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入我怀(穿书)》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节 ?  帝师入我怀(穿书) 作者: 睡云间 简介: ??我敢跪在老师面前喊她老婆?? ? 标签:近水楼台??穿越时空??市井生活 主角:明蓝蕴、凌贺之 配角:预收《被女主魂穿后(反穿)》《高武龙傲天的怨种未婚妻》 其它:完结文《二师妹手撕火葬场剧本》《七零年代娇软美人》 视角:女主 收藏:3200 ? ◎ 立意:家国为先。 ? ————————?———————— 正文完结 年龄:女主胎穿,现在是而立之年,男主弱冠。 明蓝蕴穿到了一本朝廷文中,成为了国师兼职帝师。 只是她穿的有点早,皇子皇女们还只是一群小萝卜头。 团宠咸鱼二皇子,嚣张跋扈三皇子,不被宠爱的大皇子。 皇帝要求明蓝蕴只教导二皇子一人。 那日大雨,明蓝蕴站在伞下,瘦弱的男孩跪在雨中挡在她的路前,朗声道:“求先生要我!授我学业。” 大皇子凌贺之生母自缢,父皇遗忘,他在后宫中苟且偷活。 明蓝蕴望着雨中求她的少年,袖中手指微颤…… 他以后将是最疯癫的存在,睚眦必报。 而明蓝蕴是被这只恶鬼凌迟悬城墙三日而亡的炮灰! 她收了这个学生,与恶犬互相僵持极限拉扯,用蜜糖和鞭打来回消磨他的意志,而后安静地坐着,等着他软了硬骨真情实感地喊她:“老师。” * 后来,凌贺之长身玉立,鲜衣策马,背长.枪、挽大弓,满身浴血征战归来。 昔日阴翳少年,已然俊眉星目,目露帝王之相。 男人喑哑呼唤她:“老师。” 明蓝蕴抽了抽腿,脚踝上锁链叮当作响,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我已经都教会你了。” 男人眼神执迷,十指紧扣,附耳沉声诉说着自己的痴迷。 * 凌贺之心中有一人。 那人通晓天文地理,博古知今,一席月白衣衫,纤尘不染,一双琉璃眼,勾人心魄。 她是大周国的国师,是谪仙下凡。 她在自己最苦痛的时候,用“长鞭”和“糖果”,让自己伤口舔甜。 她用最矜持的态度,冷静地看着自己发了疯地求她,谢她。 她冰冷绝美的面容下,是无比的柔情。 她会虔诚地跪求皇帝饶恕自己。 她会在自己最苦痛的时候塞给自己甜甜糕点 …… 当凌贺之羽翼丰满时,望着面前的惊艳决绝的女子。 他想……亵渎神明。 * 1,穿越方式:胎穿。 2,感情戏,成年后发展。 《高武龙傲天的怨种未婚妻》 高武世家少主谢臣侯会在大四时会变成废柴,未婚妻一听强行从v国跑来强行退婚。 而谢臣侯他一遇风云变化龙,踹掉未婚妻,左拥白月光右抱朱砂痣,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那个爱慕虚荣/高傲/目中无人的炮灰未婚妻。 宁芐:) 巧了,正是在下。 家族/学校/仇家/吃瓜群众都等着宁娇气包退婚。 但宁芐不能主动退婚,不能激活【莫欺少年穷】剧情。 宁芐:“其实我爸妈前年就被爷爷赶出家族了,但是我改不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本性,为了不拖累你,你放弃我吧。” 谢臣侯(有点感动):想要什么,我接雇佣兵的活赚一笔给你买。 宁芐:我想我俩有个温暖的家,地方不要太大,够住就行。我看中了一座三千平方的小庄园,地方不是很大,但是勉强能住。 谢臣侯:我特么! * 某一日。 飞檐走壁窜上十几层的“废柴”谢臣侯 救下了正在一掷千金,花八千万买高定小裙子的宁芐。 两个人:…… 沦为废柴? 破产? 有记者拍下动人一幕,宁芐被谢臣侯抱在怀中从火场中走出来.jpg。 然后有好事者翻出了直播截图。 在直播画面的角落里,宁芐坚持用细胳膊细腿来单方面捶着谢臣侯。 “你不是已经恢复实力了吗?为什么骗我?” 网友看着挨了老婆一顿打的谢少主,再看看宁大千金。 网友:他为什么只还口不还手? 宁芐:不是我吹,就谢臣侯的实力,出手?一出手他就得跪求老婆别死。 先婚后爱文。 狗血沙雕文,高武现代世界观,穿【书改的游戏】 预收:《被女主魂穿后》 闻卿曾是冠绝京都的才女,是颜动天下的天仙,她是被禁锢在天潢贵胄鸟笼中的金丝雀。 昔日,她曾扶着重伤的影卫麟潜一步步走出繁文缛节的樊笼,摆脱了嫁去塞北的命运。 她从青葱少女变成大家闺秀,一身蚀骨销魂而不自知的软骨,爱慕着身边的影卫麟潜。 小女儿家的心思纯洁又美好。 可是麟潜碍于身份之差,纵然她为他飞身挡剑,命悬一线,可男人始终还是不愿意跨过界限。 她的爱恋便又甜蜜又苦涩。 她以为麟潜不会心动。 * 直到闻卿她莫名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体,看到异世的“主角”魂穿到她的身体里。 自从无情无欲的麟潜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待那名女子千万般好,跨过了主仆的界限,用痴迷的目光看着“不一样的闻卿”。 闻卿才明白,他不是不懂情爱,他只是不爱自己。 闻卿的意识随着痛心而彻底消散,她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苏醒在一处幽暗的府邸深渊中,成为试毒的毒人。 她日夜试毒痛苦不堪时,听闻麟潜武艺高强,衷心护住了那女子。 她命悬一线时,听说麟潜要与“女子”喜结连理,不日成亲。 后来,即将毒发身亡的闻卿按照主人命令前去执行任务。 她站在高处看着喜气洋洋的成亲现场,看着穿书者用着她的身体,面带羞涩得意的嫁给了她从小倾慕的剑客。 …… 成亲宴上,一名试毒女执剑闯入麟潜和闻姑娘的婚礼。 她虚晃一招,未曾伤人,夺走了闻姑娘腰间的玉佩。 可武林第一快剑麟潜,扬手转剑,一剑封喉。 闻卿跌落悬崖江水中。 那日之后。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节 浩然剑麟潜拿着女刺客留下的一份血书,突然疯魔,成亲当日血洗逍遥山庄,成为了武林中无人敢提及的魔头。 ? 霸王票排行:第60211名 灌溉:415? 评论:680 风格:正剧 第1章 、自缢 “北疆急报!望断崖大雨出现天坑,致使谢家军一万叛军,无一生还!” “报,乱臣谢匀已被射杀!” 前朝关于西北战情的奏折一封一封送入肃穆威严的皇城里。 李尚宫步伐加快,走到宫殿前门口,未等禀告便低头掸了衣摆,撩提起裙子大步迈入皇后殿中。 “禀告皇后娘娘。” 她一进了侧殿后说话,候在殿中的小殿直便识人眼色,急忙领着几位宫女出去不打扰了。 殿中,九转香炉顶上冒出直烟,大至落地罩,小及玉石束钩,样样丝儿尽显雅奢精致。 侧殿中正坐着两位女子。 华贵的皇后娘娘端坐卧榻上,慵懒地半阖眼皮,用豆蔻色的指甲轻轻抚弄着白猫儿。 她的身侧坐着面带素纱的清冷女子,青丝如瀑、簪白玉弯月梳篦,正手拿一卷古籍,挽着一柄垂顺拂尘。 清冷女子葱白的指尖正夹着一枚白玉棋子,等皇后娘娘落子。 李尚宫看了看皇后,又瞧了瞧那位女子,踟蹰不语。 皇后摩挲着手中的黑子,瞥了一眼身旁女子:“蓝蕴事务繁忙,难得来一趟。李尚宫何事,但说无妨。” 明蓝蕴捏着白子的手一顿,未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候在一旁。 明蓝蕴不动声色地望向女官,只见那女官等到了皇后开口,此刻才跪下假意哭诉:“皇后娘娘,冷宫那位她……她……没了。” “雪妃娘娘自缢了。”女官神情哀痛。 皇后身子晃了一晃,嘴唇震颤,痛心道:“怎会……如此。” 怀中猫儿受惊跑走。 皇后悲痛,随后其他宫女涌上前扶住皇后,替皇后整理好仪容后。 皇后闭上眼睛:“陛下欲将妹妹贬为庶人,本宫去不得,免得让陛下忧心。蓝蕴,你替本宫送她最后一程吧。” 明蓝蕴目光流转,领命行礼。 “是。” * 长、望不到头的廊芜,九曲回旋。 路越走越窄,即将接近冷宫。 一席月白长袍,手执拂尘的女子步伐轻曼,宛若不沾凡尘土的仙人,飘然前行。 两列宫女紧随其后,低头尾随。 冷宫侍卫长看见国师和皇后的宫女一并前来,心中了然,便恭敬道:“见过国师。” 明蓝蕴看那白布之下的人形,再抬眸看向屋子中,房梁垂着一段无风自动的白绫。 有些渗人。 今日死的雪妃娘娘是谢大将军的嫡女,也是大皇子的生母谢云荷。 众人正待天子发话如果下葬。 明蓝蕴一挥拂尘,转身:“入土前,换身整洁衣物,好生善待罢。” 这女子乃是无辜受害者,往后落到荒郊野岭也让人难受。 明蓝蕴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 这是一篇权谋文,当然男主压根不权谋,一路全靠躺和咸鱼团宠。 反派们明争暗斗,你争我抢,弄得头破血流,到头来一场空。 比如说最大的反派boss,凌贺之。 他就是雪妃所出,谢大将军的外孙。 原文中,谢家军战功显赫,奈何被皇帝忌惮。 奸臣揣测圣意陷害谢家军,最终,一代忠臣谢匀被射杀在望断崖天坑中,尸骨无存。 雪妃谢云荷自缢,以证清白,去母留子,打消了皇帝对她所出的大皇子的忌讳。 如今谢家唯一的血脉便是雪妃和当朝陛下之子,凌贺之。 凌贺之阴险毒辣,杀伐无度,有战场上修罗阎王之称。 幼年天资聪颖。 但没用。 男频爽男主,二皇子一路躺到太子,躺到皇帝。 至于她明蓝蕴…… 明蓝蕴目光冷然,心道自己只是文中皇后的一颗棋子,没有真心,只有利用。 她为皇后尽心竭力,一心扶持二皇子,倾囊相授。 最终,凌贺之发动兵变,将她抓住千刀万剐,凌迟悬挂墙头三日曝晒而亡。 皇后这一步棋不适合自己。 明蓝蕴吩咐好宫女上心收拾娘娘仪容后,便转身走出院门时。 她脚步微顿,耳边隐约听到幼子哭声。 侍卫长从院中走出来微恙:“何人喧闹?” 这哭声戛然而止。 侍卫长却不罢休,要查个清楚。 声音隐约是从对面院墙传来,几位侍卫要前去查询。 明蓝蕴抬眸,撞上对面冷宫小院院门缝隙中的漆黑眸子。 她眯起了眸子,抬起右手阻拦,斜眸望着身侧的侍卫长:“本君方才瞧见一只猫儿,大人倒不必在意,不用太紧张。” 侍卫长失笑:“多谢国师提醒。” 明蓝蕴颔首选择离开。 门内躲着的消瘦的脏孩童像是小猫蜷缩着身体,通过罅隙看着远行的两列宫女心悸。 他疑惑不解,方才那个手拿拂尘的女官看到了自己,为何不揭发自己? 她是谁? 无人与他解答。 明蓝蕴重返长坤宫,向皇后复命,皇后又提点了她几句。 明蓝蕴听着皇后意有所指,面色如常:“陛下终究记挂和雪妃妹妹的恩情,如今犹疑不决,还念国师为陛下答疑解惑。” 明蓝蕴和皇后交流不久,她便受陛下召见,时值深夜才返回太史院回了自己住处。 一进院中,小侍福康就急匆匆上前,拧着腰间长绦:“师父,弟子今日莫名听到别人讲皇后娘娘令你办事……” 明蓝蕴坐下来,轻抿一口银丝茶,圆润清滑的茶汤漾开深色水波。 她望着茶汤中倒映着自己的眸子,消息倒也传得快。 福康别扭又生气地说:“我都叫他们不要乱讲啦。” 虽然师父是女官,但毕竟不是后宫女子,如今陛下因谢家军之事最忌惮拉帮结派,他们传这消息就是在害师父。 “你做得很好。”明蓝蕴闭眼小憩,意味深长地用手指轻叩着桌面。 福康见状也不叨扰:“那……那弟子先行退下。” * 深宫之中,一处妃嫔小院中,宫女把洗脚水往逼仄的院中水渠一泼。 本院的美人蹙着眉头摇着扇子靠在椅子上,斜眸盯着床上盖着厚被子的孩子:“时值入秋,怎地还闷热。” 宫女宽慰她:“美人勿恼,秋老虎厉害,再过段时间就不热了。” 美人冷哼一声:“今年的银丝碳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我院中多分点。” 宫女给她捶背顺气:“大皇子由您照看,今年的分例应当是要多些的。” 美人看着床上的小孩子,心中烦闷,因自己教养大皇子,陛下都许久没翻自己牌子了。 多给分例? “我教养大皇子又如何呢?”美人和贴身宫女说知己话,“今日陛下召见国师商议雪妃身后事,听闻陛下是想要让雪妃娘娘入皇陵,毕竟恩爱一场,她又孕有一子,娘家事终究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可管的……但国师推算雪妃娘娘受本家气运影响,入皇陵对国运不妥,终究是没有入了。” 那她的儿子,在陛下眼中就是一颗灾星了。 自己养着他,也是处处不得好啊。 皇后娘娘也是给她下令,小孩子嘛,不好生照看总容易生病的。 长久之下,待宫中添了别的皇子皇女,少一个大皇子也算是“顺理成章”。 待入夜深了,美人听说陛下今日睡在了皇后宫中,也入寝睡了。 灯光熄灭后,躺在小床上应当熟睡的男孩蜷曲着身体,浑身颤抖,啮咬牙齿着落泪。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节 静寂的深夜中,他呜咽着驰念着:“母妃……” 母妃为谢家军恳求陛下细查,反而被打入冷宫,而他也被父皇勒令给李美人照顾。 冷宫森严,但他无意发现了一处狗洞,可以钻到母妃居处的对面的荒废院子。 他想起昨日夜里,母妃第一次没有责备他又偷跑出来,而是抱着他啜泣。 他很清楚母妃是被人逼死的。 皇后还有其他两位贵妃,今日他又多了一个仇家。 “国师……明蓝蕴……”就是她断了母妃入皇陵的机会,她与皇后狼狈为奸。 日后,自己定然要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 谢家军之事搅动了风云,随着望断崖突现天洞使其覆灭,众人的心才放心下来。 朝中也多有变动。 前太师曾是叛臣谢匀的同砚,此事后,告老还乡。 皇帝令明蓝蕴教授诸位皇子皇女。 一连数日,明蓝蕴都没看到大皇子前来,乃是李美人的宫女前来告假。 “大皇子前些日子生了场病,李美人心忧,想着再休息几日。” 明蓝蕴允了假,可是七日后又用这个理由告假。 这其中就令人寻味了。 秋雨连绵,福康给明蓝蕴撑着满穿纸伞:“师父,天气反复无常,大皇子病了快一旬,您可要多当心点,莫要染上风寒。” 明蓝蕴缓步前行。 福康又说:“哎,师父,这不是回住处的路。” “福康,你先回去。”明蓝蕴接过伞。 “啊,好的。” 明蓝蕴踩在青石板上,伞面雨珠卜落卜落,冷宫当值的侍卫见她前来:“国师可是……” 明蓝蕴垂眸:“雪妃娘娘去了,皇后忧思故人,特令我前来悼念。” 侍卫们便没有多说,将她此次的行踪记住册上便让她去了,不合规矩,但皇后娘娘如今正值圣宠…… 明蓝蕴没有进雪妃娘娘生前的居所,而是走到对面,轻推开了院门。 蹲在屋檐下躲雨的小孩,冻得浑身颤抖,嘴唇颤抖,浓密的睫毛布满了雨珠。 明蓝蕴对凌贺之在这里并不吃惊,她借口福康风寒让太医院的当值抓了几服药,旁敲得知李美人院中近日并没有传过太医。 大皇子病重是假,不愿意他开蒙学习为真。 既然上次雪妃自缢,凌贺之藏匿此处。 从李美人住处到冷宫可不算近,这孩子是怎么前来的? 明蓝蕴执伞穿过庭院,停在小孩面前,将手中的雨伞微微朝他倾斜:“雨大,殿下何不回李美人的住处。” “你……是谁?”凌贺之看着面前的女人,饿的饥肠辘辘,此刻说话有气无力。他闻到了清冷的雨气,还有淡淡的梨香。 明蓝蕴看到凌贺之比早前看到的时候更消瘦。 在小说中,李美人这段时间总带着宫女外出,而她自己院中是可以开灶的,不需要负责尚食的宫女们送吃食过去。 看来不假,李美人在吃食上也苛刻了这孩子。 孩子见不到皇帝,其他人碍于皇后不敢上告,这偌大的宫殿处处都是灰石砖瓦,草根都没有。 “殿下可是饿了?”明蓝蕴从袖中拿出今日中午的花糕,递给对方。 凌贺之因为上次的事情对她心中放松一刻,声音稚嫩:“你是谁?哪位宫里的?” 明蓝蕴蹲下来将吃食放在他的手中:“殿下,可以叫我代兰,是皇后宫里的人。” 凌贺之攥紧了手中的花糕,一听到皇后宫里的人,如同炸毛的猫突然犀利地扇开她的手,冒雨跑出小院。 凌贺之的眼睛被大雨蒙住,他越跑越慢,直到回到了李美人的小院中。 雨才停下了。 小麻雀们蹦跳在墙头吱吱呀呀,凌贺之看着手中的吃的。 皇后的人!势必都不带好心。 上次他吃了皇后赠给李美人的东西,上吐下泻,差点腹泻而死。 凌贺之看着那几只常来的白腹雀儿,将糕点捻碎了扔在墙角,自己抱膝坐在门槛上。 他目光阴鸷地看着那些鸟儿嘬食,等待着鸟儿们吃掉这糕点后暴毙…… 作者有话说: 开坑了~ 谢谢大家的预收哦,大纲已经写完了,本文会保持日更到完结的,穿书架空。 明蓝蕴x凌贺之,前期两个人是师生,是师生情,帝师对男主可能会有亿点点严苛~ * 开坑留评送个小红包~ 读者“栀子花羡慕向日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打工吧不会”,灌溉营养液+1 读者“银河琦芒星”,灌溉营养液+1 读者“枯木逢春”,灌溉营养液+1 读者“m”,灌溉营养液+1 第2章 、宠爱 翘嘴雀儿在地上蹦跳,冷风从门罅隙中袭入。 少年冻得瑟瑟发抖,那漆黑如墨的眸子望着小鸟怔了半晌。 没、没死? 时值傍晚。 李美人头上簪着皇后新赏赐的白玉步摇,鲜丽裙裾扫过青砖。 院中不见大皇子影踪。 李美人抬脚迈入院门,凌厉的眸子一挑,瞧见了墙角糕渣,以为是隔壁院里的猫儿偷嘴,眉头紧皱:“下次把门记得掩实了。” 矮宫女拿扫帚去打扫。 瘦条宫女进屋诧异地惊呼:“主子,殿下他发热了。” 李美人急走了几步,而后又扶住门槛想起皇后的提点,莞尔:“许是天冷惹了风寒,被子捂捂无大碍,明日,你还替大殿下去蓝园向帝师请假罢。” 翌日。 李美人向皇后请安后,又被拉住说知己话。 其他嫔妃得知此事后,各有所想。 流云缓缓,惠风裹着丝丝熏香,萱香殿内萱贵妃手撑香腮,怏怏不乐。 她困顿地微颤睫毛,美目流转。 谢家军大势已去,如今皇后娘家丞相大人在朝堂上一家独大,身为太尉的父亲若是不能顺势而起,往后面对丞相日子可不好过了。 身旁的嫔见其他宫女都退下后,与她说话。 萱贵妃体乏地凝视着面前女子,面露愁绪:“李美人这日日往皇后娘娘宫中走,又怎能照顾好大皇子。” 嫔妃再道:“那此事可要告知陛下?” 萱贵妃抬手拨弄头上华贵珠钗:“陛下近日烦闷,何苦再劳心伤神。许是她们的教养之法更好,本宫终究不教养大皇子,不敢置喙。” 萱贵妃心中轻叱,蠢材,真闹出事了叫李美人受着,没出事自己替大皇子说话又讨不着好。 萱贵妃又说起明蓝蕴,夸赞国师学识广泛,听闻陛下有意让其独授二皇子。 她膝下亦有一女一子,不患寡而患不均,想到此事,只觉得今日的香熏得闷,嗅着发涩不淳。 她乏了后,几位嫔妃告退。 * 蓝园之中,晌午时分。 明蓝蕴端坐案台前,数位皇子皇女拱手行礼,去蓝园外的山林石园中用午膳。 明蓝蕴则手执宣笔,端坐案前,批改完今日课业。 下午诸位皇子皇女要去习六艺,纷纷与她请辞。 李尚宫牵着一个珠圆玉润的皇子过来,头戴宝蓝汗巾,滴溜溜的大眼睛跟兔子似得,可爱圆润。 “国师!” 那孩子一见她便唤人,倒也不惧。 明蓝蕴单手轻点眉心,行礼:“二殿下。” 二皇子凌辰逸望着明蓝蕴,带着对师长的尊敬和畏惧,但比起其他孩子,他与明蓝蕴最为亲近 皇后会时不时传唤明蓝蕴私下教授他,师生二人方熟稔。 此子就是本文中的气运之子,性格谦和温柔,皇兄皇姐相斗,最终他登上天子之位。 李尚宫行礼:“陛下道二皇子自幼体弱,年岁又小,不宜过早习射艺,下午的课程依旧由国师教授。”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4节 明蓝蕴早前已得陛下旨意,晓得陛下舍不得二皇子吃射箭骑马的苦。 陛下有意培育他,除去识文嚼字,还要明蓝蕴教他天文地理,推演占算。 一日课程终于结束,外头暮色沉沉,李尚宫便在门外行礼:“二殿下,陛下正在长坤宫等着考察您的功课。” 辰逸圆嘟嘟的小手握着书卷,委屈地瘪瘪嘴,害怕地抖了抖。 明蓝蕴看着他:“不可畏难。” 辰逸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明蓝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陛下时时牵挂着二殿下的功课,却始终不知道大皇子已经告病请假近半月。 明蓝蕴颔首,望向窗外秋光。 兄弟阋墙,一人宽厚仁慈,天性纯良;一人阴鸷睚眦,鲜衣怒马。 气运和努力的对抗,在原文中凌贺之败了,下场无比凄惨。 万箭齐发,将凌贺之钉死在昔日谢家军的埋骨之地——望断崖天洞。 鲜血将他的枪上红缨染成绛色,滴答落下。 百姓无所居所,兵荒马乱,乱世绝日。 以他的死落局。 小太监徒弟福康递过来的食屉,戳破她的沉思:“师父,按吩咐,药丸和吃食都备好了。” “师父啊,你这是给谁准备的?” “聒噪。” 福康挨训,缩缩脖子,止嘴不语。 明蓝蕴凭借皇后赐予的腰牌再进冷宫,一路行,天色渐暗,秋冬昼短夜长,皇城萧萧。 荒废庭院,蜷缩在墙角的孩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推门而进的女子。 对方一手执屉一手浮尘,脸上面纱与衣衫丝绦无风轻飘,踩在月色诡谲前行。 明蓝蕴立于他身前,未颔首,只垂眸:“大殿下,冷宫不可随意进入,若是陛下得知你有违皇家威严,必然大怒。” 凌贺之上次大雨染了风寒,此刻冻得嘴唇发乌,这个代兰女官绝对不是普通人。 冷宫无天子皇后命令不得进入,她却能三番五次来此。 明蓝蕴轻叹气,半蹲下来,将食屉放在他面前,“雪妃娘娘自缢是为你谋生路,她之死可让众人对你的忌惮少去五成。” 明蓝蕴正要抽手,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恶狠狠地咬上一大口。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仿佛都距离此女肌肤隔着极其细微的距离,始终无法伤害到她。 丧母少年用仇恨忌惮的目光敌视着她。 皇后的人都有歹心! 母妃自缢那一夜,他瞧得真真切切,乃是皇后身边的李尚宫摸黑前来泄密谢家军阵亡之事,断了母妃的最后一口生气。 明蓝蕴任由他咬着,二人四目相对,心理博弈棋局上,谁也不肯后让。 这不是弱小无助的小兽,而是凶残保命的狼崽子。 明蓝蕴突然莞尔一笑,一旋衣袖,起身后撤一步一气呵成。 她拿出手帕子轻轻擦拭手腕,术士学了一些异术,气息护体,轻盈自身,手腕上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口水印子。 让凌贺之怔忡,这女官笑什么? 他如同被嘲讽的窘人,面上潮红,拧着一双眸子想发怒又面上窘迫。 “本君会一些旁门歪道,大殿下恐怕暂时伤不了我。另外,大殿下身子发烫,面色潮红,想必头晕不适,屉中有太医抓的药,我炼制成了药丸,可抵风寒。” 明蓝蕴转身出院门时,背后的少年声音冰冷:“为什么帮我?你是母妃的人?” 明蓝蕴垂眸,不,自己不想搅入这场风云中,但自己也不想沦为工具人死去。 皇后既然想让自己入局,自己会辅佐二皇子,因为他是明君,或许这也是自己的任务。 但凌贺之这反派,自己也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大殿下,我不叫代兰,乃是国师明蓝蕴,你的新老师。” 凌贺之瞳孔震颤,她就是那个让父皇不许母妃进皇陵的贱人! 可知天意,端的一派不老不死的仙人模样,心思却如此狠毒。 凌贺之发了疯想要抓住她,明蓝蕴声音冰冷:“雪妃娘娘以死来降低你在他人眼中的威胁,若是陛下再顾忌情分送娘娘入皇陵,你觉得皇后心中无忧吗?” 一句话让背后少年冷静下来。 明蓝蕴再开口:“本君会让冷宫侍卫加强护卫,封掉附近的狗洞猫洞,殿下不用再来了,娘娘也不希望您以此来缅怀她。” “我乃皇子,你敢教训我。”凌贺之未曾收起自己的利爪,语气却软了一份。 明蓝蕴笑着回答:“教训?那要看现在的殿下值不值得。” 凌贺之蔫耷耷地回到住所,用力地咳嗽了数声,每一次呼吸像是胸口有一块火炭,连着五脏六腑,要硬生生一并咳出来。 眼皮上似有千斤重,好困……好像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第二日,他捏着几粒药丸,怔怔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院中的小雀儿吃食,吃的是食屉拿出来的食物。 鸟儿依旧没死。 打扫的宫女抱怨:“谁把吃的扔在咱们院子里?” 身侧人杵她一肘子:“许是哪宫里的猫儿吧,每日的吃食都是有分例的,自己吃还不够,怎舍得扔掉?” 凌贺之耳朵一动,心凛,宫中的吃食都是固定分例的,所以明蓝蕴是将她的分例给了自己吗? 为什么? 院外扫洗的宫女们发现了窗边的大皇子,低声揣测,大殿下就这么干坐着,李美人也不请太医,非说再等等。 可别是烧傻了一般。 深夜,少年蜷缩在床上已经从之前的咳嗽转变到似八旬翁媪,气若游丝,每次咳嗽牵着脊背、牵着血肉。 好疼,好疼…… 他小声呼唤着母妃,好像从二弟回到皇城一切都变了。 数年前北疆大乱,陛下御驾亲征平乱,与对方生母春风一度,而后行军途中失散。 未曾珠胎在怀,六年后凌辰逸重回京城。 父皇日日宠着他,心疼他受的苦难多,又喜爱他在宫外长大没学会古板的规矩,天真无邪。 凌贺之攥紧了床单,凭什么?! 自己现在也苦,父皇怎么就不看看自己?! 论天资,凌辰逸不及自己百分之一,愚笨者就轻而易举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了弃子。 凌贺之喉咙火烧火燎,他伸出手挠了挠,而后掏出明蓝蕴给出的药丸,一咬牙全部吞下去…… 此药丸入肚子,宛若清泉润身。 凌贺之蜷缩在被子中,自己想要活下去…… 他也要入师明蓝蕴膝下,他要证明自己要比所有人都厉害! 他要让父皇看看,疼爱的二皇弟就是个只知道哭的废物! * 凌贺之风寒了几日,皇帝近日来又闲暇,问起了身边大珰几位皇子皇女的学业,知晓大皇子迟迟未去,便说了李美人几句。 终究是没有当过娘,不懂教养,孩子病了为娘的应当要多守着。 李美人被训的面红耳赤,惹了其他妃嫔的嘲讽,带着怨气守在大皇子的床榻前,气得趁着凌贺之睡着时偷捏他一把。 好在凌贺之福大命大,三日后气息平稳了许多。 宫女给他端来药汤,喝下后让他歇息,凌贺之抬眸:“明日,我去蓝园与弟弟妹妹一起学习。” 宫女含糊其词,让他先歇息。 李美人衣着素雅,没了艳丽装扮,怏怏不乐:“大殿下还是好生休息吧,陛下想让国师独独只教二殿下一人,还在思量中。” 这段时间让诸位皇子皇女休学,待半月后的秋猎之后再做定夺。 向来只有太子太傅只教授一人,陛下未定太子先让二皇子越矩。 纵然是在后宫之中,李美人也听到风声。 朝堂上主以萱贵妃娘家李太尉一派的大臣们竭力反对,什劳子理由都说出来了。 凌贺之身子一颤,紧握拳头。 七日后,秋风爽朗,空中细雨连绵。 大雁人型掠过皇城,宫内城墙之上,一席绛色单薄的少年背脊挺直,目光冷冽望向这宫巷。 冷宫去不得了,待在李美人院中又枯燥,他便爱上了这宫中高处,可以看到宫外的天地。 凌贺之听到底下长廊传来欢快笑声,目光所及,瞳孔微缩。 明蓝蕴一手执伞,单手托抱着二皇弟,脚似不沾地,一步路远,由远及近。 她看似轻松自在,实则身侧巡逻侍卫都赶不上她动作。 天真漫烂的二皇弟在她怀中,拿着几束蒲草稚气说:“国师,你看,蒲团!呼~” “这次秋猎,父皇说给我打野兔养,国师教我养兔子。” 皇宫寂寥,静得不像话。 国师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笑意和无奈:“好。” 城墙之上的少年双目通红盯着情深的师徒,目光如炬,当真刺眼! 父皇给了二皇弟无上的宠爱,让皇后教养,如今明蓝蕴也是他一个人的先生!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5节 若明蓝蕴不可为己所用,此女想要墙头左右摇摆,那等自己利用她丰满羽翼后,便送她上黄泉路!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帝师入我怀》这个文名怎么样? 第3章 、秋猎 雨势渐大,明蓝蕴抱着二殿下行至长坤宫,放下幼童,李尚宫等诸位宫女查看二殿下衣衫是否湿润。 待里头大珰出来传唤,二皇子被李尚宫牵着进去。 “国师,请稍候。”蓝灰外袍头顶红帽的大珰声音轻压。 明蓝蕴行礼,安然等在门外。 屋内,皇帝正在和二儿子享天伦之乐,皇后在一侧相陪,娇嗤:“陛下太宠辰逸了。” 不惑之年的皇帝哈哈大笑:“宠他又如何?我儿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不似他的兄弟姊妹相拥过锦衣华服。” 皇后抬手广袖捂笑,目光深邃。 有陛下宠爱,二皇子往后胜算极大。 但有件事情,盘踞在她心中。 皇后端起一杯浓茶,轻吁,茶杯波动,浓黑茶汤漾起波纹。 皇后放下手中茶杯,手指微颤,揽过一旁的猫儿不自在地捋着。 听冷宫和太医院的人禀告,明蓝蕴近日关心雪妃留下的孽障。 皇后思绪繁杂,眉心微蹙,却强装笑意。 召她问过几次,明蓝蕴搪塞含糊,未有定意,只道是想起在淮南老家病弱的亲弟。 皇后思量时,门外的明蓝蕴终得了陛下召见,由大珰领进去。 皇帝听宦官的脚步声,抬头一瞧。 门外的风自外而内吹拂,女子未现,身上白与淡金飘带丝绦先进雕花落地罩。外头暮色沉沉,她似披融融月色,身量挺直缓步而进。 面纱微拂,明蓝蕴眼神轻寡,天子威严,不可直视,行礼后低头望地。 “国师来得正好。” “明蓝蕴给陛下请福。”明蓝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知晓面前这位不惑之年的皇帝忧心忡忡。 先帝削弱神权,后陛下奉天承运,北疆动乱,百姓疾苦,又以前国师和现国师明蓝蕴为首加强思想统治。 如今谢家军动乱,天子又试图收回各方权利。 人人自危,只有几位心腹大臣敢于直谏。 皇帝只问了几句凌辰逸在明蓝蕴处的所学,又叫皇后抱过孩子,让李尚宫绞了温水帕子擦擦孩子额头。 最后他讲了秋猎祭祀的折子,夸赞国师与两位司天监正安排极佳。 明蓝蕴寡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站在一侧等皇帝发令。 皇帝问起其他孩子的学业。 “听闻大皇子病了?功课如何?” 明蓝蕴如实回答:“已然好转,只是学业耽搁了些。” 皇后在一边接话:“辰逸也说起过这位兄长的事呢,大皇子天资绰约,在哪位先生案前都能学得极好。” 皇后轻笑:“不似辰逸,陛下您总说他笨呆,要国师好好教他呢。” 明蓝蕴看到皇后说话,意味深长地接话,开口道:“论语卫灵公,子曾曰:‘有教无类’。” 皇帝摆摆手:“只是开窍晚些,倒也算不上真正愚笨,朕小时亦被先帝训斥。” 皇后语塞,自己的重点在后一句,偏偏明蓝蕴只道前句,点评有教无类…… 此女是故意的。 皇后捏拳,微微轻哼。 “唔……”皇帝摸着胡须,说,“朕正好和国师说说此事,国师毕竟还有其他公务在身,教授众多皇子皇女辛苦了。” 皇后握着辰逸的小胖手,顺杆而说:“二殿下,可有让国师操心?” “母妃,没有的。”辰逸打了个哈欠。 皇后心中窝着火,语气渐冷,说道:“本宫带一个孩子都觉得疲倦,倒是可以想到国师的苦难。” 皇帝开口说:“国师,自明日起,只教二皇子一人罢。” 明蓝蕴见状,微微拱手:“是。” 皇后闻言,答应了就好,心中的怒火少了大半,短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燎原。 这些文人嘴皮子和性情最为利索,若是明蓝蕴真不愿意,恐怕能说出花儿,叫人惊叹口若悬河,灿若生花。 皇帝让明蓝蕴退下后,又和皇后说了几句夫妻话便起身走了。 皇后倚靠着卧榻,待李尚宫在外服侍伺候二殿下入睡后进来,李尚宫伸出芊芊玉手,给她捶背。 皇后涂满了豆蔻色胭脂的唇轻启:“蓝蕴先前说的有教无类,倒是让本宫语塞。” 李尚宫劝慰:“娘娘,或许国师本无恶意,不过顺势一说。” 李尚宫轻捏着皇后酥颈:“娘娘,明年开春还早,秋猎在即,陛下要带诸位皇子皇女前去呢。” “陛下允诺给二殿下打兔子呢。” 皇后轻嗤带笑:“小儿调皮。” 皇后眯起丹凤眼:“大皇子那边,李美人没个主意,由本宫为大皇子挑选别的教书先生吧。” * 秋猎前几日,陛下要先考察皇子皇女们的功课。 故而这几日是在休学,但满了六岁入了学的皇子皇女还是找了别的先生教学。 大皇子由皇后得了陛下口令进行了安排。 李美人院中,少年借着昏暗烛光伏案练字,随年少,但笔锋隐约露锋芒。 这是今日少傅教学的内容,也是陛下要考察的部分。 少傅教学以《论语》《孟子》为主,不似明蓝蕴教学,涉猎之广。 李美人曾道,又不是乡野村夫,不贵杂而贵精。 凌贺之听闻明蓝蕴前些时间喜讲《左传》,心中好奇,是曰“知古今治乱”,又讲《天工开物》,谈及工匠巧思。 凌贺之苦练,许久后才熄灯休息。 两名宫女在门口守夜,见熄灯后,窃窃私语:“大殿下当真勤奋。” “是要努力些,近日风寒,先前因为雪妃娘娘的事情,他已然许久未曾上学。” 凌贺之此刻躺在床上,脑海中记忆着少傅教诲的内容。 轮到陛下考察他的功课,李美人特地将他好生装扮了一番,送其过去。 御书房前,凌贺之掌心出汗,目光溃散,偌大的牌匾如同大山压得他喘息不得。 他强忍恐惧,思量自己已将孟子背得滚瓜烂熟,也在少傅指导下反复抄写数遍。 大珰看出他的害怕:“大殿下勿怕。” 凌贺之直起身体,目光如炬,是,有何畏惧! 自己定然不输众人! 皇帝端坐太师椅上,考他:“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出自何处?为何意?” 凌贺之行礼:“父皇,乃是离娄章句上·第二十七节 ,仁,侍奉亲长;义,顺从兄长。” 皇帝随后令人他默写…… 半日后,入夜。 明蓝蕴只知晓陛下今日询问凌贺之的功课,怎料,她一回太史院住处,福康就端来清茶,口中嘀嘀咕咕。 “师父,师父,您可知今日陛下对大皇子动怒了?” 明蓝蕴望向他:“为何动怒?” 福康口上不停:“听闻是陛下考他功课,让他默写,离娄章句上二十七节,别的皇子皇女早几日都是默考此节,陛下顾忌他早些生病,迟了几日才考,让他好生记忆。” “怎料,他错字横出,陛下责备他学习不上心,身为大皇子却难成楷模。” “命他抄书,若是抄不完便不许前去秋猎。” 明蓝蕴手指摩挲着茶杯,重复:“错字横出?” “是的呢,”福康摇头晃脑,“怨不得陛下生气呢,皇后特地请了先生教授,他竟然如此不争气。” 福康扬起小下巴:“二殿下小他两岁,也未曾在功课上受到陛下呵责呢。” 明蓝蕴望向桌面长烛,看着摇曳烛火,道:“福康,考察前大殿下应当在少傅面前默过的,既然看过,少傅怎会不知道他有错字?” 福康一点就通,迟疑:“师父的意思是说……少傅失职?” 明蓝蕴闭眼不语。 教导大皇子的少傅可是皇后安排的人…… 今夜,恐怕反派恨不得将皇后碎尸万段了。 李美人住所,磨墨的小宫女倦意连连。 少年伏案疾书。 他的右手被戒尺打肿,父皇的凶狠历历在耳。 ——朕还以为你有几分上进心,此等功课当真粗心!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6节 ——罚你抄书,不能再错一字! 少年咬牙,几乎要咬出鲜血来。 少傅亲手教导自己写的内容,他说陛下一连几日都是默写那一段,自己并没有看过原书,只看过少傅的手稿。 他绝对不会记错,少傅就是那般写的。 此人故意写错字! 自己白日罚站在御书房外,来往的宦官和宫女投来诧异目光,那些视线宛若长剑,一刀刀剜着他的心口,鲜血淋漓。 他数日的努力换了父皇的责备和他人嗤笑。 委屈和无助,最终幻化成浓郁的愤怒盘踞在少年心头,握笔的手颤抖,却强忍一笔笔抄书。 皇后害他,为的是给二皇弟铺路! 自己彻夜未眠,他酣睡正香,这宫中还有谁能来帮自己? 若是母妃还在,怎会让他们如此陷害自己,又怎会忍气吞声? 李美人墙头草,投靠皇后之后越发对他没有好脸色,更是得了皇后的命令对他冷嘲热讽,时而火气上来偷偷在夜里用尖锐的指甲掐他。 大皇子和旁人不同,他是叛臣谢匀之孙,若非他是天子血脉,这条命早就没了。 凌贺之几乎每日只睡二三时辰,终于在秋猎前誊抄完毕。 秋猎出宫当日,少年双目通红,强忍着怨毒,伪装乖巧站在人群中等安排。 此次秋猎地点定在青木围场。 明蓝蕴坐在马车中休憩,入夜后,有星星的夜晚教授二皇子观星。 白日教他在野外识别方向。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青木围场,此地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扎营。 翌日正式开始狩猎,陛下的子嗣尚且年幼,此次大多是亲王侯爵的风头。 年幼的皇子皇女也不着急,只觉得处处新鲜,玩累了,天色一黑便困顿入睡。 二殿下亦是如此,带着陛下允诺明日给他捉活兔儿的美梦入睡。 明蓝蕴没有睡意,见今日繁星茂盛,足尖一点,坐在高木枝丫上,观星推演。 不知道自己出来后,福康可有认真背星图? 明蓝蕴听到了弓弦绷松声,抬眸,不远处,营地练箭场,瘦弱的少年拿着短弓搭箭射箭。 凌贺之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望去,看着高树上的一席月白衣衫白纱蒙面的国师。 凌贺之眯起眸子,藏住自己内心的怨毒,同时又嫉妒明蓝蕴只教授皇弟一人。 凌贺之看到明蓝蕴从树上一跃而下,衣衫纷飞,足尖轻点。 她朝面前走来。 凌贺之瞧见她的腰间现如今缠上了有一柄白金相间的细鞭,舞起来宛若飘带,但威力却叫人心惊。 明蓝蕴的师父——前国师遗物:策君鞭。 皇帝允她教导皇子之事,皇子若是犯大错,枉顾国家律法,帝师可先打后奏。 凌贺之紧握拳头,这鞭子恐怕也只管自己的皇弟,旁的人她不会多看一眼。 明蓝蕴与他擦肩而过。“大殿下,应当要劳逸结合,为明日秋猎做准备。” 凌贺之收了弓:“国师也早些休息,不是还要教二皇弟如何养兔儿吗?” 明蓝蕴听他语气满是嫉妒,心道小儿心性,告知:“我也可教大殿下的,喂兔儿不难,不喂生水,吃食上多加注意便可。” “哦,多谢国师教学。”凌贺之回头,看着她离开背影,表情阴鸷戾笑。 明日,二皇弟要养的兔子不能喂生水是吧?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认真脸,求支持~ 第4章 、抽打 二人月下的短暂交谈,这是便被人连夜快马送入行宫里。 这次秋猎,有子女的后宫妃子都伴驾。 但她们需在行宫落脚,不必前往围场秋猎。 皇后怀抱白貂皮手暖,里头裹着葡萄纹银丝小香炉,慵懒坐在梳妆台前由小殿直梳发。 皇后抱紧了手暖,蹙眉:“蓝蕴和大殿下说的什么可知道?” 传话的宦官摇头:“回皇后娘娘的话,李尚宫的人未曾听清。” 宦官七窍玲珑心,如实:“皇后娘娘放心,国师日日陪着二殿下,这事无非国师瞧见大殿下夜晚还在习射,叮嘱几句罢了。” 旁人端来兰汤,皇后伸出手洗漱:“如此倒没事,先下去罢。” 背后的小殿直又给娘娘卸唇上胭脂。 力度重了点,皇后斜眸冷视,吓得小殿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皇后拿帕子净手,重抚手暖,眼帘半阖瞧她:“怕什么呢?” 这起子人倒是胆子小,那点心思都落在脸上,不似蓝蕴等人,终日让自己起疑。 皇后让小殿直出去,让宦官传话给围场的李尚宫,好生观察陛下、国师对大皇子的态度。 旁的事情,待秋猎回宫再说。 * 翌日。 天子,诸位皇亲国戚、皇子皇女、浩浩汤汤骑马射猎。 营帐里,未曾打猎的明蓝蕴、两位司天监正在占卜推演。 秋猎结束后便是祭祀,吉时不得有误。 今日骤寒,纵然在营帐里烧了银丝碳,也觉得不够暖和。 二皇子趴在桌子边看明蓝蕴写字,李尚宫拿来了锦绣披风给盖上。 白毛领拥着二殿下圆润可爱的憨态小脸,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趴在几案上,心中想着他的小兔子。 知徒莫若师,明蓝蕴放下笔,侧目庆生道:“二殿下,陛下定能猎到兔子。” 凌辰逸眼神发亮。 “国师替我占过吗?” 明蓝蕴手摸罗盘,语气淡淡,又似带着一丝笑意:“二殿下,往后你便知世上有些事情无需推算。” 陛下准备打只兔儿养的消息,半月前就传了出来。 围场都使会根据帝王心意对猎场里的猎物小作调整,放几只兔子进来再正常不过了。 二皇子祈祷:“父皇一定可以抓到兔子的!” 此刻,猎场中,天子手挽长弓,接过身边将军递过来的汗巾,单手扯着马绳。 汗血宝马原地轻踩。 皇帝询问:“其他人,战果如何啊?” “亦如呢?”皇帝想起行宫里萱贵妃千叮万嘱的娇嗔模样,笑问“他年岁稍小,但射艺不错,萱儿对他管教严格。” 皇帝当年八岁可开弓,自然希望孩子天资似他。 身侧人恭敬:“禀陛下,三皇子有所收获。倒是大皇子一骑绝尘,深入林中,收获颇丰,有陛下当年风采。” 皇帝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此刻,深林中。 凌贺之身穿劲服,头发高束,绑着玄色细绳抹额。 草丛微动,一抹白色映入眼帘,他开弓搭箭,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只野兔。 长箭破空,穿过林木,掠过枝叶,以流星追月般嗖——箭矢穿破了兔子头颅,斜直地钻进地中。 兔子蹬了三下腿,一次比一次轻弱,死了。 射箭之人缓缓放下弓箭,仰着下巴蔑视着那兔子,缓缓露出一个阴鸷得意的笑容。 养兔子吗? 让二皇弟好好养! 傍晚。 第一日的秋猎完毕,收获颇丰。 陛下猎到了一头鹿,起篝火欢庆,割生炙熟。 二皇子正拿着叶子喂新的兔子。 皇帝抱着二皇子要去看众人今日所猎,众人紧随其后去瞧。 皇帝身边是诸位王侯,再是国公府等等……女官和宦官们紧看护着几位皇子皇女,而后此次秋猎随性的官员。 明蓝蕴和两位司天监走在队伍外围,皇帝不叫他们,他们也懒得凑紧了。 猎物中有数只被长箭射死的各色兔子。 凌辰逸看看自己手中的兔儿,再看看皮毛污秽,鲜血糊住泥浆的死兔。 他怯怯地抬头看着皇帝:“这些兔子是父皇杀的吗?为什么要杀呢?” 旁边的大珰上前解释:“陛下,二殿下,这些兔子都是大皇子猎来的。”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7节 众人闻言,心中赞誉,年幼开弓,日后了得。 皇帝的脸色微怒,召来凌贺之发问:“可是你所为?” 凌贺之风寒治愈不久,一路上舟车劳顿,昨夜未曾好好休息,今日狩猎劳累,双眸倦意浓浓。 但父皇唤他,他强忍着倦意,眼神明亮,他行礼后再说:“回父皇,是儿臣今日所猎。” 皇帝冷哼一声:“皇家狩猎,本是应上天恩赐,小兽不猎,母兽不猎,良兽不猎,你出手倒是没个轻重。” 皇帝点评:“戾气过于深厚。” 凌贺之怔忡,父皇并不以自己为荣。 箭箭射中要害,又正是二皇子要养的兔儿。 陛下这是怒了。 怒他明知二弟要养兔儿,偏猎杀兔子。 小孩的城府一戳便破。 如今天子动怒,人群边缘的明蓝蕴便见到凌贺之瑟瑟下跪,额头点地,声音微颤。 “父……父皇教训的是。” 皇帝不叫他起身,抱着二皇子,一起子人紧随离开。 而凌贺之额心点地,碎石砂砾刺痛,他匍跪地上不敢起身。 明蓝蕴放缓脚步,行至末尾,掠过凌贺之身侧时,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 凌贺之看到她的鞋子,旁人走路脚踏实地,她行动宛若轻点水面,姿态飘然。 凌贺之以为国师会说些什么,怎料一言不发地远离抛弃他。 许久后,消瘦少年缓缓站起来,目光冰冷地盯着那群兔子。 父皇太过于宠溺二皇弟,不过是一些兔子罢了! 此时,远行的一起子人。 有人想要趁机讨好卖弄。 “陛下息怒,大皇子年幼,许是不懂这些规矩,以后教会了就行。” 皇帝哦了一声,官员讪讪。 明蓝蕴看着拍马屁都拍不到位的官员,揣摩陛下应当没有大怒,但看神情似对大皇子越发不满了。 他还说日后教会,皇帝不骂他算好的。 明蓝蕴出面缓和:“陛下,人贵在教化,诸位皇子皇女年幼无知,有错则改无则加勉。” 皇帝听到她说诸位皇子皇女,便低头看了看乖巧懂事的二儿子,颔首:“国师所言不假,孩子偶有犯错,教化即可,” 明蓝蕴心道,凡事拉上凌辰逸,陛下怒气少三分。 皇帝摩挲指腹:“此行,少傅们未曾跟过来,劳累国师一并教授皇子皇女。” 明蓝蕴领命:“承蒙陛下厚爱,明蓝蕴定会好生管教。” 吃鹿肉喝酒,明蓝蕴和两位司天监正不喜这些,陛下给他们备了清淡食盘。 二皇子年幼容易困,由李尚宫领回营帐中休息。 明蓝蕴找了个理由,带着二位司天监正一并退下。 同僚路上开口:“陛下怎会突然让国师您来教授看管皇子皇女?” 明蓝蕴眯起眼睛,倒也很好猜测。 其他少傅和妃子们不在,余下宫女宦官怎敢教导皇子皇女们? 而管教更该由陛下亲为。 如今陛下心疼二皇子,不愿意多瞧大皇子一面,此事落到国师头上倒也思量的通。 陛下欲收回权利,其中包括削弱国师在百姓心中威望,让明蓝蕴的职务对外转对内,再合适不过。 明蓝蕴足尖轻点:“陛下自有定夺,不可揣摩,二位,请再与我推演一遍祭祀之事吧。” 两位司天监正拱手道是。 月上柳梢头,夜风萧瑟,明蓝蕴刚刚与同僚们推演完毕,便听见外面喧闹。 她唤了人进来询问,得知二皇子刚才把兔儿交给身旁的宫女看护,怎料临睡前非要看一眼兔儿,那兔子腹泻呕吐气息微弱,看样子活不过今日。 二皇子心心念念的兔儿危在旦夕,陛下心疼,要责罚那宫女看管不利。 “那宫女说,她原本好生看护兔儿的,大皇子过来看了几眼兔子,然后一个时辰后,兔子就不行了。” 陛下不太信那宫女所说,要盘问个水落石出。 侍卫道:“二皇子心中郁结,陛下唤国师过去呢。” 明蓝蕴起身,让二位司天监正不必前往。 营帐前,二皇子哭得满脸泪痕,抱着奄奄一息的兔子。 那小宫女被罚十大板,正要挨打。 明蓝蕴瞧见凌贺之缩着身体躲在暗处,低头不语。 此事终究会查个水落石出。 凌贺之冷冷地看着哭泣的小宫女,对方害怕地说:“大殿下,您是看过的,方才兔子还好好的。” 凌贺之沉默不语。 小宫女被打,疼到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额头冷汗直冒。 随后,李尚宫上前道出,有他人着实看到大皇子碰过那只兔子,像是还喂了些旁的东西。 陛下大怒,责令打他三十大板:“身为朕的儿子,唯有兄弟友爱之情!” 凌贺之跪下来,双手紧抓着地上的碎石子,咬牙冷目。 明蓝蕴过来,开口道:“此事,便由蓝蕴为陛下分忧吧。” 陛下一挥袖:“二十鞭。” “是。” 明蓝蕴手执长鞭缓步走到凌贺之面前,小孩抬头,对上她的冷漠眼神。 方才还死撑的少年,此刻对上明蓝蕴略显失望的眸子,心中忽然一惊。 国师…… 月色之下,明蓝蕴手执白金软鞭,陛下先让李尚宫带走二皇子。 李尚宫回头瞧了一眼,思索将此事告知皇后。 由国师执行,会叫大皇子心中憎恨她,这就是皇后想要看到的结果。 此消息能让皇后娘娘睡个安稳觉了。 随后陛下也无心观赏,回营帐安抚伤心的二皇子。 明蓝蕴抬手,用力抽下,口中说:“先帝曾道春搜秋狝有三不射、孕育者不射、幼兽不射、于百姓有善之兽不射。” “殿下可知?” 凌贺之被抽的身子一歪,那鞭子弹炸在身上,皮肤皲裂一般,短暂的失疼后,伤口处宛若火烧火燎。 明蓝蕴再一抽,语气冰冷:“昭烈帝曾言勿以恶小而为之。” 策君鞭闪着玉盘寒芒凌空抽下,明蓝蕴一字一句道:“大殿下又可知?” 少年背上衣服冒出鲜血,他紧咬牙关,口中有铁锈腥味。 “你!”凌贺之怒道,待自己日后登上九五之位,要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以报今日之仇! 又是一鞭落下,凌贺之强撑着最后还是被抽趴在地上。 明蓝蕴声音没有丝毫的留情,微微咬牙:“我为师长,传道授业解惑,大殿下,今日这几鞭,望你深省。” 第十鞭时,凌贺之吐出一口鲜血,在不甘中昏死过去。 侍卫上前。 明蓝蕴抬手阻拦,单手拿鞭,单手托抱起大殿下:“余下十鞭,本君明日会亲自禀告陛下。” 明蓝蕴把人送回住所。 凌贺之深夜幽幽转醒,浑身上下皮肉没有一处不疼,痛苦害怕以及孤立的无助迷茫,在心中酝酿。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起来,想喝一口水,身旁人看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有清凉的水入肚。 凌贺之心中的委屈消散了些,有人在照料自己。 同时耳边也响起了熟悉又恐惧的冷清声:“殿下深陷囹圄,做事应当要小心谨慎。” 第5章 、教导 逼仄的营帐,幽暗的烛火,门口的帘子垂下,床榻上铺着黑灰色貂皮大麾。 夜间风大,厚重的门帘簌簌招展,胡、李二位监正侍立床头,手抄在襟下道:“大殿下醒了。” 凌贺之敛神,从监正的裙裾处颤栗地望向坐在红木平头案,桌面上放着银盆,边缘搭着沾血的帕子。 案旁姿态挺直的国师,正抱着二皇子将死的兔子,她微偏过脸,如月皎皎的眸子望向榻上的大皇子。 凌贺之咬牙,目露凶光,两位监正噤若寒蝉。 国师今日本可不涉这一趟浑水,陛下与大皇子的父子情谊远比想象中的复杂,隔着谢家军上万铁骑,隔着雪妃娘娘的命,隔着帝王猜疑,有些话不好由人来从中斡旋。 明蓝蕴淡淡道:“鞭子和板子,前者自己出手,伤的是皮肉之苦,后者出手,容易伤入骨髓。” 伤筋动骨百日起,今年的冬季又比往常来得凶猛。 “二十板,”明蓝蕴谈及此处,语气严肃,“大人都受不住,更何谈是风寒刚痊愈的大殿下。”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8节 凌贺之怔忡,宛若钟鼓在耳边作响,此人是为了帮自己? 明蓝蕴又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两位监正心道不过就是害死一只兔儿,但国师面上怒意明显,便也没有说话了。 明蓝蕴淡淡地看了一眼凌贺之,依旧沉默,抱紧了怀中的兔儿。 灯芯在风中晃了晃,一室缄默。 凌贺之低声说:“不过是一只兔子……” 明蓝蕴斜眸,讪笑嘲讽。 这不是兔子,这是陛下对二皇子的宠爱。 动兔子便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不过这不是凌贺之最大的问题。 “小宫女失职,但殿下参与其中,想要独善其身将其推出,非君子所为。” 凌贺之紧握拳头,选择沉默。 明蓝蕴开口说:“殿下先行休憩吧,本君会试着救救这兔子。” 兔儿吃了生水,容易腹泻而死,需要仔细看护,一是取暖护肚,二是按需喂食,三就看殿下你的气运了。 此兔若是活了,他剩下的十鞭便可免了。 凌贺之终究年幼,心情复杂地睡去。 而两位司天监正困顿,匍在一侧的皮毛毯子中睡了。 明蓝蕴照顾了一夜的兔子。 晨曦涌入门帘罅隙中,凌贺之艰难睁眼,眼帘似有千斤重,见雪白小兔在地上围着明蓝蕴蹦跳。 凌贺之想,她……把兔子救过来了? 是想要帮自己挽回过错? 明蓝蕴抱起蹬腿的兔儿,让二位监正送到二皇子营帐中。 胡监正笑意盈盈:“二皇子昨夜可哭红了眼睛,今天看到兔子没死,估计要来见国师呢。” 明蓝蕴轻笑:“不必找我,我等会儿过去,你们先嘱咐二殿下仔细看护。” 凌贺之趴在床上听着众人口中体现出来情深融融的师生情,攥紧了身下褥子。 明蓝蕴叫侍卫端来了热水和新褥子:“大殿下需要卧床,床单要干燥整洁,以防褥疮。” 侍卫点头:“国师放心。” 说罢,明蓝蕴便出去了。 明蓝蕴去寻了陛下,陛下此刻正和二皇子在看兔子。 明蓝蕴随着殿直进入营帐内,行礼:“明蓝蕴给陛下请安。” 陛下逗弄着二儿子,摆摆手:“国师,何事?” 明蓝蕴似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李尚宫,再直言不讳:“大殿下生性桀骜,秋猎围场杀戮气重,易影响心性。” 皇帝嗯了一声,他虽认可大儿子的英特,却也认为凌贺之杀戮气息过重。 “国师所言不假,”皇帝再问,“国师,可有何等法子?” 明蓝蕴拱手呵腰:“便由蓝蕴替前少傅代为管教数日,抄书戏字,陶冶心性,日后大殿下方能成为其他皇子皇女的典范。” 皇帝颇为满意,允了。 正好教教凌贺之的字,把错字改正。 李尚宫意味深长地看了明蓝蕴一眼。 等从营帐出来,李尚宫喊住明蓝蕴:“国师留步,您事务繁忙,又要教导皇子,当真劳累。” “皇后娘娘心系您,若是国师有何吩咐,请尽管直言。” 明蓝蕴道谢,与她虚与委蛇一番,说到凌贺之便谈起了明蓝蕴的小弟,道小弟远在故乡,年少时也像大皇子这般没个玩伴。 李尚宫恍然:“国师许久未回故土,思乡亲切。” 明蓝蕴轻笑:“只是想念阿弟,多谢皇后寻名医治疗。” 李尚宫也笑。 大皇子的营帐里。 瘦弱的身形躺在榻上,耳旁嗡嗡作响,背上刺疼,他艰难爬起来,盯着门帘,仿佛能从上头看出明蓝蕴的影子。 昨日种种,国师居然在帮自己? 不,国师帮过自己数次。 心中怨恨她的凌贺之也隐约看得出来明蓝蕴和皇后并非利益绑定在一处,二人貌合神离。 凌贺之因疼又倒在床上,半阖着眼,目光溃散地看着门口。 国师此刻想必和二皇弟在一处,师徒情深,笑意盈盈。 至于自己,是早就被父皇抛弃的弃子。 昨夜照料,可能在国师眼中不过是例行照顾。 块垒使人倦,凌贺之面如死灰地怔怔地看着门口,看着,看着…… 门帘被掀起,熟悉的人影再回来,走到窗前。 二人四目相对,凌贺之对上她的寡淡眸子。 明蓝蕴开口:“本君求了皇帝。” “殿下既然身体不适,后十次鞭子罚为抄书,后几日不得再行打猎,这几日由本君教导殿下。” 凌贺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 休息了两日,吃了两日的丹药,伤口结痂,精神气回了点。 凌贺之便跟着明蓝蕴一并抄书,往往时值半夜,依旧不停。 明蓝蕴将他学到的错字一个个改正,教他如何执笔。 深夜,凌贺之握着宣笔,看着坐在面前闭目休憩的女子,觉得对方无情无欲宛若冰冷的石像,听宫人说,十余年前,明蓝蕴被前国师带回。 她便是这样子的性格。 华服泛旧,画卷失色,她却不曾更改。 或许前日她鞭打自己时的面上瘟色是极少可见的思绪外露。 都说修道之人往往命中有劫,过了劫便可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过不了这劫容貌和心境就会似凡人般老去更迭。 凌贺之想,国师的劫是什么? 凌贺之这几日在她手下,吃食住行皆不错,宫人们敢苛待自己,却不敢苛待国师。 明蓝蕴睁开眼睛,看到他在发愣,将碟糕推过去,倒了一杯茶:“吃点东西,再抄半个时辰便歇息。” 凌贺之咬了一小口糕点,芬香扑鼻,自从母妃死后他许久没吃到这样精美的东西。 听两位监正说,明蓝蕴也不吃的。 所以……她是特地给自己准备的? 凌贺之忍不住大口塞入嘴中,等回宫后再回到李美人处,自己就吃不到了。 凌贺之哏得慌,明蓝蕴推过一杯茶水,看着对方灌了一口茶水,鼻头发红,眼角发红。 反派是自己日后的死穴,自己纵然被皇后怀疑,也要与之相处。 面前的少年是日后发动兵变的修罗阎王,因他,大周浮尸千里,狼烟烽火家书千金。 铁蹄踏破山河,殷红□□划破云霭。 明蓝蕴杀不了他。 曾经的明蓝蕴也想阻止谢家军的覆灭,曾经飞书数封试图告知望断崖会突显天坑的事情。 剧情以明蓝蕴一人之力难以更改。 没有凌贺之,其他皇子皇女也在虎视眈眈,与其说是凌贺之杀了自己,不如说他只是先杀了自己。 明蓝蕴拿过他抄写的纸,仔细查阅,口中发问:“殿下,倒也不必在秋猎中莽进,凡事循序渐进,莫要担忧生死之事。” 凌贺之双手捧着茶杯,口中的花糕甜味晕开,甜的发苦,甜的发闷。 这话的意思是说皇后暂时不会暗杀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云间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求求不要养肥我,会很伤心的。 第6章 、相处 凌贺之想到这里,松了口气,望向面前的明蓝蕴。 他被糕点哽的慌,咽不下去,也问不出话来,又觉得明蓝蕴不会回答自己。 等吃完糕点,凌贺之练完半个时辰的字,明蓝蕴查过功课后便起身离开了。 她还要和两位司天监正再商议祭祀的事情。 凌贺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微动的烛光。 国师远比皇后安排的太傅要尽职尽责的多。 这几日,他不仅将所学的错字修正,又知晓了天上星斗、林间树木皆可指明方向,又知晓古代数位君王典故、仁君、暴君,以及民间工匠巧思。 凌贺之想起母妃生前和自己说过国师的事情。 当年黄河水灾后,由李太守主持召集民间工匠修建水库,其中便包括前任国师与明蓝蕴协助观山脉,制作沙盘地形图,攥写当地水土志。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9节 此堰修成之后,数年未再犯大灾。 百姓感激天子仁德为民,谢能人巧匠辛劳。 奈何陛下年老疑心重,收回了国师的一些权利,主负责祭祀与观星占卜之责。 但这不能磨灭明蓝蕴脑中学识。 凌贺之攥紧了手中的笔,父皇当真就如此宠爱二皇弟! 父皇什么都想给二皇弟最好的,最好的华服、吃食、先生。 曾经父皇与母妃浓情惬意,他也曾夸赞自己聪慧,可是母妃跪在御书房前两天一夜,大雨瓢盆,无法触动皇帝的冷心。 凌贺之将碟子中的花糕尽数塞到口中,噎嗓子啦喉咙,他眼圈发红,却还是竭力地往里头塞。 “咳!咳咳!” 自己是被父皇抛弃的弃子,自己丧母,如今父皇也不要自己了。 还未到冬日,尚宫局就为二皇弟准备了锦衣华服,上好的雪貂斗篷,衬得他像雪中的团子。 而自己被父皇随意派给了李美人抚养。 自从自己被李美人抚养后,父皇便再也不曾宠幸过李美人。 祸及池鱼,李美人恨透了自己。 凌贺之哽咽了一声,口中的糕点从未如此美味过,明蓝蕴往死里抽打自己,却又看护自己。 正如她所言,即暂任师长,便只是好生教导皇子吗? * 秋猎结束,仪仗队在前排,细长的车队前行,车毂转动。 明蓝蕴骑马和二位监正并肩。 马车里,凌贺之撩起帘幔看到了三人。 虽然是在马背上,三人却姿态挺直,宛若坐在平底圈椅中,上身不怎么摇晃。 明蓝蕴的衣裙落在马背上,衣带随着前进时微微晃动。 她是唯一骑马的女子。 凌贺之想,她会骑马而且马术应当不错。 凌贺之撩窗幔的手背被打了一下,牵扯到他背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皇后亲生的四皇女凌阿翡,一瞪眼睛拧起眉毛:“冷死了,把窗幔放下来!” 父皇非说要让几位皇子皇女培养兄弟情义,让他们共乘。 凌阿翡委屈地抿嘴,自己不能和母妃在一块,而二哥却能和父皇在一架马车里。 只有自己和讨人厌的三皇兄凌亦如,还有个冷面阴鸷的大皇兄在一块。 她不敢对付三皇兄,知晓萱贵妃的厉害,到时候那个女人又去父皇面前哭诉。 于是把一肚子怨气发在了大皇兄身上。 这个大皇兄以前老被父皇夸赞聪慧,现在哼哼,上次父皇考察错字横出,也不过如此嘛! 凌贺之狰狞地盯着她,把凌阿翡吓得缩到了看护的女官怀中。 “你,你欺负我的话,我就告诉父皇!” 她机灵古怪地吐了吐舌头,年岁虽小,刁蛮泼辣的性格却可见初端。 一边的凌亦如摇头晃脑,挑衅说:“大皇兄怎么在看国师啊,父皇属意让国师独自教导二皇兄了呢。” 三人之前便有些不合。 如今他们二人一并嘲讽凌贺之。 凌贺之眯起了眼睛,轻声反问:“是,只教导二皇弟,父皇也没让国师教你俩。” “尤其是阿翡,”凌贺之看到那个打扮精致的小皇女,蓄意挑拨,一字一句地反问,“皇后娘娘是你和二皇弟的母妃,怎么不叫国师一并带上你?” 凌阿翡声音尖锐:“才不是这样的!” 女官面露愁容,从中斡旋,行礼道:“三位殿下,此行舟车劳顿,还请小作休息。” 众人看到她说话,齐齐想到女官可将此番争执禀告父皇,便都选择缄默。 凌阿翡叉腰,神情跋扈:“不许告诉父皇。” 说罢,她又说:“这次祭祀,父皇说大皇兄你杀气太重不宜参加。” 凌贺之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家车队一路前行,返回皇城郊外,前往祭祀高台。 凌贺之不能去祭祀现场,他坐在远处不太真切地瞧着。 巍峨高台,旌旗不动,执器具的小吏覆压数里,显示皇家威严。 凌贺之听到钟鸣,想,父皇应当正在行九拜礼,国师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今年,父皇特地以杀气过重不许自己参与祭祀。 凌贺之拧着衣角,是因为自己身上流着谢家军的血脉吧。 往年祭祀之后,母妃都会给自己送上一枚护身符,和其他皇子皇女一般。 今年,无人给自己送了。 凌贺之瞧了许久,隐约看到深蓝色衣物的天子旁,紧随身着祎衣的皇后,一列人等之后,他看到了手搭尘尾的国师。 凌贺之怔怔瞧了许久,直到祭祀结束,高台上无人在时,才脚步凝重地回去。 回宫之时,仪仗队紧随天子鱼贯入皇城,凌贺之看着压抑的高楼红墙,宛如巨手拍下。 皇后身边的李尚宫领着几位宫女前来接二皇子和四皇女。 凌贺之只能等李美人的宫女们将自己带回去,回到那个阴冷逼仄充满了霾气的院子。 他站在角落里,目光冷冷,忽然瞧见李尚宫牵着的二皇弟腰间系着一枚明黄色的护身符。 凌阿裴也有,她的护身符挂在了脖颈上,觉得不太舒服,却还是没有扯下来。 李尚宫哄她:“公主殿下,这是国师赠的护身符,皇后娘娘说必须戴满七日。” 四皇女也便不闹了。 倒是三皇子凌亦如满脸地不耐烦,手中将自己的护身符□□出褶皱,而后随意地放下,在腰间晃了晃。 他对国师给的护身符很是不满。 国师是皇后的人,她的东西萱贵妃不喜欢……等会儿就得取下来。 别的更小的皇子皇女都有。 凌贺之握了握拳头,自己没有罢…… 毕竟自己没去祭祀大典。 李美人迟迟未来,凌贺之低头站着,突然面前阴暗遮挡。 面前的明蓝蕴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清冷淡然的眸子。 “大殿下,请伸手。”明蓝蕴语气更似命令。 凌贺之抬手,刚刚思索自己凭什么听她话时,忽然一枚温热的护身符落在了掌心。 凌贺之瞪大眼睛,露出年幼者的懵懂:“我……也有吗?” 明蓝蕴颔首:“旁人都有,大殿下自然也有。” “这是祭祀时的护身符。” 明蓝蕴说罢离开,皇后娘娘还有事情要询问自己。 凌贺之攥紧了护身符,只觉得它灼热烧心,国师特地给自己留的一枚符包。 凌贺之摸着符包,蓦地想起了母妃年年送的平安符,眼眶发酸发烫…… 此刻的皇后宫中,后宫嫔妃齐聚此地,品尝茶汤食用时令瓜果。 皇后在侧殿抱了一会儿女儿后,知晓凌贺之呛声过,眉头紧蹙。 “好阿翡,母妃帮你讨回公道。” 皇后摸着白猫儿,在李尚宫搀扶下坐在黄梨椅上,幽幽开口:“李美人,陛下因大皇子杀戮心太重而大发雷霆,你平日可有好生管教。” 李美人惶恐:“娘娘……” 皇后娘娘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不言语,噙笑:“李美人,孩子性烈,做母妃的要多加管束啊。” 李美人也明白了皇后意思。 皇后给她下定心丸:“陛下与本宫道,大殿下从小便是在雪妃娘娘身边,如今没了生母,你这位当娘的便更应仔细管教。” 其他人也都明白皇后意思,唯有一席紫色牡丹花衣衫的萱贵妃轻嗤:“李美人素来与世无争,何曾教养过孩子,还不多谢皇后娘娘教会。” 李美人窘迫,最终硬着头皮道了谢。 李美人左右为难。 皇后让自己去教训大皇子,且搬出了陛下。 萱贵妃的意思若是大皇子出了事,她便找陛下说皇后和自己的不是。 当真各有各的小心思。 李美人为难,皇子向来都是寻高位份的妃嫔照顾,若非雪妃娘娘父亲与兄长出事,这大皇子怎么轮得到自己小小美人来照顾。 这可不是好差事。 李美人心中委屈难过。 待请安结束后,众人回自己的住处。 李美人提着裙摆疾步地踏入自己的院中,气得头上的步摇摇晃,现在整个后宫都晓得陛下不喜大皇子,都不愿意多瞧。 凌贺之正在屋子伏案写字,李美人上前抢过他的毛笔,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0节 她看真切了,大殿下此次秋猎祭祀便是去挨训的,自己养了一枚弃子! 自己不在冷宫,胜似冷宫。 自己若是不听皇后的话,怕是余生无望了。 李美人看到他的抄写,拿起一旁戒尺:“殿下的字迹太过潦草,再抄上十遍方吃晚膳罢。” 凌贺之见她动作有变,猜出皇后下了新命令。 李美人做什么,都会有人帮忙瞒着皇帝。 几日后,凌贺之衣服下全是戒尺打的伤痕,他躺在床上头晕目眩,腹中饥肠辘辘。 自己也不会放过李美人这皇后走犬…… 凌贺之昏昏沉沉,额头冒出冷汗,手指攥紧了一枚小小的黄色符包护在怀中。 第7章 、挑拨 李美人得了皇后口令,私底下惩戒凌贺之。 若是以前,李美人定然会瞻前顾后,但自从与大皇子撕破脸后,李美人心中除去怨恨亦有后怕。 这股子后怕使她没了后路,一心投靠皇后,二皇子心性善良,日后必是明君。 二来,许是皇后与陛下吹了风,陛下才终于翻她的牌子,宠幸过她一次,得了不少赏赐。 至于大皇子先前的少傅,大皇子执意不要他来教学,此事僵持着。 无人禀告陛下,交由皇后处理,皇后只说小孩子心性。 太史院中。 明蓝蕴结束一日的公务,于住处小院喝暖茶。 近日浓云蔼蔼,再下几场寒雨,京城的冬日便要来了。 小太监福康给师父沏茶,谈及今日听到的闲言碎语。 “师父,听闻谢家叛军有一校尉被俘,正押解回京城。” 明蓝蕴杵了一瞬,缓缓道:“为师知晓。” 此事在宫外并不算密事,倒是后宫不议政,无人传播。 朝堂上的诸位臣子揣度陛下的心思,有人说陛下是想细问谢家军之事,有人道事情恐非如此。 文中,此人未曾在北境被处决,而是大费周章押解到皇城。他携带谢匀遗物,谢匀遗物中有昔日皇后娘娘兄长,华丞相之子在黄河水灾中,获华丞相命令中饱私囊的证据。 他想请陛下明鉴,谢家军叛乱一事,可有丞相党羽从中作梗污蔑! 明蓝蕴摸着茶杯,指腹轻轻摩挲。 帝王无错,便是有,也无人指责。 如今谢家军平定了北境边线,可护数年无忧,又尽数灭在望断崖天洞。 陛下既无内患外忧,小小校尉,杀掉无妨。 华丞相一党也是这般想的。 文中,此人的头颅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而那证据落到了陛下手中,不见天日。 帝王明知谢家军冤、雪妃娘娘冤、大皇子无辜,却因帝王权衡之术,将其抛弃。 所谓的帝王情爱,终究只是金笼子的喂食,或许对于天性纯真的谢云荷来说,她更喜欢北境的萧瑟风儿。 明蓝蕴垂眸望向身畔的福康,手指叩着桌面,告诫:“谢家军之事,不该妄自议论。” 福康面上窘红,见明蓝蕴无意交流此事,揣着手说师父教训的是。 “师父,喝茶。” 福康抄了抄手,又说了些其他趣事,明蓝蕴大多都晓得。 入夜后,明蓝蕴回到住处,打开暗格,拿出一本翻看数遍的手抄书。 这是她许久之前便凭借自己记忆抄录下来的原文,用的是简体字,其中一些大不敬的文字配以英文。 将书中数大事件一一分类,做了目录,标了备注。 好记性倒不如烂笔头。 书中只对主要角色重点描述,旁枝末节的配角出处和结局都不甚清楚。 明蓝蕴重新将书放在暗格中,这是她自己做的鲁班盒,另做调整,若是强行武力破盒,夹层里头的白磷泄露后点燃此书。 明蓝蕴思索近来的事情。 皇后一心要将自己和二皇子同仇敌忾,师徒一气,隔绝掉与其他皇子皇女的往来,这并非明蓝蕴心中所想要的。 明蓝蕴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掐指推算自己命数。 许久之后,明蓝蕴阖眼轻声道:“死局有变。” 烽火狼烟中,自己满身血污,嚣张跋扈的北境狼军血脉,大皇子凌贺之手执长.枪,露出桀骜笑面。 “国师,上路吧!” 画面一转,凌贺之死于天坑之中。 二皇子凌辰逸踩着反派们的尸身坐在皇位之上。 明蓝蕴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翌日。 陛下再见明蓝蕴,现在私底下,明蓝蕴只教学二皇子一人。 但明面上,陛下还并未直接定下。 因朝堂上,诸位大臣认为此行不妥。 皇帝话里话外盘问明蓝蕴的立场,明蓝蕴便与他打太极,扯了前贤的言语。 全面却矛盾。 “罢了,朕再定夺吧。”陛下龙颜不悦,长长地吁了口气。 待明蓝蕴走后,陛下与贴身大太监说话。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定夺,但谢家军独大一事使他心有余悸,太尉等人反对,让他担忧丞相独大。 此事,皇帝便是要宠二皇子,也不会力排众议独断,而是需缓上一段时间才行。 明蓝蕴从御书房出来,前往接近宫外的诸位皇子皇女集中教学的蓝园。 她来此地找一些书籍。 二皇子、四皇女、三皇子都是另寻少傅教学,别的皇子皇女若是无特地的人教学便会来蓝园。 年幼的皇子皇女见她,客气道:“见过国师。” 明蓝蕴回礼。 学堂檐下挂上高低错落的细篾竹帘,迎着日光,于堂中落下斑点。 明蓝蕴走上长廊,进入学堂当中,最前方放着一尊鎏金云气纹博山炉。 这是明蓝蕴留下的,她喜欢教学时熏飞气香,现在代为教学的官吏无熏香喜好,此物便搁置了。 凌贺之坐在首位,在休憩时正失神地望着那一尊香炉。 明蓝蕴上前:“大殿下。” 凌贺之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心惊胆战,明蓝蕴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惊恐。 听闻李美人近日对他不好,但做了什么,明蓝蕴并未知情。 明蓝蕴又道:“大殿下午好。” 凌贺之拢了拢衣袖,方回礼:“见过国师。” 凌贺之狐疑地看着她,心道她去教二皇弟去了,怎会来这里? 明蓝蕴看出他的心思:“来拿些东西。大殿下可是对本君的博山炉起了兴致?” 凌贺之撇开眼神:“只是……好奇,有些不太一样。” 纹路和宫里常见的不同,既然是烧铸的,而且未见到一丝水口。 明蓝蕴回:“嗯,是有些不同,乃是前国师教我烧制的第一件器皿,工艺还不太成熟。” “殿下既然好奇,可以上手摸摸?” 凌贺之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掌从衣袖中探出来,而后猛然缩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 明蓝蕴抓住了他的手掌,看着他的小臂,低头望着:“大殿下身上的淤青从何而来?” 紫色踏着青色,层层叠叠,但凡是能被衣物遮盖的部分,看不见几点好皮肤。 凌贺之强行抽手:“本殿下自己摔的。” 明蓝蕴望着他,点评:“不过拙劣的谎话。” 看来李美人当真无情。 “既然受伤了,下午的艺射便先休息吧,殿下应当上药。” 明蓝蕴喊来旁的小太监,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粉,让他为大皇子上药。 她又给了凌贺之口服的药物。 凌贺之看着面前的女子,攥紧手中药物,低着头问:“国师,为何帮我?” 这话他问过多次。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1节 明蓝蕴回:“有教无类。” 明蓝蕴轻轻点头:“大殿下好生休息吧,本君先行告退。” 凌贺之有些发憷地哦了一声。 第二日,凌贺之心不在焉地上了半日课,晌午用餐时,他小声询问先生:“国师,不会来蓝园教学了吗?” 先生如实回答。 这话却叫旁的皇子皇女知晓,又传到了更多的妃嫔耳中。 萱贵妃小声和自己的儿子说话:“大皇子这没个贴心的母妃教养,也是懵懂,陛下可舍不得让国师教二皇子之外的人呢。” 三皇子抱胸:“母妃,大皇兄不知天高地厚。” 萱贵妃轻笑:“我儿聪慧,国师不过怜悯大皇子一次,他倒是想拜国师为师了。” 众人猜准了凌贺之的心思。 傍晚,宫墙之上,消瘦的少年站在当初明蓝蕴出宫的必经长芜上方。 他看到明蓝蕴自尚书方向而来,知晓她刚教导完二皇弟,正要出宫,离此地越来越远。 在明蓝蕴走近时,凌贺之似乎见到她隐约抬头望了一眼。 她发现自己了? 她在关注自己? 凌贺之心中蓦地生起一股火热,大步跑下去。 明蓝蕴停下脚步,抬眸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少年:“大殿下。” 凌贺之目光如炬:“我想让国师也一并教我!” 其他皇子皇女讥讽又如何?一时的嘲讽若能换的国师相助,便由他们笑! 凌贺之紧张地望着她。 明蓝蕴眯了眯眸子反问:“殿下不知物议横生,乃至众射之的,莫要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明蓝蕴见人失神,大步而行,与之错肩而过。 少年大声道:“若是所有皇子皇女都入局呢?国师可愿收我为徒。” “那本君,”明蓝蕴没有回头,面纱下嘴角微扬,“静候佳音。” 明蓝蕴回了太史院住处,福康询问:“师父,您遇到什么好事了?” 明蓝蕴歪头看他:“嗯?” 福康比划了一下,推着眼角装笑:“师父平时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天眼睛像是在笑。是师父的炼丹术更进一步,还是师父的武功术法突增,又延年益寿了?” “我也想像师父和师祖那般,多年容颜几乎未改哎。” 明蓝蕴意味深长地说:“年长者的坏心眼罢了。” 福康不懂。 * 到了第三日,明蓝蕴在教二皇子背书时,中间休憩时。 二皇子和明蓝蕴说:“大皇兄和别人吵起来了,让母妃处理此事呢。” 明蓝蕴哦了一声:“何事争吵?” 二皇子摇头:“听说是他说了四妹妹和三弟的事情。” 明蓝蕴点头:“二殿下不必忧愁,安心读书吧。” 此刻,蓝园中,原本不来的凌阿翡坐在学堂里瞪着凌贺之,此人不过是仗着他母妃生前身份高,但现在雪妃去了,谢家败落。 他也配做白天大梦! 凌亦如也打着哈欠,他是奉母妃的命过来看看大皇兄干嘛和人起争执的。 宫女口中的话,母妃不相信。 中午休息时间,凌阿翡主动问凌贺之,怎料对方却往上看了看天:“国师曾经教导我过天上星宿?” “北斗七星指路,天上星宿各有方位,四皇妹可知道?” 说着,也看了三皇弟一眼。 凌阿翡生气:“以后国师不可能教你的!你再聪慧也无用!” 凌贺之垂眸:“是,父皇只让国师教二皇弟。不像四妹妹,还能让二皇弟教你。” 凌阿翡听了此言,开心地扑到颇为无奈的李尚宫怀中。 “李尚宫,带我回母妃处,今晚我要二哥教我看星星。” 李尚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凌贺之一眼,幼稚的争执啊。 到了第二天,凌阿翡和大皇子,三皇子炫耀着自己昨夜里的所学。 一旁的三皇子面色难看,可没人教自己这个。 自己不想学是一回事,不能学又是另一回事。 等凌阿翡说完了,凌贺之垂眸轻声说:“毕竟不是国师亲自教导,四妹确定二皇弟教你教对了吗?” 凌贺之紧蹙眉头,手中捏着毛笔,凌乱地在纸上划拉:“我不太明白,明明四妹你才是皇后娘娘所出,为何娘娘不叫国师一并教你?不过是在一块学罢了。” 凌阿翡眨巴了眼睛。 凌贺之叹气,甚是羡慕:“不过,向来你去求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宠你,肯定答应。” 第8章 、入宫 凌贺之目光狡黠,点到为止,装出桀骜冷哼的样子。 凌阿翡心高气傲:“我一定可以拜国师为先生的!” 至于大皇兄,他的母妃已经自缢,现在跟着一个李美人,父皇一点都不待见他! 四公主的态度有目共睹。 她是中宫皇后所出,排位又靠前,其他人多少是依仗着她的脸色行事的。 于是众人偷偷摸摸看向与她起争执的凌贺之。 凌贺之顶着众人嘲讽目光,缓缓直起了身体,任由目光冷箭穿心而过,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扎入血肉中,温润了指腹。 * 午间,凌阿翡委屈要李尚宫带她离开蓝园,一路疾步到长坤宫。 葡萄纹缠枝镂空博山炉中,香烟笔直地往上,熏得满室透香。 皇后揽着猫儿,姿态慵懒地小憩着:“胡闹。” 四公主一进来,大眼睛一转,眼泪便吧嗒吧嗒落下。 皇后缓缓睁开眸子,觑向李尚宫。 李尚宫捻了捻裙身,福手弯腰,将蓝园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皇后倚靠着卧榻,金护指轻轻地按着眉心:“竟然如此,稚子把戏。” 凌阿翡抱着母妃的膝头,委屈垂眸掉泪:“母妃,母妃,大皇兄笑话我,说你不疼我。” …… 不出半日,皇后欲将四公主一同和二皇子在国师膝下学习消息传出。 李美人院中,长坤宫的管事宫女前来传话。 皇后有请。 李美人扭着腰撩着裙摆进屋,瞧见大皇子正准备吃午膳。 李美人眼尾一挑:“大殿下,皇后请。” 凌贺之嘴唇苍白嗫嚅,目光怯懦躲闪,弯着脊背缩在椅子上:“我……我还有课业未曾完成。” 李美人心道,如今知道怕了? 李美人强领着凌贺之往长坤宫前行,斜视着消瘦少年:“皇后洪福齐天,你这般弱的身子见见娘娘,沾沾了福气。” 凌贺之低着头不说话,两边红墙倒退,走过廊芜,进入皇后宫殿。 他只觉得这长坤宫阴气沉沉,树叶一颤不颤,静得不像话,空气重弥漫着丝丝水珠冷气与冷香。 母妃生前与他说过,父皇还是太子时,皇后便是太子正妃。 当时,父皇尚且有两位侧室,总稳不住胎,是子嗣缘分凉薄的皇后不许她们先生下长子。 细数诸位皇子皇女出身,也可对皇后性情管中窥豹。 母妃娘家是谢家军,李太尉之女萱妃娘娘孕育三皇子, 皇后不敢动她们。 而二皇子是陛下御驾亲征,在外和人所出,皇后想管也是鞭长莫及。 待皇后生了四公主后,她才明白这事挡不住的,今日能冒出二皇子,它日便能冒出二十皇子。 皇后方才放手,让其他妃嫔逐次诞下龙嗣。 凌贺之走进去,给皇后行礼,皇后拥着四公主靠在床榻,模样慵懒。 “陛下国务繁忙,本宫瞧瞧这些孩子的功课。” 凌贺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从外头白昼站到暮色蔼蔼。 他双腿发硬,背脊酸胀,额头上大颗汗珠滑落,呼吸中似能嗅到干涩喉咙处的苦味。 皇后轻叩桌面,嘴角上扬,这些桀骜硬骨头就是要多磋磨。 他也敢来置喙四公主的事情!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2节 入夜后,二皇子由李尚宫牵着归来。 皇后见状才叫大皇子退下。 临行前,凌贺之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二皇弟手中拿着用一根绳穿的两个小杯子。 那绳有些奇特,应当是明蓝蕴特制的。 可惜,他随后便被带出去了。 侧殿中,二皇子认真地与皇妹说:“国师说,距离远也可以偷偷传悄悄话。” 一旁的四公主看,从皇后怀中跳下来:“国师这两日总教二皇兄新鲜玩意,母妃,我也想学。” 皇后无奈:“你二哥教你也是一样。” “不嘛,不嘛。”她嘟着小嘴,满心不依…… 长坤宫外,凌贺之与李美人走出来,瞧见了明蓝蕴。 李美人行礼:“国师。” 明蓝蕴颔首示意,而后将视线落到了一侧的凌贺之。 李美人好奇道:“国师怎会过来?” 明蓝蕴随意道:“与二皇子多聊了会罢了。” 李美人未曾多言多想,领着大皇子离去。 错肩而过时,明蓝蕴轻声开口:“大殿下,今日劳累了。” 凌贺之身子一顿,骤然回头凝视她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在皇后宫中站了大半日? 夜色下,一席月白衣衫的女子缓缓转身,脸上面纱拂动。 凌贺之察觉到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贺之头脑意乱,等走远了许久,恍恍惚惚地想,国师这几日总教二皇弟新鲜玩意,好叫四妹羡慕。 是不是……在帮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心中火热。 临睡前,他蒙在被窝中 他不信神佛,信人定胜天,母妃为谢家军诵经念佛,佛可曾救人?! * 接下几日,日日秋雨,洗刷天地,皇城便清冷下来。 檐下水珠卜落卜落,迸溅,宛若串密的珠帘。 各宫的小宫女来来往往,脚步不停,准备领冬日的分例。 而太史院中,明蓝蕴端坐支摘窗前,手执一卷书籍望着窗外雨幕。 窗外的风席卷不入,香炉的烟纹丝不动,随着福康衣衫带风地靠近,烟晃了腰,散开一片。 “师父,”福康拿来玄色绸面护膝小毯子,递给明蓝蕴,“可冷呢。” 明蓝蕴淡淡回:“今年寒冬。” 福康惋惜:“听闻银丝碳暖而不熏,要是皇后娘娘赏咱……” 明蓝蕴打断他的话:“银丝碳由司饎管理,每宫多少分例都定好的,旁的也便算了,这种登记在册的东西用起来可比寻常木炭更毒。” 福康怔忡:“是,不过……萱妃娘娘兄长,倒托人辗转送了师父您一本古籍孤本。” 投其所好。 福康不懂:“师父,怎么就收下了。” 明蓝蕴嘴角上扬,淡淡说:“此书得收。” 且对方送礼寻得是正当由头,此事便可落落大方展露。 最好让皇后也知晓。 这几日大雨,皇后娘娘与陛下商议让明蓝蕴一并教学四公主,萱妃娘娘也不甘人后,也去求陛下了。 陛下难以抉择,就让明蓝蕴先行歇息,不必入宫。 此举,明蓝蕴自然懂,陛下先暂时不许她与两位娘娘往来。 福康清秀的巴掌小脸蹙起:“真不知道最后啥子个安排。” 明蓝蕴翻看手中书籍,回:“自然是全听陛下安排。” 福康看师父又在打趣自己了。 明蓝蕴提醒他:“寡言,禁言,不可与外人讨论。” 这件事情,皇后本是不愿意松口的,但是丞相在前朝松口了。 谢家军的下场敲山震虎,丞相不敢一家独大,欲让李太尉上位,分散陛下的疑心。 明蓝蕴收下萱贵妃兄长送的孤本,也是让丞相大人看看,让陛下看看,她无心插手政权之斗,谁与她志趣相投,她便与谁往来。 明面坦坦荡荡。 这几日里,萱贵妃提出,若是国师□□乏力,那就每月上中下三旬,上旬教二皇子,中旬教三皇子,下旬教四公主。 皇后嘴上全听陛下,心中忧愁可不断。 怎可让明蓝蕴十日时间都守在萱妃那? 明蓝蕴分析了一下当前情形,当真是各方为战,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皇后害怕她明蓝蕴被萱妃收买。 明蓝蕴思及此处,合眼休憩,若是自己可入宫,有一招对皇后可一针见血的良药。 那便是皇后不为四公主谋划,不听了大皇子的挑拨,为四公主另谋少傅。 奈何四公主是皇后的心头肉,怀胎十月而出,而二皇子并非她亲生。 皇后要为自己的女儿谋生路,这个念头一出现,明蓝蕴知晓拦不住,当然她也不打算阻拦。 毕竟,此事乃自己从中作梗。 明蓝蕴许久后缓缓睁开眸子,目光冷冷看着窗外:“再来一场大雨,风波便该停了。” * 三日后,瓢泼大雨,潇潇雨幕,不见远方之人。 雨幕中,一名小太监手执偌大的满穿油纸伞为身边女子遮挡风雨。 明蓝蕴没等到陛下下旨意定她为谁人的先生,倒是等到了陛下召见。 宫墙之上,拿着伞蹲守的少年看到了熟悉的身形,抛下伞大步流星跑下去。 这地方是本朝以来进宫千万御书房的必经之地,而凌贺之终于等到了明蓝蕴进宫。 他知道明蓝蕴进宫来做什么! 他知道,今日之后,皇后和萱贵妃在此事上的争斗便趋于平衡! 他知道,百姓信仰的国师相助自己,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曾经在母妃怀中的少年,在看多了人情冷暖,看管多了帝王薄情,已经事事揣摩旁人心思。 皇帝子嗣,本是天上龙子。 雨中,他毅然跪下,背脊挺直。 福康看着挡在面前的大皇子,吓了哎呀一声,这这这……怎么使得! “殿下,你快些起来啊。” 一阵风拂过,伞被微微扬起,伞下的明蓝蕴抬眸看着雨中的桀骜反派。 他双目通红,鹰眸带血,双手按地,重重叩首。 第9章 、得偿 狂风骤雨、天穹低霭。 潮湿清凉的水汽逶迤拖地,冷、硬的风涌入长巷。 朱墙碧瓦、威武肃穆的皇城屹立在这瓢泼大雨当中。 月白色挑金丝衣袍的女子立于大雨中的伞下,面上轻纱上,她的视线越过伞缘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跪趴着硬邦邦的石砖。 他的背脊宛如坚固欲坠的崖边岩石,与这呼啸冷风一般冷硬。 “求先生要我!授我学业。” 凌贺之未等到明蓝蕴的首肯,害怕在心口翻涌席卷了全身,死死不肯抬头。 “如今我并非众矢之的!” 明蓝蕴眼神光微动,给了福康一个眼神,让他继续前行为自己遮伞。 福康恍惚回神:“是,是,师父。” 凌贺之缓缓直起身子,但未曾起来。 他睁大眸子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近,试图看清明蓝蕴的眼神。 看她赞不赞许自己挑拨二皇弟和四皇妹此事的做法! 明蓝蕴一步步前行,凌贺之心越提越高,像是要从嗓子眼翻跳出去! 凌贺之顶着大雨,一句一句地开口。 “我如今弱小,也没有别的心腹,所以我利用了四妹妹的骄纵跋扈!”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3节 “也只有她,才能让皇后来主动打破父皇让你只教二皇弟的僵局!” “纵然皇后责罚我,但她们不愿意出局,此事已成!” “我已经做到了国师你的要求!” 既然明蓝蕴让自己去挑拨此事,她一定是起了收自己的心思的! 福康听着他消瘦的身板撕心裂肺喊出这些,惊诧无比。 老天祖宗,幸得今日大雨,雨雾似白纱,目不可及远物,而巡逻此地的护卫又恰好不经过此地。 若是叫旁人听了大殿下的话,去陛下面前添油加醋,此事可就闹大了! 福康又心道,此事也不能只求师父。 下旨意的人是陛下,师父也不能下决定啊。 福康不敢置喙,低着头安静打伞,护着明蓝蕴前行。 快些走过去吧…… 在二人错肩而过时,凌贺之轻轻抓住了她的裙摆,无助又悲痛地嗫嚅:“国师……” 明蓝蕴定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反派的染血鹰眸。 明蓝蕴示意福康将伞给大殿下遮遮,而后拿出一方帕子,递出去:“大殿下,擦擦吧。” 凌贺之怔忡地拿起帕子,擦拭了双眸,看着明蓝蕴撑起福康多背的一把伞,只身走入雨幕。 “本君前去面圣。” 她的声音和雨声交织,身形渐行渐远,尾音渐弱:“恭喜大殿下,得偿所愿……” * 御书房中,明蓝蕴安静等了片刻,待里头大太监送李太尉出来。 李太尉并不吃惊她的到来:“国师,哈哈,今日雨真大。” 明蓝蕴回礼,意味深长地说:“秋雨洗尘,大些好,能洗干净不少东西。” “听说我那逆子赠了国师一本孤本古籍,可还喜欢?” 明蓝蕴说:“喜欢。” 李太尉见明蓝蕴的回答,哈哈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迎手:“陛下正等着您呢,快些进去吧。” 他给了明蓝蕴一个眼神。 他摸准了陛下的心思,准备让明蓝蕴教学二皇子,三皇子与四公主。 李太尉心中惬意,去掉一个四公主一介女流。 那在旁人眼中,三皇子便是和二皇子在陛下的心中分量一般重! 大太监催促人。 明蓝蕴进去,她再回头看了李太尉一眼。 如今丞相担心步谢家后尘,正准备独善其身,而李太尉抓住机会拉帮结派,日子倒也舒坦。 一本古籍算不了什么。 但它却成了国师和太尉一派往来的首点。 对于明蓝蕴而言,她看不上这古籍,只是拿这古籍当借口叫皇后忧心。 让皇后忧心国师和萱贵妃往来,而没时间去对付大皇子。 明蓝蕴收回心神,进到御书房后,行礼:“国师明蓝蕴见过陛下。” 陛下开门见山,直接说教学之事。 他揉着眉心:“如何说?” 明蓝蕴不打马虎,她也不能说自己只想教导某一人,这对皇帝来说是大忌。 独行,拉帮,结派。 明蓝蕴直言:“蓝蕴自认才疏学浅,多谢陛下厚爱。此事,皇后与贵妃娘娘都是护犊情深,但争执过重,反而伤了皇家子弟情谊。” 陛下沉默。 “你说的没错,朕早就知晓,哎……” 早就知道让明蓝蕴教导二皇子一人,其他人会有诸多不满,但之前底下人藏着掖着,皇帝也就当瞧不着。 没想到此事却因为四公主而起。 “朕本意是怜悯辰逸在外飘零,启学晚,让你好好教学。” 比起其他少傅的老古板教学,明蓝蕴在教学上着实有一套。 而且,先帝强调神权,若是未来的太子是国师学生,在百姓当中威望也能重一份。 皇帝揉揉紧蹙的眉心,抬眸看向她:“国师有什么想法?” 明蓝蕴抬手挥袖遮脸,鞠躬颔首:“本君有一言。” “讲。” “不患寡而患不均,”明蓝蕴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陛下心系诸位皇子皇女下此决定,皇后娘娘、萱妃娘娘惠及后宫嫔妃均感激陛下圣恩。” 皇帝身子一僵。 还有后宫其他嫔妃所出的子嗣。 皇帝被明蓝蕴猛不丁提起这一段,对……他倒也不是担心别的妃子会不悦此事。 只是宠爱独独放在丞相与太尉身上,会再开谢家军的情况吗? 皇帝手指持续敲击着桌面…… * 雨中的湿气涌入紧闭的宫门里,萱贵妃看着宫女捏着戥子配香粉。 她眯起狐狸般的上挑眸子。 外头冒雨归来的女官抖了伞上水珠,将伞交给别的宫女,捋了捋冒着水气的发丝,疾步走进来。 “回禀娘娘,陛下召国师入宫,日后所有的皇子皇女均在蓝园学习,蓝园配三孤,目前以国师为主,又暂定了翰林院杜修撰。” 萱贵妃直起身子,惊愕地瞪大眸子,怎么不是只教授二皇子和三皇子,四公主? “国师呢?国师可有托话给本宫?” 女官附耳道:“方才奴婢偶遇了国师,国师说……” 女官咽咽口水,竟然有些紧张地转述明蓝蕴的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娘娘……” 她伸出食指,萱贵妃狐疑地探出手掌。 女官在她的掌心中缓缓写了一个“谢”字。 萱贵妃宛若受惊,身子颤抖。 谢家军! 萱贵妃捧心趴在榻上,不甘地呢喃:“本宫可求了陛下多日。” 最终只是让一切又恢复原状,未尝尝到甜头,要让其他的皇子皇女与自己的三皇子一起上学。 但国师的话不无道理。 唯一教她欣慰的是,此事中,她与国师关系近了一分。 萱贵妃握住女官的手:“天气渐冷,蓝园僻静,待改日你让小厨房备上一些糕点,送给诸位皇子皇女尝尝,也叫国师尝尝。” 女官福身:“是。” 这消息不胫而走,除去皇后与萱贵妃,其他有子嗣的妃嫔便只有李美人愁云满面。 福康将一身湿漉漉的皇子送到了李美人处,给李美人行礼:“奴才见过李美人。” 李美人看着面前的小太监,再看看一身湿漉漉的大皇子,本就有气。 她尖锐叫嚷:“不长眼的小畜生,都带着伞也能叫大殿下淋得透湿。” 大皇子冷冷盯着李美人。 李美人虚情假意道:“大殿下,我这是帮你教训这不懂事的臭奴才。” “若是大殿下身体有恙,你这小太监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看这小太监白白嫩嫩的,恐怕是刚刚净身入宫的。 李美人心中有气。 她可不愿意让大皇子去入学,正愁用什么理由为大皇子请假。 李美人见到凌贺之浑身湿透,便有主意。 她百般嘲讽着这小太监。 此刻,福康低着头说:“是……是奴才的师父吩咐送大殿下回来的。” 李美人咄咄逼人:“你师父是何人?是哪位公公?叫你那师父过来!大殿下明日可是要去蓝园上学,你耽误了学业,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福康被猛不丁凶吓,战战兢兢地说:“奴才……奴才的师父是国师明蓝蕴。” 李美人霎时语塞,怯怯让福康离开了…… 福康回太史院见了师父,吧嗒吧嗒掉眼泪,若不是明蓝蕴递给他帕子,这孩子便要因哭晕过头误拿明蓝蕴的裙摆擦眼泪了。 明蓝蕴坐着慢吞吞地吃茶:“说话多少是难听了些。” 自己可没心思骂人。 明蓝蕴垂眸,李美人不是善茬,凌贺之在她手中没少受磋磨,心中阴暗无人性 原文中,成年后,凌贺之杀入宫中,一枪穿透李美人,再一枪捅死了李美人的一岁儿子。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俊俏的男人满脸,而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凛冽。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4节 第10章 、争执 福康泣嗒嗒的,被明蓝蕴看了一眼,连忙噤声。 过了片刻,福康神色担忧:“师父,你没有顺萱贵妃娘娘的心意,若是她和你心生间隙……” 明蓝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水:“人心之间隔阂永不会消失,重要的是娘娘们心甘情愿。” 萱贵妃不愿意,却恐惧步谢家军后路,噤声不再争辩,反而还要谢国师提醒。 大皇子挨揍、皇后娘娘妥协 ,陛下无奈应下。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甘愿入局,倒对此事勉强接受。 明蓝蕴浓密的睫羽轻颤,眯起眸子望向面前虚空。 此事中,倒是只有自己一人得偿所愿。 明蓝蕴看看时辰,起身:“不早,早些睡了。” 临睡前,明蓝蕴瞧见福康低头脚步虚浮:“为师说句让你不为李美人伤神的话,要听吗?” 福康瞪大眼睛,忙不迭地点头:“要的,要的。” 明蓝蕴嘴角上扬,说:“方才忘记讲了,自明日起,你被调到蓝园干活,每月上中下三旬中,逢二三,七八尾数的日子才能会回太史院。在蓝园会有公公带你,但说话要小心谨慎,手脚麻利最好。” 福康顿时头脑发空,老天菩萨梵音作响,顿觉被李美人训斥一顿就是小事! 此刻才是悲从心来,倜然泪下。 师父啊! 明蓝蕴目送小徒弟离去,轻笑出声。 第二日起来,檐下残雨低落,院中枝折花落,清冷的气息下沉,拂过往来众人潮湿的衣角。 明蓝蕴迈过门槛,又回头瞧了一眼背着大包裹的小福康,见人双眼红肿,轻叹一气。 “本君是仙逝了么?至于哭成这般模样,叫人笑话。” 福康连忙摇头,使劲地蹭蹭通红的双眼。 因要安排福康的住处,待明蓝蕴走过长廊,行过蓝园小径,绕过院中假山石,走进熙熙攘攘的学堂。 三位少傅年少英特,皆未有子嗣,如今他们蹙眉瞧着众皇子皇女。 陛下福泽天下,子嗣香火茂盛,十来个小朋友齐聚一堂,安静不了一刻,总爱细细碎语。 等再过两三年,想来这皇城中又会添置近十位皇嗣了。 杜衡一瞧见明蓝蕴过来,加快脚步领着二位翰林院同僚客气又庆幸地迎接明蓝蕴。 明蓝蕴与三人相识后,行到学堂前,位于首席,拂袖坐下,她装扮素净,但绝佳容貌增添了几分华丽,腰间别着一支金白色细鞭。 她不言语,垂眸凝望面前虚空,无情无欲。 背后的三位少傅对视,眼神传递心中所想。 怎地,国师一来,这些小皇子皇女们都静若无声了? 杜修撰瞥了一眼那支金白色的细鞭,听闻上次秋猎,国师用此物重重鞭打大皇子,打得皮开肉绽。 国师她是真的敢打啊。 此事这皇城里各家各户都传遍了,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平头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陛下安排着蓝园的太傅少傅者时,必然会将国师安排进来。 小孩子也会审时度势,此物见了血,打得了大皇兄,当然也自然打得他们。 稚童们垂头伏案,一动不敢动。 只有坐在前头年岁较大的几位皇子皇女,姿态相对坦然。 明蓝蕴询问:“大皇子来了吗?” 杜衡上前回话,叹了口气:“还未曾来。” “派人前去询问。” 杜衡连声招喊了屋檐下守着的小太监,蹙着眉头仔细吩咐:“速速去大皇子今日未来原因。” 小太监喊了一声是。 明蓝蕴喊住他,再下个命令:“无论什么原因,都叫大皇子出来,他若是随你来便来,不随你来,你便先过来。” 此刻,李美人住处。 着一席水粉色花裙的美人正用芊芊玉指拿着沾了水的牛皮软鞭子教大皇子规矩:“皇后娘娘说了,你无端挑拨四公主,没有兄长典范。” 李美人说话时,嘴角上挑,仰着下巴,垂眸看人:“大殿下若是不知分寸,不懂皇家礼仪,又怎得陛下欢心?” 李美人捏着小鞭又甩了一下,砸得凌贺之脚步踉跄,跌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地上。 寒冷的秋日,凌贺之的额头上冒出颗颗冷汗,薄唇被咬得发青。 李美人现如今打得都是隐蔽地方,背部、大腿,凌贺之身上淤青未消又新增一大片。 凌贺之低着头攥着拳头,思索此事如何处理,如何上达谛听。 可是…… 凌贺之想起父皇在秋猎中命令明蓝蕴鞭抽自己,未曾多看自己一眼。 父皇的眼中只有二弟,只有那个从外头回来的野小子。 凌辰逸才是他真正认可的儿子。 而自己就是死了,父皇都不会为自己落泪。 凌贺之匍匐在地上,背上一鞭接着一鞭,他想要跑出去。 自己算计四公主的事情得罪了皇后,也间接得罪了萱贵妃。 李美人作为皇后的人,变本加厉地欺辱一位皇子,无人敢向上禀告,就连与皇后作对的萱贵妃也是作壁上观。 整个宫廷里,所有人都在参与、默许了一位拥有叛军血脉的皇子顺理成章地病重而死。 今日是国师启学的日子,李美人不许他去。 凌贺之瞪大了眼睛,绝望地看着外头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小宫女进来传话:“主子,蓝园来人问大皇子入学的事。” 李美人嗤笑一声:“回话,大皇子病了。” 宫女却害怕地摇摇头:“国师说了,须得大皇子亲自回那小太监的话。” 李美人一怔,心中害怕,急切地把大皇子从地上拖拉起来,捋了捋衣领:“你去回话打发了对方。” 凌贺之没有回答她,只是呆滞痛苦地望着,背上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李美人拧了他背脊皮子,胸口起伏,恨他是个哑巴。 但大皇子倒没有逢人便说出被欺凌的喜好,李美人厌恶地推他出去。 凌贺之脸色苍白地站在那传话太监面前:“我这就去蓝园。” 李美人非要亲自送生病的大皇子去。 凌贺之踉踉跄跄地行至蓝园,李美人向诸位解释原由。 杜横三人见大皇子脸色不佳,着实像生病了。 李美人望向明蓝蕴,扬起下巴:“国师,你瞧见了,我便带大殿下回去了。” 明蓝蕴却道:“大皇子若是撑得住便学,撑不住便回住处休憩。” 凌贺之上前一步,大声回答:“我……我撑得住!” 明蓝蕴回望李美人,语气冰冷:李美人,请先回去歇息吧。” 李美人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凝聚成一团火冒在眼中,恶狠狠地瞪了明蓝蕴一眼。 凌贺之坐在了靠窗的角落。 按照规矩,他身为兄长,本应当坐在前排为弟弟妹妹做典范。 但二皇子的位置是陛下定的,说是他启蒙晚,要好生听讲才行。 皇后和萱贵妃纷纷争执,就把大皇子争执到前排窗口旮旯处。 明蓝蕴没有特地给他调动,观察一瞬,反派坐在角落里,不管他脸上有多忿忿不平,起码还是老实听讲的。 明蓝蕴先立规矩:“想来诸位皇子公主都已经见过另外三位少傅,即日起,蓝园先生们会教授诗词歌赋,古籍典故,写文做词;六艺则在武场,由别的先生教学。” “天家威严,不比民间百姓家,需时刻端正自身,不得作奸、犯科、强权、痴嗔等。” “若是身体不适需如厕,请举手示意,在我说完一句话停顿时告知。” 有顽皮刁钻的小小皇子,嘴上欢快地回:“我母妃都没这么管过我。” 明蓝蕴目光落到那位后排胖乎乎的小皇子身上,回他:“那殿下可以回您母妃住处,另寻先生。” 这里不是幼儿园,可以供他们嬉戏玩乐。 皇帝本就不喜明蓝蕴一同教授所有人,正要寻个由头散了。 那么因人多而让蓝园先生们管教不利,过于劳累便是好理由。 明蓝蕴再问:“殿下可是要回去?本君会派人送您。福康……” 外头蹲守的福康哎呀一声:“师父您叫我?” 明蓝蕴盯着那胖小皇子。 对方抿着嘴,两眼泪汪汪,那胖嘟嘟的小脸瞧着怪可怜的。 终究是在明蓝蕴的目光中吓得一个字不敢说了,乖乖坐下。 此举之后,学堂里总算是有了规矩。 杜修撰等人倍感欣慰,他们人微言轻,只是蓝园协助,并不是话事人,自然不敢随意得罪皇家子嗣。 半日规矩教下来,临近晌午午饭,十几位小孩神情蔫耷耷,也不喊饿了。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5节 中午,萱贵妃叫人早早地来给三皇子送来小厨房做的糕点,也给明蓝蕴端了一碟。 做糕的乃是贵妃从宫外带来的膳娘,会百种民间糕式。 明蓝蕴尝了一小口,细品,露出赞许目光:“还请替本君谢贵妃娘娘。” 宫女欠欠身。 明蓝蕴没有胃口,询问其福康蓝园食堂的修建。 福康性子活,又是国师弟子,今日在蓝园跑了小半圈,旁人对他的问题尽量都解答了。 福康回话:“月中修缮完毕,彼时便可开堂食了,到时候弟子要去食堂做活。” 明蓝蕴点点头。 交流期间,宫女们陆续给自家小主子送吃食。 明蓝蕴抬眸一瞧,唯独凌贺之窘迫地坐在学堂外的长廊木阶上,小小地抱成一团,发痴地望着吃饭的诸位弟弟妹妹。。 明蓝蕴的面前有一方香炉,炉中插着一支烟,顶上香云盖。 待此物燃近,午膳时辰便过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李美人宫里还没送饭菜过来,是打算让反派饿着肚子去武场吗? 明蓝蕴看着烧到尾端的香烟,再望向还未吃饭的凌贺之,起身行到他的身边:“大殿下便与我一起用餐吧。” 凌贺之抬头去看明蓝蕴。 明蓝蕴对他说:“下午,大殿下前去武场学射箭,需要力气。” 明蓝蕴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蛊惑着人听从她的做法。凌贺之窘迫地站起来,迟钝地坐在了小案前。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背上的伤口、内心无法压抑的绝望,又不敢愿意放弃的希望,同时从云端跌落到谷底,偶尔想起的尊严和颜面。 凌贺之拿起筷子,目光怯怯地望了面前的明蓝蕴一眼:“先……先生,不吃吗?” 福康先一步替师父回答:“师父吃的不多。” 有时候吃块糕点尝两口喝杯茶便饱了,一般吃得少时,多数为明蓝蕴心情不佳。 明蓝蕴不爱吃,却会叫他多吃,说他还在长身体,不必学什么不值得的辟谷。 等凌贺之吃完后,又过了会儿,李美人的宫女才姗姗来迟,见面先请罪,找了个劳子虚理由。 说了几句后又匆匆离去。 其他皇子皇女都先去武场了,凌贺之和明蓝蕴请辞:“先生,这是我的课业。” 明蓝蕴接过课业,随意撇了一眼,手腕上等衣服要遮盖的地方没有伤痕。 凌贺之看着明蓝蕴,目光明亮,宛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想要将自己救上岸。 他正要说李美人之事。 怎料外头的宫女催促,打断了凌贺之的言语。 凌贺之脚步虚浮踉跄,直至离开。 明蓝蕴沉思,都未曾听到福康的喊话:“师父,大皇子怎么了?你瞧这么久?” 明蓝蕴蹙眉,声音果断:“李美人打伤他了。” 福康哎呀一声:“李美人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不敢呢?”明蓝蕴反问。 福康连忙解释:“陛下若是知道了……师父,你可以将此事告诉陛下啊。” 明蓝蕴缓缓摇头。 福康抓抓脑袋:“为什么不能……” 明蓝蕴看着蓝园萧瑟风光,语气沉沉:“大殿下未曾将此事告知别人,别人不告诉陛下,这说明与他人不熟。我若是出来为其说话,陛下会怎么想为师和大殿下的关系?” 皇帝忌讳大臣拉帮结派,皇子之间也是如此。 “既然不熟,又不曾与我说,李美人打的又是隐蔽地方,本君又是如何知晓的?” 几句话说的福康哑口无言。 陛下见惯了尔虞我诈,他很容易便可发现端倪。 再者说,便是让陛下知晓此事,也不过只是让大殿下换个妃子教养,最多是免遭挨打。 明蓝蕴将其中矛盾与利益娓娓道来。 福康皱着眉头,呢喃道:“大殿下真可怜。” 明蓝蕴闭眼休息,现在是个小可怜,以后是个疯批反派。 此事,终究还是要劝说一下李美人莫要做得太过火了。 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明蓝蕴以二皇子为由头去见了皇后,谈及此事,皇后总是笑而不语,不予管束,不作承诺。 话到尾音,皇后突然说起明蓝蕴的小弟。 “本宫记得子绡现如今在白公城老家,一晃多年过去了,该成家立业了。” 明蓝蕴袖中手掌微动,握了握又松开,坦然笑回:“是该与外家多走动了,天高路远,蓝蕴谢皇后娘娘为小弟寻良医。” 皇后挑挑眉:“蓝蕴,你心中记着本宫便欣慰了。” “本宫会令人传话去白公城的。” 明蓝蕴告谢离开,等出了长坤宫后,眼神愈加冰冷。 说是帮自己,不过是用自己的小弟做威胁。 明蓝蕴乃是胎穿,父母在战乱中死去,她与小弟相依为命。 二人最近一次的分别还是在十年前,小弟不过四五岁,托付给白公城的姑姑家照料。 皇后派了人给小弟治病,并以此来软威胁明蓝蕴。 明蓝蕴多次往白公老家书信,皆不见回信。 小弟是生是死,只有皇后娘娘知晓。 如今二人没有撕破脸,明蓝蕴为了小弟倒也可以帮帮皇后娘娘,也是在帮自己。 但如今明蓝蕴笃定剧情正在按着原著前行。 明蓝蕴沉吟一声,有些日后间接害死自己的人,自己该好好处理。 比如说,李美人。 李美人如今依附皇后,便得了几分圣宠,再过不久她会有孕。 尽管胎儿不稳,没了,皇帝疼惜她外加皇后相助,便晋了李美人的位分。 多年后贺之兵变,她位分高又是皇后亲信便被陛下一同带着出宫。 逃亡过程中,李美人被俘后主动泄露国师位置,导致国师被掳,被刮骨削皮,凌迟三日而亡,挂于墙头曝晒。 李美人和明蓝蕴向来不和。 文中,她心高气傲,笃定自己要当那高高在上的皇贵妃,自己的子女是皇子皇女,对国师总是小看一眼。 而现在的李美人也是如此,三番五次地阻拦大皇子来上学。 在知情的外人看来,她不给明蓝蕴面子。 皇后呢……她借李美人的疯来敲打明蓝蕴。 明蓝蕴思及此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长坤宫,眯起了长眸子。 明蓝蕴正欲离去时,猛不丁听见阴阳怪气地一声喊:“呦,这不是国师大人吗?” 李美人微侧着头,摇着手中扇子,拨弄耳边发丝。 明蓝蕴看她一副勾栏模样,微微蹙眉。 怎料李美人心中还有气未出,歪着腰肢,吹了一口气,说话时指尖总指着明蓝蕴:“国师,今日我都和您说了大皇子身体不适呢。” “你非要大皇子入学,若是大殿下身子坏了,你能担待吗?” 李美人靠过来小声说:“往后我要如何对大殿下,你最好别插手!” “我们都是为皇后娘娘办事,日后,国师你还要帮助我办事,应当客气点!” 明蓝蕴冷冷开口:“让本君替你办事?美人,可懂自知之明四字写法?” 此女在原著中不过是个又蠢又毒的炮灰,反派黑化有她一份,胆小心怂出卖同伴。 于自己并无易处。 她在这后宫这弹丸之地待了两年,便自觉心机上乘了吗? “你敢骂我?!明蓝蕴,真不知道陛下器重你什么,你有什么厉害的,不也就是和我一样有皇后娘娘庇佑吗?” 李美人见明蓝蕴表情如常,宛若在笑自己蠢毒。 她顿时紧蹙眉头,嘴巴大张,怒叱:“你算什么东西,明蓝蕴!” 李美人骤然冷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当年陛下欲将你收入后宫,若不是前国师收你为徒,你恐怕只是这宫里最底下的司寝宫女!” “你如今和皇后娘娘走的这般近,别不是想要攀娘娘高枝,好叫陛下宠幸你。” 明蓝蕴缓缓眯起眼睛。 一挥浮尘,抽晃的李美人后退两步,皇后身边的李尚宫正巧带着人出来,瞧见争执过来劝说。 李尚宫疾步,行至跟前,搀扶住李美人哄她。 李尚宫眼珠流转,低声说:“国师,陛下说李美人性子纯真直率,您莫要与她计较。” 明蓝蕴闻言,搬出皇帝压自己?李尚宫倒是人精,见皇后与自己心生罅隙后,便见风使舵了。 明蓝蕴一言不发足尖点地,几个呼吸间,身形轻盈离去。 李美人盯着明蓝蕴的背影啐了一口。 李尚宫给她顺气:“美人勿恼,皇后娘娘有请。”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6节 李美人摇晃着腰肢得意地进了长坤宫。 * 夜深人静。 明蓝蕴跪坐在诡谲安静的室内,膝叩蒲团,香案供师门师祖牌位。 掌心相对,含铜钱,阖眸凝神。 她拿起龟甲,轻轻摇晃,铜钱落下,叮当作响。 温热的指腹滑过冰冷的铜钱面,心中算明子绡的命数。 最后一卦出后。 她轻声呢喃:“死相……” 明蓝蕴嘴角缓缓勾起,眼中却没有笑意,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啊……李美人,拿你杀鸡儆猴是最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蓝蕴用的是六爻卜卦。 本文架空,情节需要。 这两天身体不适,休息好了~ 第11章 、求情 第二日。 明蓝蕴如常进入蓝园学堂,诸位皇子皇女陆续进来落座。 明蓝蕴望向早早到来的凌贺之,他正在伏案书写。 昨日皇后与李美人谈过后,今日李美人没有再为难大皇子,便送他早早地到了学堂。 明蓝蕴今日不讲书,闲聊古今圣人的行事作风,只论事不论道。 众学生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语闭,做结束语,明蓝蕴问:“何为君子?此无定论,诸位殿下思索三炷香,稍作讨论。” 不用提笔作文,大家也便围绕着君子此话题多说了几句。 “行事光明磊落。” “要善良,要读书好。” “要认真读书,学史明今!” 明蓝蕴望向并不发言的凌贺之,问:“大殿下可有见解?” 凌贺之抬眸:“与其自己做君子,不如他人做君子,方天下安定。” 明蓝蕴思索后,结合凌贺之处境后,点评:“见地独特,若殿下身边皆君子,殿下又当何论?” 凌贺之袖中握拳,若自己身边全是光明磊落之徒…… 他眼神坚定地望着明蓝蕴:“那先生,我便会是君子。” 凌贺之说完后,灵海清明,惊诧地察觉自己吐露了心声。 自己身边都是一些财狼虎豹,她们欺人辱人做小人,凭什么要自己做君子?! 但这样的道理,大多数教书先生都不会喜欢,戾气太重。 凌贺之担心明蓝蕴因此而对自己有所偏见。 心中思索下次时,应当要谨言慎行,追寻大流。 旁人怎么说,自己便怎么说。 学堂里诡谲的寂静后,凌贺之听见淡淡的笑声。 笑意停下,明蓝蕴的声音轻却清晰,宛若秋日的寒风入骨,叫众位学子听到。 凌贺之抬起头,看到学案后坐着的明蓝蕴神态轻松:“宪问中,弟子曾问圣人,以德报怨,何如?” “圣人回,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明蓝蕴末了补充一句:“倒也不错。” 君子和而不流。 反派如今有这个想法,终究是被生活磨砺出来的。 明蓝蕴布下今日课业:“本君今日所说古人事迹,大家选一则写下来,写上几句个人点评即可。” 没人有说法,倒是三皇子凌亦如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 又是讲这做人的鬼道理。 他都听出茧子了。 这几日父皇老问他功课,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在父皇面前显摆,只能如实回答。 幸好父皇没说什么。 中午。 凌贺之窘迫地坐在明蓝蕴的面前,福康在一旁布菜。 福康给大皇子添置了一双碗筷。 福康一双杏眼弯弯,说:“大殿下,师父说在蓝园食堂修缮完毕前,您先和她一起用午饭。” 凌贺之低着头盯着那一双崭新的筷子,十指交叉摩挲指腹:“李美人说会有宫女准时送来。” 明蓝蕴微微蹙眉:“大殿下不应当如此拘束,李美人的饭菜您恐怕不爱吃,福康手艺不错。” 福康在一旁接话:“大殿下尝尝吧,这些菜可都是师父教我做的,要是不喜欢,可以尝尝这灵沙。” 前国师为先帝到处开坛祈福,搜罗了不少民间或者官家书籍,这食谱后来由明蓝蕴整理成册。 起初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明蓝蕴自己不下厨,跟着太史院食堂吃。 后来福康这孩子来了之后,明蓝蕴便将食谱给了他。 明蓝蕴见福康有些起劲,挥袖道:“先退下罢。” 福康伏首,声音清脆:“哎~” 凌贺之等明蓝蕴动了筷子后,才小心地尝了一口。 日头移动,枝叶阴影偏移,凌贺之吃完后,明蓝蕴垂眸盯着他,眉头皱起:“李美人可还打你?” 凌贺之身子一颤,想起昨日夜里李美人的话。 她骂自己日后不过了了,便是有了国师做靠山,那也无非是国师见他如见昔日的小弟明子绡,多了几分怜悯。 但国师也爱莫能助! 他若是希望国师为他出头,又能如何? 国师还要闯入御书房跪地上求皇帝怜悯他不成?! 到头来,明蓝蕴只会被他这个小祸害连累! 凌贺之手指蹭着衣缘的滚边,缓缓摇头:“没……” 明蓝蕴微微张口,欲语还休,最终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放在桌面推到凌贺之面前:“若有跌倒磕伤,殿下可涂抹此物。” 凌贺之呆滞小许,伸出手谨慎地收了药物:“谢谢先生。” 明蓝蕴不与他绕弯子:“有心者,没看见伤便知道有伤;无心者,没看见伤便是无伤。殿下,你说,该如何让无心者知道有伤?” 凌贺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抬头直接说:“让无心者看见啊。” “伤在内在衣服下,看不见,”明蓝蕴闭眼小憩,口中却说,“伤人时不在,依旧无法看见。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明镜记载。” 凌贺之鼻头发酸,抿着唇,轻声回答:“没有镜子,而且转身即逝。” 明蓝蕴阖眸轻叹:“殿下,有的。” 凌贺之不懂。 明蓝蕴唤福康进来收拾,又催促凌贺之去武场学骑射。 福康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再送了凌贺之出去,忙碌个不停。 “师父,师父,什么镜子不镜子的?” 明蓝蕴拿起拂尘,轻轻地敲了他的一下脑袋:“偷听还敢让我知道?” 福康瘪瘪嘴,嘴角耷拉,跟在明蓝蕴身后:“学堂亮堂堂,空荡荡的,没阻挡,弟子耳力好使,无意听见的啊。” 明蓝蕴叹气:“听见了,不一定非要说出来。至于镜子,太宗曾道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大殿下便是李美人的一面镜子。” 福康懵懵懂懂。 * 大殿下在学堂过了几日,李美人见国师并没有去陛下面前告发自己,心中得意。 她且对明蓝蕴不以为然。 纸糊的老虎,跛脚的驴。 她明蓝蕴也就是仗着前国师之名,现陛下曾对她有意,皇后为她撑腰罢了。 至于那黄河水灾的功劳,已然过去数年,如今也没必要拿出来说。 皇后不许李美人针对明蓝蕴,李美人心道自己教训教训不懂事的大皇子可还行。 她笃定是大皇子在国师面前讲了不该说的话! 深夜,消瘦的少年攥紧了手中的药瓶给自己上药。 可背上的伤口他摸不到,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在大秋日累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喘息。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7节 他好疼啊。 凌贺之跪趴在床上无声抽泣,手中捏着明蓝蕴送的平安符。 “我听闻国师也因我的事情,而被皇后,李美人为难,”凌贺之哽咽,双目通红,“母妃,我该怎么办?” 凌贺之有些疯魔地笑着。 当初明蓝蕴雨中允诺收他为学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自己如同一个灾星,触谁、谁祸。 凌贺之有时候听到小太监福康忧愁地呢喃,呢喃他的师父明蓝蕴如今进退维谷。 凌贺之在用午饭的时候,多次试问过国师,对方总会避而不谈。 但他看得出来,明蓝蕴眉心的忧愁只多不少。 “哈哈哈……” 凌贺之悲痛地笑起来,自己是弃子。 先帝曾在时,被抄家的大臣,大臣的女儿入宫为妃所出的皇子若是在事发时,年满八岁,就会被送入宗正寺。 如今父皇没有把自己送过去,已经是法外开恩。 母妃冷宫自缢,为他谋的生路。 凌贺之想起明蓝蕴的话,以直报怨,与小人相处不该再行君子之道! 另外李美人打自己,近来只打在背部腿上不易察觉的地方。 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呢? 凌贺之直起身体,借着窗柩射进的幽光,望着自己的手臂。 他将枕巾叠成方块,塞入自己的口中,而后忍痛怒拧肌肤。 凌贺之眼神疯狂,极致的痛中又带着爽落。 然后……还有什么?! 镜子! 凌贺之想要问个清楚,他要问明蓝蕴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可事与愿违,近日陛下常做噩梦,心绪不宁,命令明蓝蕴为其炼制清心丹药。 这几日,她不在蓝园。 凌贺之便去问别的少傅。 学堂屋檐之下,凌贺之毕恭毕敬地向杜修撰行礼,道出自己内心疑惑。 杜大人托腮思索:“镜子么?传闻秦镜可窥人忠奸,国运之兴衰。不过与人有关的,倒是唐□□与魏相,有所涉及。” 凌贺之道谢:“多谢大人,蓝园中可有相关书籍?” 得到杜修撰肯定回答后,凌贺之一头扎进了书阁。 而明蓝蕴不爱炼丹,但陛下旨意不得违抗,只能按照她师父留下来的丹方炼制。 为了起效,丹药中一些药物比医术分量要用的多。 故而,丹药在明蓝蕴的眼中,便是慢性毒药。 但陛下要个心理安抚,她这臣子如实安排即可。 虽然她去不了蓝园,但福康在能回太史院的时候一五一十说了最近的情况。 说大殿下近来和六皇子起了争执,二人关系并不融洽,似乎是六皇子说他没娘疼。 可能私底下还说什么不干净的话。 六皇子嘴上说说,大殿下目前还在忍。 但福康担心他迟早有一天会动手。 福康站在炼丹的明蓝蕴身侧,说道:“师父,若是真的打起来,可怎么办?” 明蓝蕴眯了眯眸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福康巴掌大的小脸表情拧巴,哎呀一声:“师父,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打趣!” “要是真打起来,您可是蓝园先生,陛下肯定会生气的。而且大殿下也未免太冲动了点!” 明蓝蕴拂袖,让他闭嘴:“大殿下冲动吗?我看不见得。” 极致的苦痛和对未来绝望,会让一个人快速地成长起来。 心境和身体的年龄无关,而是和阅历有关。 福康见师父一点儿也不着急,心道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气呼呼地回房间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了。 福康心中担忧的事情在几日后终于发生。 午间休息,六皇子和大皇子起了争执。 大皇子失手将六弟推入蓝园外尚未完工的莲池里,好在水才及小腿,只是让人湿透了衣衫。 大皇子被人欺凌无人告知陛下,此事一出,陛下便立刻知晓,勃然大怒,亲自前往蓝园。 蓝园里的三位大人未曾见过此番阵仗,便立刻通知了明蓝蕴消息。 明蓝蕴大步流星赶往蓝园,途中遇见了李美人,她如今教养大皇子,出了事自然也要去看看。 李美人美目流转,落在明蓝蕴身上,试图从其身上看出狼狈。 明蓝蕴气息如常,目光冷淡,面纱下的面容一如往常。 李美人嘴角下弯,侧头眼珠子往上看看:“国师啊,陛下令你教授诸位皇子皇女,如今出这种事情,怕是蓝园要散了。” 她语气尽显嘲讽。 国师和李美人起争执的事情,后宫嫔妃都有耳闻。 惊诧李美人攀上皇后这株大树做靠山,可真是威风。 如今这大皇子推六皇子的事情也在传开。 明蓝蕴语气毫无起伏:“若是我的错,自然该散。” 说罢,明蓝蕴越过她,动作轻盈,几个呼吸间离开老远。 李美人跺跺脚,冷哼一声:“她当真是个笑话。” 身旁亲信宫女笑盈盈道:“主子,方才我们来的路上,别的嫔妃都道国师此次惹怒龙颜了。” “快走去蓝园吧~”李美人挑眉,俏声吩咐。 此刻,蓝园中。 明蓝蕴与陛下护卫禀告之后,踏入蓝园。 她环顾四周,凌贺之身子颤抖着站在当中。 皇帝端坐太师椅上,闭目揉着眉心。 明蓝蕴上前,护在凌贺之面前。 国师来了…… 凌贺之心中的忐忑不安,终于似大石落地。 随后,凌贺之见到平常泰然自若,宛若清冷仙人作态的国师,此刻一挥双袖,撩裙摆,双膝跪下叩首额头触地,行大礼。 她为凌贺之求情,揽了此次罪过:“禀陛下,此事皆因蓝蕴教导不周,未尽先生职责!” 作者有话说: 灵沙,是一种甜食。 福康(操心中):我的倒霉师尊和她收的怨种学生。 第12章 、坦白 一向姿态淡然的明蓝蕴当着众人的面子俯地叩首。 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众人吓得低头不敢再看,更不敢去瞧陛下脸色, 唯有凌贺之怔忡地望着明蓝蕴的跪影,心口狂跳宛若响雷,震得他耳聋。 他是第一次见明蓝蕴跪下。 清冷绝傲的国师为了帮自己求情,像那些恐惧天子威严的奴才般,垂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但她跪的也比寻常人要好看些,月白衣衫宛若绽开的花扑在冰冷的地板上。 开在地上的裙摆金丝绣花,从肩头、背部垂下的及膝青丝,发型两侧簪着的白玉弯月梳篦如蝴蝶收翅落在她的头上。 像是一朵浓雨打下枝头的秋花,安静地落到泥沼中。 陛下额头青筋凸显,沉默地看着明蓝蕴居然要护这叛军血脉的皇嗣。 明蓝蕴想要为此事负主责。 陛下不言语,他比谁都清楚,此事错并不在明蓝蕴! 杜衡作为先生未曾发现大皇子与六皇子的端倪! 还有两位皇子的母妃教养不当的责任! 这些都不应该算到明蓝蕴头上。 明蓝蕴没教好学生,皇帝并不生气。 但她替他人顶了罪,并站出来维护凌贺之,这才是皇帝不悦的缘故。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明蓝蕴低声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对错。蓝蕴身为诸位皇子皇女的先生,未曾做到表率,请陛下责罚。”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8节 皇帝手指敲着桌面,哒哒哒的声响让人不安。 明蓝蕴顿了片刻后,回:“陛下明鉴。” 皇帝想起这几日自己抽查了数位皇子皇女的课业,都说国师在叫他们为人立世规矩。 所教不假。 那就是大皇子不守规矩,是骨子里流淌着叛军的劣性,不服管教,不懂规矩。 皇帝靠着太师椅,闭着眼睛。 “先有秋猎血气,如今兄弟阋墙……” 自己的大儿子难成大统阿。 皇帝说:“大皇子,罚鞭十下。” 身侧的小殿直正要领命,皇帝抬手制止,望向明蓝蕴意味深长地说:“国师,既然你教导他们,该由你来。” 明蓝蕴应下,径直抽出策君鞭,走到凌贺之跟前,毫不留情地用力抽下。 她目光冷冽。 皇帝指明自己来动手,意图明确,无非是要国师和大皇子彼此心存仇恨! 凌贺之被抽到身子一歪,痛呼一声,神情诧异地看着发狠的先生。 而后又挨一鞭,凌贺之强撑着不倒下…… 学堂庭院中,外头,诸位皇子女的妃嫔们正站在假山附近,低着头,暂时无人作声。 她们虽然瞧不见里头,但能听个声响。 六皇子生母的曦妃娘娘头戴花冠,轻捏提着湛蓝色的真丝花鸟的宽裙襕,在宫女搀扶下,表情紧张。 曦妃娘娘性子温柔,她想着六皇子弄湿了衣服但已经换好,如今龙颜大怒,作为妃嫔理应为陛下分忧。 且曦妃与萱贵妃关系不错, 她正想走进学堂去见陛下,却被随后赶来的李美人哭哭啼啼地拦住:“娘娘,我们没教养好大皇子,伤着六殿下了。” 曦妃娘娘一时间无法脱身,皱眉看着她。 这么一拉扯,曦妃娘娘相好的几位妃嫔也前来劝告。 “娘娘,还请稍等。” “娘娘,陛下会传唤的。” 李美人见她犹豫了,借着搀扶曦妃娘娘的由头,揪着人衣袖靠近人耳侧,呵气如兰:“大皇子犯错,负责教学的国师必然逃不了干系,陛下正因为她生气,您何苦去触霉头呢?” 曦妃蹙眉扯回了衣袖,挥袖,双手置于腹部。 她瞧着李美人,忍不竟暗骂骂她又蠢又毒。 曦妃直接戳破:“皇子相斗,作为教养的妃子,难道不需要为此事担责么?” 幸亏明蓝蕴为此事先出头了。 李美人连声说是,内心却不服,眼角眉梢依旧吊着一股子得意。 这与自己何干? 她之所以拉住曦妃,便是想让明蓝蕴在学堂中独自应对皇帝苛责! 而学堂里,陛下命令明蓝蕴好好管教大皇子,用先帝遗物策君鞭抽抽他的一身罪骨! 凌贺之咳了一口血。 明蓝蕴居高临下,垂眸看他,问:“我未曾教你,你哪里学来的?” 凌贺之抬头回望。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有心思。 凌贺之将目光落到皇帝身上,怯懦小声说出今日目标:“禀父皇、国师,我见李美人都是这样做的……” 皇帝拍案。 凌贺之吓得连忙匍匐在地,许是长高了加上他还没领到今年的秋衣冬衣,此刻他穿着不合体的衣物,一跪下便袖子往上扯,露出了一小截青红淤痕的手臂。 叫众人触目惊心。 几乎没了肤色,层层叠叠的淤青,绛红,青紫,发土黄。 明蓝蕴目光流转,看见那些伤痕也不由得瞳孔一颤。 虽然自己有意引导凌贺之来对付李美人,却没想到这少年能做到如此! 衣物下没有一点好皮肤。 陛下可以打皇子,陛下也可以命令别人打皇子。 但在没有皇帝指令的情况下,谁私自对皇子动用私刑,是十足的大忌! 莫说是皇子皇女,便是普通的宫女犯错,妃嫔们甚至皇后也是不能随意惩戒的,这其中均有章程。 皇帝身边的大珰得了命令,弓腰上前查看后,回禀情况。 手臂、腿上、背后皆有伤,均为捏掐淤青。 皇帝神情严苛,微微起身想要再看仔细点,生气发抖:“如实回答,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凌贺之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抖个不停。 他吓得不敢开口。 一旁的二皇子凌辰逸跑到皇帝身边,抱住他为兄长求情:“父皇,你别凶大皇兄啦,他好可怜。” 皇帝为二皇子服了软,望向跪在地上的大儿子,饶恕说:“贺之,你说出背后打你之人是谁?是谁教你与其他弟兄起争执要动手的?” 凌贺之跪在地上,把衣袖往下扯扯,似乎要遮挡住手臂上可见的淤青。 他舌头打结磕巴,偷偷瞥了一眼明蓝蕴,心中镇定,声音哽咽:“父皇,是……是李美人打的儿臣。” “儿臣不是故意推六皇子的,儿臣不知道……” 此等言论一出,震惊众人。 皇帝怒道猛然拿起桌上的热茶砸向地面,瓷杯在明蓝蕴和凌贺之中间的咔嚓碎裂,迸溅的茶汤飞开,吓得众人身子发颤。 明蓝蕴面无表情地站着。 随后皇帝下令: “让李美人进来!” 跪在地上的少年可怜又无助,似乎是被李美人打怕了,低着头睫羽微颤。 凌贺之身子再下压些,藏住了狞笑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谢谢营养液投喂~ 第13章 、疗伤 李美人糊里糊涂地随着太监进了学堂里。 她见传话太监神情不佳,心口猛不丁打鼓,想要攀说上几句话询问具体情况。 那小侍却抿唇噤声,不敢靠近她。 她本是想来看明蓝蕴笑话的,可见学堂里气氛肃穆。 明蓝蕴拿着细长鞭子,目光冷冽地站在大皇子身侧。 而大皇子衣服背部沁出血痕,头冒冷汗浸润了乌黑的发丝,正跪爬在地上。 李美人见状战战兢兢,双腿发颤。 方才曦妃娘娘的话她没认真,如今这场景终于吓着她了。 李美人不甘心地看了下还站着的明蓝蕴,脚软跪下俯首行礼,啜泣无力道:“陛下……” 李美人塌了腰肢,身子软若无骨侧着,垂眉顺眼地低着头,探伸着脖子,露出白皙细滑的肌肤。 她抬眸去偷觑帝王脸色,跪拜带着柔媚与讨好。 皇帝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后,盘问:“大皇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李美人吓得抖了一下,连忙低头,磕巴回答:“陛下,妾……不知。” 她近日来只掐打大皇子的背部,这背部的伤不脱衣服不可能被发现的。 她想到这里,瞧着跪在前头的凌贺之,猜他给陛下告状了! 李美人连忙辩驳:“陛下,大殿下的贴身洗漱都是由小太监伺候的,若是身上有伤……也是妾疏忽了。” 她想要将此事推到旁人身上。 皇帝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大怒:“背上的伤你瞧不见,手臂上的伤你也瞧不见吗?你是怎么当娘的?” 李美人耳边嗡嗡作响,什……什么手臂上的伤? 李美人急忙去瞧,但她看不到。 于是李美人到了凌贺之身边,撩开衣袖,看到那些淤青,瞬间呆滞。 她双手颤抖,急切地说:“大殿下,你手臂上怎么可能有伤?不可能的!” 凌贺之睁大了眼睛,冷汗从额头滑落,绞得他双目通红。 他蜷缩着身体,忍着背部伤口的剧痛看着李美人,而后吓得又连忙回过神,宛若她是财狼虎豹。 他的举动让在场的这一起子人明白了,必然是李美人暴打成性,才让他如此怯弱。 皇帝此刻心烦意燥,李美人将好端端的孩子教养成这样子,当真可恶! 李美人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怎会如此? 大皇子的手臂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淤青?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9节 还有明蓝蕴的事情,为什么明蓝蕴明明替众人担责了,陛下还要把自己喊进来? 更像是明蓝蕴挖了一个坑叫自己跳进去! 李美人发愣,学堂里气息焦灼,众人不安地等待天子发话。 凌贺之也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帝缓缓说:“国师,如何看?” 皇帝心中情绪复杂,既然是李美人教坏的大皇子,自己方才却是让明蓝蕴磕头认错,且重重责备了凌贺之。 凌贺之竖起耳朵听。 明蓝蕴握紧了手中鞭子,未曾低头,只是垂眸望着大皇子:“大殿下,君子之行贵在恪守本心,不论李美人如何教诲你,你都不应当与他人无端争斗,此鞭,该罚。” “一是行为不端,二是兄弟罅隙,三是知我教诲却未改正。” 她语气严苛,吓着了李美人,也吓着了凌贺之。 凌贺之像是懵了,呆滞片刻后,朝着皇帝方向再重重叩首:“父皇,儿臣知错了!不该因一时怒气而推搡六弟。” 皇帝眉头紧蹙,鼻尖叹气,先问过了身侧太监:“含如呢?” 他问的是六皇子凌含如。 大太监回:“六皇子已经叫人换了衣衫,喝了姜汤,虽有些受惊,但曦妃娘娘宽慰之后并无大概。” 皇帝这才回头看着凌贺之说:“知错就好,幸好蓝园莲池尚未修缮完毕,你六弟无大碍。” 皇帝对他的语气平和了些,但望向李美人时,又骤然神情愤愤。 以人为镜,见贤思齐。 李美人这个毒妇! 皇帝指责:“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 皇帝是不屑于后宫纠纷的,但皇嗣事关未来国运,他不得不管。 更何况谢云荷尚在人世前,当时凌贺之也是个谦和有礼的孩子。 如今半年有余,秋猎之事到今日争端都表明李美人害人不浅,若是再让她教诲皇子,后宫怕不得安宁! 皇帝再看着诚恳认错的大皇子,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倒也还能知错就改,不算是无可救药。 以后也大概不会找麻烦事情。 皇帝思索到了此处,蹙眉闭目,开口说:“李美人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李美人顿时哭出来:“陛下,陛下,妾冤枉啊。” 然而,皇帝只是冷笑。 皇帝身侧的太监揣摩圣心,站出来细细说:“回禀陛下,淤青不好认,但大皇子身上有护指掐破肌肤留下的弯月血痂,大小正与美人手上护甲相似呢。” 这话说与陛下听,也是讲给李美人的。 李美人吓得跪爬向前,被人给按住了。 慌乱中,她头上的簪子被撞掉,一缕发丝垂下:“陛下,您听妾解释,淤青当真不是我打的,我也没有教坏大皇子……” 她看向一侧的明蓝蕴,意识到此事可能是她在捣鬼! 她指着明蓝蕴,张口欲言。 可此刻皇帝却说:“把这毒妇身边的宫女一五一十地问清楚了!若没这毒妇,今日贺之也不会去推搡六皇子。” 李美人委屈不甘,在皇帝路过时想要揪扯龙袍:“陛下,两位皇子起争执,国师身为蓝园太傅未曾教导好!” “放肆!”皇帝怒斥,挥袖打开她的手掌, “朕询问过诸位皇子功课,国师日日教授为人处世。便是你这毒妇作祟,凌贺之才做出秋猎血性,今日争斗的事情!” 李美人吓得瑟瑟发抖。 李美人伸出手,慌乱地说:“陛下,秋猎和今日的事情,妾当真不知情啊!” 陛下挥袖:“冥顽不灵,拖下去!杖打二十大板!” 他随后又下令:“大皇子往后居住在毓青宫,衣食用度皆和其他皇子一致。” 余下的事情他要让皇后来处理。 国务繁忙,皇帝还需要去御书房与大臣商议要务。 她猛然抬头再注视明蓝蕴。 她从明蓝蕴身上看到了泰然自若,不焦不虑,不喜不悲。 陛下离开,其余人等一并出去送驾,明蓝蕴也不例外。 明蓝蕴在越过李美人身侧时,李美人拉住她的裙摆。 “国师……” 明蓝蕴闻言,低头瞧她。 李美人没了全身力气,颓废地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她痴痴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似合理,可一切又像是等着自己入局。 皇帝从别的皇子皇女口中,早就知道明蓝蕴并未教坏大皇子! 凌贺之通过手上淤青让人发现他背部的伤痕,又将李美人拉扯进来! 那皇帝眼中的国师无错,凌贺之又是被人迷惑,未曾学好的小错。 结果兜兜转转,那这一切便成了她李美人的错! 李美人要被拉去冷宫挨板子。 旁的妃嫔们和蓝园诸位管事站在学堂长廊上作鞠躬礼送皇帝离开。 待陛下仪仗队离开后,明蓝蕴和曦妃娘娘先行直起身子。 “蓝蕴,”曦妃娘娘与明蓝蕴执手,谢她方才出面帮忙,“含如的性子是有些顽劣,许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大殿下。” 明蓝蕴停顿了片刻才淡淡回答:“娘娘客气了,本君想去看望一下六殿下。” 曦妃请她一并同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其他妃嫔,她们早早地散了。 关系较好的妃嫔在住处三三两两谈及此事,都道李美人当真胆大包天,竟然敢伤皇子。 哎……明明国师都把皇子相斗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李美人本该相安无事的。 萱贵妃宫中,锦衣华服的娘娘正斜躺在榻上与几位妃嫔聊天。 萱贵妃的亲信宫女给她捏肩,按命令讲讲听到的碎语:“听在场的妃嫔和宫女们说,那李美人疯疯癫癫地非喊是国师害她。奴婢只知道前几日,李美人似乎是和国师发生了争执,但今日的事情,不是美人自作自受么?” 怎么能怪在国师身上。 亲信蹙眉,见贵妃让她继续说,便轻声说:“大家都说李美人心气高,与国师口头上吵了几句,这种时刻还想拉国师下水呢。” 萱贵妃拿着银戥子弄香料,头上的金步摇轻颤,噙笑:“陛下不会过度责备国师的。” 其他几位妃嫔也不敢在萱贵妃面前置喙此事。 等离开之后,她们才分析萱贵妃的话。 “为何萱贵妃说陛下不会责备国师?” “我想,是觉得国师早就教过皇子们,只是李美人带坏了大皇子,国师认错陛下自然不会让她一人承担罢?” 行在最边上的妃嫔目光狡黠,捂嘴小声说:“或许还有别的意思,那事也不算密辛,在明蓝蕴只是前任国师身边的小侍时,陛下当年与皇后商量过欲将她收入后宫。” 多少是带着些情分的。 不巧,她们回住处的路上,遇见了刚才曦妃娘娘宫中出来的国师。 明蓝蕴行礼问好,几位妃嫔也无心和她多说,微微颔首后找了个理由分散。 明蓝蕴此刻正要赶往李美人的住处。 天子无情,杖打后直接送李美人去了冷宫,她身旁宫女们知情不报,也一并受罚。 如今这李美人的住处冷冷清清的,只有大殿下躺在床褥上,福康与另外一位小宫女正在照顾着。 他背上的数道鲜血淋淋的鞭伤宛若阡陌。 福康见到师父过来,急忙行了礼:“师父,刚才林太医过来敲了,下了药方子,等他回太医院找了药便送过来。” 福康将林太医的方子递上去。 明蓝蕴会些岐黄之术。 偶尔皇后身体不适时也会找她。 明蓝蕴看完后说:“林太医医术高超,有他在自然无碍,在药送来前,先对伤口做些处理吧。” 福康点头。 躺在床上的消瘦少年艰难地睁开眼睛,但被汗水遮盖,看不大清楚。 国师来了…… 这个念头出来后,凌贺之想要爬起来,但此举使他背部的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涌出鲜红的血液。 看不见便想要听见、摸到。 福康和那小宫女毕竟年岁不大,看到鲜血,此刻脸吓得通白。 不止该怎么办才好。 凌贺之声音嘶哑:“先生……”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面前的一道月白色的裙摆。 明蓝蕴坐在床边,说:“殿下,请先休憩。” 明蓝蕴再吩咐徒弟和宫女:“你们将所有的帕子放在水中烧煮半个时辰,方可使用。” 福康照做。 凌贺之嗅到了明蓝蕴身上淡淡的香气,若非太疼了,他想要问问先生,他今日表现得可还好。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0节 凌贺之趴在床上,头枕在臂弯里,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等福康端来帕子她看着反派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鞭子伤口的鲜血在指腹下涌出。反派死死地咬住布巾,痛苦地控制着身体剧痛时的痉挛。 明蓝蕴一点点地给他擦拭掉那些鲜血,轻声问:“大殿下,您恨我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营养液的灌溉,哎嘿~ 第14章 、共餐 明蓝蕴感受到掌下少年的身体僵硬。 明蓝蕴眯起了眸子,冷冷地告知面前的反派:“今日,陛下命我奉旨训你,可我若是在鞭打你前,便先挑明问出李美人这个罪魁祸首,你便不用挨打了。” 凌贺之闻言,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凌贺之艰难后头,但由于不方便,只能用眼角余光瞧她:“那先生为何先问……” 凌贺之见明蓝蕴起身,缓缓走到桌子前,将手帕放到水盆里盥洗。 凌贺之望着她的背影,瞧不见她神态,只能听到她语气冰冷地说:“因为秋猎之事还有今日事端,你的确错了。” 有错的人都挨了罚。 明蓝蕴心道自己我教诲不当,但已经向陛下请了罪。 李美人歹毒心肠,她挨了板子又去了冷宫。 大殿下呢? 明蓝蕴拧干了帕子,说:“大殿下,你不能干干净净置身风波之外。起码在陛下面前,你不能。” 凌贺之声音嘶哑:“可是,先生。我……我已经被李美人打得遍体鳞伤。” “那又如何?”明蓝蕴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冷冽,叫凌贺之不由得发寒。 明蓝蕴一步一句,走向床前:“李美人打你在前,你欺辱弟兄在后,怎能说是李美人惩戒了你?” 这鞭子必须打,重重打。 打了才能解皇帝心中郁结,打了才能让皇帝觉得他误会重罚了凌贺之,打了才能让皇帝安心国师和大皇子的关系不会过于亲密。 明蓝蕴最终停在了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凌贺之,再问最后一次:“殿下,恨我吗?” 凌贺之心如擂鼓,国师的话教他振聋发聩,又宛如利剑划破他内心的迷茫,使他逐渐明白清楚此事的必要。 凌贺之盯着明蓝蕴,许久后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但见没办法下床的凌贺之跪坐,双手伏在褥子上,额心抵在手背上,沉默而郑重地向明蓝蕴缓缓行跪拜礼…… * 李美人虐待皇子这消息引起骚乱,人心惶惶。 作为中宫之主的皇后责罚失职宫女,再安排了大皇子的新居所和照养的人,最后向皇帝请罪,妥善处理后此事才作罢。 皇后思索此事,明蓝蕴并没有错什么,她教皇子们为人道理,她以师长身份站出来求皇帝责罚,她还因此打了大皇子。 故而,皇后并未就此事迁怒明蓝蕴。 皇后只怨李美人这个蠢货没点眼力见的。 太史院中 ,明蓝蕴的住处院子中。 福康盘腿坐在院子里拿着擂钵捣药:“师父,皇后娘娘近日总是传你呢,他们都在乱猜测。” “天冷了,娘娘体寒,去开了几张方子。”明蓝蕴低头品茶,“旁人的话,你不要乱信。” 福康点头:“是了,弟子叫他们别乱说。” 明蓝蕴好奇地再问:“大皇子伤还可好?” “好了许多,”福康摇头晃脑地说,“我听毓青宫当值的太监说,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再过几日就能来复学。” 明蓝蕴松了口气。 随后她便没什么问的。 福康碎嘴子,说了许多在蓝园当值的趣事,但见明蓝蕴没有太大兴致,也就逐渐闭嘴了。 福康轻声地说:“师父,您知道谢家军那位被押解到京城的小校尉,不日就要斩首市曹吗?” 师父不许自己说,上次还训斥了他,可福康真的憋不住。 明蓝蕴反问:“你这段时间常在宫中,便是出来,也是与我一起出来,从何听到的?” 福康缩缩脖子,回答:“宫里头的人不敢多说,但我瞧着不少人都像是晓得的。” 毕竟谢家军的事情闹得极大。 明蓝蕴摸着茶杯,停了许久后,才开口:“为师知晓,但此事不能叫大皇子知晓。” 福康连忙说是。 这事对大皇子简直是杀人诛心,哪敢让他知道。 福康捣完药便走了,独留明蓝蕴在院中坐到深夜,喝到茶水变冷,冰凉的茶水入肚使人灵台清明。 她清楚地知道这位即将问斩的小校尉手拿谢匀将军的书信,信中有丞相等一众佞臣陷害谢家军谋反的证据。 这些书信最终落到了陛下手中。 但皇帝将书信收起来,依旧决绝地砍掉了他的脑袋。 凌贺之在兵变后搜到了这些书信。 他看着那些证据哈哈大笑,攥着书信,仰头捂住眼睛,血泪从指缝处流下。 他的母妃曾在冬日为谢家军跪了两天,恳求陛下明察。 所以凌贺之在拿到那些书信后,就明白他的父皇从不信谢家军,也不信他这个儿子,在兵变时必然把传国玉玺给了二皇子,让人早早地另行逃脱。 凌贺之不顾亲信劝说,毫不犹豫地砍掉了父皇的头颅,站在死尸堆中,高高举起。 谢家军不是叛军,而他们谢家女以死护住的少年终究入了地狱。 明蓝蕴思索到了此刻,单手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长吁一声,起身回屋打开盒子用笔记下此事…… * 三日后,大皇子拖着一身伤来蓝园学习。 他现在住在毓青宫里头,并没有独属于他的小厨房,所以中午的膳食由蓝园的小食堂负责。 福康被调去了食堂里当差,按照师父的命令,做了一些有益于伤员的食物。 旁的皇子皇女在小食堂里吃,或者自己另外寻个不碍事的地方。 不管在哪,他们的身边总归是跟着侍奉的宫女和太监的。 但大皇子身边没有,皇后没有给他安排随身的太监,只有在毓青宫里扫洗服侍的人,这当然也是皇帝的默许。 于是,明蓝蕴便会让福康在蓝园的莲池亭子中支了将军案,摆上饭菜。 凌贺之与她一起。 让福康多收拾一双筷子,倒也不麻烦,总好过他有伤在身的皇子还要收拾碗筷。 等蓝园食堂的厨子厨娘都到位后,食堂便会有人收拾碗筷,彼时明蓝蕴就让凌贺之去那儿吃。 凉亭中,明蓝蕴望着他,问:“殿下的伤口可有溃烂?太医是否诊断及时?” 凌贺之回答:“太医三日来一次。” 明蓝蕴思索:“时间长了点。” “若是有溃烂,可让太医院那边弄些黄唇鱼鳞研磨成粉,能生肌敛疮。先用餐吧。” 凌贺之看她不喜吃饭,只是总喝茶,小心翼翼地换了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肉。 凌贺之轻声告知:“先生。” 明蓝蕴没有立即夹起那块肉,而是语气淡淡地回他:“大殿下,客气了,下次不用了。” 凌贺之颔首。 虽然福康就在一侧捧着碗吃,但凌贺之倒觉得此刻算是自己和明蓝蕴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 没有阴谋算计,只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膳。 福康作为小厨子,在吃完之后,收拾碗筷时,找他这个皇子说话:“殿下,这些菜谱可都是师父找来的药膳,您觉得口味如何?” 凌贺之好奇地看向明蓝蕴,狐疑地问:“国师下厨?” 福康头摇得似拨浪鼓。 师父怎么可能下厨?那自己这个弟子也太大不敬了。 明蓝蕴替福康解释:“先前,我在一侧指导过他。” 凌贺之想,也是。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明蓝蕴,她身上没点烟尘气息,手艺许是不大好。 不过作为官员,她不必亲自下厨。 福康见大皇子的思索表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颇为自豪地说:“其实师父的手艺可好了,我还小不能下厨时,生病食欲不济时,饭菜都是师父做的。” 炖的又软又糯的鸡肉,舌尖一压,香味就融在了喉咙里。他每每捧着碗吃完后,还能汤拌饭再囫囵上一大碗米饭。 再或者裹着红油的滚烫肉片,在小锅里咕噜噜翻滚,入口又酥又麻,好吃到舌头都要吞了。 听的凌贺之似乎也能尝到美味,肚子刚刚吃饱,此刻便有觉得有些饿了。 福康吸溜一声,似乎还在感慨。 “再过不久就是寒露,吃花稿,师父会做一些祭祀用的花糕,粘上香菜,夹上青果、小枣……” 到时候师父肯定会发给其他人吃的。 明蓝蕴缓缓抬手,而后屈指给福康头敲了两下,砰,砰。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1节 明蓝蕴点评:“聒噪。” 凌贺之捧着茶小口地吮着,只觉得这暖滚滚的茶汤下肚,浑身都热乎起来。 真没想到国师会的如此多…… 三人相处时,二皇子凌辰逸吃完后小跑过来,揪住明蓝蕴的衣袖,眨巴着圆眼睛,好奇地问:“国师,你和大哥一起吃饭啊?” 明蓝蕴回他:“二殿下可要一起?旁的皇子皇女都可以。” 凌辰逸看看国师,想起在她面前吃饭必然要守规矩,连忙摇头。 “国师,你先给我辰逸看看课业吧~父皇说我再写错字,就要拿戒尺打我掌心啦。”他揪着明蓝蕴的衣袖,恳求道。 明蓝蕴失笑,点头应下后起身。 凌贺之怔怔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是啦,现在最受宠的还是二弟。 父皇宠爱,皇后教养,明蓝蕴对他有求必应。 自己受伤的时候,父皇和皇后都没有前来看过,只有明蓝蕴借着机会来过。 而自己能在明蓝蕴面前学习,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得到的,宛如达官贵族不喜的过时锦袍,却是街头乞丐祈求的过冬衣物。 自己甘之如饴,垂涎不得的想要拥有的,只是二皇弟的搓手可得。 他望着明蓝蕴的背影,想要伸出手也像凌辰逸那样抓住她的衣摆,可最终却只是扑了个空。 凌贺之失神落魄。 此刻,别的皇子皇女吃完午膳后陆续从蓝园的小食堂出来,绕过曲折的莲池长廊,迈步走进这小凉亭中。 四公主小跑着蹦到亭子里,双手叉腰,环顾四周,问他:“大皇兄,你不是和国师在一起吗?” 凌贺之垂眸:“国师替二弟批改课业去了。” 四公主心气高,仰头一哼,脆生生地指出:“原来国师也没多在意你呀。” 凌贺之低低头,回了一句:“国师为我们看课业,这很正常。” 他不再和人随意争执,这叫四公主宛若砸了一团棉花,生气,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一旁的三皇子凌亦如见状,心中哎嘿一声,觉得这大哥是长记性,不会轻易再和人吵闹。 凌贺之表情阴鸷,问:“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毓青宫了。” 下午是武场的课,但他伤口没好,暂时先不用学。 若是平时下午,明蓝蕴许是会抽时间给他看看课业点评,但今日二弟轻而易举地就将明蓝蕴喊走。 他只能落寞离开。 凌贺之沉默地往蓝园外走去。 不能生气,不能动怒,不可以给先生惹麻烦。 突然,背后传来三皇子狡黠的话语:“皇兄,你知不知道父皇要砍谢家叛军跑出来的那个校尉的脑袋啊?” “听人说,那畜生一直在喊谢家军是被冤枉的,求父皇明察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 栀子花羡慕向日葵、晚安、鷆澅、啾铃时年年年年更何况岁月无痕半夜三 第15章 、避重 凌阿翡听到三皇兄这么说,也在一旁一并起哄。 “对啊,对啊,大皇兄还不知道吧!” 四公主正要开口,一侧的李尚宫便蹲下来,望着她轻声笑着说:“公主殿下。” 李尚宫先发觉不对,她轻轻地勾勾四公主的手,温声道:“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她不想也不敢让四公主跟着起哄,怎可在众目睽睽下谈论谢家军的事情。 说罢,李尚宫抱起四公主,朝大皇子半蹲行礼:“大殿下午安,奴婢先行带四公主向国师请辞后,再回长坤宫了。” 李尚宫在场里唯一能管事的。 但她效忠皇后,只想将四公主拉出风波之中。 她既没有规劝三殿下,也没有命令别的宫女劝告三殿下慎言。 李尚宫看向服侍三皇子的几位宫女,这几人蠢蠢欲动。 她眉目一竖,呵斥道:“多嘴什么。” 说罢,李尚宫故意将四公主抱起来。 凌阿翡挣扎无果,踢了踢脚:“李尚宫,我要下去。” 李尚宫脚步加快,疾疾而行,走出长亭、穿过水上桥廊,再绕过假山,进入学堂里。 今日日头不足,学堂窗户上的竹帘本是卷上去的,奈何中午起了风,又叫人给放下来。 竹篾之间的缝隙,透着两三枝残枝,桌上博山炉的烟笔直探天,最末部分晃了一下,消散在空中。 明蓝蕴端坐案前,拿着墨竹宣笔在二皇子的课业上做批注。 另外的少傅都去李尚宫放下四公主,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国师,午好。” 学堂里,博山炉明蓝蕴正在给凌辰逸批改课业,小团子背着手踮着脚去瞧国师的写法。 明蓝蕴抬头,单手竖掌于额前,微微颔首:“李尚宫。” 李尚宫自述来意:“陛下下午要考察二位殿下的课业,皇后娘娘命奴婢早些领着二位殿下回去。” 二皇子啊了一声,紧张地捏着衣袖:“可……可是国师还没改完。” 明蓝蕴放下毛笔:“二殿下进步颇快,不必忧心,请随李尚宫回长坤宫吧。” 好在二皇子乖巧懂事,小跑着去拉李尚宫的手。 在临行前,李尚宫望了明蓝蕴一眼,说道:“方才奴婢从莲池凉亭过来,瞧见三皇子许是和大皇子说些什么呢。” 明蓝蕴拿笔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抬眸瞧她,颔首:“多谢告知。” 李尚宫说完后就盯着她,怎料明蓝蕴也不起身。 李尚宫表情犹疑,见国师不急不躁,只能尴笑不再言语,领着人离开。 明蓝蕴等她离开之后,慢条斯理地捧起一杯茶,拨弄中深褐色的茶汤。 “福康。” 外头的福康蹦跳着进来:“师父,什么吩咐?” 明蓝蕴问他:“凉亭处,在闹什么?” 福康出去了一下,又猛地窜进来回话,吓得扑通一声腿软,指着外头:“师父,三皇子和大殿下说起谢家军即将处死的校尉的事情!” 明蓝蕴再问:“你过去了,三皇子瞧见你了,也还在继续说?” 福康只是个小太监,但他也是明蓝蕴的徒弟,他所见所听皆会传到明蓝蕴的耳中。 别的学子见了他都会谨言慎行,免得叫国师听见了。 福康有些委屈地瘪嘴,手直直地指着外头凉亭的方向:“三皇子还叫我滚呢。” 明蓝蕴哦了一声。 福康又说:“弟子说了,是师父您叫我去瞧瞧的,三皇子……” 余下的话不大好听,故而福康扭捏不讲了。 明蓝蕴指腹摩挲着茶杯,心似明镜,三皇子桀骜不驯心气高。 所有皇子皇女中,除开二皇子,也就只有他能在皇帝面前讨几分好颜色。 再者说,纵观全局,三皇子并没有多想拜自己为师。 大殿下是形势所迫。 二殿下是什么都好。 四公主是不争馒头争口气,只觉得二哥有国师教,她也要有国师教导! 至于别的皇子皇女么,他们是跟着沾光,生母位分不够高,也难寻来好的先生教学。 唯独三皇子,就算没有蓝园,他的母妃也会想尽办法寻来名师教他。 福康见明蓝蕴沉思,小声问:“师父?您现在过去瞧瞧吧。” 明蓝蕴语气平淡:“再等等。” 福康目光茫然。 这事还能再等的吗? 三皇子可出言不逊,越说越过分了,这要是传出去了…… 秋风吹过凉亭,此刻的凉亭中,凌亦如正侃侃而谈,把那叛军叫做畜生,又说父皇要将他五马分尸。 他谈到兴起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别人的生死在他的舌尖中玩弄,轻佻地如同戏本,令围观的皇子皇女瞠目结舌。 “哇,三哥好厉害。” “还有吗?” 凌贺之紧握拳头,双目通红,谢家军侥幸活下来的人一定会知道真相。 母妃死之前都在盼着谢家军能有余火,好叫星星之火燃了佞臣的布下的天罗地网。 凌贺之咬牙,一字一句地问:“你还要说多久?!” 谢家军不是叛徒,不是他们口中的畜生。 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他,要如此□□自己?!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2节 知道一点谢家军的事情,便迫不及待等国师不在自己身边来耀武扬威! 三弟不满什么? 自己和母妃受苦受难时,他和萱贵妃着锦衣品佳肴。 如今这几日,父皇不过是因为李美人的事,终于多瞧了自己一眼。 就只是这样,三弟便心生怨毒? 自己现在拥有的,是他不强要的。 他们都可以去求父皇让国师教导他们,唯有自己耍尽手段,揣摩国师心思,抓住那么一丝希望,求她怜悯自己。 凌贺之目光越发冰冷,盯着三皇子。 “啧,要本殿下说,父皇早些砍了那叛徒的头就好。” “这种人的血脏了京城的地!” 凌贺之向前几步。 三皇子吓得后退一步,咽咽口水:“干、干什么?” 凌贺之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指甲扎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不能和他吵…… 为一时的快意,只会给自己和明蓝蕴带去无穷尽的麻烦。 凌亦如见他不敢动,以为他上次被国师打怕了,指了指自己:“呵,行刑那日,皇兄您若是跑到离午门最近的城墙上,说不定还能瞧见市曹围观的人群呢。” 凌贺之冷冷看着他们,孤傲又悲惨地被众人环顾,那些尖锐的视线如同利剑扎身而过。 皇家子嗣的仪态尊严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按在地上碾磨得分文不剩。 天子血脉是恩赐,谢家血液是原罪。 凌亦如叉腰,得意地问:“大皇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众人连忙循声看去,等众人瞧仔细时说话人已进了凉亭中。 明蓝蕴足尖点地,站在凉亭入口处,福康弓着身站在她背后。 今日天空阴霾,两侧长短不一的卷席又遮挡了光彩, 她的到来,背着光,让凉亭里阴暗了几分,顿时凉亭中竟显得有些逼仄。 她重复:“说什么?” 十几位皇子皇女低头不敢言语,三皇子磕磕巴巴,硬着头皮辩解:“和大皇兄说些趣事。” 他祈求先生别听到。 明蓝蕴先是苛责了他们不敢在蓝园里争执。 陛下要求大家以和为贵,大皇子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群人就忘记了这个教训了吗? 三皇子还有些傲气。 明蓝蕴并没有一开始就叱责三皇子和大皇子,而是看向那些唯唯诺诺的宫女。 “你们先带诸位殿下前去武场吧。” 那些宫女弯腰半蹲,连忙说是。 三皇子也想走,他还要去武场习武呢。 明蓝蕴抬手,单独挡住他的去路:“三殿下,且慢。” 三皇子仰头看着她。 明蓝蕴看着面前锦衣华袍的小孩,语气淡淡:“宫外的事情本君都不甚知情,三殿下怕不是听了太监宫女们的碎嘴。” 三皇子下意识地接话:“是我母妃……” 明蓝蕴看着他,目光冰冷,看的三皇子心惊胆战。 明蓝蕴语气冷了几分:“此事,我会禀告贵妃娘娘,想来贵妃娘娘会好生管教身边的宫女,不叫她们胡说八道,教坏殿下。” 三皇子脑袋一杵,她凶自己? 三皇子又想起母妃的话,母妃叫自己对国师尊敬一些,含糊地辩解:“这不是假消息,是我母妃……” 明蓝蕴厉声:“三殿下,谢家军的事情,还请慎言。” 服侍三殿下的那几位宫女吓得半蹲行礼,不敢抬起头。 明蓝蕴的眼神没有情绪,她的目光比这秋日的寒风还要冰冷,让三皇子的寒意从背脊一下子就窜到了头皮。 明蓝蕴的接连几声呵斥让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母妃说谢家军的落跑校尉当斩。 母妃也还说过后宫……后宫不议政。 众人便是要议论,也是关起门来躲在房间里议论纷纷。 三皇子这时候才知道慌张了,若是叫母妃父皇知道自己胡说,他抬头看向明蓝蕴,吓得浑身发憷。 三皇子磕磕巴巴地回:“那又如何……” 明蓝蕴拂袖,提醒他们:“晌午已过,请先送三殿下前去武场,另外,对于刚才的事情,若是别的皇子再好奇闻起来,便说是三殿下误听嘴碎的太监说的,当不得真。” 国师厉色,那几位宫女连忙应答:“诺。” 众人怯怯地离开。 三皇子急忙离开,要回去找母妃商量。 而凉亭中,凌贺之并没有离去。 明蓝蕴看向凌贺之。 凌贺之迟钝了许久才开口:“先生,你能救下那个校尉吗?” 明蓝蕴还以为他会问能不能给三皇子一些教训。 终究是熬过苦难的人,他心系谢家军,那是他母妃的骄傲,也是死前的不甘心。 明蓝蕴与他对视,沉默。 凌贺之看到她的反应,顿觉绝望,国师也没有办法。 凌贺之手按心口,激动哽咽:“可是他一心要跑来京城,肯定是……肯定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要给父皇看,我可以帮他送!” “先生,我求您帮帮他!” 明蓝蕴叹气背手,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寒露时节,我要做一些花糕,大殿下到时候可要尝一些?” 凌贺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听着明蓝蕴撇开了话题,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声音哽咽,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 他明白了,他懂了! 少年神情恍惚地站着,仿佛仅仅是站着就用光他的所有气力。 呆滞中,他听到明蓝蕴开口说:“大殿下,还请您先回去歇息。” 凌贺之行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那背影瞧得福康心里头不是滋味,小声问明蓝蕴:“师父,谢家军的事……” 明蓝蕴双眉一拧,语气严苛:“不可以提谢家军,无论在谁面前!再有下次,抄写伤寒杂病论条文!” 吓得福康一个哆嗦,连忙应答:“是,是。” 福康从未见过这般生气的师父,弓着身子瞧瞧抬头看她:“师父,那刚才大皇子还叫您救人呢。” 不罚大皇子,反而避重就轻谈论起了寒露当日的吃食? 好像不太在意凌贺之谈不谈谢家叛军的事情。 “我要看他能不能走出这个心结。” 明蓝蕴目光看向亭子外的秋色,许久之后才缓缓说:“福康,不听话的饿狼,最后他会连累害死你我的。” 她的命数是死在凌贺之手中,但福康的命数举步维艰,与身边人息息相关。 国师犯错,大皇子犯错,陛下动手杀二人前会权衡其中的利益,会好生想想能不能。 但福康犯错,不过是被天子足下的蝼蚁,随时会被罚死。 明蓝蕴看今日的福康就像当初的她,前任国师,她的师父举步维艰,将她护在身下。 等她坐在了国师的位置上,方知其中艰辛。 凌贺之的心中起了芥蒂,明蓝蕴要他好好想明白。 若是想不明白,若是一意孤行。 二人私下便不用以师徒相称了。 自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蓝蕴抬手抚摸上凉亭的柱子,立于栏杆前,望着面前景色,一字一句说:“福康,李尚宫早早告知我了,可我偏偏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福康警觉起来,吓得跪在地上。 他觉得师父是在生气,但又不太像。 “今日之事绝对会传到陛下耳中,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传消息!既然无人敢阻拦三皇子,我便迟些过来,让他再多说些,陛下责备他与萱贵妃越重。” “我要让凌贺之亲眼看看,插手谢家军的事情会有什么下场。” 第16章 、隔阂 明蓝蕴回头,望着福康:“不过是杀鸡儆猴。” 上次用李美人的事情,敲打别的不安分的妃嫔。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3节 此次用三皇子,让反派看个明白。 福康心中宛若惊雷作响,这竟然才是师父的心思。 福康低头不敢应答。 他似是明白,又似是不明白,只是觉得师父远比他想的多。 或许是师父的来历比较特殊。 福康作为弟子不方便问师父的过去,但是宫里的老人们都是知晓一二的。 他近几日听了个闲话。 师祖将明蓝蕴从南方白公城带回来。 她是从苗疆之地来的女子,家乡历经战乱,来到这孤苦无依的京城里,衣食住行处处与苗疆不同。 福康偷偷瞧明蓝蕴背影,又偷偷摸摸地想。 明蓝蕴一声:“起来,去廨房吧。” 福康连忙跟上。 * 下午日暮蔼蔼,冬日天黑早,还未彻底阴沉,三皇子胡说八道的事情便叫陛下知道了。 陛下龙颜大怒。 萱贵妃前去找陛下请罪,最终皇帝罚三皇子接下来一月抄书,抄完了呈上去过目后才可过关。 陛下也听人说是萱贵妃身边的宫女多嘴,叫萱贵妃细查。 必定要给个所以然来。 服侍三皇子的那几位宫女没主心骨,好在后来明蓝蕴间接提醒他们。 护住主子,才能过好日子。 故而下午事发前,别的皇子皇女再问起,她们都道是三皇子听了别人胡说,当不得真。 等陛下询问此事时,那些不谙世事的皇子皇女便实话实说,此举叫萱贵妃不至于过于被动。 萱贵妃赶紧借着当初明蓝蕴的说辞,顺阶而下。 这话谁说都好,总归是不能叫陛下觉得是她讲的。 萱贵妃多番斡旋,终于平息此事,被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弄得当真是心力交瘁。 但毕竟是自己宠出来的,有苦也能发泄砸物消遣了。 她在寝宫里砸东西:“不知死的蠢货们,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拦着三殿下!” 服侍三殿下的一名宫女被花瓶打得发饰一歪,畏畏缩缩地蜷缩跪坐在地上。 贴身宫女连忙搀扶萱贵妃坐下,给她抚背顺气:“若不是国师出面,怕是陛下来了,你们还得眼睁睁瞧着三殿下继续说呢。” 萱贵妃扶着贵妃榻,胸口起伏:“若不是你们听了国师的话,还领着三皇子去了武场,好叫其他皇子皇女以为三殿下是听宫女讲的,又运气好,陛下听他们转述了此等言论。否则,本宫断然饶不了你们!” 李太尉托人询问此事,萱贵妃也只说是宫女乱说话,坚决不提明蓝蕴的存在。 她随后又叫人偷偷给明蓝蕴送些礼。 对于此事,原本因为李美人之事和明蓝蕴心有罅隙的皇后 ,又把明蓝蕴喊了过去。 这两日下雨,福康当真是为师父撑着伞两处走。 这两位娘娘当真是喊师父喊得勤快。 明蓝蕴瞧出他的心思,雨中漫步:“她们若在此事上不感谢我,才是本君的麻烦。” 自己算计三皇子的事情,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和萱贵妃消息不曾互通,李尚宫不敢和萱贵妃说她故意吓唬宫女,而萱贵妃又不敢将明蓝蕴说的话坦白。 福康晕晕绕绕。 长坤宫中,李尚宫正在为皇后娘娘捏腿。 皇后挑眉,慵懒地等待着:“蓝蕴可曾来了?” 李尚宫笑道:“刚才已经叫人去传唤了,记得是来为皇后娘娘诊脉的册子。” 皇后轻笑。 皇后心情开怀,自己因为李美人的事情被陛下责罚了,叫萱贵妃那个毒妇看了笑话。 没想到她得意忘形,三殿下居然敢在大庭广之下谈及谢家军的事情,试图来刺激大殿下。 皇后笑着说:“本宫就知道三殿下心气高,瞧不上贺之。” 皇后眯起狭长的眸子,美目流转,嗤了一声,心气高又如何? 陛下时常查阅二殿下的课业,别的皇子皇女的课业,都是不大理会的。 若是二殿下再大一些,课业也完成不错,叫陛下欢喜后,这以后的太子之位尽收囊中了。 三皇子也想和自己的辰逸争夺? 李尚宫轻轻捏着肩,说道:“奴婢见那三皇子看不惯大皇子受了点伤,就能和国师一起用餐,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谢家军的事情。奴婢急忙抱着四公主走了。” 皇后摆摆手,小孩子嘛,说话没轻没重的,对于谢家军的残留血脉来说,自然是拿这件事情说话,才能刺激大殿下啊。 李尚宫笑道:“奴婢前去告知国师,没想到国师倒也不急着去调解。” 国师明显是故意的。 此举倒是迎合了皇后娘娘的心意。 此事发生后,皇后从李尚宫此处知晓全局后,又揣度了一整夜,终于认定明蓝蕴并非投靠萱贵妃。 蓝园和李美人的事情,对于明蓝蕴是不得已而为之。 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外头的宫女进来:“娘娘,国师大人来了。” 皇后也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明蓝蕴,直起身子去瞧她。 明蓝蕴提着裙摆进来,身上沾染了些许水汽。 皇后上下打量:“蓝蕴消瘦了些。” 明蓝蕴淡淡地回答:“秋日清寒,不爱吃食,是有些。” 皇后也不和她说三皇子失言的事情,而是闲聊两位小孩子的课业。 皇后一语双关:“有蓝蕴在,事情办得本宫心中欢喜。” 明蓝蕴拱手行礼,谢娘娘夸赞:“辅导二位殿下课业乃是蓝蕴职责。” 说话的功夫,外头小雨转了大雨,尝过糕点吃过茶后,李尚宫命宫女撑伞送明蓝蕴出长坤宫。 福康在外面冷得直打颤了,好不容易瞧见明蓝蕴出来。 李尚宫递给福康一屉:“长坤宫小厨房厨娘做的糕点,见国师多尝了些,娘娘特地叫国师带些回去吃。” 福康惊喜地替师父接下。 回去的路上,福康哎呀一声:“师父,皇后娘娘不计较李美人之事了。” 明蓝蕴勾唇。 用李美人化解了凌贺之在秋猎以及和六皇子的争执。 用三皇子的事情,调和了自己与两位娘娘的关系。 福康又蹙眉问:“要是皇后娘娘或者萱贵妃知道师父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 气得扎师父小人啊? 明蓝蕴一挥浮尘,脚步加快,留给福康一个背影:“福康,你且从二位娘娘立场瞧,我不是在帮她们么?” 时间流逝,三皇子被罚,宫中人人自危,不敢再谈谢家军的事情。 寒霜当日,蓝园休学。 但却不是福康可以回太史院的日子,明蓝蕴向太史院告假后一大清早便到了蓝园。 乌云压城,延绵不止,寒风潇潇,大雨将至的潮润水汽伏地而行。 蓝园大学堂的窗户均关紧,只留一扇大门。 明蓝蕴裙摆拖地,用攀脖细绳拢了衣袖,坐在桌前正拿唐筛筛选青叶,准备做花糕。 福康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摸不准地问:“师父,要不要我去问问大殿下,要不要来?” 明蓝蕴点点头。 福康朝毓青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师父,若是大殿下不愿来呢?今天是那校尉问斩的日子,上次三皇子激他,说不定大殿下去爬城墙瞧了啦。” 明蓝蕴抬头望着他,吩咐:“若是他要去城墙去瞧,福康你把他按住,一切后果为师替你担。” 福康挽起袖子哎嘿一声,可又蹙眉,小声再问:“要是大殿下不去城墙上瞧,但也不愿意来呢?” 明蓝蕴缓缓说:“那你和大殿下说。” “从来不是我明蓝蕴求着要教他的。” 今日他不来,往后,便都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前国师:我仙逝后,我这徒弟可怎么办,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福康:师祖您放心,我们在嘎嘎乱杀,师父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 第17章 、彼此 站在院中的福康闻言一颤,连忙抬头去瞧师父。 入眼,檐下的竹帘沾上湿气,尾端悬挂的串石珠的青色流苏重垂着。 两扇雕花推拉木门打开,正对着里端的大窗扇,从扇页缝隙中透出的光就落在明蓝蕴身上。 她侧对着门口,低着头瞧着纤细的手指抓住的一把青叶。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4节 福康向前两步,明蓝蕴再说:“去吧,不过,如果他执意要去宫墙上,那你……就让他去吧。” 福康停下脚步,表情凝重地行礼:“是……师父。” 毓青宫中,福康站在门口,小声询问:“大殿下不在?国师邀他去蓝园吃糕。” 当值的小太监瞧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指了指方向:“刚出去呢,看着拿着伞要去城墙那边……” 福康道了谢,伞也顾不得打,一心要完成师父的任务。 他紧赶慢赶,细润的雨丝串在发丝末端,湿了鞋袜,脏了小靴,在一处大道上追上了凌贺之。 福康气喘吁吁地表明来意。 福康牢记师父的话,见大殿下要去城墙上试图去悄悄能不能看到那位谢家军校尉,颤颤巍巍地拦住他,磕磕巴巴直叙。 凌贺之神情恍惚,要绕过他。 吓得福康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左腿:“殿下,师父说不能让你去。” 一旦传出去,他站在高处城墙的事情叫旁人瞧见了,落到陛下耳中,会被人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 瞧,萱贵妃前段时间多得圣宠,出了三皇子这档子事后,陛下都冷落她了。 凌贺之心有不甘,反问:“若是我执意要去呢?” 福康脑海发懵,稀里糊涂地将明蓝蕴的话转达出来。 凌贺之瞳孔扩大,僵硬地低头看着小太监:“国师,说什么?” 福康被他的语气吓着,连忙放开手,跪在地上重复明蓝蕴的话:“师父说,说若是殿下执意如此,往后便无瓜葛了。” 福康言已道尽,小心翼翼地起身,鞠躬探手向着回蓝园的方向。 他想邀请凌贺之,可凌贺之不动。 福康见他不动,最终再行礼,倒退几步立在原地。 最终,福康缄默抱着伞跪下给他行礼后选择离开了。 福康只身一人回到蓝园里,将伞摆在长廊上,脚尖轻踮后抖索了衣衫上的雨珠。 他脚步轻盈地走过去,垂头:“师父……” 明蓝蕴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拿着筛子,轻拍慢晃,洁白的米粉簌簌扑落。 福康再说:“师父……” 明蓝蕴语气平静:“福康把枣子洗了吧,炉子上煨了姜汤,闷头喝一碗。” 福康欲说还休,叹气应下,去小厨房倒了一碗姜汤后捏着鼻子饮下,浑身热气冒,呸呸两声吐出口中的姜末。 明蓝蕴并没有表现出喜怒,只是继续做花糕。 她偶尔会做些糕点或者手工香烟,用来做供奉,今日的花糕她做的颇为熟稔。 将糯米粉和碾磨碾碎的青叶筛在竹盘里,再铺上青红果脯。 明蓝蕴先做了一盘,让福康端到小厨房的灶上隔水煮熟。 锅中的水咕噜噜,浓白的水汽从蒸屉中翻滚涌出,裹挟着青叶的香味,果脯软糯烂在米糕里。 福康咽口水,舌尖生津。 蒸熟后,他端到明蓝蕴面前。 明蓝蕴继续捣碎青叶,嗯了一声:“你留一些,给班房里的人送些,再拿油纸包起来贴上红纸,送到在蓝园里帮衬你的大公公房里。” 福康就着浓茶,吃了几块,点点头。 福康尝过后,要按照师父的命令去做。 离开前,他望向外头阴沉的天空,天色将暗,大雨降至。 此雨过后,便是骤冷的冬日,严寒要来了。 福康轻声问:“大殿下他许是不会来了,师父,还要等他么?” 明蓝蕴顿了一下,走到门外走廊上,看着秋意潇潇的庭院,缓缓说:“不了。” 福康探头再问:“那……师父,弟子先去送了糕点,再回来为您撑伞。” 明蓝蕴摇头:“来回太费事了,不用。” 福康说了是,拿着伞走进雨幕中。 淅淅沥沥的雨越来越大,几乎瓢泼而下。 宫里巡逻的侍卫披上了雨蓑,脚步蹒跚地提着灯。 撑着伞的大皇子大步朝蓝园跑去,让他们都来不及行礼。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要入夜了,大殿下怎么还往蓝园跑? 凌贺之的脚步越跑越快,最后直接碍事的伞扔掉,顶着雨剑逆行。 他浑身湿漉漉扶着蓝园的院门,气喘吁吁地看着一片寂静的庭院,方才还利索的腿脚此刻宛若灌铅,沉重地走进去。 凌贺之双目被雨水绞痛发红。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谢家校尉的事情。 那个人冒死也要来京城,肯定是带着密信的。 对方是谢家军上万铁骑的希翼,也是母妃心心念念的寄托。 可自己救不了对方。 凌贺之紧握双手,他要记住今天的耻辱和无可奈何! 明蓝蕴的意思他很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凌贺之没有上城墙,而是靠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了许久。 他也知道明蓝蕴早就走了,此事责任在他。 但他还是来了。 凌贺之一步步走向学堂,突然脚步猛然停下。 雨幕中的学堂,门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隙,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放着烛火,暖色的光落在桌旁的女子身上。 她拿着一卷书,仔细看着。 缝隙太小了,屋外太黑,里头的女子并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凌贺之没有走进去,如同罚站的学子站在学堂外。 明蓝蕴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凌贺之不敢靠近,也不知道该和明蓝蕴说些什么。 浑身湿漉漉的自己,也会突兀地打破面前恬静观书的画面。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凌贺之的心从一开始似万蚁噬咬、心急如焚,最后诡异地平和下来。 他安静地站着,浑身湿透的他像是坠在寒窟中,咬牙忍着。 在长久的等待后,凌贺之心中又逐渐刺挠。 他希望明蓝蕴发现了他,然后开口叱责他,训他,说他胡闹。 也不愿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明蓝蕴今日在蓝园等了多久?从白日等到暮色,鸟儿外出捕食到归巢休憩。 她在等自己。 他趔趄了一步。 明蓝蕴察觉到门外的轻微动静,抬眸侧头望向幽暗的外面。 是像之前的风动了竹帘,小鸟落在了屋檐下?亦或是别的细碎声音。 还是……反派来了? 明蓝蕴又重新看向书,门吱嘎作响,再抬头便瞧见少年蹒跚而来。 凌贺之先打破这份令人煎熬的沉默,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许久后,跪下来重重叩头。 “我懂了,谢先生赐我机会。” 明蓝蕴淡淡说:“你能记挂那位校尉,很好。” 凌贺之猛然抬头,瞳孔震颤。 她……她为谢家军的人说话? 他方知道明蓝蕴不是给自己机会,而是给那位谢家军的校尉机会。 此刻,明蓝蕴叹气。或许是痴人想法,但她是想要让那位校尉在临死前无形中感知,还有一位谢家血脉之人在惦记着他们。 也敬佩凌贺之敢为谢家军,而放弃自己的这个助力。 他为那些为国效力的将士们抱不平。 年少血气,也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尽管反派没说,但明蓝蕴也清楚他肯定没有一意孤行爬到宫墙上瞧。 因为他若是敢,现在必然被陛下惩罚,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说话。 明蓝蕴走到他的面前,没有夸赞他终于明白在皇城里为谢家军说话又多危险。 而是似前几日般在凉亭里问反派一般,明蓝蕴说:“今日寒霜,大殿下离开时带些花糕回毓青宫尝尝吧。福康说,很好吃……” 凌贺之闷声说:“是。” 明蓝蕴说完后便走了。 凌贺之却坐在学堂里怔怔地看着她的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打开了桌子上用厚布裹着的竹筐。 里头摆放着两碟方型花糕,一壶姜汤。 凌贺之尝着还带着温热的糕点,青色米糕裹着焦色的果脯,米糕入口,舌头一压就化了。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5节 他的嗓子和心中哽咽,鼻头发酸。 他吃的急,哏得慌,却还是连吃了几块,腮帮子都有些鼓鼓囊囊。 凌贺之又捧着一杯茶水,低着头却也不喝,喉咙的堵塞,胸口的堵塞。 在细微的笑声中,一滴泪水砸在了茶杯里…… 她一直在等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谢谢笑笑啊的地雷,41026039的营养液~ * 福康会发现以后嘎嘎乱杀的人变成是师父和大皇子。 第18章 、同行 明蓝蕴撑着伞踽踽独行,一路回了太史院,收了油纸伞,抖散了伞面上的雨珠,足尖轻点弄散了鞋面上的水意。 她走进院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是在遥望宫里蓝园的方向。 明蓝蕴垂眸,小会儿转身了院中。 翌日,清晨。 她本该一大早便要去蓝园教学讲课,怎料陛下传召,命她与两位司天监正一同进宫,前往御书房面圣。 明蓝蕴先轻车熟路地去了太史院偏房。 胡宿星和李告两位司天监正正在里头围炉小聊,还有旁的几位太史院僚属,正瞧着水壶里的开水滚豆腐。 太冷了,正式干活前先吃点东西暖身子。 众人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向她行礼:“见过国师。” 明蓝蕴回礼。 明蓝蕴对二位监正说:“先入宫罢。” 胡监正由小吏给身上裹紧了披风,佝偻着身体跺脚,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冻。 明蓝蕴看了眼:“再过两天,便要烧地龙了。” 胡监正哈了一口白气,使劲地揉搓自己的手:“今年的冬日比往年要冷许多,这才寒霜……” 明蓝蕴点头。 “的确冷……太冷了。” 三人闲聊中,胡监正终于装备完毕,不敢懈怠,一并同人急忙进宫。 他们一进宫门,便有奉命前来的小太监为他们撑伞。 雾蒙蒙的雨丝,让天色昏沉,瞧着小太监的脸也没了几分血色。 小太监们神情严肃,低着头露出几分受惊的神情。 明蓝蕴随意扫了一眼。 不再试图从他们口中问出端倪。 向来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明蓝蕴的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既然是皇帝身边的人,那自然是陛下叫他们担心受怕了。 昨日陛下刚刚砍了一个谢家校尉,今日便传太史院的人过来,莫不是昨夜梦见怨魂索命? 御书房内,皇帝单手支着下巴,眉头紧锁。 大太监低头哈腰,说:“国师来了。” 皇帝连声说:“传他们进来。” 大太监回了皇帝:“诺。” 大太监前去迎接国师还有两位监正,盈笑着说:“陛下传三位大人。” 明蓝蕴看了大太监一眼,随口问道:“公公,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大太监讪笑。 陛下昨晚噩梦缠身,把这些当差的太监折腾不清。 明蓝蕴三人进了御书房,毕恭毕敬地行礼。 皇帝坐在肃穆寂静的房间里揉着眉心,试图缓解心中焦躁,可无济于事。 皇帝直起身子,微微朝前,语气显得有些严苛:“胡监正,最近你在观星台上是否看到异像?!” 胡监正急切摇头。 皇帝吁了一口气,哈哈哈地笑起来。 他命令人炼制清心丹,又让明蓝蕴排盘为他占卜。 星宿问的是可有灾星现世,占卜占得是谢家军气运。 所有的卦象自然都是好兆头。 皇帝临近中午才叫三人离开。 到了出宫的午门门口,明蓝蕴与两位监正分别:“本君先去蓝园批改一些课业。” “这也太累了,”李监磨着胡子,正摇头叹气,“内人前不久刚刚生育,照顾不足一月的婴孩也颇为闹心尽力。” 明蓝蕴只说还好,提起他孩子的事情:“快要满月酒了,贺喜。” 胡监正哈哈大笑:“贺喜贺喜,我可就有满月酒喝了!” 两位司天监正聊到高兴时,开始分析今日喊他们进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 明蓝蕴敛眸,声音清冷:“许是陛下为国务操劳,昨夜梦魇了,二位不必过多揣度,更不可叫外人听到你们的猜测。” 两位司天监正被提醒后,连忙说:“是。” 他们也就是知道明蓝蕴不喜外传,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明蓝蕴朝他们微微点头告辞,转身挥袖,踩在湿润的青石砖上离开。 明蓝蕴目光冷冽,陛下昨夜梦魇? 恐怕陛下害怕谢家军前来索命。 天子,天之子,原来也会怕啊…… 皇帝在怕谢家军上万怨魂,怕他们从烈狱爬回来索命,于是日思夜想,辗转难眠。 偌大的望断崖天坑,尸体堆在一块,大雨浇透,无数怨魂挤在坑底伸出手去抓天光,去喊天子为他们打抱不平。 可谢家军死里逃生的校尉带着证据,死在了昨日…… 大家都在等着他死……他昨日死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无人救他,无人敢救他。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肩膀,却宛若沉重的担子,让她肩膀忍不住垂下去。 明蓝蕴虽然不是谢家军之人,但听到忠臣被污蔑,心中也是堵塞无比。 她知道谢家军无错,她知道那些人枉死。 明蓝蕴思索着此事,迈步走进了蓝园里,入耳是朗朗读书声。 今日是杜修撰在教他们经史子集。 明蓝蕴不走近学堂,而是站在长廊边,望着这一池青汤…… 正在明蓝蕴赏看风景时,学堂那边朗诵的声音停了。 下课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数位皇子、皇女正在欢呼。 “哎呀,今天下雨了,可以不用去武场~” “武场的师傅好凶,我才不想去。” “三皇兄什么时候才过来啊,我想和他一块玩!” 于是,方才还整齐划一朗朗读书声的蓝园,一时间沸反盈天,聒噪刺耳。 凌贺之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手中抱着两本蓝封的书籍,走在队伍远远的尾端。 他环顾四周,旁的弟弟妹妹避开他如同财狼虎豹啊。 凌贺之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谈及三皇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自己是被父皇抛弃的弃子,若是没了这大皇子的头衔与父皇的一半血脉,在这些皇亲眼中,和扫地的奴婢并无两样! 但论功课,无人比得上自己! 突然,他听到刚才还吵闹的皇子皇女们都噤声,含糊地喊着:“见过国师。” “ 国师午好。” …… 明蓝蕴正站在细雨中,一一与诸位学子告别。 凌贺之呢? 明蓝蕴抬头,瞧见了不远处的凌贺之身上。 少年经过这半年多的磨砺,眉间退却了稚气,也在绝对的无奈中,以一种极为惨痛的方式成长着…… 明蓝蕴失神地想,昨日唯一让那位校尉欢喜的是,在这冰冷深宫里,有一位皇子不顾一切地想要见见他。 随着其余皇子皇女的离开,湖面一阵微风拂过明蓝蕴的面纱,露出下半部分的些许面容。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6节 灵台被此阵微风弄得清明。 明蓝蕴嘴角上扬,说::“大殿下。” 凌贺之看向站在微风细雨中、衣衫翩翩的女子。 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觉得明蓝蕴似笑非笑,像是在赞许自己。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国师认可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激动到握伞的手都打颤,瞪圆了眼睛,心中升起狂喜。 他骤然想起了昨日尝到那花糕,舌尖似乎还泛着香甜的滋味,似乎风中能嗅到明蓝蕴身上淡淡的药香,使人心旷。 一直以来,凌贺之都觉得自己和国师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仿佛二人还发生了许多不友好的事情。 这叫明蓝蕴像是无法彻底接受自己。 这也是凌贺之不明白的点。 而此刻,凌贺之看着明蓝蕴清瘦细长身形,望着她嘴角时有时无的笑意。 他意识到,这道隔阂终于消失! 空中的雨丝逐渐变大,北风呼呼,雨渐渐打湿了明蓝蕴的裙摆。 突然,一柄竹伞遮在了明蓝蕴的头上…… 明蓝蕴侧头望向身旁的少年。 凌贺之神情坚毅! 悠闲僻静的蓝园中,传来轻柔的说话声。 “国师,我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许久后,再有声音。 “我会与大殿下同行……” * 暮春与仲春交错时分,纸鸢上天。 太史院,独属于明蓝蕴的廨房。 年岁见长的福康正唉声叹气地捣乌桕、麦草弄汁液,一旁备着黏糊糊的糯米。 师父在忙清明祭祀的事情,叫他要备好香椿芽,嫩柳叶拌豆腐,寒具等…… 等师父回来,再用四碟六碗祭祀先人后,便可吃清明了。 哦,还要等大殿下从青木围场回来。 师父在皇城筹备清明祭祀,大殿下跟着陛下去青木围场春猎,也该回来了吧。 恍惚间,距离认识大殿下已然过去小十年,常人都变了,唯独师父还是原来的样子。 相貌,性子……依旧冷得很。 福康抱怨时,正巧太史院外墙的墙角转出一袭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 他下马后大步跨过台阶,穿过长廊,进了月门,沿着廊芜急行。 那人高高绾着冠发,罩着一件玄色宽袖褙子,手臂绑着护腕,腰配长剑,单手提着弓,步伐矫健而来 看守的侍卫们被他惊了,来不及反应,只得急忙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行礼:“见过大殿下。” 男子没有寻声回头。 他大步走到明蓝蕴的廨房门口,待瞧见了里头坐着的福康,蹙眉。 “老师呢?” 第19章 、相见 福康将捣具放在桌上,再急忙行礼:“见过大殿下,回殿下,师父与几位大人出去筹备春祭的事情了。” 凌贺之闻言,眉头紧锁。 福康神情毕恭毕敬,瞧着站在门前,背对着满园春色的男子。 他刚从青木围场狩猎归来,整个人一股子肃杀之气,面容冷淡。 他的冷与明蓝蕴的淡然不同。 福康抄手弯腰想,师父的冷淡是无欲无求,大殿下的冷叫人看了心惊胆战。 “忙春祭?”凌贺之转过身,走到外头屋檐下,单手压剑柄,凝视院中的月门等人,“何时能回来?” 福康再回:“依照前几日的惯例,再过半个时辰吧。” 凌贺之点头:“我在这里等老师。” 这几日寒食清明,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外出踏青。 朝廷也因陛下外出春猎,一些留守皇城的文官不用上朝,借此机会赏春。 倒是明蓝蕴还有事情要做。 福康毕恭毕敬地诺了一声,而后出去令人在屋子里再多端了一盆碳来。 虽是春日,但清明时分雨多苦寒,屋子里还是冷了些。 福康想着明蓝蕴也快回来了,便令几个小侍备好茶水,点了香炉。 这一切筹备完毕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亭亭玉立的女子和几位大人在月门处谈话分别。 她头顶戴着幂篱,清风拂过白纱,叠叠纱下,瞧不清她面巾下神情。 她一手拂尘,一手用拇指、食指、中指拖端着黑色的罗盘。 一席月白偏青的衣裙,明蓝蕴的裙摆飘带在春日的风中摇曳。 李监正与明蓝蕴共事多年,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拍拍自己的袖子吁了一口气后,直言不讳:“此次春祭的事情便算是准备完毕了。” 胡监正觉得冷,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明蓝蕴偏头看向这位大人,说道:“大人体弱,莫要感染风寒,诸位请先休息吧。” 此次是小祭,再过不久便是选秀,不过那倒不用吾等处置,倒也能休憩一刻。 几人朝她拱手道别。 明蓝蕴回礼后,转身进入绿意重重的小院中,两侧地上草色遥看近淡。 院中正好有福康喊来的几位小侍。 她们躬身福手行礼后,上前为明蓝蕴摘下幂篱后便退到一侧。 明蓝蕴抬眸,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子,与他行礼。 凌贺之看见了她,见到她后恍惚一下,回过神后便起身:“先生。” 二人走进落地罩里的茶室,回礼后正坐席前。 明蓝蕴看到他身上的长剑和放在一旁的弓箭,顿了片刻后,说:“此次春猎,有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凌贺之噙笑:“三皇弟表现不错,得了父皇几声夸赞,但我瞧着他并没有多欢喜。” 甚至父皇还因此话里话外讲了三皇弟几句。 三弟心高气傲,倒是直接面色有恙。 明蓝蕴听着他讲述,边喝了一口热茶。 最终点评:“正常。” 此刻的气运之子二皇子已经被陛下力排众议立为太子。 成为太子后的凌辰逸第一次外出春猎,陛下有意为他在众臣面前树立威信,没想到三皇子心高气傲抢了对方风头。 只是,这可不关自己和凌贺之的事情。 他们二人暂退,不争这个无所谓的风头。 明蓝蕴正坐着,反问:‘“那大殿下你呢?” “打了几只小兽,没打兔子。”凌贺之单手握拳,支在桌面上抵着额头,一挑长眉随意说。 他可不能叫父皇和太子想起自己当年害死二弟兔子的事情,免得翻旧账。 “先生,我此举如何?” 明蓝蕴指腹摩挲着茶杯,又说:“没什么好得意的。” 凌贺之假意轻咳一声,当年那一顿毒打的确对自己来说,是没有好得意的。 二人吃过茶,暖了身子后,明蓝蕴抬眸看着他:“你今日急匆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凌贺之揉了揉眉心:“没什么事情。” 明蓝蕴轻哈了一声,露出疑惑眼神,既然没事他过来做什么? 一旁的福康正在选香椿芽,好奇地想,刚才看大殿下来的那般急切,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呢。 转念一想,也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 真有大事就不会还有时间在这里等着了。 福康见屋内寂静,便见状抽空小声问明蓝蕴:“师父,您看这么多香椿芽够吗?” 明蓝蕴瞧了眼:“够我们三人吃了。” 此次清明寒食之后,除开公务,她的确是没什么好忙的。 宫里头忙着选秀,一位位如花美眷入宫,皇后娘娘和萱贵妃娘娘应接不暇,一心想要巩固圣宠,倒也疲倦。 凌贺之揉着眉心,说:“父皇赐我府邸,在御河桥东岸,想请先生帮忙看看风水。”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7节 明蓝蕴点头,这个可以。 只是…… 一般皇子出宫,多是在成婚时。 而皇帝对谢家军的态度,忌惮拥有叛军血脉的凌贺之,到了弱冠之岁才赐他府邸…… 明蓝蕴垂眸看着褐色的茶汤,心道陛下对凌贺之还是耿耿于怀啊。 只是凌贺之老实,再加上三皇子风头太强,皇帝也就无瑕多管了。 今日,凌贺之请认识的人为他看看府邸布置,倒也正常。 再言,俗语说女子的清明,就算是闺阁里养着的娇娇小姐,在清明时节早早打扮祭奠祖先后,便踏青游玩。 她外出,倒也不会显得有多异常。 明蓝蕴下午没事,在太史院册子上记好后,便带着福康出了门。 她去瞧瞧那府邸。 三人出了门后,凌贺之的侍卫也紧随其后,牵来凌贺之的马,再安排了轿子。 而福康步行挨着轿子。 清明将至,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到了御河附近,沿街叫卖的小贩推着小车。 已经到了中午,两边的酒楼茶馆沸反盈天,肩头披着帕子的小二吆喝着。 明蓝蕴坐在轿子中,撩起帘子,多望着外头的热闹。 福康眼尖,凑过来问:“师父,可是有些什么吩咐?” 街西头做面食的小娘子,面揉得劲道有嚼劲,白花花的汤底,滚烫的热油浇在配料上,滋啦一声,香味扑鼻,使人口齿生津。 若是再配上旁人沿街叫卖的酸梅汤,酸甜可口,消了春日的慵懒、食乏。 明蓝蕴摇头,说道:“你偏开一些,挡着我视线了。” 福康心梗。 二人说话的功夫,凌贺之单手勒了缰绳,骏马踏步,他蹙眉问福康:“老师可是有什么需求?” 福康幽幽说:“大殿下,师父想瞧瞧外头。” 您莫要挡着她了…… 凌贺之闻言,倒不用明蓝蕴提醒便下了马,将缰绳赠与一旁的侍卫,叫他拉着马走快几步别挡着。 一起子人快行到御河桥,轿子难行,明蓝蕴也坐不惯这摇晃晕人的轿子,于是下了轿。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远方写有情诗的纸鸢高飞,随着主人剪断了线,随缘飘落。 河渠上游,才子用荷叶载着文笺,亦有男女漫步灞上,吹箫折柳。 明蓝蕴鲜少有这种机会,便立于桥上看了几眼。 她淡然地望着河中随水飘动的荷叶,之后环顾四周,也瞧见了一些脱下朝服换了常服朝堂中的熟人。 倒也正常,皇城里居住着多少皇亲贵胄,达官贵人,他们平时忙于公务,家眷也不太方便出来,这几日倒也是个陪人游玩的好时辰。 大家视线交错,奈何隔着人群,只得点头示意。 他们也顾及国师身边还有位大殿下,不能多加交流。 毕竟,国师乃是多为皇子皇女的先生,她与大皇子、与太子等人往来,陛下也早就知情。 那别的官员和大殿下往来,无缘无故边和皇子往来,可就不成体统了。 陛下最厌恶拉帮结派之徒。 明蓝蕴感受着空中的凉风,面上轻纱飘动,露出面下的容貌。 有男子投来惊艳的目光,同时也好奇她的身份。 但等他们看到她身侧两位佩刀的男子,便恹恹了心思。 但她看了小会儿后,便落后一步凌贺之的右侧,一路行走,到了较为宽松的大道上。 明蓝蕴和凌贺之闲聊:“既然赐了府邸,那陛下可有给殿下赐婚的想法?” 凌贺之摇头:“未曾听闻。” 明蓝蕴平静直言:“若是陛下愿意赐婚最好。” 皇子正妃,陛下就是再苛待大殿下,也会寻一个官员家的姑娘,一来二往,便多了一份助力。 凌贺之哼声:“恐怕父皇不愿意了。” 二人走到府邸门口,看守的侍卫给二人行过礼。 侍卫们准备紧随看护,凌贺之抬手阻止:“不必。” 最终也就只有福康一人跟着。 明蓝蕴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沿着院中长路,走上了曲折长廊。 明蓝蕴随意看了看后,点评:“前朝一位重臣的府邸,虽然荒了多年,但还不错。” 福康在一旁眼神发亮:“师父,这可比您最近看的宅子大多了。” 明蓝蕴以前都是住在太史院,近来准备置办一方宅院,让福康去看了几座宅子。 明蓝蕴瞥了他一眼,这里毕竟是皇亲的府邸,不是寻常家宅。 福康感慨:“真好呀~” 明蓝蕴幽幽开口:“这府邸的上任主子,公主下嫁于他,得皇恩之后位高权重,最终又失了圣心被满门抄斩。听闻之后数十年内常听见院中有怨魂哀嚎,如怨如诉,悲凉凄惨。” “时间久远,血气杀气才消散了些。” 福康打了个冷颤,挼搓了手臂,啊这…… 明蓝蕴闭眼噙笑,先行在前头:“这也是殿下请本君前来看风水的缘故吧。” 陛下此举也是饶有趣味。 前朝重臣和北境大将军谢匀一生多相似,最终也就只有公主一人独活,自此出家为尼,余生和青灯古佛相伴。 不过,明蓝蕴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微抬头看着背后的凌贺之。 他倒不必担心这里的杀气。 反派杀人如麻,铁骑踏破大周国数座城池,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日后院中的孤魂野鬼恐怕恨不得早早地收拾了行李跑外头去,断然不敢触这位凶神的霉头的。 幼年可能还不让明蓝蕴觉得,但如今少年见长,沉稳克制的俊俏面容下藏着桀骜杀意。 明蓝蕴思及此处,微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男神的小甜甜 20瓶;沫卿、傅诗迩 2瓶的营养液~ 第20章 、抱恙 凌贺之发觉了她的动作。 他眉心微蹙。 以前相见时,明蓝蕴就对自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隔阂,后来经过寒霜时节那件事后,隔阂才终于消散。 可随着自己成长,最近这半年里,凌贺之再次隐约感觉到老师似乎在避开自己。 没有原由,叫人疑惑。 好在明蓝蕴表现得并不是异常明显。 她不说,凌贺之便也不问,猜她有自己的忧虑。 接下来的半日,明蓝蕴对府邸布局提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又在府邸中用过餐。 临行前,外头起了风雨。 二人站在屋檐之下,望着还未拾整完毕的院落,福康在屋子里烧水。 凌贺之背手而立。 明蓝蕴眯起了眸子,她思绪发散,想到文中故事。 凌贺之兵变,乃是时局变化。 如今的太子凌辰逸宅心仁厚,皇后欲控制他为傀儡登帝,故而为他扫清障碍。 皇后娘娘以后会为了打压三皇子,而放开对反派禁锢。 也是趁着那般机会,边境敌袭,凌贺之领兵出征,自此拉开了他野心的第一幕。 明蓝蕴开口说:“殿下,皇后娘娘乃是你我的助力。” 凌贺之反驳:“我看倒不见得,三弟风头正茂,皇后太子若是压不住他,恐怕会将我推出去挡他的锋芒。” 明蓝蕴闭上眼睛小憩,嘴角微微上扬:“好事一件。” “春祭后,皇后欲在御花园举办赏花晚宴,皇亲贵胄适龄之女受邀前往,”明蓝蕴缓缓开口,明面上是皇后娘娘设宴,女子宴席,但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太子凌辰逸没有正妃,此举恐怕是宫里做事婉转,不宜打着名头叫太子相看,故而绕了一圈。 凌贺之对此不感兴趣,目光冷淡地看着屋外的雨珠:“皇后与萱贵妃都急了,且看她们要做些什么事情。” 只要她们动作,做事便会有所纰漏。 明蓝蕴点头:“这段时间你与我正常往来便好,免得叫人乱想。” 凌贺之偏头看向她,说了一声是。 天色渐暗,明蓝蕴和福康该回太史院。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8节 临走前,凌贺之撑伞将人送至门口,他猛然问起一件事情:“老师可有对宅院有何要求?” 明蓝蕴顿了片刻后,沉思后,说道:“与太史院近一些,僻静一些。” 凌贺之点头:“我会为老师关注一二。” 第二日。 明蓝蕴便被皇后召到宫中。 皇后心中郁结,吃不下食,太子也不能像幼时陪在身侧。 李尚宫先前叫太医院开了些方子,但还是没有纾解。 皇后是特地瞧着明蓝蕴筹备完了春祭的事情,才将她喊到宫中。 同为女子,她许是该了解这病症。 同时皇后也有别的心思要考虑…… 长坤宫中。 李尚宫正领着新分来的小宫女叫皇后过目,命人抬起头来,好叫娘娘瞧个真切。 皇后斜依靠榻上,眼角上挑,仔细打量一番后,轻叹气。 她抬起软若无骨的手指,轻轻地挥动:“退下吧。” 诸位小宫女应诺:“是。” 李尚宫上前,为皇后娘娘揉着肩头,小声询问:“娘娘,可要奴婢询问司薄,再瞧瞧还有宫女?” 皇后蹙眉:“不必了。” “终究是粗使丫头。本宫头痛选妃之事。” 三年一次大选,年年新人进来后便有一段时间的不消停。 有一位萱贵妃便叫自己头疼,皇后寄希望每次选妃,都能选中消停安稳之人。 可今年恐怕不能如愿了。 外头送来的画像,她与陛下瞧过了。 有位名为谢云莲的女子眉眼颇有雪妃姿色,姓名也像,但这女子却是边境拓族族长的义女。 皇帝许是思念故人,特地定了谢云莲必然要入宫的。 又来了一个狐媚子,皇后心中不安,她如今在宫里没什么心腹嫔妃,便想培育心腹送人到皇帝身边。 但都没成功。 若是自己年轻气盛时,必然不会萌发这般想法,但如今色败,终究是比不上年轻会逗趣的小丫头。 再者道,太子心软,她这个母妃便需要多为他考量。 皇后闭眼小憩,叹气。 李尚宫轻轻地揉着皇后的眉心。 李尚宫自然知晓她的计划,房间里没人,便直言不讳:“说来有趣,当初国师入宫头次面圣时,陛下赏了她不少东西。” 后来终究是没成了,一是当时少女稍小,二是前国师要收她为徒。 当然,对于帝王来说,后宫嫔妃从来没有什么年幼不年幼之说,等个几年,待明蓝蕴稍大些,也是可以将她抬入后宫的。 最终没成,还是前国师阻拦…… 皇后思索,国师前头可为太子助力,如今二皇子已经登上太子之位,国师能相助的地方便少了。 可她若是进了宫…… 若是成了,自己可就消减多了。 皇后贪心,处处想要,处处算计着。但她也清楚明蓝蕴不能入宫,陛下再糊涂,也不会强抬国师。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明蓝蕴来了。 皇后坐在榻上瞧着面带白纱的明蓝蕴走进来,她容颜未曾变化,宛若多年之前。 依旧青丝如瀑、簪着白玉弯月梳篦。 明蓝蕴平静地站在侧殿中,风从未关的支摘窗吹进来,拂过她的青丝衣衫,在这满屋的熏香中,平白多增添了一股子淡然气息。 皇后失神片刻,心道陛下看着国师时,又该是如何的心思? 皇后轻咳一声,将一侧的玳瑁猫儿抱过来,让李尚宫讲了自己的病症,明蓝蕴开了两幅方子。 皇后倒也不着急让明蓝蕴走,垂眸打趣:“蓝蕴,本宫瞧你还是多年前的模样,倒像是不曾变似的。” 明蓝蕴摸不准她心中所想,含糊过去。 皇后慢腾腾地邀约:“春祭后的赏花宴,蓝蕴也一块来吧。” 明蓝蕴沉默片刻后,拱手道谢谢过娘娘。 皇后突然说起:“蓝蕴多年没有回故乡,如今清明已至,可是思念故人?正巧,白公城方面来信。” 李尚宫得了皇后眼色,毕恭毕敬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家书,封面用娟丽字迹写着:阿姐,安康。 明蓝蕴将书信收入袖中,谢了皇后娘娘。 白公城的城主王水湖乃是宰相大人的门生,为皇后娘娘一家效力。 这些年来,明子绡的书信皆是由皇后娘娘转交给自己。 从来没有一封书信是经由驿站送到自己手中…… 明蓝蕴垂眸,神情思索。 待到明蓝蕴要离开长坤宫前,明蓝蕴向皇后娘娘行礼:“许久未见子绡,若是阿弟身体安康,本君欲将他接至京城修养。” 皇后坦然噙笑:“当真是姐弟情深,蓝蕴近日准备购置庭院也是因此吧,不过白公城路远,舟车劳顿,蓝蕴倒也不用着急将人接来。” 明蓝蕴闻言便知道她不愿意放开明子绡这一颗棋子,拱拱手,附和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明蓝蕴离开长坤宫后,回到太史院坐在椅子上许久,才拿出袖中的书信用小刀拆开,阅读完毕后又收好,放到了妆奁下方的小盒子里。 深夜,明蓝蕴沐浴焚香后着一席素衣,头上的发饰已然取下,长发及膝,跪在蒲团上虔诚卜卦。 她指腹摸着那几枚冰冷的铜钱,低头凝视,阴沉地闷笑起来。 “哈哈哈……” * 皇后吃了她开的药方子,心中郁结减弱不少,只是葵水又莫名不调了。 于是,随后几日,明蓝蕴日日进宫为皇后诊脉。 此乃女子疾病,毕竟不好叫太医院的人仔细来看,明蓝蕴细细地为她调养。 往后的这几日,长坤宫甚至都免了其他嫔妃的请早。 此事叫陛下知晓后,有些不悦。 只因太史院的胡监正体弱生病,明蓝蕴也特地请替对方,帮人处理日观星象的工作。 明蓝蕴本就事物繁忙,没想到,皇后那边也身体抱恙。 但明蓝蕴为娘娘看诊多年,最了解娘娘体质,陛下也就未曾多说些什么了。 皇后再一次召明蓝蕴入宫。 皇后娘娘依靠在贵妃榻上,模样慵懒:“吃过几服药后,本宫这身子倒是舒坦多了。” 明蓝蕴颔首,目光平静地说:“是,往后只需要好好注重饮食便可,是药三分毒。” 皇后点头称是,夸赞她在岐黄之术上造诣又进一步了。 明蓝蕴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娘娘好生歇息,蓝蕴先行退下。” 明蓝蕴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皇后娘娘幽幽的声音:“蓝蕴,赏花宴上,你可要好生装扮下,都道人比花娇,陛下看了也好生欢喜。” 明蓝蕴停下脚步,回过身,再鞠躬说是。 等她离开后,李尚宫进来为皇后捶肩。 李尚宫笑盈盈地说:“国师这几日对娘娘倒是颇为热忱,为娘娘写了药方,又配了药膳。” 皇后嘴角上扬,挑眉看向她:“国师清冷却也有情,只剩下明子绡这一位亲人,终究还是想对方的。” “国师心思玲珑,想必也是知道娘娘您的意思。”李尚宫打哑谜。 可谜底就在谜面上。 陛下削神权,但再削也削不动,明蓝蕴整理编绘的书籍落在民间,百姓受益谢国师教授。 又爱又恨的。 好在明蓝蕴为人淡泊名利,不喜拉帮结派。 可若是她能多加讨好皇帝,在陛下面前多为皇后娘娘说话,娘娘可就轻松多了。 至于明蓝蕴答不答应…… 呵呵,明子绡的书信可不是免费给她的。 幸好国师是个聪明人,听闻娘娘身体不适,这几日都主动入宫为皇后就诊。 但明蓝蕴明目张胆地日日进宫,皇后本想让她不必来得如此频繁,可又想到这是明蓝蕴担忧阿弟而向自己服软的态度,皇后也就不将明蓝蕴推出门外了。 于是乎,知晓明蓝蕴和皇后往来密切的人又不止皇帝一人了。 萱贵妃猜出明蓝蕴可能是有些把柄在皇后娘娘身上,娘娘逼迫她了。 于是萱贵妃偷偷叫阿爹去查…… 而几日后,太史院内。 凌贺之他大步走向明蓝蕴的廨房,迈大步进去。 葡萄纹镂空博山炉染着香烟,一席青绿衣衫的面带白纱的女子靠在窗边小桌,枕着书籍小眠。 外头的梨花在微风中,落了青绿明黄各色的花瓣,从支开的扇页飘落,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之间。 凌贺之走近。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9节 明蓝蕴的睫羽微颤,缓缓睁开淡若琉璃的眸子,目光流转,睡眼惺忪地抬眸。 “大殿下。” 凌贺之蹙眉:“皇后娘娘,叫老师入宫做什么?身体抱恙?” “你也知道了?”明蓝蕴揉着眉心,摇摇头,反派现在只是得了一个闲职,没想到他都听闻自己和皇后之事,看来传得挺广,“我说她只是身体抱恙,恐怕没人会信。” 明蓝蕴起身,踉跄了一步。 凌贺之瞬间抬手扶住她,冷笑道:“那毒妇要利用老师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笑笑啊 ~的地雷。 第21章 、分歧 此刻,福康正领着人搬书籍到隔壁,走进来要回复师父。 他一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心尖发颤,也不知二人对峙了多久:“师父,大殿下……” 凌贺之手指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面前的明蓝蕴。 皇后究竟做了什么,又和明蓝蕴说了什么,让她不惜被皇帝猜度,也要入宫和皇后往来? 难道是因为二弟被立为太子?! 若是她转向皇后,这是凌贺之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不能对不起望断崖天坑里上万谢家军将士的性命! 自己绝对不会为皇后效力。 只因为华谢二家绝无转圜! 他见过母妃绝望跪在御书房前,见过母妃自缢的模样,自己苟且多年,时常梦到那些被佞臣陷害的将士绝望模样。 明蓝蕴扯回衣袖,眼神疲倦,轻轻阖眸。 凌贺之看着她这段时间既要处理春祭,又要为皇后娘娘配药方,还请命替胡监正处理观星的事情! 凌贺之想到此处后,咬牙:“老师,为何什么都不肯与我说?!” 明蓝蕴挥开他的手,旋身坐在椅子上:“殿下,已然弱冠之年,还不会谨言慎行吗?” 凌贺之表情阴鸷,一字一句地问:“那老师会害我吗?” 明蓝蕴没有看向他,而是偏头望向窗外的春色,语气平静:“且看殿下信不信本君了。” 房间里许久的缄默后。 明蓝蕴淡淡说:“大殿下若是无事的话,那这段时间少来太史院吧。” 凌贺之挥袖大步离开。 福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恭送大……”殿下。 福康话音未落,凌贺之便越过他,头也不回离去。 福康不敢起来,还是明蓝蕴发话:“起来。” 福康拍拍衣摆:“殿下他……” 明蓝蕴平静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伏案书写。 福康抄着手,窘迫地说:“师父,您这段时间未免对皇后娘娘过于上心了些。外头传了不少风言风语。” 因为国师是女子,又懂岐黄之术,可以以大夫的名头出入后宫。 明蓝蕴指尖轻叩桌面,抬眸看着他:“外人倒是对我和大殿下的关系好坏甚是了解。” 明蓝蕴放下手中的宣笔,捧起茶杯浅酌,茶水浑浊,晕开深色的痕迹。 福康急忙转移了话题,抓了抓头发,说:“师父,您要的古籍我都搬来了。” 明蓝蕴嗯了一声。 她现在不常在蓝园教授,每旬逢五逢十,才会去蓝园教学,由福康随行。 明蓝蕴说:“替我研墨,我要布置下次教学的课业。” * 蓝园,春和景明,绿意浓翠。 今日上午是明蓝蕴的课。 当值的宫人将竹席放下,燃了香,正在擦拭地面。 一席粉衣的俏皮少女单手叉腰,大步走进来:“哎,又是国师的课呢。” 她在长廊上蹦跳了一下,侧头看到不远处身着深色劲装、双手抱臂站在檐下的凌贺之,一挑眉:“嗤,大皇兄,往日最是期待国师的课,今日怎么神情不佳啊?” 语气颇为犀利尖锐。 惹来凌贺之不悦地冷视。 四公主背后的李尚宫紧随,眉头一蹙,警告她莫要招惹是非:“公主……” 从园子口传来一声冷笑:“啧,听闻大哥这几日都不怎么去太史院找国师询问功课?” 三皇子凌辰逸春风得意马蹄疾,手执折扇,腰坠绶带,束着玉冠,语气满是讥笑。 此次春猎中,父皇夸赞他射艺高超。 至于这位大皇子…… 三皇子走到四妹面前,一收折扇,看着凌贺之:“小时候,大哥的射艺最佳,可以百步穿杨,父皇还夸赞你随了谢家军边境儿女的英姿。” 三皇子装模作样再打开折扇,挡住脸上的讥笑,眼珠子左右打转:“可惜此次春猎表现平平,哎,当真是泯然众人矣。” 凌贺之目光冷冽,默默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随后他看到熟悉的人影从蓝园月门处出现。 太子凌辰逸正提着一只兔儿,认真和身侧的国师交流:“国师,你看,这是当年你为本太子救下来的那一只兔子的后代。” 面带白纱,手执拂尘的明蓝蕴垂眸看向那蹬腿的兔子,单手接过来抱在怀中,它立刻安稳下来。 少年拍着胸脯认真地解释:“我特地挑选最乖的一只。” 明蓝蕴谢他:“本君谢过太子好意,会好生收养的。” 二人交流正趣。 而在院中看着他俩的几位皇子皇女,表情复杂。 三皇子感慨:“国师宛若多年之前,不曾变化,寻仙问道之人不入凡尘。” 四公主扬起下巴:“还是二哥和国师相处自在,不似有些人当真看不清自己处境,也想和国师亲近。” 众人闻言不接话。 这是自然,明蓝蕴本应该是二殿下的先生,他们这些人只是得了一些东宫太子漏出来的刚好处罢了。 她现在讽刺凌贺之,别的皇子皇女哪有她的底气。 四公主的生母可是皇后娘娘啊。 众人等太子和国师走近,抬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国师。” 二皇子摆摆手:“大家客气了。” 一旁的明蓝蕴看着二皇子笑呵呵地让大家不要客气。 面前这群人兵变、政变时那是真的不客气。 群狼环伺。 皇亲贵族从来不懂何为仁慈之道。 当然最不客气自然是凌贺之,他长.枪破空,指向皇帝,桀骜不驯地请陛下晏驾,送皇后归西,把自己……凌迟而死。 到时候,凌辰逸便不会再笑意盈盈了。 明蓝蕴抱着兔子望向一脸不悦的反派,此刻蓝园响起了钟声。 教学时辰到了。 明蓝蕴越过众人,端坐上席,诸位学子便及时入了坐。 一侧的福康将备好的纸张发放下去。 明蓝蕴请众人批阅,写上自己的备注。 凌贺之托腮思索,许久后,提笔书写,势如破竹的犀利笔锋落在宣纸上。 随后明蓝蕴批阅时,并未多加称赞他。 福康在一旁偷偷瞧着,心中啧啧称奇,大殿下写的有理有据,引经据典,颇有师父的文风啊。 显然明蓝蕴的批阅也叫凌贺之不满,他脸色阴沉地攥紧了纸张,当众咬牙狠狠说:“多谢先生指点。” 下课之后,凌贺之早早离去。 旁人都看得出来了。 福康陪着师父回了太史院,入夜后,给她端去晚膳,沏了清茶。 “师父,”福康眨巴了眼睛,“大殿下的课业不好吗?” 明蓝蕴借着烛火看书籍:“苏秦因会说而杀身;石崇因积财而殒命。他位不配才,平白无故惹了嫉妒罢了。” 福康啊了一声:“那师父,咱和大殿下说清楚罢。” 明蓝蕴喝了一口茶,声音清冷:“福康,从来都不是本君求着教他的。他若懂便懂,若是不懂便不懂。” 福康无奈地塌了肩膀离开。 哎,这可怎么办才好?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0节 大殿下和师父的关系莫名因为皇后,竟然有决裂之意。 他不懂,以自己对师父和大殿下的了解,这二人不会如此意气用事啊。可是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一个不慎跌下深渊。 或许二人的理念终究是产生了分歧。 福康又猜测, 师父曾说大殿下是一头难以驯服的恶狼。 如今这些年收敛了爪牙,匍匐在师父的庇护下,而他如今搬出毓青宫,羽翼逐渐丰满,不想再满足于师父的制约。 如今一点点风吹草动,二人心中便有了别的想法。 大多数人都看出来了啊! 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可真灵通。 福康握拳无奈,哎,难道自己要跟着师父换去皇后阵营么? 行吧,行吧。 福康摇头晃脑走了。 徒留明蓝蕴在院中,对月独坐到深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1 00:24:27~20220412 23:2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子庸 9瓶;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宴会 月亮星稀, 有几颗星星格外显眼。 月色照耀着进入宵禁的皇城,偶有几声渗人的鸟叫, 归巢鸟掠过憬王府内, 刚从外面回来的凌贺之大步迈过曲折回廊,再走进习武的院落。 侍卫们拱手迎接他:“见过大殿下!” 凌贺之走到架子,拿起一柄长.枪。 他一转腕, 那玄黑的长.枪绕身舞动,爆破声和风声齐响起来。 枪头直指黑暗,似要刺破这黑幕。 从闪着寒芒的枪头顺着笔直的枪身, 最终定格在持枪人冷冽的眸子里。 凌贺之抿着唇, 胸口闷笑起来。 他的笑声显得诡谲。 有侍卫长询问:“大殿下, 何事忧愁?” 凌贺之咬牙,自己的烦恼……这得去问问老师! 深夜。 月上柳梢头, 泠泠月色照着正在习武的凌贺之。 他宛若不知疲倦。 突然,一只鸟儿振翅而来, 那翅膀挥动的声音在黑夜十分醒目。 可是院中的侍卫们对这只飞鸽前来传信, 反而习以为常。 他们低着头恪守岗位,宛若石像, 一动不动。 凌贺之单手握着□□,再抬起另外一只手,那只灰羽白肚的信鸽便娴熟地落在他的护腕上。 凌贺之面前的鸽子, 嘴角上扬,吩咐其他侍卫:“不必再守着!” 侍卫们:“是!” 凌贺之解开鸽子上的信筒: “终于……飞来了。” * 往后几日直至春祭,京城里但凡是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大殿下与国师起了矛盾。 他俩不再像往常那般往来。 凌贺之也不像是要去重修旧好。 这消息自然也叫皇帝知晓了。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圈椅上, 贴身宫女为他揉肩膀, 大太监为他奉茶。 皇帝闭着眼睛, 按着眉心:“苏安,朕倒是好久没有关注贺之了。听闻他近来与国师有所矛盾?为了皇后的事情?” 苏公公轻声回:“陛下,大殿下以前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是光明正大去蓝园或者太史院找国师问的。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现在不去了?”皇帝冷哼一声,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朕看他这些年明目张胆地追寻国师脚步,还以为他城府颇深,怎料现在他为了国师亲近皇后的事情轻易动怒。” 皇帝用虎口拖着脸颊,指腹反复摩挲下颌,揣摩凌贺之的性情。 苏公公噤声,低眉顺眼、弓着腰肢站在一侧,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也就不敢轻易接话。 不过,苏公公怕什么来什么。 皇帝看向他,直接问:“蓝蕴和皇后走得近,你如何看?” 苏公公身子一僵硬,抬头讪笑:“皇后娘娘说是身子不适。” 皇帝不生气他的敷衍,轻笑着抬手点了点他:“呵呵,身体不适就天天让蓝蕴入宫看诊?” 苏公公弯腰:“这……奴才就不懂了。”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蓝蕴师承前国师,她又不喜官场应酬,诚心仙家之术,故而在杂术与岐黄之术上颇有见地。” 既然药到病除,皇后早该在第一次传召她拿了药方就该好了。 这其中必有端倪啊。 皇帝闭上眼睛盘算此事。 苏公公看着满腹猜疑的皇帝,心中叹气,自古帝王多疑虑,陛下也是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的。 苏公公头几日还在长坤宫外碰巧遇见国师。 他看国师面色如常,无喜无悲,姿态淡然。 苏公公冒昧地多问一句:“国师大人又何苦呢?” 皇帝闭着眼睛:“是啊。” * 春光流逝,春祭完美落幕,未曾出现纰漏。 太史院中的官吏皆可以松懈口气,休息几日。 唯独明蓝蕴却不得停歇,要为参加皇后娘娘的赏花宴而筹备。 明蓝蕴在进宫前,沐浴更衣,换了一席淡黄色的衣衫,特地点了三根自制的细香,置于额前闭目养神许久。 细香徐徐燃烧。 明蓝蕴最后把它插在了香炉前。 福康虔诚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颔首合掌默默祈祷。 待香烟燃烧殆尽后,明蓝蕴转身出了房间,再一路走到太史院的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 胡,李二位司天监正在门口候着她,见到她来行礼。 胡监正感谢明蓝蕴在他患有风寒的数日,接替了观星之事,于是询问明蓝蕴可有什么相助的地方? 明蓝蕴摇头。 胡监正只能默默地目送她坐上马车,前往宫殿。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赏得是花,也是赏美人颜色。 皇亲国戚,大官世家的闺阁小姐入宴。 各色马车行至宫门前,马车主人们纷纷下车,司赞将接引之事妥善处理。 高处宫殿的暖阁中,美妇人在支起来的小窗处打量这些入宫的官家小姐。 她们有些人尽管是头一回儿入宫,但家里头教的严,除开有些局促,旁的规矩都是懂的。 她们走进了此次设宴的曦园,那妙丽颜色伴着花色,满院子的春意盎然。 暖阁中的美妇人瞧见自己娘家的侄女华家小姐后,忍不住默默点头, 皇后收回目光,望向一旁的明蓝蕴和李尚宫:“都是懂规矩的孩子。” 李尚宫回答:“还是待年轻人自己相看。” 皇后倒也不恼,摆摆手:“本宫先前已经让辰逸看过华皎的画像,他夸赞小妹长得标致呢。” “陛下传了几位皇子在御书房说话,等会儿便要一块过来。” 明蓝蕴安静听着她们聊…… 可聊着聊着,皇后突然看向明蓝蕴,说道:“今夜星辰较好,陛下近来喜好观星,多半会传你前去观星台。” 明蓝蕴回过神,落落大方地应下:“是。” 皇后轻笑:“星辰学问可大了,蓝蕴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皇后握住明蓝蕴的手,眯起眸子,一半威慑一边和蔼:“待此次事情结束之后,本宫便会叫人去接国师的小弟回来。” 她威胁明蓝蕴。 皇后娘娘得意地挑挑眉。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1节 明蓝蕴直言不讳:“太子星有异,必然是身边人影响,皇后娘娘,您觉得会是谁?” 皇后靠在椅背上,模样慵懒,得意洋洋地说:“自然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了,不过主要是三皇子。 ” 皇后娘娘很是满意明蓝蕴一点就通。 但明蓝蕴还不是完全为自己所用。 皇后娘娘语气冰冷:“怎么?蓝蕴,你不忍伤害雪妃妹妹的那儿子?” 一旁的李尚宫语气温和,劝说她:“国师大人,这两个人着实会影响到太子殿下,更何况此次后,你的阿弟此事之后便可以来京城了。” 她们二人一唱一和。 明蓝蕴轻轻握拳又松开,缓缓鞠躬行礼:“娘娘请放心。” 皇后起身:“随本宫去瞧瞧那些娇嫩的花儿……” 此刻的曦园里头,各色千金小姐浅笑嫣嫣,等待着开席。 他们突然听到宫女声音:“皇后娘娘到!” 皇后坐在步辇上,单手撑着下巴,锐利的目光看着众人。 李尚宫毕恭毕敬在左侧,一席淡色黄衣、面带白纱、青丝及膝的女子端正地行走右侧。 有人不解地偷瞧她,好奇皇后娘娘身侧的女子会是谁? 但随后齐声行礼时,话语中便解释此女的身份。 国师大人居然来了…… 此刻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圈椅中,双手搭在椅背上,他年岁已大,不如之前有精神头了。 而皇帝面前站着几位皇子,三皇子正在侃侃而谈,肆意指点。 一旁的太子心身醇厚善良,也无抢夺之情。 边上站着的凌贺之谨言甚微,不敢多加置喙,抿紧了薄唇。 皇帝眯着眼睛喝着茶,也不怎么回答三皇子的话。 他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说道:“近来曦园花开了不少,晚上瞧瞧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小作准备,先随朕去一起去吧。” 三皇子惊喜地说是。 凌贺之跟其他人相同,一并说了是。 曦园里华灯如昼,众人依次落座,舞女旋身,乐队齐奏,溪水淙淙。 随后又有大珰传话:“皇上驾到。” 众人吃惊,陛下居然也来了吗?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 皇帝的仪仗队前来,随后几乎年过半百的皇帝背手,在他的背后跟着几位适龄皇子。 一些千金小姐羞赧,垂着颈子不敢抬头去瞧,耳朵红红。 皇后娘娘年年都会宴请,所以她们按照寻常宴席来赴宴的。 可如今陛下带着三位皇子突然过来,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了,此次宴席是皇家绕着弯好叫诸位皇子殿下相看。 伯爵府嫡女沈家女献艺,皇帝颇为满意。 皇后娘娘却不动声色地再安排了自己的侄女华皎再表演才艺。 陛下要扶持沈家,皇后娘娘要支持娘家人。 不过二皇子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少年姿态。 明蓝蕴细细观察这园中有不少女子都在偷瞧着凌贺之。 对比束发不久的太子。 反派凌贺之身形高大,一席玄色衣衫,手腕上扣着金属护腕,沉默地坐在席前,着实令人在意。 他的母妃雪妃娘娘又是边境儿女,他像雪妃娘娘身上自有煞气与威严,这倒是勾动小女儿家的春心。 但明蓝蕴心想,反派日后兵变后,可是把所有对谢家军落井下石的大臣全部抄家。 所以现在对反派暗送秋波的女子,恐怕只能是睁眼瞎。 而凌贺之落座后,死死盯着面前一席黄衣的明蓝蕴,双手紧握! 皇后居然也叫国师来参加赏花宴席? 皇后究竟要做什么? 宴会进行。 皇帝看见妙龄女子,再看向明蓝蕴此刻淡黄色的衣衫和披帛在风中微动,由衷感慨说:“倒让朕想起了国师头次入宫的时候。” “也是这般……” 皇帝喝了几杯酒,兴致来了,询问其明蓝蕴几位皇子的功课。 明蓝蕴主要夸赞太子殿下文才卓越,天资过人,见识独特。 但明蓝蕴闭口不提凌贺之和凌亦如。 陛下不问,她便不说…… 陛下见状,心中也就有了数,看来这二人关系着实不妙,又或者说明蓝蕴和皇后另有算计。 皇帝也没有责备明蓝蕴。 直到宴席结束时,宫女太监将备好的花灯,孔明灯端上来,众人写诗作赋。 倒是和民间的流水作赋,灯上寄情相似。 诸位参加宴席的女子都提前做了准备,拿到花灯之后便利索地提笔书写。 明蓝蕴也被人送了一盏。 她站在溪头拿着宣笔思索,而后提笔写下,看着那盏花灯随水漂流,两岸绿草如茵,它顺着冰寒刺骨的溪水融入夜色当中。 不过溪流里的东西,会在流淌出宫前被宫人打捞而起。 而一些小姐的花灯飘到了岸边被打捞起,被念出灯上的诗歌。 她们羞红了脸。 寄希望于自己的诗词能让某位殿下心动…… 皇帝觉得自己在此地,反而打扰这些年轻小辈的兴致。 皇帝苦恼时,苏公公说道:“今日星多,赏星倒也不错。” 皇帝被一提醒,忍不住看向头顶的星辰,想起明蓝蕴前几日向自己请命揽过胡监正的观星工作:“今日星繁,国师陪朕去观星台瞧瞧吧。” 明蓝蕴还未说话,皇后便起身行礼:“是,蓝蕴与陛下一同去观星台吧。” 明蓝蕴想起皇后娘娘的威胁,颔首:“诺。” 她越过众人,与凌贺之擦肩而过。 二人宛若关系浅薄,一言不发,也未曾视线交错。 而明蓝蕴与皇后错肩时,皇后宛若毒蛇吐信:“别忘了,你的小弟。” 第23章 、求情 凌贺之望着皇帝仪仗队伍渐行渐远, 他再低头时,眼中的阴鸷一览无遗。 此刻的三皇子正站在太子辰逸身边说话。 太子看了凌贺之一眼, 忍不住皱起眉头, 抓抓脑袋:“唔,别人都说大皇兄和国师心生间隙,好像是真的啊。” “这还用想?”三皇子盛气凌人地抬起下巴, 一挑眉,嗤笑道,“太子殿下, 您方才没瞧见国师都不曾看人一眼吗?” 三皇子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 用鄙夷的目光斜视着东宫太子。 国师与皇后娘娘这段时间走得近, 大殿下便和国师有所纠纷,这可是满朝文武以及陛下皆知的事情啊! 东宫太子居然毫不知情? 此刻皇帝和国师离开后, 在场的主事人便是皇后。 众人将目光望向皇后。 皇后不急不躁,端坐上位, 将目光从陛下离开的方向收回去。 她用涂满了豆蔻色的长指捏起果子, 眯着眼睛,放在口中轻轻咀嚼。 不管陛下今晚找国师随行, 是为了什么,皇后的目标总算是成了。 若是三皇子凌亦如和他的母妃萱贵妃近日来动静太大,皇后也不想用明蓝蕴这一颗棋子。 因为明蓝蕴不好把控。 当年李美人的事情, 皇后也早早地回过神了。 她去冷宫里看望了李美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并没有捏伤过大皇子的胳膊。 太巧了。 皇后处于一种谁都无法信任的状态。 大皇子手臂的伤,究竟是李美人说谎, 还是明蓝蕴所为, 又或者是大皇子自己所做, 单纯帮了国师一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所以,尽管明蓝蕴后来放任三皇子失言议论谢家军,让陛下打压了萱贵妃的嚣张气焰,可皇后却还是有些担忧。 至于现在,皇后只想把大殿下和国师拉下水,先打压一下三皇子的嚣张气焰。 今夜观星,皇后吩咐明蓝蕴一定要多讲述三皇子气焰过盛,危害到太子一事。 皇后正思索时,但见凌贺之起身,向她一抱拳:“禀告皇后娘娘,儿臣身体抱恙,请先行离开。”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2节 皇后有些不悦,反问:“是吗?” 凌贺之不顾惹了皇后,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是。” 凌贺之挥袖,转身大步离开。 他这决绝举动叫在场的众人都心惊胆战,这……这是怎么了? 大殿下胆敢顶撞皇后娘娘? 倒是皇后慵懒地挑着眉毛,面色如常地看着他的背影。 狼崽子沉不住气好啊,沉不住气就容易被人玩弄股掌。 * 宫闱,观星台上。 明蓝蕴与大太监一左一右随帝王踏上冰冷的石阶登上高台。 皇帝此刻心情倒是不错,询问了明蓝蕴近日生活:“今日的这一席衣衫,看起来倒比之前的月白衣衫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明蓝蕴颔首,回答:“陛下喜欢便好。” 皇帝听她特地讨好的话,眉头微蹙,面色不喜,便转而问皇后:“皇后的身体可还好?” 明蓝蕴解释:“已然大好,臣多日诊断开药,压了病情,皇后身体好转。” 皇帝冷哼一声:“说好转就好转,我瞧着今日皇后脸上并无不适,这大病倒是好的奇怪。” 花了这么多天,要真是大病,皇后参加赏花宴会时脸色可不会像今晚似得红润了。 如果是小病,又是为了什么天天喊明蓝蕴入宫? 怕是早在明蓝蕴第一次入宫时,皇后就吃了她开的药,身体变得舒坦了。 后来,皇后再借着开药把明蓝蕴喊入宫中,只为故意与她亲近关系进行利用 皇帝猜测明蓝蕴并非容易说服之辈,要不然皇后干嘛又连续喊了他几日。 皇帝揣摩着,倒也想看看皇后准备让国师做些什么…… 一侧的明蓝蕴顶着陛下如炬目光,颔首噤声。 待众人行到观星台上。 皇帝背手而立,看着漫天星斗,感慨说:“春日繁星啊,国师,星数可有异常?说起来,本来春日万物复发,人也蠢蠢欲动,朕要等到春祭后召见胡监正询问他最近星宿的事情,没想到他风寒了。” 明蓝蕴停顿了片刻,而后抬眸,细细查看。 明蓝蕴安静地瞧着,沉默许久,始终没有说话。 皇帝侧身看她。 夜色下,星光斑斑点点,晚风冰凉,随行的侍从们都冻得有些发冷。 但明蓝蕴许是天生体凉,凉风拂过她发饰飘带,于空中乱舞,落到她的眼角眉梢,遮了她的眉眼。 皇帝望着她的平静眉眼,轻笑一声,反问:“国师天赋过人,今日怎么如此迟疑?” 明蓝蕴颔首垂眸,认真思索,许久之后,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风拂过她面上的面纱,露出嘴角的苦笑。 皇帝还要再看时…… 明蓝蕴终于开口: “三恒太子星,另出现两颗相生相伴的杂星,一颗星星暗淡,一颗星星光芒稍亮,但都直逼太子星。” 皇帝双手紧紧握着栏杆,咬牙切齿地说:“杂气星容易生事端,对应的是哪两个人?” “伴生杂星,多为兄弟。臣惶恐,亮者应当为三殿下,暗淡者是……” 明蓝蕴一字一句地接话:“乃是大殿下,凌贺之!” 皇帝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呵,倒也不算什么惶恐之事,国师何苦瑟瑟?” 倒不像明蓝蕴的作风了。 她乃是国师,只要她未犯大错,天子绝对不会动她。 别的职责可以另设,但大周国的国师必须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百姓苦痛需要信仰,太平盛世也需要信仰。 皇子相斗,皇后娘娘怪不得要找国师,想着借明蓝蕴之口编造谎话吗? 但皇帝不至于因为此事而大发雷霆。 这般的小技巧,皇帝在后宫中不是没见过。 他想若是皇后因为三皇子气焰太盛而担心太子东宫之位,那自己往后几日陪陪皇后,稳稳她的心。 别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了。 皇帝叹气,摆摆手:“起身吧。” 但是明蓝蕴听到了,但却没有起来。 她特地等过了一会儿,再声音淡淡:“臣惶恐。” 今晚的事情,明蓝蕴本可以就此罢休,皇后目的已然达到。 陛下看出来又如何? 陛下和皇后毕竟夫妻多年,对彼此的性情终究还是了解几分的。 苏公公见明蓝蕴抗旨不起来,又见陛下脸色微恙,连忙弯腰想要搀扶国师:“国师,地上冷呢。” 明蓝蕴直起身子,皇帝以为她要起来,脸色好转一些。 怎料,明蓝蕴双手交迭置于额前,而后再缓缓地磕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道:“两颗偏星,大殿下凌贺之的命星由微转盛,竟与当年谢家军谋逆时,有相同之相。” “放肆!” 皇帝暴怒。 吓得苏公公和其他侍从扑通一声匍匐跪在地上,鼻尖是灰尘的苦涩酸味,心口噗通狂跳,大气不敢出,如此寒冷的夜晚,额头上竟然冒出斗大的汗珠。 “陛下息怒……” 那些随行的小太监抖得像个筛子。 苏公公伴君数十年,偷偷去瞧一旁跪着的明蓝蕴,他看着安静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中反而火烧火燎的。 哎,国师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 谢家军谋逆之事,乃是陛下心口多年顽疾,救治不医。 她是不要命了,敢再提此事? 苏公公其实也摸不准为何陛下对谢家军的事情如此避讳? 但凡逆臣叛军,古来帝王恨不得抄其九族,斩草除根,昭告天下! 以便给那些蠢蠢欲动乱党贼子看,以儆效尤! 可是谢家军的事情,陛下却是反常地不许人提。 后宫中有人说,乃是雪妃娘娘生前备受宠爱,在死后,皇帝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皇帝不愿意再提及故人与旧事。 这成了宫中的忌讳。 苏公公又想,若是国师再解释一下,在陛下面前表个态,将此事再轻轻揭过,也就算了。 可是明蓝蕴沉默地跪在地上。 气得皇帝转过身看着天上的星宫,指着明蓝蕴的手指不停发颤:“你,你……” 以明蓝蕴的性情,她又是皇城里的“旧人”,经历过三皇子谈及谢家军被罚等事情,断然不敢说才对。 是皇后教她说的吗?! 皇后胆大妄为啊! 此刻明蓝蕴闷声,声音轻微地发颤:“臣,不敢不说。” 苏公公垂着头,心道,如果真的大殿下的命星逼太子星,那国师也的确得说。 陛下何苦如此愤怒? 其实苏公公心中也大概猜得出一点点。 那便是谢家军的事情,并不是像表面上传言的谢匀叛国。 皇帝知晓了实情,但木已成舟,无力更改。 如今国师和皇后娘娘走得近,又突然再提谢家军的事情…… 究竟是国师看出了星象异常还是皇后的意思? 此刻的明蓝蕴眯起眸子,按在地面的手掌被粗糙的砂石摩挲得发疼,她疼得轻轻蜷缩了手指。 自己这几日一味地顺从皇后,于是今日说的话便也是三分真掺杂着三分假,还有几分难以琢磨。 皇帝究竟是信这话是皇后用来陷害大殿下的,还是信大殿下的命星真的逼主东宫? 明蓝蕴思索到了此处,手指微微曲起。 不,陛下一定要信这是皇后捣鬼! 在旁人眼中,陛下可以有两种信法。 他可以二选一。 但如果旁人若是知道陛下是一手策划了谢家军的事情呢? 他知道谢匀将军没有叛国,他知道雪妃娘娘是枉死,他知道凌贺之是连带放弃的无辜皇子。 他什么都知道。 明蓝蕴很清楚,一旦大家都知道谢家之难是皇帝的默许,就知道皇帝不相信“大皇子是祸星逼宫”。 既然他不信明蓝蕴的说法,就会思索明蓝蕴为什么会这么说。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明蓝蕴不可能无端这么说。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3节 那么背后的幕后主使是变成了皇后娘娘。 尽管皇后娘娘可没有让明蓝蕴说谢家军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明蓝蕴自作主张。 跪在地上的明蓝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在苦等陛下的反应。 但迟迟没有回应。 明蓝蕴摸不准皇帝的做法,这件事情就算今天说,她改日也得说。 明蓝蕴再次火上浇油,诚恳道:“陛下,臣请罪。” 她没有和陛下据理力争大殿下的命星真的有异样。 若是今日是胡监正,必然要“倚老卖老”,又或者要“死谏”,让陛下三思而后行,切记忌惮大殿下啊。 可明蓝蕴却说的是请罪…… 请什么罪?请得是她议论谢家军的罪?还是请为皇后说话的罪? 明蓝蕴没有再等到皇帝让她起身的命令。 皇帝大步从她的身边走过,苏公公连忙令宫女太监紧随上去。 苏公公离开高台时,回头看了一眼。 一席淡色衣衫的明蓝蕴缓缓直起背,但依旧跪在原地,不曾起来,身形显得孤寂而落寞。 皇帝没叫她起来,但陛下也没有当众罚她。 皇帝回到御书房后,心中怨气依旧不停。 苏公公已然不知道该如何斡旋。 深夜,人们睡得正酣,可胡监正却被急忙忙地传唤入宫。 在入宫前,他得了密信。 说是陛下今夜邀请明蓝蕴前去观星台观星,惹了龙颜大怒,透露了三个字:“谢家军”。 他在朝为官多年,自然也有一些心腹或者知己。 兹事体大,宫里头管的严,别的没有多传出来。 密信中只说到了谢家军三个字。 胡监正已经顾不得去查这密信是哪位好友传到自己手中的,就一溜烟被马车送到宫门口,他一边走一边系上斗篷,口中呢喃自语:“国师大人为何突然这般说?” 他转念一想,这许是皇后的吩咐呢? 胡监正吹胡子瞪眼,在心中想,皇后她怕是疯了不成? 太乱来了。 那国师岂不是平白被她拖入风波中? 胡监正隐约是知道皇后似乎有国师的把柄,但这只是传闻,并没有明确的证据。 这就和朝堂中官员们有染,旁人就是想查也难以查到。 真的被众人知根知底了,一定是陛下龙颜大怒,亲自下手的那天。 胡监正进宫的时候,正好看到大殿下出宫。 凌贺之单手拎着骏马的缰绳,吁了一声,马儿在原地踏步。 胡监正见到他,急忙上前行礼:“大殿下。” 凌贺之居高临下看着他:“胡大人,这个时候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胡监正倒也不隐瞒,只说是陛下有事急邀。 凌贺之翻身下马:“大人乃是太史院僚属,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监正踟蹰不语,来回踱步,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殿下刚刚从宫中参加了赏花宴,可有听到什么不当之事?” 凌贺之缓缓眯起了眸子,未曾反驳,含糊其辞::“老师出言不当……”嘛? 胡监正思绪似乱麻,叹气:“好端端的,国师大人说了谢家军的事情。” 凌贺之瞳孔一扩,一把抓住胡大人的手腕:“本殿下随你一起去面圣。” 胡大人被他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拉着走,腿脚不便,踉跄而行,口中结结巴巴:“大殿下,不可,不可啊!陛下并未传召你。” 这也太莽撞了些! 凌贺之提醒他:“老师向来不参与风浪,又怎会突然提及谢家军的事情,定然是别人的主意!” “皇后……”凌贺之慌神,而后决绝地说,“定然是皇后,老师被迫说了谢家军的事情,那大人可千万不能说此事!” “父皇怀疑老师和皇后有染,如今大人若是顺谢家军的话往下说,必然不会打消父皇的疑虑。可若是老师是被迫,父皇纵然再怒,也不会真的对老师下死手。” 帝王懂权衡之道。 臣子拉帮结派,皇帝素来只打压叫嚣的头头。 这叫擒贼先擒王。 可怜胡大人最终被男人气喘吁吁地拉到御书房前。 凌贺之被殿直们拦下,冰冷的刀鞘横在他的面前。 他也不硬闯,停步等待。 胡大人被太监领队领着进去,苏公公并不在。 胡大人小心翼翼地进了御书房,下跪行礼。 上位的中年帝王声音冰冷:“最近星相可有异样……” 胡大人战战兢兢,其实他这几日虽然请假,但也偶尔看看,其实太子星附近发现了一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之前他和明蓝蕴探讨过此事。 国师的意思是星辰之事,诡谲难定,再且看看。 胡大人战战兢兢地想,难道国师大人今晚便是说了此星和谢家军有关? 但不应当啊。 当初国师给自己的回复,说是天上星辰定人心,但凡事还且看一切的因果变化。 此星虽然光亮逐渐明亮,未必是祸害太子星的灾星。 胡大人汗如雨下,嘴唇嗫嚅。 他耳边嗡嗡作响,响起凌贺之方才反复强调老师一定是被皇后冤枉。 现在该如何办? 陛下究竟是想听什么话? 罚出言不逊的国师还是责罚代表祸害的大殿下? 胡大人咬牙,眼前一花,用力地磕在地上。 自己赌一把。 既然陛下听到国师提起谢家军便勃然大怒,那他肯定是不想听的。 胡大人轻声说:“陛下,这数日,国师与我一同夜观星象,并未发现端倪。” 皇帝恶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国师与你一起夜观星象?” 胡监正吓得抖了一下,匍匐着,恨不得地上突显裂缝,好叫自己钻进去。 年迈的胡大人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国师真的是这般与我说的,如有作假,天打五雷轰。” 皇帝许久后,松懈了肩膀,揉着眉头阴沉地笑起来。 胡监正的话不就坐实了明蓝蕴今晚的话真假混着说,也说明她是情非得已。 呵呵,皇后当真是糊涂了吗?真以为当年华丞相能陷害谢家军,是凭借着聪明才智吗? 蠢货! 分明是他身为皇帝的默许! 如今故技重施,就是为了断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后路吗? 皇帝没想到皇后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今晚之事,若是不画蛇添足,皇帝往下几日绝对会多看看太子辰逸。 偏偏皇后招惹了一个三皇子还嫌弃不够,还想要把大皇子用谢家军的事情拖下水! 皇帝怒气难以遏制。 皇后一届后宫女流之辈用什么不好,偏偏将主意打在谢家军头上,以此挑战天子的忍耐度。 房间里缄默,只有蜡烛燃烧的爆破声,直到皇帝开口说:“苏安,将国师请来。” 此刻的苏公公得了召唤,连忙进屋子领命。 临出门前,苏公公又折返,轻声说:“大殿下在外面跪着呢。” 皇帝揉着眉心:“大殿下?他知道什么就敢跪?” 他不是和国师闹翻了脸吗? 苏安拂袖,轻声说:“奴才问过大殿下了,殿下说他不知道所为何事。” 皇帝正要动怒,苏安又急切地说:“大殿下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虽然不清楚,但知道是老师有事,他信国师。” 皇帝深吸口气,沉声说:“苏安,去把国师请来。” 苏安这次连忙出来了。 苏安再返回观星台。 他小跑着走上观星台,走到明蓝蕴面前,弯腰探出手去搀扶,语气颇为大胆:“大人,请,陛下有请。许是皇后娘娘的事情呢……” 明蓝蕴望向他,表情平静坦然。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4节 皇后的事情吗? 想必现在陛下心中对皇后巨怒……那是自然,自己给皇后娘娘的药方有些名堂,有几味药加重减少了分量,会叫服药者偶尔有晕眩呕心胸闷、难以入眠。 若是平常,皇后娘娘会避嫌不让自己日日都去。 但她身体不适加又要为赏花宴做准备,继而也需要与国师多接触,游说国师为她真心真意效力。 所以她同意了明蓝蕴连续数日就诊。 长坤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明蓝蕴是来看诊。 可那又什么用? 明蓝蕴缓缓起来,注视面前的漆黑,心道:皇帝不会信…… 明蓝蕴膝头发麻,向前趔趄,吓得苏公公连忙前去搀扶。 明蓝蕴的手暖和。 苏公公瞧着明蓝蕴的手指被粗石磨破了肌肤,觉得白润如玉的柔夷沾了血,似朱砂落在其他,平白增添了一丝艳丽的美感。 他还不由得感慨:“大人终究是修道之人,不似奴才这阉人只要天气一冷便手脚冰冷。” 明蓝蕴斜眸看他一眼,回答:“自然是有些调养的法子,先师小有心得,故而一百二十岁才坐化。” 苏公公艳羡地说:“前国师百来岁,倒还像古来稀了。” 明蓝蕴看向苏公公,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得他帮忙做事事半功倍。 此刻苏公公莫名地和自己说这个想来是有所图谋。 明蓝蕴并没有主动询问,而是再说:“苏公公也可以,本君看公公虽然手脚冰冷,但内核火热,倒也可以。” 苏公公笑着说:“那咱家便想向国师大人讨个养生延年的法子。” 明蓝蕴点点头:“公公,客气了。” 明蓝蕴知道他来讨好自己的原由。 因为就算自己说了失礼的话,陛下还是让大太监来接自己起来。 能在陛下面前跪下去的人很多,能安然无恙起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苏公公是个聪明人,他本想让明蓝蕴先提出送人情,主动来迎合自己,但明蓝蕴兜圈子只夸赞先师的厉害。 逼得苏公公开门见山了:“国师大人,今晚可太险了。”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明蓝蕴淡淡回答,动作轻快地走向御书房。 当她一路前行,行过夜色再拐过宫殿,沿着长廊快到御书房前,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似之前的高傲,看见明蓝蕴便问她:“蓝蕴,你与陛下说了什么?” 不就是让她说说三皇子的事情吗? 陛下何苦动了大怒? 明蓝蕴并没有回答,而是拱手弯腰行礼,客气说:“见过娘娘。” 皇后正要叱责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弄这些虚礼做甚,可随后皇后向后踉跄一步。 李尚宫等人连忙扶住她:“皇后娘娘,小心凤体。” 皇后看着一脸平静的明蓝蕴,未看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皇后察觉到了此事的异样,推开她们,伸出手指战战兢兢地指着明蓝蕴:“蓝蕴啊,你是不是算计本宫?” 苏安在一旁提醒道:“娘娘……”陛下还等着呢。 皇后娘娘气得胸口起伏,枉费自己以为她回心转意。 一旁的苏公公再替明蓝蕴说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是陛下命奴才将国师从观星台带回来请罪呢。” 皇后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在诸位宫女的拥簇下前去御书房。 众人未走正方大殿石阶,而是穿过御书房一侧的长廊,绕道正面左侧的长廊上。 明蓝蕴抬眸,眼角余光看到了熟悉的声音。 凌和之背脊端庄、正对着大门跪坐在面前的青石砖平台上。 他一席玄衣锦袍,目光如炬,长眉几乎入鬓,闭上眸子,紧抿着唇瓣等着。 风吹动他脚下衣摆,他双手摆在大腿上,低着头并不言语。 如今的反派不再是昔日的消瘦少年,纵然跪拜着,身上也多了一股子桀骜气息。 明蓝蕴猛然顿住脚步,而后目光机械般望向一侧的苏公公。 皇后先一步问众人想知道的答案,蹙眉:“大殿下在做什么?” 苏公公轻声回答:“大殿下出皇宫时,巧遇到了胡监正,担心是国师有事,故而进宫来求陛下。” 苏公公心中感叹,大殿下莫名有一颗赤子之心。 虽然陛下恼火他乱插手,但瞧见了大殿下尊师重道,既觉得他疯痴又多少觉得他这品质难能可贵。 陛下喜欢尊师重道又好管束的人 。 很巧的是,大殿下看起来很好管束,起码他听老师的话。 皇后悲凉地笑了一声,凌贺之当真是明蓝蕴身边的一条疯犬。 还以为他前几日真的能狠下心与明蓝蕴断绝关系,结果一出事就不顾一切来求人了。 而自己在这后宫之中无依无靠的。 此刻,明蓝蕴站在皇后身后,身形隐藏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上的衣裙飘带时明时暗。 明蓝蕴正要将视线从凌贺之身上挪开,怎料他先一步察觉到,缓缓抬起头。 凌贺之凝视着,嘴角上扬着,缓缓开口,虽然无声,但却是叫明蓝蕴懂了。 他目光深邃又繁复,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从唇舌之间滑出。 老师…… 作者有话说: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出自论语,不怕人不了解自己,只怕自己不了解别人。 这里结合凌贺之主动为明蓝蕴求情,意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老师,不会犯错。 * 皇后吃了药:这个病好了,但我觉得又有其他的病了,头晕头疼。 明蓝蕴:先前提醒过您,是药三分毒。 谢谢岁月无痕半夜三的2瓶营养液~ 第24章 、觊觎 凌贺之在明蓝蕴望向他的时候, 表现得是那般刻意。 于别人的眼中,他又是那般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安静地跪坐在那边。 一向对自己判断果决的明蓝蕴第一次质疑, 她质疑自己看错了。 明蓝蕴抿紧了唇,目光冷冽,将自己的视线从凌贺之身上收回来的。 皇后倒没看出来, 语气冰冷说:“国师,随本宫进去面圣罢。” 皇后居高临下,恨明蓝蕴毁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是叫她和陛下关系亲密些, 多替太子说话, 居然也能让陛下喊自己面圣? 皇后语气冷冽:“国师瞧着心似明镜,但本宫倒觉得怕是旁人看走眼了。” “国师, 还不进去见陛下?”皇后扬起下巴,呵斥一声。 明蓝蕴微微颔首:“是。” 身为中宫皇后, 华碧和明蓝蕴交错的时候附耳轻声说:“国师, 若是你耍小手段,本宫就不能保证你的明子绡的命了。别在本宫面前耍花样。” 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 门生遍布四海。 她孕有颇受陛下宠爱的四公主凌阿翡。 当朝东宫太子要唤她母妃。 明蓝蕴神情触动,瞳孔微颤。 皇后挑着俊眉,勾起殷红嘴角, 看着她这失态神情,转身大步往御书房里走去。 背后如炬的目光如影随形,聚集在她的脊背上,几乎要烧穿衣服, 将肌肤全盘点燃…… 明蓝蕴撩起裙摆即将进入御书房时, 微微侧头, 斜眸再望向视线中的男子。 她目光淡然而随意扫过凌贺之的肩头,再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而后冷冷地收回视线。 皇后和明蓝蕴等人进入御书房内。 屋子里静可落针,伺候的宫女太监佝偻着脊背,恨不得将自己塞入着青石地砖的罅隙中。 博山炉中燃着香,香味飘飘忽忽挤入鼻翼,刺挠着人的鼻腔和胸口,发痒又发闷,却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快要年过半百的皇帝闭着眼睛,倚靠在椅子上,左手盘着一串檀木色的佛珠。 明蓝蕴进去后,跪趴在地上。 吓得一旁的胡监正又急切切地跪下来。 皇后扶着身边的李尚宫,疾步靠近皇帝,可走了几步又猛然停下来。 皇后声音发颤,说:“陛下……” 皇后与他多年夫妻,最忌惮他这般无风无波的模样,知晓他心中的怒火难以遏抑。 皇帝垂着嘴角唔了一声,缓缓睁开已经逐渐显得浑浊的眸子:“皇后,朕是这段时间没见你了。” 皇后抬手拨弄了头上华美的珠簪,心中安定了些,强颜欢笑:“陛下国事繁忙,本宫只担忧陛下龙体,故而特地请了国师进宫制作药膳。” 皇帝摆摆手,制止她的狡辩,看向一旁的公公:“苏安,和皇后说说今晚的事情。”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5节 苏公公应答,随后将今夜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 皇后越听心越颤抖,什么太子星、杂气星、什么恐怕会再现当年谢家军之事。 她瞳孔震颤,脖子僵硬地诧异地望向身侧跪着的明蓝蕴。 国师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话不能说的啊? 自己也绝对没有让她说这些啊。 皇后轻声顺着说下去:“陛下,若是星相真的有异呢?” 皇帝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一侧的胡监正纵然年迈耳聋,此刻却是心不二用,仔细地听着。 他听见皇后这般说,一咬牙,急忙回答:“国师前不久还与臣说,此星星随是杂气星,但并无大碍。” 皇后听完后吓得膝盖一软,向前踉跄,还是一旁的李尚宫用力搀扶,才没叫人摔在地上。 皇后捏着香帕子遮住嗫嚅的红唇。 胡监正是什么意思? 这老头是说国师早就知道此星和谢家之事无关,如今说出来是临时改口? 那陛下将自己传唤过来…… 皇后蹙着眉头,眼角颓然,神情微微惶悸又不甘心:“陛下,您……不信我?” 皇后身为华丞相之女,文臣之女多少是随了娘家的气质的。 她最是懂皇家和谢家军的忌讳,自己要对付三皇子,那么给她十个胆子也绝对不会让明蓝蕴用谢家军的事情来做文章! 皇后侧头悲怆地望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伸出葱葱玉指,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明蓝蕴,你……害本宫啊。 自己邀她参加赏花宴,为她创造机会与陛下同行,多少的达官显宦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能在陛下面前多露一次脸,已然是天大的福气。 皇后胸口起伏,气急。 当年,李美人就是被明蓝蕴算计进去的吧。 可自己却多年不相信李美人的话,以为是那蠢货说谎…… 皇后心杵,屈肘捧胸,自己明蓝蕴不懂陛下对她的觊觎,可如今看来,国师懂,比谁都懂。 国师做事分毫不差,又并无歹心,与世无争的样子。 而一旦出了事,国师最终都将自己装扮成受伤者的模样。 就如陛下初见她时,一席蓝衣银饰的少女怯怯地躲在耄耋国师身后,一双美目水润,是那样的娇弱幼小,好似这京城的风雨大了些都能摧折她的筋骨。 她竟然敢用“谢家军”的事情来害自己! 胆大妄为。 皇后自知理亏,缓缓跪下左膝,再将右膝磕在地面上,直着身子目光决绝:“陛下明鉴,本宫绝对未和国师议论谢家军,也绝无置喙叛军之事。” 皇后的语气与头上的朱钗一般冰冷。 身为皇后的威严迫使她不甘愿折了自己的傲骨。 “陛下!”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胸口欺负,忽而暴怒。 他将手中的珠链砸在地上,丝线断裂,弹起的玉珠四溅,飞过皇后的脸颊,咕噜噜滚到明蓝蕴的裙摆旁边。 皇帝声音沙哑,吩咐:“既然身体抱恙,那便在寝宫里好生休息。至于夏日去行宫避暑……对于病人未免太过于路途匝长,皇后也不必去了。” 皇后身子软了些,坐在了腿上,幸好李尚宫扶着她才没叫她倒下。 陛下还是罚了她,未曾留情面。 皇后和明蓝蕴都很明白,皇帝起了疑心是其一,第二恐怕是……忌惮华家起来,天子无法压制他们的嚣张气焰。 “陛下,本宫告退……”皇后最后无奈地说。 皇后被搀扶离开时,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明蓝蕴。 好算计,好大胆啊。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难不成国师真的觉得那个冒冒失失的大殿下才是人中龙凤? 还是说她准备站在萱贵妃和三皇子那边? 此刻的明蓝蕴缓缓直起身子,没有看向任何人。 皇后莫名心中发憷。 明蓝蕴就那样跪着,挺直着脊背,双手放在大腿上。 因为跪拜而散开的裙摆,垂在背后的青丝,她垂着白皙的脖颈阖着眸子,摇曳的烛光落在浓密羽睫上,染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明蓝蕴没有得意,喜悦、恐惧。 皇后突然觉得一股无力感,她方才心中还有许多的疑惑,现在骤然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 皇后知道陛下现在说的惩戒很小,不足为据。 只不过是因为皇帝还没有查清楚。 若他查不清楚,皇后并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陛下都会带着疑心望着发妻。 但皇后也不敢让皇帝查清明子绡的事情。 这一切都不在皇后的掌控当中了。 她在长坤宫掀掀“桌子”没事,因为陛下懂制衡之道,对皇后小吵小闹的行为目若无视, 但明蓝蕴能一边平静地看着,一边面无表情在“长坤宫”点了一把火。 闹大了,陛下不可能不管。 皇后迅速地想明白此事……现在陛下眼中,明蓝蕴自然有错,可自己的错更大。 皇后失魂落魄地望着面前的皇帝,她没有心思再将锅甩到明蓝蕴身上。 皇帝多疑,但也讲证据。 皇后近日来为太子择妃,笼络明蓝蕴,利用明子绡……桩桩件件,合情合理…… 胡大人和明蓝蕴本想直接下去,怎料皇帝突然开口:“国师先留下吧。” 胡大人迟疑地拱手,倒退出去。 胡大人离开时,走到外头大殿下身边:“殿下,此事了却,先起身回去吧。” 凌贺之一字一句地问:“先生呢?” 胡大人回:“陛下有事找国师。” 凌贺之表情阴沉,固执地跪在殿外。 他面带凶气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父皇和老师就在这扇紧闭的殿门里头…… “我等先生……” 胡大人劝不动,只能先走。 房间里,皇帝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明蓝蕴,动了恻隐之心:“何苦呢?” “国师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与朕说。”皇帝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女子。 此刻,皇帝的态度不似君主和臣子,言语之间多少是带上了几分暧昧。 一侧的苏公公托着浮尘,低着头捂着嘴笑。 皇帝瞧见了,也不开口怪罪他,只是打趣地斜视了他一眼。 明蓝蕴被袖子遮住的手掌微微后缩了片刻,轻声说:“谢陛下。” 陛下知晓她如今举步维艰,叹了口气说:“皇后的事情,我会好好去调查。但朕依旧想从你口中知道你帮皇后说话的原由?” 如果是别的臣子,皇帝必然要将他和皇后一起责罚。 但明蓝蕴的职务和身份有些让皇帝为难。 她即为国师,这些年又被削弱神权,同时皇帝又用她教授皇子皇女,用国师身份抬太子。 罚她? 怎么罚?总不可能把她从国师之位上撤了。 钱财前途?她喜好寻仙问道,终日与道术风水丹卦相伴,更不可能缴了她的罗盘等东西。 皇帝很清楚,只有自己真正打算把明蓝蕴拉下高台时,她才会确切地接受到惩罚。 更何况,桩桩件件都指向皇后才是始作俑者。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只觉得劳神伤力又不讨好,不再多想。 明蓝蕴抬眸望着天子,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乍现水光,宛若琉璃陡然砸落在冷冰碎玉。 但这种情绪转身即逝。 皇帝有些惋惜,他爱明蓝蕴的清冷性子,有时候也恨她不解风情的姿态。 皇帝这些年在后宫中看惯了妃嫔们的争宠,如今日趋年迈,只想寻一个不为名利的贴心人…… 皇帝叹气:“说罢。” 明蓝蕴拱手,语调如常说出她的秘密,“臣曾有一名小弟,留在臣的家乡白公城内。距今,已然十余年未曾见过面。” “以前幸得王水湖大人照料,后来大人晋升太守,又委托白公城县令替臣照料。” 明蓝蕴再继续说:“臣本该断了凡尘家事,但……小弟与我在匪乱中逃亡几年,感情甚笃,他自幼体弱却事事念着臣。” 皇帝也没有责备她隐瞒多年的意思。 对于臣子的家事,若非舞到他的面前,他一向不在意。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6节 因为皇城里的大官亲眷数不胜数,他着实不能事无巨细,个个清点了解,去记哪位大臣家里的妻子或者侍妾又诞下麟儿凤女。 更何谈远在白公城的那地方国师旧人。 明蓝蕴说到此处,沉默不语。 皇帝见她这样子,胸口的那股子的旖旎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先退下,在太史院好好歇息几日吧。” 明蓝蕴挥袖再弯腰,缓缓倒退几步,小心翼翼地鞠躬后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苏公公送她到门口,再望向里头的皇帝:“陛下,还有大殿下呢……” 皇帝嗤笑一声,跪什么跪? 那小畜生知道今晚明蓝蕴为什么被罚麽? 好先生要置他于死地,凌贺之却直接来一句了解国师为人! 愚忠罢了…… 皇帝没有回应苏公公,苏公公也就不敢去请皇子起来。 待明蓝蕴出了门后,苏公公再折返回御书房内,皇帝揉着眉心,缓缓说:“由他去吧。贺之倒是忠贞,让朕想起了……” 皇帝想起了当年的谢家军。 望断崖大雨,当地的县令派民工和工匠发现有滑坡风险,不断上书。 那些书信也传到了皇城。 因为谢家军追击侵犯大周国背境的敌军,本该是在望断崖前不远处就要停下的。 可谢将军接到了来自天子的命令,乘胜追击。 直到他们深陷泥泞,谢匀将军依旧拖着疲倦之躯,痛斥奸佞之臣陷害忠良。 字字句句,不曾怀疑过帝王…… 皇帝曾以为谢匀在临死前会抱怨天道不公,会恨帝王昏庸。 可是那名死里逃生的谢家小校尉送来的谢大将军手信中,一行一语情真意切。 守边疆的将军希望天子莫要被奸臣蒙蔽,还谢家军一个清白。 谢匀不曾叛国,他甚至都不曾怀疑过从小护持长大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皇帝单手撑着额头,无奈苦笑。 如今边境敌军经过数年调养生息有再犯的意图,而大周国内重文轻武,皇帝为此焦虑。 皇帝近来每每深夜梦魇,梦见骁勇善战的谢家铁骑依旧护卫着北境。 太功高震主了。 虽然可惜,但皇帝并未觉得有错。 皇帝沉声道:“若是贺之能似谢将军那般护卫北境,并无二心就好了……” 苏公公一个字都不敢接话,双手交叠放在腹下,恭敬地站在一侧。 而此刻的御书房外,凌贺之看到国师安然无恙地出来,诚然再磕头,算是谢过父皇再加请辞。 明蓝蕴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殿下,回去吧。” 凌贺之抬眸,动作干脆利索地离开。 等二人到了宫门处,胡监正冷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揉搓着手臂强行冒着寒风等着。 “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明蓝蕴颔首:“今晚多谢胡大人了。” 凌贺之翻身上马,拉扯着缰绳,目光冰冷望着胡大人:“本殿下护卫二位回太史院。” 胡大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哎……那便多谢大殿下了,真是劳烦殿下了。” 马车先开到胡大人在太史院的住处门口。 前来引路的小童拿着灯笼,胡大人还是客气地对大殿下说:“今晚幸得大殿下在,要不然下官心中无主心骨,容易慌乱。” 因为大皇子常常来找明蓝蕴询问功课,学史明理,所以太史院别的大人们对大皇子关系还算亲近。 不过胡大人这话倒也说得直白。 凌贺之身下的马来回踱步,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我先送老师回去。” 待到了明蓝蕴的住处,福康正提着灯裹着毛绒披风,缩成一团正蹲候在院门。 一瞧见二人回来,他便语气幽怨地喊:“殿下啊……” 大殿下没有理会福康,接过他手中的灯笼,跨上马车,撩开马车的门帘去瞧。 逼仄的车厢里,因为凌贺之的挤入显得越发狭隘。 明蓝蕴正枕着手臂闭眼休憩。 凌贺之凝神屏息,心道,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疲倦。 兵行险招,老师说过如今太子作大,那么她就算彻彻底底得罪了皇后也绝对不会帮皇后。 要让三皇子起来,让三皇子来当太子的锋芒。 至于今晚明蓝蕴说他会步谢家军的后尘,反正他已经无所失去。 那又如何? 凌贺之看到她的手掌破了皮,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凌贺之蹙着眉头将灯笼往后推了下,车厢里瞬间昏暗下来。 他伸出指腹轻而缓地摩挲着她指节的伤口,明蓝蕴的肌肤娇嫩,与他长期习武握枪布满茧子的指腹不同。 宛若粗糙的瓦砾研将娇嫩的花瓣,稍加用力,便会研磨出汁。 此刻,明蓝蕴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眸子…… 作者有话说: 预收《被女主魂穿后》,我求而不得的人爱上了占据我身体的她。 闻卿曾是冠绝京都的才女,是颜动天下的天仙,她是被禁锢在天潢贵胄鸟笼中的金丝雀。 昔日,她曾扶着重伤的影卫麟潜一步步走出繁文缛节的樊笼,摆脱了嫁去塞北的命运。 她从青葱少女变成大家闺秀,一身蚀骨销魂而不自知的软骨,爱慕着身边的影卫麟潜。 小女儿家的心思纯洁又美好。 可是麟潜碍于身份之差,纵然她为他飞身挡剑,命悬一线,可男人始终还是不愿意跨过界限。 她的爱恋便又甜蜜又苦涩。 她以为麟潜不会心动。 * 直到闻卿她莫名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体,看到异世的“主角”魂穿到她的身体里。 自从无情无欲的麟潜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待那名女子千万般好,跨过了主仆的界限,用痴迷的目光看着“不一样的闻卿”。 闻卿才明白,他不是不懂情爱,他只是不爱自己。 闻卿的意识随着痛心而彻底消散,她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苏醒在一处幽暗的府邸深渊中,成为试毒的毒人。 她日夜试毒痛苦不堪时,听闻麟潜武艺高强,衷心护住了那女子。 她命悬一线时,听说麟潜要与“女子”喜结连理,不日成亲。 后来,即将毒发身亡的闻卿按照主人命令前去执行任务。 她站在高处看着喜气洋洋的成亲现场,看着穿书者用着她的身体,面带羞涩得意的嫁给了她从小倾慕的剑客。 …… 成亲宴上,一名试毒女执剑闯入麟潜和闻姑娘的婚礼。 她虚晃一招,未曾伤人,夺走了闻姑娘腰间的玉佩。 可武林第一快剑麟潜,扬手转剑,一剑封喉。 闻卿跌落悬崖江水中。 那日之后。 浩然剑麟潜拿着女刺客留下的一份血书,突然疯魔,成亲当日血洗逍遥山庄,成为了武林中无人敢提及的魔头。 第25章 、疯癫 明蓝蕴疲倦地睁开眼睛, 她感受到了自己手掌上传来了属于反派的肌肤炙热。 明蓝蕴缓缓抬眸。 而凌贺之识趣地收回了手,轻声问她:“老师, 到了。” 明蓝蕴点点头。 二人下车, 由福康在前头引路,将他们带回了住处。 静谧的庭院中,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檐下悬挂着的鸟笼里, 一只鸽子正听到动静苏醒过来,抓着小杆子蹦跳,用小眼睛滴溜溜地瞧着三人。 这正是前几日给凌贺之送信的那只鸽子。 那封信是她送到凌贺之手中的。 因为她和大殿下表面闹翻, 实则暗度陈仓。 如今反派已经到了弱冠之年, 这便代表着他羽翼逐渐丰满, 朝里的那些大臣如今分了两派。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7节 一派站在华丞相和太子身后,一派则为三皇子效力。 这其中还有一些未曾站队或者是左右摇摆的人。 如今还不出手, 她和反派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皇后此次要利用她,正好随了明蓝蕴的心意…… 她和大殿下先坐下, 福康连忙去泡茶, 另外再端来外伤的药粉。 “师父,先上药吧。” 等处理好伤口后, 明蓝蕴再捧着茶,喝了一口,说:“皇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凌贺之冷笑, 那个毒妇活该。 毒妇胆敢把国师当成工具来利用,还想要让国师和皇帝亲近,从而为她吹枕边风。 凌贺之想起皇后利用明蓝蕴的理由,语气认真:“我已经派人去调查白公城之事, 若是找到明子绡便将他偷偷带回京城。” 明蓝蕴摇摇头, 轻声回答:“他许是没了, 让他留在故土,不必来这皇城。” 凌贺之蹙眉:“若是老师早就知道小弟遭遇不测,为何这些年还要一直和皇后纠缠?” 明蓝蕴轻笑起来,心中反问:为何自己还要被皇后掣肘呢? 夜色中,茶杯中的热气升腾,明蓝蕴的话也幽幽响起:“为了让皇后相信我,信我会受到威胁帮她办事,从而让她这些年放心地给我好处。” 明蓝蕴了解皇后娘娘。 皇后华碧是华丞相嫡女,是天之骄女,从小锦衣玉食,声名显赫。 如今又是天下之母。 她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任何事情。 她施舍小恩小惠就能换来别人五体投地。 皇后认为天底下都是这般臣服她的道理。 明蓝蕴用明子绡为理由,让皇后给自己“小恩小惠”,让皇后觉得她控制住了自己。 明蓝蕴嘴角含笑:“若不是这般,皇后娘娘怎会邀请我前去赏花宴,又怎会主动给我机会与皇帝相处……”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给的机会,就算没有今晚,也会下一次也会安排…… 凌贺之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沉默着,话语在口中转了几圈,才缓缓开口说:“父皇今夜与您说了什么?” 明蓝蕴闻言斜眸,觑着身侧的男子。 她不愿意多讲。 但凌贺之早就明白。 他知道她自身一人在这皇城中生存实属不易。 本来,明蓝蕴还会负责赈灾与水灾之事,可以平稳民心。 当年的大水灾,她一介未曾习武的女子,跑死了三匹马,带领手下日夜兼程赶到了灾处…… 后来这些事情,父皇也不许她做了,削弱了国师职责。 她本该是帝王一把很好的利刃,却硬生生要收入刀鞘。 好在她对皇帝的威胁可比谢家军小太多了,不至于要被帝王陷害而死。 可是没了权利和功绩,皇帝对她的在意便多为美色。 她常年带着蒙面的厚白纱,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美眸,叫人难以窥探她的情绪,清冷得似天上的仙女。 凌贺之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老师不必苦恼,终有一日不必再受人制约。” 明蓝蕴垂眸,许久过后,轻声说:“今晚,我未曾叫你去求皇帝。大殿下何必呢?” 凌贺之目光流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本殿下有自己的想法,老师不必担忧。” 明蓝蕴再看向他一眼,语气淡淡:“本君不做点评。不过也是好事,因为北境又有动乱的意味,陛下正需要忠臣良将,你今晚能为师长冒大不韪跪拜,陛下自然会信了你有几分赤子之心。” “以后,不需要再一直韬光养晦。” 明蓝蕴将茶杯放下来,起身转头走到住处门口,声音轻而飘忽:“只是……大殿下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与本君走得太近。” “今晚之事,太不成体统……” 他居然为了帮自己而跪在御书房外头。 若非二人有教学情谊,那旁人会怎么看? 凌贺之哈哈轻笑起来,语气反而挺平静:“老师,天底下不成体统的事情太多了,从来不差我这一件。” 福康倒是识趣,提着灯笼过来:“大殿下,奴才现在先送你回去。” 凌贺之起身,嗯了一声。 福康毕恭毕敬地将人送出门口,边走边在心中腹诽:好家伙,老天爷,自己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一对师生真的闹翻了。 昔日能为了一只兔子而挨顿打的大殿下,终究是学会了伪装自己。 福康把人送走之后,又折返回到明蓝蕴的住处。 “师父,你招惹大殿下做什么,好在他没生气呢。” 明蓝蕴已经取下头上的发饰,正披散着满头青丝,跪在蒲团上正在点香还愿。 明蓝蕴冷声:“那今晚,他做什么招惹皇帝陛下。” 反派已经长成,他比小时候越来越难管教。 明蓝蕴无法强求他,只能行自己的事情。 明蓝蕴担忧凌贺之的心中没有自己这个老师,他也会像皇后娘娘一般对自己有所图谋。 但现在她猜不出反派求得是什么。 福康过去再点了一支香,完全不在意大皇子的事情,而是无奈地说:“师父,我瞧你也没多信老天爷啊,白天去参加宫宴前你上香可不多在意。” “现在怎么还又特地再上香了?” 明蓝蕴幽幽地开口:“自然是要现在点。” 福康不解。 他的心还在被明蓝蕴吓得怦怦乱跳呢,生怕师父今晚上出了什么事情。 明蓝蕴拜了三拜:“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若是老天爷不打算帮我,我白日给老天爷各种烧香跪拜,不是反叫老天爷为难吗?怎可叫老天爷烦恼呢。” “但是今晚上没事,那就说明老天爷愿意帮我,自然要再虔诚地拜拜。” 明蓝蕴闭眼合掌,嘴角上扬。 福康鼓着腮帮子,总觉得师父说的不对,这道理是歪理,可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师父是不是在打趣自己啊?! 不过经过明蓝蕴的这一通弯弯绕绕,福康还真的没什么心思再烦心了。 反正……反正他这么些年也搞不懂师父的心思。 估计也就大殿下最了解她。 福康弯腰行礼后告退了。 等他出去之后,明蓝蕴安静地跪在蒲团上许久,望着上方的牌位。 她凝视着前国师的牌位,她不断地为自己算命,随着时间流转,自己的命数变得有些奇怪。 这叫明蓝蕴担忧。 她是这个世界中既定运行的一个无关轻重的棋子。 她是明蓝蕴,但她的命数是原文中的“国师”。 明蓝蕴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师父临死前的样子。 前国师百来岁,但他身体依旧坚朗,都说还能再活几十年……但凡尘落定,他也登了天梯,断了浊气也是断了和人间的往来。 明蓝蕴担忧地叹气:“我该如何要打破桎梏,摆脱被反派所杀的命数……成为真正的蓝蕴……” 唯一庆幸的是,现如今的凌贺之并不疯癫阴鸷。 * 而回到了自己府邸的凌贺之,今夜未曾练枪,他早早休息。 他侧身摸着手中的明黄色的护身符,目光冷冽,而后珍重地捏紧了。 这是明蓝蕴当初送他的平安符,已经破旧了。 别的皇子皇女都有,唯独父皇不许他参加祭祀,他没有。 他不应该有的。 这是明蓝蕴偷偷给他的。 凌贺之抓紧了平安符,痴痴地笑起来…… 翌日。 皇后受罚的消息传了出来,人人自危。 至于明蓝蕴全身而退,除开手上破了点皮。 因为那日参加赏花宴的大家闺秀众多,故而此事私底下便在诸位大人的家宅中传着。 陛下对明蓝蕴格外开恩的事情,着实叫人值得推测。 是要重新委以重任?还是动了抬她入宫的心思? 而接下这几日明蓝蕴告假,大皇子以要修缮府邸为借口在外面潇洒。 凌贺之连请了几日的人,理由大多相似,先是请诸位大人帮忙看府邸布局,随意转一圈后便去皇城最大的酒楼天香酒楼品尝珍馐。 今日,天香酒楼,吆喝的店小二们脚不沾地,来回穿梭。 菜香、酒香、美人香;乐师们吹拉弹唱,仙乐声声入耳;舞女们衣着单薄拿着小鼓,旋身踢脚,脚腕上的铃铛当啷作响。 三楼围栏处,头戴方巾的管事领着端菜的小二与盛装打扮的美人们上前。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8节 小二们放下菜便走了,那些美人们则排列队形为宾客演奏歌舞。 人精般的管事自然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为首的那位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恐怕就是大殿下了。 原因无他,大殿下的府邸距离天香楼也不是很远。 管事曾在大街上远远地瞧了一眼。 管事弯腰:“诸位爷,请慢用。” 年轻青年们已然酒过三巡,面上微微带着醉意。 最为冷静克制的是单手按在膝头,盘左膝曲右腿的玄衣美男。 凌贺之拿起酒杯,随意一挥,而后仰头喝下。 酒水入喉,那扬起的脖颈处喉头微动。 而后,他嘴角微扬起,带着一丝轻笑,倒扣酒杯:“诸位大人,请。” “大殿下好生豪气啊。” 天香楼的歌舞甚佳,这背后乃背朝着朝廷里的几位大人。 自然酒楼风格便少了很多铜臭气息,一些文人附庸风雅,会在栏杆上题诗写词。 凌贺之摸着酒杯,看着那些面色绯红正在摆弄姿态的舞女。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一旁的大人暧昧地说:“大殿下,这民间的歌舞倒是颇为大胆,人也是美人。” 那些舞女习惯了客人酒后语言调戏,若是遇上腌臜泼才,动手动脚也有。 但不代表她们未曾听到。 那大人又说:“过来些,好叫大殿下仔细看看。” 凌贺之随意看了一眼,哼笑一声,声音冷冽:“赏的是舞不是人。便是说人,虽然是舞女,但也是清白人家的良籍女子,大人谨言慎行莫要欺辱平民女子。” 宴席上,还有另外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 宋彧宋大人本不想来赴宴,但大殿下相邀多次,他无奈应答。 如今这等场景他只觉得乱与差。 大殿下的风评并不好,陛下不器重,他本人又做事鲁莽,这些年未曾有什么令人瞠目的功绩。 出宫有了府邸后,常常流连在这种市井烟火中,酒色想陪伴。 宋彧心道就算凌贺之是出身在皇家,但也不过是个纨绔公子,白瞎了他的那副凌厉的好皮囊。 但此刻听到大殿下拒绝舞女的话语,宋彧倒是好奇了。 大殿下是一时所说,还是真这般有仁慈宽厚之心? 喝醉的大人说着又喝了一口,打着饱嗝:“不过,国师才是人间绝色。” 轻纱拂动之间,美目若隐若现,斜眸轻瞧着人,她淡然地瞧你,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却能把人魂魄都给勾走了。 谁不想一压这种清冷美人。 宋彧看了一眼凌贺之,再看向别的人都不动,心生怜悯。 他只觉得殿下眼中酝酿着风暴,起身按住那个喝醉的大人:“大人您醉了,还是叫人送你回去吧。” 宋彧不动声色地想,旁人都说大殿下和国师关系如今不佳,但看来大殿下对国师还是在意的。 宋彧知道大殿下刚刚出宫立府邸,如此频繁地请客,无非是为了快速了解朝中官员相貌和性情。 同时也是他们这些人观测大皇子的好机会。 这喝醉的大人先前乃是知县,后来得了造化,虽然当官没有什么成果但许是攀上关系,从偏远之地调到皇城里当国子监典薄。 不管如何,以后肯定是要在皇城里“步步高升”的…… 他在小地方待惯了,可真是没点规矩。 宋彧也瞧得出来,这位大人轻视女子,皇城中的女官最为出名的便是国师,但这人竟然连国师都敢玩笑。 宋彧为他擦了把汗,心道想必大殿下这几日宴请诸位大人,头一回遇见置喙他老师的糊涂鬼。 而凌贺之终于开口,语气淡然:“醉后胡言乱语,做不得真。” 如此大度,这大人的小侍把主人扶起来后,向大殿下后请辞后便离开了。 看起来相安无事…… 酒过三巡,宴席散了。 宋大人再细细观察大皇子,见人面色平静,心中不由得感慨:大殿下看起来很是沉稳。 他这些年终究是成长了不少…… 凌贺之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问身边的侍卫:“调查好了嘛?” 侍卫弯腰回答:“回殿下,这位大人并非突然说起国师,他似乎是曾见过国师几面,颇为喜欢。” 凌贺之哦了一声:“如何颇为喜欢?” “他院中有两位强娶的侍妾,眉眼之间有国师的痕迹。” 凌贺之咧嘴笑起来。 都说酒后说胡话,看来这位大人是酒后吐真言。 凌贺之踩在潮湿的巷子里,目光冷冽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一名等到此地的侍卫行礼:“见过主子。” 而在一旁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醉醺醺被蒙住眼睛捂住嘴昏死过去的中年男人。 凌贺之抬脚,恶狠狠地踩在他的头颅上,狠狠碾压。 他看着脚下鲜血慢慢涌出来。 这激发了他内心的嗜血欲望。 凌贺之闷声:“哈哈哈哈,好,很好,一个小小的知县初到皇城,也敢大发厥词!” 侍卫劝说:“殿下,若是重伤……” “哎……皇城里近期有贼人作祟,入室盗窃伤人,大理寺卿正在追查这件事情。常大人酒后归家,未曾想遭害重伤。”凌贺之抽出长剑,剑尖比划在常大人的手腕处,慢悠悠地审判着。 话音落下,常大人的手腕鲜血四溅,凌贺之阴鸷单手捂脸笑起来。 “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明蓝蕴:我应该教出了一个正常人……吧?(迟疑地说) 侍卫:正常吗?感谢在20220416 01:08:27~20220417 02: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萨布兰卡的蜗 10瓶;颜夕 6瓶;桃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胡闹 暗红的鲜血蜿蜒流淌在充满腐败气息的小巷子里。 凌贺之抬起手中的长剑, 拿过白色手帕擦拭着剑身,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放下来。 好, 很好。 他微微扬起头颔首, 垂着眸子笑看躺在地上的常大人,转身离开。 在皇城中若是不会说话,今日自己不动手, 以后也会有别的达官显赫对他出手。 自作自受! 凌贺之走到巷子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背后的侍卫们, 一字一句地说:“对了 , 他院子里的那两位侍妾很像老师吗?” 侍卫们不敢说的太过于肯定, 只是说道:“有几分相似。” 凌贺之戾笑起来:“本殿下倒要看看,有多像国师……” * 今夜, 常大人强取豪夺的两名侍妾趁着府中动乱的时候,趁机跑了出去。 只因为常大人外出喝酒, 久久未归, 而一同赴宴的大人们又都说他提前回来了才对。 大家手忙脚乱。 等府中的人发现侍妾不见时,将此事告诉主母, 主母也难以分散精力去管辖。 她只想遣人快些找到常大人,故而只派了两位家丁找寻。 至于那两名侍妾是奴籍,手上也没有路引, 跑不出外地。 只是主母想不明白她们为何要跑。 尽管二人是不情愿之下成为侍妾的,但日子终究是比以前为奴时好些,不用再回到闹饥荒的故乡。 她们随着大人到了这皇城后,也消停了不少, 何必跑呢? 此刻的憬王府内, 两名侍妾被蒙住眼睛、堵住嘴送入院子中。 侍卫们替她们解开了束缚。 在过来的路上, 侍卫们已经同她们说得清清楚楚,是憬王将她们带走,若是想要保命切莫别惊慌失措大吵大闹。 她们倒也识趣,跪在地上俯首道:“奴家见过憬王殿下。” 凌贺之看到面前跪在地上的二人,略微蹙眉:“姓名。” “奴家谢盈。” “奴家谢岚。” 凌贺之盯着那个自称谢岚的女子,反问:“哪个蓝字?” “回殿下,山风岚。”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39节 凌贺之叫她们抬起头来,她们与老师最像的是那一双眼睛。 但也就只像那一双眼睛。 常大人只见过明蓝蕴蒙着面纱的模样,只瞧见了那一双眸子。 凌贺之闷笑,胸口起伏:“哈哈哈……” 说是笑,却没有笑意。 谢岚与谢盈这一对姐妹花怕的瑟瑟发抖,这院子里的人身上都带着刀,可心比刀还冷。 她们不知道自家常大人是如何得罪了这位憬王殿下。 谢岚胆小,浑身都在战栗,强行忍住发酸的鼻头,不叫自己哭出来。 最终眼泪还是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把她们安置好在府中。”凌贺之说。 说罢,凌贺之大步流星地越过她们。 二人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那大步离开的男子背影。 不但不杀自己,而且还要给自己安排住所…… 她们又觉得这英俊殿下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二人搬到了新住处,憬王府的西侧,府中侍女女眷休憩的地方。 负责打理的人猜不出来大殿下的心思,这二人是常大人的侍妾,总不能叫她们在憬王府里做洒扫工作, 于是管家给她们安置在了单独的小院,每人配了一个照料的侍女。 谢岚眼睛还红通通的,一边站着的侍女给她倒水:“姑娘莫怕,大殿下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对府中的下人并不苛待。” 谢岚唔了一声。 她趴在桌面上,困得合着眼睛。 她在常大人的府中过得并不好,说是侍妾,却备受主母的苛待。 主母碍于大人没有把她们发卖到青楼之地,只能每天责打她们出气。 一旁的谢盈拍着她的肩膀,咳嗽着说话:“咳咳,先别哭。” “嗯……” * 到了第二日,常大人被贼人重伤命在旦夕的消息弄得皇城里人人自危。 常大人的府中,嘴唇煞白的常大人躺在床上,生不如死。 大夫用参汤调回了他的一条命,但是他清醒过来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喝的太醉了,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而负责送常大人回来的小侍也说大人回来路上,吩咐他去买一些果脯,怎料再折返回来是,马车上的大人就不知踪迹了。 小侍苦寻一番无果,急切地回家找人。 常大人疼的说不出来,好疼好疼好疼…… 他看向一旁的妻子,询问怎么回事。 妻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常大人心道等自己病好之后一定要那贼子悔不当初! 可主母随后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情:“谢岚和谢盈二位侍妾,趁着昨夜骚乱跑了。” 常大人嗓子剧痛,却还是瞪着眼睛,像是鼓出来的红灯笼:“不要脸的贱东西,居然敢跑,找到她们就打断腿,发卖到青楼勾栏里去!!!” 他下巴上的美须都气得一颤一颤。 主母与他一同:“是,老爷,已经叫人找了,可怪了,明明一瞧见她们出去就连忙派人去找,找了快一天都不见人影。” 常大人还要生气,可是浑身抖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 对自己动手的人明显不为钱财只为虐待,而那贼子却是劫财劫色再加杀人。 自己昨日若说错话,也就是在大殿下面前说了国师的姿色。 他回想起大殿下昨日嘴角的笑意,顿时不寒而栗。 两位弱女子跑出去,若是无人庇护,早就被发现了。 常大人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不敢去想,看似温文尔雅嚣张肆意的大殿下,却是人间魔鬼。 可常大人也不敢揭发调查这事…… 若是被陛下知道自己口头臆想国师大人,这是要砍头的罪过。 常大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默认自己被民间的贼子打劫重伤了。 皇帝知道此消息后勃然大怒,命人三日内破案! 那贼子也被逮住,他死活不承认殴打常大人之事。 但朝廷也并不在意他这一桩,因为他之前杀了几人夺取钱财,死罪难逃。 作为真正削断了常大人手筋脚筋的罪魁祸首,凌贺之正在陪着福康看宅院。 “这宅院在御街末尾,没有那般喧闹,这附近也有几位大人的宅院。” 福康抄着手毕恭毕敬地说:“大殿下,这地方着实不错,奴才回去后和师父说说。” 价格、位置、宅院的新旧都合适。 这可比福康自己看的那些宅子好太多了。 他心中很是满意这地方,笑盈盈地道谢:“多谢大殿下为师父奔波。” 凌贺之摆摆手:“不必客气。你与我先回憬王府,有些东西要委托你带给老师。” 福康蹲了蹲:“是。” 福康去憬王府拿东西出来时,好奇地听了一嘴,什么侍妾不侍妾的呀? 他没有多在意,将东西搬回了太史院。 箱子里都是一些明蓝蕴想要的古籍。 很多都是从民间搜罗来的。 民间工匠的技艺大多是口耳相传,就算是有书,也因为年久失修而难以辨别。 更何况这些书籍中,也有滞后性,不少技艺都更新换代,古籍上的方法却还是老的法子。 明蓝蕴以前跟着老国师制作地形图,写地方风物志,如今她想好好整理一下这些。 福康在一边说:“师父,陛下都叫你好好休息,你这也没停下来啊。” 明蓝蕴没有抬头,回答他:“本君待在住处就行。” 皇帝和皇后乃是夫妻,如今他的妻子害了臣子,他又因为一时气头罚了臣子。 所谓的补救也不过是明蓝蕴好生歇息。 明蓝蕴并无大碍,所以她不想日日躺着。 明蓝蕴讲起另外一件事情:“今年陛下夏天要去行宫避暑,命本君一起随行。” 福康在一边皱起了小巴掌脸:“啊,可是……” 他欲言又止。 明蓝蕴解释:“宫廷中的女官本就不多,女医更少,而不少妃嫔娘娘要随行,本君过去权当当个大夫,写些避暑的方子。” 何况今年大选,宫中又新增了不少娘娘,她们并非全部都是皇城中人,恐怕舟车劳顿更容易身体不适。 明蓝蕴安排他:“夏日的时候,你正好把宅院布置好。” 福康叹气:“好哦。” * 时间流逝,枝头的嫩绿日趋变浓。 宫中的新面容人比花娇。 皇后被禁足,由萱贵妃负责协理六宫。 而陛下一直都没有和明蓝蕴说有关于明子绡的事情。 明蓝蕴便知道凶多吉少。 皇帝不说,她便不问。 萱贵妃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她邀请明蓝蕴小聚,在端午时分做了些粽子。 萱贵妃落落大方,又将这些粽子煮熟了送到陛下面前,丝毫没有隐瞒。 皇帝知道经过皇后的事情,萱贵妃不会轻举妄动,故而便没有多追究她与国师往来的事情。 这日,诸位嫔妃向萱贵妃请过安后,聚在萱贵妃的宫中闲聊,谈及夏日去青木行宫之事。 明蓝蕴过来,由管事宫女领进去。 别的妃子都站起来与明蓝蕴问好,明蓝蕴回礼。 萱贵妃坐在椅子上,嘱咐人搬来新椅子叫国师坐下。 明蓝蕴随意扫视,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一位穿着淡淡紫色衣衫的女子目光淡然地喝着茶。 她不同于别的年纪轻轻的秀女,看模样,应当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是大周朝和北方蛮子交界处一方部落,拓族族长的义女。 本朝选秀虽然没有限制年岁,但大多时候送上来的官家女子都是妙龄。 此女能进宫都多谢她背后的势力。 族长想要依附周朝,将族中动乱平息后,不愿意被北蛮控制,又不想轻易地入了大周朝,故而皇帝选了族长义女入宫。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40节 明蓝蕴喝了一口茶,细想,这个名为谢云莲的义女让陛下想起昔日的雪妃娘娘。 多少是有些睹人思人。 但不巧的是,她正是谢云荷的妹妹。 细算起来,是反派凌贺之的小姨。 兵变时,所有的妃嫔都在拼命逃跑,唯独她不急不躁,头一次让众人知晓她早和大皇子勾结。 昔日她九死一生,逃到了拓族,救下了当时还没有掌握族中大权的族长,拜对方为干爹。 谢云莲经过十年蛰伏,终于等到了机会。 明蓝蕴心中想着…… 紫衣摇着扇子的谢贵人望着她,说道:“早就听说国师寻仙问道,看起来和我这边境儿女当真不同。” 明蓝蕴轻笑:“贵人谬赞了。” 萱贵妃看不出她们之间的勾勾绕绕,只想着如何安排好此次的避暑之行。 妃子之间的一些琐碎……若是有事,往常都是皇后宫中负责,萱贵妃头一遭有些无头绪。 闲聊一会儿后,众人分散。 明蓝蕴出了萱贵妃的宫殿,动作轻盈大步离开。 背后传来了呼唤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谢贵人扶着宫女的手,脚下匆匆而来。 对方喘着小气,停下脚步后客气蹲礼,带着笑意问:“听闻国师岐黄之术了得,我初来皇城有些不适,不知可否有什么合适的药方子。” 明蓝蕴眯了眯眸子,回答:“每个人各不相同,贵人的身体需要诊脉之后才能开方子,若是贵人信任,改日蓝蕴为贵人请诊。” 谢云莲闻言,思索一番后:“那就多谢了。” 对方再蹲了蹲,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但随后的几日,明蓝蕴都未曾等到她的邀诊。 一拖拖到皇帝要出发去行宫避暑的日子。 除开皇帝、宫中妃子还有几位皇子随行。 憬王府门口,忙活的侍女们收拾东西,谢盈和谢岚两女从她们口中得知大殿下要前往行宫陪驾。 她们二人也在思索,为何大殿下要帮她们。 喜欢?却不曾宠爱。 她们在这府邸中待久了,也知道大殿下并不像外人说的那般。 外人说他碌碌无为,可他武艺高超,射艺精湛。 外人说他性情不稳,可他忧思远想,断然不是鲁莽之徒。 二女也帮忙一起收拾,将东西送到府邸门口。 凌贺之正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看到了谢岚,声音淡淡:“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情。” 谢岚小女儿家闻言,耳垂绯红,低着头拧着手,退到一侧。 凌贺之蹙眉,但随后未曾多说什么,一挥马鞭便扬长而去。 谢岚回到住处,看到姐姐谢盈。 谢盈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对大殿下……” 谢岚红着眼眶,轻声说:“我已非完璧之身,自知配不上大殿下,但是上次我偷偷听到大殿下与一位侍卫说话。” 那侍卫的心上人被贼人玷污了身子,那女子性情刚毅不去寻死短见,而是自己开了糖水铺子过活。 可她听到大殿下淡然地说了一句:“老师曾与本殿下说过,人之恶,不看外在且看内心。我从小看得多了,这个世道,大多女子本就比男子更艰难些。” “你若不帮她,就别想这些,别翻旧账。她并非少了你这一个男子就活不下去,用不着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日夜想着她的过往。” 谢岚趴在桌面上。 “那我也是被常大人害的,若是大殿下可为我们报仇,我……”她小声说,“我愿意以身相许。” 谢盈哽言,大殿下的老师当真将他教授得如君子,谢岚是小女儿家的羞涩心思,她动心倒也没人说她有罪。 只是她未曾想过…… 若是大殿下是君子,又怎会做出未曾娶妻而养外室之事…… 还是等大殿下从青木行宫回来后,谢盈想她们现在休养好了,以后愿意在憬王府当打扫丫鬟,寻个相称的夫君相夫教子。 不行的后,那回老家也是不错…… * 前往青木行宫的队伍浩浩荡荡,随着日头越来越强,随行的妃嫔们坐在马车里摇晃着,默默打盹。 明蓝蕴骑着马在队伍的中后位置,裙摆轻轻地晃着。 凌贺之御马疾驰而来,在她身边时一拉缰绳,骏马高抬前肢:“老师,还有半日就到青木行宫。” “等到了青木行宫,老师可以先行休憩。”凌贺之提醒她,骑马不比坐车容易。 若是平常的人,恐怕此刻早就两股酸痛了。 不过国师是修道之人,身有异术,倒也不怕。 只是有些许疲倦。 明蓝蕴点点头。 明蓝蕴其实不想来青木行宫,皇帝和后妃是来乘凉,她是来当太医的。 不过来都来了,她看看也好。 这青木行宫后来成了凌贺之的据点,藏匿了不少世间珍宝。 半日后,一行人到了。 因为初来,人员动作有些乱。 像明蓝蕴和凌贺之这种不屑于去皇帝面前摆弄的人,便先在各自的住处放了东西后,出来闲游。 行宫里到处都有莲池,远比蓝园的大许多。 想必明日,皇帝就要带着妃子们游看,明蓝蕴想提前摘一点莲子熬羹清热。 明蓝蕴找了一艘小舟,行到一处,她遇到了坐在湖中凉亭中小憩的凌贺之。 明蓝蕴淡淡点头,这便算是行过礼了。 凌贺之安静地看着她,微风撩起她轻薄的衣衫,手肘上的披帛时不时抚过青色的竹竿。 等她的小舟靠近时,从凉亭中迈步翻身,动作干脆地踩到了她的小舟上。 他拿起竹竿,先做了再说:“我来帮老师撑船。” 明蓝蕴坐在船仓处,抬头问他:“之前叫大殿下莫要让外人知晓你我关系。” 凌贺之挑眉:“偶遇罢了,也就是游个湖。” 他说着,还是将船撑到荷叶深深处,然后将竹竿放下来,等着小舟慢慢飘。 明蓝蕴剥着莲子,他在一边帮忙。 等莲子剥的差不多了,明蓝蕴有些疲倦,想要枕着小船歇息半个时辰。 凌贺之看着闭眼小憩的女子,脸颊挨在层层叠叠的软纱衣袖,拂面的纱垂在一侧。 一缕墨色的发丝划过她的白皙脸颊,落在淡色的唇瓣处。 凌贺之低头,再望着自己鞋子旁,她的荷色裙摆轻轻地晃着,晃得人心痒。 随着小舟的波动,凌贺之看到那裙摆盖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他的心更痒了,想要去撩起那裙摆 清风徐徐,在这接天连叶中。 明蓝蕴不睁眼,说:“大殿下一直看着本君,可是有事要说?” 凌贺之避重就轻,只说他近来从常大人的家中找到了两位可怜的女子,暂时放在府邸里,以后再放出去。 明蓝蕴不再回答。 她信凌贺之不是贪图美色的人。 不过这又谈及另外一件事情:“陛下还是未曾有为你指婚的心思么?” 凌贺之眸子暗了下。 明蓝蕴睁开眼睛,直起身子,说道:“太子要定太子妃了,你已然弱冠,按理来说兄长先娶,若是不趁着此次机会向皇帝谈及此事,恐怕以后……” 凌贺之挑眉轻笑后避而不谈。 小舟又往前飘了一段,起身,看向一莲蓬:“这莲蓬长得好,我把它摘了。” 那莲蓬长得有些远,而小舟又逐渐远离它,凌贺之直接跳下船。 明蓝蕴瞧见凌贺之下水,情急之下伸手去捞他,她好像记得凌贺之是不会水的。 明蓝蕴抓住他的一片衣衫,本想让他上来。 但小舟远行,一扯一带,明蓝蕴自己反而跌了进去。 她没做准备,猛然呛了一口水,而后被人托着腰肢送上了船。 凌贺之手搭在船上,抓着莲蓬和明蓝蕴落下的面纱,借力翻身上来,半蹲在她身侧:“忘记与老师说了,前不久本殿下跟人学了,如今水性还不错。” 明蓝蕴衣衫湿透地倚躺在船上,裙摆搭在船舷上,她抿了唇,内侧的胭脂晕开浅红。 “你真是……”明蓝蕴捂着嘴唇,轻轻地咳嗽,呵斥“……胡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嗨了,本来九点发的,然后又一口气多写了好多字。感谢在20220417 02:07:26~20220418 00:1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41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萨布兰卡的蜗 10瓶;西柚 5瓶;困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熬粥 凌贺之听着她的话, 重复了一句:“胡闹……” 他将这两个字转在口齿之间来回摩挲,语气似笑非笑。 身侧的老师第一次没了以往的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凌贺之会水性, 而明蓝蕴反而不会。 但她在水中却依旧是想要把人带上来。 美人落水, 荷塘水绞红了她的眼睛,明蓝蕴忍不住缩了身子,闭上了左眼。 凌贺之看着她的脸, 低声喊她:“老师……你没事吧?” 从发丝间、脖颈、衣角等滴落或者滑落的水珠在日光下倒映着如玉的光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滑。 明蓝蕴闻言,揉触着眼角去瞧他:“嗯?” 而后, 明蓝蕴呛水咳嗽了几声, 抬手捂住脸, 露出一双清眸看着他,而后轻声告诉他:“我的面纱。” 凌贺之将面纱还给她后便收回了视线。 柔软潮湿的面纱从指尖滑过, 从他的手掌中移走。 明蓝蕴并没有生气,面上没有纱巾有些不大习惯:“殿下何时会了水性?” 凌贺之轻笑, 没有回答, 而是直起身子拿过竹蒿走到小舟的前头撑船。 他未曾回头再看湿透了的老师。 凌贺之紧握着纤细的竹竿,双手用力, 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在他的用力间,小舟便从层层叠叠的荷叶之间梭行。 小舟最终在一处岸边停靠。 夏日的衣物单薄, 日光和微风晒过之后,明蓝蕴的衣衫已经干了许多。 她将莲蓬装在提前备好的背篓中,凌贺之本想帮她提,但被明蓝蕴谢绝。 “这等重量, 我一人足以。莲池中有荷花荷叶遮挡, 但这岸上一览无遗, 大殿下还是切莫与我走得太近。” 皇子和老师往来,只要不涉及帝王的逆鳞倒是没什么事情。 但上次二人算计了皇后一把,如果现在关系亲近往来,还是避开众人耳目的话,这可能会让皇帝心生疑虑…… 凌贺之拱手说是,全听老师吩咐。 明蓝蕴背着竹篓行了辞礼,脚步轻盈地离开。 走了几步,明蓝蕴又转身回来。 凌贺之问:“老师有何事?” 明蓝蕴说道:“常大人的那两位侍妾,终究是有所隐患,殿下需要好好处理才行。” 无论那臣子对侍妾又多坏,无论那侍妾是否是被臣子强取豪夺而来,这都与皇子私底下的行为无关。 皇子抢夺臣子的侍妾,终究是不过光彩。 “常大人背后有人。” 凌贺之坦然说:“等从行宫回去后,本殿下就处理她们的归处。” 明蓝蕴点点头:“那殿下,本君先行离去,待明日这莲子羹熬制好了,再谴人邀请殿下。” 说罢,明蓝蕴转身离开。 凌贺之盯着她的背影…… 明蓝蕴走远了,但无法忽略背后那股子如炬的视线,停下脚步略微偏头望着站在池边的男人。 她眉心微蹙…… * 明蓝蕴回到住处,此地是陛下为她特地安排的。 小院只做了三面,一面倚着山体,一处小瀑布顺着山体流淌下来。 因为让工匠提前雕琢山体,说是瀑布,但溪水潺潺,倒也不喧杂。 在瀑布下的小池上搭建长廊、凉亭,凉亭上悬挂上遮阳的竹席,竹席下掉着着玉石穗子。 微风徐徐,穿堂风凉爽,玉石相撞,当啷作响。 明蓝蕴坐在凉亭中剥着莲子,一侧候着几位侍女。 明蓝蕴语气平静地说:“要仔细挑出莲心,不过再预留出小半碗莲子不用挑莲心。” 侍女们说是。 “大人,您背了这般多的莲子回来么?大殿下呢?”有侍女见她不是厉色之人,好奇地歪头问她。 明蓝蕴手一顿,缓缓扭头看着她:“大殿下先行回去了。” 明蓝蕴目光冷冽,再问:“你们……怎么会知道大殿下帮了我的忙?” 侍女们轻笑:“是沿着山路当值的侍卫远远地瞧见了。” 明蓝蕴捏紧了手中莲子,口中呢喃:“是吗?” 明蓝蕴垂眸思索,看来这行宫不比皇宫。 地形高低,虽然隐蔽,但也有高处方便别人窥探。 终究是自己粗心大意了。 自己没意识到,凌贺之也没有意识到。 明蓝蕴手指轻轻地桌面上敲击,而后望向这几位侍女,询问:“附近还有侍女吗?请她们一块过来帮忙,快些熬制好吧。” 待莲子剥了一些,明蓝蕴便起身先去厨房熬制,而后叫侍女送到皇帝住处。 且记让她交予苏公公。 等处理好了之后,明蓝蕴再重新回到凉亭继续剥莲子…… 所有的莲子处置完毕,送去厨房熬煮。 厨房里木材爆破声伴随着侍女们小声地交谈,她们不是宫里的宫女,而是常年打理这行宫的女子。 “国师大人竟是分住在这里,舒坦的很。” “可比大部分娘娘住着都好,连带着我们也享福了。” 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逾矩,但心中都在暗自庆幸。 她们想,或许国师虽然是女子,但终究是女官,是能为陛下分忧解难的臣子。 在熬制莲子羹时,明蓝蕴让侍女们等会儿再送一些给随行的娘娘,而后再提前邀请了几位皇子皇女在住处小聚。 但是前去邀约的侍女到四公主住处时,并没有瞧见公主殿下。 不但没传上话,还被厉声呵斥了。 那凶巴巴的宫女叉腰说:“四公主说了,不想同国师往来,回去吧。” 下午。 皇帝的住处,没有在住处的四公主正兴冲冲地赶来。 四公主此刻兴冲冲地跑进来,趴到皇帝的膝头:“父皇,儿臣听人说,有人瞧见了国师和大皇兄独自泛舟湖上。”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正要故意挑拨离间,说一些污蔑话语。 皇帝沉了脸色,突然这个时候,苏公公端着莲子羹急匆匆地进来:“公主殿下,您来得正巧,国师从湖上摘的莲子熬成了羹呢。” 苏公公重复了一句:“这莲子羹还是大殿下和国师一起摘的呢。” 四公主看苏公公这般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一边品尝着莲子羹,待喝了一半便先放下来:“蓝蕴的手艺当真不错,她虽然不常下厨,但从民间搜罗的各色食谱,怕是宫廷里的膳厨都嫌少听闻。” “贺之这些年跟着她学,虽算不得大谋略,但也多少是恪守本心,不再做恶了,”皇帝放下汤匙,反问,“不过阿翡,国师还未曾与朕说这莲羹,你怎么便知道了?” 四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这般快就熬好莲羹? 明蓝蕴一定是故意的。 自己一定会抓住明蓝蕴和凌贺之的马脚! 皇帝不悦,蹙起眉头。他又拿起勺子,将最后的莲子羹吃光,说:“阿翡,你性子太跳脱,没个定处。” 四公主嘴角下耷,一挑眉,不屑地嘟囔了下嘴。 四公主蹲了蹲:“父皇,儿臣先走了。” 四公主一回到住处就砸了东西,听到宫女说明蓝蕴邀约:“不去,不去!” “她明明与大皇兄是一伙的,可父皇经过上次的事情以为国师说过大皇兄是谢家军了,这两个人关系就一定是闹翻了。父皇就是不相信我!” 有宫女想来收拾,被花瓶打破了头:“滚!” 夜幕低沉,诸位皇子皇女前去明蓝蕴住处小聚。。 太子欣然热忱,第一个过来。 于是凌贺之过来时,便见到凉亭中太子正和老师一起喂小池中的鲤鱼鱼食。 太子坦然说:“国师,那只兔子教由福康养着吗?” 明蓝蕴嗯了一声:“福康会好生照料的。” 太子哈哈一笑,还要说话,眼角余光看见了大皇兄,连忙摆手招呼:“哎呀,皇兄来了。” 凌贺之面色阴沉地走过去,行礼:“见过太子。” 他不言语,太子只觉得窘迫。 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42节 邀约的人陆续来了。 今日的宴请者是明蓝蕴,再不济也该是太子,但三皇子嚣张肆意,反而有了东道主的样子。 三皇子摇着扇子嗤笑:“倒是让本殿下恍惚之间想起了当初在蓝园读书的时候啊。” “还记得大皇兄在某次秋猎中害太子的兔子,挨了国师一顿毒打。” 太子笑着说:“没事,国师把那兔儿照料了一夜,救了回来。” 凌贺之闻言没有搭话,冷哼了一声。 众人小聚,侍女们将莲子羹和糕点端上来。 凌贺之尝了一口,猛然顿住,单手扶住了额头。 好苦…… 一旁的太子好奇地问:“大哥怎么了?” 明蓝蕴替他回答,语气平淡:“我观大殿下近来火气太盛,做事有些鲁莽,他的莲羹里头的莲子没有去芯。” 太子连同其他人听到这话,面色微恙,只觉得可怕。 但见凌贺之轻笑一声,而后仰头将小碗的莲羹仰头喝完,喉头滚动强忍住苦意,捂嘴轻咳一声:“那多谢老师好意了。” 太子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国师从小对大哥就严格些。 不过倒也正常。 大皇兄没有母妃,也没有帮忙照料的后宫妃嫔,父皇便寄希望于国师教授好他。 就是怎么感觉…… 国师好像有点生气? 太子摸不着头脑,他也不多问,到时候三皇子正在和别的皇子皇女侃侃而谈,一点都不把明蓝蕴、凌贺之和如今身为太子的凌辰逸放在眼中。 三人都淡然地看着三皇子做大。 等聚会结束,凌贺之留下来帮忙。 二人在凉亭中对坐喝茶,凌贺之总觉得口中还有苦味:“老师为什么生气?” 明蓝蕴蹙眉:“虽然只是简单的游湖,但四公主还是想要做文章了,幸好叫陛下先尝了莲羹。” 本来是打算明日再熬粥喝的,也不想邀请这般多的人…… 明蓝蕴面上的白纱掉了一边,她取下来看是珠扣有些松了,轻声说:“我的面纱坏了……” 应当是落水时刮蹭到了,让扣在发丝上的小钩子变形了。 明蓝蕴颔首阖眸,睫毛微颤,白日就有些松,只是没空处置…… 凌贺之说:“既然是我弄坏的,我为你修好。” 凌贺之径直拿过面纱,轻薄的白纱落在他的掌心与指节处,被他攥紧摩挲着。 未等明蓝蕴开口,他便转移话头谈及凌阿翡:“凌阿翡的事情?她自小嚣张跋扈,到了该出阁的年岁了,既然那么喜欢在背后议论男女之事,那父皇也该为她择婿了。” 凌阿翡相中了一位,陛下没说什么,但皇后不太满意,从中作梗多次。 只因那人官职小,草根学子,并非寒门学子。 说罢,凌贺之再说:“老师与她并无往来,不方便出手,我会处理好的。” 明蓝蕴被一打岔,也不再拿回面纱,垂眸:“随你……” 凌贺之重复她的话,口中呢喃:“你随我么?” 作者有话说: 凌贺之:你们笑我的粥是苦的,我笑你们不懂。 福康:最苦的人不是我吗?(养兔子中,皇城好热啊)感谢在20220418 00:17:51~20220418 23:5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请您自重点啦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请您自重点啦 4个;笑笑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爷、卡萨布兰卡的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等候 明蓝蕴并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却也没有再追问。 凌贺之见此地事了,一切恢复平静, 侍女们已经将碗碟都清洗赶紧, 再看时间也不早,便起身告辞。 侍卫们为他提灯引路。 凌贺之目光冷冽,行走在青木行宫的羊肠小道上, 看向一名心腹,说道:“去调查,究竟是谁告诉了四公主。” “ 胆敢在皇亲贵胄的消息随意泄露出去, ”凌贺之捏紧了明蓝蕴的面纱, 嘴角上扬露出讥讽的笑意, 一字一句地说,“胆子挺大啊。” 侍卫抱拳领下了这任务, 旋即往别的方向而去。 * 第二日,陛下游湖, 众人陪同。 游湖赏景, 品尝夏日时令的小吃,自然也赏美人。 湖面清风徐□□蓝蕴坐在位置上, 淡然地望着给皇帝准备的歌舞表演。 这次随行的妃子们身份地位自然比不上萱贵妃。 萱贵妃负责协理六宫,如今她位高权重,慵懒地吃着小食, 看着别的妃子们竭尽全力讨好皇帝。 跳舞、吹笛、抚琴、吟诗,皇帝年年都看这些,虽然还不算厌烦,但多少是有些倦意。 皇帝倚靠着圈椅, 看了一会儿动动疲倦的身体, 抿抿嘴, 看向一旁的谢贵人给她指:“你啊,在北境那边呆的久,那边男女英姿飒爽,吃肉喝酒。朕去年时看过进贡的舞女献舞,别有一番观赏。” 她只是一个贵人,但陛下明显对她在意了许多。 谢云莲捂嘴轻笑:“多谢陛下赞誉。” 她说这话时,多少是带着些违心的。 她也不献艺。 萱贵妃在一边挑挑眉,偏过头扯了一下嘴角,神情不屑:“这献舞奏乐还是得瞧那些舞姬乐女才行。” 皇帝哈哈笑了一下。 一旁的三皇子正看得起劲,单手拍着大腿敲着拍子,单手捏着吃食往嘴里扔,眼睛目不转睛:“母妃,我瞧着也挺好的。” 萱贵妃瞪了他一眼。 明蓝蕴目光流转,斜望着那边的母子二人,抬手拿起茶水轻抿。 皇帝恹恹时,突然有清脆的歌声传来,荷叶罗裙共一色,女子笑颜如花绽在这漫天莲叶中。 她手持长蒿踩着竹筏,身着一席粉衣绿裙,唱着采莲曲。 但见她的衣袖上绑着轻纱长帛。 女子目光流转,抬手之时,那轻纱便随风而舞,微微遮掩了她的半边脸颊,露出一双含水的眸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她双眸含笑,望着坐在凉亭当中的帝王。 皇帝直起身子,因着岁数大而逐渐浑浊的眸子乍现光亮,双手攥紧了圈椅。 那女子虽然没带面纱,但可以舞动手臂上的轻纱,纱随风动,面容便在这蓝纱中时隐时现。 谢贵人轻声说道:“犹抱琵琶半遮面。”此女倒别有心机。 她看了一会儿,又悄然眯起了眸子,此女的眸子瞧着有些眼熟啊…… 她四周环顾,先是瞧见了大殿下凌贺之,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坐在角落中品茶的明蓝蕴。 明蓝蕴感知到她的视线,抬眸回望,浅浅一笑。 虽然这笑意隔着面纱,但眼中的浅笑却是明显的。 谢贵人耳旁振聋发聩,宛若惊雷响起,心儿猛地一颤。 竟然像国师! 谢贵人再急忙去瞧陛下的神情,当她看到皇帝脸上流出来的喜欢时,唇瓣嗫嚅。 现在献艺的女子只是普通的舞女,但她的架势却像是别人特地安排的。 一人独舞,四周有丝弦相陪。 只因为她像国师,所以操作这一切的人笃定陛下会喜欢她吗? 谢贵人拿起茶盏,故意抬袖遮住自己诧异的面容,心道:竟是……如此吗? 但会是谁? 皇后娘娘吗? 大家都是如谢云莲这般猜测的,而后四公主的言行坐实了她们内心的猜测。 四公主特地对皇帝说了一句:“父皇,此女表现得不错。” 一向姿态高傲的四公主殿下竟然会对了一个平民女子夸赞…… 大家心道皇帝必然是看出了端倪,但……待此女子表演结束后,她上前行礼,皇帝询问过她的姓名身份。 女子有些局促,声音发颤:“回禀陛下,草民常燕婠。” 皇帝连说了两声好,而后叫苏公公给对方赏赐了。 此女的命途到了明日便算是定了…… 她退下之后,众人神情各不相似。 明蓝蕴并不在意,淡然地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