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六零女炮灰》 分卷阅读1 【穿书】《穿成六零女炮灰》作者：一颗红苹果 文案： 心机小白莲苏小麦费尽心思，杀出重围，接管了便宜爹的公司。 福还没来得及享，一觉醒来穿成了年代文中的女炮灰。 炮灰爹回光返照临终托孤：“小麦，要照顾弟弟好好长大……家里的房子你个女娃就别惦记了，那是要留给你大哥的。” 极品大嫂攥着王老汉的彩礼钱：“你可不能看着你侄子侄女被饿死啊——嫁给王老伯好，年纪大会疼人啊……” 下乡来的知青也来凑热闹：“麦，新时代的女青年应该思想开放，你跟我好，我总有一天会带着你去大城市的！” 看着快要咽气的原主爹、一脸刻薄像的大嫂，以及披着原著男主皮的猥琐男 苏小麦微微笑：愚蠢的人们，你们对我白莲公主的力量一无所知。 她充分利用自己的奥斯卡级演技，扮猪吃老虎，干翻极品，在遍地庄稼土豆的年代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却被隔壁还未黑化的男二悄悄盯上了。 心机小白莲×暴躁大力怪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小麦 ┃ 配角：江小川 ┃ 其它：斗极品，励志升级 一句话简介：我们的目标是：干翻原著！ 立意：解放思想，勤劳致富 第1章 穿成女炮灰 “……苏小麦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最后回想起的，是三年前她爹去世的那一晚。而她一生的悲剧，也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这也太惨了……” 苏小麦关掉小说界面，把手机扔到一旁，光脚踩着地毯到小吧台给自己倒了点红酒，轻啜了几口，又从零食架捏了两颗费列罗，半躺在毛茸茸的沙发上。 《谢雨的七十年代》是湖绿网站正强推的小说，讲的是村里柔弱姑娘谢雨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和下乡的知青周峰相爱，两人携手成长的故事。 只是偏偏里面一个小炮灰和她同名，让苏小麦有些膈应。 幸好只是本小说。 现实中的她，手握着华英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吃喝不愁，和那个六零年代的小白菜除了名字一样，一点共同点都没有。 苏小麦往嘴里塞了个巧克力，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真想不到生在艰苦年代的那些人是怎么过来的。 把那本小说扔到茶几底下，后面的剧情她一点都不想再看了。 打了个呵欠，苏小麦毫无形象地歪倒在沙发上，随手放了一部老电影，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 “……麦……麦芽儿醒醒，快去……给爹煮点糊糊吃……” 苏小麦耳边嘈杂，皱着眉头被吵醒。 睁开眼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如果不是糊着纸的窗户透出点白光来，她都以为自己瞎了。 那个声音还在响，只是越发虚弱了。 “麦芽儿……” 身下是硬硬的床板，身上盖着的是散发着潮湿味道的旧棉被，苏小麦很快清醒，这不是她的家。 来不及去思考是谁在搞什么恶作剧，旁边的男人又在断断续续地说话：“麦子……西屋灶台上的篮子里，还有……一点高粱面……你快去给爹煮了去……” 苏小麦的脑子里轰地一声，被震惊地短暂失去了想法。 这话太熟悉了——这一觉之前，她刚刚弃掉的那本小说，那个和她重名的女炮灰死之前的回忆就是这一段。 “……如果四年前的那一夜，她听到父亲的喊声，没有被那寒冷的黑夜吓得不敢出门，她爹大概不会死吧，那她的一生，大概也不会如此悲剧……” ……难道，她穿越到了那本小说里，变成了和她同名的那个女炮灰？！ 被一种玄妙的感觉驱使，苏小麦坐了起来，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用脚踩到一双破鞋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只穿着单薄的外套的她被冻得打了个激灵，院子里黑漆漆的，正是最冷的时候，寥寥的几颗星照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泛出白惨惨的光。 她打了个哆嗦，小跑着到了西屋，被门槛绊了下，磕磕碰碰地找到苏父口中的篮子，从里面掏出一小包高粱面。 灶台旁边放着个火镰，她想也没想就拿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身体残留着的习惯记忆已经帮她生好了火。 苏小麦看着火光愣了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一个很破的铁锅放到灶火上，少得可怜的高粱面被倒进去烧开的水里，很快做成了一碗面糊糊。 她端着碗回到了老屋子里，循着模糊的记忆，点燃了桌子上的一个煤油灯。 借着这豆大的灯光，她看到了半卧在床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他蜡黄的脸上铺满皱纹，虽然才不到四十岁，但这面容，放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说他是 分卷阅读2 六十岁都没有人怀疑。 因着苏小麦手里的那个碗，他眼神亮了下，整个人身上都是对生的渴望。 苏小麦把面糊糊吹了吹，用勺子送到他嘴边，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 一两高粱面没有多少，只吃了没几口，碗便见底了。苏小麦在他的眼神下又刮了刮碗底，直到再也刮不出一点来，才看向他：“没了。” 男人眼神有些失望，但原本蜡黄的脸色到底因为这碗米糊糊恢复了点血色。 在苏小麦扶着他重新躺下，扭过头，迎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他瘦的只剩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可怜。见苏小麦看过来，他眼睛从碗上移开，咽了口口水，喊了声“姐”。 这个叫苏小东的小萝卜头是原身的弟弟。 苏小麦避开苏小东的目光，闷闷地说了声：“没了。” 再不忍心看小萝卜头失望的目光，苏小麦没停，吹灭了煤油灯。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简陋的土屋子里只有一个土炕，苏小麦和弟弟睡在床上。 苏父在西墙边打着地铺，地上是从地里捡过来的稻草，上面垫了一层破报纸。 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吹动窗户上的纸发出咔咔的轻响声，让这个冬夜显得更加难熬。 苏小麦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胳膊上忽然拱过来一个小脑袋，苏小东拉住她的手，小声地哼哼：“姐，我好饿……”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句话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像是说过了无数遍一样。 苏小东显然已经习惯，他乖乖的，没有再说话，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 苏小麦听着外面的风声，没有闭上眼睛。 很明显，她穿越到了那本年代文的炮灰苏小麦身上。 这种感觉很是奇异，原身的情绪还未褪去，她仿佛住在一个陌生的壳子里，能共享这个人的情绪和记忆。刚刚那一系列的行为，仿佛是有人带着她完成的。 墙边躺着的那个男人是原身的父亲，按照原有的剧情，今晚的苏小麦怕黑不敢出门，没有去给他的爸爸煮那一两高粱面。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已经过世了。 然后，已经成为孤儿的她和苏小东将会被那个结了婚分了家的哥哥接管，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用悲惨的一生去履行一个炮灰推动情节的使命。 只是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原来的苏小麦不见了，她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娇生惯养富二代占了她的身体。 别人穿书都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可她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她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才刚刚到手，她还没来得及去挥霍，真是心痛…… 睁着眼想了一晚上，苏小麦也没有想出来，自己怎么才能穿回去。 直到外面的照进来微亮的天光，不知哪家的鸡叫了几声，天终于亮了，她从土炕上坐起来，暂时接受了这个现实。 能从群狼环伺的现代杀出重围成为公司继承人，她苏小麦没道理不能在这个地方过得风生水起。 第2章 苏父被苏小麦这一嚎，本来…… 事实证明，那点高粱面做不了什么实质上的改变。苏父是积劳成疾，身体早就亏空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小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苏父旁边的时候发现了不对。他面色青灰，眼神却发出一丝不同以往的精神气。 “小麦，去叫过来你三伯伯。” 苏小麦直觉不对，连忙跑出门去，循着记忆跑到出门左边的院子里。 院子里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汉正在剖竹篾。 “三伯伯！”苏小麦喊：“我……我爹不好了。”她磕绊了一下，说。 老汉连忙放下手中的几颗碎菜叶，起身跟着苏小麦往苏家走。 两家离得近，一来一回也就两分钟的事儿。 苏父看到苏三伯过来，嘴角还抿出个笑容来。他伸手摸了摸靠在他旁边的苏小东的头，撑起一口气说：“三哥，你来了。” 不等苏老汉说话，他又说：“我怕是不行了。” “老六，你别这么说，我这就叫强子去叫赤脚医生去！” 但苏父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动作。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如果不是那一碗高粱面糊糊，说不定他连昨晚都撑不过去。 趁着这一口气，他怎么也要把后事交代清楚。 “三哥，我走后，劳烦您帮我把后事安排安排。” 苏父看着小儿子，眼睛里满是不舍。妻子在生小东的时候难产去世，大儿子已经成家，他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了。 他挣扎着一口气，看着苏小麦：“……小麦，你弟弟还小，你答应爹……一定照看好你弟弟，把他养大。” 直到看到她点头，他这才放心，又接着说：“家里 分卷阅读3 这宅子就留给老大，他拖儿带女的，在莲花村也不好过。” 苏小麦一开始的惶恐褪去了不少，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个炮灰爹看起来并不像原主记忆里那么好嘛，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小儿子，家里的房子留给大儿子，唯独对这个女儿，什么也不提。 那边苏三伯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点点头：“老六你放心，我会帮衬着小东和小麦的。” 苏小麦看过这本书，知道原主的悲剧主要来自她那个不省心的大嫂。 所以，在苏父去世之前，她总得做些什么。 苏小麦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她握着苏父干瘪枯黄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爹，你别吓小麦，你会好的……” 她胡乱抹着眼泪，模样伤心又惶恐：“我给你煮高粱糊糊，你别走……” 她哭得极痛，本就有些害怕的小东也跟着大姐哭起来，一大一小跪在床前，床上是奄奄一息的老者，这场面真是见者落泪。 苏三伯叹了一口气，也抹了一把泪。 苏父被苏小麦这一嚎，本来要消散的精神竟然又聚拢了几分。 他手掌颤抖，也想到昨天女儿给自己熬得那点糊糊。 “小麦……好孩子……和你弟弟好好过……” 苏小麦一副已经接受现实的模样，她眼泪不停：“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东的。大嫂要不给我们粮食吃，我去干活，乞讨，也会把小东养大……” 她哭得凄风苦雨：“大哥要嫌弃我们，把我们赶出来，我就带着小东嫁人——总之我会把他养大的……” 她这话让苏父清醒了几分，想到了之前三番四次去大儿子家借粮食都没有借到的情景。 大儿媳妇不是个好相与的，要真把房子留给大儿子，没准小儿子真会被赶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抖着手跟苏三伯说：“三哥……这家里的房子，一半留给小东，一半留给大海……” 终于交代完后事，他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来。 苏小麦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悲怆，让她泪水停不下来。 随后，她身上那残存着的原身情感也一点点融化，似乎有种奇妙的力量那个灵魂融到自己的骨血中。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将苏父的手归拢到他的身前。 直到现在，她才大概明白，原身的灵魂消散，而她也回不去了。 她是这时空中的苏小麦，父母双亡，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和刻薄的哥嫂。 苏小东原来还有些懵然，等到苏父闭上眼睛，他慌了起来。他一边摇晃苏父，一边含着眼泪看向姐姐：“姐，你快让爹睁开眼睛……” 苏小麦对上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心里一酸，这小可怜，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和亲姐都已经走了。她拉住他的手把他抱到身前。 苏伯伯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叹了口气：“好孩子，我去叫人来帮忙料理后事，你一会儿带着你弟弟，去隔壁莲花村把你哥叫回来。” 苏小麦点点头，带着鼻音说：“谢谢三伯伯。” 其实这苏三伯和苏父只是堂兄弟的关系而已，苏父的托付，其实也是看准了苏三伯人好。若换了旁人，别说应下他的托孤，就是搭把手给他料理后事，也是难为人的。 见她懂事的样子，苏三伯更是心酸，摆摆手让她不用客气，便很快出去了。 看着苏三伯走远，苏小麦把脸上的泪擦了干净。 苏小东还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两道泪痕干巴巴地皱在脸上，神情茫然又无措。 饶是不喜欢小孩子的苏小麦，看到这小可怜的模样，也难以硬下心肠来。 她难得有耐心地牵住苏小东有些脏的小手，蹲下来给他擦干净了眼泪：“走吧，去把大哥叫回来。” …… 出了大门往南边走大概十分钟，就能看到一颗老槐树。老槐树有三个成年人合抱起来那么粗，树干上系着一个褪色的红布条。 正是寒冬，树上的枝枝叉叉都光秃秃的，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枯黄叶子。 苏小东走到树边的时候脚下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好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这一大早又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着出门来。 这摔得一下子像是终于找到了魂儿一样，又累又饿的苏小东哇的一声伤心地哭起来：“姐……爹没了……” 他面黄肌瘦的，越发衬得脑袋大大的，此时揉着眼睛满眼泪，和着脸上粘的泥土，可怜极了。 苏小麦脑袋轰地一声，陷入了前世地铁里被熊孩子支配的恐惧。 她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啊，富二代当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却来到这个鬼地方。吃不饱穿不暖不说，一过来老爹就死了，剩下这个小不点还要她养活。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坐在地上抹起眼泪儿来，可冻伤的手被眼泪刺得一阵痛，不禁更悲伤起来。 分卷阅读4 想她苏家千金，手握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这姐弟俩并排坐在老槐树下，揉眼泪的动作出奇地一致，看起来反而有种哭笑不得的滑稽感。 苏小东的声音被姐姐盖过去，见姐姐哭得比自己还痛，顿时住声。他揉了揉眼睛，又拽住了苏小麦的衣角：“姐……你别哭了……” 苏小麦被打断，打了个哭嗝儿。对上苏小东黑溜溜的眼睛，她有些尴尬，没想到竟然在小东西面前这么失态。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过，给小东擦了擦眼泪，问：“瞎哭什么？” 说着，苏小东的肚子里响了声。 “小东肚子饿了。” 苏家虽然没有什么吃的，但每天早上还是会用秋天地里捡来的红薯叶子伴着米糠熬一锅糊糊的。可今天苏父去世得突然，谁也没顾得上。 到莲花村少说也要二三十里地，不吃东西，以他俩这幅身板儿，估计够呛能走到。 正发愁着，旁边的树丛里一声轻响，苏小麦皱皱眉头，拉着苏小东走过去，竟然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三个烤鸟蛋。 鸟蛋还温热着，也不知是谁烤好落下来的。 在这顿顿只能吃清汤寡水的念头，这烤鸟蛋算得上是美味了。苏小麦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 她捡起鸟蛋，四周张望了下：“谁……谁的鸟蛋啊？” 一片安静。 她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地说：“没……没人要我就拿走了啊……” 她声音那么小，自然是没人回应的。 苏小麦这才捡起鸟蛋，拉着苏小东又躲回到老槐树下，把鸟蛋轻轻地剥去皮，正想着往嘴里塞，一抬眼对上了苏小东的眼睛。 她顿住动作，把鸟蛋递给苏小东。 “姐吃。”小家伙似乎从刚刚的情况明白，自家姐姐比自己还要脆弱——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吗。 “姐这里还有，你先吃，吃完了好赶路。”她虽然肚子饿，但还不至于和一个小朋友抢东西吃。 苏小东这才去吃烤鸟蛋。 一共三个鸟蛋，姐弟俩一人吃了一个半。 将鸟蛋皮埋到土里，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苏小麦才重新拉起苏小东的手，朝着那个所谓的莲花村走去。 等她走远了，高高的树杈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提着一块已经风干了的肉，略带着些兴味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第3章 “小东是男子汉，保护姐姐…… 从桐乡到莲花村有二三十里地的路程，如果有跑车在，也就二三十分钟。 可当下靠着一大一小四条小短腿儿，这确是极为漫长的距离了。 早上吃的那两三个鸟蛋到这会儿早就消化得什么都不剩了，苏小麦拉着小东半道上在一片空地里挖了几个小白薯，生啃了后才有力气继续走。 苏小麦一边走，一边给便宜弟弟洗脑。 “小东，你还记得大哥大嫂吗？” “小东记得，”小家伙绷紧了小嘴：“小东三岁的时候大嫂来，拿走了家里的锄头。” “是啊，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锄头，爹没法耕家里的自留地，让小东饿肚子了。”苏小麦叹了口气：“大嫂家的大娘每次见到我都要骂几句，等他们搬过来，我们就不好过了。” 小东小脸儿绷得紧紧地：“大娘骂姐姐，大娘坏蛋！小东用石头扔大娘！” 这小家伙还是知道亲疏远近的，苏小麦表示很满意。 她蹲下来给小东整理了下领口：“小东是个小男子汉了，姐姐会看着你快快长大的。” 苏小东小脸红扑扑的，觉得今天的姐姐特别温柔，还给自己擦眼泪整理衣服——以前的姐姐整天低着头不说话，只知道干活，从来不陪他玩的。 他使劲儿点点头：“小东是男子汉，保护姐姐！” …… 到莲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小麦站在村口，勉强把她这便宜大哥的情况给回忆了个大概。 苏家老大叫苏大海，比苏小麦大九岁，村里的习俗成家早，他已经成婚四年了。 只是他这情况和普通人家不太一样，苏大海二十岁的时候，苏小东刚一岁多，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 虽说当下彩礼要求并不多，但就是二十斤大米，苏家也拿不出来。 后来，隔壁村的王婆给苏大海说了一个女人，说是结婚不要彩礼，只一点要求，就是婚后苏大海要去女方家里住。 这个女人就是苏大嫂。 苏大嫂的名字叫刘玉兰，是莲花村刘寡妇的闺女。她和她娘刘寡妇见到苏大海，看他身板壮实，人也不算丑，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只是他们有一个要求，苏大海结婚前要分家——她可不想让那两个拖油瓶拖累他们家。 苏家别无选择，只得应下来，于是，苏大海带着家里所有能挪出来的积蓄分出了家，住到了莲花村里。b 分卷阅读5 r 　　…… 苏小麦循着村里人指的路，很快走到了一个冒着炊烟的院子口。 两扇木门已经掉了漆，虚虚地掩着。苏小麦伸手敲门，然后喊道：“哥！” 没有人回应。 但里面分明是有人的，苏小麦顾不了那么多，牵着苏小东走了进去。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人从西屋端着一锅糊糊走出来，正和苏小麦对上视线。 苏小麦一愣，旁边的苏小东怯怯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声地喊了声“大嫂”。 那女人像是没听到也没看到他们一样，继续端着糊糊走到堂屋，把盆子放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群讨债鬼！” 苏小麦站在院子里能听到她的声音。 “谁来了？” 苏大海边问边往外走。 “小麦，小东？你们怎么来了？”见到弟弟妹妹，他面带惊讶但不见喜色。 堂屋里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她小眼睛塌鼻梁，稀稀疏疏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揪成个小小的发髻，俨然是衰老版的苏大嫂。 苏小东年纪小，闻到面糊糊的味道首先吞了口口水，眼神免不得有些渴望。 刘老太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碗往桌子上一磕，声音又尖又利：“家里粮可不多了，我看面缸都见底了。” “你这弟弟妹妹有什么事，看看赶紧说了，好让他们回家吃饭去。” 小东听出来这老太太的话里不善，顿时憋红了小脸，还握紧了小拳头。 苏大海脸色涨红，没有接丈母娘的话，他问苏小麦：“小麦，有什么事儿吗？” 苏小麦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刻薄的老太太，她差点要呛出声来，想她苏家大小姐，坐拥千万资产，什么山珍海味尝不到，谁想到在这破地方，因为两口猪都不吃的糊糊被人挤兑！ 要不是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她真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这不是跟这老女人开撕的时候，她看向苏大海：“大哥，爹走了，三伯伯让我叫你回去帮着办后事……” 苏大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 刘老太到底是多余担心她那碗面糊糊了。 不仅苏小麦和苏小东没吃，连苏大海那半碗也省了。 三个人没有停留，便又一起往回走了。 苏大海一路上很沉默，仿佛还在消化这父亲去世这个消息。 苏小麦一路上也打量着他，企图将他和原主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他是四方脸，长相憨憨的，应该是随了苏父，身材蛮高，有一米八的样子。 苏大海结婚后，大概五六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家的时候，也会避过媳妇和丈母娘，往家里带一点粮食。 但今年收成不好，他实在拿不出东西来，便隔得久了点。算了算，这次他足有五个月没回来了。 谁知道偏偏就这时候，父亲就过世了呢。 夜幕渐渐落下来，气温也降低了很多。苏小麦那单薄的棉袄不太能抵御住着严寒，一阵风吹过，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走了一天，中间只吃了那一点食物，现在的她已经是又累又饿了。 苏小东更是如此，他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就差走着睡着了。 苏小麦有些不忍心，蹲下来：“上来。” 小家伙很懂事，虽然已经很困很累了，但还是强撑着揉了揉眼睛：“姐，我自己走。” 苏大海这才如梦初醒，他往回走了两步，闷闷地说：“我来背，小东，上来。” 三个人就在寒风中走着，等回到了苏家的时候，惨白的月亮早就挂在了空中。 苏大海把苏小东放到床上，去看已经被三伯安置在薄棺里的父亲。 苏小麦坐在门里的台阶上，只觉得双腿已经麻木没知觉了。 一穿越过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完全是硬着头皮撑着的。 见过莲花村的大嫂那一家人，她想，恐怕她要做更多的打算了。 想到原主被苏大嫂打包卖给老男人的情节，她晃了晃脑袋——她可不能坐以待毙，重复书里的凄惨结局。 等外面天色开始透亮的时候，苏小麦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腰。 “什么妖魔鬼怪，放马过来吧，姐姐我什么都不怕！” 第4章 江小川看着黄毛丫头跑远的…… 苏小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朦朦胧胧地刚闭上眼睛，就被人叫醒了。 她一向有起床气，本能想要发作，但很快清醒过来。 睁开干涩的眼睛，周围还是黑黢黢的。 苏大哥吱呀一声打开门：“小麦，起来了，三伯伯过来了。” 意识回笼，苏小麦稍微稳了稳要崩的心态，从床上爬起来，把带着点余温的硬邦邦的棉被盖在还在呼呼睡觉的小东身上。 天边已经透出一点 分卷阅读6 模糊的亮光，苏家没有表，但苏小麦估摸着大概是四五点钟的样子。 苏大哥打开街门，苏三伯带着几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苏家穷得连个煤油灯都没有，苏小麦也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只知道苏三伯身边那两个人是他儿子，靠后一些的那个是隔壁来帮把手的，叫江小川。 这名字有点熟悉，但刚睡醒的她脑子还有点迟钝，没有深想。 她站到给他们让路，不知是不是多心，总觉得这个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时停顿了一下。 这人的个子高极了，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半头来，比苏大哥还要高的样子，苏小麦等他过去后打量这人的背影，只觉得他又高又壮，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村西边的那座小山来。 …… 丧事一切从简。在这连活人都吃不饱的年月里，死去的人能有一口薄棺就算是不亏待的了。 多亏了苏三伯他们的帮忙，等到日头快升到头顶的时候，苏父终于入土为安。 没有石碑，还是江小川从他们家里找出来一块实木板，拖了村里的老王头给刻了字在上面，竖在了矮矮的土包前。 苏大海带着小麦小东跪在了坟前。 小东揉着眼睛，抽抽噎噎地哭着，苏小麦被这气氛感染的也红了眼眶。 烧完纸钱，那些平常走得近的街坊和亲戚都散了，这简单的葬礼也算是结束了。 苏小麦终于能站起来。 她心道一声不好，长久以来营养不良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重新摔到地上。 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谢谢……”苏小麦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点点嘶哑。 她抬起头，正对上这人的视线。 这人比她高一头多，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了太阳光，把她笼在影子里，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眉眼乌黑锋利，身上带着种与苏三伯他们不同的侵略感。 尤其是他脸上的那道疤，从他的额角延伸到眉间，给他又添了几分戾气。 苏小麦后知后觉想起这人的身份，怪不得名字这么熟悉！这人不正是那个对女主爱而不得，最后黑化的大反派男二吗？！ 想到书里写的这个人干过的事情，她脚下一哆嗦，不争气的腿软了一下，跌回了这人的手臂上。 这下苏小麦连谢谢也不说了，疾走了两步追上了前面的苏大哥。 而江小川在后面看着黄毛丫头跑远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喜欢哭又胆小，她那眼睛红红的样子，还真像西山里的红眼睛白皮毛的小兔子。 …… 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梳着大辫子的刘玉兰和梳着小发髻的刘老太捣腾着小脚来了。 家里的宾客们早就散了，只剩下苏三伯和苏大海他们。 苏大伯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正准备交代苏父临去世前的话。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了有些刺耳的女人说话声。 “哎，亲家走的匆忙，我和玉兰把壮壮放到邻居家，天还没亮就往这边赶，没想到还是没有赶上下葬。” 刘老太手臂上挎了个小小的竹篮子，假惺惺地道：“亲家这一走，这两个小的可该怎么办啊——我来之前把粮缸翻了个底儿朝天，把家里剩下的高粱面都带过来了……” 她说着还假惺惺地抖了抖她那个小篮子，苏小麦眼神好，一眼就看到她放在竹篮子里那个被抖起来的小纸包。 撑死了说，那里面能包上半斤的高粱面。 苏三伯把人迎进来，看着这大大小小一屋子的人，说：“大海媳妇儿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要跟大海交代下老六的话。” “受人之托，三伯我也倚老卖老一回。”苏三伯说：“大海，虽说你当时娶亲的时候，你爹做主把你分了出去，也说过不让家里拖累你的话，但说到底，你还是老苏家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刘老太的眯缝眼闪过一丝不忿，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你爹这么一走，老宅里就只剩下你两个还没成人的弟妹了。” “老六临走前跟我说了，家里的房产分给你一半，给小东留一半——他心眼里还是盼着你能照看这两个小的一把的。”苏三伯比苏父考虑的周到，知道两个小的在家里不容易，多嘱咐了几句。 在农村里，第一珍贵的是粮食，第二珍贵的就是这宅基地了。 苏家确实是穷，但这块宅基地并不算小，足足有普通人家的两倍那么大——就比如她昨天去过莲花村的苏大嫂家里，她家就只一个西屋的厨房，和一个堂屋，还不到苏家的一半。 虽说房子这么多年都没有修整过，已经破败得看不出原样来，但这土地的面积是做不得假的。 苏小麦站在一边，看到刘老太眼里冒出来的精光，大概明白了这母女两个是为了什么而来。 她眼睛转了转，大概明白了书中原主的悲剧从何而来。 为了几十斤大米，原主被半卖半嫁给了一个鳏夫，十八岁的时候难产而亡—— 分卷阅读7 是这对母女一手促成的。 她把现状和书里的情节勉强对上号，回过神来，苏三伯正接着说：“……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也不用为难。把这房子分了就是——我答应过老六的，到时候帮着照看下这两个小的，总不会让他们饿死。” 苏三伯话音刚落，苏大嫂就满眼放光地抢着回答：“三伯你这话就说错了，都是老苏家的，我和大海不可能看着这姐弟俩不管的。” 笑话，把这两个小的分出去，那房子最后还不是归到别人手里了？养在他们身边，她总有机会把房产抢过来。 她说着还给旁边站着的苏大哥使了个眼色：“大海，你说是吧？” 苏大海和刘玉兰结婚这么久，早知道自己这个妻子是个爱占便宜的，谁知道竟然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这么善解人意。 不过这样也好，小麦和小东到底是他的弟妹，他是不忍心放着不管的。原本他还担心媳妇儿和丈母娘不乐意。 “啊，是的，”苏大海说：“三伯，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弟妹的。” 眼看他们这三言两语就要把事情定下来，苏小麦眼睛转了转，往前走一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伯伯！” 苏三伯有些诧异，老六家的这个女儿平常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也不常说话，没想到嗓门还不小。 他没有别个那些人重男轻女的思想，示意苏小麦继续说下去：“小麦，怎么了？” 苏大嫂见这丫头片子突然说话，脸上的笑顿时收了，戒备地看向她，生怕她搅了局。 第5章 苏·扮猪吃老虎·小白花满…… 苏小麦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说不同意这个安排。 这个时代女性地位本就低，她又是个父母双亡，还未成年的小孤女，说出的话有人听才怪。 她要做的，是对症下药，调动起苏三伯的同情心。 苏·扮猪吃老虎·小白花满级学者·小麦使劲儿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再抬起头的时候，大眼睛已经泪汪汪的了。 瘦瘦弱弱的小丫头可怜兮兮的，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就是那双有灵气的大眼睛了。小丫头声音弱弱的，带着哭音儿：“三伯伯，我不要跟着大哥大嫂一起住！” 谈判之道，首先要欲扬先抑，出其不意地打击对手的内心，为自己赢得余地。 眼见苏三伯的神色变得不认同，苏大海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苏小麦嘤嘤地哭着说：“我不想拖大哥大嫂的后腿，不想赖着他们。” 她一把搂住过来苏小东，哭得肝肠寸断：“我跟爹保证过的，我可以带好小东的！今年我都十五了，我能挣工分，我能养着他长大成人……” 苏三伯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缓和起来，他拍了拍等着大眼睛懵懵然的苏小东的脑袋，又看向哭得正可怜的苏小麦：“小麦，伯伯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丫头。你弟弟还小，没有人照应不行的……” 他说的是实话，在当下这个年头，粮食这么紧缺，苏小麦这瘦弱的身板儿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了。 苏小麦没有想要完全脱离苏大哥，只是想在这些人下结论之前首先为自己和小东赢得一份保障。 她像是想了一下的样子，坚持继续：“伯伯，那我也不能吃白饭，我要去队里赚工分，”她说：“我不能当大哥的拖油瓶。” 说完，她还看向苏大嫂：“大嫂，你别嫌弃我大哥，我和小东尽量不拖累你，我去赚工分，小东也可以去割猪草捡麦穗的……” 说完又觉得这还不够，就继续道：“……虽然可能不够，但你放心，我会努力赚的，等将来我还你……” 还不还的，先把大饼给画上。 当务之急是，她要有一份自己的收入来源，且这份来源不能被苏大嫂代为掌控。 她这善解人意的小模样，一通话出来，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很满意。 苏大嫂和刘老太没苏小麦脑子转得快，只想着这个丫头又愣又傻，主动去干活，她当然乐意了。 而苏大哥更是一副感动的模样。他为人憨厚，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说妹妹还为自己着想，对本还算有些陌生的她多了一份亲情。 苏三伯则是一脸欣慰，他点点头：“小麦丫头懂事啊，你这份心三伯知道了，你放心，我跟大顺说一声，让他给你找些轻省点的活。” 苏大顺是桐乡村的生产队长，是苏三伯本家侄子。 这件事说好了，苏小麦的心就定下来一半。 至于另一半，她依旧打算先发制人。 “三伯伯，大哥大嫂回来了，我和小东就把堂屋腾给他们吧，我和小东还小，我们俩住在西屋就行了。” 苏家院子是大，但房子也破败的很，这偌大的院子，就数南边那个主卧宽敞点，再次一点的，就是西屋了，虽然房间小一点，但还算结实。 至于其他的两个房间，就只是破旧漏风的柴房了。 刘 分卷阅读8 老太还想着搬过来后住在西屋呢，她当然不想答应，顿时就想插嘴。 可她话没说出来，就被苏三伯截住了：“好，那你和小东就住在西屋吧，那床被什么的，就先搬过来。” 他看向苏大哥：“大海，你这两天也动一动，把你原来家里的床被桌椅搬过来吧。” 刘老太见他这三言两语就要安排好，连忙插嘴：“我说这两个小的，住在旁边那个小屋子也挺好的，不住西屋也行。” 苏小麦立刻抿了抿嘴，她抬着头怯生生地看向苏三伯：“三伯伯，小屋子房顶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小东身体不好，住了我怕他生病……生病还要看医生，我们没钱了……” 她和苏小东并排站着，姐弟两个人，两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生得极为相似，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而那老太还在纠缠个不停，让人看到就心生不满。 苏三伯绷着脸：“刘老太，小麦和小东的爹刚刚去了，大海是家里的长子，回来顶着家的，按理说该他照顾弟弟妹妹才是。” “小麦让出堂屋来给大海夫妻两个，是孩子懂事。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把他们两个赶到柴屋里不成？” 说完，他还连带着敲打了下苏大海：“大海，我可就住在你隔壁，这家里的事是你爹生前交代的，也是你自己同意了的。” “既然你答应下来，就要好好对你弟弟妹妹。要他们受了欺负，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三伯在桐乡村里是极有声望的人，人人都敬着，这话一出，连刘老太和苏大嫂都不敢说啥了。 苏大哥更是面红耳赤连连点头：“三伯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小麦和小东的。” “行了，既然说定了，你们就收拾收拾赶紧安置下吧。你既然回来了桐乡村，生产队那边还是要再知会一声的。” “对了，小麦，你跟我过来，我顺便跟大顺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个活。”苏三伯心想，这小丫头到底是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苏小麦连忙应了一声，牵着小尾巴苏小东跟在苏三伯后面。 他们走后，隔壁院子的大树上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才彻底恢复了安静。 …… 生产队长叫苏大顺，是苏三伯的侄子，平日里很是尊重这个三叔。 走过两条长长的土路，他们在一个看起来挺气派的院子门口站住了。 “大顺，在家吗？” 里面很快就传来答应声：“在呢！” 门被打开，一个个头不高但眼神晶亮的男人出现在门后，把苏三伯往里面让：“三叔，是你来了啊。” 苏三伯往前一走，露出了后面的苏小麦。 苏小麦已经酝酿好，露出一个怯怯的笑来：“大顺哥。” 苏小东就站在她旁边，才刚到苏小麦腰间，他脑袋大大，眼睛大大，也露出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怯怯的眼神来：“顺……大顺哥。”小东西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跟着姐姐学话。 苏大顺闪开门口：“是小东和小麦啊，快进来吧……” 第6章 他眉毛一皱，凶巴巴地把柿…… 苏大顺知道苏家的事，有心帮衬这两个小的一把。奈何这时节确实没啥活好干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前个刚去镇上开会，接到通知，说要让生产队组织社员开荒——就西山那一片。小麦倒是可以跟着去，就是可能会有点累。” “等到开了春就好说了，你跟着你春二婶去给公社养猪去，那个活轻省。” 这也是苏三伯在中间当说客，苏家这两个娃娃又实在可怜，不然这么好的差事可落不到苏小麦头上来。 而“得了便宜”的苏小麦，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接受了这个将要养猪的现实。 她挤出真诚的微笑：“谢谢大顺哥，我会好好干的。” “这丫头，还怪懂事的。” 苏三伯笑了笑，又说：“对了，大顺，大海和他媳妇回来咱们村了，之前给停下来的粮食关系什么的就先给他恢复了吧。” 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苏大海本来就是桐乡村的后生，粮食关系也都在这里。虽说之前他因为娶亲去了莲花村，怪让人看不起的，但大家也就是私底下说说，该到正事儿的时候也不会为难他。 “行，那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三个人刚回头走到门口，就见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苏小麦一眼就看到这个人额角的疤，顿时眼皮一跳，连忙躲开目光。目光下移……她便看到这人手上拎着的一串柿饼干。 来人正是江小川。 他常年在山里狩猎，眼神好的不得了，一眼就看到了苏小麦的神情变化。 这小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胆子这么小，仿佛一句话就能吓哭。 不过想到刚刚在院子里正好看到的一场好戏，他又知道，这小丫头表面看起来像个小兔子，内里可能是只小狐狸。 分卷阅读9 江小川往前走了两步，喊了声“三叔”。 跟苏三伯寒暄了几句，江小川余光看到了苏小麦往后躲的动作，顿时小心眼发作了：亏他那天还故意扔了两个鸟蛋给这丫头，她竟然还避着自己！ 不对，他那天全程在树上，压根没露面，也怪不得这丫头不记着他的好。 出于微妙的不平衡心理，江小川把手里提着的柿饼分了两串出来，一串给了苏三伯，另一串则递给了苏小麦。 “年前从山里摘了些野柿子，晾成了柿饼，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就是明显在谦虚了，在这年月里，能吃的都是好东西，更别说还是这种甜滋滋的柿饼了。 苏小麦看到这人伸过来的手——他的手臂是和他的脸一样的小麦色，这么提着东西的时候，能看到他手上的青筋，看起来充满力量感。 这模样在当下看来，就太凶了些，但却刚好符合苏小麦的审美观。 她多瞅了两眼，又在心里警醒，可千万别被色迷了心窍——在她还没握有更多的筹码之前，可不能搅和进剧情里。 她这一犹豫，江小川便不痛快了。 他眉毛一皱，额角的疤也带上了几分煞气，凶巴巴地把手里的柿饼塞到苏小麦手里：“拿着！” 苏小麦一愣，条件反射地接过柿饼。 站在旁边的小东咽了下口水，手指拽了下苏小麦的衣角，眼睛里是渴望的光。 苏小麦对她这个便宜弟弟的大眼睛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江小川道谢：“谢谢……” 她们姐弟俩一样的营养不良，整个人都干干瘦瘦的，头发也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然而她那双眼睛生的是格外的好，让江小川想到西山里石头缝中的清泉水，那么一眼就能瞧见底一般，让人不由得想多看几眼。 他短暂地愣神了下，然后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连再见也没说，便匆匆离开了。 …… 苏小麦提溜着一串柿饼，和三伯分开，准备回家。 走到一半，她顿住了脚步。 不对，这个柿饼不能直接提回家去。 有苏大嫂她们一家在，那个家已经不安全了。直接提回去估计也是喂了他们娘儿俩。 ——那个把小姑子卖给鳏夫的刘老太和苏大嫂确实能做出这种事来。 好吧，她承认她心眼儿确实也多。 苏小麦想了想，拉着小东走到巷子角，然后蹲下来看着小东。 她从这一串上解下来一个柿饼，塞到苏小东手里。 小家伙瘦瘦小小的，拿着柿饼后却不第一时间往嘴里送，而是举起小胳膊，用黑黑的大眼睛看着她，稚嫩地说：“姐吃，小东吃。” 这一串柿饼有十个，苏小麦蹲在地上，就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自己也摘了一个下来。 “吃吧。” 苏小东看到姐姐也有了柿饼，顿时眉开眼笑，甜滋滋地吃起来。 野柿饼个头很大，肉也多，表面有一层白白的糖霜。即使是在后世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苏小麦，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很好吃。 小东更是吃得眼睛亮晶晶，他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珍惜极了，吃到最后只剩一个把儿都要反复舔舔。 两人一人吃了两个，肚子里才不那么空了。 苏小麦把剩下的兜在了破棉袄的内袋里，估摸着时间往回走。 推开大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人都不在。 她想了想，猜到苏大哥他们应该是去莲花村搬家了。 苏小麦先带着苏小东先去了西屋里，找到一个破瓦罐，把剩下的柿饼放进去，藏到了角落一个破木头箱子后面。 光吃柿饼是不成的，她和小东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 她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那个装着高粱面的竹篮子，顿时有了计划。 虽然只有半斤，但苍蝇再小也是肉不是。 “小东，姐今天给你做面糊糊吃。” 她蹲在灶台前生活，苏小东就眼睛亮亮地给她递柴，乖得不得了。 苏小麦翻了翻厨房，又找出了些红薯干来，也放到了锅里。 煮熟的面糊糊有种特殊粗粮的香味，让人闻起来流口水。 苏小麦把锅底刮干净，盛了两碗。 闻起来确实可以，可真正入口的时候，这粗粝又难以下咽的面糊糊差点梗在苏小麦的喉咙口。 她抻着脖子咽下去，噎得脸颊通红。 反观苏小东，却是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 苏小麦捡了下碗里的红薯干，剩下半碗糊糊有些吃不下。 “小东，你还吃吗？”她问。 苏小东刮干净碗底，却不接苏小麦的碗，而是仰着头：“姐吃。” “姐吃饱了，吃不下了。” 小东这才又开心地把剩下半碗面糊糊也吃了个干净，几个月 分卷阅读10 来第一次吃了个饱。 第7章 厨房里传来乒乓的一声响，…… 苏大哥一家再回来的时候推着个木板车，上面装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还有些破破旧旧的家具。 刘老太端着她的锅碗瓢盆往东边的小厨房里走，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乒乓的一声响，刘老太尖利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拿过来的高粱面呢？！”她迈着小脚走出来，抖搂着空空的竹篮子，眯缝眼儿看向苏小麦：“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就去拿家当这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就把家里的东西给掏空了？！” 小东被她尖刻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通红着小脸，勇敢地握着小拳头：“姐姐不是贼！” 刘老太更来气：“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她骂街骂惯了，嗓门大，也不嫌别人听见：“你这丫头看起来闷不吭声不说话，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手脚不干净，这长大了还了得？！” 而被苏大嫂抱在怀里的苏壮壮，也看着她们，哇的一声哭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极了。 苏小麦眼睛往门口一瞥，便垂着头不说话，刘老太以为她这是被震慑住，越发得意地发泄，什么小要饭的，没娘养的，一股脑地骂出来。 院门还敞开着，正是傍晚归家的时候，她这几嗓子招来了几个邻里妇人。 苏三伯的媳妇儿是个心善的，听了刘老太的话越发难听，顿时站不住了。 “刘老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打断那泼妇的谩骂，走进院门，一眼就看到里面站着的那两个小的。 苏小麦这才抬起头来，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看向她，眼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扑簌扑簌往下掉，这才让人发现，这姑娘一直在无声地哭。 “三伯娘……”小姑娘哽咽着，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这姑娘哭得哟，让三伯娘心都酸软成一团，连忙上前两步把小丫头护在怀里：“麦芽儿你放心，三伯娘在这，谁也欺负不了你！” “这死丫头偷吃了我的高粱面还有理了？你别想仗着你们苏家人多就护着她！” 周围静了一下，然后开始指指点点，手脚不干净，这要在以前可是要进村里的祠堂挨鞭子的！ “……偷东西？这可不好……” “我说这刘老太怎么这么生气，被偷了粮食可不得骂人嘛……” “哎，要么说这有爹生没娘养呢，苏老六媳妇去世后，这俩孩子都要长歪了……” …… 苏小麦心里翻了个白眼儿，面上仍旧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抹了把眼泪儿，仍然是可怜兮兮的模样，但声音却意外清亮，入了每个人的耳里。 “三伯娘，我和小东没有偷吃……” 刘老太听着又想插话骂人，被苏伯娘一个眼神制止住。 “那二两高粱面在厨房灶台上放着，是刘奶奶中午拿来说给我和小东吃的——那时候三伯伯也在的。” 她摸了摸小东的头，刚止住的眼泪儿又往下流：“我和小东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中午回来实在饿得不行，以为那是大哥留给我们的，这才煮了糊糊吃……” “刘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不是让我们吃的，”她身上的衣服破旧，人也瘦小，但却挺有骨气的样子：“您放心，我明天就带小东去拔草开荒去，很快就能还给你那二两高粱面了。” 小东见姐姐哭，他也张着嘴哇哇地学着哭喊：“刘奶奶，小东拔草还你的高粱面！你不要打小东！” 此情此景，周围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一群人又调转了矛头： “……原来是她送来的高粱面，这刘老太也是糊涂，给出的东西怎么还往回要呢？” “就是就是，来亲家家里吊丧，就拿二两高粱面，她也真好意思的！” “哎，倒是小麦小东这两个孩子，家里添了这么个老太太，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哟……”， 刘老太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急红了老脸：“哪里是二两高粱面，那少说……少说也得有四两！” 且不说二两和四两到底差了多少，但目前看来，确实是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了。7 苏三伯娘冷哼了一声，瞪向刘老太：“刘老太，就因为二两高粱面，你就这么欺负我们苏家的人？！” “别说这是你送过来给苏家的，就算这是你们粮缸里的粮食，小麦他们就吃不得了？我倒要问问苏大海，是不是要饿死他这两个弟妹！” 三伯娘年轻时在村委会当过干部，家里五个儿子，老大还在县里当干事，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她的话分量格外重。 苏大海早在丈母娘开始嚎的时候就出来了，只是他一贯迫于刘氏母女的淫威，不太敢反抗这两人。 现在被点到名，他满脸通红地站出来，呐呐地说：“没，三伯娘，我没这么想……小麦和小东是我的弟弟妹妹，我要好好照顾 分卷阅读11 他们的。” 苏小麦抹了抹泪，还转脸跟三伯娘求情：“三伯娘，大哥对我和小东很好，那天从莲花村回来还是哥背的小东。” 苏大海看见妹妹还帮自己说话，想到自己刚刚没有站出来，更加羞愧了。 三伯娘看他那么高的身量，却被一个糟老婆子压得抬不起头，有些恨铁不成钢：“苏大海，你都回了苏家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有力气，能给家里挣口饭吃，就没人能骑到你头上来！” 旁边苏小麦又拽了拽三伯娘的衣服，劝着她给自家大哥留一点面子。 三伯娘这才看在苏小麦的面子上，不再说什么。 其他人没什么热闹可看，便都回家煮饭去了。 刘老太被气得不行，偏偏也不能说什么。她瞪了苏小麦一眼，又迈着小脚去厨房里做晚饭了。 首战告捷，苏小麦擦了擦眼泪——好久不装小白花了，这么突然发挥起来，还真有点累呢。她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是要经常练习这个技能啊。 苏小麦拉着苏小东，在苏大海面前帮着打扫屋子，整理桌椅，又忙了一通。 等稍晚些，刘老太端着二合面的饼子来到堂屋的时候，苏大海第一次闷不吭声反抗了丈母娘，在老太太的骂声中面色铁青地给弟弟妹妹一人拿了一个饼子。 第8章 苏小麦目光避无可避，便对…… 昨天“劳动成果”十分有效，刘老太是不敢公开招惹苏三伯娘的。 苏小麦和苏小东在刘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一人分了半碗稀粥。 清汤寡水的东西，没什么味道，但也聊胜于无。 今天是生产队里要开荒的日子，苏小麦吃完饭，带着小尾巴苏小东，便跟着大哥去村头集合了。 开荒是县里面布置下来的任务，村里尤其重视，算的公分也比平日里多。 生产队长苏大顺把人分成两拨，一波是男人们，主要干锄地翻土这些体力活，一天算12个公分；另一波主要是女人和孩子们，干一些拔草推土的活，大人一天算6个公分，半大孩子算四个。 苏小麦拉着苏小东跟着大部队往西山走。她拉着小东一路上婶婶伯娘的叫人，得了许多夸奖。 西山是在桐乡村西边的一座大山，山里很深，村里有力气的村民经常进去打猎。 县里计划开荒的范围是从西山外围开始，到那个叫“风安坡”的地方为止。 春二婶一边走一边说：“再往里，恐怕就有一些野兽了，不安全。” 春二婶是苏大顺媳妇的娘家婶子，和苏家走的很近，也是个热心肠。临来之前，苏三伯娘还交代过她，让帮忙照看着苏小麦姐弟俩。 苏小麦认真的点点头，又好奇地往旁边看。她在后世见惯了高楼大厦，反而对这种山水有种新鲜感。 天气还没回暖，但山上却有些常绿的乔木，看起来也不那么光秃秃，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正想着，苏小麦的衣角被拉了拉，苏小东迎上姐姐询问的目光，怯怯地小声说了下：“柿饼哥哥。” 苏小麦顺着小不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迎上了一道目光。 是江小川。 那人还不是原著里那个狠厉阴沉的样子，他大冬天也穿得单薄，虽然目光锋利，长相也有些凶，但还也只是寻常的十七八岁少年模样。 苏小麦目光避无可避，便对着他挤出个假兮兮的笑来。 这假惺惺的模样看得江小川眼疼，他皱皱眉，把锄头扛到肩头上，拍了下旁边李二蛋，问：“小爷我长得很可怕吗？” 李二蛋被他拍得肩膀一麻，又迎上他面无表情的臭脸，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可……可可可怕……” “嗯？”江小川皱眉。 强烈的求生欲让李二蛋立刻变了个说法：“不不不……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江小川瞪了他一眼，扛着锄头继续走了。 见他远去，春二婶才小声地跟苏小麦说：“你可要离江家那个混不吝的远一点。” 但苏小麦再问的时候，春二婶却不肯再多说了。 …… 苏小麦从来没有下地干过活。 一开始她还有点新鲜感，勉强能跟得上春二婶的脚步。 但不多一会儿，她就觉得腰酸手疼的，整个人又累又饿。 在这个年代生存下来，可真不是件易事。 她想打退堂鼓，但这才第一天，怎么也不能搞砸了。 咬着牙忍到休息的时间，苏小麦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小东哒哒哒地跑过来，蹲在姐姐面前，大眼睛里满是对苏小麦的担忧：“姐，你是不是累了。” 小家伙明明才五岁，却懂事极了，是个小小男子汉：“姐，一会儿小东帮你干，小东长大了能挣工分还刘奶奶的高粱面！” 原来苏小麦昨天胡乱将来应付人 分卷阅读12 的话被他记在了心里，看着他握着小拳头立志要挣来二两高粱面的样子，苏小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小东皱着小眉头，不明白阿姐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不过他很快也就转移了注意力，从补着补丁的小衣兜里掏了掏，抓出半个玉米饼来。 “姐吃！”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干草叶上挂着的露水。 苏小麦怔了下。 在作为富二代的前一世人生里，她吃喝不愁，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爱。 什么朋友，家人，一旦沾上了铜臭味，就统统变得虚假客套起来。 而这一世，在这贫瘠又苦难的时代，她竟能得到这样美好的真心。 前半生活成了一朵心机小白花的苏小麦摸了摸苏小东的头，不禁笑得眼儿弯弯。看来，这破地方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苏小麦没有推辞这半块玉米饼，她张嘴咬了一口，又递给了苏小东。 玉米饼松松散散得掉渣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比起昨天的高粱面糊糊，倒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了。 姐弟俩就坐在干草上，分着半块不大的玉米饼，虽然衣衫破旧，但却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美好感觉。 江小川坐在风安坡上，嘴里叼着半拉剩下的玉米饼子，看着远处眼儿弯弯的小狐狸，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哼了一声。 …… 臭丫头和弟弟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玉米饼分完。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她停滞的思维开始转了：“……不对，苏小东，这饼子你从哪里来的？” 小东咽下嘴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残渣都舔干净，这才跟苏小麦说：“柿饼哥哥给的。”他说着小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远处，高兴地指着喊：“柿饼哥哥！” “柿饼哥哥？”苏小麦顺着小东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不详的预感成真。 果然，墨菲定律在这个世界也是不倒的吗？她只是想避开剧情啊！为什么这么难！ 苏小麦松散的神情顿时收了起来，看着远处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好好地道个谢。 不过那人显然并不准备和她多说话，他收回目光，从土坡上下去，让人看不见影子了。 这时候春二婶也歇息完过来了，苏小麦想起什么来，问：“春二婶，不是说那风安坡后面有野兽，不能随便过去吗？” 春二婶也看到江小川的去向，便解释道：“平常人自然是不敢去，但也有那厉害的过去，运气好了还能抓到野物呢！像江家那混小子，可不是三天两头就往里面钻吗……” 她话里带着点酸溜溜，以及十足的艳羡：“要不是凭着这，江家那小子也长不了这么大。” 这里面显然有些个说道，但春二婶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招呼着苏小麦：“你这个小身板儿就别想着往里面去了，还是下点子力气多拿几个公分的实在！” …… 忙活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大家才收工。苏小麦硬撑着拔了一天的草，最后记上了五个公分。 她收工前看着地上的干草，跟生产队长说：“大顺哥，我能把干草带回家不？” 苏大顺不会去管这不值钱的东西：“能，你想拿就拿回去吧！” 苏小麦眼睛一亮，把其他人不要的干草都收集起来，又挑了些有韧性的像是绳子的藤蔓，捆了一大一小两捆，和小东一人拖着一捆回去了。 苏大哥那组开荒队收工晚，苏小麦回去的时候，他还没有进家门。 一进门，她就听到刘老太阴阳怪气的声音：“呵，你们这活真是美得很哟，不花多少力气不说，中午还要吃足足两个三合面饼子，可赶得上大地主了。” 这老太也想跟着他们去拔草，可大队长没允许她去。想必中午苏大哥从她这里拿来的饼子又让她不舒心了，这会儿说话酸里酸气的。 苏小麦没有任着性子闹一场，她装作没听见，先把自己背着的一大堆草放到门口，揉了揉酸疼的腰，把小东那边的小捆草接过来。 “真是乞丐的作风！什么破烂东西都往家里拿！要把这里造成垃圾堆不是！？”刘老太是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 这时候正好苏大嫂从房间里走出来，粗长的大辫子梳在脑后随着她走路颠着。 “娘，你别说了，让隔壁听到了又该不安生了。”说完看了苏小麦一眼，不耐烦极了。 苏小麦怯生生地喊了句大嫂，见她不理自己往厨房里走，她也跟在了后面。 “大嫂，爹去得突然，家里什么东西都缺，连生火的碎木头也用完了，”她说：“这不，我跟着开荒队去拔草，大队长说我活计干的好，特意允了我把这些干草带回来，想着可以给家里生火用。” 当然不能说是捡来的，这东西来之不易才能显出珍贵来。 她确实看不起这个为了几斤粮食卖小姑子的大嫂，但如今寄人篱下，苏大哥又是个闷不吭声的，在她有能力带着小东独立出去之前，她还真不得不忍着恶心说好话。 分卷阅读13 苏大嫂爱听好话，面色变得不那么紧绷了，看了这个瘦弱的小丫头一眼，虽然态度仍然不很好，但到底应了句话：“行了，放到那边吧。” 苏小麦把干草放到一边，又蹲下来生火，小东就蹲在一旁，乖乖地往里面添柴，两个人这模样，刻薄如苏大嫂也不好意思再苛责。 苏大嫂原本已经放上了锅，烧上了水，但被这一大一小两双黑球眼看着，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又多往里面加了一瓢水去。 苏小麦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但并不吱声，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她余光看到刘老太站在门口，一脸不快，似乎想要过来阻拦。 “大嫂，我今天干得卖力，队长给我记了5个公分。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将来我挣钱了，肯定孝顺你！” 饼先画着，反正说好话又不费力。 她这话一出，苏大嫂面上的郁气又散了几分，而门口跺着脚的老太太也白使了眼色，没插上话来。 第9章 苏小麦脸色冷下来，忍住想…… 不知是因为那捆子干草实在好用，还是苏小麦说的好话起了作用，这天晚上，虽然苏大嫂还是没个好脸色，但到底没再为难她俩。 苏大哥扛着锄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大嫂把饭端到堂屋，抱着苏壮壮坐到凳子上。 苏壮壮比苏小东小两岁，但在家里吃得好，整个人白白胖胖的，个头和苏小东差不多高。 他坐到板凳上，看到对面的苏小麦和苏小东，憋着嘴发起脾气来：“你们滚开！我不要和小要饭的一起吃！”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苏小东握着小拳头，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像一只小牛犊：“小东不是小要饭的！” 苏壮壮一愣，随后又蹬着腿大哭起来：“你是……你就是！姥姥说了，你是小要饭的！抢壮壮的饭吃！” 苏小麦脸色冷下来，忍住想暴打这个熊孩子一顿的冲动。她垂眼掩饰过眼里的暴躁，抬起头时，眼眶蓄满了泪水。 “刘大娘，您不能这么说我和小东，”她忍着泪水不往下落：“我答应过爹的，要好好照顾小东。” “爹临走前说过，这个家也有小东的一半，这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不是要饭的。” 她拿捏着角度，模仿着偶像剧里脆弱又坚强的小白花女主：“大哥，我早就说过不想拖累你们，实在不行我和小东去求苏三伯，让他帮我们找个地方……” 苏大哥把手里的海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他脸色难看：“苏壮壮，不许说这种话！那是你小叔叔和小姑姑！” 然而苏壮壮一点都不怕他，哭的声音更加大了。 苏大嫂一边给苏壮壮擦泪，一边冷着脸说：“你跟他个小娃娃计较什么，他又不懂事。” “壮壮别哭了，快点吃饭。” …… 吃完饭回房间时，苏小麦顺手把一捆干草拿了过去。 寒冬还没过去，天气冷得不得了。苏家那一床破被子完全顶不了什么，再这么睡下去，她一感冒，别说拔草，就连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 “姐，你要煮饭？”苏小东看姐姐在鼓捣干草，蹲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问。 “不煮饭。”苏小麦笨拙地把干草点着，扔到土炕的灶口里，等到火燃起来，又填进去一把干草。 冬天的柴火也是极为宝贵的，苏家一穷二白，自然没有多余的柴来给他们烧炕，也只能用这些干草将就下了。 干草燃烧的快，撑不了一夜，但至少能让这炕暖和几个小时。 两人用热水洗了洗脚，就钻到了被子里面。 土炕已经暖和起来，放在上面的被子也被烘烤得不像以往那么冷硬。 苏小麦躺在床上，锤了锤发酸的胳膊和腿，第一次觉得活了过来。 苏小东新奇极了，他睁着大眼睛，头往姐姐的胳膊上拱了拱：“姐，好软和，床下好像有太阳公公！” 小东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从来都以为床上是冰冷的。 苏小麦随手呼噜了下他的头发：“暖和吗？” “暖和！” “那以后我们天天都烧炕。” 苏小东依赖地往苏小麦的方向挪了挪，搂住她一只手臂：“姐……”他心里很欢喜，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本能似的像个小奶狗一样用毛茸茸的头顶蹭蹭她。 躺了一会儿，小东翻过来身，又闷闷地说：“姐，小东讨厌大嫂和壮壮，讨厌他们欺负你。” 还算这小崽子有点良心。 苏小麦看着黑黢黢的房顶，说：“再忍忍，很快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 这一夜苏小麦睡得很好。 她暗自决定，今天收工回来要多弄一点干草回来。 早上仍然是一点点清汤寡水的米粥，吃了像是没吃一样。 准备出门的时候，苏小麦偷偷翻开了木箱子，从瓦罐里掏出来几个柿饼，藏到了 分卷阅读14 小东棉袄内层的小布兜兜里面。 她蹲在地上，帮他把扣子一个个扣上，嘱咐他：“把这三个柿饼藏好，不要让别人看到，一会儿我们中午下工了吃。” 小东眨巴眨巴眼，用小手紧紧捂着柿饼，用力点了点头，特别上心地说：“姐，我会看好柿饼的！” 苏小麦失笑，在他脑袋上乎撸了两下，小家伙头发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虽然昨天劳累了一天，但苏小麦并不觉得腰酸背痛，只是睡了一觉就觉得神清气爽了。 她拉着小东的手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了苏伯娘。 苏小麦笑着和她打招呼：“三伯娘。” 旁边正捂着小口袋的小东也昂起小头来：“三伯娘。” 江小川正扛着镐头准备还给苏三伯，一出门就看到了这姐弟俩。 小姑娘抬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儿，声音也甜甜的，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她头发也不知是不是睡觉压得，有一撮儿翘起来，随着她说话还颤颤巍巍左摇右晃，让人心头痒痒，十分想把那撮儿呆毛给她捋下来。 “川子来了？”三伯娘和苏小麦打完招呼，回头便看到江小川。 苏小麦闻声看去，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江小川被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一怔，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他闷声嗯了下，便扛着镐头给苏三伯送去了。 三伯娘也不生气，笑着说：“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 然后又拦住苏小东，往他褂子上的小兜兜里塞了一把红薯干：“这个拿着，上工的时候和你姐一块吃！” “三伯娘，这……”粮食金贵得很，苏小麦不想平白占人便宜。 “你这孩子，跟三伯娘就不要客气了！行了，赶紧去吧，别误了上工。” 苏小麦这才“诶”了一声，拉着小东往西山的方向走，心里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也给三伯娘弄一捆干草回来。 苏小东摇头晃脑地跟着姐姐，摸摸褂子上的小兜兜，又偷偷揣了揣棉袄里的大兜兜，满足极了。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然后小手从兜兜里掏出个红薯干来，踮着脚伸着小手往上举：“姐吃！” 苏小麦也不推让，她十分配合地弯下腰，把那片红薯干叼到嘴里。 苏小东这才又拿出一个来，往自己嘴里塞，眼睛也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甜。” 太阳刚刚升起来，清晨的阳光也带着一点点微凉。前世二十多年都没起这么早过的苏小麦嚼着硬硬甜甜的红薯干，迎着清晨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这样艰苦的生活竟然也不太差。 第10章 “柿饼哥哥！” 　　…… 江小川还完镐头，没走两步就又看到了那姐弟俩。 他绷着脸，看着和这两姐弟的距离越缩越短，一想到和这丫头对上，心里就十分别扭。 但他腿长步子大，没过一会儿就赶上了这两人。 好在还没走近，小家伙倒是先看到了他，那和他姐姐长得八分相似的大眼睛眨巴着弯了弯，笑着喊他。 “柿饼哥哥！” 江小川脚下一绊，差点滑了一跤。 他皱着眉：“你叫我什么？” 他又高又大，不小的时候很唬人，尤其是额角的那一道疤，更衬得他凶神恶煞。 小东被他瞪得缩了缩脑袋，大眼睛里露出点委屈来。 苏小麦见便宜弟弟害怕，不由瞪了江小川一眼。 江小川看着这一大一小，尴尬地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什么柿什么饼的，你这小东西怎么乱叫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把小东扛在肩膀上。 苏小麦本能地就要踮起脚护着小东。 然而抬头便看到小东弯弯的眼睛和雀跃的眼神。他小手扶住江小川的肩膀，神色生动极了，没有了一点平常畏畏缩缩的样子。 而额角带着疤痕的那个少年视线错开她，生硬地说了句：“走快点吧，到了晚了要扣你工分的。” 苏小麦一愣，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而小东正从小兜兜掏出个红薯干塞到他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剧情线还没开始，此时的江小川也还未黑化，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个子暴躁少年而已。 …… 干农活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苏小麦只需要跟着大家一起，弯腰，拔草，拔草扔到路边，继续弯腰，继续拔草。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她的手上就被磨得通红，今天继续干活，还没拔几下，还未愈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苏小麦情绪低落，又硬撑着拔了一上午的草，休息的时候便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红肿的掌心发呆。 中午的餐是高粱面窝头，小东掏出来小兜兜里的柿饼和红薯干，姐弟俩脸对脸一起吃下去，总算不像平常那么寡淡无味 分卷阅读15 。 小东看到姐姐又在发呆，便用小手晃了晃姐姐的肩膀。 “姐，你在干嘛？” 苏小麦看着天上飞过去的胖麻雀，身体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口水：“姐没干嘛，姐只是想吃肉了……” 小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萌萌地皱着小眉头说：“等队里养了小猪猪，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吃肉肉了。” 哎，离过年还有十来个月，等着那时候，她估计已经馋死了。苏小麦忧郁地想。 正面无表情从旁边经过的江小川一愣，然后转头看到那个正看着麻雀咽口水的瘦弱丫头，心里不知为何有点不舒服。 傍晚收工的时候，小东正撅着小屁股从草堆里面找小种子玩，苏小麦则蹲在地上，把干草拢到一起。 这玩意儿不禁用，占得地方又大，不容易搬运。看着这大大的一堆，她不禁犯起了愁。 凭她的小身板儿，最多只能扛走四分之一的干草。 西山离苏家要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让她来回四趟，根本不现实。 她颓丧地坐在地上，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整个人越发惆怅了，甚至像是产生了幻觉，鼻尖竟然闻到了肉的味道。 晃了晃脑袋，企图驱散幻觉。 可旁边的小东却一下子站起来，支棱着小胳膊像个小飞机一样往前跑：“哥哥！” 原来不是幻觉，苏小麦抬头顺着小东冲过去的方向看过去，是江小川正走过来。 据说人在很饿的时候会脑供血不足，变得迟钝。苏小麦现在就是这样，她完全忘了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性，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他手里的烤肉上。 一个被削尖了的树枝穿着一整只野物，正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从肉的形状来看，那应该是只兔子。 苏小麦愣愣的，目光顺着那块烤肉移动，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江小川一把接住正扑过来的小崽子，扛在了肩膀上，大步走过来。看到苏小麦的目光，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长手长脚的江小川坐到了草垛上，他把苏小东放下来，然后把烤兔子往前伸了伸：“想吃吗？” 苏小麦被馋虫控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耳边传来轻笑声，苏小麦这才反应过来，视线上移，对上江小川带着笑意的眼睛。 中计了！苏小麦啊苏小麦，怎么说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富二代，怎么因为一只破兔子就流口水呢！ 她耳根通红，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江小川一眼，别以为你是恶毒男配我就怕你！ 可十五岁的她瘦瘦弱弱，再凶狠也只像是只没断奶的小奶猫，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凶奶凶的，毫无威慑力。 江小川没有再逗她，他撕下来块嫩肉递给了小东，又扯下来一只兔子腿递给苏小麦。 苏小东扭着小手，不太敢接这块肉，求救似的看向姐姐。 然而姐姐也在天人交战中。 对于一个一周没有尝过肉味，唯一食物是面糊糊的人来说，肉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但面前这个人刚刚还在嘲笑自己，况且她之前就暗自决定，不要接近原著剧情里的那些人。 然而……那可是肉啊。 苏小麦老脸一红，低眉耷眼地接过来兔子腿。 为了这个兔子腿，苏小麦决定暂时忘记剧情三十分钟。 苏小东见姐姐的动作，也眼睛一亮，接过来那块肉往小嘴里放。 江小川看那丫头接过去肉，吃起来的动作却秀气得很，嘴巴吃得鼓鼓的，让人看着都十分有食欲。 他索性就坐在这姐弟俩旁边，也大口吃起来。 苏小麦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大大的兔子腿，终于解了肚子里的馋虫，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这几天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虽然衣服单薄，但总算还能忍得过去。 日头从西山落下，金黄色的余晖落下来，这荒芜的田地和枯草竟也像是多了些生机。 江小川啃完两个兔子腿，抬起头就看到发着呆的小丫头。她的头发毛毛糙糙，被镀上余晖的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秀气。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又递过去一块兔子肉。 苏小麦胃口不大，一个兔子腿已经饱了。 江小川这才收回手，快速吃起来。 苏小麦好奇，在这个人人都缺衣少食的时期，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不怎么受困扰。 几次见面，他不是拎着干果，就是烤了兔子。 “这兔子是你从西山捕的？” “嗯。”江小川三下两下把剩下的兔肉吃完，应了一声。 “可是春二婶说山里头有野兽……” “不去深一点的山里没事。”他爹早早就死了，娘也在他十多岁的时候去世了，小时候全靠好心的邻居接济，后来他就学会了去山里打野物。 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第11章 掺 分卷阅读16 杂着豆子和草籽的花生…… 吃完肉，苏小麦对着背后的草垛，犯起了愁。 她掂起其中中等大小的一捆干草，费力地背起来，小脸憋得泛红。 “这些你都要背回家？”一旁站着的江小川突然问。 苏小麦点点头：“家里柴火不够用。” 江小川看看苏小麦那小身板儿，皱了皱眉头，额角的小疤随着他的表情抖了抖，让苏小麦有种要挨揍的错觉。 “你要想要也可以背回去。”毕竟吃人嘴短，一捆柴换一个兔子腿还是她赚了。 江小川看看她，嘴上没说话，倒是背起了最大的那一捆干草。 苏小麦再次感叹，个头大就是好，她背着这一捆就够勉强的了，这人背那么多，竟然十分轻松的样子。 天色不早了，再待下去估计回去了刘老太又要唠叨。苏小麦跟江小川道别，拉着背着小捆柴的小东往回走。 江小川步子大走得快，苏小麦她们才刚刚走到村口的石头旁，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小东今天吃了柿饼、红薯干，还吃到了过年才能吃的肉，开心极了。他乖乖的背着小柴捆，仰着小脸跟姐姐分享自己的喜悦。 “姐，小东今天饱饱。”他拍拍小肚皮。 小家伙眼睛大大的，可爱极了。只是常年营养不良，长得太过于瘦弱，让人有些心疼。 苏小麦应着他的话：“以后小东每天都能饱饱的。” 小东对姐姐是无条件的信任，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依恋地说：“小东最喜欢姐姐了！” 苏小麦心头柔软，正揉了揉他的头，就听着小家伙又添了一句：“小东还喜欢小川哥哥！” 呃，小孩子啥都不懂，一点好吃的都能骗过去，她心想。 “小东想和姐姐和小川哥哥一起睡觉！”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喜欢的人就要在一起睡觉。 苏小麦踩到个石头子儿，被拌了个趔趄。 …… 到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苏小麦给三伯娘家里放了一捆柴，等回到苏家的时候一愣——院子门口放了捆大大的干草，看样子正是刚刚江小川背走的那捆。 她一愣，敢情这人背走柴不是自己用，而是给她送过来了？ 正想着，就听到门里刘老太的声音。 “你说这臭丫头，就拔个草而已，能比开荒还晚？大海都回来了，这死丫头还不见影子，肯定是去哪疯去了！” 苏小麦脸上浮现丝不耐烦，又很快掩掉，推门往里面走。 像是没听到刘老太的话一样，当着她的面把柴火放到厨房，苏小麦又往外走，费力地扛着更大的一捆柴进来。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才擦了擦额角的汗，喘着气跟院子里的苏大海说：“哥，昨天嫂子说干草好引火，我今天就晚了一会儿，把这些全背回来了。” 那柴火加起来比苏小麦个头还要高，就是个成年男子，背回来都要费一番力。 苏大海被晒黑了的脸上有些感动，顺了顺苏小麦乱乱的头发，说：“麦芽儿乖。” 苏小麦腼腆笑了笑，便带着小东去洗手。耳边听到苏大海和刘老太的说话声：“妈，你以后别这么说小麦了。” 在厨房做饭的苏大嫂都听在耳里，但看着丈夫难看的脸色，到底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维护自家老娘。 …… 西山开荒用了十几天，苏小麦干得卖力，每天拿5个公分，这些天下来总共拿了六七十个公分，还收获了家里的那一堆干草。 虽然开荒已经结束，但今天苏小麦还是早早地起床了。 她左手拉着苏小东，右手里拿着个破布兜兜，趁着天微微亮，路上人还不多，往西山开荒地的方向赶去。 小东揉揉眼睛：“姐，我们要去挖鼠鼠洞吗？” 是的，苏小麦此行确实是要去挖田鼠洞。 开荒的那几天，她跟着大家拔草，小家伙就在周围自己玩，逗逗蚂蚁，挖挖蚂蚁洞什么的。这田鼠洞，就是他挖草根玩的时候找到的。 苏小麦听说过田鼠洞里藏粮食的故事，便让小东不要声张，趁着今天开荒结束，没人再来这里，才偷偷过来挖。 从风安坡旁找到那个被杂草盖起来的田鼠洞，苏小麦便铆足劲儿挖起土来。小东也找了一根小木棍儿，像模像样地帮着姐姐一起挖。 洞很深，在两姐弟挖的头顶冒汗的时候，地上一松，洞里塌下来一些软土，带出来几粒花生来。 苏小麦眼睛一亮：“挖到了！” 几分钟后，掺杂着豆子和草籽的花生被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足足有二三十斤。 小东撑开袋子，苏小麦把花生往里面捧，不一会儿袋子就被装满了。 她细心地把田鼠洞又填平，这才背着袋子，牵着小东，往苏家偷偷摸摸走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袋子花生和豆子，她和小东便可以顺利度过这个冬天尾巴 分卷阅读17 了。 苏小麦哼哧哼哧地走着，还抽空和苏小东说话：“小东，这袋花生，姐回去后放到咱们小房间里，不要让大嫂和刘大娘知道。” 她顿了顿，怕小朋友转头忘记，便继续说：“刘大娘不喜欢我们两个，如果她看到我们有粮食，就会全部拿走，让姐和小东饿肚子。” 小东不懂那么多，但小孩儿却总是能本能察觉到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小东不告诉刘大娘。”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又撅着小嘴说：“刘大娘骂姐姐，是大坏蛋。” “乖，小东不用怕她，你乖乖吃饭，吃饱了长高高，长大了就能打过她了。”苏小麦一本正经地荼毒祖国的花朵。 小家伙就知道整个家里姐姐对自己最好，用力点了点头，童声清亮：“小东吃多多，长大了打刘大娘！” 苏小麦差点滑了一跤，而后尴尬地说：“额……倒也不必非得说出来……” …… 到苏家的时候，天刚刚微微亮。把粮食放到柜子后面的空墙洞里，苏小麦坐到地上揉了揉肩膀。 哎，要告诉一个月前的她，一个月后她会拔草扛花生，她肯定会当成笑话。 可仅仅是半个多月，她竟然已经能勉强适应这种生活。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声高嗓门：“苏小麦！给我出来生火做饭！真是个懒骨头！睡到现在还不起床！” 苏小麦坐在床边磨了磨牙，努力压制住想要撕了刘老太那张破嘴的冲动，这才往外走去。 第12章 这世上最危险的行为就是…… 苏小麦挤出个软绵绵的笑：“刘大娘，我没赖床，刚刚我已经起床把干柴收拾好放到厨房了。”其实是进门的时候挡道她顺便拿进去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刘老太的怒火，她掐着腰指指点点：“我就说你两句，你这个死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她嗓门太大，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吵醒，苏壮壮也哇哇哭起来。 苏大嫂从堂屋走出来，眯缝着眼，一脸不快：“娘，你嗓门能不能低一点，正睡着呢被你吵醒了。”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刘老太还是爱护的。她脸上的皱纹动了下，然后用放轻了的声音说：“兰花儿，壮壮，你们再进去睡一会儿，娘让这小丫头赶紧去做饭去啊。” 苏大嫂看了眼苏小麦，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又回到堂屋里。 但苏大哥却披着外套走出来，闷不吭声地接过正在灶台前生火的苏小麦手里的柴，坐在马扎上开始烧火。 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苏小麦愣了下，思绪有些发散。 对这个曾经带着苏家的所有钱“入赘”到隔壁村的大哥，她一开始是不屑的。 毕竟在原著里，这个男人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嫁给一个老鳏夫，坐视原主悲剧的一生。 现在的他仍旧懦弱，苏大嫂和刘老太骂他他也从来不还口，也不敢替弟弟妹妹反抗。 可在这种小事上，他又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照顾妹妹。 苏小麦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没办法，也没资格替原主原谅这个男人。 苏大哥长手长脚窝成一团，坐在矮矮的小凳子上把炉灶引着，古铜色的脸被火光映得泛着红光。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让她明白，永远不要依靠别人，这世上最危险的行为就是轻易付出自己的信任。 她抿嘴笑了笑，眼睛弯弯：“那我去打扫院子。” 苏大海之前不常回苏家，苏小麦每次看到这个哥哥都是怯懦躲闪。此时看着笑眼弯弯的妹妹，她总觉得妹妹和以前不一样了。 另一边苏小麦一出厨房门便看到苏大嫂站在门口。 见她出来，苏大嫂表情难看，正想说什么。 苏小麦冲她笑了下，乖乖叫了声大嫂，便拿起来旁边的大扫把，打扫起院子来。 见她没有去房间里歇着，苏大嫂也不好说什么，她转身回屋，摔得门叮咣响。 …… 早上吃完拌着剩菜叶的糊糊，刘老太开始叮叮咣咣收拾东西。 她捣腾着小脚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收拾了一大筐子脏衣服和被褥出来，然后掐腰站到苏小麦面前。 “你这不用去上工了，总不能在家里带着吃白饭。这些衣服也没多少，你今天上午洗干净。” 苏小麦差点翻出个白眼儿来。 还没开春儿，要洗衣服只能去村口的小溪边砸开冰取水，这满满一大筐衣服让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冒着严寒去洗，也真亏她能说得出口。 “可是……”苏小麦耳朵一动，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儿，便故意垂着头用鞋底撵了撵地上的土疙瘩。 刘老太才不听她说了什么话，掐着腰就要开骂，她身后的门却发出砰的一声响。 是三伯娘走了进来：“我说这是谁家在骂街，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原来是你刘老太啊。” 分卷阅读18 她看了看地上扔着的那一筐衣服：“你们这才搬过来几天？就收拾了这么一大堆脏衣服？这褥子怕不是几年没洗了吧？怎么，攒着让小姑娘洗呢？” 她这话说完，苏大哥和苏大嫂也闻声从堂屋走出来了。 三伯娘一把拉过来苏小麦，跟他们说：“我这昨天就跟麦芽儿说好了的，家里要捡种子，让她来给我帮忙。” “至于这衣服，大海媳妇儿，我看你搬到这也没上过工，这些被褥也都是你和你娘换下来的，你就抽空去洗了吧！” 无视身后那两人铁青的脸色，她招呼两姐弟：“麦芽儿和小东，跟伯娘走，伯娘给你们拿红薯干吃！” 捡种子的事情昨天三伯娘确实和她说过。 苏三伯家有五个儿子，家里劳动力充足，光后院里的柴火都堆得老高。 他们舍得用柴，卧房里的炕也热乎乎的。三伯娘就和这姐弟俩坐在炕上捡豆子。 她连生了五个都是光头小子，对苏小麦这样乖巧听话的女孩儿就格外喜欢：“捡豆子不急，先吃点红薯干垫垫肚子。” “谢谢三伯娘。”苏小麦笑眯眯的。 “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客气话。”看着她这笑脸，三伯娘也欢喜地笑起来。 她想起刚刚在苏家发生的事，更心疼起来：“小麦，刘老太以后要还这么刻薄，你就来找三伯娘，三伯娘给你做主。” 苏小东原本正伸着小手捡豆子，听了这话顿时精神地扬起小脸告状：“三伯娘，刘大娘坏，骂姐姐，还不给吃的。” 他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又说：“还有壮壮也坏，他说小东是小要饭的！” 三伯娘顿时板起脸来，她看向苏小麦：“他们真的这么说？” 苏小麦顿了顿，面露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伯娘，您不用担心我和小东。我会努力多干活，总有一天能养活起我们两个的。到那时候，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虽然有人撑腰很过瘾，但她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苏三伯一家帮他们一次两次还好，插手次数多了就不好看了——这毕竟是家事。 三伯娘显然也明白这个理，她叹了口气：“哎，委屈你了。” “伯娘别这么说，有您和三叔这样的长辈在，我已经很幸运了。”她嘴甜地说。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小嘴儿这么甜……” 两人有说有笑，声音从屋里传到屋外面。 苏家的小儿子二强正好劈完最后一根柴火，嘟嘟囔囔地吐槽：“听到没？我娘可算是满足了多年来的心愿了，有了女儿就把我这个儿子忘了！” 江小川攀在墙头上，倏然回神。 他跳下来便往外走：“我去西山看看去。” 苏二强眼神一亮，也跳起来：“小川哥，我也去！等等我！” 江小川瞥了他一眼：“你娘让你去吗？” “嗨，我娘正和她那‘干女儿’聊得开心呢，哪里还记得管我！”他跑着追了上去。 第13章 小东站在野猪旁边，十分……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苏小麦帮着三伯娘一起把种子捡好，又把种子放到一个大袋子里。 “快开春了，等开春把这些种子播下，总算有个盼头。”三伯娘说。 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苏小麦也对这个时代的背景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这一年是1969年，她正好赶上了七十年代的尾巴。 相比她生活的二十一世纪，这里物资极度匮乏，在桐乡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大家追求的目标仍然是能吃饱饭。 就算是家里有五个壮劳力的苏三叔家里，粮食也是紧巴巴的。 苏小麦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怀念起昨天啃的那个兔子腿起来。 她心想，要是她也会打猎，像江小川似的，想吃肉的时候就去西山弄些猎物回来该有多好。 正这么想着，外面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声。 “爹！娘！快出来！你看小川哥打了什么回来！”是苏二强的声音。 三伯娘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这皮猴子，整天一惊一乍的。” 苏小麦也跟着走出去，正看到江小川进门。 他肩上扛着一个猎物，走近了才看出来，那是一头野猪。 野猪浑身黑黢黢的，大概一米长，露出的獠牙格外凶残。它脖子上有一个孔，正滴滴答答得往下滴着血。 苏小东也不知道害怕，震惊地张着嘴，围着他转圈圈：“猪猪！小川哥哥带回来一头猪猪！” 苏二强早就兴奋地给大家复述起当时的场景来。 “我和小川哥从风安坡往西山里走，才十来分钟，就听到旁边有野猪的叫声。” 苏二强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紧张，虽然也跟着江小川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遇见过大型猎物。 而且村里老人也经常说，西山里的野兽很多，一不小心 分卷阅读19 就会受伤…… 还好江小川镇定，让他躲在原地不动，自己拿着弓箭悄悄爬上了树。 就在苏二强还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听到一阵嘶鸣，随后江小川从树上跳下来，沿着血迹找到了这只已经没有生气了的野猪。 “小川哥简直太厉害了——那支箭特别深，我废了好大力气才□□！” 小东站在野猪旁边，十分捧场地“哇”了一声。 江小川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跟苏三伯说：“三叔，拿把刀来把这分了吧。” “这怎么行，小川，这是你打的，我们怎么好分？”苏三伯说：“强子，去帮川子背回隔壁去。” 江小川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三叔，我家里没什么人，这么多肉也吃不完，不如在这里烤了，剩下的分了。” 苏三伯也想到江小川家里的情况，叹了口气，在儿子期待的眼神中松了口：“那就听你的，烤了吧。” 那么大一头猪，估摸着有一二百斤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小麦姐弟俩也被留了下来，准备吃烤肉。 看他们在一旁割猪肉，她也不闲着，跟着三伯娘一起布置起烤架来。 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样干净方便的烤炉烤架，她们便在院子里堆起一个火堆来，旁边束两个高高的支架。 简易支架做好了，另一边苏三伯他们也已经把肉切成了一块块的。 江小川拿了几根竹签，把肉穿上去，担在支架上烤。 火燎在红色的猪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一会儿便渗出油来。 香味逐渐扩散，围着火坐着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口水。 苏小麦就坐在江小川对面，看他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娴熟地烤着肉，她心想，这人肯定经常打到猎物。 肉很多，很快他们就一人分到了一串。 烤熟的野猪肉，上面只被洒了一层薄薄的盐。 苏小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嗯，很鲜没错，但那一点点的咸味根本遮不住野猪肉本身的腥臊味。 她真的好想念五星级大厨的烤全羊烤全猪啊。 ——不过在现在吃饭普遍没有油水的年代，能吃上一口肉，已经很让人满足了。她在脑海里把这块烤猪肉想象成曾经吃过的美味，慢慢眯起了眼睛。 江小川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她这幅享受的表情，不禁也挑了挑眉毛。 他们正吃着，院子门被敲得砰砰响。 刚打开门，还没见到人，他们就听到一道刻薄的声音：“哎呦，我说你们躲在院子里干嘛呢，原来是在里面偷吃啊。” 刘老太迈着小脚走过来，嘴里不停：“这都是街坊四邻的，吃个东西还关上门，他三伯娘你们也太小家子气了点吧。” 三伯娘在村里见多了这种老婆子，当下放下肉，掐着腰说：“什么偷吃，我们偷你家东西了？刘老太你不会说话就别出来叭叭了，免得说错话让人记恨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套麻袋了。” 苏三伯家里五个儿子，刘老太也就嘴上厉害点，实际上不敢招惹他们。 她呐呐地闭上嘴，转眼看到苏小麦，便发起火来：“你这两个小兔崽子，还知不知道哪里才是你们家？真是野了性子了，看你们哪里有一点孩子样？！” 说着还指桑骂槐：“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能学好了才怪！” 苏小麦正站起来，还没开口，便听到咔嚓一声响，她回过头，看到江小川手里挑火用的那根粗粗的木棍被折断了。 只见他站起来，冷着脸冲刘老太走了过去。 刘老太顿时像是被掐住脖的鸡，不敢再说话了。 无他，只因为江小川在村子里的名声实在不好。他小时候就没有爹，他娘当时带着他买了房子住在村子里，只说他爹已经死了。 村子里闲话多，自然有些风言风语。 这小子从小就犟，每次听到有人说他家坏话，就能跟人打个天翻地覆，不见血不停手。 等到他娘死了，更没了能约束他的人，他整天往深山里跑，有时候就浑身是血地出来，活像个小煞星。 刘老太想起那些传闻，万万不敢招惹他。 “你……你……”她结巴着往后退，冷不防被街门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了门外。 而江小川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对着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大家，他皱皱眉，像是解释一般：“聒噪。” 第14章 “你小姑姑我当年一拳一…… 苏小麦回去的时候，苏壮壮正蹲在巷子口的大树下和同村的小朋友们玩投石子儿。 看到苏小麦，他动作停了下来，肥胖小脸上的眯缝眼里透露出恶劣的光:“你们完了，”他说：“我姥姥很生气，今天晚上你们都没有饭吃了，饿死你们小要饭的！” 然后就是一阵哄笑声，这群和苏壮壮一样熊的孩子们还在笑着起哄，边跳边喊“小要饭 分卷阅读20 的”。 苏小麦眯了眯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很好，附近没有大人。 她活动了下手指，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小要饭的？”嘴里胡扯着吓唬小孩儿：“你们这群小东西怕是不知道有一个地方叫丐帮。”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降龙十八掌！” 苏小麦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大人，对付起来这一圈平均年龄不到三岁半的小朋友绰绰有余。 趁着这一群熊孩子被自己镇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提溜起一个看起来个头最高的萝卜头，一点儿也不留情的朝着他屁股拍上去。 …… 三分钟后，他们每人都被赏了五巴掌。 原本还气愤握着拳头的苏小东看着姐姐干净利索的动作，惊讶地张着小嘴儿呆在了原地。 苏小麦收拾完其他的熊孩子，回过头看向苏壮壮。 这个平常总是哭叫任性的熊孩子此时被吓得缩在树底下，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惊恐。 苏小麦挑起嘴唇，像是个邪恶的恶魔，她拍了拍手掌：“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她说：“你小姑姑我当年一拳一个小朋友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说着她就把魔爪伸向了苏壮壮。 ……别说，这娃还真是长得结实。苏小麦一提差点没有提起来他。 苏小麦缓了口气，直接给了他几巴掌。她打的有技巧，这几巴掌能让他疼，但脱下来裤子指定看不出一点儿痕迹来。 苏壮壮脚踩到地上，石子儿也洒了一地。 他瘪瘪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许哭！”苏小麦没了耐心，瞪着杏儿眼，板着脸看向他，成功地把他的嚎叫声压在了喉咙里。 她故意放低音调，用她屡试不爽吓唬小朋友用的声音说：“要再让我看到你们犯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知道了吗？” 四周的小萝卜头抽着鼻涕点点头，这次脸上一点嚣张都没了，完全只剩下了畏惧。 “行了，都退下吧。”苏小麦大度地发话。 苏壮壮连忙爬起来，胆战心惊地捂着屁股往回走。 “你等等！” 他哆嗦了一下，停下脚步。 苏小麦这次用了十分温柔的语气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去。”她左手拉着苏小东，右手边站着苏壮壮：“这才乖嘛。” 她看了看苏家紧闭的门，然后停下脚步，从衣服兜掏出一块烤好的野猪肉，撕下来一小块，给了苏壮壮。 “乖孩子才有肉吃，知道了吗？” 苏壮壮顿时眼光就盯在了那块肉上，馋的就要流出口水来。 有肉在，他将刚刚挨的一顿揍完全忘记了，急忙忙地点点头，接过来肉就啃起来。 苏小麦则在一旁继续洗脑：“那么壮壮，回家后，你姥姥骂小姑姑，你该怎么做呢？” 苏壮壮吃得满嘴都是油，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只是用他的小眼睛看着苏小麦。 “小姑姑对壮壮好，姥姥不要骂小姑姑。”苏小麦灌输魔音：“来，跟着小姑姑念。” 苏壮壮直觉有哪里不对，刚刚挨过打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但来自小动物的直觉却让他跟着念：“小……小姑姑对壮壮好，让壮壮吃肉，姥姥不要骂小姑姑。” 苏小麦点点头，很好，这娃很有前途，还会自由发挥了呢：：“壮壮可要记清楚了哦，不然以后姥姥再骂小姑姑，小姑姑还打壮壮屁屁的呢。” 苏壮壮一哆嗦：“为什么！” “因为姥姥是为了给壮壮留多点吃的才骂小姑姑的，都是壮壮的错啊。”苏小麦说完又奖励了他一小条肉。 苏壮壮来不及思考这话里的逻辑，只看到眼前的肉，感动极了。他心想，小姑姑都没有给小东肉，而是给了自己，看来小姑真的对他好。 至于刚刚他挨过揍的事情…… ——小姑姑也揍大胖二胖了，但没有给他们肉肉！顿时更感动了！ …… 苏家院子里，刘老太正吭哧吭哧地洗着床单——早上整理出来的那一堆床单没人洗，终于还是落回了她自己手里。 见苏小麦进门，她皱巴巴的脸上翻了个白眼儿，尖利的声音中还带了一点刻薄：“哎呦，你们还舍得回来啊？不是在隔壁吃肉吃得挺香的嘛？” “刘大娘您这说的就不对了，”苏小麦这次没有忍气吞声：“这里再什么说也是我和小东的家啊，我们怎么能不回来。”相反，刘老太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还有隔壁苏三伯留我们吃饭，我还偷偷留了一块肉，刚刚给壮壮了呢！”她眼风扫到旁边站着的小胖墩，声音温柔：“是吧，壮壮？” 胖墩儿接收到信号，立刻真情实感地道：“小姑姑对壮壮好，让壮壮吃肉，姥姥不要骂小姑姑！” 至于那块肉没有全喂给他？ 小姑姑说了，这是留着以后奖励壮壮 分卷阅读21 用的！ 刘老太平时最宠着这个外孙，被他这么一反驳，顿时不好再发脾气。 “行行行，姥姥听壮壮的。乖宝贝快去屋里去，你娘今天给你做了蛋花米糊糊。” 苏壮壮一听吃的就捣腾着小粗腿儿跑过去：“娘！我要喝蛋花迷糊！” 等亲亲外孙跑远了，刘老太才眯缝着小眼儿说：“别以为你讨好壮壮这事儿就过去了，我告诉你们，今天可没有你们两个的晚饭！” 她恶狠狠地把床单拧出来扔到盆子里，擦干手往厨房里面去了。 没一会儿，饭做好了，刘老太和苏大嫂说完悄悄话，把饭端到了外面。 苏小麦也没有半点不自在，也帮着放碗筷。 从伙食的分配上，就能看出来老苏家的地位。 苏壮壮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鸡蛋米糊。苏大哥面前放了两个饼子，也是这年头不错的食物了。 刘老太和苏大嫂面前分别放了一个红薯饼，盛了一碗粥。 轮到苏小麦和苏小东，他们面前就只剩下半碗稀拉拉的菜叶粥了。 “小麦和小东中午在隔壁吃了肉，我还以为你们晚饭也不在家里吃了，就做少了。”苏大嫂说：“这两碗粥是从我碗里匀出来的，先对付过去这一顿吧。”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可藏不起来。 然而她没想到连苏大哥都没说话呢，她亲生儿子就来拆台了。 苏壮壮纠结了好一会儿，皱着小眉头跟他娘说：“娘，厨房锅里还有鸡蛋糊糊呢。”可以拿给他小姑姑吃。 鸡蛋糊虽然好喝，但比起烤肉就差远了。 第15章 苏小麦从风安坡旁边探出…… 苏小麦对苏壮壮的识趣很满意，但她并没有去拿鸡蛋糊吃。 她才不惦记那一点小孩子吃的东西，看到苏大嫂跳脚她就满足了。毕竟还在一个家里，面子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住的。 于是出来递台阶：“我不用吃这么好的东西，对付过这一顿就好了。”她又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苏大哥说：“但小东还在长身体，能不能给他盛一点？” 苏小东虽然比苏壮壮大两岁多，但个头很小，和苏壮壮比起来瘦很多，让人看着心酸。 苏大哥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他离开桌子，过了一会儿，盛了一碗面糊放到了小东面前：“小东吃。” 苏小东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自己姐姐，想让她先吃，却见她摇了摇头。 他只好低头吃起喷香的鸡蛋糊糊来。 太香了，他长这么大，别说吃这么好吃的食物，就是填饱肚子的次数都很少。也就是姐姐去拔草之后，他才吃饱过几次肚子。 苏壮壮见糊糊被苏小东吃了一碗，顿时就想瘪嘴——他可知道，苏小东没有肉，小姑姑才是有肉的。 但哭闹之前，他不知为何看了看苏小麦，看她笑着的表情，又想到了自己的屁股。 他哆嗦了一下，连忙埋头吃饭起来。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苏壮壮跟着苏大嫂往卧室里去。 他在小板凳上坐着，皱着小眉头喝了一大杯姥姥偷偷冲给他的红糖水，小眼睛迷离一副思考的模样。 “娘，小姑小时候很厉害吗？”他还记得小姑姑揍自己的时候说的“一拳一个小朋友”，以及什么“降龙十巴掌”之类的话。 苏大嫂正拿着块新布给苏壮壮做夹衣，也没注意他说什么，敷衍地“嗯”了一声。 丝毫没有发现亲亲儿子脸色大变。 …… 西屋里，苏小麦正在往炕眼里塞干草，苏小东就坐在炕边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在生气”的表情。 苏小麦在专注的生火，自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于是本来只是有一点点生气的苏小东，因为姐姐没有来及时安慰，更加生气了。他脸颊鼓鼓的，握着小拳头，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等苏小麦生完火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小河豚的模样。 她有些讶异：“小东，你怎么啦？是热着了吗——脸为什么这么红？” 见姐姐终于来关心自己，苏小东的嘴巴慢慢撅起来，委屈地控诉这个让他伤心的姐姐：“姐姐不喜欢小东了。” 苏小麦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唯一一个算真心对待的人就是苏小东了。 因为小家伙的依赖和乖巧，她努力地适应着一个姐姐的角色。 “小东为什么觉得姐姐不喜欢你了呢？” 小东瘪瘪嘴，眼圈都红了，委屈地说：“姐姐给壮壮吃肉。” 在他还未成熟的思维里，爹去世后，姐对他更好了，去哪里都带着他，还和他一起挖鼠鼠洞，他每天都过得好开心。 如果壮壮也来抢他的姐姐，那以后就没人陪他了。 ——而且壮壮那么胖，他大也打不过！ 分卷阅读22 于是越想越气，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起来了。 苏小麦道现在才知道小家伙这是吃醋了。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奇妙，她在那个世界里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同父异母的、同父同母的，但别说让她感受到亲情，就算能和平相处的都很少。 于是从来最讨厌解释的苏小麦，竟然耐心地坐下来哄起了这个不足六岁的小朋友。 “小东，鸡蛋糊糊好吃吗？”她问。 “好吃。”小东虽然有些不解，但看到姐姐认真的表情，还是乖乖地如实回答。 苏小麦揉揉他的脑袋：“虽然肉很好吃，但是吃多了也不好。小东中午吃了很多肉，晚上就不能再吃了。” “姐姐给壮壮肉，他就会请小东吃鸡蛋糊糊了。” 小东不太明白鸡蛋糊糊和肉之间的关系，但他能察觉到，姐姐是为了他才让壮壮吃肉的。 他便止住了眼泪——只要姐姐不会被抢走，那他就满足了。 他抱住苏小麦的胳膊，撒娇似得蹭蹭：“小东喜欢姐姐。” 苏小麦被他蹭得心里柔软：“小东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吃一点烤花生？” 她生完火就往炕眼的外侧扔了一大捧花生——田鼠也是认真，藏起来的花生个头大又饱满。 现在花生被烤得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香味也随之散发了出来。 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就用一根木棍把花生拨拉了出来。 花生被烤得焦黄泛黑，有的还裂出了小口子。 她和小东就并排坐在炕前剥花生，花生仁塞到嘴里，花生皮就直接扔到炕眼里毁尸灭迹。 明明天气还很寒冷，但这姐弟俩守着火，硬是吃得鼻尖沁汗。 …… 果然如同苏小麦预料的那样，苏大嫂和刘老太小心眼，第二天准备的伙食仍然不多。 经过昨晚，她们也学精了，让苏壮壮在小房间里开小灶，生怕他再抖搂嘴，让其他人得了便宜。 苏小麦这次没有搞事情，她和小东喝完野菜糊糊，便揣着昨晚上烤好的花生，悄悄地出门了——她今天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出了门往西走，一直走到风安坡，周围也没什么人了，她才停了下来。 土坡背面是内弧型的，正好挡着四周的风，暖和又隐蔽。 她就和小东坐在这里，就这前面的一块小石头吃起了花生来。 而才吃了几个，背后就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川子，谢谢你。”这是一道柔和的女声，温柔似水一般。 苏小麦条件反射地打了个颤，无他，只因为在上辈子，她在这种声线的女人手下吃过太多亏。 对话的另一个主角声音带着一点熟悉的沙哑：“举手之劳而已。” 苏小麦这下起了八卦之心，从风安坡旁边探出了头，偷偷观察他们。 果然是江小川，他对面站着一个瘦瘦的女生，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此时正关切地看着他。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她伸手要给他擦伤口。 江小川条件反射地躲开了身，不禁让苏小麦啧了一声，惋惜这人不解风情。 然而苏小麦很快就啧不出来了，只因为这人侧身时，目光正好对上了她。 这下完了。 偷听被原著中最记仇的男二当场逮住，这可怎么办？！ 第16章 野山药 苏小麦连忙蹲下来，企图躲过他的视线。 背后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江小川的不带情绪的声音：“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山里看看。” 脚步声渐渐接近，苏小麦手里握着花生，默默地念：“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然而脚步声还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躲在这儿干嘛呢？”他说，这小丫头有胆子偷听还没胆子承认了。 他站在坡对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出口，十分有压迫感。 苏小麦可耻地怂了。 她挤出个笑来，从小东的兜兜里掏出一把烤花生，递到了这人面前：“我们没躲，我们在这里吃烤花生呢，你也来点儿？” 她头发还带着些营养不良的枯黄，但眼睛却晶晶亮，此时带着点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对着这样的脸，脾气暴躁的江小川也发不出火来。 他本来也不是很爱吃花生，但看着她肉疼的表情，却鬼使神差地把那一捧花生全部接过来，装进了衣兜里。 见他收起来，苏小麦讪讪地收回了手。 行吧，就算提前讨好大反派了。 但苏小麦上辈子就是个商人，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吃亏——给出这一捧花生，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转了转眼珠，也不管是不是不该和大反派搅在一起了：“那啥，你要去山里？” 江小川剥了一颗花生扔到嘴里，嚼的嘎嘣响，斜眼看了苏小麦下，高冷地 分卷阅读23 “嗯”了一声。 “能带我们也进去不？”苏小麦有些狗腿地问。 江小川动作一顿，敛起了轻松的神色：“你们去里面干什么？”西山里野兽多，以前村子里有不少人在里面受过伤。 前年的时候有四五个年轻人进去打猎，结果遇上了熊瞎子，五个人进去，四个人死在了里面，剩下的一个断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村里就很少有人敢再进去了。 苏小麦十分诚实地回答他：“我想找点吃的。” “里面很危险。”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进去？”江小川眉心蹙起，眼角的疤衬得他有些凶相。 苏小麦面不改色：“现在是冬天，动物都在冬眠，危险很小的，”她说：“再说了，我本来只打算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不准备往深山里去打猎的。” 是的，苏小麦对自己的身板还是有点逼数的，她打算的只是在风安坡后面碰碰运气，并不打算去深山。 但是如果江小川肯带她去里面，那自然更好了。 江小川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摸了摸口袋，转过身：“跟上吧。” 苏小麦面色一喜，拉起小东跟在了他后面。 江小川身材高步子大，似乎也没有要迁就别人的意识，苏小麦和苏小东得把腿儿捣腾到极点才勉强能跟上他的脚步。 苏小麦一边努力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虽然还没开春，但山上并不像村里那么萧条。 往上走的时候，陆续能看到一些耐寒的常绿乔木，深绿色的树叶显得格外有生命力，让人心情变好。 小东一开始还有些新鲜，但走着走着，小腿就受不了了。他拽了下姐姐的衣角，小小声地说：“姐姐，小东累……” 江小川也听到了他的话，他说：“前面不远有一条小溪，可以休息一会儿。” 苏小麦点点头，又跟小东说：“那小东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小溪很快就到了，他们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听了下来，准备稍作休整。 苏小麦摸出烤花生来，开始给自己补充能量。 这棵树很高，苏小麦目测应该有十多米的样子，树干粗得和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不相上下。 周围的地面上都是枯黄的干草，但过不了一个月，这些草就会重新发芽，再长成青葱颜色。 她吃完花生，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旁边戳戳捡捡。 忽然，树枝戳到一截硬硬的东西，她眼前一亮，然后用力刨起来。 是野山药。 这东西她见过——当年她妈没死、老头子没把她认回去的时候，她也曾跟着她妈挖过这玩意儿。 这动辄就要长到地下好几米的东西委实不好挖，幸好她旁边有帮手。 “你看看这个。”她喊过来正在河边叉鱼的江小川。 “野山药？” “嗯，就是不太好挖。”苏小麦看向他，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有这个壮劳力在，这闪耀还愁挖不出来吗？ 江小川也不啰嗦，他干脆用手中的鱼叉来挖山药。 苏小麦也和他一起挖，这一下才发现，这周围竟然长了许多，还好江小川力气大，过了一会儿，地上便堆上了一堆山药。 “好多啊。”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 山药是她发现的，但是江小川出的力气比较多，两人便一人分了一半。 苏小麦抱着山药，心里美滋滋的。上次挖的花生还剩下不少，现在又找到了山药，最近一段时间她不用再愁吃的了。 等再过一个月，生产队那边也开工了，她就可以过去帮着养猪了——队长说到了那里每天会管饭。不管好不好吃，暂时是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她心情变好，话也多了起来。 和江小川并排走着下山的时候，苏小麦忽然想到什么，便问：“之前在山下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呀？” 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女人不简单，一定在原著中拥有姓名——并且绝不是像她一样的炮灰。 江小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斜眼瞥了她一眼。 “那啥，听声音有点耳熟，没看到她正脸。”苏小麦旁敲侧击。 “谢雨。” “什么？”苏小麦条件反射地喊：“她是谢雨？” 江小川这次看她的目光中有了几分疑惑：“你怎么这么惊讶？” 苏小麦虽然料到这女生肯定不简单，但却没想到那人就是原著中的女主角，才失态地叫出声来。 怕江小川怀疑自己，她连忙描补：“没什么没什么，我听三伯娘提过谢雨，但是从来没见过她，没想到今天下午那个就是……”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家在东头，不在这边。”再说，谢雨前几个月去了镇上给她哥嫂帮忙，没一直呆在桐乡。 只是，苏小麦这反应不太符合常理，他心想。b 分卷阅读24 r 第17章 小胖墩哭得一抽一抽地，…… 苏小麦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有种被卷入剧情的紧迫感。 原著的剧情本应该从两年后开始。那时候，男主作为知青下乡，原主情窦初开，暗恋上他。 在此之前小说里是没有她的戏份的。 那是什么原因使女主过早的出现了呢，苏小妹左思右想，得出了结论——问题出在了江小川身上。 他是书中十分重要的男二号，苏小麦改变了苏父的死亡时间，蝴蝶翅膀闪动，使得她过早与男二相遇。 这么想来，就合乎逻辑了。 苏小麦镇定下来。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即使女主过早出现，她也不见得会重蹈原主悲惨的命运。 而与其担心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还不如操心好下一顿饭吃什么。 …… 分到的野山药很多，苏小麦这次没有全部偷偷放回家藏起来。 她先把山药分成了两份。 一份给了三伯娘一家。这年头什么粮食也不多，即使是有五个壮劳力的苏三伯家里，也只是勉强能吃到七分饱罢了。 得到这么多野山药，三伯娘虽然欣喜的很，但却连连推辞：“小麦，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家里吧。你和小东应该多吃点。”这两个小的还在长身体呢。 苏小麦把东西放下，摆摆手：“三伯娘，您就放心收下把——我往家里还留着一份呢。再说了，这段时间来，多亏您和三伯的照顾，我和小东早该谢谢你们了。” 三伯娘又笑着说她客气，但也不再推辞，高高兴兴的把山药收了起来。 这年头山药可是个好东西，吃了十分顶饿，比起家里剩下那些红薯干不知好了多少倍。 剩下的那一半山药被苏小麦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份。 小份的那一份被她偷偷藏到了巷子口的树洞里，那是小东捉迷藏的时候发现的秘密基地，藏到这里可比家里要安全些。 至于剩下的那一小份，虽然苏小麦很不情愿，但还是拿回了苏家。 她有自己的考量。虽然目前她还有不少花生，但她没办法用灶火，和小东整天吃烤花生总不是个事儿。 过一段时间大队开工，她又要去生产队农场那边。为了防止家里这些人拖后腿，她得先让这些人吃点甜头。 …… 现在还未开春，正是农闲的时候。苏大哥就坐在院子里，用一些从山上砍下来的竹篾编织着篓子。 编制篓子除了耗费点时间，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竹子可以从西山上采到，因此村里几乎人人都会编些这东西。 这竹篓子用处也大：编成大一点的可以储物用，而小一点的，编成鱼篓的样子可以放到河里捕鱼用，稍微大一点的可以当背篓。 不管想采一些东西，还是用来放些粮食，都是用得着的。 刘老太正端着碗给苏壮壮开小灶，她往门口看了看，声音尖利：“……你们说说，这疯丫头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早饭刚吃了就跑没影儿了。这是养了个妹妹，这简直是养了两个小祖宗！” 苏大嫂脸色不好看，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苏大哥就坐在一旁闷声不吭，似乎早已习惯了。 苏小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她像是没听到刘老太的难听话一样，笑盈盈地说：“刘大娘，这是谁又惹了您了？怎么大中午的火气这么大？” 没等刘老太回答，她又把怀里抱着的山药放到地上，捶了捶酸疼的手跟苏大哥笑着说：“大哥，我今天本早点出去，想去西山那边捡点柴火回来，没想到竟然挖到了山药。” “这不，我连柴火也没顾上捡，抱着它就回来了。” “野山药？！”苏大哥见到十分欣喜，毕竟他知道家里的余粮已经不多了。 刘老太此时也顾不上骂街了，她倒腾着小脚跑过来，把山药捡进刚刚编好的篓子里。 像是生怕苏小麦反悔一样，脚步迈得飞快，把背篓背到了厨房里，直接放进装粮食的旧柜子里还用，还拿着把破锁把柜子门给锁上。 这做派确实太小家子气，苏大哥通红着脸，有些尴尬的解释：“先收起来，等做饭的时候一起吃。” 苏小麦心里想，幸好自己留了一点儿，不然以这老太太的抠门劲儿，还真不一定能进自己肚子里多少。 但她脸上一点不快也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凑到苏大哥面前，帮他把竹篾全部归拢到一起，然后蹲到一旁，眼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地说：“大哥，你编的竹笼可真好啊，又整齐又结实！” 苏大哥见她没有追究，不禁松了一口气。他麦色的脸皮还有点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什么厉害的手艺。” 他一向木讷，刘老太母女又强势，总是压得他在家里抬不起头来。因此苏小麦的夸奖就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苏小麦一边把背篓放到一边，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哥，这背篓编好之后能不能也给我一 分卷阅读25 个啊？” 她解释道：“我这阵子去山上捡柴，用手提不了多少，不太方便。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队里干活，如果有个篓子就方便多了……” “当然可以，一个背篓又不值什么的，”苏大哥打断苏小麦的话，拿出个刚编好的篓子来：“这个就给你吧，反正这两天不上工，我再编几个就是。” 苏小麦笑眯眯地收下：“谢谢大哥！” 苏大哥看她高兴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干草一般的头发：“这丫头……” 刘老太那边刚刚把山药收起来，走出厨房便看到这兄妹俩和谐相处的模样。她不禁又起了刻薄心，说：“哼，这几根破山药也不值什么的，你别以为拿回家来就多了不起了。” 又想起跟旁人扯闲话时听说的事，眼红地说：“东头的老谢家二闺女可是去镇上给她姐帮了一个月的工，回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一大堆好东西呢！” “哪里像你这个赔钱丫头，每天吃晚饭就知道出去浪！” 她越说越过分，苏小麦的眼神也越来越冷，终于破功，想要破罐子破摔骂回来。 然而院子里忽然响起“哇”的一声大哭。 院子那头，苏壮壮看到小姑姑露出熟悉的神色，打了个颤，也不知回忆到什么，捂着屁股大哭起来。 “……姥姥坏坏……不乖挨打……” 小胖墩哭得一抽一抽地，活像挨骂的是自己。 第18章 她一大早就背着苏大哥编…… 天气越来越暖和，在被生产队长叫去之前，苏小麦又陆陆续续从山上找到了木耳、芋头，以及几只呆兔子。 有这些东西的加持，从田鼠洞里挖来的花生还没见底，这个冬天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她一大早就背着苏大哥编好的小竹篓，贼精神地出门了。 天气暖和了，她手上的冻伤也都好了。这几个月她十分注意伙食，每顿饭都按时吃，偶尔还自己给自己开个小灶，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前两天，她还借了三伯娘的剪刀，把枯黄分叉的头发剪去了一截，新长出来的头发又黑又亮，十分有精气神儿。 三伯娘正端着木盆往外倒水，看到苏小麦这模样，笑着说：“小麦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苏小麦闻言也不害羞，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回给三伯娘个笑。 江小川正挂在墙头上晒太阳，听到说话声，一低头看到的就是苏小麦灿烂的笑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 他松了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到了苏小麦的脚边。 对方就顺着树枝掉落的方向，自来熟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江小川摸了摸耳根，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再回头时他皱起了眉，一副十分暴躁的模样：“丑死了。” 他这带着一点烦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巷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小麦的笑僵在了脸上，额头青筋直蹦。 真是个熊孩子，她想，直比苏壮壮还要可恨。 苏小麦自诩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老阿姨，不应该和这才十七八岁的毛孩子一般见识。 但看着那人一溜烟儿爬下墙头的身影，她还是有些气不过。 等她和小东走远了，江小川才拿着一把鱼叉从院子里走出来。 三伯娘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有些不认同地说：“小川，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还好小麦性子好，不和你计较，要别的姑娘，肯定就记恨上你了。” 江小川想起刚刚的那一幕，脸上起了几分别扭。就连一向尊敬的三伯娘的话都没有听，只闷闷地应了一声，便快步走远了。 …… 苏小麦拉着苏小东的手往农场走，一路上沉默得有些反常。 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出了名的小公主，谁要敢说她一句不好看，她都能记恨大半年。 她皱着眉头思考，在村头的小溪边停了下来。 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她的脸。平心而论，这张脸虽然不如她前世用保养品化妆品堆积起来的精致，但也是别有一番清秀可爱的。 她对着水面笑了笑，溪水中的女孩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小巧的鼻子挺翘起，牙齿整整齐齐露出两排，看起来十分有感染力。 ——无论如何都和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收起笑容，转头看向一直担忧的看着她的小东，问：“小东，姐姐笑起来很丑嘛？” 小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才不是！姐姐一点也不丑，姐姐最漂亮！” 小家伙夸人的词儿像不要钱一样往外蹦，让苏小麦心情大好。 她蹲着捏了捏苏小东的脸颊：“还是小东贴心，走吧，我们继续赶路，去看一下生产队分下来的猪去。” 苏小东顿时兴奋极了，他拉着姐姐的手一蹦一跳的：“小东拔猪草喂猪猪！” “小东最乖了。”苏小麦摸摸他的头，心想，没想到江小川 分卷阅读26 这家伙小小年纪眼睛就不好使了，怪不得在原著里怎么都斗不过男主呢。 …… 苏小麦到农场的时候，春二婶已经早早到了，她是这里的老人，对这些流程很清楚。 见她，春二婶冲她招了招手：“小麦丫头，快过来！” 今年桐乡村公社分到了七头小猪崽子，个个都白胖壮实。 春二婶笑得眼睛眯起来：“这种小猪仔最好养活了，等养成猪了也肯定膘肥体壮的。要是运气不好，像去年那样分到病怏怏猪崽子，养起来更费心力不说，还不一定能养活。” 苏小麦认真地听，看到猪栏里拱在一起的小猪，颇有些新鲜。 春二婶是个勤快人，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怪味儿。 那几头小猪崽白嫩嫩得拱做一团，看起来倒是有点可爱。 小东就扒在猪栏上，探着头往里面看，他惊奇地张大了小嘴，感叹道：“猪猪好小啊……” 苏小麦正想着小朋友都喜欢小动物，就听自家弟弟接着感叹：“太小不够小东吃……” 春二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娃娃……那小东可要多找些猪草喂给它们，等过几个月它们长胖了，就够小东吃了。” 这打趣的话被小东记在了心里，他点了点头，往上颠了颠小竹篓，严肃着小脸儿说：“小东会拔很多猪草，大哥编了小竹篓给小东呢……” 在农场这边的工作很简单，除了猪圈里那几只金贵的小猪崽，就只剩下那块自留地了。 “这三分的自留地一向是咱们自己打理的，空闲的时候种点瓜果蔬菜，稍微打理点，就够我们的伙食了。”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项福利了。 “那可太好了。”苏小麦笑着说。 她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跟着春二婶手脚麻利地把棚子收拾了下，便背起了竹篓：“春二婶，天色还早，这里也没啥事儿可干了，我和小东去后山坡看看，找些猪草回来。” 见她这么懂事，春二婶也高兴：“诶，去吧，你们小心着点，找不到也没打紧，咱们这里还有屯着的草料。” 毕竟才刚开春，很多草还没有长出来。 “知道啦。” …… 上工的第一天，苏小麦很满意。正如大队长说的那样，这活计是个好差事，不禁不像下地干活那么累，还不用整天被人盯着。 她以后每天都可以背着竹篓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捞点外快呢！ 傍晚，苏小麦和春二婶一起把围栏围上，顶棚也遮好，这才和她告别，回到了苏家。 院子里没人，听声音应该都在厨房里。 苏小麦今天走了不少路，也累了，便也没多想，直接往西屋里走。 然而打开门，她的表情便凝固住了。 床上垫着稻草的床铺被掀翻扔了一地，墙角的柜子也被人推倒，墙洞里的破瓦罐被翻出来扔在地上，那里面的小半罐花生全部消失不见…… 若不是家里悄无声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还以为这是遭了贼呢！ 第19章 扯虎皮 苏小麦走出去的时候，刘老太正坐在厨房门口剥着豆子，她本就不大的眼睛眯缝起来，用眼角看着苏小麦：“真是长能耐了，这还没嫁出去呢，就知道藏东西防着家里人了……” “是你翻的我的床铺？”苏小麦问。 刘老太一脸的不以为然：“翻你的床铺怎么了？这个家都是老娘闺女的！” 对比起老太太尖利的声音，苏小麦显得弱声弱气的。但她语气虽弱，却每一句话都捅在对方的肺管子上：“才不是，这家是我大哥的。” 苏小麦有理有据：“爹死的时候跟我说了，这院子分成两份，一半给大哥大嫂住，另一半给我和小东住。” 她还故作疑惑：“爹那时候都不知道刘大娘您也会跟着大嫂来我家住呢！” 事实就是如此，与他们比起来，刘老太才是那正经的外人呢！ 果然，刘老太一下子急眼了。她像一只炸毛的老母鸡，把手里的豆子扔到盆子里，掐腰指着苏小麦说：“死丫头，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大，苏大嫂生怕亲娘吃亏，擦着手就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带着戒备神色看向苏小麦，问刘老太：“娘，怎么了？” 来了靠山，刘老太声音更高了一个度：“还不是这死丫头，偷偷藏粮食不说，还牙尖嘴利地顶嘴！” 苏大嫂自然百分百站在自家老娘这一边，她眯着和刘老太如出一辙的小眼睛：“小麦，都是一家人，你还私藏粮食，这是防着谁呢？” 苏小麦心说防的就是你们这一对扣精母女，嘴上却拐了个弯，表情怯怯的：“大嫂这是什么话，我怎么敢藏粮食呢。” 刘老太来了精神，拿出那个破陶罐，干枯的手指指点点：“还敢狡辩！没私藏这是从哪里来的！” 苏小麦“哦”了一声，表情紧张：“刘大娘， 分卷阅读27 您怎么把这个给翻出来了！” 她这表情被认定成心虚，刘老太更加得意：“还不承认！还好被我捉了赃，不然不是任你说了算！” 苏小麦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苏大哥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才慢悠悠地说道：“大娘，大嫂，这不是我藏得粮食，这是别人家的。” 苏大嫂嗤了一声：“你骗谁呢？谁家会把金贵的粮食随便送人！” 苏大哥也同样一脸疑惑，带着不认同的神色看向苏小麦。 他们这一家人一致对外的表现让苏小麦觉得有些讽刺。但她并不很惊讶，能把妹妹卖给老鳏夫的一家人，她本就不应对他们有什么期待。 “这是隔壁江小川的粮食，他让我明天带到养猪场那边，要给春三婶的。”苏小麦语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院子里一下子很是安静。 还是刘老太先反应过来：“你……你胡说！他的粮食为什么给你！”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她语气到底虚了些。 苏小麦面不改色地扯虎皮：“这是要种到农场自留地的花生和豆子，他见我顺路才交给我的——不信你们问他去！” 她不信他们有这个胆子。 见他们都相信了，苏小麦一脸伤心，看向苏大哥：“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才不是大娘嘴里吃里扒外的人。上个月我从山里挖来了山药，可不是一个都没有留，全部都放到家里了？” “虽然后来刘大娘收起来，一次都没有让我和小东吃过，但我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啊？” 她哭唧唧地抹泪儿：“这次大娘啥也不问，把我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来兴师问罪，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苏大哥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觉得太对不起这个善良的妹子了。 刘老太肉眼可见地怂了下来，但嘴上还在嘟嘟囔囔做最后的挣扎：“自留地也用不着这么多的种子……” 苏大哥这下有些生气，他难得地顶了丈母娘一句：“娘你要不信就去隔壁问问江小川去！” 刘老太闻言一抖，想到了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不再多说什么：“……这有啥好问的……种就种呗，谁稀罕这几斤破豆子还是怎么的。” 说完把瓦罐往地上一放，消停地端着没剥完的豆子去小厨房了。 苏小麦心想，男配果然有用，都不用出面就能威慑住这个死老太婆。她心里喜滋滋，面上平静地抱着瓦罐，在苏大哥愧疚的目光下回到了西屋。 小东跟在她身后进屋。 这几个月伙食好，小家伙脸上有了肉，人也机灵了许多。 小家伙趴在土炕上，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姐。” “嗯？”苏小麦正把瓦罐放起来。 “花生是从鼠鼠洞里挖的。”他说。 苏小麦动作一顿：“是啊。” “不是小川哥哥给你的。”他一本正经：“姐姐鼻子会变长。” 这小子果然长心眼儿了，都会灵活应用她讲过的睡前故事了。 苏小麦把瓦罐放稳了，转头对上小家伙清澈的大眼睛，毫无负罪感地说：“小东，你还小不懂，这叫善意的谎言。” 小东歪歪小脑袋，不懂。 “这花生要是被刘大娘拿走，肯定是会炒熟了给壮壮当零食吃。”她说：“壮壮已经那么胖了，再吃太多，会更胖，就没有小朋友喜欢和他玩了。” “而且没了这花生，小东和姐姐都会饿肚子，白天没有力气干活，生产队的猪猪就要挨饿了。” 她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成功把小东绕晕。 小家伙想了好一会儿，得出结论：“姐姐是为了壮壮和小东好。” 苏小麦打了个响指，露出两排纯良的小白牙：“小东真聪明。” 小家伙被姐姐夸奖，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到被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小耳朵红红的纠结道：“姐……” “怎么了？” 小家伙犹犹豫豫地说：“姐不要对壮壮太好，壮壮不会保护姐，”他挺挺自己的小胸脯：“小东会保护姐！”所以只对他一个人好就可以啦！ 他这争宠的小模样让苏小麦忍俊不禁。 她笑着搓了搓小家伙的脑袋，故作思考地停顿了下，看够了他紧张的小模样，才说：“好吧，姐姐对小东最好……” 第20章 江小川被她看得眉头一皱…… 演戏做全套，第二天一早，苏小麦光明正大地抱着瓦罐里的花生，顶着刘老太恨恨的目光，往队上走去。 春二婶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她说完种花生的想法，开心得牙不见眼：“你这丫头就是懂事，这么多够我们种一分地的了！”花生可是好东西，种一小块地，就能结好多。 这几年的年景不好，谁家里都需要这种粮食，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种子。 她放下扫把，看了看罐子里的花生：“ 分卷阅读28 这花生各个粒大又饱满的，我先收起来，等四月份了种下去，肯定能结很多！” 苏小麦之前心里的那点肉疼也散了，她咧嘴笑了，露出小白牙：“诶，都听婶子的！” 她帮着春二婶做好猪食，又喂了它们，这才闲下来。 四周的风吹过来，不像前两个月那么冷了，有了点春天的气息。还未被工业污染过的空气很是清新——如果不是周围还有那些糟心的事儿，这种环境更像是来度假。 她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背上竹篓，朝木屋里喊了声：“婶子，我带小东去找猪草去，一会儿回来啊！” “诶，去吧，小心着点，别往深山里跑！”春二婶嘱咐。 “好嘞。” …… 天气一暖和，路上的野草也开始冒头了。她带着小东散步，不时地左右看看，研究下路边的野草。 如果不是背上的那个竹篓，她更像是来郊游的。 小东拉着她的手，小步子迈得端端正正。 “是小川哥。”他眼睛一亮，不等苏小麦拦住，就蹦起来挥着手打招呼。 看着对面并排站着的一男一女，苏小麦扶额。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跟在蹦跶着的小东身后，默默走了过去。 “哈哈哈……好巧啊……”对上江小川的目光，她尬笑着打招呼。 江小川挑挑眉，大概是觉得每次谢雨来找自己都刚好被苏小麦碰到，有些太过巧合。 苏小麦连忙扯扯自己背后的竹篓：“我来这里看看这附近看看有没有猪草……”才不是故意来堵人的。 “哦？猪草？”江小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这相处的模式很是特别，有一种莫名的熟稔，让外人插不上话。 谢雨和江小川认识很多年，很少见到他的这一面。不知为何，对面那个眼睛亮亮的小丫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她笑了笑，打破了这让人不安的气氛：“小川，这是你朋友？不给我介绍下吗？” 江小川“嗯”了声，不知是默认还是怎么，说：“苏小麦，住在我家隔壁。” 然后又回头跟苏小麦说：“这就是谢雨了。” 苏小麦其实心里早有猜测，但听他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下对面站着的这个女生。 她头发乌黑，身材高挑，是典型的温柔丽人的长相。在这大家都吃不饱，遍地都是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的村子里，她可以称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了。 也怪不得原著里的男主男配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在苏小麦看着谢雨的时候，她也在暗暗打量着这个女孩。 她长相没有什么特别的，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地方出彩的地方，可偏偏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她收敛起思绪，露出个温婉的笑容：“原来是小麦，早就听说过你了。”她又摸了摸小东的头：“这就是小东吧？” 小东看着她，往后躲了下，没有像平常一样嘴甜叫姐姐。 谢雨愣了下，也没表现出不好意思。她转过头跟江小川说：“小川，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后天来我家一趟，我爹有事要跟你说的。” “嗯，知道了。”江小川仍然是一副看不出表情的模样，但看向谢雨的眼神分明比平时要温和许多。 等谢雨袅袅婷婷走远了，江小川回过神来，一转眼就看到苏小麦一脸八卦的眼神。 他汗毛一竖，顿时一脸凶相：“看什么！” 苏小麦对这人的区别对待十分不满，嘟嘟囔囔：“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明明是他看人家背影看呆了。 江小川却岔开了话题，提起了另一茬：“花生放到队里了？” “是啊，春二婶给收起来了。”苏小麦顺口就道，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 “你把我当挡箭牌，我当然知道了。”江小川转脸迈步子往前走。 “你偷听我们讲话！”苏小麦愤愤不平。 “你们声音那么大，聋子才听不到……”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偶尔小东咯咯笑两声，这场面竟显得格外鲜活。 因为忘了给江小川东西又半路返回来的谢雨看到的就是这场景，她抿了抿唇，顿住了脚步。 …… 苏小麦还丝毫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原著女主惦记上。她正背着背篓，旁敲侧击地探江小川的口风。 “原来这就是谢雨啊，”她说：“果然是我们村花，长得就是漂亮。” 江小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谢雨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在村子里确实挺多人喜欢的。 “听她刚刚说的，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啊？” 江小川嘴里叼着一根稻草，闻言一愣，然后应了一声：“嗯，十几年了。” 苏小麦一听，果然，这男二应该是小时候就暗恋上这个邻家大姐姐了。 她 分卷阅读29 看过这本小说，知道这人喜欢女主，却只敢默默藏在心里，直到男主出现，爱而不得的他才黑化，变成了那个阻挠美好爱情的炮灰。 说起来，这也是个可怜的人。 父亲从头到尾没出现过，母亲又在很小的时候去世。唯一能给他温暖的邻家大姐姐，还没等他下手，就被下乡的知青猥琐男抢了先。 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呢？ 这么想着，她表情就不免带上了一些同情。 此时这个额角有疤，嘴角叼着稻草的男人，也只是个脾气暴躁，嘴硬心软，会打野猪抓兔子背稻草的少年而已。 江小川被她看得眉头一皱，额角的疤显得很凶：“你那是什么眼神？！”恶心死了！ 苏小麦：…… 第21章 去镇上 春暖花开，不知是不是因为多了苏小麦和小东，今年队里的猪长得格外好。 生产队长一高兴，就开了个小会，出来的时候便做主给苏小麦涨了公分。 从六个公分涨到八个公分，活计还不重，在村子里算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差事了。 刘老太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饭碗都端不住了：“什么？八个公分？” 苏小麦敷衍地嗯了声，心思早跑远了。她可不能满足现状当个养猪小妹，眼光总得放长远一点才是。 她得想办法去镇上一趟。 她穿到这里后就一直在桐乡村里，对外面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这几个月，她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是把温饱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她还得好好了解下外面的现状，好为以后做打算。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在桐乡待一辈子。 正好今天生产队要去镇上拉种子，她昨天听春二婶提了一嘴，便惦记上了。 今天正好是一周一天的假，她得想办法蹭一蹭队上的老牛车。 而对她的敷衍，刘老太却一番常态地没有计较，而是一边转动着小眯缝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甚至连苏小麦吃完饭，拉着小东出了门，她都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 等她走远了，刘老太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里，然后悄悄拉住了苏大嫂：“兰花儿，你过来。” “娘，什么事啊？” 刘老太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兰花儿，这马上就开春，过几天就要上工了。” “没事提这个干嘛？我还不知道要上工了。”苏大嫂脸色不好看，说着就想往外走。 刘老太拉住她：“地里的农活多累啊。” “那还能不上工不成？”她倒不想上工，但不上工吃什么。 “你啥啊，那小丫头片子的活多轻松，要想办法跟她缓过来，你不就不用下地了？”刘老太说。 苏大嫂闻言一怔，尚且有些犹豫。 “我可是听说了，村头老谢家的那个小女儿，可是把轻活儿让给了她嫂子，那才是个懂事的。”刘老太说。 …… 苏小麦还不知道自己出来一趟，养猪的活计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和小东背着个小包袱站在村口，看到有人赶着牛车过来。 “有福叔！”苏小麦仰着脸儿，笑着打招呼。 “是小麦丫头啊，你和小东在这干啥呢？”苏有福是大队里的会计，他这一趟去镇上就是为了领种子。 苏小麦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有福叔，您这是要去镇上吗？能不能带我和小东一程？” 同一个村子的，也就是顺路的事儿，苏有福爽快地答应了：“行，上来吧。” 苏小麦爬上了垫着稻草的牛车，和苏有福搭着话：“有福叔，这去镇上一趟要多久啊？” 苏有福一边赶着车，一边说：“赶牛车要一个半小时，要是有拖拉机就快多了——上次生产队借隔壁村的拖拉机交公粮，半个多钟头就到公社了。” 他眼里还带着羡慕，在这年头，哪个村子有一台拖拉机，那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不过如今饥荒也过去了，日子越来越好了。咱们队里今年还开荒了，过不了几年咱们肯定也有拖拉机！” 苏小麦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是肯定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没人能比她这个非土著更了解后世的走向。 苏有福似乎也被她的话感染了一样，乐呵呵地哼起小曲儿来。 苏小麦坐在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桐乡村西边临山，往东边走，是一条长长的土路，路还算平整，但尘土很多，和后世的公路当然没法比。 她掏出来一块小破布，遮在口鼻处挡着外面的尘土。 小东看着姐姐，有样学样，把外衣的下摆往上撩起来，也遮住小脸儿。 看日头估计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们总算到了镇上。 苏有福从牛车下来：“小麦，这镇上到了。我去公社拉种子，你和小东可以四处看看，不要走太远，约莫一个多小时咱们还 分卷阅读30 在这里见。” 苏小麦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我记着了有福叔，一会儿我们还在这等您。” 镇上到底是比村里繁华很多，路面平整，两边的房子也很整齐，和村里相比很是气派。 小东小手抓着苏小麦的衣摆，眼睛亮亮的：“姐，城里真好。” 苏小麦看着两边矮矮的平房，点了点头：“是比村里好。”但对她这个见过高楼大厦的人来说，这镇上和她预想的差远了。 “走吧，我们去逛逛去。” 现在快到饭点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了人。 他们大部分穿的是灰色或者深蓝色的衣服，虽然不像村里人那样面黄肌瘦，但长得富态的几乎没有。 路边有一个国营饭店，苏小麦往探头看了看，里面没有几个顾客，窗口的人正凑在一起唠嗑。 这也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景象了。 东走西逛了一圈，苏小麦有点累了，就和苏小东一起找了个台阶蹲下来，掏出一点山药干啃起来。 晒干的山药脆脆的，仔细吃有一点甜味，纯天然果干又营养又健康。 俩人正啃着，不远处溜达过来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小丫头看起来和苏壮壮差不多大，穿着花衣服，走了两步，到苏小东面前就不动了。 听着小东咔嚓咔嚓啃山药干，她就瞪着大眼睛看着，像个小馋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东又啃了两口才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小姑娘，小脸顿时通红。 他虚张声势：“你……你要干嘛？” 小姑娘并着脚，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手里的山药干：“这个好吃吗？” 苏小东抿了抿嘴：“好吃。” 小丫头不说话了，继续看着两人。 苏小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这个馋嘴的小姑娘，递过去一块山药干：“小妹妹，你要吃吗？” 小丫头背过去了手，但显然经不起诱惑。 她在原地纠结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山药干，又从小兜兜里面掏出来两块麦芽糖，塞到了苏小麦的手里，便飞快跑走了。 她跑回的地方是一个工厂，大门口挂了个贴牌子，上面写的是“诚信玩具厂”。 苏小麦看看手里的糖，心想着小姑娘教养这样好，家境肯定不错。 她看了两眼那个玩具厂，便收回神来。时间也不早了，她得赶着去跟有福叔会和去了。 第22章 刘老太终于明白自己耍了…… 麦芽糖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别说村里人，就算是在镇上的家庭，能给孩子们用麦芽糖当甜嘴儿的零食的人家也不多。 苏小麦拿出一块糖，塞到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东的手里。 小东咽了口口水，没有立刻吃到嘴里，他举起手放到苏小麦的嘴边：“姐也吃。” 这孩子别的不说，这有什么东西都记着让姐姐先吃的习惯还真让她心里熨帖。 她意思意思地掰了一小块麦芽糖放到嘴里，把剩下的一大块给了小家伙：“姐姐吃了。” 小东开心得脸颊红扑扑的，把糖拿到手里，也不舍得一口全部吃完，就坐在板车上一会儿舔一口，十分珍惜。 牛车在生产队停下来，苏小麦帮着有福叔把车上的种子一起搬到了队里的仓库里才回家去。 苏家门口的大树下，有一群小孩子凑在一堆儿掏蚂蚁洞。苏小麦远远地走过去，还没出声，熊孩子们就一哄而散了。 只有苏壮壮苦兮兮地留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小姑姑”。 他眼睛和苏大嫂很像，都是小小的一条缝，眉毛也怂怂地耷拉下来，活脱脱一个倒霉孩子的形象。 苏小麦心情不错，便招了招手把他叫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块麦芽糖，在苏壮壮骤然变亮的目光中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了他。 小胖子有了吃的就什么都忘了，开心地舔着麦芽糖，狗腿儿地跟在苏小麦旁边。 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小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苏小麦的脸色，停住了脚步。 “小姑姑。”他伸手拉住了苏小麦的衣角。 “嗯？” 小胖子吞吞吐吐，又看了眼手里的麦芽糖，才下定决心，凑近她悄悄地说：“我姥姥不想让你养猪了。” 他话学的不全，但苏小麦却能听明白——很显然，不消停的刘老太又要开始作妖了。 回到家里，刘老太果然有些反常。 苏小麦出去了一天，要按往常，刘老太早该掐着腰捏着嗓子骂街了。 而今天，她不但没有说什么难听话，甚至还端出了一小碗盐炒黄豆出来：“小麦，小东，你们回来了啊，这是大娘刚刚炒的黄豆，你们尝尝。”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苏小麦面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手上却动作利索，飞快地把炒黄豆接了过来：“那就谢谢刘大娘了。” 刘老太僵了一 分卷阅读31 下，手才不甘不愿地松开。但想到待会儿要说的事，还是挤出个笑来：“今天大娘做饭，你们刚回来，先回屋歇一会儿吧。” 苏小麦早就从小胖子那知道了刘老太的目的，当下一点也不紧张，就坡下驴：“好。” 等她和小东在西屋里把一小碗炒黄豆分了个干净，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今天的气氛果然不同寻常，连坐在旁边的苏大嫂的小眼睛都显得不那么刻薄。 刘大娘殷勤地给苏小麦盛了一大碗粥，难得的还有几颗米粒。 苏小麦像是没看到一样，平静地接过来道了谢，就坐在桌前埋头吃饭。 哎，这高粱面饼子实在是难吃，不管吃了多久，她都习惯不了。 没等她梗着脖子咽下去粗糙的饼子，刘大娘和苏大嫂对了对眼神，咳了一声便开口了。 “小麦啊，今天煮的米粥可不多，你大嫂和我可是特意给你捞了一点稠的，我们都没舍得吃呢。” 苏小麦眨了眨大眼睛：“哦。” 刘老太压住气急败坏的内心，接着说：“小麦，外人不清楚咱们家里的是，你可要心里有数。你打扫可是真心待你的。” “别人家的丫头哪个不得早早起床，又洗衣服又砍柴的？” 苏小麦垂眸，心想这老太太脸皮可真厚，几个月前还堆了一盆衣服让自己洗呢，现在说法就变了。 铺垫的差不多了，刘老太才说：“小麦，你看你在养猪场那边也干了不少天了，整天这么匆匆忙忙的，累得不行。” “我和你大嫂琢磨着，让你一个小姑娘总是在养猪场里泡着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些天队里还不忙，你大嫂也闲着呢，干脆让她替你几天班。” 刘老太活道这岁数，也不全是撒泼过来的，她今天这样殷勤，又说了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如果苏小麦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说不定还真以为她是好心呢。 可她到底芯子换了，刘老太的这番小算盘注定要落空。 不用想，要今天她真的答应了，让苏大嫂替了她的活，过几天村里开始播种的时候，下地的就是她了。 苏小麦并不急着回答，给小东使了个眼色，两人呼噜呼噜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大娘，”她抹了抹嘴，抬起头来又是一副小白花的模样了：“不用了。大嫂怎么会是闲着呢，家里这做饭洗衣的，哪一件不是累人的活？” 她小脸儿板着，继续说：“大嫂嫁进我们老苏家，还生了壮壮，已经是我们家的功臣了。我爹去世前就嘱咐过我，一定要好好待她。” “大娘，您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苏小麦义正言辞：“我累一点没什么，我还小，能吃苦。大嫂辛劳了这么多年，才更应该歇一歇的。” 她语气诚恳地说完，又站起来，把碗筷收好：“大嫂，您今天好好休息吧，这碗筷就让我来洗吧。” 其他的人都被苏小麦这番话说得一愣，就连苏大嫂也懵懵的，觉得这丫头说得是那么回事儿。 过了一会儿，苏大哥看向苏大嫂，感慨地说：“兰花儿，你这些年辛苦了。” 苏大嫂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脸。 等桌上的人都散了，刘老太捧着半个窝窝头回过神来：“这死丫头！就这么被她混过去了！” 她迈着小脚到厨房门口，堵住了刚刚洗完碗的苏小麦：“刚刚说的让你大嫂顶你班的事，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苏小麦装傻：“大娘，刚刚不是跟您说过了？大嫂已经够累了，您就让她歇歇吧。” 刘老太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得像一只被捏着嗓子的大公鸡：“刚刚的炒黄豆给我还回来！” 苏小麦眨巴眨巴眼睛，无辜极了：“您不是说那是给我和小东吃的吗？我们早就吃完啦！您看碗我都洗干净啦！” 刘老太：！！！ 第23章 “你去打架了？”苏小麦…… 虽然暂时把刘老太糊弄过去，但苏小麦心里知道，这两母女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以防中了这两人的招，第二天一早便出去上工了。 苏小麦到的早，便先手脚利索地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春二婶到了的时候，她正把大嫂工具归置到一起。 “小麦丫头就是勤快，不过你以后还是等我一起来了再打扫。”春二婶是个爽快人，对苏小麦的关心也是实打实的。 她笑着塞给小东一把南瓜子，就拍拍手去做猪食。 苏小麦便跟在一旁学着。 余光看着小东在旁边玩草编蚂蚱，她突然想到什么，问春二婶：“婶子，您知道镇上的玩具厂吗？” “你说镇上那个诚信玩具厂？” 苏小麦点点头。 “那厂子我听我家丽华提起过，可不怎么好，”春二婶摆摆手：“这年头人吃都吃不饱，谁家有钱买那些没用的。” 苏小麦听在耳朵里，心里却不 分卷阅读32 认同。 春二婶说的人都吃不饱，仅限于他们这种特级贫困村。在往外走，即便是镇上，情况都有很大不同。 这两年的形势已经没有前些年那么严了，经济被带动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所以选择玩具这个产业，是因为她在穿过来之前就是干这一行的。 在她被认回苏家之前，她读的是机械制造专业，原本的目标是进入国家研究所。 但母亲去世后，苏父找到她要认回，阻止了她的计划，并强行把她扔到了苏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玩具公司。 也大概是那个时候开始，反抗无效的她从一个根红苗正的励志少女长成了见人话说人话讲实话说鬼话的心机小白莲。 而她因为远大理想去学习的机械制造，最终被用到了一个个小小的玩具上。 四年后，她在“苏氏九子夺嫡战”中胜出的时候，那个曾经濒临破产的小破公司已经是进军国际的行业优秀典型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 春二婶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说起来，咱们村里的老谢家，他家大女儿女婿不就在那个厂子里当会计。” “这过节的时候，人家屠宰场发肉，鞋厂发鞋，他们玩具厂发的啥？两个小木娃娃，真是笑死个人！” 苏小麦发现了华点：“老谢家？那谢雨……” “是是是，就是谢雨丫头她大姐夫！” 苏小麦垂眸，这也太赶巧了，她已经尽量想避开原著剧情了，可偏偏这个世界都和女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下午的时候，苏小麦照常和小东一起去后山坡找猪草。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在向阳的部分，已经开始有些小草率先冒芽了。等下过几场雨，他们就会长大，接上养猪场里米糠饲料的茬儿。 苏小麦找了块齐整的石头，和小东一起坐下来。 这孩子太听话了，直接颠覆苏小麦脑海里对熊孩子的固有印象。 “小东，你想不想上学呀？”苏小麦问。 苏小东先是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垂下头去扣手里的草蚂蚱：“小东不想上学。”他听村里上过学的小伙伴说起过，上学要花钱交学费，还要买纸笔，很贵的。 到底是小孩子，心思好猜的很。 苏小麦摸摸他的头：“等过一阵子，姐送小东去上学，怎么样？” “真的吗？！”小东从石头上跳下来，兴奋又犹豫：“可是上学要花很多钱……” “咱们会挣很多钱的。”苏小麦说。 小东使劲儿点了点头，对于他姐姐说的话，他从来不怀疑。 苏小麦也跳下来拍了拍裤子：“走，我们再去后山转一圈去！” 正说着，不远处偏僻的小道上走过来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小东显然也看到了那人：“是小川哥哥。” 苏小麦皱皱眉头，带着小东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江小川不仅左腿受伤走路有些不适，他胳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就连脸上都有一块乌青。 “你去打架了？”苏小麦突然出声。 江小川不防有人从身后走过来，闻声条件反射地看过去，眼神里带着一股狠意。 小东被吓得往后躲了躲。 见到是他们两姐弟，江小川的神色才恢复了正常：“你们怎么在这里？”他往四周看了看，眉心又隆起：“不是跟你说过，一个人不要往山里来吗？” 西山里到处都是野兽，被伤到可是很麻烦的。 苏小麦知道他没有恶意，早就对他这幅暴躁吓人的表情免疫了。 “没往深山里去，我们在那边的山坡上来着，见到你才追过来的。”她一边解释一边往他这边走：“倒是你，怎么受伤了？” 江小川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戾气，绷着嘴角闷哼了一声，也并不解释。 他掀开外套，那里面用很粗糙的针法缝了一个口袋，紧接着从里面掏出一把糖出来。 糖纸上印着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写着大白兔奶糖。 奶糖被递到苏小东面前：“拿着。” 在麦芽糖都是难得一见零食的现在，这号称从沪市运过来的名牌奶糖更是极少见的奢侈食品了。 两分钟后，他们三个人并排坐在了风安坡后的石头板上，苏小东小心翼翼地拨开糖纸，露出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糯米皮和奶白色的糖果。 他没有先吃，而是珍惜地把剥好的奶糖递给江小川：“小川哥，你先吃。” “不吃。”他一个大男人，才不喜欢吃这种甜甜腻腻的小孩子吃的东西。 小东却坚持得很，他不接便睁着大大的眼睛举着小胳膊一直等着他。 “啧。”江小川不悦地啧了一声，却还是从他手里接过奶糖扔到了嘴里。 小东又如法炮制投喂了姐姐，这才开心地剥糖给自己吃起来。 苏小麦吃着奶味浓郁 分卷阅读33 的糖，看江小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和钱出来，瞪大了眼睛。 她可没听说江小川找了镇上的什么工作，再说了，什么好工作能挣这么多的票证回来。 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苏小麦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去黑市啦？！” 第24章 他后耳根通红，从石头上…… “你去黑市了？！” 江小川闻言看向她，表情有些戒备。 苏小麦连忙摆了摆手：“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随便问问。”这年头买点东西都会被打成投机倒把，没点门路的人还真不好找黑市的位置。 她前几个月从西山上做陷阱捕的兔子，肉吃了，但皮还在——她想着能不能去黑市换一点钱去。 苏小麦鼓着嘴巴，里面还包着一块大白兔奶糖，看起来呆呆的，像一只兔子精。 “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江小川说。 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被骗走东西事小，人受伤就麻烦了。 苏小麦瞥见他手背上的一道伤口，还正在流血。她站起来，往风安坡后面搜摸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摘了一把嫩嫩的刺儿菜。 这种野菜在村里随处可见，宽长的叶子绿绿的，周边称锯齿形状，常常被用来止血。 这时节的刺儿菜还嫩嫩的，并不扎手。苏小麦把一撮叶子在手里攥了攥，又揉搓了一下，等它渗出来屡屡的草汁，便递给了江小川。 江小川愣住。 “接着干嘛，赶紧愣啊。” 江小川：？ “呸！我是说，你手都流血了。” 江小川这才注意到受伤的伤口。 他这么多年来，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下山跟别人纠纷时打架，受伤比现在严重的时候十有八九。 大多数时候，他顶着一身伤回家，打一盆凉水随便清洗一下，便躺在床上，等它自己慢慢愈合。 他自己在一旁发散思绪，苏小麦却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她索性拉过来他的手，把压碎的刺儿菜往他手背上的伤口上一按。 带着清凉的疼意让江小川回过神来。他聚过神，看到的是苏小麦毛茸茸的头顶。 她正认真地把刺儿菜敷到自己的伤口上。 伤口细长，从手背延伸到手腕内侧。她便把草汁匀开，直到全部覆盖住。她睫毛长长的，眨眼的时候像是风安坡入秋的蒲公英。 江小川心里一抖，条件反射似的甩开了手…… 苏小麦愣住。她顶着一脸草汁，一脸“WTF”地看向江小川。 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她第一次圣母心发作，就被甩了一脸的草汁？ 所以说这人在原著剧情里被炮灰掉不是全无道理的！ 江小川终于也意识过来有哪里不对，他看着苏小麦脸上的草渣和汁水，整个人僵住。 然后，他后耳根通红，从石头上跳下来，也没说什么，迈着大步就走开了。 苏小东嘴里还嚼着奶糖，把糖纸好好地叠起来。 “小川哥哥怎么走了？”他有些疑惑地问，然后便看到了他那顶着一脸绿绿汁水的姐姐。 “姐，你的脸脏了。” …… 苏小麦在小溪边把脸洗干净，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她应该说剧情的引力是真的很大吗？即使剧情还没有开始，原著里的炮灰男二已经开始为女主守身如玉了？ 傍晚，苏小麦从养猪场收工，背着背篓和小东一起往家里走。 走到田埂边，听到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动了？”这听着像生产队长苏大顺的声音。 “还不是因为你们村里的路不好走！要不是为了给你们拉种子，这车肯定坏不了！”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拐过弯来，苏小麦看到了一群人围着个拖拉机在吵吵闹闹。 她一眼看到站在外围的苏有福，便走上前去问：“有福叔，这是怎么了？” 苏有福皱着眉头，看到是苏小麦，便回头跟她说：“是隔壁小杨村的，公社上前两天下来了一批玉米种子，他们村里有拖拉机，就说着给我们捎带回来了。” “谁知道这拖拉机开过来，卸下种子的再往回开的时候怎么都打不开火了，”他愁眉苦脸：“这不，讹上咱们村了！” 村民们都围在拖拉机旁边凑热闹，都指指点点地，说这拖拉机手讹人。 那拖拉机手见状把手里的摇杆往地上一扔，嚷嚷道：“怎么，你们这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小杨村了？” “别忘了去年你们往公社运粮食，还是求着我们给你们运的呢！”他趾高气昂地道。 苏大顺连忙安抚他：“栓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哪里欺负你了。” 那叫赵栓子的拖拉机手哼了一声，显然没消气。 “拖拉机突然不动，我们也替你着急，但你来送粮食也全程都在 分卷阅读34 ，咱们村也没人动过这宝贝车不是？”苏大顺说。 赵栓子却不讲理：“反正这车在我们村里开着好好的，没事儿，偏偏在你们这就发动不起来了……” 苏小麦听了个大概，了解了里面的情况。 她探探头，看了下那停在道上的拖拉机，转身把背篓卸下来递给了苏小东，然后借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挤到了前面。 趁着前面人还在互相扯皮，苏小麦悄悄走到前面，看看这个上辈子只在她专业课书籍上出现过的大家伙。 这时候的拖拉机用的是最老式的柴油发动机，用三角带连接着底盘，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匣子，里面装着电气设备。 拖拉机发动不起来，应该是发动机出了问题。苏小麦想。 她从拖拉机自带的工具箱里找了一个扳手，把还带着柴油味道的盖子掀开。 想着曾经看过的故障排除方法，她把一个手柄拉开，打开气门，转动了下曲轴，顿时一股黑黢黢的机油漏了出来。 她刚合上盖子，拍了拍手站起来，人群里就发出一声尖叫。 “苏小麦！你去里面干啥呢！”刘老太急哄哄地跑出来，指着她骂：“这是你能碰的东西？弄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经她这么一叫，大家都注意到了这里。 赵栓子头一个跑过来，看到地上露着的机油，面色不善地看向苏大顺：“苏队长，你还说你们村里没人碰我的车？” 苏小麦本准备深藏功与名的，可被刘老太这么一叫唤，这事儿顿时压不下去了。 生产队长也不赞同地看向她：“小麦，你这是做啥呢？” 顶着周围或质问或怀疑的目光，苏小麦却淡然得很：“你再试试看能不能打开火吧。” 刘老太伸手就想拉扯她：“你个死丫头还能修好这大家伙？做什么白日梦！赶紧滚回家给我烧火去！” 苏小麦往后一闪躲开她的动作，坚持地看着生产队长。 虽然他们嘴上没有刘老太说的那么直白，但心里也确实是那个想法。 赵栓子冷哼一声：“你个小娃娃还想修好这了？你要能修好，今年收粮我赵栓子免费帮你们队运！” 苏小麦也昂起了头，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怯懦：“那你说话算话！” 第25章 “这是我的姐姐！不是你…… “那你说话算话！” 赵栓子的暴脾气最受不得激，他“嘿”了一声，提着手柄就去摇拖拉机。 苏小麦抱肩，看着他不以为然地摇动手柄，儿下一刻，拖拉机冒出一股烟来，熟悉的突突声响起来——点着火了。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下来，赵栓子也惊了一下，他很快坐上去，握上把手，把拖拉机稳稳地往前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来。 苏大顺顿时轻松地哈哈笑起来：“哈哈，栓子，看来这车也没坏嘛。那等今年收粮的时候我可就去麻烦你了啊。” 赵栓子吃了个瘪，顿时也不再说话，哼了一声，开着拖拉机就回村子里去了。 苏大顺被喷了一脸拖拉机尾气也一点都不在意，反而笑着说：“这小杨村，就因为队里有拖拉机，整天趾高气昂的，这下好了……” 说着他便想起来功臣苏小麦：“小麦丫头，你这从哪里学来的修理拖拉机啊？” 苏小麦眼珠一转，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次我跟有福叔去镇上，见到一个工厂外面有人在修拖拉机，就过去凑热闹看了下……” 这个说法被大家很容易接受了，毕竟苏小麦在桐乡村土生土长了这么多年也没接触过拖拉机。 “你这丫头还真是运气好。”苏大顺笑着说：“这次你算是给咱们队里立了一件大功了，奖励也先记着，以后有啥需要的来找大顺叔！” 苏小麦笑得眼儿弯弯：“诶，谢谢大顺叔！” 然后她回过头来，眼里不带笑意地看向刘老太：“大娘，这下您放心了吧。” 大家这时候都想起来刚刚刘老太的态度，顿时都很鄙视。 “这刘老太，真是刻薄，你看看刚刚骂的那些话……” “……可不是，明明是莲花村来的，还在这里逞威风。” …… 刘老太一张老脸红了白，白了黑，也不再说让苏小麦烧火了，扭头捣腾着小脚往家里去了。 看热闹的人散了，苏小麦拉着小东的手往回走。 一串小孩子远远地坠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却不敢凑近她。 就这么跟了一会儿，苏壮壮先追了上来。 他走在苏小麦的左边，仰着胖脑袋：“小姑姑小姑姑，你真厉害！还会修拖拉机！” 见她没生气，还嗯了一声，小胖子看了看后面的小伙伴，又说：“小姑姑，你会不会修小车呀？” 原来苏壮壮交了个朋友，叫谢二娃。二娃的大姐夫在省城工作，过年回来给他带了个玩具车—— “那是 分卷阅读35 从沪市来的小车，省城都买不到！” 可惜这车好是好，却是玩具工厂里淘汰的残次品，不能跑。 于是，这些异想天开的小朋友们看到苏小麦在修拖拉机的时候大显神通，便想让她把小车也给修好。 苏小麦很快就想到，这娃娃是谢雨的小弟了。 “拿过来让我看看吧。”她说。 谢二娃一直支棱着耳朵在旁边等着呢，听到她这话，立刻冲上前来，脏兮兮的小黑手上捧着一个玩具车，递到了苏小麦面前。 玩具车是军绿色的，外面一层薄薄的塑料壳，里面是发条结构——类似于后世十块钱三个的地摊小商品。 但这是七十年代，县城玩具厂的常规产品还是布娃娃布老虎，这种半自动化的小车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简直堪比后世的变形金刚。 苏小麦接过来小车，找了个竹片，拧开了小车下面的螺丝。 原来是发条出了问题。这东西对于苏小麦来说，难度还没有本科时的一个小实验大。 她三下五除二地把发条接好，齿轮扣上，便合上了小盖子，重新拧住螺丝。 她转了几圈发条，把小车放到了地上。 发条的轻微咔咔声响起，被上好劲儿的军绿色小车转动轮子往前跑去。 后面一群小屁孩张大嘴巴，眼神放光地“哇”了一声，惊叹地看着小车子。 谢二娃用袖口抹了下鼻涕，飞快地跑到路那边把小车截住，然后宝贝地抱起来，跑到苏小麦面前：“小麦姐，你真厉害！” 似乎是觉得这个夸奖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又添加道：“比我二姐都厉害！” 苏小麦一听他提到谢雨，顿时没心情了。她摆摆手：“行了，都赶紧回去吃饭吧。” 苏壮壮挺着小胸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小胖手拽住苏小麦的衣角，狐假虎威地说：“你们赶紧走吧，这是我小姑姑，不是你们的！” 然后又想起之前的约定，跟二娃说：“二娃哥，你说好的，那小车明天要借我玩一上午啊！” 谢二娃已经是八岁的大孩子了，虽然心里舍不得，但他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行，明天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我让你玩一上午！” 苏壮壮立刻乐得牙不见眼。 跟小伙伴儿们道别，苏壮壮牵着苏小麦衣角的手就没放开了。 苏小麦也没在意，左边拎着个大萝卜头，右边拎着个小萝卜头，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那玩具的事儿。 可没走两步，苏小东停了下来。 苏小麦被他拉的一个趔趄，疑惑：“小东，怎么了？” 小东噘着嘴，眼眶红红的，却仍然紧紧攥着姐姐的手。 “怎么突然哭了？” 小东含泪看了姐姐一眼，伸出小手，啪得一声把苏壮壮的小胖手打开了。 “这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他凶凶地冲着小胖子咆哮，吓得苏壮壮一个哆嗦。 好的，这下苏小麦知道，小东西这是吃醋了。 她抬手拍了拍正一脸无措的苏壮壮：“你先回家吧，小姑姑和你小叔叔待会儿回去。” 小胖子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苏小麦这才蹲在苏小东面前，用衣服内衬帮他把眼泪擦了下：“小东，你是我的弟弟，咱们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娘。这世上除了大哥，没有别人比咱们更亲了。” 听了这话，苏小东慢慢被安抚下来，他一抽一抽地问：“那苏壮壮呢？” “他呀，他是大哥的儿子，叫我小姑姑，叫你小叔叔，是咱们的晚辈。”苏小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大顺哥，他就是苏三伯的侄子。” “等他长大了要孝顺我们这些长辈的。” 苏小东仔细想了想，没有觉出哪里不对来。 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顿时觉得刚刚哭闹的样子太幼稚了些，别让小侄子看了笑话才好。 第26章 “你要叫我小叔叔！”…… 苏小麦带着小东回到苏家的时候，苏壮壮早就已经到家了。 他坐在专属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碗，碗里盛着满满的鸡蛋糊糊。见到她俩回来，苏壮壮从小板凳上蹦下来，吨吨吨地跑到他们面前。 他现在对苏小麦的崇拜远远压过了害怕，只想着亲近一下这个小姑姑，等二娃的小车再坏了，他还能蹭几天玩玩。 “小姑姑，今天晚上有鸡蛋糊糊！”小胖子兴奋地说。 小东看了看狗腿的他，心里还是不爽，哼了一声：“那是你姥姥给你做的，才不会给我们。” 小胖子人虽小，但该有的心思一点都不少。他皱着小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端过小碗来：“我给小东一半。” 小东顿时更生气了：“你要叫我小叔叔！” 说来，苏壮壮被刘老太和苏大嫂娇惯着长大，从来都是不如意就撒泼的。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对苏小麦她俩的称呼还是 分卷阅读36 “小叫花子”呢。 还是在苏小麦的武力镇压下，这娃才学会了叫小姑姑。 不过要叫小东叔叔，他就不乐意了：“你只比我高一点点，还没有二娃哥高呢！” 小东握着小拳头，条理异常清晰：“你爸爸是我哥哥，你就是要叫我叔叔！” 这时候，苏大哥也上工回来了，正好听到了两个小萝卜头的争论，也觉得有些好笑，便放下扁担，把苏壮壮拎起来放到板凳上：“你小叔叔说得对。” 苏壮壮扭头看了一圈，也没有人来帮他说话，只好委屈地瘪了瘪嘴，喊了一声：“小叔叔。” “嗯。”小东这才气顺了。 苏大哥坐下没一会儿，刘老太就端着一盆玉米面糊糊走过来了。 她脸上难得的带着笑，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儿：“大海，今天可是个大好日子啊。” “娘，这是怎么了？”苏大哥问：“玉兰呢？怎么没出来？” 刘老太的眼睛笑起来显得更加小了，她喜滋滋地说：“你啊，以后可要好好关心我们玉兰，她可不容易啊。” 苏小麦看着这老太太，等她啰嗦完。 “玉兰又怀上了！”她说。 现在这时代都讲究多子多福，不管家里有没有钱，只管多生孩子。 至于拿什么养？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考虑。如果苏老爹考虑过这个问题，苏小麦和苏小东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苏大哥这时候已经从刚刚的消息里回过神来。一向寡言的他此时也高兴得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先看看兰花儿去……” 他闷头往主屋里面走，进门时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刘老太得意地把糊糊盆子放到桌子上，跟苏壮壮说：“壮壮，你马上要有个大胖弟弟了，开心不开心？” “等你妈妈生下来这个弟弟，咱们家里就有三个男人了，看谁敢欺负咱们！”刘老太斜眼看着苏小麦说。 明明苏大嫂才刚刚怀上，她这里就已经给按上了“大胖小子”的戳，仿佛有个男孩儿就添了许多底气似的。 苏壮壮还什么都不懂，听说有大胖弟弟，还不太开心。他噘着嘴：“不要弟弟！弟弟抢壮壮的米糊吃！” 就像隔壁王二丫，她妈生完弟弟之后，就不给她吃的了，每顿只能吃半个小窝窝头。 刘老太一哽，顿时有些讪讪，她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是听谁说的……” 可苏壮壮却不是那么好哄的，他习惯了在刘老太面前作威作福，顿时蹬着腿哇哇大叫：“不要弟弟不要弟弟！把弟弟扔到瓜田里去！” 这声音如魔音灌耳，嗷嗷几嗓子下去，房间里拿乔的苏大嫂也坐不住了，很快跑出来。 “壮壮，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不要弟弟……”他哭得开始打哭嗝。 苏大嫂费心地哄着他，却哄不住这个平时惯坏了的小祖宗，顿时脸色难看。 苏小麦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心想再不吃饭锅里的玉米糊都要凉了，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苏壮壮面前。 她不理会刘老太的骂骂咧咧，弯腰在苏壮壮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然后院子里小魔星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苏壮壮的小眼睛里还带着泪花，抬头看向小姑姑。 苏小麦十分和善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小胖子脖子一凉，把眼泪和鼻涕往袖口上一抹，低头拿起调羹，吃起鸡蛋糊糊来。 一切是如此地和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刘老太还有些不敢置信，她手里还维持着那手绢的姿势，站在小外孙旁边：“壮壮，你不哭了？” 小胖子埋头吃饭，根本不理她。 苏大嫂揉了揉腰，有些不耐烦的说：“不哭还不好？娘你就别再招惹他了！” 刘老太连忙应了两声，才分起饭来。 苏小麦和苏小东的碗里依旧是少少的半碗。 刘老太很快便把从外孙哪里吃的瘪给忘了。她一边给苏壮壮往碗里夹着咸菜，一边说：“壮壮啊，等你妈给你把弟弟生下来，这才是最亲的一家。别的人啊，都是外人！” 苏壮壮从米糊碗里抬起头来，思路清奇地问：“那姥姥你也是外人吗？” 刘老太又是一哽。 她心想，一定是这死丫头片子跟宝贝外孙说了什么话，于是调转矛头。 “小麦丫头，你嫂子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苏家的金孙，你这个当小姑姑的可要惦记着点。”她说。 苏小麦心里觉得可笑，他们吃饭的时候不记着自己，连教苏壮壮时都叫的“小叫花子”，这时候倒是记起来自己是小姑姑了。 她埋头吃饭。 “你嫂子双身子，这过两天就要春播了，地里那么沉的活，她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见她不搭腔，刘老太就去煽动苏大哥：“大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分卷阅读37 苏大哥也在意这个二儿子，皱着眉思索：“那怎么办？我到时候早点干完，去帮玉兰？” “家里就你是顶梁柱，你要再累垮了可怎么办。”苏大嫂不乐意。 刘老太趁机道：“小麦丫头不是在队里喂猪吗？要不就先跟兰花儿换换活计，这样公分也两不耽误，等兰花儿生下来了，再换回去就是。” 第27章 她晃了一下门，从门缝里…… 刘老太话说得好听，等孩子生下来就再把工作换回来。 苏小麦表示，要她是个傻子她就真信了。 她沉默着不表态，桌子旁坐着的这一排人便都看着她。 刘老太撇撇嘴，碗也放到桌子上，扭头跟苏大哥说：“大海，这可是你亲媳妇，肚子里揣着的也是你的娃，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苏大嫂也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下他。 苏大哥本来就偏黑的脸皮底下透出红来，他支支吾吾，犹豫地看向苏小麦，试探着开口：“小麦，要不你就先跟你嫂子换一换下工？” 怕她不乐意，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哥平常会多干点活，提前下工了去帮你的……” 苏小麦怎么可能放心？ 她算是知道原主是怎么被卖给隔壁村老鳏夫的了。 这一家子人，毒的毒蠢的蠢，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在原主的背上里添了一把手。 苏小麦慢条斯理地把碗里剩下的那两口玉米面糊吃完，好好酝酿了一番感情，这才抬起头来。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神情很是无辜：“大哥，您这是说什么呢，大队上安排的工作，那是咱们说换就换的？” “不是我不乐意跟大嫂换，养猪场那工作，那也是三伯和大顺哥看我年纪小，怕耽误地里的农活，这才让我去的。要是我真跟大嫂换了，那村里人可不得说闲话吗？” 苏大哥本来就口拙，听苏小麦这么一说，又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了。 “大哥大嫂，你们慢慢吃，我去厨房理一下柴火去。”不等他们再说话，苏小麦就端着空碗往厨房去了。 …… 人的适应性是很强大的，苏小麦穿过来这几个月，已经适应了这里没有表没有闹钟的生活。 纸糊的窗户偷出来一点亮光的时候，苏小麦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清醒了一会儿，如往常一般从床上坐起来，准备洗漱上工去。 踢踏着脚上的单鞋，她准备推门往外走。 只是——这门没有推开。 苏小麦皱着眉头又把门闩好好放开，门还是没被推开。 这下她睡意全无了。 她晃了一下门，从门缝里看到了一把旧旧的铜锁——是有人把她从门外面锁住了。 “姐，门怎么锁住了？” 苏小麦冷笑了一声：“当然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去上工了。” 这时间正是要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外面也渐渐多出了人声，苏小麦贴着门缝，冲外面喊：“大哥，你快来帮我开开门，一会儿上工要迟到了！” 而本来正要从门口经过去井里打水的苏大哥生生调转了脚步，向厨房走去。 这下苏小麦明白，这件事苏大哥也清楚的…… 厨房里刘老太正在做饭，她切了两片过年时候藏的腊肉，切碎了放到锅里，心情很好地说：“今天我们吃肉丝粥，正好那两个小要饭的不能吃，我们好好吃一顿！” 苏壮壮拿着个竹蜻蜓从门外经过，听了一耳朵还探着头往里面喊：“那不是小要饭的，是小姑姑和小叔叔！” “这孩子，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刘老太嘟嘟囔囔，不敢太大声说，生怕又惹了小魔王不高兴。 等小胖子跑远了，刘老太才凑过来跟苏大嫂说：“兰花儿，听娘的准没错。把那丫头所在房间里出不去，养猪场那边没人去上工，你直接过去，谁还能赶你回来不成？” “娘你说的对。”苏大嫂把碗摆开到外面的桌子上。 刘老太往周围看了看，又悄悄地跟她说：“你可得看住你那男人，别让他坏了事儿。” 苏大嫂无所谓地说：“这你放心，我昨天晚上就跟他说过了，他听我的，也心疼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呢！虽然他人闷，但远近还是知道的。” “那就好。” 没了苏小麦和苏小东两个人，饭桌上显得宽敞了许多。 苏大哥闷着头不说话，苏大嫂和刘老太倒是心情大好，从生产队的猪说到过年分的肉。 苏壮壮呼噜噜喝了半碗的肉丝面糊，这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抬头问：“姥，小姑姑和小东……小叔叔在睡懒觉吗？今天早饭这么好吃，他们怎么不吃啊？” “哼，那两个穷酸鬼才没那个福气吃这好东西呢。”刘老太又捡了几根肉丝丝放到苏壮壮的碗里：“乖孙，你快吃。” 然后又细细嘱咐：“你一会儿吃饱了就去村口玩去，等中午回来 分卷阅读38 姥姥再给你做好吃的。” “还有，记住了，那门锁你不许给开，开了就没有好吃的了，知道了吗？” 苏壮壮转了转肥肥的脑袋瓜，也没想出来姥姥为什么要锁门，但他却听明白了后半句，顿时珍惜地吃了一口肉丝，使劲儿点了点头。 ——今天和二娃哥约好了要去老槐树下玩小汽车，他要吃完赶紧过去。 早饭吃完，苏大哥扛着锄头去上工去，苏大嫂也早早出门去养猪场去了，刘老太叮叮咣咣把碗放到厨房里，准备去地里干活。 走之前她在西屋门口站住，掐着腰，尖细的声音穿过门缝：“真是一个个的贱骨头，好声好气给你脸你不要脸，活该饿死你！” 苏小麦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远，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小东坐在土炕上，一张小脸皱巴巴：“姐，这怎么办啊，我们出不去，不能割猪草了。” 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苏小麦说：“小东饿不饿啊？” “不饿。”小东抿了抿唇。 然而下一秒，他肚子的咕噜声出卖了他。 苏小麦噗嗤笑了一声，去炕眼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小包的红薯干来。她抓了两把，递给了苏小东：“吃这个。” 苏小东犹犹豫豫：“姐，我们不能去上工，是不是以后就没吃的了。要不这红薯干还是留着以后吃吧，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苏小麦刚穿过来的时候，小家伙瘦瘦小小的一团，因为营养不良，话都说不太利索，才几个月，就长了心眼了。 她心里软软的：“没事儿，你吃，姐有办法，不会把我们饿着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小麦眼睛一亮，心想这机会来了。 第28章 铜锁被钥匙旋开，房门终…… 院子里传来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声音。 苏壮壮玩得气喘吁吁：“二娃哥，你接住，我把小车开过去！” 他们玩得起兴，一片嘻嘻哈哈。 苏小麦握着手里剩下的红薯干，贴着门喊：“苏壮壮，你过来！” 院子里的叫声停了一瞬间，然后是谢二娃的声音：“小胖子，这是谁在叫你？” “是我小姑姑。”苏壮壮抱着小车说。 谢二娃已经比较懂事了，他说：“你小姑姑怎么不去上工啊？” 苏壮壮挠挠脑袋，答不出来。 “你姑叫你呢。”谢二娃又说。 苏壮壮这才放下小汽车，吨吨吨地跑过去：“小姑姑，你叫我干啥呢？” 苏小麦从门缝里递出去一小捧红薯干：“壮壮，这是小姑姑节省下来的红薯干，给你吃。” 小胖子最喜欢吃东西了，他当下咧开了嘴，开心地接过红薯干往嘴里送。 “壮壮，你能给小姑姑开开门吗？”苏小麦趁机说。 这下苏壮壮有些犹豫了：“姥姥说不能给你开门，开了门就没有好吃的了。” 苏小麦沉默了一下下，但很快又接着说：“还记得小姑姑之前给你的猪肉条和麦芽糖吗？你姥姥有比那个更好吃的东西吗？” 嘴馋的小胖子低头想了下，好像确实没有，但还是有些犹豫。 苏小麦又说：“你是不是怕放我们出去了，你姥姥骂你？” “我姥姥最喜欢我了，才不会骂我！”小胖子趾高气昂地说。 “那你就放我出去啊，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玩小汽车呢？你忘了那是谁修好的了？”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谢二娃抱着车跑过来了。 他还惦记着昨天苏小麦帮他修好车，百分百站到了她这边：“苏壮壮，你怎么这么软蛋，连开个门都不敢。” 苏壮壮顿时握起了小拳头，生怕被小伙伴嘲笑：“我没有！我不软蛋！” “那你把门开开啊！” 小胖子果然受不了激将法，一跺脚跑出去：“我知道钥匙在厨房篮子里，就是够不着！” 苏小麦抿着嘴听到谢二娃说：“那你跟我说，我帮你拿去！”随后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五分钟后，铜锁被钥匙旋开，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苏小麦只来得及把手里的红薯条发给孩子们当零嘴，扭头嘱咐了小东好好在家里别乱跑，便往养猪场跑过去了。 她得赶紧过去，要是去晚了真让苏大嫂点到还被顶替了她的活儿，以后可就回不去了。 村里这两天已经开始松土准备春播，田里都是上工的村民。 刘老太也在其中埋着头挖地，还是旁边一起上工的刘二嫂怼了她一下：“刘老太，那不是你们家的小麦丫头吗？她不是在养猪场上工，怎么现在才过去？” “你说什么？”刘老太以为自己听错了。 顺着刘二嫂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是苏小麦，她这才慌了起来。 也来不及跟小队长请假，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倒腾着小脚就追着苏小麦跑过 分卷阅读39 去，那速度一点都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了。 苏小麦还不知道已经被刘老太看到了，她一路小跑着到了养猪场，生怕落后。 果然，等她到了养猪场的时候，苏大嫂正在跟春二婶说话。 “……二嫂子，这是我们家里商量过的，我现在怀着娃娃，身子不方便，这才和小麦换过来做工，等我生了娃，这就再和她换回去……” 春二婶向来心直口快，她可不吃苏大嫂这一套：“你这才几个月，小肚子都看不出来，这就上工不方便了？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吗？抢小姑子的轻省活计做？” 苏大嫂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谁说的？” “嫂子！”苏小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好打断苏大嫂说到半截的话。 “你怎么来了？！” 春二婶瞥了眼苏大嫂，又关心苏小麦：“小麦，这是怎么回事？你大嫂一大早的过来，说要跟你换工。” 苏小麦低低头，酝酿出一副“我很委屈但我啥都不敢说”的表情：“二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我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这才来晚了。” “你个傻丫头，就不知道喊人打开？”春二婶拍了拍腿说。 “我叫了，可是刘大娘走得急，好像没有听到——还是壮壮玩耍回家的时候给我开的门。” 春二婶听到这里那里还能不明白，这明显就是刘老太母女俩使的坏！ 她把刚和好的猪食端下来，拍了拍手，说：“刘玉兰，你可真行啊你，竟然这样欺负小姑子，你不怕全村人戳你脊梁骨吗？！” 这时候，从田里追过来的刘老太也喘着气到了。听到女儿受委屈，顿时加入战场：“赵春花你敢欺负我闺女！” 春二婶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她向来爱说话也爱管事儿，可不怕从莲花村过来的刘老太。 “怎么？你还先咬上了？我赵春花最看不上你这种老不死的搅屎棍子了！看不上别人好，光会瞎搅和！” 这两人的战斗力不相上下，但春二婶胜在身体好嗓门也高，不一会儿就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了刘老太，占到了上风。 “……小麦，别怕他的，有婶子给你撑腰！她要再敢欺负你我们就找大队长去，再不行去找公社主任，还治不了这个死老太婆的！” 战斗到了尾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看着苏大嫂和刘老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青，苏小麦这才擦了下硬挤出来的泪：“春二婶，谢谢您，我相信刘大娘她不是故意锁住我和小东的……” 周围的人顿时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对着刘老太和苏大嫂指指点点。 “大嫂她也肯定只是怕我累到，想来帮我点忙，不是和要和我换工的。”苏小麦泪眼汪汪地看向苏大嫂：“是吧，大嫂？” 苏大嫂能说不是吗？ 这么多人围观，她自然是有台阶就赶紧下来的好，她连忙点点头，挤出个笑来：“当然，小麦，嫂子是来帮你割猪草的……” 在大家面前这么说过，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苏大嫂以后再也不能打她工作的主意了！ 第29章 江小川微微侧脸避开她的…… 有村子里那么多人围观了在养猪场的事，刘老太和苏大嫂总算消停下来，不敢再公然出什么幺蛾子。 刘老太再不满，也只敢在吃饭和干家务上面苛刻一下他们。 苏小麦全然不接招，仍然如同往常一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甚至在面对苏大哥的时候，她也还能笑着说话。 反而是苏大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面对妹妹的时候很不自在，人也变得更沉默了。 苏小麦并不在意这些各有心思的人，她在家里吃了个三分饱，就照常带着小东出门了。 巷子口的老树发了些嫩芽，显得很有生机。 树下有个身材高大的影子，虽然他逆光站着，面孔让人有些看不清，但从轮廓能看出，这个人是江小川。 几天前那个把草渣渣甩了她一脸的那个人。 那天过后，这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没有出现过。苏小麦一开始还觉得憋屈，但睡了几觉过去，也早就忘了。 于是今天看到江小川，她也如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早啊。” 她又是迎着阳光露出洁白的牙齿，整个人都全无阴霾的样子。 仿佛前几天被家里人算计工作的不是她，早上没有饭吃填不饱肚子的也不是她。 江小川有点恍神。 他发呆的时候苏小麦已经走进，见他没有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不会是打架被打傻了吧？”她嘟嘟囔囔。 江小川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苏小麦的手，皱眉看了她一眼，仿佛十分不快。 他手劲极大，表情也苦大仇深的，有些慑人。苏小麦连忙护住手腕，没骨气地叫着：“疼疼疼！” 江小川连忙松开，可却看到她手腕上已经起 分卷阅读40 了一圈红痕，眼里顿时闪过懊恼。 苏小麦并不怎么在意，她搓了搓手腕，准备开溜：“你伤口没事儿就好，我先去队里了，一会儿要晚了。” “嗯。” 往前走了两步，苏小麦觉得有些不对，一回头，就看到江小川跟在他们身后。 “？” 江小川见到她疑惑的表情，轻咳一声走近她。 “你不是想知道黑市在哪里吗？”他说。 “你肯告诉我？”苏小麦眼睛一亮，顿住了脚步。 江小川微微侧脸避开她的目光，闷声点了点头：“嗯。”他又补充道：“我后天要过去一趟，你要能请好假，就在风安坡后面等我。” 苏小麦连忙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小川说完就走了，她这才想到，刚刚他站在老树下发呆，大概是在专门等自己经过。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也没懂他的脑回路。他像个孩子似的，一会儿对自己那么排斥，一会儿又答应带她去黑市，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 养猪场里的活计没有多少，苏小麦跟着春二婶干完活，就开始侍弄旁边的自留地。 “小麦，你拿过来的这些花生可真好，各个饱满，肯定能结不少！”春二婶说：“等挖出来花生二婶子给你做盐水花生吃！” “诶，那就提前谢谢二婶啦。”苏小麦一边把种子放到坑里，一边笑着跟春二婶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群小破孩儿从远处跑过来。 小胖子跑得气喘吁吁：“小姑姑！我来帮你干活了！” 他背后跟着二娃二丫和大毛二毛，整个一屁孩小分队。 谢二娃是这群孩子里比较大的，是村里的孩子王。 他原本不乐意和苏壮壮这样的小屁孩玩的，还是看在帮他修好小车的“厉害人物”是小胖子的姑姑，才把苏壮壮纳入到他谢二娃罩着的行列里面。 农村里的孩子，多数是看着家里大人干农活长大的。一个个小萝卜头纷纷拿起工具，没抢到的就从旁边捡一根竹棍儿，像模像样地帮着她们干起活来。 反倒是苏小麦自己，因为被小孩子们抢了工具，反而闲了下来。 春二婶看得哈哈直笑：“小麦啊，你就歇一会儿吧，让这群小鬼头儿来帮你干！” 人多力量大，有这些孩子们帮忙，养猪场的自留地被提前收拾好，里下工都还有一个多小时。 苏小麦从竹屋里拿出来竹子制的茶杯，给小家伙们倒水喝。 谢二娃喝完水，把竹杯放到一旁，又凑到苏小麦的面前。 “小麦姐，你是不是什么车都会修啊？”他眼神期待。 苏小麦挑挑眉：“就知道你们这群小的不会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谢二娃挠挠头，跑到石头旁拿过来个玩具，说：“小麦姐，这是我大姐夫上星期过来时送给我的玩具，但是这个小车有个轮子不能动……” 他话还没说完，孩子群里的二丫插话：“谢二娃，你姐夫怎么总送给你坏的玩具啊，送你的每个车都不能跑，还叫什么车啊！” 说完孩子群里也是一番嘻嘻哈哈的起哄声。 谢二娃顿时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涨红了脸，嚷嚷着说：“你胡说！那不是坏玩具，那是我姐夫厂里从沪市送过来的玩具……” 苏小麦听他生气地争辩，大概知道了这玩具的来历。 谢二娃的大姐夫在诚信玩具厂里上班，好像还是个不小的官。这些坏掉的玩具车也确实如他所说，是从沪市送过来的。 对比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沪市比这里发展好的不是一点点。 这些玩具车是诚信玩具厂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玩具，为的就是研究一下人家的玩具构造，好模仿一下，提升厂里的效益。 可什么技术都不是能被轻易学会的，即使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 厂里的人拆开玩具研究构造，不但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连好好的玩具都给研究坏了。 拆开容易，再合上的时候，好生生的小车就不能跑了。 不能动的玩具等于废品，谢二娃的大姐夫这才带回来给了小舅子谢二娃…… 苏小麦看他争辩得脸颊通红，便站出来发话：“别吵了别吵了，这玩具车是坏的也没关系，能修好就和好的一样。” 有人帮自己说话，谢二娃感动极了，他挺起胸脯来：“你们听到没？小麦姐都说了这不是坏玩具！上次的小汽车小麦姐能修好，这个也一定能修好！” 孩子们这才安静下来，一个个地围在苏小麦的旁边，看她修玩具。 这是一个土黄色的塑料汽车。 以苏小麦这个曾经的智能玩具公司总经理兼设计师的眼光来看，它外壳脆弱，颜色土气，结构简单，还容易坏掉，应该被市场淘汰几百次。 但在现在，它是从沪市邮寄来的最火爆的玩具 分卷阅读41 ，是孩子眼中最珍贵的东西。 苏小麦在一圈小朋友的围观下用竹片打开了玩具外壳，又在一群“啊”的惊叹声中把细小的螺丝拧开。 这种半自动的小玩具多半是靠着发条来制动的，苏小麦打开，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扣着后轮的那个部件被解开，但复原的时候没有再扣上。 她摇了摇头，这诚信玩具厂的技术人员不太行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来，生生把玩具弄成了废品。 纤细的手指伸进去，把卡扣轻轻抬起来，放到它应该有的位置上，苏小麦表情轻松地把盖子再合上。 于是，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土黄色的小车噗噗地开动起来，在刚刚埋好种子的地上压出两道车辙。 “修好了！”谢二娃兴奋地跳了老高，飞跑着去追小汽车。 春二婶正从木屋里走出来，闻言惊讶地问：“这就修好了？小麦，你修的？” 苏小麦腼腆地点点头。 “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能耐啊，能修大车又能修小车的！咱村里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么能干的娃娃，”说到一半她看到了正飞跑的谢二娃，她立刻扯着嗓子：“小鬼头，给我从田里出来！刚种下的种子……” 谢二娃拿到小汽车，挠挠头就跑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感谢苏小麦了。 “二娃，”苏小麦开口说：“以后你大姐夫再给了你这种玩具，你可不可以拿过来让我看看？我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当然没问题！”谢二娃立刻道，他还想着让小麦姐继续帮忙修玩具呢！ 第30章 江小川耳根通红，一脸暴…… 多亏了那两辆玩具车，谢二娃最近在孩子群里的威望更胜从前，大哥大的地位无人能撼动，每天连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二娃，你又去干啥？整天不着家。”看到他又往外跑，谢母从厨房里探出头问。 “我出去玩车去！”谢二娃说。 “别乱跑了，你大姐今天回来，中午一块儿吃饭。” 见他没有继续往外走，谢母反而有些不习惯：“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了？” “我要等大姐夫！” 正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和一个带着红色丝巾的女人走进了门。 谢二娃一转头，兴奋地喊：“大姐夫！” 怀里抱着孩子的谢丽顿时努了努嘴：“见到你亲大姐怎么没见你这么开心。” 谢母听到声音也拍拍手走出来，这个嫁到城里的女儿一向是她在村里炫耀的资本：“丽丽和国强回来了啊！快进屋里去，我提前揉了白面粉，做了手擀面条，这就快好了！” 白面粉是精细的食物，平常时候谁家都舍不得吃。这点面粉是谢丽上次回娘家拿回来的，一半给谢二娃做了顿面片汤，剩下的一半都在这里了。 谢丽闻言挺了挺胸脯矜持地应了一声，显然娘家人的上心让她很受用。 刘国强扶了扶眼睛，喊了一声“妈”，把手里提着的麦乳精递给了在一旁的谢二娃。 “大姐夫，你们厂里有没有新的玩具啊？”麦乳精的吸引力显然没有新玩具来的大。 “你都多大了还光记着新玩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着娘做饭洗衣服了。”刘国强还没有说话，谢丽先说。 谢母连忙开口：“二娃是男娃子，爱玩些是正常的，”又怕女儿生气，她冲着后院喊：“小雨，快出来，你姐和你姐夫回来了！” 谢丽这才住了口，但表情还是有些不好看，显然对母亲的偏向不爽。 刘国强这时候才开口：“丽丽，我们进屋去吧。”他长相一般，戴着眼镜的时候显得很木讷，牙齿微微有些驼背。 “大姐，姐夫。”谢雨手里是刚刚从后院拿过来的鸡蛋，她笑着跟谢丽说：“我刚捡了两个鸡蛋，待会儿让娘给你做红糖蛋花汤喝。” 谢丽脸上笑开了花，挽住妹妹的胳膊：“还是我小妹对我好！” 两个女人亲密地往房间里去，谢二娃抱着车围着刘国强说个不停。 “大姐夫，你还没跟我说呢，你们厂里还有新玩具吗？” 刘国强是个老好人，被小舅子这样闹也一点也不生气：“哪里还有新玩具啊，从沪市拿来的那一批玩具研究不透，也修不好，厂里也绝了这份念想了。” “谁说修不好的！这两个车就修好了！”谢二娃左右各抱了一辆玩具车说。 刘国强当然不信，厂子里技术车间好几个专业的工人都没修好这个玩具，他小舅子一个村里的娃娃怎么可能修好。 那边谢二娃蹲在门口，拧动发条，然后把小汽车放到了地上。 轮胎转动起来，军绿色的小车从刘国强面前跑过去，撞到了墙才停下来。 这下不止刘国强一脸惊讶，就连谢丽都叫出声来：“国强，你不是说这玩具是坏的吗？怎么还真跑起来了？” 刘国强也来不及回妻子的话了，他把小车拿起来，仔 分卷阅读42 细看了一番，得出来一个结论：“这车还真的修好了？” 他立马看向小舅子：“二娃，这车是谁修好的？” 谢二娃十分骄傲地说：“是我小麦姐修好的。” “你说谁？”谢雨失声问。 “就是苏壮壮小姑姑啊。”谢二娃不知道二姐为什么这种反应，回答道。 “苏小麦？她怎么可能会修玩具？！” 谢二娃闻言有些不乐意了，他早就默默把苏小麦当成自己崇拜的人之一了：“谁说不可能的！这两个玩具车都是小麦姐修好的，她不但会修玩具，还会修拖拉机呢！” 刘国强把玩具拿在手里，也顾不得吃饭了：“丽丽，我得回去厂子里一趟。”他在乡下发现了这样的能人，如果运作的好，他多年不动的职位肯定有升迁的希望！ 他说完，也顾不上看老婆不乐意的神色了，拎着玩具跨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谢母端着刚刚煮好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来：“国强怎么走了？我这刚做好的手擀面，白做了！” “什么叫白做，我这不是还在呢么！”谢丽跺脚。 谢二娃则是欲哭无泪：“我的玩具！！！” …… 苏小麦还不知道自己修好玩具的事情已经被谢二娃宣传出去了，此时正带着小东往风安坡走。 今天天气好，太阳照在身上，十分暖和。 江小川正坐在高高的石头上，见到他们两个走过来，他便跳了下来。 他脸上的伤早就消散掉，不留一点痕迹，苏小麦心里暗自感叹他这强大的自愈能力。 “你一会儿过去了不要多说话，先跟着看。”江小川提点她。 苏小麦点点头，眼里是兴奋的光——她对这个时代的黑市充满了好奇心。 黑市的入口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巷子尽头，如果没有引路的，正常人肯定找不到这里。 因为她是生面孔，刚刚走进去的时候一路上还都有人戒备地盯着她看。见到江小川跟在后面，他们才散开目光，开始各忙各的。 苏小麦四处打量，这里卖的东西比供销社可多多了。粮食山货，肥皂衣服，几乎什么都有。她甚至还在一个偏僻一点的角落看到又卖收音机的。 江小川显然不是闲逛，他背着一个包，有目的性地走到一个带着皮帽子的男人面前。 那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小眼睛耷拉眉，看起来就很精明：“这次有什么好货？” “自己看。”他把包解开，放到他面前。 苏小麦探了探头，看到里面放了一罐子，里面放的竟然是蜂蜜。 那人眼睛一亮：“野山蜂蜜？！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们两人似乎很熟悉，也并不商量价钱，那人就从怀里抽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抽出三张大团结，递给江小川。 这时候，那人才看到苏小麦，冲着江小川挤了挤眼：“川子，这是谁？你对象？” 一路上都特别镇定寡言的江小川此时却炸了毛，他耳根通红，一脸暴躁：“别胡说！” 又转而瞪向苏小麦：“你不是有个皮子要换吗？快给他！” 第31章 他内心戏激烈，脑门出了…… 苏小麦连忙收回眼光，在那人戏谑的目光中掏出来三张兔子皮。 前几个月江小川带她进山里的时候曾经下过几个陷阱，苏小麦仔细观摩了一番，自己也学了个差不多，后来再制成的陷阱也先后捕捉到过几个。 戴皮帽子的那人有些不以为然：“丫头，这兔子不比其他的动物，皮毛不怎么值钱的。” 苏小麦知道这是实话。 她并不争执，仍然带着喜人的笑意，说：“大哥您看着给就好。” “我知道这皮子不值钱，但这大冬天的，其他的动物也确实不好捉。”她说：“但这皮毛我都是用最好的法子鞣制的，您看看。” 她说话不卑不亢，也没有普通人家女孩儿的那股子怯懦，倒是让那人讶异了下。 他又仔细看了下那三张兔子皮，也不知道怎么鞣制的，这皮子又软和又平整，看起就十分不普通。这下他看向苏小麦的神色认真了些：“我叫张大波，丫头你就跟着小川叫我大波哥好了。” 听到他的名字，苏小麦差点噗嗤笑出声来。 她憋得小脸通红，喊了声“大波哥”。 张大波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他看了下皮子，然后报了个数：“这三块皮子就按照每张一块钱吧，你要没问题我就收了。” 他这价钱其实是多给了的。普通的兔皮子不值钱的，放到平常估计也就五毛一张。苏小麦拿出来的这三张皮子鞣制得好，看起来确实齐整，但张大波没有压价也确实看在了江小川的面子上。 苏小麦不清楚行情，但见江小川冲她点了点头，便放心下来。 “大波哥您说的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就这样算吧。” “你这丫头倒是爽快。”张大 分卷阅读43 波哈哈笑了两声，把钱递给了她。 临走的时候，他还打趣江小川：“这丫头不错，我看比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娘皮好。” 江小川什么话都没说，但脚步却走的快了，逃跑似的带着苏小麦走开了。 …… 苏小麦内心里住了个二十多岁的老阿姨，还在集团里混了那么久，早就对这种打趣免疫了。 她手里拿着刚刚得到的三块钱，心里十分新奇。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摸到这个时代的钱呢——虽然只有三块钱。 但这时代的购买力远远大于四十年后——苏小麦早就跟春二婶打听过，公社小学的学费一学期两块，再加上书本费什么的，这三块钱足够让小东上一学期的学了。 至于之后的，苏小麦相信自己会找到挣钱方式的。 她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便没有注意到江小川一路上的异常。 从黑市里出来，江小川便一直没有说话。 他摸着鼓鼓的口袋，里面除了张大波给的三十块钱，还有他塞给自己的一包大白兔奶糖。 奶糖是某次张大波跟他换山货带的钱不够才给了他的，当时张大波一脸肉疼，说这东西在县城里都是很难买到的。 江小川本来想要拒绝，但当时脑子走了下神，想到了一双亮亮的眼睛，才鬼使神差地收下。 回村后，他把这东西给了苏小麦和苏小东，给自己的解释是怕没人吃扔了浪费。 可第二次他又来黑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问了张大波有没有上次的奶糖。 这才有了这次他塞奶糖给自己的事情。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奶糖，发热的手掌让包裹着糖纸的奶糖有些发软，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某人眯着眼睛吃糖的场景。 还有那天，她给自己敷药时温热的手指。 他内心戏激烈，脑门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转头看到旁边的女孩，她正眨巴着眼睛低头问小东累不累。 她年后长高了很多，也不似之前那样干瘪了，原本枯黄的头发也有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个大姑娘了。 江小川又想到去年刘二喜家的闺女嫁出去，也才是十五六岁，大概也就是苏小麦这年纪…… 正这么想着，女孩儿转头看向他，清澈的眼神里还带着些疑惑。 江小川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他像是偷窥被人逮到一样，背后倏地起了一层薄汗，同时心里浮起对自己的唾弃。 他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因为一点点的温暖就联想到了这么多！ 而且——那个黄毛丫头才那么点，那么瘦弱，就算将来要嫁人，也得养胖一点啊…… 他急忙遏制住自己飞得离谱的思绪，一把掏出来奶糖塞到苏小麦的手里，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便飞快走远。 苏小麦僵着手接住糖果，搞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了这个怪脾气少年。 她想到什么，便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你不要再打架了啊，”说完又觉得有点过河拆桥的嫌疑，便改口：“要受伤了来找我，我给你敷药！” 少年的背影趔趄了一下，随后脚步更快了。 …… 苏小麦回去的时候，刘老太正坐在村子口和没事干的老太太们说闲话。 看到她远远地走过去，刘老太翻了个白眼，也不跟她打招呼，意有所指地跟旁边的老太说：“哎，老姐姐，我可真羡慕你啊，家里的孙子孙女们都这么孝顺，让干啥干啥。” 她努努嘴：“不像我家的，别说帮我干活了，整天疯的不着家，就差要骑到我头上当祖宗了！” 能和刘老太混到一起的也不是等闲之辈，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刻薄老太太。 那老太哈哈笑了几声，得意地说：“我哪有什么方法啊，我老二媳妇生下来那么多赔钱货，不听话我可不能行的。丫头子们就应该多干活，不然长大了谁家能要！” 她们嗓门大，苏小麦即使离得远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绕了个道，从另一边走回村——她可没闲心跟这些老封建糟粕理论。 ——反正比活的岁数长，她是稳赢的，一时的得失并不重要。 果然，见她绕过了这里，刘老太又气的跺脚——只不过她这表演可没人看了。 第32章 “遭贼啦！快来人啊！”…… 苏小麦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推开西屋的门。 房间里的小木床被掀开，木头柜子里的东西也被人拉扯出来扔了一地。 小竹篓，破瓦罐子，甚至她那两件旧衣服，都被人翻了出来，活像是遭了贼。 ——这场景如此熟悉，显然是刘老太的手笔。 不过上次过后，她早就学精了，有用的东西都藏到了别处，这地方虽然被翻得乱糟糟，倒是没有什么损失。 但心里却不可能不膈应。 她这次没有收拾房间，反而把门打开，便一脸焦 分卷阅读44 急地带着苏小东出门了。 “遭贼啦！快来人啊！”她喊着出了门。 通乡村是个小地方，等闲时候没什么大事，苏小麦这一嗓子声调又高又亮，一下子传了老远，看热闹的都跑了出来。 刘老太在村口听到有人说自己家里遭了贼，当下也顾不得扯闲话了，捣腾着小脚儿就往家里飞跑，一边跑还一边骂：“哪个挨千刀的这么不长眼去偷我家？等逮到了非得送去劳改挑大粪不可！” 等她跑到家，只见苏小麦正站在门外一脸慌张。 刘老太气急，推开苏小麦，骂骂咧咧地往院子里跑：“死丫头整天不着家，让家里遭了贼……”自己在村口拉闲话的事儿反而一句都不提。 她进去转了一圈，在出来的时候，苏小麦正在和苏三伯他们说家里的情况。 三伯娘一向热心肠，闻言便要往里走。 刘老太脸色难看，站在门口堵着顾左右而言他：“里面没啥……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用看了……” 苏小麦打断她的话：“怎么没啥，大娘您是没看到，我们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床都被人挪开了，怎么没事呢？” 苏三伯听情况这么严重，语气严肃地说：“婶子，家里进了贼可不是小事，你赶快闪开道，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才是正经。” 刘老太眼神闪烁，语气也虚了：“什么贼……兴许是弄错了也不一定……” “这怎么能弄错呢？”苏小麦说：“难不成那房间里那么乱是我和小东自己弄的不成？” 见她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苏三伯率先走了进去，果然看到了乱七八糟的房间。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震惊又气愤：“这贼真是嚣张，青天白日地竟然就敢进门翻得这么乱，可要报警让派出所的警察同志逮到他们，关大牢……” 刘老太面色一紧，连连摆手：“哪有那么严重，又没有丢什么东西，怎么就要报警了……” 话音刚落，刚刚和刘老太在村子门口拉闲话的老太太便道：“大妹子你刚刚不还说要抓住贼送去劳改吗？怎么一会儿就变了？” “我家的事，要你多管闲事？！”刘老太被戳中，跳脚地回口。 苏小麦在一片嘈杂中出口：“大娘，这被偷了的是我和小东的屋子，您怎么知道没丢东西呢？” 围观的人也反应过来，跟着议论：“是啊，这刘老太怎么知道的？” “就是，她没进门的时候还急急忙忙，出来后反而态度变了……” “别的不说，就这贼子怎么只偷这姐弟俩的房间，其他的屋子反而好好的……” …… 三伯娘看到刘老太那躲躲闪闪的神色，心下顿时明了：这肯定是她搞出来的！ “刘老太，你说，这房间是不是你翻的！” 刘老太被戳中了秘密，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你别乱污蔑人！” 三伯娘也不怕她不承认：“既然不是你翻得，那我们还是去镇上找公安同志吧，等抓到这个贼可要从重处置了的，关他几年大牢！” 苏三伯也在一旁点点头。 要真报警，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场了的。像刘老太这种只会撒泼的长舌妇，最怕的就是公安了。 她面如土色，不敢再狡辩：“这……家里没有遭贼……这房是我翻的……” 刚刚进门的苏大嫂和苏大哥便听到了这一句，然后便是旁人们的议论声：“这刘老太还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嘛，小麦和小东这姐弟俩可真是受苦了……” “要我说苏家老大夫妻俩也不是个好的……” 苏大哥的脸色由红转黑，拨开人群走到里面，大概看了个明白。 里面的苏三伯刚弄清楚前因后果，他狠狠瞪了眼刘老太，但还是勉强给苏大哥留了个面子，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行了，既然没事儿都就赶紧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 周边人散了，院子里也只剩下了苏三伯和苏小麦他们一家人。 刘老太丢了这么大的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只恨苏小麦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院子里一片沉默。 苏三伯敲了敲烟袋，看向沉默着的苏大哥，有些失望地道：“大海，你们就是这么对小麦小东的？这就是你之前跟我保证的好好照顾他姐弟俩？” 苏大哥一向寡言，被质问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小麦这时候一脸愧疚，红着眼圈地跟他们说：“三伯，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房间是大娘翻得，我刚回来就看到这，还真的以为是进贼了……要是知道是大娘翻得，我肯定不会出去叫人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个，便让人更想起了罪魁祸首。 因着前一段时间要和她换工的事情，苏大哥原本就对苏小麦有着几分愧疚，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他立刻就觉得自己着实对不住妹妹。 他窘迫地红了脸：“小麦，是哥不好， 分卷阅读45 你没错……” 苏三伯也说：“小麦，你这丫头就是太良善了，才会让人骑到头上来。以后你跟你哥都给我挺直了腰板。在桐乡村，我们苏家人可不能让外人给欺负了去！” 这话差差不多是明着说刘老太母女使坏心思了，刘老太立刻不甘心地想插话：“这是什么话，我们养着这姐弟俩还不能说了不成……” “苏大海！”苏三伯一声怒喝打断刘老太的话，他冲着苏大哥说：“我不管你以前在莲花村是怎么处的，在桐乡村，在这个家里，没有当家男人被女人骑到头上的！” “这个家你能当你就当！不能当就给我滚出桐乡，回你们的莲花村去！” 第33章 捕兽陷阱 莲花村是回不去的，苏大海一家的粮食关系已经转了过来，那边的房产也已经卖了，这再回去，没房没产的，没办法过生活。 刘老太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没再敢和苏三伯杠。 苏小麦冷眼旁观这一家子的情况，苏家人这番折腾，一次两次她躲得过也有法子应对，但次数多了属实膈应人。 她早就听春二婶提起过，村子里还有些没主的旧房子，现在归大队管着。 前面大队长说过，要有困难可以找他。苏小麦想，申请一下暂住，应该不成问题。等她以后挣钱了，再慢慢买回来就是。 只是如今她还没站稳脚跟，钱粮也都没有领到手里，属实不是最佳时期。 苏小麦这么想着，便也没看到刘老太投射过来怨毒的目光。 …… 打定了注意之后，苏小麦变得勤奋了许多。 她每天一大早便跑去养猪场，把活提前干好，请春二婶帮着照看小东，便往后山摸着去。 上次去黑市她见识了不少，尤其是江小川换的那厚厚的一沓票子，更是让她明白，西山简直是个聚宝盆。 她之前从来没有起过打猎的念头，那是因为她一没有力气，二没有工具。 但前几天她在风安坡附近逛的时候看到了村里人投放的陷阱，顿时有了些念头。 村里人耕种这么多年，并不以打猎为生，因此做出来的陷阱都很是简陋。 苏小麦蹲在地上，弯腰看着这个覆盖着一点点草皮的大坑，满头黑线。 ——这陷阱要真的能打到猎物，她苏小麦三个字倒过来写！ 想到当初上机械原理课程时，在树上看到的各种各样的机械陷阱，她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发挥一番了。 她知道后山很多野兽，因此并不打算正面刚。进山之前，她只背了个小竹篓，腰间别了把从养猪场带过来的镰刀，从山外围摸着往里走。 正聚精会神地观察四周，苏小麦脑门突然一疼，被吓得一个激灵。 一个干瘪的松果从头上弹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那人倒是先苏小麦一步开口，皱着眉的表情活像是谁欠了他几百块钱。 苏小麦被他抢白得一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揉着额头没好气儿地说：“来这儿还能干啥？当然是找点东西换钱了。” 江小川走近她，一眼便看到她额头正中间被松果敲出的一小块红肿，不禁又绷直了嘴角。这丫头怎么这么弱，一个松果而已，他又没用多大力气。 而且后山里这么危险，他也明明跟她说过，她却还是不死心要往里闯。 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她补了好多补丁的鞋子，他又闭住了嘴。 前几天刘老太那么一闹，住在隔壁的江小川不可能没听到。刘老太处处苛待这姐弟俩，吃不饱穿不暖的，如果不找点出路，恐怕日子真过不下去…… 五分钟后，苏小麦看着走在前面的别扭身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稀里糊涂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本准备和江小川打个招呼就走，可他显然没有那个意思，一副要带着她打野的样子。 “还不走快点！”江小川看她没跟上，还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苏小麦也没回嘴，夹着尾巴跟了上去。就当多一个保镖了，至少江小川在这里，她的人身安全要有保证得多。 两人又往山里走了十几分钟，江小川才停了下来，开始小心查看四周，观察是否有动物经过的痕迹。 苏小麦并不跟着他凑热闹，她找了棵大树，在四周捡了些枝条藤蔓，便坐在地上忙了起来。 等江小川转了一圈，打了只山鸡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苏小麦已经弄好一个奇形怪状的绳套在地上，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见到他回来，苏小麦眼睛一亮，冲他招了招手。 江小川脑子一钝，便冲着她走了过去。 等见过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松软的树枝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像是有人控制一样，夹住了他的双脚，随后便是一阵藤条的拉扯声，天旋地转，他被挂在了树上。 折了翅膀的 分卷阅读46 山鸡在慌乱中挣脱开江小川，咯咯哒地往地上跳，树叶子漫天飞起，一阵兵荒马乱。 苏小麦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正好和他倒过来的眼睛对视。 “江小川，你有多少斤啊！” 江小川黑着脸，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明显是使坏，让自己入了她的套儿！ 而且到现在这个时候，她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把自己放下来，而是问这种狗屁问题？！ 他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苏小麦这时候才拍了拍脑袋，连忙松动绳结，把江小川放下来。 “对不起啊，我想测试下这个陷阱……”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过分，她低声下气地道歉。 那只还在地上扑腾的山鸡也被她逮住，双手捧到江小川面前。 江小川踏到了地上，这才心思一动，观察起陷阱来。 他常年打猎，对这种陷阱最是敏感。 这种形状的陷阱他竟从来没有见过。 江小川拿起绳结，查看起这东西。等见过之后，他眸色转深，看向苏小麦：“一百六十斤。”他说。 “啊？” “你不是问我多少斤吗？” 苏小麦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也不惦记江小川是不是会不爽了，脱口而出：“那这个陷阱可以抓一只中等体型的野猪了！” ？？？ 然而沉浸在“学术实践”中的苏小麦完全没有意识到江小川的不爽，她蹲下来看着刚刚绳结覆盖的地方，低头计算着什么。 这陷阱是她复原的课本上的东西，但在原来的挤出上，她又做出了一点改良。 原始陷阱有一些缺点，主要是触发范围窄，笨重明显，并且力度小。 她刚刚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情况，多加了几个触发杆，增大了触发范围，又借着旁边的树，加了几个省力装置。 所以连江小川这样常年混迹在山里的“老猎人”，都中了这个套子。 如果把它应用到野兽经常出没的山里，她相信一定会有收获！ 第34章 走失 回去的路上，江小川脚步飞快地走在前面，苏小麦紧赶慢赶地跟着。 这厮从回答过她体重之后就不吱声了，任凭苏小麦赔笑脸讨小心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你等一下！”苏小麦在后面喊，可他脚步却更快了。 随后扑腾一声，然后是野鸡“咕咕咕”的叫声。江小川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鞋子上被溅上去的野鸡排泄物，背影僵硬且苦大仇深。 苏小麦扶额：“都说了让你等一下了，这鸡的绳套松了……” 江小川只觉得遇上这个丫头就没什么好事儿，他额角的青筋崩了崩，捡起绳子，往野鸡身上狠狠地系上。 ——野鸡很快在暴力囚禁下晕了过去，偃旗息鼓了。 他很快走远，苏小麦摇了摇头，往养猪场回去。 她背着割的一背篓的猪草，推开了竹门栏：“二婶，我回来了！” 春二婶正在浇自留地，应了一声，把剩下的一垄浇完了才走出来。 苏小麦把猪草放下，转头看看，问：“小东呢？怎么没看到他？” 那孩子是个黏姐姐的，整天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中午让他留在养猪场里的时候他还不乐意呢。 春二婶说：“下午他说要回家去，我在门口见到你大嫂在外面站着，应是一起走了吧。” 苏小麦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点不祥的预感。小东很乖，每天都会等着她一起回去，即使是回家里拿东西，也肯定会再回来的。 “二婶，小东走了多久了啊？” 春二婶想了想，说：“你刚走没一会儿，他就回去了。” 那到现在，得有四五个小时了。 苏小麦把工具放下，匆匆地说：“二婶，我不太放心小东，先回去看看哈。” 春二婶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连忙说：“行，你赶紧回家吧，本来也已经到下工的点儿了。” 往家走的路上，苏小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脚步也越来越快。 到院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冒出来炊烟，苏小麦推开门，没顾上和他们打招呼，径直往西屋里去。 “小东，姐回来了！” 然而房间里空落落的，没有人回应她。 她转身出了门，院子里刘老太捡着豆子，还哼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戏曲，看样子心情不错。 苏小麦找了一圈回来，走到刘老太面前，问：“你看见小东了吗？” 刘老太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他哪儿去了，那个小崽子不是整天跟着你跑，从来不着家的。” 苏小麦心急，没空跟她腻歪，扭头去找苏大嫂。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苏大嫂还没等她说完就否认，也不等她再问，就往厨房里去。 “可是春二婶说下午看到小东是和你一起回来的。”苏 分卷阅读47 小麦跟着她进了厨房。 苏大嫂手一抖，瓢里的水洒了些出来，有些气急败坏：“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去那里了，谁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瞎说的！” “小东平常听话的很，不会乱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大嫂眯缝着小眼，把手里的瓢一摔，叉腰看向苏小麦：“难不成我还能把他藏起来不成？！” 苏小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身上不由得带出来些前世上位者的气势：“最好没有。”说完便不再与她纠缠，转身离开。 她这冰冷的语气竟让苏大嫂打了个冷战，等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摔的桌上的东西乒乓响：“没王法的，吃我的住我的，还敢这样说话了！” …… 苏小麦走出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跑到隔壁苏三伯家里，请他们帮忙找一下——苏三伯家人多，请他们帮忙会快一点。 出来后，她便往大队长苏大顺家里走——报警肯定是要的，有大队的帮忙，总能找的更快一点。 走了没两步便迎头碰上江小川，此时他面上没有了分开时的暴躁，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先离开了。 他那里有些特殊的人脉，在这种事情上消息要来得更快一些。 …… 苏家，苏大海被苏三伯叫了去，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刘老太和苏大嫂。 “娘，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慌呢。”苏大嫂瞧了瞧没有外人，跟刘老太说。 “你慌个啥！我找的是你爹在世时候的老兄弟，可靠的很！” “万一让那小崽子找回来可怎么办？那不是什么都给捅出来了？”苏大嫂声音有些虚。 刘老太眯着小眼，一点都不慌：“你别在这自己吓自己了，你听说哪里被拐了的孩子能逃出来的？” “说是这么说……”苏大嫂犹豫：“可我去找那臭小子的时候，春二婶看到我了，我总觉得那丫头片子像是知道些什么……” “你就死不承认，他们没凭没据的，还能强按头不成？”刘老太说：“兰花儿，别乱想了，得来的那十块钱我过两天去镇上，给你扯两块布做个新衣裳！” 她话音刚落，苏壮壮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大声地喊：“不要新衣裳！要玩具汽车！” 他一上来就哇哇大叫，把他亲姥姥吓了个激灵。 苏大嫂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抱起来，然后问：“不许乱叫！” 苏壮壮在妈妈和姥姥面前一向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见到他妈神情严肃也不知道害怕，反而蹬着腿哭起来了。 他这闹得苏大嫂和刘老太都慌了，连忙哄着，直到答应他给他买小汽车，这孩子才停下来。 苏壮壮站到地上，还强调了下：“我要二娃哥的那种小汽车。” 苏大嫂哪里知道二娃家里是什么小汽车，只急急忙忙敷衍答应下来，然后嘱咐他：“你刚刚听到的话不许跟别人说，知道了吗？” “为啥呀？” “你要说了就不给你买小汽车了。”刘老太在一旁赶紧找补道。 苏壮壮这才点点头，他其实啥都没听到，就知道姥姥说要去镇上买新衣裳。 不过这些显然不重要，苏壮壮胖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事情最重要，那就是—— “二娃哥哥！我要有新的小汽车啦！！！” 第35章 苏小麦嘴唇崩出了干皮，…… 傍晚，村里安静下来，苏家堂屋里却还亮着煤油灯。 苏小麦嘴唇崩出了干皮，枯坐在桌前，紧皱着眉头。这种神情让她看起来不像个十五岁的乡村小丫头。 就连苏三伯，跟她说话时语气都慎重了许多：“小麦丫头，你先回房里休息吧，你大顺哥已经找人去镇上了，等有消息了肯定会来叫你的。” 苏小麦勉强一笑，嗓音有些哑：“不用了三伯，小东没回来我也没心思睡觉。倒是连累您和大哥们了，这么晚还在外面帮忙找人。” 苏三伯摆摆手：“你说这见外的话做什么……行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了再来跟你说。” 苏三伯前脚出门，刘老太就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要我说更不用费这么大劲去找他，这时候还不见人影，说不定是贪玩跑到深山里去，让老虎给吃了去。” “刘老太婆！你再给我说一句！”三伯娘从外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红薯饼，想来是怕他们晚上没吃饭特意送过来的。 刘老太立刻跳脚：“你叫谁老太婆呢！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西山里的野兽前几年还咬死过人，他中午就走丢了，到现在都还找不到……” “刘大娘，我回来只说过小东走丢了，可没跟你说过他什么时候走没的。”苏小麦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中午的丢的？” 刘老太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强装镇定说：“我随便猜猜也不成？！” 说完就往房里去：“你们不睡觉就不睡，我老婆子可是困得 分卷阅读48 很!” 三伯娘也没在意她的话，只以为是这些人不在意小东的安危。 她随着苏小麦进了房间，叹了口气，说：“麦芽儿，别听那老太婆胡咧咧，小东肯定会没事的，你先多少吃点东西，别小东还没找到你先倒下了。” 苏小麦知道面前的这个妇人是真心关心自己，她道了声谢：“三伯娘费心了。” 三伯娘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为这两个孩子叹息。 …… 等三伯娘走后，苏小麦在窗台旁坐下来。 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原著里从来没有提起过她还有个弟弟。 或者说，从来没有再原著中出现过的小东，还能不能被再找回来。 她心里有些茫然，这种感觉，像是前一世她刚刚被老头子找到，被强迫从实验室送到小工厂的时候。 在黑夜中，人对时间的意识往往会变得模糊。在苏小麦心中脑中百转千回，不知过了多久的时候，大门被砰砰地敲响。 苏小麦立刻站起来，猛地往门外冲出去，甚至被门外柴火绊倒了下都没有停，急忙爬起来去开院子门。 拉开门闩，站在外面的是苏大海。 苏小麦一愣：“大哥……” 苏大哥应了一声，见到妹妹期待的目光不忍心地避开，闷声说：“我跟着村里的后生在周边找了个便，也没有见到小东……” 苏小麦惶然笑了一下，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的脑袋开始发疼，大概是刚刚磕在地上的那一下伤着了。 抬手揉了下额头，那里似乎起了一个疙瘩，火辣辣的，耳边却也像是起了幻听，竟然听到了小东喊姐姐的声音。 她定了定神，问：“大哥，我怎么觉得小东在说话呢。” 没等她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处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家伙，大眼睛里正撺着两坨泪水喊她：“姐。” “小东！”苏小麦失声喊。 江小川把小东给了苏小麦，就站在院子口。 他看着一向风风火火如同小狐狸一般狡黠的她蹲下来抱住苏小东，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像是受了极大煎熬。 不知为何，他的心也酸软成一团。 ——明明这个丫头下午时还耍心机把他吊起来在树上的。 江小川又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坐在树上，见到她像个孩子一样和弟弟一起嚎哭，一向不喜欢管闲事也缺乏爱心的他便扔下两个烤鸟蛋。 而现在，看着又哭成一团的她，他心里的暴躁压不住，有种想要剁了那始作俑者的冲动。 苏小麦擦干了眼泪，带着鼻音请他到了西屋里。 苏小东也是直打哭嗝，他本来就半旧的衣服被挂得都是破洞，浑身脏兮兮的，额头上也和他姐姐一样碰了一块乌青。 一看就受了苦的样子。 苏小麦给他擦了擦脸，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便看向江小川，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问了一遍，可对方却皱着眉头看向她，一脸不爽。 “你那头上是怎么回事？”那块乌青看起来真是碍眼极了。 苏小麦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没事儿，刚刚去院子里没看清路，摔了一跤——谢谢你帮忙找到小东……” 江小川没有卖关子，将找到小东的过程告诉了她。 “是大波帮忙找到的，”江小川说：“他说见到小东的时候，他正躲在黑市后面那条街的板车下。”也是赶巧了，要不是大波正好要用过那推车运粮食，还看不到他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苏小东应该是被吓到了，他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索性就赶紧把他送回来。 苏小麦一阵后怕，又郑重地谢了江小川次，带了点内疚说：“你还没吃晚饭吧，这是三伯娘送过来的红薯饼，先吃两个垫垫肚子吧。” 苏大海也连忙说：“是啊，辛苦你了，川子。” 江小川也没有推辞，接过了饼，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苏大海这时候才拍了拍胸口：“还好找到小东了，不然我真是愧对爹的托付。”他说完抬起头，却正好迎上苏小麦的目光。 她眼神奇异，有种探究的打量，让苏大海有些不适，有种被她窥破一切的感觉。 “麦芽儿，你怎么了？” 苏小麦没从他表情中找到虚伪，垂下眼睛答：“没事了，大哥，你今天也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苏大海“诶”了一声，又说：“这下是能睡个好觉了，你和小东也好好睡一觉，今天受惊吓了。” 苏小麦的脸颊隐在灯影处，语气清淡地嗯了一声。 等他走了出去，苏小麦才讽刺地一笑，看着堂屋的方向，在心里说：睡吧，今天睡个好觉，好迎接明天的暴风雨吧。 第36章 对质 小东年纪小，又受了惊吓，当天晚上 分卷阅读49 苏小麦安抚了他好一会儿才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小麦才听苏小东磕磕绊绊地讲清楚了情况。 昨天中午，她刚刚走，苏大嫂就去了养猪场。 “她说家里的柴不够用了，让我捡一些回去。” 苏小东很懂事，知道他和姐姐在家里是寄人篱下，便总是以小男子汉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多干一些事情好减轻姐姐的负担。 这次听大嫂说了需要捡柴，他便背起小背篓，跟春二婶说了一声，去风安坡外面捡去了。 他捡起柴来没注意，多走了几步，就远离了村子里人的视线。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站了一个矮个头的中年男人。 那人跟他问了路，苏小东没起戒心，可低下头再捡柴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在马车上，听到前面两个人的讲话声，好像是要把他卖到别的地方。 苏小东瑟缩了一下:“小东不想离开姐姐，那个人是个大坏蛋。”他就悄悄从马车上跳下来，掉在稻草堆上，滚到一个板车下面。 “后来一个小眼睛的伯伯看到了我，再后来，小川哥就来了。” 苏小东条理清晰，苏小麦几乎不用费力，就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苏大嫂从头到尾只在一开始出现过，她让小东出去捡柴，后续的事情则完全是由那个矮个子男人完成的，看样子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真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苏小麦冷哼了一声，让小东去隔壁叫过来苏三伯他们。 苏小东一出门，便碰到一个人影，随后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声。 “你！你不是走丢了吗？！”苏大嫂一片慌乱。 苏大海从房间里走出来，揉揉眼睛：“哦，昨天回来太晚忘了跟你说，隔壁川子把小东找回来了。” 苏大嫂忙收拾好盆子，心不在焉得挤出个笑来：“找回来好，找回来好……” “小麦，你有事情要说？”苏三伯从院外走进来。 苏小麦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把他让到了堂屋里：“三伯，您来了，请坐吧。” “麦芽儿，这是怎么了？小东昨天晚上不是找回来了吗，你还麻烦三伯过来做什么？”苏大海跟在后面问。 这时候，苏大嫂和刘老太也来到了堂屋，除了不知道去哪里疯玩的苏壮壮，这一家子人算是凑齐了。 苏小麦一脸平静地说：“大哥，您光知道小东回来了，不好奇他是怎么丢的吗？” “这……”他确实没有想过：“小东是小孩子，贪玩些丢了也没关系，找到了就好……” 对这个愚钝又懦弱的大哥，苏小麦没有再多看一眼。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苏三伯：“三伯，父亲临去前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小东到他成人的。” “如果昨天江小川没找到小东，他真的被拐走了，我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 苏三伯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也意识到了什么：“小麦，你有什么委屈就说，三伯别的不说，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一直僵立在地上的刘老太闻言大声道：“这是什么话？在我家吃我的穿我的，能受什么委屈？！” 她尖利的嗓音让苏三伯眉头一皱，猛地拍在了桌子上，眼神看向苏大海。 “娘，你先少说两句，听三伯的……”苏大海挠挠头，有些窘迫地说。 刘老太哼了一声，这才闭住了嘴。 苏大嫂的心理素质显然比不上她的亲娘，从早上见到苏小东开始就脸色苍白，现在还没缓过来，忧心忡忡地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被人发现。 苏小麦果然没让她失望：“三伯，小东跟我说，他从养猪场回来，是因为大嫂让他捡柴。” 苏三伯眼神严肃起来：“是这样吗？小东？” 小东点了点头。 “让他捡点柴怎么了？吃那么多饭还使唤不了他了？”刘老太插话：“再说了，兰花儿叫他去捡柴又不知道这小子会乱跑……” 有亲娘帮腔，苏大嫂的脸色回缓了些，她点点头：“是啊，我没想到他会走丢。” “那昨天小东刚刚走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见过他？” 苏三伯这一下把苏大嫂问住了。 她楞了一下，才眼神慌乱地说：“我……我后来有些害怕了，不是故意瞒着的……” 她扶了扶肚子，带着泪看向苏大海。 苏大海顾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她递了个凳子，这才不认同地说：“兰花，你怎么能瞒着大家呢？要是因为这个没找到小东……” 苏大嫂低头抹了抹泪，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嚣张了：“我下次不敢了大海……” 见女儿哭了，刘老太先跳脚：“苏大海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娃，她这么辛苦为了谁？” “再说那小崽子不是也找回来了？你还因为这点事儿要赶你怀着娃的媳妇出去不成？！” 分卷阅读50 “娘，我也没有那么说……” 苏小麦冷眼看着他们唱大戏：“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这是什么口气！”刘老太气结。 苏三伯却站在姐弟俩这一边：“小麦，你问。” 苏小麦指了指西屋门口，昨晚上还绊了自己一跤的木柴，问：“家里木柴这么多，一个月都烧不完，为什么你偏偏昨天就叫小东去捡柴？” 她目光凌厉，语气也咄咄逼人，和以往怯懦的样子仿佛是两个人。 苏大嫂对上她的目光，竟然有些发憷。 “这……” 苏小麦继续道：“昨天我就好奇，我下午回来说小东丢了，大嫂和大娘一点都不意外。” “我从来没有提过小东什么时候丢的，大娘却知道是中午不见的。” “再加上捡木柴这一出，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一件两件事尚且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三四件事连在一起，就显得可疑多了。 苏三伯没想到这两人能这么恶毒，顿时眼神也冷下来：“刘兰花，刘老太，小东被拐走，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诬陷人！”刘老太喊道。 正在这时候，院子门一响，苏壮壮带着一群孩子们跑了进来：“姥姥，快给我买小汽车！你昨天说要给我买小汽车的！” 第37章 分家 苏壮壮完全遗传了他妈他姥的大嗓门，一嗓子下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苏小麦“呵”了一声，看向苏大嫂：“一个小汽车少说也要十几块，不知道大娘和大嫂哪里多了这么多钱呢？” 农村里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别说十块钱，就算一毛钱都是斟酌着花。 “这……”苏大嫂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应对。 她这一犹豫，苏壮壮不干了，以为姥姥和妈妈要反悔。 他撒泼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声哭喊：“我不管我不管！就要买小汽车！你们昨天答应我的！” 后面跟着的谢二娃还看热闹：“我就知道你是在吹牛！我这小汽车可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苏壮壮收到刺激，抹着眼泪破罐子破摔：“给我买！不给买我就把你们昨天偷偷说的话全部告诉别人！” 这下刘老太也不知所措了，他们两母女一站一坐，脸上都是慌乱。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先是被苏小东逃跑了回来，紧接着又被亲外孙拆了台。 苏小麦还正愁着没有确凿证据呢，也没想到临到脚还来了个这个助攻，她弯腰把苏壮壮扶起来，温柔地帮他把眼泪擦干，问：“壮壮乖，告诉姑姑，昨天你姥姥说了什么话？” 有苏小麦在，苏壮壮的泪一下子止住了。他对小姑姑一向害怕又想亲近，因此不用她费什么礼，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来了。 “姥姥说赚了10块钱，要去镇上买新衣服！” “那你知道姥姥这钱从哪里来的吗？”苏小麦问。 这个苏壮壮确实是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不等刘老太松口气，苏小麦又问：“那你最近有见到什么陌生人来找姥姥吗？”她顿了顿，添加了句：“个头矮矮的，胖胖的男人。” 苏小东站在旁边，拉着姐姐的衣角说：“脸上还有一个黑痦子！” 苏壮壮一下子挺起了小胸脯：“这个我知道！是王老叔！他昨天过来还给了我一块麦芽糖，可好吃了呢！” 咣当一声响，刘老太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脸色灰败，终于住了口。 苏小麦不理她，摸摸苏壮壮的头，站起来跟苏三伯说：“三伯，这个矮个头、脸上长痦子的男人，是昨天拐走小东的那人。” “砰”的一声响，苏三伯的手拍在桌子上，气得手都有些抖：“好！好！苏大海，这就是你管的家！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弟妹！” “我原来想着你们只会做些小恶，在吃住上苛待下弟妹，没想到你们竟然恶毒到这种程度！” “把小东卖给人贩子，你们长着点人心吗？！” 苏大海原本还不敢置信，但妻子和丈母娘的反应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颓然地抱着头蹲在地上：“麦芽儿……小东，大哥对不起你们。” 他是个老实的庄稼人，身上只有一把子力气，对家里这些事儿，能避得过的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自己的不作为，差点让弟弟被拐走。 苏小麦看了这个大哥一眼，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苏三伯说：“小麦丫头，哭了你和小东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三伯今天给你做主一次。” 苏小麦视线划过家里的这一个个人，说：“三伯，麻烦您主持着把家分了吧。” 她面上溢出一丝苦笑：“这家怕是也容不下我和小东了，这之前有些事我能忍就忍了， 分卷阅读51 可再这么下去……” 她抱住小东，眼里流露出悲戚：“我害怕……” 苏三伯叹了口气，这次没有像之前那么反对。他只说：“可你要知道，分了家你一个小姑娘带着小东，日子还且得艰难呢。” “那也不会比现在提心吊胆更差了。”苏小麦很坚持。 苏大海表情愧疚，但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来。就像妹妹说的那样，家中这种情况，他实在是没脸去挽留。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三伯就依你。”苏三伯沉吟了一下，说：“分开过也行，只是你这西屋也不大，又没有单独厨房，恐怕不方便。” 既然要分家，就分个彻彻底底。苏小麦打的从来都是这个主意。 这个院子虽然平整些，但却住得提心吊胆。刘老太整天往这边盯着，虽然损失不了什么东西，但着实恶心人。 “三伯，我听说大队还有几件空房子，我想和小东搬出去住。”她说。 苏三伯闻言惊讶了下，说：“你说村西边的那两间破房子？”那是闹饥荒的时候村里的老刘头饿死留下来的。他没成家，那房子便交回给大队了。 苏小麦点点头：“您别怪我不懂事，实在是住在这里太提心吊胆了。” 这话一出，苏三伯也不好反对了：“等一会儿我找顺子说一下，拾掇下先给你姐弟俩住着。” “那就劳烦三伯了，到时候要有啥租金的，我们照付就是。”苏小麦说。 但她搬出去是搬出去，却不打算净身出户，就算是分家，她也要从这母女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屋子是爹娘留下来给小东的，要不是爹去得早，应该还能看他在这院子里娶妻生娃。” “爹临去前说过，小东还小，我得照看着他长大，这不该争的东西我也要替他争上一争。” 听她话音儿不对，刘大嫂急忙开口：“这房子我们可不能搬出去！我们莲花村的房子卖了，现在又有一大家子人，难不成让我们住到外面不成？！” 苏小麦不紧不慢地说：“三伯，我爹去世的时候您也在，他说让我哥照看着我们姐弟俩，才分给他一半房子，这话您能作证。” 苏三伯点头，但也有些犹豫：“可……” “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一点良心都没有的人，也做不出把哥嫂侄子赶出去这么绝的事情。” 她这话说到了苏大嫂的短处，使她涨红脸低下头。 “这房子我和小东可以不要，但我们出去过活，那样不要钱？我们把这房子让给大哥也行，但总要补贴我们点什么。”苏小麦说。 “这是肯定的。”苏三伯点头。 “所以我想着，这祖产留给大哥，我们就拿走折算的钱便是了。” 刘老太尖叫出声来：“你疯了不成！我们哪有钱！” “大嫂刚才说过，莲花村的房子卖了，难不成没给钱？”苏小麦才不信：“退一万步讲，您手里还有我们小东的卖身钱呢。” 苏大海现在只恨地上没有个缝儿，好让他能钻进去。他低吼道：“给！莲花村卖房子的钱给了小麦！” 他红着眼，站起来就去了堂屋里，从床铺地下拿出来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几张大团结——这是莲花村卖房子的钱。 苏大嫂尖叫出声来：“苏大海，你敢！那是我们刘家卖房子的钱，你凭什么拿去给你的弟弟妹妹！” 经了这一天的事儿，苏大海觉得自个都不是自个了，他看着这个在一起五六年的妻子，觉得陌生得很。 “我娶你的时候，也带了老苏家所有的钱，便是那些家具农具，爹都让我拿了去。” “实在不行，这钱算我苏大海借你的，这一辈子，我种地卖血，早晚都还了你，成不成？！” 他眼睛通红，语气也带着些狠劲儿，想来是真的气急了。苏大嫂一时间也不敢在开口。 苏大海这才拿出布包，从里面掏出仅有的六张大团结，给了苏小麦。 “麦芽儿，是哥对不住你和小东。这些钱你拿着，家里的粮食我一会儿也给你搬一半过去。虽然是分了家，以后有什么事，你还要来找哥。” 苏小麦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能想象出他现在有多难受。 她想，今天过后，这个老好人的性格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她垂下眼，接过来钱：“知道了，您永远是我和小东的大哥。” 苏大海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颤抖着如同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孩子。” 刘老太见事情就要敲定，尖叫出声来：“苏大海你个王八蛋！你要把钱给这小贱人带走，我干脆也不活了！” 她冲出门外，喊着要跳河去。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去阻拦她了。 第38章 “嘿！往西边跑，西边的…… 刘老太哭喊着要死要活地跑出了门。 然而她想象中来阻拦劝自己的人一个都没出现，反而是屁股后面跟了 分卷阅读52 一串看热闹的熊孩子——这些娃怂恿着苏壮壮拆了她的台不算，还跟在后面要看她跳河。 谢二娃跑在刘老太身边，十分热心地给她出主意：“嘿！往西边跑，西边的河深！东边的河水太浅了，淹不死你。” 刘老太正抹着鼻涕泪儿的动作一僵，差点骂骂咧咧出声来。 她是要寻死，又不是真的想死。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流程，她精通得很。也正是用着这招拿捏了苏大海那么久。 她脚下不停，仍然往村子东头颠着小脚跑，引得村里人纷纷出来看热闹——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然而等她都到了河边，也不见有人追过来。别说苏大海，就连她那捧在掌心的闺女李兰花都没出来露个脸。 身边只有谢二娃还在号号嚷嚷：“你还在等什么啊，倒是跳不跳。” 刘老太骑虎难下，也没法子再赖在这等人来拦了。她心一横，眼一闭，迈着小脚跳到了河里。 “噗通”一声闷响，河面上溅起了一块大水花，脏兮兮的水草漾开了一片。 谢二娃和身后的孩子们一阵哈哈大笑。 那河哪里能淹得死人，河水踩到底儿也才堪堪到刘老太的胳肢窝而已。 这条河叫臭水河，村里人洗衣服尿布都在这里，时间长了，河面上便长了一丛丛浮萍水草，脏兮兮的里面什么都有。 刘老太一跳，溅起的水花裹挟着臭臭的味道扑了她一头一脸，哭嚎大张着的嘴巴里也被灌进去一些。 一时间她也顾不得骂苏大海没良心了，只往外呸呸地吐着脏东西。 谢二娃看够了热闹，嘻嘻哈哈地往回跑，边跑边幸灾乐祸地大喊着：“刘老太跳臭水河啦！刘老太傻啦！” 于是刘老太丢人的事被传遍了整个村子。 …… 苏家里，分家的事情因为苏大哥的发火很快便尘埃落定。 苏小麦手里拿着苏大哥刚刚给她的六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外套的夹层里。 ——这可是她和小东以后生活的全部资产了，在她找到新的收入来源之前，这钱还要省着点花。 把钱放好，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她和小东的东西也没有几件，苏家里一穷二白，值得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 一床破旧的铺盖，一个朽了半边的破柜子，以及一个瓦罐，两副碗筷，这边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从苏家搬出来的时候，苏大哥借了个板车，帮她拉着半袋子的粮食。 他闷头拉着车，一声不吭，从背后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老黄牛。 苏小麦拉着小东的手，抱着铺盖卷，跟上苏大哥的脚步。 有苏三伯的帮忙，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拿到了那两间房子的钥匙，大队长苏大顺甚至都没要她的租金，只说先让她们住着。 苏小麦打开了院门口上锈了的铁索，推开吱吱呀呀的门走了进去。 正如苏大顺说的那样，这院子和房子都很是破败，野草遍地，从石头台阶长到了院子口。 然而苏小麦心情却极好。 能够脱离那极品环绕的苏家，让她住在大街上她都可以，更何况这院子虽破旧，但收拾一番肯定不错。 苏大哥把东西给她歇下来，就一声不吭地帮着把东西给清理了出去。 直到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说刘老太要寻死，让他去主事，他才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谢二娃就带着小孩子们跑了过来。 “小麦姐！我来帮你收拾院子了！”他兴冲冲地喊叫，十分兴奋：“我家就在和你隔一户的那里，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 等他姐夫再带了玩具汽车过来，他就能随时跑过来找苏小麦修理了！ 苏小麦便笑着说：“好啊，那就拜托你们了，等一会儿收拾好了，我给你们发红薯干吃。” “太好了！”小孩子们一哄而起，纷纷跑来跑去，拔草扫地的，忙得不亦乐乎。 谢二娃还一边擦桌子一边跟苏小麦八卦：“小麦姐，你不知道，刘老太从家里跑出来后，就去跳了臭水河！” 他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番当时的情景，让苏小麦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刘老太还真是看不准形势。以前她哭闹寻死还有人就，但现在这种情况，她联合女儿卖了女婿的亲弟弟，还想着苏大哥去给她认错，真是想得美。 要不是苏大嫂肚子里还有苏大哥的孩子，她看苏大哥的气会更严重些呢！ 她这么闹腾，大概是以为这事情已经了了，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其他人不知道，苏小麦可清清楚楚，小东丢了这件事是她请人连夜去报过案了的，等到公安过来，那时候才是她真正的劫呢。 所以在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之前，且让她先跳一跳臭水沟吧。 …… 苏小麦心情大好，出门借了打扫工具，好好收拾起这屋子起来。 这房子虽然没有苏家的大，但 分卷阅读53 胜在五脏俱全。 采光极好的堂屋前还有一颗枣子树，已经有碗口那样粗，如今刚刚发芽，嫩绿的颜色甚是喜人。 苏小麦把门打开，将里面的灰尘清扫了下，晾了一会儿，才把他们的旧铺盖放到了床上。 让她惊喜的是，这堂屋里竟然还有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虽然已经旧的连漆都掉了许多，但还算结实。 没有衣柜，她便把从苏家带过来的翻盖木头柜子摆到了房间里，平常合上盖子还能当个置物台用。 收拾好堂屋，西边的那件也被小将们清扫干净，她们合力把粮食抬了过去，放到了灶台上，碗筷也放到旁边。 收拾好这一切，苏小麦叉腰看着简陋的房间，心想，需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好多。她还任重而道远呢。 新家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午饭便是那和孩子们一起分的一袋子红薯干。 勉强吃了个饱，苏小麦带着苏小东站起身出了门——这四周的邻居还是要熟悉一下的。村子里多看人情办事，她一个小孤女带着个豆芽菜，还得和邻里搞好关系才行。 巧的是，她旁边住着的那户人家正好是春二婶。 听了她的来意，热心的春二婶立刻拍了拍胸脯：“你说要拜访一下邻里啊，这还不简单。我在这住了二十多年，熟悉的很，这就带着你去！” 五叔叔六婶子地拜访完，春二婶带着她去了最后一家：“这是老谢家，论辈分你应当叫二伯伯。他家大女儿嫁到了城里，男人是玩具厂的领导。” 苏小麦一愣，心里反应了过来——这应该就是女主谢雨的家了。 怪不得刚刚谢二娃说要和自己做邻居了呢。 苏小麦端着仅剩的一点红薯干，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好是谢雨。 见到苏小麦，她表情有点惊讶。 “小雨啊，今后小麦就搬到之前公社的那间房子里了，这不刚过来，这丫头就说着要拜访一下邻居。”春二婶说。 苏小麦这才递上盘子：“谢雨姐，这是一点红薯干，给孩子们当零嘴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然谢雨心里并不是很想见到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小丫头，但还是笑着接过盘子来。 “你这客气了。” 春二婶紧接着就爽朗地笑道：“可不是嘛，这丫头就是礼长……” 谢雨脸僵了僵，还没说什么，就被谢二娃抢先。 “小麦姐，你来了！快过来，我让你看我的小汽车！”他喊着，还拉过来苏小东：“来来来，你站在对面，我往你那里开！” 男孩子都喜欢小玩具，小东虽然懂事，但眼里到底是闪过了光芒。 他并不动，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姐姐，征求她的意见一般。 苏小麦摸摸他的头发：“你去吧，跟你二娃哥玩一会儿。” 苏小东开心地点点头：“那我就玩一小会儿，姐你一会儿要走的时候记得喊我。”他的大眼睛和苏小麦如出一辙，十分清澈，看起来乖乖的。 “小麦姐你不来一起吗？”谢二娃还继续问。 “你们玩，”她说：“我这几天还想了个能让车跑快的法子，一会儿跟你说。” “太好了！”谢二娃一蹦老高，兴奋地喊。 谢雨在一边站着，看着总是和自己顶嘴的弟弟在苏小麦面前却如此乖顺，心里更加不舒服。 果然，这丫头真是哪里都让人不舒服，真是喜欢不起来。 第39章 “胡说！这事儿和兰花儿…… 这天天气不错，苏小麦正拌猪草往猪圈里放，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春二婶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走进来：“小麦，快去大队部看看去！听说有公安过来抓苏老太了！有人揭发她拐卖儿童！” 苏小麦一愣，三下两下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便跟着春二婶过去了。 这恶婆子受处罚的事儿，她可不能错过了。 大队部里正一阵嘈杂，大队长苏大顺站在旁边，一脸烦躁。 人群正中间站着的是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正说话。 “……开的证明在这里了，我们昨天逮到的人贩子自己交代的，说就是你们村的这个刘老太让他拐卖的孩子，还说钱都给过她了。”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讶的呼声。 刘老太梗着脖子嘴硬：“陷害，这是陷害！” 公安同志见多了这种村里的老无赖，连眉头都没皱，把纸给了大队长：“苏大顺同志，这是公安局开的证明，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嫌疑人不配合我们可是有权申请强制执法的。”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止是我们两个人了……” 这话让苏大顺立刻慌了。 虽说这两年风头没有前几年紧，但到底还是有那威慑在的。要真被一队公安带着武器到村里逮人，这整个村的名声可就臭了。 “公安同志，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桐乡村可都是 分卷阅读54 遵纪守法的好乡亲，就这刘老太——她还是前几个月刚从莲花村里搬过来的呢。” 他说完看向刘老太：“刘老太，你听到了没？赶紧配合公安同志！不然到时候强制执法，可不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让你过去了！” 四周围观的人也纷纷凑过来说：“可不是吗，到时候公安同志带着枪来，看你不配合就毙了你！”‘ 也有担心被连累的：“……你可赶紧走吧，没得连累了我们整个桐乡村的名声。” 刘老太这时候才知道，她撒泼上吊那一套，在公安面前完全没用。 她面如土色，终于不再说话，颤颤巍巍地跟着公安走了。 而随后，正围观着看热闹的苏小麦和苏小东，也作为受害方，以配合调查为由请了过去。 …… 派出所在县里，去的时候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拖拉机，据说是借用的公社的。 苏小麦还是第一次坐这玩意儿。上辈子她乘坐的交通工具都是跑车大奔，别说坐，见都很少见到。 而穿过来之后，她这个小白菜儿想坐却没有那家庭条件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让苏小麦十分不适。 等到站下车的时候，她的脚都是麻的。 对于受害方，公安同志还是很宽容的。见她脸色苍白，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公安还给她搬了个椅子，递了杯水。 苏小麦道完谢，然后看看一旁已经被逮捕的那个人贩子，严肃起神情来：“公安同志，有啥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讲，我肯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人瘦弱，眼睛亮亮的，让三十多岁的女公安一下子起了同情心：“那就太好了，这样的恶人就要被狠狠惩罚的。” 她又看了和自己小儿子一样大的小东，见他乖乖的，更是心疼：“这么好的孩子，差点就被这丧良心的卖到外地，你说多恨人！” 一直被忽略了的男公安咳了两声引起他们的注意：“红英，你做一下笔录吧。” 这时候的拐卖儿童妇女可是重罪，据公安同志所说，这人被举报之前，已经做过好多起案件了，那罪名合起来枪/毙了他都不冤枉的。 见苏小东紧紧拉着姐姐衣角，很紧张的样子，叫红英的女公安安慰他们：“放心，请你们过来就是走个流程，这犯罪事实在接收到举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基本掌握了。” 苏小东手里被塞了几块硬糖，也不紧张了，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公安敏锐地发现其中还有苏大嫂的参与。 好在刘老太过来的时候，她和苏大哥作为家属一起跟了过来，这时候也方便调查事情真相。 人被叫过来对峙的时候，刘老太才听他们说了两句，就急忙开口：“胡说！这事儿和兰花儿没关系！” “是我骗她的，我让她去把这小子叫出去，她不能不听我的话！这都是我干的，你们要处分就处分我！” 刘老太这时候倒是激灵了，把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都这么说了，没有十足的证据，即使是公安也不能随便定罪。 刘老太的罪名坐实，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处分问题了。 按照所里的规定，这种拐卖儿童的罪是很严重的，要蹲大牢去改造。 可这件事特殊在所有事情只是刘老太指使，主要情节是由那个男人完成的，这便让人有些纠结。 苏小麦眼睛转了转，就明白了他们的为难。 照这么发展下去，别最后什么处罚都没有，把这老太婆原原本本地放回去，那可就坏菜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公安同志，虽然我弟弟差点被人卖掉，但好在总是把人找回来了，”苏小麦神色诚恳：“刘大娘虽然做的事情很不对，但我相信她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对对对，我当时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犯了那样的错……”刘老太连忙说。 “她年纪也打了，你看要是真把她送到农场改造或者放到大牢里……” 公安刚想说不会这么严重，就听苏小麦紧接着说：“——大娘的身体也受不了，倒不如让她回我们村子里做些义务劳动，让我们村里人都监督着……” 刘老太面色一僵，但转念一想，在村子里改造到底是守着家的，总比蹲大狱好。 她连忙插嘴：“是啊公安同志，让我回村里改造吧，我保证好好改造，不偷懒！” 见她这么积极，公安同志反而不好意思反对了：“既然你认错态度这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吧。但你可要引以为戒，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做了！” 刘老太哪里还敢，要不是不会写字，都想写保证书了。 第40章 捉到猎物啦！ 苏小麦他们一行人回去的时候仍然坐着派出所的拖拉机。 李公安把他们送到桐乡村，把刘老太的处置结果告诉了大队长。 苏大顺连连配合地点头：“公安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全村 分卷阅读55 人一起监督好刘老太的，让她好好改造，反省自己！” 李公安急着回去办事，便先离开了。 回过头来，苏大顺严肃着脸，当着众多看热闹的村民，跟刘老太说：“刘老太，你这可是听见了的，公安同志让我们好好监督你的思想改造。” 刘老太一向趾高气昂的脸也五颜六色的，有些下不来面儿但又畏于刚刚在派出所的那些话，只得说自己明白。 “既然是劳动改造，那就不能什么轻松什么来。” 旁边的村民一阵应和声：“刘老太这次让咱们村里丢了这么大的人，得让她干点脏累活才解气！” 大队长想来也这么认为，他说：“这一开春，我们的农家肥也该准备上了。刘老太，你就负责去锄猪粪牛粪，沤农家肥吧。” “什么？！”刘老太惊呼出声。沤肥不仅需要大力气，整天托运那些排泄物，那味道更是让人受不了，刘老太当然不乐意。 苏大顺顿时板起脸来：“怎么，你还不乐意？你要不服从队里的安排，就去找公安同志说去，让他直接处分你！” 刘老太顿时被吓住。她嗫喏了一下，才小声地说：“服从，我服从还不行吗？！” 村民们看完热闹便各回各家，苏大哥和苏大嫂怕别人说闲话，早早回到了家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老太越想越憋屈，在饭桌上就说起来：“都怪那个丫头，要不是她，我怎么用去锄农家肥？！” 然而她还没说两句，一向闷不吭声的苏大海就放下了碗筷：“这事不能怪小麦。”他说：“要不是你们起了坏心思要卖了小东，这件事也不会发生。” “再说，要不是小麦在派出所里给你说情，那公安同志不定还不放人呢。” 分家过后，苏大海就和以往变了许多，也不像之前那么好拿捏了。他这些话一出，苏大嫂和刘老太竟然都不太敢反驳。 “快吃饭，快吃饭把。”苏大嫂夹了一筷子菜，岔开了话茬。 …… 苏小麦这两天心情大好——队里的惩罚震慑住了刘老太，让她们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她便有时间去做些其他的事情了。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晒晾着一些芋头片，院子门被敲响。 她应了一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江小川。 “啊，你来了啊，我还说着要去跟你道谢呢，但上次去你家你不在。”那个人贩子能那么快落网，还是江小川的功劳。 “没什么。”他说，这次过来是有其他的事情的：“上次你布置的陷阱，捕到猎物了。” “什么？！”苏小麦惊讶地道。 把小东交给春二婶家和她家小孙子一起玩，苏小麦和江小川往西山里走去。 那天她来山里，和江小川一起布置了七八个陷阱，但其中大部分都没有触发，只有三分之一捕到了猎物。 苏小麦皱着眉头思索，但江小川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一样，说：“能捕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要知道，即使是一个惊讶丰富的老猎手，也不无法保证每次都不落空。 况且，他们经常能捕捉到的猎物，大部分是山鸡、兔子这种比较容易捕捉的。 ——山里有些动物，能闻到人的气味，会在人接近之前就跑得无影无踪，很难捕捉，在市面上很少见。这种往往能在黑市上卖到极高的价格。 “就像这只鹿，”他说：“上个月大波还在问我，说外地有个人托他打一些鹿肉鹿血，开价很高，让我留意一下。” 他们的猎物中最有价值的便是那只鹿了，其他也有两三个陷阱被触发，但捉到的也只是一只肥兔子和两只山鸡而已。 “这些都是你设的陷阱捕捉的，我可以帮你送到黑市卖掉。”江小川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要不放心的话，跟着我一起去就是。” 苏小麦连连摇头：“不会不会，我是在想，这些猎物卖到的钱，我们对半分吧。”她脑子转的很快，思考着现状。 她才不到16岁，力气小，兔子这种小型猎物还可以拿走，但像鹿这种大猎物，她完全拖不动。 而且黑市那边，明显江小川比较熟悉，她自己行动，被人坑还是轻的，要被坏人惦记上，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个疑问。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抱住江小川的大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江小川却皱皱眉头：“这陷阱是你设的……” 苏小麦摆摆手打断他：“就这样决定吧，我们合作。我帮忙提供设陷阱的思路，你帮着我一起设陷阱，去黑市卖，得到的钱咱们分，怎么样？” “有的陷阱费的力气大，我一个人也做不来。” 江小川看了她一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最终他们只决定把那只鹿卖给大波，剩下的那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则分了一下，准备自己吃掉。 苏小麦想，从苏家搬出来可是一件大喜事儿，既然有了这家庭条件，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下。 分卷阅读56 和江小川分开前，她叫住了他，说：“对了，你再去黑市的时候帮我问一下有没有置换炊具和家具的地方吧。”她的新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很不方便。 江小川点点头，表示会帮她留意。 苏小麦这才提溜着山鸡，喜滋滋儿地沿着风安坡往家里走。 这山鸡大概有四五斤的样子，因为被江小川提前“处理”过，已经没有了声息。 她想了想，直接敲开了春二婶的门。 “二婶，我和小东来蹭您的饭啦！” 春二婶从厨房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山鸡：“哟，这是从哪里打到的山鸡啊！” “刚刚去西山割猪草，从风安坡下面逮到的……” “你这丫头，捉到鸡子就和小东好好的吃一顿嘛，拿过来做什么？！”春二婶虽然眼睛里尽是欢喜，但还是有些不赞同地数落她。 苏小麦笑着说：“二婶对我这么好，我也没啥能拿出手的。今天运气好捡到这只鸡，便想着过来一起吃了。” “您别嫌我和小东麻烦就行。” 春二婶还想说什么，她家大媳妇已经走出来，笑容满面的：“小麦就是太客气了，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她原本还嫌弃婆婆经常给苏小麦和苏小东红薯干吃，这次终于见到拿回来的，哪里还能让婆婆再推辞了的。 说着便笑接了山鸡，往厨房里走去。 “那就多谢嫂子了。”苏小麦笑得眼儿弯弯，看起来极为喜人。 第41章 “老谢家女婿又升官了。…… 晚饭还没做好，家里的孩子们便扒着厨房门口往里面看。 “娘，你在煮啥呀？”春二婶的小孙子狗蛋儿留着口水问。 他娘眼里带着喜意，嘴上却嫌弃他道：“这炖的是你小麦姐给的野鸡——你这馋嘴狗儿，赶紧去外面等着去，别扒在门口。” 孩子们一哄而散，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狗蛋儿羊蛋儿拉着苏小东，抽了抽小鼻涕，围到苏小麦面前：“小麦姐，那大一只鸡，还会飞，你怎么抓到的啊？” 苏小麦从旁边扯了一片纸页草，给他把鼻涕擦干净，然后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扑扑的小脸，说：“我啊，就做了一个笼子，等鸡飞过去了，就把它给扣住。” 小不点儿们发出“哇”的惊叹声，用崇拜的眼光看苏小麦，让她莫名有些膨胀。 直到饭上桌，这几个小家伙跑过去，先占了个地儿，然后拍拍旁边的板凳儿，回头喊：“小麦姐，你坐到这边！” 苏小麦就在众星捧月中坐到了凳子上。 春二婶的男人姓苏，是大队长的亲弟弟，在他们家里排行第三，苏小麦按照辈分叫他三叔。 他家里有两个儿子，儿子分别成家后又生了四个小的。 所以这一大桌子，算上苏小麦，足足有12个人那么多。 家里没有那么大的桌子，便分成了两小桌。苏大嫂和苏家二嫂看顾着几个孩子们，在小桌吃饭。 苏小麦他们则作为客人，和春二婶苏三叔一起吃。 野鸡被剁成块块，配着土豆炖了大大的一锅，分成了两个大盆子里。 春二婶在家里人没动筷子之前，先给苏小麦和苏小东分别盛了一碗，里面装着好几块鸡肉。 “小麦小东，到了婶子家就别客气，多吃点！”她笑呵呵地说：“还是托了你的福，咱们这不年不节的，也能吃上鸡肉炖土豆了。” 苏小麦咬了一口早已被炖的酥烂的土豆，里面是满满的鸡肉味，让人十分享受。 农村里没有寝不言食不语的讲究，大家埋头吃了一会儿，就拉起闲话来。 “老谢家的大闺女前两天好像又回来了，还往家里拿了不少东西呢。”春二婶说。 “这个我知道，”狗蛋儿娘插嘴：“我听着他们家老太太说，谢丽她女婿又升官了好像。” “又升官了？”春二婶咂咂嘴：“真是看不出来。平常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真能挣钱呢。” “是啊，他本来就是主任了，这次一升，成副厂长了。他家里又没有老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让谢丽往家里拿。”她说着说着就冒起酸气儿来。 苏小麦一边听着，一边吃着鸡肉炖土豆，倒对他们八卦的话题不十分在意。 然而狗蛋儿说的一句话让她的筷子顿住了。 “二娃哥说了，他姐夫升官了，就能给他买更多小汽车了——拿两个小汽车换好几个！” 羊蛋儿噘噘嘴：“我看二娃哥是被骗了，他姐夫就是想要他的小汽车，才不会再还给他呢！”他俩跟谢二娃走得近，平常二娃玩的时候，他们也能凑在旁边摸一摸。 可那两个小汽车被拿走了之后，他们就只能每天陪着谢二娃在村口等着，他姐夫回来几次也没见带回来过。 苏小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仔细想却不太能想通。 分卷阅读57 她在狗蛋儿和羊蛋儿欢喜的眼神中给他俩一人分了一块鸡腿肉，心里则想，谢雨姐夫突然升官，恐怕和那两辆小汽车有什么联系。 …… 一墙之隔的谢家，饭桌上香喷喷的葱油面条冒着热气，然而围坐在饭桌旁边的人却面上不见喜气。 只有谢二娃捧着碗，吸溜着面条，完全没有一点沉重的表情。 刘国强摘下来眼睛，用衣服袖口擦了擦被扑上去的热气：“……就是这样，这玩具车要不修好，我看我这刚升上去的官马上就要被摘下来了。” 谢丽一听这个，表情更加着急了。她皱着眉头跟妹妹说：“小雨，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吗？你脑子激灵，赶紧给你姐夫想想啊。” 谢雨闻言，面上飞快划过一丝不耐烦，说：“姐夫，我早就劝过你，不要直接跟厂里说那是你修好的。” 这事情说来话长。 上个月刘国强跟老婆一起来桐乡走娘家，见到了谢二娃手里被修好的玩具，顿时惊喜不已。 他拿着被修好的玩具回了家里，心里激动极了。 厂里研究了那么久的玩具都没有修好，如果被他研究出来，升官表彰都是能看得见的未来了。 而他这从父亲手里接下来的职位，也终于能提一下了。 他拿着玩具，准备去厂里大大表现一场，便被突然回来的妻子和小姨子给拦住了。 “刘国强，我问你，你领导要问你这东西是谁修好的，你怎么说？”谢丽当时这么问他。 刘国强接班十来年都不升迁，和他那木头性子也有关系。他说：“二娃不是说这是邻居家的谁给修好的吗？” 谢雨说：“姐夫，你要这么说的话，厂里直接派人去找苏小麦了，还能轮的上你什么事儿？” 刘国强被她说得愣住了。 “那咋说？”他知道小姨子遗传了老丈人，脑子很是机灵。 谢雨看了一眼姐姐，没有吱声。 谢丽这时候便说出来：“你傻啊，好不容易找到这个事儿，当然要捞一笔好处了。” “你就说是小雨有办法修好，到时候玩具拿回来，让谢二娃再去找那丫头去。” 刘国强脑子转不过来：“这样说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谢丽打断他：“你这么说了，厂里就能再给咱们小雨找个工！到时候进了厂子，就算不会又怎样，还能把人赶出来不成？！” 刘国强被妻子拎着耳朵教导了一番，然而到了厂子里的时候，一向老实巴交的他却被妻子蛊惑般的话迷了眼，陡然升起野心来。 “厂长，是我修好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说完后，他背后惊起了一身冷汗，正要再收回话的时候，却听到了厂长连连叫好要把他升成副厂长的话，解释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但两周后的今天，厂长又弄过来几个玩具样品让他参谋，他怎么都修不好，这才后怕起来。 第42章 苏小麦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刘国强顶着一脑门子的汗，想到了临走前厂长跟自己说的话。 “老刘，你可要给我争点气啊！你要知道，把你提到这个副主任的位子，我可是压了多少人的意见！这几个玩具你拿回去好好琢磨，最晚下周，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要是修不好……”厂长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啥也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刘国强有种预感，如果这件事被他搞砸了，他不仅坐不稳这个副厂长的位子，原来坐了十几年的主任的位子怕是也要丢。 而现在谢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小雨，那话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谢雨心里看不起窝囊的姐夫，但却不得不给他找主意。 “你把那几个玩具给我，我想办法修好。” 谢丽立刻动了一口气，连连跟她承诺道：“小雨你放心，等你姐夫这副厂长的位子坐稳了的，给你安排个工人职位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 刘国强被她碰了一下肩膀，连忙跟着应和：“是，是……” 谢雨接过来玩具，让刘国强等她消息。 看着姐姐和姐夫离开，谢雨拿着两个不同款式的玩具车，从房屋后面找到了正在挖蚯蚓的谢二娃。 “干嘛啊二姐，我这正忙着呢！”谢二娃被她打断十分不满，手里还拎着一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谢雨被恶心得往后一缩：“你快把那脏东西扔掉！” “什么脏东西，这可是我抓小鱼用的秘密武器！”谢二娃十分不满。 谢雨等他把虫子放到一边，才把玩具拿出来，说：“这两个玩具需要修好，你去叫过来苏小麦吧。” 看到和之前那两个完全不同的玩具车，谢二娃也不在意二姐刚刚对自己的鄙视了，他把装蚯蚓的瓶子放到一边，跳起来说：“真的有新汽车？！” 说着便要把玩具接过 分卷阅读58 来。 谢雨阻止了他的动作：“这个车你不能拿出去。” “不拿出去怎么修好？！”谢二娃叫道。 谢雨忍着不耐烦：“你去叫过来苏小麦，让她在我们家里修。”想了想，她又加上：“正好家里还有大姐送过来的桃酥，可以招待她——不能让人家总做白工。” 谢二娃心思少，一听果然没有再反对，把装蚯蚓的瓶子放在台阶上，就跑着出去了。 等他出了门，谢雨脸上的笑收起来。她看了眼地上放着的蚯蚓瓶子，踢了一脚，看那些恶心的虫子又钻到土中，心情才好了一些。 …… 苏小麦刚刚收了工从养猪场回来，院子门就被敲响了。 “小麦姐，快开门！我是谢二娃！” 苏小麦连忙跑过去开门，生怕晚一会儿这破木头门就被拍散。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她抱肩看着面前站着的大号熊孩子，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二娃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自己刚刚的做法不对。他挠了挠头，说：“小麦姐，我姐夫又带过来两个玩具车，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啊？” 苏小麦心里一动，她之前暗暗埋好的线，终于要动起来了吗？ 但面上却不慌不忙：“哦，那等我有空了帮你看看去。大中午的，你小麦姐还要吃饭呢。” 谢二娃顿时哇哇大叫：“不用吃午饭！去我家，我大姐昨天带了桃酥过来，我分给你吃！” 说着还馋一旁站着的小东：“小东，你吃过桃酥吗？甜甜的香香的，摇起来还掉渣呢！” 苏小东闻言眼睛亮亮的，看了眼苏小麦：“我听我姐的。” 谢二娃显然不能理解这个忠实姐控的思路，毕竟在他眼里，这世界上没人能抵挡住桃酥的诱惑。 不过好在没等他纠结多久，苏小麦就发话了：“行吧，那我就帮你看看。” 说完，她悄悄地咽了咽口水。来这里这么久，荤腥倒是偶尔能尝到，但红糖糕点什么的，都要花钱花票去买，她都快忘记甜点是什么味道了。 想到这里，苏小麦又暗自决定，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尽量把自己弄到玩具厂里去。 虽然春二婶说这是个濒临倒闭的贫穷工厂，但那福利待遇可是不错的——不然谢雨她姐能往娘家捎带这么多的好东西？ 苏小麦牵着小尾巴苏小东来到谢家的院子里。 正是播种的时候，谢家大部分都去地里干活了，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家里就只剩下被宠着长大的谢二娃，以及照顾家务的谢雨。 而这次的谢雨并不像上次她来谢家拜访时那样冷漠。 见到苏小麦过来，她笑着倒了两杯糖水放到桌子上：“小麦小东来了啊，坐下喝点糖水吧。” 谢二娃叽叽喳喳：“二姐，桃酥呢？你不是说要把桃酥拿出来？” “放在小厨房了，你去端过来吧。”谢雨说。 谢二娃闻言连忙跑到厨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碟子很小，是泛着灰色的土瓷。碟子中间放了4块桃酥，勉强能盖住碟子底。 苏小麦心想，这大概是算着人头数的，一人一块，一共四块。 有人比她更沉不住气：“怎么就四块啊！我昨天看见大姐明明带回来两大包！”谢二娃不满：“二姐，你再去拿半包出来！” 谢二娃在家里颐气指使惯了，即使是因为聪明漂亮比较受宠的谢雨，也不想逆着他。 她面上笑容收了收：“那你去拿吧，等娘回来了你自己去跟她说。” “我去拿就我去拿！”后者完全不理会她隐晦的威胁。 等这个糟心的弟弟走了，谢雨才又露出笑来：“小麦，喝糖水，”她像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桃酥，放到苏小东手里：“小东，你也吃，这桃酥很香的，二娃每次都能吃大半包。” 苏小麦眼皮一跳，不知为何有种被黄鼠狼拜年的感觉。 这感觉让面前放着的糖水看起来都不那么香了。 她眨眨眼，就听到黄鼠狼开口：“听二娃说上次是你帮他修好了玩具车，说要感谢你，一直忘了。” 苏小麦敷衍地打着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 谢雨筱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两个玩具车：“这两个玩具也拜托你帮忙看看吧。” 哟，能让女主一反圣洁白莲花的高傲姿态，变得这么客气，可是第一次呢。 苏小麦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43章 十二秒后，苏小麦咽了口…… 院子里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十秒钟后，苏小东开始咔嚓咔嚓啃起桃酥。 十二秒后，苏小麦咽了口口水。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管她阴谋阳谋的，先把东西吃了——苏小麦大胆地猜测 ，自己和女主之间的仇恨还没有到达需要投毒的地步。 秉着这样的原则， 分卷阅读59 苏小麦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起来一片桃酥，一口咬去了大半个：“嗯，我来看看吧。” 谢雨眼皮跳了跳，要不是还有事要指望她，她早就把这没有教养的丫头赶出门了！看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真是气人！ 苏小麦两口吃完一块桃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她想，这时候的食品还真的是无添加好味道，这酥脆的口感，香而不腻的味道，即使是后世里高档烘焙铺子里的点心，也显得不过如此。 然而比起美味的食物，这些在现在可以被称为“奢侈品”的玩具则要劣质很多。 浮夸的配色，脆弱廉价的外壳，粗糙的做工，无一不让苏小麦这个“前”玩具公司老板感到眼疼。 她拿起模型并没有先动它，而是仔细地观察起它的外部构造。 少女拿着玩具认真地查看，眼神专注，脊背挺直，整个人有种奇异的抓人眼球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就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就连她那因为常年在外面而被晒得微微带着些小麦色的皮肤——明明远不如谢雨白皙——却也看着分外柔和。 谢雨心里一阵烦躁，不知为何急于打破这个场景。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她说。 苏小麦最讨厌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因此进入状态的她，如同上辈子被下属打断思路一样，只冷冷地看了谢雨一眼：“别吵。” 谢雨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等反应过来想反驳，却发现她已经拿着旁边配套的工具去打开车子的外壳了。 她顿时压下心里的不满，认真地看着苏小麦的动作。 谢雨可比她姐夫机灵多了。她知道，仅凭几个修好的模型，在玩具厂里根本站不稳。只有学到里面的关窍，才是真正的对工厂有用。 她看着苏小麦的每一个动作，默默地记在心里。 这时候，苏小麦已经打开了外壳，正在看里面的构造。 “又是齿轮……”她心想，这种在后世已经被淘汰的齿轮型号，在这时候好像才刚刚兴起。 所以这一个两个玩具，都是齿轮发条制动。 找到症结，再去修玩具的时候就要快很多了。 她驾轻就熟，手指翻飞，灵巧地把那一个个零件卸下来。 在完整的小汽车变成了桌子上的一堆零件的时候，苏小麦轻轻呼了口气，准备喝口水。 这一抬头，她就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的谢雨。 苏小麦心里一跳，心里陡然醒过神来。 于是，再把这些零件安装回去的时候，苏小麦磨磨蹭蹭，把该放到左边的齿轮放到右边，再把弹簧条压弯压扁，正好和正确的反着来。 等盖上小车的盖子，谢雨松了口气。 这样把顺序记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其实也没多难嘛，就是打开换一下零件的顺序而已。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她又恢复了那副高洁白莲花的姿态：“多谢你了。” 这时候在房间里捣腾了一通的谢二娃喊她：“二姐，你过来告诉我桃酥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 谢雨也一副多看苏小麦两眼都会眼疼的样子，便应着声往房间里走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里，苏小麦立刻低下头，把外壳重新掀开，将错位的零件重新换了回来。 如此，这玩具汽车才算是真正修好。 苏小麦递给小东，教他拨动发条。 苏小东把小汽车往地上一放，原本一动不动的小车咕噜噜地往前跑去，到了院子门口才停下来。 等谢二娃带着半包桃酥，和谢雨一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已经修好的小汽车了。 “太棒了！小麦姐你果然厉害，这么快就修好了！” 他这崇拜的语气让谢雨心里十分别扭。 眼不见心不烦，她把那两个玩具抱起来，转身朝房间里走去。有这两个玩具，她就有进玩具厂的资本了。 谢二娃顿时不服：“你怎么把玩具拿走了？！不是说好了让我玩的？” “这两个玩具有用的，让你玩坏了怎么办？”谢雨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谢二娃被气得站起身去拍她的门，可奈何他二姐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玩，丝毫不退让。 碰了一鼻子灰的谢二娃只好回来。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半包桃酥，谢二娃心一横，直接拆开纸包，全部倒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吃！”他指着被堆成尖尖的桃酥，招呼着苏小麦姐弟俩：“我们全都吃光，一个都不给她留！” 苏小麦毫不客气地拿起桃酥往嘴里放，不仅如此，她还拿了一块塞给不知所措的苏小东：“你二娃哥让你吃呢。” 吃着香得掉渣的桃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贼兮兮的光。 她倒是好奇，在原著中这么有能耐的女主，算盘落空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当她苏小麦是个傻子来利用，可要能受得了反噬的后果。 分卷阅读60 …… 傍晚，谢家一大家子收工回来，没两分钟，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我放在柜子里的桃酥哪去了？！那可是丽丽昨天刚刚拿回来的！早上还剩大半包呢！” 谢母这话一喊出来，正洗脸洗手谢大嫂顿时停了下来。 “娘，你说什么？桃酥不见了？” 家里吃的都被放在一个柜子里，钥匙掌管在谢母手里。 像桃酥麦乳精这种农村里难得一见的东西，谢母都会先放起来，等闲不拿出来让人吃。 但对家里这些男人们，谢母还是心疼的。那些好吃的虽大部分进了谢二娃肚子里，但谢大哥还是能分到一点的。 可谁想到这桃酥昨天才刚送过来，他们一人只分了一片，转眼间就没有了。 谢母眼神变了变，收敛了下神色，喊：“二娃，你过来！告诉娘，这桃酥是不是你拿的？” 谢二娃正因为玩具车的事情郁闷着呢，听他娘问这话，二话不说就把他二姐给卖了：“是二姐让我吃的，还是她给我找的钥匙呢！” 他理直气壮：“要不然，我怎么能打开柜子的？” 第44章 去县城 因为谢二娃那一句话，谢雨这几天着实不太好过。 谢大嫂一向对这个不用去地里干农活的小姑子不满，这次过后更是经常对她摆冷脸，话里话外都讽刺她不知道谦让。 就连一向护着二女儿的谢母，也免不了多说她两句，责怪她不该把那桃酥一次全部拿出来。 谢雨吃了个闷亏，天知道，那些桃酥她一口都没吃，全都进了谢二娃和苏小麦姐弟的肚子里。可最后的黑锅却要自己来背，简直太不公平！ 谢二娃也坦然承认自己确实吃了，但他脸皮一向厚，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她，不管怎么解释，家里人都不听。 这天，谢雨刚进厨房，谢大嫂后脚就跟了过来。她嘴上不说，但却是一副提防着谢雨偷吃的表情。 谢雨从小就会做人，不管是莽撞的大姐，还是憨厚的大哥，都待她极好，这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 她顿时也不做饭了，把瓢往灶台上一扔，冷着脸走了出去。 这一家子眼皮子浅的，不过是几块桃酥就舍不得了。等她当上了玩具厂的正式工，难道还差这点东西吃吗？ 当下她也不再忍着脾气了，一头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把门摔的乒乓响。 再出来的时候，她提着一个上次谢丽给的手提包，往家外面走。 “小雨，你这是去哪里？”正在院子里的谢母问。 谢雨头也不回：“我去镇上一趟。” “不吃饭就去啊——那你路上小心点！”谢母对着她的背影喊。 …… 谢雨从兜里掏出五分钱，搭上了隔壁村的一个牛车。颠簸了一路，到了镇上的时候，早过了饭点了。 刘国强家在诚信玩具厂后面的职工宿舍，他一个主任级别，分的也不过是个五十多平的套间——完全比不得村里住的院子。 谢雨进门的时候，谢丽正抱着个哭叫着的娃娃哄着，表情焦急。 她见到妹妹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小雨，你来了！你看，小远怎么一直哭啊？” 谢雨压下不耐。放下手提袋，接过来哭叫着的奶娃娃，给他换了尿布，又拿软毛巾擦了擦脸，这房间里才算安静下来。 一直在一旁站着的刘国强也擦了擦满脑门的汗，谢丽也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她这一向温柔娴静的妹妹却有些反常，没有回答她。 谢丽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正啪嗒啪嗒掉着泪。 “小雨，你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委屈了？！”谢丽一向心疼自己这个妹妹。 可谢雨也不回答，只是掉着眼泪，说自己没事。 谢丽接过来已经哄睡了的孩子放到床上，拉着妹妹坐到了一旁：“刚刚我忘了问你，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吃过饭了吗？” 谢雨摇摇头。 谢丽顿时脑补了一堆：“是不是娘和大嫂在家里欺负你了？她们就是这样，总是重男轻女，看把二娃都给娇惯成什么样子了！” 自顾自下了这个结论，谢丽立刻心疼得不行：“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碗挂面吃！” 谢丽虽然在外面一向泼辣，但对自己这个妹妹却是真的好。 她烧上水，把坐月子没吃完的挂面放进去了一把，想了想，还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掏出来个鸡蛋，打到了锅里。 没过一会儿，谢雨也从一旁走了过来，帮着她洗菜打下手。 这让谢丽心里很热乎。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小弟不懂事，爹娘又偏心，只有这个妹妹和自己是一条心的。 见她不哭了，谢丽把鸡蛋打到锅里，又问她：“到底怎么了？” 谢雨垂头，似乎很难 分卷阅读61 过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姐，我不想在家里了。” 她把家里大嫂的冷言冷语描述了一番，说：“……我是真没想到，在娘和大嫂眼里，我竟然是那种人……” 谢丽对她这描述很是感同身受。 和妹妹一起谴责了一番家里人，她开始发愁：“可这城里也不是什么好站下脚来的地方啊。你在这里住个一天两天的倒是没啥……” 谢雨眼神一冷，但却很快收敛起表情：“姐，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和姐夫的——这县城这么大，总能找到工作的。” “再说了，上次姐夫拿来的玩具，我看了苏小麦修理，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了。” “什么？你能修好那些玩具？！”端着搪瓷茶缸的刘国强从外面经过，闻言惊呼出声。 谢雨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矜持地“嗯”了一声。 “你真的能？”刘国强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见丈夫怀疑妹妹，谢丽顿时不乐意了。 “刘国强，你问啥呢？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没本事？我可跟你说，我们家小雨从小就聪明，要不是后来不让上学了，她现在保准已经上大学了！” 刘国强倒是不在意妻子的冷言冷语，他拍了拍手，脸都激动得泛红：“这就好办了！小雨不是想来镇上工作吗？我们厂里正好缺这方面的人才！” “前一阵那两个玩具修好后，厂里的人找关系，从沪市的大玩具厂找了一大批有着相同毛病的玩具车，打算翻新了卖出去增加效益。” “小雨要真的会修，我直接把她推荐给厂长，当个临时工是完全没问题的，说不好还能转正呢！” 刘国强是上午刚刚得到厂长通知的。 他当时知道后还为难了好久。那批玩具是厂长压住众多反对意见收购回来的，就指望着刘国强能带人完成翻新。 听完那句话，刘国强差点当场撂挑子。 他真后悔当时鬼迷心窍说了那番大话，到现在没地方去圆，以至于到现在骑虎难下。厂里搭进去这么多钱，他要搞砸了，厂长第一个饶不了他！ 因此，谢雨过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只要把谢雨推荐给厂长，不仅小姨子的工作有着落了，他这副厂长的位置也不像之前那样烧屁股了！ 谢雨眼神一亮，连谢丽也跟着忙活起来，她一边往碗里盛面条，一边说：“那就赶紧吃！吃完了好去厂里报道去！”那话说的仿佛正式工人的位子已经十拿九稳了一样。 刘国强连忙“诶”了一声，又像想起来什么说：“但是厂里招工都要走个考核，厂长规定的是要现场修好一个玩具，才能进厂里。” 谢雨胸有成竹：“这个我倒是不怕的。” 第45章 丢丑 玩具厂离职工宿舍很近，出了门右转，便能看到玩具厂制造部的门。 刘国强心中放下了一件大事，一向苍白的脸上泛出红光来。 他带着谢雨径直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刘国强也一反往日的畏畏缩缩，破天荒地主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等他带着谢雨走远了，那几个人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刘国强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得意，捡钱了似的……” “呵，且让他再得意几天……” 刘国强站在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块灰蓝色的手帕来，把脑门鼻头的汗都擦了一下，才敲门。 “进来。” 刘国强冲谢雨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进来。 玩具厂的厂长看起来有五十岁的样子，许是因为太过操劳公事，头顶头发稀少，只能从两侧梳到中间，拢起薄薄的一层。 “厂长！”刘国强很尊敬这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 那个叫周建国的厂长推了推老花镜，这才发觉后面的谢雨，便问：“这是谁？” 刘国强连忙回答：“这是谢雨，她在修玩具这方面很有一手。您看我们要是把她招过来，仓库里的那一大堆玩具……” 周厂长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他眼里冒着精光，打量了谢雨一下，才说：“你说这女娃还会修玩具？” 谢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开口：“周厂长，是的，我从小就对玩具感兴趣——上次那几个修好的玩具也是我出的主意……” 周厂长这才正眼看她，转头看向刘国强：“国强，这事情不是儿戏，整个厂里都盯着咱们这。她要真能修好还好，要修不好，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这话有些重，刘国强顿时支支吾吾，面色又犹豫起来。 谢雨嫌他这时候掉链子，连忙主动说：“周厂长，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拿几个样品，我现场来修。” 周厂长这才站起来：“好，你这女娃有决心！小刘，你这就去仓库里拿几个样品过来，让小谢修一下！” 五分钟后，谢雨左边放 分卷阅读62 着两个玩具汽车，右边放着一整套工具。 看到这车，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和之前她看着苏小麦修的那两个完全是相同的型号。 她礼貌地冲周厂长笑一下，才拿起了小螺丝刀，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把外壳的螺丝钉拧掉，打开了车盖。 见她如此有门道，周厂长还冲刘国强点了点头，心想这女娃说不定还真能修好。 谢雨把零件一个个拆下来放到桌子上，从上面看到了上次苏小麦鼓捣的齿轮和弹簧。 她眼睛一亮，把齿轮调换了个位置，又把弹簧装了上去。 而后，她按照顺序把零件装上，合上了外壳。 放下工具，谢雨拿起这辆玩具车，笑容不自觉漏出来：“厂长，我修好了。” 周厂长精神一振，看向谢雨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 “好！这车要能用，我马上就下通知，直接把你招过来！”他说。 谢雨心中一喜：“谢谢周厂长！” 这时候，刘国强拿起那车，拧动了发条，听着咔嚓咔嚓的齿轮声，他一脸喜气：“厂长，真的好了！” 他把上过劲儿的小汽车放到地上，让它往前跑。 小车往前跑了一段，正在大家都十分开心的时候，咔嚓一声轻响，它没了动静。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刘国强连忙拿起小汽车，再去拧发条，可那发条却像是松了劲儿的皮筋，再也没有反应了。 他顿时慌了，手有些抖地看向谢雨：“小雨，这……这车怎么不动了？” 谢雨心里也是一阵慌，但她到底还是沉得住气些。她走过去，拿起小汽车：“可能是发条老化，又错位了。我再拆开看看就是了。” 周厂长也没说什么，算是允许了她重新修这小汽车。 这次再打开外壳，谢雨却白了脸。 之间那连接齿轮和弹簧之间的小塑料轴承断了一根。 即使是外行，她也明白，单凭一双手和工具，是无法再修好这东西了。 这件事关系着她是否能顺利到厂里，她决不能在这时候搞砸了。 谢雨心里一动，稳住神色，说：“周厂长，这玩具损坏是因为里面的零件老化了，刚刚修好，突然这么一动作，经受不住，这才断开了。” “不如让我试着修一下其他的玩具。” 她这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况且刚才那小车确实是在她的修理下跑了几步——之前的修理师傅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周厂长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再试试其他的。”只是这次，他的表情不像刚刚那样和蔼了。 谢雨于是又拿起来另一个玩具，低头进行着这动作。 十分钟后，土黄色的小汽车被拧动发条，和前一个小汽车一样，刚跑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面对她再一次相同的说法，周厂长沉着脸，让刘国强又去仓库拿了5个小汽车过来。 然而，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第七个玩具，它们的结果都和前两个一样，啪啪几声后，便再也动不了了。 这时候，就算是刘国强也意识到了不对。仓库里那么多的玩具，总不能都是零件老化的吧？若说这一批都是如此，那前两个被修好的玩具又是怎么回事？ 显然周厂长比他更早想到了这一点，对着地上一排坏了的玩具车，面色难看。 “刘国强，这就是你说的能修好玩具？！”他沉声道：“这玩具没修好，反而给我把原来的给弄坏了！” “这些玩具可是我托关系从沪市进来的，回收价都是两块钱一个！” 周厂长越想越气，心想这刘国强真是让他不省心。 除了一开始修好的那几个玩具，他就每一件事能上得了台面的——对，那几个玩具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后来再让他修，他死活不下手了。 “行了，你给我出去吧！带着这一堆玩具！这七个玩具一共十四块钱，就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 周厂长气昏了头，丝毫不给他留情面，也不顾谢雨还在场：“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找不到人把能修好玩具，我看你也别当什么副厂长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他声音也没压着，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刘国强挨骂的声音，纷纷跑出来在走廊里探头听。 等刘国强垂头丧脸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脸已经红成了虾子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雨就跟在他的身后，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她看着苏小麦修好的，那步骤一点都没有错，怎么最后就修不好了呢？ 正想着，面前又走过来几个人，正是来的时候刘国强打招呼的那一拨。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说：“刘副厂长，这是怎么了？厂长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刘国强头垂得更低，闷声嗯了两声，也不回答，也不等谢雨，脚下飞快地走了出去。 …… 分卷阅读63 家里，谢丽正抱着孩子在走廊里聊天。 “我那妹子啊，是个有本事的——这不是，她这次过来就是要去厂里上工的……” 周边的人纷纷凑热闹：“去玩具厂？！我听说这厂里编制可不好进啊——去年老刘家儿子要下乡，他把编制让给了儿子，自己可不就没活干了？” 又那刻薄的媳妇儿开玩笑：“谢丽，不会是你家老刘要退下来，把工作让给你妹子吧。” “怎么说话呢你！我家老刘刚升了副厂长，我妹子也马上就是正式工了！”正说着，便看到刘国强和谢雨远远地走过来，她更加眉飞色舞。 “我说是吧，你看他们这就回来了，肯定是好消息！” 说着也不再闲聊了，谢丽站起来就往前迎着他们：“国强，小雨！怎么样，什么时候去上班！” 而刘国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理也没理，径直往房间里走过去，摔得门砰的一声响。 第46章 她被烫得龇牙咧嘴，连脑…… 苏小麦今天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又拿着春二婶送她的羊角梳仔仔细细地梳好头发。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清晨的风带着些冷意，从袖口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便看到一个身影从巷子口走过来。 江小川拐过巷子角，便看到苏小麦，脚步不由加快了一些，三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走吧。”他说。 苏小麦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她今天跟着江小川出去是要办大事的。 前两天那条鹿被江小川送到大波那里卖了出去，分给了她整整十块钱。 但她拜托江小川买的东西，却没有立刻拿到，而是拜托大波先帮忙寻摸着。直到昨天上午，苏小麦才得了信儿，那些东西终于可以拿到了。 而她，也才有这第三次“进城”的机会。 不管是在什么时代，购物对女人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 所以这一路上，即使江小川还是像以往那样闷不吭声，苏小麦也丝毫不介意。她心情大好，还有心情从路边薅了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编起了小动物起来。 她见过春二婶编的草蚂蚱，那活灵活现的样子，让她这个来自未来的现代人感叹不已。 在这个塑料小汽车都是奢侈品的时代，那精美的手工艺品反而是最不显眼的人人都会的东西。 江小川一边走着，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苏小麦的动作。 眼见她把一根翠绿翠绿的狗尾巴草编成了个毛疙瘩，江小川的眉头也聚拢起来，似乎难以忍耐。 他没忍住，从墙边也薅了两根狗尾巴草，按着记忆中的顺序绕了一通，不一会儿，一个竖着耳朵的精致小兔子就成型了。 手里拿着这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草兔子，江小川楞了一下。 他连忙收起来，想要扔掉毁尸灭迹，却被眼尖的苏小麦发现了。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苏小麦看看自己手中的毛疙瘩，不禁撇撇嘴。 这不科学！这个世界连威武壮男都会草编，只有她这个美少女啥也不会！ 江小川被她逮个正着，表情有些不自在，本打算扔掉的动作也收了回来。 他看了看苏小麦的大眼睛，一低头，把手里的绿兔子插在了她早上刚刚编好的麻花辫上，然后也不回头，迈着大步往前走了。 “快些走，一会儿时间来不及了。”他说。 苏小麦缩了缩脖子，跑快了两步到了村子的小溪旁，映着溪水臭美地照了照。 倒影里的女子明眸善睐，一条顺溜儿的麻花辫，右边歪歪扭扭地插了个绿兔子，看起来活泼又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又点了点头发上的小兔子，满意地欣赏完，这才扭头快步追上江小川。 …… 虽然时间还早，但黑市里现在已经热闹起来。 苏小麦一拐过弯就闻到了一股油香，早上没吃饭的胃蠕动了下，肚子饿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喊住江小川，让他等自己一会儿，便飞快跑到一个戴帽子的小贩身边，也学着这里人的规矩：“老乡，这烧饼怎么换？” 得到回复后，她又一次为这时代便宜的物价所震惊。香喷喷的大烧饼，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芝麻，也才要两毛钱一个。 苏小麦眼睛一动，伸出五根白白的手指：“给我拿五个！” 很快，她便捧着一个纸袋子走了回来。 她也不小气，首先拿出一个来递给了江小川：“快拿着，还热乎的呢！” 她被烫得龇牙咧嘴，连脑袋上的那只草兔子都在颤动，江小川不知为何咽下了原本要说出的拒绝，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来那一个烧饼。 苏小麦可没注意那么多，见他接了过去，她迫不及待地从里面又拿出来一个，塞到了嘴里。 这烧饼 分卷阅读64 显然刚出炉没多久，还热烫的很。她咬了一口，焦香的味道便占满了口腔，带着点咸味以及浓厚芝麻味的烧饼让她满足不已。 曾经的海鲜大宴也不能让她多尝一口，而如今，这一口最普通的烧饼竟然让她有种满足地想要落泪的冲动。 苏小麦默默地想，果然，她之前还是饿得轻了…… 江小川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大波的摊位，到的时候大波正在做一笔买卖，于是两人便站在一旁等着。 “……那个东西要到沪市去拿，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得到……”大波皱着眉说。 那人推了推鼻头上的眼镜儿，说：“你开价，多少钱我都给你就是了。” 大波默默比了下手指。 那人愣了一下，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掏了掏口袋，塞给大波个纸包。 等那人交了钱，走远了，苏小麦才拿出一个烧饼，又给了大波。 大波是个爽快人，他也不推辞，笑得像个弥勒佛：“还是我这妹子贴心，”他打趣地看向江小川：“你看看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别说个烧饼，连个瓜子儿都没给我带过一捧。” 他这话也只是开玩笑，说完咬了两口烧饼，便说起正事儿。 “你托我找的那些东西，我都找到了。还有什么其他的缺的，一会儿我带你去其他摊位上找找去。”他一向不耐烦帮这种没有油水的忙，可见苏小麦确实是合了他的眼缘。 一边跟着大波往后面的破院子里走，苏小麦一边不经意地问：“大波哥，你平时还往沪市跑啊？” “嗨，可别说了，沪市那么远，坐火车都要三天三夜，我可不耐烦往那里跑。”大波一脸有苦难言：“可这不是有人托过来了，我也只能帮这个忙。” 说着他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几个破玩具有什么好稀罕的，值得他下那么大的本钱……” 苏小麦耳朵尖，一下子便听清了他的话，眼神一亮。 如果她没有记错，谢二娃大姐夫的那些玩具，也是从沪市进来的。 而在这里，又一次出现了沪市的字眼，又是玩具。看来，这里面的油水可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啊。 她有种直觉，也许她改变现状的关键，就在这诚信玩具厂里面了。 如此，那个玩具厂，她可是非进去不可了。 第47章 “磨磨唧唧的，还回不回…… 不得不说，大波还真是靠谱。 苏小麦眼睛亮亮地看着院子里放着的煤炉、铁锅，就连她要的暖壶都有——要知道，这年代的东西都是凭票购买，这一个暖壶不走些门道绝对是买不到的。 大波看着苏小麦亮晶晶的眼睛，把最后一口烧饼扔到嘴里，嚼巴了两下咽了下去，问：“小麦丫头，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可是我特意给你留下来的。” “大哥我绝对不多赚你钱，但这些东西着实不便宜……”他有些犹豫。 苏小麦立刻说：“大波哥您放心，我身上带着钱呢。” 那煤炉子是个二手的，十块钱，铁锅和暖壶都是新的，分别是七块和十二。 这么一算，差不多三十块钱就这么没了。 苏小麦虽然有心里准备，但从兜里掏出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肉疼。 卖鹿肉的钱加上她从苏家分家出来拿到的钱，一共才七十块，今天一下子花了三十块，一小半身家就这么没了。 惆怅地把钱给了大波，苏小麦脑子转了转，又问到刚刚那个话题：“大波哥，你说这一个暖壶贵，还是那什么沪市进来的小汽车贵啊？” 大波脱口而出：“当然是那小汽车贵啊！这暖壶虽说好，但到底是平常人家用的。可那小汽车不一样，舍得给家里孩子买的都是顶有钱的人。” “别说十几块钱，就刚刚走的那个人，光是辛苦费就给我开了这个价呢！”他比出一根手指，小声地说。 苏小麦感叹，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贫富差距都是有的。 她灵机一动，又过去大波旁边说：“大波哥，您不是要去沪市一趟吗？能不能帮我捎带点啥东西？” 她想与人亲近的时候十分自来熟，就连大波这样精明的商人，都不像以往对别人那般有戒心，反而十分爽快。 “你想要啥东西？尽管跟哥说。那沪市可跟咱们这小地方不一样，什么布拉吉小皮鞋，发绳发卡的，都时兴得很！” 苏小麦摇摇头，说：“大波哥，我不要这些东西，我想请你看看有没有门路找到玩具的零件。” “你要那个干啥？”大波顿时有些讶异。 “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想鼓捣鼓捣。”她说：“再说了，这玩具这么紧俏，要是我能拼出来，还能托您帮我卖呢！” 大波显然没有将她后一句话放在心上：“你这小丫头真是异想天开，拿东西哪是那么容易组装好的？” “就咱们镇上的那个玩具厂，我听说他们那么多人，连修一个坏玩具都修不好，你一个小丫头能行？” 分卷阅读65 苏小麦也不在意他的轻视，只说：“大波哥你就帮我留意一下吧，没有的话那就算了，如果有，帮我买上一些。你放心，我也给你出辛苦费，不会让你白跑的。” 听出来她的认真，大波才松口：“好吧，你这么倔，我就帮你问问。但辛苦费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到时候你按原价给我就行，我大波也不差你这两个钱。” 苏小麦目的达成，笑得眼儿弯弯，连连向他道谢。 被两人晾在一边的江小川立刻看到了她的表情，顿时有些不爽。 他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一只手拎起那煤炉，粗声粗气地跟苏小麦说：“磨磨唧唧的，还回不回去了？” 苏小麦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祖宗了，但见他大步走也不能不跟上——这人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煤炉和铁锅呢！ 江小川大步走在前面，听着后面苏小麦跟上来的脚步声，表情才缓和了许多，连脚步也放慢了一些。 但这么一停，他又面色一僵，想不通自己刚刚那坏心情是为了什么，又别扭起来。 于是，等苏小麦终于抱着暖壶喘着粗气追上这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脸色黑沉，一副要把人吃掉的样子。 苏小麦原本酝酿出来的笑脸也被冻住，顿时话也不敢多说了。 她平常话多，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也一向是她找话题。这时候她不再说话，一路上便只剩下了沉默。 江小川板着的脸也越来越黑沉，心想这丫头可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刚刚跟大波还有说有笑的，跟自己走在一起却没个好脸色。 自己难道稀罕她的笑脸？！ 江小川这样想着，步子也越来越大，等回到村里的时候，足足把苏小麦甩下一两百米。 他站到苏小麦的院子外面，把那煤炉和铁锅往台阶上一放，就准备离开——今天是不想见她那张碍眼的笑脸了！ 刚放下东西往前走了两步，却正好遇上了谢雨。 谢雨手里拿着盆子，应该是出来泼水，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她眼睛红红的，面色有些泛白，神色也不像以往那么愉快。 但江小川却在想着别的东西，丝毫没有留意到，若不是她突然出声，他估计会直接走过去。 “小川，你这么早出门了？”谢雨声音弱弱的，不像苏小麦那样总是活力四射。 江小川脚步一顿，见是她，便停下来应了一声。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有一阵子没见到了。”她说。 江小川回答道：“没什么。”他耳朵和余光却一直在留意这后面的人，也不知期待什么。 谢雨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眼神闪了闪：“你刚刚是往苏小麦门口放了什么东西吗？” 而这时候，苏小麦正好也紧跑慢跑赶了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她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正在亲密对话的一男一女。 她动作一顿，心里顿时有些不爽。这厮对着自己每一个好脸，对这他女神的时候倒是有耐心的很。 当下心里刚刚的那一丝愧疚也消散掉，她目不斜视地打开木门，先把暖壶提了进去，又出来哼哧哼哧地把煤炉和铁锅搬进了院子里。 木头门吱哑一声合上，动静消失。 这让江小川更加生气。连谢雨的追问他都没注意，只皱着眉头说了声：“没事我就先走了。”便走路带风地离开了。 谢雨有些难堪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隔着木门的院子里，响起苏小麦带着笑意的招呼声：“小东快起床，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第48章 “不信你去问我二姐，上…… 在苏小麦姐弟俩开心地在家里分烧饼的时候，谢雨摔门回到了谢家。 她是昨天下午从镇上回来的——这和她预计的情况完全不同。 原本以为凭借在苏小麦那里学到的那两招可以让自己在玩具厂里留下来，谁知道不仅没如预期那般留下来，反而修坏了那些玩具，让厂长训斥了一番。 那七个玩具，整整十四块钱，都要从刘国强的工资里扣下来。 谢丽今年刚生了娃娃，在家看孩子连之前的临时工作也辞了，家里就指着刘国强的收入了。 听说刘国强可能会因此丢了工作，她顿时紧张起来，对待谢雨的时候便免不了有些埋怨。 家里的气氛一片沉闷，谢雨自己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便把还未拆开的行李又收起来，丧着脸回家了。 谢雨把洗脸盆放到院子里，面色阴沉。 她确定她记得的步骤是没有问题的，可到了厂里那些玩具却一个都没修好，这事情也太奇怪了。 这问题无疑是出在苏小麦身上。 她咬了咬嘴唇——自从苏小麦出现，她身边一件好事都没有发生过。就连以往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江小川，最近也变得颇为冷淡。 她就像是自己的克星一样，处处碍自己的眼。 分卷阅读66 正想着，谢家大嫂从外面走了过来。 她表情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没站稳就亮起了大嗓门：“娘，你快出来，不得了了！” 谢母从厨房里跑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老大媳妇？” 谢大嫂余光看了一眼谢雨，然后说：“我这一大早出去割草，你知道我听说了啥？”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谢大嫂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听说丽丽女婿在厂子里办错事了，被厂长训了一通，还罚了工资呢！” 隔壁村里张嫂的儿子在玩具厂里工作，她昨天正好去家属院送东西，这才听他儿子说的。 “什么？你说国强？”谢母顿时有些紧张。 “对啊，”谢大嫂注意到小姑子难看的脸色，心里越发痛快：“呵，这事儿听说还是因为小雨呢——你昨天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吧，怎么不跟我们说？” 谢母也用疑问的目光看向谢雨，他们老谢家没什么出息人，就指着刘国强了。她还指望着过两年让大女婿给小儿子找个工人的工作呢。 “小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谢雨也没想到事情会传得这么快。 她冷着脸，也不说话，摔下盆子就往房间里去了。 谢大嫂在后面啧啧地说：“小雨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没有小姐的命，还长了小姐的脾气，这以后可怎么办。” 小姑子不用下地，平时就在家里做做饭，还总是给自己穿小鞋，谢大嫂这气憋了好久了，今天总算是出了。 …… 这事传开之后，谢雨在房间里关了一上午没出门，连饭都没吃。 下午的时候，谢丽和刘国强过来了。 但这次过来，他们的表情显然不像以往那么轻松，连个笑脸都没有。 “丽丽回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好饭。”谢母说着又想起来大女儿和二女儿感情好，就拽过来谢二娃：“二娃，你快去把你二姐叫过来，说大姐回来了，让她赶紧出来。” 可这话却被谢丽打断了：“娘，不用了。”她表情有些僵硬地说：“我们这次回来没空待多久，还有别的事情。” 再说了，刚发生那样的事，她也不太想见这个险些害自己男人丢了工作的妹妹。 “这……”谢母有些犹豫。 谢丽没管她，而是叫过来谢二娃：“二娃，你来，姐有事情问你。” 谢二娃噘着嘴还有些不乐意。 他还挺记仇的，上次大姐夫把送他的玩具车又拿走，答应再给他带的也从来没有带过来，反而是让二姐拿了两个。 这时候自然不想搭理他们：“叫我干啥，我还有事儿呢，今天答应了小东和他一起去抓麻雀。” 见谢丽有些急了，谢母连忙插嘴：“二娃，听你姐的，先把正事儿办了再出去玩！” 刘国强胡子拉碴，眼下青黑，显然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二娃，你跟姐夫说，之前的那几个玩具是谁修好的？” 这个谢二娃知道：“是我小麦姐——小麦姐可厉害了，不仅会修小汽车，还教我做捕鸟陷阱了呢！” 刘国强只对他的上半句感兴趣：“你带姐夫去找这个小麦好不好？” “你找我小麦姐干啥？又有玩具坏了？” “是，是……”刘国强敷衍着说：“快带姐夫去，要她真能修好，姐夫送你新玩具。” “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谢国强无力地说。 谢二娃得到了保证，才带着他往养猪场走。 “小麦姐现在在队里养猪场上工，她现在肯定忙着，你得等她有空了再请她帮忙。”他说。 谢丽跟着这两人，听弟弟这话有些腹诽：“在家里也没见你这么懂事……” “大姐，你再瞎说，我不带你们去了——要没我带着，小麦姐肯定不搭理你们。” 谢丽讪讪地闭上了嘴，三人很快到了养猪场。 “小东！”谢二娃跑着过去。 “二娃哥，你来找我抓麻雀了？”苏小东见他过来，眼睛也一亮。 两个小伙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刘国强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才问：“小麦姐呢？我姐夫要请她帮忙。” “我姐正在院儿里剁草呢，一会儿要喂猪了。” 刘国强夫妻俩探头往里面一看，果然看到一个身影抱着草走出来。 “二娃，这就是你说的苏小麦？”刘国强语气里都是不确定。 这丫头个头那么矮，胳膊腿也瘦瘦弱弱的，一丁点都看不出来有能耐——还不如小姨子看起来靠谱呢。 谢二娃挺起胸：“是啊，我小麦姐可厉害了，之前那好几个玩具车，都是她给修好的！”小少年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自己的偶像：“不信你去问我二姐，上次小麦姐给修车，她可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分卷阅读67 刘国强顿时信了。 第49章 拿乔 “什么？帮你修车？”苏小麦抱着猪草的动作一顿。 等她又看到后面站着的谢二娃，心里便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她并没有如谢丽他们预想的热情，而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你们先去一边等着吧，等我干完活了看一下。” “你知道这个事情多重要吗？可比你喂猪要紧多了！”谢丽焦急中还带着一点鄙视。 苏小麦顿时冷下脸来：“在我眼里，现在喂猪就是最要紧的事。你要心急就不用等我，找别人去修好了。” 苏三婶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撇撇嘴：“没见过上杆子求人还这个态度的。” 刘国强没那么多心思，闻言连忙上前：“行，行，先忙完这些再说修玩具的事情——还要做什么？我和丽丽帮你一起做，这样快一点。” 谢丽被这话头堵住，顿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情愿地和刘国强一起剁猪草喂猪起来。 苏小麦的活计很快就被他们分完了，这下她没有再拿乔：“把玩具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刘国强面上露出喜色，从旁边拿出来袋子，竟然倒出来六七个小汽车来。 “这么多？”苏小麦有些惊讶。 “诶，是这些……”这可都是他两块一个从厂里买回来的…… 见她拿起玩具，仔细查看起来，谢丽怕她不上心，连忙说：“你可要好好修，要是能修好，我们老刘能推荐你去玩具厂上工，到时候可是正式工人呢！比你这喂猪的活计不知好多少……” 苏小麦顿时脸色一变，严肃着脸看向谢丽：“这位女士，你这话就不对了。革命工作只是分工不同，你这是看不起养猪工人吗？” 春二婶也在一遍搭腔：“就是啊谢丽，你这思想可真不对……” “我……我没这么想……” 苏小麦看她面色逐渐变得慌张，不会再聒噪地打断自己的思路，这才满意地垂头，继续查看这个玩具起来。 废话，自己还不知道正式工人比养猪轻松挣钱，用她多嘴？ 这一包七个玩具，全部都和上次她在谢雨家修过的那种玩具车是同一型号。 苏小麦刚刚打开玩具车外壳，就发现了门道。 这玩具车齿轮和后面发条连接处的杆杆断了，从切口来看，显然断裂不久，而且是在外力的作用下断裂的。 她顿了顿，又接连打开了另外几个玩具车的外壳。 果然如她所料，都是同一原因。 苏小麦抬起头来，问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二娃，你二姐呢？这两天怎么不见她了？” “我二姐办错了事儿，被大姐骂了一通，现在躲在房间里哭呢，一上午没出来了！”谢二娃也只是听大嫂呱啦了一耳朵，便瞎传话。 谢丽连忙说：“二娃，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骂小雨了……” 但不用她争辩，苏小麦心里就已经跟明镜儿似的。 谢雨那天让自己过去修玩具，果然是有别的心思。而她布下的局，也成功奏效了。 从这些玩具断裂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因为齿轮安装的时候没有对好位置。 知道谢雨吃了个大亏，苏小麦的心情便好了很多，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 她把所有的零件排成一排：“这些玩具修不好。” “啊？为什么？你不是说你能修好的吗？难道是骗人的？”谢丽沉不住气，立刻惊叫出声来。 苏小麦皱皱眉头，看了她一眼。 刘国强见状，也瞪了谢丽一眼：“你先别说话。” 因为谢雨的事情，谢丽也不敢像之前那么嚣张，只得闭上嘴。 苏小麦这才指了指那个断裂的零件，说：“这几个玩具里，这个零件都断裂掉不能再用了，就算用正确的方法拼接起来，最后小车也动不起来。” “除非你能找到新零件替换，应该还能修好。”她说。 刘国强听她这话，眼睛一亮。 当时谢雨在工厂里修的时候，他全程在一旁观看。虽然没有记住当时的所有细节，但他清楚记得，当时确实出现咔嚓一声，小车才坏掉的。 因此这苏小麦说不定还真的是行家！ 他把玩具收起来，面上带了些喜色：“小麦，你看你能不能抽空跟我去镇上一趟？” 苏小麦这才听他说起来，玩具厂里现在正招人才，要真能应聘上，三天就可以转成正式工人。 “……正式工人一个月二十块钱，还有票证福利。”刘国强说着，心想她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好机会。 要知道，正式工人的编制可是十分吃香的，别说在农村里，就是在镇上，那也是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去的！ 苏小麦却瘪瘪嘴：“那算了，我可不想去镇上——我在养猪场干得好好的，我弟弟也需要我照顾，我可不能离开这里。” 去当然是想去，但她可 分卷阅读68 不能让这两人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别以为她不知道，谢雨那厮肯定在厂子里捅了娄子，要不是找自己过去圆场，他们能这么好心？ 果然，一听她这话，刘国强急了起来：“这……这正式工怎么比不上这里了……” 想起厂长给他下的最后通牒，说让他找不到人就滚蛋的话，他脑门上的汗直往下流。 谢丽也沉不住气了，原来的高傲也全然不见：“小麦，你看咱们都是邻家里舍的，你就来帮个忙好不好？你不知道，这次要找不到人修这玩具，我们老刘也在厂子里待不下去了！” 她眼圈红着看着春二婶：“二婶子，您也帮我劝劝……” 春二婶顿时心软，犹豫地看向苏小麦：“小麦，要不你就帮丽丽女婿去看一下？要实在不想在那里就回来，这养猪场的工，二婶子托人给你留着！” 苏小麦这才装模做样，表情为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听春二婶您的。” 谢丽和刘国强大大松了口气，和她约好了明天一早过来接她，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 晚上回家，苏小麦哼着小曲儿，从旁边那间收拾出来的小厨房里拿出来风干的兔子肉，放到铁锅里炖上。 看着捧着小脸蛋蹲在地上发呆的小东，苏小麦用勺子柄敲了下他的脑袋：“晚上吃兔子肉，小东开心吗？” 小东心事重重，他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犹豫地问：“姐，小东以后不吃兔子肉了，你不要去镇上上班好不好？” 和兔子肉相比，他更想让姐姐陪在自己身边。 明白了小东西的顾虑后，苏小麦哈哈笑了两声，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揉了揉他的头：“小东放心，姐就算去镇上，也会带着你的。” 苏小东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连在吃完饭睡觉前都在好奇地问镇上的事情。 第50章 刘国强一张脸涨得通红，…… 像是生怕苏小麦反悔一样，第二天一大早，刘国强就敲响了苏小麦家的门。 把苏小东托付给春二婶，苏小麦跟着刘国强坐着拖拉机往镇上去。 他们从镇子口下车，步行道了诚信玩具厂。 苏小麦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旧旧的木牌子上的黑漆字，眼睛发亮。 “走吧，小麦。”刘国强擦擦汗，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 这个点正是上班的时候，往里面多走两步，玩具厂里的员工也看到他们，和刘国强打着招呼，但打量的目光纷纷看向苏小麦。 刘国强显然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他板着脸，也不和旁人打招呼。 “刘副厂长，这又是你搬过来的救兵啊？” 苏小麦好奇地看着这个表情上带着戏谑的年轻人，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敌意。 刘国强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带着苏小麦往前面办公室径直走去。 门被敲开，苏小麦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厂长。 他像是在忙着什么，头也没抬。 刘国强忐忐忑忑地说：“周厂长，我把找来的修理工人带来了。” 周厂长这才抬起头来，但刚看到苏小麦的脸，就皱起眉头来：“老刘，这就是你找的人？”上次带过来的那个小丫头修坏了他们几个玩具就走了，这次带过来的这丫头，看起来还没上次那个靠谱！ 刘国强连忙紧张地说：“厂长，您别看她年纪小，可她真是有能耐的。” 周厂长收回视线，拿笔在桌子上敲了敲：“老刘，我之前可是跟你说明白了的，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修不好，你可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刘国强犹豫了一瞬，但到底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结结巴巴地说：“厂……厂长，我明白，您就让她试一下吧。” “行吧，那你就还去仓库里拿出来几个玩具车去吧。” 在刘国强下去拿车的功夫，周厂长和苏小麦说话。 “你多大了？” 苏小麦大眼睛一弯，笑得格外喜人：“周厂长，我过了今年六月就十六了。” 听她果然不大，还挺懂话，周厂长倒是多问了两句：“哦，才这么小啊，那你能修好玩具吗？” 苏小麦眼神闪烁了下：“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修好。之前刘主任带回村里几个玩具车，拿着让我修，我看拿里面的齿轮都是断的，就没修好。” 她这么诚实，和上次来这里就放大话的谢雨产生了贤明的对比，倒是正好说到了周厂长的心坎里。 “行，没事儿，你就好好修，别紧张，修不好也没事儿。” 苏小麦立刻乐得露出两排小米牙：“好，谢谢周厂长！” 这时候，刘国强抱着几个玩具终于走了过来，放到了桌面上。 周厂长便摆了摆手：“去吧，丫头。” 苏小麦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拿起了螺丝刀和小汽车。 她动作麻溜，虽然 分卷阅读69 就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小姑娘模样，但认真的表情却让周围人不由得和她一起屏起呼吸。 刘国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脑门上聚拢出豆大的汗珠，也顾不上擦一擦，比苏小麦还要紧张得多。 好在苏小麦也没让他久等，两三分钟后就把小车拼装完毕，放到了桌子上。 刘国强擦擦汗：“好……好了？” “好了。”苏小麦回答。 “那啥，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呢？”他这是被谢雨上次坑怕了，生怕苏小麦这反一样的错误，又搭进去半个月工资。 苏小麦不耐烦他这婆婆妈妈，直接把发条拧了一周，然后在大家紧张的目光下把小车放到了地上。 小车咕噜噜跑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发条的劲儿才慢慢散掉，车最终停在周厂长的皮鞋旁边。 “这是真修好了？”周厂长弯腰捡起车子，也学着她拧了下发条，放到地上，小汽车又转了起来。 没有发出发条断裂的声音。 “好！太好了！”周厂长大声地说完，又犹豫了下，问苏小麦：“剩下的那几个，要不你也给修了？”万一这一个是瞎蒙碰上死耗子怎么办？ “没问题。” 苏小麦又重新坐了回去，拿起小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三个玩具车修好了。 这下没人再怀疑她的能力了。 周厂长多日来紧绷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当时下决定去采购这一批残次品，他委实有些冲动了。后面刘国强掉链子，让他好几夜都睡不着。 毕竟那一大批玩具要没人能修好，可就都砸到自己的手里了。 现在找到苏小麦这样的人才，这一批玩具可算是派上了用场了。 所有的残次品能修好，卖出去，便能换成钱回到账上——他也能多一把政绩了。 他乐得哈哈大笑，还拍了拍刘国强的肩膀：“老刘，这次你这事情做得还算漂亮，你那小姨子给弄坏的七个玩具就免了你赔了。” 刘国强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是高兴又是羞愧，高兴的是，自己终于不用担心工作丢掉了。 羞愧的是，他应该一开始就去找苏小麦，而不是因为心里一时的邪念而搞出这么多波折。 而对苏小麦，周厂长也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低看她：“苏小麦，你一会儿就去办入职，试用期也免了，直接给你按照正式工人的待遇来，一个月二十块钱，再加上票证。” “另外，这玩具项目是咱们厂试行的新项目，你修好这些玩具，我还格外按照一毛钱一件来给你算奖金，你说怎么样？” 这待遇听得刘国强都要眼红了。 他在一旁可是看着，苏小麦修玩具很快，几乎是几分钟一件。 要真按照周厂长说的，一毛钱一件给她另外的工钱，那一个月下来，这奖金怕是要比工资多好几倍呢！ 苏小麦也自然也明白厂长的照顾，她收敛起笑容，表情严肃地正式给他鞠了个躬：“谢谢周厂长伤势！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刘国强可算是扬眉吐气，带着苏小麦出来，立刻就去厂委办了手续。 苏小麦拿着分到的工牌儿，笑得心满意足。 这下可是圆满了，她也算完成了从农民到工人的华丽转身了。 回村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她搭上的还是个熟人的拖拉机。 “栓子哥，你等一下！带我一程呗！”苏小麦大老远地看到熟人，挥着手喊。 这人不是别的，正是邻村的拖拉机手赵栓子。 打量了她一下，赵栓子很快认出她来，顿时脸一板：“谁要带你！你是哪根葱？！” 苏小麦知道他记仇，但自己却笑得一脸阳光：“栓子哥，你忘了我了？上次你去我们村里拉粮食，还是我给你修好的……” “得得得，你别说了！”旁边有其他村子的拖拉机手，赵栓子可不愿意在这时候丢人：“赶紧上车，再不上我可懒得等你！” 苏小麦手脚麻利地上了拖拉机，这才发现同在上面的几个人拿着大包小包，不像是村里人。 “真是晦气，来公社办事接知青也能碰上你！”赵栓子吸了两口卷烟，不快地说。 苏小麦一怔，抬起头来，看向在车斗内侧坐着的那个脸色白皙，一身书生气的男人。 得，这厮终于出现了。 第51章 单单他叫“周峰”这个名…… 在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苏小麦想过好多次怎么收拾在原主悲惨命运中推波助澜的原著男主。 但没过多久，她就无暇去思考这些，满脑子想的变成了如何去改善现在的处境。 可在见到这人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斯文败类的字肯定是那渣。 她脸上都是戒备，谨慎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在车斗左边坐着的小青年用胳膊肘碰了下那人，挤了挤眼。他 分卷阅读70 和周峰是高中同学，从小就认识。 这小子从小就招人喜欢，所以见苏小麦问，只以为是又一个小姑娘沦陷了。 周峰也微微一怔。 他同班的女生大多数都是扭扭捏捏，说句话都要脸红的，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胆子大不避自己目光的女生。 她虽然衣服破旧，但长相却清秀可人。大大的猫儿眼显得无辜又可爱，皮肤不特别白皙，却有光泽，十分健康。 总之，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周峰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叫周峰，你呢？也是要去桐乡村吗？” 果然是这渣，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上挑，完美符合桃花眼渣男的标准。苏小麦翻了个白眼，坐到离他最远的对角线处，不再搭理他。 周峰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不对惹了小姑娘的不快，但到底没再搭话。 苏小麦如果能听到他的心思，大概会给他解惑：单单他叫“周峰”这个名字，就已经令她十分不痛快了！ 把原著男主当成隐形人，苏小麦开始思考起自己的问题来。 既然已经通过了在玩具厂的面试，养猪场的工作便没必要留着了。 苏小麦从村子口下了车，先去春二婶家里接小东。 春二婶见她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问：“小麦，怎么样？玩具厂那边怎么说？” 苏小麦笑了笑，一点都不骄傲，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通过了，厂长说让我明天开始上班。” 她有些抱歉地说：“春二婶，我这一去，养猪场那边的活就不能干了，一会儿还得跑大队一趟，问问大队长怎么安排。” 春二婶笑得比她还开心，挥了挥手：“那都是小事儿，别担心这个！这可太好了，你这以后能去玩具厂工作，也算是吃商品粮的了！” “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出息的，果然没看错！” 苏小东一蹦一跳地跑到苏小麦面前，临说话时眼睛里又有些忐忑：“姐……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春二婶拍了拍脑袋，说：“也是，你这要去工厂里面上班，总也不能再带着小东了吧……要不你就把他留在村里？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带着他。” 苏小东最怕的就是被姐姐抛弃，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泪水：“姐……” 他虽说不想和苏小麦分开，但却害怕姐姐说自己不懂事，因此剩下的话也没有继续说，只是用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苏小麦。 对着这张可怜巴巴的小脸，苏小麦根本不可能狠下心来。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苏小东留下来过。 她蹲下来，拉着小东给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轻声细语地跟他说：“姐不是跟你说过，会带你一起去的吗？” 见小家伙不哭了，她又跟春二婶说：“二婶，劳烦您费心了。不过我在厂里那边打听过，那里有家属小学。小东这年龄也该可以上学了。” 春二婶真心替这姐儿俩高兴，顿时笑道：“诶，这样好！这样好！” “那二婶，您忙，我带着小东回家去了。” 从春二婶家里走出来，苏小麦正脸碰上了谢雨。 这人正抱着肩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便没了往日那副仙气飘飘的表情，面色不善地啊，“哼”了一声。 苏小麦顿时翻了个白眼。 还没从见到死渣男的精神污染中恢复过来，这女主又紧接着出现，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她头都不回就准备走，但显然有人不想这么容易放她清静。 “你给我站住！”谢雨气急：“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小麦一脸无语地回头：“没什么眼神。” “你早就算计好的是不是！之前修玩具的时候故意让我看的是错的方法！”她质问。 她从玩具厂碰壁回来就觉得有些不对，直到昨天大姐和大姐夫回来，非但没有安慰她，还让二娃带着去找了苏小麦，她更加觉得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差的过大。 再加上刚刚听到春二婶院子里传来的话，她现在完全明白，自己去玩具厂的铺垫，完全是给苏小麦做了嫁衣了。 苏小麦却理直气壮，她面带嘲讽：“算计什么？你当初叫我去修的时候啥也没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 “要不是你耍阴招，去厂里上班的就是我了！” 苏小麦认真打量了谢雨一番，心想这女主道行也不怎么样，这么两下竟然就翻脸了：“招工这件事，当然是各凭本事了。” 她想到什么，忽然又一笑，说：“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呢。周厂长看我修好玩具，一开心，把你在厂里修坏玩具欠的钱都给你免了呢！” “你！”谢雨气结，看着苏小麦干净利落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 …… 回到家里，苏小麦带着苏小东去了厨房，煮了大大的一锅白面疙瘩，还放了点油盐调味。 没办法，她在厨 分卷阅读71 艺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别说蒸馒头炒菜，就煮这白面疙瘩，还是在养猪场的时候跟煮猪食的春二婶偷师来的。 不过好在这年头没什么好吃的，只要是原材料好，他们也能吃得香喷喷。 苏小东瞪着大眼睛看她放了两碗白面，不禁觉得有些奢侈：“姐，我们吃这么好？”他们过年的时候都吃不了这么好呢。 “这有什么好的。”苏小麦嘟嘟囔囔，想到了后世的小笼包灌汤包佛跳墙满汉全席。她吞了吞口水：“再忍两天，等到了镇上，姐天天带你吃食堂！” 这年头下馆子是下不起，但去吃员工食堂还是没啥困难的。 苏小东一边吃饭，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食堂的饭比白面疙瘩好吃吗？” “那必须的！”苏小麦斩钉截铁。 第52章 她伸手拿过来，手指尖不…… 第一天上班，苏小麦五点钟就起床了。 洗漱完之后，带了点吃的东西，她便带着揉着眼睛的苏小东出门。镇上太远，运气好的话在村口能搭上个牛车，运气不好便只能走着过去。 天还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微风还带着点凉意。 苏小东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精神，他拉着姐姐的手，仰着头问：“姐，玩具厂里是不是有好多玩具啊？” “是啊。” “肯定有和二娃哥一样的那种小汽车！”苏小东兴奋地脸都红了，眼睛里都是对那个未知工厂的期待。 “姐，我要去上学吗？”他又问。 苏小麦对这个弟弟总会多一分耐心：“是啊，玩具厂里有职工幼儿园，等到厂里我申请一下，你就能去上学了。” 苏小东显然很期待，但过一会儿又犹豫地问：“……可是上学是不是要很多钱啊？” “不用，姐有钱。”苏小麦这话说得毫不谦虚，理直气壮的。 她话音刚落下，背后就传来了一声闷笑。 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站在巷子口的磨盘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身材瘦高，文文弱弱，身上有种和村里完全不同的书卷气。 他显然听到了苏小麦的豪言壮语，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看到苏小麦的眼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周峰？”苏小麦出声。能一大早站在这里装逼的人，除了这骚包的男主也想不出别人了。 她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度过原著，但对方显然会错了意。 “你还记得我？”周峰把书本卷了卷放到手里，带着笑意和苏小麦说话：“这么早就出门？要去做什么？” 苏小麦斜眼看了他下，大概也明白了原主为何会喜欢上这个渣男。 这人外表条件确实不错，能迷惑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且这人似乎天生自来熟，对原主那种生长环境缺爱的人，更是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但换了里子的她可不一样，她单纯的小白花底下藏着的可是根老油条。 苏小麦迎着他期待攀谈的目光，丝毫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管你啥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峰一梗，回过神来便见她已经走远了。 …… 往前再走十来步，再路过一条小径，便能看到村口的那颗老槐树了。 苏小麦还记得，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了几颗鸟蛋，让她度过了最初的惶恐和不安。 那时候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个世界适应得这么好。 正想着，便见那树下人影晃动，走近了才发现，有个人蹲在树下。 “江小川？” 那人听到她声音，回过头来。 额角带着疤的高个子青年站起来，脸色不善。他挡着头顶的阳光，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头顶正好在苏小麦的脚尖上。 苏小麦没有留意到这小小的细节，便踏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江小川竟有些愣神，等这丫头走到自己跟前，鼻尖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味，他才猛然回过神。 “怎么这么慢。”他脱口而出，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点酸气。 “什么？”苏小麦疑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小川别过头，然后把手伸过去，闷声说：“吃。” 大大的手掌心里放了五个鸟蛋，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 苏小麦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来，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他的掌心。 鸟蛋还是热乎乎的，应该是烤好没多久。这让她不由得想到刚刚穿越过来时尝到的烤鸟蛋。 她给苏小东两个，迫不及待地剥开，咬了一口，才发现江小川不知为何攥着手，耳根通红。 “你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江小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苏小麦从口袋拿出带的干粮，塞给江小川：“你吃这个。” 那是她前几天晒的山药干。 分卷阅读72 江小川也没有推辞。他往嘴里塞了几块，又看苏小麦姐弟俩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转身往树后走，过了一会儿，他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你们要去镇上？我正好顺路，可以带你们过去。”江小川说。 自行车崭新崭新的，黑色的车身，亮银色的车把，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自行车？！”苏小麦和苏小东都惊奇的叫出了声。 这年头自行车可不是好买的东西，这东西不仅要钱，还要自行车票。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家，就称得上是富裕人家了。 苏小麦敢说，如果江小川骑着这车从村子里过，肯定能引起轰动！ 江小川矜持地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嫌弃这姐弟俩地大惊小怪。 这辆自行车确实来之不易。确切的说，这辆车花了他几乎所有的存款。 这些年来打猎的钱，他只留了几十块钱，其余的一半换成了自行车票，一半花出去买了这自行车。 饶是他买的时候不在乎钱财，花的时候也免不了有些肉疼。 但此时看到苏小麦惊讶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钱花的还挺值的。 顶着她崇拜的目光，江小川跨上车，弯腰捞起苏小东放到车前的横梁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冷酷地跟苏小麦说：“还走吗？赶紧上车！” 有专车坐，苏小麦当然不会傻着放弃这个机会。 她生怕江小川反悔一样，噌地跳上了车子——没办法，她这个身体年纪还小，个头也还没有长高，不蹦两下根本够不到后座。 还好江小川很靠谱，把着车把稳如泰山，等她坐上来，便蹬起了车镫子，自行车便匀速地往前行驶起来。 早晨的风微微发凉，吹起苏小麦的头发，让她感觉心情大好。 心情好了，她话也多了起来。 “诶，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啊？”现在才五点半，她要不是上工，可不会出来这么早。 江小川背影一僵，但也没怎么犹豫，闷闷地说：“跟大波约好了有点事，要去黑市一趟。” 有了之前和苏小麦合作的经历，他说这些也不再避讳她了。 “哦……”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苏小麦摆动着脚，看着旁边的白杨树影子。 然后骑着自行车的青年突然出声：“以后我送你上班吧。” 第53章 苏小麦走进去的时候，办…… “以后我送你上班吧。” 江小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 “送我上班？”苏小麦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江小川不搭话了，只红着耳根闷闷地“嗯”了一声。 镇上这么远，来回一趟，就算是骑着自行车也要一个小时。 苏小麦不懂为啥他突然大发善心，但她却不傻。 以她目前的资本，根本没办法买自行车，来回上班只能靠两条腿。她一个成年人最多就是累点，但小东却受不了这样的奔波。 如果他是认真的，自然最好。 “好啊！”苏小麦干脆地应下来，但她脑子清明，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那我每个月给你两块钱车费……” 苏小麦去过几次镇上，搭牛车单程也就几分钱，拖拉机稍微贵一点，但也不会超过一毛钱。 这样想，一个月两块钱算是合适的价钱了。 她算的这样清楚，江小川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心里起了一丝烦躁。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斯文男人站在苏小麦对面，脸上带着的笑是他这种从小在西山里打猎长大的人从来没有过的。 他一声不吭，只是脚下蹬自行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坐在后座上只能看到他后背的苏小麦丝毫不知道他别扭的心情，还在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她在工厂的基本工资是一个月二十块，中午还管一顿饭，减去饭费车费和苏小东的学费，大概还能留下来十几块。 另外，周厂长还说了会给她提成，凭她的能力，这提成应该会是基本工资的两至三倍。 想到这里，苏小麦笑得眼儿弯弯，脑子里只剩下了越来越多的大团结了。 车子一个急刹，江小川单腿支在地上，闷闷地说：“到了。” 苏小麦从富婆梦里醒过来，连忙跳下车，又接过来苏小东，跟江小川道别的时候，她眼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今天谢谢你了。” 江小川还在别扭着，偏过头躲过她亮晶晶的眼睛，竟没有答声就骑车走了。 苏小麦挠挠脑袋，倒是没有细究，牵着苏小东便往厂子里走去。 她自然没有看到，那辆车子只行到街角，便停下来，那道目光目送她进了玩具厂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 苏小麦今天特意早来了一会儿，她是第一天上班，要先去厂委报道。b 分卷阅读73 r 　　管厂委员工入职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苏小麦走进办公室，刚刚说出来自己的名字，便听到她说：“你就是苏小麦吧，我知道你！” 她热情极了，拉着苏小麦的手：“昨天不巧，我请了一天假，没见着你，晚上回去才听老周说了你的事。” “你这种人才早就应该来我们玩具厂了，好让他们这些大男人知道，什么叫妇女能顶半边天！” 苏小麦听着她的话，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她先是笑着谢过了这人，又不经意地问：“大姐，我这刚来第一天，还不怎么认识咱们厂子里的同事，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你就叫我红霞姐好了——你们厂长老周是我孩子爹。”那女人爽快地一笑，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听她这么一说，苏小麦就明白了，这位大姐是个有后台的人。 苏小麦眼睛一亮，然后故意犹犹豫豫地说：“红霞姐，谢谢您这么关心我！” “我刚刚到咱们厂里来，本来实在不该提什么要求的，但是我家里实在有难处，我只能厚着脸皮求一下您的帮助了。” “丫头你尽管说，能帮上你的姐一定不推辞。” 苏小麦拉了拉苏小东的手，把他带到前面来：“红霞姐，这是我弟弟苏小东……” 她不急不躁，把苏父几个月前去世，大哥大嫂搬回老家，又企图卖掉弟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到最后的时候，刘红霞面色越来越愤怒：“这都是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样丧天良的人！小麦，你做得对，就应该早早分了家！” 对面前站着的这对姐弟，她更增加了一分同情：“这孩子这么懂事，你那嫂子还真能狠得下心！” 苏小麦黯然低头，又把话题拉到了正轨：“我这一来厂里上班，小东也没人照顾了——您知道，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我是再不敢把他一个人丢在村里的。” 她为难地说：“我听说厂子里有职工小学，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弟弟也进去读书——要是实在不行，我大不了还回村子里养猪……” 她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刘红霞忙忙打断：“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放着厂里这么好的工作不干，还要回去养猪？” 她早听她男人说了，这苏小麦本事大着呢，留她下来能提高工厂地效益。 先打消她辞掉工作的念头，刘红霞才继续说：“不就是要去家属小学吗？这也就打个招呼的事儿，没什么难的。” “你放心，我一会儿跟学校里打个招呼，今天就给小东办了入职。”她说：“咱们厂子里福利好，职工孩子一年也就两块钱的学费，书本什么的都不用掏钱。” 苏小麦的问题被解决，果然喜上眉梢：“那就麻烦红霞姐了——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 刘红霞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说完便带着苏小麦姐弟俩去了厂区后面的学校——她是厂长夫人，又是厂委里管事儿的，在这边的面子自然大。 等一切稳妥地办下来，苏小东被安顿进一年级插班，也不过才半个多小时。 回去的路上，她笑着跟苏小麦说：“这下你可以安心地上班了，附属小学就在厂区后面，几分钟就能走到，等你下班了直接带着弟弟回家就行。” 苏小麦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地，再三感谢了这位热情的厂长夫人，才和她分开，领了办公用品，往自己的工作区走去。 她会修玩具，被厂长安排进的是制造部。 ——现在的玩具厂还不像后世那样完善，只有几个主要部门，除了厂委这种处理人事福利等事务的部门，就是制造部这种生产部门了。 制造部的工人都是四五十岁的有经验的人，因此苏小麦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区里一片安静，都用打量地目光看着她。 第54章 这种打量的目光苏小麦并…… 这种打量的目光苏小麦并不陌生。 当初她被老头子逮回来扔到那个家族玩具厂的时候，遇到的便都是这样的目光。 她酝酿出个甜甜的笑，冲坐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像最有资历的古板老头露出个笑来：“您就是赵师傅吧，红霞姐说这段时间您会带我，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没办法，这小厂子实在不太正式，连入职交接都没有，只能她自己动脑子了。 赵师傅今年六十多岁，算是诚信玩具厂的元老——他在厂里三四十年，带出的徒弟都有好几茬。 他见苏小麦文文弱弱，才和他大孙子差不多大的年纪，心里之前对于空降兵的排斥感消散了些。 赵师傅“嗯”了一声，也没多大热情，说：“你上午先跟着我熟悉一下厂里的情况。” 苏小麦也不在乎他的冷漠，仍然是笑着应了一声，乖得不行，让人找不出毛病来。 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苏小麦就对厂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差不多。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一个制造粗糙，最 分卷阅读74 原始的发条玩具车都能被大家当成稀有的玩具了。 诚信玩具厂里目前生产的玩具，竟然是塑料娃娃，木头小动物，虎头娃娃这种单调的玩具。 她拿起一个虎头娃娃——这娃娃做工精致，活灵活现，确实很漂亮，放在她所在的年代也可以说是漂亮的手工艺品。 然而在这个还未见过形形色色玩具的时代，比起这些不会动的玩具，那带着发条齿轮的结构才是精巧又新奇的。 她不由得联想到后世玩具厂里的那些智能互动玩具，心想，他们现在距离那个时代，还真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赵师傅在厂里是最有资历的，玩具厂里生产的这些玩具，大多是由他设计完成的。 其余的员工做的就是刻模、组装等工作。 她抱着虎头娃娃，从赵师傅的只言片语中可以隐约看到诚信玩具厂曾经红火的时候。 “……这虎头娃娃，还卖到过好多其他大城市呢，”赵师傅眼神骄傲：“那时候我们诚信玩具厂整整有三个生产车间……” 只是说着说着，他眼神又暗淡下来，显然是想到了厂里现在的窘境。 厂里的玩具滞销已经很多年了，三个车间也仅仅剩下一个。厂长急于改变现状，花费大力气从沪市采购过来的玩具，厂子里这么多工人，竟然没有一个能修好。 沉默了一会儿，赵师傅看向苏小麦：“你真能修好那些玩具？” 虽然之前已经听人说过这姑娘地来头，但他没亲眼见过，显然还有些疑问。 苏小麦迎着两鬓斑白老人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那眼睛跟她怀里布娃娃的眼睛一样黑亮，清澈极了。 …… 这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中午苏小麦带着苏小东去员工食堂吃完饭，又把他送到小学部，才又回到工厂。 上班没一会儿，周厂长就哈哈笑着过来了。 他心情显然大好：“小麦，赵师傅可是咱们厂里最厉害的，你可要跟着好好学。” 苏小麦乖巧点头，便听他进入正题：“上午应该已经够你熟悉厂里的情况了，今天下午就开始修玩具吧。” 苏小麦眼睛一亮：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周厂长承诺过，那玩具按照一毛一件的奖金给她。 其他人就不像她这么兴奋了，听他说完面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快。 原因无他——一开始周厂长带回来这些玩具的时候，他们先下手研究了那么多天，也没一个能看出门道的。 这么乍一听说这个小丫头片子一下子把他们比了下去，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这种奇异的氛围只持续到苏小麦修好第一个小汽车。 她三下五除二地修好，转动发条，小汽车就在地上咕噜噜地跑起来，大家看着格外惊奇。 就连长年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赵师傅，也不由得往上抬了抬老花镜。 “这……这么容易就修好了？”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人问出了赵师傅的心声。 苏小麦眼睛弯弯：“是啊，这个没什么难的。” 再然后，大家纷纷停下了手下的活儿，围到了苏小麦的身边，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拆零件装零件，再测试修好的玩具。 原本可以被看做废品的玩具就这样被她轻易修好，变成了没有瑕疵的小汽车，真是太神奇了。 而想到厂子里之前的规定，修好一件玩具可以多领一毛钱地奖金，他们的心中都蠢蠢欲动起来。 苏小麦显然看出来，当下便好脾气地说：“大家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修，有不懂的地方问我就行。” 此言一出，原本都很排斥她的大老爷们们都有些不自在。 但到底是挣钱的诱惑比较大，他们纷纷挠挠头，加入了“学徒”的队伍。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一边教人一边修车，等到六点钟下班的时候，苏小麦数了数自己修好的玩具，竟然有六十件。 换算成奖金，这是整整六块钱呢。 即使是有更远大目标的苏小麦，也不禁有些开心。 她排在最后，等大家都散了，才去赵师傅那里报了数。 去附属小学接小东的时候，她又和赵师傅顺路。 这个有些古板的老头看了苏小麦几眼，然后忍不住问她：“你把修玩具的技术就这么交给大家，不怕都学会了？” “当然不怕，”苏小麦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修玩具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技能，即使没有我教，大家慢慢琢磨下，很快也能学会的。” “不管怎么说，这些从沪市进来的残次玩具车总有一天会全部修完，我们不可能永远去捡别人的尾巴去卖钱。” 她说：“一毛一个的奖金总有一天会领完，但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有一天，我们可以拿着我们诚信玩具厂自己的玩具，让其他地方的厂子来抢购……” 她话语诚恳又坚定，让人不由得去想象那副场景。 等 分卷阅读75 她走远了，赵师傅才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的夕阳，轻轻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第55章 江小川想起了早上看到的…… 苏小麦没有注意到赵师傅的目光，去教室门口等苏小东。 “姐！”苏小东跑出来，眼睛亮亮的，比以往还要活泼些。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个头矮矮的，看起来比小东小两三岁，大眼睛白皮肤，非常可爱。 苏小麦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娃娃——第一次来镇上的时候，她带着苏小东从玩具厂门口经过，这个小丫头就曾经拿着块糖要换他们的山药干。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又在玩具厂见到了她。 苏小麦笑着问苏小东：“小东，这是你的新同学吗？” 苏小东有些害羞，脸上都是交到新朋友的喜悦：“姐，这是彤彤，是我的同桌。” 苏小麦闻言蹲下来，摸了摸小彤彤的羊角辫：“你叫彤彤呀，”她说：“下次姐姐来了给你带山药干，好不好？” “谢谢姐姐！”小丫头开心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白地小米牙。 她往后一看，见到家长，便嘴里喊着爷爷跑出去了。 苏小麦这才牵着恋恋不舍的小东往学校外面走。 “第一天上学开不开心啊？”苏小麦问。 “开心！”苏小东迫不及待地回答。 学校里好多小朋友，有老师看着，大家都很照顾他这个新来的——和村里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们一点都不一样。 尤其是彤彤，见他还没有领到书本，还同他一起看书呢。 苏小麦摸摸他的头，心想，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是下班的时候，苏小麦随着人流一起走出去，刚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了骑着自行车单腿撑在地上的江小川。 他显然是接受了苏小麦的建议，虽然早上走的时候很不愉快，但到底还是别别扭扭地过来等她下班了。 苏小麦不用步行回去，心里开心，使劲儿冲他挥了挥手：“江小川！” 原本等在那里的江小川却背影一僵，偏过头避过了苏小麦的目光。 摸不清这人是在搞什么，苏小麦只得快走了两步，带着苏小东走过去。 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她试探地问：“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江小川这才回头看她，但他那眉毛拧成一团，凶巴巴地：“废话那么多！上车！”说完一把捞起来苏小东，放到了前面的横梁上。 苏小麦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小声逼逼：“不就是有个自行车嘛，这么凶干嘛。”但她嘴上啥也不敢说，连忙蹭上了自行车后座。 从镇上回桐乡村有一大片田野，傍晚的夕阳从西山那边洒过来，视野十分开阔。 在后世钢铁森林中难得一见的美景，在这时候却唾手可得，苏小麦真个人都放松了。 江小川骑车很稳，带着苏小东和苏小麦两个人，也轻轻松松的。 穿过田野间的土路，前面是个下坡。 江小川丝毫没有减速，俯冲下坡。 车速骤然加快，苏小东哇地一声叫出声来。 苏小麦也措手不及，生怕被甩下车，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江小川背后的衣服。 车子似乎轧到一块石头，咯噔颠簸了一下，苏小麦被吓得立刻松手，转而抱住了江小川的腰。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小川也失了下神，车把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往旁边使劲儿歪了一下。 “你好好骑车！！！”苏小麦顿时炸毛，生怕自己被摔出去。 旖旎地气氛顿时消散。 江小川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努力忽略掉腰上地触感，再度控制住车把，稳稳地往前骑。 过了下坡，路平稳了很多，刚刚的情况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桐乡村很快就到了，江小川在老槐树下停下了车，把苏小东放下来。 苏小麦也从车座上跳下来，跟他道谢。 但今天的江小川似乎很反常，不知别扭什么，并不像以往一样跟她多说话，避着她的目光，就准备要走。 苏小麦看到不远处的磨盘，猛然想到早上见到的周峰，心想要提醒一下江小川。 她叫住骑车要走的男人：“江小川！”见他背影一顿，她说：“咱们村里刚来的那几个知青，你要注意一点。” 她只能提醒到这里了，毕竟原书中的情节都还没有开始。 江小川闻言回过头来，眼神里有些不愉快：“为什么要注意他们？” 苏小麦只想着帮他一把，让他不要重蹈原来剧情中的悲剧：“他们……他们从城里过来，又都读过书，和村里的人不一样……” 江小川想起了早上看到的景象，更加不爽：“那又怎么样？” 苏小麦见他听不懂，只好说得更加明白：“他们这么优秀，要是村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看到了，可 分卷阅读76 不是都得迷了眼？”所以他要想和谢雨在一起，就赶紧先下手为强啊！ 江小川打量了苏小麦两眼，没有再回应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额角的小疤显得更加的不善。 …… 他就这么气冲冲地走了，连骑车的背影都似乎带着一丝戾气，让苏小麦一脸懵逼。 “明明是好心提醒，这厮不去怼男主，跟我这生什么气……”苏小麦摸摸鼻子，然后拉起苏小东：“走，我们回家去，不管他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村里吃饭早的院里都起了炊烟，只有苏小麦这出去上班的，还得现生火烧饭。 她打起精神，起了灶火，把铁锅放上去。 “今天我们就随便吃点吧……”苏小麦话还没说外，院子木门就被“啪啪”地敲响了。 “谁啊？”苏小麦一边喊着，让小东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熟悉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都是一个村的，锁什么门，这是防谁呢？！” 苏小麦刚刚生起的火苗熄了，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正叽喳叫着惹人嫌的刘老太。 “防谁？当然是防贼了！我们这满院子的东西，要是再被哪个不长眼地贼给偷了去，可没地方哭去了！” 她这话意有所指，让苏老太面上一僵。 气势被压下去，她也不好再像刚才那样吵吵嚷嚷。但她来的目的还是不能抛开的：“我听说你去镇上上工了？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第56章 刘老太落荒而逃 “……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苏小麦打量了下她的神色，惊讶地发现刘老太竟然是理直气壮认真地在质问自己。 这让她不禁感叹这老太婆的厚脸皮。 “都分家了，还有哪门子的‘家里’？” 刘老太想起分家时闹的事儿，还有她那被掏空的家底儿，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又开始肉疼起来。 那件事她没讨回来好，一分钱没拿到，还倒贴出去六十块钱，导致她后来的半个多月都绕着苏小麦家里走。 也正因为这样，她连苏小麦去镇上上班的事情都没听说——还是今天中午出门看到了谢雨才听她讲的。 “别的不说，你这去镇上上班的事，怎么说一声？还怕家里能占你什么便宜不成？” 苏小麦继续生火，头也没抬地反驳：“哦，原来您这大老远地过来不是想占我便宜啊。” 小火苗终于燃着了木柴，刘老太也被她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 这几件事过去，刘老太算是明白，苏小麦看上去瘦瘦弱弱，实际上却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硬的不行，便只能来软的了。 她僵硬地笑了笑，从旁边的小框里拿出来一小包黄豆，说：“你和小东姐弟俩分出家来，粮食什么的也不多吧。这不，大娘这次过来专门给你们带了些黄豆。” “这可是存了一个冬天的，个个都是饱籽儿，有营养的很！” 她这话说的，仿佛那小小的一包不是黄豆，而是什么值钱的金豆子一样。 “别，刘大娘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们可不敢收。我们今天要收下了，您改天可不得满大街喊着抓贼？” 苏父去世时她吊唁用的二两高粱面都不舍得，这一包黄豆，她得心疼成什么样。 刘老太面上挂不住，哼哼了两声，还是把那黄豆放在了桌子上，四处看了几眼，顿时又沉不住气来。 “这是煤炉？还有新铁锅？”她惊叫出声来，简直不敢相信苏小麦在用这么好的东西。 苏小麦也不怵她，句句话都往她心窝子里扎：“是啊，说来还要谢谢您和大嫂呢，要不是你们给的我们分家的钱，我们去哪里买这些好东西？” “……”刘老太压住自己要破口而出的骂街的话，憋得脸色难看地说：“你这丫头说话不要这么冲，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之前那些事儿，大娘我承认是考虑的不周到了，但这不像你说的，该赔礼的我们也赔了，你气性也不应该这么大。” 她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气过去了，你也该回家里去了。你这去镇上上班，总不能天天都带着小东这个拖油瓶，还是把他放到家里好有人照应。” 苏小东听到自己被叫拖油瓶，顿时不开心。他咬着嘴唇看着刘老太，眼神像是一头凶猛的小兽。 苏小麦冷哼一声：“放到家里有人照应？刘大娘，这话你也有脸说出来？上次你串通人贩子要把小东卖了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呢，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声音一高，刘老太终于被激得失去了假装的平静：“你这个丫头片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门外咔嚓一响，春二婶闻声走了进来：“这时候你知道自己是长辈了？之前欺负这两个小的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插着腰，嗓门也高：“你 分卷阅读77 来这里苏大海知不知道！我倒要上门去问问，他苏大海是不是这时候还要来占他弟弟妹妹的便宜！” 刘老太原本还憋着劲儿要跟她吵一架，但听到她后面的话，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她来这里当然没有跟苏大海讲。 要知道，上次的事情过后，苏大海对她和兰花儿的态度就变了，当初她说要跳河都没有去管，最后还是她自己爬上岸回去的，后来还感冒了好几天。 要让他知道自己又来找苏小麦姐弟俩，他还不得更不待见自己？ 她想着就连忙站起来：“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你别乱说！我……我今天过来就是好心看看她姐弟俩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不用就算了，你们也不必说这么难听的话！”她嚷嚷着就站起来，往外走之前还不忘记拿走带过来的那一包小黄豆。 见她走了，春二婶才卸下劲儿，看向苏小麦：“下次这老虔婆来了你尽管叫我，我不把她骂回去算我没用！” 苏小麦眼里带着感激：“二婶，谢谢您。” “跟二婶客气什么！”春二婶挥挥手 ，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眼看到苏小麦放在煤炉上的铁锅，顿时一拍手：“你这丫头，锅都要糊了！” 她动作干净利落，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帮着苏小麦把米糊糊弄好，放到了桌子上。 见苏小麦手忙脚乱地把碗端上去，她顿时有些无奈：“这么机灵的丫头，偏偏做起饭来一点都不会，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脑瓜。” 苏小麦挠挠头，心想，前一世她确实是会煮饭，但也只不过是个不把自己饿死的程度。换了时代后炊具都陌生了，她这厨艺更加不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被春二婶救回来的面糊糊，她眼神放空，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和上辈子一样有钱雇佣厨师。 …… 第二天早上，苏小麦仍然带着苏小东出门，又在大槐树下看到了推着自行车的江小川。 她微微一愣。 今天的江小川很不一样。他上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肩宽腿长，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有些休闲文雅的打扮遮住了他身上的那种摄人的气势，让他更符合原本的年纪。 额头的碎发显然被主人好好打理过，遮住了他额角的小疤。苏小麦这才发现，他那眉眼竟然长得十分好看，饶是在后世见惯了“男色”的她，也稍微愣了一下。 于是走上前的时候，她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老阿姨的灵魂使她口花花道：“你今天好帅。” 江小川一愣，随后脑子里一轰，热度从耳朵尖往前蔓延，直直烧到了他的整个脸颊。 他别扭地转过身，跨到车上：“快上车！” 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是一个肤浅的只看皮囊的！ 第57章 那么，研发新玩具的事情…… 苏小麦坐在车后座，看着江小川通红的后耳根，才意识到自己发言的不妥。 她那话放在后世，完全没有毛病，只是现在是纯情的七十年代，她这普通到白话的夸人的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大马路上调戏花姑娘的流氓了。 花姑娘红着耳朵头也不回，骑上车后就没有再吱过一声，这让苏小麦也有点不自在起来。 一路无语，苏小麦连路上的风景都没有欣赏，到了地方，她跳下车来。 正想跟江小川说自己个那个刚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让他不要多想，她的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小川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刚刚的不自在也消散了。 他顿了下，从车篓里拿出个纸包，递给了苏小麦。 “什么？” “吃的。”江小川说。 纸包鼓鼓地，苏小麦打开牛皮纸，发现里面放着的是桃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口水。 “这样不太好吧……” “嗯？”江小川挑眉。 “这桃酥……很贵吧？” “不值钱，大波给我的。”江小川说完，余光扫了下她的神色，又添加道：“我不爱吃甜的，你要不吃也是扔了。” 苏小麦立刻收回了想要还给他的手。这么好吃的东西，扔掉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道谢完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在送到自己嘴里之前动作一顿，分了一块给正看着她的苏小东，而后才自己吃。 还是熟悉的味道。 江小川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眼前的少女仰着头，微微眯着眼睛，仿佛在吃什么难得的美味一般。 她吃相很文雅，却一点都不慢，像是一只慵懒地猫儿。 这让江小川情不自禁想去尝尝那原本嫌弃至极的甜腻饼干。 苏小麦吃完一块，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便试探地递给他一块：“你要尝尝吗？” 江小 分卷阅读78 川隐秘地心思被戳破，顿时像炸了毛的黄犬：“不吃！”然后飞快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上班吗？快进去吧。” 苏小麦点点头，这才拉着小东的手往工厂里走去。 江小川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心里说：“城里人怎么了，不就是穿得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 他收回目光，跨上自行车，衣服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崩了一下。 江小川皱皱眉，把掖在腰带里的衬衣抽了出来，才松快了些，随后蹬着车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 玩具厂里，苏小麦先把小东送到了附属小学，在老师那里交了五毛钱，给他换了一套学习用品，这才慢悠悠地去上班。 玩具厂不大，大家也大都住在家属院里，消息扩散很快。 也因此，苏小麦昨天大显神通，不仅自己修好玩具，还教会了好多工人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工厂。 对于有能耐的人，大家都高看一眼。 于是苏小麦今天回厂里的时候，周围路过的人都不像昨天那么冷漠，纷纷带着笑和她打招呼。 苏小麦受宠若惊，一路回到了厂区。 倒了一杯水后，她便坐在工位上开始鼓捣玩具。 其他同事昨天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有遇到搞不定的地方才会过来请教她。 苏小麦一点架子都没有，几乎是倾囊相授。 但她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一个企业不可能靠修复别的厂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壮大，这不是健康的发展模式。 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进到玩具厂来，可不想这工厂没干几天就倒闭掉。 于是在完成给自己定的一百件的修理目标后，她暂时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埋头苦修了。 制造部原本唯一的一个女工人叫燕婶儿，四十多岁。她昨天从苏小麦这里学会了修玩具车，一天半就多拿了两块钱的奖金，因此把苏小麦当成了财神爷。 “小麦，你怎么不修了？”她往旁边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便好心提醒：“我家男人是采购科的，他说这玩具就这一批，修一个就少一个……” 她记着苏小麦的好，便好心提醒，趁着现在玩具还多，赶紧多修理些，等修完了，这外快就不那么好赚了。 苏小麦闻言一愣，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燕婶儿，那你知道厂里一共进了多少玩具吗？” “我听说有两车，怎么也有一两千个。”她说完又添加道：“这两千个听起来多，可实际弄起来，用不了几天就修完了。” “所以啊，趁着还有库存赶紧多修一点，以后可没这么多奖金挣了……” 苏小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两千个玩具车，能给工厂带来的利润也只是一时的。而且从燕婶儿的话音儿里看，这些玩具是没有后续货源的。 那么，研发新玩具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 她凭着昨天赵师傅带她熟悉工厂的记忆，自己在厂区溜达起来。 这时候的车间落后的很，甚至连流水线作业都称不上。每个人身边放着一个小工具箱，以及一堆零件，组装好之后就把成品放到固定位置。 虎头娃娃是他们生产最多的玩具。已经缝好的棉布外套留下一个口，工人们把棉花填充进去，缝合。 另外他们还装有带轮子的小车——当然，里面并没有发条和制动装置。 苏小麦脑子里有上百个开发新玩具的点子，然而在了解了目前的生产水平后，她只能抛弃一大半，选择最基础的玩具类型。 这样想着，她扭头就回去了自己的工位，找出赵师傅昨天给她的一把精密直尺，在纸上勾勾画画起来。 埋头画了两三个小时，用铅笔和橡皮修改了好多次，才画出了自己满意的图纸。 她甩了甩手，嘟嘟囔囔：“太久不画，手都生了……” 两张图纸上是细细碎碎的小零件，包括材质要求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张是后世最常见的喷水枪，另一个则是详细的齿轮结构。 她想，万事俱备，只等一个提出构想的契机了。 而这个契机也没让她久等，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上门了。 第58章 他看向苏小麦的目光带着…… 刘国强在门口拦住了苏小麦，他红光满面，显然这两天过得不错。 他原本是个无实权混饭吃的边缘人物，因为苏小麦，才生成了副厂长。且前两天周厂长还给他分配了工作，让他去抓新玩具的销售工作。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销售，那可是有提成拿的！ 而且这些玩具十分抢手，再打上沪市的名头，几乎是没出来一批货就能被抢光。 他在岗位上沉默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要知道，隔壁市的供销社为了从他这里多拿几个货源，还偷偷塞给 分卷阅读79 他两张大团结呢！ 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轻易得拿到了…… 苏小麦其实并不太想和这个女主的大姐夫接触：“刘副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刘国强不会看人脸色，他还兴冲冲地说：“小麦啊，你们这边可要加把劲儿，外面订货的都要排上队了，就等着拿新玩具呢。” 他说到这苏小麦倒是起了兴致：“排着队？” “可不是嘛，就连隔壁省都听说了，上午还给我打电话，想着订购一批的！” “是吗？”苏小麦若有所思。 玩具抢手，说明不愁销路。 既然销路不愁，需要考虑的就是货源了。 苏小麦哼哼哈哈将刘国强敷衍过去，转头回到了工作室。 她拿起下午画好的图纸，敲开了赵师傅的门。 ——作为厂里资历最高的技术人才，他是有独立办公室的。 “进。” 赵师傅抬了抬眼镜往门口看，见苏小麦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他问。 苏小麦把刚刚在外面遇到刘国强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赵师傅听完表情平静，看不出一点喜悦：“那挺好的。”又探究地看向她：“你专门来我办公室该不是只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苏小麦一脸“被你看穿了”的表情，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把画好的那两张图纸递了上去。 赵师傅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图纸，看了两眼后，表情才严肃起来。 “这是……” “这是我私底下琢磨的小玩具，想让您帮忙参谋一下。”她说。 “刘副厂长说这批从沪市弄来的小汽车不愁销路，但我想着，捡别人剩下的东西重新加工不是个长久之计，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产品才能站得住脚。” 她每个字都说到了赵师傅的心坎儿里。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赵师傅看着手里的图纸，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他看向苏小麦的目光带着震惊和喜意。 图纸上不仅有详细的零件尺寸和结构示意图，甚至在每页的最下面还附着成品图。 细致的线条，精妙的结构，就算抛开这精妙的玩具结构本身，这绘图的功底也是了不得的。 “……这……这是你画出来的？” 苏小麦腼腆地点了点头：“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喜欢自己瞎琢磨。” 赵师傅正色：“但我听说你只上到小学毕业？” 苏小麦眼神闪烁了下：“是的，后来家里没钱，没继续上。不过我隔壁邻居家的哥上到了高中，我平常喜欢借他的书本自学。” “好孩子。”赵师傅眼神怜惜，显然脑补了一出凿壁偷光的大戏。 苏小麦挠挠头，莫名有些心虚。她转移话题：“赵师傅，您看这两张图纸怎么样？我们能投入生产吗？” “如果真能实行，我们以后就不用依赖沪市的玩具了，厂子的发展肯定能再进一个台阶！”当然，她也坚信玩具厂是不会忘记贡献出图纸的她的！ 赵师傅正色：“这图纸等我再研究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等明天周厂长回来，我带你一起去见他。” 苏小麦点点头，这才出来。 她一点都不怀疑赵师傅会把自己的成果占为己有。 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时下特有的正直和清高，就连修玩具，他也只是学会了方法，并不像其他人争着抢着去多赚点奖金。 所以通过他上报给厂长，是苏小麦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 处理好心头一件大事，苏小麦心满意足地下班回家。 “专属司机”正靠在大树下，自行车停在一旁。 他仍然是早上的白衬衫黑裤子，一副好皮相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不住回头看。 但碍于他生人勿近的气质，倒是没人敢上前搭讪。 苏小麦眨眨眼，抵抗住扑面而来的“男色”，走上前去。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江小川似有所感，正好抬起了头。 “你上次托大波找的东西到了。”他说。 苏小麦立刻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他们这次没有去黑市，江小川直接带着苏小麦在一个小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这是大波的家。” 他说完敲开了木门，一个年轻媳妇儿很快过来打开了门。 “是小川啊，快进来吧。”她长得富态，态度也很和善。 大波听到动静，也迎到院子里来，笑着跟她媳妇介绍：“这是小麦，和川子同乡的，”有跟苏小麦说：“这是我媳妇儿丽华，你叫嫂子就行。” 他这话让他老婆面上不自在了下，瞪了他一眼。 “来堂屋里吧，你上次托我给你带的零件，我跑了几个厂子，弄到了一些。都是些乱七八糟不配套的，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80 能不能用。” 苏小麦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用塑料袋装着的零件吸引住了心神，上前查看起来。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种别样的魅力，让周围人都不由得把呼吸放轻。 江小川站在一旁，不禁低头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又控制不住地再看了一眼。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扑哧一声笑，江小川立刻回神，转头就对上大波打趣的目光。 他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胳膊肘怼了怼江小川，说：“我说你今天怎么穿这一身人模狗样的，这是开窍了？” 说完又指了指苏小麦，一脸八卦：“什么时候能让哥哥我喝到喜酒？” 听他越说越离谱，江小川满面通红，急急喝止：“不要瞎说！” 喊完顿时又觉得自己嗓门太大了，连忙回头去看苏小麦，见她懵懵地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江小川笨拙地换话题：“这些零件怎么样，有用吗？” 苏小麦也没有深究，晃了晃手里的拿着的零件，笑得露出了两排小白牙：“当然有用！” 她说完就坐下来，挑出了几包零件，分别拿了几个出来，鼓捣了一会儿，手里便出现了个带着小轮子的简易小车。 苏小麦把小车放到桌子上，扭动了下发条，车轮顿时滚动起来，带着劲儿往前冲。 大波的两个儿子正好放学回来，刚放下书包就看到了这小车，顿时围了过来。 “哇！这不是小汽车吗？！”双胞胎大儿子喊道：“我们班班长就有一台，他说是十块钱从商店买的呢！” 他扭头看向他爸：“爸，咱家发财了？！”他妈可从来都舍不得给他买这么贵的玩具！ 不光儿子惊讶，大波也满脸错愕。 他常年泡在黑市里，自然了解行情——这小汽车更是看着眼熟，前几天还有人托他去沪市买呢！ 苏小麦让他顺道捎带的零件，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只当送她个人情。 谁能想到，这几大包廉价的零件，拼接起来竟然和那热销的玩具有七分相似！ 他失态地拿起那辆小车，看向苏小麦：“丫头，这些零件你都能给拼成这个样子？” 苏小麦认真思考了下，才回答他：“也不全是，这里面有一些零件匹配不上，能拼好成成品的大概只有八成。” 并且还只是内芯。 “要想做成和商店里一样的玩具，还要找一些外壳才可以。” 大波敏锐地嗅到了里面的商机：“那外壳好弄，咱们县里就有能加工的！这个我知道，最贵重的是内芯！” 他拿着那个小车不肯松手，眼睛极亮：“川子，小麦，我们合作吧！” …… 大波媳妇儿去准备晚饭，苏小麦和江小川被大波强留了下来讨论正事。 苏小麦只觉得一切发展都十分顺利。 她拿到零件，制作玩具容易，但实在不擅长往外售卖。 这年头小买卖都是投机倒把，她在黑市里一无人脉而无本金的，可撑不起来这个框架。 有了大波帮忙就事半功倍了。 她不需要出面，只把零件带回去加工，等做成了成品交给大波便可以，玩具厂那边她还可以正常上班，两边都不耽误。 双方都十分有意向，又有江小川在中间，这件事很快就洽谈下来。 约定好了细节，又吃完饭，已经是七八点钟，天也黑了。 等把苏小麦送出门，大波跟落在后面的江小川说：“你这小子眼光是真的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小麦：“不过啊，我看你现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还得加把劲儿才行啊……” 江小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小麦身上，像西山里狩猎的豹子：“时间早晚罢了，总归该是我的人……” 第59章 所以她果然不适合小白菜…… 将图纸交给赵师傅后，苏小麦便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上午十一点左右，她修理好一批玩具，正站起来伸懒腰的时候，被赵师傅叫住了。 “苏小麦，你跟我去一趟。” 走在路上的时候，赵师傅说：“你昨天画的那两张图纸，我实验了一下，是完全可行的。” 说完，他从手上的盒子里拿出来两个玩具来。 其中一个是苏小麦昨天上交的图纸上画的水枪，另一个是齿轮结构。 震惊都不足以表达苏小麦此刻的心情。 在她的图纸里，水枪的材质是硬塑料，需要厂长通过后找渠道定做。 可赵师傅为了先确定可行性，竟然用竹子当成替代品，制成了第一个水枪样品。 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设计图，他甚至还把竹水枪的外观和手柄磨圆，并雕上了苏小麦随手花在图纸上的小金鱼花纹。 苏小麦惊叹，这哪里是水枪，说是工艺品都不为过。 分卷阅读81 赵师傅却还在说：“时间仓促，做得有些粗糙。” “这还叫粗糙？”苏小麦用敬仰的目光看向赵师傅，第一次觉得，相对于这个年代的工匠来说，自己还是浮躁了些。 办公室里，周厂长正坐在座位上，见到苏小麦和赵师傅走进来，他脸上还带着笑：“我们厂里的大功臣来了啊！” 他这几天也心情大好，随着一批批的玩具被订出去，他总算是在厂里打了个翻身仗。 当初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顶了很大的压力，也有不少人暗地里等着看他笑话。 这下玩具被订出去，款项收回来，那些人终于闭上了嘴巴。 看到大功臣，他脸上的笑都收不起来：“你们过来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有问题尽管提！” 赵师傅这才上前，先把图纸递给了他。 “这是苏小麦设计的两张图纸。” 周厂长面带疑惑地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顿时慎重起来。 作为一个厂长，他当然明白这两张图纸的意义。 要知道，最开始他托人一批一批地从沪市买玩具回来，就是想让厂里的人研究出个道道来，好批量生产。 可就在他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的时候，眼前这两个人竟然捧着图纸过来，语气平淡地告诉自己有了新图纸。 这两张薄薄的纸可是聚宝盆啊！ 他兴奋得有些上头，但还是找回了一点理智，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这是不是还要先测试一下……” 赵师傅把刚刚那两个成品拿出来：“这个是我用竹子按照图纸仿制的水枪。” 周厂长连忙接过来，在苏小麦的指导下往里面倒进了半茶缸的水，然后按压手柄处。 细细的水流带着冲劲儿滋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冲击的声音。 这个只用了简单压强原理的水枪，趣味性却非常强。且之前市面上还很少有这样的玩具，周厂长几乎能想象到这销售火爆的场面！ 另外一个是竹子做的齿轮结构，周厂长不如他们有经验，因此有些疑惑：“这是……” 苏小麦上前，示范性地转动了几下发条，里面的薄竹片被卷起来，蓄起了能量。松开发条，薄竹片带动着大大小小地齿轮，整个结构一下子活了起来。 “厂长，这是齿轮结构，我们从沪市进过来的玩具车能动，就是因为里面有这个装置。”她解释道：“如果这个装置能够批量生产，那么我们就能够独立制造发条玩具了。” 周厂长恍然大悟，看这个小小装置的眼神顿时更加慎重起来。 “原来就是这些小东西……”他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人订购一批这些零件去！” 他高兴得不行：“赵工，小麦，这次的事情如果能成，那我们玩具厂一定会越走越红火！你们放心，厂里会记着你们的好！” 苏小麦点点头，又趁机问：“厂长，你要去订购零件的话，要不把我也带去？这图纸上的参数写的比较粗糙，我怕到时候他们没看懂。”其实她是想看一下目前机械化发展的程度。 周厂长不疑有他：“还是年轻人想得周到！” …… 办成了一件大事儿，去机械厂的要求也得到了满足，苏小麦心情大好。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她还用厂里发下来的奖金去食堂窗口加菜犒劳自己：“大娘，麻烦您帮忙多盛两碗鸡蛋汤！” 窗口的五十多岁，最喜欢苏小麦这种面嫩嘴甜的小姑娘，顿时笑眯了眼睛：“是小麦啊，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啊。” 她说着便用勺子从锅底下面使劲儿捞了一下，盛到碗里的便都是蛋花儿了。 苏小麦又笑着跟她道了谢，才端着两碗蛋花汤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今天有蛋花汤哦，”她笑着跟苏小东说：“奖励小东今天随堂测验考了第一名！” 听到他的夸奖，苏小东顿时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贴在衣服上的那朵小红花一样。 他小脸儿严肃，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小东会继续努力的！学好多好多知识，等长大了上班养活姐姐！” 他这童言童语听起来格外顺耳，乐得苏小麦呼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这里是职工餐厅，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玩具厂里的熟面孔，不时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苏小麦见怪不怪，都笑着回应。 正低头喝着汤，面前忽然落下了个黑影不动了。 苏小麦抬起头来，惊讶了一下，很快又想通了，跟来人打招呼：“你也来了啊。” 来人正是谢雨。 她手里端着一个菜缸，应该是刚刚去窗口打菜回来。 她面上带着敌意，皱着眉头，有种看不起苏小麦，但却又非得来刺她两句的意思：“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姐夫就在厂里上班。” 这吃了火药一样的态度让苏小麦莫名其妙：“我又没说你不能来。” 分卷阅读82 谢雨像是想到了什么，平复下自己的表情。她故作漫不经心：“我下个星期开始也要来厂里上班了。” 这倒是让苏小麦着实惊讶了一下：“来厂里上班？” 谢雨终于露出一点得意来：“是的，我姐夫是副厂长，正好缺一个秘书，我各方面条件都符合……” 苏小麦完全不知道女主为什么突然来跟自己说这些，她也并不关心谢雨当了谁的秘书。 她惊讶的只是谢雨这种绣花枕头——之前在厂子里出了那么大的丑——竟然还再来在厂里做事。 但除此之外，她也并没有其他的感情要表达了，见谢雨还站在面前不走，她尬尬的回道：“哦，我知道了。” 她这不以为意地样子更让谢雨心中不忿：“你现在得意什么？不就是会修个玩具吗？能有多大出息？你以为厂里会一直供着你？等玩具修完了，看你还有什么用！” 苏小麦皱起了眉头，她现在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在原著里斗极品赚大钱的女主已经人设崩坏了。 她身边有那么多地事情不去管，偏偏来为难自己这个小炮灰。 顿时嘴里的鸡蛋汤也不香了。 苏小麦把筷子往旁边一放，看向她：“我没记得苏家和谢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你说什么？”谢雨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既然两家没有什么亲戚，你干嘛对我操这么多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妈呢！”苏小麦说：“修个玩具是没什么了不起，总比不会装会，一下子修坏了十几个还要连累别人扣工资的好。” “你……你！”谢雨脸都气白了。 “我怎样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照顾好自己，把秘书的职位坐稳了再说吧！”苏小麦语气风轻云淡，但句句话都戳在谢雨肺管子上。 等把她气得离开了，苏小麦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气。 果然她还是不擅长忍气吞声啊，之前忍了那么久，一下子怼了回去，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她美滋滋儿地喝完了蛋花汤，然后摸了摸呆呆看着她的苏小东的头：“吃完了吗？吃完了姐送你回教室去。” 小家伙拉着她的手一路无语，等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脚步，看向苏小麦：“姐，你刚刚太厉害了。” 接受了他崇拜的小眼神儿，又见他哒哒哒地跑回去，苏小麦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害，所以该说自己果然不适合小白菜的人设吗？ 第60章 她眼角儿微微下垂，看起…… 苏小麦下午在厂区坐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让她去厂长办公室。 她立马收拾好东西去跟周厂长会合。 玩具厂早些年效益不错，还添置过一辆从县里淘汰过来的破吉普车。此时周厂长就坐在车里，等着苏小麦过来一起走。 “周厂长！”苏小麦见面三分笑，打开车门和他一起坐在了后排座。 见她手里像是拿着东西，周厂长好奇：“你这是带的什么？” 苏小麦腼腆一笑，把几张纸递给了周厂长：“先前图纸送的比较急，我回去想了下，又画了几张细节图。” 她说着把准备好的细节放大图纸给周厂长看：“这上面每一个零件的细节我都画了上去，希望能更清楚一点。” 周厂长虽然看不懂图纸，但却也能感受到苏小麦这是认真对待这项任务，不禁又在心里给她加了几分。 机械厂在县城郊区，开车要半个多小时。 机械厂门口有一个大大的合金材质的招牌，上面写的是“金城机械厂”，看起来就比诚信玩具厂要高好几个档次。 周厂长下车前整理了下衣服，直接跟门卫找的一个叫“钟主任”的人。 苏小麦安静地在一旁等，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满脸带笑，十分热情地握住周厂长的手：“老周，好久不见啊！” 周厂长也是哈哈笑：“不久不久，过年我们同学聚会不是还见了吗。” 他俩寒暄过后，钟主任才看到苏小麦。 “这是我们厂地技术能手，叫苏小麦。”周厂长跟他介绍。 苏小麦不会傻得去抢他的风头，只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两人往里面走，竖着耳朵听他俩讲话。 “老钟，你们机械厂还真气派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像这么大吧？” 钟主任与有荣焉得笑了两声：“可不，你上次来还是前年吧——去年省里安排给我们机械厂个大项目，厂房也扩建了一些，就连车间车床，我们也多添置了一套！” 周厂长听得眼睛都要红了，恨不得跑到人家厂房里搬一套机械回去。 苏小麦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周厂长这才想到正事儿，说：“我们这次来也是来想和你合作的。” 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周厂长把那几张图纸递给钟主任：“我们玩具厂想订购一 分卷阅读83 批这种零件。” 钟主任接过来图纸看了几眼，觉得这图纸画的挺规范，连这些零件也挺眼熟。 “老周，没想到你们厂里还有这样的人才啊，什么时候帮我引荐一下？” 周厂长心里的酸气顿时消散了些：“这人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难不成是你画的？”钟主任疑惑：“我没记得你会这一手啊。” 周厂长不再卖关子，把一直安静在旁边当隐形人的苏小麦推了出来：“就是小麦画的这图纸……” “啥？！”从见到他们开始，钟主任就没把苏小麦当回事。他一直以为这丫头就是老周带过来长见识的，哪成想还是个关键人物。 他有些怀疑：“这些图纸都是你画出来的？” 苏小麦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稳妥的神色中和了她身上的稚气。 她上前，一一和钟主任解释这上面的零件。 “……这些齿轮和发条做起来不难，我们一直有产出类似的东西，水枪外壳也可以做——正好我们厂里添置了注塑机……” 苏小麦竖着耳朵听着，眼神发亮。这机械厂真不愧是大厂，比他们玩具厂不知强了多少！ 怪不得钟主任在厂里的职位还不算特别高，但周厂长在他面前还是和和气气的。 想通了这一点，苏小麦跟在一旁少说多听，等他们谈完返回的时候，她已经暗暗地把当前的机械化水平了解了一番。 …… 傍晚下班回家，苏小麦和江小川在大槐树底下分开，便带着小东往回走。 知青们住处就在村头，这时候也冒起了炊烟，正热闹着。 苏小麦脑子里想着事，快走到门前的时候，才看到了在院门口站着说话的二人。 谢雨在玩具厂工作了两天，工钱还没领到，就先给自己配了一套行头。 她穿了件当下正时兴的的确良上衣配修身的长裤子，脚上是小黑皮鞋。这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配着她那两根黑溜溜的大辫子，饶是苏小麦都多看了几眼。 此时的谢雨收敛起了面对苏小麦时的尖刻，她微微垂着头，手攥着衣服角，双颊泛红，像一朵羞涩的白莲花。 在她对面站着的，是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周峰。 两人倒是男才女貌，跟这个遍地黄土大汉的村子格格不入。 苏小麦的关注度却不在这里，她想到了这几天一直按时接她上下班的江小川，突然觉得谢雨眼光着实不好。 放着高高大大又忠犬的江小川不要，反而对这个弱鸡小白脸露出这幅姿态。 虽说她不喜欢谢雨，但想到原著中江小川对女主的用情至深，她不禁想帮江小川一把。 苏小麦拉着弟弟的手往前走，十分“凑巧”地在谢雨面前扭了下脚：“哎呦！” 那两人的谈话被她这声做作的“哎呦”打断，谢雨见到她便面色难看，并不搭理。 反而是周峰，面上露出了十分的关心：“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脚了？” 苏小麦点了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谢雨：“谢雨姐，我的脚扭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她眼角儿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一只纯良的猫儿。 但刚刚和她吵过一架的谢雨却知道，这死丫头肚子里憋着一打坏水儿，肯定又是在算计着自己。 她一脸防备，连周峰还在面前暂时忘记：“又不是我让你扭到的脚，你自己回去！” “啊……”苏小麦把做作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可是我的脚好疼……” “你……”谢雨话没说出口，就见周峰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说：“还能走路吗，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她倏地住口，作为女人，她灵敏地感觉到周峰不一样的语气，顿时起了危机感。 准备拒绝的话也被她咽了回去，生硬地改变说辞：“……你没事吧，我可以扶你回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能让周峰和苏小麦单独接触。 苏小麦借坡下驴：“那就谢谢谢雨姐了。”说着就毫不见外地扶上她的胳膊：“那我们就走吧。” 谢雨咬了咬唇，接住她的胳膊，有些不舍地跟周峰道别：“那刚刚说好的书……” 苏小麦不想让这两人多接触，立刻毫不客气地打断：“谢雨姐，我们快走吧，我这脚越来越疼了。” 被她打断的谢雨一脸不爽，咬牙忍下来怒火，只能听她指挥一起离开这里。 周峰落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没有错过苏小麦面上划过的那一丝得逞的小表情。他随手揪起一根野草，把玩了下草梗，勾起个笑来。 …… 苏小麦半个身体压在谢雨身上，还抽着空和小东讨论今晚的饭菜。 “……今天想吃青菜粥了，我们烤玉米吃吧。”她说。 苏小东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小东也不想吃青菜糊糊。”想起姐姐的魔鬼厨艺，他满脸都是抗拒。 谢雨在暴躁的边缘：“……谁想知道你晚上吃 分卷阅读84 什么饭！” 她扶着苏小麦，胳膊都酸了：“你就不能自己出点劲儿吗？” 家门口近在眼前了，苏小麦也就不装了。她“哦”了一声，站直身体，又露出个“纯良”的笑来：“我到了，今天就谢谢谢雨姐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到现在，谢雨才明白自己是完完全全被这个丫头片子给耍了：“你根本没扭到脚！” 苏小麦却一本正经：“刚刚确实挺疼的，现在缓了一会儿，才不那么疼了。” ……傻子才信！ 苏小麦见她吃瘪的样子就心情大好。 她打开门锁，往院子里走，就被苏小东扯住了衣袖。 苏小麦：？ 苏小东绷着小脸儿，指了指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一个小胖子。 苏小麦走到大门对面的石井旁边，顿了一下：“……苏壮壮？” 小胖子也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竟然睡着了。被人叫醒，他眼神迷蒙了一瞬间，抬起头看到苏小麦，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汪的一声哭出来。 他嗓门嘹亮，不一会儿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憋得脸儿通红。 苏小麦额角的青筋蹦了蹦，打断他：“苏壮壮，不许哭！” 还好她离开苏家这么多天，但“威严”显然已经深入人心。 小胖子泪眼汪汪地住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姑姑。 苏小麦脸上凶巴巴的表情绷不住了，她揉了揉额角，无言了一下，换了好声好气的语气：“先跟我回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胖子非但没有跟过来，反而又重新哇哇大哭起来。 她忍无可忍回头，又站在苏壮壮面前，咬着牙说：“又哭什么？！” 小胖子被吓得打了个哭嗝，抽抽噎噎地说：“……腿……腿麻了……” 第61章 苏壮壮最终是被苏小麦抱…… 苏壮壮最终是被苏小麦抱回去的。 这小胖子别看个头不高，却像个实心秤砣一样，压得她胳膊疼。 等到了院子里，苏小麦放下他，便去厨房里生灶火准备烤玉米。 苏壮壮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小胖脸看他小姑姑生火。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因为哭泣时间太长而变得红肿，几乎成了一条缝。 苏小东鼓着嘴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敌意。 等生完火转过头来的时候，苏小麦看到的就是他这幅斗鸡模样。 她揉了揉苏小东的毛脑袋，问：“你这又是怎么了？生的哪门子的气？” 见姐姐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苏小东瘪了瘪嘴，委屈地说：“……姐都没有抱小东……” 苏小麦这才知道，敏感的小豆芽又在吃苏壮壮的醋了。 坐着小板凳的苏壮壮眯缝眼一亮，没忍住咧嘴笑开。 他这表情落在小东眼里，顿时招来了狠狠的一瞪。 苏小麦上辈子身边环绕的追求者众多，为讨得她欢心争风吃醋的也不少，但两个不足十岁的小豆丁争抢着让她多看一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有些新奇，却难得的不怎么惹人讨厌。 她笑眯了眼，弯腰抱了抱吃醋的小豆芽：“好了，现在也抱过你了，小东不要生气了，好吗？” 小家伙这才满意地抿唇，说：“小东是长辈，不生气了。” 小胖子年纪还小，脑袋里装不了太多的东西。他耸耸鼻子，吞了口口水：“玉米熟了。” …… 家里只有两个小板凳，苏小麦和小东一人一个，苏壮壮就只能蹲在小桌旁边了。 不过他显然也不在乎这差别对待，两只胖爪爪捧着个小瓷碗，里面放着一根冒着热气的烤玉米。 他伸出一只手指，去碰了下烤玉米，被烫得缩了缩手。 苏小麦帮着两个小的一人拿了个洗干净的玉米泡，垫在玉米外面让他们吃。 “苏壮壮，今天为什么在门口哭？你爸妈知道吗？”她问。 小胖子动作一顿，又要瘪嘴。 苏小麦先他一步开口：“再哭我就把玉米收回来了。” 苏壮壮立刻警惕地抱住小碗，看了眼小姑姑，也不哭了。 见她没有要立刻收走玉米的意思，他才乖乖回答：“爹娘吵架了，姥姥在院子里哭，要跳河，壮壮害怕。” 苏小麦再问，他一个小孩子也说不出更详细的经过了。 于是从已知的情况来看，苏大哥和苏大嫂不知因为什么吵架了，刘老太在院子里撒泼寻死，没人在家给苏壮壮做饭。 饿肚子的苏壮壮跑到了小姑姑家，发现门锁着，便蹲在石井旁边睡着了。 小胖子吃了大半根烤玉米，又喝了一碗苏小麦做的玉米面汤，就揉揉眼睛，说自己困了。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睡觉。”苏小麦收拾着桌子说。 苏壮壮闻言委委屈屈地说：“壮 分卷阅读85 壮不想回去。” 自从小姑姑离开家里后，他爸妈就总是吵架，姥姥也不像之前对他那么上心了。 她妈总是顾着自己的肚子，上次给他喂饭还烫得他嘴上一个大泡呢。 苏小麦铁面无私：“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你姥姥一会儿找不到你，又要去跳河了。” 苏壮壮在家里再任性，在他小姑姑面前也是个温顺的小绵羊，只能听她的话，捧着半根吃剩下的烤玉米准备回家。 出门的时候，苏小东绷着小脸儿跟在苏小麦身后。 “小东，你在家里等着吧，姐很快就回来。”苏小麦说。 “不，小东也去，”他十分坚定：“不让人欺负姐！” 他这是还记得在苏家的时候受过的气呢。 苏小麦拒绝不了要保护她的小英雄，便只能左手牵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往苏家的方向走了。 …… 还没走到院子门口，苏小麦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都是因为你！我壮壮才走丢了的！可怜我的外孙儿啊……”这是刘老太在嚎嚷。 紧接着是苏大海带着怒气的嗓音：“别嚷嚷了！有这个时间赶紧出去找！” 说完里面传来乒乓两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苏小麦牵着苏小东和苏壮壮，尬尬地看着破门而出的苏大海。 “……麦芽儿？” 苏小麦“嗯”了声，说：“壮壮不知怎么找到了我住的地方，哭了好一会儿。” 苏大海看向自己刚刚走丢的儿子，一直绷着的脸才算是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他看向自家妹妹：“多亏你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说完就垂下头来，愧疚地说：“麦芽儿，哥对不住你。” 见着老实的汉子又莫名其妙地道歉，苏小麦颇有些不自在。 刚传过来的时候，她确实在苏家受了一些气，但那些坏心思大都是刘老太和苏大嫂出的。 苏大海做过的最过分的是，大概就是那时候想让她和苏大嫂换过来工作而已。 但苏小麦自问在这一家人面前没吃什么亏，该拿的都拿到手了，所以对苏大海也没有什么芥蒂。 “大哥，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她说。 “不……”苏大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自从分家后苏小麦就没再见过苏大海。 他瘦了不少，脸颊两侧微微朝里凹陷，背也微微驮着，显得有些颓丧。看来分家之后的日子并不十分好过。 苏小麦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适，把苏壮壮交给他，便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苏大海想了想他家里的情况，到底也没有再邀请苏小麦去家里坐坐。 见妹妹走了，苏大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带着苏壮壮转身回家。 苏大嫂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泪：“也不知道大海能找到壮壮不，这天都黑了……” 哭到一半听到门响，一眼便看到了苏大海带着的苏壮壮。 她立刻不哭了，两步跑到他面前，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般：“壮壮，你去哪里了，可吓死妈妈了……” 苏壮壮昂起小脑袋，比较满意自己被关注的感觉，点了点小脑袋，又接着拿起烤玉米啃起来。 嚎嚷着的刘老太也早早闭上了嘴巴，心肝儿肉地叫了一通，十分后怕的样子。 苏大海站着没动，说：“壮壮是小麦找到送过来的。” 刘老太一听就要变脸：“又是这个丫头，不定就是她哄走了壮壮，不然怎么找不到！就知道她是个搅家精，分出去了也让人不得安宁！” “别说了！”苏大海黑着脸喊：“是他自己跑到小麦家里去的！” 苏壮壮也急忙咽下去一口玉米，哼哼唧唧地说：“小姑姑没有哄走我，还给我吃了玉米。” 见刘老太闭嘴，苏大海继续说：“小麦已经分出去了，你们就不许再打她的主意。” 他看向苏大嫂：“她能去镇上当上工人是她的本事，谁也抢不来。”见她又要争辩，又继续道：“既然已经分出去了，她的婚姻大事就她自己参谋。” “现在不兴以前那样的盲婚哑嫁，没有大嫂安排小姑子婚事的道理。” 苏大海一向寡言，这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苏大嫂不服：“我那个远房亲戚家底丰厚，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但又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便明白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便讷讷闭上了嘴，不敢再招惹他。 …… 苏小麦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打她婚事的注意，她闷声往家里走，情绪低落。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离开前苏大哥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见他脸色蜡黄、过得不好，她心里也不舒服。 按照她的计划，帮苏大哥一把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前提是刘老太和苏大嫂那两个小心眼的吸血虫不能占便 分卷阅读86 宜。 毕竟她苏小麦还没圣母到原谅这两个蛀虫的程度。 苏小东敏感地察觉到了姐姐的情绪，便拉了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姐别难受，小东陪着姐姐。” 苏小麦摸摸他的头，忽然想说点什么。 “小东，姐姐是不是做错了。”她分家的时候带走了苏家的大部分家底，苏大哥肯定生活艰难。 小东眼神清澈，并不知道姐姐在想些什么。 苏小麦却已经想通，自顾自地做下决定。 苏大哥是苏大哥，刘老太是刘老太。等她以后有能力了，就拉扯这个男人一把。 只是不让那两个女人占上便宜就是了，这点事情她还是有把握能做到的。 想通了之后，她情绪便高涨了些。拉起苏小东的手：“走吧，今天早早睡觉，明天带你去三伯娘家离去……” 第62章 苏小麦被他这眼神看得缩…… 苏小麦去镇上上班后，就很少过来苏三伯家里了。 “三伯娘，我来了。” 正洗衣服的三伯娘看到她进门立刻笑开：“是麦芽儿啊，今天不上班了？” 苏小麦应了一声，把前天从供销社买的半斤红糖递给三伯娘：“今天厂里休息——没什么好带的，这半斤红糖留着给孩子们冲水喝。” 红糖是贵重的东西，平常时候没人舍得买。 “你这丫头怎么乱花钱，来你三伯家里还买什么东西？” 苏小麦却不听她的，一边拿着往厨房里走一边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您就别再推辞了。” 三伯娘连忙也跟过去，执意把红糖打开，剜了大大的两勺子，冲了满满两大碗红糖水给苏小麦和苏小东。 苏小麦见推辞不了她的好意，便把那两碗糖水分了下，给了围在旁边的大丫和二宝。 苏三伯在编竹篓子，苏小麦对这种手工艺品十分感兴趣，便蹲在旁边，一边学着给他把竹篾劈开，一边看他的动作。 “……要先揉一下，这样竹子会韧一些。” 苏小麦索性跟着苏三伯编起来。 她学的认真，人也聪明，又有苏三伯这个好师傅在，很快便编好了一个竹篓子。 托苏三伯绑上两个背带，这个小竹篓便做好了。 新学会一门“技术”的苏小麦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她眼儿弯弯，拿着竹篓求夸奖：“三伯娘，你看我编的竹篓！” 三伯娘看到她编的缝隙不均匀的竹篓，也没有打击她：“嗯，不错，麦芽儿聪明，学的也快。” …… 穿书后的苏小麦几乎变成了孩子王。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最怕熊孩子，平常都避之不及，遇到犯浑的小东西也只会暴力镇压，但这群孩子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偏偏喜欢跃跃欲试地黏着她。 她坐在院子中间，用编框子剩下的竹片做成一个小小的弓。 再配上几根削圆的小树枝，这个简单的弓箭便做好了。 苏二强凭着身高优势，第一个拿到了这个小弓箭，拿起树枝对着树丛上的鸟儿射过去。 小弓初始速度挺快，但射程太短，还没够到树丛就软踏踏地垂落下来，箭头栽在了地上。 几个小的立刻跃跃欲试，围着苏二强叫嚷，要从他手里抢过来小弓箭。 苏小麦转移了大家的目标，乐得清静，坐在小板凳上看好戏。 门外响了两声，苏小麦闻声看过去，见到正走进来的江小川。 正踮着脚藏小弓箭的苏二强立刻被他吸引去了目光，跑到江小川面前，十分稀奇地把他从头看到脚：“小川哥，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衬衫和裤子啊，看起来怪精神的。” 他想了想，又说：“跟前几天村里来的那几个知青似的……” 江小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他和苏三伯打完招呼，靠在了墙边，跟苏小麦说：“上次我又重新在林子里设了陷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小麦正有此意。 正好下午二强带着小将们去河边摸鱼捞虾去，苏小麦便溜了出来，和江小川往西山去。 过了风安坡，就步入了西山的地界。 这里来的人少，地上地杂草和灌木丛到处都是，还有些带刺的枝条从树上横出来，挡住他们的路。 江小川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镰刀把路边挡路的枝丫清理干净，苏小麦便跟在身后。 忽然嗤啦一声响，苏小麦抬头——是一个带刺的枝条划破了江小川的衣袖。 雪白的衬衫被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从手肘开到手腕。 虽然江小川很快把那条枝条砍断，但破掉的衣袖到底是缝不上了。 他看着破开的衣服，眉心皱成了一个结，显然很不爽。 苏小麦早就觉得他这身行头有些不对了。 衬衫长裤好看是好看，但也要分场合不是？穿这东西进 分卷阅读87 城还可以，但进山狩猎，怎么说都有点不合时宜。 “你最近怎么喜欢上穿衬衣长裤了啊，穿着这进山，这不是糟蹋衣服嘛。” 江小川闻言回头看她，满脸写着“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苏小麦识相地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转移话题：“再往里走两步吧，我们做的陷阱应该快到了吧。” 先前布置的陷阱已经触发过一些，有一些捕捉到了猎物，但更多的是落空的。 江小川蹲在地上，把一只灰色的胖兔子提起来，说：“这些陷阱触发过后，我按照你之前的方法重新做了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效果不是很好。” 苏小麦也凑到他身边，查看陷阱。 观察过后她讶异地看了江小川一眼：“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在她没有认真教过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把陷阱复原个七七八八。 她指着关键处的那个小木棍：“效果没有之前好是因为这个地方，你要倾斜一点放，才会更加灵敏……” 他们在林子里绕了一圈，把陷阱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次的猎物并不很多，出去的时候，江小川手里拎着两只灰兔子，在苏小麦的提议下，两人又从竹林里挖了些春笋，才算是把背篓填满了。 就这小溪边的溪水把兔子处理了干净，两人在风安坡旁生了火，把兔子放到了竹架子上面烤。 烤兔肉独有地香味不一会儿便发散出来，引得人流口水。 江小川从裤兜里掏出来个小纸包，洒了一点盐在上面，引来苏小麦敬仰的目光。 能随时把调料带在身上，这是怎样的觉悟啊！ 江小川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把盐巴撒均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撕下来个兔子腿，递给了苏小麦。 兔子肉的油脂已经被烤了出来，外面焦焦的，里面的肉却还嫩着。 别的不说，江小川这烤肉的手艺可真的是强，要在她那个年代开个烧烤摊，肯定能十分火爆。 她咬了一口，放到嘴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遗憾地小声嘟囔：“哎，要是有点孜然就更好了。” 吃完肉，灭了火，江小川便斜躺在风安坡的小土丘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空。 那白衬衫的袖子早已被他卷了起来，原来的斯文气质被完全破坏，但却多了一丝潇洒的意味。 苏小麦有一点点愣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能get到江小川的颜，明明一开始他在自己眼里也只是个个子有点高一脸凶相的普通少年而已。 苏小麦别开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毕竟这个少年可是原著中的关键人物，除了谢雨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她就地坐下来，和他并排躺在了风安坡上。 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微风，苏小麦转头看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在村口发生的事。 “江小川，”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位提一个醒：“你知道周峰吧？”她问。 江小川猛地转过头来，脸上不像刚刚那样闲适，眼神凌厉里带着分探究。 苏小麦被他这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心道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绿了？ 第63章 “我喜欢的人是你。”江…… 就在苏小麦以为江小川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赌气似的转开了头。 随后出乎苏小麦意料，他说：“不知道。” 苏小麦叹了口气，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周峰是最近一批来我们村里的知青。” 江小川不甚感兴趣地哼了一声。 苏小麦都替他急了，想引起他的危机感：“人家可是城里来的，还有文化，整天白衬衣黑裤子的，白白净净，可招女孩子喜欢了！” 这是她第二次在江小川这里提起那个人的事情了，他表情越来越黑，手上一用力，小木棍咔嚓一声被扯断。 苏小麦还在继续叨叨：“我昨天下班回来，还看到谢雨和他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呢。” “谢雨？”江小川表情困惑。 “对啊，”苏小麦感慨：“这感情可不论什么先来后到，发现对手就得赶紧行动，不然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 江小川直觉苏小麦说的话可能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问。 苏小麦一脸“我啥都知道你不用骗我”地看着他：“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啥好瞒着的。” 江小川被戳中心思，噌地坐起来：“你都知道了？” 苏小麦点点头，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以为他拉不下来脸，说：“谢雨长得好看，又温柔，喜欢她挺正常的。” “虽然周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容易迷惑小女生，但你也不差啊，最后谁能胜出还不一定呢！” 江小川面色奇怪地看她：“你觉得我不差？” 苏小麦使劲儿点点头鼓励他：“对啊！” “其实… 分卷阅读88 …”他并不喜欢谢雨。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苏小麦听着耳熟，立刻从山坡上爬起来，探头往外看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外面站着的那两个人可不正是谢雨和周峰嘛。 她冲江小川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看过去，然后凑近他悄悄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得先下手为强吧？” “……我是说……”江小川辩解。 苏小麦挥了挥手打断他：“我来我来。” 江小川伸出的手捞了个空，没拦得住她往外窜的身影，额角青筋跳了跳，便也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苏小麦此时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厚脸皮地装偶遇：“好巧啊谢雨姐，竟然在这里又碰到你们了。” 对方显然不如她这般开心。 暧昧的气氛被冲散，谢雨面色僵硬，仿佛不明白，自己已经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还能遇到她。 她不说话，周峰却涵养极好地说：“是啊，好巧。小麦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林子里有野兽，你一个人可要小心点啊。” 江小川走近，恰好听到他这关心的话，顿时挑眉：“她不是一个人，我和她一起去的，不劳担心。” 两人长相都是上等，但江小川的个头要稍微高一些，常年混在西山中，周身的气势也要压过周峰一等。 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周峰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语气熟稔地问：“小麦，这位是？” 苏小麦没有立刻回答他。 之前这两人从没有站在一起过，现在他们对峙着，虽然周峰更斯文一些，但两人眉宇间还是有一些相像。 不过没等苏小麦细想，谢雨就往前走了一步，说：“小川，你怎么又去山里了？” 见江小川拧着眉头看周峰，谢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丝得色。 “我和周峰只是在讨论文学。”她解释道。 江小川莫名其妙，他对这二人在做什么一点都不关心，反而更在意周峰看向苏小麦时那让人恶心的目光。 他面色不善地“嗯”了一声，然后冷冷地看向苏小麦：“走吧。” 说着提着剩下的一只烤兔子，率先迈步往前走了。 苏小麦跟那两人道别完就急忙跟上去：“你走那么快干嘛！”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苏小麦似是想明白了，便跟在他后面说：“哎，你也不要自卑啊。” 没有察觉到他僵硬的背影，她继续说：“虽然人家穿的干干净净，你衣服又破又脏的，但我相信，谢雨的眼光不会这么肤浅的……” “不过你这性子倒是需要改一改，整天板着个脸，让人看到就发憷，当然没有人家周峰讨人喜欢……” “哎呦！” 苏小麦只顾着说话，没防备江小川突然停下来，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顿时鼻头发酸，眼泪也涌上来。 江小川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我衣服又脏又破？”那还不是为了给她开道刮破的？ 苏小麦揉着眼睛小声逼逼：“……这是事实啊。” “……没有周峰讨人喜欢？”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苏小麦突然有些怂：“那……那倒也不是……” 江小川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目光闪躲的大眼睛，突然笑了一声。 他在苏小麦小兔子般震惊的目光中，双手捧起她的脸，使劲儿地揉了下。 嗯，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触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软软的，摸起来比上等的兔子毛还要舒服。 心里的戾气就这么突然散开，看着她的目光由震惊变成恼怒，江小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收回手之前，还顺手揉了揉苏小麦的头发。 好了，这下子小丫头不仅眼睛和鼻头通红，脸蛋也是通红的了。原本被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也被他揉的炸着毛。 让他想起西山里白皮毛红眼睛的小兔子。 “你这是干嘛？！”苏小麦气急，刚刚撞到的鼻头一酸，两滴泪啪嗒掉下来。 见她掉泪，江小川皱皱眉，他干脆把划了个口子的衬衣袖子扯开，三两下把外侧叠进去，然后摁住她的头，给她擦眼泪。 苏小麦震惊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谁见过摁着头给人擦眼泪的？ 这暴躁的手法擦得她脸上的皮都要破了好吗？ 于是，等江小川再次收回手的时候，苏小麦不但眼睛红，眼睛下面也被他搓得通红了。 她这下连气都气不起来了，缓了缓，露出个咬牙切齿的微笑：“你到底想干嘛？” 江小川看到她的脸，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顿时懊恼。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看苏小麦。 “我不喜欢谢雨。”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什么？！”苏小麦震惊脸。 “我喜欢的人是你。”江小川说。b 分卷阅读89 r 　　…… 苏小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苏三伯家里接过来苏小东，又和他一起飘到家里的。 “姐……姐！” 她回过神来，看向正拿着兔子腿啃的小东。 小家伙正举着另一只兔子腿：“姐，你快吃啊，怎么不动？” 苏小麦眼神转到兔子腿上：“这是哪里来的兔子？” 苏小东顿时一脸不解：“刚刚小川哥给的啊，你不是也在旁边嘛，怎么忘了？” “哦，江小川给的。”她呆呆地重复，然后一个激灵。 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江小川竟然说他不喜欢谢雨！ 江小川非但不喜欢谢雨，还说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 剧情都要歪到索马里海沟了好吗？！ 而且在原著里，江小川明明性格隐忍又自卑，喜欢谢雨但就是不说，认为自己配不上，藏在心里好多年，直到人家踹开他和男主在一起，他才突然黑化。 可这厮对自己，怎么就突然告白了呢？ 难道是她太普通，这厮觉得喜欢自己就不用自卑了？ 苏小麦越想越愤愤不平，狠狠咬了一口兔子腿。 苏小东在一旁看着姐姐异常的反应，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姐姐的额头，嘟嘟囔囔：“姐没有发热啊，怎么突然变傻了……” 苏小麦听清他的话，脑门上划下三道黑线，握住他的小油手用毛巾给他擦干净，又敲了下他的脑门：“你姐才不傻，你姐聪明着呢！” …… 第二天起床，苏小麦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木木地洗漱完，院子门被敲响。 她一边嘟囔着这么早是谁，一边打开门。 看到站在外面的人，她却条件反射地重新合上门。 但她这动作被江小川轻松止住。 那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竹筐，往院子里走。 苏小麦绷着脸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小川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给你送点东西。” “我才不要……”苏小麦还没说完，便看到了他放在石头桌上的小框子，顿时闭上了嘴。 那里面并排放了四个毛茸茸的小白兔，每一个都是巴掌大小，白皮毛红眼睛，可爱得很。 试问有那个人能抵抗住毛绒绒的诱惑呢？ 她苏小麦也只是个庸俗的凡人而已。 于是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要……要了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干嘛突然送兔子给我？” 真实原因是他觉得这白兔子和苏小麦长得有点像。 但凭他的直觉，说出这话来苏小麦怕又是会生气，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大波哥说女人喜欢小动物。” 苏小麦“哦”了一声，摸了摸可爱的小兔子，心满意足。 她扭头看到江小川看着自己的神色，顿时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她思前想后，虽然江小川长得好看，人品也似乎不错。但作为一个读过原著的人，她还是不想轻易卷进原剧情。 于是她犹犹豫豫地把小兔子推回去：“……那啥，我还是不要这个了……” 她委婉地表达拒绝：“昨天你说的事……” 江小川不等她说完，猛地转过头，硬邦邦地说：“不要你就扔了。”然后大步往前跨开：“快走吧，一会儿上班要迟到了。” 第64章 优秀青年江小川。 苏小麦被江小川送到了玩具厂门口。 一路上，她好几次想开口提起昨天的事，正式婉拒他的好意，但每次一开口，不是车子轧到石头，就是招来路边的野狗。 以至于到了玩具厂，她都还没说出口。 看着江小川匆匆离开的背影，苏小麦差点伸出尔康手来。 她叹了口气，灰溜溜地把苏小东送到小学里，便往厂区里走。 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送孙女上学的赵师傅。 两人并排走着，苏小麦把那天在机械厂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机械厂没有提什么就接下了单子，听他们的意思应该两三周就能做好，问题不大。” 赵师傅露出笑脸，连连点头：“好，这一批玩具刚好要修完了，零件下来正好能接上趟儿。” 他们厂这是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啊。 可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贡献最多地苏小麦却面色坦然，连自得的神色都没有，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丫头。 “今天厂子里要结算上一星期修理玩具的奖金了，财务问我要了统计表过去。” 苏小麦眼睛一亮，像个小财迷：“是吗？！终于要结算奖金了！”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她可计算过，这几天她修好的少说也有三百多件，换成奖金那可是三十多呢，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她 分卷阅读90 掰着指头算工资的时候面上才多了些孩子气，赵师傅笑着摇了摇头，先往厂区里走了。 去吃饭的时候，苏小麦碰到了厂长夫人刘红霞。 她见到苏小麦，热情极了：“小麦，带小东来吃饭啊？快来这边，和我坐一桌！” 其实苏小麦更喜欢清清静静地一个人吃饭，于是有些犹豫。 但刘红霞是个风风火火的，她把苏小麦和苏小东拉过来按到椅子上，又招呼了声：“快坐着，这会儿人多，一会儿位置就没了——我再去打个肉菜去……” 苏小麦作势要拦她，但终究还是没拦住。 她压下嘴角的笑容，心想，人家非要请她吃，她只好却之不恭了。 厂长夫人出手阔绰，打来了慢慢一盆的猪肉炖粉条。 “红霞姐，这多不好意思啊。” 刘红霞挥挥手：“姐拿你当亲妹子看，你可别见外。” 说着还给小东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带肉片的粉条：“小东，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长得高！” 苏小东看看姐姐，见她点头，才红着小脸，说了声：“谢谢红霞姨。” 有了肉菜，食堂里的面粉掺玉米面的馒头都变得好吃多了。 苏小麦吃了几口，和刘红霞搭话：“红霞姐，你今天怎么在食堂吃啊？”玩具厂的这些人，平常一般都在家里做饭吃的。 “老周今天出去办事儿了，孩子们也都没在家，我一个人懒得做饭。” 她说完悄悄压低声音，说：“老周说是要去跑新玩具的事儿，最近忙得都不沾家了呢。” “那周厂长真是辛苦了。”苏小麦说。 “辛苦点好，”刘红霞面带喜色：“老周说了，忙一点才是有奔头呢，不然都像前两年似的，厂里半死不活的，那干着才没劲呢。” “小麦啊，真是多亏了你了。我听老周说了，这新玩具还是你研究出来的呢。” 苏小麦低头说哪里哪里。 “你这脑瓜儿是咋长的，这么机灵呢。”刘红霞还在感慨。 苏小麦觉得她再夸下去，这饭都要吃不明白了，便连忙转移话题：“红霞姐，你知道咱们镇上这房子都怎么卖吗？” “怎么，你想买房子？” “我现在哪儿有钱啊，这不是想先打听一下，看看价格，攒攒钱再说。” 她这算是问对人了，刘红霞在镇上待这么久，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 “这房子怕是不太好买，”她说：“镇上不比村里，人多房子少，买房子都要碰运气的。” “要真能遇到，买个小两间，怎么也得二三百块吧。” 二三百块可是笔大钱了，按照现在普遍一个月二十块的标准，不吃不喝也要一年多才能攒够。 苏小麦低头算了算，按照目前的赚钱速度，买房子还是件任重道远的事情呢。 刘红霞见她兴致低落，又说：“不过咱们厂里是有给职工的家属房的，只是这要有一定工龄才能分到。” 苏小麦大概明白了情况，便点点头和她道谢：“谢谢红霞姐。” …… 下午回去的路上，她垂着头想事儿，路却突然被挡住。 她抬起头，顿时周期眉头，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你啊。” 来人正是谢雨。 她今天穿得是白衬衫和灰裤子，梳着马尾辫，看起来十分精神。 ——也不知道她一个刚上班的人从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些衣服。 谢雨在餐厅就见到苏小麦，看着她和厂长夫人说说笑笑，心里十分膈应。 那刘红霞她也知道，也和她姐姐一起在家属院里住着。她得知这人的身份后，还过去跟她搭过几次话，但这人却高傲得很，压根不理她。 可苏小麦有什么厉害的，反而能和她一起吃饭说笑！ 谢雨嫉妒地看着她，心想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这些事情本都应该是自己来做的！ 她咽下不甘，收敛起敌意：“你和周峰早就认识？” 她是上次在风安坡时意识到的不对。 周峰彬彬有礼，斯文又有文化，和村里的人完全不同。几乎是见他的第一眼，谢雨就觉得这个人是为自己出现的。 后来果然如此，她和周峰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从文学聊到诗歌，仿佛脱离了这个庸俗的世界。 他也从不拒绝自己，还借给她很多书看。 当然，和他接触这几天，谢雨也留意到，他家里似乎很有钱，有一次恰好碰到他去镇上邮局，谢雨无意中看到他收到的汇款单，那可是一笔令人惊讶的数目…… 按照现在的状况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一定会走到一起。 只是在风安坡，周峰看向苏小麦的神情让她感到不舒服。 尤其是后来苏小麦和江小川离开，周峰竟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大一会儿。 苏小麦对那个渣男的破事儿完全不感兴趣：“不认识。”她说。 分卷阅读91 “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他不会喜欢你的。”谢雨说。 苏小麦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谢雨：“你捧着玻璃渣当宝石，也别觉得所有人和你一样眼神不好啊。” “你！”谢雨差点被气跑偏，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又说：“你不喜欢他最好，毕竟你们家境差距悬殊，他肯定不会选择你的。” 苏小麦不理她，正准备走，又听她说：“你喜欢的是小川是吧？” “你别瞎说！”苏小麦立刻炸毛。 谢雨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面带得意地说：“我从小和小川一起长大，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抢的。” “只要你好好的，我还会帮你在他面前多说些好话。” “……”苏小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 如果谢雨这些话是在昨天之前说的，她或许还真能当回事儿。然而就在昨天下午，江小川明明白白地跟自己说过，不喜欢谢雨。 所有……她只能抱歉地说，是女主自作多情了。 而她原本要撮合江小川和谢雨的心思也彻底歇了下来。 平心而论，她觉得面前这个像个花孔雀一样开屏的女人，完全配不上她家优秀青年江小川。 所以……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你管好你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她说完不给谢雨还击的机会，扭头就走。 第65章 “小川哥，你喜欢我姐？…… 赵师傅说的果然没错，下午上班的时候，会计通知他们去领奖金。 苏小麦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领了六十块钱，喜滋滋儿地揣进了兜里。 她坐在工位上盘算着，春天快到了，以前的厚衣服不能穿了，得扯几尺布做两身单衣。 小东上学还没有新书包，也需要买一个。 嗯，还有鞋子也该换了。 想清楚了，苏小麦找到燕婶儿。 “燕婶儿，您这里有没有多的布票啊？”她悄悄说：“您看我能不能跟您换一些？”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燕婶儿说：“你要多少？跟婶儿说，我这就给你拿去。不用换，等月底厂里发了你再给我就行。” 于是等下班的时候，苏小麦兜里不仅有刚发下来的一叠钱，还多了几张布票。 她几乎是眼睛放光地等着下班，接上苏小东就出门了。 大概是每个女人内心里都住着一个购物狂，以前饭都吃不起就不说了，可现在——苏小麦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心想，家庭有这条件了就得好好利用嘛。 小东拉着姐姐的手，迈着小腿儿跟上她的步伐。 等出了厂子，苏小麦看到依旧站在老地方的江小川，脸上才露出点不自在起来。 这人昨天才和自己表白过，早上还没拒绝成。她还想着再找机会跟他好好说一下呢。 可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江小川却坦荡得很，仿佛从来不知道苏小麦想要拒绝自己过一样。 “上车吧。”他说。 苏小麦没动：“要不你先回去？我今天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江小川看了下她的神色，知道她不是在找借口避开自己，才说：“我送你去，一会儿天晚了你们回不去。” 他的好意拒绝不了，苏小麦只好随他去了。 供销社不远，出门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苏小麦看着面前朴实的店铺，即使来过好几次，也依旧感叹这个时代的物资匮乏。 买粮食需要票，买红糖需要票，衣服也需要票。 自行车录音机这些就更别说了，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她拉着小东往柜台边上走。 “你好，我想买一些棉布。”她说。 那柜台的售货员看了她一眼——面前这姐弟俩身上还穿着从秋冬过度来的夹袄，不但颜色破旧，上面还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一看就是没钱的人。 她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是哪里来的穷酸鬼。也是，这么穷肯定没钱买好的布料，只能买最低档的棉布。 她从柜台里面随便拿出了两块颜色陈旧的瑕疵布料，扔到了桌子上。 这年头售货员的服务态度是真的差。 苏小麦当没看到她的脸色，拿起布料看了下，指着上面的一块破洞说：“麻烦换一块吧，这块是破的。” 那售货员从椅子上站起来，瞪了苏小麦一眼，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换好的布料你买得起吗你……” 一直在一边站着的江小川眉毛闻言一皱。 他身材高高大大，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那售货员看到他的眼神，动作一僵，连忙改口：“换就换……” 这次她再拿过来的布料虽然颜色依旧很沉闷，但看起来质量要好一些了。 苏小麦对布料的要求并没有很高，结实耐穿就好。比起现在正时兴的的 分卷阅读92 确良，她反而更喜欢舒适的棉布。 原本准备再给小东买一个新书包，但看到商店里的价格，苏小麦可耻地退缩了。 “小东，要不我们先扯块布，回去缝一个书包吧。”她说：“等姐有钱了，再给你买新书包。” 小东很乖巧：“姐，我不要新书包。” 苏小麦揉揉他的脑袋，说了声“乖”。 跟在后面的江小川眼神闪烁了下，走上前，两只手掐起小东的腋窝，把他放到了肩膀上，大步往外面放着自行车的地方走：“走吧，今天回去烤肉给你们吃。” 苏小麦被他吓了一跳，看他单手扶着小东坐在肩膀上的样子，想开口提醒他小声点。 但看到小东兴奋地小脸发红，回头看她的眼神里还满是兴奋，她又闭上了嘴，咽下了刚刚想说的话。 那边江小川已经把小东放到了自行车的横梁上，他自己跨在车子上，单脚撑地，正回头看着苏小麦，他不急不躁，也不催促。 傍晚的夕照洒在他的肩膀发梢，连带着自行车被投成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幅生动的画。 苏小麦的心跳忽然失了一拍。 小东坐在横梁上，挥着小手：“姐！快点！” 苏小麦蓦地回神，手捂住胸口，等心跳平复下来，才往前走了两步。 坐在江小川的后座上，她纠结地想，不会吧，她不会真的对这厮动心了吧！ 那可是原著里对谢雨爱而不得最终黑化的大反派啊！ 车子压过一块石头，抖了一下，苏小麦连忙抓住江小川的衬衫，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后背。 等路平缓下来，苏小麦连忙松开了手。 她抬头盯着江小川的后脑勺，思考了良久。 “江小川，”她冷不丁说：“你不喜欢谢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小麦隔着江小川的后脑勺都感受到了他的怨念。 “不喜欢。”他闷声说。 “哦，”她想了想，说：“不喜欢也好。”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那人也不是啥好东西。 “嗯？” 苏小麦眼神闪了闪，竟然有点扭捏：“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苏小麦看着路边飞逝而过的风景，声音低了半度：“……就你说你喜欢我……” 江小川手一抖，差点没握住车把。 他连忙重新稳住车子，一低头就看到苏小东滴溜溜扭头盯着他的大眼睛。 “小川哥，你喜欢我姐？” 江小川咳嗽了下掩饰尴尬，耳根却不可控制地泛起了红。 “是真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肯定。 苏小麦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下，手指点着车座，心情愉悦。 等快到村口的时候，苏小麦说：“你以后别穿衬衫了。” 虽然江小川穿这衣服确实很养眼，但最近总是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模狗样的周峰也是同样的衣服，苏小麦就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为啥？”江小川一怔。 “这衣服一点也不好看。”苏小麦脱口而出。 …… 几分钟后，苏小麦牵着小东的手站在村子口，看着带着怒气匆匆离开的江小川挠了挠头。 “姐是不是说错话了？” 第66章 “……我说要看你表现！…… 苏小麦带着小东慢慢地走，等她花了十多分钟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竟然发现刚刚才带着怒气离开的江小川又靠墙站在了门口的大树旁。 他手里拎着一截腊肉，还有一把干豆角。 苏小麦惊讶的是，刚刚离开时他还是白衬衫黑裤子，这么几分钟的功夫，现在的他竟然换上了平常最常见的那个灰黑色褂子。 所以说，这个家伙刚刚气冲冲离开其实是去换衣服去了？ 这么一想，竟然还有点可爱呢。 苏小麦一副了然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打趣的意味，让江小川梗了梗脖子，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说好要请小东吃肉的。”他语气硬邦邦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苏小麦笑得贼兮兮：“是啊是啊，要吃肉要吃肉。” 江小川脑门青筋崩了崩，站到门口用后脑勺对着她：“开门。” 苏小麦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好好好，开门开门。” 小东脑袋转来转去，左边看看自家姐姐，右边看看他的小川哥，总觉得这俩人像是村西头的大花和强子一样，在玩什么秘密游戏。 年代久远的木门吱丫一声，别别扭扭地敞开门，苏小麦走在前面，心情大好，往厨房里去。 “我去生火！” 江小川把肉放到里面的灶台上，走到门口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布包，掏出来一个磨得锃亮的斧头，和一把铁钉，找着块木板，蹲在木门旁就叮叮咣咣的敲起来。 分卷阅读93 他这样的活干的多了，没费什么力气就修好了。 等他把家伙什儿收起来，拍拍手到了厨房的时候，苏小麦的火都还没生起来呢。 昨天晚上下了点小雨，柴火有点潮，苏小麦费了一番功夫，才出了几个火星就冒着烟熄灭了。 江小川走过去，接过来她手里的柴：“我来。” 他用一根长柴禾挑了下，把底下的潮湿的柴架空，又塞进去一把干竹叶，轻而易举地把火生起来了。 苏小麦在一边看得一脸惊奇。 江小川烧起灶火，抬头看到苏小麦还在看着自己，顿时别过去眼神。 他像是生火热到，耳根有一点泛红。把锅放到灶火上，他从大大的裤兜里掏出来一把青草，递给苏小麦：“出去喂兔子去。” 苏小麦眨眨眼，条件反射地接过来青草，被他打发出了厨房。 小东正蹲在台阶下面，正守着装着小兔子的草窝，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苏小麦走过去，也在他旁边蹲下来，抽出两根兔子草喂它们。 两只兔子皮毛雪白，眼睛红红的，揪着三瓣嘴叼着草往嘴里扯，看起来呆呆的。 苏小麦抿出个笑来，手指戳了戳小白兔的耳朵，眼睛又不自觉地往厨房里瞅。 江小川地动作很熟练，颠勺的动作竟然也十分标准，乍一看十分有大厨的风范。 没让她等太久，江小川便端着菜出来，放到了外面的小桌子上。 干豆角炒腊肉，素炒小青菜，主食是昨天春二婶送过来的玉米面和面粉蒸的二合面馒头。 光是闻着味道，苏小麦已经要流口水了。 她狗腿地去厨房帮忙往外端饭，家里板凳不够，她还找了一个木头墩儿过来。 江小川的厨艺真的很好，吃了这顿饭，苏小麦只觉得自己之前做的真的猪食水平了。 她看向江小川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长得好看，做菜还好吃，这人要放在她那个年代，恐怕得被众多小姑娘追着跑…… 等她和小东吃完，江小川的动作也变快，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和其他的饭菜三两下扫光。 他动作很熟练——至少比苏小麦要熟练很多。 他走之前，苏小麦叫住了他。 “江小川……” 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全黑了，江小川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眼睛里倒映出不远处的火光，莫名让人心悸。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苏小麦哽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 “嗯。”那人一转不转地看着她，等着后文。 “我可以考虑一下。”苏小麦说完又急忙补充：“但是还要看你表现。” 江小川没动，仍是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的回应，苏小麦心里一突，抬头想问这人是不是后悔了。 但一抬头，就看到他的灼灼目光。 江小川嘴角微微扬起：“你同意了？” 苏小麦饶是自诩内心已千锤百炼，这时候却还是不争气地反应生涩：“……我说要看你表现！”她着重强调道。 “我知道了。”江小川话这么说，但表情却完全不这么样。 苏小麦有些恼，便把他往门外面赶：“快走吧快走吧，我明天还上班呢。” 被修好的木头门没了吱丫地声音，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江小川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摸了摸鼻子，终于不再控制表情，嘴角大幅度地上扬起来。 他看着天上极亮的圆月，心头也豁然开朗。 身后的小院子里还传来苏小麦和小东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她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儿。 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虽然调子奇奇怪怪，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听起来很不错。 江小川索性靠着墙坐在了地上，听着一墙之隔里细细碎碎的声音。 等到里面动静安静下来，灯光也灭了，他才叼着狗尾巴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裤子。 镇上天桥边的那个老瞎子乞丐说的果然没错，今天确是他的吉日，诸事皆宜。 他想着事情，没注意旁的东西，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突然出声地黑影吓了一跳，差点反手把斧头甩过去。 “小川，你怎么在这里。” 江小川收起斧头，皱眉：“谢雨？” 谢雨抬起头，看着他：“我傍晚去找你，你没在，这是现在才回来？你去哪了？” 江小川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今天回家时苏小麦在车后座上问自己的话，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而鼻头地那过分黏腻的桂花香味也随之散开了些。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问。 谢雨这才想起正事，她说：“今天我有事回来家里一趟，但是明天一早就要去上班。我听说你刚买了自行车，明天能不能载我一程？” 她说这话时神情轻松，完全不觉得江小川会拒绝。 分卷阅读94 然而下一秒，这个从小便对别人冷漠唯独对自己温和的人却果断地说：“不行。” 他甚至没有犹豫。 谢雨一时间愣住，缓了两秒，才问：“你说什么？” 江小川轻咳了一声，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泛红，飞快地回复她：“我明天有别的事，不能送你。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走得干净利落，只留下谢雨在后面神色不敢置信。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家，余光瞥到刚刚江小川过来的方向，一眼看到了苏小麦的门。 又联想到几天前在风安坡见到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她不禁皱起了眉。 第67章 自作多情 因为江小川的拒绝，谢雨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 玩具厂的工作是托刘国强走关系得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姐夫也明里暗里提点过她好多次，厂子里不少人都在盯着这个职位，她还是要谨慎一点。 谢家大嫂一大早起来给她做了饭——自从她重新得到这个临时工的职位，大嫂的态度就变好了许多，也不像之前总话里带刺了。 谢雨端着碗把里面的面吃完，也没有给谢大嫂一个好脸色——她心里对谢大嫂这踩低捧高的行为很是看不起。 谢大嫂做完饭，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就那么一点点挂面，还是上次谢丽回娘家带回来的，家里人也就当天一人分上一小口，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她看着谢雨吃完，有些心疼。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压下了不舍。 等着小姑子慢条斯理地吃完，她还殷勤地把碗筷给收拾好了。 见谢雨擦干净嘴准备出门，苏大嫂连忙出声叫住她。 “小雨啊，你等一下。” “怎么了？”谢雨神色里有一点点不耐。 谢大嫂把碗筷放到水槽，转过身赔着笑脸跟她说：“你在玩具厂的工作还算顺心吗？这去了好几天，挺辛苦的吧？” 听她说到这个，谢雨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高傲：“那倒是，这工人也不是好做的，不比在地里轻松多少。” 谢大嫂没察觉到她的阴阳怪气，说：“那啥，我听说隔壁苏小麦去了工厂……” “苏小麦”这三个字恰巧戳中了谢雨的不快，她皱着眉：“你提她干什么。” “我听说玩具厂上班可以让亲戚上职工附属小学，她家苏小东就去了。”她话头一转，说：“你看我们家大宝也七八岁了，和苏小东年纪也差不多。” 她有些讨好的看着谢雨：“小雨，你能不能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让大宝也过去镇上读书？” 见谢雨没有立刻回答，她说：“这事本来应该托丽丽，但她上次跟我说，厂子里职工家属只有一个名额，我们大宝去了，以后她的娃娃就去不了了，所以这才想着你能不能帮一下忙。” 谢雨点点头，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说不行：“等我到了厂里先问问吧，到时候再跟你说。”其实她心里是觉得没问题的。 连苏小麦那样的都能把弟弟弄到学校里，没道理她不行。 谢大嫂连忙道谢：“那大嫂就先在这谢谢你了，”她说：“小雨，大嫂会记者你的好的。” 谢雨虽然心里看不起她，但倒是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她矜持地点了点头：“行了，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出了桐乡村，谢雨又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钟，才遇上隔壁村的一个拖拉机，好说歹说总算搭了个顺风车。 坐在拖拉机上风大尘土大，等她从镇子口下车地时候，她细心编好的头发也已经散了，连她的的确良衬衫都皱了几道印子。 谢雨绷着脸下了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等她弄好头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旁边的路上过去一个自行车。 骑着自行车的人高高瘦瘦，后面还坐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丫头。 虽然看到的只是他们的背影，但谢雨却一眼认出来，那便是昨天跟自己说有事拒绝了带她进城的江小川。 谢雨这下心情更是不好。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见他们很快转过了路口，她咬咬唇，抄了另一条小道往玩具厂走去。 一路走得飞快，等她气喘吁吁终于到门口的时候，头上都沁出汗来。 她一眼望过去，看到江小川果然正停车站在一旁。她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往后缩了下身子，躲在了墙角往那边看。 江小川一手扶着车子，一手把苏小东从车子上拎下来。他垂头看下苏小麦，面上既不是平常的冷若冰霜，也不是和自己说话时的心不在焉。 而那一向木讷的苏小麦，竟然不知不觉地长成了大姑娘。她梳着麻花辫，皮肤并不很白皙，但一双大眼睛看向面前人的时候带着笑意，很是有灵气。 谢雨咬了咬牙，这次她再傻也看明白，江小川这是移情别恋了。 原本总是目光追随着自己脚步的那个少年，却是心灰意冷，喜欢上 分卷阅读95 了那个黄毛丫头。 如此，昨晚上他对自己的拒绝也讲得通了。或者说，他那么晚在外面，说不定是从苏小麦家里刚刚出来！ 虽然她之前一直看不上江小川，觉得他是个粗俗又野蛮，是个泥腿子。 就算他打猎挣了几个钱，她也并不把他放到眼里。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到好人家的——她未来的男人，至少要是像周峰那样家境殷实的城里人。 然而看着总是围着自己转的人喜欢上了别人，这种感觉还是让人十分不爽。 见江小川重新跨上自行车，谢雨又往后缩了一下，等他们完全离开，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往厂子里去。 …… 苏小麦和江小川分开，就往厂区里走。 还没到办公区，就看到赵师傅迎面走了出来。 见到苏小麦，他招了招手，急匆匆地说：“正好，你过来，和我一起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苏小麦不明所以，跟着他走，便听他说：“上次定做的那一批零件下来了，厂长刚刚通知下来。” “这么快！”苏小麦眼睛一亮。 赵师傅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了些：“说是给的图纸很精确，机械厂那边就加班加点给赶出来了。” 这年代的人对工作真是有后世比不了的热情和情怀，苏小麦心里感叹。 到办公室时，周厂长正坐着。 见到是苏小麦和赵师傅，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小麦和老赵来了啊，快坐，这新到的零件你们快看看。” 他把自己办公桌上的那几个零件拿过来——他看了一大会儿，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苏小麦也顾不上和周厂长客套，低头查看起来。 讲实话，这些零件做工并不算如何精细，毕竟如今的技术和设备和后世都没得比。可她看着这些和她图纸上一模一样的零件，竟然有些激动。 她手指灵动，在赵师傅和周厂长的注视下，没有费多大劲儿就拼装好了第一个水枪。 她抬起头：“周厂长，我需要弄一点水试验一下。” 周厂长连忙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茶缸：“我……我这有水。” 他把茶缸里的水往水枪的小孔里灌去，手竟然还有些抖。 等水枪装好水，关上盖子，苏小麦在周厂长激动的视线下按了下开关，强劲的水流一下子呲了出去。 周厂长和赵师傅脸上尽是激动。 他们诚信玩具厂，终于有一件完全自己研发的新式玩具了！ 第68章 “苏小麦？你能跟她比？…… 谢雨的工作是托刘国强得来的，名义上是副厂长助理。 但刘国强懦弱惯了，一般没事儿不让小姨子干活，于是谢雨渐渐得就在厂里干一些杂活。 旁的人虽然有的有意见，但碍于刘国强最近在厂长面前蹦跶的欢，大家也只是心里嘀咕，没有人捅到台面上来。 谢雨更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的了。 这厂子里的员工，虽然名义上都是正式工人，但实际上还是有级别差异的。 大部分底层的员工都是子承父业来的，多少年都干同一个工作，基本上没什么前途。 也只有厂委的那些人，才能得谢雨高看一眼。 不过相应的，那些人也不和她混同一个圈子，平常也不怎么和她接触。 但有个一人是特殊的——谢雨看着在不远处正笑着和别人说话的刘红霞，整了整面色，也走上前去。 她早就想和厂长夫人搞好关系，奈何没有合适地机会。 正好这次借着她侄子上学的事情，跟她搭个话。 等她走上前，刘红霞旁边的人也都散了。 “红霞姐，刚过来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红霞虽然不太想和她说话，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便应了一句：“嗯，是。” 谢雨和她并排往前面走，说：“红霞姐最近忙吗？我这里有点事儿想托您帮忙下。” 刘红霞本来就是厂子里管后勤的，人又热心，涉及到自己职务的事情还是比较关心的：“什么事儿？” 谢雨面上带上了几分装出来的为难，说：“这不是我家里大嫂听说了我在玩具厂找到工了吗，非拖着我问，看能不能让我侄子来咱们附属小学里读书。” 刘红霞沉吟了一下，说：“这附属小学是有名额的，一个工人一个，你这……” 谢雨没懂她的意思，说：“是啊，我听大姐说了这个事儿，所以我大嫂才托我的。我想想我暂时还用不上这个名额，就像先给我侄子用。” 玩具厂的附属小学是这附近顶好地学校，开的班也有数，等闲人是进不来的。 “咱们厂子里的附属小学，是正式工才有的名额。”她说。 谢雨这个岗位是刘国强弄上来的，只是个临时工，根本没有厂里的编制，自然名额也没有她的了。 分卷阅读96 谢雨脸色一僵。 说实话，她并不关心自己侄子能不能到附属小学里上学，来问一句也不过是想和刘红霞多说几句话。 但说没有她的名额，她是不服气的。 ——苏小麦的弟弟可是早就来厂里上学了，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怎么临到她这里就有规定了？ 这么想着，她话里也免不了带出点不忿来：“那苏小麦的弟弟怎么能来厂里上学？” 刘红霞本来就对谢雨印象差，听她这带着质问的语气，更是不耐烦。 “苏小麦？你能跟她比？她可是一入职就按照正式工人标准的，更别说人家后面还对厂里做出那么多贡献。” “别说让她弟弟入职，就算再加几个人，厂里也会批准的！” 而后她面带嘲讽地看着谢雨：“你呢？你这个文员现在还是试用期，能不能留下来转正还两说呢。” 谢雨面色由青转白，虽然有十万个不甘心，但到底是不敢和刘红霞叫板。 只是见苏小麦过得这么风生水起，她心里像是梗着一口气，不顺得很。 她勉强挤出个笑来：“红霞姐，您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又连忙说好话：“这上学的事情也不能强求，我也就是来问问，不能就算了。” 她这样示弱，刘红霞倒不好意思再难为她了，嗯了一声准备走。 “对了红霞姐，”谢雨突然出声喊住她：“你知道小麦最近是怎么来工厂的吗？” 她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是一个村的，她哥嫂在家里的时候拜托我照看下她，怕她年纪小不懂事，招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刘红霞站住，扭头疑惑地看她。 谢雨摆摆手，说：“今天早上看小麦坐一个男人的车子过来，怕她被人骗了……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不得不多想。 刘红霞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上了心。 谢雨再回到工作地方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着脸自己坐在一边，而是一反常态地和那些工人妇女们凑堆起来。 这些人手上干着活，嘴里也不闲着，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有了新血液的加入，他们显然很开心，便拉着谢雨加入话题：“对了，我听说苏小麦和你是一个村子的啊。” 谢雨面上也带着微笑，一点也不高冷：“是啊，小麦就住在我家旁边，我们还是近邻呢。” 她说：“说起来，她能进咱们玩具厂，还是我跟我姐夫说的，推荐的她呢。” 围着的妇女们顿时闻到了八卦的气息：“还有这个事儿？” 有个头上系着毛巾的黑皮肤大姐说：“那平常怎么也不见你们来往啊？” 谢雨恰到好处地垂下头，似是有些难过，她露出苦笑：“哎，小麦现在在厂长那里挂上号了，我们来往也就少了……” 这话说得巧妙，让人不得不深思。 …… 苏小麦这几天是真的忙。 新一批的零件已经生产完成，她试验过组装样品后，就忙着去检查零件质量。忙活了一整天才完成。 “这批零件完全符合我们的标准，残次品不到百分之五。”她站在厂长办公室汇报情况。 周厂长红光满面，连连叫了好几声“好”，才像想起什么来说：“小麦，你可是对咱们工厂有大功劳的。” 他说：“这之前只是设计出零件，我去给你调动也不好申请。这下成品马上可以批量做出来了，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他轻咳一声：“厂里研究决定，给你往职级提一级，以后我们工厂会新设立一个研发部，由你当研发部的主任。” 一下子从员工跳到主任级别，这可是多少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要不是苏小麦做的贡献实在突出，就算是周厂长顶住压力，也不可能顺利实施。 苏小麦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这惊喜砸得晕乎乎。升了一个职级，那岂不是工资也要对应加上去了？ 周厂长笑笑，说：“待会儿去组织部领个职务变更表填一下，尽快把流程走完。” 苏小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表忠心：“谢谢周厂长！也谢谢厂里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厂里的希望！” …… 去组织部走完了流程，刚刚回到办公室，苏小麦就碰到赵师傅：“这批玩具的加工方法就靠你了，周厂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培训下，好抓紧时间开始生产。” 苏小麦揉了揉略微干涩的眼睛：“啊……培训啊，可以啊，什么时候？” 她才不到十六岁，此时眼睛被揉的红红的，显得更加面嫩。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师傅才能意识到，这也才是个刚刚进厂子没多久的小丫头而已。 想到这里，他眼神和蔼了些：“你先去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我现在去找人安排，半个小时后开始培训。” “谢谢赵师傅。” 分卷阅读97 她是真的累了，为了尽快完成零件检测，她中午都没休息，连饭都是托人带到仓库里吃的。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便趴在桌子上准备起培训文件起来。 虽然累，但她却并不觉得烦躁。能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帮助这个玩具厂，让它焕然一新，这种成就感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等赵师傅找人安排好，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苏小麦已经画好了组装图。 赵师傅曾经见过苏小麦画的原图纸，还亲手做出过零件来，因而一眼就看出了不同来。 “这……这是你简化了的图纸？”他问。 苏小麦把最后一个线条连上，才点了点头：“组装玩具不比生产零件，侧重点是不同的，所以我把原图纸简化了些，这样比较容易懂。” 赵师傅眼睛发亮：“是啊，这样好，这样好……”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才不舍地放开图纸，问苏小麦：“这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苏小麦点点头。她总不能说这绘图方法是几十年后已经普及到书本上的吧。 赵师傅再一次惊叹，心想把这丫头放到玩具厂里还真是屈才了。凭她这能力，就是去像机械厂研究所那种大厂，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 “你之前说你没上过几年学？”他问。 苏小麦挠挠头：“嗯，我只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再读了。” 赵师傅面露惋惜：“我那还有一些之前孩子读书的资料，等过几天我拿给你。” 这对苏小麦来说可是意外惊喜了。她穿越到这个年代，最好的改变人生的跳板，便是再过些年后的那场变革。 只有参加高考，进入高知人才的行列，她才有机会完成上一世未竟的梦想。 “谢谢赵师傅！”她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见她如此好学，赵师傅也一脸欣慰。 …… 厂生产区的主要工人此时已经接到了通知，聚在一起闲聊。 “一会儿说是要开培训会，也不知道要培训什么。” “我看这两天老赵和苏小麦老是往厂长办公室跑，不定有什么新消息要宣布呢。” “你说苏小麦那丫头才来我们工厂多久，就成了厂长面前的红人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那丫头听说是刘国强介绍过来的……” “是啊，我听我家婆娘说，这丫头拖了刘国强的门路进了厂子，扭头就把他踹开了……” 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吱吖一响，苏小麦跟着赵师傅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议论声才停止下来。 第69章 燕婶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苏小麦还不知道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她拿着图纸站在一众四五十岁的老员工中间，一点都不怯。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是要做一个玩具加工的培训。” 她话音刚落，底下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玩具培训？一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小丫头来培训我们？” “就是，这周厂长也是被糊弄蒙了……” “嗨，别说，这小丫头还真有心机……” …… 苏小麦听到他们的议论面不改色，只是心里有点疑惑。 她来着之后和其他人相处良好，从来没有是受到过刁难，按道理这培训不应该激起这么强烈的反应。 ——除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没有细想，只是试图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烦恼，组织部就来人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哟，这是忙着呢？” “刘干事，你怎么来了？” 这个叫刘干事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说：“这不苏小麦刚被任命成研发部主任，我来送一下任命书来。” 他有心卖苏小麦个好，因此说起话来也十分和善：“恭喜你啊小麦，不，以后要叫你苏主任了。” 苏小麦笑笑：“多谢您了，还麻烦您跑这一趟。” “哪里哪里，应该的——正式宣布的通告已经贴在公示栏了。” 两人这么来来去去，把底下的人都看愣了眼。 这刘干事是厂工会的人，平常眼高于顶，哪里有这么和善的时候。 而且他们没听错吧，苏小麦竟然被任命成了部门主任？！ 就这小丫头这么有能耐？！ 直到刘干事走了，大家都还被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也不再交头接耳了。 苏小麦轻咳一声，说：“咱们接着刚刚的话说啊，我们厂里新研发的玩具，零件已经到位了，现在就要进入生产阶段。” 这次有她这主任的头衔震着，底下人不再像刚刚那么不以为然，都安静听她讲话。 “我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是，争取每个人都学会组装新玩具，好让玩具迅速投入生产。 分卷阅读98 ” “什么？新玩具？”大家震惊道。这玩具可不是轻易能研究出来的，他们诚信玩具厂里的这些东西，都有多少年没有更新过了。 “对，这批新玩具厂里要得急，我跟周厂长申请过，这次还延续我们修理玩具车的方式，按件结算奖金……” 她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燕婶儿一脸惊喜：“小麦，你说我们组装这些玩具，还能跟以前一样拿奖金？” “这是当然。” 这下子，全体员工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发到手边的零件，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什么八卦闲话的，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在挣钱面前，其他什么事情都要靠边站。 苏小麦对大家的这幅精神面貌很是满意。 她把画的几份简易图纸分给大家，让他们熟悉一下图纸，然后才拿起零件，教大家一步步组装。 这组装玩具不必之前修理玩具车，零件多，要难很多。大家也是集中注意力才勉强能跟上。 等苏小麦耐心地教完他们全程，又走下去检查他们各自的问题，最终指导他们拼装完成。 这场培训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大家先每人领着零件回去琢磨下吧，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和赵师傅。”她说。 有她这句话，大家才算松了口气。 刚刚学习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吊着一口气，毕竟这可是挣钱的方法，如果学不会，那可不是看着奖金在前面，偏偏自己赚不到吗。 等他们纷纷散开，燕婶儿动作慢慢的，落在了最后面。 等苏小麦要出去的时候，燕婶儿喊住了她。 “小麦啊，你等一下。” 苏小麦便站住脚步，听她说话。 燕婶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婶儿，您是刚刚有什么地方没听懂吗？需要我再讲一遍不？” 她这样坦荡，又在组装玩具这点上不藏私，反倒让燕婶儿对自己内心的小九九有点惭愧。 “小麦，隔壁副厂长的那个助理，你认识不？” 苏小麦脑子转了转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你说谢雨？” “对啊，就是那丫头。”她说。 “她是我同村的，不过我们平常也没怎么说过话。” 燕婶儿一拍大腿：“我就说什么来着！都是这丫头片子瞎说的！” 苏小麦听完她转达的话，才明白了刚刚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这几天忙，她每怎么见谢雨，还以为她已经消停了，没想到还在打自己的主意。 见她面带思考，燕婶儿很爽快地拍胸：“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你燕婶儿身上。那群婆娘喜欢嚼舌根，我一个个都给她怼回去，真是说风就是雨。” “那刘国强的小姨子也是不地道，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还和那群老娘们一起传瞎话……” 对付这群喜欢八卦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把“风向”掰回来。 有这个免费的“水军”在，苏小麦当然不会拒绝。 “那就麻烦燕婶儿您了，这事儿您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她叹了口气：“也不知谢雨姐为什么这么想我。” 她似是和燕婶儿打开了心扉：“当初刘副厂长带回村里几个坏掉的玩具，她请我回去修，我也没问什么，就给她修好了。” “谁知过了几天，刘副厂长火急火燎地找到我，让我帮他忙。见了周厂长，我才知道，是谢雨姐说自己会修玩具，结果却把那些玩具修坏了。” 她余光看到燕婶儿一脸兴奋的眼神，继续说：“还好我是知道这些问题出在哪里的，总算没掉链子，这才让刘副厂长的位子坐稳了。” 她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谢雨姐竟然是这么想我的。” 等这些话说完，燕婶儿已经是一副捡到个巨瓜急于和人分享的迫不及待神情了。 苏小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她捂住自己的嘴，轻轻地“呀”了一声，连忙补充道：“燕婶儿，我这是把您当亲人，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 “您可要替我保密啊，这事情传出去谢雨姐肯定会不开心的。” 燕婶儿勉强压下心里磅礴的八卦欲望：“你放心，燕婶儿嘴巴严实，肯定不跟别人说！”才怪！ 苏小麦心里了然，面上却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燕婶儿迫不及待走出去的背影，苏小麦嘴角弯了弯。 不就是装小白花嘛，谁不会咋的。 她上辈子泡在苏氏那个泥潭里脱颖而出的时候，这谢雨还只是个书里的纸片人呢！ 而另一边，燕婶儿胖胖的身子伶俐得挤到了装箱流水线的厂区，拉过一个嘴边带痣的妇人：“娟子，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第70章 奖励 谢雨在厂里不动声 分卷阅读99 色地散布完消息，觉得大家应该可以认清苏小麦的“真面目”了，这才舒心地回到家里。 自从她在玩具厂上工，在家里的地位便大大地提高了。 就像现在，知道她今天回来，谢大嫂特意给她煮了一碗白面条，还拌着一份刚腌好的爽口萝卜条。 “小雨上了一天班，辛苦了，快坐下吃点东西。”谢大嫂把面条端到她面前说。 谢二娃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才看了一眼二姐的碗，就不服地叫出声来：“凭什么二姐有白面条！我也要吃！” 谢母也从厨房走出来，见状说：“二娃，你二姐在外面忙了一天了，该吃点好的。” “她忙了一天，我今天还跟着大哥去下地忙了呢，她在工厂上班有我们下地累吗？” 谢母被小儿子噎了一下，顿时没话说。 “要不小雨你分一点给二娃吧。” 谢二娃却没那么好说话：“那大哥呢？” 谢大哥刚把锄头放到墙角，闻言便说：“我不爱吃拿东西，你们吃就行了。” 坐在凳子上的谢雨冷着一张脸，看谢母从自己碗里挑出了些面条，放到了谢二娃面前。 她虽然不爽，但还是没说什么。 一家人总算坐到了餐桌前，谢大嫂看到谢雨和谢二娃碗里的白面条，还是有些肉疼。 但有求于人，她也不能太小气了。 等吃了一会儿饭，谢大嫂见谢雨还没提正事，就忍不住了。 她给谢雨夹了一筷子菜：“小雨，尝尝大嫂新腌好的萝卜条，可脆了。” 见她吃了，谢大嫂才顺带提起来：“对了，前几天托你帮忙问的那事儿怎么样了？你侄子啥时候能去上学？” 谢雨动作一僵。 刘红霞的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她可不想承认自己不如苏小麦那丫头。 她想了下，面色不改，说：“我问了我们后勤部主任，让小亮去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谢大嫂面色一喜，却听到她继续说：“但立刻去上学不行。” “为什么？” “现在学校已经开学一阵子了，我们厂附属小学可不招插班生。”她解释得头头是道：“不然学校岂不是乱了？” “小亮要去，怎么说也要到明年了。”那时候怎么说她都已经转正了，这个名额也肯定没问题。 “啊，是吗？”谢大嫂倒是没有怀疑谢雨的说辞，虽然不开心，但人家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她总不好多说什么。 把大嫂糊弄过去，知道她短期内不会再来烦自己了，谢雨才安静地吃起饭来。 …… 苏小麦的任命很快就在公开栏公布了。 厂里很快便传遍了，厂里不仅新成立了一个研发部，苏小麦还当了主任。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质疑，他们还把苏小麦贡献出两张新玩具的图纸的事情也写了进去。 这下，厂里的那群大老爷们更没话说了。 “……我说什么来着？人家那可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不然之前大家都没法子的玩具，怎么就人家能修理好？” 这是之前质疑苏小麦资历的那个员工。 “对啊，这丫头处事还磊落，教咱们东西的时候都不藏私。”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应和：“对，就是，要是别的人有这个法子，肯定恨不得旁人都学不会，一个人把钱全部赚了才好。” “可不是……” 大家夸了一会儿，把矛头指向那个叫张大虎的男人：“昨天就是你，一个大老爷们说什么闲话……” 那个昨天传了自己老婆八卦的男人窘着脸挠挠头，低声下气：“那不是我媳妇回去了瞎叨叨的吗……” “再说了，你们昨天不也跟着说了。” 大家也想起昨天的话，顿时有些讪讪。 赵大龙轻咳一声岔过话题：“对了，昨天培训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大家心有灵犀地顺着他接话：“我记得差不多，就是最后拼手柄那里不知道怎么弄……” “对对对，谁会的快一起来讨论下……” …… 话题中心人物苏小麦正站在办公室，她双手接过来一个红皮的证书。 周厂长和善得脸上都要开出朵花儿来：“……这是厂里为了表彰你的贡献给你颁发的荣誉证书。” “这个是给你的奖励，”他递了个纸包给苏小麦：“拿去购办点东西去。” 苏小麦打开信封看了看，是一打票证，和两张大团结。 她顿时笑得牙不见眼儿：“谢谢周厂长！” 等走出办公室后，她把票证拿在手里数了数。有了这些东西，她不仅能把上次借燕婶儿的票还上，剩下的给小东买个新书包还用不完呢。 于是得到这笔“飞来横财”的苏小麦，下了班就来到了供销社，把上次没舍得买的书包拿了回来。 苏小麦蹲在供销社门口，帮小东把 分卷阅读100 布书包拿下来，里面的文具和书本她也给掏出来，放到新书包里。 新书包是天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很符合这年代特色。 小东小脸儿通红，十分郑重地背上小书包。 他抬起头跟苏小麦说：“姐，我会好好学习的。老师说我数学好算数快，长大了可以去厂里当会计，能挣钱让你住大房子！” 苏小麦一愣，看着满眼赤诚的小东，心里有些感动。 她牵着小东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是要好好读书，但不是为了当会计。” “那当什么啊？” “那你得问问自己。” 小东一脸迷惑。 苏小麦说：“你现在好好学习，等长大了考上大学，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那上大学了能挣很多钱吗？” “……应该能吧。” 他们没往前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过来的江小川。 他冷着脸，等苏小麦出现在视线里，面色才缓和了些。 “去哪了？”他今天不过是晚到了一小会儿，这丫头就不见了，玩具厂里的人走光了都不见她。 苏小麦顿时有些心虚。 她眼睛转了转，三步两步走到他面前：“你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早啊。” 然后掏出来刚刚在供销社买的桃酥：“这个给你吃！你不是喜欢这吗？我专门给你买的。” 江小川其实并不喜欢吃这甜腻的东西，经常买也是因为知道苏小麦喜欢。 他看着小丫头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耳根微微发热。他别开脸，没有接：“快上来吧。” 苏小麦“哦”了一声，坐上车后座，而后贼兮兮地笑起来。 第71章 “小——姑——姑——”…… 回到村里的时候又已经是傍晚了，江小川照例在村子口放下苏小麦，但却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和她分开，而是推着车子和她并排往里走。 老槐树已经发了嫩芽，傍晚的余晖从枝枝丫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也落在人的肩头。 苏小麦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青涩的大学时光，互有情意的小情侣们就喜欢傍晚时候在学校种满泡桐的路上散步。 她当时一心扎在学业上，从来不曾体验过那感觉。没想到换了一世，竟然以这种方式体验了。 小东安静地走在一旁，双手牵着书包的背带，嘴里还小声复习着课堂上学的唐诗。 一切都这么安静又美好。 ——直到一颗胖胖的小肉弹从吱儿喳地从巷子角的稻草堆上冲过来。 “小——姑——姑——” 苏小麦额角一跳，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她闭上眼，做好了被小胖子扑倒在地上的准备。 然而小胖子却没有扑过来。 苏小麦睁开眼，看到他正皱着小脸，被江小川一把拎起来，正扭着小腿哼哼唧唧。 “……小姑姑，小姑姑……” 苏小麦捂了捂脸，跟江小川说：“你把他放下来吧。” 苏壮壮缩着脖子，双脚点到了地上，立刻回头瞪了江小川一眼，蹿到了苏小麦身后。 苏小麦转身拎出来他，问：“你怎么来了？” 小胖子噘噘嘴：“我姥姥回老家走亲戚了，我娘在家里不做饭……”他摸摸咕噜噜响的肚子，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小麦。 得，原来这是来蹭饭的。 苏小麦不是扣扣索索的人，也没有拒绝这小胖子，带着他就往院子里走了。 江小川挑挑眉，也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十分自然地也进了院子。 小东打开门，哒哒哒跑到院子里的小笼子旁边，拿着草叶喂兔子。 江小川送过来的那两只肥兔子被小东照顾得很好，这才几周，就由两个激灵的小白兔长成了两坨胖呆兔子。 苏小麦经过的时候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嫌弃地摇了摇头：“小东，别喂它了，你看它们胖得都走不动了。” “胖胖的才可爱。”小东拿着草叶子往笼子里塞。 小胖子也有样学样地喂兔子：“对，胖胖的才好吃。” 看着他嘴边挂着的晶莹的口水，小东怒了：“你就知道吃！”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苏小麦见到弟弟愤怒的小脸儿，连忙把自己要说出口的应和咽了下去。 行吧，这呆兔子就再养几天吧。 江小川将她的神色变换看在眼里，嘴角往上挑了下。 “今天给你做鱼。”他变戏法似的从墙头的树枝上拎下来一条鱼，往厨房走去。 苏小麦：？？？ 这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刚刚不是各回各家了吗？ 而且那条鱼是怎么来的啊？这人从下班就和自己在一起，从哪里搞的鱼？ 苏小麦站在院子 分卷阅读101 看过去，江小川正拿着刀走出来，就着扔垃圾的背篓刮鱼鳞。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斜纹棉布长袖——似乎上次她明确说了不喜欢周峰后，他就不穿白衬衫了。 他把袖口撸到了手肘上，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苏小麦眼尖，一眼便看到他手肘上的疤痕。 说起来，这人也不是生下来就是打猎能手的。能在成年男人都畏惧的西山里跟野兽争一口饭吃，他受过伤也并不奇怪。 不奇怪是不奇怪，这伤痕出现在“自己人”身上，苏小麦总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不舒服。 没错，苏小麦虽然嘴上说江小川还在考察期，但心里早就把这人当成“自己人”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江小川旁边，捧着脸看他娴熟地刮鱼鳞。 余光看到她，江小川动作一顿，但并未说话，继续手头的动作。 这条鱼已经被拍晕了过去，鱼鳞被刮光、剖开，江小川从木桶里舀出一瓢水，冲洗干净。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江小川被她崇拜的眼神看得浑身舒坦，但嘴上却轻描淡写：“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着，他把洗干净的鱼拎到了厨房里，放到菜板上乓乓剁了几刀，一条大鱼就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鱼块。 他生好火，往锅底放了一点油，扔进去一点野花椒和干辣椒，便把鱼块下了进去。 炝辣椒的香味顺着厨房传了出去，掺杂着鱼香，勾出人的口水来。 苏小麦能做的贡献便只是递把柴火，她看着他往里面倒了些水，大锅里的鱼便慢慢吐出了精华，成了一锅鲜香的鱼汤。 而两个小的也已经顾不上喂兔子了，探着头跑到门口蹲守起来。 小胖子吞了吞口水，抬头看小叔叔：“好香啊……” 小东抿抿唇，勉强装成“长辈”范儿，点了点头，十分矜持。 屋里，江小川盖上盖子，又放了一把柴，说：“再等一刻钟就能吃了。” 苏小麦闻着香味，心情就大好，连忙准备起吃饭的家伙什儿来。 今晚的主食是玉米小麦二合面馒头，还是苏小麦让春二婶教她做的。她第一次就做了一大锅，大有开火吃三天的意思。 等她准备好，江小川也很快端着一小盆子鱼汤和鱼肉从厨房里出来了。 鱼汤是奶白色的，鱼肉也已经炖的酥软，带着一点微微的麻辣味，让人欲罢不能。 但相对应的，苏小麦那蒸得半生不熟还带着些透明的馒头，就显得有些不上台面。 小胖子捧着一小碗鱼汤，接过来半个馒头，咬了一口……没咬动。 他疑惑地把馒头拿出来，求助地看向苏小麦：“小姑姑，为什么你们家的馒头这么硬？” 苏小麦…… 她面不改色咬下来一口馒头，假装不费力地嚼了嚼，扭头问江小川：“这馒头硬吗？” 江小川敏锐地感觉到什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小东知道这是姐姐蒸的馒头，连忙捧场：“姐蒸的馒头好吃！才不硬！” 苏小麦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小胖子，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大家都不觉得硬，壮壮你觉得硬，一定是因为你牙齿不好。你要不喜欢吃，小姑姑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胖子不知为何，对着她的笑脸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自己的话：“壮壮能吃馒头！不回家！”家里可没这么好吃的鱼汤！ 第72章 “你要洗干净脏爪爪才能…… 一顿饭吃得十分满足，苏小麦捧着肚子坐在树墩上叹气。 她穿过来这么久 ，竟然是第一次吃得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英，找的男朋友不但长得帅身材好，厨艺还这么棒。 怪不得人家都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呢。 苏小麦起来和江小川一起收拾东西，而后终于想起问刚刚吃到肚子里的那条鱼的来历。 “这鱼是哪儿来的啊？” “二蛋早上去小河里捞鱼，我让他给我留了一条。” 李二蛋也是村里的后生，他个子瘦弱，但人像泥鳅一样机灵，总以江小川马首是瞻。 等碗筷收拾了干净，天色也黑了，江小川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离开了。 苏小麦把他送出去，再回来，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小胖墩还满嘴油光地坐在他们小院子呢！ 想到上次苏壮壮走丢，苏家被闹得人仰马翻的情景，苏小麦立刻上前拎起小胖墩：“苏壮壮，你吃也吃饱了，赶紧回家吧，一会儿你姥姥又该嚷嚷着找你了。” 小胖墩往下拖着身体赖着不动：“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他个头不大，但整个人像是实心的，这么一扭动，苏小麦还确实提不动他。 她把他放到地上，看着他这向熊孩子发展的趋势，顿时有些手痒。 分卷阅读102 “不许喊！” 她声音并不很大——甚至不及刘老太母女俩大嗓门的三分之一，但震慑力却一点都不低。 苏壮壮立刻爬起来坐到地上，擦了擦本来就不存在的眼泪，偷眼看自家小姑姑。 见她不笑，小胖子敏锐地知道对待小姑姑不能像之前那样耍赖皮取胜。 他露出个讨好的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缝：“小姑姑，我不喊了。” “我出来的时候跟爹说过了，他们知道我去哪了。” 苏小麦…… “那就再让你呆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回家！” 小胖子眯着眼点点头，哒哒哒跑到苏小东旁边玩去了。 小东正端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铅笔认真地写着作业。 他的新书包被珍惜地放在桌子上，放上去之前，他甚至把桌子擦得光亮。 小胖子轧着小板凳，一晃一晃的，好奇地探着头往他那里看：“小东哥……小东叔叔，你在写作业吗？” 苏小东还是认真地低着头，“嗯”了一声。 小叔叔的敷衍并不能打消小胖子的好奇心：“那你每天都要去上学吗？老师凶不凶啊？你考试考第一名了吗？” 小东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挺直了小脊梁，他回头看苏壮壮，十分认真地回答：“我上次考试考了第七名，但是老师说了，这是因为我到班上晚，落下了进度。” 他学着老师的话，说：“等下次期末考试，我一定能考第一名……最起码也能排到前三！” 苏壮壮显然被小叔叔的话给镇住了，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然后他说：“那你能考第一名了肯定很厉害，就跟周知青一样，有好多大白兔奶糖……” 小东立刻说：“那当然，不仅有大白兔奶糖，还能考上大学，挣好多好多的钱，买大房子……” 苏壮壮不懂什么是大学生，但他知道什么是奶糖、钱和大房子，奶糖很好吃，有钱可以买很多玩具，有大房子会很舒服。 “小叔叔，你好厉害……” 小东耳根发红，绷着小脸儿：“也不是很厉害……一般厉害吧……” 苏小麦在一旁听着他俩的童言童语，噗嗤一声笑出来。 等这两个娃娃投过来目光，她上前也摸了摸小东的脑袋：“小东是很厉害。” 爱动的苏壮壮已经跑到桌子的另一边，伸着小手想摸一下书包：“小叔叔，你的书包真好看。” 苏小东立刻放下笔，把书包抱起来，离开他的脏爪爪的范围，板着脸说：“你的手油，洗干净了才能摸一下我的书包。” 苏壮壮连忙跑到水盆子边，洗了洗爪，又跑回去，把水往身上擦了擦，然后期待地看向小东：“小叔叔，现在我能摸了吗？” 苏小东仔细检查了下他的小肉爪，确定他洗干净了，才把宝贝的书包拿出来：“你可以摸一下，就一下啊。” 苏壮壮伸出了爪子，摸了下神圣得仿佛装着大白兔奶糖和很多钞票的书包。 苏小东见他这样，放下书包跑到房间里，今天刚换下的书包拿了过来，那是春二婶前几天给他缝的，虽然不如买的精美，但也是针脚整齐。 “壮壮，这个书包就送给你吧，等你上学了可以背。” “真的吗？”壮壮惊喜：“这个真的给我了？” 苏小东点了点头。 苏小麦看着这两个小男子汉的互动，嘴角也上扬了些。 再把苏壮壮送回苏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黢黢的了。 苏家里还亮着灯光，她敲了敲门，很快便听到了脚步声。 苏大海打开门，见到苏小麦，疲惫的脸上扯出个笑来：“是小麦啊，进来喝口水吧。”他带出些不好意思：“壮壮又去给你添乱了，下午你大嫂身体有些不舒服，我顾不上他……” 苏小麦皱皱眉，苏大哥这状态比上次见又老了几分。她余光瞥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大嫂，发现她虽然怀着孩子，但人却更瘦了。 也怪不得以往被捧在掌心的苏壮壮接连几天都饿肚子了。 她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插手他们家的事，只说：“我就不进去了，小东一个人还在家里呢。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苏壮壮抱着小书包，闻言踮着脚跟她再见：“小姑姑再见，你慢点走！小心井边的大石头，绊倒会摔痛痛的！” 苏小麦顿了顿，也挥了挥手，这才离开。 ……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苏小麦抽空去了一趟后勤部。 刘红霞就站在门口，看到苏小麦便站了起来：“是小麦啊，你怎么来了？” “是组装新玩具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有困难一定要及时跟组织说！” “没有没有，新玩具挺顺利的，”苏小麦挠挠头：“我找您是有一件私事儿。” 刘红霞这才松了口气，她指着椅子说：“你坐，有啥事儿跟红霞姐说。” “红霞姐，是这样 分卷阅读103 的，我其实在桐乡村里还有个哥哥，”她垂垂头，语气有些忧伤：“虽然我嫂子在家里看我不顺眼，但我这大哥对我还挺好的，分家的时候也是他坚持，我才没被净身赶出来。” “我有个侄子，今年也三四岁了，家里大嫂正怀了第二胎，没人管他。”她解释：“小家伙整天乱跑，我就想起我和小东小时候……” 刘红霞这当娘当奶奶的人，最听不得这个：“哎，这可怜孩子……” “所以我来这一趟，就是想问一下，能不能让我家侄子也来咱们附属学校上学。” 她还没等刘红霞说什么，便急忙解释：“我知道咱们员工都是有学校的名额的，不过我这侄子还小，我多掏几块钱，让他去上我们厂里的学前班也是可以的。” 学前班和小学不一样，是专门为学龄前儿童设立的。七岁以下的小孩，都能去学前班。 但相对应的，这学前班要交的学费，足足是小学的两倍。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的人普遍不舍得掏钱送孩子去学校，都想着自己多带带，等年纪大了，再去上小学。 招不起来人，学费自然就上去了，然后就是恶性循环——学费增加，更没有人来报名了。 刘红霞听她这话，才说：“学前班名额倒还是有几个，你要愿意让你侄子来，这个我可以去说。” 苏小麦立刻笑开了：“谢谢红霞姐！我就知道咱们厂对咱们工人是真的好！” 被她这么一恭维，刘红霞更是眉开眼笑：“你对咱们厂做出这么多贡献，这么点忙都不帮，那算啥。” 苏小麦道谢完便要回去工作了，刘红霞送她出门，在分别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说：“小麦，咱们做女人的，和大男人不一样，为人处世都要顾全这点，不然就容易招风言风语……” 苏小麦扭头，一脸疑惑，正要问她，但有工友跑了过来：“小麦……苏主任！你去帮帮忙吧，老刘组装了十几件水枪，试的时候发现漏水……” 苏小麦立刻忘记了要问的话，便跟着工友匆匆离开了。 第73章 “小姑姑是苏家人！还给…… 老刘正在组装车间里急得团团转。 他面前放着十来个组装好的玩具水枪，桌子上还有水渍。 苏小麦提前和厂长沟通过，第一批玩具全部安排了质检，百分百抽查，怕的就是这些工人手生，质量不过关。 这不，老刘就被卡住了。 他人长得又高又壮，满脸横肉，长相很凶。 可此时他脸上的肉揪在了一起，佝着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没了主心骨。 苏小麦从门口刚露个头，他便像堵墙一般移了过来。 “苏……苏主任，你快帮我看看这玩具是怎么回事吧，我这明明是按照你教的方法组装的，可却个个漏水……” “你先别急，我先看看。”苏小麦说。 “哎，哎，你快帮我看看吧——我这怎么能不急？这一批玩具这么贵，我装坏这么多，几个月工资也赔不起啊……” 一个大老粗急起来竟然是这样，苏小麦不禁新鲜地多看了他两眼，见他不住催促，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一些。 老刘在一旁看着，只见那些在自己手上极不听话，得十分小心费八倍力气才能装上去的零件，被苏小麦轻轻松松地拆解下来。 不一会儿，完整的水枪便被拆解成一堆零件。 苏小麦被大家围在了中间，在众人紧张的表情中捡起了一颗螺丝扣。 “这个螺丝，要换成20毫米的，”她说：“这颗螺距太窄了。” 她把零件拆开又组装回去，递到了老刘手里：“再去灌上水试试吧。” 老刘连忙接过来水枪，三步两步走到外面的水盆边，灌上满满的水。 “果然不漏了！”他对准水盆，看着水流激射出去，惊喜道。 他开心地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苏主任，您可真是有能耐！”这次他叫出的称呼完全是出自真心，不像以前那样不情不愿了。 毕竟苏小麦救了他那十几个水枪，等于拯救了他两个月的工资呢。 苏小麦放下工具：“客气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说这话其他人就不同意了：“苏主任您可别谦虚了，这些小玩意儿除了你可没人能搞得定。” 苏小麦摆摆手，并不拿乔，还是以往那副笑模样：“多看几次就会了，熟能生巧嘛。” “大家也不要因为怕弄坏就不敢组装，还是需要多练习。” 周围的人纷纷应和：“是是是，苏主任说得对。” 谁不喜欢这样的领导呢？有能力，还不拿架子，比起隔壁的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她年纪小了点，但事儿却做得敞亮，相处着格外让人舒心。 苏小麦如今提高了职称，生活档次也上去了些。 厂里最近效益起来了，各方面 分卷阅读104 福利待遇也提上去了。 前一阵通知下来，大家都知道是苏小麦研究出来的新玩具，自然知道当下的待遇提高也是多亏了她。 所以苏小麦一下子成了厂里极受欢迎的人，连在餐厅里打饭，师傅都能多给她几块肉。 她和小东这年纪本来就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伙食提了上去，人的精神气儿也变得好了许多。 以至于当她走到苏家门口的时候，刘老太和苏大嫂都没认出她来。 刘老太越过她往家里走，嘴里还招呼着身后小脸儿乌漆嘛黑的苏壮壮：“快回去，姥姥给你烧点水把脸擦擦去。隔壁那老刘头真不是个东西，怎么养的孩子，尽带着你乱跑，以后可不准跟他一起玩了……” 可以看出来，刘老太是真的一心一意对外孙好，磕着碰着都心疼得不行。 可这对苏壮壮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味的溺爱让苏壮壮长成这幅赖皮的德行，一点不如意就能躺到地上打滚儿。 ——比如现在，他一听姥姥不许自己和小伙伴一起玩，一骨碌滚到地上，踢蹬着小粗腿儿：“不要，姥姥坏蛋，我就要跟刘蛋儿哥哥一起玩……” 刘老太想上前把他拉起来，反被踢了几脚，嘴里还心肝儿肉地叫着：“唉唉唉，都听你的，快起来，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肿了。” 苏小麦也没打断，就这么站在一边免费看了一出闹剧。 反而是小东眼睛亮亮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角，一副小大人儿模样地说：“苏壮壮一点也不乖。”这么大了还躺在地上打滚儿，脏死了。 苏小麦摸摸小家伙的头：“对啊，一点都没有我们小东乖。” 苏壮壮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眼光瞟到旁边，小眼睛瞪起来，噔噔噔跑到苏小麦前面，抱住她的腿：“小——姑——姑——” 苏小麦扶额。 刘老太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那梳着两条黑亮的大辫子的丫头，竟然是苏小麦！ 这才几个月不见，面前的这个人和她的记忆已经完全对不上号了。 以前的她营养不良，人瘦小，头发也枯黄，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能看。 可此时的她，不但头发黑亮，连皮肤也白了几分。她身上穿着军绿色的工服，虽然不如谢家那丫头的的确良衬衣好看，但反而衬的她很有精神。 刘老太不知不觉心里发酸——这丫头能有现在这好生活，靠的还不是从她手里扣走的那几十块钱！ 她一咬牙，端着劲儿喊外孙：“壮壮，来姥姥这里来，你可要分清自己人和外人。” 苏小麦瞥了她一眼，故意说：“刘大娘，你这话可不太对。我和壮壮都是苏家人，这说起来，您才是外人呢。” “就算是分了家，我们老苏家也散不了的。” 苏壮壮也听不懂，只觉得自己小姑姑说啥都对。他拍着小胖手儿：“小姑姑是苏家人！还给壮壮买了书包！” 刘老太被自己外孙气得脸色发黑，但气却冲着苏小麦出：“你这是翅膀硬了？在家里的时候一声不吭，贯会装模作样的，现在猖狂起来了！” 苏小麦句句戳在她肺管子上：“那还要感谢刘大娘，让我懂了什么叫人善被人欺……” 刘老太被气得冒烟，却完全说不过她，颠着小脚儿就要插着腰开骂。 她骂起人来完全没新意，翻来覆去都是什么“有娘生没娘养的”、“小丧门星”、“小蹄子”这类的话，苏小麦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这话苏小麦完全不在意，但有的人却在意的很。 不远处有个高高大大扛着锄头的身影走近，听一句脸就黑了一分。 等他走到跟前，刘老太还毫无所觉。 锄头砰地一声被扔在地上，苏大海脸色难看：“别说了！” 他声音很大，吓得刘老太一哆嗦，尖利的嗓音也停了下来。 两分钟后，刘老太颠着小脚儿走在前面，飞快钻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苏小麦和苏大海随后进了院子里，在堂屋坐了下来。 苏壮壮也乖模乖样地跟着苏小东坐在小板凳上，抱着那天小叔叔送自己的书包。 “大哥，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苏大海给她倒了一碗白水，又寻摸着找了一盘南瓜子塞给小东，才说：“麦芽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大哥能帮的都帮你。” 苏小麦摇摇头，两手掂起来苏壮壮——额——一下没提起来，只好尴尬地搂住他，说：“我今天是为壮壮来的。” “那天听壮壮说想上学，我去厂里就问了下后勤部的刘主任，她说可以破例让壮壮上学前班。” 苏大海还没说话，后面传来乓的一声。 苏大嫂正站在后面，原本脸上还带着怒气，但听苏小麦说完这话，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见大家的视线转过来，她扶着腰捡起盆子，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来问问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分卷阅读105 第74章 她现在骑虎难下。 苏小麦说完就带着小东离开了。 她拒绝了苏大嫂的留饭——对着刘老太那张老脸，她的食欲可好不到哪里去。 等送走苏小麦，苏大海回来便蹲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 他是从分家后学会的抽旱烟。 在分家前，他每天心甘情愿下地劳作，为的只是让自己家人过好。 在分家后，原本被可以隐藏起来的龌龊事被掀了出来，他越来越沉闷寡言。 苏大嫂关上门后也在板凳上坐了一会儿。 她今天也顾不上数落苏大海抽烟了，捧着肚子探着头问他：“大海，你妹说的是真的？她想让我们壮壮去上学？” 苏大海还没答，苏壮壮虎头虎脑地接上话了：“是真的！小姑姑说了！我下星期可以去上学！和小叔叔一起！” 现在学校少，桐乡村也穷，只有家境殷实的人才会送孩子上学。 苏壮壮兴奋地小脸通红，他背上上次小叔叔送自己的小书包，像个小炮弹一样，一边叫着一边满地跑。 刘老太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苏小麦已经走远了，才迈着小脚从房里走出来。 “上什么学啊，那丫头能安什么好心？我不信她是真为了壮壮好。”她说。 苏壮壮耳朵尖，立马停下脚步，生气地说：“小姑姑很好！还让我吃肉，还送我书包了！” 刘老太见亲亲外孙替外人说话，心里更酸了：“好什么好，她要真对你好，怎么给那小毛头背的是那商场里的好书包，给你的就是布缝的书包？”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挑拨的话，肯定心里就有刺了，但苏壮壮满打满算才三周岁，小脑袋瓜也直来直往的：“那姥姥你给我买商场里的好书包吧，小姑姑给了我布书包，你什么都没给过我呢。” 苏老太一梗，她哪来的钱买什么书包！ 苏大海不耐烦，抬头跟刘老太说：“麦芽儿惦记着壮壮，还给他申请名额，是她心好不记仇。送壮壮上学可以，但这饭票补贴的，我们一分钱都不能少出！” “我苏大海做不出分家后还要吸弟妹血的事来！” 苏大嫂有些不乐意：“这又不是咱求着她的，再说了，那玩具厂的福利可好了，我听说小麦刚过去就当上了主任。她工资那么多，根本花不完……” “工资再多也是她的！要么听我的，要么我立马去拒绝了小麦去！” 苏大嫂这才急了：“别别别，你这是什么脾气，急什么！你说什么就什么行了吧。” 那读书的名额可是很珍贵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 …… 很快，村里人就知道了，苏小麦那丫头厉害，不仅让自家弟弟在镇上的小学上学，还把侄子也带到了厂里的托儿所。 刘老太站在田埂头上，插着腰胡吹：“……我们家壮壮聪明的哟，才上学两三天，就会背诗了，人家老师还给他奖励了花呢！” 苏壮壮今天放假，也背着小书包挺着小胸脯站在田埂头上，十分正经地纠正自家姥姥：“那是小红花！只有班上表现好的小朋友才有的！” “对对对，是小红花！”刘老太挥挥手，说：“壮壮，来给你谢奶奶背首诗，就你学的那个大鹅的诗！” 苏壮壮立刻背着小手，背自己唯一学会的一首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收工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于是苏壮壮被送进幼儿园的事情就被大家当成个新鲜事传开了。 谢大嫂也从这里经过，她脸上没有带着平常的笑，快步朝着家里走去了。 果然谢雨已经回来了。 她这些日子回家频繁了些，从她在玩具厂上工后，在家里的待遇就提升了许多。谢大嫂指望着她给侄子走上学的路子，每次回来都给她吃好吃的。 这次回来，她也和往常一样，坐在堂屋里，舒了口气说：“还是在家里好啊，这星期在厂里忙得不像样子……” 以往她说这话，苏大嫂总会安慰她几句，再给她冲杯红糖水，做点好吃的什么的。 但这一次，苏大嫂什么都没说，冷着脸放下背篓，就往厨房里走了。 谢雨面色一僵，心想，待会儿可要用侄子读书的事好好敲打她一下，让她给自己摆脸色。 晚上的饭也不很好，谢雨面前放着的竟然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玉米面糊糊。 她顿时不开心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 “哎，整天吃这个，嘴巴都淡的没味道了。” 但苏大嫂还没等她说，就截断了她的话：“咱们家里平常吃的还不都是这个？那还能顿顿饭都吃大米白面吗？” 她一边吃，一边降低了声音，但音量却正好能让桌上吃饭的人听清楚：“这才过了几天城里生活，还真当自己是个城里人了。” 谢雨何曾受过这个气，她立刻说：“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分卷阅读106 ” 苏大嫂头也不抬：“我能有什么意思。” 谢雨皱皱眉：“我前两天还在跟厂里问了小亮上学的事，我这惦记着小亮，你们就这么想我？”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整个饭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苏大嫂说：“你还说这个？你不想帮忙就直说好了，何必骗人！” 她越说越气，只觉得自己之前煮的那么多白面条都喂了狗：“人家苏小麦不仅把小东送到了学校，还把侄子也送进了学前班读书去了。” “你呢？还跟我说不能插班，怎么你们同一个学校，要求还不一样了？” 谢雨一愣，她还没听说这事。 谢母也不赞同地看她，说：“小雨，你这事做的是不太对，小亮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你得使使劲儿啊。” 谢雨有口难言，那规章制度是刘红霞跟自己说得，那还能有错？一个职工一个名额，她苏小麦凭什么送两个人进去？ 她也冷着脸，说：“我之前确实问了，是厂里主任跟我说的不行。等我下周过去了，跟他们讨个说法去。” 她现在骑虎难下，如果不把侄子送进去，恐怕以后在家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第75章 苏壮壮的学前班生活 谢雨心里惦记着事儿，周一上工的时候早早去了厂子里，在后勤处守着，等刘红霞过来。 刘红霞今天心情不错。自从厂里有了新玩具生产线，他们诚信玩具厂的销售额直线上升，作为厂长夫人，她在以往那些老朋友面前都挺起胸来。 周末在家庭聚会里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以至于在今天见到最看不惯的谢雨时，她也没有皱眉头，反而带着笑跟她打了个招呼。 “今天来这么早啊。”她寒暄道。 谢雨见到她的笑脸，心里心里不爽。 她心里想，自己在家里受了那么大的气，还不是因为上次刘红霞拒绝自己。自己和苏小麦几乎同时来厂子里，这人让苏小麦的侄子来上学，却拒绝了自己，肯定是心虚了。 她只扯出个笑，碍于有求于人，不好直接甩冷脸子。 “嗯，今天过来是有事要请教红霞姐。” “什么事？” “我听说，苏小麦家的侄子来咱们厂里上学了。”谢雨说。 “是有这么回事，那小子上了学前班，现在每天和小麦他们一起上下学呢。”提到苏小麦，刘红霞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说：“小麦这丫头真是心善，都分了家了还惦记着帮扶她大哥家一把……” 这些天，谢雨听村里人夸苏小麦的话都听出了茧子，没想到来到这里还要听这些。 她面色更不好看，岔开话题：“我上次来厂里问我侄子上学的事，红霞姐您告诉我正式工才有一个名额，临时工没有名额。” 心里不舒服，语气里也难免带出了些不快：“怎么到苏小麦这里，就不讲规矩了呢？” 她若是好好说，刘红霞还会好好跟她解释，说不定看不过去还会帮她一把。但用这种语气说，刘红霞便脾气上来了。 “什么叫不讲规矩？”她手里的本子往桌子上一放，跟谢雨理论起来：“工厂的规章制度都在这里摆着，你这临时工反倒比我更懂规矩了？” 谢雨气得有些昏了头：“那凭什么苏小麦一个刚转正不久的临时工就能又两个名额，我这边要一个都不行？！” “学前班本来就不算名额，班里学生招不满，多一个算一个，小麦愿意掏钱让侄子上，厂里当然同意了。”刘红霞见她胡搅蛮缠的态度更加不耐烦，说：“你要不满，去找厂长说理去！” 谢雨被她顶回来，气得喘了两口气，面子工作也不做了。她“哼”了一声，翻着白眼走开了。 刘红霞被拱了一肚子火，也砰地把门关上，嘴里说：“什么人啊这是。” …… 苏小麦还不知道她的决定让谢雨又去厂里闹了一番。 她此时正带着小东去托儿所接苏壮壮。 苏小东牵着姐姐的手，背着他的小书包。 ——其实中午大家一般把书包放到教室里，但苏小东却不，他十分珍惜自己的书包，时时刻刻都不离身。 他昂起头严肃着小脸儿跟姐姐说话：“姐，壮壮今天没有好好学习，我下第二节 课去看他了，他在睡觉！” 最后小大人一样地下结论：“他这样是考不上大学的！” 苏小麦摸摸小家伙的头，说：“这样啊，那一会儿可一定要批评下他。” 学前班也正是下课的时候，大部分孩子都被家里大人接走了，只剩下十来个。 苏壮壮是那十来个小朋友里最胖的一个。 他手托着小胖脸儿，颇有些惆怅地看向窗外。 看到苏小麦两人出现在窗口，他眼睛一亮，从凳子上弹起来，就要往门口冲去。 小胖球在门口被托儿所老师拦住。 “苏壮壮，你 分卷阅读107 要去哪里？老师不是说了，出去要先举手报告吗？” 小胖子撅了噘嘴，委屈巴巴地看着窗外，想让小姑姑给自己出头。 奈何小姑姑似乎并不打算解救她，只是抱肩站在窗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苏壮壮不情不愿地磨蹭回去，他坐回小板凳上，举起小胖手。 幼儿园小张老师点点头：“苏壮壮，你说。” “老师，我小姑姑来接我了。”他不情不愿。 小张老师点了点头，然后帮他把小书包背上，送到门口，交到了苏小麦手里。 这个年代舍得花钱投资孩子教育的不多，小张老师从红霞姐那里知道苏小麦的事情，对这个思想先进的姑娘十分喜欢，笑得很和善。 “苏壮壮，今天回去后一定要把作业好好写完啊，以后可不能上课睡觉了。” 苏壮壮听老师提起自己睡觉的事情，小胖脸一僵，偷偷摸摸地抬头看小姑姑，正好碰上她的目光。 他牵着小姑姑衣角的小胖手一抖，心虚地认错：“小姑姑，对不起……” 这娃别的不说，认错的态度是真的又好又快。 苏小麦没有应下他，而是说：“你不应该跟小姑姑道歉，应该向小张老师道歉，”她说：“小张老师讲课，是要教授你们知识，你却睡觉不听，是不是做错了？” 小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不好，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小张老师：“老师，对不起，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 小张老师也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就敷衍他，也十分正经地说：“苏壮壮同学，老师接受你的道歉，知错能改就是个好孩子。” 走在路上，苏壮壮还是闷闷不乐。 苏小麦摸摸他的头：“小张老师不是已经原谅你了吗？怎么还不开心？” 苏壮壮皱着小眉头，肥肥的脸蛋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小姑姑，我害怕我下午上课还睡觉。” “……那你不能不睡吗？” “小张老师唱歌太好听了，”他严肃地说：“我一听好听的歌就想睡觉。” 苏小麦差点笑出声来，但考虑到小胖子的自尊心，她勉强绷住脸，给他出主意：“那你困的时候就站起来啊。” 小胖子的苦恼迎刃而解，他一脸憧憬孺慕地看向小姑姑：“小姑姑，你真聪明！” 他拍拍胸脯作保证：“我下午一定不睡觉了，等我领了小红花就送给小姑姑！” “壮壮真乖！” 苏小东牵着姐姐的手，心里想苏壮壮真是个小马屁精，但却没说出口。 毕竟他可是小叔叔，而且已经上一年级了，不应该跟刚上学前班的侄子一般见识。 第76章 “西施”正手扶着墙往下…… 入夏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但好在西山上树多，桐乡村便不那么热。 尤其是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阴阴的，格外凉爽。 苏小麦揉着眼睛站在院子里刷牙，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她抬头往墙头看。 果不其然，江小川正挂在墙头上看她。 苏小麦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漱了漱口，把泡沫冲干净，放好牙杯，便看着趴在墙头上正笑着看她的人说：“什么毛病，有正门不走，非得爬墙头。” 江小川前两天刚剪的头发，原来微长的头发被他剪成了板寸儿，额角的那道疤也露了出来。 但那小疤却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衬的他更有男人味儿。 总之，自从俩人说开后，苏小麦就觉得这人越看越顺眼，或许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西施”正手扶着墙往下跳，身姿轻盈，落在地上只激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这动作锻炼得越发娴熟，显然是个飞檐走壁的能手。 这人在院子里闲庭信步，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从石墩旁路过的时候还抽了一根青菜喂笼子里的呆兔子。 今天周末，他们吃完饭，苏小东跑去隔壁找春二婶的小孙子写作业，苏小麦和江小川则准备去后山走走。 苏小麦扎了两条粗粗的马尾辫，江小川和她并排走的时候，眼睛老控制不住往她的大辫子上瞄。 这丫头今天穿的是一条浅土色的棉布裤子，上面穿的旧旧的短袖。明明是村里未成家的姑娘们都是这打扮，但他总觉得苏小麦穿着些更漂亮，连那两条大辫子都格外漂亮。 俩人往西山走，会路过知青大院。 今天这里却格外热闹。 知青大院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走近了才发现，那里停着一辆小汽车。 苏小麦惊讶。 那可是小汽车啊，在这自行车算高档交通工具，拖拉机算全村的宝贝的年代，小汽车可以和后世的私人飞机划等号了。 且不说价钱，能弄到限量的汽车名额，这便说明了这人的社会地位。 春二婶正在人堆外踮着脚 分卷阅读108 往里看，见到苏小麦，她看新鲜般地说：“小麦，快来看小汽车！这汽车就是气派啊，连前面那玻璃都那么亮！” 苏小麦看了眼，这车被保养得蛮好，车玻璃擦得锃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昨天一场雨把路浇得泥泞，这车一路开来轧得轮胎上都是泥土，车身上也被溅上不少泥点子。 其实她没有多少好奇心，毕竟她可是开过超跑的人，这玩意儿在她眼里还不如个自行车——自行车她还能骑着去上班用。 看了两眼正准备走，一道熟悉的讨厌声音就传了过来。 “呵，这么好的车，没见过吧？”谢雨停在了苏小麦的身旁。 苏小麦瞥了她一眼，等待她开始表演。 “这车可是进口的，不但要很多钱，还要很多工业票，可不是谁都能买的。”她面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你啊，也就坐坐破自行车了，这汽车，你趁着能看到就多看两眼吧。” 她还记恨着苏小麦送侄子上学的事。 当时她去找刘红霞，但却碰了个硬钉子，灰溜溜的回家后，家里人听说她每办成，都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 那之后，别说家里开小灶，就连她发工资买件衣服，家里人都会冷嘲热讽，实在让人不好受。 还有那江小川，以前明明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也不知怎么被她拐了去，连骑自行车都不带自己了。 于是现在，她便显得尤为神气。 “这车可是周峰的，”谢雨说：“他大伯可是省城里的官，人家特意开过来给周峰送东西的。” 苏小麦眼角抽了抽，“哦”了一声。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谢雨很是不满：“你这是什么语气？！” 苏小麦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眼：“你这么激动，我还以为这是你的车呢。” “……你！” 苏小麦懒得在这里跟她骂街，拉着江小川往人堆外面走。 谢雨跺了跺脚，但见知青院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连忙收起刚刚的表情，重新挂上了笑容。 “周峰。”她笑着跟周峰打招呼，仿佛正从这里路过，并不是专门过来的。 周峰仍旧是带着好脾气的笑容，点点头：“谢雨。” 旁边的中年男人个子很高，比周峰要高出半个头来。他不苟言笑，身上带着种上位者的气势。 仔细看，周峰的长相似乎和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只是周峰的长相更温和一些，这人则面容更加凌厉。 谢雨总觉得这人过分眼熟，但念头很快转过，只归结为他和周峰长得像。 那人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背影，表情有了丝变化：“那个人是谁？” 谢雨本来就在找机会和他搭话，回头看了眼连忙说：“那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后生，”她顿了顿，又说：“村里人不比城里，没什么正经活干。” 她岔开话题，自然地跟周峰搭话：“周峰，那天借你的诗集我看完了，正好今天还给你。这两天上班没顾得上。” 言语间便透露了她已经是个工人，脱离了农民阶级的信息。 但周峰大伯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眼睛还顶着江小川他们离开的背影。 周峰顺着他眼神看过去，也没看到什么：“大伯？” 中年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周峰的时候神色稍微柔和了一点，但话仍旧不多：“没事，我下午还有事，这就走了。你缺什么东西往家里写信打电话，我给你寄。” 周峰点点头，上前给他打开车门，站在原地等车开走了他才收回视线。 …… 苏小麦和江小川并排走在小路上，大家都去知青大院门口看热闹了，路上的人反而很少。 她低着头挑着干净一点儿的路下脚，蹦蹦跳跳的。 江小川脚步放得慢一些，缀在她的后面。 “你不喜欢小汽车？”他忽然问。 苏小麦正集中注意力跳过一个小水坑，没听清他说啥：“你说什么？” 迎着她亮亮的大眼睛，江小川眼神移了下，避开她的眼神：“周峰家里应该很有钱。” 苏小麦本来就是个人精，这下当然听出来他的别扭。 她歪着头看江小川，直把他盯得耳根通红，才忍着笑，板儿正地跟他说：“周峰再有钱，在我眼里也只是个有钱的陌生人而已。” 她等江小川走近了，说：“再说了，你以后也会很有钱的。”毕竟在原著里，他可是成了商业大鳄的。 江小川却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只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女朋友的信任。 他绷了下表情，还是没控制住嘴角上扬。 正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响，有人从前面的小道走了过来：“小伙子，我的车陷进泥窝里了，能搭把手吗？” 苏小麦探头看过去，这不正是刚刚还在知青大院门口的小轿车吗？ 第7 分卷阅读109 7章 因为只有变得更好，才能…… 村子口旁是一条土路，因为昨夜的一场雨，路面十分泥泞。 那辆几分钟前还停在知青大院门口供人瞻仰的小汽车，现在正一条轮子卡在泥坑里。 中年男人站在车前，穿着一身中山装，身板儿站得挺直，一看就和村里的人不同。 苏小麦心里明了，这人应该就是谢雨口中的那个“周峰大伯”。 江小川显然也心里有数，所以面上表情不是很好。 但被人叫住，他也不可能转身就走，于是臭着脸走了过去。 车轮被卡得死死的，好在江小川力气很大，一声不吭上前，让那人在车里发动车子，他在后面推。 一声沉闷的引擎响声后，车子被开了出来。 江小川黑着脸站在路边，看着自己被甩了一身的泥点子，额角的青筋砰砰直跳。 他今天和苏小麦出门，特意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这才穿了没一会儿，就被糟蹋了。所以说，姓周的真的是克他。 那人开出了水坑，把车停了下来，回头来跟他们道谢。 他手里拿着一盒麦乳精，走过来说：“多谢你了。”那麦乳精是他落在车里的，正好拿出来当谢礼。 江小川并不上前，冷冷地说：“不用。” 那人表情却有点奇怪，不似被人拒绝的生气，反而像是震惊一样，愣在原地。 “你……” 江小川却有点不耐烦，不想多跟他说话：“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那人不说话，他等得不耐烦，便转身准备走。 “你等一下！”中年男人突然出声。 “还有什么事？” 那人赶紧往前走了两步，面上带着他不常有的紧张和拘谨：“你是……” 江小川彻底烦了，也不接话，抱肩斜眼觑他。 那人把麦乳精换了只手拎，摸了摸头发，说：“小伙子，你叫啥？” 江小川一脸防备地看着这个人。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那人又说：“我不是什么坏人——对了，我侄子就在这个村子里当知青。”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周峰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人似乎想说很多话，但却不知为何忍了下来。他能看出江小川不愉的脸色，便生硬地把麦乳精塞到他手里，然后说：“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收着吧。” 说完也不等江小川拒绝，就飞快往前走，开着车离开了。 江小川提着手里的麦乳精，面色并不很好看，心想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反而是苏小麦，虽然没插上嘴，但却围观了这一切。 江小川身在其中，最多只觉得这人态度有些奇怪。但苏小麦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除去这个人身上的那种气势，单单看他的长相，和江小川竟然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长了些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不管是眼型还是眼角上扬的弧度，都能从江小川身上找到影子。 她想起江小川和周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在两人之间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相似感。 这周峰的大伯，带给她的熟悉感甚至比周峰还要强一些。 苏小麦闻到了久违的，来自原著剧情的狗血味道。 一时间，她开始了疯狂的头脑风暴。从那人是江小川失散多年的爹到兄弟反目迫害长嫂…… 最后还是江小川拎着麦乳精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才让她回过神来。 “怎么了，又在发呆。” 苏小麦晃晃脑袋，说：“啊……没事。” 江小川把麦乳精塞到苏小麦怀里，见她像个小松鼠一样伸出双手，呆呆地抱住瓶子，面上的不虞也散去，嘴角重新勾起来。 他从路边摘了根长长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率先迈腿往前走。 苏小麦也没工夫想太多了，她捣腾着小短腿往前追：“你给我慢一点！” …… 布置的陷阱有一阵子没收，大多都跑空了。 苏小麦和江小川转了一圈，等回到风安坡的时候，只寻摸道一筐子兔子草和一小兜野果子。 她躺在风安坡上，也学着江小川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闭着眼睛吹风。 她的眼睛极为灵动，总让人觉得她有无数的想法，充满活力。 闭上眼的时候，她才更像个十六岁的普通小丫头，恬静又不谙世事。 江小川心里产生出一种矛盾的感觉。他下意识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怕打扰这安静的场景，可有想要发出什么动静，让眼前的人回应一下自己，让他知道这人不会随风离去。 他轻咳了一声，果然引起苏小麦的注意。 但对上她这眼睛，江小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脑子一热，随便找了个话题：“厂里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分卷阅读110 苏小麦不知这少年心里的挣扎，只是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还好啊，现在还在生产那两款新玩具，我听厂长说，第一批新玩具已经投入市场了，反响好像还不错……” 苏小麦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都十分快活。 能亲眼看着自己设计的玩具带动一个工厂的生产，看到厂里的工人脸上重新带上对新生活的渴望，她是很有成就感的。 甚至比她上辈子得到老头子的认可还要开心。 她看着天空说着规划：“……周厂长说年底的优秀员工奖肯定有我一份——不过我倒是对机械厂更感兴趣，上次他们副主任请我帮他们画图纸了……” 江小川砰砰直跳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碰到苏小麦的眼神，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苏小麦多好他是知道的，能得到厂长的赏识，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即使知道她的优秀，在真正意识到这些差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堵得慌。 以前村里人怎么说他，江小川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小流氓，不好说话，他从来当耳旁风。 但苏小麦她不一样，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就连总是喜欢拉闲话的春二婶，也总是说她好。 江小川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也没有任何一刻，心中有这么强的冲动：他要变得更好。 因为只有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眼前如此美好的她。 第78章 早已被他加速跳动的心脏…… 八月下旬的时候，苏小麦设计的新玩具已经成功开拓市场，让诚信玩具厂焕发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江小川犹犹豫豫，提出了自己要出远门的想法。 白兔子已经被养得肥肥地走不动道，江小川仍然如往常一样，刷完碗还往兔子笼里塞了两颗青菜。 他刻意避开苏小麦的目光，看着菜叶子被兔子一口口吃掉，才说：“我要出去一趟。” 苏小麦一开始并不放在心上，江小川并不是经常在村子里的，他偶尔会出去一两天，说是跟大波一起出去捣腾东西。 “哦。”她在翻看小东的作业，并不大上心地回应。 江小川一开始还有些心虚。毕竟两人这还算处在热恋期。 甚至刚刚他都避开了苏小麦的目光，生怕多看一眼她，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会动摇。 但见她这样敷衍，江小川心里反而有些不平衡了起来。 他眉头隆起，衬的那块小疤凶凶的：“我说我要出去一趟。”这次他加重了语气。 苏小麦莫名其妙：“我说我知道了啊。” 江小川一梗，想要生气，可对上她那双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才颓丧地把手里的青菜一扔，蹲在了台阶旁，恶声恶气地说：“要出去两三个月。” 这次轮到苏小麦愣住了。 “啊……要这么久？”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舍，江小川心里好受了些。他揪出石头台阶缝里的一根狗尾巴草，促狭地插在苏小麦的发间，说：“对啊，要很久。” 分别总是让人惆怅，江小川手掌心被苏小麦微微蓬起的发丝弄得发痒，心里的不舍又浓重起来。 他状若无事地呼了一口气，说：“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得找找其他的出路。” 前十几年，他一直浑浑噩噩地度过，十四岁之前最大的目标是能抓到些猎物填饱肚子。 可苏小麦不是这样。 她脑子里有多到用不完的新奇点子，虽然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苏小麦也没上过几年学，但她却能画出精准的图纸，能设计出巧妙的玩具。 甚至她做的陷阱都能捕捉到比其他人更多的猎物。 每当她展现出别于常人的能力，江小川便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一点。 他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泥腿子而已，凭什么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她？ 即使刻意回避，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住在知青院子里的小白脸看起来更像是和小麦一路的。 他不会捕猎捉兔子，但也从不会把白衬衫弄脏弄破。 他整天拿着书，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跟他说两句话都脸红。 从来都粗枝大条，对别人眼光无所谓的江小川，突然像是开了个窍，学会了胡思乱想。 他低着头，也不知在跟苏小麦说，还是在骗自己：“其实两三个月也很快的。”不过是□□十天。 苏小麦的愁思并不很多。 上辈子的她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这辈子虽然接触了情情爱爱，但也不是那种黏糊到非要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想着想着，她忽然转身，哒哒哒跑到了屋子里。 江小川只低头晃了下神，一抬头，只看到自家女朋友飞快闪过的衣角…… 苏小麦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小川颓丧垂着头的模样。 分卷阅读111 一只胖兔子从笼子里钻出来，蹲在他的脚边嗅来嗅去。 “给，这个你拿着。”苏小麦说。 江小川抬起头，看到她手掌心放着的一个牛皮纸片。 他伸手拿过来，那上面是一行字，以及一串数字。 苏小麦的字和她柔弱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更偏男性化。 上面写的是：南林市永城镇诚信玩具厂研发科苏小麦。 下面的数字是电话号码。 她在江小川身旁坐下：“你出去之后，有空了给我写信，就寄这个地址就可以。下面的电话号码是我们传达室的。要有急事你也可以给我打。” “不过电话费太贵了，你还是写信吧。” 江小川今天格外呆。 那两串字，字体和牛皮纸片一样硬，偏偏能让他的心变得无比柔软。 他呼了口气，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 江小川出发那一天，天气很好。 阳光不冷不燥，穿上个单衣就很舒适。 苏小麦送给江小川一副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垫。 这是桐乡村的习俗——谁家有人要出远门，家里人都要亲手给他纳一副鞋垫，预示会走平路，一切顺利。 苏小麦不是个穷讲究的人，从来不信这些老话，这次却不知为何，行动比意识更快，跟着春二婶学了两晚上，才得了这一副鞋垫。 江小川着实是震惊了的。 而他的发呆被苏小麦以为是嫌弃。 她有些懊恼地想要抽回手：“不想要就算了，还给我还给我。” 江小川连忙往回抢：“要要要，怎么不要！” 他小麦色的脸上竟然发红，对比着他一贯冷硬的表情，竟显得有些滑稽。 气氛越发微妙起来。 “……这……这是你亲手做的？” 刚说出口，江小川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 这样的针脚，肯定是苏小麦做的了——除非她请了春二婶家的小孙女给纳鞋垫。 苏小麦点点头，故作谦虚：“第一次做。” 江小川点点头，看出来了。 “谢……谢谢。”他说。 他往身后看看路：“那……我走了。” 苏小麦抬头看他，心里忽然有种陌生的惆怅。 她点点头：“去吧。” “对了，记得给我写信。”她又补充了句。 江小川目光留恋，在她的眼睛上，在她挺翘的鼻子上，和她粉红的唇上。 他忽然上前一步，把苏小麦抱在怀里，他闷声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苏小麦眼眶没由来得发热，闷闷“嗯”了声。 江小川目光看到的是她乌黑的发顶，终于没控制住自己，在他的发间印下了一个吻。 他松开苏小麦，几乎是逃一般地飞快转身离开，仿佛再多看她一眼，提前做好的离开的准备都会被瓦解一般。 苏小麦站在风安坡旁，看着他逐渐渺小的背影，她双手环在嘴边，大声地喊：“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秋风吹过，把她的声音送好远，传到江小川的耳边。 他顿住脚步，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衬衣兜放着那张牛皮纸片。 早已被他加速跳动的心脏烫得温热。 第79章 此去经年 江小川的背影才刚消失在小道上，一辆小汽车便从大路开了过来，带起了路边的一片落叶。 苏小麦停步看了看，认出那是周峰大伯的车子。 她没兴致和村里人一起围观城里来的小汽车，只瞟了一眼，便不停步，往家里走了。 回去的路上顺便摘了些兔子草，还没走到家里，就看到那辆小汽车去而复返，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峰的大伯打开车门走下来，面上带着些罕见的急躁。 他慌忙出声：“丫头，小川——就是那天和你一起走的那个青年——他去哪里了？” 苏小麦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第一反应是戒备。 那人看到她的目光，知道自己这发问是唐突了些。但有些事情尚未确定，他也不好和面前这个小丫头说。 于是便含糊地解释了两句：“我找他有点事情要问，但他家里门锁着，敲门也没人应。” 苏小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了下，在此人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回了个“哦”。 “……”那人哽了一下，却依然表现出好涵养，只是语气中总有种让人不喜欢的高高在上：“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她回答得干净利索。 这人显然和江小川有些别于常人的关系，但苏小麦却没有傻白甜地全部说出来。 根据她从原著中的理解，江小川最终的结局可称不上好。 而面前这个人是好是坏，又在剧情中 分卷阅读112 起了多少作用，她可不敢随意断定。 那人虽然并没有把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放在心上，但江小川的消息，的确只能从这丫头的口中得到。 他换了个问法：“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告诉他也无妨：“应该要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 他惊讶过后是失望，又沉吟了下，像是仿佛思考过之后，才问出口：“你知道他家里其他人吗？” 苏小麦讶异得看了他一眼：“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那人表情怔忪了下，即使是做过心理准备也对这个结果不太容易接受，又失态得问：“文……我是说，小川的妈呢？” 苏小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等他回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那人也没有继续纠缠苏小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 从这人的表述中，苏小麦猜到一些什么。 但她不会不会自作主张，替江小川做决定。所以这一切，还是留到江小川回来，再让他选择吧。 至于那人会带来给他多少物质上的便利，她才不会在乎。 从春二婶家把小东接回来，喂完兔子，等结束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时候，苏小麦心里忽然有些惆怅。 明明才半天不见他，却开始想念。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脑海里的身影踢出去，才渐渐沉入了梦乡。 …… 知青大院。 谢雨拿着一本从镇上书店借的诗集，“碰巧”遇到了周峰。 她眼睛一亮，和他打了招呼，便晃了晃手里的书，说：“那天听你推荐过这本诗集，我这两天就去镇上的书店里找了下，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周峰顺口和她说了几句话，眼神便转开，瞥到了正牵着苏小东往村头走的苏小麦。 “小麦，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啊？”他十分自来熟地打招呼。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余光注意到谢雨防备的眼神，倒是没有和以往一样逗她生气，而是懒懒地回应：“嗯。” “专属车夫”出远门了，她却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只能每天早点出门，走路去工厂。 她很快便转过了村头的小路，可周峰却收不回目光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小麦明明没给过他几个好脸，可他却格外惦记。 而眼前的谢雨，平心而论，很符合现在的审美。 她身材高挑，也懂打扮，长得也不差，整天抱着诗集，文文静静的，差不多是村花了。 可周峰却总觉得差了一股劲儿。 ——如果苏小麦听到他的心思，一定会真诚地告诉他答案：“就是贱的呗。” 谢雨不知周峰的心思，但却注意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小路口。 她咬咬唇，打破周峰的眺望：“这本书你要看吗？我特意跟老板说过，玩两天还回去，可以借给你看一天。” 周峰回神，听清她的话后，笑着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谢雨脸颊红了红，往四周看了看，又想起什么来：“对了，听说你大伯昨天过来了？” 周峰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昨天大伯过来，他也有些奇怪。 他大伯和家里人的亲情很淡，并不亲近。只是他爸去世的早，大伯又没有孩子，这才对他多加照看。 上次来看他，是他去其他地方，顺道给自己自己送了点东西。 但这次就不知是什么原因了。 周峰只见他匆匆地过来，连给他留的东西都像是匆忙准备的。尤其是把东西放下后，他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周峰料想大伯过来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但是想到这村里他只认识自己一人，便更加迷惑了。 ——可谢雨却不这么想，她只一心想着周峰这当官的大伯看重他，将来肯定也会给他许多便利。 人都说穷知青没前程，但周峰却不一样。 她心下这么想着，语气也更加热络了起来。 …… 月亮爬上了树梢，夜色终于压了下来。 江小川终于挤上了火车，他找到自己的座，拎着包坐下来。 大波紧跟着坐在他的旁边，擦了擦头上的汗：“怎么样，累吧？这才刚开始呢。” 然而他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放出兴奋的光，悄声跟他说：“等坐完这12个小时的车，咱们就熬到头了。沪市可和咱们这不一样，那里可遍地都是黄金！” 大波说了几句，就沉沉得睡过去了。 而江小川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影，眼神迷茫。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坐起身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片牛皮纸，看着上面的字，心才慢慢定下来。 他一边在脑海里描摹着她的模样，一边默念：“小麦，等我回去。”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分卷阅读113 在沪市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以至于此后经年，他只能靠那一小片牛皮纸，去一遍遍思念爱人的温度。 第80章 苏小麦在第三天，才接到…… 苏小麦在第三天，才接到江小川报平安的电话。 “苏小麦有人找，请速到传达室听电话。”大喇叭里重复了三遍，苏小麦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从图纸堆里抬起头来，小步往传达室跑去。 传达室的张大爷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挥了挥手说：“丫头不用急，我让那个后生一会儿再打过来了。” 苏小麦露出两排小白牙，喜人得笑：“好，”她又想起什么，说：“张大爷，最近咱们厂里淘汰了一批玩具样品，厂长说不要了，让谁家有小孩子的带回去。” “您小孙子不正上着小学嘛，我就也给留了两三个，下班的时候我给您带过来。” 张大爷一听她这话，立刻乐的牙不见眼——厂里的玩具那可是上过百货商店的，拿出去哪一件都要个十来块。 他小孙子每次路过商店都喊着想要，奈何他老伴儿节俭惯了，从不舍得给买。 这下不用老伴儿心疼，还能让小孙子满足，他当然开心坏了。 他连连答应：“诶，好，好。” 正在这时候，电话又叮铃铃响起来，张大爷戴着老花镜瞅到了熟悉的号码，说：“就是这个，丫头，找你的！” 苏小麦听张大爷应了两声，很快从他手里接过来听筒。 “喂。”她说。 听筒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电话是谁打来的很明显，但那人偏偏不说话。苏小麦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滋味，有点恼，嗔道：“江小川，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乒乒乓乓声，似乎是江小川不小心把听筒掉了，被电话店的人责备。 过了几秒钟，他终于出声：“小麦。” 苏小麦笑了，却故意绷着声音，说：“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江小川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急忙解释：“那天火车到站就很晚了，第二天忙了一天，我找电话店也没找到……” 他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怕她生气。 苏小麦当然没有真的生气，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好了，我知道了。” 两人默契得沉默了一下，又同时开口。 “你那里顺利吗？” “你还好吗？” 江小川并不是一个人打电话的，旁边还站着等着的大波。 见他在这里发愣，大波忍不住嘟嘟囔囔：“我说川子，你到底说不说啊，不打倒是让我往家里打一个——这电话费可一分钟一块钱呢……” 江小川抽空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对着话筒的声音却柔情似水：“我这里一切顺利，该找的东西都找到了，门路也摸清了，这样下去，应该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回去。” 他摸了摸胸口的硬纸片，说：“你给我留的地址和电话我都记着呢，等有机会了再给你打电话——不过可能不太方便，下次我写信回去，也是一样的。” 苏小麦“嗯”了一声，又说：“你在外记得吃好穿好。”她说出口又觉得有些矫情，尴尬轻咳了下，添道：“我在家里一切都好。” 这些话若是当面讲，似乎很自然，没什么。但隔着话筒，经过电流的发酵，却变得微妙暧昧起来。 江小川耳根变得红红的，又说了些平常的琐事，这才在大波的催促声中挂了电话。 大波见他终于打完电话，抱怨了一句：“可是知道你俩感情好了，没什么要紧的事还说这么久……” 江小川不理他，掏出十块钱放到柜台上，就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的大街上，又掏出那片牛皮纸看，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以后还是要写信，他心想，电话打完了就没了，如果是写的信，他就可以像保存这牛皮纸条一样，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读一读。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头走进商店：“请给我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 苏小麦挂断了电话，跟张大爷道了谢。 “……那您今天下班了等我一会儿，我顺带着把玩具送过来。” “行，不急不急。”张大爷笑呵呵的。 苏小麦也不把他这客套话当真，便快步往厂区去了。 这些天她正忙着，新玩具的生产线已经步入正轨，但机械厂那条线她也一直没有断掉。 这不，前两天钟主任还通过周厂长跟苏小麦说，让她来帮忙绘制个零件的图纸。 周厂长一点都不在意苏小麦替机械厂做事儿，相反，他反而很是鼓励。机械厂最吃香不过了，他们玩具厂生产新玩具，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能维系好这条人脉，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因此还特地叮嘱了苏小麦，让她这几天不用管其他的事儿，只管先把机械厂 分卷阅读114 的图纸弄好。 苏小麦又本来就是个精益求精的性子，这几天便埋头在了图纸里面。 倒是江小川这个电话，让她难得出来转转，活动一下。 这时候，她才想起前两天在村子里见到周峰大伯的事情。 刚刚接电话完全忘了这一茬，也没跟江小川提。 心里想着事儿，连两边走过去的人她也没在意。 而谢雨攒着劲儿冲着苏小麦走过来，特意露出手里的诗集，却没想到这人压根没有看到自己。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她更加不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讨厌原来的苏小麦，更讨厌现在的苏小麦。 明明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落魄丫头，连书都没读过几年，凭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变成如今的模样？ 还不是因为苏小麦抢了自己的机会！ 已经被气昏了头的谢雨完全忘记了自己第一次尝试，只一心觉得苏小麦是顶替了自己的位子。 如果没有她，如今厂里的红人该是自己才是！ 她的手指攥紧了些，却被书角咯了下。 手里的这本诗集是周峰看完了还给她的。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周峰看向苏小麦的眼神。 那种目光让她感到危险。 她咬了咬唇，工作被抢了去就抢了去了，但她决不能让苏小麦连周峰都勾引了去。 她往回走，敲开姐夫的办公室的门，说晚上要回老家一趟。 第81章 他皱起了眉头，又把一张…… 天气渐渐变凉，西山上的树由绿色渐渐向黄色过度。 苏小麦也穿上了毛衣和厚外套。 今天回家时正好遇到了隔壁村的赵栓子开着拖拉机回村，她便搭了个顺风车。 因着之前拖拉机出毛病的事，赵栓子对苏小麦一直有看法，但在苏小麦帮他又处理了几次机器故障后，这些看法完全变成了崇拜。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他提高了嗓门喊：“小麦啊，我这拖拉机油箱有点漏油，一会儿你给我看看呗？” 苏小麦笑着应了一声，揽住小东和壮壮，跟着拖拉机颠簸了下。 等下车后，苏小麦帮栓子检查了下，发现漏油只是一个螺丝帽没拧紧。 她指着那地方给赵栓子看：“栓子哥，以后要漏油就看看这里，要把螺丝拧紧了。” 赵栓子挠挠头：“要不就说你行呢，这东西我瞅老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弄。” 苏小麦挥挥手，表示没啥。 赵栓子为了感谢苏小麦，坚持把她送到了桐乡村口。 她牵着两个小的往村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想着机械厂图纸的事儿。 那几张图纸她完全没问题，画好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怎么用好这条线，她得思考思考。 平心而论，玩具厂对她的吸引力自然不如机械厂大。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朝什么方向努力…… 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麦芽儿。”苏大哥正站在院子门口，红光满面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大哥？你怎么来了？” 苏大哥露出的牙齿被黝黑的肤色衬得雪白：“你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他又伸手摸了摸壮壮的脑袋：“壮壮，你有弟弟了。” 苏壮壮年纪还小，见他爹这么开心，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弟弟？弟弟能干嘛？” 苏大哥没有理小胖子，兴冲冲地跟苏小麦说：“小麦，明天来哥家里吃饭！” “好啊。” 苏大哥邀请完妹妹，牵着儿子转身准备走，却被苏小麦叫住。 “对了，哥，这是我从镇上买的红糖，你拿回去吧，大嫂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苏大哥却没有接：“你自己留着冲水喝，家里啥都有，你大嫂不用。” 苏小麦把红糖硬塞给了他：“你就拿回去吧，我明天再过去看看我那小侄儿去。” 见苏大哥走后，她带着小东回家。 小东放下书包，拿着菜叶子跑出去喂兔子。 大白兔子胖胖的，呆头呆脑的，只知道吃。小东捧着脸跟它说小话，等胖兔子把菜叶吃完，他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姐姐果然已经做好了饭，依旧是白面糊。 这年头，还没那家能像他们这样三天两头吃白面。 比起以前那高粱糊糊都吃不饱的日子，这生活已经是很好了。 可是…… “小川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念小川哥做的饭啊。 苏小麦端着那半碗米糊糊，也叹了口气。 她说：“明天中午姐带你下馆子去。”虽然嘴上没说，但她心里其实也在想江小川。 这人自出去后也就给自己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音儿了。明 分卷阅读115 明给过了他地址的，却不见他寄封信过来。 察觉到自己想得太多，她甩甩头，重新吃起寡淡无味的面糊起来。 …… 桐乡已经是深秋，人人都穿上夹袄，沪市却要暖和上许多。 江小川年轻火力旺，在出租屋里的他还穿着短袖，露出健壮的小麦色胳膊。 他皱起了眉头，又把一张画了两笔的纸揉成一团。 大波看着一地的纸团，心疼地直皱眉头：“我说川子，这纸又不是不要钱，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呢？” “再说了，咱们又不去考学，把字练得那么漂亮也没用啊。” 江小川看着刚刚又写的一行字，脸色难看。 平心而论，这字比起他十几天前写的样子，是规整了许多。 但要和那张牛皮纸上的字放在一起，却会被立刻衬成土粑粑。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格外在乎这方面——那些知青个个都能说会写的，他江小川不信，他还能输给一个弱鸡似的白面书生？ 他描了十张字帖，才总算消停下来。 这次来沪市，他和大波算是涨了见识。 大城市到底是大城市，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桐乡那小地方能比得了的。 若是能从这里带些东西回去省城，这其中的利润十分可观。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有点艰难。 江小川和大波两个外乡人，渠道毕竟有限，有些新奇的东西有钱都没地买去。 “明天去西区的厂子里碰碰运气去。”江小川斜躺在床上说。 大波点点头：“那明天就再去看看，如果实在找不到门路，要不这次就算了，我看带点成衣雪花膏回去，也是有赚头的。” …… 江小川说的厂子是沪市西区的钻石手表加工厂。 这是国内唯二的手表厂，另一家在京市。 手表是紧俏货，现在有点钱的人家结婚，都时兴买三大件。所以手表这东西，在很多地方是有价无市的。 钻石手表厂到底是大厂，牌匾能有诚信玩具厂两个那么大，高高得挂在门口处，格外气派。 大波给门卫处的老头递上一根香烟，陪着笑脸问：“老叔，跟您打听个事儿。俺们两兄弟是过来寻亲的，可来了两天了也没找到人，您知道这手表厂里有个叫张勇的男人吗？三十多岁，和我差不多高。”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这么有礼貌，那门卫倒是还认真地想了想，奈何大波说的这些特征过于大众化，手表厂又每天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他一时间也对不上号。 “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应该是我们厂的。他是那个部门的？” 大波眼睛一转，说：“这我却不知道了，大勇他写信来只说他在手表厂工作，没提过什么部门。”他一边说一边不动神色地打探着厂里的消息。 江小川在不远处，装作沉默寡言的样子，听着二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瘦弱驼背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走路匆匆忙忙，似乎还在留意身后的动静，以致于撞到了江小川的身上。 啪嗒一声，一个纸卷从这人的衣袖里掉了出来，散在地上。 这人立刻像炸了毛：“哪里来的乡巴佬！走路不长眼睛吗，没见到都撞到人了？！” 江小川不欲多生事，便弯腰帮他捡东西。 可这动作又不知招了他哪一点，这人边捡东西边骂骂咧咧：“拿开你的脏手，赶紧滚开！” 门卫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说刘二，你别太欺负人啊，明明是你自己没看路撞在这小伙子身上的，还来反咬一口？” 那刘二从江小川手里一把薅过来那几张纸，骂骂咧咧得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江小川眉头皱了皱。 他刚刚在捡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不是普通的纸，上面画着的那些零件和刻度他很熟悉，和之前见苏小麦画过的图纸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从那上面圆形表盘推断，那应该是手表的设计图纸才对。 只是这种涉及到工厂机密的图纸，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身上呢？ 第82章 江小川看着那人离开的方…… 江小川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看门的大爷见他表情，以为他不服气，便说：“小伙子别冲动，这刘二做派一向如此，仗着他大姨夫是车间副主任，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 “你们兄弟俩既然是来寻人的，还是别招惹他，这人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江小川不是个莽撞的人，初来乍到，他不欲惹事，便没有再提。 从门卫那里打探到些基本消息，江小川和大波以没有等到人为由，离开了这里。 哪想到第二天再过来的时候，这厂里的氛围变得不一样起来。 厂子里外有些穿着制服的人穿梭，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分卷阅读116 大波又摸到门卫那里，问他：“叔，这是咋的了？” 那门卫也不似昨天那样放松了，他接过大波手里的烟，说：“谁知道呢，今天一大早厂里就来了这么些人，听说是从部队上来的。厂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来回检查的可严实……” 他一个看大门的，也都被拉过去来来回回询问了好几遍呢。 “我说你们哥儿俩最近也别在这里转了，万一闹个误会被牵连上，那可不坏事儿了。” 大波和江小川对视一眼，便很快离开了。 两人走到转角处，知道正事儿今天是办不了了。 沪市吃穿住都要不少钱，耽误一天就要多花很多钱。大波叹了口气：“哎，这也太不顺了，咱们再等最后一天，这边要还找不到门路，我们就还联系老汪。反正不管带点什么回去，都能卖上价去。” 两人商量好接下来的打算，便先分开了。 江小川看着那厂门口的人，皱了皱眉。 正当准备离开的时候，路口走过去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江小川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昨天在门口撞到的刘二。 联想到昨天看到的图纸，以及今天这里抓贼一样的情形，他略一思索，便跟上了刘二。 江小川从小就在西山里混，追踪打猎都是熟手，跟踪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他远远地缀在这人后面，跟着穿过两条街，直到刘二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再往前就是院子的木头门了，被刘二从里面插住。 江小川在院子周围绕了一圈，利落地爬上了院子后面的老槐树，连片树叶都没落下来。 院子里除了刘二，还有一个戴帽子的高个子。 那人似乎对刘二很不耐烦：“钱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怎么还过来？后面有人没？” 刘二挥了挥手：“我看过的，没人跟过来。” “什么钱给我了，你当时可没跟我说这东西这么重要啊，只给了我五十块就拿走了。”他说：“今天就有派出所的人过来了，说厂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挨个搜查呢。” 刘二说着又有点得意：“要不是我姐夫在厂里关系硬，我还出不来呢。” 高个子声音闷闷的，看着刘二的目光很是不善。 刘二丝毫没注意到，反而接着说：“昨天那价太低了，你再给我添50块才行。” 那人看着他这小人面孔，手指攥了攥，但到底还是不欲惹事。 “50太多了，我身上没那么多钱。这是二十块，你要就拿走，不要的话，我把那图纸还给你就是了。”他故意这么说。 刘二立刻慌了，他抢也似的从那人手里夺过来二十块钱，一边往兜里塞一边说：“二十就二十吧，算我吃亏。” 总比没有的好。 这图纸已经带出来，是万万不能再拿回去的。看着厂里那些人的架势，他要一旦暴露了，可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二的反应在那人的预料之中。他说：“既然这样，咱们就两清了。我这一两天就走了，你也别在这关头上来找我，到时候被人发现，谁都落不得好。” “明白明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刘二很快离开，转到街角破院子的一个野赌摊去摇筛子了。 江小川在树上没动，看里面那人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袱准备出门的时候，他从树上跳下来。 他叼了根草茎，从墙拐角处走过来，正好“不小心”撞到这人，将包袱撞掉在地上。 “对不起啊兄弟，走得急没看到你，没事吧？”江小川一边说一边帮他捡东西。 那人看了眼江小川，倒是没放在心上，接过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而江小川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已经在袖筒里的图纸，心里有了打算。 …… 钻石手表加工厂外。 江小川又站在这里，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再躲开。 那门卫看到他，皱了皱眉头：“小伙子，不是让你今天不要来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江小川好脾气得应了一声，说：“叔，我今天是来找刘二的。” 门卫惊讶：“你找他干啥？”一想又以为这年轻人气性大，因为昨天的事情气不过，又来翻旧账。 于是他又苦口婆心：“就昨天那点小事儿，还值当你找过来吗？年轻人出门在外，不要这么大火气。强龙还不压那地头蛇呢……” 他正劝着江小川，厂子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老赵？” 这人古铜色皮肤，一双浓眉，瞪起眼时十分唬人。 老赵不想给江小川惹麻烦，替他遮掩：“哎，没啥事儿，张队长，这年轻人只是来问路的。” 江小川却不接他这台阶，掏出一叠图纸来：“叔，我不是来找他打架的，我找刘二真的有事儿。” 他说：“昨天我在门口不是 分卷阅读117 不小心撞到他，掉下来这东西了吗？我当时捡起来给他了。” “刚刚我往回走，一个人背着包袱过去，落下了这叠图纸。那人走太快，我喊也没喊住。这不打开一看，和昨天那个是一样的，就想着送过来给刘二也算可以……” 老赵听明白了，接过来图纸：“得，那我先帮你收着。刘二这小子一早就出去了，等他回来我给他。” 那张队长听了他的话，瞥了一眼那叠图纸，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从老赵手里拿过来图纸，看了江小川一眼，说：“你跟我过来。” 第83章 苏小麦是在苏耀耀出生一…… 苏大哥给二儿子取名叫苏耀耀，夫妻俩在这个二儿子身上寄托了很大期望，大概是希望这个大胖小子能给老苏家光宗耀祖。 苏小麦是在苏耀耀出生一周后收到江小川的信的。 她吃完午饭从传达室路过，被张大爷叫住：“小麦啊，过来一下，有你的信。” 苏小麦应了一声，拿过来一个薄薄的信封。 那信封的地址是用正楷写的，“苏小麦（收）”这三个字写得尤其工整。 她一看就笑了，这显然是江小川的笔迹。 比起桐乡村里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江小川算是比较有文化的了。江母搬家来桐乡的时候，带了一大箱子书。 江小川虽然从小顽皮，不那么爱学，但字都还是认识的。 只是江母去世得早，他的水平也仅仅止于能将字写出来而已，至于美观是想都不要想的。 苏小麦拿着信封，一边往厂区走，一边用手指从那方块字上拂过，仿佛能看到江小川凝着浓眉，认认真真写下这板正字体的模样。 大院儿里的银杏树长得很茂盛，扇形叶子被秋色染得金黄。苏小麦就在这一书的金黄叶子下站住，拆开了薄薄的信封。 信纸的第一行顶格写了三个字：“麦芽儿”。 在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江小川很少这样称呼苏小麦。 他长得高高壮壮，性格也粗犷，连叫她小名都有些扭捏。 但隔着一层信纸，这些话都能轻而易举得说出口了。 江小川的思念化成一个个板正的方块字。 他说他在沪市一切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很想念他的麦芽儿。 又讲到会在沪市再留几天，争取这次回去能把老婆本儿攒够。 他又说家里那两只兔子要好好得喂，等它们长到笼子一半那么大的时候，他就回去。 在信封最后，他扭扭捏捏得说，昨天晚上梦到她了。他之前听村里的老人家说过，当一个人白天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晚上就会入到他的梦里来。 江小川问她：“麦芽儿，一定是你白天念着我，才让我晚上梦到了你。” 他又提出请求：“你以后一定要每天闲下来就念着我，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梦到你了。” 苏小麦读完信上最后一句话，正好一阵微风吹过，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轻轻得落在了她的信纸上。 她微微一怔，把银杏叶也收起来，一同塞进了信封里。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掏出一张稿纸开始写信。 明明下笔前还没什么想说的话，拿起笔却一口气写了很多，连风安坡下长了两颗小石榴树的事情都想告诉他。 苏小麦的小字写了整整两张，下午上工的铃声响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匆匆忙忙把信收了尾，她想了想，把那片银杏叶从信封里找出来，夹在了新信封里，用胶水封了起来。 刚把信放到抽屉里，赵师傅就走了过来。 “小麦，过几天临省的光合玩具厂来咱们这学习生产经验，厂长分配下来，让咱们安排下到时候的参观计划。” 诚信玩具厂自从得了苏小麦那两张图纸，厂子里的效益翻了好几倍。不仅如此，他们生产的玩具还销到了外省，可算出了一大把风头。 这却是在苏小麦意料之外。 那两款玩具只是后世很常见的，她当初拿出来也只是急于变现，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苏小麦点头应了一声。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机会。 以她目前的这个处境，能接触到外省的机会十分有限。她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绝不会一辈子呆在这个城市。 能尽量地与广阔的接触，是她求之不得的。 “对了，赵师傅，”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我下午要去机械厂一趟，把画好的图纸送过去。下午小学放学如果我赶不上，麻烦您先帮忙照看下小东和壮壮。” 苏小东和赵师傅的小孙女同班，两人还是同桌。 赵师傅知道小东是个听话的孩子，一口就应了下来：“你去吧，孩子们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到时候要没回来，我就把俩小的带到我家里去，你到时候过来找就是。” 苏小麦又眼儿弯弯得道谢， 分卷阅读118 这才卷起图纸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又想了想，返回过来，又把抽屉里的信封也揣在了衣兜里。 到了机械厂，她先找到钟主任。 图纸没有问题，是苏小麦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做的，钟主任看得赞不绝口。 “小麦啊，你这图纸画得真不错，比咱们厂里老工人的功夫都好！”他说：“哎，你在那个小玩具厂，我看可真是屈才了的。” 苏小麦眼睛闪烁了下，修习过“职场厚黑学”的她自然听明白这里面的套路。钟主任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的许诺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她并不恼。钟主任不提，是因为自己表现出来的特质还不到他能付出资源朝之倾斜的地步。 但她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她挠挠头，又是那副毫无心机的小姑娘模样，眼神清澈中带了点疑惑：“钟主任，这图纸我是按照您要求画的。” “是啊，这标准是车间梁工定下来的，错不了。你帮忙把图纸赶出来，我们明天上午就能开机床，大批量生产了。”钟主任激动得说，毕竟他今年就靠着这新零件来记业绩了。 苏小麦一副纠结的模样：“可是……” 钟主任察觉到她的犹豫，问：“怎么了？” 苏小麦这才纠结地说：“可是我花完这图，总感觉内环尺寸标少了0.3毫米，少了这0.3毫米，可就合不上缝了啊。” 这事非同小可，钟主任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面色顿时严肃起来：“这事可开不得玩笑，你是认真的吗？” 苏小麦点点头：“我算过好几遍，确实是这样没错。” “钟主任，我发现问题后，除了把你要求的图纸画好，昨晚上还按照增加过0.3毫米的尺寸画了一套图纸。这套图纸我也给你留下，到时候看看哪种合适就用哪种。” 钟主任一抬头看到她眼下的青黑，知道她昨夜肯定熬了个大夜。 “行，小麦丫头好样的，”不管这原始尺寸有没有问题，苏小麦在他心里都挂上号了：“这图纸我就先收下了，这事情非同小可，我确认好后再跟你说。” 苏小麦也不急，她略腼腆得点点头，这才从机械厂走出来。 从大门口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知道，这扇钢铁铸就的大门，即将为自己敞开。 第84章 谢雨站在门口，看着刘老…… 因在机械厂耽搁了点时间，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 苏小麦没有手表，她从附属小学经过，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知道时间是晚了些。 她脚下一拐，便朝着家属大院儿里走去，准备先把两个小的接过来。 刚进大院儿，迎面就碰上端着水的谢雨。 她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人还未走近就冲着苏小麦嗤了一声。 苏小麦自然看到了她，心里也是纳罕。就凭谢雨这情商，也不知她是如何当上原著里的女主角，称霸了整本书的。 她倒不摆脸子，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酒窝跟旁边的大婶打招呼：“婶子又纳鞋底呢？” 老人家最喜欢苏小麦这性子，尤其是她会做人，厂里少有人不说她好的：“诶，小麦丫头来了啊，刚刚老赵带着你弟弟和侄子过来了呢，小东这几天又长高了。” 谢雨被这两人忽略，表情不免有些难看。 等苏小麦说完话，从她身边经过，她小声说道：“就知道巴结人，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苏小麦轻飘飘得瞥了她一眼，像没听到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去，任凭她在后面气得跺脚。 …… 赵师傅家里，苏小东和苏壮壮排排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手里拿了一个江米果子。 这东西甜滋滋的，平常都吃不到，是难得的零食了。因此两个小家伙都手捧着江米果，小口小口得啃着，十分珍惜。 苏小麦一进门，小东就看到姐姐。 他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到姐姐面前，把手里的大半个江米果子高高举起来：“姐吃！” 苏壮壮落后了一步，也赶紧跑过来，举起手里沾满了口水的果子：“小姑姑吃！” 赵师傅的小孙女见两个小伙伴儿都跑了过来，抬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举起她啃的黏糊糊的江米果子：“麦姐姐吃……” 听到外屋的声音，赵婶子掀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 见到面前这三个小的围着苏小麦献宝的模样，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小圆圆，平常手紧的跟啥似的，刚刚她爸要咬一口，她还气的直掉金豆豆呢，倒是肯让你吃。” 苏小麦笑着挨个乎撸了下三个小家伙的脑袋，才反应过来：“赵大哥回来了？” 赵婶子点点头，紧接着从里屋又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显然是赵师傅的儿子赵立强了。 他戴着眼镜儿，虽然在省城里当官儿，倒是没有架子，冲苏小麦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分卷阅读119 苏小麦听赵婶子说，才知道赵立强今天刚从省城回来。人家一家团聚，苏小麦自然识趣不打搅，跟赵师傅和赵婶子打过招呼，便一手牵着一个小的，往门外走。 才走出门，她便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爹你也帮我留意一下，最近周市长往这里跑了好几趟了……” 苏小麦脚步顿了顿，便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家里去了。 …… 许是苏小麦给苏大哥那罐红糖的缘故，最近老苏家和她的来往又多了起来。 苏大哥过来接苏壮壮的时候，会隔三差五的给苏小麦姐弟俩带点零嘴，要么是两块烤红薯，或者是几个煮玉米之类的。 苏小麦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每次一拒绝，苏大哥就脸色通红，呐呐说不出话，十分愧疚为难的样子，她便只好收下了。 这天苏大哥大概有事，来接壮壮的是刘老太。 她花白的头发被梳得油光水量，衬着小小的眼睛，活像一只老斑鸠。 见到苏小麦，她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来：“小麦下班了啊，我来接壮壮回家。你这两天忙起来了不是？也不见你去家里转转。” 她可是听谢家那闺女说了，这死丫头现在可不得了，每月都能领几十块工资呢，家里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她说完话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等着，探着头，想要等苏小麦打开门跟进去。 苏小麦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却并不把门开开。 她站在门口，说：“家里乱，就不请刘大娘进去了。” 刘老太那装出来的笑立刻就收了起来，她虽然被下了面子心里十分不开心，但苏小麦不开门，她也不能强行进去。 她讪讪得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拉着壮壮掉头往回走。 苏小麦心里冷笑了一声，打开门带小东回家，啪的一声关上院子门。 刘老太听到声响，知道苏小麦回去了，又走了两步，这才嘟囔起苏小麦的坏话来。 “这死丫头铁公鸡似的，好东西就知道自己霸占着，连亲大哥亲嫂子都不帮！” 苏壮壮听到这话绷起了小肥脸儿，仰着胖脑袋严肃地跟他姥姥说：“小姑姑不是死丫头！” 他早就成了苏小麦的死忠粉。在玩具厂上学的这段时光是他长这么大最快活的日子了。他每天都可以跟小朋友们玩耍，中午跟着小姑姑还有猪肉粉条吃，更别说偶尔还能领到个新玩具了。 虽然每天都要上课写字，写不完还被打手板，但苏壮壮觉得这完全不能阻挡他上学的兴趣！ 刘老太卡了一下，看着这个自己原本百般满意的外孙也被苏小麦“拐了去”，心里更不平。 “你这孩子，姥姥还能害你不成？你那小姑姑不是什么好人，只有你娘和姥姥才是对你好的……” 苏壮壮刚想反驳，旁边的门忽然被打开，谢雨走了出来。 她平常总是眼高于顶，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但对苏老太却意外得温柔可亲。 “刘大娘，过来接壮壮啊。” 刘老太闻声也笑成一朵菊花：“谢家丫头啊，你也下班了？” 谢雨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又往苏小麦院子里看了一眼：“小麦也真是的，都到门口了，也不请您进去坐坐。” 刘老太可算找到了知心人：“可不是呢，要不说女生外向。都是一家子人，这丫头却这么倔，站在院子口就要赶人。” 谢雨也跟着叹了一声，又不经意地说：“等亲上加亲了或许会好一点。” 这话却没有得到刘老太的认同：“哎，这事儿我看成不了。我之前就提过，大海就第一个不乐意，还不让我管这事。” “苏大哥兴许也是没想通。女孩子嘛，总是要成家才算有个归宿。小麦她虽然工作不错，但还带着个弟弟，这婚事到底还是需要您这长辈多操心的。” 刘老太听她这几句说得有些动摇。 谢雨继续添柴加火：“其实这事儿也好办，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在底下多接触。等他们看对眼了，这事儿不就成了嘛。”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刘老太听得就差拍大腿了。 她这次回去还是要跟她那娘家侄子说一声，那小丫头再怎么精明也还才十几岁，给她点甜头，把她哄过来，以后还不是要啥给啥？ 这样想着，她兴冲冲地往回走。 谢雨站在门口，看着刘老太离开的背影，得意地笑起来。 第85章 “这……这就抓住了？”…… 沪市。 江小川还不知道信已经到了桐乡，而苏小麦给自己的回信也正在路上了。 他跟着那张队长往办公室里走，路上见到了好几个身穿军装的人，纷纷冲着张队长问好。他这才知道，这个叫张队长的男人，大概地位比他想象中的要高。 钻石钟表厂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工厂，厂区非常大，而且里面还装了各种设施。 之前在桐乡，江小 分卷阅读120 川送苏小麦的时候也曾进过诚信玩具厂——那也是镇上数得着的厂子了，但他这时才发现，钟表厂能有玩具厂四个那么大了。 张队长把江小川带到一个门口挂了“副主任办公室”牌子的地方，那里面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地上踱来踱去。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老张？你不是先回去了？怎么又过来了。后面这个人是谁？” 张队长没有多话，把手里的那一打图纸先递给了他：“你看看这个。” 那人条件反射接过来这一团纸，又苦笑着说：“都什么时候了，你给我这个干嘛，你要真能把图纸找回来……” 话说道一般，他看清了图纸，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他迅速把那沓纸翻动，吸了一口气，才惊喜地说：“竟然这么快就找出来了？！老张，真有你的！” 张队长眉毛动了下，情绪并不如中年男子这么激动，而是跟他确认道：“这么说，这图纸是真的了？” “我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昨天丢的图纸！” 得到肯定的答案，张队长转过身来，看向了被晾了一会儿的江小川：“你跟我说说这图纸是怎么拿到的。” 江小川认识字，知道眼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是钟表厂副主任。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便明白这图纸很重要。 他稍微想了想，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将跟踪刘二和偷听他们说话的事情隐去，他把自己如何见到那名男子，又如何捡到图纸送回工厂来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那个叫陈亮的副主任闻言露出厌恶的神色：“竟然是刘二！这个小瘪三，竟然偷到了老子头上……” 张队长立刻走出办公室，叫了两个人出去找刘二，安排好之后，他转过来对江小川说：“你知道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吗？” 江小川想了想，说：“我捡到图纸后叫那人，可没追上他就跑没影了。还是路边一个大爷跟我说，这人装了一包干粮，应该是急着赶车才跑这么快的。” “这两天起风，码头的船好几天没开了，我猜这人这时候应该到火车站了。” 他分析得这样有道理，引得张队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他才说：“你叫什么？” “江小川。” 张队长点点头：“江小川，你现在跟我们去车站走一趟吧，看能不能截到你说的那个人。”他其实对江小川说的话只信了八分。 江小川点点头：“可以。” 待到出门快要到火车站的时候，江小川看着那几个即使穿便衣也是一身正气，格外显眼的人，无奈得跟张队长说：“张队长，我觉得咱们还是稍微分散一点走，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张队长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下属，也有些哑然。 他挥了挥手，让兄弟们散开，才和江小川一起往火车站走。 火车站里人尤其多，听旁边的人说，是因为船停了，所以要出门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张队长听这情况果然和江小川说的一样，不禁又看了眼这个年轻人。 江小川这次没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他此时正在环顾周围。火车站人太多，一个个排查不现实。 他脑子一转，跟张队长说：“队长，麻烦帮忙买五张报纸。” “你要报纸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一脸笃定得指使人。 很快张队长就回来，把报纸塞给了江小川。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江小川接过报纸：“待会儿让兄弟们守住门口。” 等安排好，江小川高高地扬起手中的报纸，大声地喊：“这是谁掉的一沓纸啊？还有人要没？” 他个子高，嗓门也亮，这么喊起来，传得整个候车室都能听见，大家纷纷看向他，还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在快要走到里面的时候，江小川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正急切得翻自己的包。他翻完立马站起来，冲着江小川喊：“我的！” 江小川不动声色，等他走过来，还把报纸递给了他。 那人一看这不是自己以为的图纸，真要骂骂咧咧得还回去，抬起头却发现江小川有些熟悉。他神色一变，把报纸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跑。 可江小川怎么会放过这人？ 只见他扯住那人的后领口，在快要把他扯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人却狡猾得很，一缩肩就把外套脱了，转身就跑。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到了守在出口的那几个人，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 他逃不开，竟然转过身来面向正追过来的江小川，从包里掏出个东西了。 江小川在尽是人的候车室里追，一眼就看到了这人手里拿着的刀子。 他大声喊：“都散开！” 旁边的群众们见状不妙，给他俩腾出一块空地来。 张队长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准备过去，却被人挤到了外面。 分卷阅读121 看热闹的人围了个圈，怎么也过不去。 在圈里面，江小川把袖子撸上去，说：“你现在投降还能少受点罪。” 那人嗤笑一声，往旁边吐了口唾沫，说：“谁让谁受罪还不一定呢。” 他话没说完，就握着刀子朝江小川冲过来！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纷纷往后退。 张队长在外面只能看着干着急，替江小川捏了一把汗。 江小川却不慌不忙。他在西山和熊瞎子都搏斗过，又怎么会怕这人。 但交手才发现，这人手上倒是确实有点功夫。他避着刀锋，和他过了几手。 那人几分钟都没从江小川手上讨着好，便有些急躁。 江小川趁着这个机会，敲在他的手腕上，刀子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对方武器没了，江小川的顾忌便没那么多了。他脚下狠狠一蹬这人的膝盖，将他一脚踹在了地上，擒住了这人。 这时候，张队长终于挤过了一团团看热闹的人，站到了江小川面前。 他看着地上的那个要抓的人，又看看动作利落把歹徒手腕都系起来了的江小川，一时间有些词穷。 “这……这就抓住了？” 第86章 “你说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江小川抬头看了张队长一眼，扬了扬眉毛。 张队长也暂时把惊异压下，拿出手铐迅速走上前来，把那人的双手铐住，拎了起来。 候车室里的路人们围观了江小川斗歹徒的全过程，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人到底犯了什么罪，但并不影响他们围着看热闹加喝彩。 张队长将人擒起来的时候，小队的人终于也从阵阵喝彩声中挤了出来，满头大汗地凑上来：“头儿。” 而他们的头儿皱皱眉头，看向他们的眼神竟有些恨铁不成钢，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看了江小川一眼，又咽了下去，只把已经抓到的人交给他们，说：“现在回去。” 江小川一直以为张队长是这一片派出所的民警。 他跟着张队长上了车，到了终点，见到门口的牌子才知道自己一直想错了。 合金的牌子上写了“叁拾陆军驻沪办事处”，板正的字体在光线的照射下返出摄人的冷光。 那被手铐铐着的人在门口就腿软了下去，只能被人架进里面。 他们匆匆进去，江小川却在门口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进去。 还是同样走在后面的张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进去吧，先去那个会客厅等我，过一会儿我来找你。” 江小川皱皱眉头，额角的疤也跟着动了动。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也没做什么亏心事，自然不怕什么。 会客厅空无一人，张队长找了个搪瓷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就转身出去了。 江小川端起大大的陶瓷杯，打量了下会客室。 这半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即使是他，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其实他一开始拿到图纸，初衷也不过是跟钟表厂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想办法拿到点货而已。 可谁知道和钟表厂没怎么接触，反而是跟到了这个地方。 那张队长看样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不知把他留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会客室里是玻璃窗，窗外正对着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变黄，一阵风吹过，惊起几只麻雀。 江小川忽然想到了苏小麦。 当日告别的时候，她就是老槐树下，温柔得同自己道别。 她说过的话他已忘记了，只记得那天也是微风，她的头发很软，眼睛很亮。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这么长时间没有打电话，她生气了没有。 他此时看着窗外发呆，褪去了一些深沉，倒是更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了。 张队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模样。 同他一起走进来的有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似乎有些诧异。 “你说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江小川被这声音打断思绪，站起身来：“张队长。” 张队长冲他点了下头，对那个中年人说：“就是他，要不是我亲眼见了，我也不会信。” 江小川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也没有出声。 “你坐吧。”张队长说着，和那中年人一起坐在江小川对面，像是有正经事儿要宣布。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令，属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十六部，现任叁拾陆军驻沪办事处特情队队长，这是刘政委。” 江小川听着不由得坐直了些，直觉这两人接下来要跟自己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江小川，你愿意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吗？”刘政委说。 …… 周日玩具厂休息了一天，周一开始上班。 苏小麦才到玩具厂没多久，就被周厂长叫了过去。 分卷阅读122 “小麦啊，你设计的那两款玩具，咱们厂里销售的很好，这季度业绩提升了很多啊。” 这玩具已经上生产线两个多月了，周厂长这时候突然提起来便有些奇怪。但苏小麦还是客套得拍回了马屁：“多亏厂长您信任，让我放手去做。” 周厂长摆摆手：“咱们不整这些虚的，这季度的优秀员工我替你申请了。你知道我的，从来不会亏待对厂子有贡献的人，奖金我也会一起替你申请的。” 正在苏小麦思考周厂长用意的时候，就听到他继续说：“你实话告诉我，老钟前几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钟主任？”苏小麦疑惑：“没有啊，就是机械厂那边请我替他们画图纸，我画好就交过去了。” 她瞅着周厂长的脸色，斟酌着说：“这事儿我跟您汇报过，前几天去交图纸的时候，赵师傅也见到过的。” 周厂长面色仍是不好看，但到底没对苏小麦发脾气。 “老钟上午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你借调过去。”他听老钟那口气，苏小麦这调过去恐怕就在机械厂生根发芽了，回玩具厂那是不太可能了。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苏小麦这丫头机灵又会办事，更别说现在厂里卖的那两款玩具都是出自她手，有她在，诚信玩具厂的业绩完全不用担心。 原本让苏小麦帮老钟的忙，只不过是想维持好与机械厂的关系，以后托他们办事儿也好开口。 他可从没想到会把苏小麦这宝贝给弄丢了啊！ 听到他拒绝后，那头的钟主任才严肃起来，周厂长现在还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老周啊，不是我强人所难，你真以为那丫头是你能留得住的？”钟主任那边压低了声音：“也就是你是我老同学，我才跟你说这些。” “就前两天，我托那丫头画的图纸，你没看，那规整得，比厂里学了五六年的老工程师都画的好。” “要单单是这也就罢了，那图纸里有一个零件差了0.3毫米，厂里五六个工程师都没看出来，反而让这画图纸的丫头挑出来了。” “这个周末厂里没放假，加班测算后，那丫头果然是对的！要没有她提醒这一出，我们机械厂里这一批要浇铸的十万套零件，就全部做成废品了！” “你想想，这丫头这么大的才，你一个小小的玩具厂能留住？！” 周厂长当时听了想反驳，但却无从反驳。 他一直知道这丫头有能力——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找过来这么一个没读过书的乡下丫头，还提拔她当研发组组长。 他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整整抽了半盒烟，才让人把苏小麦叫过来。 既然留不住，那就打好关系吧。 因此才有了苏小麦刚进办公室时的那一出。 这厢苏小麦还在惊讶：“借调我去机械厂？” 周厂长说：“是的，你去了机械厂，短时间内社会关系还在我们公司，你放心，优秀个人和奖金，都少不了你的。” 从苏小麦跟着周厂长去机械厂定制零件那天起，她就动了去机械厂的心思。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说实话，她还有些不舍得这个老厂长呢。 而周厂长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一番，事事都为她考虑好：“你弟弟和你侄子上学的问题，我也听红霞说过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就算你借调过去，他们也能继续在这里读书。” 苏小麦只好点点头：“谢谢厂长。” 看她真的同意了，周厂长又忧愁地叹了口气：“你这过去之后，也要想着咱们厂啊。” 苏小麦肯定得点点头：“那当然了，玩具厂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娘家，我怎么也忘不了的。”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厂长，我这几天又琢磨出来个新玩具，图纸已经在画了，约摸着过两天就能画好。” “真的吗！”听到这个好消息，周厂长脸上的郁色一扫而光：“太好了！”他笑着拍了拍苏小麦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有能力的！” 可说完又纠结地感叹：“可惜咱们厂是留不住你了……” 苏小麦见厂长没事儿了，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留他在里面安静地郁闷。 刚往外走没两步，就迎面碰到谢雨。 她少见的好脸色，嘴角噙着笑：“苏小麦，有人在厂子门口等你呢。” “谁啊。”苏小麦问，江小川去了沪市，上次来信还说短时间内回不来。 谢雨笑里带着讽刺：“不知道，可能是你对象吧。” 苏小麦不再理她的阴阳怪气，带着疑惑朝门口去了。 第87章 他指着苏小麦，眼睛里放…… 走到门口，门卫大伯还跟苏小麦打招呼：“小麦，就是这个后生说要找你。” 苏小麦走出厂门，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个过分宽大的白衬衣，身材干干巴巴，靠着墙角 分卷阅读123 ，整个人气质十分猥琐。 尤其配上他那双小眼睛，让人很难产生好感。 苏小麦走过去：“你找我？” 那人上下打量了苏小麦一番，眼神露骨，让人有种被苍蝇盯上的感觉。 半晌，他流里流气地说：“你就是苏小麦？” 这态度更让人反感了，苏小麦冷下脸：“什么事。” 那人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长得倒也还可以，要性格温柔一点，勉勉强强能配得上我。” 苏小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那个猥琐男人却没有看出来苏小麦的厌恶一般，朝着她走近了一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苏小麦一巴掌拍在这人的咸猪手上，转头就往厂里面走。 那人显然没料到苏小麦竟然敢打他，他捂着手，眯缝眼里尽是愤怒的光：“你这死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 他说着就往前疾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扒拉苏小麦的肩膀。 苏小麦见势不妙，往门卫那边跑：“门卫伯伯，我不认识这个人！” 苏小麦平常都笑颜对人，在厂子里的人员很好。 门卫本来就注意看着这边，听到苏小麦的声音，立刻跑过来，顺手抄起一个铁锹，冲着那个人就拍了过去：“哪里来的小混混，竟然敢到我们玩具厂找事儿，真当我老刘头不在了！” 那人生生挨了一铁锹，被打得吱哇乱叫，顿时也不敢继续往里面追了。 他指着苏小麦，眼睛里放出凶光来：“你这死丫头给我等着！” “还不快滚！”门卫挥着铁锹喊了一声。 那人吓得一哆嗦，急忙跑走了。 门卫见那人跑的没影了，这才回过头来对苏小麦说：“丫头，这后生你真不认识？” 苏小麦点点头：“刘叔，我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你这几天可要小心着点，我看这后生不像个好人，他今天挨打走了，指不定以后使什么孬招儿呢！” 苏小麦也意识到这一点，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记在心里，又谢过了门卫一番，这才回去继续上班。 …… 另一边，刘二根挨了一铁锹，狼狈地跑掉。 他心里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便又偷偷溜到了工厂后门，在附近转悠。 正想着，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刘二根本来就心虚，瞟到有人就赶紧往后躲，生怕再被人打。 然而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了他。 “你是二根哥吗？” 刘二根回过头来，见到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她眼神好奇，脸上还带着笑容，看上去十分亲和。 这人长得比他们村里的村花都要漂亮很多，刘二根一下子看呆了。 他呆了一下，又露出惯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是……我是刘二根，你听说过我？” 谢雨看到他这色眯眯的眼神，心里有点恶心，但面上的笑容却不变：“我是桐乡村的谢雨，听刘大娘提到过你。” 她不等这人回声，就继续说：“你来这里是找小麦的吧？找到了吗？” 听她提起苏小麦，刘二根的脸上划过一丝愤怒，不想提自己被打出来的话。 但谢雨早就躲在树后面偷偷看到了全过程。 见他不说话，谢雨故意说：“小麦平常脾气是不太好，有时候说话比较冲，不过二根哥你不要介意。她爹娘去世的早，总得强硬一点才能养得起他弟弟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更让人觉得苏小麦性格孤僻，父母去世早没有教养。 果然刘二根眼角的不屑更重：“呵，那个小丫头片子，要不是有我大姑姑说项，我才看不上呢！” 谢雨闻言果然心中一喜。能多膈应一下苏小麦，她便多几分开心了。 不过她可不能让这人随便放弃。想到苏小麦和江小川的来往，她心下有些不甘心。 眼前这人必然比不上江小川，得趁着江小川不在桐乡，早日促成苏小麦和刘二根的事才好。 “不过小麦确实是个好姑娘，才进厂没多久，现在每个月都能拿奖金，经常去供销社买东西的。” 刘二根和他姑姑一样，都是眼皮子浅的，闻言虽然嘴上嘟囔着“一个娘们儿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但心里到底是松动了，想着还是要稳住这丫头，等把钱骗到自己手中来，那时候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这女孩儿想听的总是几句好话，二根哥你对她态度软和一点，小麦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总会对你亲近些的。” 谢雨该说的话说完，便不跟他再啰嗦那么多：“我厂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二根哥你也慢走。” 刘二根就站在原地，看着谢雨袅袅婷婷地走了回去，发了一会儿呆才乖乖离开。 …… 苏小麦还不知道谢雨的心思，机械厂的借调发的急，让她尽快过去。 再说她也计划着再给玩具 分卷阅读124 厂画几张图纸，时间很是宝贵。 调令下来，厂里的其他人也很快都知道了。 苏小麦在厂里人缘好，大家听到消息，便纷纷和她道别。 刘红霞是第一个过来的。 她还是往常那副爽朗的模样，对苏小麦说：“我听老周说过你的事儿了，放心，小东和壮壮我会帮你照看好的，你过去也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 她看四边无人，又拉近了些距离，跟苏小麦说悄悄话：“机械厂不比我们玩具厂，那边关系比较复杂，你去了之后多做事儿就行。” 苏小麦知道红霞姐是在和自己透露内部消息，因此听得格外认真：“我明白的，红霞姐。” 刘红霞拍拍苏小麦的手：“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也能做事。反正到了那里不要多想——老钟也在厂子里，凡事儿多问问，他总归不会坑你。” 苏小麦点了点头：“红霞姐，多谢您跟我说这么多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和你就是对脾气，要其他人，我才不说这么多呢。”她说着又想到今天在门口看到的事儿。 “对了，刘国强那小姨子，你可离她远点啊。我听她最近又在传些闲话……” 第88章 “刘叔您好，我找苏小麦…… 机械厂那边，是钟主任来接应的苏小麦。 见到他，钟主任迫不及待地说：“小麦啊，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你指出了那个错误，这耽误工期不说，光是经济损失就能有好几万。” 苏小麦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能帮得上忙，只是看着那个数据不太对劲，才重新算了的。” “其他人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说明这也是你有能力。”钟主任说完又有些疑惑：“不过我听老周说，你没有读过书，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苏小麦眼神一闪，这一点她也早就想过借口。 “我小时候我娘认识几个字，教会了我。后来来了玩具厂，我们车间的赵师傅送了我很多课本，我私下里没事儿了就会自己瞎琢磨。” 周厂长不疑有他，立刻相信了：“哎，可见这人和人的脑子还真是不一样，你这脑子是真的好使。” 他把苏小麦带到一个桌子前，说：“你先把东西归置一下吧，我晚一点再带你介绍工作。今天市里有领导要过来，管人事的被派去接人了。” 苏小麦闻言点点头，也并不多问是谁要来。钟主任见她这样子，更是满意，便多讲了两句：“咱们机械厂这次接的订单，听说是临省直接通过市里面下的，领导们特别重视。今天下午就是副书记要过来视察呢。” 他说完便匆匆走了，苏小麦则收拾起自己从玩具厂带来的东西来。 这是一个大办公室，有四张大桌子，苏小麦占了其中一张。 机械厂是比玩具厂要阔气，办公条件也好很多，就连桌子都比她原来的大很多。 她东西不多，很快便归置完。收拾完没事儿做了，便把在玩具厂画了一半的图纸掏出来，拿出笔继续画。 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忽略周围发生的事情，连有人进了办公室苏小麦都没注意到。 “你这画的是什么？”一道声音在苏小麦身后响起。 苏小麦被吓得一抖，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从他胸前的工牌，苏小麦得知这人是机械厂的设计工程师，名字叫梁源。 想必这就是钟主任提过的那个“梁工”了。 只是她听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四五十的工程师，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上下。 虽然有些不满这人突然出声吓到了自己，但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玩具厂的玩具模型。” 这梁工说话却带着点呆里呆气，上手拿起一张图纸看起来：“竟然是玩具？” 现在的人对玩具的了解还停留在布娃娃木头人身上，再好一点，也是苏小麦之前组装过的玩具车和水枪了，何曾有过图纸上这种精巧的玩具？ 梁源看了一会儿，有些惊叹地叹了口气，才回过神来看向苏小麦。 这一眼让他脸色通红。 刚刚心思在图纸上，没注意到这丫头竟然长了这么一副好模样。 她杏眼小嘴，瞳仁大大的，眼神清澈，两条麻花辫甩在脑后，有种少女的清丽。 梁源没想到那个找出设计图问题的人会是这幅模样。 苏小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幅做派，眨了眨眼睛，说：“是，这是我设计的新玩具，还没开始生产。” 她这次画的图纸是组装式玩具。 这玩具是由不同的零件组成的，除了齿轮制动部分是完整不可分割的，其他地方都可以拆卸下来，并且每个玩具可以配套三种不同的装备，被组合成不同形态。 在苏小麦这在后世见过无数玩具的人来看，这并不如何新奇。 但这足以震惊梁源。 他才叹了一声，说：“我这次 分卷阅读125 是相信那图纸上的问题是你看出来的了。” 他话音还没落，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打开。 这次过来的却是一行四五个人了。 钟主任走在偏后方的位置，他前面一点是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大约是机械厂厂长。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想必就是钟主任说的那个副书记了。 苏小麦看到那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这人正是周峰的大伯，曾经来桐乡找过江小川的那个男人。 虽然听说过这人在市里是大官，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不过她没有和人套近乎的习惯，只是站在梁源身旁，等领导们发话。 钟主任这时候上前一步介绍道：“梁工咱们刚刚见过了，这是今天刚从玩具厂借调过来的外援，叫苏小麦，画图纸的技术一流。” 苏小麦这才笑笑，跟领导们打了声招呼。 这位姓刘的厂长也眼神惊讶：“你就是老钟提过的苏小麦？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今年有多少岁啊？” 苏小麦也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我虚岁已经十七了。” “还小，还小。” 那周副书记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惊讶的情绪只一闪而过，随后便顺着刘厂长的话音儿继续道：“后生可畏。” 这几人只是过来转一转，很快便出发去视察下一个地方。 等走出这里一会儿，那周副书记才跟刘厂长说：“那个丫头是刚调动过来的？” 刘厂长应了一声，把之前的稀罕事儿跟他说：“是啊，这丫头原本在玩具厂工作，前一阵赶图纸，机械厂人手不够，老钟想起来这丫头，就让她帮忙。” “谁知她功底这么扎实，我们就问玩具厂借调过来人了。”他把图纸计算出错的部分给掩盖住说。 但这周副书记只应了一声，便像是不大感兴趣一般，换了其他的话题了。 …… 沪市，江小川听了刘政委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下决定，他申请再思考几天。 张队长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参军并不是一件小事，仔细思考下是应当的。 他给了江小川三天的时间考虑，因为最近有一次行动，四天后就要出发。 三天的时间，不够写一封信到桐乡再寄回来了。 江小川出门后，掏了掏口袋里的三块钱，找到一个可以接电话的地方，拨出了那串已经被自己背的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依旧是刘叔。 “刘叔您好，我找苏小麦。” 第89章 他把牛皮纸放到鼻尖，闭…… “刘叔您好，我找苏小麦。” 江小川说。 刘叔一下就听出来这就是之前给苏小麦打过电话的后生，因此说话也没有瞒着他。 “她被借调到机械厂了，昨天刚走。” 听到话筒另一边的人沉默起来，刘叔连忙继续说：“要不这样，我找人跟她传达一下，你明天这时候再打电话过来。”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江小川说过谢谢便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老刘头心想着怎么传信给苏小麦。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他看到了下班从门口经过的谢雨，心里一动，连忙叫住了她。 “那丫头，我记得你和苏小麦是一个村的，是吗？”老刘头记不住谢雨的名字。 谢雨听他的话，没说什么，先皱了眉头，心想这人真不会说话，活该这么多年只能当一个看大门的。 不过她还是回过头来，好颜好色地说：“刘叔，我叫谢雨。” 她说：“我是和苏小麦一个村的。”但关系并不好。 但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老刘头拍了下脑门：“我就说没记错吧！这样，你今天回村里给她带个话吧，今天下午有人给她打电话。” “给她打电话？谁啊？”谢雨立刻反问。她可知道苏小麦是个孤儿，怎么可能有人给她打电话。 “从沪市打过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小伙子。”刘叔没有多想，照实回答了她。 “沪市？”谢雨皱眉想了想，便明白了那人是谁。 她咬了咬唇，有种被忽略了的不快。 在苏小麦出现之前，江小川一向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要不是苏小麦，江小川打电话找的人一定是自己。 “你记得带给小麦啊。”刘老头说。 谢雨回过神来，回头冲老刘头点点头：“我会带给她的。” …… 第二天，江小川守着点儿打过来了电话。 刘叔听到他的声音后，便把电话交给了旁边的人。 一道女声出现在话筒里：“小川，是你吗？” 江小川沉默了一下，而后声音里完全没了刚刚的开心：“小麦呢？” 谢雨咬了咬唇：“她最近忙着呢，没有时间过来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 分卷阅读126 听江小川情绪不高，她还关心道：“你在外面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原本温柔的女声被江小川停在耳里，多了几分黏腻，让人心生烦躁。 江小川不想把一块钱一分钟的昂贵电话费浪费在这里，便开口打断了谢雨的长篇大论：“我没什么事，既然小麦不在，我就改天再打过来吧。” 他匆匆跟谢雨说了再见，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电话这头，谢雨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脸上青青白白，但旁边还站着别人，她只能咽下这口气，装作那边还有人，又说了几句才跟空气道别。 …… 这边江小川挂断电话，走出门，靠在了一颗老梧桐树上。 他摸摸胸前的口袋，没摸出烟来，却摸到了分别时苏小麦留给他的那张牛皮纸。 深咖色的牛皮纸已经被他摩挲出了毛边边，他写去的信约摸着也已经到了桐乡一段时间，也不知那丫头有没有给她写回信。 他把牛皮纸放到鼻尖，闭上眼睛，能闻到浅浅的墨香。 等不了了，见不到她，也要听一听她的声音。 江小川想到什么，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飞快得往住处跑去。 …… 入秋以来，天黑得越来越早。 以往下班的时候天色还大亮，如今同样的点儿，走不到家天就要黑了。 苏小麦牵着两个小家伙，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忽然住了脚。 她又想起来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从这棵树上落下来的那几颗烤鸟蛋。 还是在很久之后，江小川每日送她上下班，再经过这棵老槐树的时候，他才说起坐在树上见到的事情。 他说见她哭得伤心，便把准备当做晚饭的鸟蛋扔了下去。 苏小麦当时着实有一些尴尬。 她性子倔，从来不肯示弱。 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从来也没怕过什么。 只有那一天早上，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她忽然起了兴致，在老槐树下绕了一圈，找到了当初坐在树下哭的地方。然后抬眼往上看，好奇当时江小川坐在那根树杈上。 “小麦。”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苏小麦一愣，甚至有些恍惚。 江小川明明在沪市，怎么回来了？她猛地回过头。 周峰比苏小麦高一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苏小麦的眼神由惊喜变成失望。 她有些敷衍地跟周峰打招呼，兴致缺缺。 周峰的声音和江小川有几分相似，连长相也有几分相同。 这让苏小麦想起那天在机械厂见到的那位“周峰大伯”。如果真如同苏小麦想的那样，那人是江小川的父亲，那面前站着的这人，也算是江小川堂哥了。 只不过这人性格上和江小川确实天差地别了。 苏小麦看他手里拿着书本，穿着白衬衫的模样，心里想，江小川可不耐烦像这样装相。 “刚下班？”周峰笑起来的时候很温和，带着点欺骗性，也不奇怪能骗过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他不等苏小麦回答，便从兜里掏出几个大白兔奶糖，弯下腰递给苏小东和苏壮壮：“吃糖吗？” 在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很奢侈的零食。 这种两颗糖就能泡出一杯奶的糖果，在普通供销社是买不到的。 苏壮壮没忍住得欢呼了一声，苏小东虽然没有小侄子那么馋，但也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小胖子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却听到小姑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动作一僵，想起被小姑姑拎着耳朵教育不许吃陌生人的东西。 于是小胖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脑袋：“小姑姑，周峰叔叔不是陌生人。”所以这个大白兔奶糖他是能吃的。 苏小麦扯扯嘴角露出个笑，松开小胖子的手：“那你跟你周峰叔叔在这里吃糖吧。” 小胖子一哆嗦，立马立正站好拉住小姑姑的手：“我不爱吃糖！” 苏小麦这才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那好吧。”便拒绝了周峰。 她道别准备离开，转头忽然看到村头不远处两个黑影。 那个矮一点佝偻着腰的显然是刘老太，在她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周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那人今天上午去地里找过刘大娘，碰到我还问过路，说是她娘家侄子。” 第90章 “我会等你的。”她说。…… 苏小麦从周峰口中得知，在玩具厂门口纠缠过自己的那人是刘老太的侄子，便多添了一个心眼儿。 有些人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明明在自己手下吃过亏，但反过头来，还是想算计自己。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自信。 第二天，她照旧去上班。 苏小麦性子好，又是实打实的有能力，很快就融入了机械厂。 她才来没多久 分卷阅读127 ，就已经开始帮厂里画图纸了。 那梁工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却没有什么坏心思，不会为难人。 对于苏小麦这个刚来的新同事，他还很热心，跟她说了些基本情况。 苏小麦很专心，听他磕磕巴巴地说完，便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咱们厂里有电话吗？” 梁工点点头：“有啊。”机械厂在省内都是排的上号的工厂，自然不缺电话这种设施。 “厂里有两部电话，东西厂区各一台，”他说：“你平常需要的话可以去西边传达室那里用，离我们办公室近一些。” 他挠了挠头，又瞥了苏小麦一眼，说：“我在这里有录电话卡，你用的时候可以报我的名字。” 苏小麦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犹豫就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抄一下电话号码就可以。” 两人把手头的事情结了下，梁源便提议带她去认一下地方。 苏小麦一喜便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眼儿弯弯：“谢谢梁工！” 小丫头平常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肃着一张脸，她能力大，让人总不自觉就忽略了她的年龄和性别。 这一笑，才让人意识到，她是个刚十六岁的小姑娘。这时代结婚早，在村里这年纪的就算没结婚也在想看对象了。 像梁源这样因为上学二十多岁还没结婚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对着她这双明亮的双眸，他莫名其妙就耳根热了起来。 这么一失神，他一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茶缸。 手忙脚乱把茶缸扶起来，他处理好有些尴尬，也不说话，便快步往前走。 苏小麦不明所以，跟在他后面，朝着传达室就过去了。 “梁工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你的信。”看传达室的叫老刘头，先前看仓库，前两年才调到传达室来。 梁源点点头，跟两人介绍：“这是苏小麦，刚来咱们厂，在设计部。” 又转头跟苏小麦说：“这是刘叔，平常打电话收发信件都可以来这里。” 苏小麦很上道，立马嘴甜地叫人：“刘叔好。” 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很招人稀罕，老刘头也连连应和：“诶，诶。” 正说着话，传达室里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老刘头连忙走进去拿起话筒：“喂，这里是宏巨机械厂，你找谁？” 苏小麦认好了地方，便回头准备离开。 还没走两步，只见老刘头从传达室里跑出来，喊道：“小麦丫头，有你电话！” 苏小麦一愣，她刚到机械长，这里的电话号码她都是今天才知道，又有谁能打电话道这里来找她呢？ 走过去接过来话筒：“你好，我是苏小麦。” 电话对面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小麦皱起眉来，疑惑地把话筒离远了些：“喂，有人吗？” 对面先是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打翻了什么东西，而后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麦，是我。” 苏小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江小川？！”她第一反应就是惊喜。 来到这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江小川在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他出远门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怅然。 她的神色生动起来，和任何一个热恋中的少女一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遥远的恋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你收到我寄给你的信了吗？”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在信里说自己转到机械厂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这里电话号码的？” 电话那头的江小川并不比苏小麦冷静半点。 在听到熟悉声音的声音，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分不清楚想这是现实还是他这些天尤其频繁的梦。 “还……还没收到。”他回过神来说：“我打电话到玩具厂，门卫说你被借调走了……”他略过中间的那些周折，说：“我就找人要了这个电话。” “嗯，你以后找我打这个电话吧。”她说，又忽然想到什么，问：“你要回来了吗？” 听她提起这个，江小川听到女友声音的欣喜顿时冷下来，想到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他声音因此干涩起来：“不……暂时回不去……” “小麦，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事情。” 苏小麦听懂他话里的严肃，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好啊，你说吧。” 江小川的情绪似乎被她安抚下来，他把事情的经过跟苏小麦说清楚，然后声音中带着一点少见的迷茫：“小麦，我……我要不要去。”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于江小川来说，其难解程度大约在于“去了我没法陪你，不去我配不上你。” 然而苏小麦却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要去啊。” 她的果断程度让江小川哽了一下。 “为……为什 分卷阅读128 么？” 苏小麦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有种意外的清晰果断。 她沉默了下，才说：“如果你不想去，就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是啊，如果他不想去，他会直接拒绝，而不会想尽办法打这个电话回来。 又或者说，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打这通电话回来，只不过是想在长久的分别之前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那边苏小麦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很果断地跳到了下一阶段：“说好了什么时候出发了吗？你这一去要很久吧？我听说部队上不好打电话，只能写信。” “对了待会儿我给你一个新的地址，你以后写信就寄到机械厂吧。” 她听着对面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家里的兔子越来越胖了，小东每天都会喂它菜叶子。我准备给它逮一只公兔子，等你再回来的时候，可能就有一窝小兔子了……” 另一边，江小川垂着头斜靠在了电话旁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个弧度，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让苏小麦耳边一热。 “我会等你的。”她说。 江小川闷闷地应了一声：“等到了我给你写信。” 两人在电话里决定了这件大事，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江小川在挂电话之前，听到话筒里传出来一声年轻男人喊苏小麦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头，但等他要再认真听的时候，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91章 钟主任拿着苏小麦刚完成…… 江小川挂断电话，从邮局走出来。 大波正等在外面，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见到江小川，他把烟碾灭扔到垃圾桶里，问：“找到人了？” 为了这个电话，他这兄弟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见他点头，大波又问：“那你……还回去吗？” 江小川手里还攥着块牛皮纸，上面整整齐齐地写了四行字。上面的两行字浅一点，写的是诚信玩具厂的电话和地址。 下面两行字是他刚刚写上的机械厂的地址。 “她说会等我。”他珍惜地把牛皮纸折过两折，放到了贴近胸口的衣兜里。 大波叹了口气，这年轻人们，主意个个都正得很。 “也是，这难得一个好机会，总不能浪费了。”他又说：“明天就出发？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你带回去卖掉吧，这些东西算我三你七，我的那份你直接给小麦。”江小川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递给大波：“这是我跟张队借的，回去你给了小麦，让她买辆自行车。” 他算了下，这趟的钱足够她买下自行车，再剩下一半的。 “哥不能图你那份儿钱。”大波说。 江小川却很坚决：“这些东西还要指望着你带回去，你就别客气了。” “我这下离开，小麦哪里还要你多帮忙照看着，兄弟之间，我就不说客气话了。” 大波只好应下来，捏着自行车票说：“你放心，小麦妹子那我会多关照着点的。” …… 江小川的行李很少，还是来沪市时背的那一个简单的包。 临出发的这一天中午，他终于收到了苏小麦寄过来的那封信。 把信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江小川把信和银杏叶一起夹到了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里，这才背上包，坐上了向南去的车。 他们此行是去南部驻地，张队很看好江小川，安排他随最近一批新兵一起训练。 看着窗外的风景，江小川的心很坚定。 他知道，这是他目前能走的最好的路。 …… 苏小麦就这么在机械厂扎根下来。 她上辈子学习的是机械自动化专业，但只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完全没有参与到生产中过。 有了机械厂这个机会，她完全沉下心来，跟着梁工和钟主任，把工厂里目前的生产线好好地了解了一遍。 这些器械她都知道，但并没有实际上手操作过。 毕竟她来自于那个遥远的时代，那时候，这些目前看起来还是新科技的器械都已被淘汰，大多数只存在于书本上。 但苏小麦并不因此而气馁。 旧的科技总会被新的科技所取代，那一天总会到来。 而她所学过的，终将会派上用场，甚至可能推动新的时代更快到来。 …… 机械厂里能人很多，苏小麦在玩具厂里是厂长面前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她毕竟年纪轻，资历也算，到了机械厂，便不那么显眼了。 苏小麦却并不焦躁，她一点都不介意目前的工作简单。 她早早来到办公室，稍微打扫了一番，又提着暖壶装满热水，冲了一壶茶放到公共桌子上，这才坐下来继续画昨天没完成的图纸。 只要是交给她的图纸，她总能按时按点地完成，画出来 分卷阅读129 的精度比设计部那帮老设计师们不相上下。 钟主任拿着苏小麦刚完成的图纸，脸上都要笑出一朵花来。 这丫头是他力排众议安排过来的，原本这个名额是厂里留着对外招工用的，但钟主任琢磨着从外面招人进来，必不会比苏小麦能力强，便直接推荐给了厂长。 苏小麦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怕这丫头眼高手低闹意见。 谁知她年纪小小，为人处世却很是沉稳，安排给她画图打下手的活她从来不推脱。 这没几天下来，设计部那帮老古板们倒是先真心接纳了她，这不，钟主任刚刚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听到总工在夸奖这丫头呢。 苏小麦听到声音，把笔放下，抬头看钟主任的时候露出个笑来：“钟主任。” “诶，小麦丫头忙着呢？”他挥挥手里的图纸：“这个图纸你画的很好，我待会儿就放到车间，明天开始生产。” 不过他来这里当然不止为了这件事：“前一阵做的那套零件精度很高，上面的人看到了，点名表扬了咱们厂。” “这不，上面又给派了任务，让咱们厂设计生产一套机器。图纸是有，但是比较粗糙，这里面还需要你和梁工好好研究一下。” 说道这里，钟主任声音压低了点：“你这次好好表现，到时候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他话说得遮掩，苏小麦却领了他这个情：“我会尽力研究的。多谢钟主任提点。” 钟主任挥挥手：“都是自己人，你也不用跟我客气。我把你从老刘手底下借过来，可把他给心疼坏了，上次见到我还数落我呢。” 苏小麦想起诚信玩具厂那个头发秃秃的刘厂长，也笑了：“刘厂长很关照我。” 钟主任拍拍她的肩膀：“你好好干，在机械厂必定比在玩具厂发展的好。” …… 苏小麦被借调到机械厂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外人很少知道。 刘二根在玩具厂门口守了好几天，却再也没看到苏小麦的身影，顿时等不住了。 他巴望着跑到门岗，问里面看门的老大爷：“你们厂里苏小麦这几天怎么没来？” 门卫却看着他眼熟，又听他在问苏小麦，顿时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前几天那个小流氓。 他手里的烟杆儿也放下了，从墙角拿起铁锹就往外走：“怎么了，你这小流氓上次还没挨够爷爷的打是不是，还敢来这耍流氓！” 刘二根看到这铁锹就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连忙往后大跳了几步：“我没有耍流氓！我就是来找人的，苏小麦是我大姑家的，不信你问她！” 门卫见多了这种人，当然不听他的话：“你瞅瞅你长得那歪瓜裂枣的模样，跟我们苏主任有哪一点像的？赶紧给我滚远点，再不走我叫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刘二根是个欺软怕硬的，见他气势这么强硬，也不敢再多纠缠，他往后又撤了几步，直到这人看不到了，才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走远了。 第92章 你侄子耍流氓被抓起来啦…… 苏小麦又蹭了栓子的拖拉机，一边被颠得直颤抖，一边想，自己是需要买个代步工具了。 小汽车摩托车买不起，弄个自行车骑骑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要票，像自行车票这种“大件”，紧俏得不得了。苏小麦心想着，要不去机械厂钟主任那里问问，看能不能换张自行车票。 这样想着，已经到了隔壁村子，苏小麦道过谢，从上面下来，递给他一包螺丝：“栓子哥，这是我问厂里要的螺丝，你可以用这个把之前旧的那些替换下来。” 栓子这下可乐坏了。 现在这些东西紧俏得很，出去都没地方买。他这台拖拉机开了好几年，里面的零件就旧了也没地方去换，只能凑活用着。 他连忙接过来，千恩万谢的：“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上哪里找这些零件去！小麦妹子，哥也不跟你说谢了，以后有啥能用到哥的，尽管使唤！” 苏小麦也跟着他笑了两声：“行，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我也一定不客气。” 他们这边道别，却不知道有人正在树后躲着偷看。 刘二根往树后缩了缩，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这死丫头到处勾三搭四，真是不知检点！” 但他嘴上这么说，实际却不敢冲出去，甚至不敢和栓子碰面理论。 见到苏小麦和栓子分开，各自走远了，他才偷偷摸摸地跟上了苏小麦。 今天苏大哥去接的两个小朋友，苏小麦下班时便只剩自己，显得有点孤单。 她走着走着感觉到不对，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这里是村道，来往的人也不多，如果遇到什么坏人，她还真不一定能逃掉。 苏小麦这么想着，装作没有注意到，只是状似不经意从路上捡了一根粗木棍拿在手里。 拐弯过一个路口，她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迅速朝着村子 分卷阅读130 冲了过去。 赵二根还以为自己躲得好，跟着她转过弯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他低骂一声，也不躲着了，冲到路上就朝着前面追起来。 他想过了，就像人家谢雨说的，现在谁家结婚不是长辈说了算，他大姑都发话了，这丫头还能逃得了？ 现在不老实，等被他收拾一顿，到时候不从也得从！什么工资补贴的，还不是自己的！ 这么想着，他那瘦柴的小身板儿都变得有力量了许多。 苏小麦往前面跑着，一转头就看到他那个猥琐样儿，顿时想起来这是谁。 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影儿，她立刻大喊：“救命啊！快来人！有人耍流氓！” 赵二根一听她这话，更冒火，在后面张口就骂：“小*子给我站住！*娘养的……” 苏小麦瞅着前面的人都听到自己的喊声，转身要过来了，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这人。 从在村头见到这家伙和刘老太起，她就猜到了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今天不解决掉这人，难保他改天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幺蛾子来。 苏小麦提溜着棍子，先往路上一挡，将刘二根绊了个狗吃屎。 刘二根本来就是一副柴瘦的小身板，这一下摔倒地上一时间也站不起来了。 苏小麦眼露凶光，拎起棍子就打，一边打还一边喊：“打死你个臭流氓！让你出来吓人！长得那么丑还出来恶心人！” 刘二根连忙去挡，可挡得住左边挡不住右边，只好捂住脑袋，大声喊：“我不是流氓！我是你男人！”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苏小麦的棍子下得更狠了。 这么一通打过后，刚刚听到喊叫声的人也跑了过来。 苏小麦火速又打了几下，出够了气，这才把棍子扔掉，然后也坐到地上，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闻声赶来的人见到她，脚步一顿：“小麦？” 苏小麦心里也诧异，抬头一看，心想周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刚刚假哭了一阵，眼睛被揉的通红，睫毛上还沾着几滴硬挤出来的泪水，要掉不掉的。 这看在周峰眼里，就是这个小姑娘着实害怕了，不见了平常那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显得柔弱可怜。 他不觉放低了声音：“小麦，别害怕，我这就把坏人抓起来。” 和他一起过来的是同一个知青大院的赵知青。在他和苏小麦说话的时候，那个知青已经上前去看这个耍流氓的人了。 只是这人瘫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和腿，衣服被打得散乱。 ……比起旁边完完好好的苏小麦，这人反而更像个受害者。 苏小麦见状，又挤出两滴泪来：“多亏了有你们在，这个人跟了我一路，我太害怕了……”她顿了顿说：“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知青嘴角抽了抽：“那个……或许我们不在你也没啥事儿……” 苏小麦眼睛闪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不小心就打到他了……” 赵知青：……那您可真够不小心的。 周峰站在一旁：“这人太无耻了，不能这么轻易饶过他，一会儿去镇上找公安去，看他还老实不老实！” 趴在地上的刘二根也顾不上伤口疼了，立刻喊道：“不能叫公安！我不是耍流氓，我是她男人！” 苏小麦暗中磨了磨牙，又开始抹泪儿：“我不认识你！” 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刘知青左右看看，说：“要不我们先回村子里吧。” 苏小麦点点头，避开周峰的手，站起来。 她演戏演全套，还未放弃自己“受惊小可怜”的人设，一路上还抽泣着。 周峰走在她旁边，不时安慰着她，她也装没听到。 …… 村子里，谢雨站在门口，少见地和路边闲聊的老太太们说话。 刘老太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我家那二侄子哟，长得那叫个一表人才，人也知礼得很，是我从小看大的，我看和小麦丫头是配的很呢！” 谢雨也恰到好处地出来说话：“这么说我在玩具厂还见到过二根哥呢，连小麦上下班都去接送，厂里人都看到了。” 其他人听到这，顿时两眼放光：“是吗？这我们还没听说过呢……” 春二婶却听得将信将疑：“这小麦丫头能看上你那侄子？” 刘老太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我侄子怎么了！那在村里也是很多人抢着要嫁的呢……” 他们正聊着闲话，村头跑过来个人。 众人看过去，只听他喊：“刘老太，不好了！你侄子耍流氓被抓起来啦！” 第93章 我看他和谢雨姐就合适的…… 村头大队里，刘二根双手被人用绳子捆住，坐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 刘老太火急火燎地迈着小脚儿跑过来，挤开看热闹的人，一眼就看到自家 分卷阅读131 大侄子。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不成侄子真的这时候闹事儿了？ 自家侄子是什么人，她是知道的。家里哥嫂惯着这个独子，刘二根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子，再说他长相也不好，——不然也不会二十五六了也没找到媳妇。 她颤颤巍巍地上前，问：“二根啊，你怎么这时候做坏事啊！”等把苏小麦那丫头攥到手了，再做啥也没人管得了他啊！ 刘二根心里苦，他是想做坏事来着，可明明还没下手啊！ 什么都没做，被打了一顿不说，还惹了一身骚，真是晦气！ 不过大姑来了，他心里也好受了点，像是找到了靠山，往旁边使劲儿：“大姑，你快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干，苏小麦那死丫头还打了我一顿！你可要替我出气！” 刘老太这才看到在正前面站着的苏小麦，想起新仇旧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死丫头！祸害完家里还不够，还打我侄子？！” 苏小麦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反而哭得更痛了。 她平常雷厉风行，但到底还是个将将成年的小姑娘，这么哭起来还是惹人怜爱的。 相比之下，刘二根那个脏兮兮的猥琐男，嘴里还不停地往外蹦脏话，让人难以产生好感。 刘老太还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一通骂，旁边的人顿时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苏三伯是村里有威望的，听她说的实在不像话，出言打断：“够了！” 见她终于住嘴，他继续说：“你问问你这好侄子干了什么好事！” 说完，他又瞪向还在哼哼唧唧的刘二根：“你给我说实话！周知青和赵知青都是知道实情的，你以为你干的事能瞒得住？！” 苏小麦刚接过旁边大姐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儿，接着说：“我看就告了公安，让公安同志来调查清楚……” “不能找公安！” 这对姑侄倒是有默契，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显得更加心虚。 大家先前已经在两个知青的讲述下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年代，耍流氓是天大的罪名，要真让公安抓去，劳动改造都是轻的，严重的可是要被抓去枪毙的！ 苏小麦并不理会这黑心的姑侄俩，她可不要轻易放过这个人。看刘二根那个德行，这次放过了他，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来报复她了！ 跟在后面的谢雨动了动，站了出来。 “小麦啊，都是亲戚，就不要报警了吧。”她看看地上的刘二根，心里想着这人又笨又蠢，真是扶不上墙，但嘴上却还是帮他说话。 “刘大哥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刘大娘不是说要给你们说亲吗，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要闹僵了。” 谢雨这些话正中刘老太的心事，她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可不是，将来二根和你是要结婚的，怎么会对你耍流氓呢？” 跟在他们旁边的一群老太婆也走了过来，也跟着刘老太起哄：“小麦丫头，不能这么不地道啊……” 作为证人站在旁边的周峰闻言眼光变了变，本来想说的话也收了回来。 苏小麦瞥了面带得意的谢雨一眼，心想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蝴蝶翅膀扇动的，谢雨的作为越来越不像原著中的女主了。 她上辈子在群狼环伺的公司里，面对十来个股东老头子都没在怕的，难道会被她这三言两语吓住？ 等着那群人安静下来，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嫁给这个货了……” 她像看垃圾一般看了眼地上蜷缩着的刘二根。 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甚至还红着眼眶，可这眼神却让刘二根瑟缩了一下，又想到了在田地头上被她摁在地上打的时候。 “我只在玩具厂门口见过他一面，当时这人胡言乱语，还被门卫的刘大叔两棍子打了回来，怎么到了谢雨姐嘴里就成了接送我上下班了？” 她三言两语将这事说清楚，最后还不经意加了句：“不过听谢雨姐你的口气，是喜欢刘二根这种类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留意——毕竟我只见了一面，再碰到都没认出来他。” 不理谢雨铁青的脸色，苏小麦转头跟刘老太说：“刘大娘，你也不用好心把你侄子介绍给我了，我看他和谢雨姐就合适的很，不如你替他俩牵牵线……” 在地上瘫着的刘二根原来就对谢雨有意思，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听苏小麦话里的意思，这原来不是自己的单相思？ 在他眼里，谢雨温柔知礼，长得也漂亮，比苏小麦那个粗鲁的丫头好一百倍，让他和谢雨结婚，他愿意的很！ 这样想着，他就蠕动着从地上朝谢雨的方向使劲儿：“雨儿！真的吗？你竟然对我有情？！”不等她回答，他又忙不迭地跟刘老太说：“大姑，我不要娶苏小麦那疯丫头，你替我跟雨儿说亲！” 他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又被人捆成一团，这模样猥琐至 分卷阅读132 极。 谢雨被恶心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我和这个流氓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峰还站在一旁，见他冷漠的目光，她更要撇清关系，看着刘二根：“你胡叫什么，谁准你叫我雨儿的！” 她转过头对周峰说：“周峰，你要相信我！” 周峰面色不变，听到谢雨叫自己名字，却说：“谢雨同志，我相不相信你并不重要，毕竟我们只是纯洁的书友关系。” 摊在地上的刘二根不敢相信，明明谢雨之前对自己还那么好，还叫自己哥了，为何突然间变得这么冷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大家都明白了这事情的原委。 总归是刘老太看上了苏小麦能挣钱，想用她那个胡混子侄子给骗过来呗。 刚刚纷纷指责苏小麦的那些人也倒口：“刘老太，这就是你不对了……” “就是，你侄子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对啊，这刘老太真是心都坏了，之前还想卖掉小东，把人家姐弟赶出来不说，现在又生出新的幺蛾子……” 刘老太都要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但地上的侄子却不能不管，她吭哧了两声，憋红了脸：“反正不能叫公安！二根这大好的青年，叫了公安可不就毁了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大：“你嫂子可刚给老苏家生了儿子，你就这么做，不怕寒了她的心吗！” 旁边的那群墙头草们也跟着犹豫：“叫公安是有点过了，大家都是邻村乡舍的……” 苏小麦却早就料到这一点，她面上带上抱歉，说：“可是一开始我被吓到了……已经叫人去找公安了……” 她一回来就让人去报警，怕的就是刘老太在这胡搅蛮缠。 “什么？！”刘老太吓得滑了一跤，和她侄子并排跌倒坐在了地上。 她眼睛往人群中看，一眼看到了女婿苏大海，像找到救星一样大喊：“大海！我的女婿！管管这个疯丫头！” 苏大海早就到了，但一直站在人群中。 被刘老太交出来，他脸上黑红，一脸羞愧。 “……麦芽儿，是哥对不住你。”虽然丈母娘这些事情没有经过他的手，但到底是他疏忽了。 “这事儿是要报公安，你一个弱女子，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知青，不然不知这个禽兽会干出什么事来呢！你嫂子那边的事你不用管。” 他顿了顿，说：“哥平常什么也帮不上你，这时候再不能给你添乱了。” 这边话刚说完，另一边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就过来了：“谁报的案？有人耍流氓？！” 周峰站出来，指着地上的刘二根：“公安同志，就是这个人，尾随在我们村女同志的背后，企图耍流氓。” 刘老太哭着大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侄子什么都没做！都是那个小□□养的血口喷人！” 公安见多了这种不占理就撒泼的，对比着受害人苏小麦红眼眶的模样，再加上旁边人的证词，还有啥不清楚的？ 翻滚在地上的刘二根却立刻喊：“公安同志！不是我！是我大姑指使我的！她让我把那死丫头弄到手，就能骗走她手里的钱了！” 来到这的那个女公安听到这话更是不耻，她严肃起来脸，很是唬人：“好，小刘，那就把他们俩一起带走！”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进展。 不过这姑侄俩一个比一个可恨，这互相拖下水的场景倒是大快人心。 苏小麦跟着那女公安曹莉莉去安静的角落，回答了她一些问题，又透露出刘老太企图卖掉自家弟弟的事情。 曹莉莉有个七岁的小女儿，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听她这经历，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她拍拍苏小麦的肩：“小麦，你放心，人民法律是正义的，我们会帮助每一个受害者！这件事交给我们，坏人一定会得到严惩的！” 苏小麦适时露出感动的神色：“曹大姐……我叫你姐可以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真是太谢谢你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曹莉莉使劲儿点点头：“当然可以了，以后再有什么人来迫害你的利益，你就来找我！” 苏小麦感动地点点头：“谢谢姐！” 第94章 “小川说留给你花” 曹莉莉是个热心的人，两天后她特地来机械厂找到苏小麦。 “……刘二根的行为十分恶劣，组织一致决定送他去农场改造。”她用安慰的眼神看苏小麦：“至于那个刘老太，她不算是直接犯罪，贩卖儿童也只是未遂，最后判了一个月的拘留改造。”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保证她知道错，以后不敢再犯。” 苏小麦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刘二根被送出去，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她握住曹莉莉的手 分卷阅读133 ：“莉姐，太感谢您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客气。”她想到件事，皱了皱眉，说：“倒是你，平常多注意下那个叫谢雨的闺女。审问刘二根的时候，他提到好多事是听到谢雨提醒才想起来的。” “只是这种事也没有什么证据……” 苏小麦眼神闪闪，对这件事情倒是毫不意外，又谢过了曹莉莉的提醒。 …… 机械厂最近接了个设计精密件机床的任务，全厂上下都跟着忙活，苏小麦自然也不例外。 她白天早早到厂里，下午还要加会儿班，每天回去的时候天都要黑。 这样接连的忙碌工作甚至将她对江小川的思念都冲淡了一些。 等她被人从办公室叫出来，见到推着自行车的大波时，才意识到，离上次和江小川打电话已经一个月了。 而距他带着那张牛皮纸从村头离开，已经三个多月了。 他离开时，村头的老槐树的叶子才刚刚开始变黄。她今天早上从村口离开的时候，那叶子已经掉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了。 原来这么久了，她想。 大波推着自行车站在离机械厂不远的地方。 他也在心里暗自震惊。 苏小麦这年纪正是长个的时候。只不过三个月没见，这个在他印象里还是个鬼机灵的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他这时候也明白，小川这小子还真是个有眼光的，竟真能从沙子里找出个璞玉来——怪不得他那么宝贝，连临走前还惦记着。 “大波哥。”苏小麦笑眯眯的，露出两颗虎牙来。 大波笑道：“小麦丫头，快来，看看这车合适不。” 苏小麦一愣。 她是想着买辆自行车，但最近太忙，去换自行车票的事情也忘到了脑后。 “这……” 大波看出她的犹豫，哈哈一笑：“你就接着吧，这是川子给你的。他说之前买的那辆是翻新的，给你骑不合适。这自行车票他可是找了好久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苏小麦这才接过车子，崭新的自行车亮亮的，车头还有个黄铜制的凤凰头，带着这年头特有的高档气息。 上辈子超跑名车都收过很多次的苏小麦竟然被这辆不超过200块的自行车给感动了。 大波又把剩下的一百多块给她：“这钱是买自行车剩下的，小川说留给你花。” 苏小麦没有见外，只是愣一下就接过来钱。 她不缺钱，但这份心意太难得，让她不能拒绝。 临走前大波还跟她说：“有什么事儿就去找我，小川就算当兵走了，你也永远是我妹子！对了，那自行车你会骑不？川子走之前还说忘了早点教会你骑自行车呢……” 苏小麦是会骑的，但穿过来后，她还没有接触过自行车，于是道：“我今天在空地上学学……我看小川骑过，好像也不很难……” …… 临城，叁拾陆军驻地。 江小川到这里已经一星期了。 从沪市到临城，几乎横跨了整个祖国，他在大巴车上待了三天。 驻地生活便利程度甚至不如桐乡。 这里入目是一大片戈壁滩，沿途能看到稀疏的树木，能看出来是才种下不久的。 江小川揉了揉迷进了风沙的眼，训练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等他跑完五十圈停下来的时候，风沙混着他身上的汗凝固在皮肤表层，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泥壳。 他喘着气从训练场退下来，见到了张队长。 到驻地后张队长就离开了，消失了一星期。 张队长扔给他一条打湿的毛巾，示意他擦一下脸。 江小川愣了下，从善如流接过来。 “怎么样，后悔了吗？”张队长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骗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江小川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 他是来挣个出人头地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江小川这么磊落，张队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来。 他招江小川进来的时候 ，一没有跟他保证福利待遇，二没有告诉过他驻地环境，三没跟他透露过训练日常。 不为别的，只因临城这个地方太贫瘠了。 这里接壤别国，虽然名字里有个“城”字，但环境十分原生态，四季都是风沙天，交通也很不便利。 就因为这，每年三十六军招新兵招到的都是整个陆军里最少的。 他好不容易发现个好苗子，自然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他。甚至到驻地后，他还躲了江小川好几天，生怕他招过来说要反悔。 此时听到江小川斩钉截铁的回答，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他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眼里是欣慰：“好，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你听我的，好好训练。我们驻地虽然贫瘠，但待遇不 分卷阅读134 低！” 谁知他刚说完，一直波澜不惊清心寡欲的小伙子却立刻精神起来：“待遇多少？” 他来这一周，除了每天跟队训练，还真没人跟他说过待遇情况。 张队长似乎是被风沙呛到，干咳了一声，说：“你算是新兵，原本津贴是一月二十块钱，但从程序上来说，你算是我特招过来的，所以每月多10块钱，也就是三十块。” 江小川在脑子里过了下，比起他和大波一起跑生意，三十块并不多。 但在这里风险要小很多，还有上升空间。 苦算什么，他能忍受的了。他十几岁就在西山里和野兽争抢食物吃，并不比这轻松多少。 见他神色还算满意，张队长知道，这个好苗子总算是留下来了。 而他也会像戈壁滩种下的那一颗颗树苗一样，只要给他们水和养分，他们便能生下根来，带给营区无穷的生命力。 在他讲完话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小川却叫住了他。 “张队长。” “？” “营地能寄信吗？”江小川问。 张队长回答：“驻地传达室有信箱，想寄信可以放进去。专员每周去一次镇上，会把信也带出去。” 江小川应了一声，在张队长准备走的时候又把他叫住。 “张队长，这周驻地购买物资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些纸笔吗？”他给苏小麦写信用的纸都用完了，笔也没水了。 这是小事儿，张队长都没让他等，直接带去办公室给他拿了个笔记本，还有一根旧钢笔：“这个给你用着。” 等江小川道谢完离开，张队长才拍了拍脑袋，想到从桐乡调过来的江小川的档案里显示明明没有家人。 那这小子是要给谁写信呢？ 第95章 伴随着江小川的信寄到苏…… 伴随着江小川的信寄到苏小麦手上的，还有一张汇款单。 薄薄的一张汇款单，是三十块钱，江小川第一个月的津贴。 苏小麦把汇款单折了两下放到衬衫口袋，拿着信跑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珍惜地打开了信封。 几个月不见，江小川的字进步很大，一个个方正的字深深地印在纸上，笔触锋芒毕露。 可信的内容却是截然不同的柔软。 第一行是三个字：“麦芽儿。” 苏小麦一个一个字地默读，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般。 他说他在驻地适应地很快，部队上什么都管，不需要他操心生活上的事情。 他说他每天都有认真训练，还会自己加练，写信的前一天还得到了队里的奖励，是一斤牛肉干。 牛肉干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硬。 苏小麦看得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她能想象到江小川嚼动牛肉干时无奈皱起眉的样子。 他细细碎碎说了很多驻地上的事情，仿佛这样就能和她分享生活一般。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站在槐树下冲我笑，梦里你的头发长长了。”这行字后写了好几个“我”，又被用笔划掉，凌乱的线条像主人纠结的心思。 他另起了一行，接着写：“小麦，我很想你。” 他在信里有些懊恼地说，上次她随信寄来的那片银杏叶他没有保护好，在一次拿出来的时候被折了一下，脆成了两半，现在他放在桌面玻璃底下了。 “我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江小川说驻地上不方便往外打电话，短时间内只能写信给她。 说完又纠结地请求她给他寄一张照片，说这样他每天睡前看一眼就能梦到她了。 在信的最后，他问候了小东，也问候了家里的那只肥兔子，才恋恋不舍地说了再见。 苏小麦继续往下看，结尾处被他添了两行字：“驻地上什么都有，津贴我就全部寄给你了，有需要就尽管用。如果不需要，你就帮我存着，等我回去娶你。” 苏小麦看了三遍，笑容都要溢出来。 这时候，被忙碌冲淡了些的思念竟然又冒出头来，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思念江小川，在脑海里构造他的现状。 信是从临城寄过来的，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贫瘠。 她也因此知道，江小川是报喜不报忧，在那样的地方当新兵，不可能像他信里说的那么安逸。 但她选择支持他的决定，做他永远的后盾。 她把信纸原样折好塞到信封里，又打开抽屉拿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放了进去。 苏小麦把盒子放起来，脸上的笑容却收不起来。 梁源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图纸说：“……这个齿轮还是需要改进，不然适配不上我们的机器……” 他匆匆走进来，拿笔在图纸上标注出来，才抬起头，看到苏小麦的笑。 他脑子一懵，忽然就忘记了刚刚想说的话，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了？” 这个梁工，在处理工作开会的时候，讲话都 分卷阅读135 流利的很，可私下里一说话，就总是结巴。 “我没事啊。”苏小麦把抽屉关上，凑头去看他的图纸，细细想了下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个齿轮图纸是她设计的，虽然她已经在很努力地适应当前的科技水平了，但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进入误区。 就像她画的这个零件，精密度太高，反而适配不上机器。 她想了想，也拿起笔在上面添上几笔：“这样添加一道，是不是会好一点。” 梁源把眼神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兴冲冲地把图纸保存下来——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他们就可以再推一下进度了。 等把图纸收起来，他才又看到苏小麦的表情。 她今天和之前格外不一样，似乎格外喜悦。 梁源犹豫了下，问：“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我……我看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苏小麦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一直翘着的嘴角，说：“没什么，就是收到一封信。”她想到信里江小川的话，又问：“梁工，你知道咱们这附近哪里有照相馆吗？” “南大街供销社对面有一家照相馆，”梁源回答完，想到了什么，又鬼使神差地问：“是……给你写信的是上次打电话找你的那人？” 苏小麦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但这事情倒是没必要隐瞒什么：“是的，是他的信。” 她回答的这样干脆，让梁源心里有些难受：“他……他是你哥哥？” 这问题其实有些过界了，但他不问个明白却不甘心。 “不是，”苏小麦觉得这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他说回来就娶我。” 虽然已经隐隐约约料到是这个结果，但梁源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来图纸，闷头往外走：“我去给车间看看图纸去……” 苏小麦挠了挠头，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梁工这人做事不常按套路，她这些天都习惯了，便没多想。 这天她完成工作后就没有再加班，她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去玩具厂把两个小娃娃接了过来。 照相馆很好找，就在供销社正对面。 苏小麦进去之前想了想，去了对面的百货大楼，花了五块钱买了条丝巾。 这年代的衣服都带着一种时代感，苏小麦这个从后世穿过来的人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很少过来买东西。 她把放东西的布兜让小东拿着，问柜员要了把剪刀，在对方心疼的目光中将新丝巾剪成了两半。 “哎呦，你这不是糟践东西呢吗？！好生生的丝巾你给剪成两半！”这败家丫头！ 苏小麦尴尬地笑了笑，把剪刀还给人家。 她就在柜台边站着，自己拆开了头发，把头发重新编了两个麻花辫，发尾用丝巾系住。 苏小麦在工厂上班，经常不见太阳，原来健康的肤色也捂回来些，皮肤细腻莹白。乌黑的辫子垂到她的肩膀上，发尾是红色镶亮丝的丝巾，为她整个人都添了一丝精神气儿。 苏壮壮昂着头使劲儿看，拍着手说：“小姑姑，你真好看！” 那柜员也看到苏小麦这变化，也讷讷收起来了她谴责的神色。 别说，这丝巾还真不白剪，比在脖子上围着可好看多了，一会儿下班了她也要弄一条试试。 苏小麦还不知道柜员已经被自己带跑偏，她整理好头发，拉着两个小的就跑进对面的照相馆去了。 “师傅，麻烦帮忙拍张照片！” 苏小麦被摄影师傅塞到怀里一束假花，听他说：“准备啊，笑一笑，一会儿别眨眼啊，1、2、3，来！” 闪光灯闪了下，苏小麦坚强地睁着眼睛，有种被闪瞎了的错觉。 小东和壮壮跑过来，一人拉住她一只手：“小姑姑，我也想照相！” 苏小麦便也没动，拉着两个小的也拍了一张。 “好了，三天后过来取照片。”那师傅道。 苏小麦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回去的路上又顺道去邮局把汇款给转出来，这才骑着自行车带着两个小的回家去。 她在村口放下了苏壮壮。 家门口堆着两捆柴火，旁边放了两个鸡蛋。 苏小麦知道那是苏大哥放过来的。 村子里没有什么秘密，刘老太被拘留改造一个月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据说因为这事，苏大嫂在家里大闹了一场，要让苏小麦私了。 但苏大哥这次倒是顶住了压力，没过来找苏小麦。只是他似乎也没脸见苏小麦了，好几天没再露面，只是不时会送些东西过来。 他送东西的时候也不进门，只是放在门口就走。 苏小麦一开始不知是谁放过来的，直到有一次看到苏大哥的背影，喊他他也不住脚，只走的更快。 她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壮壮的脑袋：“快回家吧，明天早上还是在门口等我，我带你去上学。” 分卷阅读136 苏壮壮点点小脑袋，背着书包哒哒哒地跑走了。 他今天特别开心，进家门时，还哼着今天学校里教的儿歌。 一到家他就放下书包，跑着去跟苏大嫂说：“娘！今天小姑姑带我去照相了，闪光灯可亮可亮了！” 小孩子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逻辑，想到哪里说哪里：“小姑姑还买了丝巾，栓到头发上可好看了！” “还有新自行车！” “你给我闭嘴！” 苏大嫂手里的水碗砰地一声摔到桌子上，张嘴就开始骂：“你小姑姑那么好，你跟着她过吧！有本事别回来这个家？！” “人家有自行车有丝巾，管你什么事！挣的钱给你一分了吗！” 她一边嘴上骂着苏壮壮，眼睛却看着门外苏大哥的方向：“人家把你姥姥送到公安局时可一点都没手软！” 小二娃本来在睡觉，被她这声音吓得大哭起来。 苏壮壮也不知道他娘为什么骂他，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小胖子也嚎哭起来，嗓门比他弟弟还大。 苏大嫂见状，骂的更加厉害了。 苏大哥原本在外面归置柴火，听到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走进来就听到他老婆在骂。 他脸色难看，粗着嗓子喊了声：“别骂了！” 苏大嫂的火本来就是冲着苏大哥去的，调门儿更高：“苏大海！你还敢骂我！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老苏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嚎啕着就开始扔东西，什么竹筐尿布的，扔了一地都是：“不过了不过了！”。 苏大海被气得满脸通红：“不想过现在就跟我去大队，我让大队长给开介绍信，明天就去镇上离婚！” 第96章 谢雨咬了咬唇，只好不甘…… 苏大哥这次不像以前那样忍让，冷着脸的时候十分吓人，态度坚决的很。 苏大嫂的火一下子就虚了。 她嘴上说的厉害，但从没想过真的离婚的。 “你……你气什么气！”她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捡起来刚刚扔掉的东西，转身去哄老二去了。 苏壮壮还扯着嗓子哭，见他娘去里屋了，他声音才小了些，抽抽噎噎地跟他爹说：“小姑姑不是坏蛋！小姑姑还带我照相了！” 苏大海摸摸苏壮壮的头，帮他把泪擦干净：“嗯，你小姑姑不是坏人。” …… 刘老太想私了的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苏大海不松口，苏大嫂也不敢再提。 她被罚改造了一个月，再回到桐乡村的时候整个人都灰溜溜的。 回到家里，她还想摆摆丈母娘的架子：“闺女啊，娘可是对不起你，看走了眼，把你嫁到这样狼心狗肺的家里……” 她一说话就是高嗓门，嚷嚷的隔壁都能听到。 谁知她闺女却不接茬，反而一脸不耐烦：“娘，你就消停点吧，别整天找这些事儿。” 她往外看看，生怕苏大哥听到：“你是不是真要搅得大海和我离婚才高兴！” 刘老太还想再争辩，可她女儿一扭头就去照看孩子了，也不搭理她，让她着实有点下不来台，呐呐消停下来。 家里没法说闲话，她就跑到外面去找村里的老娘们去。 想到侄子还在农场里，不知多久才能被放回来，哥嫂不知多恨她呢，刘老太对苏小麦就恨的不行。 她刚坐在村子口，就被人笑：“哎呀刘老太，你这是被人放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也没听人说啊。” 刘老太面色难看：“我出不出来管你啥事儿，真是多嘴多舌的！” 那人笑了她一声，又说：“要我说你就别惦记人家小麦了，老苏家分家那可是全村都知道的，大海都不说啥，偏偏你总惦记着想占人家便宜。” 大家也哄笑起来：“是啊，没占到便宜还惹了一身骚，你说图的啥。” “那个死丫头，挣了两个钱就忘了本了。”刘老太咬牙切齿地：“分家怎么了？谁家的丫头挣了钱不得往家里拿？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春二婶看不下去了，说：“人家小麦也不是你们养大的，那么小的丫头，大冬天的你就让人家去河边洗被罩，有你这样的长辈吗！” 这是苏伯娘跟春二婶说过的。 刘老太被她的话噎了个正着，憋半天也憋不出反驳的话来，便又说起别的来。 “我家二根是多好的人，我哥家在莲花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我把侄子说给那丫头还不是为了她好？”她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就知道，这死丫头不是个安分的！”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她不和我家二根好，我看是和之前村里那个没爹养的江小川有事儿！” 刘老太越想越觉得是这个事儿：“我说那狼崽子似的东西怎么总跟我过不去，原来是因为这死丫头。” “哼，我还以为她这想着要盘什么高枝儿呢，原来看上的是那个泥腿子！” 村子里的 分卷阅读137 人可从来不管这事儿真不真，有八卦听就兴奋：“你说的是真的啊？苏小麦那丫头真和江小川不清不楚？” 江小川在村里的风评不好。 他娘当年带他到村里，家里每个男人，是个人都能去踩两下。 这小子从小就不好惹，有人去欺负他娘，他就和那家的孩子打架，哪次不打的头破血流的。 这没几次，村里的人也不敢再惹他们娘儿俩了。 长大了之后，更是整天在西山里混着，身上都仿佛带着血气，村里人都说他将来是要蹲大牢的。 苏小麦可是在镇上当工人的，竟然能看上他？ 刘老太还在添油加醋：“那臭小子最近都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玩够了这丫头，跑没了……” 她这话说的恶毒，想要传出去毁掉苏小麦的名声。 “谁说人家小川跑没了！”春二婶听她越说越离谱，打断了她的话：“人家那是被特招去当兵了！前一阵还去大队调档案了呢！” “你说啥？” 这时候当兵可是件可光荣的事，大家挤破头想进去。 刘老太第一反应是不信：“……不可能！那小子家里又没关系，连爹娘都没有，怎么可能去当兵！” 春二婶一口肯定：“这还能做得了假？还是镇上专门叫人来调档案的，不信你问支书去！” 这话说的，大家态度又和刚刚有了变化。 “要说小川这后生，体格是挺壮的，咱们村里就他长得高壮，要真是被招进去也有可能啊……” “是啊，小川要去当了兵，那怪不得人家小麦看不上你那个侄子了，你光看他长得那样儿，就不磊落！” 刘老太听得上火，却又没法反驳：“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我看姑娘要像谢雨丫头那样才好！” “这倒是，谢雨丫头从小就长得白净，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昨儿个我娘家婶子还让我打听呢。” “柳花儿你可别打听了，我看那丫头心气儿也高呢，平常对我们村的后生说话都不乐意的。” “我倒是看她和那个周知青走的挺近的……” 他们正说着，村口开过来一辆小汽车，他们便住了口。 这辆车就是那周知青大伯的，最近来的很是频繁，大家都记住了，更肯定了周知青家境很好的传闻。 车子在村子口开阔的地方停下来，果然是那个中年男人走下来。他很有涵养，还冲路边围观的这些人点了点头。 周峰刚下工，路上遇上了谢雨。 “周峰，上次借你的那本书我看完了，晚一点我拿回来给你。”谢雨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只是那神色中流露出和以往不同的慌张。 相较于以前，周峰这次的态度要冷淡的多。 他“嗯”了一声：“你直接放到知青大院就行了，我回去了会自己去拿。” 谢雨听完脸色有了变化，她的泪水涌到眼睛里，眼泪要掉不掉的：“周峰，你误会我了，你是不是信了苏小麦的话？” 她恨恨地说：“她都是瞎说的，我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和那个刘二根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次周峰有了点不耐烦：“我不关心这些，你和他有没有关系是你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 谢雨还要说话，周峰已经看到了站在大院门口的周大伯，转头跟她说：“我还有事，你也不要跟着我了。” 他话里的冷漠让谢雨咬了咬唇，但到底不好再跟着，只好不甘地离开。 将她打发走，周峰换了副神情，走了过去。 “大伯，您来了。” 周大伯远远地看到侄子和一个姑娘纠缠，他皱了皱眉：“你被下放到这里我是同意的，年轻人是要吃点苦头以后才有出息。” “但是你要知道家里早晚是会把你接回去的，你在这里不要搞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将来家里也不好做。” 年轻人精力旺盛，万一弄出什么乱子来，徒增麻烦。 周峰知道大伯的意思，想起刚刚离开的谢雨，面上也划过一丝不虞。 他一开始是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子不错，长得好看，人也干净利落，被周围人衬的清雅脱俗。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对自己越来越没有吸引力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划过一个影子。 “听到没？”周大伯说完就看到侄子在发呆，语气便严肃了些。 周峰回过神来：“大伯，我知道了，刚刚那个女孩儿只是说要还我书。” 他这么解释，周大伯也没有继续问，这也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 把手里拿的东西放到周峰房间里，例行关心了几句他的生活，他问道：“上次来村里，见到一个叫江小川的青年，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周峰听到这个名字，想起来那个一脸戾气的青年，同那人一起浮现在眼前的，还有一个轻灵的女孩儿。 他在村里主要和知青们 分卷阅读138 混在一起，接触村里人少，因此还不知道江小川当兵的事情。 他摇摇头：“我知道这个人，但是好像是有段日子没见过了……”见到大伯的神情，他不知为何，下意识说了句：“这个人在村里名声很不好，听说是个混子……” 周大伯听到他这话，没有点头，反而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混子不混子的，你这才来下乡多久，怎么也学的说这些闲话了？” 周峰自觉失言，面上认了错。 “你最近打听下这个人的消息……”他说完又改口：“算了，不用了。” 周大伯站起来：“我这就回去了，下次再抽空来看你。” 将大伯送到村子口，看他离开，周峰皱起了眉。 大伯的态度有些奇怪。 虽说家里人是准备把自己过继去，但平常在家里，大伯并没有因此对他关照些，一向不冷不热的。 等自己下乡了，他反而过来这么频繁。 但要说他热络吧，过来也不很亲热，带的东西也都是寻常物品，每次还都是匆匆过来匆匆而去，实在让人迷惑不解。 想起刚刚大伯犹豫的话，周峰直觉，这中间的事情恐怕还和那个叫江小川的人有关。 想到那个人的眉眼，再联想到小时候听爸妈隐晦提起过的那些事情，周峰心理咯噔一声，思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难道说，爸妈说过的那对母子竟然没有死吗？ 周峰想否定这个荒唐的想法，但脑海里却仿佛有个冷静的声音跟他说，这恐怕才是事情的真相。 第97章 苏小麦洋洋洒洒写了三张…… 两天后，苏小麦从照相馆取到了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两颗小虎牙闪闪亮亮，格外精神。 苏小麦表示很满意。 她骑着新自行车去取了照片，在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回到家的时候，苏小麦手里提上了大包小包。 小东在春二婶家里玩，听到声音大喊了一声：“我姐姐回来了！”说完便哒哒哒地跑出来，十分懂事地帮姐姐提东西。 苏小麦笑着跟邻居打完招呼，和小东一起回家。 跟姐姐一起生活这么久，小东比以前活泼很多，更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他眼看到标着“友谊照相馆”的信封，高兴地叫了一声：“照片洗好了！” 薄薄的信封里一共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苏小麦的单人照，另一张是她和小东壮壮三人的合照。 “姐，你真好看！”小东昂起头说了一声，又看另一张合照，也抿着小嘴儿高兴的不行。 想了想，他又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说：“要是小川哥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拍照。” 他说完又跑去拿了块菜叶子去喂兔子，转头又说：“姐，我们下次照相也带上大兔子好不好！” 苏小麦看了眼越来越肥的兔子，也笑了：“好啊，下次带上兔子和你小川哥。” 小东这才开心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个小大人似的收拾院子。 苏小麦则打开了她买的东西，开始做起东西来。 小东玩了一天，晚上早早地睡了，苏小麦才点了油灯，趴在桌子上开始写起了回信。 “……我一切都好，机械厂的同事很好相处，一切都很顺利。 大波哥来过一趟，给我买自行车，现在上下班方便多了……” 苏小麦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叠好放到信封里，又把那张刚拿回来的照片也塞了进去，封住了口，放到了铁匣子里。 …… 另一边，谢雨被周峰那样冷漠地对待，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 可家里人却对她冷漠的很，只有谢母惦记着喊了她吃饭，但见她不出来也没有再管。 谢雨心里委屈极了。 她一点都没觉得家里人干了一天活，还要来哄她会很累，只觉得大家都势利眼，对她不像以前那样关心了。 尤其是谢大嫂，在她不能给侄子介绍上幼儿园后，更是给她脸色看。 她不甘心。 谢雨想到这里，从床边拿起一本书，转身就出了门，连谢母在后面喊她都没有回应。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各家各户都在煮晚饭，知青大院也冒着炊烟。 谢雨酝酿好情绪，往大院儿里走。 “哎呦，谢雨来了啊，是找周峰吧？”在做饭的李知青见过她来好几次，没等她回答就朝屋里喊：“周峰，快出来，谢雨来找你了！” 见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谢雨面上还带着一丝僵硬。 她眼里还存着点泪，恰到好处地露出自己的委屈和难过，说：“这是还给你的书。” 说完又急于解释道：“对了，我本想把书放到这里就走的，是李知青硬要把你叫出来。” 周峰点点头，并没有揪着这点不放。 分卷阅读139 他把书接到手里，转身带着谢雨往外走：“你不急着回去吧？” 谢雨当然不急着回去。她就知道，周峰当时说的只是气话，才不是真心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的！ 她面上不显，摇了摇头，却脚步轻快地跟着周峰走了出去。 周峰手里拿着书，和谢雨走了一段路，见周围没有人了，才定住脚。 “我下午说的话太过分了，在这里跟你道歉。”他说。 谢雨闻言露出倔强和受伤的表情，但还是善解人意：“我知道你是气话，但我以为你了解我是什么人的。” 周峰忍着心里的不耐烦，又安慰了她几句。 在某种程度上，周峰和谢雨出奇地相似，他们都知道如何利用自身优势从别人身上获得想要的东西。 话题转了几转，周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这些天怎么不见那个叫江小川的青年了。”他看向谢雨：“我记得你和他关系好像还不错。” 谢雨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你说小川啊，听说他去当兵了。” “我们两家之前住的近，他家里条件不好，我便经常过去照看他，久而久之就熟了。”她看了周峰一眼，说：“我从来都当他是弟弟来看的。” 言下之意，江小川对她的情愫不止姐弟感情这么简单。 周峰心思在别处，没有留意到她的小心思，反而有些急切地问：“他家里条件不好？他从小就在这个村里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轻咳了一声，说：“没听人提到过他的家人。” “是啊，他从小家里条件都不好，家里只有他娘——我记得他们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搬过来的，这么算起来应该有十几年了吧。” 谢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也有些记不清：“我记得他娘长得很漂亮，是很文雅的一个女人。不过小川的爹倒是没有出现过，听说是在生下他之前就死了。” 周峰听了她的话，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你说江小川去当兵了？” 谢雨点点头：“是啊，之前他出门了好几个月没回来，后来才听大队长说，有军官过来调小川的档案，说是他已经入伍了。” 对于这个消息，谢雨其实心里很复杂。 一开始，她是将江小川是为自己的所有物，当工具人来看。 只是在苏小麦出现后，这个工具人越来越不听话了，甚至还对自己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她心里难免不舒服。 她原本心里还想，像江小川这样，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的泥腿子，和苏小麦在一起，也算是配了。 可谁想到，才几个月不见，江小川竟然去当兵了。 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她咬咬唇，又抬头看向周峰，所以她才要更加抓紧眼前这个人。 周峰大伯是那么大的官，不可能让亲侄子一辈子在乡下当知青。 只要和他在一起，等将来周峰回城的时候，肯定会带上自己的！ 而江小川，就算进了军队又如何？他无父无母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说不定这辈子都晋升无望呢！ 第98章 想她了。 收到苏小麦信的那天，江小川去训练场上足足多跑了十圈。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信，直到将那些字都刻到脑子里为止。 坐在草地上，在读到她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江小川还有些懊恼。 当初为了能多骑车带她几次，他没有教苏小麦骑自行车——他都计划好要接送他的麦芽儿一辈子了。 谁知道去沪市一趟，竟然选了这样一条路，到头来连见一面，也变得难上加难了呢。 他看着照片上的心上人儿，乌发发尾点缀着红色的丝巾，还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那么生动漂亮。 她总是这么生动可爱，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都没抱怨过一句的江小川叹了口气。 想她了。 身后传来一声响，江小川闻声侧身躲了下，那人的手拍了个空。 “叹什么气呢你？你这整天自己加训，连累我们又被教官骂了一顿！” 来的这人叫郑森，是江小川同期的新兵，和他关系倒是不错。 他眼神好，一眼看到照片上的人，顿时惊讶道：“这是谁？你妹妹吗？”他强行搂住江小川的肩膀做哥俩好状：“好兄弟，你看我怎么样，介绍我和你妹妹认识一下呗！” 江小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甩开郑森的胳膊，磨了磨牙：“这是我未婚妻。” 郑森失望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江小川的不快，尴尬地挠了挠头，又给自己打圆场，尬笑了几声：“啊，那你未婚妻还挺漂亮的哈，看年纪应该比你小了不少岁吧……” 江小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照片珍惜地放到训练服的内兜。 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想到自己刚刚训练完，汗水都浸湿了衣服，又掏出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到了 分卷阅读140 信封里。 托了郑森这个大嘴巴的福，刚刚过了一下午，全班都知道了江小川有一个美貌未婚妻的事情。 而那同信一起寄过来的包裹，也被大家看到，纷纷羡慕不已。 那个大大的包裹已经被江小川拆开放到床上。 里面有好几双鞋垫，这是小麦怕他训练累脚，专门给他缝的。 那里面还有一些盐炒蚕豆，以及一些好保存的风干牛肉之类的食物。 队友们起哄，江小川没法，把那些牛肉拿了出来，和大家分了些。 郑森抢到两块牛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扯着脖子往里面继续看：“我看你那还有炒蚕豆呢？我可从小就爱吃蚕豆，给我分点呗？” 江小川寻思以前没发现这个室友这么烦人。 其他那些干货一看就是从供销社买的，但这几斤炒蚕豆，绝对是小麦亲手炒的。 他三下两下把蚕豆封好口，塞到了铁皮柜子里面：“巧了，我也喜欢吃。” 郑森吃了个瘪，但又要了几次，都被江小川拒绝，他也没办法，只好不甘心地嚼着牛肉干，安慰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末了他还酸溜溜地说：“你这未婚妻对你可真好啊，又寄信又寄东西的，比我们家人都体贴……” 江小川心里得意，但嘴上却不多理会这个人，只“哼”了一声便不再应声了。 …… 把那大大的一个包裹带走，苏小麦又回到了机械厂里。 回去的时候，梁源还在埋头画图纸。 他这几天格外沉默，每天在办公室就一句话不说，只埋头工作——虽然他一千说话也是结结巴巴，但好歹每天有几句话。 苏小麦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工作压力大，她在搭过几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后，也不再多说了，也跟着他赶起图纸进度来。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批任务要求做的是钟表内的精细齿轮，是供给沪市的钟表厂的。 在这个时代，大家戴的大多是从国外进口的手表，在技术这方面，国内的厂子确实落后于国外一大截。 尤其是手表里的这种精密齿轮，由于各种技术限制，国内暂时还制造不出。 当然，在苏小麦待过的未来世界，这些技术早就被公开过了，甚至已经被淘汰。 她仔细回想在后世学到的知识，将她认为有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再将其融合到目前的图纸里。 她又揉乱了一张图纸，抓住脑海里的那一缕思路，重新下笔。 在办公室忙活了一天，回去的时候苏小麦脖子都僵硬了。 还好有自行车在，不然她再走回去，就更累了。 她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家里，从厨房捡起几个菜叶儿放到兔子笼里，托着腮看它们一口口吃完。 等兔子吃完，她想了想，又从里屋里拿出来一包饼干，往隔壁春二婶家走去。 这些天她总加班，周末的时候有时候就把小东放到了春二婶家。虽说是邻里邻舍的，但总让人家帮忙，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春二婶家里刚烧起炊烟，她家孙子刚会走路，在院子里跑着。 见苏小麦来了，小家伙很开心，哒哒哒地跑过去，搂住她的腿：“小麦姑姑，小麦姑姑……” 苏小麦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小木木自己玩呢？看姑姑给你带什么了。” 小木木高兴地蹦了起来：“饼干！”他小手里攥着个苏小麦给他的饼干就往厨房里跑：“奶奶！小麦姑姑给我饼干吃！好吃！” 春二婶是大嗓门，“哎呦”了两声，放下锅铲就从厨房跑出来：“小麦丫头啊，你来就来，怎么还那东西呢！” 这饼干可是过年过节都吃不着的，供销社里都不是常年有能买的着的。 见苏小麦手里还拿着一大纸包的饼干，她连忙擦擦手，推拒道：“这可不能再要了，你快拿回去给小东吃去。” “哎呀春二婶，您就收着吧。我这工作总是加班的，小东还要多亏您照顾呢。” 春二婶连声说她客气：“这算什么事儿，小东那孩子那么听话，一点都不淘气，还能帮我看小木呢！” 苏小麦不顾她的客气话，仍旧是把饼干留下：“二婶，我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这饼干小木也挺喜欢的，就留下来给你们尝尝。” 见她态度坚决，春二婶到底也是稀罕这饼干，便没有再推拒，又非得把她送到门口。 苏小麦站到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周峰和周大伯站在巷子口，正在低声说这些什么。 “……大伯，我问过了，江小川好像是被调去当兵了。” 周大伯站定，表情严肃：“你有问到他家里的情况吗？” 周峰眼神闪一下：“他们一家应该早就过来了，和谢雨一家从小是邻居，没听说有搬迁过。” 第99章 下次再回来，应该是和那…… 苏小麦站在门口听得 分卷阅读141 一清二楚，旁边春二婶还小声跟她说：“这周知青的大伯对他可真好，三天两头过来给他送东西。” “是啊。”苏小麦眼神闪了闪，和春二婶道别，往自己院里走。 那头，周大伯也和周峰分开，面上若有所思。 苏小麦在家门口顿住，在这个中年男人从面前经过的时候说：“你真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答案？”而是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侄子的片面之词？ 她不会替江小川选择什么，但她更不想让他遗憾。 在原著她还没看完的那部分剧情里，江小川经历了那么多苦，成为了成功商人，却丝毫没有提到面前这个男人对他的帮助。 那人闻言立刻站住，目光犀利地看向苏小麦：“你知道些什么？” 苏小麦瞥了他一眼，没再回答。 她才不信，堂堂的周副书记，连打听一个人消息的渠道都没有。 一切不过是他是在乎那所谓的“影响”罢了。 …… 精细零件的图纸终于完成了。 这一天，苏小麦和梁源埋头对图纸做了最后一次确认，而后提交给了厂部。 接下来就是第一批测试件的生产。 厂领导尤其重视这个任务，推开所有的订单，为这第一批测试件让步。 而作为这批零件的主设计师，苏小麦和梁源也没有离开，直接在厂里待了个通宵。 车间的机械轰隆轰隆地响着，苏小麦则跟在那些老师傅的身后，熟悉这些平常不易接触的设备。 丁师傅带着老花镜，听着熟悉的设备运行声，跟苏小麦感叹：“哎，这些钢铁来之不易啊，每一克都是珍贵的，我们一定要计算得精细再精细，把每一克都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苏小麦听明白他语气中的慎重，也明白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梁源站在门口，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苏小麦，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第一批测试件生产结束了，苏小麦和梁源连夜对零件做了复核，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将零件交过去。 交过去的时候，钟主任和厂长都在。从他们的表情，苏小麦读到了严肃。 厂长看着桌上的零件和图纸，又看了主要负责这次设计工作的梁源和苏小麦，眼里尽是感慨：“梁工和小麦，你们这几个月辛苦了！” 他又看向钟主任：“我听说小麦同志现在还是借调人员？前段时间太忙没顾上，我看这段时间就安排下转正吧。” 钟主任当然一口应下，苏小麦是他介绍过来的，她表现越好，自己面上就越有光。 苏小麦自然也十分上道：“谢谢厂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努力工作，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哈哈，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好，好，你们这些天辛苦了，今天又熬这么晚，我做主给你们放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下！” 而那零件和图纸将会被一起送到沪市，由专门的人来进行组合调试。 …… 苏小麦在机械厂转成正式工的事情很快就在桐乡村里传开了。 春二婶在田地头，一边拔草一边说：“小麦这丫头真是有出息啊，那机械厂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进不去的，这才多久，人家厂长就给小麦转正了。” 不远处的刘老太在地里埋头干活，以往她最喜欢这种八卦了，可此时却一句话都不说。 春二婶斜了她一眼，接着说：“要不说这好人有好报呢，这孩子懂事又孝顺，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呢！” “不像那些黑心肠的，一心想着害别人，还不是自己吃亏？” 刘老太把手头的草一把扔到地上，转头就想开骂。 可她闺女刘玉兰见状却停下来，她面色难看，口气也不好：“娘，你还干不干活了啊！你这刚回来就想再惹事儿，还没在那地方待够吗？” 她娘被抓进公安局的事儿，让她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虽说她心里更讨厌那个小姑子，但奈何惹不起苏大海，于是这气便都攒到了刘老太身上。 刘老太现在只有女儿女婿可以依靠了，只好咽下这口气，把刚刚扔到地上的草又捡起来。 她走到闺女面前，小声地说：“那贼丫头真的这么能？还在机械厂当上了正式工？” “她现在生活这么好，不帮她哥一把？这死丫头能这么没良心？” 苏大嫂本就眼红苏小麦过得越来越好，她娘这番话就像是添了一把柴，让她心火烧的更旺。 可让她眼红的事情还不止这么一件。 苏小麦从田地头儿经过，跟春二婶打招呼。 “小麦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春二婶说。 “二婶，您忙着呢？”苏小麦笑得喜人，说：“今天是领导特地批了一天假，让我搬家。” “搬家？” 苏小麦也没想到这好事儿来得这么快。 图纸交上去，她刚 分卷阅读142 刚转正，钟主任就过来找到了她，说单位可以给她分配单身公寓，问她要不要搬进来。 苏小麦当然不会拒绝了！ 她铆劲儿这么久，早就想着搬到镇上去住了。不然她这每天上下班的，也够折腾人。 机械厂宿舍地方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苏小麦和小东两个人住了。 她向来是个干脆的人，前头决定好，后头就跟厂里申请了一天假，回来搬家了。 这下田地头儿可算是炸了锅，大家草也不拔了，围过来就问：“当真是要搬到镇上去？” “那小麦丫头以后就是镇上的人了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苏小麦也好脾气地答着。 只有那刚刚还在生气的刘老太母女站在人群的外围，脸上的神色少了点气愤，多了点茫然。 眼下也快晌午了，春二婶打断大家的话，说：“小麦丫头，你先回去拾掇着，我干完手头这点活儿就去帮你！” 搬进城里可是件大好事儿，春二婶发自内心地提苏小麦高兴。 她是看着这丫头从被赶出家门到现在的，也知道她有多不容易，眼里早就把她当亲晚辈疼了。 苏小麦“诶”了一声，挎着小布包，往家里快步走去了。 饶是苏小麦没打算声张，这真要搬家的时候，还是来了许多人帮忙。 隔壁的春二婶带着她家里两个大小子，就连苏三伯娘也过来帮着她一起。 苏小麦看着他们热情地忙来忙去，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转身回到小厨房里去，把前一阵买的饼干和桃酥拿出来给院子里跑着的小孩儿吃，又翻出剩下的米和腊肉，准备做些吃的给大家吃。 春二婶见她拿出这东西，顿时替她心疼地不行：“小麦，这些东西你留着就好了，不必给咱们吃。” “三伯娘和二婶，我在村里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照顾了，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见她还要推拒，苏小麦又说：“再说了，这些米面我到了镇上可以再买，拿过去也怪麻烦的，还不如我们一起吃了的好呢。” 春二婶的小孙子早就左手拿着桃酥右手拿着饼干，举着两只小手儿跑来跑去，听到他们说话还认真地点点小脑袋：“一起吃好！” 春二婶又气又笑地拍了拍小孙子的脑袋，笑着说：“好，那就一起吃！” 她说着跟着苏小麦来到厨房，帮着她一起做起饭来。 今天人多，苏小麦家里的小桌子就有点不够看了。 还是春二婶去她家里又搬过来桌子板凳，大家才能坐得下。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热热闹闹地吃过一通。 春二婶原本还要送苏小麦过去，但听她说已经拜托了隔壁村的栓子用拖拉机带她，这才作罢。 等大家都散了，苏小麦的行李也已经大包小包地堆放在院子里。 门口传来响声，她闻声看过去，是苏大哥站在了那里。 “大哥？” “麦芽儿。”苏大哥有些局促，自刘老太的那件事后，他自觉不应该拖累妹子，平常便很少出现，有东西也只是放在门口。 他咳了咳有些干燥的嗓子：“麦芽儿，你要搬走了？” 说实话，苏小麦对这个便宜哥哥没有多大好感。 他懦弱，耳根子软，又沉默寡言，几乎是苏小麦上一世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但这到底是原主的哥哥，且心思也不是坏的那样无可救药。 苏大哥还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要塞给苏小麦。 “麦芽儿，这个你拿着。镇上花销大，你和小东刚过去，什么都要添置。”他眼圈似乎有点发红，半晌又憋出一句：“是大哥没用，让你受了那些委屈。” 隔着布包能摸出来，那里面是几张钱。 也不知这钱拿在她手里，回去了刘老太娘儿俩会怎么和他再闹一场。 “大哥，这钱你还是留着吧。”她上了一年的班，手头已经攒着一个小金库了。 再说江小川那里还每个月给她汇钱过来，她现在存的钱数，说出去要吓别人一跳的。 可苏大哥却很是坚持。 “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上班又不容易，还带着小东。”他摸了摸小东的头发，说：“爹临去前还让我照顾好你俩，是哥没用，没照顾好你们……” 苏小麦见不得他这低头耷拉肩的样子，便把钱收了——以后再找机会还给他就是了。 走的时候，苏大哥帮着苏小麦拎着大包小包送到了村头的拖拉机上。 苏小麦怀里抱着装胖兔子的笼子，回头看了看。 那个经常偶尔会出现某人的小墙头，和那棵老槐树，以及那片风安坡。 竟然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 不过下次再回来，应该是和那个人一起吧。她心想。 第100章 雪花膏洁白细腻，带着…… 分卷阅读143 机械厂的宿舍比桐乡村里的要小很多，但好在苏小麦的东西也并不是很多。 把小包袱拆开，铺好床，寥寥几件衣服也归置好，苏小麦盘算起其他事情来。 小东跟着姐姐进了屋，看到那玻璃窗，十分新奇：“姐，你看！窗户！” 村子里的房子用的是纸糊的窗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玻璃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的房间里亮堂堂的，让他十分新奇。 苏小麦笑着摸摸他的头：“嗯，是玻璃窗。” 这房子虽然小，但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苏小麦心想，她的生活质量可不能下降，该置办的东西还是要置办的。 煤炉得买一个，偶尔在家里做顿饭才方便。 明天还要去收废品那看看去，要有旧衣柜的话她也置换一个，虽然现在没有几件衣服，但将来肯定要买的。 对了，还要给小东买个小书桌，平常写字就着茶几太不舒服了。 小小的单身宿舍大概五十平，但对于她们姐弟俩来说，也足够了。 苏小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拎起了装着肥兔子的笼子，往外面走去。 嗯，得给这胖兔子也安个家才是。 …… 今年临城的冬天尤其冷。 从九月之后就开始降温，十一月降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没遮没挡的戈壁滩，大风夹杂着雪花，吹到人脸上像刀子，能刮出血丝来。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叁拾陆军的训练没有停止过。 江小川跟着队伍训练，弯腰护头滚过一片冰凉的泥水。 水里结着冰碴，很冷。风里夹着雪花，也很冷。衣服被打湿瞬间变得冰凉。 但即便如此，训练结束的时候，他的额头上仍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郑森落后他几分钟出来，喘着的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水雾。 他拍了下江小川的肩：“行啊你，又比我快！今天还加练吗？” 江小川摇摇头，率先往更衣室里走去，解开扣子换衣服。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偷懒了？”整个营都知道江小川训练起来不要命，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的。 这个最“拼命”的新兵已经把溅满泥水的外套脱下，而后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照片，用衣服内侧擦干净，放到了一边。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敷衍地回答郑森的问题：“今天要去传达室。” 郑森发出一声怪叫，酸溜溜地道：“你那未婚妻又给你写信寄东西了？” 江小川“嗯”了一声，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心情。他和苏小麦的通信很频繁，每月都有两三封。 他这表情更是让郑森心里不平衡，非要跟着江小川过去，看这次他那未婚妻送来了什么东西。 从收发室取回来包裹和信，江小川的脚步格外轻快。 回到寝室，他端正地坐到椅子上，把信封平整地放到桌子上，近乎虔诚地打开了信。 “小川：展信佳。 前几天搬离了桐乡村，住进了机械厂的宿舍。 你送我的兔子胖了很多，也随着我们搬家了。我把它养在了隔壁大娘的鸡圈里。 对了，还没跟你说，我在机械厂的工作转正了。上次图纸完成的很成功，厂里很高兴，还给我们设计组发了奖金。 又到冬天了。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冬天，转眼一年过去了，时间可真快。 临城的冬天是不是很冷？你训练的还顺利吗？你上次来信说临城风很大，我想冬天一定很难过。 给你寄过去的包裹里有一瓶雪花膏，是我在供销社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两瓶，我留了一瓶，给你寄过去一瓶，你要记得每天涂。” 江小川看到这里，转身去拆开包裹，之间里面有两双棉袜子和软软的鞋垫，在最下面，果然藏着一瓶雪花膏。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这东西。 苏小麦写了很多，从离开时村头的老槐树又落叶了，到兔子又胖了，她在厂区宿舍给它安了新家。 江小川几乎是一个一个字读下去的，不舍得很快读完。 在信的最后，苏小麦提到另一件事情。 “……你还记得周峰的大伯吗？就是有一次我们在村头帮他把车推出泥坑的那个人。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江小川皱起眉来。 正想着，郑森打完饭回来，招呼着他一起吃：“快来，今天可是有猪肉炖粉条，我打了两大份。” 江小川的思路被打断，也没有继续想，过去端着饭缸吃饭起来。 “明天开始我们要加练了，”郑森边吃边说：“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郑森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说：“接下来队上派了任务，要 分卷阅读144 选调一批人去边境，这次加强训练就是因为这个事儿。” 江小川这才严肃了神色，他说的若是真的，那可是大事儿：“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我的渠道，这事儿绝对靠谱。”郑森说的还真不是假话，他姐夫就在部队上，因此他的消息总是多一些。 “我听说，那边摩擦越来越多，保不准会打起来呢。” 郑森说的隐晦，但江小川却懂了，他往嘴里又多塞了两口饭。 “诶，你怎么想的啊？”见江小川不说话，郑森问。 “我想去。”江小川没有丝毫犹豫。当兵只在后面训练，是不会有什么出路的。只有经历战斗，才能不断上升。 他选择了这条路，图的便从来不是安逸二字。 “好兄弟！我也是这么想的！”郑森高兴极了：“咱们当兵的，要连这点血性都没有，还不如回家种红薯呢！” 得了这个消息，江小川第二天起床号没响就起来了。 他只穿着单衣出门洗漱好，回到寝室的时候浑身冰凉，刚洗过的脸像是要结冰一样。 天色还很黑，他站在床前想了一会儿，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弯腰从枕头下掏出来个圆圆的铁皮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剜出一小块雪花膏来，用手搓开涂到了脸上。 雪花膏洁白细腻，带着一股香味儿，让江小川想到苏小麦在信里写过的话。 “……雪花膏你一瓶我一瓶，这样你每天涂着，就好像我也在你身边一样了……” …… 训练场上，郑森跑过江小川，皱皱鼻子。过了一会儿，又追过来，抽抽鼻子，疑惑地欲言又止。 江小川不耐烦：“怎么了你？” 郑森凑近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由疑惑变成肯定：“兄弟，你今天怎么这么香？” 江小川被他恶心到，往后连退了两步：“滚！” 第101章 “小川哥说了，这是男…… 周副书记最近心情很差。 他一直怀疑在桐乡村里遇到的那个叫江小川的青年是他的儿子。 侄子周峰却告诉他，这孩子是桐乡村里土生土长的。照这么说，他应该打消自己原本荒唐的念头。 可那个叫苏小麦的丫头却跟他说了那句话，让他心里放不下来，这些天夜里都翻来覆去的，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在想，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 他一直没有声张这件事情。毕竟站在目前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在很多人的视线下，他不能随心所欲地做很多事情。 可他又在忍不住想，万一那孩子真的是他的儿子呢？ 他多年前已经舍弃过一次，多年后的今天，他已经站在这个位置，难道要再次留下永远的遗憾吗？ 在窗前站立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王，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 …… 自从在机械厂转正后，苏小麦的生活就忙碌起来。 她参与设计的零件已经测试完毕，应用到了精细机械中，获得了研究人员一致肯定。 而宏巨机械厂也因此在国家层面挂上了号，还得到了批款用于购买新设备。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丫头的能力在全国行业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厂长从省城开会回来，正兴奋地跟钟主任传达会议精神。 “我们一定要提高核心员工的福利待遇，留住高精尖人才！” 今天的会议上，他做的报告获得了全场人员的肯定，很是扬眉吐气。 他拍了拍钟主任的肩膀：“老钟，你这次可真是慧眼识英，给咱们厂挖了个宝过来啊！” 钟主任也与有荣焉：“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他说：“那丫头是很上进，别看她没读过什么书，但私底下好学着呢。” 想起那丫头办公桌上摞着的厚厚一沓书，他说：“听说她在玩具厂的时候就自学完了高中课程，来咱们厂后还借了好多理论书，平常不忙的时候都在学习呢。” “怪不得呢，她这设计水平和梁源都不相上下——人家那可是进修过好多年，有专业教授教过的呢。” 厂长此时已经把苏小麦想象成一个积极又励志的小白菜，他严肃着神情：“我们厂注重人才，一定要为有理想的同志创造学习条件，给他们更好的上升空间！” “老钟，你私下里多多关照下小麦，让她有什么需求尽管跟组织提！” 钟主任深以为然，下班就让老婆端着饺子给苏小麦姐弟俩送。 这时候，一般人家只在逢年过节吃顿饺子，端着这送给邻居，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钟主任的老婆叫刘素云，是个圆脸的女人，笑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她没让苏小麦尴尬，进来先打招呼：“你就是小麦吧，这是小东？早就听老钟提过，还是第一次见你们。”她笑着说：“我今 分卷阅读145 天下午下班早，回来包了饺子，给你们送点尝尝。” 苏小麦听她说话就知道这是钟主任的老婆：“嫂子好，我还说着收拾停当了去拜访您呢，没成想您先来了。” 刘素云听她说话有礼，是个有教养的，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许多：“以后都是邻居了，不用客套。你们刚搬进来，有什么不知道的或是缺的，尽管跟我说，这里我熟。” 她环顾了这个小屋子，看里面东西不多，摆的整整齐齐的，就知道苏小麦是个利索人。 “还没开过火吧，我看你这里也没个煤炉。” 苏小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买。” “不用去买！”刘素云说：“我们家有个空着的，待会儿我拎过来给你用。” 见苏小麦还有些犹豫，她继续说：“不用跟嫂子客气。” “那就谢谢您了。” 刘素云安排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你们快吃吧，搬了一天家肯定累了，今天早点休息。” 苏小麦带着笑把风风火火的钟大嫂送出门，才回来和小东一起吃饺子。 这饺子是韭菜肉馅儿的，韭菜放的很多，夹杂着小小的肉丁。 苏小麦吃得喷香，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上一世的山珍海味了。 吃完饭，小东就坐在书桌旁写作业。 他写一会儿就抬眼看看前面的电灯。 “姐，这灯真亮，像白天的太阳！”他第一次见这东西，感觉新奇极了。 这个连着长长线的玻璃泡，都不用火柴点，只轻轻拉一下灯绳儿，“啪”的一声就变亮了。 比煤油灯亮很多！ 苏小麦笑笑，说：“是啊，很亮，这样你晚上写作业就不坏眼了。” 这里比村里的生活确实是便利很多的，至少这电灯村里就没有。 因为注意力被灯吸引了去，苏小东今天的作业完成的比往常要慢半个小时。 终于写完作业，他把书本整理好，认真地放到书包里，又从自家菜篮子里找出两片菜叶，喊了一声“姐！我出去喂兔子！”就跑了出去。 苏小麦见他这样倒是挺欣慰。 她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小东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娃娃，虽然年纪不小，但看着还不如别家四五岁的孩子。 这才一年多，这孩子个头就开始抽条，性格也越发外向，不再是以前那个见到陌生人就要往姐姐身后躲的孩子了。 胖兔子被寄养在隔壁大娘家的鸡圈里，晚上倒是冻不着。 苏小东跑过去，给胖兔子送完宵夜，又确认过这些鸡没有欺负自家兔子，便很满意地跑了回来。 苏小麦正好从开水房接了两暖壶水往回提。小东见状跑了过去：“姐，我帮你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小男子汉。 “我来吧，你提不动。” 小东却噘噘嘴：“我能提动！” 苏小麦不好打击小家伙，便分给他一个：“你慢点走。” 小东认真地点点头，两只手提着暖壶，很是慎重，竟然还真的提到了家里。 两人在床边排排坐开始泡脚，苏小麦拍拍小东的脑袋：“我们小东长大了，也可以替姐姐干活了！” 小家伙受到姐姐的夸奖，脸蛋变得红扑扑，挺起小胸膛：“我是男子汉！”他又添道：“我答应过小川哥会照顾好你的。” 苏小麦奇怪：“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小东一本正经：“小川哥说了，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 苏小麦…… 晚上躺在床上，小东还在新奇着：“姐，这里的地好干净，都没有泥土，还有电灯，还有玻璃窗……” 苏小麦笑：“小东喜欢这里吗？” “喜欢！”他说完又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犹豫改口：“不喜欢。” “啊？为什么不喜欢呢？” “这里房间太小，床也太小了，以后小川哥来了都躺不下。” 苏小麦顿时无语，沉默了一下才问：“谁跟你说你小川哥会和我们一起住的？” 早就被收买了的小家伙理所当然地说：“小川哥跟我说的，以后我们全家要住在一起的。” 他说完等了一大会儿，都没等到姐姐的回应：“姐？” 苏小麦翻了个身，声音无悲无喜：“赶紧睡觉！” 第102章 “靠助力走上去的路，…… 临城，三十六军驻地。 天气越来越冷，训练场上的泥水浅滩使用前得先浇上热水才能化掉，但往往在训练过程中又变成冰。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的训练强度反而增大了。 江小川从泥水里滚过去，出来时脱下外套，抖落掉上面的冰渣。 刘队长站在外面，冲他招了招手。 “小川，我来这是征求下你的意见。” 分卷阅读146 “边境的局势你也知道了，我们离那里很近，迟早要过去一趟的。”他神情严肃：“上面的人已经派了指令，让我带一队人过去。” “我想去，刘队长。”江小川甚至没等刘队长问出口，就先表态。 刘队长有些惊讶，却没有立刻同意：“这次调队过去，是要做好流血准备的。”他慎之又慎：“我带的是特殊部队，遇到的危险远大于普通军队。” 江小川是他看中的好苗子，入伍以来也很争气，每次训练都跑在前面，新兵考核的时候也是名列前茅，早就被好几个领导暗暗注意到了。 这次上头下发的调队事件，对江小川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前提是，他已做好成为一名真正军人的准备。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刘队长说：“考虑好后到特一队找我。” …… 江小川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爬下来，坐到窗边的书桌旁，打开了台灯。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他踌躇下笔。 “小麦，你那里一切顺利吗？ 临城的冬天很冷…… 我给你写信，有件事想问你的建议……” 江小川写上去，又把纸揉皱。 他纠结地写了好几张，才写完这封信。 把纸叠好放到信封里，江小川忽然有了答案。 当初他在沪市面临选择，隔着千里打电话给他的麦芽儿，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答案。 不用他提，她就总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也总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 这次的信寄过去，江小川想，得到的回复也必然是肯定的。 心中的纠葛烟消云散，江小川把这封没贴邮票的信放到了抽屉里，转身上床。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江小川直接去了特一队找刘队。 刘队刚接完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表情严肃起来。 “刘队，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决定申请跟你调队。”江小川说。 可刘队表现得却并不很高兴。 他沉吟道：“小川，你的决定你家里人知道吗？” 刘队提起家人，江小川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是苏小麦。她当然不知道，毕竟那封信昨天才写好，而且他也并不打算寄出去。 “不知道，”他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却带着一点小骄傲：“但她会支持我的一切选择。” 刘队想起接到的电话，问：“这不一定吧。” “不瞒您说，在沪市您让我做选择的时候，我就给我未婚妻打电话了。要没有她的鼓励，我不会这么快做出选择……” 平常少言寡语的汉子，在提起未婚妻的时候，话却变多了起来。 “等等等等，”刘队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你未婚妻？你哪里来的未婚妻？”部队去桐乡调档的时候对江小川的人际关系也做了个调查，哪有什么未婚妻。 江小川在这件事上也据理力争：“我们说好的，等我下次回去就娶她。”这不是未婚妻还能是什么？他这辈子只会娶苏小麦。 刘队听他说得脑壳疼。 原本以为这娃是个孤儿，谁想到同一天里，不但冒出了亲爹来，还有个未婚妻。 他说：“你未婚妻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来说一下你父亲的事情。” 江小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苏小麦信中提到的那个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绷着脸，露出几分嘲讽：“我没有父亲，亲爹早八百年前就死了。”他娘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小的不懂事的时候还会问他爹在哪里，等大一些了，自己总是因为没爹被人欺负，他娘生病也没钱看，他就想，他爹应该是真的死了。 不然怎么会让他们娘儿俩这样受苦？ 刘队皱起眉来：“你爹没死。”不但没死，势力还不小，竟然托到了军部的关系，要把江小川调离三十六军。 江小川听着他的话，眉头也越皱越紧。 “我不回去，”他打断了刘队的话：“我到现在快二十年都没听说过有个爹，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让我回去？他有证据证明我是他儿子吗？” 他这话虽然任性，但细想起来并非没有道理。 刘队很看好江小川，听明白了他的决心，便也不想让他放过这个机会。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要真的下决心要去，这事儿我帮你挡回去。” 江小川毫不犹豫：“那就多谢刘队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刘队叫住：“这件事我帮你挡回去，但我看你这个爹应该是真的，认不认你还是好好考虑下。”末了他又加了句：“这人能对你有助力。” 江小川进军队后剃成了板寸儿，额角的那个小疤衬的他凶巴巴的，恶声恶气道：“我江小川靠过山靠过树，从没想过要靠一个没见过的人。”b 分卷阅读147 r 　　“靠助力走上去的路，我嫌脏。” 他说完气冲冲地走了，连刘队的面子都没给留。 留下刘队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嘿”了一声：“这臭小子，还挺倔。”但语气里的欣赏却是显而易见的。 …… 江小川回去的路上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男人，也想到那个在知青大院的周峰。 他想，这姓周的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他总看那个白斩鸡不顺眼，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又想到苏小麦搬了家，以后离那个姓周的就远了，他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他的麦芽儿这么优秀，他也不能退缩，得再努力些，早些能和她并肩才行。 他这样想着又跑到操场上跑圈去，边跑还边想，得升到哪个级别才能配得上麦芽儿。 一旁已经训练完擦着汗出来的郑森冲江小川喊：“哥们儿，一起吃饭去啊！” 江小川被打断思绪，瞥了他一眼，说：“你给我带两个馒头回来，我今天中午加训！” 部队里要抽调人的风声郑森也早就知道了，见到江小川如此，心里也升起危机感，立刻把饭缸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好兄弟，去食堂回来给我带两个馒头！” 说着就往操场上跑，跑到一半又回头纠正：“不对，是四个馒头，还有江小川那一份儿！” 第103章 “小麦，你有没有意…… 这个冬天很冷，但比起刚穿到这里的那时候，苏小麦现在已经鸟枪换炮，升级了所有装备。 在冬天到来前，她和小东从供销社裁了布，买了棉花，拜托春二婶给做了两套新棉花棉袄和棉裤。 机械厂小小的宿舍里，也放上了煤炉，接上了烟囱，炉膛里放上了红薯，不一会儿就烤的满屋子都是甜甜的香味。 小东越来越像个小大人儿，写完一页题目就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到煤炉前把红薯翻个个儿，让它继续烤着，才跑回去接着算题目。 苏小麦没注意到这些，她正捧着一本书，就地坐在小草垫子上，认真地看着书。 这本书名叫《机械设计手册》，是从梁源那里借过来的，在这时代算是极先进的机械专业工具书了。在这里面，她能找到目前华国内接触到的所有机械类型。 这书对于任何一个外行人来说，都是晦涩难懂的。 但在苏小麦这里，她的难点在于如何将自己接触过先进技术的思维和书上这些现有技术相结合，以发挥自己的作用。 她看得入神，连有人敲门都没听到。 还是小东站起来，跑过去打开门。 “刘老师。” 来的人是钟主任的老婆刘素云，她在厂子宣传办工作，偶尔去学校带一节宣传课，院里小孩儿都叫她刘老师。 刘素云摸了摸小东的脑袋：“小东在家写作业呢？乖，你姐呢？” 小东让过门口让刘老师进来，点点小脑袋，说：“我姐在里面看书。” 苏小麦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她连忙站起来，把书放到书桌上：“嫂子，您来了。” 刘素云家里两个儿子，正是淘气的时候，就喜欢苏小麦和小东这样文静上进的孩子。 “老家里送来了点自留地里种的白菜，我给你们带两颗过来。”她把白菜放到桌子上，往四周看看。 比起刚搬进来的时候，这屋子里添置了不少东西，但苏小麦归置的好，一点都不显得挤。她扭头看到苏小麦放到一边的书，看清上面的字后，更加觉得自己来着一趟没错。 苏小东从煤炉炉膛里掏出来两块红薯，递给了刘老师一个。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块剥干净皮，递给苏小麦，而后才又去拿了一块自己吃。 刘素云坐在椅子上，跟苏小麦说起了正事儿。 “小麦，你有没有意向再进修一下？”这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机械厂每年都有大学进修名额，这些名额数量稀少，且出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学生了，每年都会被人抢破头。 今年这时候还不到公布名额的时候，刘素云就先来问苏小麦了。 苏小麦闻言动作顿住，她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轮到自己头上来。 她当然是想着上大学的，毕竟学校可是能接触研究领域知识的最方便合理的渠道。 从刘师傅哪里借来的那些书，她也一直有看，目的也是想好好温习，去参加未来会恢复的高考。 只是这时间到底有些远。 她打起精神来，毫不犹豫：“嫂子，我一直有这个愿望。”她说：“我从小就喜欢学习，可惜家庭没有这种条件，没能好好上学一直是我的遗憾。” 刘素云点点头，丝毫不怀疑她的话。这丫头努力得很，无论去哪里，手里都捧着本书，连下班回家都捧着这老厚的书本在啃。 “小麦丫头，你放心，嫂子知道你的，你要不爱学习，这全厂子里都没有爱学习的人了。” 她得到苏小 分卷阅读148 麦的准话儿，又说：“这名额没问题，你要想去，厂子里肯定会给你争取道名额的。只是……” 苏小麦听她继续说：“你要去进修了，厂子这边的事儿毕竟也不能完全放下。厂里是这么打算的，这边的职位还给你留着，但你也要负责一部分的工作。” “只是，这工资标准可能会不如现在了。” 这也是刘素云最大的顾虑。 他们机械厂作为省里都出名的单位，福利待遇也是一等一的。以往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有的人就舍不得这一点儿工资，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苏小麦的家庭情况刘素云也是了解的，他们姐弟俩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如果选择了学习，他们的生活水平将会降低一大截。 “这当然不是问题。”苏小麦说。 其实，上学期间仍然可以在工厂兼职对她来说已经是惊喜了。 毕竟，如果考大学的话，她最好的结果也是停薪留职而已。 她认真地跟刘素云说：“嫂子，厂里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工资的问题我完全可以克服。”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毕竟我也是从村里过来的，也不是受不了苦的人。” “诶！嫂子就知道你是个上进的孩子！”刘素云说：“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这个名额是组织讨论过决定给你的，我来就是跟你确认下你这边有没有意见。” 她说完事儿就很快离开了，而苏小麦站在屋子里，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小东在一旁坐着，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他把手里的红薯吃完，又捧着脸问苏小麦：“姐姐，你也要上学啦？” 上学很有意思，可以跟老师学唱歌，还可以跟小伙伴一起玩耍。最关键的是，他能学到很多东西，长成厉害的人，将来照顾姐姐。 苏小麦点点头：“对啊，姐姐也要上学啦。” 小东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一声不吭跑到他的书桌去，然后哗啦哗啦一阵响，再回来的时候他抱着他的小书包：“姐，这个书包送给你，你上学的时候背。” 书包是苏小麦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从百货商店买来送给他的，是当下最流行的，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四个字，书包扣还是黄铜的。 小东非常喜欢这个书包，也用得很珍惜——到现在黄铜书包扣都是亮晶晶的。 苏小麦虽然用不上这幼稚的小书包，但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她揉了揉小东的脑袋：“谢谢小东，不过你这书包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她添道：“大人上学不用书包的。” 小东“哦”了一声，红着小脸儿收回了书包。 第104章 “等我回去了就娶你，…… 刘队果然有他的办法。 确定了江小川的坚定选择后，他便拨通电话，先把这次调队的名单报了上去。 在三十六军的调动上，他很有话语权。 更不用说，事实也正如江小川说得那样，这个爹他认不认还两说呢，这时候就过来插手确实有些早。 名单报了上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另一边则在三天后才得到消息，但就算知道，却也改不了什么了。 那位周副书记许是在高位站久了，便忍不了这般“忤逆”，竟然一个冲动，把电话拨到驻地来。 也因此，江小川第一次见到这位“陌生爹”，便是在电话里。 他被人从训练场上拉下来，在首长办公室门口打了报告，黑着脸走了过去，站在那里等着电话再响起来。 “喂。”他接过来电话，语气凶巴巴。 对面顿了下，再出声的时候不像第一个电话那样生硬，兴师问罪的意味也小了些：“……你是……小川？” 江小川嗤笑一声：“不然你找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江小川不耐烦想要挂断电话之前，他出声道：“小川，我……我是爸爸。” 江小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实际上此时心情也确实像吃了苍蝇。 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说：“有话快说，我还要去训练。” “小川，当年你妈离开，我找了好久……让你们娘儿俩受苦了……” 周副书记此时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气势，语气接近卑微：“不过还好，我找到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会照看好你的。” 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感动情绪中，但江小川却完全没有和他同步，两人鸡同鸭讲。 “我成年了，”他说：“前十几年没见过你，以后我的生活也不劳您插手。行了，电话也打了，还有其他事吗？” 他一句话将对方未说出口的规劝给堵了过去，火速挂断了电话。 刘队就站在对面看他的动作，甚至有些在心里同情起这个周副书记起来。 但江小川却并没有如同电话里说的那样火速赶去训练，他站在电话旁边没动，看向刘队：“刘队，我能 分卷阅读149 打个电话吗？” “你要给谁打电话？”这小子在老家早就没什么亲人了，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还在两分钟前被他挂断了电话。 只见江小川解开了两粒纽扣，从训练服的内兜掏出来个用塑料袋包好的纸片。 上面的那张照片被他珍惜地放到桌子上，而另一张牛皮纸上则写着两串地址和号码。 “给我未婚妻打。”他美滋滋儿地说。 刘队捂脸，挥了挥手：“打吧打吧。” 江小川闻言对着纸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拨通了之后说：“我找苏小麦。” 对面的人问了他的名字，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江小川挂断电话，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照片，才想起刘队还在一旁。 他扭过脸说：“刘队，待会儿我打电话，你能先出去吗？” 嘿，这小子，要求还挺多！刘队心里酸溜溜的，瞪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说：“打快点！”到底还是端着茶缸出去了。 江小川数着秒，在九分五十秒的时候重新拿起话筒，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等再换了人过来时，话筒里传递过来的便成了他日思慕想的声音。 “江小川？” 同样是他的名字，被苏小麦喊出来时，却格外让他触动。 他攥了下衣角，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小麦，是我。” 苏小麦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知道是你。你最近还好吗？训练累不累？寄给你的包裹应该还没收到吧？我跟人学会了打毛线，给你织了个棉手套……”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但却丝毫止不住江小川心中的思念，甚至让他有种立刻跑到她面前的冲动。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看照片，用手轻轻地摸在照片里系着红丝巾的女孩儿的脸上，在脑海里想象着她说话时生动的模样。 苏小麦说了这么多，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咬了咬唇，说：“你怎么不说话啊？” 江小川有些无措：“我……我想听你说话。” 他挨个回答起苏小麦的问题：“我在这里很好，训练也不累。你的包裹我还没收到，但手套一定很合适……” 两人像没有分开过那样说着彼此的近况。 “……对了，那个人打电话过来了。” 江小川几乎是刚出口，苏小麦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娘带我在外面受欺负的时候他没出现，我娘死的时候他也没出现，我在西山差点被野兽咬死的时候，他也没在。”江小川说：“现在他来，我也不需要了。” 江小川的反应在苏小麦的意料之中。 “我支持你的决定。”她说。 江小川心里涌上一股甜意。 连刘队都怀疑过他的选择，只有他的麦芽儿，永远知道他的想法。 但她这样好，总让江小川有种危机感。 他顿了顿，说：“他好像很有钱。”也有势力，不然也不可能一个电话打到这里来。 苏小麦斩钉截铁：“那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她转而道：“你有你的津贴，我也有工资，咱们将来不会过得比谁差。” 她说起将来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仿佛那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江小川捂住自己砰砰跳的胸口，说：“麦芽儿，你真好。”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要随调去边境的事情告诉她。 倒不是担心她反对自己，而是怕她担心。 “对了，接下来会有一段封闭训练，可能连信也没办法寄出去……” 江小川在部队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保密的，因此苏小麦也没有怀疑他的话。 “好啊，那我想给你写信的时候就写下来，等你解除封闭了一起寄给你。” 江小川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把这声音刻在脑海里。 窗外刘队又溜达了回来，咳嗽了一声示意他加快速度。 江小川垂下眼，对着话筒说：“小麦，等我回去了就娶你，好不好？” 第105章 “妈，我想回去了。”…… “小麦，等我回去了就娶你，好不好？” 苏小麦挂断了电话，这句话却还回荡在耳边。 她一向自诩“成熟女性”，和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一样，可在听到心上人这句话时——和上一辈子围着她转的人说的花言巧语，这话简单得过分——她仍然动心了。 心脏砰砰跳，也忘了是如何回应的，只是在挂断电话后，才想起来忘记告诉江小川自己将要上大学的事情。 传达室的大爷看她表情，还奇怪地说：“这闺女脸怎么这么红，怕不是发烧了吧？” 苏小麦哼哈敷衍了两句，就小跑出去了。 厂房里的钢铁机器还在不停转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这年代能有什么魅力呢？ 分卷阅读150 物质贫乏，科技落后，连顿红烧肉都要计划着吃。 这时候人也淳朴的很，好听的情话都说不出口。 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爱情，亲情，偏偏都在这地方集齐了。 她脚步变得轻快，往办公室快步走去。 大学名额已经定下来，明年秋天她就要去读书了。虽然学校就在本省，但离这里到底要远很多。 剩下这半年的时间，她得先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了。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小东的吃住问题了。 …… 桐乡村，知青大院。 周峰眉头不展。 距离上一次大伯来看望他，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 他敏感地觉得，大伯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那他决不能这样坐着等待了。 下乡确实是他的决定没错，但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却让他大失所望，他想要在农村视线自己的报复，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整天下田种地。 他深思熟虑后，去大队请了一天假，借了一辆自行车，往镇上去了。 把自行车停在邮局门口，周峰掏出五毛钱递给柜台，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 “请帮我接市局家属院。” 电话“嘟嘟”响了一会儿，对面一个中年女人接起了电话：“谁啊。” “妈，是我，周峰。” 听到他声音，周母很是开心，话也说不停：“阿峰啊，你怎么想起来往家里打电话了？下乡过的好吗？我刚给你做了个新棉袄，过两天寄过去……” 周峰听她说了一会儿，出口打断：“妈，你最近见大伯了吗？” “你大伯？”周母说：“他最近忙得很，有两个星期没来家里了。” “不过他上次回家，我和你爸商量着提起了要过继你过去的事，你大伯一口给拒绝了。”她说：“以前他虽然也不太积极，但也没这么斩钉截铁拒绝过……” 周峰顿时皱起眉。 只听周母继续说：“你没做什么让你大伯不开心的事吧？他前几个月不是还经常去看你吗？”她叹了口气：“要我说，你何必非要下乡去呢？多在家待着些，和他多相处一下，总能增进些感情的……” “妈，我想回去了。” 这是周峰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他从小家境好，人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养成了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做出的决定从来不肯轻易反悔。 周母听他这句话，倒是一哽。 当初周峰非要下乡，家里怎么劝都不管用，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轻易就劝通了。 反应过来之后，周母的语气立刻开心起来：“我就说咱们家里好好的，你为啥非得下去。”嘴里想数叨儿子，但又怕他改变主意。 她又连忙说：“阿峰，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问问去。你大伯总不会袖手旁观，一个工作岗位怎么也能给你腾出来。” 周峰点点头，这才说：“妈，你和爸也要注意身体，我不在你们身边，让你们操劳了。” 听到儿子这么孝顺，周母心中更是感动。她连连应下，直到听儿子告别了，才不舍地撂下电话。 她匆忙地从传达室跑出来，找到正在大院里下象棋的老伴儿，拉着他就往回走。 “阿峰刚才来电话了，说想回家呢！”她说。 周父心里还惦记着上一盘棋局，回答她的话也不甚上心：“回家？他下乡才多久，能有探亲假？” 周母顿时调高了嗓门：“什么探亲假！儿子是想回来上班了！你成天光想着下象棋，你亲儿子的事儿也一点都不上心！” 周父皱皱眉：“当初让他留下，他非得下乡，现在反悔了？这事儿是想回来就回来的？” 周母最喜欢这小儿子，心疼地开始抹泪儿：“他才多大，当时想差了也是有可能的。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咱们小儿子在乡下受苦？” “哎，那你说怎么办？”周父最受不了妻子掉眼泪。 “他大伯总有办法的……”周母擦干眼泪说。 周父无法，只好听妻子的，给他哥打过去了电话。 “怎么样？他说什么？”周母见他挂断电话，连忙问。 “晚上回家吃饭，到时候仔细说说吧。”周父叹了口气，说。 …… 邮局门口，周峰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他心想。 他心里想着事儿，刚推起自行车，就被人叫住了。 “周峰，你怎么在这里啊？”谢雨语气惊讶地说。 周峰回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对谢雨的语气也好了一些。 “有点事，来镇上打个电话。”他问：“你呢？今天不上班？” “今天刚好轮到我休息，我正准备出来买点东西的。”周峰最近对她比较冷淡，今天语 分卷阅读151 气还挺好，让谢雨心里起了一点希望。 “哦，那你去买吧，我先回去了。”周峰说。 “等等！”谢雨连忙出声，见他站住，又微微垂下了头，说：“你也难得来镇上一趟，我们厂子正好发了两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梳着两条大辫子，皮肤白皙，眉目含情，此时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不比任何一个城市姑娘长得差。 这让周峰原本变冷的心也有了些动摇。 他其实是喜欢谢雨这种长相的，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和她走的那样近。 想到这里，他神色边柔和了些，冲她指了指后座：“上来吧，我骑车带你去电影院。” 第106章 这钢笔，他想亲手放到…… 周峰的主动让谢雨受宠若惊，她也不顾矜持了，跳上自行车后座，双手捉住他的衬衫下摆，感觉着耳旁拂过的清风。 周峰的白衬衫洗的很干净，还带着皂角味道，谢雨闻了一口，红了脸。 她想，苏小麦有江小川带着又能怎样？比起来，周峰比江小川高的不止一个档次。 他有学识，有家世，长得也文气——没见路边那些女孩儿看她的眼神都嫉妒了吗？ 谢雨面带得意地瞥了下路边看着她的人，趁着自行车滚过一块小石头，惊叫一声，抱住了周峰的腰。 察觉到他后背僵硬，谢雨连忙说：“不好意思，我刚刚以为要掉下去了。”说着，把手臂放松了一些，但到底没有再放开了。 电影院今天上映的是《红色娘子军》，这部电影已经拍成好久了，因此来观看的人并不是很多。 谢雨和周峰走进去，挑了个中间靠后的座位。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让人走进去便有种暧昧的气氛。谢雨坐在座位上，偷偷抬眼俺旁边坐着的人，见他鼻梁硬挺，心里更是喜欢。 他们到的早了些，还要十几分钟才开始，谢雨便转头说话。 他俩说是平常接触多，其实也并不熟悉多少，能聊的话题不过是谢雨来来回回跟他借的那几本书。 “……我们玩具厂也新增加了一个图书馆，我看里面也有一些书，等下次我仔细看看，有好看的我借出来，咱们一起看。”谢雨说。 能在玩具厂上班，是她格外骄傲的地方。毕竟这年头，城里人也不是每个都能有正式工作的。 周峰对这其实没什么兴趣，何况他妈答应了帮他回城里，在桐乡也待不了几天了。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看吧。”他说。 谢雨被拒绝，顿时语气里又带上了委屈：“周峰，你是不是还在误会我啊。” “上次小麦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刘大娘竟然说谎，她明明说小麦和刘二根是订了婚的……” 她抹了下泪水：“我跟小麦道歉过了，她对我误会太深，不肯原谅我，你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电影院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的，谢雨的泪珠就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衬得整个人都十分可怜可爱，让人没办法硬下心肠拒绝。 周峰连忙掏了下口袋，找出一张布手帕给谢雨擦泪水：“你别哭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他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不在桐乡村了，所以才让你留着自己看的。” 谢雨手上还拿着周峰递给她的手帕，嘴角刚刚要弯起来，就像是被人迎头倒了一盆凉水般，浑身发冷。 “你……你要离开这里了？”她回过神来，连忙问。 周峰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她眼里都是自己，心里不禁有些膨胀，话也说的多了一些：“是啊，我总不能在乡下待一辈子，再说了，家里还有父母，总需要我照顾的。” “那……”那我怎么办？谢雨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她现在和周峰连恋爱的关系都没有确定，这些话又怎么能问出口呢？ 这时候电影正好开始，屏幕亮起来，声音也响起来，掩盖住了谢雨青白的脸色和不平静的心情。 接下来电影演的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看了，只满脑子都是周峰的那句话。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刚刚从前面买的花生花子儿，慌乱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她想，得想办法尽早和周峰确立关系，让他带自己一起回城里。 真要等周峰回去了，她恐怕再难和他有联系了。 …… 临城，三十六军驻地。 出发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在训练场上泡了半个多月，又跟着刘队去特训组跟练了一个月，江小川已经将那些动作刻进了脑海里，形成了肌肉记忆。 出发前，刘队对特训队全体队员进行了军事素质考核。 从场上下来的时候，江小川浑身泥点子，脸上也沾满了油彩，完全看不出人样儿。 但周围的欢呼声告诉他，他拿了第一名。 刘队拿着第一名的奖品， 分卷阅读152 走到这个半年前刚入伍、还没褪去青涩之气的新兵蛋子面前：“恭喜你顺利通过考核。” 他就知道江小川不会让自己失望。 早在沪市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接触到他那狼崽子一样的目光时，他就知道，这孩子能走这条路。 毕竟，他那眼神，和自己刚入伍时的是那么像。 江小川拿着奖品——一根英雄牌钢笔——心想，驻地的考核测试的是人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可奖品却这么文气，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但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反正这对他来说另有用处：“谢谢刘队。” 麦芽儿一定会喜欢，他拿着精巧的钢笔想。 领完奖，两人走下去，刘队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行啊，三千米障碍跑竟然创了纪录，动态射击也是满分，你这些天不要命的训练果然没白费。” 那是自然。 江小川从来没有小看此行的凶险。 他想活着回去，想娶麦芽儿为妻，想和她一起过一辈子。 所以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活着回去的机会，在训练场上多流一滴汗，将来在战场上就能少流一滴血。 江小川摸了摸衬衫的口袋，那贴着胸口的地方放着麦芽儿的照片。 看他又在发愣，刘队咳嗽了一声，见他回过神来，才说：“你小子听到我说话了吗？” 刚刚才在训练场上拿了第一名的江小川此时有些窘迫，挠了挠头：“您说什么？” “明天就出发了，有个本来安排在尖刀班的兵受伤退了下来，不能去了。”刘队说：“我想跟队里建议，让你去当这个尖刀班的班长。” 刘队表情严肃：“本来这事我不应该问你的意见的，队里从来都是直接传达命令。” “但这次有两点比较特殊，一是你是刚入伍半年的新兵——好在你考核时表现不错，这问题不大；二是这任务危险度极高，重要性也非同一般。你要先考虑好，接受了这个任务就要承担起责任。” 他看着江小川，目光如炬：“到了战场，可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江小川握住手里的钢笔，没有犹豫地说：“我接受组织的安排。” 不管任务多危险，他也一定会平安归来。 这钢笔，他想亲手放到他的麦芽儿掌心。 第107章 “周峰过继过来的事儿…… “大哥，你回来了。最近你工作忙，我今天特意去割了一斤五花肉，给你补补。” 看到周副书记走进来，周母格外殷勤，她端着菜放到饭桌上，招呼着他吃饭。 周峰父亲周盛也闻声从书房走出来：“大哥，您回来了。”他对这个哥哥又敬佩又畏惧。 他们家旧时是大户人家——放到现在是要被批斗的对象。 周峰的爷爷在当地是个人物，老爷子脾气暴戾，对他们管教极其严格。 小儿子周盛畏惧父亲，从小被养成个听话的懦弱性子。 长子周骥——也就是如今的周副书记——自小聪颖听话，为人和学时都是一流的，即使暴躁如周老爷子，也以这个儿子为傲。 可谁知这个儿子一旦叛逆起来，却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 他爱上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子，不顾家里的安排，非要和她在一起。 周老爷子专横惯了，觉得儿子的忤逆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便趁着儿子去当交换生的时候，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将那女人赶走了。 听说那女人走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周骥在外地收不到心上人的信，回来之后发现人去楼空，四处打听也找不到人，便心灰意冷了。 他听着老爷子的安排，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但到底是没什么感情，两人相敬如冰。再后来，抗战爆发，他竟参加军队打仗去了，十年都没了音信。 十年间，周老爷子没见到大儿子最后一面便咽了气，那娶回来的女人也没见到丈夫便死去。 周骥再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弟弟一家亲人。 此时的他也无心再续娶，索性和弟弟一家一起过了。他有钱，熬的位置也高了，不介意多从手头漏一点给这些仅存的亲人们。 所以弟弟说要将二儿子周峰过继给他的事，他也没有明确拒绝过。 坐在饭桌旁，他先拿起筷子夹了菜，周盛夫妻才开始吃。 “大哥，最近挺忙的吧，都好几天没回来了。”周母先开口道。 周骥不好不给弟媳面子，点了下头，随口敷衍道：“最近事情多。”核实了小川的身份后，他联系老战友帮忙找到驻地的关系，奈何那孩子一点都不听管教，不仅没调回来，还随队去了更危险的地方…… “……大哥，大哥？” 他回过神来：“什么？” 周峰母亲只好又说了一遍：“这么忙总该找个帮手的，我听说市政那边最近要添新人？” 周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好 分卷阅读153 像是有这个打算。” “是嘛，那太好了，咱家阿峰还是高中毕业呢，在乡下待着可不是浪费了？”她旁敲侧击道：“不如就让他过去给大哥你当帮手吧。” 怕他不答应，她还说了句：“反正这孩子早晚都要过继给你的……” 她的话却让周骥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 “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他说。 如果他孤身一人，将周峰过继过来也是可以的。 但此时他刚刚找到失散多年的骨肉——况且他可没忘那个好侄子跟自己说过的话，他差点因为他的一句话放弃追究，再也找不到儿子。 他抬头看向面露震惊的弟弟，说：“周峰过继过来的事儿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周母惊叫出声来，却被丈夫瞪了一眼，咽下了话头。 她面上露出勉强的笑：“大哥，你知道的，阿峰是个好孩子。” 周骥说：“我去乡里看周峰的时候，见到一个孩子，他长相很熟悉。前几天刚刚证实，那是我和素云的儿子。” 他面不改色地抛下这个重磅炸弹，让饭桌上的其余两人直接愣在原地。 但他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谈太多，接着说：“对了，过两天我来收拾东西，搬去单位的房子。” 周母见他态度坚决不会再改变，顿时慌了。 他找到了亲骨肉，周峰铁定无法过继过来了。真这么下去，两家关系越来越淡，她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儿子还在乡下受苦，怎么说也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周骥把阿峰的工作安排了才行。 “大哥！”她神色焦急地说：“阿峰在乡下过得不是很好，他身子弱，也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您看能不能帮他找个工作岗位，让他回家来。” 怕周骥不同意，她还打出人情牌：“这孩子从小孝顺，在电话里还跟我说让咱们保重身体呢。” 周骥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他去了桐乡几次，半点没觉得那侄子身体弱。但亲人之间不好做得太过绝情。安排个工作岗位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他吃完饭，放下筷子离开这里，周母像是松了一条弦儿，颓然坐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还想着大哥身后没人，以后周峰过继过去，那些好处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谁知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周盛也放下了筷子，皱着眉头，各自思量开来。 …… 远在桐乡的周峰还不知道已经被大伯拉进了黑名单，此时的他笃定自己已经能回城，人也不复以往的焦躁。 他从井边拎了一桶水往知青大院的水缸里倒，转过头便听到轻柔的呼唤声。 “周峰，你在吗？”谢雨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 这几天谢雨来得格外频繁，每到傍晚时候，都会给他送一份晚饭，给周峰开小灶。 听到他的声音，同在大院里的陆知青冲他挤了挤眼睛：“得，又有爱心盒饭了。” 谢雨在村里长相都是头一份儿的，有美人垂青当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他笑一声，也不解释，放下桶便去开门。 谢雨果然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今天厂子食堂有猪肉炖粉条，我下班的时候就买了点。这是给你分出来的。” 在村里吃饭半月都见不了一次油水，路知青在后面看着，早就分泌起口水来，他嚎嚷着：“周峰，你吃不吃啊？不吃给我啊！” 周峰没理那人，接过饭盒：“谢谢你了。” “不用和我客气，你趁热快吃吧。”谢雨说完抬眼看了下，见路知青已经往里走了，才小声开口道：“周峰，一会儿你吃完饭，能不能陪我去后面散散步？” 谢雨长得好看，人也温柔，周峰对她确实也有一些好感。 但真想到喜欢这两个字，他脑海里却总浮现出一个古灵精怪、眼睛清亮，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的影子。 谢雨看出他的犹豫，顿时垂脸，眼眶通红，泪水将落不落：“我一个女孩儿还能对你做什么吗？”她转头做出要走的姿态：“你吃吧，我走了。” 周峰觉得不去也有些不妥，连忙说：“行，那待会儿在村头见吧。” 第108章 ……你不要翻脸不认账…… 苏小麦自接到过江小川的电话后没几天，又收到一封信。 江小川说投完这封信就要进队封闭训练了，让她不用担心。 队里的刘二柱前天请了探亲假，再回来的时候就打了结婚报告。 原来结婚有这么多流程，等他们结婚的时候要提前准备。 苏小麦看得面带上了笑，微微咬唇。 再下面，江小川又说他这个月津贴涨了，一个月能领50块了。可惜驻地偏僻，不能买东西。 刘二柱从省城回家的时候，给他对象买了条布拉吉，江小川说，苏小麦穿上肯定比 分卷阅读154 其他所有女人都漂亮，等他回来，要去沪市最大的商场给他的麦芽儿买两条。 …… 和信一起来的，仍旧是每月一张的汇票，这个月果然涨了钱。 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日，苏小麦骑着自行车带着小东去邮局取出来钱。 她想了想，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往桐乡村去了。 春二婶家的小孙子正是喜欢吃零食的时候，苏小麦拎着两包桃酥，敲开了他们家门。 “小麦姑姑！” 小家伙一开门就看到苏小麦，兴奋地小脸儿通红，扭头往院子里喊：“奶！小麦姑姑回来啦！” 春二婶正在院子里择菜，听到声音往回看，笑着站了起来：“小麦丫头回来了啊！” 苏小麦甜甜地叫了一声“春二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去吃奶糖去！” “谢谢小麦姑姑！”小娃娃被春二婶教的很懂礼貌，兴高采烈地道谢过后才拉着小东往旁边玩去。 苏小麦跟着春二婶去厨房，把桃酥给她放到了桌子上。 “你说你这丫头，回来就回来，还总是带着东西，太见外了也。”春二婶说：“小东还上着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不要乱花钱！” 苏小麦知道春二婶是真心这么想的，便笑着说：“好，我听您的，下次不乱买东西了。不过已经买了的也退不了了，您就收下吧。” 春二婶一边心疼地数叨，一边把桃酥收起来——她还留出半盒放到铝饭盒里，放到外面桌子上给小东和孙子吃。 “小麦，你也吃！”春二婶塞给了苏小麦一块：“你还正长身体呢，该多吃点的……” 苏小麦正准备推辞，听到外面嘈杂起来。 “……你不要翻脸不认账啊！我们好好一个闺女，清清白白的！” 春二婶站起来，听了听声儿，说：“我听着像隔壁老谢家的……”她打开门往外看，果然是隔壁谢雨的娘正站在门口骂人。 苏小麦紧跟着过去，看到周峰正黑着脸站在不远处，谢雨则站在树下，还在抹眼泪儿。 谢母作为主要输出，掐腰站在门口，指着周峰鼻子骂。 苏小麦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谢母的话，周峰这兔崽子和她的宝贝女儿在谈恋爱，但却不准备负责，拍拍屁股要回城里去。 谢雨听了就要绝食，这不，刚过了半天，她们家里人就不同意了，找上了周峰，生怕他抛弃自家女儿，火速把这事儿闹了出来。 面对这周围的指指点点，周峰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这些乡下妇女身上。 最近家里的事情顺利，上次家里来信儿，说很快能把他调回去，他便放松了些。 谢雨来找他，他心想着很快要离开这里了，便没有再拒绝，同意和她多去了几次电影院，也借了几本书。 平心而论，谢雨这个人是过得去的，长得好看，还有正式工作，也并非让人很难以接受。 甚至在这几次相处中，他对谢雨也有了好感。 只是谢雨母亲这样处事，让他有些反感。 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的谢雨开口了：“娘，你别这样说。事情也不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她轻颦眉头，面色苍白，显得十分可怜：“我只是这两天没胃口，不是您说的什么绝食。” 她说完又有些愧疚地看向周峰：“周峰，你不用担心我。我支持你的决定，只有去城里，你才能实现你自己的才干……” 周峰顿时心软下来，脸色和缓了些，往前走了两步，说：“你也要保重身体，不吃饭怎么能行……” 谢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人也摇摇欲坠：“我只是想到你会离开，心里就很难受，吃不下东西……我也不想让大家担心的……” 春二婶看着外面冲苏小麦努努嘴：“你瞧，这模样能像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老谢家那闺女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能干这种事儿来。” 可不是，这两人郎情妾意的样子，在大家眼里可不就是在搞对象吗。 苏小麦心想，原来原著的主线还是仍然存在的，男女主还是如同原来一样走到了一起。 只是她记得原著里，周峰可没有要离开桐乡村，而是和谢雨一起，在熬过艰难时光之后，成就了一番事业。 苏小麦想得有点出神，春二婶便喊了她一声。 周峰闻声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小麦，你回来了？” 谢雨闻声也冲苏小麦看过来，但眼神里是戒备。 苏小麦见她那眼神就腻歪，她捧着块臭石头当成宝也就算了，偏偏还以为全世界都会来抢。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态度冷淡说：“嗯，回来看看。” “我马上要回城了，以后见面可能很难了，一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吧。”他说：“对了，谢雨也去的。” 苏小麦并不觉得她和周峰的关系好到需要一 分卷阅读155 起吃饭。 她刚要拒绝，但想到了些其他的事，话到嘴边便转了转，在谢雨嫉恨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 散伙饭在知青大院里。 周峰掏了粮票和肉票，割了两斤五花肉回来，又把剩下的饼干给了食堂的王大婶一包，让她帮忙做了些饭菜。 在这些下乡的知青里，周峰是家境最好的，也是最有人缘的那一个。 院子里的人竟也凑了两桌。 谢雨这些天已经往知青大院跑熟了，她理所当然地跟着周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之后还挑衅地看了苏小麦一眼。 然而对方却一丁点都不接收她的信号。 她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坐在周峰桌子对面，接过碗筷，跟着大家碰了下杯子，见其他人都在吃了，才跟周峰搭起话来。 “周峰，你那个大伯最近没来村里吗？”她说。 周峰动作一顿。大伯确实很久没过来了。 他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忐忑，怀疑大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家里的来信打消了他的顾虑。他要是真知道什么，就不会给自己在城里安排工作了。 他面色如常，点了点头：“他最近有些忙，没有过来。” 谢雨不想让两人多说话，便插嘴道：“周大伯虽然没来，但可是给周峰在城里安排了工作的。” 苏小麦诧异地看了谢雨一眼，垂下头来。 她想到江小川在原著里很多年后才被找回，中间受过的磨难，不禁替他不平。 这样一个父亲，在知道侄子对他寻子的阻挠后，还给他安排工作，她是不是该感叹一句伯侄情深呢？ 可她偏偏不想让这两人如意。 她抬起头，神色如常地甩下惊雷：“哦，上次他问我小川的事儿，我跟他说了，你回去跟你大伯说一声，小川可不想认他。” 呵，看你们这伯侄情深还怎么演下去！ 第109章 只希望他平安。 大院儿里的银杏叶绿了又黄，秋天也很快就到了。 去上学的日子近在眼前，苏小麦也考虑其小东的安置问题了。 大学就在省城，坐车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但她最多也只能两周回来一次。小东还小，一个人在家里她是不放心的。 但托人照顾的人选，比起苏大哥一家，反而是隔壁独居的张阿姨更合适。 在决定之前，苏小麦认真地和小东谈过一次话。 她坐在桌子旁，小东就坐在她对面。 “小东，姐九月份要去上大学了。”她说。 隔壁大嫂过来的时候小东也在，他知道这件事，还为姐姐感到高兴：“姐，上学好，能有很多新朋友，还能学知识，长大变得很厉害！”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赖，显然将苏小麦过去教给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苏小麦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小东说的对。” 她想了想，还是将小东当成一个大人来对话：“上大学后，姐就不能每天都会来了，可能两个星期才能放一次假。” 苏小东愣了一下，他从小到大没有和姐姐分开过，突然听到姐姐这么说，面上不可避免地出现委屈的神色。 “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吗？”他要是想姐姐怎么办？ 可是他知道上学是好事情，也知道姐姐多重视这个机会，每天在家里都捧着书看。 从小懂事的小东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眼泪汪汪，但却笑着对姐姐说：“姐，小东不怕，小东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苏小麦见他这懂事的模样，心里更是酸楚。 她搂住小东，说：“小东真懂事。你放心，姐放假还回来，在学校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她说起了正事儿：“小东，姐上学之后，会拜托人照顾你。把你放到大哥家里我不太放心，我想的是跟隔壁的刘老师说一下，就拜托张阿姨照顾你，你觉得怎么样？” 张阿姨就住在隔壁，她无儿无女，老伴儿前些年也去世了，她退休后就在自家小院儿里养养花草鸡鸭。 苏小麦家的胖兔子也是寄养在张阿姨家里的，小东每天都要带着菜叶去喂。 张阿姨年纪大了，也喜欢小朋友，每次小东去了都给他拿些瓜子糖的，对他很好。 因此前几天，在苏小麦表现出这个意思的时候，张阿姨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小东还含着两包泪，为姐姐即将离开而感到委屈。 苏小麦却以为他不乐意，犹豫了一下，问：“还是你想去大哥家里？”虽然刘老太和苏大嫂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但她多往家里放点钱，再拜托苏三伯和三伯娘照看下，也不是不可以。 苏小东闻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我在张阿姨这里。村里太远，上学不方便。”而且他不喜欢大嫂和刘老太。 “那就好，在这里钟主任还能帮着照看，我也放心。 分卷阅读156 ” 苏小东眨巴眨巴眼睛，把两泡泪水擦干净，重新变成了苏小麦的小尾巴，只要她一下班，就跟在她身后粘着。 …… 大院儿里的银杏树叶子绿了又黄，去报道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 苏小麦坐在书桌前，把铁皮盒里的信都翻了出来。 信封立起来成厚厚的一打，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然写了这么多封信。 而最近的一封信已经是六个月前的了。 她托着腮，看着信封上的字发呆。 虽说江小川提前跟她说过，会封闭训练一段时间，可他没说会持续这么久。 她一封封信寄过去，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心里也愈发挂念起来。 那些信，她读了又读，珍而重之地放到铁皮盒子里。 一同放到铁皮盒子里的，还有一片片银杏叶子。 每当想念江小川的时候，她就捡起一片叶子放进去。如今这叶子已经快要和信封一样厚了。 苏小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他真的是在训练，无法联系到外界。 只希望他平安。 …… “撤！” 江小川吼了一声，于丛林中快速穿行过去，脸上的迷彩混着汗水落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却连抬手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三个月前，他随着刘队长一通来到边境驻守。 这里的摩擦一直存在，但真正出现冲突，是在他们调队过来一星期之前。 事态严重，在过来这里的大巴车上，刘队长跟他们讲了清楚。 而在那辆车上，他也写了一封收件人是麦芽儿的信——这封信在他的贴近胸口的兜兜里，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但他希望那封信永远不要被寄出去。 他带着班里的其余五个人，擦着边境线从树林中穿过。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的冲突。 相比于前两次，这次的情况要危急得多。 “趴下！”他神色一凛，喊出声来。 与此同时，几颗子弹从上空飞过，发出破空声。 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他们人远不如对方多，此时只能避战，在暗处先观察好形势。 江小川贴着地面，借着灌木的掩蔽带着其余人绕后。 “……驻地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三四班不会来的很快。”江小川一边急速思考，一边说出对策：“二张和大胖跟着我绕后，强子你带剩下的人去西边。” “注意，先以隐蔽为主，安全最重要，不要硬碰硬。” 这些天里，这些人已经对江小川的能力有所了解，此时听到他的命令也无有不从的。 江小川带着人绕后，上了一块长满树的小土丘。 从这块高地，能清楚地看清那一队敌军。 他们有三十人，堂而皇之地越过边境线，四处搜寻。 江小川磨了磨牙，如果不是敌我人数悬殊，他肯定把这群人收拾利索了。 眼见这些人要穿越灌木，朝着驻守基地的通讯站方向过去，意图显而易见。 江小川皱起眉来，援军看来是等不及了。 而今之计，只有背水一战。 江小川摸了摸胸口放照片和信封的地方，心里默念：“麦芽儿，我一定可以完完整整回去，你要等我。” 随后，他冲二张使了个眼色，占据短暂的高地优势，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他的眼里像藏着一团火，夹着民族的血性，以及对生的欲望。 敌方的血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闪过一团团血花。 他头脑冷静接近放空，几乎靠着本能依靠着大树躲过一颗颗子弹。 毕竟敌众我寡，短暂的优势很快过去，反应过来的敌人分散开来，冲上山坡。 “分散开找掩体！”江小川又下了命令，冲着二张说：“二张去基地护好通讯设备！其余人掩护！” 他开火吸引敌人注意力，让二张下去。 在打中了一个企图阻挡二张的敌人后，他躲在树后。 只剩最后一挂子弹了。 他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用石头制造出动静，引着敌人朝着他的方向集中过来。 一发一个敌人。江小川舔舔唇，他在训练上上打活靶一向可以的。 最后一颗子弹用完，他估算着时间，援军应该快来了。 只要再争取一下，他们就能保住这个基站。 江小川用枪托击倒一个敌人，也终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余光里见到一颗破空而来的子弹，闪避已经太晚，只能稍微侧身闪躲。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听到了熟悉的援军的声音。 总算是没辜负部队的期望，他想。 在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用手摸了摸放照片的地方，还好照片是用 分卷阅读157 塑料袋包着的，不会被血弄脏。他想着，随后被浓稠的困意席卷。 第110章 阳光透过树梢洒到他的…… 时间过得真快。 田里的麦子收过两茬，便春去秋来，又一年过去了。 可远方的人还是没有音信。 在这一年里，苏小麦往驻地寄过信，去村委会打听过消息。 甚至……她主动去找过那位周副书记。 她想的是，至少这人能量比较大，得到的消息也比较多。 但可惜的是，这人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句，他去了边境。 苏小麦历史不好，只模模糊糊记得这时候边境有摩擦，但却不了解具体情况。 有摩擦必定会有流血，而她对此却毫无办法，只能祈祷江小川好好的。 “小麦，你发什么呆呢！快点吧，晚了图书馆就没位子了！” 听到室友的喊声，苏小麦回过神来，连忙拿起书本往外跑：“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过来！” 她路过图书馆的公示栏，站定，看到最新的报纸。 “……边境冲突愈演愈烈，英雄军人保卫祖国……” 白纸铅字，还没有豆腐块大的文章将边境的险情一带而过，只在最后提到了“……在敌人的多次挑衅中，特遣队坚定对抗，守卫边境通讯站，坚决捍卫国家的第一道防线……” 苏小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她不知道这短短的几行字下有怎样的流血牺牲，但她知道，每一场胜利都不是轻而易举的。 她身处在这个新解放的时代，国家尚未十分繁茂，科技也稍欠发达，谁看到都想来压制一番。 可谁又能想到，只是在短短几十年后，国人的生活就大不相同了呢？ 她抱着书本，看着校园里走过的每一个年轻的人们，他们每个人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以中华之崛起为理想。 “小麦，快点啊，你又磨蹭什么呢！” 苏小麦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报纸，转身快步朝图书馆走去。 这个时期的大学并不如后世那般，因为某些缘故，课程都不完善。 苏小麦意识到现状后，便整日泡在图书馆里，试图从书中弥补自己对当前机械科学的不了解。 所幸她在上辈子是完完整整读过一次大学的，虽然当时学习的技术水平远远领先当前，但原理终究是相通的。 她现在在研究的，是高精度零件制作工艺。 这个项目如果落地，便将给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带来巨大改变。 众多精细零部件不用再依赖于进口，能够轻松量产。 而当前西方针对华国设置的科技壁垒也将被打破。 苏小麦翻着书，把图纸上最后一笔连上，在旁边用小字做出了标注。 她收起书，站起来，悄声对室友说：“我有事去找一下徐教授，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室友点了点头，看着苏小麦的眼神带着崇拜。 虽然才刚入学半年多，但苏小麦早已成了他们系的风云人物。 她长相好就不说了，脑子还特别机灵，才大一就得了徐教授的青眼，让她参与到研究团队里去。 要知道，徐教授在国家研究所任职，带的团队里最低学历都是研究生，苏小麦大一就被招进去，这是前所未有的。 更别说，听说她还同时在机械厂任职，虽然来读大学，但工资还是照发呢！ 另一边，苏小麦带着图纸敲响了徐教授办公室的门。 “进。” “徐老师，上次跟您提的课题我做了一半，遇到了一些问题……” 徐教授扶了扶眼睛，展开苏小麦的笔记本和图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才翻了两页，他便抬头看了看苏小麦，眼神惊叹。 他知道这孩子有天赋，却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课题他听苏小麦提过，当时他点了头，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不声不响就做了这么多。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次看向图纸，这次他更认真了。 他看得聚精会神，连让苏小麦坐下都没空说，等完全看完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苏小麦也站的小腿肚发酸。 徐教授严肃着脸，说：“小麦，你提出的这些问题我现在恐怕还不能回答你，明天——不，今晚我去研究所讨论过之后再回复你。” 苏小麦也没想着能立刻得到答案，她也不急，点点头：“好的，谢谢徐老师，我也再去翻翻材料。” 她准备离开，却听到徐教授突然说：“小麦，你有没有意向加入国家研究所？” 苏小麦的脚步一顿，神情讶异：“我可以吗？” 她虽然上辈子读过大学，可这辈子上过的学加起来都不到一年。研究所那么顶尖的场所，她能进得去吗？ 虽说她起过这个念头，但原本打算也只是 分卷阅读158 上完大学争取进去。 徐教授点点头：“你有天赋也有想法，国家现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要真的愿意加入研究所，我会向组织提下申请。” 苏小麦忙不迭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进研究所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上辈子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老头子非要认她回去，她说不定还真进了研究所了呢。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苏小麦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课题研究里去。 学校的期末考对她来说没有难度，在大家复习功课的时候，她也泡在图书馆里，查看着各种工具书和论文，在笔记本上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项目进展的很顺利。 在徐教授的建议下，苏小麦这个研究所编外人士得到了一个研究小组，在这个卧虎藏龙的小组里，她一个本科生竟然担任组长。 有这么多沉甸甸的信任在，她更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每天在图书馆和研究院来回奔波，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大家，一起讨论攻克难题。 “……钢铁的硬度和密度也应该考虑在内，这样的话还需要再加一个公式……”苏小麦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自言自语。 “苏小麦！外面有人找你！” 苏小麦回过头来，看到气喘吁吁的室友正站在门口。 她思维尚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人看起来也不如平常机灵，反而有一点呆呆的。 室友似乎是从寝室一路跑来的，跑得脸颊酡红，喘着粗气说：“一个男的……高高的，说是你对象！” 苏小麦顿时愣了。 笔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站起来时碰得椅子叮咣响也顾不得了，连忙往外面跑。 室友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长得老高老帅了……还穿着军装……” 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阳光透过树梢洒到他的肩头，一切恍若梦境。 苏小麦正欲开口，那人已快步走过来。 当他的手指触到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泪流满面。 第111章 江小川在她的目光下手…… 直到被拥进怀里，扶着他胸膛的掌心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苏小麦才有了真实感。 这不是一场梦。 江小川真的回来了。 推开他，苏小麦一把抹干了泪儿，上下打量他。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江小川在她的目光下手足无措。 十个月前，他在战场上受伤昏迷。幸好援军及时赶到，他也躲过了要害位置，只是肩膀中弹。 在休养过后，他拒绝了队长让他回驻地的提议，仍旧留在了边境。 在紧锣密鼓的训练和演习中，他的空闲时间很少，也只有在深夜躺在帐篷里的时候，才有空摸出来照片，看一眼心爱的姑娘。 终于，敌人被严密的布防击退，他们特遣队完成了任务，终于能退回来了。 回到驻地后，领导看着他从传达室领过来的厚厚一打信，到底于心不忍，批给他7天的探亲假。 刨去路上的时间，其实留给他的也只剩三四天而已。 他连夜出发，依着信里的地址，找到了这所大学。 不愧是他的麦芽儿，竟然已经上了大学。 他满心欢喜，心里存了一肚子话，可真见到心上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头发又长长了，马尾辫又黑又亮，一条垂在背后，一条垂在胸前。 她眼眶红红的，刚被泪洗过的眼睛也是又黑又亮，被她这么盯着，他嘴都拙了。 “……麦芽儿，我回来了……”他只得又重复一遍。 苏小麦见他这生龙活虎的模样，终于破涕为笑，锤了他一下：“你还知道回来！” 看到她的笑脸，江小川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十分上道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苏小麦鼻尖发酸，还想说什么，却没再说出口，只是道：“算了，平安回来就好。” 她察觉到在旁边站着的室友暗搓搓关注的眼光，她轻咳了一声，拉过江小川：“我们去凉亭。” 江小川回来得匆忙，衣服也没换，还是一身军装。 他本来肤色就偏小麦色，加上这大半年来泡在边境，晒得更黑了。 但却并不难看，黑色的肤色配着他身上那股板儿正的气质，整个人都显得阳刚有正直，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这一年来，苏小麦长高不少，可站在他面前，却还是只到他肩头稍微靠上的位置，可见军营的伙食不错，江小川长得比她还快了些。 从见到苏小麦起，江小川的眼睛便只集中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给你的信，都收到了？”苏小麦问。 “都收到了。”江小川想到那厚厚一叠的 分卷阅读159 来信。即使是后来他在边境没法回信，但他的麦芽儿还是雷打不动，每两周就寄一封信给他。 愧疚再次涌上心头，他解释道：“我……以为不会去那么久的。” 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没告诉她要去边境，谁知道这一去竟是这么久。他不忍想象，得不到回信的她有多么担心。 苏小麦从来不是揪住不放的性子，她认真看着江小川说：“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江小川摸摸她的头发：“嗯，没有下次了。” …… 苏小麦带着江小川参观了他们的大学校园。 这时代的爱情淳朴而含蓄，两人只肩并肩地走着，连手都不好意思牵。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收到了来自路人的好奇目光。 江小川默默地宣示主权，一会儿摸摸她的头，一会儿给她捋捋头发，这么一圈下来，全学校都知道大一那个学习好又漂亮的新生有男朋友了。 两人在一起有无数话要说，重新见面后才发现，原来他们错过了彼此的这么多时光。 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而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江小川还要分出来半天，去做一件他不想做但必须去做的事情。 在从驻地出发前，那个人又打过去了电话。 刘队长说，组织给他放这次假，让他务必处理好家事。 即使江小川心里十分排斥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爹”，却也不得不服从组织的命令，捏着鼻子去那人走一遍过场。 他跟苏小麦说了这件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小麦一愣，倒是没有反对。 她想了想说：“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这周末和和你一起回去吧。” 江小川巴不得多些时间和她相处，自然忙不迭答应下来。 商量过后，苏小麦便先去跟徐教授请了假。 她如今已经算是大半个研究所的人了，只等一毕业就分配编制。 苏小麦平常是个工作狂，徐教授听她请假，还有些意外。 他准了假，余光瞧见在门口站着的江小川，一向严肃的老先生竟然露出了八卦的神情：“门口的是你对象？” 苏小麦嘻嘻一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 徐教授招招手，把江小川叫了进来。 他像个慈祥的长辈，上下打量了江小川一番，再转头看向苏小麦的时候却摇了摇头，不甚赞同她的选择。 “就这个小子？”他说：“这么高的个子，将来闹矛盾你都打不过。” 苏小麦知道徐教授是将她当成小辈来看了，因此也不争辩，好脾气地笑笑。 “我有个学生人挺不错的，也是你学长，刚大学毕业，正接着读硕士，还说要给你牵牵线……” 苏小麦尚且稳得住，江小川的脸却黑了，他顾不得装乖了，打断徐教授的话：“徐教授，我和小麦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早就定了——我每月的津贴都寄给她的……” 他这么急切，倒是让徐教授看到了真心。 徐教授笑了笑，说：“好吧，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了。” “行了，你的假我准了，回家好好处理家里的事儿吧。”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小麦被江小川拉着手。他攥得紧紧的，仿佛怕到手的媳妇儿跑掉一般。 苏小麦失笑：“行啦，徐教授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江小川却没有立即释怀，他酸溜溜地问：“你那学长学弟的，很多吗？” 苏小麦故意装作想了想的样子：“还算不少吧。” 这下江小川更像是掉进了醋缸：“喜欢你的也很多？” 事实上，苏小麦这么优秀，追求她的男生还真不少，其中不乏长得像模像样的。 她从善如流，点点头：“长得帅气的也不少呢。” 江小川磨了磨牙，想到在图书馆门口站着时见到的路过的小白脸儿们，说：“有我帅气吗？” 苏小麦这下终于忍不住了，站住脚步，哈哈大笑起来。 她踮起脚，伸手揉江小川的脸，话音里带着笑意：“没有，我们小川哥世界第一帅！” 她笑完也拉住江小川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往前走。 而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却被她三言两语安抚下来，耳根通红，眼里带着恍惚的笑，轻飘飘地和她一起走去。 第112章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江小川回去后，去接过来了小东，和这姐弟俩一起吃了顿饭，才去了周副书记家里。 苏小麦等他走后，想了想，带着小东去了供销社。 难得回来一趟，她得去拜访下以前的老领导们。 先从供销社买了两瓶麦乳精让小东掂着——这是准备给张阿姨的。 老人家对小东很好，她留下来的生活费，全部花在了小东身上， 分卷阅读160 偶尔还自己贴补钱给小东加餐，苏小麦从心底感激这位老人。 随后，她称了些瓜子糖，又去了供销社对面的商场买了两条丝巾。 苏小麦先回到了她在机械厂的小屋，把东西都放下，带着小东去张阿姨家转了一圈，顺便给放在这里寄养的胖兔子喂了喂草。 又过了一年，小东的个子也长大了，似乎真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他一边把最嫩的叶子挑出来给姐姐，一边说：“姐，我这次考了第一名，老师奖励了我一个铅笔盒呢！” “真的啊，小东真厉害！”想到刚穿过来时小家伙瘦瘦弱弱的样子，想必谁都不能和现在的小东联系起来吧。 苏小麦拍拍他的头，许诺道：“小东继续加油，等到你小学毕业了，姐就接你去省城，一起读书。” 苏小东眼睛刷地就亮起来了：“真的吗？！”他长到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桐乡村来到这里了。 听人说省城很大，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姐姐的大学也在那里。 他满心欢喜：“等去了省城，我还可以每天和姐一起了——对了，我们要把大白也带走……” 他这时候才表现出和年龄一致的孩子气来，苏小麦心里有些酸楚——到底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心里也默默下了决定，等有了能力，要尽早把小家伙接过来。 …… 刚刚到下午上班的时间，机械厂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在家属院都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 苏小麦带着瓜子糖和丝巾，敲响了对面钟主任的家门。 开门的是钟主任的老婆。 “嫂子。”苏小麦面上带笑，看起来喜人的很。 刘素云一讶，随后连忙让开门：“小麦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啊？你这丫头，回来就回来，怎么又带东西呢？” 苏小麦给两个小孩儿一人抓了一把瓜子糖，剩下的放到桌子上：“今天上午刚回来的，想着来看看您，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她掏出丝巾来：“过来一趟也不知道给您带点啥，刚好看到这围巾，就买过来了。” 刘素云先是推辞，但见苏小麦也是退让，她又是实在喜欢那丝巾，便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 “还是小麦你有眼光，这花色可真好看，我上星期还见学校一个老师戴了，可不便宜呢吧？”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嘈杂声传来，似是有人吵架。 苏小麦听着声音有些熟悉，便见刘素云皱了眉说：“哎，这不时不点儿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她打开门往外看，苏小麦也跟了过去。 “上个月上面来了人，说有个知青让厂里接收，说是文化很高，人也很能干的很。” 刘素云说：“还是我们老钟去接的这知青，看起来人也斯文的很，规规整整的。” 苏小麦往外看，发现还是熟人。 “谁知这才来了两星期，刚分配了个单身房间，这就现原形儿了。” 她指着在周峰旁边站着正哭哭啼啼的谢雨，说：“那丫头是玩具厂的，从上周就过来闹，说是周峰未婚妻，里外里地跟着，听说还偷偷住进了这知青房里去呢！” “你说这还没结婚就这样子，成什么样子！”刘素云这时候反应过来，苏小麦也是玩具厂里出来的，又有些迟疑地问：“小麦，你认识这女的不？” “认识。”不但认识，还熟得很呢。 从桐乡村搬离后，她还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两人了呢，谁成想这两人这么阴魂不散。 但看外面这情况，两人感情似乎不像原著里发展的那般顺利啊。 谢雨正挎着周峰的手，仿佛在宣示主权。在他俩对面，站着个年轻姑娘。 争吵似乎告于段落，那个小姑娘泼辣得很，她发完火，对周峰说：“管好你家的疯狗！” 谢雨气急：“你说谁疯狗呢！” 那人立刻反唇相讥：“谁应声就是说谁呗……” 谢雨抬头去看周峰，企图让他帮着反驳那个女生，却发现他注意力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头看向旁边，神色怔怔，失魂落魄的。 谢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这下她也顾不上身边站着的年轻姑娘了，手劲儿没控制住，在周峰胳膊上留下来个指甲印儿。 周峰被掐回了神，反挣开了谢雨的胳膊，往苏小麦的方向走过去 。 “小麦，你回来了？”周峰走到她跟前，问。 不等苏小麦回答，谢雨就连忙插话：“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正好我和周峰这个月要办婚礼了，你记得过来喝喜酒啊。” 这么久没见，谢雨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幅全世界都要抢她男人的模样。 苏小麦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带着疏离：“刚回来的，你们婚礼我就不参加了。”她顿了顿，没给两人留面子：“毕竟也不是多熟。” 分卷阅读161 周峰听了她的话，黑着脸看了谢雨一眼。 他当初对谢雨只是有好感而已，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就被赖到头上了。怕她家里人来闹影响不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未婚妻。 当初他喜欢的也不过是谢雨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谁知确定关系后，她这为数不多的有点也不见了，整天跟个怨妇似的管东管西。 哪里比得上苏小麦分毫！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周峰更加后悔，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他若当时和苏小麦在一起，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情状！ 当然，苏小麦屡屡拒绝他的事情，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 周峰想着，面上也流露出些后悔的意味来，他看了眼旁边的谢雨，对苏小麦说：“小麦，你不要生我的气……” 苏小麦懒得看着两人在眼前唱大戏，正想着要离开，就看到黑着脸快步走来的江小川。 她粲然一笑，冲带着怒气而来的人开心招手。 江小川看到她的笑容，走快了几步，似宣告主权一般站到苏小麦的身旁。 “麦芽儿。”他平常很少在外人面前喊苏小麦的小名儿。 苏小麦明了他的小心思，斜了他一眼，说：“周峰和谢雨要订婚了，要请我去吃饭呢，你要去吗？” 江小川看到周峰这虚伪的模样就烦，毫不犹豫地说：“不去，又不是多熟，去干什么？” 别说，这对未婚夫妻在敷衍人这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的不留情面。 在旁边围观了一场大戏的钟嫂子早跃跃欲试，她见到江小川，眼睛一亮，说：“小麦，这是？” 苏小麦悄悄跟江小川说：“这是钟嫂子。” “嫂子好，我是小麦的对象，江小川。” 在军队的生活把他身上的痞气全然磨去，只剩下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对比之下，江小川这模样要比周峰强了不知多少倍。 钟嫂子连声说好：“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可靠的——”有转头对江小川说：“我们小麦可优秀着呢，人能干，还是高材生，你可得好好表现。” 三人这旁若无人地对话，被忽视的谢雨和周峰脸色也愈加难看。 周峰表情复杂。 他知道这个人。 在桐乡村的时候，他就觉得和这人气场不对。等回到家里，去大伯那里碰了两次壁，才知道，他原来还是大伯那个失散多年的儿子。 而现在，这人站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说是她的对象。 谢雨此时也是表情失控。 她一直把江小川当成备胎，但自从苏小麦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比起之前，现在的江小川更有吸引力，可他却不肯再看自己一眼！ 在钟嫂子明显看好戏的表情下，谢雨也保持不了风度。她笑容僵硬地说：“我们还有事，先过去了。” 说完，她就拉着失魂落魄的周峰一起往宿舍去。 苏小麦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玩味。 江小川见她目不转睛，重重地咳了一声。 钟嫂子见两人这情状，笑了笑说：“行了，我也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小两口难得见个面，出去转转吧。” …… “午饭吃的怎么样？”苏小麦问。 江小川面色平静：“就那样吧。” 他来见这个突然出来的“爹”，纯粹是为了应付公事。 前二十年都没见他出现过，突然出现，还企图查收他的婚事。 江小川怎么可能如他的愿。 他转过身来，对小麦说：“他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将来我们过我们的。” 他又认真地问苏小麦：“麦芽儿，这次回去我就向组织打结婚报告，好不好？” 苏小麦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小川也觉得自己的求婚有些不合适，连忙接着说：“上次从特训队回来，我已经提干了，津贴也涨到一百了，而且还发了奖金，我都留给你。” 他看着苏小麦的眼睛，许下最忠诚的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道路旁的银杏叶青青的，阳光落在上面泛出光来。树枝上还有鸟儿在轻声鸣叫。 一切都这么美好。 苏小麦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弯了眼睛。 “好啊。”她说：“那你要说话算话，一辈子对我好。” 第113章 此刻，他终于能将她拥…… 三年后。 “小麦，看这里！” 苏小麦穿着学士服，闻声转过头来 ，露出笑容。 “咔嚓”一声响，她灿烂的笑容被定格到了照片里。 “哎，终于毕业了。”室友丽文叹了一口气：“终于解放了。”可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开心来。 “是啊，你终于不用担心补考考不过了。”苏小麦笑她。 “对啊，终于不用担心考不过了。数学可太难了，我发誓这 分卷阅读162 辈子都不要再学数学了——待会儿我就把数学书给撕掉！” “你可别在这糟蹋东西了，书不要给有需要的人。”苏小麦说。 “对，对，你说的都对！”丽文说着，又叹气起来：“你可不高兴着呢嘛，这四年来那一封封信来的，人家不异地的情侣都没你俩腻乎。” 她说着又八卦起来，问：“我说，你那小川哥就没表示表示？你过了这个生日也到二十了吧？也到法定年龄了，他可等惨了吧！” 三年前江小川的结婚报告到底是被打了回来，被打回来的原因却让人哭笑不得——苏小麦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这件事被丽文知道后，整整笑了她两个星期，现在又提出来打趣她。 苏小麦却一点都不怕她的打趣儿，她大大方方地说：“是啊，到法定结婚年龄了。你放心，等我要结婚了，喜糖少不了你的！” “那可说定了啊！”丽文笑着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离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苏小麦收拾好东西，把大件的打包寄出，自己则背着包坐大巴回去。 上一次收到江小川的信还是两个星期前，他在信里说要参加一场军事演练，时间大约要持续一个月。 ——从四年前那件事过后，他对苏小麦再无隐瞒，就算参加保密任务，他也会留下个大致日期，再不会有失联的情况。 算着日子，他演练完成也就在这两天了。 苏小麦背着包，坐在车上，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泄出来。 她在研究所做了三年半，只等毕业就分配正式编制了。 教授说，南城要新成立一个机械研究所，需要她作为骨干过去。 而南城，恰好是江小川的驻地。 这个消息来得急，她还来不及写信和打电话告诉他，就只能下次见面告诉他了。 江小川提干后，每半年都有两星期的省亲假。他上一次回来还是立春，算起来也大半年了。 等这一次再回去，他们以后大概就不用再分开了。 …… 又是深秋。 苏小麦在镇上下车，找了一辆往村里去的拖拉机，坐了上去。 途径的土路平整了许多，两边都是等待收割的高粱和谷子，叶子已经变得金黄。 比起刚过来那年田地荒芜的样子，今年的田野显得有生机得多。 苏小麦在隔壁村下车，背着包慢慢往前走。 远远地看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许久不见，老槐树的树干比以前更粗了几分，满树繁茂的叶子也随着深秋的到来变成金黄色。 苏小麦脚步愈加轻快。 “小麦！回来啦！” 还未进村，苏小麦远远地看到村口站着好几个人，欢天喜地地迎着自己走来。 “……三伯娘，春二婶，庆嫂子……”苏小麦有些懵，她往身后看看，也没见到其他人啊。 但她今天回来的事也没提前跟人说过啊…… 春二婶快步走过来，挎住苏小麦的手：“小麦，快，一会儿来不及了。”庆嫂子也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来包帮她提着。 苏小麦一脸懵，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三伯娘家。 院子里喜气洋洋，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小树上还绑着红花。 “姐！”“小姑姑！”小东和壮壮迎上来，拉着她到房间里。 苏小麦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心里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双眸明亮，晕出笑意来。 庆嫂子帮她把路上颠得松散的麻花辫重新绑好，苏小麦自己则对着镜子替自己描了描眉毛，点了点嘴唇。 正青春的年纪，不用涂脂抹粉，就十分美丽。 外面热闹起来，苏小麦被簇拥着走出门。 “小麦。” 江小川就站在院子里，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板儿正地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至少苏小麦眼里只有他了。 她看着他，眼里一点一点地绽放出笑容来。 “嗯。” 围着他们的小伙子们轰的一声笑出来。 苏小麦后知后觉，一向大方坦荡荡的她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她抿嘴微微垂下了头。 江小川也已经耳根通红，但却是喜的。 “麦芽儿。”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叫得是小名儿。 苏小麦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她皮肤白，头发又长长了些，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柔顺地垂在胸前。她眼睛黑黑亮亮的，这一瞪不显得凶，反而娇嗔味十足。 对着恋人这样的眼神，即使排演了十来遍，江小川仍是乱了阵脚。 他手忙脚乱，从旁边站着傻笑的二胖手里请过来个东西递给苏小麦，说：“麦芽儿，嫁给我吧！” 旁边二胖连忙挤眉弄眼，给他使眼色。 江小川却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他只好打破两 分卷阅读163 人的对视，喊：“哥，错啦！” 苏小麦低头一看，也扑哧一声笑出来。 只见他递给自己的是一个沉甸甸的绑着大红花的铁丝笼子，里面是一只肥肥的白兔子。 可以，这很江小川。 江小川也反应过来，他连忙想收回笼子，要换成二胖拿着的那束花。 可苏小麦已经手快地接了过来。 她声音也是清亮亮的，如同眼睛一样。 她的答案总是这么毫不犹豫。 如同之前的所有选择一样，麦芽儿的答案永远能让他露出笑容。 她说：“我愿意嫁给你。” 周围又响起了欢呼声，可两人却都听不到了。江小川往前走了两步，将她抱在怀里。 终于安定下来。 …… 喧闹过后，其他人在院儿里吃起饭来，江小川也终于有了和小麦单独相处的时间。 两个人躲了个清静，散步去。 江小川一边走，却忍不住不断看她。 苏小麦瞥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啊？” 她的唇可真红，江小川想。 她的手也很软，他知道的。 这么想着，他的手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牵住了她的。 热度从耳边蔓延到脸颊，江小川变得黑红黑红的。 老槐树树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如碎金一般洒在人的肩头。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树下。那时候是深冬，树叶落光，只剩枝干。他坐在树上，看到树下的她，偷偷给了她几个鹌鹑蛋。 那是故事的开始。 也是在这可树下，也是落叶金黄的时候，她递给他包袱，看他踏上远行的路，而他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心也就此落在她身上。 此刻，他终于能将她拥在怀中，吻上她的唇。 全文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