另一手拿过一旁的酒杯,低头轻抿了口。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一边的莫斯顿心中暗暗叹了声,只好再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面前的人群再一次笼罩在虚假的热闹之中,而端坐在人群正中的两人却仿 分卷阅读94 佛游离在众人之外一般。 她今晚表现得很乖,越发不像曾经的那个她了。奥古斯塔垂着眼看向阿莉尔,少女领口处裸露的皮肤正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锁骨更加明显了,尽管不明显,但是掌下的触感还是提醒着奥古斯塔她瘦了不少。 看来也不是没有效果的。 奥古斯塔轻笑了声,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她面前。 清澈的酒液在杯子里晃着,阿莉尔低眉看了眼,抿了抿唇,低头轻抿了口。 拿着酒杯的手似乎晃了一瞬,一滴酒沾在她嘴角。 阿莉尔皱了皱眉。奥古斯塔端酒的手艺可不像当过仆人的人。 不过这样的神色只是一瞬,她抬眼,疑惑茫然的眼神投向那人。 迎着他的视线,奥古斯塔把目光移开,顿了顿,又转了回来,嘴角轻扬,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游移不是他似的。 “费利安可没有这样的美酒。” 刚才她光想事情去了,根本没有尝出味道,没想到他居然是打算跟自己炫耀这个…… 阿莉尔舔了舔嘴角那滴酒液,试图与记忆里对比。 那抹鲜红从她齿尖伸出,随后一闪而逝,少女似乎仔细思索了一下,才点头。“陛下的酒自然是最好的。” “……” 顺着他的心意夸了他的酒,没想到面前的人又安静了下去,让阿莉尔有些迷惑。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顺毛捋啊? 第10章 Chapter10 “拿着。”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她已经低下头,嘴唇贴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沾了酒液之后更显得水润, 说话间闪着光泽。 宴会已经过半, 这座宫殿的主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让留意关注着他的人有些忐忑。 另一边,阿莉尔倒是自在地跟在他身后, 还从桌子上拿了杯奥古斯塔向她炫耀的酒。 她的穿着确实不是时下贵族们会穿的样子, 显得有些轻浮,但确实华贵,发饰耳环项链臂钏手镯……从头到尾一样不落, 镶金带钻的, 是那种有些俗艳的美丽绝伦, 行走在宴会厅的灯光之下,几乎能吸引来所有的目光。 但是没有人敢将目光长久地留在她身上。 这样的场合是藏不住事情的,他称呼她为自己的莺儿,那就没有人敢向这只家养的夜莺再投去欣赏的目光。 其实这种感觉阿莉尔也并不陌生。 事实上,她虽然确实是被应有期创造出来的,但创造出她的那个实验显然是在应有期自己的实验基地进行的。而诞生于央京研究基地的创世计划也是真实存在的,贝尼特他们就是这个计划的其他成果,那是应有期带着他创世计划的半成品加入央京基地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作为创世计划最成功的案例, 不少人曾打过神情想要学习研究她,但是应有期一个都没批。 后来几乎所有打过申请的人都被“流放”出研究所的中心,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觊觎她了。 有时候跟在应有期身边经过研究所的时候,她感觉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某种惹人艳羡的私人珍宝。 就跟现在差不多, 只不过换在这里, 奥古斯塔的作风更加直白了而已。 以前的她还为这种目光而烦躁不堪,可是现在,当知道了有关自己的真相的之后,她反而平和了许多。 最初怀疑自己存在的痛苦过去之后,她反而更加清楚自己是谁,也更加不会为别人的目光而感到难受。 自从奥古斯塔掌权以来,几乎一直都忙于扩张领土,这种社交性质的场合出席的次数寥寥无几,因此每一次出现都会引来大批凑上来的勋贵们。 鉴于外面还在打仗,他多少需要稳固一下国中的势力,奥古斯塔不得不应付着面前围过来的一堆堆人。 这样的场合她再出现就不大合适了。 阿莉尔乐得自在地待在宴会的角落里,啜着美酒盯着费利安那群人发呆。 里面确实有不少熟面孔,阿莉尔对照着记忆打量过去,差不多也能猜出来费利安国内的形势。 说实在的,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真正为费利安本身考虑的几乎没有,费利安皇室衰微贵族分割资源,国力几乎被掏空,根本挡不住奥古斯塔的大军,也没有人真正愿意倾一族之力去对抗奥古斯塔。 主战的无非是不想放弃自己在费利安境内横着走的特权,毕竟换到奥古斯塔手下想也知道地位会一落千丈。主和的势力则稍弱一些,不愿意跟着费利安这艘大船共沉,反正当谁的小弟不是当,换个更稳妥的势力保命。 论起出身,阿莉尔这个身份之尊贵在费利安当属第一梯队,作为两家唯一的后代,她地位超然,那些人里面,曾经见到她就要低头赔笑的不在少数。 只可惜王都被破,她的家族早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了。 现在的她还不如这些人。 又喝了口酒,阿莉尔接着出神,翻捡着游戏塞给她的那些记忆,试图更了解奥古斯塔一些。 见到他的第一面,他脏兮兮地混在奴隶堆里面,眼睛低着。 奴隶贩子说他是个异瞳怪胎,又不乖顺,所以没有人愿意买,但是那张皮囊是真没话说,他又舍不得低价把他卖出去,所以一直拖在手里。 阿莉尔那时一手提着华贵的裙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奴隶们,然后撇着嘴用手上的丝绸扇子抬起了他的脸。 奴隶贩子说得没错。 分卷阅读95 那张脸庞线条利落深刻,深邃的眼窝里镶着两颗不同色的宝石,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强迫自己忍耐着什么一样,闪着愤怒光彩的神色一下子和其他奴隶麻木的神情区分开来。 漂亮的人她见得多了,乖得像手边的小猫小狗,眼前一下子出现一个不一样的,她难免新鲜。 于是便买下了他。 从记忆里看不出来他现在游刃有余的模样,被人陷害流落异国的少年仿佛时刻都怀揣着一腔怒火,闷着头到处碰壁。 她要他学伺候人的活,他学不好,也不愿学,递个茶杯都能把客人烫伤。 她本来是想炫耀自己新的的奴隶,结果他让她在别的小姐面前丢了面子。阿莉尔大发雷霆,就把他扔去了做苦力的地方。 不过这一点从现在来看也是一样,他可能天生不会。 见惯了应有期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模样,看到奥古斯塔少年时的模样,就好像也能看到他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之前青涩的模样。 若不是有这个游戏,她根本不会去想象应有期这么像个人类的一面。 在脑海中试着把应有期那张脸代入奥古斯塔,阿莉尔的眼底忍不住划过一丝笑意。 今天的宴会宾客并不算多,像阿莉尔这么悠闲的绝对是唯一一个。 在忙着聚堆攀谈的人群之外,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晃着酒杯出神的美人远比她自以为地惹人注目。 尽管知道那是奥古斯塔私藏的情人,但是总会有人忍不住将目光投注过去。 昔日高高在上的费利安女爵,不容玷污的权势顶峰,如今穿着玩物的衣服,半明半暗的光线照在她身上,烁烁的宝石光彩为她添色。 不是没人认识从前的阿莉尔,但明月落尘的处境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意味,让她散发出更甚从前的风情,让人忍不住去遐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桥段。 如果得到她的是自己…… 那些隐晦的目光与情绪像粘着的蛛丝一般,在光芒之下看不清晰,又时不时反射一丝光来昭示其存在。 奥古斯塔有些烦躁地皱起眉,面前正在侃侃而谈的人下意识地消了音,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奥古斯塔垂眼敛了敛神色,重新挂起笑意。 这是个平安无事的信号,人们松了口气,继续原本的话题。 其实贵族间的话题很无聊,对于这一点奥古斯塔感受再深刻不过了。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对此嗤之以鼻,并对那时阿莉尔对这种宴会的热衷感到不解。 现在反而是她独自在交际圈里了,不知道当年的阿莉尔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漫不经心地应付过几个小心翼翼抛来的话题,奥古斯塔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视线依旧放在费利安的使者那里,让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得太含蓄。 看清她眼里一闪而逝的那抹笑意,奥古斯塔的心情更差了。 阿莉尔没有表现出他所期待的任何反应,这让奥古斯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就连刚才她的乖顺所带来的舒畅感都一并褪去。 他慢慢回味过来,她的乖顺根本不像是那种被驯服了的乖顺。 他视线微移,顺着阿莉尔的视线朝右,最终看向了费利安那边。 他今晚完全没有给他们面子,招待他们的不过是一个曾经小小的骑士莫斯顿,但是尽管是这样,那些使者们依旧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就连面对昔日视作奴仆的莫斯顿也依旧逢迎而上。 阿莉尔在看谁? 这样的想法难免会爬上他的心头。 当年在费利安王都,她出了名的目下无尘,那些围上来的贵族少爷们,多少都被她戏弄羞辱过。 面对同样有爵位的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对待自己了。 最初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像是炫耀自己新买的衣服或是珠宝那样炫耀他,甚至打发他去侍奉其他女人。 失手被扔去做苦力的那段时间,是他流落在外最苦的日子,曾经阿莉尔的宠爱都化作了别人嫉妒的刀刃,让他每天都遍体鳞伤。 那时的他太弱了,弱到不过坚持了几个月,最终还是去向她低了头。 虽然那时阿莉尔已经没了最初的新鲜,但是看在他不同寻常的外在的份上,她勉强把他要了回来。 去过地狱之后再回到人间的落差太过明显,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过,或许等他将来回去,他可以饶她一命。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骑士。 路易·柯尔文是全王都剑术最出彩的那个,而她只会要最出色的。 她站在神像面前,金发的骑士当着无数人的面前跪在她的面前,向她宣誓灵魂的归属,而他只能躲在重重的帷幕后面,偷看着阿莉尔伸出手,允许路易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他是低贱的奴隶,还是个异瞳怪胎,连踏进神殿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也不信神。 神明也无法操纵他的命运。 路易并不是她唯一的骑士。有了自己的骑士之后,阿莉尔对奴隶的兴趣骤减。 他跪在坚硬的石阶下面,少女的脚步像一串音符一样由远及近地跑出来,然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路易,带我出去玩!” 马蹄调转的间隙,他无法控制地抬起头,朝着声源处看去。 在马背之上,金发的骑士搂着她的腰,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区区奴隶,竟敢直视阿莉尔小姐。” 被拖下去处罚的时候,他好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楚。 巨大的不甘从心底涌 分卷阅读96 出,几乎要将他青涩瘦弱的身躯淹没。 总有一天,他终将会把那样的眼神踩在脚下。 第11章 Chapter11 正出着神, 视野骤然被阴影笼罩。 阿莉尔抬起头,看向奥古斯塔有些阴沉的脸色。 奥古斯塔不喜欢应酬,这一点也和应有期一样, 所以阿莉尔并没有觉得他的脸色不虞有什么问题, 只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但是一个合格的金丝雀是不会过问自己金主这种问题的。 她站了起来,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陛下,怎么了吗?” 其实算一算, 奥古斯塔也确实差不多该回去了。 虽说他接见了费利安的使团, 还为他们准备了宴会,但以阿莉尔对他的揣测,他可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对手求饶就放过对方的人。 费利安的覆灭已经是注定, 而这些人最多只能改变是何时以及是何种方式达成这场覆灭。 所以阿莉尔一点也不觉得他们比自己强到哪里去, 那种怜悯中带着一丝打量的眼神在她看来实在是可笑至极。 奥古斯塔看着她一无所觉的神色, 眉心不由得更紧了紧。 沉默了一下,他掩不住眉心不耐的神色,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还不过来?” 阿莉尔仰头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喝完,拽着裙子跟上前去。 …… 宴会终于结束,阿莉尔长舒了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扔在了身上沉甸甸的首饰。 她自觉已经很配合奥古斯塔了,希望这样放风的机会越多越好。 说真的, 哪怕去陪他玩那些“我以前很不爽现在我要讨回来”的游戏,也比真的时刻闷在一个地方强得多。 但是她很清楚, 之后她恐怕会迎来很长一段无聊的日子了。 既然他已经接见了费利安的使者,那就说明他很快就要有所动作了。 而事实证明, 她猜得没错。 这座行宫本就与驻军地极其接近, 尽管阿莉尔住在比较偏僻的地方, 但那些动静在安静的环境里根本躲不过她的知觉。 奥古斯塔见她的频率倒还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阿莉尔能嗅到他身上越发浓重的战场的味道。 其实大多数时候奥古斯塔并不会时时靠得很近,但是那种味道几乎是遮掩不住的,哪怕洗过澡也抹消不去的血腥味道。 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斜靠在躺椅上的奥古斯塔挪了挪眼神,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们这些贵族小姐好像都这么娇气。 弧度不甚明显地扯了下嘴角,奥古斯塔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正趴在窗边翻书的少女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情愿的神色,抬起脸来又是滴水不漏的乖顺。 奥古斯塔忍不出轻嗤了声。 关了两个月了,他是没想到还能在阿莉尔脸上看到这么鲜活的表情。这可跟他最初想的不太一样。 少女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陛下?” 看表情倒是没什么。奥古斯塔低了低眼,她的脚步停在离躺椅旁边足有三四步位置。 之前在斗兽场的时候兜头淋了一身血都一声不吭,结果养了两个月连血腥味都闻不得了,难不成还是他太娇惯了? 他长臂一展,直接让她扯到自己面前,本就躬着身的少女稳不住身形,实打实地撞上他的胸口,反而是自己被结实的肌肉撞得生疼。 …… 阿莉尔第无数次在心里吐槽这具身体的娇气。 贴得近了,那本来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下子浓重了起来。阿莉尔低着头掩住自己皱起来的表情,结果没想到从下巴上传来的力道直接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奥古斯塔看着她的表情,勾唇。“很难闻?” “……没有。” “那你哭什么?” 那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眼泪bug! 阿莉尔闷闷道:“撞的。” 掌心下的胸膛似乎传来了几声闷笑,但是抬头面前的人表情还是毫无善意的恶劣。 伸手将她刚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状似轻柔的动作配上柔和下来的声线,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还会觉得这一对几乎毫无距离的人正处于热恋之中。 “这可是费利安人的血,你闻出来了没有?” 面前的那张脸上睫毛微颤,她垂下眼,嘴唇张合着,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当然没有,她又不是狗鼻子。 看着她“逃避”的动作,奥古斯塔其实是该满意的。 她已经没了那些棱角,就连灭国的仇恨都不敢升起,甚至还试图逃避这样的现实。 按理说,他已经算是“养熟”了。 但是心底总有一丝莫名的违和感,让他看着这样的阿莉尔,竟仿佛有些陌生。 伸手扣在她后脑上,故意把那颗脑袋按进怀里。 猛然溢满鼻端的味道让阿莉尔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这下可以确认是听到了奥古斯塔的笑声了。 阿莉尔不禁无语。 幼稚鬼。 明明记忆里的奥古斯塔少年老成,从最开始就成日僵着张脸,现在都当了国王了反倒又回去了。 整了整脸色,她扬起笑意。“陛下要喝茶吗?” 他勾着唇低眼看她。“可以。” 她麻溜起身下地,看样子竟然好像要亲自去泡茶似的。 奥古斯塔看着她的背影,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后转过头,重新拿起了手中的公文,眼底划过一道冷意。 整体来说,吞并费利安的进程并没有太大的阻力 分卷阅读97 ,自以为高枕无忧然后惊觉他反水的那几个费利安贵族在最初的怒骂之后,依旧还是向他低了头,拱手送出了大片的领土归顺,以求保住最后的地位。 奥古斯塔无可无不可地接手了那些领地,那些贵族便以为再无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以后再慢慢收拾也不晚,就让他们先守着那些地方。 而他真正的目标远不止于此,更何况他现在也懒得抽出精力去应付这些草包。 在一众胜利的军报之中,偶尔出现的一两场败绩刺眼得令人心烦,奥古斯塔细细翻看着前线的将领亲手写就的反思状,眼底的冷意几乎遏制不住。 路易·柯尔文。 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 更何况,尽管身在帝国,他也不是听不到那些流传在费利安残余国境的传闻。 据他所知,他打的旗帜可还是阿莉尔曾经家族的徽纹,外逃的费利安皇室为了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甚至还追加了阿莉尔的爵位。 狼子野心的东西。 合上军报,他眼神移到室内。 穿着一身艳丽的粉紫长裙的少女一手端着茶盏,细长的脖颈挺直,整个人姿态完美得仿佛身处宫廷宴会,每个细节都透露出作为阿莉尔的过往。 在这样的气质里,藏着成就了她的过去,而那些繁华的过去里,自己所占据的影子少得可怜。 她手上端得稳稳的,红茶浓郁的香气在十几步之外都能闻到,脊背打得笔直,好像她不是给别人端茶,而是持着茶盏立在午后的花园里一样。 在躺椅旁边站定,她弯下腰,将茶盏放在他伸手就能接过的位置。 “陛下请用。” 离得近了,那股香味更是扑鼻,阿莉尔看着奥古斯塔不知为何微冷的脸色,有些忐忑。 她确实故意泡得浓了些,但奥古斯塔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点上计较吧? 面前的视线像是钉在她身上了一样,片刻后,另一只手接过了茶盏,很给面子地喝了口。 阿莉尔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自信的。虽然贵族小姐阿莉尔没做过,但第一个副本的贴身女仆做得不少,依着洛比托的口味培养出来的技术,想来也不至于合不了奥古斯塔的。 果然,奥古斯塔的眉眼松了松,怔忪的神色从眉宇间划过。 她故意带上了点忐忑的语气。“陛下觉得如何?” 他放下茶盏,顺手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凑合。” 阿莉尔:“……” 行。 一边心里冷笑着决定再不会给他泡茶,阿莉尔脸上摆出滴水不漏的不安神色,甚至还相当逼真地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来。 “是……是吗?” 美人眼帘垂下,好像一下子没了精神。 奥古斯塔抬眼看着,暗道你也有这一天,一边伸手打算拿起再喝一口。 另一边,原本还好似蔫儿了的女孩眼疾手快地提前端起了茶盏。 “看来是我的手艺不精,不该让陛下喝到这种东西。”她看向他的眼神诚恳真挚。“我还是去找其他人为陛下泡吧。”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不停地朝着门口走去,他靠在椅背上还能隐约听到她在外面嘱咐着什么“倒掉”之类的声音。 奥古斯塔:…… 不过是杯一般还算得上适口没什么特别的茶罢了。 倒完茶,神清气爽的阿莉尔端着另一杯走了回来,垂手放回矮几。 “这是陛下平日喝的,一定比我刚才泡得好喝多了,陛下还是喝这个吧。” 奥古斯塔皮笑肉不笑地端起来喝了口。“确实。” 说完,他放下茶杯,转手拿起了一旁摞着的公文。 这意思就是让她去做自己的事别烦他他要工作了。 阿莉尔低头行礼,乖巧地转身坐回窗边,接着翻看自己还没看完的那本帝国童话故事集。 看了会儿,她抽空转头看了看奥古斯塔。 那杯红茶还放在矮几上,一口没动的样子。 嘴硬的孩子没糖吃,可惜奥古斯塔不懂这个朴素的道理。 摇头在心里暗啧了声,阿莉尔把他扔在了脑后,接着转头去看自己的童话故事。 第12章 Chapter12 其实平心而论, 阿莉尔的生活算不上太差。尽管奥古斯塔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试图“驯养”她的意图,但是生活水准却没的说。 更何况…… 有的时候阿莉尔自己都有点摸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换成是她的话,想要驯服奥古斯塔, 那她一定不会让他有任何冒出反抗念头的机会。 但是奥古斯塔却好像总是有所犹豫。 面对阿莉尔的试探, 他甚至很多时候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声地放任了很多,而如果换作是她的话, 她可以确定自己不会给他一丁点自由的权力。 随着战事的推进, 奥古斯塔也越来越忙。 阿莉尔之前还趁势表演了一下,力图要表现出自己现在有多依赖他离不开他一天看不见他浑身难受。 她恨不得把胜利在望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结果奥古斯塔不仅没有加把劲,反而居然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 离谱。 她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短短十几天的时间, 书架上多了一排排的书, 都是她从奥古斯塔书房顺带回来的。 角落里放着泡茶的工具。 拆开了的窗户外面, 柔和的风朝里吹着。 ……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算起来,今天已经是奥古斯 分卷阅读98 塔离开的第五天了。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阿莉尔大致也能推算出他现在打到了哪里。 费利安不是没有坚固的要塞。奥古斯塔打掉了最坚固的那个,由此长驱直入到费利安境内,踏破了无数个非军事城市,再敲碎了王都的大门。 她现在身处的就是那个最初陷落的要塞。 但是突破了王都并不是结束。 费利安王室出逃,全国收缩了守卫圈,为了防止被从后方包抄, 奥古斯塔退走在此处驻扎,开始稳扎稳打地向前吞并费利安的疆域。 费利安使者来的时候, 奥古斯塔的攻势正几乎无人可挡。 而这会儿,他恐怕又快打回到王都了。 费利安王室放弃了王都, 但是在王都扎根的各家贵族可不会。他们手中都攥着数目庞大的卫军, 集合起来的力量并不比费利安的国军要弱。 不过想来不是这次。 奥古斯塔并不是个莽撞的人, 尽管行事有些过分尖锐直接,但是在自己专精的领域,他绝不会犯冒进的错误。 所以按照道理,他不该在外面耽搁这么久才是。 若是以前,还可能是他回来了而阿莉尔不知道,但是现在,她遛弯都快能遛到奥古斯塔书房了,他要是回来了绝不可能瞒过她。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刚这么想着,从行宫殿前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吵闹,阿莉尔直起身子,朝那边看去。 隔着无数墙壁花园,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更外面那招摇的旗帜倒是不难发现。 是奥古斯塔回来了。 出征刚回来,阿莉尔当然是没有资格第一时间见到他的,这倒正常。 但是当晚间她真的见到奥古斯塔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一路过分的安静是因为什么。 她还以为是打了败仗。 没想到是他出了事。 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正紧闭着双眼,就连在昏迷中也没放松的眉心微皱着,嘴唇微抿,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容接近的模样,好像只要离得近些,下一秒就会睁开那双异色的瞳孔冷冷地逼视着来者。 守卫将她挡在床边五步外的地方,拒绝阿莉尔的进一步靠近。 阿莉尔看了眼横在面前的手臂,停住了脚步,抬眼看他。 “这是在战场受的伤?” 那守卫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过这又不是机密,故而点了点头。 “这场难道不是攻打勒图尔城?怎么会这样?” 勒图尔城最多可以称得上是费利安王国的一个交通要塞,地势平坦城墙高度平平,攻打难度并不大,怎么会让奥古斯塔受伤? 守卫的眼中明显划过一道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连这种事陛下都和她说。他看向阿莉尔的眼神变了变,但是面上还是维持着冷漠的神色。 陛下和她说那是陛下的事,但是他可不敢泄露过多。 守卫抿着嘴摇了摇头,阿莉尔看着他拒绝的神色,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不远处的人还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虽然有些弱,但是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她抬眼看那人。“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陛下醒来如果想要见您,会有人告知您的。” “……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阿莉尔转头走出了房间。 守卫跟着出了门,转身将房门合上。 在重新笼罩的黑暗之中,一双合上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挣扎着醒来,但最终还是归于了沉寂。 离开了奥古斯塔的卧室,阿莉尔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借口散心往远路绕了绕。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演技就算没有取信奥古斯塔,至少也应该取信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这个侍女,所以她没有怀疑阿莉尔担忧的心情,破例允许她绕了一圈。 经过行宫一面较矮的城墙,阿莉尔抬眼快速地朝外面扫了眼。 那个方向是奥古斯塔的军队驻扎之处。 行宫位于城池郊外,驻军之地就在行宫前面大片的旷野上。 奥古斯塔作风铁血,军纪严明,所以营地并不杂乱,哪怕现在君主受伤昏迷,整个营地也不见慌乱低迷。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打了败仗。 那奥古斯塔怎么会受伤?难道是中了什么暗算? 阿莉尔转了脑子思索勒图尔城有哪些本土势力,并试图找出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来猜猜是谁有能耐伤了奥古斯塔。 但结果显然是没有。 勒图尔城的掌控权几经易位,可谓动荡,偏又不富裕,除了交通便利之外就没什么优势,可这份优势也只会为前前后后其他城市带来贸易优势,轮不着勒图尔城享受。 但凡有哪个家族能出几个有才能的后代,早该朝王都迁徙了,哪里还用得着守在那里? 想了半天,阿莉尔生是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 不过勒图尔城肯定是打下来了没错。 其实如果没出这件事,奥古斯塔接下来最应该做的就是乘胜追击再下一城,勒图尔城交通便利,因此前后几座城市都是贸易大城,防守薄弱。 不给他们准备的机会一鼓作气直接拿下,会容易很多,而奥古斯塔这一伤,再耽搁下去,给了对方调动守备的时间,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奥古斯塔打得越快,越顺利,她的软化就会显得太过顺理成章,且无关紧要。 只不过……看到奥古斯塔那副模样,阿莉尔多少还是会有些不那么冷静的情绪冒出来。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应有期示弱的 分卷阅读99 模样,尽管那可能只是一段以他为原型的程序。 这让她既觉得有些不习惯,又有些诡异的安定感。 那种安定感就好像,看啊,他也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没必要怕他,没必要畏惧他,没必要神化他。 安静地垂着头跟在后面的侍女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是她的错觉,但是总觉得前面的人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点。 她定睛看了看,阿莉尔的步伐步频还有呼吸都如常,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 ……是她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住了宝贝们(土下座) 作者最近在搞毕设,本来以为白天画图晚上码字美滋滋,结果今天发现俺的毕设出大问题 所以接下来都得加班搞毕设了,这边不得不先搁置一段时间,等做完才能回来 再次抱歉(鞠躬——) 第13章 Chapter13 深夜的灯光仅仅照亮了壁灯附近的一小片空间, 亮度随着距离的拉远越发黯淡,最终被深处的黑暗所吞噬。 放下的重重帷幕后面,是这个房间最深不见底的黑暗。 浓稠的暗色将所有轮廓都隐藏无踪, 只剩下了单薄的呼吸声平稳地吞吐着, 尽管微弱,但它的存在却不容置疑。 窗户似乎是被夜风碰撞得吱呀了一声,但那声音太过细微, 又转瞬即逝, 根本没有引起门外守卫的警惕。 烛火被无端扬起的风吹得晃动起来,越发衬得床帏的影子绰绰。 无声的脚步轻轻靠近了床,一只在黑夜中白得扎眼的手指悄悄撩开床帏, 背着光的人将视线投向床上那道双眸紧闭的身影。 眼前是一片昏暗, 但是不妨碍阿莉尔清晰地看清那人的脸庞。和白天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神情却安静得好像只是睡着。 她的眉心不由得皱了皱。 真的昏迷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床边的位置微微下陷,不算沉重的存在将柔软的床垫压出一个向下的弧度,却好似丝毫没有影响到床铺中央那人一般。 阿莉尔俯下身,白皙的手撑在奥古斯塔的耳边,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下肩头,晃晃悠悠地垂在他的耳边。 少女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好像可以透过这一层薄薄的眼皮看清眸底的一切一般。这份注视过于专注, 屋子里的一切都随之安静了下去,就连窗外的夜风都在此刻停息。 奥古斯塔。 德莱厄斯。 洛比托。 ……应有期。 完全不同的几张脸在记忆里重叠交错, 等回过神来,只有眼前这副神态最为陌生。 她伸出手, 将那缕发丝撩到耳后, 随着她的动作, 发尾蜻蜓点水般划过奥古斯塔的耳畔,快得几乎感觉不到。 伸出手,阿莉尔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掩盖在布料之下的伤口也随之展现在她的面前。 有些渗血的纱布几乎横穿了整个胸膛,尽管如此,从渗血的位置依然不难看出伤处的凶险。 看样子是没法挪动了,所以阿莉尔也无从判断是否是贯穿伤,但看情况伤口必然很深,伤的一定是要害。 真是有意思。 在这个以应有期为蓝本的人物作为世界锚点的世界,居然有人能伤到他吗? 她摸着下巴思考着。 其实这三个世界以来,她能感受到“应有期”的变化。 洛比托强归强,但限制很多,光是他自己都还在和费南留下的怨念纠缠,分不出什么多余的力量来。到了第二个世界,德莱厄斯的限制就猛然骤减,而换做奥古斯塔,已经几乎可以说是无所顾忌了。 若不是因此,她也不会这么干脆地选择走怀柔路线,因为硬碰硬的胜算太小了。 但是现在……似乎出现了一些变数呢。 柔嫩的食指轻轻划过沉睡者裸露的皮肤,阿莉尔侧过头看向那双紧闭的双眸,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她再度俯下身,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力道将被子重新拉上,恢复到与她来之前分毫不差的模样。 只要是游戏,就一定会有通关秘籍的吧。 她的神色平淡得一如往常,如果认真看去,或许还能读出几分担忧的神情,然而她内心所翻涌着的念头,除了她自己之外便再无人知晓。 无声地推开窗,阿莉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重重的床帏之后,那道呼吸纹丝未动。 她转过头,轻盈地翻出了窗户,身影转眼便隐没在建筑的阴影之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越过重重岗哨,阿莉尔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间内。 门外侍女小姐无知无觉地尽职看守着房门,阿莉尔在心底暗暗道了声抱歉,最后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一片漆黑的室内,月光顺着窗户的缝隙流进屋内,投下小小的光斑, 阿莉尔抬起手伸到面前的半空中,目光落在自己张开的五指上。 这样一只人造出来的手,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呢…… …… 第二天,奥古斯塔苏醒的消息一大早就传到了阿莉尔耳中。 传信的侍卫退出房门,留下阿莉尔低眼看向手中的书页,眼底是一片微妙的复杂。 这么巧? 就在她去看过的第二天? 再次回顾了一遍昨晚的细节,阿莉尔皱着眉头,怎么都找不到奥古斯塔可能醒着的痕迹。 ……应该只是巧合。 看刚才士兵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异状,可见奥古斯塔没有别的吩咐…… 她转了转视线,目光落在屋子另一侧的侍女身上。 似 分卷阅读100 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侍女抬起头回望过来。 对视了两秒,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恍然。 “您想去求见陛下吗?” ……还是别了吧。 阿莉尔摇了摇头。 “陛下刚醒,哪里会有时间见我。”她的语气平静,可侍女小姐却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幽怨。 这几天以来阿莉尔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凭她的身份,这个时候确实…… 她低下头,开口:“陛下迟早会想起您的。” 这算是安慰吗? 阿莉尔勾了勾唇。 她的心情当然不会为了奥古斯塔是否见她而有所波动。不如说,这种时候奥古斯塔不急着见她,反而表示安全一些。 合上书,阿莉尔低头看向侍女。“我有些饿了。” 侍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另一边,阿莉尔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桌面前停下。 书桌上方的墙壁上,是一张摊开的地图,这张地图画的十分简略,但是阿莉尔的目光却冷静而精准地在上面掠过,大脑为她在眼前构建出一道道无形的线条,将这张玩闹似的地图一一补全。 奥古斯塔不是会为了伤痛而停住脚步的人,距离王城陷落不会太久了。 她得抓紧时间。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刚醒的奥古斯塔相当忙碌。 帝王阵前重伤,到底会引发不少乱子,尽管在奥古斯塔的治下,军队还并未乱起来,但还是有许多后续需要他亲自处理。 还没能下床的奥古斯塔挥手示意属下离开,门外的近卫与之擦肩而过,停在床边。 “陛下,王城的使臣到了。” 他说的王城自然不是费利安的王城,而是奥古斯塔所在的国家,查麦加王国。 奥古斯塔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前线的事情乱成一团,他是懒得搭理后方那些乱跳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瓜分战果的害虫们的。 但是他现在还腾不出手来,为免有蠢货在后方闹出乱子来,他还得暂时应付着。 “先不见。” “对方说,得知陛下刚醒,十分担心,只是想来看望一些陛下的身体。” 奥古斯塔冷笑了声。 担忧? 是该担忧,若他死了,还有谁能给他们更多的利益呢。 他的声线没什么波澜。“怎么回绝,还需要我教你吗?” “……是。” 近卫低了低头。“那陛下还需要传召其他大人吗?” “不用。”奥古斯塔向后倒去,软枕恰到好处地托住他的后背。他合上眼,像是累极了一般。 近卫领了命,正打算安静地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又响起他们君王的声音。 “把她接来。” 她?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短暂地浮现,但随即便恍然地应了声是,顺手带上了房门。 …… 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阿莉尔推开房门。 屋里是熟悉的模样,柔和的灯火映照着冷峻的侧脸,在明暗相错处展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顿了顿,阿莉尔抬步走了进去。 床上的身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但是从呼吸声来看并没有睡着。 她站在窗前停住,躬身。“陛下。” 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头顶传来一声轻到几乎令人难以确认的“嗯”。 她直起身子抬眸,眼睫抬起的瞬间,正对上一双看向自己的目光。 奥古斯塔的眸子半睁着,异色的瞳孔被昏暗的灯光模糊成一种颜色,深得几乎与窗外的夜色一致。 她还没在这么晚的时候来见过奥古斯塔。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养在奥古斯塔身边的娈宠,但事实上,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数天没见过他醒来的模样,阿莉尔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但是很快这种陌生感便被他开口时熟悉的音调所冲淡。 “你想见我?” 不用想,这肯定是侍女小姐的缘故。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还是为她赚取了一些信任与好感,她能够感觉到那位跟着她的侍女的态度变化,从最开始的冷淡疏离,但现在若有若无的帮助与偏向,中间不过花了几个月罢了。 阿莉尔没有否认,微微垂下头。 “陛下的伤好些了吗?” 奥古斯塔微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偏着身子看向她,一手抬起来支着额头。 “你的意思是,你在担心我?” 阿莉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奥古斯塔。 夜晚的他和白天比起来好像多了几分随意,不过阿莉尔也无法判断这份随意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间地点,还是因为奥古斯塔的大病初愈。 “那,陛下现在好些了吗?” 他们似乎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又好像都已经回答了似的。 奥古斯塔的嘴角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可以用眼睛亲自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忘了假期是到今天,差点没赶上_(:3”∠)_ 我回来啦! ——然而恐怕没法保证日更,因为还没答辩完,不过我会尽量的! 第14章 Chapter14 看他现在这么有精神的模样, 阿莉尔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亲自看一看的必要。 奥古斯塔穿的睡袍系得不算严实,阿莉尔完全可以通过他胸前的空档看到里面的纱布。 看样子醒来之后应该是已经换过了一次,但是依旧有些渗血的痕迹, 伤口大概是还没结痂。 由此可见确实很深。 不过既 分卷阅读101 然他这么说了, 阿莉尔倒是不介意顺势确认一下。 出乎奥古斯塔的意料,床边的少女并没有因此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而是轻轻躬身, 然后在他染上些许疑惑的眼神中转身走出了房门。 胆子这么大了? 奥古斯塔看着那道没有关紧的房门, 几乎是有些好笑眯了眯眸子。 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又渐渐的近了。 本以为胆子大到敢转身就走的人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像是没看到床上奥古斯塔注视一般,阿莉尔神情自若地将托盘放在一边, 然后拿起其中的纱布与药瓶, 转身看向他。 “我去问过了, 陛下该换药了吧?” 勾了勾唇,奥古斯塔懒洋洋地往后面一靠,睡袍胸前的空隙被动作拉扯着变得更大,大刺刺地将他的伤口暴露在外。 “恕我冒犯。” 没什么诚意地说完这句,阿莉尔看着坐在大床正中的奥古斯塔,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抬腿跪了上去。 膝盖瞬间被没入柔软的床褥里, 阿莉尔稳了稳身子,随即向中间靠了靠。 奥古斯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侧床铺传来的动静。身侧有人这种体验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新奇, 于是他更懒得动弹,眸子压低看着身侧的人。 她的神色很平静, 单从表情上绝对看不出来她与奥古斯塔的距离早已突破了安全界线。 神色自若地凑近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某种慵懒气息的男人, 阿莉尔伸手解开奥古斯塔睡袍的系带。 尽管缠着层层纱布, 但肌肉的纹理依旧分明。 阿莉尔一边伸手解开他身上的纱布,一边出神想着。 当科研人员还有时间健身吗?明明应有期那么忙不是? 随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哦,他不是应有期。 随着纱布被一层层解下,血腥味也渐渐浓郁了起来。 顾不上再欣赏眼前的身体,阿莉尔的目光落在那道几乎横穿了奥古斯塔整个胸前的伤痕。 伤口很深,从痕迹上看,利器实打实地划过他整个胸前。奥古斯塔当时大概只来得及躲了一下避开要害,但却依旧实打实地挨了一下。 这道攻击一定很突然,否则奥古斯塔不会没有反应的时间。 而且对方恐怕是奥古斯塔意料之外的人,不然他应该有所防备才是。 一边想着,阿莉尔不知不觉顿了顿。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吓到了?” 从来都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何曾见过这样的血腥的场面? 睫毛颤了颤,阿莉尔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棉巾沾了水,小心地避开伤口,将其他地方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再倒上药粉,缠上纱布。 她的动作不算快,更称不上熟练,但却轻柔而流畅,透出一种条理分明的舒畅感。 药粉与皮肉接触激起一阵剧烈的同感。 掌下的肌肉骤然紧缩了一瞬,阿莉尔抬头看去,奥古斯塔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笑意,好像他的疼痛只是阿莉尔的臆想似的。 阿莉尔重新低下眼,动作却更加轻柔了起来。 少女柔嫩的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柔和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感觉到她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奥古斯塔低下眼,正打算开口,少女平静的声线再度响了起来。 “请陛下坐直身子。” 顺着她的意直起了腰,裸露的肌肤上便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搔痒。 低下头,阿莉尔正俯身尽力将双手在他背后交叠好让纱布缠绕过去,传来痒意的正是她垂下的发丝,正轻轻在他胸前晃着。 这样的接触只是一瞬,她掌握着分寸,看似亲密的距离实则完全没有碰到他太多肌肤,快速轻巧地将纱布再度层层缠了回去,而且比之前那次缠得更严实了。 感受着纱布不松不紧的力道,奥古斯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包扎得不错。” “嗯。”阿莉尔向后退了退,将用完的纱布和药什么的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桌子上还放着一摞公文,她放下的时候快速地扫了一眼。 公文不多,不知道是因为没多少事情需要处理还是因此他已经处理了大半,都合得严严实实摞在那里,看不出什么。 阿莉尔分神扫了一眼,另一边回答着他的试探。 “曾经有人教过我,所幸还没忘记。” 有人教过? 奥古斯塔的脑海里闪过当年在费利安王都的一幕幕。 作为两大家族唯一的继承者,她本就不需要学任何享乐之外的事情。 如果说有人教过她包扎,那这个人……也只能是路易了。 奥古斯塔嘴角的笑意微冷。 放好了东西正待下床,退到一半的阿莉尔腰上骤然多出了一股力道,拦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朝前带了过去。 本来只是靠膝盖跪在软床上,阿莉尔很难借力,被意料之外家的力道打断了动作,她本以为要直接摔到面前去了。 但是并没有。 那股力道像是摆弄洋娃娃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她调转了方向。 阿莉尔的额头不算轻地撞在有些许弹性的物体上。 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回过神来的第一个瞬间,她赶紧直起身子看向眼前。 新换上的纱布上再度有隐约的血迹渗了出来,可见伤口经过这次“重创”恐怕又要恶化了。 抿起了唇,她抬眼看向奥古斯塔。 男人的胳膊还拦在她的后腰,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与他包裹在衣服之下的手臂形成了鲜明 分卷阅读102 的对比。 她眉心蹙着,一脸不赞同。 “陛下这是做什么?伤口会裂开的。” “本来就没愈合,还怕什么裂开?”奥古斯塔的语气浑不在意。他伸手卷了卷她耳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黑色的线条螺旋状缠在他的食指上,坚硬与柔软强烈地对比着。 手臂收紧了力道,将少女逼近了自己。奥古斯塔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还没发觉的凉意。 “不知道教你的人若是知道你用在我的身上,会不会气得吃不下饭?” 阿莉尔低头想了想。 如果应有期知道,自己用在他的身上…… 按照他的性子,也可能确实会气得吃不下饭。 ——气他自己的无能。 她抬手从奥古斯塔的指间救下自己那缕头发,往后仰了仰,意识到挣脱不开之后,干脆地伸手支在他身上没有伤的地方。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刚刚还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皮肤的掌心此时正实打实地按在下腹部的位置,说话间她还毫不避讳地低头看了看奥古斯塔的腹肌,只是低着头,没能让人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奥古斯塔看着她,不由得觉得阿莉尔简直像只被自己养熟了的野猫,胆子越来越大,行径也越来越放肆。 最初的抗拒倒像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恍惚了一瞬间,奥古斯塔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阿莉尔反手将奥古斯塔的手拉了下来,向后坐直了身子,重复道:“您该休息了。” 既然已经被拉开,奥古斯塔干脆伸手枕在脑袋后面,恢复了原本懒散的模样。 阿莉尔说着已经下了床,转身走到窗边打算拉上窗帘。 窗外是一片已经浓重起来的夜色,没有繁茂的草木,外面是一览无余的空旷建筑。 只是…… 她的眼神定在不远处的一处转角,目光凛冽了一瞬。 就在这时,身后奥古斯塔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勒图尔城?你倒是很清楚,嗯?”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微微使力将窗帘合上。 阿莉尔没想过能瞒过奥古斯塔。 她神情自若地转过身,与奥古斯塔的视线相对。 “我从王都到这里,在路上用了六日,陛下来回花了五天时间,按照脚程,应该就是那里。” 她的说法倒是没错,但是前提是,这样的算法是基于他这一路都畅通无阻的情况下。 他勾了勾唇。“看不出来,你对查麦加的兵力这么有信心。”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对陛下有信心。” “……” 又是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 又是这种平静的口吻说出这种话。 奥古斯塔几乎都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当做恍然未觉奥古斯塔有些复杂的眼神,阿莉尔在房间里走动着,熄灭了几盏灯,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去。 做完这些,她再度走近了床边。 “陛下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早些睡吧。” 她转头看了眼床边的公文,然后俯身将托盘拿了起来,微微躬身。“晚安,陛下。” 奥古斯塔并没有出声。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她的声音仿佛上佳的催眠药,将困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头。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拖着这样的伤忙了一天,精神不济也在情理之中。 阿莉尔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那道细微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了。 奥古斯塔转头看了眼。 她或许并没有发现,她留下的几盏灯,都恰好是昨晚亮起的那些。而事实上,按照往日的习惯,奥古斯塔睡眠时是需要全灭掉的。 这是她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挥退了打算进来灭灯的侍女,奥古斯塔下令今后夜晚都亮起几盏。侍女愣了愣,但没敢多问,弯着腰走了出去。 无声地吐出口气,奥古斯塔眼底终于浮现起纷繁的复杂情绪。 他本以为她那时会动手的。 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要他一死,尚未被他整治干净的国内必然生乱,费利安便有了一线生机,而她或许也能顺利脱身。 那么…… 为什么没有动手? 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凉滑的发丝缠绕其上的触感仿佛依旧残留在那里,与昨晚发丝剐蹭在皮肤上时,他所预料的触感如出一辙。 他最终叹了口气,沉沉地合上了眸子,掩下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第15章 Chapter15 这次受伤似乎并未对奥古斯塔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 城外军队的行动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像阿莉尔所判断的那样,奥古斯塔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伤而耽搁什么,反而抓紧了动作。 勒图尔城一破, 后面就没有可以阻拦他的要塞了。 阳光融融的下午, 她靠在花园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任凭阳光透过眼皮, 在她的视网膜上映出一片红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轻点着, 应和着指尖的节奏,她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 说起来,距离奥古斯塔换行宫, 恐怕也没多久了。 不过也好, 她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喧闹声, 阿莉尔的嘴角轻轻勾了勾。 …… 费利安王城陷落的时候,正是秋意正浓的时节,阿莉尔坐在窗户底下慢悠悠地翻着查麦加的书,有一下没一下的,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些书倒还算有意思,游戏里的世界观做得 分卷阅读103 比她想象得还要完善,各个国家的历史做得有模有样的,详细得像是真的存在过一般。 她就是靠着这些杂书打发了之前的无聊日子。 她也不知道奥古斯塔是因为什么, 但是自打他受伤这件事之后,他反而见她更少了, 甚至连回行宫的日子都变得更少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待遇不仅没有降级,反而更好了些, 她会以为自己真的暴露了什么。 但是回王城之前, 她总是该见到的吧。 费利安王城被攻下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她。 或者说, 没人敢告诉她,但是阿莉尔依旧能从身边人的神色中窥见一些端倪。 大概都以为她会伤心欲绝吧。 但是实际上,她的心情完全不是其他人所揣测的那样。 倒不如说,她等今天已经很久了。 虽然没人告知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行宫的动静不小,这是瞒不住人的。 因此她身边的人越发小心翼翼了起来。 阿莉尔只当没察觉,慢悠悠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一个看起来相当平常的晚上,阿莉尔从睡意中被叫醒。 其实就算没人告诉她,现在的行宫也比以往安静了太多。 这种安静和素日戒严了的安静不一样,是那种人声消失的安静,外面的营地已经几乎称得上是废弃了,也少了来往的信使与军官。行宫里面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但是那种情绪的波动是切实存在着的。 醒来的时候,她听着耳边过分清晰的风声,心中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而她想的也确实没错。 叫醒她的是熟悉的侍女,低着眉眼在床边。 阿莉尔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现在出发吗?” 她甚至没有等侍女多说什么,直接问道。 侍女愣了愣,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多想的必要了。 她答道:“请您尽快整理一下,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阿莉尔打着哈欠下床。 她还穿着睡衣,但看样子是没什么时间换衣服了,便干脆地走到桌边,将个人物品收拾一下,再顺手拿了几本书。 这就是全部了。衣服之类的,到了地方自然会再准备。 不过即使不准备也没什么所谓了。 她跟在侍女的身后走出房间,抬头看了一眼。 一轮明亮的月亮正挂在天空当中,将面前的道路都照亮了不少,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地好像时间都停止了一样,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肃杀气氛。 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奥古斯塔的架势摆得太足,倒好像运的不是个养在身边的玩意儿,而是什么国之重器。 她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低头上了马车。 这架马车包裹得过分严密,单从外观上看就像是运输物资的车似的,不像是人坐的,但是里面的摆设和正常的马车没什么不同,只是窗子狭小。 她坐好之后,马车便开始前进。 行宫里面的路面平整,马车行走在上面几乎不会有多余的震感,而一道离开行宫范围走上外面的道路,感觉就截然不同了。至于城内与城外的道路,则差别更加明显。 所以阿莉尔可以很方便地判断出大致走到了哪里。 但是出了城之后就感觉不出来了,道路都是一样的颠簸,更何况这还是刚经历过战争没多久的地方。 但是还有声音可以听。 她不是独自上路的。 刚看到马车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看起来像是物资车了,而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这辆马车混在了从营地离开的军队里,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朝着前方赶去,就连吃饭的时间也不会停下,只由外面的人将冷食送进来。 说不上好吃,但是对于这样的条件来说,已经是能够提供的最好的食物了。 阿莉尔没有挑剔。 倒不如说,自从出发开始,阿莉尔甚至都没多问过什么。她的沉默既让随行的人默默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也忍不住提起了心。 大概是因为她连半点反常都没表现过。这过分的正常反而更像是异常了。 吃过今天的午饭,阿莉尔在马车了直了直身子。 与一般物资车相似,这辆马车的体积也不小,倒也不显得逼仄。 只是窗户实在太狭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囚车。 就算她已经做了一切她能做的来示弱表示自己的驯服,在这个关头奥古斯塔也不可能放松警惕。 这一路以来严密的保护,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可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禁,也并不算错。 阿莉尔很清楚这一点。 说来也好笑,她刚来这个副本的时候,就是坐在囚车上去往行宫,而现在又往她的来处去,而境况也不过是升了级的囚车。 将车窗前面钉死了的帘子用力拉开了一点,阿莉尔探头向外面看了眼。 与来时的路不同,外面的景象是她所陌生的样子。 她的记忆力很好,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对比,她可以确信这一路的景象她都没见过。 如果说是因为季节的变化倒也有可能,但她更倾向于换了路径。 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阿莉尔迅速地开始与脑海中那幅挂在她房间里的地图做对比。 尽管还有些地方对不上,但从植被的面积来看,她大概能推测出来他们正处于什么方向。 这个方向……距离勒图尔城还有些距离。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大概再过一天左右,他们可能会经过一个峡谷。 而那个峡谷就是 分卷阅读104 她最好的机会。 没错,她现在正在心里默默构建着逃跑的计划。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积极完成游戏任务,而是选择了离开攻略目标的身边。 但是与之前不同。 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了,这所谓的攻略游戏,其实不过是一场针对她的情感测评。 尽管她对于这所谓的情感测评是相当不屑一顾的。 比起自己,她觉得应有期更需要进行测评一下。 她不觉得这种情感测评有任何意义。这种作法太有应有期的个人特色了,通俗点说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只有他这种真正不懂感情的人,才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去测评别人的感情。 所以比起通关这场游戏,她更想做另一件事。 ——好好教一教应有期,到底什么才是身为人类的感情。 至于怎么教,这就是她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了。一直当乖顺的小绵羊是肯定做不到的。 其实她本来也在发愁这件事情。就算说要逃,在这个查麦加帝国几乎要横扫世界的背景下,凭她一个人也很难做到,就算她个人武力值再强,也抵不住偌大的军队。 但是上次奥古斯塔受伤给了她灵感。 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路易·柯尔文。 她的骑士都受过正统的军事教育,虽然在愚忠这点上看上去像个憨憨,但实际上都不笨,而路易·柯尔文作为其中翘楚更是不用多说。 与其说那次刺杀是一场意外,是失败的行动,不如说,那是一场暗示。 熟悉的用剑方式,熟悉的伤口走向,这些细节都在提醒着阿莉尔,到底是谁造成了这道伤口。 他本可以用不暴露那个多个人风格的方式,但是他并没有,那是因为藏在伤口里的信息远大于这道伤本身的意义。 路易在告诉她,他现在在勒图尔城。 如果是之前的阿莉尔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同在斗兽场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确信阿莉尔能够看懂。 而她也确实看懂了。 她这段时间对地图的钻研还是有效果的,在第二天的凌晨,她从被钉死车帘缝隙里远远地看到了山势落下的痕迹,峡谷在道路的尽头遥遥在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阿莉尔深吸了口气,翻了翻马车上自己的随身物品。 她收拾的几本书都在专门放行李的车子上,放在这辆马车上的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她想了想,将衣服拿起来,沿着缝隙处无声地撕开,然后绑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宽大的裙摆将其完全遮起来。 至于匕首之类的,早就被奥古斯塔没收,她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利器,只能作罢。 做了能做的准备,阿莉尔敲了敲车壁。 随行的侍女凑近了车门处,低声询问。 一顿交谈之后,侍女有些显露难色地走向了队伍的前端,再不久,队伍渐渐地停了下来。 这支队伍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行进,毕竟都是血肉之躯,需要休息,也需要解决排泄问题,只不过他们停下来的次数很少就是了。 但是现在已经走了一夜,凌晨正是最疲惫的时候,而前方的峡谷更是一个绝佳的埋伏地点,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必然会在这个时候驻扎。 而阿莉尔就在这事提出吃坏了肚子需要下车一趟,所以队伍才会这么顺利地就势停下。 这是她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一小队士兵守在车门外,任凭几乎浑身瘫软无力的阿莉尔被侍女扶了下来。 他们不会寸步不离,只在一段距离之外围成圈守卫着。 而一段时间之后,依旧低着头的阿莉尔被重新扶上了马车,侍女低着头在车门外脸色担忧地问了几句,随后便跳下马车,走到后面的行李车里面去了。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否则侍女会叫人的。 远远地确认了这一行最大的任务没有问题,负责护送的军官松了口气,转过了身去。 第16章 Chapter16 将被打晕的侍女送回马车之后, 阿莉尔没有立即遁走。 还不是时候,如果她离开,守卫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凭她一个人必然跑不出去多远。 所以她还需要耐着性子再等等。 等到恰当的时机, 恰当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完美演绎了这个已经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侍女。 事实上,硬要说的话, 她们之间也不是没有半点萍水相逢的情谊, 但是就像阿莉尔很清楚,哪怕再相处几年,只要奥古斯塔一声令下, 哪怕要她在自己食物里下毒对方也会毫不犹豫。 她本来就是名为侍女, 实为监视, 被安插在阿莉尔身边的人。 所以阿莉尔在敲晕她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手软。 果不其然,她在对方的行李中翻出了迷药等一应物品,相当齐全,估计如果当初她反应过于激烈,或者做出什么事情,这些东西就将被酌情用在她身上。 不过现在都被用在了侍女小姐身上。 每天送饭的时候阿莉尔都往饭里酌量加了些,保证她持续昏迷的状态,然后她再亲自进去将饭喂下去。 反正鉴于奥古斯塔之前的表现, 这些军官连多看这只家养的金丝雀都不敢,更别说进马车见她了, 因此她只需要按时在车门外佯装和“阿莉尔”说几句话,传达些要求, 就没人能发觉出来不对。 不过她能做得这么顺利, 还得感谢这具身体和侍女相似的平平无奇的发色, 和侍女为了抵挡风沙包裹 分卷阅读105 得严严实实的穿着。 至于声音?她打赌一路以来侍女和别人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在语气语调都一致的情况下,除非有意辨别,否则其他人不可能听出什么不对。 因此她顺利地伪装了两天。 这时候队伍来到了这条路线上距离勒图尔城最近的那个点,也是阿莉尔在脑海中重重标记过的位置。 她离开的位置。 照例送完饭,她拿着一个密闭的容器出来。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就算是阿莉尔排泄问题也只能在车内解决,然后由侍女送出扔出去。 虽然这几天车里的“阿莉尔”都在昏迷着,但是阿莉尔每天都照例扔一次。今天也不例外。 因此没有人分去多余的目光。只要车里那人没有多余的动静,守卫们也不会时刻保持高度紧张。 阿莉尔转身拿着容器进了林子。 能被奥古斯塔挑中来监视阿莉尔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侍女,因此队伍照常前进不必等她,她扔完之后完全可以骑上后面的马赶上来。 直到半晌之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位侍女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阿莉尔远远地站在山腰处,看着底下的队伍乱了起来,随后便是停在了原地。 被发现得比她想得还要快一些。 不过没关系。 找人与逃跑不同,他们需要细细地找,细细地搜,而她只需要在避免弄出太大动静,悉心抹去自己痕迹的情况下专心往一个方向去就够了。 特意将衣服在树枝上刮破,阿莉尔便走边脱下身下反复的衣服,随手扔在经过的深涧之下。将提前便撕掉了累赘裙摆的衣服换上,俨然便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轻装。 她的脚程不算慢,在已经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的情况下,她绝对可以在对方找到自己之前进入勒图尔城。 …… 费利安王城。 这座城已经不是第一次陷落了。 和第一次陷落时候,满城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气氛不同,这次反而平静得多。 早就看出来挡不住的贵族们大多逃了出去,而剩下的无非是平民。已经明白了自己被第二次舍弃的平民中弥漫着麻木的沉默,再加上令行禁止的军队,这座城安静得不像刚结束了一场战争。 而每当这些人缩在家中,透过窗户向这座城的中央看去时,那在短短的时日里将旧皇宫取而代之的全新建筑群,则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他们,这个国家或许将会换一个主人的事实。 王城陷落的最初那几天,整个城中心都被大火所吞没,那些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华美建筑,那些贵族老爷小姐们所住的美丽庄园,都被毫不犹豫地付之一炬。 然后在这座废墟之上,新的宫殿拔地而起,在极短似的时间内彻底将这座城存在了数百年的痕迹所取代,昭示着新王的威严。 其实阿莉尔推测得还是太过保守了,奥古斯塔攻下王都的时间远比她猜测的早得多,而迟迟没有迁宫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这座全新的雄伟宫殿。 在这座宫殿的中央,奥古斯塔正垂眸看着下方浑身狼狈的身影。 那道身影看起来像是没日没夜地奔波了许多天,身上沾满了灰土,头发蓬乱。 有人隐约地向他投去了怜悯的眼神,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打断这座宫殿内的寂静。 凡是在这座宫殿里待过的人都清楚,他犯的究竟是怎样不可饶恕的大错。 他安静的时间越久,下方跪着的那人就越恐惧。 从不得不承认找不到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恐怕逃不出死亡的命运。然而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即便同样是死,也存在着不同的死法。 脑海中划过他所知道了种种刑罚,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他跟在奥古斯塔身边的时间不短,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心腹之一,否则这样的事情不会交给他去做。 可是现在,他被跟随新主所可能带来的好处所冲昏的头脑终于冷却了下来,想起了这位新王所有残忍的手段。 在一片的沉默之中,那道审判的声音终于缓缓地降临。 奥古斯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比往日低沉了许多的嗓音则让任何人都不敢对他的心情多加揣测。 “作为你跟随我这么久的奖励。”他声音平稳,“我准许你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当然,他们都很清楚,这种死法,绝不是斩首这么简单。 不过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下场了。 那道身影瘫软在地面上。 奥古斯塔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他伏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几乎哽在喉咙底下的声音,咬着牙回复。 “那么,我恳请陛下,能准予我吊刑。” 奥古斯塔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之后,轻轻地颔了颔首。 于是立即便有人走进殿内,将他拖了下去。 直到他被拖走之后很久,奥古斯塔都沉默地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在极力维系自己最后的理智。 那个罪人很聪明,恰到好处地选择了刚刚那一瞬间盘旋在他脑海中无数种酷刑中,最不痛苦的那一个。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真的敢提出那些不痛不痒的死法,他会让他把所有的都尝个遍。 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比谁都更清楚,这份怒意的落点本该在谁的身上。 它该在那个早已不知所踪的女人身上。 他甚至有一瞬间划过这样的念头:如果她真的想要逃走,那么谁又能拦得住她? 阿莉尔。 这 分卷阅读106 个名字被他紧紧咬在牙齿底部。 王座上的身影仿佛僵成了一座石铸的雕像,一直坐到外面的夕阳斜斜地从上方的窗口照射进来,打在他的脚边。 在高处开花窗,这是典型的费利安的建筑风格。 而不止是这里,整座大殿,乃至整个王宫,都沿袭了这样的风格。 而或许只有莫斯顿这些曾经见过的人,更加清楚地知道,不单单只是费利安的风格这么简单。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所有经他们的君王亲口下令,亲自指点的地方,每一处都仿佛当年那座全王都人人趋之若鹜的庄园。 直到现在,每当经过某个转角,看到转角后面冒出来的熟悉景观,他甚至都会有一瞬间地失神,以为自己还身处当年的那座庄园。 那座珍藏着全王都最名贵的玫瑰的庄园。 那座属于一个名叫阿莉尔的贵族的庄园。 而王宫的某一处,被重重栅栏所封锁的一大片建筑,他也在远远看到的第一眼便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曾经,那个角落是庄园主人的住处。 而如今,它被悉心打造成一个织金的鸟笼。 夜莺的主人怀抱着何种的心情一点点雕琢出来这座鸟笼,又是以何种的心情去迎接他的夜莺飞走的消息。 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他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待在外面,除非陛下传召,否则绝不求见。 一边这么想着,莫斯顿又向后退了退。 脚步还没能退到帘幕后面,从前方传来的王的声音一下子截断了他的所有动作。 “去找。” 他僵了僵,最终还是走了出去,低声问:“阿莉尔小姐?” “不。”奥古斯塔直起身子。 那道夕阳正顺着他的裤脚一点点向上爬去。然而这份暖意却并不能传达给被它所包裹的人。 “去找路易·柯尔文。” 莫斯顿怔了怔。 其实自从路易·柯尔文拉起了旧主的旗帜组织军队之后,奥古斯塔再也没交给他任何关于柯尔文的任务。 然后再听说他的消息就是在勒图尔城之战,他率领一支轻骑突然冒出来,奇袭了奥古斯塔的队伍,但是却没能杀死他,最终只能狼狈地逃了。 那之后奥古斯塔虽然也下令去抓了,但是重心依旧在攻城上,并没有分去太多精力。 这下怎么…… 虽说阿莉尔小姐也只能去找路易,但是以王都为界,后面全都是查麦加帝国的战利品,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奥古斯塔没有开口为他解答疑问,莫斯顿也不敢再多问,领了命离开。 只是去找路易的话,应该没有太难吧…… 而在他身后,奥古斯塔抬头,透过高处的花窗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嘴角是一抹无法克制的冷笑。 找到路易,恐怕没有莫斯顿想得那么简单。 什么首席骑士,不也只是个卑劣的小偷而已? 第17章 Chapter17 在勒图尔城周围行动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是一座已经被查麦加帝国所攻下的城市, 眼下还处于戒严时期,如果不是因为城外绵延的山岭,阿莉尔没那么容易在此躲藏。 但尽管如此, 一直在林子里面也不是个事。 站在高处远远地看向勒图尔城, 阿莉尔摸着下巴思索着。 她得趁着通缉令还没下来这段时间,赶紧和路易会和才行。 她没有身份,没法进城, 那么路易呢?估计难。更何况他肯定早就被通缉了, 估计还不如她呢。 所以这么看来,路易应该不会在城内。 那么只能是这片山岭里面了。 阿莉尔叹了口气,认命地拿了根树枝在地面上划拉着, 一边凭记忆将周围的地形划拉出来, 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 哪些地方能够藏的下一支规模最少在三百人以上的队伍。 哦对了,应该还有马匹。 找出来大概是哪里不难,难的是这片山岭面积辽阔,光用腿走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去。阿莉尔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被她随手圈出来的几个相隔甚远的地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把地上的痕迹蹭掉,阿莉尔迈动自己的双腿。 能怎么办,走呗。 或许是幸运之神的眷顾,但是阿莉尔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等她找到第二处圈起来的地点的时候,周围隐约的有人活动的痕迹让她松了口气。 被重重树藤掩藏起来的山洞里面, 是几不可闻的走动的声音。 阿莉尔掀开树藤,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只只闪着寒光的矛尖。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歪了歪脑袋, 看向人群后方睁大了眼睛的那人。 “好久不见。” …… 山洞的深处, 是几团篝火,阿莉尔和路易两人坐在篝火旁边,背对着后面其他人投来的好奇视线。 “所以,你是打算带这些人直接去找我?” 她语气中还带着点笑意。 路易盯着火堆,有些闷闷地道:“王城陷落那么久了奥古斯塔都没回去,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你明知道这是在冒险,对吧?” 金发的骑士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叹了口气。 其实阿莉尔倒没有什么批评他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主仆关系,人家为了自己还打算大老远地深入虎穴,那她更不能不领情了。 伸手拍了拍路易的肩膀,阿莉尔道:“不过现在我已经逃出来了,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回去吧。” “嗯。”低低地应了 分卷阅读107 声,路易抬头看她。“现在王城已经没了,小姐想去哪里?” 说到王城,阿莉尔突然想起刚才路易话里的某个细节。 “对了,你刚刚说,王城陷落已经很久了吗?” “是。”路易点头。“从勒图尔城之战结束之后,查麦加打到王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不到半个月? 阿莉尔愣了愣。 这中间奥古斯塔光是昏迷就用了七天,剩下的日子就算沿途所有的城市防御都是纸糊的也来不及啊。 除非……除非哪怕是在奥古斯塔昏迷的期间,查麦加的军队依旧在正常运转着。 而这也必然是奥古斯塔的意思。 他提前布置好了?难道他已经预料到了吗? 这些念头不住地在阿莉尔的脑海中盘旋着。 她眼中应有期的强大滤镜太厚,而投射到奥古斯塔身上,便是下意识的过分谨慎。 路易看着她变换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阿莉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换了话题。“现在费利安还剩多少军队?” “被收拢到的,只有家族原本私军的一半。” 那确实太少了。阿莉尔皱了皱眉。奥古斯塔的军队绝对是十数倍于此的数字。 “其他家族呢?” “明哲保身的居多,但是还是有几家坚决主战的,但是……虽然之前没有谈拢,但是现在小姐回来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其实事实并不难猜。路易剑术卓绝,军事才能也闻名王都,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拒绝这么一位将领。 但是他偏偏非要死心眼地去救他身陷敌营的旧主。 谁敢冒这个险? 至于现在嘛,既然她回来了,那些疑虑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还能再努把力。 阿莉尔深吸了口气,眼眸含笑。 “回去的路上可能会很危险,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 这是一支路易专为了营救她挑选出来的队伍,在敌后潜行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根据路易所说,其实他原本在奥古斯塔身上留那道伤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她会直接来勒图尔城还找到了自己。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阿莉尔知道,自己在那里,所以她可以安心地等他去就够了。 他本来预想的是等到行宫外的军营迁徙最后的时候动手,可没想到她就已经出现了。 只能说,幸好他没去。否则他们就该错开了。 鉴于这几百人是肯定不可能一起行动的,路易原地下令让他们分散离开,约定好了碰面的地方。 而他和阿莉尔两人作为绝不能暴露行踪的两个通缉犯,只能结伴绕开所有的城市潜行。 就这还得避开一波波的巡查军队。 阿莉尔自从换了住处以来被养回来的娇嫩皮肤再次迅速粗糙了下去,路易日常看她双手的眼神都是大写的自责两字。 试图纠正他无果的阿莉尔只能放弃,就当这是游戏留给自己的外挂好了。 严格来讲,这么说也没错。如果没有路易,就算她能够逃出来,想要离开查麦加帝国的领地也绝对要艰难得多,更别提后面还得自己拉起队伍,组织人马。 而现在,路易相当于已经为她完成了九十九步。 三天后。 被刻意涂脏了脸的两个人窝在树梢,低头看着一队士兵从下面跑过去。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 应该不是错觉,是这些巡查的队伍真的变多了。 至于原因并不难猜。 阿莉尔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波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两人精通荒野旅行并能保证远离有人烟的地方,也撑不住这种规模的搜查了。 更何况,他们的前路上还有一座避无可避的城市。 得想想办法。 阿莉尔撑着下巴坐在树枝上陷入了思考,而另一边,路易目送着那队士兵离开,眼神中也透露着相似的严峻。 他倒是没想到,奥古斯塔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大。 他离开的时候,阿莉尔还不过只是一个被他针对的囚犯罢了。她是怎么在奥古斯塔手下保住的命,又是怎么变成了其他所说的女宠,他都无从知晓。 而现在,他发觉自己依旧低估了奥古斯塔对她的重视。 他是疯了吗? 皱着眉头收回目光,路易转头看向阿莉尔。“还继续走吗?” “先等等。”阿莉尔摇头。“绕不过去的,我们总得想点办法。” 若是他们现在有足够的工具,倒是也考虑易容试试,毕竟就她这段时间的见闻来看,这项神术没多少人会。 如果有足够的工具的话…… 阿莉尔的目光一点点向一旁移去,远处的城邦外面,零零散散的村落散发着荒凉的气息,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但看上去已经俨然是没人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18章 Chapter18 几天后。 一队流民被驱赶着在城外的某处划定的地方停下, 拥挤喧闹的人群沾满了灰尘泥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惶恐与迷茫。 这是一群来自费利安的流民。 虽然奥古斯塔素有暴虐之名,但是查麦加的军队对待战胜土地上的敌国人民倒也不会太过苛刻。 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民众会被简单粗暴地赶去合适的地方定居, 虽然当然会吃很多苦头, 但是能活着对于这些沦陷城市的人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座城并不是这队流民的终点。 事实上,他们往往会被押送着 分卷阅读108 去往比较荒凉偏僻的地方,抑或是干脆容易再度发生冲突的地方。 这一队的目的地便是边境的位置。 这是一群老弱妇孺的组合, 壮年的劳动力一般都会在发现的同时被带走, 只有这些已经无力再发挥价值的人才会被赶去陌生的地方。 人群的最角落里,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女性搀着一个老人在地上坐下。 他们两人穿着有些磨损了的破麻布衣衫,露出来的皮肤粗糙黝黑, 手臂上的青筋微凸, 显现出重劳动的痕迹。 老人似乎生着什么病, 身子佝偻着,时不时地咳嗽着。 不过他不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病痨鬼,负责押送的守卫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就没再理会了。 这一批的流民应该是最后几批了,要么是战争刚开始就乱逃结果就直接沦为流民的,要么就是家人离开时被遗弃的,所以身体比前几批流民差得多,走得也慢, 动不动就需要停下来休息。 叹了口气,守卫把目光转开看向城里。 如果不是带着这么群累赘, 他们也能进城好好喝一杯休息一下,但现在就只能待在这么一群脏兮兮的家伙旁边了。 在人群中央, 女人抬手擦了擦老人额角冒出的细汗, 面露担忧,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忧心父亲的农妇,大概正安慰着对方,语气低低的。 然而实际上,她嘴里说出的内容和人们猜想的截然不同。 “再忍忍,虽然速度慢了,但这样安全得多了。” “我明白。”“老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全然一副让对方放宽心的模样。“只不过到时候前线恐怕不好过,我们还得想办法绕过去。” “绕就绕,多耽误些时间罢了。” 将自己打扮成中年农妇的阿莉尔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了下去。 路易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恐怕比自己还不舒服。 这一层黝黑的肤色,其实全是阿莉尔调的特制泥浆水抹的,破麻布衣衫是从那些破败的村庄里翻出来的。 阿莉尔本身的发色不显眼,路易的金发则被他用灰土一层层地掩盖成不起眼的黄褐色,再改变一□□态,两个人摇身一变便是再明显不过的流民了。 他们迅速地找到了一小堆游荡的流民,编了个故事加入他们,在遇到集结流民的守卫之后,这些最初的流民便是他们的证人。 就这么混过了身份的检查,顺利进入了这支大部队里,原本还东躲西藏的两个人顿时安全了不少。 只不过,虽然也不是没吃过苦,但是阿莉尔和路易毕竟没试过这种生活,皮肤被粗糙的麻布磨得又疼又痒,可又怕挠坏了伪装,硬生生半点不敢动。 估计路易的咳嗽里面说不定都有一大半是被他头顶那些灰土呛得。 不过还好,至少已经胜利在望了。 阿莉尔和路易两人看似在互相搀扶着眯着眼休息,实则都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城门的位置。 尽管进不出城,但是光是从城门处就能看出不少东西来:守卫的力量薄弱与否,进出城的检查严不严格,巡视的队伍什么规模…… 休息结束,流民们被再度催促着站起来,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前行。 阿莉尔上前扶着路易,两人抬眼交换了个眼神。 不难看出,经过这段时间的追捕无果,奥古斯塔又加强了力度。 真是麻烦。 阿莉尔从路易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味。 她皱着眉重新挪开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他们现在要去的目的地的确是临近边境的城市,但是距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距离他们本来打算绕开的路线更远,如果想要离开,他们必须得找个机会脱身。 但是别看现在守卫们好像很松散的样子,但实际上流民的数目他们都很清楚,每次休息的时候也都会点数,更别说他们现在身处人群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眼睛,想要悄悄溜走基本没戏。 或者干脆死遁? 不知道守卫会怎么处理队伍里的死人。 她琢磨这个念头还没到一天,现实就将答案送到了她面前——这样的队伍里死亡率本就不低。 那个在队伍中轰然倒下的人,尸体被守卫随手在荒野上架了团火直接烧掉了完事。直到他们走出去很久,荒野里那团火还能依稀看到。 得了,死心。 其实按照这些守卫的实力,想要甩开他们倒不是难事,怕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免得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不过若是没办法,到时候也只能搏一把了。 做好了这样的心里准备,阿莉尔把目光从身后收了回来。 路易多少能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看她脸色有些挫败,想了想,出声道:“若是实在没办法,到时候我可以引开他们。” 这个“到时候”,光听也能猜出来说的不是脱身的时候,而是万一他们被发现的时候。 阿莉尔叹了口气,没有接他的茬。 他也不想想,算上前后这几次他得罪奥古斯塔的事情,要是让他去引开什么的,那她再也别想看见他了。 将思绪压了下去,阿莉尔没再提这件事,两人只是沉默地朝前走着。 就算脚程再慢,终究也就到地方的时候,四天之后,路易拽了拽阿莉尔的袖子,向她传递了个眼神。 是时候离开这支队伍了。 大部队在道路旁边随便找了个空地休整,饿了许久的人们开始四散往一边的林子里走去,试图扒拉出来一些能入口的草叶之类的。 林子深处或许有更多能吃的 分卷阅读109 东西,但是没人敢离开大部队太远。夜里的林子是野兽的领地,那些守卫可不会来救他们。 不过阿莉尔和路易倒是不会有这种担忧。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正是打算趁着人群的掩护离开试试的。到时候撕点衣服扔在林子里,撒点血什么的,估计也没人会在意他们的去向了。 想是这么想的,然而还没等他们起身,道路的尽头却似乎有什么人来了似的,一路扬起阵阵尘灰。 尽管离得还有些距离看不太清,但是光听那些整齐的马蹄声就能听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比之一般城中的守备军强多了。 这个时候撞上这么一支队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打算等这支队伍离开之后再说。 偏偏这些人却不是路过而已。 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晚,或许是因为一路也累了,这群人在经过他们的时候,突然勒住了马,为首的人回头招呼着在这里休息一下。 而阿莉尔和路易的脸色已经蒙上了一层凝重。 尽管那人穿着严实的轻铠,看起来还很有些狼狈,但是不管是阿莉尔还是路易都不会错认对方的身份。 莫斯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同时冒出这样的疑惑。 背弃费利安投入奥古斯塔麾下之后,莫斯顿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位,但一直都直接听命于奥古斯塔,说是半个心腹应该也没人会反对。 他会出现在这里,必然又是奥古斯塔吩咐了他什么。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条件简陋,阿莉尔的伪装骗一骗那些没见过他们的人也就罢了,但是莫斯顿可认识他们许多年了,她没有信心能够完全瞒过他。 要避开才行。 莫斯顿带的人估计也是奥古斯塔直属的,感知度敏锐,在他们面前冒险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第19章 Chapter19 莫斯顿翻身下马, 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队流民,看样子估计也是去往边境的。这种时候了,零散的流民已经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不是在城市陷落之后就到处乱跑的, 就是一些离死也不太远的病弱老者,这种都是直接往边境一塞了事的。 他们刚从边境的方向而来。 按照奥古斯塔的吩咐,边境布了这么久的严密防守, 力保连只费利安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别说路易这么大一个人了。 但是偏偏一点用也没有。 抓到的几个都是费利安的逃兵,还做着能回去的美梦。莫斯顿连亲自审都不用,直接拉下去绞死算完。 至于他们想抓的角色, 连影子都没出现过。 莫斯顿坐不住了。 奥古斯塔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人, 虽然还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再浪费下去了。 所以他也只能离开边境,打算去勒图尔城,也就是路易最后出现的地方开始找起。 其实现在路易还在不在查麦加境内他都不敢确定。在他看来,路易但凡还有点理智,都不可能在奥古斯塔的地盘上停留那么久。 费利安还有他的军队,大好的局势,为了一个女人身陷险境这么久,哪怕是昔日的主人, 那也跟傻子差不多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肯定是半句也不敢说的。 他在奥古斯塔的麾下,本来就打着天然的叛徒的标签, 看不上他的,嫉恨他的, 试图把他拉下去的大有人在, 他能活到现在唯一的依仗, 除了那点对费利安旧都的熟悉之外,也就只剩下听话了。 所以他绝不会质疑奥古斯塔的命令。不仅不会,他会比所有人都更上心。 其实他也很清楚,奥古斯塔想抓路易是事实,但是这会儿他吩咐自己抓路易,那完全是为了另一个人。因此,在琢磨着路易可能会选择的路线之余,他也在留意着阿莉尔的动向。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二者都没什么收获罢了。 目前为止毫无进展的现实让他有些头痛,脑子里反复转着自己的事情,也根本没有心情留意路边的那群脏兮兮的流民。 这里临近边境,刚被战争肆虐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基本上都是荒野,也就这一处适合休息,他也没心情为难这些人,在距离那堆人最远的方向划了片空地,便干脆地坐下休整起来。 队伍里自然有人去林子深处打猎,莫斯顿叹了口气,靠在树上仰头喝着随身带的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前方。 是那群流民所在的方向。 他们没有队伍士兵那么训练有素,都分散在这周围,看上去都病恹恹的。 莫斯顿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出神罢了,但是好巧不巧,阿莉尔和路易两人却正好在他看过来的方向。 阿莉尔转了转身背对着他,将路易挡在自己面前。 当年在王都的时候,她和莫斯顿也不过几面之缘,他对自己远没有对路易那么熟悉,再加上自己刻意用换下来的衣服缠在身上改变了身型,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暴露。 只是路易比自己要高上不少,就算遮也只能遮个大半,而她也不能动作太明显,否则被发现就弄巧成拙了。 不过还好,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们这边耳朵守卫上前去和莫斯顿寒暄了起来,暂时引开了对方的视线。 趁着这会儿,阿莉尔搀起路易,两人朝着林子里走去。 …… 查麦加的军队都是各司其责,更别说莫斯顿甚至根本没有军衔,所以按照道理来说 分卷阅读110 本也不用押送流民的守卫来见过他。 但是他这支队伍一看级别就不低,所以对方凑上来的时候他倒是也没有意外。这很正常,不怕对方嫌自己烦,就怕礼数不到被找麻烦,无名小卒的自保之道罢了。 莫斯顿脾气并不算骄横,虽然有些不耐,但也都随意地应付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觅食的流民也都渐渐地重新聚集在一起,互相依偎着陷入了沉眠。 而另一边,莫斯顿这支队伍也架起了篝火,将打来的猎物架了上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两边都是起身整理东西,分别打算朝着相反的两个方向而去。 那守卫又来向他告别。 莫斯顿点头随便地应和着,目光随便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接着目光顿了顿。 看在对方还算懂事的份上,他好意提醒道:“你们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守卫脸色一变,想了想,随后摆了摆手:“估计是昨晚回来得太晚被野兽钓了吧,反正也快到地方了,损失两个人,也没什么大碍。” 他都不在意,莫斯顿也没什么好说的,点了点头,接着招呼自己的队伍,朝着查麦加境内奔去。 而后面,守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赶着人继续前进。 疾驰的马匹上,莫斯顿目光放在前方,而思绪却下意识地再度转回昨晚经过的那队流民。 他总潜意识觉得有那里不对。 那是一对男女,老人和农妇,那老人一直佝偻着身子,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一直让农妇搀扶着…… 搀扶着…… 莫斯顿的眉心微皱。 既然这么虚弱,那他还进林子做什么? 更何况,这样的两个人,也敢往林子深处走去吗?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莫斯顿的速度下意识地慢了下去,惹得他后面的人也摸不着头脑地停了下来。 “大人,怎么了?” 前面的人坐在马上,没有回头的意思,更别提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莫斯顿猛地掉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风中只留下一句跟上。 走了大半天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两个小时,回到那处营地的时候,他们之前留下的痕迹还崭新着。 莫斯顿目标明确地朝着昨晚那两人所在的位置走去,并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朝着林中走去。 接近林中的地方,脚印还有些杂乱,但是越往深处走,这两人的脚印就越发清晰了起来,而且…… 莫斯顿看着地面上的脚印,眼神渐渐冷凝起来。 这样的步幅,说是健步如飞也不为过,哪里还有那样一步三晃的痨病模样? 脚步稳健,体力卓绝,更别说练过剑术的人步伐本就和普通人有些细微的区别,别人看不住来,可莫斯顿却很清楚。 就算是自诩再有修养,他也忍不住一口脏话吐了出来。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这两人就直接撞自己手上了,可自己居然就这么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溜了出去。 幸好他留心了一下,否则他这回真的要栽了。 没有时间和下属解释,他很清楚这两人要是全力赶路,速度一定很快。昨晚自己没发现他们,可他们却看得清楚,为了以防万一,一定不会有半点拖延。 他也耽搁不起了。 骑上马,莫斯顿狠狠地在马后甩了一马鞭,以最高的速度沿着脚印向前追去。 另一边,从昨晚开始就马不停蹄地赶路的两人此时也没有半点松懈。 阿莉尔很清楚,莫斯顿不是粗心的人,只要他发觉不对,他们两个一定会暴露。 可是这是最后的脱身机会了,再向前去不远便是他们的目的地,到时候看守力量岂止加倍,再加上都是旷野,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所以尽管冒险,他们也必须在那里离开。 那么,他们就必须赌一把。 所以阿莉尔才会当机立断决定当着莫斯顿的面离开,并且丝毫没敢侥幸觉得莫斯顿不会发觉。 她的所有行动,都是建立在第二天莫斯顿就会察觉不对,并追上来的前提下计划的。 顺着河流朝下游漂去,他们在一片乱石滩上岸。 秋日的阳光不弱,很快太阳出来之后石头上的水迹就会被蒸发晒干,让人无从判断他们是从哪儿上岸的。 阿莉尔喘着气,尽量保证自己的步速。 她的体质到底不如路易,靠两条腿疾行一夜,再泡在水里那么久,体力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休息。 从河流上岸,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都不会有什么遮挡,他们必须在追兵赶到之前赶到远处的山岭里,才能保证自己的行踪被掩盖起来。 尽管如此,依然不够保险。 阿莉尔勉强地在喘息的间隙努力运转起大脑。 如果对方人手足够,完全可以在每一个疑似的地方分别派人,刚才的乱石滩那么合适,她能想到,对方也能。 所以还得再做点什么。 本就缺氧的大脑此时正一阵阵发昏,阿莉尔脚步踉跄了一下,没能抬起来的脚被树梢一绊,眼看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朝前倒去。 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间。 阿莉尔伸手扶住这只手臂,稳住了身子。 “抱歉。”她的嗓子有些哑。晃了晃脑袋,她正打算迈步,突然间整个人一轻,眼前视角骤然旋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路易怀里了。 “我抱您走。” 阿莉尔叹了口气,没有逞强,只是道:“抱着太费 分卷阅读111 力了,你先放我下来,然后背着我走。” 没有双手平稳身子,走起路来就要更费力一些。 路易顿了顿,最终接受了阿莉尔的话,顺从地将她放了下来。 一双手臂从背后揽了上来,在他胸口扣住。路易伸手挽住身后人的腿弯,稍微使力便将她背了起来。 她的体重很轻,路易的手臂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力道。 阿莉尔实在是累极了,尽管并不习惯这种接触,但也确实没力气再走了。 她的腰有些僵,脑子努力想着后面的事情,尽量不去想这不自在的境地。 不过尽管如此,没了阿莉尔的速度拖后腿之后,路易一个人走得要快得多了,远比阿莉尔预想得还要早抵达边境。 只是接下来就不能这么走了。 阿莉尔叹了口气,拍了拍路易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再往前走便是前线营地。 他们要绕路了。 第20章 Chapter20 绕过前方这个山岭, 费利安的边界线已经遥遥在望。 只要,越过前面那个小小的关卡。 阿莉尔喘了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 到了这里, 莫斯顿应该也追不上来了, 所以也不用再那么拼命赶路了。 短短两天,就算莫斯顿快马加鞭,消息也传不到王城, 传不到奥古斯塔那边。 为了夜里溜出关卡, 他们现在必须先休息一下。 路易的情况比她好一点,没有她直接坐在地上那么狼狈。 差不多休息了一下,他们爬起来找了水源喝了点水, 未免意外也没有生火, 直接找了点酸掉牙的野果, 也算裹了裹腹。 夜晚降临得很快,但是最好的时段是凌晨。他们选择的毕竟是个小关卡,没那么多守兵,凌晨换班的时候会容易许多。 休息了大半夜,眼前正是最黑的时候,阿莉尔和路易已经悄悄地下了山,朝着前方走去。 这一处守卫力量薄弱是有缘故的,左右两边相距不远都有大的要塞, 兵力充足,后方又有山势可以依仗, 易守难攻,下去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 敌人可以一览无余。 若不是现在季节问题, 原野上长着一人多高的茂密野草, 而关卡外面只除了一小部分,他们多少能够藏身,否则走这里只怕也成问题。 凌晨稀薄的光里,只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晃动,阿莉尔和路易两人躲藏在关卡之外,目光向上盯着模糊可见的身影。 今晚没什么风,听不到风里带来的人声,阿莉尔侧着耳朵听了会儿,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 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好像有点不对。 阿莉尔深吸了口气,随后拽了拽身边路易的衣摆。 他紧盯着前方的目光一顿,随后转过来看向她,无声地疑问她怎么了。 其实阿莉尔也说不上来,空气中的氛围是无形的,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觉得心跳渐渐地加快起来。 她甚至冒出了今夜作罢,日后再说的念头,但是理智又很快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已经等不到明天了,她不敢赌查麦加帝国军队的行军速度。只是一天的时间差,足够把她彻底堵在这里。 叹了口气,阿莉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嘱咐道:“要小心。” 路易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回去。 城墙上方隐约有人影在晃动,借着守军手中的灯光,他们终于艰难地看清了守备交换的影子。 就是现在! 风传来城墙另一边荒原上野草的味道,还有微不可闻的灯油味儿。 阿莉尔和路易在阴影里飞速地潜行着,从最险峻,同时也是唯一守备稍微薄弱一点的地方攀上城墙。 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阿莉尔挥了挥手谢绝路易的搀扶,一转头,目光正对上一盏嵌在墙壁上的火把。 鼻尖微动,夜风将火把上依稀可闻的灯油味儿带来。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路易本就在时刻注意着阿莉尔的情况,见她顿住,当即便停下了动作凑了过来。 阿莉尔却没心情再为路易解惑。 她脑海中象征着危险的那根弦正在疯狂颤动着,身体的直觉催促着她赶快离开,但理智却又让她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距离这么近,才嗅到那一点儿气息,那么刚才混在风中的,是从哪里来的? 她自己便足以给自己答案。 那是新做好的,握在手里的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无数支埋伏在黑夜中的火把。 下一秒,仿佛从天边烧起来的烈火,一丝亮光从视野一段骤然亮起,然后飞快地蔓延着,转瞬之间就将这一方的漆黑夜晚彻底照亮。 人的影子映在城墙上,绵延着的沉默的黑影将两人笼罩在正中间。 阿莉尔转过身来,神色不明地抬头向身侧城墙的尽头望去。 在漫长地好像看不见尽头的火把的光线之中,一道浑身漆黑的身影正不急不慢地朝着她缓缓走来,靴底一步步叩在石质的地面上,连声调都没有半点变化。 异色的双眸从兜帽之下映入她的眼帘,明明旁边就是无数亮得刺眼的火把,却依然让人无法从这双眸子上移开视线。 那人嘴角还噙着一抹弧度,神色自然,就好像他们双双出现在这座距离旧都千里之外的偏僻要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奥古斯塔向她伸出手,语气轻柔。“过来,阿莉尔。” 然而所有人都不难听出,这份轻柔之下,蕴 分卷阅读112 藏着多么切齿的怒意。 阿莉尔能出来,是因为她足够了解对方。而其他人能听出来,则是因为亲眼目睹那位从来谋定而后动,永远在王座之上运筹帷幄的君王,是如何扔下王都的一切,日夜兼程赶到的情形。 阿莉尔没有动。 奥古斯塔的眸子暗沉,那只手依旧伸在半空。他重复道:“过来这边。” 几步远之外的少女摇了摇头。 她现在看起来已经很狼狈了,一路走来并没有时间给她洗漱,原本抹在身上的伪装掉得七七八八,看上去像个野人,衣衫破烂,嘴唇干裂着。 可是她依旧毫不犹豫地摇着头。 他妥协得还不够吗? 她已经国破家亡,曾经的地位与财富随着旧都的火烧得一干二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名誉诸国的贵族,而是区区一介囚徒。 可他依旧可以免去她的罪罚,解开她的锁链,让她接着做那座城盛开得最艳丽的玫瑰。 也只有他能够做到。 她却宁愿东躲西藏,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然后赶去那个马上就要覆灭的领土吗? 他的睫毛向下垂了垂,随之一道垂下的还有那只向她伸出的手。 收拢回来的手在身侧微微合拢,他的神色终于褪去了那份虚假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悲喜的淡漠。 “这就是你的决定?” 少女侧了侧身。她的眼神紧盯着他,这是她正全力戒备的模样,正如当初在斗兽场时一样。而余光则在四处寻找着,试图找出包围的破绽。 奥古斯塔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勾了下。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将她的所有神情记得那么清晰,对她的所有举动都了如指掌。 就好像,他们不是相处了这区区半年,而是无数个日子,他甚至有种没有任何根据可言的直觉:他了解阿莉尔,胜过任何人。 那么,阿莉尔为什么不能属于他? 奥古斯塔嘴角的笑意转冷。“放弃吧,我带了足够的人手。不仅是这里,顺带告诉你,东塔埃城昨日已经沦陷了,就算你逃得出这里,也是白费功夫。” 东塔埃城,就是他们离开这里之后距离最近的一个费利安城邦。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里的主人是费利安的一位大公,作为其自古以来的封地,那里是那位大公最固若金汤的碉堡,选择从这里突破的时候,这一点也同样被纳入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缓缓地抬起头,阿莉尔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你早就猜到,我会选择这里?” 看着他的神情,阿莉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真是可怜啊,应有期。 虽然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难以置信,她现在竟然在同情应有期。 同情他明明聪明得好像不是人类,却学不会最基本的感情。 这三个副本,分别能对应应有期不同时期的变化。洛比托对“爱”不屑一顾,或者说避如蛇蝎,在副本里那是因为费南给他留下的阴影,但实际上的应有期也确实看不上这种情感。 轮到了德莱厄斯,他或许拥有了爱的能力,但是却不懂得爱这种感情本身,于是只能靠掠夺来填补。 而终于到了奥古斯塔。 他大概比前两个都可怜一些吧。 明明有了这种感情,明明懂得这种感情,却不敢承认。 明明是一个人类,还不如她一个人造人更像人类。 他大概会将对自己的这份了解再次归结为他的智慧,将这份在意用理智去细化分辨? 阿莉尔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她歪了歪脑袋。 “看来你真的挺关注我的嘛。”她有些恶意地拖长了尾音。“陛下?” 奥古斯塔的眉心没有半分折痕。阿莉尔了解他一如他了解自己。奥古斯塔这种神情,说明他的内心没有半点动摇。 他总能做到他想做的,总能得到他想要的。这种强大的自信给了他处变不惊的底气。他不需要有半分急躁,因为在他看来,所有的结果都将是他想要的。 阿莉尔轻轻笑了。 她开始有些想念了,自己逃出实验室的时候,应有期的那副表情。 真想再看一遍啊…… 奥古斯塔向前走去,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摘下。 短短几日就攻下东塔埃,又连夜赶来这里,尽管带着手套,但其实他的虎口依旧有着磨破的痕迹,血渍隐没在纯黑的手套里,只有摘下来时那点刺痛才昭示着伤口的存在。 但是他像是浑然未觉一般。 他走上前去,完全无视了试图上前挡在他面前的路易,最终站定在阿莉尔面前。 少女脸上刚才的狡黠神色还未完全散去。 奥古斯塔伸出手,轻轻抹了抹她侧脸上的灰土,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跟我回去。” 这不是征询,而是通知。 少女蓦地笑了起来。 不同于刚才意味各异的笑,这抹笑意带着她真实的情绪,哪怕在这样一张狼狈的脸上也显得分外夺目。 她说:“好啊。” 然后下一刻,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穿过掌心,少女的衣摆在风中飘扬了一瞬间,随后便再潇洒不过地朝后倒去,转瞬便消失在眼前。 她的背后,是要塞高耸的厚重城墙。 第21章 Chapter21 一切发生得太快, 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城墙那么高耸,哪怕下方不是内侧坚硬的石板路而是泥土,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冲击力也依旧惊人。 在场目睹的所有人里面, 最不敢相信 分卷阅读113 的莫过于奥古斯塔。 或许是一瞬间的错觉, 眼前的场景像是在慢放似的,他甚至能看清少女后仰时那一瞬间的笑意。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那抹笑意却好像还牢牢印在视网膜上一般挥之不去。 身后似乎有谁惊慌失措的身影掠了过去, 而整个世界都好像与他隔了一层薄膜似的, 遥远得不似真实。 有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宛如一场戏剧, 而他只是浑然不觉的演员。 那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隔膜感轰然破碎,某种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出泵上脑海,强硬地将所有理智与情绪统统摒开,只剩下那种陌生的感觉,大张旗鼓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奥古斯塔垂下的手扶在城墙上稳住微微摇晃的身子,一手微微抬起。 其实不必他吩咐,早已有人冲了下去。 那个路易。 奥古斯塔咬着牙抵抗着脑海深处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痛楚, 分不出多余的心神看路易,视线不住在城墙之下游弋着。 他找到了那道身影。 更狼狈了啊…… 咬了咬牙, 奥古斯塔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只盯着那道身影,也只有那道身影。 路易已经赶到了她身边, 男人半跪着的身影将阿莉尔的脸庞遮住, 显得分外碍事。 可现在估计他也没有精力再挥走那道碍事的影子了。 在眼前被黑暗占据之前, 他咬着牙吩咐。 “带回王都,死活不论。” …… 眼前是一幕幕浮光掠影的场景,像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幻境一样,然而每一幕都有着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无数道光影织成一张张脆弱的丝网,而他则不断地向下坠落着,一层层跌破这些网,然后朝着看不见底的深渊坠去。 他面朝着上方,意识模糊地看向那些被扯破之后在半空中晃荡着的丝线,每一条丝线对岸都连接着一道熟悉的场景。 那是……什么? 混沌的脑子处理不了眼前的疑惑,在仿佛看不见底的坠落中,他好像在梦中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一双紧闭的眸子猛然睁开,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眸子眨了眨,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之所以说是陌生,是因为她确定她之前从未见过。而说它熟悉,则是因为在记忆中,她每天醒来都是这样的天花板,这样华美的帐幔。 刚刚苏醒的神智慢慢回归,阿莉尔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一幕让她油然浮现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 试图转头查看一下四周,但是随后从身体各个角落浮现出来的痛楚一下子打断了她的动作。 ……忘了,她刚跳了一次楼来着。 阿莉尔泄了口气,不再试图转头,接着挺在床上躺尸。 算她运气好,居然真的没死。其实她那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死了直接判定任务失败,然后送回现实的心理准备,但是能没死当然最好。 她只转动眼珠,打量着视野范围的一切。 从这个天花板,这个熟悉的光影,周围隐约可以看见的柜顶,不难看出,这个房间恐怕……真的是按照当年她在王都的房间一比一重建的。 至于为什么她说是重建,而不是原址。 她的庄园早就被付之一炬了,那冲天的火光里掺著名贵木材燃烧时的香气,繁盛的灌木在火中卷曲枯败,耀眼的光亮几乎要灼痛她的眼睛。 准确地说,不是她的眼睛,是那个“阿莉尔”的。 生活了二十年的庄园变成一片火海,她狼狈地被自己的骑士拉出火场,她还没能回头看清它,然后下一刻,温热的鲜血洒在她的脸颊。 从前方传来的力道松开了。 守在庄园外的查麦加将领一剑斩下了他的脑袋,然后将杀红了眼的目光转向她…… 眼前明明是一片柔和的浅白色,但却好像蒙着一层鲜艳的滤镜,让她很难不去回想记忆中的那一天。 大概是因为前面的记忆都无趣至极,唯独这一天浓墨重彩,带着让人无法回避的激烈情绪。 不过那也只是游戏设定的而已。 阿莉尔讨厌被这种虚假的情绪操控的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身上,在哪儿哪儿都痛之余,她倒是不难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少地方估计都摔断了,很多处被固定住动弹不得,但是还好,或许是因为游戏保护,高空坠落容易引发的一些脑组织损伤似乎没有发生,只是有些头痛,并不算严重。 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样恐怕得很久下不了床了。 完蛋,那岂不是任人鱼肉了? ……算了,奥古斯塔又不是那种人。 忽略掉心底那抹微弱的不安,阿莉尔将心放回肚子里,安心躺了回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伤养好。 至于奥古斯塔还会不会来见她……说实话,她也不太确定。 这几个副本中的目标,虽然都脱胎于同一个人格,但是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发展经历,就算是她,也不见得对他们的行为都料事如神。 就好比,她也没有想到,奥古斯塔已经足够了解她,了解到足以预测到她的思维,截断她的计划。 虽说他不见得承认,但是阿莉尔很清楚,对于应有期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怎么发展,傲慢都是绕不开的底色。 而能让一个傲慢的人在意的东西,或许就连他自己都 分卷阅读114 意识不到它的重要。 阿莉尔并不是矫情的性格,正相反,她很坦荡。 应有期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她很清楚,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之所以离开,并不是憎恨,只是不能接受他看待自己的方式。 好吧,或许也和他惹人恼火的傲慢有关系。 从她被创造出来,她的人生无处不充斥着应有期的痕迹,而在她这些年的人生中,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比应有期更令人惊艳,更能烙印在她的眼底。 他是站在山巅的人,所以难免会让人心生向往,即使是她也不例外,更何况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好像自己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 正是因为知道那是假象,正是因为清楚他这样的人,阿莉尔的理智足以让她在飞蛾扑火之前就清醒过来。 如果她那时能够直接脱离那样的生活,或许总有一天也能以波澜不惊的心态想起他。 但可惜没有,她到底没能逃出去。 但是她胜过应有期的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也能够接受它。 可他,他清楚吗?他接受吗? 阿莉尔那一跳,未必没有想逼他想清楚的意味在,但是要问究竟能不能成功,她只能说,她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在失去的时候,知道某件事物的重要性。但是应有期在不在这个正常人之列,这她就不敢肯定了。 闭上眼,阿莉尔长长舒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将那些都先放在脑后。 她还是个病人呢,好好养伤要紧。 虽说估计是因为在游戏里,所以她很幸运地避免了脑损伤的后果,但是脑袋还是有伤的,哪怕她的意识已经苏醒,但是也经常昏睡过去。 躺了这么多天,她还没见过任何人,哪怕是服侍起居的女仆也没有,但是房间一直都是干净的,有时醒来她也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新的。窗户会按时开合,白天醒来就是开着的,夜晚则关闭。而每次醒来,自己从来没有过饥饿感。 一切都显示着,是有人的。 如果说最开始她还能把没见过人归结为自己每日睡得太久了,那等她可以坐起身自己吃饭的时候,每次都有温度刚好的食物放在自己身边,她终于可以断定,他们在避开自己。 ……说起来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啊。 阿莉尔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扒拉着盘子思忖。 她知道自己这回逃跑估计是该给奥古斯塔惹毛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会儿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她伤好了估计就要迎接狂风骤雨了。 但是这个将她隔绝的桥段,好像不太陌生。 这不像是奥古斯塔的作风。 有些费解地咽下最后一口,阿莉尔尝试着动了动腿——还是没法下地。 在所有的伤里面,她的腿骨折得最彻底,好得也最慢。 若不是因为这个,她还能出去走动走动。 她想出门很久了。毕竟看窗户外面的景色,也都和记忆里如出一辙,这让她有些摸不清楚这个一比一复刻的手办庄园究竟范围有多大。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想起路易曾告诉过她的王都被破的真正日期,那她倒也不难猜出他迁宫之前躲着自己那段时间,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这让阿莉尔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说不清的波澜。 对他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烙印着他耻辱的痕迹。 他该将一切都烧个干净,就像她的庄园本来的结局那样。可是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点将它重建出来的呢?最开始的时候,她看出每一个细节都和从前没有半点分别,自然而然地将之归功在了应有期非人的脑子上。 可是,如果不是呢? 阿莉尔闭上眼,重重地向后靠在床头上。 她有点想见他了。 第22章 Chapter22 外面的阳光一点点朝下落去, 随之是一点点暗沉下去的天色,接着又是点点星光在天空上散发着微光。 阿莉尔伸手支在一边的抱枕上,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发呆。 在她手边更外侧的小桌上, 还是中午是吃剩的杯盘, 但是她一直没有闭眼,也就一直没有人进来将之收走。 算算时间,现在早就过了晚饭的点好几个小时了。 阿莉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按照往日的习惯, 这个时候她早该睡了。 挪了挪身子,阿莉尔眸子忍不住地垂了垂。 就算曾经的她再怎么铁打的似的,那也不是现在的这具身体能做到的, 早就疲惫的脑子晕晕乎乎的, 如果不是强撑着一股劲, 她现在早该睡着了。 迷糊之中,她仿佛听到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只是眼皮实在太重了,让她懒得动弹起身。 左不过该是些侍女仆从什么的,等她过来收拾盘子的时候再叫住她好了。 一边这么想着,犯迷糊的脑子让她的五感都迟钝了起来,听不出身后脚步声的异样。 直到身旁传来下陷的动静,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带着凉意的手指从她耳后一路滑到颈侧,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带着叹息的声音。 “在闹什么别扭?” 阿莉尔皱了皱眉。 这种语气让她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但是为什么不舒服她一时又分辨不出来。 更何况,谁闹别扭? 她眼底下意识地染上了丝不满。 总归先前已经撕破了脸, 她也不用再装模 分卷阅读115 作样, 干脆地拧着眉心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那人的眼帘不甚经心地微抬, 目光从她的耳垂缓缓上移,最终对上少女投来的目光。 阿莉尔的神色一顿。 那双异色的眸子明明和之前没有半点变化,可是神情却截然不同。 是和奥古斯塔的截然不同,然而阿莉尔对这样的神色再熟悉不过。 那样看似热切亲密,却没有半点暖意在眼底的神色,那样将眼前的所有都当做什么奇珍一般赏玩的笑意,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表情,是应有期最常挂着的表情。 “应……” 一句下意识的呼喊被她硬生生咽回口中,然而那个短暂的音节却依旧被眼前的男人准确地捕捉到。 “应?”奥古斯塔的嘴角勾了勾。“应什么?” “……没什么。”阿莉尔将目光移开。“你怎么在这里?” 她有意转开话题,奥古斯塔看得很明白。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了解眼前的这个少女。 不过他没有拆穿阿莉尔的遮掩,懒洋洋地松开手,斜靠在她旁边。“难道不是你想见我?” 她这样守着,是明知自己看不下去她不吃不喝不睡,有意要逼自己出现。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他勾着唇角,转头看她。 阿莉尔此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披着的长发散在他们中间,奥古斯塔伸手勾了一缕缠在手上,顺滑的发丝顺着指缝溜走,好像捏都捏不住。 阿莉尔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要见奥古斯塔,但是她没想过奥古斯塔的态度会这么反常,没有半点怒意似的。而且更反常的是,这不是强压着怒气,而是真的没有怒气。 所以她一时也有些语塞。 奥古斯塔好像也不急的样子,优哉游哉地玩着她的发梢,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安静了片刻后,阿莉尔的嗓音响了起来。 “路易呢?” 奥古斯塔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轻笑了声。“你是想激怒我?我没生气让你很惊讶?” 啧。阿莉尔眯了眯眼。不是她的错觉。 斜着眼看向身边那个低着脑袋,一副闲适模样的男人,阿莉尔却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发涩。 “你不是奥古斯塔?” “嗯?”男人挑了挑眉毛,放开她的发梢,向后一靠。“不熟悉吗?” 他眸子弯了弯。“毕竟,你不是为了我才出现在这里的吗?如果认不出来,我大概会伤心的。” 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阿莉尔喉咙动了动。 她有一个相当离谱的猜测,离谱到什么不敢说出来求证。 然而眼前的男人见鬼地了解她。 “不敢说?” 她睫毛颤了颤,眼底还带着一抹擦不去的惊讶。“可是……怎么可能呢?” “你好像很有自信。”奥古斯塔支起身子,抬眸看向她。 那双与她一错不错的眼眸之中,是抹让人不敢确认的熟悉感。好像幽森古堡深处一双黑漆漆,没有半点光亮的黑眸,又好像是深海绚烂迷幻的光影里,一双好像用深海之心铸成的蓝色瞳孔。 然而那只是错觉,再定睛一看,眼前的依旧那双异色的眼瞳,一边冷冽,一边深邃。 她试探性地开口。“公爵大人?” 见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意外,她又接着喊。“德莱厄斯?” 依旧没有变化。 他听起来对这两个名字没有半点陌生。 阿莉尔这才终于敢相信自己那时的恍惚错觉。 ——他竟然想起来了。 他怎么可能会想起来? 这明明该是完全不相同的三个游戏人物才对啊。 然而眼前的人似乎没有打算继续给她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阿莉尔猜对的事情似乎让他的心情骤然好了起来,奥古斯塔勾着嘴角向前,在阿莉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一把揽过她的身子,俯下身将少女还有些单薄的身影拥进怀里。 他拥抱得并不算用力,可实际上却并没有给她留半点脱身的余地。右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后颈处,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他们贴着的皮肤上。 他低下头,下巴埋在阿莉尔的颈侧,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叹息。 阿莉尔的身子有些僵。 这没关系,他能理解。 他发现了她真正的秘密。尽管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是这一切记忆都指向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她是一个只为了他而来的外来者。 只为了他而来。 那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向下抚摸着,几乎在她耳边的声音激起一阵阵痒意。 “好久不见了,阿莉尔……” 在古堡昏暗的灯火之下见到的最后一面,在深海之中昏迷前少女无悲无喜的面庞,那是他的好久不见。 她的目的,她的来历,她的那些奇异的表现,他都暂时不想去问。 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可以忍住先不见她的,可是德莱厄斯的记忆里,他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她了。 海妖的生命何其漫长,明明与他独自在大海中流浪的生活比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短暂得像是昙花一现,可是她离开之后,剩下所有的日子好像都只是为了反衬有她的时光而存在的似的。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直接给他喂下致命的剧毒,等他这时再想起,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真是奇妙,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曾有过那样软弱的心情。 可是记忆明明白白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无比清晰地知道那个德莱厄斯也是他。 他们是一样的。 “你 分卷阅读116 ……”阿莉尔的话顿了顿。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本来就犯困的脑子再经历这样的惊闻之后,变得更加难以运转。 她埋在他的胸前,一边试图用意念点开游戏的面板。 ……点不动。 怎么会这样?她皱着眉又试了试,视野一角的游戏面板安静地像是死了一样。 游戏坏掉了?应有期的东西也会出这样的故障吗? 数次失败之后,阿莉尔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游戏真的坏了。 ……等下回见到应有期她一定要狠狠嘲笑他的水平。 不过现在,还是眼前这个比较要紧。 怀里的少女在最开始的乖巧之后,果然坐不住了。 感受到她挣扎的力道,奥古斯塔顺势放开了手。 他低头看向阿莉尔。 按照前面两次记忆来看,她是会离开的,只要满足某个条件,她就会直接消失。而既然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大概率也是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他的眉眼中带着德莱厄斯的执拗,又掺着洛比托的郁色。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阿莉尔知道他问得是什么意思。 可她当然不能说。 少女抬起眼,不躲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不答反问:“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他想过她可能会问出口的一切,却唯独没有想过她说出来的那句话。 她问道:“你爱我吗?” 奥古斯塔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这重要吗?” “很重要。”阿莉尔的语气加重。“非常,非常重要。” 距离那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人眼神的所有变化与波动。 他在犹豫,或者说……在不解,然后是微微垂下眼思索,最后是抬眸,眼中是她所不熟悉的神色,让人忍不住去探寻背后的意义。 “我……” 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人,奥古斯塔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僵在原地。 阿莉尔:? 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人动作突然恢复,但是那句说到一半的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神色似乎没怎么变,却有了更加微妙的区别。 在目光转开又转回在她身上之后,“奥古斯塔”再度张口。 然而他还没说出一个字,眼前的少女就猛地推开了他,不顾腿上的上,蹭蹭向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这下她绝不会再认错了。 阿莉尔直直地看向眼前的人,一句一顿清晰地喊出那个名字。 “应有期?” 第23章 Chapter23 胸前少女手臂的力道仿佛还残留着, 前面那人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掠过她明显不良于行的腿,随后再度转回她的脸上。 “你怕什么?” 阿莉尔目光盯着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被她尽数藏了起来, 留在脸上的是看似镇定的笑意。 “死人都复活了, 我还不能害怕一下?” “死人?你真的信?”应有期挑了挑眉。“看来我的技术还确实有待改进,居然造出来一个傻子。” 阿莉尔脸色黑了黑。 真是一如既往狂妄的语气。照他的说法,那现实世界里岂不全都是相信他死了的傻子? 无意和他争论这个问题, 毕竟他到底死没死这一点, 她真的曾经动摇过。 “你怎么在这里?”她眼神中带着怀疑的神色。“这不是你那什么测试吗?怎么,实验失败了?游戏崩溃了?” “我的实验不会失败。”应有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这也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她,若是别人, 应有期大概只会在心里暗暗感慨一句年纪轻轻就失了智, 然后不予理会地转身就走。 从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她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所以应有期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 曾经他一直认为那是一种对自己所属物的喜爱,就像他那些同事对金银美酒的喜爱那样,只不过是对死物罢了。 可是没想到…… “那你怎么来了?” 阿莉尔确实很疑惑。按照应有期的性格来看,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可能中断他的实验才对,怎么会自己出现破坏实验环境?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的实验确实没有失败,但是她说得也没错,游戏崩溃了倒是真的。 而原因, 便是因为攻略目标的记忆觉醒。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是自己做的东西果然不够靠谱, 看来回去之后他还得再锻炼锻炼那个人。 不如就先取消三百年的假期好了…… 一边极其自然地对自己的下属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处置,应有期正了正神色。 “测试结束了, 我来接你退出游戏。” “结束了?可是奥古斯塔的攻略……” “已经满了。” 什么时候满的? 阿莉尔显示下意识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才反应过来要亲自去看看。 然而当她打算点开游戏面板的时候, 才想起来刚才她就没能点开。 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眼应有期。“真的不是游戏坏了?” “……”没有正面回答是或者否,应有期转而道:“游戏结束了。” 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话。 她垂了垂眼眸,沉默了片刻之后,问他:“那奥古斯塔呢?” “什么?” “奥古斯塔,德莱厄斯,又或者说莱斯利尔·洛比托。我的攻略目标呢?” “…… 分卷阅读117 你问他干什么?” 阿莉尔将视线移开。 她要怎么说,反正估计八成是追不上应有期,要不拜托应有期把奥古斯塔的人格带出去做个身子也行,正好还能让他接着观察一下人造人的其他生活。他也不亏。 然而虽说她很肯定应有期不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前的应有期还是一副很有耐性等她回答的模样,阿莉尔咬了咬牙。 “反正你做都做了,干脆物尽其用一点,把他带出去不行吗?” “带出去?带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应有期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些好整以暇。 可是听表情,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问的是不过实验数据之类的问题一般,就算对方一时没有回答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地稳坐在原地。 半晌,阿莉尔侧过头,目光像一边游移着,声音低得差点听不清楚。 “带出去跟我谈恋爱……” 这话说完,她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猛地扭头瞪向应有期。 然而没等她的目光触及那人的视线,熟悉的体温再一次将她笼罩,她眼前的景象猛地变化,只剩下一片幽暗的阴影。 应有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好啊,可以。” 阿莉尔的动作僵了僵。 “‘好啊,可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答应你的要求,可以出去和你谈恋爱。” “我说的是奥古斯塔。” “嗯哼。” 这个时候再反应过来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阿莉尔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后退了退直视他。 “你就是奥古斯塔?” 应有期此时的脸上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熟悉的微笑模样,真实的笑意从他眼底浮现出来,垂着眸子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温柔。 阿莉尔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抖了抖。 温柔?应有期? “准确地说,奥古斯塔相对于我,相当于你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再加上个失忆状态。” 也就是说,等于是完全空白的应有期被输入了奥古斯塔的记忆,再就是说,从头到尾,她攻略的都是实打实的应有期。 恋爱对象惨遭消失的阿莉尔暂时没有顾得上这个,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奇异目光看向应有期。 等到应有期平静的表情被她盯出裂纹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确实知道你很重视你的实验,没想到,你为了实验竟然能牺牲到这个地步……” 说牺牲也有点…… “这不是我的决定……”解释到一半,应有期觉得这样的表达不够准确,修正道:“不是,准确地说,这和我最初的计划并不一样,是我的同事自作主张……”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阿莉尔更觉得应有期再编造理由了。 同事?他眼里能有同事这种生物? 在他眼里,央京研究所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天才,可以粗暴地划分为蠢材与庸才,好一点的可以混成助手。至于同事?那是什么? 看看,为了掩饰事实,连同事这个词都用出来了,看来应有期真是牺牲不小。 她微妙的眼神变化没有躲过应有期的观察。 无语了一会儿,应有期叹了口气。 “看来我得给你彻底解释清楚一下了。” 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他的眼底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神色,如果让他那位同事看到,估计要啧个不停。 “我们并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人。”说着,他指了指自己与阿莉尔,示意这个“我们”的范围。 “我来的地方,全称叫做平行时空监察管理总局,负责所有能够观测到的平行时空的相应事务,而我,是时管局负责科技研发的第二司,创世计划的总负责人。” 他讲的东西完全超出的阿莉尔的想象。 尽管她一直觉得应有期确实不像个人类,手段也太过不凡,但是最多想过他可能是什么外星人之类的。 可是,平行时空?监察总局? “等等。”她出声打断应有期。“创世计划?” “没错。”应有期点头。“其实我在这个世界所建立的创世计划,和刚刚说的是同一件事。” “时管局的主要能量来源,是无数个时空泄露出来的法则能量,相当于这些时空的清道夫,维修工。但是经过漫长的法阵,时管局现在的工作重心是破解法则,实现独立运行。” “法则中最核心的地方,就是创造生命。”说着说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地缩短着,阿莉尔正在消化这些对她来说过于震撼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应有期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 他接着说着:“物质的一切对于时管局来说都不难,唯独创造智慧生命这一点,却卡了不知道多久。这种智慧是很严苛的,要做到像一个时空自然产生的智慧生命,这中间耗费了不知多少年的光阴。” 说到这里,应有期将目光下移,落在她脸上。 “直到你的出现。” 阿莉尔慢慢地消化着这些话。 “也就是说……”她抬起眼。“你们是真的想当创世神。而我,就是那个亚当。” “那是这个世界的神话罢了。”应有期笑了笑。“你是阿莉尔。” 难以置信…… 阿莉尔的理智其实都在印证着应有期话语的真假。他那无人知晓的来历,他那超出当前世界的知识水平,这个突兀出现的游戏…… 哦对了,游戏 分卷阅读118 。 好像看出来她的思绪,应有期接着道:“之所以那么难,是因为完全人造的智慧生命,所有的模块都是人为添加的,包括情感模块,谁也无法判定其做出的行为是出于本心还是因为程序。所以我选中了这个世界。” “你是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作品,我悉心地给你创设了所有模块,但是你却还是失败了。后来,按照我同事的意见,剔除了那些细节繁多的模块,仅保留了模块核心,然后捏造灌注了记忆。再然后,我将你留在西部基地,等待你的醒来。” 西部基地? 阿莉尔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然而整段记忆太过完美无缺,让她完全无从判断究竟是从哪天开始,才是她真正的经历。 “后来你越来越完美,一切都趋近于真人。我本来打算一直观察着你,但我没想到,你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她走投无路,所以不得不报名成为了央京研究所的志愿者,其实就是人体实验的样本。 “创世计划就是那之前紧急重开的,为了赶在所有项目组之前将你接手到我这里。直到这里,你做的一切都沿着计算的结果前进,没有半点差距。我本来以为我又一次失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有期的手臂已经绕过了她的后背,几乎将她半个身子都揽在怀中。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直到那一天,你逃走了。那是你第一次做出模拟计算之外的行为。从那一天起,你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仅仅是我创造的作品。” 阿莉尔抿着唇。 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她也不过是想求得一个这样的结果罢了。 她是一个真正的人,不是谁的作品。 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源头,她也很清楚。 那是一种不满足,是一种贪心。她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实验品,但是依旧不满足被他视作一个没有生命的作品。 “所以……你开始了情感测试?” “这个游戏是我同事的成果。最开始的时候,她只说为了增加难度,也为了游戏的稳定性,所以需要我的意识作为模板……”说着说着,应有期语气里多了些许微妙。 “这个游戏还不太稳定,承载不了过强的意识,我们两人的意识挤在这里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在情绪波动极为剧烈的情况下,前两个副本的记忆意外恢复,游戏承受不住这样的存在,所以作为应急程序,我的意识被才被重启。” 剧烈的情绪波动…… 不会是她跳城墙那会儿吧? 阿莉尔难得有些心虚。 虽然应有期说得比较含蓄,翻译过来不是就说她一个操作直接给游戏整崩溃了吗? “……然后我才知道,游戏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模板,她直接把我的意识塞进来了。现在我的本体估计还躺在她实验室的操作舱里。” 要不是那人是她,他也不会那么放心把意识交给他操作,结果她还真敢摆他一道。 虽说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好似是皆大欢喜,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果然还是不爽。 干脆回去之后再取消她三百年假期算了。 想什么来什么,应有期刚说完,一道轻快的女声骤然在这片空间里响起。 “你猜对了!不过你放心,我把你的本体保存得很好,绝对没有半点损伤。” 应有期扯了扯嘴角,念著名字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透着股凉意。“陶子辛。” 这就是那位敢拿应有期开涮的勇士? 阿莉尔的眼神肃然起敬。 那道声音没有接着和他说话,状若未闻地转而向阿莉尔道:“先恭喜你通过测试啦。你是咱们时管局原生居民,不需要额外的入职培训,既然已经通过了,回头让应司长给你接来就好啦。哦对了,回头第一司的人员管理部门问你意向的话,你可以考虑考虑来我这儿。” 她的话音末尾明显带着被掐断的痕迹,显得有些仓促,像是生怕应有期顺着声音抓到她似的。 阿莉尔被她一顿语速极快地输出,反应过来之后人早走了。 她转回头,看向应有期。 男人嘴角抿了抿,转头看向她,从来笃定的眸子中第一次带上些些许忐忑的意味。 “我们……回去?” 时管局 第1章 新世界 时空与时空的罅隙中, 一座巨岛悬浮在无尽的黑暗里。从外形上看去,这就是一个巨无霸的空中堡垒,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白色外壳是罅隙中唯一的光源, 如果从外面看去, 这样巨大的存在给人的压迫感非同凡响。 然而不管从什么方向看,这座堡垒都没有任何的入口。尽管整体造型并不是那种光滑无缺的,但是连半扇窗户都没有。 它的入口并不在外面。 眼前的光一闪而过, 等阿莉尔的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候, 眼前的场景才慢慢映入她的眼帘。 眼前是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环形房间,不知从何处来的光源温和地照亮了四周,正中央矗立的蓝色透明管道便是她正站立着的位置, 正对着她的是呈150度环抱的巨大屏幕, 上面似乎是墙壁另一面的场景, 右上角则时不时闪过几行流光似的文字。 而她的后面则是一扇巨大的窗户,外面是一望无垠的漆黑,时不时有星点闪过,像是宇宙的场景。 当然,阿莉尔还不知道那其实也只是一块拟真屏幕罢了。 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阿莉尔试探着拉开门,抬脚跨出了这个管道。 所以……门在哪儿来着? 分卷阅读119 其实她离开游戏的时候,应有期倒是跟着她一道回了末世世界, 但是他也不过是个高位投影罢了,世界传输的时候他不会跟着一道, 而是直接回归本体。 所以现在他估计刚从某个实验室的操作舱里醒过来。 还没等她摸索完这个房间,平滑的墙壁骤然凹陷, 接着墙壁朝一边退开, 露出门外的场景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一抹自来熟的笑意。 “你就是阿莉尔吧?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说着,她扭头就要往外走,脚抬到一半才像想起来什么突然回头,补充道:“哦对了,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陶子辛。” 哦,那个勇士。 阿莉尔恍然大悟,赶紧跟上。 跟在她的身后,阿莉尔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走廊,普通到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完全没有她刚才所在那个房间的高科技感。 不过这条走廊很长,周围全都是色调统一的木质门,包括她刚才出来的那间也是一样,因为过分漫长和相似,倒显出几分不协调来。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阿莉尔的目光又转向了前面的女人。 陶子辛的后脑勺随意地挽着一个不甚规整的丸子头,脖子里挂着一根金属材质的链子,往下看就是普普通通的白大褂,普普通通的阔腿裤,普普通通的平底鞋,整个人看上去气场相当平和,平和中却又透着股气定神闲的自在,就是这份气质让她整个人普普通通的打扮变得不那么普通了起来。 她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说是介绍,其实更像是想到哪里随口说到哪里。 “这里是第三司,天天负责各个时空出差,咱们局里时空转换的机器都在这儿呢,还得开口让他们开条路。唉我顺便给你讲一下咱们局啊。时管局局目前一共有四个司,第一司主要就是顶头的大佬,做决策的,然后还有大佬们直属的秘书处,人员管理部门之类杂七杂八的。 完了是咱们第二司,搞科研的,一把手就是应有期应司长。”说到这儿,陶子辛压低了声音。“应司长江湖传说是咱们第一代智能人成精,底下的新人都怵他来着。” 阿莉尔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边快速地思考着。 从陶子辛最开始说起第三司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大概率关系不太好。然后她说第二司的新人都怕应有期,可她明显不怕,要么地位应该低不到哪儿去,要么就是和应有期交情不浅。 “应司长主理的是咱们第二司目前的重点项目,也就是你。不过现在成了。啧啧,估计过些时候局里大会又该表彰他了。” “那陶小姐是做什么的?” “我?”陶子辛略想了想。“算是搞能源的吧?破解破解各个时空法则运转的规律,然后整点法则能量什么的。” 她说得轻巧,但是哪怕对这里全然不知的阿莉尔也能听出其重要性。 “真的了不起。” “嗨。”陶子辛摆了摆手。“第二司各个部门多着呢,研究方向也多,到时候你慢慢了解也来得及。然后是第三司。这个司吧……啧。” 陶子辛舌尖抵着自己的犬齿轻啧了声。“主要负责各个时空的维护,天天出差,忙得要死,就这还一天天的有时间争那个是局里的核心部门啥的,真是闲得。” 果然有点矛盾啊…… “时空的维护?” “唉,就跟你们世界那些小说里天天写得那样。其实很多平行时空也大多是这么产生的。 时空诞生初期运转很不稳定,有的就会选定一个法则基石,借着这个人类为支点,将其作为核心来进行运转。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全世界都围着转,如果发展顺利的话,那么时空就能稳定的运行下去,法则也可以慢慢完善,最终长成一个完整庞大的世界,那个时候也就不再需要依托支柱了。 这个支柱嘛,也就往往是你们说的什么天命之子啦,主角啦,这个意思。如果他们的命运轨迹没能和初生的法则所计算的一致,法则的运行就是出现错误,很可能世界也就就此崩溃。 他们第三司,就是负责救这些小幼苗的。 不过也不止,这些时空里还有发展完善的,甚至都衍生出世界意识的庞大大物,也有垂垂老矣走向灭亡的,每个世界发展的方向都有千千万万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法则基本也都和世界中的生命脱不开关系,所以也有很多需要他们的地方。” 大概解释了一圈,阿莉尔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时管局帮助时空稳定,并借此收取报酬,也就是法则能量,然后进行进一步的研究,试图破解法则,自创法则,并且创造生命。 就是想当创世神的意思。 这其中第三司负责的是第一步,第二司负责的是第二步,两个部门估计是竞争中合作的关系,互相看不顺眼还得天天打交道。 陶子辛的话头又已经转到了每个司的不同部门上面,讲完了又想起来了似的讲了讲大致的规章,完了突然一个转向。 “阿莉尔想去那个部门?要不要跟着我来破解法则?” “我?”阿莉尔有些茫然。“可是我不是……人造人吗?” “我知道啊。”陶子辛的语气自然。“这我不早就知道了吗?” 张了张口,阿莉尔面对陶子辛没有半点异样的话语,突然有些语塞。 她还以为…… 分卷阅读120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陶子辛好笑道:“你想什么呢?以为局里会把你关起来慢慢研究是吗?既然应有期已经成功了,那技术就绝对可以实现了,你没啥被研究的必要了。 再说了,我们的目标就是创造生命,既然创造出来了,那你就确实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啊。局里又不是只有人类这种生物,形形色色的种族数不胜数,你一个人造人而已,算得了什么?” 解释完,她回过头,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我说真的,你和我一道来研究法则吧,可有意思了。你要是看谁不顺眼,还能偷偷断他的能源,爽不爽?” ……这不明显公报私仇吗? “你可是咱们局里第一个本土生命,其他人都是来自各个时空的,算外迁户,只有你是土生土长的局里人。” 陶子辛的语气里带着有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味,也或许是她提起的语气太过自然,阿莉尔终于有了实感。 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看待自己了。 在这里,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阿莉尔,不再是应有期的作品了。 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面前是一个繁忙的大厅,人来人往,除了自己出来的走廊之外,还有好几条走廊分列的环形的这面墙壁上。大厅中央有一个环形的台子,后面坐着几个由机械构成的人类,而台子正中的方形柱子上端,巨大的屏幕正流动着一个看不到头的列表。 在台子外缘,是并排环绕的无数个操作台,无数人站在操作台前点击着屏幕,然后又很快离开。 陶子辛歪头。“这就是第三司的中转站,通俗点说就是任务大厅。咱们马上走另一边的空间通道回去。” 她说的另一边指的是她们出来的走廊所在的环形墙壁正对面。 那是一块巨大的窗户,外面是绚丽无尽的宇宙景象,还有时管局的一部分白色外壁,巨大的建筑一眼看不到边缘。在那样浩瀚庞大的尺度之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十分渺小。 而在这扇窗户前面,看着墙分列着好几个圆形的平台,面积大概和普通电梯差不多,稍微高出地面一个台阶的高度,上面是和地面完全不同的花纹。 陶子辛拉着她站上去,一阵白光过后,面前的场景又再度改变。 这是和刚才第三司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尽管第三司的结构和设备都很有科技感,但是装饰却又一种故意贴近普通人类生活的感觉,据说是为了出差回来的员工不会太过割裂,影响精神状况。 但是对于她这样一个刚从现实世界来的人来说,这种不协调感反而更加明显了。 但是眼前的装饰则一下子回归到了实验室的风格,惨白的金属墙面配上冷白的光源,所有的装饰与设备都透着统一的性冷淡风格,让阿莉尔一看就知道这是应有期的地盘。 而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电梯”正对面,同样的巨大窗户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坐在窗户下面,像是在看窗外的样子,听到动静之后缓缓回过头来,正巧与阿莉尔的视线对上。 那是应有期的模样。 和洛比托相似的黑沉双眸,没什么血色的苍白皮肤,淡色的唇,抿直的嘴角,微微垂着好像没什么精神的眼角,有些长的黑发被束在肩上,是正好不会碍事的程度。 和在央京基地时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又不太一样。 硬要说的话,像是少了一层沉重的隔膜,更真实了起来。 在亲眼看到时管局的时候,她没怎么震惊。在见识到时管局各种神奇之处的时候,她也能够保持平静。 可等见到了这唯一的熟人,阿莉尔竟无端有些紧张了起来。 应有期像是刚洗过澡似的,尽管身上干燥得没有一滴水珠,却还带着抹淡淡的水汽。 他直起身子,踩着稳定的步伐走到她们面前站定,抬手相当自然地帮阿莉尔的头发撩到耳后。 一边做着这样亲昵的动作,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往一边移半分,语气凉凉的。 “我把你之前说的项目审批下来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先好好做吧。你的假期先不放,都攒着,做完这一期再说。” 陶子辛咬了咬牙。“你一期批的多久?” 应有期这才将目光向旁边转了转,漆黑的眼珠落在陶子辛的脸上,最后嘴角勾起一抹相当恶意的弧度。 “六百年。” “应有期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一抖设定就很容易写多 应该下一章就完结啦!然后再出一篇番外就没啦! 第2章 新世界 话是这么说, 陶子辛也不敢真对自己上司下手。 恶狠狠地看了眼一边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在阿莉尔身上的应有期,陶子辛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扭头走人。 另一边, 阿莉尔看着喜提六百年无休工作的向导离开的背影, 欲言又止。 你刚才也没说时管局是这种单位啊……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嗯?” “在想上哪儿能找个仲裁局告……”说到一半,阿莉尔轻轻闭上了嘴。 面前传来一声低笑。“只可惜, 时管局大概是没有这种部门了。” 阿莉尔的视线向一边转去, 没有说话。 她刚才下意识说出来,是因为陶子辛就是这种人,能让人无意识地放松下来, 但是应有期说是和她完全相反也不为过。 更何况…… 在她的记忆里, 应有期始终都只 分卷阅读121 是那个在冰冷实验室里穿行的那道身影, 就算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充满了珍视,她也不觉得那份珍视是因为她本身。 尽管现在知道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攻略目标,可她还是没法将他看做洛比托、德莱厄斯或是奥古斯塔。 他是应有期。 更准确点说,还是更进一步的应有期。 空气安静了半刻,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听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本来以为应有期会说些什么,可是却并没有。他只是揉了揉阿莉尔脑袋,转过身示意她跟上来。 “你想去哪个部门?” 应有期的语气相当平静, 说话时的态度让阿莉尔有些恍惚。 明明在游戏之前她才刚炸了他的实验室逃跑,在游戏里也刚又跑了一次, 他这么平静真的没关系吗? “……不知道。”这是实话,阿莉尔还没完全搞明白第二司各个部门是做什么的。更何况, 总感觉第三司也挺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进。 想到这里, 她抬头悄悄看了眼应有期。 没想到这一眼就被应有期抓了个正着。 黑发的男人轻轻勾了勾唇。“你的意向固然重要, 但是人员管理部也会考虑到人手的紧缺程度和你本人的能力这些方面。不过只要你愿意,第二司的部门你可以随便挑。” 仿佛是带着她参观第二司似的,应有期带着阿莉尔绕了一个大圈,基本把第二司的各个项目组都看了一遍,步伐悠闲得好像散步。 不过这些被参观的部门大概不会这么想。 看着上一秒还轻松自在,然后在应有期出现的下一瞬间就寂静如死的实验室,阿莉尔叹了口气,不再折磨剩下的未来同事们,转头小声道:“新人有住的地方吗?” “有倒是有。”应有期的神色似乎异样了一瞬。“但是那些人……我不太建议你去那里。” “啊?为什么?” “你知道时管局常规的新人入职模式吗?” 对啊,她是时管局本地人造人,那其他人呢? 应有期的声音慢悠悠的。“时管局最早的建立者时代已经太过久远,但是自我有印象开始,时管局的所有新人基本都是从各个濒临崩溃的时空里捞回来的。要么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崩溃的天命之子,要么就是干脆干掉了自己世界的反派。” 说着,他看了看阿莉尔。“更何况一般时空走向毁灭的阶段,力量体系都发展得比较离谱,虽说时管局会有力量压制,但是我还是不建议你去。” 阿莉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那我去问问陶小姐,有没有地方可以借我暂住一下好了。” “她会很忙的。” “也是。”阿莉尔接着点头。“既然这样,我干脆去陶小姐的项目组好了。” 应有期:…… 半个月后。 第二司的某间实验室内,是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而在忙碌之中又透着某种意味莫名的麻木感。 而造成在场所有人都没得假期可放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站在缓缓向两边打开的门后。 实验室一端,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屏幕的女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开口,直接道:“不在,出差去了。”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的。” “你自己去查第三司的记录嘛。”陶子辛敲了敲手边的金属块。“不过她上次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这次是新的。” “这么频繁地安排新人出差,不符合规章吧。” 陶子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新人自己申请的,和我可没关系。” 见他这么一尊无意识散发威慑力的大神还杵在这儿,陶子辛叹了口气,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伸手将他一把拉走。 “您要不干脆直接截了她的任务申请不就得了,能不能别老来我们部门晃了,你一来我们实验失败率都要上升好几个点。” 应有期的眼帘垂了垂,语气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多么让人惊讶。 “她会不喜欢。” 陶子辛没头没脑地反应了几秒,接着就像看到了什么世界奇景似的睁了睁眼睛。 “可以啊应司长,你长大了。” 那个攻略游戏是她闲来无事做着玩的作品,后来应有期来找她,操作者也是她本人,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她不说感同身受那也是亲眼所见。 只不过,她看完了全程,倒是对应有期终于开了窍这一点接受良好,可她真的没想过,顽固不化了这么多年的应司长,竟然真的会为某个人而改变。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应有期凉凉地扫了她一眼,陶子辛立马闭嘴。 “她去的哪个世界?” 陶子辛飞快地报出一连串的坐标,应有期听完后转头就走,背影堪称冷漠。 不过认识他这么多年,陶子辛倒还是不难从这道背影里看出他的那点不自在。 她啧啧称奇。 他们智能人成精的司长好像又变回人类了。 漂流在几大巨型时空的夹缝里,这一方小小的世界规则还不是很完善,但是又因为有其他世界的稳定运转作为锚点,所以这个世界正平稳地发展着,既不需要什么天命之子,也用不着什么世界基石。 阿莉尔不紧不慢地走过一片草地,终于将最后一个测量芯片往地上一扔,亲眼看着它没入微微波动着的空气中。 说是出差,不过任务相当轻松,对于阿莉尔来说,说是公费出游也不为过。 不过她这么频繁地申请出差,倒也不完全是因为 分卷阅读122 新奇。 她现在不太想见到应有期。 尽管在那么久的游戏攻略的过程中,她不知不觉间对于应有期的心情早已渐渐清晰了起来,可是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第二司的一切都太像央京基地,所以她总是很难转变自己的心情。 通俗点说就是,她现在正在躲应有期。 不过他现在是自己的上司的上司,所以还不能直接躲。 得出差。 长舒了一口气,阿莉尔知道自己的任务时间还有剩余。 接下来的时间干点什么呢? 干脆去中心城好了。难得还能光明正大各个世界逛着玩,回头等应有期不耐烦了,禁了她的时空权限,那就没机会了。 一边这么想着,阿莉尔转过身。 宽广的草坪从她脚底蔓延出去,大片的翠绿染上视野,视野的尽头则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波光。 在波光与草坪相交的位置,一道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阿莉尔的表情怔住了。 那道身影一步步的朝着她走来,阿莉尔站在原地,看着应有期最终停在自己半步远的距离。 罕见地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男人低下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早已琢磨过他无数遍的阿莉尔自然能听出平静之下那份流淌的温柔。 “我来接你回去。” 或许是眼前的氛围正好,或许是因为应有期这从未见过的一面,阿莉尔脱口而出拒绝了他。 “我还不想回去。” 面前的人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也可以不回去。” 阿莉尔抬起头,有些怔然地看了看应有期那抹笑意。 他倒是很常笑的,只是要么是冷笑,要么是嘲笑,又或者是皮笑肉不笑。 这么温柔的笑意,她还是第一次见。 半晌,一抹绯红染上她的耳后。 阿莉尔咬牙扭头。 妈的,是她的滤镜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好看? “我不回去。”声音中带着忐忑与试探。 “好。” “我要在这里逛到任务结束。”这次语气就笃定多了。 “好。” “我要自由,谁都不能管我。”语气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好。” “那我要去看帅哥。” “不行。” “……” 说好的自由呢? 或许就连阿莉尔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表情中,最后那点防备与疏离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最后只剩下微弯的眉眼,和盛在眸中的温暖夕阳。 草坪的一端,少女的身影踢踢踏踏地走在最前面,在她身后,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悠闲地跟着,两道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在海边的阳光下越拉越长。 作者有话说: 所以接下来就是阿莉尔和应有期边出差边谈恋爱啦。 正文在这里就完结了,番外会更一章两人在末世世界的往事。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