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老太后》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节 《穿成农家老太后》 作者:黄柏山人 文案: 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时空,陈凤琪所面对的开局有些凄凉—— 原主已寡居多年,辛苦养大的儿子为攀高枝,视生母为陌路…… 第一章 开局凄凉 陈凤琪此刻正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心情有些崩溃,她本是位历史学博士,苦学二十多年,好不容易从国内顶尖学府拿到博士学位,争取到在一家重点大学任助理教授的职位,可以开始享受自己的大好人生。 结果却乐极生悲,因遭遇意外而丧命,丧命之后虽然没有死,穿越时空成为这个陌生时代中的一位农家妇人,可是原主现在所处的境遇实在有些艰难。 能让一位来自后世的历史学博士感到陌生的时代,绝对不是因为陈凤琪无知,而是因为她所寄身的这位农妇所处的国家,并不是她所熟知的历史上得任何国家,安国,这里完全是个异时空。 虽然从原主遗留的记忆中透露出的信息看,这个安国的一些风俗及社会制度,倒是与陈凤琪印象中的有些相似,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安国于州府新台县阳山乡。 原主现年三十五周岁,五年前丧夫,膝下只有一子,名叫李成杰,早年就已取得童生,去年成亲娶妻江氏,今年前往府城参加院试时,路遇山洪,一去不返。 原主在得知消息后悲伤欲绝,躺床多日,待到身体稍恢复后,就想去儿子的丧命之处,请人为他收个尸,或者是带回遗物,助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结果还没等她赶到地方,就在邻县看到她活生生的儿子,只是对方已视她为陌路人,听其他路人议论,那是某个回乡祭祖的大户人家少爷。 那分明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原主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可是对方直接视她这亲母为陌路,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少爷的事实,让原主备受打击,只因惦记着家中已经身怀六甲,将要临产的儿媳,她才不得不强撑着原路返回。 只是原主在相继遭遇这连番打击后,虽然活着回了家,却也郁郁寡欢,最终因心力交瘁而死,将要咽气的千钧一发之际,被她这个来自异时空的魂魄所接手。 梳理清楚这里边的前因后果后,陈凤琪悠悠叹了口气,对她而言,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年龄凭空增加近十岁,身份从前途光明的助理教授,变成一位继丧夫之后,又相当于丧子,还即将要做祖母的寡妇。 正在这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妇人端着盆水走进来,看到陈凤琪已经睁开眼,本来愁容满面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充满欣喜的笑容。 “娘,您感觉好些了吗?” 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后,陈凤琪虽然还有些不大适应,却已经能够听懂对方的话,撑着起身道。 “嗯,我好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虽然听到陈凤琪口音有点怪,江氏也没有放在心上,只顾着欢喜不已,家中本就没了公爹,又没了丈夫,若是再没了婆婆这个顶梁柱,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也就没了活路,腹中孩子有没有机会生下来都难说。 “娘,我不辛苦,您还是先别起来,再躺着歇歇吧,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在这个年代看来,三十五岁的年龄,已经是可以当祖母,让儿女后辈孝敬的老人,在陈凤琪看来,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完全是个青壮年,哪里就老了? 倒是眼前这个现年仅十七岁,就已经大着肚子,即将生孩子的年轻女子,在她的认知里,应该还是个正在上高中的花季少女,还没有成年。 结果对方将要成为孩子妈不说,还成了个小寡妇,在这个女子生存艰难的世界里,命运何其坎坷。 好在这个江燕娘心性还算坚韧,小小年龄在遭遇到失去丈夫的打击后,并没有倒下,在婆婆生病之际,大腹便便的进出忙碌服伺着。 原主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陈凤琪却是怎么也无法心安理得的躺着,让这么一位孕妇照顾着。 “燕娘,我想开了,这病就好了,家里现在就剩下我和你,还有你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我们娘俩都要坚强些,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见婆婆终于振作起来了,江燕娘含泪带笑的连连点头。 “好,我们一家都要好好的,再也不要出什么意外了。” 李家自祖上起,就是个耕读人家,早年也曾出过举人老爷,家中薄有资产,原主的丈夫好不容易才在年近三十时,取得个秀才功名。 却因是个四体不勤的书呆子,每考一回,相当于过一次鬼门关,伤了根本,从而青年早逝。 原主是个还算精明的妇人,知道一心死读书的丈夫靠不住,她便悉心打理家里还剩下的那些田产,好好培养儿子。 所以家里如今还有一百多亩田地,租赁出去百十亩,还有三十多亩,都是自家雇工种植,在这阳山乡中,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一个小地主。 原主丈夫所在的这一支虽然人丁不兴,但是整个李氏家族却是这阳山乡中有名的大姓之一,族人众多,原主的丈夫去世时,就曾有人打过他们这一支的家产主意,却因见到原主精明泼辣,她膝下又有已经考取童生,将要成年的儿子,才不得不作罢。 如今原主儿子的死讯已经传开,原主病倒在床,只剩下一个身怀六甲的儿媳,势必又将有人会蠢蠢欲动,原主正因知道这些,才会硬撑着一口气活着回来,现在换成陈凤琪,当然更不会给人可趁之机。 听说李陈氏已经可以下床,与原主丈夫这一支未出五服的一位三大爷,立刻带着五服内的本家族人代表上门。 “七侄媳妇,你既然已经好了,这成杰的后事,也是时候该要好生准备起来了,这家里虽然就剩下你们婆媳两个妇道人家,不过有我们这些自家族人在,可以先过继个男丁到成杰名下,为他当孝子,定能帮你将他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真正开口后,陈凤琪稍作适应,就能根据原主的记忆,说出当地的话,此刻听到这位李三爷话,她满脸不悦的回道。 “三大爷说得这是什么话?咋能这么咒我家成杰呢,哦,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这趟出去,之所以回来得这么快,是因为我在邻县得到消息,说是有位府城过来的大户人家,当日也正好路过出事路段。” “有人看到,他们救走一个年轻书生,根据那形容,我发现那正是我家杰儿,大悲大喜的刺激之下,我才有些承受不住,回来又病了这几天。” 那一副发自内心的欣喜模样,绝对不像是刚刚丧子的反应,李三爷目露精光的看着陈凤琪。 “侄媳妇这话可当真?” 陈凤琪一副理所当然的反应。 “当然能当真,这种事还能有假?就是不知道成杰的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赶上这次的府试,那巩县的何大老爷,可真是好人哪。” “可惜我去的时候,人家已经祭完祖离开了,要不然,我就能将成杰接回家,这次的考试错过了也不要紧,重要的人要平安。”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李家族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可是其他人不知道,李三爷却因早年的经历,知道巩县的确有个姓何的大户人家。 那何家嫡支是京里的大官,分支族人跟着沾光,也都显赫不已,那何家在巩县说话,比巩县的父母官都管用。 在他看来,以李陈氏活了大半辈子,这回才首次出县的见识,绝对没能力编出这么一段话,所以李三爷双手撑着拐杖,笑容满面的回道。 “这可真是祖宗保佑,希望成杰能早日康复,早点回来,免得我们这些亲人挂念。” 陈凤琪满脸庆幸的顺口接过话道。 “可不是,幸亏成杰这次命大,是被何大老爷那样的富裕人家给救了,要不然,就凭成杰受的那伤,把家里的这点家底都给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 说到这里,仿佛察觉到自己失言,陈凤琪立刻咽下未尽之言。 李三爷闻言,顿时目光凌厉的问道。 “侄媳妇这是有什么隐情瞒着我们吗?” 陈凤琪这才难掩懊恼的回道。 “没什么,因为怕大家担心,我才没说,三大爷既然问起来,那我也就实不相瞒,其实我在听说这件事后,还是不大敢确认,就去巩县县城最好的药馆打听了一下。” “在那确认何大老爷救下的书生确实是成杰的同时,我还听到他们说,成杰受伤特别严重,虽然经过他们那里最好的大夫治疗,现在已经性命无忧,却耗用了许多名贵药材,就算是卖了家里的这些地,都不一定能还上那些药钱,所以我这心里正愁着呢,到时候……” 没等陈凤琪将话说完,李三爷就已经迅速接过话道。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让成杰好好感谢人家,记住人家的大恩大德,好了,既然侄媳妇的身体没有大碍,也知道了成杰那孩子的消息,我们就放心多了,时候不早了,家里都还有一大摊子事,我们就先走了。” 陈凤琪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要开口挽留,原本已经约定好了,要将自家孩子过继到李成杰名下的那家人,也有些心有不甘,却因看到李三爷脸色不好,只的咽下未尽之言。 看到这群人气势汹汹的上门,江燕娘心里就一直很忐忑,却在陈凤琪的吩咐下,没有出来应酬这些人,直到那些人离开,才面带担忧的走出来。 “娘,这种话,恐怕只能打发他们一时,等到过段时间,见到相公还没回来,他们可能还是会打主意,再加上我这腹中孩儿,也不知是男是女,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凤琪不以为意的回道。 “不管是男是女,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就行,不用担心这么多,我既然能打发他们一时,给眼前争取到时间,以后就能打发他们一世,让他们一点都占不到我们的便宜,这群无能的蠢货,只知道不劳而获的盯着别人的东西,不足为惧。” 第二章 谋划 陈凤琪早在梳理好原主的记忆后,就在思考如何挣脱眼前这困境的问题,心中已有了对策。 即便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对这个陌生时空的环境了解不多,却因学的是历史,让陈凤琪十分了解在华国古代的封建政权统治下,乡下宗族势力有多强大,以及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丁有多重要。 就算江燕娘这次能生下个男孩,在家中只妇女孩童的情况下,那些盯着原主家产的所谓亲人,依旧不会放过这次可以吃‘绝户’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原主的那个已经成年,而且还是已经取得童生身份的读书人儿子,在这些人的面前,有着足够的威慑力,就算是真死了,陈凤琪也要坚持将他说成活的。 更何况陈凤琪也不算是说假,她相信原主身为母亲的判断,那个可能是因为伤到脑子,听到他亲娘的呼唤,虽然知道回头,却视她为陌生人的‘何家少爷’,应该就是她的儿子。 即便对方现在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少爷,这些李家人若敢去找人对质,也不是无迹可循,若有本事帮她找回来,让她多个便宜儿子侍奉,陈凤琪也不介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凤琪不动声色的开始整理家当,收拾好便携带的细软后,又去找李氏族长,族长不是他们这一房头的自家,就算是吃‘绝户’,也轮不到族长这种已经出五服的本家。 在这种情况下,当陈凤琪提出,她要带着儿媳妇去县城待产,打算将家产变卖,为还人家何大老爷救她儿子的债做准备时,李家族长语重心长的劝道。 “侄媳妇啊,这田地是根本,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若是失了这些根本,将来等到侄孙回来,你也不好跟他交待啊。” 有一说一,在当前这种大环境下,族长李树山能说这话,真的是在好心相劝,只陈凤琪心中早有打算,面带苦色的回道。。 “大伯,我这也是为了成杰考虑,他是因为被人即时搭救,才能捡回一条命,人家何大老爷家大业大,或许不在乎救成杰的花费,可是我们不能做那昧良心的事,因为家穷,就不知道回报,毕竟成杰是读书人,将来还想谋个好前程呢,哪能早早的就坏了名声呢?” 听到这话,李树山叹了口气道。 “你倒是个明大义,识大体的,难怪能将成杰养得这么出息,可是你也说了,那何家大老爷已经带着成杰去府城了,你何不再等等,等到成杰回来,看他怎么安排。” 陈凤琪也叹了口气,才不大好意思的笑回道。 “不瞒大伯,成杰这一天没回到我身边,我这当娘的啊,心里头就不踏实,当时在巩县,要不是惦记着家里,我就恨不得能赶紧追上去,可是一想到我身上没什么钱,就算跟上去了,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提接走孩子的事,只好先回来。” 族长的妻子张氏立刻从旁接过话道。 “唉,这些大老爷们哪知道我们做娘的,为了孩子能豁出去一切的苦心,侄媳妇说的这些,我特别理解。” “成杰那孩子是个聪明有出息的,这次又得贵人相救,要是处好了这层关系,让人知道我们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家肯定能对他另眼相看,将来的前程肯定差不了,哪还在乎这点田地啊。” 他家子孙兴旺,虽然家里的田地不少,可是分到每个房头,就不多了,而村里的田地是有数的,近些年还算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不说过得有多富足,但是只要不是遇上什么特殊情况,或是太过懒惰,日子都还过得去,没人愿意卖田卖地。 陈凤琪打算卖的那一百多亩田地中,有八十多亩是好田好地,现在属于稀缺资源,若是放出消息,愿意买的大有人在,人家主动提出,愿以市场价卖给他们家,对他们家来说,绝对是个大好机会。 在他们这些庄户人家而言,田地才是根本,哪怕买下这些田地,几乎要耗尽家里的积蓄,张氏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达成这桩交易,李树山也很心动,只是他还惦记着自己身为族长的身份,才会这样劝阻。 不过有了他妻子的助攻,这场卖地交易还是初步达成,听说陈凤琪为了筹钱去接儿子回来,将自家田地都卖给族长的事,以李三爷为首的这些李家人虽然心犯嘀咕,但也没敢冒头。 因为将心比心,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谁也舍不得卖田卖地,卖掉可以传给子孙后代根本,所以这让他们更加相信陈凤琪的那套说词。 同时,他们也很担心陈凤琪要是卖了田地,还是凑不够这些钱,会找他们这些亲族借,所以不仅没人劝阻她,还都明显疏远她家。 请村里的里正做中人,签好田地买卖协议,并去县衙办好过户手续后,陈凤琪成功拿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 距离江燕娘临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样子,虽然有一定的风险,陈凤琪还是决定在尽量做好预防措施后,带着她一起离开新台县,理由都是现成的,去府城接儿子,不放心将要临盆的儿媳妇,才会冒险带上。 “燕娘,你怕不怕?” 面对陈凤琪的询问,近来看着陈凤琪做这一切,无形之中受其影响,变得更为坚强的江燕娘摇摇头道。 “不怕,我知道娘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个家,才会做这些安排,我们要是不尽快离开,那些人会做的事,将会更可怕。”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节 江燕娘的家在阳山乡,父亲是原主丈夫的同窗,生母早逝,与后母关系淡漠,父女关系也不亲近,早就清楚的知道丈夫没了,娘家靠不住,只有跟着精明能干的婆婆,才能有好日子过。 虽然不是在乡村中长大,也曾听闻周围发生过的一些‘吃绝户’事件,其中就包括她婆婆在丧夫之后,面对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与试探,曾摆出的强硬态度。 只是那时婆婆有个将要成年的儿子,那些人顾虑较多,不敢太过放肆,又发现婆婆并不是个软弱好欺的妇人,只好歇了心思。 他们如今面临的形势更为严峻,所以江燕娘不仅没有怨天尤人,而且还打起精神,努力向婆婆学习,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赶在孩子还没有出世前,尽量离开阳山乡的李氏宗族可以够得着的范围,才是当务之急。 若是等到孩子落地,还没见李成杰回来,以李三爷为首的近支,一定不会放过她们这些孤寡,过继了别家将要成年的孩子,这个家里,将不会再有他们的立足之地,连她孩子的处境都将变得很危险,而她的娘家,也是个靠不住的。 看着这样的江燕娘,陈凤琪也很欣慰,她最怕人遇事哭哭啼啼,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尤其对方现在还是个需要特殊保护的孕妇。 办理好出行需用的路引后,陈凤琪又按照自己在官府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去县城里的正规牙行处买人,是的,买人。 虽然以她自身所受的三观教育,向来对封建时代中的这种行为持唾弃与反感态度,可是身处这个世界,还处于当前这个环境时,出于现实考虑,她不得不暂先走这一步。 要不然,凭她现在的老寡妇身份,再带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媳妇,简直就是个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动的目标,图财图人都有可能,虚无缥缈的运气最不可靠。 牙行的中人许三虽是见多识广,在这新台县里消息灵通,算号人物,看到衣着朴素,气度却有些不凡的陈凤琪,感到陌生与意外之余,也不敢怠慢,客气的问道。 “请坐,不知这位大嫂该怎么称呼?对人选有何要求?” “我姓陈,家里的儿媳将要临产,儿子却在外赶考,家里人手不足,所以想要选个有照顾产妇与婴儿经验的妇人,再选个能帮忙跑腿的小子,年龄最好在十二三岁。” “我们家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耕读人家,日子虽然过得清贫朴素,但也不会苛待人家,需要踏实勤快,真正本分,能安心过日子的人。” 听到陈凤琪不紧不慢的说出这番条理清晰的要求,还坦然大方的将自家情况简单明了的介绍一番,许三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乡下耕读人家的大婶,是个见过世面的,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确是个准客户。 “您请放心,我这边刚到一批人,里边正好有能满足这些要求的人,劳您在此稍侯,喝杯茶,我去后院将符合这一要求的人,都带过来给您过目。” 陈凤琪闻言,跟着站起身道。 “既然是这样,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茶就不喝了,早点办完这件事,我还要急着回去。” 把身子不便的江燕娘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她这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陈凤琪想要速战速决,既然在经过思想斗争后,决定买人,就要早点将这件事落实。 许三这里是跟官方挂号的正规牙行,人口买/卖只是其经营业务中的一项,经手的人都有正规来路,有被前任主家转卖的,也有因犯事被官方罚入贱藉的,还有被父母亲人所卖或自卖自身者,不存在来路不当者,也不会被送往青楼伎院那等糟践人的地方。 除本地被卖的人外,从外地来的人中,非特殊原因,大多都是在府城之类的大地方没卖出去,才会被低价送到新台县城这种小地方。 陈凤琪对这些心知肚明,所以她也没指望能在这里买到各方面素质多好的人,只要差不多能过得去,缓解她当下的燃眉之急就行,事后完全可以将人放籍,还其自由身。 却没料到,许三说他这里刚到一批人,还真不是虚言,他这里不仅有二三十人,还有一些明显是从高门大户中出来的人,因为那有些人,即便身处这牙行之中,也难掩傲气。 “这些都是最近刚从京城那边送过来的,府城的大户人家讲究多,喜用家生子,很少在外采买,才会被打发到我们这里来。” 朝廷近期发生一些大动荡,前太子被废,京城中的一批豪门大户都被抄家灭门的消息,即便这新台县距离京城上千里,也早已有所耳闻。 这些曾经的豪门仆从之所以会流落到新台这样的小县城中,主要是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不愿意在这风口浪尖上触霉头,还怕沾了晦气。 陈凤琪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在不知根底的情况下,这些出身豪门的仆从综合素质再怎么好,她也不敢轻易接收,任凭许三说得再怎么好听,她买人只是为了解决眼下困境。 所以陈凤琪目标明确的从里面点出几人,将他们叫上前打量了一下,又问了几句话后,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强调自己家中清贫,买人回去干活,根据几人的反应,最终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人选。 “大奶奶,您行行好,把我也一起买了吧,我力气大,能干很多很多活,我一定会很听话的。” 许三看了眼正在推销自己的少女,叹了口气,给陈凤琪解释道。 “那丫头也是个踏实本分,特别听话,也很愿意干活的好孩子,就是她力气大,吃得也特别多,被卖出去几次,又都被退回来了。” 多到许三恨不得将她免费放籍,因为对方在他这里耗得时间越久,他需要承担的花销也越大,虽然对方能干活,可他这里人多活少,压根就没有能让对方发挥价值的地方。 能吃力气大,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陈凤琪顿时生出些兴趣,毕竟她最需要的是得用人手,只要有能力,吃得多完全不算是事。 毕竟她手上的资金现在还算充足,等到过了当前的这个坎,她完全有信心能赚到更多的钱,多养几个人,哪怕吃得多些,也不算事,毕竟在她的观念中,始终认为只要有人,就有一切可能。 “这孩子的确可怜,相遇就是有缘,再加上我家正缺能干活的人,就把她给带上吧。” 许三闻言,不禁大喜,他做生意向来重视自己的口碑,对方能在得了他的提醒后,决定将那个特别能吃的丫头稍上,算是帮他解决了一桩心病,当即决定在稍后要给对方一个优惠价。 只是有了那个少女成功推销出自己的案例在前,剩下的人中,除那些看出陈凤琪家境不怎么殷实,又听到她主动介绍过自家情况,知道被她买走,是要回去干苦力,就没了兴趣的人外,还有几个不挑买家家境的人,也开始推销起自己。 第三章 意外 初次面对这种情况,难以适应之余,还有些心软的陈凤琪考虑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情况,最后又挑了四人。 原计划要买两人,结果买了七人,带走八人,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两个妇人,其中一个妇人带着一个没算在数的四岁女童,两个少女,以及一个年近六十,发须皆白的老头。 陈凤琪原本没想过要选成年男性,哪怕这是个已经年迈,发须皆白的老人,只是听他自称能写会算,驾车打扫之类的杂活,也都能做后,最终决定买下对方。 对许三的牙行而言,这种年迈,没几天活头的老人,也是个累赘,卖不出去,可能会压在手里吃闲饭,见陈凤琪愿意买走,也基本是当做添头,只象征性的收了点钱。 虽然看出陈凤琪是因心软,才会临时改变主意,买走这七人,不过许三也没敢小看她,就此认为她好糊弄。 因为他能看得出来,陈凤琪属于那种纵然心软,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原则的人,选人很有一套,她最终确定要买的几人,都是那种能够满足她最初的选人要求,踏实本分的人,并不只是因为出于心软与同情。 所以许三不仅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还尽量给她一个优惠价,算是感谢她帮自己解决掉两个负担,又亲自带她去衙门办好登记手续,落实好这八人的归宿。 带着人回到她们暂时下榻的客栈,陈凤琪先将八人都安排下去,让客栈掌柜再开两间房,帮忙多准备些热水,让这八人从头到脚的多洗几遍,打理好自己,换上她刚帮几人买的衣服后,再去见自己。 等在客栈中的江燕娘接过陈凤琪为她带回的食物,听说自家婆婆这趟出去,竟然带回八个人,顿时大吃一惊。 “娘,八个人,会不会太多了点?我们现在把田地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流落在外,处处都要花钱,坐吃山空的,恐怕养不起啊。” 既然敢买,陈凤琪就没考虑过能否养得起的这个问题,端起儿媳妇给她倒的茶一饮而尽后,才回道。 “我跟他们有言在先,买回来都是要干活的,只要将他们使用得当,肯定不至于让我们亏本养着他们,这八个人中,有两个是牙行半卖半送的,一个不算钱,剩下五个花了点钱,但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五十五两。”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带他们去当铺买了几身旧衣服,剩下的也就是在外住宿与吃喝的花费比较大,等到我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就可以设法谋个营生,这些都不成问题。” 关键是身边有充足的人手后,她再带着江燕妮‘逃’向远方时,安全感大增,心中的压力着实小了不少,遇上什么事,都能有人帮忙分担一二。 虽然说起来,不管是新增的八人,还是她们婆媳两个,都属于妇孺老幼,但是在个年代中,有高叔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撑着,在外人眼中,就能有足够的威慑力,让人不敢打她们这些妇孺的主意。 等到八人收拾好后,上楼来见主家时,陈凤琪已经给江燕娘大概介绍过几人的情况,此时又让八人相继上前给江燕娘见礼,并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 老头姓高,名叫高显,现年五十五岁,本人看着要比较实际年龄大好几岁,说是六十都不足为奇,两个少年一个叫张冬生,现年十三岁,一个叫袁文义,现年十二岁,这两个即将成年的少年价格最贵。 两个少女一个名叫何柳,一个叫夏莲,何柳就是那个饭量特别大,被卖了几家都被退回牙行的少女,现年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十三四岁的样子,发育有些不良。 另外一个叫夏莲的少女现年十二岁,是这次被罚的一家世族家生子,是个在厨房里工作烧火丫头。 两名妇人中,陈凤琪最先看中的那个青娘,现年三十三岁,她原本是被娘家人卖给一个药材商人当继室,等到药材商人去世后,家里的继子不尊她为继母,收买她娘家人,说她只是个无所出的妾,并将她以妾的身份发卖。 另外一个带着个四岁孩童的妇人,名为玉娘,现年二十五岁,是个自梳头的丫头,也是这次被罚的一个世家少夫人身边的掌事大丫头,带着的孩子据说是她侄女。 玉娘相貌出色,年龄也不算大,本来行情最好,可她时刻不离的抱着个三岁孩童,以死相逼,明确表示不愿嫁人,不愿与人做小,要养大自己的侄女,才会流落到这新台县,成为许三手中的困难户。 “我家中的情况,此前已经跟你们说过,明日我们就要起程离开这新台县,接下来免不了要舟车劳顿一段时间,你们需做好心理准备。” “我这次本来只打算要两个人,毕竟家里没什么资产,又只是普通人家,用不了这么多人个伺候,看到你们各有各的不幸,才将你们都带了回来,等到将来安定下来后,你们若是另有想法,我可以免费放还你们的身契。” 听到这话,有人顿时双眼一亮,有人却面露惊色,何柳赶忙再次跪下表态道。 “太太,奴婢不要放还身契,奴婢能干活,奴婢一定会听您的话。” 何柳已经辗转多户主家,受尽磨难,深知能遇上一个知道她的情况,还愿意买回她的主家有多难得,更何况陈凤琪婆媳看着都很慈和,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好,卖回来就给买衣服和吃食,她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新主人家中长久的生活下去。 青娘也连忙表态道。 “奴婢无家可归,太太心慈,愿意收留奴婢,奴婢感激不尽,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侍奉太太和少奶奶。” 青娘之前跟着自己的丈夫四处行商,深知这世道的艰难,她娘家与夫家的人都是些狠心之辈,被卖之后,她已彻底对那些人死心。 连何柳都能看出陈凤琪婆媳是个好主家,她当然更能得看出这点,所以她早在牙行时,就诚心期待自己能被对方买回去,能有个可以清清白白,安度晚年的去处。 陈凤琪虽有将这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点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总之就是在我们家,没有余钱养闲人,既然买了你们回来,希望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件好事,而不是结怨,在我们安定下来之前,你们都能听话本分,照顾好我儿媳妇和她腹中的孩儿,他们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我心狠。” 听得出陈凤琪话中的严厉,众人赶紧齐声应下,有了陈凤琪恩威并施的这番话在前,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就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照顾好新主家,才有机会争取到更好的将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辆骡车,是陈凤琪婆媳离家时唯一带出来的大件财产,她在进城后,就已经将车送到木匠铺子,让人对其进行整修,尽量减缓车内的颠簸力度。 等到一行人出发时,又在车内特意给江燕娘留下可以躺睡的区域,铺上厚厚的被褥,在车内剩下区域中放下食物和饮用水,及衣物等行李后,车内所余空间就变得极少,坐在里面特别挤。 知道陈凤琪不坐车,打算和其他人一起走,江燕娘赶紧劝阻道。 “娘,这怎么行,您要上来和我一起坐车,要不然,我也下去陪着您一起走。”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儿媳妇舒服的坐车,让婆婆走路,完全是让人戳脊梁骨的不孝举。 丝毫不曾拿自己当老年人,更没想过要摆婆婆谱的陈凤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 “你别多想,我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不会走太久。” 负责赶骡车的高叔对此也很不适,哪有让主家太太走路,他们坐车的道理,迅速提议道。 “太太若是觉得车厢内太挤,可以坐这车把头这里,让冬生来驾车,我在前面牵着骡子,保证不会颠着太太和少奶奶。” 发现自己若是不坐车,会让这些人都心中不安,深感坐车还不如自己走路舒服的陈凤琪只好妥协道。 “行了,我坐车,你们轮流带着小西坐前面,赶紧出发吧。” 这年头出行太过不易,陈凤琪考虑过再买一辆车的事,只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只有高叔一人会赶车,便放弃了这一打算。 等到一行人就这将就着来到途经的第二座镇子时,陈凤琪才在半路上雇了一辆车,让其他人也可以有车坐,保持步行走一段,乘坐走一段,有时还会给路过的商队钱,跟着有镖局护行的商队走一段。 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发现一个事实,在新台县出发时,陈凤琪嘴里说的是要前往豫州府城,他们出城后,也确实是往于州府城的方向走,可是走出两个县后,他们的方向便彻底偏移,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 因为带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他们走得比较慢,即便如此,时隔近半个多月后,他们还是成功来到距离新台县足有近千里远的湖州府内。 正如陈凤琪所想的那样,他们这一行人中,即便没有一个壮劳力,但因人数不少,又尽量走的是官道,从不涉足那些穷山僻壤,一路下来虽然辛苦,却并没遇上什么危险,就连天气都格外好。 只是这样一路下来的花费也不少,毕竟一行十余人的衣食住行都是钱,要不是陈凤琪卖了家里的地,凭陈家婆媳的那点积累,压根就支撑不起这笔花销。 “娘,我们要在这湖州府城中定居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长途跋涉,江燕娘的变化十分明显,尤其是心性方面已经变得更为坚韧。 “暂时不去府城,据说这文河县的治安环境还不错,我们先在文河县城住上一段时间,等你腹中孩儿出生后,再考虑以后的事。” 这湖州的语言风俗与新台县大不相同,他们可以先文河县适应了解并学习一下,再考虑是否要去府城,毕竟越是大城市,生活越是不容易,他们身上的家财却是有数的。 “啊!”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陈凤琪心中顿时一惊,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安慰同样有些受到惊吓的江燕妮道。 “你别害怕,先跟青娘在这好好呆着,我先过去看看,估计是又有人遇上什么蛇虫了。” 这湖州境内多山多水,他们停下来休息这片区域,就是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别说是蛇虫,就算是遇上野兽都很正常。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节 只是他们这次遇上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被冲到河边,伤痕累累的人,才会将到河边取水的夏莲吓到失声尖叫。 第四章 送上门的子孙 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赶路,比带着一个孕妇赶路更危险,所以陈凤琪只好临时改变主意,选择先在这附近的桃河镇落脚,在镇上租下一个院子。 受现代接受的教育影响,在看到那个虽然身受重伤,却又没有真正断气的年轻男子时,实在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只得再次同情心泛滥,选择救下这名男子。 到桃河镇后,她甚至还对外默认那是她儿子李成杰,因为遇上一伙凶徒,为保护家人,遭到那伙凶徒的群殴,才会身受重伤。 毕竟那个年轻人身上受的不仅有刀剑伤,还有因重力殴打而造成的伤,明显是曾遭受过群/殴的样子,除了这个理由和身份,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的陈凤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才合适。 那年轻人因为体质好,又加上命大,即便受的伤多,却没有留下什么难以痊愈的致命伤,虽然在重伤的情况下泡了水,却又即时遇上陈凤琪他们一行人,得到相应的救治,伤势没有太过恶化。 “小子李季峰见过夫人,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经过桃河镇的大夫再次帮忙治疗后,伤势明显得到转,李季峰清醒之后,不顾满身的伤,坚持要向陈凤琪这个救命恩人磕头道谢。 陈凤琪有些无奈让冬生他们将人赶紧将人扶回床上。 “你还伤着呢,不用这么急着道谢,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被人这么跪来跪去的,先好好的安心养伤吧。” 李季峰没有对陈凤琪隐瞒他的身份来历,他是镇国大将军府上的亲卫,朝廷最近发生动荡后,他受将军之令,隐姓埋名完成一项任务,他在负责断后时身受重伤,抱着与敌同归于尽的想法跌下山崖。 比当场死在崖下的几个对手幸运的是,他在跌入崖下时,被长在崖边的一棵树给阻了下,凭着最后的理智纵身跃入崖下的水中,被冲到下游后,又遇上陈凤琪他们一行人,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陈凤琪没有追问对方的任务,知道他现在相当于是个黑户,便跟他提了一下自己迫于形势,暂先跟当地人说他是自己儿子的权宜之计。 “小子自幼无父无母,如今既已完成将军所托付重任,也算是报答了大将军府的养育和教导之恩。” “这些是小子的积蓄,请您收下,夫人对小子有救命之恩,您若不嫌弃,小子愿意从此认夫人为母,全力侍奉夫人终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李季峰相当于是个已经被将军府注销户口的死士,如今纵然能够侥幸捡得性命,也不易再回将军府,看得出来,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以他们目前的情况,若能收个义子当门面,能为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提供极大方便。 不过陈凤琪并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有收下对方双手呈上的那些金叶子。 “救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没想过要求你要报答,正式认为母子,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回头再做从长计议,你还是先安心养伤,至于这些钱,你也自己收着,我现在还不缺银钱。” 陈凤琪离开新台县时,打的是去府城接回儿子的名义,当然不会注销原主儿子的户籍,对于那个已经攀了高枝,不认亲生母亲的便宜儿子,她是半分感情都没,将其身份拿给别人用得很顺手。 这李季峰看着倒是个实诚性格,那些金叶子除了他的积蓄,应该还有让他舍弃从前的身份,成为死士的补偿,不比她身上剩下的银钱少多少,他却愿意一股脑的全都拿出来,不管她要不要,都能证明对方的人品还算可靠。 将这些情况跟江燕娘都一一说过后,陈凤琪才道。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你的将来,所以你要慎重考虑一下,我若收他为子,让他顶替李成杰的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可避免让你成为寡妇,将来不管你们谁遇上合意的人,都可主动提出和离,不用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 江燕娘沉默片刻后,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娘,我们真就不去找相公了吗?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难言之隐呢?” 哪怕江燕娘还是个孕妇,原主儿子确实还活着,只是攀了高枝,选择去给别人当儿子,不再认她这亲娘,更不会认对方这个妻子的事,陈凤琪并没有瞒着对方。 毕竟对方在听说丈夫意外身亡时,就已经受到过重大打击,与其现在自以为是的以好话哄骗对方,让对方心存期待,将来还要承受二次伤害,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 陈凤琪后来曾反复回想过原主见到她儿子的场景,很确定自己的判断,所以她摇摇头道。 “我很确定他没有难言之隐,就是走了大运,被那高门大户看中,选择当人家的儿子,抛弃了我们而已,你不要再惦记他了,我之所以急着带你离开,除了防备李家那些人外,也有防他的想法,一个连寡母与妻儿都不顾的人,我不敢高估他的良心。” 原主刚见到他的时候,李成杰或许是有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陌生,可是对方转过身后,当她哭着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时,对方骤然变得特别僵硬的身体,却泄漏了对方的真实情况。 原主在发现自己的儿子并没有死后,之所以还会因为心力交瘁而死,就是因为她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已经意识到她辛苦养大的儿子,不仅抛弃了他那身怀六甲的妻子,还抛弃了她这个亲娘的事实,哪怕她本能的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看着陈凤琪提起她的丈夫,同时也是对方的亲生儿子时,那充满冷意的神情,淡漠的语气,冷酷的言语,江燕妮心惊不已,也下意识的不愿相信。 “娘,您怎么会这么说相公呢?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他过去最是孝顺您啊。” “那是过去,燕娘,你要记住我的话,这世上的人心最不可测,也最经不起考验,我那好儿子明明知道我当年带着他,在族里的那些虎狼环伺之下,过得有多艰难。” “可他如今却为攀附豪门大户,做出抛弃我们的事,就足以证明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也不再是我的儿子,你的丈夫,我们不能再对他心存任何幻想。” 生活在现代那个的大环境中,受各种信息熏陶,深知人性至恶的一面,研究的还是古往今来的历史上得无数人与事,陈凤琪从不敢高估人性与人心。 江燕娘知道婆婆这是在提点她,可是想起过去一家人在一起时,过得十分幸福美满日子,她的心中还是难受不已,却还是流着泪点头道。 “娘的话,我记下了,既然他不要我们在前,我们就当他死了,娘若是看着那人品性可靠,可以信任,就收下他吧,这样一来,也不至于让孩子出生没爹,让人看不起。” 想到婆婆这个辛苦将儿子养大,全身心都放在儿子身上的人,都能这么坚强的面对这件事,为了保护她与腹中孩儿,不惜在一大把年纪的情况下,选择背井离乡,江燕娘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有些羞愧。 “娘请放心,我一定也能放下,只要是为这个家好,让我怎么做都行。” 话虽这么说,在接连遭受过重大刺激与打击,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即便周围人都十分精心细致的照看她,深恐她有什么不适,江燕娘还是在次日发作,比预产期提前数日。 好在他们目前身处经济条件还算富裕的桃河镇,不仅家里人手充足,还有青娘这个略懂医术,会接生的妇人从旁照顾着,距离不到百米的邻居就是镇上颇有声望的老大夫家,各方面的条件与环境,远比在阳山乡时更好。 不过因为是头胎,江燕妮中午发作,一直拖到次日将要天亮时,才总算顺利生下一个女儿,隐约知道些新主家情况的玉娘过来通报这个消息时,心中本有些担心,怕陈凤琪这个老太太会失望。 却没料到,陈凤琪压根就不在乎生是孙子还是孙女,听说母女平安,就笑着道。 “我先过去看看她们娘俩,都跟着耗了一夜,让高叔他们都回房休息,你和青娘这边收拾好后,也去睡会儿。” 陈凤琪早前就曾再三开导江燕娘,明确表示在自己心中,生男生女都一样,让她也不要在意这一胎生男生女的事。 所以在听说自己生的是个女儿后,江燕娘心中虽然难些失望,但是总体上的心态还算不错,当陈凤琪笑容满面的走进卧房时,她正难掩疲惫,却满脸慈爱看襁褓中的女婴。 “娘,让您担心了,我和乐姐儿都好着呢,您还是赶紧休息去吧。” 小心接过青娘递到她手上的小婴儿,陈凤琪脸上的笑容不禁一滞,她自己活了二十六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刚出生的婴儿,唯一的印象就是丑,不过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温声安抚道。 “燕娘,辛苦你了,看到我们家的小宝贝平安出世,我现在可精神着呢,你先好好睡一觉,孩子有人照顾,你别惦记。” 看着这对婆媳彼此相互关心,比母女还亲的样子,青娘打心底里感到羡慕,陈凤琪则在随后道。 “青娘,今天晚上让你们都跟着受累了,咱们家添丁进口,是件大喜事,我要给你们每人赏一个月的例钱,你和玉娘今晚功劳最大,赏钱翻倍。” 虽然卖身为奴,连身家性命都归主人,按例不应有私产,但是主家宽厚,愿意给他们月例与赏钱,还是个他们都感到欣喜不已,即便这份月钱不算多,也很难得。 安抚与安排好江燕娘和青娘他们后,回到自己房中的陈凤琪才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困倦,忍不住感慨当年,来到这个世界前,通霄肝书写论文,都是常事。 结果现在突然成了人家婆婆不说,现在还正式晋级为祖母,熬一个通霄都有些有吃不消。 正待脱衣上床睡觉,却在这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动静,随后还有婴儿的啼哭声传出,距离十分近的样子,吓得她赶紧打开窗户,借着窗外蒙蒙亮的光线,看到的是个放在窗户下的篮筐,婴儿的哭声正从框内传出。 陈凤琪赶紧打开房门,小心观察了一下,发现门外并没有人,只好赶紧将装有婴儿的篮框提进屋里,揭开搭在框外的一块细布,先抱起框中的婴儿拍了拍,让他止住哭声后,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被突然送上门的小婴儿。 相较于自家那个一张小脸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孙女,这个小婴儿明显已经出生得有些日子,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就是看着精神有些不大好的样子,哭声都不算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凤琪从婴儿的襁褓中看到十数张加起来上万的银票,却没发现与孩子的身份信息有关的只言片语。 “太太,我刚才听到院子里好像有婴儿哭啼,可是小小姐这段时间睡得好好的,确定没哭,太太这边没事吧?” 听到门外传来青娘的声音,心情复杂的陈凤琪边将银票收好,边回道。 “青娘,门没栓,你直接进来吧,正好我这边有点事需要来帮个忙。” 第五章 全新的一家人 听到陈凤琪说她这边有事,青娘顿时大吃一惊,立刻开门进家,然后就看到站在桌前的主家太太转身的同时,怀里却抱着一个襁褓。 要不是她十分确认,自家刚出世的小姐在喝过水后,已经被好好的安置在少奶奶身边,她过来的时候,留玉娘从旁照看着,并没有将孩子抱过来,青娘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太太,这个孩子……这是哪来的?” 陈凤琪神情凝重的回道。 “从天而降,突然被送到我门外的,身边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青娘一眼看出孩子的襁褓做工特别精致,面料十分珍贵,是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的那种,又看了看孩子的外貌。 “太太,这孩子看着也就刚满月的样子?您可知道他是个少爷,还是个小姐呢?” 陈凤琪摇摇头。 “听到他在外面哭,我刚将他抱起来哄哄,还没来得及看呢。” 在青娘的帮助下,打开襁褓看了下,确定是个男孩,青娘喜忧掺半的问道。 “太太打算怎么办?看这襁褓的料子,这位小公子的出身肯定很好,可能是因为遭遇到什么意外,家里人才不得不将他送给人家,只是这样一来……” 陈凤琪知道对方的未心之言,在这种敏感时期,不得不将自家男孩送出去的人家,处境肯定不怎么妙,稍有不慎,就会连累到他们这个□□的人家。 可是孩子既已送来,对方则是来无影去无踪,让他们连退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做不出狠心将孩子扔出去的举动,就只能收下。 所以陈凤琪在稍作沉吟后,边与青娘一起给小孩换掉那身十分招眼的襁褓,边嘱咐道。 “你回头跟院子里的人都交待一下,就说少奶奶今晚生的是龙凤胎,大的是姐姐,小的是弟弟,因为是双胎,少奶奶身体亏损得厉害,至少要做个双月子,因为孩子不足月,这两个月内,他们都不能见外人。” 青娘闻言愣了一下,随之就领会到陈凤琪的意思,这么大的婴儿一天一个样,两个月后的差别应该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明显,更何况这孩子目前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天不足,不仅异常瘦弱,还透着病态。 之所以让这个至少要比他家小姐年长一个月的孩子当弟弟,小的那个当姐姐,则是为了防止可能会有的别有用心之人的关注,毕竟连她在内,要不是听到主家太太这么吩咐,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而陈凤琪随后又补充道。 “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你知道就行了,燕娘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对高叔他们,不用特意解释什么,就说双生,对玉娘她们,你就说,是我担心儿子无后,为防少奶奶这次生的是女孩,才会提前备好一个男婴,以后就是家里正经的小少爷。” 想到外院还住着一个占着少爷名分的陌生男子,这边又多了位与家里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少爷,青娘的心情颇有些复杂,也从中看出,眼前这位主家太太是真的特别不重视什么血缘。 睡一觉醒来,就听说家里的少奶奶生了个龙凤胎,张冬生和袁文义都大吃一惊。 “不是说只生了一位小姐吗?怎么会突然又多出一位小少爷呢?” 见惯世情,心中有所猜测的高显瞥了他们一眼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只是小小姐先出生,小少爷后来才出生而已,主家太太仁慈,没有使唤我们,难怪小小姐他们出生的日子比太太说的早了些,双生子最是容易早产。” 生产的过程痛苦而又疲惫,睡到中午才醒的江燕娘,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又多了个儿子的人。 听到陈凤琪亲自为她讲了下那个男婴被送过来的过程,她不仅没有感到排斥,还有些惊喜,同时也有些担忧。 “娘,人家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将孩子送到我们家来,将来会不会又突然将孩子接走呢?” 陈凤琪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满不在乎的低声回道。 “你忘了,我们不仅是外来的,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 听到这话,江燕娘的心,迅速踏实下来,笑着点头道。 “还是娘考虑得周到,我们一定会将那孩子当亲生的好好养大。 与陈凤琪这个真心不在意她生的是男是女的婆婆不同,虽然生了女儿不仅没有受到冷待,还在第一时间得到婆婆的安慰,可是江燕娘受从小接受的观念影响,还是为此感到有些失落,心中压力不小。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4节 如今名下突然多出一个男婴,在陈凤琪看来,是多了份责任与负担,对江燕娘而言,却是比安慰的语言还有效,让她更觉踏实,压力全消的大好事。 心情好,又有陈凤琪亲自为她拟定的营养月子餐伺候着,江燕娘的身体养得很好,两个小婴儿的口粮充足,又按照陈凤琪制订的规则,全家人以轮班制全程精心的呵护与照料两个孩子,他们几乎是一日一个变化。 刚出生时丑丑的小女婴,没几天就变得特别可爱,刚来时精神不振,颇为瘦弱,看着仿佛先天不足的男婴,也变化明显,逐渐恢复健康与活力。 虽然江燕娘目前还能喂养得了两个婴儿,陈凤琪还是未雨绸缪的先做好准备,让人提前买来正在产奶的母牛与母羊备着。 两个小婴儿目前不能喝,以及将来喝不了的,就给家里人喝,按照陈凤琪给提供的方式煮过的奶,内院的女性都很喜欢,连仍在养伤中的李季峰在内的几个男性,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 时下的人都没有喝奶的习惯,陈凤琪也没想过要给他们科普喝奶有益健康的想法,就是禀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让大家负责解决掉两个小婴儿吃不了的‘饭’。 等到江燕娘出月子的时候,两个被照顾得十分精心的小婴儿早已大变模样,大小差不多,原主的亲孙女小名叫乐姐儿,大名叫李常欣,男婴小名叫阳阳,大名叫李常煦。 这桃河镇虽然只是他们暂居的地方,但是家里有了添丁进口的这种大喜事,陈凤琪还是决定操办一下,邀请周围的邻居们过来一起吃个饭,热热闹闹的庆祝一下,明确表示不收礼,成功收获周围邻居们的好感。 与此同时,李季峰的伤在经过两个月的休养后,也已基本痊愈,答应陈凤琪提出的几个条件后,被正式收为义子,顶替李成杰的身份,以两个新生儿父亲的身份,与被任命为管家的高显一起出面招待客人。 在那些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这李家是个虽曾遭受过大难,差点失去顶梁柱,如今却已化险为夷的富户,现在又吉星高照的生下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得让人羡慕。 在知道内情的人看来,不管是李季峰这个冒牌少爷,还是李常煦这个冒牌的小少爷,都命好到让人羡慕。 尤其是玉娘,看着被自己时刻带在身边的孩子,心中无数次后悔,她若早知道这家主人并不在意是不是自家血脉,只重视自家要有男丁,她怎么也要争取一下。 宴终人散后,看着这场满月宴操办下来的花费,江燕娘有些头疼的说道。 “娘,咱们就这么点家底,没田没地,花一点少一点,还养着这么多人,实在经不起这么耗费啊。” 阳阳被送过来时,身上还带着银票的事,陈凤琪并没有隐瞒,只是考虑到对方的见识问题,将那万余两银票打了个折,说是几百两。 就这也足以让江燕娘感到压力山大,总觉得在对方给了钱的情况下,自家打算将对方的孩子据为己有的行为,有些太过卑劣,直到陈凤琪告诉她,那些银子自家不花,都给阳阳留着,她才觉得轻松一些。 这样一来,江燕娘在盘算家里的花销时,算的只有她们变卖家产得到的那些钱,总共也就不到两千两的样子。 几个月下来,又是买人,又是长途迁徙,来到这桃河镇后,租房子,给李季峰请大夫买药,以及家中这么多人的吃喝开销,都很费钱。 看起来不算少的一千多两银子压根不经花,现在只剩下一千出头,为了今日这顿丰盛的宴席,又花去小十两,让江燕娘心疼不已。 陈凤琪拿出一些金叶子和散碎银两,在对方骤然瞪大的双眼中解释道。 “这是季峰那孩子坚持要交到公中做家用的银子,有了这些,家里就宽裕多了。” “娘,您不是说咱们施恩不图报,不能要季峰兄弟的钱吗?” 说起这个,陈凤琪也很无奈,她本来打算只收下为李季峰请医买药的钱,结果对方坚持要将自己的所有钱都交上来,说是既为一家人,就该如此,不拿不像一家人,让她无言以对。 “他觉得受了咱家大恩,非要坚持这么做,我也就只好先收下,免得他心里总有压力,觉得我们拿他当外人。” “等到孩子们大点,我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定居后,就能设法谋些营生,再给他攒些钱,看他将来有什么打算,总之我们不会白拿他这些钱,在这个世上,可以谋生的法子多了去了,绝对不是离了田地就不能活。” 过去的时间里,他们途经过不少城镇,江燕娘也知道那些在城镇中生活的居民,大多都没有田地,他们不必像乡下人家那般辛苦,却生活得比乡下人家富足。 “可是娘,我们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在城镇里谋生的经验,要是动了季峰兄弟的这些钱,我真担心将来补不上,我们还是省着点花用吧。” 在陈凤琪这里,有些地方可以省,有些花销却是绝对不能省的,例如两个孩子和江燕娘的生活品质,她与家里那些人的饭菜,都是不可浪费,却绝对不能克扣偷省的。 等到两个孩子近半岁时,陈凤琪终于跟房主谈好将这套院子买下的协议,让李季峰去给两个孩子办户口的同时,也为他自己改个名,再顺便将买下的这个院子登记在李常煦的名下。 听说李季峰要注销掉李成杰的名字,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李成锋,工作人员问其原因,李季峰直接给出陈凤琪说的理由。 “大人有所不知,我半年前遭遇过一次生死大难,我娘前段时间找人给我算命,说我命里犯煞,又赶上这名字与我的八字相冲,才会流连不利的遭大难,我娘实在担心不已,才会坚持让我赶紧将名字改了。” 这是时下最常见,也最合情合理的改名理由,所以文河县府的县吏并没有多质疑什么,按例问过缘由后,接过李季峰呈上的小荷包,爽快的帮他办好一应手续,即便他们的祖籍并不在文河县。 之所以在不惜出高价的情况下,也要将房主原本并无卖房意愿的这套房子买下,还特意登记在李常煦的名下,为的就是方便当初将孩子送到他们家的人找过来。 陈凤琪压根就没有将别人的孩子占为自家的,让其帮自家延续香火的想法,且不说这李家并没有什么家业可继承,就凭原主那早逝的丈夫和抛弃她这个亲娘的儿子,也没有要延续什么香火的必要,未来要如何选择,都由李常煦自己决定。 至于江燕娘,她现在年仅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除非对方坚持不愿再嫁,否则,哪有让她从此守活寡的道理。 只是不管是对李常煦的安排,还是为江燕娘的未来所做的一些打算,陈凤琪现在都不便说,之所以那样告诉江燕娘,不过是为稳她的心,让她彻底放下思想包袱,不要再纠结于自己没能为婆家生个男孩的事。 第六章 老先生 在这个医疗水平并不发达的时代里,陈凤琪十分重视家里人的身体健康问题,原主本来也就三十五岁,却因早年亏空得厉害,从无保养一说,早早的就呈现出老态。 已经正式更名为李成锋的李季峰,虽然底子不错,体内却存在许多暗伤,再加上那次的重伤,元气受损严重。 对于自己认下的这个性格直爽,待人真诚,做事踏实本分,没什么心眼的儿子,陈凤琪还是相当满意的,所以一直不间断的为他调理身体。 至于江燕娘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更是陈凤琪最重视的存在,在这个小小风寒就能要人命的大环境中,她可谓是竭尽全力的尽量做到最好,确保他们娘仨的健康问题。 当然,这个重视,肯定不是让他们躺在床上休养,而是在加强营养的同时,尽量增加活动量,锻炼身体。 所以陈凤琪没有急着离开这桃河镇,毕竟无论在任何时代,一处安定的住所,都是所有人的人追求,舟车劳顿都很辛苦,尤其是对两个还很幼小、娇弱的小孩而言,长途旅行会给他们带去的威胁实在太大。 对于陈凤琪的这个决定,江燕娘也没有异议,若非不迫不得已,她肯定不会支持这种背井离乡之举,在经历过长途颠簸的旅行经历后,她很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平静而又安宁的日子。 首次离乡之人,身处语言风俗大不相同的异乡时,肯定免不了会思乡,但是一想起老家那些打算给她强行过继嗣子的人,以及自己生的是个女孩,江燕娘就无比感谢自家婆婆当初不惜抛家舍业,也要带着她尽快逃离的决定。 看到陈凤琪带着何柳她们处理那些鹅绒毛与鸭绒毛,江燕有些不解,她知道,那些都是婆婆早些时候,安排李成锋带着张冬生他们在桃河镇,及周围乡村中收回来的。 由于桃河镇及周边区域河流纵横交错,水系十分发达,许多人都喜欢一些喂养鸭子和鹅,虽然单只鸭或鹅身上的绒毛不多。 但是积少成多,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收回来的绒毛多达两百多斤,如今又是清洗、蒸煮,又是晾晒的,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娘,您这么费劲的让人弄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陈凤琪欣慰的摸着那些经过处理后,已毫无异味的绒毛,笑着回道。 “这不是马上就要天冷了吗?不仅我们要准备些御寒的东西,还要再顺便给家里增加一点收入。” 江燕妮有些怀疑的看着那些过去扔掉都没人要的绒毛,实在想不出这些东西能如何御寒,甚至还为家里增添收入。 陈凤琪虽然看出她的质疑,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想法,将那些绒毛都处理好后,她便安排家里的女眷开始缝制衣服与被褥。 针线活这种技术,原主还会一些,陈凤琪则是一窍不通,便做个只会动嘴的指挥者,让江燕娘带着青娘她们一起,先是将那些绒毛均匀的絮在油布内,缝制成各种内胆,再在外面加层在外皮,便成功制作出具有当前时代风格的羽绒祅、羽绒裤及羽绒被。 十月底的南方还不算冷,但是每到下雨天,就会让人感受到那刺骨的湿冷与森寒,就算有碳盆烤着,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让人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冬天日子有多难过。 首批制作出的羽绒制品,都被陈凤琪分发给家里人,边青娘他们这些人在内,不仅每人一身衣服,还有一床羽绒被。 体验到羽绒服能给人带来的超乎寻常得保暖效果后,青娘等人才明白陈凤琪为什么这么有信心,认为这些羽绒可以给家里创收。 比起厚实的棉服与皮草,轻薄的羽绒服更加保暖,穿在身上更为舒适方便,羽绒被盖在身上更是轻软舒适到让人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 处理好羽绒后,缝制各种羽绒内胆,没有多少技术可言,即便二百多斤的羽绒在自家消化二三十斤后,还剩下两百斤左右,家里的所有人手齐上阵,配合着缝制出不少内胆,还是没花多长时间,就顺利完工。 总重不算多的羽绒制成各种内胆后,多达数百件,看着颇为壮观,这些缝制好的羽绒内胆,都被陈凤琪交给李成锋,让他带着高管家一起去湖州府城售卖。 高管家已经切身体会过些这羽绒制品的好处,听到陈凤琪的安排,站出来建议道。 “太太,正所谓是物以稀为贵,我们若是直接将这所有的羽绒服都带到府城去,看到我们的供货数量这么大,可能就卖不上高价了,还是让我们先带着少许的样品过去探探行情以后,再将这些陆续出手吧。” 身为一个曾经的书呆子,陈凤琪并没有什么经商头脑,听到高显的建议,才发现这位大叔不仅只是能写会算、会驾车,善于帮忙处理邻里关系,是个能力出众的管家那么简单。 “高叔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我们就是些普通小老百姓,没什么门路和依仗,真要将这些卖出什么天价,反倒是祸非福,还是都带过去,反正这东西又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多少能赚些辛苦钱就行,等到这些东西都卖出去后,我会给你们所有人都发提成。” 听到陈凤琪的话,何柳好奇的问道。 “太太,提成是什么?” 其他人也都很好奇,也就高显心中略有猜测,而陈凤琪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提成相当于是赏钱,不过这个赏钱,是结合你们的劳动成果与这些东西的利润,最后给出相应数量的赏钱,每个人付出的劳动多少不一,你们最后所能获得的赏钱也不一样多。” 听到陈凤琪的话,知道等这些东西都卖出去后,他们都能有赏钱拿,固然让所有人都觉得很开心,期待着那些羽绒制品都能顺利卖出去,但也称不上多惊喜。 毕竟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他们在这桃河镇上生活得很不错,每月都能按时领到例钱,想要出去买点什么很自由,生活方面衣食无忧,主家安排的活也不累,让他们对钱并没有多少欲/望。 听到陈凤琪的话,高管家目光微动,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位新主家过去虽然只是一个庄户人家的主妇,却是个少见的既有胸襟,又有想法的人,能在重利面前保持冷静与理智的人,绝对是有大智慧的人,十分难得与少有。 反倒是李成锋这个名义上的主家少爷,对这些并没有太多想法,毕竟早在他第一次拿出自己的毕生积蓄赠送给对义母,却被对方坚持拒绝时,他就知道,义母为人善良,重情重义,值得敬重。 陈凤琪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中的印象,也不在意,她最朴实无华的想法就是找个合适的地方,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好好将两个小孩养大,再把江燕娘的将来安排好,就算是不枉莫名来这陌生时代走一遭。 对于钱这种东西,她虽是个读了二十多年书的女博士,从不知清高为何物,不能免俗的爱钱,很享受金钱所能为她带来的生活。 但她更知道在自家根基薄弱的情况下,突然获得大量财富的话,宛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所容易招致的危机。 只是陈凤琪虽然明确说出自己的想法与顾虑,一行人包船到湖州府城,在这寒风凛冽的河面上,再次感受到羽绒服超强的保暖效果,高管家几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跟李成锋商量道。 “太太的意思,是担心这批货出自我们手,被卖了高价的事引人注目,为家里招祸,但是这些货实在难得,我们既能占了先机,就这么随便卖出去,实在可惜。” “我当初在旧主家时,认识的有个比较可靠的关系,我想试着联系一下,只要对方知道这羽绒服的好处,一定能给个合理的价格。” 对于高显这个管家,李成锋向来很尊敬,因为他这个虽然没有什么心眼,在将军府时,只知道忠于职守,听大将军那个主子的吩咐。 如今成了陈凤琪的义子,他便遵照义母的吩咐行事,但他向来拥有很敏锐的直觉,初见高显这个看似普通管家,就有种见到大将军信重的军师幕僚的熟悉感。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卖身为奴,虽是管家,也改变不了他是在给一户普通人家当老仆的老人,竟然会让他生出这种直觉,李成锋还是对其保持客气而又尊重的态度,从没仗着自己是其主家义子,是家中名义上的主人,就怠慢对方的想法。 所以在听到对方的建议后,李成锋并没有质疑什么,他自负自己的身手强大,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担心卖得高价后,会遭人觊觎的危机。 “高管家若能找到合适的门路,可将这批货高价售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只要不存在会给家里带去危机的可能,想来母亲知道后,也不会反对。” 得了李成锋的准话,高显郑重其事的向其抱拳施了一礼,在他们包的船停靠到码头上后,先进城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故人。 刘承业是安国有名的大皇商之一,近期正在湖州视察自家的产业,接到心腹手下送来的密信上所留特殊印记,当即决定亲自出面见来者。 等到他在做了一番伪装后,悄无声息的应邀来到约定好的地址,看到衣着朴素且有些单薄的老人摘下风帽,露出那张虽然只有两三面之缘,却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脸,立刻脸色大变的躬身施礼。 “晚辈刘承业,见过老先生。” 看到是刘承业亲自过来,高显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微笑着颔首道。 “不用多礼,坐吧,你能亲自过来更好,近来可有主子那边的消息?” 刘承业有些拘谨的坐到下首,恭敬的回道。 “主子被发落后,在抵达此域前,屡遭凶险,好在沿途一直有高手从旁相护,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已于五个月前顺利抵达天南,现在一切都好,您老不必担心,就是主子一直惦记着您这边。” 在当时那个风口浪尖上,他们这些暗地的人为免弄巧成拙,反倒坏了事,不仅没能出面助他,甚至都没敢让人注意他后面的情况, 如今看到高显能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联系他们,却又在这寒冬时节衣着如此单薄,想到对方当初的脱身之法,刘承业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处境到底如何。 看到对方那充满担忧,又不好直接问的神情,高管家微微笑着解释道。 “你们不用担心,老夫这次还算幸运,遇上的主家虽然只是个普通庄户人家,那里却是个既不起眼,各方面条件却都很不错的地方,身子骨也还硬朗。” “这次联系你们,是受主家所托,过来出售一批目前很稀罕,却很实用的好东西,对你们而言,这将是个很好的机会。”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5节 第七章 提成 说话间,高显打开自己放在手边的一个包袱,取出里面的东西,刘承业当然知道,以对方的见识,能被对方称为‘好东西’的东西,肯定是真正的好东西。 只是当他看到对方展开的那件衣服时,还是充满好奇与不解,毕竟以他的眼光看,那件内里应该有棉花之类的填充物的衣服,面与款式都很普通,看着并无特殊之处。 “先生,不知此衣有何特殊之处?” 高显将那件羽绒服递向对方道,“你脱掉身上的棉服试一下再说。” 虽然心中不解,刘承业还是听话照做,只是当他接过那件衣服时,就已经意识到那件衣服不俗,看上去像是内里的絮有棉花的衣服,竟然没什么份量,极其柔软,压根就不像是棉衣。 脱掉到身上温暖厚实的棉袍,换上那件不算厚,特别轻的‘棉服’,刚上身时,就是觉得衣服轻便,比穿厚棉袍轻松。 稍过一会儿后,刘承业才敏锐的感觉到,如此轻薄的一件‘棉服’穿在身上,竟然比他穿着那厚实的棉袍还要暖和得多,充满惊喜的看向高显。 “先生,不知这衣服里面填充的是什么新物料?竟能拥有如此神奇的御寒效果。” 想到陈凤琪说过,这不是什么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高显摇摇头道。 “里面填充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绒毛,胜在新奇,眼下这天越来越冷了,你若能将它们运往天气更冷的北方,这里面势必将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刘承业身为皇商之一,身上正承受着很大的竞争压力,尤其在其真正的主子失利,被流放在外的情况下,凭借他明面上的依靠,更需要拿实力说话,在各方的角逐之中杀出生路。 力争要在保住皇商资格之余,还能在京中贵人面前露脸,获得他们的欢心与支持,将利益最大化的同时,还能争取到一些其它隐形好处,寻找帮助主子翻身的机会。 小心的抚摸着身上穿着的‘棉袍’,刘承业心中激动之余,再次恭敬的施礼道谢。 “多谢先生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晚辈,不知前辈手中有多少货?晚辈一定能让这们发挥出最大价值。” 这些大商家炒作物品的手段层出不穷,既然决定将机会送到对方面前,高显当然相信以对方的能力,肯定能做好这件事。 “这些客气话就免了,货有不少,足够你操作,拿到货后,你要想办法尽快给主子那边送些过去,山南那边苦寒之地,正好用得上,告诉主子,老夫这边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惦念,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就好,唯盼他能珍重自己。” 生意网络遍布各府的刘承业,正担负着收集与传递信息的关键一环,当然知道该怎么操作,就能尽快将这口信与物品传递过去。 两人私下议定之后,所有的羽绒内胆没在湖州上岸,就被刘承业直接吩咐手下将货小心的转移到自家货船内,得了这批好东西,他也不打算继续在湖州多做逗留,而是打算赶在运河上冻前,赶紧上京。 看着高管家交到他手上的一万两银票,性格比较实诚的李成锋感到有些心虚,按照陈凤琪给他的指导价格,这批货能卖出个两三千两银子,就算是大赚。 “高管家,您确定那是与您有旧的故人?” 而不是仇家? 不管是那些羽绒,还是用来制作内胆油布,都是由李成锋亲自负责采购的,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那些东西的本钱,加起来不过二三百两银子,如今却被卖出一万两,这价格实在高到让他难以接受。 见对方毫不掩饰的直接将自己的质疑写在脸上,让高显看着不禁失笑。 “少爷,这应该是好事吧?何况这里面还含有对方购买制作流程的费用呢,不算贵。” 高显压根就没有坑了故人的想法,那些新奇的货看着虽然不少,但是相对于其庞大的市场而言,并不算多,在被运到京城后,大半都会被当作贡品敬献到宫内及各家权贵府上,剩下的一小部分势必将会被炒出天价。 以高显的经验,就算不计那些隐形好处,刘承业光是卖掉那一小半货能得到的收入,也远在这一万两银子之上。 这么一万两银子,也就是在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眼中,看着很多而已,在真正的大富商和权贵面前,其实算不得什么。 当然,刘承业之所以会主动给出这么个高价,肯定也有看在他的面子上的原因,毕竟对方心里清楚,他这个‘管家’若能为主家谋得更多的利益,肯定能更受主家信重,对他的处境也会更有利。 看到李成锋回来后,交到她手里的一万两银票,陈凤琪也有些意外,听说这是高管家将所有的货,全都打包卖给与其相熟的一位大客商的价格,陈凤琪只交待对方不宜将此事对外声张,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早就意识到高管家从前的身份,应该不像他在牙行里登记的身份资料所显示的那样,只是京中犯了事的大户人家的小管事。 但是他能在湖州府城中,联系到一位可以吃下那批货,还能给出如此高价的大商家,这份能耐还是让陈凤琪感到相当意外。 陈凤琪向来说话算话,既然跟众人许诺了提成,当然不会食言,将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后,她将装有小额银票的红包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并没有公开每个人所得数额。 “之前将你们来回来的时候,我就曾有言在先,等到家里度过当时的难关之后,你们之中若是有人想要离开,只需跟我说一声,我就可以免费归还你们自由身。” “如今家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我说话算话,有了这笔提成,你们就算离开,也能生活无忧,不必有什么顾虑。” 尤其是高管家,拿到的提成多达五百两,他若想要离开,凭手上这笔钱,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让人伺侯着安度晚年。 看到自己得到的那些银票,饶是高显见多识广,也感到十分震惊和意外,虽然这半年多以来,他早察觉到主家太太待人宽厚大方,对他们这些本是因好心才会买回来的下人,甚至还存着几分客气。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能大方到这种程度,在家里并不算富足的情况下,给他发这么多的‘提成’,其他人领到的就算没他多,想来也有不少,所以对方才会说出有了这笔提成,就算离开也能衣食无忧的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除那个三岁的小童外,其他人的提成最少也在二十两到五十两之间,比他们的身价还高,有了这些银子,等到他们恢复自由身后,随便找个地方安居下来,凭本事找个可以赚钱的营生,未来的生活都将不成问题。 不管是跟着丈夫见遍世情,后来又被继子与娘家人抛弃卖掉的青娘,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待她特别宽厚,吃饭管饱的好主家的何柳,之前就已打定主意不愿离开,在经过这半年多的相处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所以此刻听到陈凤琪老话重提,她们丝毫不感兴趣,哪怕得了这么丰厚的一笔私产,她们也毫无想法。 与此相对应的是,玉娘当初在听到主家太太承诺将来会放还他们自由身时,惊喜之余,就一直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却犹豫了。 陈凤琪没有要求他们当场做出决定,当众表完态后,便让其他人散去,给江燕娘和李成锋一人一个红包。 知道家里突然有了一大笔进项的江燕娘心情很好,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红包,毫不犹豫的推拒道。 “娘,您这是给我们也准备的有提成?成锋兄弟经常要在外奔波,手上需要留些钱,我就不用了,吃穿用的都从公中出,根本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陈凤琪却不赞成的回道。 “给你们每人二百两,不是提成,是我这做长辈的一点私心,你们尽管收下,钱壮人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手里,都能存下一些完全能由自己支配的私房钱,想要做些什么都方便。” 李成锋高兴的笑着接过红包道。 “既然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嫂嫂也莫要推辞了,母亲这么厉害,将来肯定能带着我们赚取更多的私房钱。” 坚持要将自己的毕生积蓄充公时,李成锋丝毫没有感到不舍,如今得到陈凤琪给他的‘私房钱’,哪怕远不及他上交的多,也让他感到特别开心,因为这是陈凤琪拿他当家人,待他与江燕娘一视同仁的表现。 与此同时,跟着其他人一起散下去后,看到自己领到的红包里包着的三十多两银子,玉娘深感震惊之余,心情复杂不已,再三犹豫过后,决定去找高管家。 因为是一同从京中被发卖出来的人,一起碾转在各家牙行的日子里,玉娘和高显之间一直互帮互助,包括主动向陈凤琪推荐自己,争取到被对方买回去的机会,也是高显提醒的。 事实证明,高显的眼光十分准,他们选中的这个主家虽然家境并不宽裕,可是跟着这个主家,过的却是他们之前做梦都不敢奢想的好日子,哪怕物质方面不算富足。 “高伯伯,我这边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若是只有我自己,能遇上这么好的主人,我甘愿一辈子侍奉在太太身边,绝无二心,可是……” 高显知道对方的难处,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是顾虑到那个孩子,希望能以清白的良民身份,将那个孩子好好养大,可是你要想想,主家太太那么精明坚韧的一个女子,为何会选择冒险带着即将临盆的儿媳妇,匆匆逃离故乡?在自家有钱有人手的情况下,还是决定冒险认下一位身份不明的陌生男子当义子,让其帮忙顶门立户?” 第八章 观念差异 玉娘自幼长在深宅大院中,也就是在前主家败落,被官家发卖出来后,才体会到一些世事艰辛。 后来就是跟着新主家一路迁徙到这里,再次过上平静安宁,还很省心自在的日子,对世情并不了解,虽曾听青娘她们提起过一些,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高伯伯说的这些,其实一直是我心中的疑问,我觉得太太的这些决定,有些过于草率,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成锋少爷是个可靠的,可我还是对太太当初的决定感到费解。” 对于陈凤琪从别处抱回一个男婴当孙子养着的事,玉娘觉得很容易理解,身为后院女子,她深知对女子而言,生个儿子有多重要,虽然她很好奇那男婴哪来的。 可是她想不通的地方就在于,主家太太既然已经抱养的有男孙,做的是万全之策,已将周围邻居都成功瞒过,为何还要冒险认个义子,顶替的还是她亲生儿子的身份。 高管家知道对方在费解什么,耐心解释道。 “因为这外面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就算太太家中有孙男,可是在小少爷没有长大成人之前,不管她们婆媳有钱没钱,都要面对很多很现实的困难与危机,不是家中有了我们这些下人,就能应付的。” 至于主家太太收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义子,让其帮忙顶立门户之余,还能让其与他们这些买来的人,形成相互制约的局面得话,高显没有说。 毕竟那只是他个人习惯性的一些揣测,一介庄户人家的主妇,就算有些心机谋略,可是见识有限的短板,让他也很难相信,对方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玉娘的情况其实与主家太太婆媳有些相似,就算她能脱去奴藉,带着那个孩子出去以良民的身份生活,可是在家中没有成年男丁可以震慑宵小的情况下,势必将会遇到很多危机。 可是玉娘不仅不通市井人情,人也年轻脸薄,带着个幼儿在外谋生的能力,远不如有勇有谋的主家太太,遇上那些奸诈之辈,肯定是毫无自保之力。 听到高管家的话,玉娘心中顿时变得更为迟疑。 “外面的生活,竟能这么艰难吗?” “也不一定,只是我们不能将未来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也正是太太决定收成锋少爷当义子的原因。” 高管家十分肯定,若不是因为看出成锋少爷人品可靠,将其收为义子,让其帮忙顶立门户,就算太太手中拥有可以发家致富的秘法,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将之拿出来变现。 想到一年前,她还是在高门大宅内享受着锦衣玉食,深受主子信任,风光无限的姑姑,如今却在这么一户家境只能算是小富,过去甚至没有机会入她眼的小户人家做下人。 即便如此,在牙行中经历过被不同的人挑挑拣拣,知道能有机会遇上现在这个待人宽厚的主家,到底有多幸运后,还要感谢命运的眷顾,玉娘就能深切的感受到命运的无常。 “高伯伯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想起刘承业认为现在形势已有所好转,提出要帮他赎身,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却被他拒绝的事,高管家语气坚定,实则半真半假的回道。 “当然是继续留在这里,世事难料,我一介老朽,无依无靠的,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再满意不过了。” 高显知道,若是接受刘承业的建议,让其帮忙安排,势必能让他过上环境更好,物质更丰富,有人侍奉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个需要操心做事的管家,居人之下。 可是高显更知道,那样做的话,容易给他和刘承业都带来的潜在危险,而他现在所拥有的身份,所处的位置,是谁都想不到的,却能让他安全无忧,还不用担心会牵连到别人。 更何况对他而言,现在的生活并不难受,穿得暖,住得好,吃得饱,在做饭方面颇有天赋的何柳与夏莲在主家太太的指导下,厨艺进步迅速,经常能做出各种新奇的美食,让人食欲大增。 因主家没有高高在上的想法,待他们跟对待借住在家里的亲朋差不多,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需做好主人安排的事就行,不用卑躬屈膝,更不用勾心斗角,让人感到十分轻松自在。 就如玉娘目前所犹豫不决的事,若是在别家,她压根就没有机会做什么选择,繁重的工作、微薄的收入,就能让她认清世事有多艰难,人心有多狠毒,什么叫天不宁,叫地不应,生不如死。 虽然不好直接劝对方该如何选择,但高管家还是真心为对方分析了一番,并表明自己的态度与选择。 玉娘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后院,迎面就遇上正兴高采烈的准备出门去逛街的何柳与夏莲,看到她们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羡慕不已,在双方打招呼的时候,下意识问道。 “你们都没考虑过要脱奴籍的事吗?” 夏莲满脸震惊的问道。 “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家,我们为什么要脱奴籍?就算能脱了奴籍,若是遇上坏人,还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肮脏不堪的地方呢。” 夏莲虽然也是世家豪门的家生子出身,只是她的成长经历,跟从小跟在身份尊贵的小姐身边,相当于是个副小姐的玉娘不同。 她亲娘早逝,后母不慈,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府上当粗使丫头,每个月的例钱都不曾过她的手,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在底层奴仆中无不照应,可谓是吃足了苦头。 这也就使得她不仅对原来的主家没有留恋,对所谓亲人也丝毫不惦记,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何柳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之前被卖的主家连饭都不让我吃饱,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能被太太买回来,真是太走运了,我要一辈子都留在家里侍奉太太。” 对何柳而言,亲生父母卖了她换钱,主家太太仅这一次给的赏银,就远比她当年的卖/身银子多,何柳做梦都不敢想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仁慈大方的主家,待她比亲爹亲娘还亲,让她吃饱穿暖不说,还给银子花。 至于干活,人活着哪有不干活的,在自己家也得干活,干得更多不说,还时常要挨打受骂。 看到二人那幅理所当然的模样,玉娘无言以对,不过心里还是难免受了些影响,她一个单身女子带个幼童外出谋生,不仅自身的安全难以保障,恐怕还会连累到那个好不容易才保下的孩子。 交待完那番话,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她谈脱籍的事,让陈凤琪感到十分意外,为了弥补她因买人而生出的那些内疚感,她不仅愿意给人免费放还自由身,还贴心的为他们准备好脱籍后的生活所需。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6节 二十两银子,足够城镇中的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年,有了她给众人发的那些‘提成’,足够让他们渡过最初的艰难时期,为自己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没等到人,陈凤琪便决定主动出击,叫来高管家询问情况。 “高管家,托你的福,家里这次的收入比预期更多,帮大家免费脱籍,还给一笔安家银子的待遇,我自认这条件还是比较优厚的,为何大家都没反应,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高管家微笑着反问道。 “太太仁慈,只是不知您为何会希望我们选择脱籍呢?是家里养不成这么多人了吗?” 这是明知故问,家里又进帐那么一大笔银钱,莫说这几个人,就算是再多一倍也能养得起。 “高管家,说实在话,大家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真要是有人走,我肯定还会觉得不舍,只是当初将你们买回来,本就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家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我才决定要实现当初的承诺,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过去是在大户人家做事,可我们就是个没什么前程可言的小户人家,过的是这种一眼就能望得到头,小富即安的日子,没什么前程可言。” 高管家略弯着腰,笑容中透着几分感激,恭敬的回道。 “太太说笑了,您能收下我们,让我们有地方可栖身,过上这衣食无忧的日子,还待我们如此宽仁大方,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前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分,我们都很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不得不说,这位不仅身份来历神秘,这口才也是真的很好。 “行吧,反正大家一起相处了这么时间,都适应得还不错,就这么继续凑合着过吧,请你告诉他们,随时想要离开,都可以跟我提,我们好聚好散,不要在私下里做些小动作,伤了这份情分。” 高管家赶紧应下,他不知道陈凤琪对自己的买人之举,始终怀着一些复杂心情,当然,他就算知道,也会感到无法理解。 毕竟在当前的大环境下,这些只是常规操作而已,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甚至还是由官方给发卖出来的,绝对合法合规。 来到这异世半年多,陈凤琪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某些固有观念与言行,其实很不合适宜,不仅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同,还会显得自己是个异类。 只是她又实在没办法做到入乡随俗,好在她现在的身份是个一家之主,还是个不需要跟人太过亲近的‘老寡妇’,所以她只要少说话,尽量保持自己的威严,就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真相。 第九章 教育 不仅给了机会,还给做好资金方面的准备,仍送不走这些被她买回来的人,让陈凤琪只能无奈放弃的同时,也放下一桩心事,罪恶感消减大半。 寒冬腊月里,闲着也是闲着,陈凤琪在了解过家里这些人的情况后,请高管家出面,在前院教张冬生、袁文义识字,给只认得一些字的李成锋开蒙。 后院这边,何柳与夏莲都不识字,青娘与江燕娘都是只认些字,会简单的算数,水平很有限,唯有玉娘是真正能写会算,水平相当不错,早年曾跟着她家小姐正经学过,陈凤琪便安排她来教其他人。 “玉娘,外院那边,我已请高管家帮忙授课,你那侄子琅哥儿,要不要也送到外院,让他跟着高管家开蒙?” 朝夕相处之下,玉娘身边跟着的那个孩子是男孩,并不是女孩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陈凤琪没有过问那其中的难言之隐,只是心中隐有猜测。 听到陈凤琪的话,玉娘顿时感到大喜过望,她之前之所以会心生离意,考虑的就是琅哥儿已经年满五周岁,正是需要请先生正式开蒙的关键时期,怕他继续留在后院中,会被耽误。 “多谢谢太太,奴婢这就去带琅哥儿过来,让他给您磕头,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陈凤琪连忙拒绝道。 “磕头就不必了,那孩子经历过大变,又跟着你流浪,这些时间以来,又总在后院跟着你们,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让他去前院,一边学文,一边跟着成锋练练身手,多长些本事,将来才好成家立业。” 听到陈凤琪这妥帖的安排,玉娘含泪笑着应下。 “是,奴婢一定会嘱咐琅哥儿,让他好生珍惜太太的一片苦心,在前院好好学习。” 琅哥儿目前在官方登记的户籍身份是女孩,虽然已经不再做女孩打扮,可是他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就算能去私塾上学,将来也无法走正规的科举之途,即便如此,玉娘也希望他能多读些书,做个有能力的人。 在有钱有闲的情况下,陈凤琪也重拾自己的一些爱好,除了吃的方面,就是在市面上搜罗一些古籍,不论内容,或者是有历史研究价值的物件,只要是家里没有的,她都喜欢往家里搬。 可惜这桃河镇虽然比较富裕,但也终究只是一个小地方,能让她看得上眼的东西并不多,倒也没花多少钱。 虽然这安国所在时空的历史发展进程,与她所熟知的历史截然不同,但是地理没什么变化,在文字发展、以及某些习俗等方面,也都是大同小异,让她的毕生所学,在某些方面还算是有用武之地。 何况对陈凤琪而言,根据她能买到的各种资料研究这个时空的历史,在不同节点发生变化时的过程,以及那些变化所产生的不同历史结果,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陈凤琪私下里喜欢看书,并没有背着人,家里人都有发现,其他人虽然觉得意外,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就连江燕娘都没有多想。 毕竟她早就知道自家婆婆能识字看书的事,在陈凤琪到来之前,江燕娘与李成杰成亲还不满一年,对婆婆的真实情况谈不上有多了解,家里就遭遇大变,她被雷厉风行的陈凤琪带着离开,反倒是与陈凤琪这个便宜婆婆接触更多,也更亲近。 就是对陈凤琪让他们所有人,都要学会读书识字的安排,江燕娘实在感到有些头疼,她自觉会些简单的字与算数,就已经足够,结果婆婆却对他们有着更多要求,让她学得十分痛苦与艰难。 “娘,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无用的东西啊?” 在陈凤琪每天例行看孩子的时间里,江燕娘终于忍不住问自己心中的疑惑,毕竟在她看来,男子读书可以考功名,女子要负责打理家务,生养孩子,没有需要用上那些知识的地方。 陈凤琪听到这话,没有什么生气、失望之类的想法,毕竟她是学历史的,深知古往今来,女子所受到的各种限制与打压,纵然是在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中,仍然有人鼓吹学习无用论。 何况他们现在身处这个对女子犹为苛刻的大环境中,女子从小所生活的环境,耳濡目染之下,所受到的教育,都在告诉她们学习是男子的特/权,女子无才是德。 “学习使人开智,能让人明白道理,懂得筹谋,我要不是因为懂得读书识字,有主见,知道要提前带着你离开那阳山乡,我们娘几个现在就算能有命活着,也会过着家产被夺、受制于人,被别人奴役的日子,哪有机会过现在的日子。” 陈凤琪说的是乡下常见现象,毫不夸张,这世上永远不缺毫无下限的恶毒之人,周围人还会对之习以为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到陈凤琪形容的场景,江燕娘就觉后怕不已,早在她生下女儿后,她自己也曾想过,若不是她婆婆当机立断,在瞒骗过夫家族里的那些人后,赶紧带着她离开,不管她相公李成杰到底死没死,她们娘仨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学会那些后,我没觉得自己有变聪明啊,娘之所以会这么厉害,是天生的吧?” 陈凤琪耐心为她解释道。 “学习是一件需要长久坚持的事,你们现在还处于尚未入门阶段,体会不到学习的好处很正常,要耐心一些,不仅你们,再过几个月,这两个小家伙就要满周岁了,他们的学习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听到这话,江燕娘顿感瞠目结舌,愣了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娘,他们还都是连话都说不清的奶娃娃,怎么就要开始学习了呢?这么大一点的小人儿,他们能学会什么啊?我们是大人,学习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我们一定能好好学。” 江燕娘很担心自家婆婆动真格的,坚持要让两个目前只会到处乱爬,还站不起来的两个幼儿学习,赶紧语气坚定的下保证。 陈凤琪当然不会试图给对方讲解早教的重要性,虽然心里没有改变主意,嘴上却没再多说什么。 “嗯,你们先好好学,有知识的母亲,能教出知书答理的好孩子。”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行动力很强的陈凤琪随后就开始为两个小家伙准备学习道具,有绘有图案的识字卡片、拼图等。 受限于当前的环境,根本无处购买幼儿学习资料,陈凤琪不仅要亲自制作,还决定趁自己目前的记性还算好,将她曾经能够倒如流的一些东西都默写出来。 这是一个比较庞大的工作,陈凤琪会写毛笔字,就是水平十分一般,写得还特别慢,压根就跟不上她的脑速,效率十分低。 面对这个书写不方便的问题,眼看制作钢笔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功的,陈凤琪为方便自己,只得先炮制出简单的炭芯笔。 比起写不了几笔就需续水的鹅毛笔,这种类似铅笔的自制碳芯笔使用起来,绝对要方便得多,比毛笔更符合她的书写习惯。 对于陈凤琪让家里所有人,在每天上午与下午,都要抽出一定时间学习的安排,高管家其实也觉得颇为不解。 因为在他过去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家,竟然安排家里的下人都要学会识字和算数。 在这个年代中,知识是宝贵的,卖身为奴的仆从是下人,身份卑贱,除了一些得主人信重的下人,谁都不会像陈凤琪般,竟然会想到要教家里的下人学会看书识字。 不过不解归不解,对于陈凤琪为他安排的教学工作,高管家完成的十分用心,他活了大半辈子,又曾屡次遭遇人生重大变故,早已抛下某些偏见,被无情的现实给打磨得十分通透,不再那么在意那些陈规旧序。 陈凤琪对当前的这种状态很满意,她现在还没选定接下来的定居地,暂时没有开创什么产业的计划,可是家里目前人丁单薄,需要做的事情少,需要干活的人却多,人闲容易生是非。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拿着身契离开,出去自谋生路,她只能尽量为他们找事干,为他们分散精力的同时,还能顺便为他们扫盲,方便他们将来能更好的为她做事,或是将来改变主意,想要离开后,拥有一些谋生之技。 身为在现代义务教育大环境中长大的人,陈凤琪很难适应身边围绕着一堆文盲的生活,虽然大多数时候,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而且,在这个文盲占绝大多数的大环境中,这是正常而又普遍的现象,可是真要长久相处的话,到底还是存在诸多不便。 在这年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一群十余人,除江燕娘母女之间,陈凤琪所接手的这具身体与乐姐儿之间存在血缘关系外,其他人彼此之间,都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齐聚一堂,过了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因为处在背井离乡的状态,除住在周围的这些进出难免要见面打招呼的邻居外,李家没有什么亲戚需要拜年走动。 这种略显异常的冷清,难免会招来周围镇上人的一些关注与议论,但因家里人多,又有李成锋这个身健体壮的男丁在外走动,倒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闲话,更不敢起什么心思。 第十章 打算 虽然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家庭,陈凤琪来到这个异时空,过的第一个新年,还是过得非常热闹,经历各不相同的众人也都从中得到莫大慰藉,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仿佛与这个世界,与周围人始终隔着一层的陈凤琪,也确实没有辜负众人的希望。 因为家里一直精心养有奶牛、奶羊,不仅让天天喝奶的大人都身体变得强健许多,两个婴儿更是营养充足,一直都很健康,看着比同龄的孩子更壮实,更加让人看不出两个孩子并非双生的真相。 等到满一周岁后,就开始利用现有的条件,为他们制作一些益智卡片,教他们数数与认字识物。 看到陈凤琪还真是说到做到,在孩子尚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教他们认字与数数,让江燕娘感到十分忧心。 “娘,他们还这么小,哪能学得了这些呢?” 过去的几个月里,江燕娘为了学习,可谓是吃足了苦头,毕竟她已年近二十,就算原本略识几个字,学起来仍觉得很吃力。 可是与她一起学习的还有家何柳她们,虽然在这个家中并不存在什么身份等级,大家同吃同喝同住的,关系处得很亲近,但她毕竟被尊为少奶奶,不想堕了面子,更怕丢了自家婆婆的面面,就一心想要做学得最好的那个,所以她算是很下功夫。 也正因此,在江燕娘看来,学习是件是十分让人头痛,耗费心神与脑力的事,如今婆婆竟然让那么小的两个孩子也要开始学,实在让她很心疼。 虽然江燕娘没敢说出自己的顾虑,陈凤琪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当前这种时代中,她显然不便为对方解释什么早教的原理与益处。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学会什么,只是打算在陪他们玩乐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一些印象,从知事开始就接触,等到他们成长到一定阶段,再开始进行正式的学习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到陈凤琪的解释,江燕娘还是感到有些不放心,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玉娘,在她心中,玉娘这个过去在豪门大院里得重用,学识最厉害的‘夫子’,在这方面,应该比她的婆婆更可信。 看到陈凤琪拿出的那些找人特制的卡牌、动物模型与拼图等东西,玉娘也很吃惊,这是她过去也不曾见过的东西,但她知道这些东西好处,接收到江燕娘的求助目光,赶紧从旁笑着道。 “太太为两位小主人,真是考虑得太周道了,有您准备的这些,可以从小就为他们打好根基,两位小主人将来一定都能学成人中龙凤,据奴婢所知,只有那些底蕴特别深厚的世家贵族,才会如此培养子孙。” 虽然在玉娘的印象中,连她之前先后伺侯过的主家,也没想过在孩子刚满一岁时,就开始着手教小主子们学习,只是她曾听闻,在某些世家中,确实是从后辈还特别年幼,就开始为其启蒙。 更何况,通过陈凤琪在内外院设课堂,甚至让他们这些下人都要跟着学习的决定中,就能看出她不知为何,竟然特别重视周围人的学识水平的态度。 而且陈凤琪为她的孙子、孙女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也确实能满足幼儿在玩乐的同时,可以顺便学习的目的,所以玉娘的这番话,说得并不亏心。 听到玉娘对自家婆婆的安排大加赞誉,江燕娘有些羞惭的回道。 “都怪媳妇惭愧无知,才会冒昧质疑娘的一片苦心,请娘责罚。” 对方身为母亲,维护孩子的心情本就能够理解,而她自己并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是通过前世印象中的一些育儿经验,尝试着教孩子。 至于这种方式到底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效果,其实陈凤琪自己也不敢肯定,毕竟养孩子这件事,实在充满太多的未知与不确定,所以她不以为意的摆手回道。 “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只要是为孩子好,勇于提出你的不同建议,是你的权利,也是你身为母亲的责任,没有什么责罚之说。” 想到孩子长到一周岁,还没怎么出过门,陈凤琪又接着补充道。 “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你们可以适当的带着孩子出去走动一下,看看外面的风景,让他们长些见识,当然,这个安全方面一定要特别重视。” 江燕娘对两个孩子,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让孩子在自家院子里跑跑,她都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孩子摔着、磕着。 对于她的这片慈母心,陈凤琪能够理解,却不赞成,小孩子养得太过娇贵,未必是件好事,她接下来肯定要想办法改善这种现象。 安排好孩子的事,陈凤琪又叫来李成锋和高显。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7节 “这桃河镇的环境虽然不错,但是我们在此毕竟只是外来户,与本地人的生活习惯大不相同,在此既不便置产,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营生。” “之前是因为孩子小,不便让他们跟着长途迁徙,我们才不得不在这里暂居,一住就是这一年多,现在,我们也是时候开始考虑一下将来的安排了。” 听到陈凤琪这么一说,高管家立刻拱手请示道。 “太太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陈凤琪拿出一纸地图道。 “具体的打算还没有,就是过去的时间里,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这周围一带的环境,发现这桃河镇往东南方向的高台县,位处三州交汇处,水陆交通都很便利,就是不知道那里的环境如何,我打算先过去实地考察一下那边的环境。” 看到陈凤琪亲自手绘制的这份地图,高管家不禁目光微凝,只见地图虽然画的简单,上方却标注着颇为详细的山水道路的走向,很有章法。 “仅凭这份不知真假的草图,太太就这么冒然前往,实在不妥,还是让我与成锋公子先去探探路吧?” 这是陈凤琪根据书中介绍,以及市面上打听搜集到的一些信息,再结合自己的记忆,亲手绘制出的一份地图。 虽然对于这个在她所熟知的历史上不曾出现过的安国,她并不了解,过去的一年里,由于她能买到的书籍资料有限,让她掌握的信息也很有限。 但是她完全可以确定,这里仍是华夏大地,仍是她所熟知地球,整个世界版图应该没变,所以过去的一时间里,她不仅已根据记忆绘世界地图,还已绘制出印象中的华国地图。 当前的时代,距离她在另一个时空中生活的后世,大概相隔七到八百年的样子,除一些沿海区域,华夏域内的其它地区山川江河的变化不算太大,就是古代与现代对某些地方的称呼不同。 但是对陈凤琪而言,这些影响都不大,她有跟途经镇上的行商打听过想要的信息,大范围的不敢说,附近这些府县,尤其是往高台县方向的地图,她自信自己画的不会错。 “家里还有这么一大摊子,有高管家帮忙看着,我才放心,此去路途遥远,还不确定具体情况如何,很有可能是白跑一趟,还是由我亲自去看看,才好确定。” 在别人看来,陈凤琪是个年近四十的‘老寡妇’,比年近六旬的高管家更经不起长途拔涉,但是在陈凤琪自己看来,她还正值青壮,区区一两百里路程的来回,完全不在话下。 知道在这个家中,陈凤琪才是能够当家作主的那个,所以高管家在稍作犹豫后,就没有再继续坚持。 “母亲,您和高管家都不用去,您只需告诉我,去后该打听与注意哪方面的消息,由我一个人去趟就行。” 李成锋不仅年轻体壮,还有功夫在身,对他而言,去一二百里之外的邻县,三两天就能打个来回,完全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还是我亲自跟着去看看比较放心,那里若是不合适,我们还要再另做打算。” 陈凤琪既已做出决定,无论是李成锋,还是同样持反对意见的江燕娘,都没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只得让她带着何柳,在李成锋的陪同下,前往那高台县进行实地考察。 桃河县的水系发达,虽然没有直通高台县河道,但是前往高县的近两百里路程中,有大半都可乘船,需要走陆路的距离较短。 所以一路下来,在陈凤琪并不晕船,也不急着赶时间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受到颠簸,还欣赏到许多风景,让她深感心旷神怡。 与此同时,也让她对自己当下所身处的时空与环境,有了更深刻的感受,确认自己已经莫名身处这异时空的事实。 高台县位处松河府、湖州府及西山府交汇处,属湖州府管辖,距离湖州府城的距离,比文河县更近一点。 但是那里的经济水平远不如文河县,山多地少,产出有限,虽有一条可以连通三府的陵江流经县内,也没能为县内带去什么经济效益,毕竟县里并不属于交通要道。 在实地考察的同时,打听到高台县里的情况后,李成锋觉得与其来这高台县,还不如继续留在更繁华热闹的文河县。 陈凤琪却在了解过高台县的经济民生,尤其是县内治安,官员作风习惯等方面的信息后,对这里相当满意,当即决定将在这里安居落户。 虽然心中不解,李成锋在听到义母的决定后,还是毫无异议的按照她的吩咐,开始联系县里的牙行,开始在高台县内买山买地。 听到陈凤琪打算带着全家人来这高台县定居,何柳直接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太太,这县城看起来还不如桃河镇热闹,我们在桃河镇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啊?” 第十一章 心思 陈凤琪原本考虑的是要去湖州府城这样的大城市,受在现代时的观念影响,她一直认为,大城市的教育和生活环境更好,对两个孩子的成长更有利。 可是背井离乡在桃河镇生活一年,切身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大环境后,陈凤琪已经放弃原本的打算。 在当下这个时代中,大城市固然依旧有其诸多好处,可是与此同时,也存在更多的潜在风险。 尤其是在时局有些动荡,她家中有几人的身份还挺敏感的情况下,还是找个治安环境较好,周围百姓生活虽然不算富足,但在总体上还过得去的区域苟着,才是比较稳妥的生存状态。 经历过一次死亡,虽然这辈子凭空多添了近十岁,陈凤琪也很珍惜自己现在的生命,不仅想要在这辈子活得长寿些,还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生活得更舒服一些。 更何况她这因缘际会才凑齐的一家人,已经共处一年多,对彼此都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相处得还算和谐。 就算各有各的来历或小秘密,最为难得的是,大家人品都还过关,已经处出感情,陈凤琪不希望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人出事。 所以她在几经思考分析过后,才会选定高台县这个地方,经过实地考察,确定这里的真实情况是真的还不错后,她才下定这个决心。 何柳他们在桃河镇住了一年多,不仅已熟悉那里的语言与习俗,还与周围一些同龄人结为小姐妹,已经在那里住出感情,想要在那边定居的心情,陈凤琪可以理解。 可是正如她对高管家他们说得那样,桃河镇经济富裕,他们作为外来户,手里的这点家产,在那里根本不够看,不便置产置业,只能是坐吃山空,时间久了,还有可能会因为与本地没什么牵绊,遭人算计。 在这高台县就不同了,无主的荒山荒地价格相当便宜,官府还会给出大量优惠政策,他们来这里里置产,相当于是‘投资者’,可以趁此机会与当地打好关系,建立起一些联系。 接下来,只要她再投资几个作坊,多请些当地百姓帮忙开山开地与做工,让他们可以在领取酬劳之余,生活方面也能得到善待,获得周围百姓的好感与口碑,乃至维护。 这样以来,等到他们一家正式迁居过来后,就可以很快融入到当地的生活,而不是成为受人排挤的外来户。 不过她的这些想法与盘算,跟何柳说了她也理解不了,所以陈凤琪并没有解释这些。 “桃河镇太热闹了些,河又多,南来北往的人也多,什么人都有,等到阳阳他们再大一些后,家里肯定关不住他们,大人一不留神没看住,就容易出事,还是这边的环境清静,适合长住。” 听到陈凤琪的话,何柳连忙点头,以充满敬佩的语气说道。 “还是太太考虑得周到,对,对,我听小平他们说,桃河镇几乎每年都有孩子溺水或丢失,确实太危险了。” 孩子出现各种意外,从来都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常见事,远不止是桃河镇,府城乃至京都中,都层出不穷,等到他们搬到这高台县,也样需要严格防范这些问题。 在外奔波数日后,李成锋将成功办下来的那些山契、地契交给陈凤琪,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好奇的问道。 “娘,我们买下这么多的荒山,还有这些容易被水淹没的荒地做什么?” 那些荒山荒地都是陈凤琪亲自选定的,虽然单价便宜,还半买半送,但是成块成片的大规模买下来后,还是花了他们两千多两银子,让他成功收获上到高台知县,下到衙役的好感乃至友谊。 看着手中的一叠契纸,陈凤琪首次对这个世界生出一些归属感,微笑着取出另一叠纸,递给李成锋道。 “这是我对这些山与地,做出的一些规划,沿河的荒地,我们可以请人大量植树,哪些位置栽种什么树,我都有标注好。” “这是我对那些荒山与山地的规划,所需要的各种树苗,你在周围打听一下,这是砖瓦窑的修筑设计图,烧制流程介绍,就算有图纸,你也要多招些有经验的老师傅。” “这是我们将来要住庭院房屋设计图,要求他们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修建,包括庭院周围的环境布置。” 看着眼前这些让他感到眼花缭乱的图纸,身为学渣的李成锋顿感一个头两个大,看向他义母,也就是这些图纸的绘制人得眼神,充满钦佩之余,还有些为难。 “母亲,这些种树、种竹子、种花的图,我倒是能看懂,可是这些砖瓦窑,还有这些房屋的设计图,我都看不懂,别人……” 那些做工的人,基本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还不如他这个经历开蒙教育的人,那些图纸看起来那么复杂,人家肯定更看不懂,干活的和负责监工的都看不懂,这活压根就干不成。 陈凤琪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等我回桃河镇后,会让高管家先过来,他肯定看得懂,到时候,你们听他的安排就行,你在这边可以先联系张典吏,托他帮你联系一些得用的人手,再打听一下哪里的苗木好,价格合适。” “我们请帮工的价格,可以按县里的市价来,在帮工的生活待遇方面,要尽量优厚些,务必要保证让人家吃饱、住好,不要苛待了人家。” 平时觉得很富足的人手,到了需要用时,难免还是觉得少了些,但是对于买人这件事,陈凤琪还是比较有心理负担,所以她并不打算再买人,而是指导李成锋,尽量利用一切可借用的资源。 听出陈凤琪的意思,是打算将他留在这边联系办理各项事宜,她自己先回去,李成锋立刻回道。 “母亲说的这些,儿子都记下了,不过我们并不赶时间,还是让我先送您回桃河镇吧。” 陈凤琪不以为意的回道。 “不用,就这么一两百里的距离,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到桃河镇,哪里用得着你送,有何柳跟着就行,我们虽然不赶时间,但是能早一日开始,我们就能早些搬过来,你身上的任务重着呢,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任务的确很重,占地面积多达四五千亩的荒山荒地,想要按归照陈凤琪的要求整治出来,是件非常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当然,陈凤琪有注明先后顺序,并没想过要一口吃个胖子,首务之急,是修筑砖瓦窑,准备烧制砖瓦,同时为他们日后要住的庭院打地基,先将他们接下来要住的山头收拾出来。 陈凤琪虽然有心想要亲自坐镇,但是当前的世情环境,让她这个‘老寡妇’不得不选择位居幕后,把控全局,让李成锋与高管家出面料理各项具体事务。 等到陈凤琪将要回桃河镇的头天晚上,一直欲言又止的李成锋,在几经犹豫和徘徊后,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敲开义母的门。 进门之后,他当即跪下磕头,满脸羞愧的模样,让陈凤琪深感莫名其妙,她虽然早看出李成锋似乎找她有话说,可是对方不说,她也不好主动问,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然等来这一出。 “成锋,你有事直说便是,怎么突然来这一出?” 李成锋满面羞惭低着头,取出他一直放怀里的一只荷包,满怀忐忑的双手奉手。 “这是儿子给燕娘买的礼物,想要拜托娘帮忙带回去。” 陈凤琪没有立刻接过那只荷包,而是语气认真的问道。 “燕娘可知道你有这心思?” 李成锋迅速抬起头道。 “不知道。” 这是一件大事,若是处理不好,就会打破家里目前的平静,虽然她对二人的未来,早有以不干涉二人婚嫁自由为底线的计划,但她还真未考虑过让二人假戏真做的事,所以陈凤琪接着问道。 “过去的一年多,我们一直共处同一屋檐下,我对你们虽然管得不多,但是据我所知,前后院打交道得机会少,你与燕娘相处的机会也不多,还真不知道,你何时竟对她起了心思?” 陈凤琪虽对家里这些人强调过前后院规则问题,但她本身是受后世的现代教育长大,打骨子里不吃男女有大防的那一套,对他们平日里的相处,并没有严加管束。 而家里那些受当前思想观念影响长大的人,比她更重视男女之防,更何况还有高管家管控着,家里人都很守平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混在一起,前后院泾渭分明。 想起临行前,高管家曾指点他,务必要坦诚,又见陈凤琪并无不悦,李成锋再次鼓起勇气道。 “母亲请放心,儿子与燕娘之间,从无逾矩之处,是因前段时间,我们前后院都开始学习后,因为儿子资质愚钝,学得吃力,私下里偷偷用功时,无意间遇上同样在私下用功的燕娘,便相互帮助,才多了些接触,却一直是以礼相尊,是儿子单方面起了些心思,与燕娘无关。” 两个同样不想丢脸的学渣,有着同样尴尬的身份与处境,面对共同的难题,相互帮助之余,难免会生出惺惺相惜,会对彼此产生好感,倒也容易理解。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虽然不知道陈凤琪为何会突然这么问,李成锋还是坦诚回道。 “儿子临行前,曾向高管家坦承过心思,若燕娘无意,儿子绝无勉强之心,也绝对不会纠缠。” 确定李成锋之所以会有此举,是曾受过高人指点,这件事就能说得通了,陈凤琪也放心不少,接过对方手中的荷包。 “我虽不反对,但也绝对不会勉强燕娘,所以,对于你们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这个缘分,我不会做任何干涉。” 第十二章 不接地气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陈凤琪经常背着人锻炼身体,身体素质早不像她刚穿过来时的原主般虚弱,再加上心态方面的转变,她也不像原主那般,打心底认为自己已经老了,身上透着暮气。 现在的陈凤琪身上透着坚韧,充满生机与自信,行动敏捷利落,腰背挺直,虽然衣着打扮仍旧朴素无华,给人的印象却与之前的原主截然不同。 在这个时代看起来距离挺远的一两百里路程,虽因沿途需要换乘而显得有些麻烦,但是对陈凤琪而言,是真的不算什么。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8节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个因为饭食供应充足,先天力量优势可以得到充分发挥的何柳,自高台县返回桃河镇的路程,完全不成问题。 看到婆婆平安归来,江燕娘激动不已,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自家婆婆,虽曾收到通过驿站送来的信,知道他们此行一切都顺利,是因选在高台县定居,要在那里置产,才会晚归,她这心中还是挂念不已。 等到其他人都退下去后,江燕娘迫不及的苦着脸说道。 “娘,下次您若再要出门,还是带着我们一起吧,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放心。” 对江燕娘而言,男人没了,婆婆就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依靠,在一起时,还没多大感觉,一旦分开,身边虽有青娘她们陪着,生活跟平日里没什么差别,她也难免会感到茫然无措,心中担忧不已。 看着明明正值青春年少,看着却比实际年龄大上好几岁,身上就已经开始透着老气的儿媳,陈凤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燕娘,我只是外出了一趟而已,你实在不必这样慌张,你自己也要学着立起来,不能将自己的心神都放在我和孩子身上。” 这话让江燕娘听得有些困惑,在江燕娘过去所接受的教育中,女子当以夫为天,如今她那丈夫虽然活着,也相当于是死了,没了丈夫,婆婆和孩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劝诫她。 “娘,对不起,是我让您失望了,可是,不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凭自身之力,压根就立不起来的江燕娘,陈凤琪再次确定,李成锋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燕娘,你觉得成锋怎么样?” 听到陈凤琪毫无预兆的突然提成李成锋,江燕娘心中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低下头,小声道。 “成锋兄弟为人本分,做事粗中有细,挺好的,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若让你与他假戏真做,改嫁于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江燕娘顿时有种如被雷劈的感觉,错愕的抬头看向自家婆婆,怀疑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看到的却是她充满认真与鼓励的眼神。 “娘说笑了,成锋兄弟是个好的,我怎配得上他,更何况,夫君他……” 夫君他还活着。 陈凤琪知道她的未尽之言,顿时有些恨其不争,难掩嘲讽的回道。 “一个为攀附高枝,不仅弃了我这亲娘,还抛妻弃子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那样的人就不配活着,你就当他死了吧,女子还是活得自私点比较好,不要总是将自己的人生都寄托于别人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没变,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让人感到不知该做何反应的婆婆,江燕娘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感动。 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庆幸,纵然早年命苦,却能遇上这么好的婆婆,十分感谢对方为她考虑,才会这么劝教她的心意,纵是亲生母女,恐怕也做不到这一步。 “谢谢娘,可是……这对成锋兄弟不公平,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挟恩求报,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我们解除这名义上的夫妻关系后,为他娶个好人家的女儿。” 婚后相处不到一年,就守了活寡,还在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情况下,被迫迁徙到异乡,江燕娘对李成杰的那点夫妻之情,早已被消磨殆尽。 陈凤琪这个对她呵护有加的婆婆,不仅不在她在面前提起对方,还毫不留情的直接将对方的身份送给别人,更加让江燕娘无心惦记过去的那点夫妻之缘。 可是就算如此,江燕娘也没想过要改嫁,除了受传统守贞观念的影响外,还有就是不想失去陈凤琪这个世上难寻的好婆婆,更何况上一段婚姻也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取出李成锋托她代为转交的荷包,陈凤琪实话相告道。 “我可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你放心,若不是李成锋对你有意,主动找上我,托我将这个转交给你,我是不会起这个心思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我虽然一直希望你能再嫁个好人家,也没想过要强行要求李成锋娶你。” 想到江燕娘话中所透露的自卑,陈凤琪又补充道。 “而且你想得不对,你很好,即便你曾嫁人生子过,我也认为你能配得上这世上的任何人,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李成锋能娶到你,是他的幸运,你不要妄自菲薄。” 听到陈凤琪的这番话,江燕娘顿时泪盈满眶,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些羞愧的坦承道。 “娘,我不知道成锋兄弟怎么会生出这份心思,我与他,就是在背书写字时,曾在私下遇上过,相互帮助与鼓励过对方,其它时间里,绝对没有多接触。” 陈凤琪自己曾是个学霸,先天记忆力方面,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是在经过特殊的学习与训练后,基本可以达到。 上了二十多年的学,学习对陈凤琪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所以她对学渣的处境,做不到感同身受。 但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学渣却不少,关系好的朋友中,除了跟她一样的学霸,也不乏成绩不好,被层出不穷的作业和考试折磨得压力山大,与同样为学习感到烦恼的人很有共同语言的人。 所以陈凤琪对这两人会在私下用功的过程中,产生出的‘革/命’友谊,并不感到意外,也不反感。 “我知道你们都是守礼的好孩子,说起来,这也算是你们的缘分,知道这件事情后,我已经仔细询问过成锋的想法,确定他是真心实意,现在就看你是什么态度了,你若对他无意,我绝对不会勉强,成锋也已有言在先,会尊重你的决定。” 见江燕娘面带犹豫,陈凤琪也知道这是关系终生的大事,没有让她当场表态。 “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一下,然后再做决定,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要记住,做人还是要自私些,不要考虑我与孩子,不要勉强自己,我希望你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陈凤琪过去一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学业上,莫名来到这异时空后,她的变化也不大,说话做事难免都有些书生意气,说简单点,就是不接地气,有些太过理想主义。 所以她早前的一些计划,其实存在着很多潜在的风险,直到李成锋突然找到她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思,陈凤琪才意识到,人心不仅难测,还易变,充满太多的未知与变数。 她自以为是的给二人做出的一些安排,或许并不是他们本身想要的,而她作为两人名义上的母亲,在当下的环境中,拥有为他们决定婚姻与未来的天然权利,以他们实心眼的性格, 肯定不会反对,好心办坏事的机率更高。 在她连自己身边人的心思都掌握不好的情况下,更何况是别人,所以陈凤琪认真考虑过,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李成锋与江燕娘假戏真做,正式结为夫妻,其实是最符合现实,对这个家的未来也最有利的方式。 想必这也是高显会那样指点李成锋,鼓励他来主动向她表明心思的原因,不过心里虽是这么猜想,陈凤琪还是叫来高管家,直接询问他的想法。 “太太,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对于成锋少爷的性格,我们还是能够看出一二,且不说是他先对少奶奶生出心思,就算没有这一出,以老奴的想法,为了家里的未来考虑,我们也该主动促成这事,就是不知您对此事的意见。” 高管家的态度很坦诚,陈凤琪也没想要藏着掖着。 “我本来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因为我既不想勉强成锋,更不想强求燕娘,但是成锋这次找上我,倒是提醒了我,若他们二人能够真正结为夫妻,对我们这个家的未来,的确是大有好处,还是高管家想得更周到,我在此谢谢您老。” 不管江燕娘的态度如何,她与李成锋的事能不能成,被及时提醒的陈凤琪都很感谢对方,选择以这种方式委婉的提点她。 高管家连忙拱手道。 “太太这么说,真是折煞老奴了,是我们给太太增添麻烦,连累您将定居之地,选在高台那等偏僻之处。” “你不必有此顾虑,那高台县吏治清明,民风淳朴,风景也相当不错,是处好地方,选择定居在那里,不只是为你们考虑。” 将自己对家中新买的那些地的规划,向高管家一一讲解过后,又拿她手上的草图,向高管家详细介绍了一番,见对方确实不负她所望,都能听得懂,陈凤琪才放心的讲高台那边的一摊事,都交给高管家负责统筹。 至于李成锋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是陈凤琪小看他,是他自身的素质,注定了他只配做些上传下达的跑腿活。 自从在陈凤琪那里拿到设计草图,听到她给介绍的那些详细规划内容后,高管家就沉浸在那些草图中不可自拔,迫不及待的带着张冬生和袁文义踏上前去高台的旅程。 他有信心,等到他按照主家太太的吩咐,将家里新购置的那些山地与庭院都打理出来后,那些都能成为令人惊艳的作品。 第十三章 忽悠小孩 高管家本打算只带一个走,家里留下一个小子,可以帮忙做些跑腿的活,免得家里只剩下一群妇孺,多有不便。 但是陈凤琪没同意,在这桃河镇落居,暂时安定下来后,她此前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打听与了解当前世界的历史与环境,乃至法规法则等信息上,若无必要,连家中人见的都不多,更别说是与周围人打交道。 经过这趟高台县之行,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已经来到这异世,将会在这个异世安居落户的事实后,陈凤琪已经决定要振作起来。 在她的观念中,这世上女子能做的事,男子不一定都能做得了,却没有什么女子不能做,非得男子才能的事。 认李成锋为义子,既有考虑到对方性格淳厚,处境却艰难的原因,也有她当时初到这异世,怕麻烦图省事的考量。 至于阳阳这个孙子,更不是她主动弄回来的,而是被人主动送上门的弃婴,在陈凤琪自己的心中,既没有一定得有男丁顶立门户的想法,更没有非要弄个男孙回来继承李家香火的打算。 只是如今因缘际会的走到了这一步,她就得负责好好经营这个家,好好教导孙子孙女,让家里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所以随着高管家带着两个小子离开,陈凤琪在人前出现的频率大增,陪两个,准确的说是三个孩子的时间也更多,亲自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闹,顺便在桃河镇上设点,继续收购鸭绒与鹅绒。 烈日炎炎的夏季到来之际,陈凤琪虽然掌握着人工制冰之法,但是这桃河镇是个河流如织的江南水乡,时有河风吹过,不算太热,她也就没费那劲。 在亲自给孙子孙女开展早教之余,带着其他人一起读书练字,读的不是讲女训、女德之类的女四书,而是她默写出的一些书。 有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增广贤文等,与时下流传那些比较晦涩难记的启蒙教材相比,这些核心思想同样包仁、义、礼、诚、信、孝的记教材,朗朗上口更好记,也更容易理解。 陈凤琪在教人时,虽然不可避免的会夹带些私货,但她作为一个研究历史的博士,深知对这些生活在当下环境中的人而言,跟他们讲什么权、男女平等,不仅他们理解不了,还容易让学迷糊。 所以她更多的是教他们一些考虑问题的新思路,做事的态度与方式,引导他们多想、多思,有大局观一些。 在计较每天柴米油盐等物资的价格变动时,可以结合天气,以及他们所能打中到的一些消息,分析某些物品价格变动的趋势,而不是总在价格涨起来后,才知道懊恼抱怨。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又是一年的夏季将要到来时,高台县那边的山地总算被打理得初具规模,不仅是他们将要住的庭院房屋都已修建完成,住处周围也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按照陈凤琪的规划,种上各种花草树木。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年龄最大的高管家在冬天时,还曾回桃河镇休息过一段时间,直到开春,天气变暖后,才再次前往高台县,等到那边的事情都告一段落后,才回到这桃河镇,等到正式搬家时,大家再一起去高台。 李成锋带着两个小子,除中间为传达消息与过年回过桃河镇,其它时间一直呆在高台县,那里的活实在多,请的帮工也多,他们自家的人却少,只能勤快些。 相较于买下那些山地花的不到三千两银子,请帮工、卖苗种、修建多处屋的花费更大,要不是通过卖羽绒又大赚一笔,仅之前卖羽绒得到的那笔银子,还真有些不够花。 “娘,我们这收羽绒的生意不做了,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在高台买的那些山地,都太贫瘠,短期内没什么产出,这样一来,家里岂不是没了进项?” 通过一年多的学习,江燕娘的变化十分明显,整个人变得有主见多了,所以面对她的质疑,陈凤琪不仅没有生气,还很高兴。 “没什么可惜,我早说过,这个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第一年能赚那么多,是图个新奇,又有高管家的面子。” “第二年还能赚些,是因为高管家联系的那位故人厉害,将羽绒的价格炒得够高,让我们这些占了先机的可以跟着沾光,今年以后,就只能赚些辛苦钱了,光看镇上收绒毛的已经不止我们一家,你们就该看得出来。” 想到有人高价收购绒毛的消息传开后,镇上新开的两家收绒毛的店,以及绒毛上涨的价格,江燕娘遗憾的叹了口气。 “那您为什么今年还继续收呢?” “今年收的留着自己用啊,我们马上就要搬新家了,反正羽绒这东西轻,方便带走,带过去了,冬天正好用得上。” 虽然那边的新房子中修有地龙,在陈凤琪看来,羽绒被和羽绒衣也仍旧是过冬的必须品,多准备些羽绒,肯定不会浪费。 说完这些事,陈凤琪又提起另一件事。 “你和成锋既然两情相悦,都愿意在一起,这件事虽然不便大宴宾客,我们也要在私下里操办一下,正式拜个堂,昭告天地,正个名分,等到去了高台,你们就正经的夫妻。” 听到这话,江燕娘有些羞窘,感动之余,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回道。 “娘,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请高管家做个见证,拜您就行。” 陈凤琪不赞成的回道。 “这可不行,你与成锋正式成亲的喜服,我上次去府城时,已经在绣庄订好了,等到成锋回来,你们两个过去取回就行,其它还需要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再置办一些东西,新婚也是新生,要有新气象。” 听到陈凤琪还特意去府城的绣庄为他们订做喜服,江燕娘既觉欣喜与感动,又有些惭愧,跪地道。 “娘,您对我们这么好,处处为我们着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请您受儿媳一拜,我会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陈凤琪赶紧扶起说跪就跪,让她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江燕娘。 “行了,大家都能好好在一起,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两人能够好好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不要再起什么波折。” 陈凤琪坚持要为二人在私下里办场成亲仪式,也是出于方面的考虑,生活要有仪式感。 让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直接在一起,哪怕终归都是让李成锋顶替李成杰的身份,与江燕娘正式成为夫妻,不管小夫妻二人自己怎么想,反正陈凤琪觉得不妥。 只有让他们正式走遍结婚流程,让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他们新婚大喜,祝福他们,才能让所有人都深刻的意识到,这二人是正儿八经的结为夫妻,认可他们的夫妻身份。 等到李成锋回来,先与江燕娘一起去府城取回喜服后,拿着一份已经消去贱籍的身份文牒,以及一份聘任合同,送给高管家时,他郑重其事的跪地拜谢道。 “小子能得偿所愿,多亏高爷爷指点,请您老受小子一拜。”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9节 看着那份虽然不是写着他的本名,却代表着他当下身份的身份文牒,以及那份条件十分宽厚的聘任合同,高管家心中感慨不已,伸手扶住李成锋道。 “能在坎途有幸遇上太太这么好的人,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希望你能始终不忘初心,一心一意的善待少奶奶,好好孝敬太太,保护好两个孩子,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报答。” 李成锋认真点头回道。 “高爷爷请放心,小子一定能做到。” 高管家自认自己也算是个比较开明大度的人,不屑于遵从世间的某些陈规陋俗,可是他觉得,相比较之前的主家太太,现在的东家太太,他还是太过保守了一些。 亲自给顶替自家儿子身份的人举办婚礼,娶的还是她的亲儿媳,让一个从路边捡来的义子,彻底取代自己亲儿子的一切,将心比心,高管家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至少不能做得这么心无芥蒂。 可是陈凤琪可以,她不仅做得心无芥蒂,还有种莫名的爽感,若是原主真有在天之灵,肯定不会同意这些,可是当她接手原主的一切时,本就是把烂牌,是个进退两难的烂摊子。 能拥有如今这局面,都是由她亲自给挣出来的,保住原主的孙女,还顺便为他们养一位可承李家香火的儿子,就是她能送原主的最好礼物。 至于原主儿子的身份与媳妇,都由她认下的义子接手的事,是给那个背恩弃德之徒的最好回报。 所以到了江燕娘与李成锋成亲大喜的日子,左手牵个孙子,右手牵着孙女的陈凤琪笑容爽朗,丝毫不见勉强。 “奶,娘为什么要和爹成亲?” 听到来自孙子的疑问,陈凤琪有些语塞,不过她随后就很顺口的回道。 “你娘和你爹不成亲,哪来的你和你姐啊?你要记住,只有你爹和你娘成亲了,你们才会有爹有娘。” 听到东家太太将忽悠小孩的话,说得这么理真气壮,周围人都觉得无言以对,毕竟她的话并没有毛病,至于这里面的先后顺序问题,两岁小孩再怎么聪明早慧,他们也分不清。 第十四章 奶奶最好 李成锋和江燕娘正式成亲后不到半月,众人就开始收拾需要带走的东西,与各自的私人物品,准备正式搬往高台县。 看到江燕娘那恨不得将整个家里,所有不属于房东的东西,全都带走的架势,陈凤琪才想起因为当初忽悠了对方,没将自家已经买下这座院子的事,告诉对方的事,顿觉有些抱歉。 “燕娘,有件事,娘一直瞒着你,没告诉你,在此先跟你道个歉。” 听到婆婆的话,江燕娘赶紧回道。 “不管是什么事,娘会瞒我,肯定有您的原因,您都不用道歉。” “是这么回事,考虑到阳阳被人送来时,身上还带着大笔的生活费,不像是被人弃养,而是遇上什么困境,不方便亲自养的样子,我特意将这个院子买下,记在阳阳的名下,他的亲人将来若是有心,方便是他们找回孩子。” 听到婆婆这么一说,再联想到对方当初劝她的那些话,江燕娘迅速明白过来,愣了一会后,才心情复杂的低声道。 “娘,我对您的这个决定没有意见,原来娘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定要留着阳阳承继咱家香火的打算,而是做好让他认回亲人的准备吗?” 这也更加证明,虽然她只给婆婆生了个孙女,可是对方是真的没有什么不满,相比较被瞒着的事,这点更让江燕娘感激。 陈凤琪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但还是坦诚的点头道。 “对,人死如灯灭,哪管身后事,虽然我过去在意过什么香火之类的,可是经历过被亲生儿子背弃的事,我就想开了。” “血缘关系也好,生男生女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活得好好的,你和成锋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既然正式成亲了,生儿育女就是你们的权利和自由,在我心中,你们的孩子和乐姐儿他们一样,都是我嫡亲的孙辈。” 这是陈凤琪的真实想法,反正真要算起来,不管是李成杰那个原主的亲儿子,还是乐姐这个原主的亲孙女,都算不上是她陈凤琪的至亲。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处出来的,虽然对自己年纪轻轻就当祖母的事,至今才适应了那么一点,但她对乐姐儿与阳阳的感情,绝对是真挚的。 江燕娘闻言,再次感动不已,她早与李成锋在婚前约定好,这辈子全心全意的养好乐姐儿与阳阳,家里的一切,将来也都归乐姐儿与阳阳继承,他们以后不会再要孩子。 却没料到,婆婆竟然会如此大度的主动表态,既没有一定要让阳阳承继李家香火的想法,未来还会对她与李成锋的子女一视同仁。 “娘,这……这怎么好呢?” 在陈凤琪看来,若是江燕娘自己不愿再生孩子,她肯定不会勉强她再生,可是她更知道,在这个时人都存在多子多福这一观念的时代中,江燕娘自己不愿再生孩子的机率很小。 他们很有可能会因顾虑到她,怕给家里添麻烦,会主动选择不再生孩子,所以她才会主动提起这事,并当面表态,江燕娘的这个反应证明,还真让她给料中了。 “燕娘,不管是你,还是成锋,都是跟我共过患难的,在我心中,都跟亲生的儿女一样,我从没拿你们当外人,你们若是跟我见外,才是真正伤我的心。” “我们家既没什么爵位要继承,也没有万贯家产,不管家里有多少孩子,只要我们从小就好好培养他们,教他们一身本事,就不怕他们将来过不好。” 陈凤琪不仅敢说,也有信心能做到,她本身只想小富即安,教养好家里的孩子,没什么野心,也就不打算利用她所掌握的那些秘方与技术发家致富。 是的,身为一个记忆力特别好的博士,身为站在后世巨人肩膀上成长起来的后世人,陈凤琪的知识储备极其丰富,除了玻璃、肥皂、火药之类的东西,还有她所生活的那个时空中,不同历史时期中,出现的一些新技术与工艺。 毕竟复制出那些在后世已被淘汰,却极具有历史价值的古物,也是他们这些历史学者的份内工作,同时也是他们用来发表专业论文的研究方向。 明知她不管是拿出玻璃,还是肥皂的制作秘方,都能有机会让家里暴富,却只在出于满足自身需要的情况下,顺便利用最没技术含量的羽绒被服赚些花销,就是陈凤琪的态度。 陈凤琪相信,就算她将来不给自己养大的孩子们,直接留下什么秘方,就凭她能教给孩子们的知识,也能让他们在将来,凭借自身能力谋生。 不管在任何时代,在生存需要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最宝贵的永远只有知识与文化,可代代相承。 知道这桃河镇的房子就是自家的后,江燕娘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恨不得将他们买的一切,包括锅盆碗筷在内,都一点不留的打包带走,或是变卖。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在这桃河镇上一住就是两年多,全家十余口人,购置的东西着实不少,江燕娘是看到这也想带走,那也觉得该带走,免得去了新家还要再次花钱购置,想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 高台县距离这交通便利的桃河镇不算远,陈凤琪告诉她,哪怕他们将来定居在高台县,也可过来小住,家里人若是出行,还能在此落脚,就算留下一些东西,也不会浪费,江燕娘才彻底放弃尽量多带东西走的想法。 自阳山乡的老家离开时,婆媳二人为免招人注意,连换洗衣服都没敢多带,踏上背井离乡之途后,处处不便,不得不临时花钱购置。 可是家里的钱是有数的,家无恒产的情况下,还养着那么多人,一文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压力之大,给江燕娘留下极深的印象,才会让她对那些物件很珍惜。 陈凤琪知道她的心态,才会这般委婉的劝阻她,没有强制要求她一定要放弃那些不怎么值钱,从这桃河镇搬到高台县的耗费过大,实在很不值的杂物。 即便已经尽量轻装上路,全家十余口人及各自的私人用品,以及一些必需要带上的东西,如陈凤琪的书籍,两个孩子的早教用品及玩具等,还是装了好几车。 远比他们当初自豫州迁到这桃河镇时的东西多,规模多,若有水路可以直达,其实直接包一条船更方便,可是中间换乘的不便,让他们只得放弃水路选择走陆上官道。 这也是高台县虽然同样位处湖州这一个物产丰富,经济富饶的州府,经济发展水平却远不如文河的原因。 周围兄弟县中河道如织,四通八达,不仅可以直通州府、省府,甚至还能直达京里。 可是高台县虽然同样有水道,但县里山却更多,导致通往县外几个方向的河道都不连贯,交通虽然也能称得上是便利,却因没什么大商船进出,无法给没什么特产的高台县经济,带来什么效益。 两岁多的孩子,正值对外界充满好奇的时间,跟着家人一起踏上前往高台县的马车,都兴奋不已,尝试过坐在负责驾车的李成锋怀中,看周围风景的滋味后,甚至不愿再坐在车厢内。 因为不赶时间,又担心初次长途旅行的两个孩子不适应,搬家的队伍走得并不快,本来最多一天半就能抵达的路,硬是被他们走了近三天。 高台县的宅子都已经被收拾好,崭新的家具都是一水的原木,不存在什么有毒气体,已经达到不拎包也能入住的程度。 陈凤琪他们一行到来时,提前过来的青娘与何柳,已经带着一群人侯在院子外,赶紧上前扶着陈凤琪下车的同时,介绍道。 “这些都是窑厂那边的工人家眷,少爷与高伯之前就是请她们来家里帮忙打扫,做活都挺利索,人也本分,帮了我们许多。” 陈凤琪扫了眼这座已经模样大变的山头,以及眼前这座大门敞开的庭院,满意的笑着点头道。 “嗯,有劳她们了,今天是我们乔迁新宅的大喜之日,这些既然都是自己人,多给些赏钱。” 青娘笑容满面的应下,高管家是家里的大总管,她就相当于是家里的内管事,所以提前来布置新宅的工作,就被交给她负责。 随后被何柳抱下车的阳阳打量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好奇的问道。 “奶奶,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了吗?” 陈凤琪笑着点头,接过他道。 “对啊,你喜不喜欢这里?” 阳阳揽着她脖子,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她的脸上,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道。 “这里和老家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不过只要能和姐姐、奶奶,还有爹娘在一起,在哪里都差不多吧。” 被江燕娘抱着的乐姐儿说话在还不算利索,但还是迫不及待的跟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好,这里没有大鱼、三花、小牛……奶奶,我都想他们了。” 听到两个稚儿的话,众人都忍不住失笑,陈凤琪抬手摸摸孙女肉呼呼的小脸,语气十分认真得笑着安慰道道。 “这里虽然没有大鱼他们,却有更多的新伙伴,等到你们长大一些,我还会带你们去桃河镇,去见那里的伙伴。” 乐姐儿本有些沮丧的小脸,迅速灿烂起来,连忙点头道。 “奶奶最好最好。” 此时还觉得‘奶奶最好’的小女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奶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给自己与‘弟弟’安排怎样的人生。 第十五章 教养计划 新宅与周围的地盘都是自家的,当然是想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乐姐儿他们才知道,在他们的新家周围,不仅有他们的奶奶特意为他们规划出游戏区域,还有让他们锻炼身体的运动场,甚至还有一块能让他们可以参与劳作的小农场。 游戏区域中,有大量的沙土,可以方便他们堆城堡,也能让他们学着做沙盘,在那里进行过家家式的战斗。 运动场除了方便他们跑步,还能让他们学着射箭、投球、掷飞刀,旁边还有一个在山溪中段扩建的池塘,可以让他们随时下水游泳。 主要功能是菜园的小农场,能让孩子们在玩乐的同时,体验劳作的辛苦,收获的喜悦,也让他们切身感受到粮食的来之不易,不容浪费。 来到地方更大,各种资源更丰富的高台县后,陈凤琪不仅继续让人养奶牛、奶羊,每天给家里供应新鲜的奶制品,还辟出几块区域,分别在种了树的荒山头养鸡,在有许多水坑的沼泽区域种荷花养鸭子,作为猪肉消耗大户,养猪场更是必不可少。 自家人手不够,便以签长工的方式,从偏山村中雇来多户家无恒产的人家,李家的窑厂烧制出的大量砖瓦,在满足李家自己建房的需要后,早已成为家里的一项收入来源。 因其生产出来的砖瓦品质极好,尤其是砖,不是当前建房常用的土坯,也不是特别笨重的青砖,而是时人从未见过的红砖。 红砖质量远在土坯之上,既具有青砖各方面的优点,却比青砖更容易搬运,更方便筑墙,价格也不算贵,在土坯与青砖之间,家境稍宽裕些的家庭都能用得起。 这种红色的砖块很符合时人审美,因为是独家生意,都不用主动推销,只通过口碑宣传,就卖得十分火爆,不仅供应给高台县,还有邻县商家过来采购,使得砖厂的生产规模一再扩增,还是供不应求。 砖厂积下的一些品相不好,有残缺的砖块,除了被用来修建各种场房,还修建出多处生活住宅,分给那些跟高家签订有雇工合同的工人家庭居住。 自家地盘上聚集大批的居民后,不仅人手变得充足起来,曾经的荒山荒地也自此大变模样,按照陈凤琪给提供的图纸,统一规划修建的房子,都带厕所与洗浴间。 生活区域的地下修建有专门的排水通道,统一排污,在汇集到一处的污水池中,加入枯枝烂叶之类的东西沤肥,再加上畜养的那些牲蓄产出的肥料,都可用来给荒山荒地上种植的树木及作物施肥养地。 这些提前就做好的规划,使得李家地盘上住的人,以及养的牲蓄虽是越来越多,却都干净得很,毫不脏乱,李家购买的那些田地与荒山却是越来越肥沃,种植的各种作物长得越来越好。 对于这些变化,高管家可谓是感触最深的那个,他自负一身才华,谋略过人,却没想到,当他为保命而不得不大隐于世时,遇上的一位农家妇人,竟然如此胸有丘壑,见识过人。 虽然对方所做的这一切,看似并不起眼,不管是砖厂与养殖场的收入,都不算多,除去雇工的费用与成本,也就赚个积少成多的辛苦钱,不至于让人大富大贵。 可是高管家深知,对于一家从外地迁过来,无根基无靠山的外来户而言,这才是最稳妥的发展方式。 凭这些产业聚集来的工人家庭,之前过着三餐难以维系,住茅草屋的贫困生活,都非常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工作机会。 因东家待他们特宽厚,只要他们付出劳动,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让他们过上之前做梦都想不到的新生活,对东家极为感激与维护。 另一方面,因砖瓦厂的利润极薄,养殖牲畜则是谁都能做,却要承担可能会感染瘟疫,血本无归的风险得行业,不会引起那些大户的眼红惦记。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0节 也就没人注意到,李家低价购买时,官方还半卖半送,还给免税的那些荒山荒地,已经变得一年一个样,一年产出比一年更多。 若说这些只是让高管家感到钦佩的话,从阳阳与乐姐儿年满三岁后,陈凤琪就开教他们,顺带着还李成锋、琅哥儿的那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还教他们利用游戏场内的沙滩进行演练的行为,却让高管家深感震惊。 孙子兵法之类的书籍,向来只有那些有底蕴的世家大户人家才藏有,极少会流传到市面上,至于陈凤琪教的三十六计及相关案例,更让高管家感到闻所未闻,即便他曾在安国藏书最多的地方,博览过群书。 不管是那些宏大壮阔的战例场景描述,还是那些精妙绝伦的计谋,以及陈凤琪所讲的战略分析,都能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拍手叫绝,不像是虚构,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 可是高管家十分确定,安国之前的历史上并没有五代十国,也没有三国争霸,却有草原胡族,也有南方蛮族,还有海外岛国,让人分不清陈凤琪所讲的那些所谓‘从前’,到底出自何处。 再结合她所‘编写’的那些朗朗上口的启蒙教材中,所涉及到的一些人与事件,高管家越发觉得看着普通的东家太太,远不似表面上这么简单,身上充满让人看不透的神秘,可他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这样非凡,却又如此低调的女子。 陈凤琪不知道自己按照现代一些方式教小孩的行为,已经引起高管家的注意与猜疑,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得知江燕娘已经怀孕近两个月的事,陈凤琪很高兴。 “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恭喜你们,阳阳他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先让他们搬到我这边来,免得他们不知轻重的碰撞到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想要吃什么,尽管跟成锋开口。” 江燕娘抿嘴笑着点头,有些羞涩的点头道。 “娘放心,他可上心着呢。” 对于将两个一直跟着她的孩子挪过来的事,江燕娘并没有意见,毕竟两个孩子自打满两周岁前后,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陈凤琪,她与青娘等人只负责照顾孩子的衣食起居,再从旁协助一下。 “不过您不是给阳阳他们准备的有个院子吗?让他们住到那边去就行,让他们搬到您这边来,让他们吵着您就不好了。” 陈凤琪不赞成的回道。 “他们现在还不满四周岁,就让他们住到自己的院子里,还太早了点,何况这次又是因为你怀孕,才临时决定将他们挪出来,小孩子的心思敏感,若是让他们误会大人只重视还没出世的那个,会冷落他们,就不好了。” 听到陈凤琪这么一说,江燕娘不禁有些惭愧。 “还是娘考虑得周到,是我疏忽,差点犯了大错。”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你安心养胎就好,两个孩子我会看着安排。” 陈凤琪的安排,就是在随后叫来高管家,与其商量她早在心中盘思的另一件事。 “……眼看我们周围这片已经形成一个村子的规模,我想在山下开家书院,让那些工人家庭的孩子都能免费进书院启蒙,同时也接收其他有意前来书院就读的孩子,由您担任书院院长,不知高叔意下如何?” 这绝对是件可以造福许多人的大好事,只是高管家对李家的经济情况还算了解,有些担忧的回道。 “太太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开设一家书院,不仅要修建学堂,还势必要请先生,各方面的花费都不小,太太又一片慈心,欲让那些孩子免费入学,恐会耗费过高,家里承担不起,将来难以为继。” 对于这些问题,陈凤琪当然也曾考虑过。 “高叔顾虑的这些,我也都曾考虑过,我说免费入学,只是照顾那些跟家里签了长契雇工家孩子,并不会对所有人都免费,只是会在学费方面会尽量优惠些,提前跟所有孩子及其长辈签好协议,求学期间,所有人都需服从书院的统一管理,完成书院安排的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想起家里的那个运动场与小农场,高管家迅速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个养孩子,讲究所谓‘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太太,最会给人找活干不说,还能不动声色让所有可利用的人,在不经意间发挥出自身的最大价值。 既然是她开设的书院,势必也会按照她的理念来,绝对不会是一谓的教人读书,至少也会让他们学会如何劳作。 毕竟人家自己的孙子、孙女是从两岁起,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在所谓的玩乐中,感受劳动的过程与辛苦,没道理会对其他人家,年龄更大的孩子手软。 “太太看得起老朽,让老朽来当这个院长,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太的重托。” 陈凤琪满意的笑着点头,时隔三年多以后,她十分确定,高管家绝对是个大有来历的人,当年被她买回时,身契上写着的姓名年龄应该都是假的。 因为她在十分注重养生与锻炼的情况下,只能增强身体素质,做不到逆生长,高管家却可以,按照当年的身契算,已经五十九岁的老人,不仅没有变得更为苍老,反倒更显年轻,褪去曾经的落魄后,看上去才五十左右。 这样一个人才,继续给没有多少资产,更没多少人情往来的李家当管家,实在有些大材小用,应该找机会让其发挥出更在价值才对。 阳阳和乐姐儿已经三岁多,在陈凤琪的印象中,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到了需要上幼儿园的年龄。 虽然他们平时经常与雇工家的孩子混玩在一起,并不缺伙伴,可是雇工家的那些孩子都知道他们是东家小姐、少爷,处处以他们为中心,听他们的吩咐。 这让陈凤琪觉得,还是早点将他们送到书院,让他们与其他孩子上起,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饭,接受统一的管理与教导,对他们的成长更为有利。 即便在当前这个时代,身份等级森严,在家里有条件的情况下,阳阳和乐姐儿完全当一辈的少爷、小姐,被人尊敬着、服侍着,但这并不陈凤琪希望看到的。 她现在已经在奔四,将来还能活多久,在这个医疗卫生并不发达的时代中,谁也不敢肯定,世事难料,她希望能尽自己之力,教会孩子们面对任何未来的本事,才不枉她养这两个孩子一场的缘分。 想要做到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心性坚韧的坚强面对,首先要做的,就是打消他们的优越感,让他们从小就认清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所有人围着他们转的小姐、少爷。 第十六章 书院启动 随着李家在县城西郊这片原本荒无人烟的区域中,正式落户定居,又陆续招募近百户雇工家庭过来,这片无名之地已经发展成为不大不小的一个村子,由县里正式命名为李家庄,规西郊的江沿镇管辖。 当李家向高台县衙报备,打算在李家所在的山下建所书院时,顿时引起县里的高度重视,江南文风盛行,可是高台县因经济发展相对较为落后,在劝学与教化方面也都政绩不显。 县里经济条件好,或是有门道的人家,往往都会将孩子往外送,即便如此,在这竞争颇大的湖州域里,县里年轻后生的成材率依旧极低,连成功考取秀才功名的都少见,更别说是中举、中进士的,可以说是多年难出一个。 李家想要开设书院,就算还不知道未来发展如何,对于高台县官员来说,现在绝对是桩值得在述职报告中重点强调一番的政绩。 所以县里虽然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支持,在批文手续方面,极为配合,高台知县柳乔山甚至主动提出,等到书院正式落成之日,他会亲自前去参观。 知县在整个官员体系中,固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但是对高台县百姓,包括无权无势的李家而言,还是相当具有威望的,能得到他的亲口勉励与支持,可以给外来户李家带来许多无形好处,对书院未来的招生宣传也极有好处。 因书院不远处就有李家自己的砖窑厂,周围几大雇工家属区中,更是生活着大批随时等碰上接短工的雇工家属,所以由陈凤琪亲自规划设计的书院,很快就开始正式动工,并如火如荼的建造起来。 考虑到将来,陈凤琪将书院的建造分为几期,第一期的规模不算大,只有分为三个院子的十五间教室,可容纳十到二十名老师,两百到三百学子生活的宿舍规模。 如李家宅子般,书院中也建有从山上接下来的自来水管道,书院地下在打地基时,就分别修有可用来排泄雨水、生活用水、以及连通多处可冲水厕所的下水道。 重点是为方便乐姐儿与阳阳未来学习的书院,从开始就计划会招收女学生,所以书院还分男女学生生活区,连为夫子修建的宿舍区域,也分男女。 反正有生活区域中的那些雇工家孩子打底,又有玉娘她们这些候选女夫子做保障,陈凤琪压根就不担心会招不到女学生的问题。 若是数年前的高管家,看到陈凤琪对书院的这些规划,肯定会反对,因为他虽见惯女子读书识字,却还没见过女子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男子般,进入正规的书院读书学习。 可是现在的高管家,是已经大开眼界过的高管家,被陈凤琪毫无顾虑的教给身边人的那些知识一再震惊过后,身为这家书院的首任院长,他现在对这件事接受得十分自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因材料充足,人工也很足,又有修建李家大宅的经验在前,书院从无到有,仅花三个多月,就正式完工,看着十分气派,接着就是已经提前订制好的大批桌椅板凳,床柜等器具用品入驻。 得知东家为照顾他们这些雇工家属,将会让他们的孩子免费进入书院读书,参与学院建造工程的许多工人,甚至愿意免费干活,活也做格外细致,还效率极高,才会使得学院的正式完工速度,超出陈凤琪他们的预计。 在高管家的陪同下,对书院进行最后的检查时,陈凤琪指着她特意让人留下的区域,为他介绍自己的规划。 “那块地向阳,可以留着种菜,让学生们自己种,种出来的菜,就直接供应给书院食堂,当然,不是免费的,卖的钱可以给学生们做班费,这些帐务方面,到时候一定要制定好完善的规则,不能有错漏。” 高管家知道‘班费’的意思,类似李家两个孩子每次帮忙劳作后,可以得到两文、三文的钱,或是物品,那些钱物可以交给他们自己保管与支配,用来购买他们在生活必需之外,想要的一些东西,或是赔偿他们损坏的物品。 “好的。” 口中应下的同时,高管家还随即就在他随身携带的自制小本子上,郑重其事的记下这条吩咐,这也是他在陈凤琪那里学到的方式,确实很方便实用,能最大程度的避免遗漏。 “现在的学子讲究君子六艺,我们短时间内,虽然无法将课程开设得这么全,但是这运动场是必不可少的,除了可以让他们跑步,回头还可以在这边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投球的,蹴鞠的,都不能少。” 这个时代有蹴鞠这项运动,陈凤琪打算将后世的足球规则在此发扬一下,还希望能将这项运动传播一下,期待这个时空的后世华国,不至于也在这个足球运动项目上严重拉胯。 “你们应该发现了,我这次没有规划种树的事,但是书院里的绿化,是必不可少的,在什么区域栽种些什么的工作,就留给你这个院长,带着你的第一届学生来完成吧。” “若是我们的书院发展顺利,也能像那些有名的大书院般,成为桃李满天下的百年书院,不管是你这位院长,还是这第一届学生,将来都能在书院史上留名。” 听到陈凤琪的话,高管家莫名感到有些激动,他过去的大半生所谋之事,充满太多未知与不确定,如今能有机会成为一家书院的创始人,担任书院的首任院长,一展宏图,对他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个莫大的机遇。 “谢谢太太的信重,其实,您才是最有资格担任这家书院的首任院长的人选。” 陈凤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 “我对这些管理职位并不感兴趣,不耐烦操心具体事务,能做的也就是为你指个大概的方向,具体该如何经营,就要靠你用心操劳了。” 她是典型的学者性格,喜欢搞研究,不太喜欢应付那些繁琐的人与事。 说到这些,陈凤琪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要不是命运的捉弄,她现在已经成为一位历史学助理教授,有位在学术界享有崇高地位的老师照拂着,在自身水平也很过关的情况下,成为那所重点大学的教授,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虽然一辈子的命运,一眼就能看得到头,显得有些枯燥无趣,却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也是她真正乐在其中的生活。 看得出正在眺望远方的陈凤琪,似乎想起什么心事,有些出神,高管家并没有打扰她的沉思。 不过陈凤琪很快就收敛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接着道。 “我也不打算做什么特别不合习俗的事,幼学院这边分三个班,大中小,年满七岁后,就进行男女分班,两边不得乱窜的规则,要明确写入院规,让每一个初入院的学生都要牢记并遵守。” 这是陈凤琪早前就曾强调过的,她想给时下的女孩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与机会,此举难免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她并不想以牺牲女孩的名誉做代价。 也幸好这是在文风盛行,风气相对较为开明,对新事务的接受程度相对较高的江南,换了其他地方,就算陈风琪有这个心,也不敢正式付诸行动。 虽说是栽得梧桐树,自能引得凤凰来,在请夫子方面,陈凤琪还是颇费了些心力打听与了解,她对时下的文坛毫不了解,好在有高管家这个身份神秘,能力超强的院长从旁点拨。 即便如此,在请夫子方面,两个还是反复探讨过多次,因高管家的情况不便,陈凤琪甚至还曾亲自寻上门去,当面了解并请人。 书院目前已确定下来的七位先生,有五男二女,高管家自己也将亲自担任教学任务,李成锋将会在学院中担任武师傅,玉娘与青娘也将在书院中任职,玉娘将会直接授课,青娘将会担任会计一职。 至于洒扫之类的工作,到时候会安排学生轮值,后厨及管理宿舍区域的人,都已从雇工家属中选聘好,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时间也就到了书院正式启动的日子。 可容纳两三百学生的规模的南江书院,在高台县内,可以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书院,正式开院招生时,还有知县亲临并提词,对书院大夸特夸。 使得南江书院迅速在高台县内传出名声,都说那里有高价请来的身有举人,乃至进士功名的先生,却收费低廉。 这些优势条件,顿让许多有心想让家中后辈进学的家庭,都感到心动不已,哪怕听说那里还开设的有所谓幼学与女学,也没人顾得上议论,毕竟相较于自家孩子的前程,那些都只是与他们无关的小事而已。 这也就使得书院的招生情况,远远超出预期,原本的上限三百个名额,在李家庄就占去七十多个后,余下的两百多个名额,不仅没有剩余,还严重不足。 由此可见,高台县不是文风不盛,但凡有机会,县里的百姓只要家里还能过得去,都愿意给自家孩子争取一下进学机会。 “高叔,这首次招生,我们经验不足,暴露出很多问题,这些已经接收的学生素质良莠不齐,将会是个大问题。” “好在我们早在招生之初,就已经有言在先,掌握了主动权,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严格的规章制度刷人,将那些品性不佳,屡教不改的人给剔出书院。” 高管家神情凝重的应下,他自己也发现了许多问题。 “后面来报名的孩子中,我发现了好几个素质不错的好苗子,可惜,书院条件有限,实在无法接收,真是可惜了。” 自打知道这一消息后,陈凤琪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事情,我已经考虑过,让住在李家庄的孩子走读,腾出宿舍,收拾出备用教室,每班再增加些人,就能多接收些学生,就是这样以来,现有的师资力量严重不足,请您联系抓紧一下我们之前考虑过的那几位先生。” 陈凤琪说的那几位先生,都是前些年因为朝堂动荡而遭贬谪的人,每个人都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学识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只是高管家此前虽曾跟陈凤琪提起过那几人,但是考虑到他们身份敏感,怕给东家与书院惹来麻烦,才会在考虑过后,他自己先放弃聘请那些人的想法,劝本来挺心动的陈凤琪也放弃。 如今书院急缺先生,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合意的人选,而先生的水平,将会直接关系到书院的将来,可谓是至关重要,为书院的口碑着想,高管家终于决定放弃心中的顾虑,答应陈凤琪的建议。 经过这次的招生,高管家已经发现,对老百姓而言,书院开设男女混搭的幼学及女学,都不是事,关键是自家孩子的学习机会,教书的先生是什么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考中过举人、进士。 如此以来,只有他请来的先生能教得好学生,就能成为民心之所向,一切都将不成问题。 第十七章 讲究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1节 虽然后续临时邀请的先生都还在路上,南江书院还是按照招生时的说明,开始迎接第一届新生入学,正式开学,就是这样一来,书院中现有的先生们,所承担的教学任务都很繁重。 倒是负责打杂与后勤的工作人员,有李家庄的那些雇工家庭打底,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增起来,十分方便,不用再去外面聘请。 学院此次招收的三百多名学生中,七到十岁的蒙童最多,四到七岁的幼学班学生较少,大多还都是来自李家庄。 毕竟是新开办的书院,还是第一次听说书院会招收这么小的孩子,就算不反对,真正疼宠孩子的人家,也不敢冒然将自家如此年幼的孩子送过来,让其住到书院里。 会被送到书院住校的幼童,大多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家庭原因,其中不乏孤儿。 这点倒是与陈凤琪事先预计的一样,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她并没感到失望,现有的两个幼学班,五十多名学生,就能足够满足她开办幼学班的初衷。 在当前的时代中,虽已出现活字印刷技术,但是印刷成本还是较高,这也就导致书籍的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早在决定创办书院时,陈凤琪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家里的资金有限,让学生低价乃至免费入学的情况下,如何尽量节省各方面的成本,早就在她的考虑之中。 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一个是联系县学与县里其它私塾里的学生帮忙抄写,另一方面,则是着手自建印刷厂。 首届学生上课所用的教材书,都是这些手抄本,在人工抄写的价格低廉,从厂家直接大批采购纸墨的价格也比较优惠的情况下,综合成本远比从书店采购,或是请印刷厂印制的价格低。 这些教材除既有读书人常用的那些外,还有陈凤琪默写出来后,用来教孙子、孙女的那些,读书人常用的那些,主要供应给那些已经启蒙,有一定基础的学生。 陈凤琪默写的千字文、三字经、鱼翁对韵等书,则是用来给幼学与启蒙班的学生学习。 幼学班主要是以寓教寓乐的方式帮助孩子树立三观,培养孩子的生活习惯,认识简单的字与算数,能学的内容较少。 蒙学班要学的内容更多的同时,对学生的作业与成绩要求也相对更为严格与正规。 考虑到这些孩子中,有绝大多数,都不可能有机会走上科举那条独木桥,陈凤琪给书院制订的是以实用为原则的教育方针。 不会一味的只教他们死读书,在以科举为方向的主课之外,还会教他们算术、地理、文书的规范书写、古今律法等内容。 如此以来,就算他们将来无法考取功名,也能凭借这些实用知识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摆脱百无一用是书生固有属性。 只是书院正式开课的初期,这些课程目前还无法正式上线,因为相关的教材,陈凤琪还在编写,她规划的印刷作坊,目前也还在筹建中。 考虑到书院中的教材用量大,再印的次数肯定也多,陈凤琪决定采用雕版印刷的技术,已经请人帮忙开始制作雕版,与此同时,她也有让帮忙打听掌握有活字印刷技术的老师傅。 陈凤琪本身虽然知道活字印刷技术的原理,但她本身并没有经验,更谈不上去教别人,不想费时耗力的反复试验,直接聘请有经验的老师傅更便利。 怀着新奇与兴奋的激动心情开始上幼学后,乐姐儿的反应很符合她的年龄与性,阳阳则是不到第三天,就忍不住找陈凤琪提出自己的意见。 “奶奶,我不想上幼学班,玉姨她们教的那些,我都会了,而且那些小孩都很笨,还爱好哭,特别吵闹,我想去上蒙学班。” 看着小小的一只豆丁,皱得眉头一本正经的抱怨其他小孩,陈凤琪心中感到好笑,面上却端着温和而又不失严肃的神情,认真的为他解释道。 “这就是奶奶特意创办书院的目的,不去书院,你每天能接触的,只有身边这些人,只有当你进入学院,接触更多的同龄人后,才会发现人与人的不同与多样性。” “你现在只发现他们笨、好哭,只要你能融入其中,耐心的观察,就能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特长与优点,你要多向其学习,也会发现哪些性格与行为不好,警惕自身要引以为戒。” 听到陈凤琪的话,阳阳皱着包子脸,实在想不明白,那些笨蛋身上能有什么值得他学习的特长与优点,半知半解的点头,是为了答应陈凤琪,要从别人身上发现缺点,好引以为戒。 陈凤琪能理解小孙子的处境与想法,越是如此,她越是坚持要将这个小家伙按在幼学班,让他多接触同龄人,加深他的某些认知。 让阳阳早点接受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很平庸的事实,也时也认清他的处境,纵然他自身智慧出众,也要与旁人共处、共事,就算是那些看似平庸之人,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有过人之处,不能一概而论。 等到临时加建的学生宿舍与先生家属住宅,将要完工时,后面又陆续聘请的十余位先生,都已经携家带口的踏上前来高台县的旅程。 这十余位先生,有的是在四年前的那场大动荡中,就被贬的人,也有近两年陆续遭贬的人,有的人曾主政一方,有的曾是工部、刑部的官员,其中有两位甚至是曾带兵上过战场的武将。 要不是陈凤琪这位东家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现在的高院长再怎么有心照拂某些人,也不会想到,还能将这种身份敏感的人,都往书院里安置。 哪怕这些人要么是家无恒产,本就两袖风,丢了职位,也就丢了经济来源,有的则是被抄家、没收全部家产,虽侥幸保全性命,没有被流放,或是被罚入贱籍,却生活困顿。 而他们这些人的人品与能力,高院长早就了解,从刘承业那里知道这些人的艰难处境后,在没有什么办法帮助他们时,只能干看着。 既然陈凤琪鼓励他抛开要顾虑,尽量给书院多招揽些真正有能力的人,高院长为完成东家交待的任务得同时,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通过某些渠道,联系上那些或在四处漂零,或是在乡下结庐而居的人。 以高院长的切身感受来讲,这南江书院纵然给不了那些人富贵,却能让他们获得一处安宁的栖身之处,收入虽然不算多,却能满足养家糊口的生活所需,还能教书育人,实现自身价值。 前往高台县方向的一艘客船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进其中一间面积狭小的客房,恭敬的说道。 “爹,我刚才打听过了,这艘船明天会在平江县码头暂停,不能直接抵达高台县,不过平江县与高台县相邻,陆路过去,只需半天时间就能到高台。” 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点点头,坐在一旁中年妇人难掩担忧的说道。 “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南江书院那边会不会派人过来接?” 中年男子许君延苦笑着回道。 “听说那南江书院是高台县的一户乡绅,为方便培养自家后辈,新开办的,由于准备不足,才会出现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否则我也没机会被聘上,估计不会有人接。” 中年妇人闻言,想想也是,那乡绅不是什么有底蕴的大户,肯定不会事事考虑那么周到,看着男子心疼的说道。 “夫君是为了我们,才会接下这份聘请,千里迢迢的辛苦奔波到此,若是不适应这边的环境,该如何是好?” “娘子不必担忧,介绍我来这南江书院的故友,为人十分可靠,他既大力推荐,想来那南江书院,应该真是个好去处。” 就是一想到因为他的缘故,连累他的妻儿跟着颠沛流离,许君延就感到惭愧不已。 十三四岁的少年,虽曾经历过家庭变故,因上有父母庇佑,还没那么深刻的体会到世事的艰难,难掩期待的接过话道。 “爹,您在书院授课的话,我和弟弟能不能也跟着在书院里读书?” 许君延很为儿子的向学之心感到高兴,笑着点头道。 “那是当然,对了,我都忘了说,不仅你们兄弟,到时候,连你小妹都能在书院中正式入学,南江书院还开设的有女学班,邀请两位当年在江南颇有名气的才女授课。” 听到这话,顿让坐在他们旁边的女孩双眼一亮,面露惊喜之色,许夫人却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南江书院似乎跟其它书院不同呢?” 许君延微笑着自嘲道。 “就凭我目前的处境,若非这南江书院与众不同,东家肯定不会考虑聘请我来当先生的。” 此话一出,顿让室内氛围为之一凝,许君延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描补道。 “连对家中女孩的学习都这么重视,想来东家应该是个开明大义的,这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话虽这么说,直到次在平江县码头下船时,许家人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不过随着他们登上陆地,一眼就看到有个少年在不远处高举着木牌,上面写有‘许君延先生’五个字,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大半。 发现有人来接,许夫人想的是,看来那南江书院的东家,是个讲究的人家,许君延注意的则是那名举牌少年,那是袁家五少爷? 第十八章 吃惊 虽然时隔四年多,正值少年的袁文义,已经从当初的小少年模样,变成个高体壮,一身英气的少年,许君延还是一眼认出,那应该就是他曾在恩师家中见过的袁五少爷,因为对方的长相与他师兄如出一辙。 只是心中再怎么激动,许君延也知道现在不适合攀旧,当年袁家成年男丁都被判处流放,其他女眷与未成年的孩子都被没入奴籍。 在当时那非常敏感的时期里,幸运一些的人,若得到亲朋故旧在私底下的照应,就算被罚入贱籍,也会被人在暗地里赎出,好好安置,不幸被卖到外地,失去音讯的,就只能是生死由命,看各人的际遇。 许君延自己与恩师一家,是前后脚被发落的,因他只是一个受牵连的小人物,没有真正犯下什么罪过,得到处罚力度也相对较小,只是被罢官抄家,好歹保全了一家人,不至于像袁家那般,家破人亡、骨肉离散。 虽是它乡遇故,许君延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没有上前相认,而是带着家人上前介绍自己就是对方要接的人。 看到许君延,袁文义也愣了一下,他对许君延的名字并不熟悉,但对许君延这个曾多次出入袁府的人,还是有印象的。 只是现在的他,在经历过家庭巨变后,早已褪去当年的天真不知世事,又在李家受到过多方面的教育和历练,已经知道人情世故,心机谋略都不缺。 所以看到许君延一家,他丝毫没有与对方攀旧情的想法,只是不卑不亢的拱手道。 “见过许先生、许夫人,小子袁文义,在南江书院任后勤管事一职,奉东家太太之令,来此迎接许先生一家,诸位一路辛苦了。” “东家太太有心了,有劳袁管事辛苦过来接我们,在下感激不尽。” 边接过许君延身上三个最为沉重的大包袱,袁文义边笑着回道。 “许先生不必客气,书院现已正式开课,却极缺先生这样的人才,我们再怎么敬重,都不为过。” “小子先带送先生与您的家人去马车那边安置好行礼,再找地方用个饭,此地距离南江书院不算太远,请诸位再坚持一下,早点到地方,诸位才能得到更好的休息。” 许君延下意识想要拒绝让对方帮忙搬行李,却见袁文义扛起那些让他累得寸步难行的大包袱,仿佛毫不费力的样子,只得咽下未尽之言,转身接过妻女手上的包袱,帮他们减轻些负担。 许家这几年生活极其困难,来平江的那张贵宾级待遇的船票,是为他介绍这份工作的故友给资助的,家里省下的那点微薄积蓄,能省一文是一文,所以下船时,他们没请码头上的力工帮忙搬运行李,而是全家自己动手。 候在码头外的有三辆马车,将许家的行李放好后,留下一个车夫看车后,袁文义便带着许家人与其中两个车夫,一起去附近的饭馆吃饭。 “东边来的船要后天才到,袁管事今天不一起回去吗?” 听到其中一个车夫这么问,袁文义摇摇头道。 “这长途客船有时到得早,有时到得晚,现在打听到的消息还做不得数,我要一直在这随时侯着才行,以免错过去了。” “说得也是,还是袁管事考虑得周到,难怪东家太太这么信重您,就是这出门在外,实在太不方便了点,还是我们李家庄的条件好。” 出外在门肯定都不方便,不如自家自在,所以许君延没有将车夫的这话放在心上,而是注意到二人话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 “原来袁管事接下来,还要留在这里等着接其他先生?” 不是说书院已经正式开课了吗?怎么听着,除了他这个临时急聘的先生外,还有其他先生没到? 袁文义微笑着解释道。 “书院本已聘请的有十来位先生,因为今年是第一次招生,没有经验,发现报名的学生远比预计的多,东家太太和高院长只好赶紧联系人,请他们帮忙多介绍些有真材实学的先生,我的任务,就是在这边负责迎接你们几位走水路过来的先生。” 这些先生都是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过来的,大多都不在江南这一带,距离较远,虽然都已提前寄信给书院,通知书院自己的行程路线及大概的抵达时间,但是在这交通并不发达的大环境中,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只能靠等。 新开的书院没有底蕴,也没有口碑,招生困难很正常,在已有十来位先生的情况下,听说这南江书院的学生,竟然多到需要临时聘请多位先生的地步,让许君延感到十分意外。 “不知书院中现有多少学生?” 这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袁文义坦然回道。 “书院现有三百八十名学生,为避免浪费资源,书院采取末位淘汰制,每隔三个月,就会综合评一次,刷掉学习态度不认真、品性有缺的学生,从那些报过名,却没能获得入学资格的孩子中,选出相应的人数补上。” 看来这南江书院虽是新开办的,规模却不小,管理方面也很有章程,这让许君延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环境充满好感与期待。 “看来这江南文风盛行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仅高台这一偏僻县城中的百姓,竟然也都如此支持后辈进学。” 听到他的感慨,一名车夫笑着回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虽然支持后辈进学,但是家境贫困,纵是有心也无力,若非东家太太仁慈,不仅让我们这些庄上雇工的子女免费入学,对庄外的孩子入学,收费也很低廉,县里能让孩子进学的人家可不多。” 想到介绍他来南江的故友提到过,开设南江书院的只是一家普通乡绅,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大户人家,许君延不禁有些担忧。 “如此说来,书院的运营岂不是都要靠东家补贴,如此规模,恐怕东家也难以承担吧。” “许先生不必担忧,对于这些问题,东家太太与高院长早有考量,书院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不至于出现难以维系的现象。” 袁文义听高院长提起过,在高台县创办的书院若能赚钱,肯定轮不到他们李家庄,只有像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南江书院招的学生越多,东家赔进去的钱越多,才不会惹人注意。 然而以太太的本事,就算书院明面上赔钱,她也有办法从其它方面找补回来,就像太太不惜本钱的规划出几大生活区域,建造出那么多、那么好的房子,以相当于免费的方式租赁给雇工,让他们可以带着家属入住。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2节 这一举措不仅让本来荒无人烟的区域变得有人气,还发展成现在这热闹繁荣的李家庄,既方便家里从中雇短工,也让那些工人都对李家庄极有归属感,对东家感恩戴德。 而李家却能从中得到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隐形好处,例如那些已经变得越来越肥沃的荒山与荒地,李家低价购置的那些荒地产出越来越多,还有那些成长茁壮,已经开花,再过两年就能开始挂果的果树等, 书院外围已规划出的那些房屋与街道,乃至作坊,就是太太下一步的计划,既然不惜本钱的将书院创办起来,太太就一定能有办法将其扭亏为盈,哪怕表面上仍在亏损。 当然,这其中的具体门道,袁文义当然不会对外人说,哪怕许君延既是与他袁家有渊源的故人,还将成为南江书院的一分子,在他心中,也只是外人而已。 哪怕他和玉娘等人一起,都已经被取消奴籍,现在都是自由身,受雇于南江书院的他,也依旧将自己当做李家一分子,与东家才是自己人。 在船上住了多日,食宿都很不便,登上陆地,就能好好饱餐一顿的感觉,让许家人都很高兴,如此周到的接待,让心许家彻底抛开心中的顾虑,坐上前往南江书院的马车。 刚进入高台县内时,注意到马车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僻,路边田地里的庄稼都长得格外瘦小,明显是荒凉区域,许家人免不了再次提起心。 直到马车正式进入李家庄,远远的看到前方山上山下,那些看上去特别整齐的房舍,许家人的心才正式放下,车夫也在此时难掩骄傲的指向远方,向坐在他旁边的许君延介绍道。 “先生请看,那里就是我们李家庄,中间那座山中腰的大宅,就住着我们东家,那两边的房子,住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长工家庭,山下边的那片房子,就是书院。” “东家太太特意为你们这些先生修建了一片住宅区,房子都修建得特好,我当时负责运输材料,那可都是上好的材料,院子有大有小,房屋有多有少,像您这样的一家五口,住个中等院子就足够了。” 车夫重点介绍的那片住宅区,外表看上去,都是整齐红砖墙,看上去规模不小,规划得很整齐。 等到马车正式驶入住宅区,立刻有人去通知高院长,负现管理家属区的工人客气的向许君延一家施礼过后,为他们介绍道。 “先生一家长途跋涉辛苦了,您在信上说,家里共有五口人,我们为您准备的是东三院,请随小的过来,若有什么意见,请您一定要在入住之前,就及时提出来。” 许君延客气的拱手道。 “有劳诸位费心,这里的房子看着都十分好,我们客随主便,听从安排。” 等到许家人被带到工人所说的东三院,看到那简洁大方的四合院中,已经被装修打扫好的四个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以及单独的厨房,干净整洁的浴室、厕所,不禁大吃一惊,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书院给他们提供的住宅条件竟能这么好。 第十九章 谋发展 许家是住过好房子的人, 越是如此,比起那些从茅草屋搬到李家庄的雇工家庭,他们更能意识到这么一套房屋不算多,面积也不算大的房子, 设计得有多精巧, 有多贴心便利。 而负责看护家属区的工人老张, 仍在继续给他们介绍房子的功能,得知房子地下还设有地暖,冬天的时候, 可以根据自家需要,决定要不要烧地暖,或是选择将哪间房子的地暖烧起来。 这是皇宫与那些豪门世家住的地方,才能享有的条件,让许家人更为惊叹不已, 再结合那些分别接入厨房、浴室、厕所的自来水,都让许家人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期待与信心, 本有些彷徨无措的心情, 立刻踏实不少。 老张介绍完房子里的大概情况,确定许先生一家对这套房子的结构与位置没有意见, 与车夫一起, 帮着许家将行李都搬到屋子里后,就先行离去,留他们一家自己先整理行李。 见周围没了外人,李家女儿立刻活泼起来, 高兴的拽着许君延的袖子,以充满惊喜与激动的语气问道。 “爹,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吗?这里真是太好了。” 许夫人宠爱的看着小女儿, 没有指责她的失礼,笑吟吟的接过话道。 “东家做事如此周到体贴,真是太难能可贵了,今天先将家里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上门去拜谢一番。” 许君延笑着点头道。 “这是应尽之礼,夫人考虑得周到。” “娘,厨房里有柴禾,儿子先去烧些热水,在路上走了这么久,我们要先好好梳洗一番。” 听到儿子许泽生的话,许夫人笑着点头应下。 在船上住了十来天,不方便洗漱,别说几个孩子,连他们两个大人,也有些受不了,看到那间浴室,她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洗换一番。 正当许家人陆续洗漱,并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时,在书院同样担任管事的青娘带着几个妇人,分别拎着食盒、粮食及羽绒被褥等东西上门。 “见过许先生、许夫人,我是青娘,原本是东家身边的管事,现在书院担任帐房管事。” 双方互相见过礼后,青娘从身旁一名少女手中接过托盘,给许家夫妇介绍道。 “每位先生过来,都有安家银十两,请二位收下,并在这份签收表上签个字。” 看到被青娘递到他们面前的托盘中,不仅有十两包在手帕里的银子,还有一张表格及笔墨,许夫人有些迟疑的看向她相公。 知道这是每位先生过来,都会有的待遇,许君延拱手致意道。 “多谢东家的深情厚意,许某定当牢记在心,忠于职守,不负东家所托。” 随后便在许夫人接过银子的同时,许君延拿起的签收表,随便看了眼,就发现表格抬头写的是‘安家费用领取单’。 上方第一排共写有十六个名字,后排签名栏中,现有七个表格已经签名,不同的人,签的是不同字样,便照着在写自己名字的那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先生的配合,这是书院在财务支出上的规则,为的是方便确保所有钱物支出,都无错漏,并没有其它用意。” 青娘收起签收表后,接着又指向其他妇人手中物品介绍道。 “您一家初来乍到,对这边还不熟悉,想要采买东西,可能不大方便,这些食物,是书院为您家准备,若是家里不准备做饭,也可去书院中的小食堂就餐,这些日用物品,是东家太太特意为您一家准备的,请尽管收下。” “若是遇上什么困难与疑问,请一定要及时提出来,我们大家日后将会长期共处,千万不要客气。” 经此一时,书院严谨的财务规则,与这贴心准备的充满人情味的日用物资,给许家夫妇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时,也对书院初步生亲切感与归属感。 “东家太太与书院处处都很关照,让我们一家都十分感激,有劳青管事,我们一家想在明天拜访东家,不知是否方便?” 青娘微笑着回道。 “拜访东家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您一家刚到,需要做的事情肯定很多,自先生今日抵达,就正式算是书院的先生,开始计月钱。” “书院会给先生三天假期,让您处理家中锁事,去书院见高院长,正式办理一下入职登记,您家公子与小姐若有意进入书院读书,也需去书院办理一下入学登记。” “东家太太那边有交待,等到这次聘请的先生都陆续抵达以后,她会设宴招待诸位先生及家眷,不用劳烦各位特意去拜会。” 交待完这些事情后,青娘没有多做逗留,随后便带着放下东西的几位妇人离开,她们都在书院后勤处任职。 将食盒的盖子掀开条缝,就能看到里面装有尚冒着热气的饭菜,摸了下以被褥,那异常柔软的手感,顿让许夫人惊讶不已。 迅速扯出一条看上去没什么份量的被子,立刻发现这被子的不同寻常之处,又长又宽,重点是特别轻。 “这……这好像是近两年在大户人家特别流行的羽绒被?东家太太这也太大方了吧,这么一床被子,怎么也得卖好二三十两银子,她竟然给咱家送来四床。” 本不在意这些的许君延闻言,也跟着大吃一惊,上前去摸被子的同时,下意识问道。 “这怎么可能?你没弄错吧?” 震惊过后,回过神的许夫人满脸欣喜的笑着揽住那床轻飘飘的被子,语气十分肯定的回道。 “没弄错,这羽绒被的价格,在近两年降了不少,徐太太家里买的就有,她还特意展示给我看过,之前我是没有联想起来。” “你看,从这里解开,就能看到里面的羽绒内胆,这是随着羽绒被的出现,才出现的一种新式被罩,拆洗特别方便。” 这种羽绒被的价格,虽然已从之前的百余两,降到现在只需二三十两银子的价格,但是对许家而言,依旧是让他们望而却步的高价奢侈品。 却没料到,刚来这南江书院,就被赠送价值上百两的四床羽绒被。 “我许某定将不负东家的厚望,在南江书院潜心教学,助南江书院早日在这江南文坛占得一席之地。” 别的他不敢说,在科举经验与学识方面,许君延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极有信心的,若非导致他丢官的案子所牵涉的问题太过敏感,他的身上已被打上某个标签,凭他的能力,就算不做官,给人做西席、当幕僚的收入也不菲,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地步。 陈凤琪不知道新来的这位许先生,在心中如何感激她这个创办南江书院的东家,为了李家庄与南江书院的未来发展,她正在与高院长商讨一件重要事。 “……这片岛上盛产各种香料、灵芝、燕窝、玉石等物品,可惜我们没有船,做不了这笔生意,不知高叔认识的朋友中,可有从事海外贸易的人?”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陈凤琪隐约猜到些高显的秘密,高显也知道眼前这位看着普通,实则总能让人探不出深浅的东家太太,早已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只是即便这样,对方还是对他颇为信重,既不曾试图打探,也不在意他的那些秘密,让高显对此心存的感激之余,在对方面前也越发不再那么遮掩。 “有,只是海外充满太多的未知与凶险,他们大多只跑已经熟悉的航线,去往这琉球、高句丽等地,太太所提供的海图是陌生航道,风险太大,恐怕他们轻易不会愿意尝试。” 这个时空当前的时间点,与陈凤琪所熟悉的后世,应当只相差不到一千年,海上的变化应该不大,她拿出来的后世航海路线图,在当前这个时代,绝对不存在方向有差错的可能。 在陈凤琪所熟知的历史上,土豆、红薯、玉米这几种高产作物,都是商人从东南亚那边带回的种子,虽然不确定在当前的时空中,东南亚一带目前是否已流入这几种作物的种子,但她很想试着争取一下。 且不说高产作物在利国利民方面,所能发挥出的巨大价值,仅从李家目前的情况来说,当年购入的那些荒山荒地面积十分大,仅靠他们目前的方法,逐一改善土地质量,效率实在太低,种植的作物收成也极差。 南江书院的师生共有四百多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虽然大多数学生都会交一定的食宿费用,但是这些正值长身体孩子饭量都很大,李家要贴补近半。 目前虽能填补得起这其中的缺口,但是随着书院二期工程建设完成后,书院扩招,学生更多,在粮食方面的消耗将会更大,以李家目前的家底与收入,恐会难以负担,所以她要早做打算。 若能找到这几样高产的作物,不管别的,先将李家那些地的价值都发挥出来,就能解决书院学生的吃饭问题,同时还能给家里的养殖场供应大量的饲料,各个产业互补互助,形成优质循环。 “我既然能拿得出这份海图,就能确保它的准确性,这是前往琉球、高句丽的航海路线图,他们可以参照对比一下。” 几位航海图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若是前往琉球与高句丽的路线图没错,就能从侧面证明另一份海图的准确性。 高显没问这些海图的出处,他也早已看出,自家这位东家太太身上也充满秘密,比他所隐藏的身份来历还神秘,他的秘密有迹可循,对方所表现出的种种思想与观念,能力与学识,都让他猜不到出处。 “我先联系试试,不知太太这边有何要求?” 第二十章 种子 事情的发展比高显原以为的更顺利, 接到高显通过隐秘渠道给他送去的信件,看到那两张分别前往琉球与高句丽的航海图,收信人十分重视,因为那图比他们自己手中的草图更详实。 听说拿出那两份图的人手中, 还有一份前往某个安国东南海域某个群岛的图, 顿时引起对方的高度重视。 因为他们这些做海上贸易的大商家, 不是不知道东南方向的那个群岛,就是一直没有机会获得准确的航线图,冒然前往的话, 哪怕舍得下本钱,付出大批的人命做代价,也只是有去无回,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毕竟在那差之分毫,失之千里, 且天气变化无常,凶险异常的茫茫大海上, 出海本就是件拿命在冒险的事, 若是连海图都没有,在海上不辨方向, 随时都有可能会迷失航向, 命丧大海。 将海图交给高显后,陈凤琪没有再过问这件事,也就不知道高显是本着肥水不流外水田的原则,没有通过他那位目前正身陷囹圄的前东家, 直接联系他前东家私下投资的船队。 别的不说,那支船队明面上的东家,肯定不敢跟他耍花样, 与对方通过隐秘渠道谈妥交易条件后,高显才拿着签定好的契约来找陈凤琪,向她汇报这件事。 “您希望对方的船队能帮忙收集物种的事,他们答应的很爽快,只是这件事充满未知,他们未必能找得到您想要的种子,除此之外,他们主动提出,若能按照您提供的海图,顺利找到那片群岛,会将船队带回的物资分两成给我们。” 陈凤琪一心惦记着她想要的那些高产作物种子,还真没想过要借机谋得什么利益,毕竟在她的固有观念中,这些地图是他们华国人只要想知道,随时随地都能查得到的信息,算不得什么秘密,也不值什么钱。 她是因为当年跟着导师,为了研究华夏海域及海岛的历史归属课题,收集并整理过大量相关资料,才能拿得出这种官方不算重视的海图,却忽略了在当前这个时代,地图有多重要,海图有多珍贵。 现在听说对方不仅答应帮忙找种子,还愿意给出两成的物资,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船队有多大规模,也让陈凤琪大吃一惊,因为那绝对代表着一大笔巨额财富。 “首次两成?后续每次半成,我们只是给对方提供一份海图而已,您这要价会不会太高了点?” 陈凤琪很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发现南江书院的耗费太大,怕她养不起,趁机跟人家狮子大开口。 高显早已发现,这位东家太太对自己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的价值,从来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总有种怕占别人便宜的想法。 殊不知,世人常说‘无商不奸’,可不是冤枉,那些真正的商人基本都是无利不起早,付出的成本越多,赚的肯定会更多。 “太太请放心,这既不是我主动开的价,也不是对方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会给的价,而是太太给提供的这份海图,确实值这个价,这种合作条件,对他们而言,也很划算。” “这是初次首航,若能按照海图顺利找到那片岛,他们肯定能大赚特赚,就算分给太太两成,他们也赚得多,若是找不到,就不用给太太支付费用,更何况海图,尤其还是这种十分详实的海图,本就价格极高。” 他的出面,只是让人家心存顾虑,不敢以低价糊弄东家太太而已,再说这份代价也不是全由船队明面上的东家出,会以船队出海成本,大多都会从其幕后主子的分成中扣除。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3节 至于后续半成,则是独家买断海图的价格,不论对方的品性如何,反正有他在,无论这份海图的价值有多大,对方都不会敢起歹心。 为防止他们将海图再转卖给第二家,对方只有通过这种让利方式,将双方拧到一根绳子上,才能避免出现竞争者,当然,前提也是这份海图确实精准,否则就没有以后。 虽然是以新的身份,在这陌生时空再世为人,陈凤琪身上的某些性格特点,还是无法改变,其中不仅包括应酬复杂的人际关系,还因过去一直生活在校园那个象牙塔中,即便知道钱的重要性,也不擅长与人讨价还价,辎铢必较。 “好吧,看来我们这次又能沾您的光,大赚一笔了。” 听到陈凤琪如此有信心,高显下意识问道。 “太太竟能如此肯定,他们此行一定能顺利抵达那东南群岛?” 陈凤琪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我给的地图绘制得那么清楚,他们要是还找不到地方,干脆别吃这碗饭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船,质量怎么样,不过这东南群岛的距离不算远,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陈凤琪虽然画不出华夏大地的详细地图,但是为了她自己的某些私心,后来还是凭着记忆,画出一副世界地理的草图,连华夏大地在内,都只有大概轮廓的那种。 对于智商远超常人的阳阳而言,每天按时去书院的幼学班,只是去玩闹而已,只有每天放学后,回来跟在奶奶身边,才是真正的学习时间。 某天看到奶奶的书房里,突然多出一副线条奇怪,颜色各异的图,好奇的问道。 “奶奶,这幅画上的图案,是您画的吗?我好像从没见过这种画,有些奇怪。” 陈凤琪笑抬手摸着他的小脑袋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画,就是我们脚下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缩约图,图上这些用线条与不同颜色绘制出的图案,分别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不同区域和地形,你看这片区域,就是我们安国,我们湖州高台,大概在这个位置,离这片海域很近。” 乐姐指着安国北方代表草原的大片绿色区域,好奇的问道。 “奶奶,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安国北方的大草原,那里水草丰美,非常适合用来放牧,可以养出肉质鲜美的牛羊,健壮的宝马,景色特别壮丽,一望无际,特别美,是我们华夏民族史上的牧场。” 阳阳指着湖州附近海域的海岛问道。 “奶奶,这海里的是什么?” 身为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能知道的信息有限,陈凤琪并不确定当前这个安国的疆域图,也不确定西汉之后的历史发展进程,所以在为两个孩子讲解时,其实并不是那么有信心。 “这是海中的海岛,这里时台岛,这里香岛,都是我们安国的直辖海岛,这里是琉球半岛,这是高句丽,应该是我们安国的附属国,不过像这种岛国,最好能将它们都变成我们安国的直辖省份,要不然,他们会一直存在反叛乃至入侵我们华夏的野心。” 提起这些区域,陈凤琪就忍不住夹带些私货。 经历过巍巍华夏大地,竟被一小小岛国给入侵,并损失惨重,令人痛心疾首的历史,她十分期待这个时空的国家,不管是现在的安国,还是未来的什么国家,都能强盛无比,将那些胆敢觊觎华夏大地的外国强盗,全都消灭在华夏的国门之外。 与此同时,在前世今生都是华族的情况下,陈凤琪还希望当前这个尚未被草原民族主政过的华夏大地,能避免被一再被那些草原民族统治。 即便在她原本生活的时代,各族大一统,大家都是华夏人,可是对当前时代的国家而言,那些草原民族还属异国外族,他们都是通过发动残酷的侵略战争,获取主政华夏大地的机会,每次都会给华夏大地的百姓,带来巨大的伤亡与损失。 虽然不便告诉书院中的所有孩子,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但陈凤琪的还是成功在她的孙子、孙女心中,种下一颗让他们印象极为深刻的种子。 第二十一章 费解 纵有再多的期待, 陈凤琪也深知在当前的时代中,她身为一名普通的农家妇人,注定做不了什么,也没指望阳阳和乐姐儿能做什么。 只希望他们能在将来, 把这些观念传递给自己的后辈, 让后世中的有志之士能重视到这些。 相比较在华夏大地争权夺利, 在华夏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资源丰富,更加广袤无际的世界, 那里大有可为,华夏人也应该走出去,在那些还没有被开拓出来新天地中繁衍生息。 书院最新聘请的这批先生都到位后,书院的教学工作总算进入良性发展阶段,之前那段时间, 繁重的教学任务都压在仅有的十来位先生身上,让他们都很吃力。 将青娘、玉娘等人都消去奴籍后, 李家大宅这边, 只剩下何柳、夏莲与张冬生,与李家签订雇工契约, 夏莲成为内管事, 辅助江燕娘管理李家内务,张冬生是外管事,负责监督管理李家的各处作坊,何柳相当于是陈凤琪的秘书, 负责上传下达的居中联络工作,青娘等人则都签到书院,已成为书院的正式工作人员。 这些人脱离贱籍后, 才能保证他们的后代不会生来就在贱籍,身家性命都受主人管控。 对于陈凤琪而言,手上捏着这些人的身契,其实也相当于是担负着这些人未来的一切,是个巨大的压力,还是像现在这样,双方只保持简单的雇工关系,让她觉得更轻松。 除夏莲与何柳外,陈凤琪又在雇工家属中,·签下几名做事认真的妇人,让她在大宅里做帮工,负责宅子里的杂活,江燕娘身怀六甲,又到即将瓜熟蒂落的阶段,正是需要小心照顾的时候。 这也是陈凤琪拒绝让新到的先生相继过来拜会的原因,她本是个有些宅的研究型学者,不擅长交际,也不耐烦与那些陌生人应酬,江燕娘现在也不方便出面,通过给那些先生多送些用得上的物资,表明自家重视的态度就行。 当然,必要的见面还是不能少的,所以当所有先生都到位后,陈凤琪终于定下宴请诸位先生及其家属的时间。 大宅中临时招来大批帮工,忙着杀猪宰羊,鸡鸭更是准备了许多只,还有特意派人去临海村镇采购回来的新鲜海鲜,席上菜肴准备得十分丰盛,不仅仅只是宴请后到的这批先生,而是将书院中的所有工作人员一并请来,摆了十几桌。 在书院生活一段时间后,许君延等人对东家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东家的当家太太寡居多年,平日里不怎么在人前出现,东家少奶奶身怀六甲,也深居简出。 少东家李成锋,则与他们一样,都在书院中任职,只是对方是位武师傅,每天早晚都会带着学生在书院旁的演武场上跑步运动,与他们天天打交道,仿佛就是书院中的普通一员,对他们这些先生很尊敬,毫无少东家的自觉。 “诸位愿意接受南江书院的聘请,是我们南江书院的荣幸,本该早就当面向诸位先生道谢,却一直拖到现在,在此向诸位先生说声抱歉,我先自罚一杯,你们随意。” 这么大气豪爽的动作,顿让在场众人对这位东家太太的印象更为深刻,纷纷说着理解之类的客气话,举杯共饮,表示真没计较。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凤琪又语气亲和而又诚恳的跟大家一起,回顾了一下书院从无到有的过程,夸赞书院的所有工作人员,是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才使得书院迅速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且被管理得井井有条。 最后又展望了一下书院的将来,充满真诚的勉励,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大受感动,深感肩膀上的责任重大,所做事情极具意义。 与她一起坐在主位的高显,一直端着笑容,一副听得十分认真,与众人一样,都很投入的模样,实则在心中暗自感到费解,东家太太到底在哪学得这一套? 这也太实用了! 是的,高显十分确认,这套拉拢并激励人心的言辞,绝对是陈凤琪学来的,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风格,一起共事四年有余,他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可是任他自诩见多识广,此前也没见过这套,就算是他很熟悉的当今皇室,以及最擅长为上位者吹嘘功绩的礼部官员,在拟文时,措辞也会比较含蓄,不会这般直白的夸赞别人取得的成就。 然而,即便是头脑最清醒的高显,也无法否认的是,当他听到东家太太对自己的当众夸赞后,也难免会感到受宠若惊,对未来充满斗志。 坚信将来真的会如对方所言,将南江书院发展成上千学生规模的大书院,名扬安国,成为青少年心中的学习圣地。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过去被忽悠得太少,陈凤琪过去只有站在数千人的大礼堂主席台上,以优秀学生代表或是毕业生的身份,给台下老师及校领导表过功,给那些学弟学妹鼓过劲。 但她以参与者的身份,坐在台下,听过许多人的在台上发表的讲话,耳濡目染之下,她随便从那些演讲稿中提取一些内容,化用到当前的场合中,就很实用,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被重视的感觉。 因为东家太太说了,不管他们所有人,负责的是什么职位,都是书院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要他们能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工作,配合书院的管理与安排,他们自身与他们的工作都值得被尊重与感谢。 坐在陈凤琪身的阳阳,几乎是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的奶奶,虽然他听不懂那些话中的意思,但他觉得,这样的奶奶,似乎与以往不同,看着特别强大,特别让人敬佩,让他莫名感到激动的同时,也让他觉得与有荣焉。 陈凤琪是真心不耐烦应酬,因为从本质上论,她其实是个学术宅,但是事到头上,她倒也不会怯场,以东家的身份发表了一番凝聚人心,为书院加油打气的话后,这场宴会,或者准确的说,是聚餐活动,随后才正式开始。 在场的诸位先生,除最新才到的两位,感触可能还不够深,如许君延这种到得稍早些的先生,都已经深刻感受到南江书院的与众不同之处。 书院内的所有职工,包括负责打扫、看门的粗使杂役,都是正经的良民身份,对他们这些先生虽然敬重,却并不自卑,他们之间仅有的差别,就是所负责的工作内容不同,工钱也不一样而已。 如东家举办的这场宴请般,所有宾客只分男女,不□□份,每桌所上食物都一样,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 书院里的方方面面,都制订得有相应的规章制度,同样制约着所有人,只要不试图享受特权,他们所有人都能在相关制度内,生活得很舒心。 书院给每位先生提供的月银,虽是按照其它书院的市场行情给,但是书院还会额外给他们提供各种福利,待遇可谓是相当优厚。 且在契约中明确约定,先生的月银将会逐年按比例增加,在书院工作的时间越久,月银将会越高,学生在大考核中取得好成绩,也会给相对应的先生提供奖金。 这种将一切都明码标价的作风,看似有辱斯文,但是对这些基本都是因为经历坎坷,受到过生活的磨砺的人而言,这才是最让他们感到安心,对于自己在书院中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最好方式。 也正因他们已经体会书院能给他们带来的种种好处,在听到陈凤琪所发表的那些激励人心的话语时,让他们更加深受感动,无形之中,对书院生出更多的归属感。 这场宾主尽欢的宴席后,回到自己家后,许夫人虽然面带犹豫,还是鼓起勇气道。 “夫君,今日在席间听到少奶奶说,若是我们这些先生的家眷愿意,也可主动向书院申请自己能胜任的职务,我……” 见妻子压力颇大,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许君延主动接过话道。 “你也想去试试?” 许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三个孩子和你一样,从早到晚都在书院,我在家里闲着有些无聊,就想找点事干,听少奶奶说,这也是东家太太的意思,只要我们这些女眷自己愿意,都可以去书院争取度试。” 南江书院,或者是说整个李家庄,都距离县城较远,附近也没有什么热闹的集镇,陈凤琪担心这些大多都是从繁华之地过来的先生家眷,受不了这边的冷清。 人闲还容易生是非,尤其是在住在周围的人,分别来自五湖四海,彼此并不熟悉的情况下,稍有不慎,邻里之间也容易起纷争。 可是在陈凤琪看来,每个家庭的氛围,都能直接关系到人们的精神状态,为书院先生们保障好后勤,才能让他们心无挂碍的全心全意为书院培养学生。 而陈凤琪虽然并不像外人所以为的那样,是个精明世故的当家太太,但她知道,对于女子而言,若能有份可以让她们实现自身价值的工作,绝对能让她们生活得更充实,心情也更愉快,如此一来,家庭氛围当然也会更和谐。 若是来南江书院之前,听说妻子想要出去抛头露脸的参加工作,而且还是在书院这么严谨的地方,许君延肯定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并因此而感到沮丧与懊恼,可是在这南江书院工作一个多月后,他早已抛开这种想法。 看到书院中的那些精明能干,在工作中充满自信与朝气,却很守礼,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的女子,他已经意识到,正如高院长告诉他们的那样,纵然是在书院这种地方,女子所能发挥的价值,其实并不在他们这些男子之下。 所以当他听到自己的妻子生出也去书院工作的心思,他不仅没有直接反对,还态度认真的问道。 “你可曾想过,自己去书院后,适合做什么工作?” 想起初到那天,带人过来给他们送物资的青管事,许夫人道。 “我想去给青管事打下手,我能写会算,青管事也说,她手下正缺可以直接上手的人,她那边有些忙不过来,一直找不到得力的帮手。” “看来夫人已经考虑好了,那就过去试试吧,书院里的人多,事也多,处处都能与财务打交道,你若去了,做事务必要认真仔细,不要出差错,牢记书院里的各项规章制度,不辜负东家与青管事的提携之意。” 见许君延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她,嘱咐这些注意事项,许夫人顿时信心大增,充满期待的笑着点头道。 “你放心,我们女子记帐算钱,比你们男子还要仔细,我肯定不会出差错。” 第二十二章 扩招 等到书院放年假, 住校的学生都纷纷归家后,陈凤琪已经计划着要再次大摆宴席,借书院食堂的场地,邀请书院与各个作坊中的工作人员共聚, 庆贺新年到来。 宴席的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江燕娘那边却突然发动, 有过前次的生产经验,虽然心里已经有底,还是让陈凤琪好生担忧。 在后世那个医疗条件更为发达的世界中, 女子怀孕生育,依旧可以称得上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更别说是在当前这个时代中。 即便江燕娘这次是二胎,生产应该会比较顺利,家里的经济条件也还宽裕, 在陈凤琪的坚持下,整个怀孕期间, 曾定期请来大夫帮忙检查状态, 吃的东西,也都是按照大夫的建议给安排的, 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没有到真正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陈凤琪的心就放不下,江燕娘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后,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人。 与两个由她亲自教养着长大的孩子一样, 都是她最关心的人。 只是陈凤琪既没有给人当婆婆,也没有给人当奶奶的经验,心态基本还停留在前世, 再加上她本身的性格原因,从来都是做得多,说得少,才会导致从表面上看,她仿佛与所有人都不那么亲密。 而事实上,在她身边的人,其实都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待人真诚而又大方,就是除了说正经事,或者是教孩子,平时话有些少而已,不仅阳阳和乐姐儿,连玉娘身边的琅哥儿都很喜欢亲近她。 好在经过大半天的等待后,江燕娘顺利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让陈凤琪松了一口气,虽然正值寒冬腊月,因屋里都铺得有地暖,倒也不用担心会冻着刚出生的婴儿。 见陈凤琪接到母子平安的消息后,面带笑容的吩咐夏莲给在场所有帮忙的人赏喜钱,令整个李家大宅内外都喜气洋洋,充斥着欢声笑语,乐姐儿却皱着小脸。 那幅充满喜悦与担忧的复杂心情,让人一目了然,陈凤琪无意间注意到这一幕,看着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你们的娘亲已经平安生下小弟弟,乐姐儿还在担忧什么?奶奶不是说过,你和阳阳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即时和奶奶说,不要为难自己。”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4节 乐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与她手拉着手的阳阳替她说道。 “张阿婆说,等娘亲生了小弟弟,就不会再爱我们了,我觉得她说得不对,可是姐姐却当真了,担心娘只爱弟弟,不爱我们了。” 听到这话,顿让陈凤琪重视起来,一手一个,将姐弟两个抱到自己怀里坐下,神色认真的看着两小,语气郑重的跟他们说道。 “当初知道你们的娘亲怀孕,将你们挪到奶奶这边时,奶奶就曾跟你们解释过,你们的娘亲不是因为不爱你们,才会让你们搬出来住,是因为她成为孕妇后,身体变化很大,存在很多不便,还很辛苦,怕照顾不好你们。” “现在生了小弟弟,因为小弟弟还很幼小,特别娇弱,跟你们小时候一样,才会需要娘亲特别细心的照顾,但是她对你们的爱,是不会变的,毕竟这种母爱,与祖母对你们的爱一样,可以分成很平等的许多份。” 乐姐儿听得似懂非懂,阳阳却煞有其事的点头道。 “奶奶,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和姐姐现在是大孩子了,娘虽然爱我们,也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时刻陪在我们身边,等到小弟弟长到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样,对不对?” 陈凤琪高兴的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阳阳说得对,奶奶就是这么个意思,再说,要不是有了小弟弟,你们也不想总被你们的娘亲当做小婴儿,还像从前那样,不让你们离开她的视线,跑一下、跳一下,都能招来她的大惊小怪吧。” 两个孩子还不满五周岁,乐姐儿对之前的生活,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早慧的阳阳对一年前的生活仍能记忆犹新,立刻点头道。 “对,我们都是大孩子了,可不能让娘再像以前那样陪着我们,现在有个小弟弟陪着她,是件好事,其实我早知道张阿婆是在哄小孩,可是姐姐太笨,一听就信以为真,唉,真拿她没办法。” 说完,阳阳还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小模样,惹得陈凤琪忍不住失笑。 “嗯,你们是大孩子了,该考虑的是要如何努力学习,掌握更多更好的本事,像张阿婆的这种乱说话的行为,哪怕她本来并没有恶意,因为她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言语,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给别人带去麻烦,也是非常错误的行为,我们以后不会再雇她来家里帮忙。” 两个孩子还无法明白,因为陈凤琪的这句话,张阿婆就会失去一份收入优厚的工作,对其家庭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只是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已经通过这件事,隐约意识到,乱说话是不对的行为,这种行为很容易伤害到别人,给自己和别人带去麻烦。 而陈凤琪在吩咐这件事时,已经不仅仅只是针对那张阿婆,而是以此为戒,要求继任李家大宅内管事的夏莲,在签工契时,需要更重视对工人素质的筛选,尽量避免招收到这种做事没问题,却不知分寸爱嘴啐的人。 陈凤琪从来都不曾在嘴上喊什么人人平等,也不会这么教孩子,只是她在日常的言行中,难免带着这种观念,两个孩子受此影响,也没有以少爷、小姐自居的意识,这也就使得他们与雇工之间,没了距离感,给了张阿婆这种嘴啐的人,在他们面前口无遮拦的机会。 也幸好她当初的运气好,从牙行带回去的几人,别的人不说,品性都很不错,从不曾对外透露东家的私事。 也幸亏这李家庄的人,都不知道李成锋与阳阳的真正来历,要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闲言碎语等着挑拨他们,本来关系和睦的一家人,再怎么感情深厚,也难以承受得住那样的考验。 因为家里出了这么桩喜事,原本打算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举办的盛宴,被推迟到年后的正月,陈凤琪干脆让人将大批的食材,都当做福利分发给各家过年。 宴请众人的决定,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考虑,图的是个仪式感,是为凝聚并激励人心。 以陈凤琪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耐烦折腾这些,给足年终红包与福利,让各个家庭阖家团圆,以各自的方式迎接新年的到来,其实会过得更自在。 次年初夏时节,南江书院的二期工程将要建设完工之际,高院长收到来自远方的信件,他前东家当年在暗地里投资的那支船队,在顺利登上东南群岛后,已经成功返航,带回大批珍贵物资,收获颇丰。 陈凤琪最关心是对方有没有寻找到她最想要的高产作物,她也知道,对方是第一次登上那片海岛,能找到的希望不大,就是这心中难免总惦记。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会在数百年后才传入华夏大地的红薯,竟被船队顺利带回,让陈凤琪十分欣喜。 相较而言,与红薯一起被带回的辣椒,虽也让陈凤琪感到高兴,却谈不上有多惊喜,毕竟她本身并不是嗜辣的人,再加上华夏本土也有辣椒,只是目前还没有在全国各地被传开而已。 “能找到这个红薯也不错,多久能送过来?我们可以赶紧育苗,争取能在今年就种上一波。” 早就知道高显身份不一般,陈凤琪早就懒得在对方面前藏着掖着,就像对方也没有瞒着她,一再动用他那非同一般的人脉关系网络般,两人可谓是十分默契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从不逾越彼此的界线,试图去打听对方的秘密。 “大船停靠的码头距离湖州府不远,我会催一下,让他们尽快将东西送到湖州府城野,由冬生带人去那边接回来,前后花不了几天时间,大船带回来的稀罕物非常多,太太这边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陈凤琪随口回道。 “若有书籍文字之类的东西,我还比较感兴趣,那些香料、燕空窝之类的其它东西,您看着办,让他们顺便送点过来,发给书院里的先生们当福利也不错,比从市面上买划算。” 这些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都属舶来品,属于价格昂贵的奢侈品,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的宝贝,陈凤琪曾在湖州府城见识过,只是她对那些都不感兴趣。 想起那些价格昂贵的琉璃杯,陈凤琪忍不住强调道。 “那些琉璃品就算了,容易碎,不如玉石实惠。” 听得出陈凤琪提及琉璃品时,那有些一言难尽的未尽之意,似佛隐约透着些不屑,而且一个最喜欢往家里买各种瓷器的人,嫌琉璃品易碎的理由,让高显感到有些敷衍。 不过高显没有深究这其中的原因,笑着应下。 “太太说得这些,我都记下了,我们剩下的那些物资,就让他们折合成现银?” 陈凤琪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船队有多大规模,但是据她估计,这种敢天开辟新航线的船队,少说也有一二十条船以上。 哪怕只带回十条船的物资,他们的两成也极多,在自家没有分销网络的情况下,要物资肯定不划算,还很麻烦。 不过让陈凤琪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她说了不打算多要物资,张冬生带人去府城接收到的物资还是装满好几马车。 其中仅红薯就装了两马车,其它玉石、珍珠、香料、皮草、人参、燕窝等物品,也装满六辆马车。 东西运到李家大宅,统计入库时,陈凤琪看着十分震惊。 “高叔,咱家的分成,大半都在这里了吧?” 高显一派高人风范的捻须笑道。 “太太误会了,除了这些物种,剩下这些都是船队东家送给我们的,不会占分成的份额,分成的那部分,要等到过段时间,将船队这次带回的物资都整理好后,才会给我们送过来。” 身为其幕后主子的代言人,船队东家没有瞒他,托那张甚至还标注有海上气象特征的海图的福,船队来回都很顺利,而且那片东南群岛上出产的物资极其丰富,价格低廉。 船队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品,在那里却是十分畅销的珍稀物品,价格高昂,这般高卖低买,或是以物易物,船队这一趟可谓是大赚特赚。 自认占了大便宜的船队东家,为表示感谢,也为了示好,才会这么大手笔的奉上这么一份厚礼,相较于他们这趟赚的,这些东西压根是不值一提。 听到高显这么一说,陈凤琪也意识到,对方肯定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有实力,这趟赚得够多,才能这么大方,也就是说,他们的那两成也将是笔天文数字。 “扩招,从学生,到先生,都大量扩招,书院外的建设规划,也可以正式启动了。” 第二十三章 扬名 之前是因为李家的家底有限, 才不得不慢慢来,不敢将步子迈得太大,毕竟李家下属的那些作坊收入,都是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类的。 在雇着大量工人的情况下, 每个月的工钱都是一大笔支出, 唯有在积攒一笔钱后, 才敢动一下。 毕竟搞建设最是费钱,不想拖欠工钱与材料款,又没有地方可以‘贷款’的情况下, 唯有在事先就准备好现钱。 看到那船队东家送来的这份厚礼,陈凤琪就能确定,对方肯定不会昧下她的分成,所以她在喊出‘扩招’时,可谓是意气风发, 底气十足。 哪怕那笔分成到得比较晚,有阳阳被送过来时, 附带的那笔抚养费托底, 陈凤琪也不担心会出现资金断裂的问题,当然, 那笔钱若是动了, 她后续一定会给补上。 确定好扩招学生的计划后,与之相配套的先生招募计划,也再次被提上日程。 除了已经榨不出多少潜力的高院长那边,陈凤琪还动员书院中现有的先生们, 请他们帮忙联系自己的故友,不要求一定要有什么功名,唯一底线就是要有真材实学, 思想不迂腐,不论出身。 南江书院在聘请先生方面,到底有多不拘一格,不计出身,外人不知道,唯有书院中的那些先生最有发言权。 这些先生们也最清楚,以南江书院的这种不同寻常得教学模式,在那些思想顽固而又保守的读书人眼中,有多‘有辱斯文、离经叛道’。 所以他们都很清楚南江书院到底需要怎样的先生,为了维护他们的这片净土,在推荐自己未来的同事时,也会极其尽心尽力。 等到将船队带回的红薯育成苗后,准备栽种时,看着因肥料施得足,长得特别好的红薯藤,陈凤琪笑得十分欣慰,豪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因陈凤琪一直以来的态度,高显对这些红薯既觉好奇,也很重视, “太太,学生们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地里起埂了,就这么这一块地的苗,您却想要栽上几十亩地,恐怕不够吧?” 最重要的是,看到地上这些爬得纵横交错的藤蔓,高显实在想不出,它们该如何栽种,看着明明已是将要成熟的状态。 陈凤琪拿出准备好的剪刀,随便蹲到地上,就开始剪藤,同时为对方介绍道。 “像我这样,将这些藤一截截的都斜剪成这么长,这样的一截就是一棵苗,在栽种时,每棵苗之间,都要保持这么长的间距。” 如此以来,眼前这片长得十分茂盛的红薯藤,每根都能被剪出十好几棵苗。 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有陈凤琪给做过示范后,跟着过来采苗的工人及学生,都可以直接上手,就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栽种方式,都有些担心,犹豫着不敢上手。 何柳见状,不解的皱起眉,拿起一把剪刀扬了扬。 “太太说了要怎么做,我们尽管照做就行,这么简单的活,看看就会了吧,你们怎么还不行动起来?” 这就是陈凤琪喜欢将何柳带在身边当‘秘书’的原因,不管她有什么指示,对方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不会多话,更不会推三阻四。 有了何柳带头,剩下的人也就不再迟疑,拿着剪刀都开始行动起来。 知道那样一小截藤,就是一棵苗,高显倒是不再怀疑眼前这块被精心培育出的红薯藤,到底够不够栽几十亩的问题,他现在更关心这种‘苗’的成活与收成问题。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带着他走到旁边,避开旁人的陈凤琪就已经低声道。 “高叔请放心,昨天刚下过雨,土壤正湿润,等到它们栽好之后,不用浇水,这些红薯苗就能活得很好,顺利的话,不算人畜都能吃的藤叶,等到九月左右成熟时,可以从土里挖出的红薯块,亩产就可达到千斤以上。” “就是从时节上算,我们种得可能有些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产量。” 在这个粮食的亩产仅有二百到五百斤的时代,亩产千斤绝对是个非常惊人的天文数字,让高显下意识瞪大双眼,满心的不可思议。 陈凤琪却饶有深意的看着对方,接着又低声道。 “高叔,此物不必占用良田好地,哪怕是在荒地上种植,依旧能收获不小,这将是一桩大功,我不感兴趣,您曾说过,船队那边还留的有一部分,您可以将这栽种方式也告诉他们,这些是红薯的食用方式。” 高显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这巨大的诱惑,接过陈凤琪递过来的那张纸,郑重其事的拱手道。 “太太的大恩大德,高某感激不尽。” 陈凤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 “小事而已,高叔不必如此,再说,不管是这些红薯种,还是刚送过来的那十来万银票,都是托你们的福,我才能跟着沾光,互惠互利而已。” 这是陈凤琪的真心话,她是真的不敢居功,若没有身份背景足够神秘,却也足够让人忌惮的高显动用自己的人脉,居中联络,她这辈子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奢望能以这么高的效率找到红薯。 陈凤琪很有自知之明,向上敬献高产作物的功劳,对她而言,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多过那些她不感兴趣的利益,但是交给高显运作,应该会给他与他身后的人,带去更多好处, 采苗的工人与学生都开始上手忙碌起来后,人多力量大,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块红薯藤就能变成无数的苗,被运到她已经规划好的那片沙地中。 栽红薯苗的活也很简单,书院中可以用得上的人手却多达两百多人,一天来下,就能栽种好这三四十亩的红薯苗。 书院采取的是学五休二的制度,休息的那两天,会由书院组织学生进行劳动,劳动的内容各不相同。 有时是挖坑撒子播种,有时是挑水挑粪浇灌施肥,为树木修枝、上山砍柴、下河捕鱼之类的活,也很常见。 陈凤琪甚至还在书院不远处,修个池塘,建了个养猪场,池塘里养鱼,猪场养猪,由学生们自己排班喂养,养多少,怎么养,都由他们自己决定,长大的鱼与喂大的猪,都由学生们自己处置。 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需要承担的劳动要求各不相同,都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阳阳和乐姐儿在内,都需要参加这种统一劳动。 虽然对他们这些幼学班的孩子来说,基本就是在玩,还需大人在边上看护着,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得同时,也为防止他们添乱。 总之就是书院总能给这些学生安排层出不穷的活,确保这些学生在学习之余,不仅保持着充足的运动量,同时还能对生活的艰辛有个切身体会,以免培养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 在这种大环境的熏陶与感染下,某些曾经在自己的生活最为落魄的时候,也要勉力维持自己的文人风范的先生,也不得不学着放下身段,参与其中。 直到他们也真正融入其中后,才发现辛苦劳作的生活中,其实也充满许多乐趣,看似普通的日常中,很有可能蕴含着大智慧,让他们从中汲取到大量灵感,各种高水准的诗作频出。 来到南江书院后的精神状态,与从前大相同,从他们的诗词以及绘画作品中,都能明显感受得到。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5节 同样是描写世情,或是表达自己淡泊名利的生活态度,以愤世嫉俗的抱怨态度写出的作品,与对生活怀着积极与热爱的心态,写出的东西截然不同,让人可以从中看出希望与乐在其中的享受。 陈风琪虽然也算得上是学富书车,但她与这个时代的文人不同,是个连毛笔字都写得很平常的人,虽然喜欢研究古人的诗词与字画,本身却对这些一窍不通。 所以书院里的先生们组织与此相关的活动,邀请她出席时,她大多都是拒绝,与县城里的某些应酬一样,只偶尔应酬一下。 当然,除此之外,陈凤琪也不是整日里都埋首在李家大宅中养孩子,除了不定期的主动巡视李家作坊外,还会去李家后来又陆续购买的那些山地转转,做些新规划,或是带着何柳一起,去高台及周围的县城,乃至府城转转。 在有钱有闲,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身为了一个热爱历史的历史学博士,能有机会来到历史所在的时代,亲眼见证并参与历史的发展,哪怕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历史,陈凤琪也很珍惜这种机会。 只是相较而言,南江书院这边,她来得最少,既有她相信高显的能力,知道他一定能将书院打理得很好的原因,也有她对书院里教授的那些,不是太感兴趣的原因。 即便高显有按照她的要求,在主课之外,根据学生自身的素质、特长与兴趣,开设的有多门专修课程。 确保那些考不上科举的学生,在离开南江书院后,也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去找到一份足够让其生活无忧,或是进入官方机构的工作。 陈凤琪依旧对现在的这种以科举内容为主课的书院,不那么感兴趣,也不太愿意与那些先生们多接触,因为容易露怯,她需要维持自己身为东家当家太太的威严。 当然,就像她明知高显的真实身份来历很不简单,她在对方面前也毫不自卑般,不管那些先生曾是什么身份,学识方面多有才华,陈凤琪都不觉得虚,毕竟人家会的,她不会,可她会的,这些人也不会,双方各有所长罢了。 不过让陈凤琪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南江书院按照她的预计,因书院里的学生成功考取到功名而声名大振,倒是书院的印刷作坊,因她给书院先生们出的诗词集而名扬在外,使得江南出现‘洛阳纸贵’的盛况。 第二十四章 传奇大佬 随着印刷作坊加班加点印出的诗词集, 被售往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人购买并吟诵,在先生们的诗词中经常出现的场景及地名,也因此而被宣扬出去。 只是知道那些地方是在湖州省高台县的人极少, 即便如此, 还是为高台县引到一小波前来附庸风雅, 或是前来游学的读书人。 来自西江府的苏庆安,也是慕名而来的学子之一,他是在考过乡试后, 与友人聚会时,听到一位老家在高台县的同窗提起,才知道那些脍炙人口,备受他们推崇的诗词中提及的地点,就在与西江府相邻的湖州府, 那高台县距离他们西江府城,也就两三百里的距离。 年仅十九岁, 苏庆安就已取得江东行省乡试第二名的好成绩, 是在南方文坛中小有名气的少年俊才,因为是从小优秀到大, 性格方面有些清高自傲。 南江书院里的先生们的诗词, 苏庆安非常喜欢,只是诗集上并没有提及那些诗词作者的真名。 因为陈凤琪在为书院先生们出诗词集时,考虑到他们的身份背景,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应以低调为主,不易高调宣扬,都给署的是笔名。 所以苏庆安并不知道, 那些诗词都是出自一群大多都曾考取过进士功名,真正的文坛大佬级前辈之手,他就是觉得,那些诗词的作者都非常有才华,诗词中描写的内容明明朴实无华,却都言之有物,莫名让他心生向往。 从西江府城出发,来回换乘三次后,苏庆安才正式抵达高台县,也是到了高台县城后,他在打听消息时,才知道那些诗词中提到的大多数地点与景致,都聚集在县城西郊的李家庄。 与此同时,他也首次听闻南江书院这么个地方,并且猜想到,那些诗词很有可能出自南江书院的先生之手,只是对于他的这个猜想,连高台县的人,也无法给他确切答案。 而此时的南江书院正在招生,前往李家庄的路上,可谓是车马行人如织,十分热闹,带着书童小厮前往李家庄的苏庆安一行,这才没有感受到这一带的往日里的荒凉。 就是这样以来,也就导致他们的马车,在这条本来并不算窄的路上,不仅跑不起来速度,还经常被堵得停下。 为缓解因再次堵车而生出的烦躁与无聊,陪在苏庆安身边的书童小厮,都在努力找话题。 “公子,这南江书院才开设一年,就能考出十来个秀才,看来这书院的先生确实很有水平啊,我们接下来是先去那奇石山,还是先去南江书院拜会那里的先生?” 小厮青墨觉得他家公子这次来得很不是时候,此刻正值初秋,既看不到人家诗中描写的荷花,也欣赏不到‘百里桃堤繁花似锦’的盛况。 没等苏庆安回答,书童青书就已经不赞成的回道。 “青墨,你没听这里的人说吗?那南江书院的学子共有近四百人,这么多学子,才考出十来个秀才,比我们墨香书院差远了,这南江书院的先生,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公子去拜会?” 苏庆安目含警告的看了眼青书,语气慎重的回道。 “南江书院的先生都是文坛前辈,我为后学末进,自当要去拜会,不过南江书院正在招生,书院里的先生们肯定事务繁忙,青墨,等到李家庄后,你先为我呈份拜帖,帮我约个时间。” 知道公子这是更支持自己的想法,青墨满面惊喜的应下,正想再说点什么,车外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何老师,看您行色匆匆的,有什么需要学生帮忙的吗?” 苏庆安下意识掀开那边的车帘,看到有辆中间特意做了隔断,前后分别坐着男女的牛车,正好行至他们的马车旁。 许是因为听到车上少年的声音,刚从路边一个岔道方向过来的一位骑马的红衣女子,此刻正转头看向牛车上的人,控制住正要转向的马,停在岔道口。 “常锦州?我正打算去书院看看,想找几个闲人去地里帮忙,现在能遇上你们三个正好,下车跟我走吧。” 没等常锦州开口,同样坐在牛车上的一位中年妇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何管事,是不是太太那边有召唤?地里有活叫我们就行,他们这些学生娃懂啥,净帮倒忙。” 三个学子打扮的少年匆忙下车的同时,名叫常锦州的少年随口回道。 “刘二婶,您少瞧人,我们现在可不比从前,干活可利索着呢。” 何柳则在那边解释道。 “婶子别急,等到活出来了,肯定少不了你们的份,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太太叫这些学生过去,是让他们帮忙采样、称重、估收成。” 刘二婶身边妇人叹了口气道。 “唉,我们就是吃了没学识的亏,不会算数,做了一辈子的活,也抢不过这些不扛事的毛头小子。” 何柳闻言也不恼,笑着回道。 “大叔大婶们若是有心,这事简单,我可以请示太太,让常锦州他们专为你们开个扫盲班,这三人可都是新出炉的秀才公,教你们肯定不在话下。”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不管是牛车上的人,还是已经下车的三人,齐齐垮下脸,神情有些沮丧,刘二婶更是强笑着回道。 “何管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至于扫盲班,还是算了吧,咱就不为难这些秀才公了。” 也不为难他们自己,一大把年龄再学读书写字的滋味,谁尝过谁知道,谁都怕。 何柳见状也不勉强,客气的招呼一声后,就带着人径直离开。 毕竟她自己也深知年龄大了以后,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去学习读书写字时,到底有多费劲、多痛苦,何况这些人的年龄比她更大,而且他们都有家累,没有心无挂碍的专心学习得条件。 只是太太早就嘱咐过她,要尽量避免,或是及时解决好庄上家属区的人,与书院里的学生产生的矛盾与纷争,不能让他们对彼此生出隔阂,或是对立情绪。 即便目前看来,庄上的人纵然不尽完美,但是总体都能算得上是人心淳朴,但是人性复杂,人心易变,很有早早的就开始防患于未然的必要。 目送那女子骑马掉头走开,三个还背着包袱的学子熟练的小跑着跟在后面,从那岔道上离开的背影,青墨看了眼自家公子,见他看着那远去的一行,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绽出笑脸,看向牛车上的人。 “小子青墨,冒昧打扰,还有几位婶婶见证谅。” 正为逃过一劫感到庆幸的刘二婶心情正好,抬头看向旁边马车,笑容爽朗的回道。 “小哥不用客气,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 “请问刚才的那位何管事,也是南江书院里的先生吗?” “不是,那是我们东家太太身边的管事,可厉害着呢。” 刘二婶的话音刚落,坐在车后半截的一位青年却道。 “刘家嫂嫂有所不知,书院刚开那阵,何管事也在书院帮忙当先生,直到后来聘请的武先生都到位后,她才去得少,不过每当少东家有事外出的时候,她还是会去书院代课,所以这些学生都很服她管教呢。” 驾车的中年男子笑着接过话道。 “哈哈,不服不行啊,何管事天生巨力,这些小子胆敢不服,她能一手一个,跟抓鸡子似的轻松。” “据说她和袁管事他们一样,都是少东家的弟子,学了身真功夫,几人比试,其他人都不是她一个女弟子的对手。” 牛车上的众人闻言,都跟着大笑,旁若无人的开始议论起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正在这时,堵了一会的路,终于得到疏通,青墨匆匆向牛车上的众人道了声谢,马车就已经快速向前驶去。 “公子,看来这南江书院的情况,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虽然这些人说得语焉不详,但是他们不难从中听出,那骑马的红衣女子,应该就是李家庄的李家当家太太身边的管事,而那李家应该也正是南江书院的东家。 东家太太身边的女管事,不仅在书院兼职先生,且她使唤起书院中的学子,十分自如。 更让人感到难以理解的,则是那些学子的反应,即便是已经取得功名的学子,也是一幅积极配合的模样,身上丝毫没有读书人的矜持。 而本地普通百姓对这一切,却都是习以为常,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完全不似其它地方,普通百姓都对读书人心存敬畏,尤其是对有功名的读书人。 苏庆安所在的西江苏家,即便称不上世家大族,也是富贵了几代,祖上出过多位官员,家里的经济实力很雄厚。 所以不管是苏庆安,还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当家太太身边的管事丫头,是个什么职位,他们平常见了,也都会礼让三分,但也到不了敬服对方,听凭对方使唤的地步。 何况那位何管事使唤的,还是南江书院里的正经学子,不是李家仆人或长工。 苏庆安也已发现这其中的不同,他在听说那些诗词中提起的地方,大多都聚集在高台县的李家庄,而那李家庄中,有个新开设的书院后,就在心中暗自猜测,写出那些诗词的人,可能正是南江书院的先生。 可是,现在知道那样一名女子,竟是南江书院里的兼职先生,还将书院里的学子管得很服贴,被当地人视为笑谈后,苏庆安的心情,难免就有些复杂了。 苏庆安不知道的是,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中坐着的人,在旁观并旁听了这一切后,比他的心情更复杂。 与他这个只是过来游学的解元不同,后面马车里坐着的为首之人,正是南江书院扩建、扩招后,再次新聘请的一批先生之一,却又不是普通先生,他的来头极大。 因为那是安国文坛中的一位传奇大佬,曾经六元及第,即便因命运多舛而放弃仕途,已经隐居多年,仍是无数文人心中的偶像,在安国文坛备受尊崇。 第二十五章 接班人 早晚跑操的书院生活, 早将常锦州他们给锻炼出来了,跟着骑马的何柳跑了近五里路,才抵达种植红薯的那片地,常锦州三人也就是喘气的频率增加了点, 算不上是什么剧烈运动。 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土地上生长的作物, 常锦州三人的心中, 不可自抑的生出巨大的成就感,他们当初都曾参与这块地的红薯栽种工作。 当时的他们心中有很多质疑,后来却亲眼看着那一截截的红薯藤, 纷纷长出根,成功扎根土里,藤蔓生长得十分茂盛。 这些红薯藤不仅给他们书院的食堂增加了一道菜,还给庄上及书院里喂养的牲口,增加了大批口粮, 让他们很为自己当初的见识浅薄感到惭愧。 也正因此,在得知红薯的真正收成, 并不是那些可以用来当食物的红薯藤, 而是埋在土下的根茎上结出的块实后,他们这些书院里的学生们, 就一直对这片红薯地, 保持着高度关注。 学生们不仅好奇那些块实的最后产量,同时也很好奇与期待那些块实的味道,他们并不担心自己能否尝到味的问题。 因为陈凤琪早就有言在先,等到丰收后, 不仅会给他们尝味,还会将这种高产作物给他们分些,让他们带回去做种子。 如今能有幸在即将收获的时候, 过来参与采样估收成的活,也相当于是让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些地的大概收成,让常锦州他们都很激动。 红薯藤上的部分叶子,已经开始枯黄,陈凤琪知道,这代表着红薯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阶段。 可是为防消息外泄,她一直没提开始采挖的事,只是让人陆续开始收割红薯藤,那些都将是庄上喂养的那些牲口冬季口粮。 这么几十亩地,看着不少,若是让书院里的学生一齐过来,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连藤带红薯,都给挖个一干二净。 可是陈凤琪也实在好奇,这批首次在华夏大地种植的作物,产量大到底如何。 所以她在知道另外一处种红薯的地方,已经将亩产最低八到九石,最高可达十石以上的作物,已经抵达京城,即将被当做万寿节礼物给呈上去后,陌不及待的来给这几十亩地估个产量。 常锦州他们到近前时,看到的正是他们的院长与东家太太,正蹲在田沟里,一人拿一把铲子,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挖红薯的场景。 等到三人上前向他们施礼问安,高院长一边继续挖,一边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在这种地方,就不要再多礼了,你们三人,分两个人去采样,一个过去配合冬生称重记数,采样的规则你们应该都知道。” 看到院长与东家太太都是一大把年龄,就这么蹲在田沟里忙碌,三位新出炉的秀才都有些不放心。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6节 “老师,您与东家太太先歇会儿吧,让我们来就行。” 高院长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回道。 “你们几个小家伙可别小看人,老夫虽然年迈,却还远没到老朽的地步,做这点事,完全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每当他亲手挖开一株红署的根茎,都能看到上面结着的一串大小不一的红薯时,心中涌出的喜悦与成就感,实在让他感到欲罢不能,十分享受。 听得出院长的不满,三人只好匆忙离开,赶紧去干自己的活,虽在看到院长与东家太太挖出的一堆堆红薯时,就知道这个产量低不了。 可是当三人也亲自上手后,切实感受到那沉甸甸的的份量,还是让三人都大为震惊。 近四十亩红薯地,每亩、每埂栽下多少棵苗,他们这些很具有研究精神的学生,当时都有做明确记栽,包括因各种原因损失及补栽的苗,也都曾记录在案。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随便挖或称了几株红薯的产量,他们心中就已迅速浮现出一个让数字,让他们震惊到不敢置信,迫不及待的想要多采些样,好确定一下自己的判断。 与此同时,他们也隐约明白了院长与东家太太,为何会在已经采了不少样后,仍乐此不疲的在那继续挖,想来他们也是想要更确认一些。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高院长的心态的确与他们一样,但陈凤琪就不一样了,她已习惯红薯能亩产数千上万斤的后世数据。 在种了几年亩产只有两三百斤的地后,虽然也为这亩产千余斤的收获感到高兴,却称不上有多惊喜与激动。 所以陈凤琪的想法特别朴实无华,趁这采样的机会,多挖点出来,她最爱的烤红薯,拔丝红薯、红薯稀饭之类的吃法,就能都安排上了。 而这片红薯地的正式采收,仍需等消息,等到另一边谋划彻底落实后,才能进行,只有这样,才能尽量避免影响到另一边的计划。 不过只要对方已将东西献上去,就已经算是成功了大半,所以他们这边,也可以稍微放松了一下。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遮掩,在红薯的块实长大后,甚至还在这片地的周围安排人看护与巡视,防止有人偷挖,提前将有高产作物出现的消息传扬出去,降低另一边的人想要震撼所有人的效果。 将近四十亩地,都被采样,估算出大概的亩产后,高显震惊的看着那些数字,虽然他心中也早有估量,还是感到很难相信。 其他人都去收集与搬运的红薯时,两人洗过手后,坐在马车内喝茶,高显实在忍不住问道。 “太太,为什么我们这边的产量,会比那边的高这么多呢?” 同一批种子,对方用的是好地,李家庄这边只能用这刚开荒没两年的劣等沙地,东家对这块地的唯一采取的优待,就是在后期安排人过来看护巡视,目的还是为了防偷挖。 而另一边,则是除了从始至终的严格看护,从栽种,到后来的除草、浇水与施肥,都精心不已,照顾得特别仔细。 面对李家庄这边种的几十亩,最低亩产在十三石左右,最高甚至达到十七石左右,另一边的最高亩产却只有十四石的结果,让高显深感疑惑。 倒也没有什么不服,或是失望,毕竟能种出平均亩产达到十一石的高产作物,已经足以让人名扬天下,给他们创造最有利的翻身机会。 “因为我这边的草木灰施得多,而且我早说过,种这东西,实在没必要太过精心,地也不用多好。” “您别看我这地种植其它作物,是产出特别低的劣等地,可是这种沙地最适合用来种根茎类作物,一年可以种两季,我们是夏天种,还可以在春天种。” 高显认真记下这些种植要点,对陈凤琪的倾囊相授,十分感谢。 “不管怎样,您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他们都十分感谢您。” 陈凤琪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我们之间,这种您谢我,我谢您的话,就不用说了,反正我就一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不要让人打扰李家庄的平静,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高显对她的性格早就有所了解,当然知道这些都是陈凤琪的肺腑之言。 “别的不敢说,对于这一点,老夫一定能保证。” 这李家庄与南江书院,都是由他结合对方的规划,亲自从无到有,一点点创建起来的,真要论起来,高显对这里的一切的感情,不说比对方深,至少不会比对方浅。 “我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不知您推荐的那位玄隐先生,能否适应我们南江书院中的这一切。” 虽然高显没有直接说出来,陈凤琪已从对方有意告诉她的消息中,听出对方的谋划若是顺利,可能会在不久之后离开的话音。 而高显亲自为书院引荐的那位誉满天下的名士,就是他为自己即将离去而预备的接班人。 “太太不用担心,玄隐先生是位真正淡泊名利,热爱自由,崇尚自然的贤士,绝非那等沽名钓誉之辈可比,他的思想非常开明。” 这也正是隐居乡野的玄隐先生,听他简单介绍过书院里的情况后,答应来书院走一趟的原因。 陈凤琪听到这话,更加忍不住担忧。 “高叔,问题是我们书院的最具特色的风格,就是不给学生自由,强迫他们的一切,都要按照书院的规则来。” 她这话固然有些夸张,可是在陈凤琪看来,这绝对不是冤枉,因为她从一开始为书院制定规则时,参照的就是后世的军/事管理风格。 因为陈凤琪决定开设南江书院,既没有开善堂的打算,也没有兼济天下的想法,就是为了方便培养她的孙子、孙女,再顺便为李家庄聚集一下人气,带动一下这片区域的经济发展而已。 当然,身为一个负责任的人,陈凤琪可以不在乎书院里的学生能否考上功名,却希望那些学生都能找到自己的长处,学到一身实用的本事。 在离开书院后,可以找到一份可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工作,才算是书院与学生之间相互成全的双赢。 高显对此却有不同看法,他的着眼点与陈凤琪截然不同。 “太太心慈,才会认为书院对学生管理严苛,没给他们自由,可是书院强迫他们运动,是为强健他们的身体。” “让学生参加劳作,为他们开设那些实用课程,都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谋生技能,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在帮他们争取获得自由的机会?连我这俗人都能明白的事,玄隐先生肯定也会认可” 没有谋生技能的人,一辈子碌碌无为,连生存都很艰难,又何来自由可言。 若是从前的高显,虽然隐于人后,谋的也是庙堂江湖,将这世间一切都视为自己的棋子,他肯定领悟不到这一点。 可是跟在陈凤琪身边的五年多,虽然对方从不会在嘴上讲什么,却能让他对她的各种言行中,受益颇多。 就算没有向上敬献高产作物的这一不世之功,高显也有信心实现自己的谋划,只是有了这么一件事,不仅让许多事都变得简单起来,还大大缩短了这个时间,也将他离开的日子大幅提前。 第二十六章 不像读书人 等到何柳等人收拾好那些以采样之名挖出的两三百斤红薯后, 陈凤琪抛开一切思虑,心情很好的邀请三个学生一起去大宅品尝红薯。 虽然有些迟疑,但是心中对这红薯的好奇与期待,到底还是成功压过所有顾虑, 所以常锦州三人都没有拒绝, 直接坐上拉红薯的骡车, 打算跟着一起回东家大宅。 没有人知道,穿着打扮十分普通的玄隐先生,其实已经提前抵达南江书院, 比他与高显约定的时间,足足提早半个多月。 苏庆安他们乘坐的马车还没正式抵达南江书院,就在一个路口被拦住,一位身穿深蓝色短打的少年抱着书册解释道。 “抱歉,为防止再次堵车, 所有前去书院的车马,但凡需要在此等候, 都需按照指引, 统一停靠在这边的空地上,来客可以先在这里登记签名领对牌, 以免出现错漏。” 听到这些安排, 苏庆安才知道后面的路为何会畅通起来,原来是这边进行了干涉,他们在高台县雇的车夫正待开口,已经临时改变主意的苏庆安就已经道。 “我们也去南江书院, 车先停在这边,劳烦大叔在此稍待。” 听到大手笔包车的主顾这么说,车夫当然不会反对, 在苏庆安等人下车后,配合的在另一名身穿深蓝色短打的少年得带领下,将马车停到不远处的指定位置上,留下苏庆安在这边登记。 没过一会儿,引路的那名少年就小跑着过来,递上一枚块木牌,上面写有马车停靠的位置编号。 苏庆安一行收好木牌前往书院时,随后抵达的两辆马车,也是同样待遇。 第一辆马车中的老者,出面制止住打算亮身份的车夫,配合少年办好停车手续后,便让随从都留在马车这边,只身带着一名少年与一个老仆,前往旁边立有指示牌,通往书院方向的那条路,看着与其他前来送后辈报名的人,没有什么差别。 “爷爷,这南江书院只是一家很普通的新书院而已,在外并无盛名,为何会引来这么多人争相报名?” 少年没有直接说出口的疑问是,前来报名的人中,为何会有那么多家境明显很贫困的人。 虽然他在沿途也曾听人议论过,说是南江书院收费极低,可是读书从来都比较费钱,尤其是进入书院,更是方方面面都要花钱。 而南江书院原本就有近四百名学子,因书院刚开一年多,在基本没有学子退出的情况下,此次又扩招四百余人,整个书院的学子规模,已经达到惊人的八百名。 这便使得南江书院虽然只是一个名声不显的新书院,却一跃成为安国招生规模最大的书院。 这样一家书院,在收费低廉的情况下,势必需要书院背后的东家往里面赔钱,学生越多,赔的就越多,可这李家只是高台县内的富绅,手里没什么赚钱营生。 可是神奇的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人家不仅敢大笔的建起这么家书院,还能一再扩大书院规模,既没有什么文坛知名的大儒坐镇,也没取得过什么成就,竟然会引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老者瞥了眼自己的孙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前方那片面积颇大的场地,那里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在统一身穿深蓝色短打的少年们得维持下,看着秩序井然的招生现场,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看到这些南江书院的学子了吧,他们给你留下的是什么印象?” 少年当然有看到,因为那些学子都是统一装扮,明显与旁人不同,个个头发都留得不长,穿的都是深蓝色的短打,而非其它书院中常见的长袍。 这也是最让少年感到违和的地方,虽然那些学子身上穿的短打衣料不算差,可是那种款式的衣服,向来只有穷苦人家,或是大户人家的普通家丁小厮才会穿。 可是在这南江书院,不仅以这种衣服作为学子制服,那些学子也毫不在意,个个都是腰肩挺直,行动利索,身上竟然透着股英气,而不是读书人身上常见的文雅气质。 少年迟疑了一下,才斟酌着回道。 “孙儿觉得,他们身上朝气蓬勃,充满活力,言行之中也颇有章程,就是不太像真正的读书人,这可能与南江书院只开设一年多,文风还不够浓郁有关。” 看来这南江书院真如本地人议论得那般,给学子安排的有武师傅,或者说是很重视武力方面的教育,将学子教得都不像读书人。 老者脸色严肃,语气却很温和的问道。 “说说看,你所认为的读书人,应该是什么状态?” 听到这话,涨红脸的少年下意识低头,虽然老者话中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可是自幼跟在对方身边长大的少年知道,这正是对方的不悦之兆。 “孙儿愚笨,请祖父教诲。” 老者摇摇头道。 “这不怪你,是你从小到大所接触的环境,让你的思想固化,才会出现这种以为身边就是整个世界的错觉,也怪老夫不像这南江书院的东家,没能教好你,也没能做到,为培养孙子、孙女,不惜代价的开家书院。” “不过还好,你现在还有机会纠正自己的错误认知,以及浅薄的眼界。” 少年大惊失色的看向老者,差点没忍住眼泪,他现年十七,已在今年摘得南安行省的解元,名扬天下。 知道他出身的人,都夸赞他祖父玄隐先生后继有人,却没料到,他的祖父竟会如此毫不客气的否认他,同时还不惜为他而反省、贬谪自身,这让少年在大受打击之余,还羞惭难当。 “祖父英明睿智,都是孙儿不争气,辜负了您老的心血。” 老者这才转头,有些感慨的看着他。 “你很好,若没有见识到南江书院,老夫也不会意识到,你差在哪里,看到这些学子后,我才意识到,你的生活中只有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文人气息过重,太浮了,我们都是人,人的根本是要学会脚踏实地。” 听到祖父这么一说,少年的心情才好受一些,同时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对于他祖父点出的这些,他自身毫无所觉,更不知道该如何纠正。 “孙儿惭愧,该如何纠正,还请祖父示下。” 老者指着前方几列大多都排得很长的队伍。 “去那里排队报名,参加南江书院的考核吧,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我可不希望,你是靠着我这个未来院长的荫庇,才能拿到进入书院学习的资格。” 少年惊讶的看着对方。 “爷爷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吗?” 明明来时,对方还说只是过来看看,至于是否决定留下,还视情况而定,可是他们现在不仅没有正式接触书院中的一切,甚至连书院的大门都没进去。 老者不以为意的回道。 “书院里的情况,我那老友已经介绍过,就凭这群学生表现出来的素质与状态,就能确定对方并无虚言,没什么好犹豫的,你去吧。”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7节 老者没有说的是,能让那个唯利是图,心眼比筛子都多的家伙大力推崇的东家与书院,本就没什么好质疑的,毕竟对方绝对不会愿意在他面前落了面子。 对外说他只是过来看看,不过是他的矜持而已,两人暗地里相互较劲多年,对方愿将自己亲手创立的书院交到他手上,就是对他的最大认可,他当然不会拒绝,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憋着一口气将这家书院发扬光大。 少年没有直接去排队,而是先去队伍旁边的一张桌前登记信息,坐在桌后的南江书院学子问完他的姓名籍贯,确定他已有举人功名后,接着问道。 “是你一人过来报名,还是有家人陪同?” 虽然不明白对方问这话的意思,少年还是实话回道。 “有家祖陪同。” 已经登记好少年信息的学子,边将一枚对牌递给他,边介绍道。 “不知学兄的祖父在哪里,书院在那边设有茶水室,学兄可先将祖父送过去休息,这边排队尚需较长时间,莫让老人在此久候.” “学兄的对牌上有考核编号,按号叫人,不会耽误考核。” 少年祖孙站在一旁观察招生现场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招生规则,书院共设有九处考核点。 他们这种参加报名与考核的少年,分别在九处排队,先在队列旁边的书院学子那里登记好信息领对牌,领完对牌后,就要等着叫号。 三个招蒙学的考核点,一个幼学点,都是逐一叫号,接受每处考核点的五名学院学子的面试甄选,其它五处分别为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 除蒙学外,人数最多的初级班,也有三个考核点,每次叫过去十到二十人不等,考核时长为两刻,上批参加考核的人交卷后,才会叫下一批。 中级班与高级班,尤其是高级班的人数最少,考核方式也有所不同,虽然也是逐一叫号,考核点却设在旁边的一排房舍内,少年排就是高级班的队,前面只有一个人。 这与少年附学过的书院招生方式完全不同,每一个参加考核的学生,答完试卷后,都是一脸茫然,或是轻松的模样,都没有什么担忧懊恼之色,看得出考核内容应该比较简单。 只是书院有言在先,并不会在现场宣布考核结果,次日会在书院与县城中同步公布通过考核的名单,只是这个初录名额会相对较少,到第三次公布考核名单时,会附上一张补录名单。 少年拿着对牌想去找祖父,却发现祖父与老管事已经不在原地,他倒没感到担心,知道他们应该是去别处了解情况去了,便安心的回到高级班的队伍中。 排在少年前面的正是苏庆安,看到少年那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外貌,就知道对方的年龄可能比他还小,却已取得举人功名,顿时生出结交之心。 “在下西江府苏东谨,字庆安,不知这位仁兄怎么称呼?” 少年斯文有礼的拱手还礼道。 “原来兄台就是西江府大名鼎鼎的苏贤兄,幸会、幸会,在下张益言,字文谦,乃是这南安省的会安府人士。” 第二十七章 此话当真? 南江书院将招生年龄卡得很死, 只招收二十周岁以下的,连准入门槛为举人功名的高级班在内,都需在二十周岁以下。 安国是每隔两年举行一次乡试,能在二十岁以下就成功考取举人功名的少年, 各行省的加起来都不多,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可是南江书院不仅敢开高级班, 还设下二十周岁这一年龄限制,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让苏庆安不得不深思, 所以他才会在稍作犹豫过后,再次临时改变主意,加入到报名队伍中。 不过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眼前这位在文坛上的名声与影响力,都很大的张解元, 会来这南江书院报名参加考核的行为,实在让他感到极其费解。 “在下久仰张解元大名, 本打算趁这次游学之机, 前去会安府拜访仁兄,却未料到, 你我竟能在此相遇, 实在是天随人愿,希望此事过后,在下能有机会向仁兄请教一二。” 张文谦的身上并没有少年成名所常见骄气,态度谦和的回道。 “苏贤兄过誉, 能有幸与苏贤兄这位江东才子相互探讨学问,也是文谦的荣幸。” 两人刚聊了几句,就轮到苏庆安去参加考核。 在一位南江书院学子的带领下, 进入到不远处的一间砖房中,映入苏庆安眼中的,是坐在前方的七位先生,只见年龄阶段不一,即有须发皆白者,也有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 领他进来的那位南江书院学子,则与另外一名学子坐到靠近门口的位置。 七位先生中,年龄最大的那位率先开口道。 “先介绍一下你的个人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姓名籍贯、师从、性格、理想、特长与爱好等个人信息。” 七位先生的态度都很平和,衣着也很普通,与南江书院的学子般,身上的气质略显矛盾,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仍让苏庆安感到巨大压力。 那是一种有些类似他在乡试中举后,参加省府举办的鹿鸣宴时,被学政大人叫上前问时,面对一众官员时的压力。 “学生苏庆安,西江府人士,此前于江东省府墨香书院就读,拜在恩师余东泽门下……” 考核对方的许君延等人没有问他为何会来高台县,并报名参加他们南江书院的考核,只是按例抽出十道问题,对他进行考核。 答完之后,又让他亲自确认两位书院学子做的考核记录,并在上面按下中指与食指的手印后,才送他出去等候录取结果。 可惜的是,那位学子将他送出门后,示意他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没能与接下来将要参加考核的张文谦照面。 如此严谨的作风,结合那十道根据他的自我介绍,特意抽选出的颇具针对性的问题,让苏庆安对这南江书院更感好奇与期待。 因为他已发现,这场考核过程,对他而言,其实也是一个让他自我剖析内心,加深自我认知的过程,让他意识到许多自己过去一直忽略,或者说是无视的问题。 苏庆安没有留在原地等张文谦,而是去找自己的书童与小厮,他们两人已去参加初级班考核,南江书院虽然要求报名者身家清白,没有作奸犯科之类的污行,却没有禁止卖身为奴者参加考核,只要能在正式进入书院前消去奴籍,回归自由身即可。 考虑到机会难得,苏庆安便让青书与青墨都去试试,只要这两人能通过考核,他不仅愿意放还他们的身契,还可以帮他们出学费,也算是成全他们主仆一场的缘分。 太阳将要西落时,书院这边忙碌了一天的招生工作,终于到了即将告一段落的下班时间,陈凤琪一行驾车自红薯地返回,忙了一下午,总算获得几十亩红薯地产量的大概数据,让人感到十分欣慰与振奋。 身为南江书院的院长,高显同样穿着一身短打,落魄的这几年,他已经感受到这种衣服的便利之处,为陈凤琪驾车,是他早就干得十分顺手且熟练的活。 看上去跟普通车夫没什么差别,不管是庄上,还是书院里的学生,也都早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马车行至那处停车场,同时也是分别前往书院、书院外的街道及李家大宅的三岔路口时,高显一眼就看到往书院方向去的前方路边,此刻正聚集着一大群人,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是他,还是身为李家庄最高话事人的陈凤琪,遇上这种场景,都不好视若无睹,高院长将车停在路口的同时,并回头对里说道。 “太太,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能需要过去看看情况。” 发现马车突然停下,陈凤琪就已经意识到,可能是遇上什么事,听到高显的提醒,她当然是一口应下。 没等刚下马的何柳过来搀扶,掀开车帘的陈凤琪就已动作利索的直接跳下马车,连转用来上下车的脚凳都不需要。 “东家太太好,高院长好。” 看到陈凤琪与高显过来,聚集的人群中得本地人迅速上前打招呼,并在随后高声提醒道。 “你们赶紧让开,东家太太和高院长来了,一个个的还都围在这做什,又帮不上忙。” “有劳!” 陈凤琪从围观群众让开的通道走上前,看到被围在人群正中的,有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此刻正双目微睁,由一名书院学生将他抱在怀里,另外两名学生正配合着给他喂水。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高显问话,正在蹲在地上给另外两个样狼狈,只是还能勉力支持的孩子喂食物学生,立刻站起身介绍道。 “回院长,这三个小孩听说书院招生的消息,就想过来试试,却因步行十余里路,走了一整天,又饥又渴又累,才会出现这种体力不支的情况。” “那个孩子的情况最严重,之前陷入昏迷状态,有位大爷帮他掐了下人中,方才勉强将他唤醒。” 看那孩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即便醒了,却依旧虚弱得很,连喝水都费劲,陈凤琪叹了口气道。 “你们几个将这三个孩子抱到马车上,先将到他们送家里,让他们先吃点清淡的食物,再帮他们好好洗换一下。” 见三个孩子身形瘦弱,看着都在八到十岁左右的模样,接着又吩咐何柳道。 “你去玉娘那里找几身琅哥儿的旧衣服,再顺路将葛大夫请到家里,给这三个孩子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他们除了营养不良,还有没有其它病症。” “若有父母至亲照看,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境地,既然遇上了,我们就不能无视。” 看着几个学生随后就开抱起三个孩子,高显则在一边问道。 “太太心慈,这是打算收留下他们吗?” 陈凤琪却摇摇头感慨道。 “这世上不幸的人与事太多,我们个人的能力却很有限,我只能帮他们一时,不可能帮他们一世,不过这三个孩子的心性倒是坚韧,若他们肯努力,愿意在庄里下力气干活,庄里肯定饿不着他们。” 听了这段对话,周围某些心思涌动的人,顿时歇了心思,随着周围的人散去,陈凤琪与高显正待转身步行回大宅,高显却在无意间注意到围观人群中的某位故人的身影。 “张兄,你既然提前到了,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一声?” 陈凤琪闻言,立刻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张兄’,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对方已经悄无声息的提前抵达书院。 顺着高显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微笑着走上前拱手道。 “你别误会,我不过是刚到而已,见过李太太,在下张东楚,此番冒昧到访,还请李太太见谅。” 高显正为对方的这种毫不掩饰的双标对待,感到有些不忿时,陈凤琪连忙还礼道。 “先生不必客气,您可是贵客,我们欢迎之至,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先生多多包涵,先生旅途疲惫,请先去寒舍暂做休息。” 高显随之接过话道。 “太太不必客气,张兄既然来了这里,就不是外人,咱们都不用客气,不过张兄来的也正是时候,东家今天正好带回一样好东西,可以让我们一起去尝个鲜,保证能让张兄大开眼界。” 玄隐先生闻言,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深知眼前这位故友早前是什么身份,绝对是个见多识广的,能被他称为‘新鲜’的,肯定是真的很新鲜,随即便毫不推辞的一口应下。 “哦,那我确实要好好见识一下,福成,我先随东家太太他们回去,你去通知一下其他人。” 跟在他身后的老仆应声而去后,三人相互礼让了一下,便往回走去,再次走到三岔路口时,由张冬生驾驶的骡车,正好慢慢驶来。 想到骡车上正好有三个学生,便请他们去书院,通知书院里的先生们都去大宅,见见新来的这位张先生得同时,还能顺便品尝一下红薯。 不管红薯的滋味如何,其亩产高达千斤以上的产量,已经给它赋予了特殊身价与意义,能有机会在第一时间品尝一下,绝对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经历。 见陈凤琪如此郑重其事,着实让玄隐先生感到有些好奇,低声问道。 “谦益,你且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能让你也如此重视。” 高显难掩得意之情的低声回道。 “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好东西,能亩产十余石的一种新作物,你说好不好?算你走运,今天正好赶上这大好事了。” 这话让玄隐先生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的问道。 “此话当真?” 第二十八章 宴会 “当然, 我可是从无虚言!” 高显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玄隐先生对此嗤之以鼻,因被对方所透露的消息震惊住,才懒得与对方计较这点小事。 “亩产十石!这可是亘古未有之幸事, 我怎从未听说过。” 高显语气肯定的回道。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8节 “不久之后, 应当就有邸报遍传天下, 你却能在那之前,就品尝到这一奇物,啧啧, 张兄这运气可真不错。” 玄隐先生迅速领会到这里面的深层含义。 “难怪你会这般肯定,还提前为离开做准备。” 先太子被废以后,几位早在暗中拉拢势力的成年皇子,都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将整个朝堂斗得乌烟瘴气, 某些政令朝出夕改的荒唐事,可谓是时有发生。 可是现任皇上已然年迈体衰, 时有病痛缠身, 任他再怎么不甘放弃手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对一群时刻觊觎着他座下那个位置的儿子, 以及忙着站队的一群大臣与勋贵, 努力压制了前三年,后来便因心力交瘁而控制不住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十分怀念当年素有贤名,一心辅助他打理政务的太子, 可是六年前,听说太子妃有孕,很有可能为太子生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补上太子的最后一块短板,加之有心人的处处挑拨,疑心太子要篡权夺位,便费尽心思的将太子牵扯到别人犯下的案子中,以明显很牵强附会的理由将太子,以及与太子相关的人等,全都打入废黜、贬谪。 等到他将朝堂大清洗一遍后,就发现朝局已然有些失控,几位实权在握的皇子结党营私,朝臣也都各生私心后,就忍不住怀念起有太子在时的种种好处,可他即便已心生悔意,也为时已晚。 毕竟他当初在废黜太子,将太子赶出京城时,曾经公开训诫对方,未立不世之功,此生不得再回京城。 可是纵观历朝历代,能立下不世之功的,除开国皇帝外,也就那些善于领兵打仗的将领,在抗击外乱侵犯或是平叛时,才有可能立下这种大功。 废太子已被流放到偏僻荒凉之地,手无兵权,不仅东宫属臣都已被惩处,连与他在政务上接触较多的朝臣,当时也都惨被罢官贬谪,终其一生,恐怕都没有机会立下不世之功,更别提是重回京城。 毕竟君无戏言,最好面子的皇上绝对不愿自毁前言,就算心中懊悔,也不会松口收回圣谕,可是这种高产作物的出现,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亩产达千斤以上,还不需占用良田,不仅能福泽万万百姓,更能增强国力,绝对能称得上是不世之功,若是交由那位给献上去,让皇上顺利成章的召回废太子,整个朝堂的局势恐将又要面临一番新局面。 而眼前这位,当然也要随旧主重回那庙堂,继续他未尽的事业。 “没想到你始终心系庙堂,纵然经历过那些,仍旧不移旧志。” 看到对方身穿一身短打,熟练的为那位东家太太驾车,眉间疏朗,丝毫不见郁色的模样,他原以为对方在经历过卖身为奴的变故后,已然看开那些如浮云般的功利,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对彼此知之甚深的故友重逢,当然有很多话说,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一行人抵达李家大宅后,陈凤琪请高院长帮忙陪客,她自己则去安排晚上的宴会。 书院现有近五十名先生,再加上青娘、袁文义等管事,以及玄隐先生身边的随行人员,以及那几名学生,晚上少说也要备上九桌饭菜。 虽然这场宴席的主角是红薯,可她总不能只给众人上些蒸红薯、红薯饼及红薯粥等食物,事前没什么准备,就突然大摆宴席,要招待这么多人,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好在家里不缺人手,李家庄又是个盛产各食材的地方,不用特意采购,鸡鸭鱼肉都是现成的。 只需让人现抓现杀现清理,除了新鲜的,还有果木熏的腊肠、腊肉,随便整一下,就是一桌很丰盛的家常宴。 陈凤琪重点安排的,是让人如何做红薯,清洗过的红薯削下的皮也不用浪费,可以留着喂猪。 曾经的陈凤琪没有这么精打细算,毕竟在她之前的人生中,见惯学校食堂用来装剩饭剩菜的桶,顿顿都能装满一大排,她自己也没少做贡献。 可是来到这个时代,即便她自己没有亲自去种田种地,只是在一旁看看,以及统计一下收成,深知付出艰辛劳动后,只能收获数量极少的粮食时得悲哀。 这也是陈凤琪对高产作物那么执着,明知会更加让高显起疑,还是拿出海图,托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忙寻找高产作物种子的原因。 与此同时,因为深知这个时代的粮食更加来之不易,她也变得精打细算了些,不仅这红薯皮,人不食用的菜梆子、洗碗水、刷锅水,都会聚集起来留着喂猪。 当然这些也是时下普通百姓的惯常作用,只是像李家这样经济比较富裕的人家,往往不屑养鸡喂猪而已。 听说这李家庄的主要经济来源,除了砖瓦作坊,其它的都来自各个养殖场,玄隐先生颇感意外。 “东家要供养如此大规模的一家书院,仅凭这些进项,如何能承担得起呢?” 想到经他手的那些收入,高显微笑着捻须道。 “太太拥有过人之智,既然建得起这间书院,还敢一再扩招,我们就不用担心书院的运营问题,你今天已经去书院周围看过吧。” 看到对方坦然点头,高显才接着道。 “不妨实话告诉你,书院外围的街道、集市与住宅的所有权,都已归属书院所有,也就是说,那些屋舍将来的经营收入,都将归书院所有,只要我们好生运营,书院的未来绝对可期。” 而书院被划分为四份,东家与书院本身各占四成,院长占一成,院务会的九名成员会分享一成,高显退出院长之位后,这一成份额就会交由继位者玄隐先生。 随着书院这次的大扩招,让更多人知道南江书院的同时,也知道了李家庄这里,除书院这边的师生与家属,有共计一千余人外,附近还住着因为有家人在李家庄做工,阖家迁居过来的居民,那些有近两千人。 三四千人的常居规模,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座小镇,人多且聚集的地方,就意味着有生意可做,所以书院外的那些店铺,现在已处一铺难求的状态。 书院里的收费不高,固然极大的方便了贫困之家的孩子,但是书院是凭报名者的素质挑学生,而不是看到人家孩子可怜,就一股脑的全收下。 如此以来,其中有些学生,家里其实并不算贫困,这些学生都将是那些商铺的潜在消费者,而书院目前只完成二期工程,按照规划,一两年后就会完成三期工程,届时将会扩招更多的师生。 逐利而往的商人都知道,人越多的地方,生意越好做,人气也会越聚越多,如此以来,书院外的那些商铺与住宅,都不愁没有进项。 除这些,以及书院现有的养殖场与渔塘外,东家还将书院周围的一圈地,直接大手笔的拨给了书院。 书院里的学生本就有劳动义务,那些地里的产出,以后都归书院,不用再让东家负责贴补食堂粮食严重不足的问题。 只是就目前而言,学院仍处入不敷出的状态,可是有了这番规划,未来绝对可期,东家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回不了本,可是书院本身与院长,并没有什么压力。 身为才华横溢的读书人,不管是高显,还是玄隐先生,其实都是不太在意个人收入的人,可是不可否认的是,金钱其实是对所有付出的最直接的肯定。 不管是分给院长的那一成,还是分给校务会成员的那一成,都能让人对书院生出更多的归属感与成就感,给管理者带来巨大动力。 听到高显简单介绍了几句,玄隐先生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这位东家太太果然不简单,难怪能让你如此推崇,你可真要好好感谢她,才能在身陷困境时,不仅没有受到什么折辱,还能有机会创下这番事业。” “哪怕你这个院长当得时间不长,这南江书院史上,也一定会给你记一大功。” 说到这个,玄隐先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凭他在安国所享有的崇高声望,若想开家书院,只需透点口风出去,就有无数人捧着真金白银,抢着为他建一家书院。 可是他更羡慕对方的这番际遇,因为对方是在卖身为奴的情况下,获得主人的信重,不仅主动为他消去奴籍,还助其建起这么一间极具特色的大书院。 最让玄隐玄生感到神奇的是,南江书院的某些教育理念,与他这些年隐居乡下,所思所考的那些想法,正好不谋而合。 只是他的那些想法,尚存在他的脑海中,还没来得及形成文字,这南江书院就已经在实践,目前看来,他们做得相当成功。 有了当下这个基础,他这位继位者纵然能将南江书院中的一切发扬光大,也永远避不开眼前这位首任院长,哪怕对方任院长的时间,总计不会当超过两年。 见玄隐先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甘与不服,高显顿觉神清气爽,他知道对方在介意什么,自打对方退出仕途后,隐居乡野,极受文坛推崇的著作出了好几本。 让对方在文坛享有崇高声望的同时,也是清贵的文化人代表,开设这么一间极具特色的书院,教化世人的创举,本是对方该干的活,结果却被他这个一心追名逐利,心系庙堂的大俗人给干了,于对方而言,肯定会难免感到心气不平。 第二十九章 特待 两人私下里的谈话没进行多长时间, 接到福成管家的通知,张文谦就与其他人一起,来到这处李家大宅。 这一天的经历,既让张文谦感到大开眼界, 也让他受过打击, 更让他深深的体会到, 何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因为这是来到李家庄后,他们所经历一切的真实写照。 他祖父最初明明只是计划来这李家庄看看, 先在私下打探了解一下,结果人家一到地方,就将他赶去参加考核,自己更是当即决定留下等着接任院长之位。 再之后,就是他去参加考核, 在接受完七位先生的问询后,对方却没做出任何特殊表示, 更没有当场宣布录取结果。 身为南安行省的今科解元, 在已经报出身份姓名的情况下,竟然受到如此平淡无奇,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落的待遇, 着实让张文谦感到颇为不适。 准确的说,是十分失落,同时也让他隐约领会到祖父认为他‘太浮’,理该纠正的原因所在。 虽然没能拿到小三元, 就已经注定了张文谦不可能有机会,重复自己祖父六元及第的辉煌成就,可他依旧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少年俊杰。 年仅十七岁, 就成功摘得一省解元,受到无数夸赞与追捧,早就让他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待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这么平淡的对待。 等到张文谦被请到厅里时,厅中仍然只有他祖父与高显二人。 “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目前勉强取得一点小成绩,就被人给捧得不分东南西北,我让他去参加高级班的报名考核了,也不知道他的表现如何,要是考不进去,就只能凭借我这张老脸进去了。” 两人对彼此都是知之甚深,说话也就没什顾忌,高显微笑回道。 “张兄少在我面前显摆,就算我这几年一直身处这穷乡僻壤之地,也知道这孩子正是今科解元,尤其是对他的名与字,我是感兴趣已久。” 玄隐先生清了下嗓子,没有接对方的话,只是一脸正气的介绍道。 “这位正是南江书院的高院长,还不赶紧见礼。” 张文谦早就听闻过祖父的这位故友,就是一直不曾亲见,见到对方后,虽然觉得对方看起来,与祖父的形容相差极大,他也没有流露出异色,赶紧躬身施礼道。 “学生张文谦,见过高院长。” 高院长笑容和蔼的摆摆手道。 “不用多礼,叫我世叔祖即可,我与你祖父乃是多年故交,早知你生来聪慧,如此年少,就已名扬江南文坛,实在难能可贵,看到你祖父后继有人,我也十分欣慰。” 说完,高院长有些不舍的从怀中掏出一物,有些肉疼的递向对方。 “我与你祖父,已有多年不见,时至今日才初次见你,这是东家太太花大价钱请来工匠,努力数年,才制作出来的小玩意,非常实用,也很具有意义,现赠予你,希望你能明白,一寸光阴一寸金,要珍惜这大好时光。” 那是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袋表,目前仅有两枚,一枚在东家太太那里,另外一枚就是他这个,有了这个可以随身携带,用来计时的小东西,实在是方便多了。 哪怕这东西仅上手数日,高显就有种离不开的感觉,可他今天与东家太太一起去红薯地忙了大半天,回来就遇上玄隐先生,身上没带其它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又想表达自己的一悉心意,现在只能选择忍痛割爱。 张文谦虽然不知道对方赠送的表礼是什么,但是看对方那毫不掩饰的不舍,就知道那肯定袋子里装的肯定是个好东西,就没好意思接,而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祖父。 玄隐先生当然知道,能让他这故友做此反应的东西,肯定不俗,可他更知道,对方是个要面子的,尤其是在他面前,既然选择忍痛拿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收回去。 “还不赶快谢谢你世叔祖。” 张文谦这才接过见面礼,恭敬的向对方致谢,玄隐先生却在随后问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你这么重视?” 刚送出心爱之物的高显连喝几口茶,中和了一下心中的酸涩与不舍后,才回道。 “那可是工匠根据日晷、五轮沙漏的原理,反复研究试验两年多,又得书院中工部出身的徐先生辅助,才在近期制作出来的袋表,用来计时,最方便不过。” 玄隐先生闻言,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张文谦赶紧将那件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礼物放到他手中,并乖巧的站到旁边。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实在好奇,费这么多功夫制作出的这袋表,到底实不实用。” 在陈凤琪眼中,这袋表绝对称不上小巧,可她仅知道些钟表的基本原理,画不出精准的设计图,只能凭着自己在书上看过的一些书面介绍与描述,请匠人根据那些有限的信息,反复进行尝试与修整。 直到书院招募先生时,高显根据她划定的范围,邀请到一位自工部主事的位置上被罢官,特别精通算学的人才过来。 有对方结合陈凤琪的描述,尝试着画设计图,加上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匠人一起努力,没过几个月,就成功研制出座钟。 仅那台体型大幅缩小,很方便搬运的座钟,就足以让高显感到十分惊艳,可是陈凤琪仍不满意,非要在保留座钟功能的情况下,继续研究。 没想到时间过去一年后,还真叫他们给研制出了这袋表,随身携带十分方便,可以随时掌握自己的时间,规划好自己每天的时间。 结果自己揣兜里还没捂暖和,就被送了出去,哪怕他还可以厚着脸皮找太太再要一个,高显仍对之前的那枚极具代表意义的袋表很有感情,好在送的是老友最心爱的孙子,他倒也没什么遗憾。 不用让高显介绍,取出袋表的玄隐先生就知道怎么看表,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参照物,但是根据他的估量,也能看得出来,表盘上的三个指针的不同指向所代表的时间。 心中啧啧称奇的同时,也明白了对方为何会那么不舍。 “这可是你世叔祖连亲生子侄都舍不得给的好东西,他待你的这份心意,对你的期望,你可要记住了,希望它能时刻提醒你,莫要自误。” 听到祖父这么说,张文谦郑重其事的接过袋表的同时,神情肃然的应下,并再次向高显郑重道谢。 随着接到通知的书院先生们陆续到来,本来冷清的李家客厅,随即变得热闹起来,接到临时邀请的众先生,本来还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东家为新到的先生临时设宴邀请众人齐聚的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众人也都已经看出来,东家这是在尽力将一碗水端平,从不会刻意优待哪位先生,这让他们这些先生都感到很受用。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19节 而这场临时通知的宴会,就算有品尝红薯的由头在前,也不大符合东家一贯的行事风格,让他们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可能有些特殊,诸位先生都没有拒绝。 张文谦听到每进来一位先生,高显就会给他祖父介绍一下对方的出身,大半都是某年进士。 少数没有进士功名在身的人,也都各有特长,例如那两位曾经功勋卓著的将军,连他的祖父都会以礼相待,对他们十分敬重。 下午曾给他考核的那七位先生,无一不是进士不说,甚至还不乏取得过殿试前三甲的人物,这些信息让张文谦的脊背不自觉的弯下许多,再没有早前纵然受到些打击,仍然意气风发的劲头。 随着到来的先生越来越多,李成锋身为少东家,便招呼众人都移步到桌椅更多,明显是用来举办大规模聚会的大厅中。 刚一进入大厅,玄隐先生一眼看到的正是摆在厅中上首的一个座钟,钟盘看上去就是袋表的放大版。 “那是?” 玄隐先生正想询问,高显就已从旁解释道。 “那是去年就已研制出来的座钟,我们这些先生,现在都是一家一个,也算是东家给诸位先生们发的福利之一。” “书院里的公共区域里,也摆放的有,太太库房里还存有现成的,回头你也可以领一个回去,太太不喜欢送人座钟,有需要就说领一个。” 玄隐先生闻言,有些失笑的回道。 “好,太太有心了,这么好用的东西,我肯定要领一个回去。” 听到二人的对话,跟在后面的众人莫名感到与有荣焉,在得知新到的这位先生,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后,一直充满兴奋与激动的心情,也随之平复了不少。 因为这番对话已经表明,这是真的,一直隐世不出的玄隐先生,竟然真的答应来他们南江书院任职,听得出来,他们的这位据说是东家管家出身院长,竟然与玄隐先生交情匪浅。 等到陈凤琪亲自看着红薯都熟得差不多了以后,才带着两个年龄较大的孙子孙女来到大厅中,让孩子们给众人行礼,又客气的与众人寒暄几句后,知道人已到齐,便宣布先上一些红薯做的食物。 “……这红薯很容易饱腹,却又消化的快,所以我为大家准备的份量不多,以免影响正餐,今天主要是为让大家都尝个鲜,不周之处,请诸位多包涵。” 知道这些都是陈凤琪亲自去厨房着人准备的,她的出发点也是为大家考虑,众人当然不会有异议,身为主客的玄隐先生微笑着回道。 “有劳太太费心,才会处处妥贴,让我等不胜感激,能有机会在第一时间品尝到这红薯的滋味,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多谢太太!” 玄隐先生没有说出口的真实想法,是他们吃得越少越好,多留些做种子,好早日将这一奇物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广。 众人纷纷跟着符合,虽然其他先生们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堂堂玄隐先生竟然会对品尝红薯一事,如此重视与推崇,可是这种作物,东家的地里种的有几十亩。 即便他们过去也没见过,更没吃过红薯,亲自跟着学生一起种了几十亩,还带着学生帮那红薯地除施肥后,吃过不少红薯杆后,那一大片红薯地在他们心中,早就没了神秘感,仅剩的也就是对长在红薯根茎部位的块实味道的好奇。 毕竟陈凤琪他们虽已估算出大概的亩产,在官方还没有消息公布之前,他们并不打算公开,知情的几人都已得到嘱咐,高显会玄隐先生,是因为以玄隐先生的身份,他完全有资格成为那个意外。 就像陈凤琪临时为其举办的这场宴会般,书院里的所有先生,都没有任何异议,因为玄隐先生是文人之中的巅峰存在,在世人心中享有的地位太过崇高,值得一切礼遇和厚待。 第三十章 大恩 新出土的红薯不算甜, 但是做熟后,同样又香又糯,那种清淡的香气,清甜的口感, 基本不会有人反感。 毕竟这是来到华夏大地后, 被培育出来的第一批红薯, 还没人能有机会因为吃太多,而吃到恶心反胃,从而厌恶上这种食物。 陈凤琪说给大家准备的少, 还真不是谦虚之词,除了红薯与大米同煮的粥有大半碗外,其它每种只给每人准备一两口的量,真就是让人尝尝味,还是浅尝则止的那种。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量实在太少, 反正红薯的味道,成功获得在场众人的一致称赞, 都认为红薯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让他们都感得意犹未尽,不像是太太说的粗粮。 此时正其乐融融的品尝红薯得众人, 都不知道, 在遥远的千里之外,还有一群人也在品尝红薯,知道这是太子在流放之地,精心种植出的亩产多达十余石的作物, 不管其他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皇上正龙颜大悦。 在收到这份极具特殊意义的贺礼后,随即就派由多部门的官员代表组成的队伍, 前往太子的流放地勘验及确认产量,皇上非常希望这是真的,因为有了这个发现高产作物的不世之功,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召回废太子,为他恢复太子之位。 有太子在,可以为他分担绝大多数的压力,他的儿子们,只会争相讨好他,希望他能活得更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越来越势弱的那部分只忠心于他的势力外,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的事件时有发生。 皇子们一心忙着争权夺利,越来越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心上,每每将他气到死去活来,也让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虚弱。 那些人都觉得他已到了该驾崩的地步,恨不得他能早死,而皇上自己也活得提心吊胆,生恐哪个皇子会按捺不住,选择逼宫,或是在暗地里对他下毒手。 因为深知他那几个分别聚集着一批势力的儿子们,为了争皇位,都能干出什么事,所以皇上一边派人去确认亩产十余石的高产作物,是否真正存在。 另一边,则是再次在朝堂上掀起新一轮的风波,好牵制住他那群儿子,让他们无暇分心它顾,争取能为废太子的平安抵京创造条件 不过最新一期邸报上,还是公开了废太子在万寿节上,为皇上敬献的寿礼,竟是一种产量能达到十几石以上,名为红薯的高产作物得消息,顿时在官方与民间,都掀起轩然大波。 作为高台县衙的重点支持项目,南江书院这边,也能即时收到县令让人抄送的邸报,毕竟这是让人即时了解朝廷最新政策与动向的最快方式,可以方便书院里的师生把握时政。 看到邸报上提到的亩产可达十石以上的红薯,最先看到邸报内容的柳先生,立刻回想起自己前两天刚在东家府上品尝到的红薯。 以及他们书院师生帮着东家种植,并打理过的那几十亩红薯地,立刻拿着邸报去找院长。 来到高院长的办公室时,见到玄隐先生也在,柳先生匆匆向二人行过礼后,便拿出那份邸报。 “院长,这最新一期的邸报上,有提到前太子向圣上敬献的万寿节寿礼,名为红薯,亩产可达十石以上,就是不知,这邸报上写的红薯,与我们东家种的那几十亩红薯,是不是同一种作物。” 听说最新一期邸报,在没有经过现场勘验与确认的情况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废太子献上的红薯,及其惊人的产量昭告天下,这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顿让高显感到十分欣喜。 不过当着柳先生的面,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而是淡定自若的回道。 “这些红薯种都同出一源,是从那边拉过来的,你说它们是不是同一种作物?”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柳先生被震惊到有些失神。 “能亩产十石以上!天下竟能有如此奇物?” 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在这一消息被昭告天下之前,就已有幸品尝过这种奇物的滋味,再联想到玄隐先生当时那异常重视的态度,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测。 “莫非院长与玄隐先生,此前都已知道东家太太那几十亩红薯的产量?” 邸报既然已出,也就没了继续保密的必要,高院长微笑着颔首道。 “是啊,我们那天吃的红薯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我与东家太太亲自从地里采出的样本,我们所估算出来的产量,要比另一边的产量更多一些。” 文人,尤其是柳先生这种很有家国情怀,纵然远离庙堂,依旧忧国忧民的文人,得知这么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顿觉欣喜不已。 想到他已尝过那奇物的滋味,既让柳先生深感自豪,同时也有些懊恼,心情复杂的感叹道。 “太太虽是一片好意,想让我们长长见识,可她那天应该耗用了不少红薯吧,若能都留着当薯种,来年应当又能栽种几亩地,收获几十石红薯,真是可惜了。” 玄隐先生看过红薯的模样,知道那天带回去的红薯总共也就二三百斤的样子,宴席上给他们吃得少,东家太太后来又让先生们一人带几个回去,好让先生们的家属也能尝个鲜。 如此算下来,分给他们这些先生们的有百余斤,太太那里据说还剩的有几十斤,那天被吃掉的红薯应该不到一百斤,结果却让这位柳先生如此遗憾,感慨损失了可栽种几亩地的种薯。 这让玄隐先生感到有些疑惑。 “几十斤红薯就能培育出几亩地的苗?” 想到东家太太种的近四十亩红薯地,也就九百斤左右的种,要不是当时的时间已经有些晚,没时间等到第四茬藤苗真正长起来,要不然,他们还能得到更多的苗,高显点头道。 “嗯,这红薯的培育,与我们现有的作物培育方式不同,每一棵薯种培育好后,会生长出好几根藤苗,每根长藤都能剪成多截,每截都是一棵苗,能采收三四茬苗。” 再结合红薯的种植不挑地,不依赖水的优点,玄隐先生忍不住感慨道。 “此物实在神奇,能找到这一奇物,泽济天下苍生,太子殿下贤明,实乃功德无量!” 这话让高显听得有些心虚,虽然红薯确实是从另一边运过来的,可是这些红薯是根据东家太太给的信息,才在海外找到并带回,也是东家太太提供的培育及食用方式。 如此大功,如今却被安在他的旧主名下,旁人不知,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一切,即便是东家太太不愿要,主动送给他们的,每每想起或是提起,高显仍然感到有些惭愧。 掩饰性的喝口茶后,高显才回道。 “太太那边还种的有几十亩,能收好几百石红薯,她早就有言在先,为感谢书院里的师生,为那片红薯地做出的贡献,到时会给每人送上二三十斤做薯种,即便如此,剩下的仍有许多,适当吃些,不妨事。” 这些红薯种刚从海外带回时,陈凤琪就已经惦记着想要吃,好在她还记得那些薯种得来不易,及时让人给种下去了,没值得吃。 如今栽种了几十亩,能收获几万斤,她能忍住不吃才怪,不敢多吃,是因为她知道,红薯是粗粮,吃多了会不舒服。 承诺送给一期师生的红薯,以及可能会给二期师生分的薯种,就是陈凤琪身为一普通百姓,能为红薯种植的推广,做出的最大贡献。 随着昭告红薯现世的这份邸报被遍传各府县,迅速在民间掀起巨大的议论,无数人都在打听这件事情的真假。 能亩产十石以上的作物,乃是亘古未闻之事,再加上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蓄意引导,本来都对废太子感恩戴德的舆论风向,逐渐转变成质疑,认为是废太子弄虚作假,糊弄世人。 听说这一舆论形势后,高显立刻来找陈凤琪,废太子想要重回太子之位,绝对不能背负着污名。 虽然朝廷派出的勘验队伍已经出发,不日就能抵达废太子所在的流放之地,有了勘验队伍现场采收统计的数量为证,就能确认废太子那边并没有作假。 可是世人总习惯相信先入为主的印象,就算最终的事实能够证明,红薯的高产绝对不是弄虚作假,可是随着被拖的时间越久,已经被毁的名声,也再难洗清。 所以他们一定要赶在这风口浪尖上,尽快帮助废太子释清这些质疑,可是他们现在仅存的势力,不宜曝露不说,在当前的舆论大环境中,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更说是想要扭转当前的舆论。 总觉得离她非常遥远的事,突然被放到她面前,陈凤琪感到有些头疼,可她更知道,高显要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肯定不会求到她面前。 “这事简单,你提前退位,请玄隐先生以南江书院院长的名义,邀请巡抚、府衙、县衙以及周围邻县县衙的官员过来,参观我们南江书院的红薯地采收现场。” “那些薯种,是太子听说玄隐先生答应出任南江书院院长,教化世人,特意送来的贺礼,你认为呢?” 高显闻言,顿时双眼一亮,他来找东家太太,的确是想请她尽快安排红薯的采收一事,并向外界公开李家庄的这块红薯地。 却没料到,对方为了帮他,竟然愿意放弃她一贯的低调作风,如此高调的邀请各级官员现场观看红薯地的采收,定能起到轰动效应,在短时间内,便可迅速洗清相关质疑不说,还能趁机拉拢人心,更加突显太子的贤名。 就是这样以来,不仅会彻底抹去东家太太的功劳,还会在无形之中‘利用’玄隐先生的声望与影响力。 “太太的大恩,谦益感激不尽!” 陈凤琪迅速制止住对方想要施大礼的举动,有些无奈的回道。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明知我向来不喜这套,你还是先去找下玄隐先生,与他沟通一下吧,他一身清名,估计比我还不愿意涉及这些事。” 虽然这么做,固然会借用到玄隐先生的名声与影响力,可是有亩产十石以上的作物做媒介,其实也会让玄隐先生的影响力更上一层楼,并传出一段废太子纵然身陷困境,私下里依旧礼敬贤士的佳话。 可是玄隐先生若是特别爱惜羽毛,不容自己的清誉沾染半点污名,或是不愿弄虚做假,可不一定愿意配合。 第三十一章 新主也是主 等到高显离开东家大宅, 匆匆找到玄隐玄先生,跟他说了这件事,以及东家太太的建议,玄隐先生的神情有些微妙。 “你确定, 这是东家太太的建议, 而不是你假借东家太太之名?” 想起初见东家太太时, 她衣衫朴素,动作十分利索的从马车上跳下,既能心善的收留那三个乞儿, 又能在高显的有意提醒下,迅速配合对方,当众表明分寸与态度,绝了周围某些人的心思得表现,给玄隐先生留下过较深的印象。 正式住到家属区中为院长准备, 高显这个院长因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住进去的两进院落中后, 玄隐先生更是体会到设计修建这栋房子的人, 处处用心,无不妥帖的精心设计, 让他住得十分舒心, 也非常适应。 玄隐先生本以为那些为生活提供极大方便自来水,及地下排污通道的设计,都是出自他那位见多识广的故友之手。 结果却在对方那里得知,这些竟然都是出东家太太的设计规划, 高显不过是帮忙完善,并负责监工,逐一排除工程难题, 负责将东家太太的规划一一实现而已。 玄隐先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隐瞒他,这也就意味着,看着平平无奇,与这李家庄内随处可见的妇人没什么区别的东家太太,其实远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可是高显刚对他说的这件事,还是再次颠覆了他对东家太太的认知,这种精准的找出多方利益点,迅速调动各方面的人脉与资源。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0节 制造新的热门事件,不动声色的扭转舆论导向的同时,还能将各方利益最大化的操作,真是她的手笔吗?那可只是一位据说出身乡下、长在乡下,也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妇人。 面对老友的质疑,高显也不恼,他比谁都清楚太太身上的神秘之处,这也是他在遇上困难后,首先想到的是去求助东家太太,而不是眼前这位也有能力解决问题的老友的原因。 事实证明,与其将老友推到人前,让他帮忙发声,找东家太太,得到的解决办法才是上上策,还不用担心会将老友拉进来,被人打上标签。 “当然不是,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太太待我等恩重如山,对于她不想做的事,我绝对不会擅作主张,毕竟旧主固然是主,但这新主也是主,我心里有数。” 玄隐先生哼笑了一声。 “既然你与东家太太都愿意将这份功劳贡献出来,成全我与你旧主之间的一段佳话,不管结果如何,于我都没有损失,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高显知道以对方的清高,答应配合,是看在他们之间的交情上,好声劝道。 “这就对了,我们做人还是要灵活些,只要过程与结果都不会伤害无辜者的利益,为达目的,适当采取一些迂回措施,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因为早前没有领悟到这点,一心坚守自己的坚持,才会四处碰壁。” 玄隐先生惊讶的看着老友,有些不太相信,这话竟然出自他的老友之口。 “不伤害无辜者的利益?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那几年不是一直说,过程不重要,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中间的一切牺牲都值得吗?” 正因二人在这方面的观点,产生了巨大分歧,两人才会一直在暗地里的较劲,都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后来的结果就是他因宁折不屈,一直住在乡下,耗费光阴,除了著出几本书,收获一些虚名外,一事无成。 对方在暗地里投入太子府中,虽然成功为太子谋得太子之位,辅助太子获得朝野内外的一片赞誉。 结果却败在他所自诩的算无遗漏上,忘了人心易变且难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骤然失势被废,连他自己都是靠借壳,才能逃得生天。 高显哈哈笑着。 “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太子仁善,我虽为他谋划许多,他却不愿照做,虽然这是给人留下可趁之机,导致最后功亏一篑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让我在过去那些年里,没造什么孽,现在受了人东家太太的大恩,也不用因此而感到羞惭。” 在见识过另一种更周全的谋算风格后,高显已经反省到自己从前错在哪里,太过急功近利的结果,就是过早的暴露己方野心,还容易落下把柄,让上位者生疑,其他人暗地里防备算计,并伺机落井下石。 对方能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后,变得更为洒脱,反省到过往的得失,已经殊为不易,玄隐先生也不想再提起那些过去。 “好吧,你说得对,既然要做,就将动静闹得更大些,除各级官员外,我们还可以邀请附近的知名人士,让他们一起共襄盛举。” 玄隐先生的名头摆出来,绝对很好用,不管是接到请柬的各级官员,还是高台县周围的名士,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并在心中疑惑,玄隐先生为何会突然不声不响的出山,且低调担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书院院长,贴子上请的却是邀请他们去参观采收红薯大会。 可是红薯?那不是废太子搞出来的吗?与玄隐先生、南江书院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牵连到一起了呢? 不管怎样,在这安国上下都在讨论亩产达十石的神奇作物,到底是虚夸的谎言,还是真实存在的紧要关头,玄隐先生的突然发出的邀请,以及高台县内种植的有片红薯地的消息,还是成功引起相关人的高度关注。 尤其是最先收到请柬的高台县令柳乔山,他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的辖区内竟然种植的有一地红薯地。 也不知道他在一年前,曾亲自去参加过开院揭牌仪式的南江书院,竟能邀请玄隐先生出山,任南江书院院长。 顾不上震惊,柳县令迅速反应过来,叫来县里人数有限的衙役与兵勇,派出大半,让班头带着他们赶紧去看护南江书院的那块红薯地,不能让红薯地出任何闪失。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县丞与师爷,随后就坐上县衙唯的一辆骡车,满怀激动的前去南江书院拜会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那可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中的偶像。 想到偶像早已近在咫尺,自己却因不知消息,一直不曾前去拜会,柳知县就感到懊恼不已,深感惭愧。 在此之前,连书院里的师生都不知道那片红薯地的意义,陈凤琪虽然也曾安排人看守,巡护,但那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如今随着玄隐先生亲自发出的请柬,逐一被书院派出的学生队伍给送到邀请人手中,消息迅速扩散。 书院已加强那块红薯地的安保工作,有书院里的武先生带着抽选出来的一批身强力壮的学生,轮流带队巡护,防备森严。 连县衙派过来的衙役都没有机会靠近,只能负责在外围转转,形成第一道巡护队。 毕竟书院这边的学生不仅数量多,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在书院里饭菜管饱不说,还讲究荤素搭配,劳逸结合。 让正在长身体的一群少年都能茁壮成长之余,还都跟着专业出身的武先生学过拳脚功夫,论身手,不比那群衙役差多少。 高显突然让出院长之位,刚到没几天的玄隐先生也迅速接位的消息,只在书院学生之中引起一些疑惑与讨论,书院里的先生们都不觉得意外。 早在他们在东家看到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得知他将加入书院时,诸位先生们心里就已有数。 以玄隐先生的声望与影响力,南江书院既然想请对方出山,肯定要以院长之位相尊,让其屈居人下,相当于是在折辱对方,天下文人都不会同意。 玄隐先生在东家大宅客居一晚后,就正式入住家属区中的那个两进院落,也已证明了东家与高院长的安排。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玄隐先生在接手院长之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高调公布南江书院有块红薯地,邀请各级官员与民间贤士前来参观红薯地的采收,很有为废太子站台,帮废太子正名的嫌疑。 若是结合东家这几十亩红薯地的薯种,都是废太子为贺玄隐先生出所赠,玄隐先生会在这时出这个头,似乎很正常,或者说是应有之义。 可是南江书院的众位师生都知道,玄隐先生刚到书院没两天,红薯地本是他们东家的,是临时落到书院名下的,至于那红薯种到底是谁的,从哪来的,谁也说不清。 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些神秘,让人分不清虚实,书院中的那些曾遭到过现实毒打的先生们,对此都很敏感。 不用等到东家与前任及现任院长发话,都很清楚这里面的轻重,按照明面上的消息保持统一口径,并嘱咐书院里的一期老生。 例如玄隐先生本就是在书院二期工程开启时,东家在高院长的支持下,就已经向玄隐先生发出以院长之位相许的聘请。 玄隐先生也是在那时,就已经应下,并去信告知自己的一些故友,这才有了废太子派人送红薯种相贺一事。 只是玄隐先生考虑到自己将要去南江书院,便将那批红薯种转赠给南江书院的东家,所以玄隐先生到时,东家太太为款待对方,特意举办那场红薯宴。 这么一解释,各方面都能环环相扣,逻辑清晰无漏洞,成功取得书院学生们的一致认同。 就是玄隐先生最亲的孙子张文谦,心中仍怀着满心的疑惑,他已拿到南江书院录取名额,虽然最新招收的这批二期学子还没正式开课,他也没闲着,在一期学生中的中级班附课。 “祖父,外面传的那些事,明明都是假的,却被说得跟真的似的,您为何从不可解释呢?” 玄隐先生悠闲的躺坐在逍遥椅上,伸手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两口后,才淡淡回道。 “这本就是我们想要的局面,我为什么要否认?你要记住,假作真时假亦真,我们想让世人知道的这些,就是真相,而你,也没必要纠结于真假,只需和其他人一样相信即可。” 第三十二章 疑惑 这话竟然出自他祖父之口? 张文谦一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这位都快被文坛奉为文圣的祖父,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就算他早知道祖父并不是世人以为的那种传统大儒,可他祖父素来是个克己尊礼的君子, 说话做事虽然并不迂腐, 却是对他对别人, 从无虚言。 这样的人物,怎能漫不经心的说出假做真时假亦真的话呢? 玄隐先生有将自家孙子一脸信仰坍塌的崩溃反应看在眼中,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 才接着说道。 “你要记住这次的经验,这些才是真实的世情,我们学到的那些,且在传承的那些,包括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古往今来的人与事, 大多都是别人愿意让我们知道,让我们传承的, 这才是这真相。” “你若不能认清并接受这一点, 以谦虚的心态好在这南江书院中学习并融入,将来你就安心留在书院里, 好好当个只能教人考科举的先生。” 对未来怀着雄心壮志的少年闻言, 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惑与不服气。 “祖父,这些与您从前教我的,不一样啊?” 玄隐先生正色道。 “所以我已认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现在正在努力纠正你的思想,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与事,都无法用好与坏、黑与白来分辨,我们只能在确定自己持身正的情况下, 学会以理智的中产态度,去分析与对待好坏、善恶、黑白之间的部分。” 这些都是高显这几年跟在东家太太身边,学习并领悟到的一些经验,若非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足够深,对方绝对不会这般倾囊相授,让他从中获得许多感悟。 尤其是在教养后辈方面,身为长辈,就算是玄隐先生,也不能免俗,打小就按照圣贤书中的内容,重点教孩子仁、孝、礼、义、信,致力于将对方培养成一个君子。 这样教导下来的成果,也的确很喜人,他的孙子年少成员,学识优秀,性情还很谦和,得到许多人的交口称赞。 这曾一度让玄隐先生感到很自豪,自认将孩子将得很好,可是来到这南江书院的短短时间内,有了那些非常务实的南江书院学生做对比,他已经越来越清醒的意识到,由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孙子,最欠缺什么。 东家太太曾跟高显说过,一个过分理想主义的人,适合做研究,也适合教人知识,却不适合仕途,也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东家太太虽然不通诗词,也不耐烦读圣人书,更不擅长书画,也没兴趣学,可是神奇的是,她说话做事都自成章程。 教养孩子也很有一套,从不会因为孩子年龄小,就对孩子隐瞒这真实的现实与世情,总会耐心的为孩子分析他们所遇到的一切问题。 告诉她的孙子孙女,人性复杂,人心难测,善恶往往只在一瞬间,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己的清醒与理智,不要人云亦云,却要做到看破不说破。 人都重利,不要做损人利己的事,那样会为自己树敌,招来嫉恨与不满,也不要做出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代价,去讨好别人的行为,那样做的结果,不仅讨好不了别人,还会让人得寸进尺,认为自己软弱可欺。 玄隐先生极为认可的观点,但他从不曾这般教过他的孙子,所以他的孙子虽然也是在乡野长大,却是个只会读书考科举的典型读书人,不通世情,活得十分理想主义。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打碎他孙子脑海中的某些固有观念,为他重塑新的人生观与价值观,让他去接触书本与科举以外的真实世界。 高显与他说过,当东家太太愿意与人坐下来,耐心的探讨问题时,对不同人与事的观点与见解,都角度新颖,看待问题直指核心重点,拥有非常罕见的大局观,让耳目一新的同时,深感受益匪浅。 可惜来这里的几天,玄隐先生总共也就是在初到时,与东家太太打过几个照面,二人后来一直没什么交际,让他注定不可能有机会向对方讨教,见识对方的本事。 不过玄隐先生已经知道,这是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为书院制定好基本规则后,便全权放权,并不干涉书院里的日常管理与运行。 所以玄隐先生虽觉有些遗憾,但也并不打算强求,毕竟他与曾是颇得对方信重的家仆出身的高显不同,是个丧妻的鳏夫,对方则是寡居之人,为双方的清誉着想,二人也不宜在私下里多做接触。 祖父说的这些,让张文谦感到有些似懂非懂,但他还是态度认真的回道。 “祖父的话,孙儿记下了,孙儿一定会虚心向同窗请教与学习,早日纠正自己的错处。” 玄隐先生点点头,重新拿起被他放在身边的一本书。 “教授科举内容的课,你可以不去,多去上那些讲实用知识的课,早晚的跑步及运动课,你必须要好好上,要早日跟上一期学生进度。” “书院正常开课后,规则是七日为一周,周末两天的劳动课,你不仅不可逃课,还要尽力多做一些,多向一期老生请教,如何能以高效率的方式做得更多更好。” 知道南江书院中,竟有多达三十名考取过进士功名的先生坐堂后,张文谦早就不自恃自己的少年举人身份。 在书院里附学的这几天,张文谦已经发现,这里书院日常与他过去曾就读过的著名书院差别极大,需要他逐一体验并适应。 面对玄隐先生此刻对他提出的要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文谦,毫无异议的一口应下,这个态度让他的祖父还算满意。 与此同时,也已通过高级班考核的苏庆安,正在墨香书院中,向他的恩师余东泽辞行。 “老师,学生发现,那南江书院似乎与其它书院的环境不同,才想去尝试一下,若是不能适应,学生还年轻,再退去也来得及。” 跟家里人宣布自己将要进入高台县的南江书院就读的决定后,苏庆安得到的是家人一致反对与质疑的态度。 任他再怎么解释,都无法得到父母长辈的理解与支持,直到他拿南安行府的张解元举例,他们才缓和态度,答应让他前去一试。 这让苏庆安感到压力颇大,很担心眼前的恩师也不支持,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让恩师不认同,感到失望的事。 心情十分忐忑的苏庆安正紧张的低着头,便没有发现,当他提及南江书院时,余东泽的神情有些震惊与意外。 “你已考入南江书院?看来你的消息十分灵通啊,竟然提前知道玄隐先生出山,去南江书院的事。” 玄隐先生?身为文坛新生代中的少年才俊,苏庆安当然知道那是哪位大佬,并对人家崇拜不已,对方的几本著作,他即便能倒背如流,仍会时常重温。 可他不明白’玄隐先生’四个字所代表的存在,与那个不仅开设在偏僻的高台县,还位于高台县内一处偏僻荒凉之地中的南江书院之间,有什么联系。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1节 所以苏庆安正意识抬头,满脸疑惑的回道。 “老师,学生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学生此前并不曾听闻玄隐先生出山的消息,更不知这与南江书院有何关系。” 他是在游学途中,见到那个高级班的二十岁限龄要求后,想到自己在东江省内,也是小有名气的少年才俊,在那家名不见经传的书院面前,竟是卡着门槛勉强达到报名要求,心里既觉不服,也有些好奇,才会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参加南江书院的考核。 在抵达高台县之前,他甚至不曾听闻过南江书院的大名,参加完考核后,他还在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直到次日,他在那个录取榜单上,不仅看到自己与张文谦的名字,还看到其他五个名字,无一不是年龄在二十周岁以下的少年举人,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没做错。 只是如此以来,他的心中也存下疑惑,想不通那样一家声名不显的书院,为何仅那一天,就有连他自己在内的七名少年举人参加考核。 看到学生脸上的惊讶与意外,余东泽才意识到,对方去考入南江书院,可能并不是冲着玄隐先生在那当院长去的。 所以面对学生的不解,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南江书院的?” 苏庆安便解释了一上自己因为向往几首诗词中提到的景致,在同窗那里听说那些地名都在高台县境内后,便打算趁游学之机前去瞻仰。 在那高台县内听说南江书院,又正好赶上南江书院在进行二期招生考核,他见那高级班的招生条件很特别,就想去见识一下的过程。 余东泽听罢,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边取出一份请柬,边说道。 “看来你这运气是真好,这是我今天刚收到的请柬,打算明日起程前往那南江书院,你若已与家人辞行,就与我一同上路吧。” 苏庆安满怀疑惑的接过那份请柬,看到里面的内容后,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很怀疑,自己刚去过,已经备好行李,打算再去的那个南江书院,与这请柬上的南江书院是不是同一家。 “这怎么可能呢?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我去南江书院时,竟然不曾听闻半点消息?” 那可是书院,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若有玄隐先生在那里任职,怎会没有半点消息传出,也没有丝毫议论,书院还是靠收费低廉,才能吸引到大批的普通家庭送孩子去报名。 若是打出玄隐先生的名号,就算那南江书院的招生规模特别大,只是一家新开设的书院,学费收得再怎么高昂,也能吸引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 第三十三章 居功 苏庆安所表现出来的疑惑与不解, 让余东泽不得不相信,对方此前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同时也更为之感慨。 “看来玄隐先生这次出山,实在是低调无比, 若不是为了想给红薯正名, 尽快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他肯定不会公开这件事,真不愧是天下文坛共尊的大贤士。” 想到自己即将能有机会去拜访对方,当面领略对方的贤者风采, 余东泽就忍不住感到心情激动。 余东泽当初在参加会试时,因身体不适而导致状态不佳,没能考出好成绩,落入三甲之列,纵然在后来的殿试中表现比较优秀, 也只是被赐同进士出身。 后来纵然能有机会被授官,可是有个同进士出身, 让他实在不甘为那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仕途蹉跎终身, 便选择放弃当官,进入东江行省首屈一指的墨香书院当先生, 寄希望于能多培养出几个优秀的学生, 帮忙实现他的愿望。 在此之前,他的学生中,已有两位学生成功考取进士功名,苏庆安便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第三位, 同时也是最得他看重的一位,十分希望他能有机会问鼎一甲。 若是在收到玄隐先生亲自署名的请柬之前,知道自己最看重的弟子, 想要进入那名不见经传的南江书院,他一定会生气并反对,认为他是在自毁前程。 可是现在知道那南江书院的院长,正是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后,他只会由衷的为对方感到庆幸,认为是他的运道实在好,才能机会恰逢其会的考入南江书院。 就算没有机会拜在玄隐先生门下,也能有机会向玄隐先生请教学问,未来的前程可期。 因南江书院只是就近邀请一些名士,过来参观见证红薯采收现场,所以留给一众受邀者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所有能有机会收到请柬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冲着什么去,都不愿错过此等盛会,所以当朝廷派出的勘验队伍还没到地方时,高台县这边的红薯采收现场参观大会,就已顺利的如期举行。 虽然这场盛会的主角是现任南江书院院长玄隐先生,身为南江书院背后的东家当家太太,陈凤琪当然不能继续由着自己性子,避而不见。 毕竟这次前来参加盛会的贵宾中,除几位县令外,还有亲到现场的南安巡抚、湖州知府等官员,为表示尊敬,她怎么也要去拜见一番,倒是高显这位前任南江书院院长,可以不用出去应酬。 看到陈凤琪领着儿孙向他们躬身施礼,南安巡抚齐文义笑容满面的抬手虚扶道。 “李太太莫要多礼,你们李家靠着开荒种地、养殖牲畜,不仅给数百户家境贫困的百姓提供衣食庇护,还供养起南江书院,招收大批贫家子弟,悉心教育他们,为南安府立下救济贫民,教化与劝学之功,如此善举,既令在下惭愧,也令我等钦佩不已。” 这是齐文义的肺腑之言,不管他们在宦场内是什么模样,听到手下人收集到的信息,得知李家是在数年前,方从邻省搬迁到高台县内,家资其实很有限的小富人家,对其所做之事,更感敬重。 毕竟对方即便在这地理位置相对较为偏僻,经济条件较差的高台县内,也只能买得起荒山荒地,可是李家硬是靠着精打细算,于短短数年内,就在这高台县西郊这片荒凉之地上,硬生生的发展起一个李家庄。 还拿出辛苦攒下的那点钱,建起南江书院,给书院学子提供包吃包住的待遇,却收费低廉,明显是东家在不赚钱的情况下,继续往书院中贴钱供养书院里的数百名师生。 不管是从书院学子本身,还是从学子家人那里打听到的信息,无不透露一个事实,那就是,南江书院将学生照顾得很好。 哪怕书院采取的是学五劳二的模式,要求全书院的学子都需参与统一劳动,这种与众不同的书院生活过得有些辛苦是真的,可是书院不仅能让他们吃饱,还能让他们吃好,长得身强体壮也是真的。 教室内都铺设的有地暖,书院后勤为他们提供的冬服,甚至加有羽绒内胆,这生活待遇和条件之好,连京中的国子监与太学都不一定有。 若不是齐文义已经听说,南江书院的规则十分严苛,连书院先生们的子女在内,都需接受书院里的统一管理。 过了招生时间,唯有等到书院三月一次淘汰考试,才有可能空出名额,从候选名单中择优补录新生,他很想将自家适龄的后辈也赶紧送来。 所以对于眼前这位衣着普通,唯有通身气质十分儒雅,看着有些不凡的李家当家太太,齐文义是真心感到十分钦佩。 在他看来,确实也只有这种但凡有点能力,就愿意竭尽所能的兼济旁人,品德出众的东家,才能请得动玄隐先生那样的人物出山。 面对这位巡抚大人客气的态度与夸赞,陈凤琪不卑不亢的笑着回道。 “大人过誉了,民妇一家能力有限,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不足挂齿,幸有玄隐先生愿意出山,才致南江书院有今日之局面,民妇不敢居功。” 站在巡抚大人身边的玄隐先生感到有些无语,她不敢居功,现在的高显不宜出现在人前,不能居功,这二人都要他居功。 也幸亏他在过去那些年里,是真正一心隐居乡下,与宦场上的任何人都没有牵扯,不曾留下过任何把柄,绝对经得起他居此‘大功’后,所要面对的来自方方面面在的探究与深挖。 齐文义知道这位东家太太是在谦让,却不会想到其中更多的其实是隐瞒。 南江书院最初的建立,齐文义不确定玄隐先生有没有参与,但他认为,南江书院在今年进行二期扩建时,肯定有玄隐先生出钱出力过。 因为从他南江书院此番曝出来的那些信息看,南江书院启动二期扩建的时间,与李家的管家带人从湖州码头接回那批红薯种的时间,正好能对应得上。 所以对于陈凤琪的这番话,他倒没有质疑什么,只是更加认为这李陈氏品性极佳,为人踏实本分,随即让手下送上他事前准备的一份厚礼,有金银玉石,也有笔墨纸砚等物品,整整装了两箱子。 湖州知府与高台县令,也在随后跟着对李家表示嘉奖,分别送上一份礼物,其他受邀而来的宾客,也都备有礼物,不过他们的礼物都是送给玄隐先生与南江书院的。 这般你来我往的客气过后,当日的主题才正式上映,在巡抚亲自派遣的大队官兵得护卫下,南江书院的学生与高台县衙的兵勇们一起,开始逐块的挖红薯。 既然决定要举办这场红薯采收大会,谁都知道,除了南江书院已承诺会送给书院师生当薯种的部分,其它的红薯注定只有任巡抚、知府及各位受邀参加的知县们带走,顶多也就是给李家庄留下一部分做种。 所以这些负责采挖的人手,都已得到嘱咐,一定要小心采收,尽量不要伤到红薯块实,若不能尽快吃掉,受伤的块实容易变质,变质的红薯有毒,只能扔掉。 先由负责农事的官员在众人的见证下,仗量好一亩地的面积后,才会正式开挖,以便获得最精准的产量。 在红薯地外围的一排看护人员暂住的屋子里,陈凤琪雇来的妇人们,正在临时堆砌的灶上烧水、熬粥以及蒸红薯。 既然是来参加红薯采收大会,就不能不让这些人尝尝味,所以部分被实在‘不小心’给挖伤到的红薯,都在称过重,给参观的众人确认过后,被送到厨房这边当午餐。 人多力量大,第一亩地的红薯很快就被采收完,产量也被迅速统计出来,一千五百八十多斤。 这是由巡抚大人亲自点选出的第一块地,是在众官员与社会名流的注视下,从一株株红薯藤的根部挖出,出土时大多都还连在根上,就算从根上断下,也有新鲜的断面能对得上。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昧着良心说,这个亩产将近十六石的产量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第一亩的产量就已超过邸报上曾提及的最高产量上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废太子那边为求稳,不仅没有虚报产量,还尽量往低了报,或者是是在不同地域,这个产量还能增加。 齐文义满面惊色的对玄隐先生拱手道。 “先生实乃高人,竟能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种出如此高产的红薯,实在令人钦佩。” 玄隐先生已经过了为这产量感到震惊的激动时刻,即便此刻亲眼确认这一产量,仍然能让他感到十分欣喜,他的情绪却很淡定,透着一切理该如此的高人风范。 “主要还是这些种薯难得,要不然,我们可没机会感受这丰收的喜悦,我们还是接着挖吧,看看这三十多亩红薯的产量都有多少。” “为了能种好这块地,东家与书院里的师生都很用心,砖瓦作坊的草木灰,以及庄里各处的肥料,都是成车的往这边运,施肥更足,想必也是能使红薯高产的原因之一。” 虽然没有明提,但是这些种薯的来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玄隐先生话中透露出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也不敢居首功,首功当然是在种薯,也就是‘送他’这些种薯的人身上。 有了他的这番当众表态,就算有人想要模糊重点,以这片红薯地的产量更高为借口,将种出高产红薯的功劳往玄隐先生与南江书院身上攀扯,弱化另外一边的功劳,也没有突破口。 第三十四章 通天之道 由于人手实在充足, 三十多亩地的红薯,仅花半天时间,就已彻底采挖完,陈凤琪直接安排人手在现场为与会众人准备一顿宴席。 虽然桌椅都是直接摆在田野上, 早前就已搭建好的棚子内, 看着相当简陋, 却让那些与会宾客感到颇为新奇。 能品尝到他们在现场看着采收的这高产作物红薯,就能弥补宴席上没有什么珍馐佳肴的缺点。 更何况那些看着很平常的鸡鸭鱼肉,在经过并不平常的做法料理后, 味道说是让人回味无穷也不为过,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吃出主家的用心与诚意。 经过反复核验,最后确定的平均亩产高达十五石的收成,让这场红薯采收大会圆结束,在不考虑其它因素的前提下, 成功让所有与会人员都感到与有荣焉,也分别为县志、府志等官方资料, 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一笔记录。 十几棵结的红薯数量最多, 或是个头最大,份量最重的单株红薯, 被完整挖出后, 交由齐巡抚大张旗鼓的带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由所有与会人员签名按手印,确认高台县南江书院的这片红薯地产量的文书,也被齐巡抚珍而重之收好。 虽然发现红薯, 并在华夏大培养出此等高产作物的首功,已经有主,但是对于齐巡抚、湖州知府及高台县令而言, 经此一事,他们仍能从中分点肉沫,或是喝口汤。 因为从政治立场上讲,他们原本就与那位废太子多少有些瓜葛,只是他们是在野的地方大员,老皇上虽已年迈,仍然是皇上,他不愿意动地方,就算有人觊觎南安这片富饶之域,也无可奈何。 对于这些,高显心里最清楚,玄隐先生当然也知道,包括对废太子的品性与能力,玄隐先生也很了解,这才是他愿意淌这浑水的主要原因。 也正因知道这是在帮废太子解困,这场红薯采收大会的举办,才能进行得如此迅速与顺利,从齐巡抚到湖州知府,都很配合。 享用完一场别开生面,意义却很非凡的宴席,官方人员带着大队官兵押运走三万斤红薯,红薯地这边,还剩下两万多万斤。 南江书院的近四百百一期学生,每人二十五斤,二期新生每人十斤,近五十位先生和百余名书院工作人员,都有三十到五十斤,是早就有言在先的。 算下来,仅这些,就需两万斤,这相当于是南江书院在推广红薯种植,官方人员虽然有些遗憾,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人家若是不举办这场红薯采收大会,不主动邀请他们过来,没人知道这里还种着这片红薯,这几万斤红薯都是他们的,都能任由他们自行处置,谁也没权质疑什么。 如今能带走近三万斤红薯,还有玄隐先生奉上的储藏、种植及食用方法与注意事项,他们已经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 毕竟他们能留给李家与南江书院的,除了一些价值有限的赏赐,就是给齐巡抚分别为两者提的字。 有玄隐先生这个最好的招牌在,对方的字在南江书院不说是一文不名,反正意义不大,唯有他为李家提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八个字,对身为普通平民百姓的李家而言,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玄隐先生带着一批想要参观南江书院的与会者离开后,陈凤琪身为东道主,显然不好意思也跟着离开。 剩下的红薯除原定要分给书院师生的那部分,还要给与会的百十人,每人准备个二三十斤,装在陈凤琪提前采购好的蓝子里,作为劳动他们跑这一趟,还要为这最终收成签字画押作证的伴手礼。 这样下来,她辛苦种了几十亩红薯,自家最后只能落个两三千斤左右做种,吃是不敢再吃了,只能好好存放起来。 这一天下来,除了要准备这一两百位来宾的宴席,还要为那千余名差役及兵丁,以及过来帮忙的学生准备饭食,将陈凤琪忙得头大。 好在她也算是早有准备,不仅有书院后勤帮忙供应足够的桌椅、碗筷及人手,还有庄上的人来回帮忙搬运东西,这才成功将这场盛会给应付下来。 刚回到家,高显就面带歉意的迎上来。 “太太辛苦了!”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2节 陈凤琪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我就是跟着去凑个热闹,称不上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到现在还无法脱身的玄隐先生,唉,这就是做名人的不易,那些人看到玄隐先生,个个都激动到不行,他这两天恐怕要不得清静了。” 那些有些名望的乡绅也就罢了,他们有自知之明,不好意思往玄隐先生面前凑,被陈凤琪给陆续送走,离开时,都拎着用来当伴手礼的一蓝红薯,可是那些去书院参观的文人,可就逮着机会不放了。 虽然二三十斤红薯看着并不多,但是根据这南江书院的种植经验,只要能让苗长得茂盛些,再尽量多采几茬苗,种个一两亩地,还是不成问题的,来年就收获有两三千斤的种薯,肯定能给家里创收。 在红薯刚现世的当下,现有的红薯共计不多,想要弄到这二三十斤种薯,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那些都会算这个帐的乡绅,个个离开时都很高兴。 高显也知道,以玄隐先生的影响力,肯定少不了要面对这些应酬。 “太太与东楚兄助我良多,大恩不言谢,谦益定当牢记在心。” “大家都是朋友,有需要的时候帮忙搭把手,乃是应有之义,就不要记什么恩不恩的了。” 这是陈凤琪的真心话,从学识与年龄上讲,对方都能算得上是她的长辈,家里能发展成现在这样,高显居功至伟,她心里一直都记着。 虽然这样做,不仅让自己辛苦一场,还不可避免的掺合到某些本来离她很遥远的事件中,可是她很清楚,早在她一时心软,往家里买回那几个身份明显有异的人后,就清白不了。 更别说她后来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往南江书院里招的那些先生,基本上个个都有不便公开的过去。 那些过去甚至让他们在这场红薯采收大会上,大多数人都不便参加,因为不等到某些事情尘埃落定,他们短时间内,都不宜公开在人前现身,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他们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生活不被打扰。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陈凤琪也很希望高显所谋划的那些都成功,只有那样,这李家庄与南江书院,才能过上没有后顾之忧的安宁日子。 这些不曾宣之于口的话,不管是高显,还是玄隐先生,心里都清楚,所以才会有这场配合默契的红薯采收大会。 今天过后,废太子的‘不世之功’将会被彻底坐实,他自己身陷囹圄,还不忘礼敬玄隐先生这位身无一官半职的文人得行为,也能为他在文坛收拢人心。 毕竟这件事是玄隐先生主动曝出来的,并不是废太子那边传出来的,这么低调的行为,更加证明他是诚心尊敬玄隐先生,无所图,同时也代表着他很重视文坛的态度。 再加上废太子在被废黜后,既没有消极堕落,也没有忙于钻营,寻求翻身之机,而是心系天下百姓,为百姓培育出这种高产作物的做法,也让他成功在民间获得无比崇高的声望。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本来很有可能会给废太子带去麻烦的漫天质疑,迅速被扭转舆论风向,众人都对其交口称赞,令其声望高涨。 也令身为当事者的安铭扬感慨不已,对身边的侍从感叹道。 “邵先生待孤之心,可昭日月,可是孤却将他连累到卖身为奴的境地,即便如此,他仍旧时刻为孤谋算,处处维护孤的名声,为孤造势,希望孤今生还能有机会报答他的这份忠心赤胆。” 刘乐是废太子身边的内侍之一,因为年龄相对较小,又很少在人前现身,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内侍,才得以在太子被废黜时,没有被重点‘关照’,跟着废太子一起流放到这山南省。 而事实上,他其实一直是太子身边最得信重的内侍之一,负责居中联络太子暗地里的势力,是太子手中的一大助力,在太子被废后,发挥着重要作用。 “殿下放心,圣贤曾言,得人心者得天下,您的贤名现已遍传天下,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看,陛下也早对当年的决定心生悔意,又有这不世之功助您回京,必当未来可期,邵先生为您所做的一切,一定不会被辜负。” 同为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人手,刘乐对‘邵先生’也是相当敬佩,以当今皇上的岁数与身体状态,本以为能在十年内谋成事,就已经很乐观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六年时间,对方就已成功为他们所有人谋得希望,而且还是以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回去。 提起那些‘贤名’,安铭扬的心情就更为复杂,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红薯是他们的船队按照邵先生信中的形容,去邵先生提供海图的那片海岛上找回来的,他们唯一出面的,就是要求船队不要将载红薯回来所占用的舱位,计算到邵先生所代表的背后之人该拿的那两成分成中。 红薯的种植与食用方式,也都是由对方提供,结果这些功劳都被用来成全他,在他遭受质疑时,又是对方那边为他吸引走注意力,还请出本与他素无交集的玄隐先生为他正名,令他因祸得福,在文坛与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也为他铺出一条通天之道。 “你说的对,既然你们都已为我努力到这一步,这一次,我一定不能再退缩,也不容你们再有闪失!” 不想再让一心为他的人牺牲,就只能让那些他曾视对方为手足,对方却合起伙来构陷他,特他打落尘埃的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三十五章 前程 红薯采收大会结束后, 南江南书院的二期新生也正式开学,有那个二十周岁年龄的招生限制,苏庆安与张文谦在报名参加考核时,都以为这高级班没几个人。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因缘际会, 才会临时决定报名, 在次日看到录取榜单时, 看到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竟然还有数位榜上有名,本就已经让苏庆安感到有些意外。 可是等到正式开学后, 发现他所在的高级班中竟有多达二十三名学子,更让苏庆安感到疑惑,因为这二十三人,不说占全国二十岁以下的少年举人中的一半,至少也能占个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可是玄隐先生就任南江书院院长的消息, 是在招生考核过后才公开的,南江书院规则森严, 没有在规定的报名期限内参加考核者, 连成为后期被补录者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二十三人中, 除他自己外, 其他人肯定都有各自的原因,才能赶上书院的报名考核。 莫非他们都已提前得知玄隐先生出山,来这南江书院担任院长之位的消息?只有他因消息闭塞,才会在此之前, 不曾听闻半点消息 怀着这个疑问,发现自己竟与张文谦被安排在一间宿舍居住后,苏庆安选择直接询问对方。 “文谦贤弟在参加书院的报名考核之前, 可曾知道玄隐先生是我们南江书院的院长?” 面对这个问题,张文谦认真考虑了一下,实话实说的回道。 “当时其实不太确认,只知道他有这个意向。” 毕竟当时的院长之位还坐着他祖父的好友,他祖父只是个有意接位的继任院长。 苏庆安有些羞惭的感慨道。 “原来如此,果然是愚兄太过迟钝,才会在此之前,不曾听闻半点消息,还是恩师收到玄隐先生的请柬后,才听说这件事,想来班上的诸位同窗,也都是如文谦学弟般,是因提前知道消息,才会考入南江书院吧。” 想到自己当时因为消息不灵通,差点错过这大好机缘,苏庆安深感侥幸。 身为一个君子要坦诚,是张文谦一直以来的观念,可他虽然还是做不到像他祖父他们那般,云淡风轻的将假的变成真的,但也知道有些话,他注定只能藏烂在肚子里,就算是醉酒或是说梦话,都不能往外透露。 所以他有些不大自在,却又语气肯定的回道。 “庆安兄不用妄自菲薄,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在此前被瞒的很严实,知道的没几人,班上那些同窗之所以知道南江书院,应当是有别的原因。” “毕竟书院里近五十名先生中,足有三十多人都曾是进士出身,堪与国子监和太学相比肩,先生们会推荐符合条件的后辈来此就读,不足为奇。” 听到这话,苏庆安的表情顿时凝住,错愕的愣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十多名进士出身的先生?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就是玄隐先生的影响力? “我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与你一样感到难以置信,可这的确就是事实,包括那天给我们考核的那七位先生,不仅都是进士出身,大半还曾取得过前一甲。” 经历过那天震憾后,张文谦现已彻底抛开因年少成名而产生的那点优越感,人也变得沉稳不少,他知道班里的其他同学,可能在来前就知道这个消息,唯有眼前这位,是因误打误撞才会参加报名考核,有意提点一下对方。 苏庆安没有再追问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进入南江书院后,他才发现这所书院似乎比他原以为的,还要更神秘一些。 “这个消息,似乎至今都不曾对外公开?” 若是公开,就算没有玄隐先生在此担任院长,南江书院的名声同样会名震文坛,吸引到来自大江南北的无数优秀学子。 张文谦知道这个消息能给人带来的震撼,点头道。 “对,据说是因东家素来低调,这次若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理由,肯定不会举办这场红薯采收大会,毕竟东家太太开建南江书院的初衷,本就是想给周围那些贫家子一个进学机会。” 顺口说出祖父曾给他的理由,张文谦突然意识到一个他此前从不曾深思过的问题,这该不会也是东家与祖父他们用来糊弄其他人的理由吧? 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质疑的相信了呢?真实的原因,应该是那些先生们的身份多少都有些敏感,不易公开吧?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苏庆安充满敬佩与感慨的声音。 “东家太太的品性如此高洁,实在令人钦佩不已,难怪玄隐先生愿意接受她的邀请,出山担任南江书院的院长,能有机会进入学院学习,实在是我们的幸事。” 初来南江书院,苏庆安满耳听到的都是东家太太,知道她才是东家的当家人,少东家只是低调的在书院担任武师傅。 张文谦放下自己心中刚升起的那点想法,略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道。 “承家中长辈的荫泽,我前几天就在书院里附读,对书院里的生活已经有所了解,倒是可以为庆安兄介绍一下,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苏庆安对这个话题当然很感兴趣。 “如此甚好,有劳文谦贤弟。” 初次听说的时候,苏庆安更多的只是感到好奇,直到他也过上早晚都需在运动场上跑圈,学五劳二的生活后,他才知道,何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从刚入学时文质彬彬的文雅少年,变成一个饭量增加一倍不止的干饭人,再也不为其他学生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模样感到难以理解,因为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大雪纷飞的寒冬时节,当他与考入初级班后,被他如约放还身契的青墨在餐厅重逢时,对方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青墨,你在书院中可还适应?” 听到苏庆安出声,青墨才确认眼前的人,正是他的前主子,赶紧上前关心的问道。 “公子,青墨一切都好,您怎么……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由于书院现在的学生规模已经多达八百,为免太过拥挤,不管是跑步、劳动,还是放学开饭的时间,都采取的是轮流交叉分批制。 同时进入学院一个月,因为时间方面的安排不同步,学习任务还特别重,他们两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都不曾见过面。 苏庆安知道对方在震惊什么,边毫不耽误的大口吃饭,边不以为意的回道。 “我已说过,既然你能通过考核,进入书院,我们就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是同书院的院友,所以这里没有公子,只有你的苏学兄,院规明确规定,严禁学生带侍从,我们之前的关系可不能让人误会。” 连说话都变得这么爽朗了,青墨犹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 “公子,哦不,苏学兄,这里的生活比较清苦,您若不能适应,可以……” 对方一位锦衣玉食的公子,进入书院后,要与所有人一起运动、劳动,还需像现在这样抢着排队吃饭、抢饭。 是的,抢饭,每人除了每餐的保底份额,能多吃多少,全凭每个人的速度与效率。 想起这些,青墨就忍不住为对方感到心酸,可是苏庆安却打断他的话,快速回道。 “我很适应,你别在这瞎操心,赶紧吃你的饭吧,像你这么慢,别说吃第三、第四碗,连第二碗都抢不到。” 最初是有些放不开、不适应,可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去给养殖场做过清理,给麦地挑过肥、拨过草,去给东家的砖瓦场打过坯,挑过土后,让苏庆安对自己充满自信,这世上除了抢饭,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他。 对于周末两天的劳动,他不仅不排斥,还很期待,因为那两天不仅不用让他们抢饭,给他们所有人敞开吃的机会,还会给他们加餐,让他们吃得格外丰盛一些。 书院为了能让学生在不浪费的基础上,给学生敞开胃口吃饱的机会,制定的有重重限制,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本就吃得快也消化得快。 可是除了早晚的日常运动,书院还给安排的有课间运动,让他们消化得更快,不在基础份额上,抢着多吃些,就得挨饿,饿过几次后,就会知道多吃些饭的重要性。 听到这位向来讲究饭吃七分饱,曾经连第二碗饭都不吃的旧主,竟然已经成长为将目标放在第三碗、第四碗上的人,让青墨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坐下来努力扒饭,然后看着对方迅速吃干净碗盘里的饭菜后,又赶紧去排队。 为对方感到心酸的同时,青墨却忍不住为自己的这番际遇感到庆幸,他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 却因家里人得罪的权贵,父母身亡不说,家产也都被充公,年仅不到十岁的他,被人卖到苏府为奴,被公子选中当小厮。 曾几何时,他其实也曾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可是为奴数年,早就让他忘了自己早年的身份与生活。 直到这次侥幸考入南江书院,旧主放还他的身契,去官府为他登记身份文书时,问他姓,他才回忆起来,他本姓赵。 虽然他认为旧主在此过得很辛苦,担心对方会不适应,可是赵青墨本人却很珍惜书院里的生活,非常感激南江书院。 因为通过这一个月的了解,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南江书院不仅给了他重获自由身的机会,还给他一个充满各种可能的光明前程。 第三十六章 当皇上好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3节 将那几万斤红薯送出去后, 陈凤琪认为事情就算是已告一段落,虽然她这边付出不少,可是有了各级官府给的那些赏赐,有形的、无形的, 都算在一起, 倒也不算赔本。 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后, 李府与南江书院,都再次迎来一批赏赐,陈凤琪为六品安人, 李成锋被赐从六品的礼部员外郞出身,嘉奖他们创办南江书院的教化劝学之功。 南江书院这边,不仅得到圣上亲笔提写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玄隐先生也得了个很清贵的虚衔,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 再加上那些物质方面的丰厚赏赐, 处处都透着皇上的满意与欣慰,可见他们此前折腾的那一场红薯采收大会, 有多么的合乎圣意。 虽然这其中肯定也有皇上借此机会, 向天下人展示,他有多么重视可以令百姓免受饥荒的高产作物, 以及正在发展寒门教育的玄隐先生, 从而达到拢络天下人心的目的。 可是对于陈凤琪与南江书院而言,皇上大张旗鼓的这般封赏他们,确实让他们得到了实惠,能得到来自最上层的肯定与支持, 南江书院中的秘密,也就不用再像过去般半遮半掩。 送走前来送赏的官员与内侍后,陈凤琪笑着拱手道。 “恭喜先生, 贺喜先生。” 玄隐先生也没想到,他当年从翰林院辞官时,不过是个在京中微不足道的五品小官,在乡下隐居十六年后,一朝出山,竟能突然一跃成为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 哪怕这只是一个褒赠的虚衔,也是个非常能唬人,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的巨大成就。 “安人同喜,在下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却得此重赏,真是受之有愧啊!” 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玄隐先生不便将话说得太明白,在他看来,他能得此重赏,是因占了东家与好友的功劳。 陈凤琪却不这么认为。 “先生莫要妄自菲薄,真要论起来,我们能得此重赏,其实也都是沾了先生盛名在外的光,否则,就凭这点些末成就,如何能有机会入贵人眼。” 听她这么一说,玄隐先生不由得晒然一笑,点头道。 “是老夫着相了,这本就是场相互成全,没必要在意多少。” 的确,这就是一场各有所得的相互成全,不管是陈凤琪,还是高显,都不会因玄隐先生得了最有价值的重赏而心生异议。 “有了这么一场喜事,我们肯定要好好庆祝一场,冬生,安派人给书院那边送去十头猪,二十只羊,五百只鸡鸭鹅,怎么吃,由书院学务会与学生们共同决定。” “晚上在家里举行宴席,邀请所有先生及其家属,以及书院所有工作人员出席,不便出度宴会的书院工作人员,以及庄上其它雇工,每人赏一月工钱,十斤猪肉。” 张冬生记下这些吩咐后,迅速下去安排。 跟在陈凤琪身边在阳阳,好奇的问道。 “奶奶,遇上什么喜事,您为什么总是摆席,赏人钱和吃的啊?” 这是她在前世耳濡目染之下,养成的本能反应,但是这话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因为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辛劳度日的最大追求,就是能吃饱穿暖,有钱花,咱家只是普通家庭,只能量力而为的赏人这些,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但是皇上就不一样了,他赏别人,除了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能给人封赏官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所处位置不同,所能做的事也不同。” 阳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看来还是当皇上比较好,我要是当皇上,就可以给奶奶也赏个大官当,肯定能让奶奶更高兴。” 陈凤琪笑着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语气却很严肃的认真嘱咐道。 “这种话可不要乱说,知道的说你是童言无忌,被有人心听了,会治你个大不敬的罪过,所以阳阳,你可要记住,祸从口出,可不是说着玩的。” 阳阳赶紧用小手捂着嘴巴点头,模糊不清的回道。 “好的,奶奶,我记住了。” 乐姐儿在一边道。 “弟弟真笨,当皇上才不好玩呢,我们将来要做有钱人,有钱最好,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算是世上没有的东西,也能像奶奶这样开书院,花钱将世上最聪明人的都请过来,请他们的帮忙研制出来。” 这话听得众人都忍不住失笑,陈凤琪对此表示很无奈,明明她是在干正经事,被小家伙这么一说,搞得她好像是在玩有钱就任性那一套。 算起来,就他们家明面上的这点家底,可算不上是多有钱。 不过相比较阳阳所说的‘当皇上’,陈凤琪并不打算否认乐姐儿的话,没等江燕娘开口制止,她就已经温声回道。 “乐姐儿的想法,大方向上并没有错,有钱又有能力请到拥有技术的聪明人,研制一些世上没有的新东西,我很支持。” “可是这里有个前提,就是你想研制的东西,在当前的技术水平下,有可以实现的可能,否则,你就是在强人所难,将你赔得倾家荡产,也研制不出什么成果。” 乐姐儿对此表示十分困惑。 “奶奶,您请人研制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您事先就知道能研制得出来的吗?” 是的,可是她却不能就这么承认。 “我们打个比方,在当前技术条件下,你想研制一个可以载人飞上天的东西,那肯定不可能。” “但是我若让人结合现有的纺织机技术,研制出一台可以纺织羊毛的新式纺织机,成功机率当然会比较大。” 陈凤琪只是随口一说,玄隐先生却若有思的从旁回道。 “太太的这个想法不错,我们的确可以尝试一下。” 现在的富贵人家都不喜吃猪肉,认为猪肉是贱物,有异味,在官府明文颁布禁止杀牛的禁令下,在安国境内,除了鸡鸭鹅,羊也喂的多,若能研制出可以纺织羊毛的纺织机,又能发展出一项可为百姓增加收入的项目。 书院中不仅有才华出众的先生,还有思路敏捷,天赋很好的学生,他们或许在科举上没什么天赋,若不是遇上太太开设的南江书院,一辈子都将碌碌无为。 可是进入南江书院后,那些学生在其它方面的天赋被发掘出来,专修自己更擅长的课业后,将来就算无法进入仕途,也能凭借自己的特长谋生,不会被埋没在田间地头。 这个时代不讲究什么人/权,学生也不会喊着书院往他们身上施加的负担重、要自由,书院给他们提供的生活待遇,比书院中的绝大多数学生,在家里过的日子更好。 所以就算书院在固定的运动量和劳动量之外,还给他们安排了非常繁重的学习任务,需要他们拼上全部的心神,才有机会及格,也不会有人质疑,因为做不到,对这种生活感到抱怨的学生,都会被及时淘汰。 陈凤琪自知能力有限,不可能像后世的义务教育般,不管学生的综合素质怎样,都将他们好生供养着。 所以她只能采取这种优胜劣汰的方式,在给更多肯学、学得进去的学生机会的同时,还要让那些年龄已经不小,又没有科举天赋的学生,尽量在短时间内掌握一门谋生技能。 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即便书院刚开设一年半,一期学生中,就已经有一批学生脱颖而出,展现出他们各自在不同方面的天赋特长。 有的学生特别精于算数,经过一年针对性学习,甚至能在书院二期工程的建设中,参与地下与地上建筑的规划工作。 有的学生动手能力特别强,有的对农事特别感兴趣,有的则在思辩方面反应敏捷,有的对买进卖出的成本利润,特别敏感等。 在其它书院中,这些在读圣贤书方面没什么天赋的学生,可能会沦为遭人耻笑与排斥的差生,被认为是不务正业。 可是在南江书院中,东家从最初就已表明他们书院教授学生的宗旨,是为了能让所有学生都能习得谋生之技,科举只是其中一项谋生技能之一而已。 书院中的诸位先生们,基本都曾经历过人生重大挫折,切身体会过‘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悲哀,对书院的教育宗旨都非常维护。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学生都是靠自身的综合能力来评成绩,而不是根据大家在参加模拟科举考试时的成绩,或者已有的功名论英雄。 玄隐先生对书院的了解,现已今非昔比,当然清楚书院里的情况,所以他才会这么说,并随后就将这个研制计划,交待给感兴趣的先生负责。 这次研制羊毛纺织机的经费,都不用让陈凤琪这个东家出,齐巡抚他们拉走南江书院的三万斤红薯,这次得到的赏银远比东家得的多。 在陈凤琪明确表示不要后,全留在书院的帐上,可由玄隐先生与院务会共同支配,不必再像之前,全靠东家定期往书院帐上拨款。 世事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随着皇上收到被南安巡抚当祥瑞,呈上的九株总重达四到五斤的红薯后,封赏相关官员及南江书院上下的赏赐离京,就迫不及待的正式发出召回废太子的圣旨后,京中氛围就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当收到封赏的李家庄上下一片欢欣时,京城之中已是一片腥风血雨,高显也在此时正式向陈凤琪辞行。 虽然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临到离别时,双方还是都有些伤感。 “……太太的愿望,我一直铭记在心,此番离开之后,绝对不会对人提起这里的一切,让人打扰这李家庄的安宁,唯愿太太能好好保重。” 陈凤琪微笑着点头道。 “此去山高路艰,高叔更该保重才是,您是知道我的,最不爱送人这种座钟,所以就将这座钟与袋表的制作图送予你吧,这是最新制作出的三枚袋表,你且带上,不管是自用,还是拿去送人,都还拿得出手。” “多谢太太的厚赠,我本姓邵,名为邵云博,字谦益,现年五十三岁,六年前涉于废太子一案,为脱身不得不选择隐姓埋名,此前对太太多有隐瞒,谦益一直怀愧在心。” 原来对方的真实年龄只比原主长十岁左右,以原主的身份叫叔有些不合适,陈凤琪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邵兄不必介怀,人生在世,谁还能没点秘密呢,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只要能在我们一起共事时,对彼此都是一片真心,不曾伤害对方,就是这场相遇之缘最圆满的结局。” 邵云博闻言,晒然一笑。 “太太教诲得是,谦益受教了!” 第三十七章 得偿所愿 邵谦益离开后, 阳阳和乐姐儿十分惦记,反复问他何时能再回来,小孩子还不明白,对方此去, 乃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场赌局, 不管输赢, 都不会,也不能再与他们有瓜葛。 玄隐先生本就是被老友邀来接院长之位的,对他的离开当然是早有心理准备, 他这大半生已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这场分别的态度十分洒脱。 虽然从此失去一个配合默契的合作伙伴,陈凤琪也能适应得很好,毕竟她在自己本来的人生中,也经历过太多次与师长亲友的分别, 最后甚至还直接离开了那个熟悉的时空。 南江书院里的学生们,虽从书院中少了几名表现出色, 很受师长重视的同学一事上, 猜到可能是他们的前任院长已经带着那几名学生离开。 可是他们每天过着劳心劳力,恨不得能将时间掰两半过的生活, 压根就没有精力多关注其它事。 所以, 除了在心底祝福对方此行能够得偿所愿外,邵谦益的离开,并没有给李家庄上下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又到一个周末,苏庆安边动作熟练的做瓦坯, 边小声问旁边在干着同样活的张文谦。 “你听到那个消息了吗?” 张文谦还有些手生,大半精力都放在他手上的瓦坏上,听到他的话, 只是漫不经心的随口回道。 “什么消息?” “就是前任高院长已经向东家辞行,带着七位初级班同学离开的消息啊。” 听到对方说的是这个事,张文谦点点头道。 “听说过,那几人虽然读不进去圣贤书,却都各有所长,虽然进入书院的时间只有一年多,水平却很不错,经常给先生们打下手,要是我们也能有他们的本事,就不用在这里做工了。” 说起这个,张文谦就忍不住想要叹气,他是真的努力尝试与争取过,可是事实证明,他除了在科举考试,读圣贤书上,特别的天赋异禀外,在某些方面,甚至还竞争不过蒙学班的学生。 怀着同样心理的苏庆安点头道。 “是啊,虽然书院倡导的是劳动不分贵贱,可我也很想争取到能被先生选中,跟在先生身边劳动的机会。” 他倒不在乎传说中,跟在先生身边做研制项目,成功后,能有机会得到的各种奖励,关键是能被师长选中,并重用,本就是对其能力的一种认可。 身为从小优秀到大,一直都很受师长重视的少年举人,苏庆安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竞争不过一群尚在开蒙或是仅读过几本书,启蒙过的初级班同学。 若是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与黑幕,他还能心平气和点,可问题是凭实力竞争不过,这样的挫败难免就会让人感到太受打击了。 叹了口气后,苏庆安才想到自己的本来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听说高院长的身份不简单,打算推荐被他带走的那几位同学去当胥吏,让蒙学班和初级班的大多数同学,都羡慕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文谦不仅知道他那位世叔祖的身份神秘,也曾听祖父为他分析书院过的发展方向,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4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书院开设那么多科举以外的副课,本就是为那些在科举上没什么天赋的同学准备的,只要学得好,将来不管是给人当师爷,还是进入衙门当胥吏,或是当个讼师之类的,都没问题。” 苏庆安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想起眼前这位似乎很喜欢去听那些副课,好奇的问道。 “既然你知道院里开设那些副课的目的,为什么你还总是去旁听那些课?我们应该不用去学那些吧。” 能在二十岁以下就考取举人,足以证明他们在科举上的天赋,目标肯定要放在参加会试、殿试上,为他们授课的都是知识渊博,经验也很丰富,有着进士出身的先生,他们应当珍惜才对。 张文谦的手顿了一下后,才若无其事的回道。 “因为我在完成先生们布置的学习任务后,尚有余力,就想趁机学习一些其它知识,拓展一下自己的知识面与见识。” 书院为加快周转,或者说是能让学生早点完成课业后毕业,布置的学习任务特别重,苏庆安可谓是一直过着痛苦并快乐着的生活。 痛苦的是学习压力持别大,除了必须的运动、吃饭、睡觉与劳动外,他分秒都不浪费的一心专注在学习任务上,才能跟上班里的学习进度,保持及格以上的成绩。 快乐的是,这里的学习生活,可以让他自由的遨游于知识的海洋,授课先生们的知识都很渊博,注解经文的观点新颖,因其自身经历丰富,可以将理论联系实际,列举出各种案例,帮助学生们加深理解。 如此一来,在承受着高强度学习压力的同时,也能让苏庆安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南江书院。 可是眼前这位成绩优等的同学,竟然能在完成高级班学习任务之余,尚有余力,这让苏庆安忍不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能这么大吗? 愣了一会儿后,苏庆安才满心敬佩的回道。 “贤弟果然是人中龙凤,非我等常人可及,实不相瞒,愚兄仅学高级班的主课,就已经感到相当吃力,虽对那些副课感到好奇,也不敢去学,怕兼顾不了。” 正兼顾得相当吃力的张文谦连忙点头道。 “苏兄专注于一个方向的选择是对的,说实话,过去我一直理解不了,为何别人都说学习不易,可是自打来到这里后,我就体会到了,能像现在这样做点体力活,虽然身体累了点,却能趁机放松一下心神,感觉真不错。” 就是他虽然已经很努力,可是干活的效率始终不高,让张文谦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四肢不勤。 苏庆安不知道对方心中的纠结,深有同感的点头道。 “对,我此前还以为,书院之所以要为我们安排周末劳动,是为了给书院创收,后来才发现,与每天的运动一样,安排劳动,其实也是为了能让我们能以更好的状态去学习。” 不管是运动过后,还是劳动过后,再捧起书本学习时,仿佛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学习效率更高一些。 想到他刚才因为怕误导对方,不便说出自己去上那些副课的真实原因,就向对谎称自己是在完成主课之余,还尚有余力后,给对方带去的打击,张文谦一直有些心虚。 毕竟高级班的课业实在重,他的水平越好,被安排的作业越难,让他也应付得更吃力。 可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在人前曝露玄隐先生是他祖父,并要求他要去上那些副课的事,所以选择对苏庆安说谎,作为弥补,他再次提点对方道。 “苏兄认为我们书院里的风气如何?” 苏庆安不加思索的直接回道。 “很好啊,先生待我们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同学之间不分出身,都能和睦相处,同衣同食,只攀比成绩,学习风气十分好,大家都能珍惜时间,一心向学。” 多达上千人的一家书院,竟能有如此平和的学习氛围,学生之间既不会攀比出身,也不会攀比钱权,都将学习视为共为目标,纯粹到让人感到舒心。 “苏兄可能还没意识到,其实这也正是书院给我们安排运动与劳动的原因之一,人多容易产生争执,人闲容易生是非。” “用这些运动与劳动占据我们的课余时间,消耗我们多余的体力,再用繁重的课业占据我们心神,谁还有精力跟人争长较短呢?” 听到张文谦的话,苏庆安仔细一想,发现事实还真是如此,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还是贤弟厉害,将事情看得透彻,书院实在高明,这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安排,多谢贤弟的指教,要不然,愚兄可能一直都发现不了这其中的深意。” 张文谦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 “苏兄莫要高估我,若非有长辈指点,我也悟不出这些,毕竟书院明面上给出的有公开解释,谁能想到,这背后其实还有这么多的深层意义呢。” 苏庆安不无羡慕的回道。 “如张兄这般有位长辈在身边,可以不时的从旁指点,实乃幸事,。” 想到自己每天所承受的压力,张文谦咽下满心的苦水,含泪点头道。 “嗯,是挺幸运,不过苏兄若是遇上这类疑问,向先生们请教的话,他们肯定也会为苏兄解惑。” 南江书院位处偏僻之地,固然存在许多弊端,首当其冲的就是消息传递相对较为闭塞,当书院里的学生还在盘算着要如何努力,才能更高效的为自己抢到更多饭时,一个震惊全国的重大消息突然传出。 先是先帝遇刺,身受重伤,接着便是四王逼宫,在他们即将成功篡位的紧要关头,被提前回京的废太子带着人手及时镇压。 先帝感念废太子安铭扬之贤,当即立下诏书,宣布恢复其太子之位,传位于太子,先帝则在不久之后,就因重伤不治而驾崩。 而此时,距离南江书院的前任院长离开高台县,仅时隔二十余天,陈凤琪听说这些消息时,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古往今来,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历来都要踩上由无数鲜血与白骨铺就的通天之道。 陈凤琪只盼着新帝即便曾经跌入尘埃,也能不改初心,做一位真正为民为国的明君,也希望她的那位故人,在得偿所愿后,能当一位全心辅佐明君的贤臣,让华夏大地能够国泰民安。 第三十八章 变化 先帝驾崩与新帝登基之类的大事, 与千里之外的李家庄关系不大,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因国丧,在即将到来的新年,不好再大摆宴席, 不能杀猪过年。 书院里的教学工作一直持续到腊月十五, 才给学生们放寒假, 个别离家远的学生,或是想要回乡祭祖的先生,已经提前请假离开。 虽说因为是在国丧期间迎新年, 这个新年势必会过得很冷清,可是对国人而言,新年始终是个比较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都很期望能在过年之际与家人团聚。 不过即便如此,南江书院中仍有一批学生选择留在书院中过年, 都各有苦衷,对于这种情况, 李家与书院都有应对经验, 并不勉强他们一定要离开书院。 书院正式放假后,赵青墨就来找苏庆安, 告诉对方自己想要留在书院过年的决定。 “青墨, 我早说过,我们虽然不再是主仆,却可以当兄弟相处,就算只是以书院同窗的身份, 你也可以随我一起回去过年。” “谢谢……苏兄的好意,您放心,我听有经验的一期老生说, 过年的时候,东家和没有回乡的老师们,都很照顾留在书院里过年的学生,会给大家准备充足的食物,今年虽然情况特殊,没机会去赴东家摆的年夜大宴,我们也不会难过。” 虽然他们这些二期学生刚入学不到三个月,也都知道东家待人宽厚,对他们这些学生相当照顾的事,眼看对方已经心意已决,苏庆安只得无奈的放弃想要继续劝说的想法。 “好吧,不管怎样,你要记住,有我在,苏家永远是你的另一个家,随时可以回去。” 对于早就没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赵青墨而言,苏庆安的话,让他颇受触动,他在苏家的几年,虽然只是奴仆的身份,也确实过得还不错。 可是他固然在心中牢记并感念旧主与旧主家对他的大恩,可是对他而言,刚入学不到三个月的书院生活,却能让他更有归属感。 因为在这里,他不仅有机会学习到各种知识,还体会到了久违到让他差点忘记的身心自由,苏家再好,终究只是他的旧主家,书院却是他现在的家,至少在他结束课业前,这里会一直是他的家。 正式开始放假后,除了像赵青墨这样,留在书院中过年的学生,阳阳与乐姐儿还直接给李家领回去六个孩子。 其中三人,正是二期招生时,在又饥又渴的情况下,坚持走到李家庄到的那三个孩子,他们在李家稍作休养一天后,就去参加书院的蒙学班招生考核,且都成功通过考核,便以与书院签订赊贷协议的方式入学。 在陈凤琪的再三努力下,阳阳总算学会耐心的端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客气的与书院中不同年龄层次的师生相处,就是此前一直没能交下关系较为亲近的朋友。 却没料到,这三个本是小乞儿的小孩,倒是意外的入了他的眼,另外三个小孩都是乐姐儿的朋友,这三个孩子倒是被他主动带回来的。 让陈凤琪对此深表欣慰,她自身连养儿女的经验都没有,来到这异世后,一上来就开始养孙子孙女,着实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尤其是乐姐儿和阳阳的出身还都比较特殊,哪怕李成锋夫妻都很踏实本分,对现有的三个孩子都很关心爱护,尽量做到了一视同仁。 可是陈凤琪还是一直亲自抓这两个大孙子、大孙女的教育,想将他们教得对人生与世情,都能更通透一些,而不是教出两个天真娇弱的傻白甜,为他们将来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做准备。 对于将要年满一周岁的小孙子还小,她也没有忽视,跟当初对待阳阳与乐姐儿一样,都是早早的就开始做早教准备。 虽然家里已经住着无家可归,或是有家不便回的六个小孩,陈凤琪也没有忘记书院里还有二三十个过年不回家的孩子。 虽因国丧而不能屠宰新鲜肉食,将家里以各种方式储存的大量肉食与海鲜,分发给放假没有回乡的先生,以及书院里的那些学生后,依旧能确保他们在这个特殊时期里,过个食物丰盛的新年。 新年,也就是康平元年伊始,就有各种的消息频频传出,虽然传到高台县的李家庄时,大多消息都已成为旧闻。 那些消息中,与李家庄及南江书院关系较大的,就是新帝登基后,将要在秋季开恩科,高级班的二十多名学生,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参加这场恩科。 其次就是只有陈凤琪与玄隐先生关注到的一个消息,康平帝为三十多年前,被罚三代不得科举入仕的东安省邵家平反,并破格擢升一位邵姓人担任吏部尚书兼紫渊阁大学士,并加封为太子太傅。 因四王之乱牵涉甚广,京中局势本就处于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紧张状态,此前名不见传的邵云博,却能随着新帝登基,以三十多年前的举人出身一步登天,成为大权在握的朝堂重臣。 谁都知道,这位绝对是新帝的心腹重臣,成为被人争相攀附的对象,邵云博却在此时做了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举动,直接派人将新帝刚赐予他的府邸院墙给拆了。 美其名曰,因前来拜访他的人过多,受约于院墙与门庭,怠慢了许多贵客,让他感到十分不安,干脆拆了院墙,方便所有想要登门拜访的客人随意进出,反正他邵云博事无不可对人言。 康平帝听说这个消息后,对已经成为御前秉笔大太监的刘乐感慨道。 “幸有邵先生一心助我,方才有我等的今日,朕不会辜负,也不会忘记他曾为朕做的一切,纵然现在赐予他高位,朕也相信他不会让朕失望,他完全不用做到这一步,堂堂一品大员,这样太不像话了,你赶紧安排人将那院墙给砌好。” 经历过被亲爹猜疑打压,被枕边人背叛,被兄弟手足构陷、暗/杀,不管康平帝当初的本性如何,现在成功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帝位后,都已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变化。 只是再怎么变,康平帝都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日,全凭着一直隐居幕后的邵云博,纵然被他连累到卖身为奴的地步,仍然为他悉心谋划。 如此忠心耿耿的手下,他若还不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值得他信任的呢? 刘乐却躬身道。 “陛下,邵先生此举,固然有向皇上明志的意思,其实又何偿不是在助您立威呢?现在世人皆知,他是深受您信重的大臣,他这般表明立场,势必会让其他人行事也有所顾虑,之所以没有提前与您商量,想必也是怕您阻止。” 朝堂上的结/党营私之风,是积弊已久的顽疾,向来是上位者的大忌,却在历朝历代都屡禁不止,他的父皇之所以会死于四王逼宫之乱,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真要说起来,邵云博能在身居高位后,不忘初心的以此举向他明志,康平帝内心里是欣慰的,可是人心复杂,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这是不是因为对方与他离心,害怕自己会被他猜忌的不得已之举。 听到刘乐这么一说,康平帝就坦然多了。 “嗯,你说得对,邵先生果然是一心为我,处处为朕考虑。” 想起邵先生曾教导过他们的话,刘乐对其敬佩不已,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他这近身侍候的人。 他们这些人若不能及时改变态度,还自恃当初曾与皇上共患难的情分,不拿自己当外人,那可真是死到临头,都不一定知原因。 “依老奴看,陛下与邵先生之间的关系,应叫君臣相得,邵先生虽是一心为您绸缪,可您待邵先生也是恩重如山哪,且不说那些个封赏,就凭您能帮他邵家平冤昭雪,免去他邵家子孙三代不得科举入仕的处罚,助他实现平生之夙愿,就足以让他感激不尽了。” 能让追随自己的人得偿夙愿的成就感,让康平帝很自得,刘乐的这番话算是恭维到他的心坎里,让他的心情无比舒畅。 表面上却不以为然的摆手道。 “都是应该的,行了,既然这是邵爱卿的一番苦心,朕就不干涉了,不过你还是要去传朕旨意,让禁卫军加强邵府周围的安全防卫,若有宵小胆敢生事,定要严惩不贷!” 刘乐这次没再多说什么,赶紧恭敬的应下。 心中却忍不住暗自感叹,邵大人这拨真不亏,没了自家的院墙,却有皇上亲自安排的禁卫军给他家当看家护院的,保证能让他府上比有院墙还安全。 可是人家此举不仅能加重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让自己更受信重,还让他从正式走入台前起,就摆明立场,省去许多无谓的麻烦。 真不知道邵大人这是什么运道,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不仅没有遭受什么折辱,仍能隐在暗处伺机翻云覆雨、扭转乾坤不说,手段与心思也变得更深更强,还了无痕迹,让人不得不佩服。 更重要的是,从前还总有那么几分文人秉性,纵然不会仗着自己被信重而欺谁,就是难免会在人前端着几分的邵先生,这次重逢后的变化是真大。 不管是对他这种内侍,还是对太子手下的商人,不仅客气有礼,还不吝真心的指教,这些也更让刘乐认识到对方的厉害,不仅不会嫉恨对方简在帝心,还会尽量维护与交好对方。 第三十九章 抉择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5节 对于新帝身边的人, 以及朝野上下的官员而言,新帝爱憎与喜恶都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与他们家族的兴衰荣辱息息相关,当然会让他们极其重视。 在京都与朝野之外, 普通百姓的生活好坏, 则是与朝廷下发的政令, 以及地方官员的人品能力直接相联系。 不管是玄隐先生的,还是陈凤琪与李成锋的荣誉称号,虽然不能给他们带去什么权势与利益, 却能让他们在这高台县这个小地方上,活得十分潇洒自在有尊严。 随着时间推移,书院的先生们不仅被陆续恢复身份与名誉,还相继被的朝廷重新启用,有的先生因壮志未酬, 在与玄隐先生深谈过后,选择重回朝堂。 有的先生因为经历过那些变故, 彻底看透功名利??, 更享受如今的生活,不愿再涉足那个名利场, 选择继续留在南江书院当先生。 对他们而言, 能有机会恢复昔日的身份与名誉,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人前以南江书院先生自居,已经再无遗憾。 有玄隐先生这块金字招牌在,南江书院虽然相继离开十来位先生, 也被及时补足空缺,虽然后来者大多都没有进士功名,却能保证个个都有真材实学。 陈凤琪知道书院里发生的这些事, 却从没有干涉过,离开的先生来向她辞行,她也都是以礼相待,奉上程敬,感谢他们为南江书院做出的贡献得同时,表明南江书院的大门将会永远为他们敞开,真正做到好聚好散。 对于书院里发生的各种变化,都在书院中工作的许君程夫妻当然清楚,虽然许君延的恩师袁家还没有被正式平反,但是像他这样,因是袁家门下,就被牵连的人,已经被正名,可以被官复原职,重新录用。 虽然新帝为彰显仁慈,也为尽快稳定局势,并没有对朝堂上的众臣大刀阔斧的进行整顿。 但是被查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确实参与过四王叛乱,是四王忠实拥护者的官员数量不少,京中空中的职位也多。 若在这时选择重返朝堂,可以说是将来大有可为,所以对于南江书院的每一位先生而言,这都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夫君想好了吗?” 许夫人问出这个问题时,心情十分复杂,在南江书院的两年,是她这辈子除年少天真的少女时期外,过得最充实,也最开心的时光。 她现在已经是书院帐房中的二管事,每天的工作并不轻松,却让她乐在其中,十分享受这种不仅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还受人尊敬的生活。 这种尊敬,与她过去身为官员夫人时,受到的尊敬不同,在这李家庄,大家都知道她是书院中的白管事,而不是许君延的夫人。 书院里的师生与工作人员敬她,也不是因为她是书院中某位先生的太太,而是因为她是掌着书院财务支出的管事。 京中虽然繁华,官员家眷的生活,固然挺安逸,可是比起她现在所享有的生活,她已不再怀念京中的一切。 可是出嫁从夫的观念,早就深植于她的观念中,不管她心中怎么想,离开与留下的决定,还是要交由她的丈夫决定。 成亲一二十年,许君延对自己的妻子还是比较了解的,看她那明明十分在意他的答案,却故作无所谓的态度,让他不禁失笑。 “想好了,我决定留下,反正就算留在这里,稳儿他们依旧可以享有最好的教育,将来他们若是进入仕途,也有那些叔伯照料,不会耽误他们的前程。” 虽然离开的那些人,只在南江书院中生活了一两年的时间,可是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说是一见如故也不为过,短短时间内,就能结交下深厚的友情,对书院的感情也很深。 听到这话,许夫人先是一喜,接着又忍不住有些担忧,怕对方是因顾虑到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可是,你现在还不满四十岁,就这么放弃仕途,会不会太可惜了一些?” 毕竟丈夫寒窗苦读近二十载,才成功考取进士,并步入仕途。 对于这个问题,许君延已经认真考虑过。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很喜欢过这种可以教书育人的生活,家里衣食无忧,与同事也都相处得十分和睦,没有什么争执,也不用勾心斗角。” “东家不是说了,等到将来我们到了退休养老的年龄,还可以领取退休月钱,病了由书院出钱治,死后还会由书院出丧葬费,生老病死都有人负责,多好。” 许夫人自己就是书院帐房的管事,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书院已经明文制定的规则。 “是啊,世人常说养儿为防老,我在此前从未想过,仅靠着一份工作,就能过上这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老有所依的生活。” 甚至连儿女将来孝不孝顺,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心里踏实。 此时的许君延不会知道的是,他此刻还在想着,等到他的孩子将来若能进入仕途,可以请那些已经选择离开书院,重回仕途的前同事们帮忙照看。 然而在不久之后的将来,随着南江书院一跃成为安国最令人瞩目与向往的书院,入学名额也变得极为珍贵,竞争极大。 像许君延这种被书院授予高级教授职称的先生,每人每年拥有两个十分珍贵的推荐名额,反倒成为被人争相求着讨好的对象。 这让许君延过得远比他当官时更加受人尊敬,却又不用疲于应酬那些人际往来,身心舒畅的同时,还能享受育人成材的成就感。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自南江书院毕业后,在各行各业中,陆续取得各种令人惊艳的成就,还能享受到那些学生们的孝敬与爱戴,日子过得无比逍遥自在。 而南江书院继那场红薯采收大会首次扬名之后,再次名扬安国的契机,在于南江书院的首批,近二百名的学生正式毕业后,竟然被朝廷直接征调。 最优秀的十几个,选入六部,剩下的一百多人,也都各有归处,分别被派入各级地方府衙。 虽然那些学生最多只是个童生,并没有正经的功名在身,最多也就是被安排些九品不入流的低等职位,或者只是胥吏。 可是这番史无前例之举,所透露出的一些信号,却让许多人都暗自感到心惊,因为那些职位过去都是某些中低级官员的自留地,朝廷根本无暇顾及,看着不起眼,其实牵扯重大。 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康平帝为报答玄隐先生与南江书院当年曾帮过他的义举,有意抬举南江书院与南江书院出身的那些资质平庸,与科举仕途无缘的毕业生。 康平帝却认为,邵云博之所以会建议他颁这个旨意,既是为了帮他对外彰显自己知恩图报的形象,也因对方存有一定的私心,有意照拂对方在南江书院当院长时招收的那批学生。 就算对方存有私心,康平帝也毫不介意,毕竟这次的操作又是对方一贯的作风,建议是对方出的,那批学生的归去,也是由对方安排的,此举所产生的功劳与赞誉,却都被他占去。 那些真正寒门出身的学生,也只会感念他这个圣上的仁德,邵云博固然做了招揽人心的举动,好处却是半点不落。 抽空与邵云博对弈时,康平帝忍不住对其说道。 “邵爱卿本就是吏部尚书,给那些学子安排些不入品的位置,完全是你权职之内的小事,朕相信你,你又何必如此避嫌呢?” 邵云博却一本正经的认真回道。 “陛下莫要小看这件事,那些基层官吏的位置,老臣过去也不曾上心,可是亲自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与他们打过交道后,老臣才发现,那些人品性与能力,会直接关系到无数百姓的身家姓命,万不可疏忽。” 听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康平帝不禁也跟着认真起来。 “真有如此重要?” “当然,在我们眼中,一县之县令,乃是朝野上下最低级的官员,可是对一县数万百姓而言,那县令就是他们的最高管理者。” “且不论县令本人的人品能力如何,仅他一人,肯定管理不了那数万人,如此以来,就少不了要由那些胥吏帮忙代施官方职权。” “而那些胥吏的品性与能力,往往会直接影响到百姓们的生活,百姓们的生活好坏,则会关系到陛下在百姓们心中的口碑与印象。” 康平帝在登位途中,算是切身体会过什么叫做民心之所向的重要性,所以他在登基继位之后,立志要做一位名副其实的贤明皇帝,非常珍爱自己的声誉。 邵云博这般为他解释过后,康平帝立刻高度重视起来。 “听爱卿这么一说,朕就明白了,看来这所谓的吏治清明,不仅指的是朝野内外的这些官员,还包括那些在我们看来位卑权小,不值一提的小官小吏。” 邵云博点头道。 “正是如此,南江书院之所以不问资质,招收那么多的学生,本就不是为了培养可以考科举做官的仕子,而是为了让那些寒门出身的孩子,学会一技之长,拥有谋生之能。” “品性不佳,不够勤奋,或是资质实在愚钝的,教他们认识些字,会算些简单的数,就被淘汰出书院了。” “这批能够完成书院规定的课业,坚持到正式毕业的学生,基本都有他们的可取之处,不仅能写会算,对农工商等行业,也都有所了解,肯定会遵从南江书院的教导,忠心于圣上,全心全意的为百姓办事。” 听到他的话,康平帝心中不禁一动,若是那南江书院能培养出更多的学生,由他安排人出面,将他们分别安排到全国各地,再从中挑选出身家清白可信的人,与他手下的暗部保持联系,那他岂不是多了许多耳目? 心中火热的同时,康平帝看向邵云博的目光,更加充满欣慰与赞赏,邵卿真不愧是一心为朕的忠臣啊,对方但凡有半点私心,都不会将这大好机会拱手让给他。 第四十章 脱手 当初在决定开设这么一家书院时, 陈凤琪是曾想过,希望书院里的学生们毕业后,就算走不了科举之途,也能找机会去官方机构谋个职位。 经书院正经培养过的毕业生, 论起各方面的综合素质, 肯定要比那些靠世袭, 或是托关系走门路选聘上的小官小吏强,对普通百姓也更有利。 却没料到,正当玄隐先生打算动用自己的影响力人脉关系, 为首批毕业生安排就业去向时,邵云博那边就已提前有了动作,书院的首批毕业生,直接被吏部出面给安置到官方各级衙门。 玄隐先生的人脉关系再怎么强,肯定远远无法与朝廷的力量相提并论。 不管是他, 还是陈凤琪,都知道这批学生之所以会由康平帝亲自颁旨, 督促吏部给安排就业, 肯定是由邵云博从中促成。 但是邵云博离开后,从不曾与南江书院上下再有任何联系, 就算是给那些先生陆续平冤昭雪一事, 也是通过官方邸报公开消息。 这次给南江书院的首批毕业生安排就业一事,也是先通过邸报公开圣上的旨意,由南江书院将首批毕业生的个人具体信息提交上去后,吏部直接将任命书发到高台县衙那边, 再由柳县令分发给南江书院的毕业生。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邵云博这位吏部尚书, 在人前从不曾曝露他与南江书院有旧,离开后,就不再与南江书院有任何私下联系,包括与玄隐先生这位故友。 陈凤琪和玄隐先生心中都很明白,这正是对方保护南江书院上下的举措。 在对方现已身居高位的情况下,公开对方与南江书院的关系,固然能给南江书院带来一时的荣耀与威望,可是花无百日好,帝心难测,朝堂之上的争斗刀不见血,隐瞒与撇清他与南江书院之间的真实关系,才是对南江书院最大的保护。 “书院得了陛下如此大恩,我们若不能有所表示,恐怕说不过去啊!” 世事是真的难料,陈凤琪可以说是出于理想主义,才会在家中财力有限的情况下,坚持开设这么一家书院。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家开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书院,竟然能在有朝一日,入了当今皇上的眼,搅进权利的漩涡。 玄隐先生点头道。 “安人有何想法?” 陈凤琪说出自己认真考虑过后的想法。 “将李家的四成拿出三成,书院的四成拿出两成,凑足五成交上去。” 以陈凤琪怕麻烦的想法,很想将四成份额都交上去,可她知道,那是容易落人口实的做法,上面那位出于面子考虑,也不会同意收下。 毕竟南江书院是由李家一手创办之事,已经随着红薯采收大会而传了出去,就算陈凤琪愿意代表李家,心甘情愿的退出南江书院,也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即便南江书院本身,目前还没开始赢利,尚处收支勉强平衡的状态,那些分成,更多的是代表着南江书院的管理与归属权,象征意义大过实质性的利益。 听到陈凤琪的话,玄隐先生不赞成的回道。 “安人为书院投入巨大,岂可如此委屈,老夫自加入书院以来,得了诸多好处,为书院做的贡献却很有限,还是将院长的一成交出去,东家至少要保留两成。” 陈凤琪摇摇头道。 “家里的情况,先生应该知道,不管是我,还是我那儿、儿媳,都是不擅经营之人,何况还是这么一间关系到千百人身家前途的书院,要不是不方便,我连那一成都不想要,反正家里的营生多,又不指望书院赚吃喝。” 玄隐先生知道对说的是心里话,对东家而言,书院此前一直是个需要东家不断投入的负担。 可是眼看书院即将要开始赢利不说,还因上层的关注,变得意义非凡,未来潜力无穷,东家却在此时放弃,玄隐先生实在为其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玄隐先生也很清楚,对方不仅不是没有看出书院未来的前程,反而是因看得太过透彻,才会想着要与书院交割清楚,所以他也不必再劝什么。 两人商定好后,将书院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一份,由玄隐先生直接上书,以感激圣上对南江书院的照拂的名义,将书院的五成份额上交。 谁都知道,关键并不在于那五成份额本身的价值,而是其所代表的意义,以及南江书院上下的态度。 几乎是在玄隐先生的上书抵达宫内,被内阁呈给康平帝的同时,李家庄这边也再次迎来一场大封赏。 玄隐先生再次被加封为正二品特进右光禄大夫,陈凤琪被诰封为五品宜人,江燕娘为敕封为六品安人,除此之外,就是以嘉奖之名,分别赏给书院与李家的大笔金银,以及康平帝亲自提写的匾额。 送走前来送赏并宣读圣旨的礼官与内侍后,看着周围那些让人感到琳琅满目的赏赐,陈凤琪与玄隐先生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们舍得,赶在这些封赏抵达之前,已经主动向对方投诚,让对方得了面子与里子的同时,也更能突显他们南江书院的一片忠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康平帝在下旨帮南江书院安置毕业生就业后,紧接着就再次大手笔封赏南江书院的行为,哪怕赏的金银都是出自皇上的私库,也为他引来一些阻挠。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6节 在皇上一意孤行的坚持下旨后,仍有许多争议,可是内阁随后就收到来自南江书院院长玄隐先生的奏折。 对方先是以含蓄而不失真诚的文笔,将康平帝的贤明与功绩大夸特夸,接着便是表述南江书院上下所有人对圣上的无尽感激,并为自己不能为陛下为忧的表示惭愧,以及献出南江书院管理权聊表心意的决定。 六元及第的一代文魁出手,这份奏折写得十分漂亮,让康平帝深感受用的同时,也成功堵住那些争议。 说是五成份额,事实上相当于是将南江书院完全上交,毕竟那些分成份额所代表的书院收入分红,皇上肯定不会在意。 能得到南江书院的归属权,才是皇上最想要的,他这次力排众议,坚持要再次封赏对方,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有心,这么快就主动将南江书院奉上,既成全了他的心思,也给足他面子。 所以康平帝不仅当众表示愿意收下南江书院的这份心意,还按照南江书院给的资料,给书院里的先生们赐予官身。 有进士功名的赐为七品教授,其下皆被赐为九品教谕,虽然品阶不高,对那些先生而言,也是官家对他们的一种认可与嘉奖。 南江书院被皇上收下后,便是皇家南江书院,就算有人心中不服,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皇上想给他家书院里的先生们赏官身,既为彰显这家书院的不同地位,也能展现自己重视教化的态度,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官员当然无话可说。 因玄隐先生上书得及时,表明人家确实是主动,且心甘情愿,让人想要质疑一下南江书院的举动,都找不到理由,毕竟问就是人家实在感念陛下恩德,忠心可嘉。 退朝后,邵云博再次被召到御书房,康平帝笑容满面的问道。 “爱卿此前可曾想到,你那前东家与老友,竟然会有此举?” 邵云博坦然承认道。 “想到过,不过老臣以为,他们会在收到陛下的封赏后,才会这么做,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感念陛下的大恩,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表达谢意。” 嘴上这么说,邵云博心里对此其实毫不意外,他深知陈凤琪怕麻烦,不愿沾染麻烦的性格。 也知道对其而言,书院学生能有机会得到朝廷的安排与重用,固然是件让她深感欣慰的好事,但也在正因如此,她只会将南江书院视为烫手山芋。 毕竟对方曾跟他说过,南江书院里的学生将来若是没什么大出息,也就算了,一旦这么大规模的一家书院崛起,毕业的学生大批学生表现优秀,稍有差池,就是他们这些书院创办者与管理者的原罪。 邵云博本来对此还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在离开南江书院后,为了避嫌,也为了实现当初的承诺,他确实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除了曾对康平帝坦承过他那段经历外,从未将他与南江书院之间的关系,对其他人透露半分,甚至不曾再给那边去过信。 除了身边还留着几个他最先带出来的学生当助手,从不曾联系被安排到各部基层的那些学生。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亲眼看着由他辅佐上位的康平帝,逐渐出现的某些转变,让邵云博十分庆幸,自己从不曾忽视东家太太曾说过的那些话。 对方对上位者心态的把握,比他还要精准,而他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 也正因意识到现实正如对方所料,邵云博才会赶在书院的首批学生正式毕业前,就怂恿康平出手帮忙安置,让对方能早些脱手。 只有像现在这样,让南江书院的毕业生,从第一批开始,就打上皇上的标签,才能避免东家与老友将来受猜忌。 而邵云博的这番回答,则让康平帝深感满意。 “有道是人以类聚,依朕看,不管是你的那位旧东家,还是你那故友,都与你的品性相似,为人忠诚可信,能力也很出色,就是他们都太过淡泊名利了些。” 邵云博斟酌了一下,才恭敬的回道。 “说起来,陛下可能也曾有所体会,不同的人生经历,难免会影响到人的心性,那李家人丁单薄,老太太似乎是因遇到什么伤心事,才不得不带着家人背井离乡。” “张东楚则是因为接连遭遇丧父、丧母、丧子、丧妻的巨大打击,才会无心仕途,在老臣看来,他们都能在自身遭遇不幸的情况下,始终保持对陛下的忠心,对贫苦百姓的仁心,实属难得,也很令人敬佩。” 康平帝闻言,颇有些感慨的回道。 “嗯,你说得对,算起来,老天待我们真是不薄,让我们在身陷囹圄之际,有幸遇上他们,得到他们的帮助,朕虽然想要尽力回报你与他们,却又受限太多。” 邵云博赶紧伏地叩首道。 “陛下请千万不要这么想,您待老臣圣恩浩荡,待南江书院上下也是封赏无数,自您登基以来,轻徭役减赋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高产作物,恩泽天下,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享这太平盛世,已经让臣等感激不尽,能有机会为您这样的贤明之主效犬马之劳,是我等的荣幸。” 相似的恭维与夸赞,康平帝已经听过太多次,可是过往那些次,都不及邵云博说出这些话时,让他感到欣慰、有成就感。 同时也让康平帝更加充满雄心壮志,决定要更加努力,不让这些诚心助他,却不图名利,只愿太下太平的人失望。 第四十一章 亲祖孙 康平帝虽然有着绝大多数帝王都有的通病多疑, 还有些好大喜功,但是好在有个深得他信任,又曾用心修炼过语言艺术的权臣,能在一旁耐心的忽悠, 不, 准确的说, 应该是引导与激励。 所以康平帝纵然在登基为帝后,于做事风格与心态方面,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可是在总体上,他绝对能称得上是位爱民勤政,重教化与兵防的好皇帝。 不过在有一点上,纵然是邵云博,也改变不了, 或者说是不好规劝,那就是康平帝因自身的经历, 对君权至上这一理念的重视与执着, 他特别维护自己的帝王权威。 正因这样,康平八年, 接到北方的草原蛮族来犯的消息时, 深感自身权威被严重冒犯的康平帝勃然大怒,不顾已晋升为内阁首辅的邵云博再三劝阻,一心坚持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后惨胜而归,康平帝自己则是伤病交加, 亲率大军出发时有多意气风发,回来时就有多惨淡。 皇上伤病缠身,中宫皇后所生的太子年仅十二岁, 不仅皇宫内外,连朝野上下都有些暗流涌动,人心思变。 只是皇上登基八年来,先是不动声色的悄悄翦除大量曾附庸过四王,参与过十余年前的那场废太子一案的涉事官员,后又凭借暗地里的势力,迅速将朝野上下都完全控制在手中。 如今这朝野内外的高级官员不说都是他的心腹,但也早被他那令人心惊的暗查手段给震慑住,又有邵云博这个铁面无私,只一心忠君为民的当朝首辅给盯着,众大臣基本上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然而邵云博虽能控制得住前朝,却无法插手后宫,康平八年末,先是太子突然病逝,查出是贵妃身边的人出手陷害后,伤心过度到有些癫狂的江皇后,直接下令要杖毙贵妃。 贵妃虽被康平帝的人给及时救了下来,却因此而流产,至此,康平帝的后宫之中,除了还剩两个公主外,只有一个向来不得圣宠的大皇子。 江皇后本是康平帝当太子时的侧妃,与当时的太子妃选择离弃丈夫,并落井下石的提供伪证,与当时的废太子划请清线不同,当时为侧妃的江皇后,选择与皇上不离不弃,陪他一起流放。 太子就是他们在流放之地生下的孩子,虽然当时的生活清贫,一家人却感情深厚,在康平帝登基继位后,封江侧妃为皇后,他们的孩子乃是中宫嫡子,被顺理成章的册封为太子。 虽然康平帝后来又纳了几名妃子,还将其中一位深得他心意的女子封位贵妃,颇得皇上敬重的皇后,地位依旧十分牢固,太子也是康平帝悉心培养的继承人。 受最心爱的儿子去逝的巨大打击,康平帝本在恢复的病体,再次遭受到重创,甚至严重到直接卧床不起的地步,即便如此,他仍在怒不可遏的大声吩咐道。 “刘乐,让人给朕查,给朕彻查,这件事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所有有嫌疑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不管是对宠妃有滤镜,还是经历过夺嫡事件后的敏感,康平帝实在不愿意相信,是贵妃派人谋害太子,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贵妃起了歹意,也不该这么容易就证据确凿的被皇后查出来。 “奴婢遵旨!” 刘乐恭敬的应下后,小心翼翼的劝道。 “陛下请务必要息怒,保重龙体啊!” 爆怒过后的康平帝有些无力的摆摆手道。 “你赶紧去吧,不赶紧给朕查出幕后黑手,朕就息不了心中的怒火。” 刘乐退下去后,抱着一摞奏折过来的邵云博,看着正值壮年的康平帝,如今满面憔悴,苍老而又虚弱的躺在床上,顿时悲从心来,无声的转头抹泪。 看到他那老泪纵横的模样,康平帝长叹道。 “都怪朕听信旁人的阿谀奉承之言,以为自己真就文武双全,可以将那些时刻觊觎我中原之地的异族,全都逐出关外,真正立下不世之功,才致今日这局面,让丞相失望了。” 康平帝是真的悔不当初,当了皇帝以后,身边争相奉承与讨好的人太多,就算他坚信邵云博对他的忠心,可是架不住身边总有人,旁敲侧击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暗示他太过依赖与听信邵丞相,会养虎为患。 随着邵云博在他的支持下,成为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百官之首,康平帝的心思也难免有些动摇,这才有了不听对方的劝阻,坚持要御驾亲征一事。 对于皇帝此前一边继续依重他,另一边却开始防备他,有意疏远他的表现,邵云博当然是早就有所察觉。 只是他已年满六十,他那天资出众的儿子,虽被耽误了十多年,也已成功考过科举,取得进士出身,实现了他当初决定投在太子门下的夙愿。 在李家的那几年,让他对人生与名利,有了新的思考,所以这几年,他虽步步高升到权倾朝野的地步,却能一直谨守为臣的本分,从不曾得意忘形,并不揽权。 这也是纵有再多的人在康平帝身边挑拨,邵云博却依旧地位稳定,深受依重的主要原因,察觉到皇上偶尔的疏离后,邵云博已经开始考虑到急流勇退的问题。 可是他这边刚刚准备行动,康平帝就一意孤行的坚持要御驾亲征,他要留在京中帮忙稳定朝局,负责教导身负监国重任的小太子如何理政。 结果短短时间内,一切变故都发生得让人措不及防,康平帝伤病缠身,也意识到在这个世上,唯有他邵云博才是忠心不改,最值得其信重的那个,安排他代理朝政。 正当他在前朝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后宫却突然传来噩耗,由他这个太傅悉心教导过的太子暴病身亡,本来健康状况已经有所恢复的康平帝,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打击,病情再次加重。 这些不幸的消息,让邵云博心如死灰,他已经做好皇上若是撑不过去,还要好好辅佐太子几年的心理准备,结果现在连太子也没了,皇上子嗣艰难,目前仅剩下一个虽已成年,却没什么存在感的皇长子。 那个皇长子的生母是为当年的太子引导人事的宫人,是个极有心计的,自恃貌美,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在避子汤上做手脚,顺利在太子大婚之前就怀上孩子。 此举犯了大忌,因是皇家血脉,虽然允许她将孩子生下,也让当时还是太子的康平帝彻底厌弃了那个满腹算计与野心的宫人,不仅没有如对方所愿,提对方的身份,给对方名分,连对方生的孩子,他也一并不闻不问。 也正因那对母子被打发在偏院中养着,无人问津,当康平帝的太子之位被废,自己也被流放出京时,那对母子倒是被留了下来。 重返京都,还顺利登基为帝后,康平帝才在身边人的提醒下,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总算给了那宫人一个贵人的份位,只是康平帝依旧很不待见那对母子。 邵云博与那皇长子素无交际,不知道其性格,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那位登基继位,他这个正在代理朝政的权臣,很难有机会落得善终。 所以看到康平帝此刻这幅将要油尽灯枯的模样,实在让他感到心酸难过。 “陛下,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过去的那些都过去了,只要您能振作起来,好好保重龙体,就能否极泰来,早日恢复健康,一切都还来得及,您还正值壮年呢。” 康平帝现年四十出头,受陈凤琪总以青壮自诩的观念影响,邵云博也真心认为对还正值壮年,希望对方能坚强的度过这个难关。 听得出邵云博的期待,康平帝苦笑着回道。 “朕的身体情况,朕心里清楚,枉费先生为我苦心谋划与经营这些年,结果这大好的局面,被我自己的急功近利,给亲手枉送了。” 任其再怎么悔不当初,宫里的御医们殚思竭虑的全力为皇上医治,也只能勉强为他维持那宛如风中残烛的生命,至于能助其坚持多长时间,谁也无法预料。 不管是太子病逝的内情,还是皇上的真实健康状况,都被宫里严格封锁,没有流传到宫外,只有朝堂上的部分大臣与权贵们略知一二。 民间所能知道的消息,就是皇上在御驾亲征时,受了些不算严重的外伤,得胜还朝后,一直在休养,以及太子病逝的消息。 远在高台县的南江书院上下,当然不可能有机会知道京中的具体动态,阳阳,也就是李常煦,年仅十四周岁,就已成功考取举人功名。 正值年少气盛、意气风发的劲头上,李常煦一心想要出去游学、闯荡,李常欣也在一边跟着凑热闹,嚷嚷着要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陈凤琪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正值叛逆期,要不是他们的年龄实在还有点小,阅历又不足,心性也就不够成熟,她其实并不会反对。 所以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反对,而是对他们提出要求。 “你们想要出去长长见识,我并不反对,不过你们需要以实力争取机会,正好明年就是大考之年,阳阳若能考得会试前一百名,我就答应你们想要出去去游历的请求。” 姐弟二人从小跟着李成锋习武,再加上南江书院的制度,不管是乐姐儿,还是阳阳,看着不显,实际上都有一身武力,完全可以自保。 所以真放他们出去,陈凤琪倒也不是那么担心,最大的顾虑就是他们还没满十五周岁,就想采取这一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是一时。 若是高级班里的其他学生,志在仕途,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肯定会慎重选择参加会试的时机。 可是陈凤琪知道,李常煦对仕途并不感兴趣,对是否参加会试,也是持无所谓的态度,家里还算富足的家境,将他养得性格有些散漫,不太在乎那些名利。 愿意参加科举,是为了想给他奶奶与爹娘争个光,因为他姐,与他娘后来生下的弟妹,虽然年龄还小,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在习武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在读书方面却都是不折不扣的废材。 眼看弟妹们注定没本事为李家考个功名回来光耀门楣,所以李常煦才不得不出这个头,在张冬生与夏莲夫妻的陪同下,一起回豫州祖籍参加科举考试。 首次出远门的经历,让李常煦见识到外界不一样的风光,也成功让他生出想要去全国各地浏览一番的愿望。 陈凤琪提出让他在参加会试,取得相应的成绩后,才答应他想外出游历的要求,既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能让这个从小就聪明过人的大孙子,去见识一下天下才子的风采。 最好能名落孙山,或是考个同进士回来,挫挫他那骨子里的锐气与傲气。 面对奶奶给出的难题,李常煦不仅没有抗议,还有些跃跃欲试。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7节 “奶奶说话算话?” 在陈凤琪看来,这小子虽然聪明,纵然与他从小接受顶尖名师的教导有关,可他在科举考试方面,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才能以十四岁的年龄,就考取举人功名。 可是与天下人,尤其是那些知识积累更丰富的人比,还是差了些火侯,想要在会试中考取前一百名的成绩,机率不高。 所以陈凤琪毫不含糊的回道。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年终聚会上,与玄隐先生说起这件事时,陈凤琪还有些自得。 “……为了能出门,这小子近来一直在闭门读书,想要临时抱佛脚,哈哈,真希望他能尝尝努力后仍然失败的滋味,看他以后还怎么骄傲自满。” 听到奶奶这么不给面子在他老师面前吐糟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苦心’,李常煦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总算还记得要在人前给他奶奶留点面子。 看着东家太太那满脸的幸灾乐祸与期待,以及自弟子脸上的不服气,玄隐先生忍不住感慨,这二位真不愧是亲祖孙,一个敢拿关系到孙子前程的大考作要胁,盼着孙子名落孙山,另一个还真敢拿自己的前程当赌注。 第四十二章 二皇子 “这么说来, 景钰若此番若是能给宜人考个状元回来,宜人岂不是要失望了!” 景钰是阳阳拜在玄隐先生门下时,玄隐先生为他起的字,陈凤琪不以为意的回道。 “倒也不至于失望, 不说考个状元回来, 就算他能考取前一百名, 就能证明他的心智已经基本成熟,放他出去,不至于被人给拐/卖了。” 听到奶奶对自己的能力毫无信心的言语, 阳阳,也就是李常煦只是感到有些无语,倒没怎么在意,因为他早知道,在他奶奶看来, 那些四书五经太晦涩,很难学精, 而他才不满十五周岁, 能考取举人,靠的是有顶尖名师教导, 参加考试面更广、更深奥的会试, 肯定竞争不过那些年长的读书人。 宴终人散后,李常煦送老师回家时,玄隐先生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你祖母这辈子活得洒脱,向来视那些名利为浮云, 对你们这些后辈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看到你们都能活得平安喜乐,所以才会不怎么重视你的课业, 也不了解你的水平,你自身固然不能骄傲,但也不可妄自菲薄。” 李常煦知道老师跟他说这些的目的,笑着回道。 “老师请放心,学生不仅知道您说的这些,学生还知道,祖母她对科举的那些课业丝毫不感兴趣,看着就觉头痛,恨不得取消了书院里的那些科举课程。” “哈哈,看来是为师多虑了,你对你那祖母的了解,比老夫还要更深刻一些。” 在南江书院多年,玄隐先生与李家接触的越多,对李家人的情况越是了解,越是为之感到费解。 世人常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按照常规来讲,一家人大多都有些相似之处,可是李家显然是个罕见个例。 李家的当家太太是个除了不擅诗词,也不太喜欢读圣贤书的人,却在其它方面展现出过人之能,甚至还能译出千百年前的古籍,可是才华极为出众。 李家少爷是个精通武术,像是军中出身的武师傅,虽然也会读书写字,只是他那水,比蒙学班结业的学生强不了多少。 至于李家少奶奶,玄隐先生见的不多,但是据他所知,那也就是一个寻常妇人,待人和善,与她的丈夫一样,都是很忠厚的老实人。 结果这样一对夫妻,却能生出李常煦这样不仅长相特别出色,脑子还特别聪明,小小年龄就能举一反三,思路敏捷的孩子,着实让玄隐先生有些意外。 若非他的祖母从小就注意到孙子那异于普通小孩的表现,对他加以相应的引导,这个异常早慧的孩子将来会如何,还真难预料。 若说李常煦是继承了他祖母的聪慧,李家其他三个孩子资质平庸,是因更像他们的爹,才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倒也能够解释的通。 可是越是如此,更加让人忍不住感慨人与人之前的差距,明明都是一脉相承的一家人,差别竟能如此明显,若没有足够坚韧的心智,很难让人心平气和的接受。 倒是李家人自己,不需要多坚韧的心智,就都能适应得很好,一家人过得十分和睦,让玄隐先生看着都忍不住羡慕。 因为李家那母慈子孝,兄弟姐妹之间亲密无间的生活状态,正是他永远无法实现的最大愿望。 李常煦将老师送回去后,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李常欣满脸笑容的拎着食盒过来,顿感头大。 “李常欣,我都说了,不用你送‘十全大补汤’,我也能过关,你就不要再送了,我都快喝上火了。” 李常欣不满的掂脚拍了一下他的头。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是你姐,谁准你叫名字的。” 李常煦不服气的挥开她的手。 “肯定是奶奶她们当初弄错了,我应该是哥才对。” 早年个子不如李常欣高,虽然脑子比对方聪明,李常煦也只能接受对方是他姐的事实,随着他的个子在近两年窜得快,已经比对方高出半个头,让李常煦很不甘心继续给对方当弟弟。 打心里认为对方太幼稚,没有姐姐样的李常煦忘了,与人前的表现不同,正在计较他们两个谁大谁小的自己,其实也很幼稚。 从小到大,为了求李常煦帮忙,没少应对方的要求叫他哥的李常欣,性格爽朗,笑咪咪的回道。 “等到你能考过会试前一百名,给我们争取到出去游历的机会,我就去找奶,跟她说,以后让你当哥,怎么样?” 李常煦郁闷的回道。 “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见了我都叫哥就行,不用去找奶。” 每次为这种事去找他们的奶奶,他不仅会被奶奶嘲笑,还会被拒绝。 李常煦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想当哥哥,而是因为,他似乎曾听长辈们在谈及他们姐弟时,说自己是哥哥应该怎样之类的话,才会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哥哥。 也正因此,他才会对这件事特别在意,即便屡次在奶奶那里为这件事受挫,还是从不满三岁起,一再找机会忽悠李常欣配合他去奶奶那里换排行。 李常欣听到不去找奶奶换排行的话,没有露出喜悦,而是感到有些惊讶与不满。 “为什么你要改条件?继续去找奶奶,也许奶奶下次就同意了呢。” 李常煦当然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哼了一声道。 “找奶奶换排行不成功后,让你可以继续理直气壮的当我姐姐吗?过去是我让着你,以后你可没这个机会了。” 这下轮到李常欣感到郁闷了,抱怨道。 “小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不过这点小郁闷,在她心里压根就不算事,随后就笑着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 “看到了吧,烤红薯,还热着呢,赶紧吃吧,你现在正长个,又死要面子,在宴席上肯定没好意思多吃,饿得快。” 看着正在催他赶紧吃的李常欣,李常煦的目光柔和,心中却酸软,这就是亲人,哪怕上一秒还在争吵,下一秒就能毫无隔阂的关心对方。 新年过后,千里之外的宫廷中,丝毫没有新年新气象的喜气,宫中气氛十分凝重,宫人与内侍也都个个神情肃然,深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一不小心就枉送了性命。 当刘乐拿到彻查结果时,哪怕已经提前得到些消息,仍觉暗自心惊,任他再怎么担忧皇上的身体状态,还是决定如实向其禀报。 看到刘乐呈交上来的调查结果,康平帝气到双眼赤红,愤怒的将面前的东查西扫落在地,刘乐赶紧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终于缓过气后,康平帝才沉声问道。 “都怪朕当年心慈手软,才给了那对母子机会,招致今日这场祸事,传朕的旨意,即刻将那对母子给朕拿下,交由大理寺处置,所有与他们有牵连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都夷三族。” 刘乐赫然抬首看向康平帝,面带惊色的劝道。 “陛下,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您的……” 没等他将未尽之言说出口,康平帝就恨意滔天的回道。 “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任由那个孽障生下,他与那些依附他的人,都以为朕没了太子,又失去贵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就不得不将皇位传给他,才会做这场局。” “可惜,朕没有如那孽畜所愿,被当场气死,那孽畜就注定实现不了他们母子的野心,朕宁愿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孩子,也不会将皇位留给他。” 听得出康平帝这异常坚定的在态度,刘乐犹豫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小心回道。 “陛下可还记得,您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前太子妃生的那位二皇子,我们或许可以派人去找回来。” 听到这话,康平帝先是双眼一亮,接着又神情黯然的摇摇头道。 “那孩子刚出生没几天,就随我们踏上流放之路,沿途没能得到悉心照顾,当初就是因为他的身体太过孱弱,连大夫都说他亏了元气,很难养活,才不得不在途中将他送人,能活着长大的希望恐怕不大。” 之所以会在登基继位后,没有派人去打听寻找那个孩子,固然有那个孩子身份尴尬,回来不好安置的顾虑,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康平帝不想听到那个孩子已经夭折的消息。 毕竟不管怎样,那是他曾最为期待的嫡子,就算他的母妃选择背弃他,康平帝也不曾迁怒到那个孩子身上。 因为在他的所有儿女中,唯有那个孩子最为命苦,跟他一起踏上流放之途,沿途多次遇袭,数次死里逃生,没有乳母随行,只能喂水、喂米汤和面糊糊。 将孩子送人后,就不再去打听他的情况,还能勉强安慰自己,那个孩子或许能有活下来的机会,亲耳听到那个孩子已经夭折的消息,只会让他徒增伤悲。 刘乐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以为康平帝是因其生母的原因,迁怒那个孩子,才会在后来,从不再提那个孩子,仿佛当那个孩子不曾存在过,他们这些知情人当然也要知情识趣些。 可是如今的情势不同以往,那大皇子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招揽一批势力,足见其心机之深沉,所以才能让人毫无所觉,忽视了对方的存在,也疏于防备,给对方留下可趁之机。 若非邵云博提醒他,可以重点调查一下此事的最大受益者,他肯定不会在已经排除过大皇子的嫌疑后,悄悄的兵分两分路,更耐心更细致的再次彻查大皇子与其生母。 毕竟大皇子虽然已经成年,在宫外开府,却没有被封授爵位,不受皇上待见的事,在京中几乎是人尽皆知,与京中的权贵们也是素无往来,平日里低调到毫无存在感。 所以纵然是刘乐,也没想到大皇子及其生母,不仅特别低调隐忍,一直在蛰伏,等着伺机而动,同时还特别善于伪装。 要不是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过关,就有些掉以轻心,不小心露出些马脚,让暗部的人跟着那蛛丝蚂迹细查,还真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作为康平帝的心腹,刘乐深知,不管是善于伪装,手段狠辣的大皇子继位,还是在皇室宗族中选择嗣子继位,对他们这些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找回那个在后宫与前朝都没有根基的二皇子,好好辅佐对方,争取到对方的信重,他们这些人才能有机会获得善终,所以他在看出康平帝并不排斥二皇子后,赶紧回道。 “奴婢记得,魏统领当时曾向您禀报过,他是在听到一户人家有新生儿出生后,特意将二皇子送到那家,又听到那家生的是个女儿,儿媳很失望,老太太不仅没责怪,还安慰儿媳,明显是个明理的慈善人,才特意将二皇子送到那家老太太门外。” 虽然已经时隔十余年,康平帝也还隐约记得这些细节,有些感慨的点点头,刘乐又接着道。 “魏统领是在确定那家愿将孩子留下后,才离开,那家有产妇,可以一起喂养二皇子,二皇子出身时身体很健康,是奴婢等人无能,没有照顾好他,才会让他亏了元气,想来只要二皇子能在后面得到悉心照料,应该能好好长大才对。” 听刘乐这么一分析,康平帝不禁有些心动,但凡有选择,他肯定不愿将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皇位,拱手让给其他人,过继的嗣子,终究不及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若不是大皇子利用他生母早前在宫里的人脉,谋害太子,嫁祸到贵妃身上,害他接连损失两个孩子,康平帝也不会这么气恨对方,宁愿将皇位传给外人,也不甘心让大皇子母子的阴谋得逞。 自打南江书院将管理权上交,冠上皇家名号,毕业的学生中,除教科举的那部分,其他毕业生都由皇上亲自盯着安排去向,成为帮皇上监视天下的耳目后,康平帝越发感受到天下尽被握在他手中的滋味。 可是他将朝野上下牢牢抓在手里的时候,却疏忽了后宫的管理,轻视了后宫女子,与成年皇子的野心与能力,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他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太久,寻回二皇子,是他最后的选择,所以康平帝终于还是准了刘乐的建议,让他安排人手去湖州寻回二皇子。 第四十三章 形象 李常煦进京赶考, 李常欣也坚持要跟着一起,美其名曰是为照顾好弟弟,让弟弟能安心备考。 陈凤琪虽然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盘算,也没有阻止, 这个世道对女性的限制太多, 让她在年少时出去见见世面, 增长一些见识,也是件好事。 南江书院开设的女学部,看上去发展的似乎还不错, 陈凤琪却有些不满意,在被皇上‘招安’之前,招生情况一直不理想。 自从有了‘皇家’二字给镀金后,招生名额倒是变得供不应求,可是那些送女儿来书院的人家, 都是为了借高大上的‘皇家’二字,给自家女儿镀金, 目的是为了提升女儿嫁人的身价。 这个结果, 显然与陈凤琪坚持开设女学部的初衷相违,可是她也知道, 世道就是如此, 她若非要坚持让女先生们教她们男女平等,不仅帮不了她们,还会害了她们。 女学虽然也开设的有与四书五经相关的内容,却只涉及比较粗浅的部分, 重点教授算术、律法、绘画设计之类的实用课程。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8节 吏部虽然不帮忙安排女学部的毕业生,陈凤琪却有竭尽所能的帮助一些有想法的女孩,将她们留在自己身边, 或是安排到书院中的某些岗位上。 随着何柳与夏莲分别嫁给袁文义和张冬生,接着又生儿育女,李家庄却发展的越来越红火,陈凤琪身边也需要更多人手。 当然,不愿听家里的安排嫁人,坚持要留下签长契的女生,基本都有着各自的家庭问题。 陈凤琪虽然有心想要为更多女子改善一下生存环境,可她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只能尽力而为,包括对她的孙女,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纵容她,让她享受一下自由的滋味。 临到分别前,一直兴奋不已的李常欣才生出离家的不舍,拉着陈凤琪撒娇。 “奶奶,您也和我们一起上京吧,听说京城里面可热闹了,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您去了肯定也开心。” 陈凤琪看着做男儿身打扮的少女,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道。 “京城里不仅好吃的多、好玩的多,有钱有势的也多,你们务必要谨慎,时刻记着要三思而后行,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惹是生非,要听你们袁大哥的话,知道吗?” 听得出陈凤琪的认真,李常欣赶紧点头。 “奶奶放心好了,我可不想以后都被您给禁足在家里,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陈凤琪点点头,又对李常煦嘱咐道。 “记住我的话,咱们出门在外,不惹事,但也不用怕事,真要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看着决定该向哪位长辈寻求帮助,有我在,他们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这是陈凤琪比较谦虚的说法,除身份地位比较敏感的邵云博外,其他选择离开南江书院,重返仕途的先生,一直有和李家保持联系,逢年过节都不忘派人送年礼。 对于这位在他们陷于低谷时,不仅愿意接收他们,给他们提供一片安宁祥和的存身之地,还十分照顾他们的东家太太,那些人纵然离开,也一直感念在心。 不说早期毕业的那些学生,就是后来毕业的学生,对李家这个书院东家,也都存着几分香火情,若有需用到他们的地方,肯定不会推辞。 对于陈凤琪私下里交给他的那份名单,李常煦早已熟记于心。 “奶奶放心,孙儿都已经记下了,一定能带着姐姐好好回来,奶奶在家也要多保重,您就等着孙儿给您考个惊喜回来吧!” 听到他的话,陈凤琪不以为意的笑道。 “只要你能通过这趟上京之行,认识到这天下人才济济,收敛收敛你这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傲气,奶奶就很惊喜。” 说笑过后,看着大孙子、大孙女登船离开,陈凤琪还是有些伤感,两个孩子一直跟在她身边长大。 除了大孙子上次回豫州赶考,曾离开过一段时间,此前从未长时间分别过,他们这次上京,一走就是数月,她这心里肯定不免惦记。 要不是担心自己也跟着上京,会给一些故人添麻烦,她其实很想跟着去看看,除了可以亲自照顾两个孩子,还能亲眼见识一下上京的繁华,肯定比她在历史记载中‘看’到的更为壮观,更具时代特色。 随着大孙子和大孙女将要年满十五周岁,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身体也即将年满五十周岁,哪怕内心里不愿服老,也确实成了一个小老太。 哪怕她平时很注意锻炼身体,这个时代也不存在垃圾食品,可是谁都无法阻止人体到了年龄,就会衰老的自然规律。 以这个时代的路况与交通工具,此前没去,以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去,想到这些,陈凤琪难免感到有些遗憾,可是这世上的事,本就不可能事事如意,能将十五年前的惨淡开局,过成现在的样子,已经没什么可抱怨的。 湖州底作为江南鱼米之乡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直通京都的水路,李常煦他们此番上京乘船,大概需要走半个多月的时间。 虽然两人都擅长骑马,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马,家里也不缺马车,两人想要乘船,沿途去客船停靠的城镇游玩一圈,陈凤琪也不反对,反正他们都已练出一身相当过硬的泅水本事,不用担心水路方面的安全问题。 自打当今利用南江书院的毕业生,织出一道非常实用的情报网后,各地不仅变得吏治较为清明,早年不时闹出一些大动静的山匪、水匪,现已大多都被缫灭,没被缫的,也已消声匿迹,不敢再像从前,仗着山高皇帝远,就敢占山为王,有的甚至还敢干出官匪相互勾结的恶□□件。 所以陈凤琪对李常煦他们进京一事,虽然难免会牵挂掂记,但也算不上有多担心。 离开亲人的不舍情绪淡去后,李常煦与李常欣迅速恢复活力,仗着他们是提前出发,时间充裕,身上携带的银钱也富足,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可着劲的到处吃喝玩乐,硬生生的拖到会试报名即将截止的前一天,才抵达京都,报名成功。 当本届报名参加会试的名录,被递交到内阁时,看到祖籍为豫州新台县阳山乡,名为李常煦的十五岁少年举人的信息,邵云博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去见康平帝。 “你说你要避嫌,不能主持本届科举?” 身形枯瘦的康平帝,虽然看似有所恢复,实则是在强撑,他不明白,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面对会试这么重要的事,邵云博竟然突然来找他,说是为了避嫌,他要辞去主考之位。 可是据康平帝所知,邵云博没有收过什么学生,他的儿子在邵家被免去三代不得科举入仕的处罚后,迅速参加科举,因为才华出色,积累也很深厚,已于三年前考取进士。 邵云博的孙子去年虽已考取举人功名,但他说过,孙子基础还有些浮,反正还年少,打算让他孙子再多读几年书,好好沉淀一下后,再参加大考,如此一来,康平帝实在想不通,对方这是在避什么嫌。 邵云博恭敬的回道。 “祖籍在豫州府新台县,将参加本届大考的举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李常煦,正是高台县李家的小少爷,老臣本就承他祖母大恩,又是在其出生后,看着他长大,虽无亲属与师生之类的关系,但是从感情上讲,老臣难免会有失偏颇。” 在自己体力难支,令对方代理朝政的情况下,遇上这种事,邵云博依旧能向他主动坦白并避嫌,让康平帝深感欣慰。 “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虽然朕相信你的品性,若那孩子此番考出的成绩不佳也就罢了,若是考出个好成绩,将来再曝出你们本是旧识的关系,的确容易遭到外人质疑,损及你们二人名誉。” 今岁大考的报考名录出来后,邵云博为避嫌而主动请辞主考之位的消息传出,顿时引来朝堂上的一片哗然,毕竟谁都不知道,这次参与的仕子中,谁是邵丞相的子侄或是学生。 与此同时,听说消息的仕子对这位名震天下,权倾朝野的邵首辅,也对其生出一些好感。 这几年来,邵云博纵然一心辅佐康平帝治国,颁布了许多惠民政策,同时也制定了许多奖惩官/吏的政策与法规。 在惠及大部分人的同是,也损及相当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受损的那部份,大多还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势力。 再加上邵云博并走的并不是正统的科举入仕之路,而是靠着拥立之功一步登天,成为在康平一朝最受皇帝信重的权臣,为他招致许多非议与质疑。 与玄隐先生在士林文坛备受推崇的至高地位不同,邵云博是许多读书人口中的‘奸相’,堪称是两个极端。 与此同时,李常欣正拉着李常煦的袖子,正在京都大街上东张西望的看稀奇,嘴里却在抱怨。 “李常煦,你对这次的大考真是太不上心了,竟然差点错过报名时间,现在好不容易赶上了,考试的时候,你可得给我认真点。” “这外面也太好玩,太有趣了,姐能不能实现周游全国的愿望,都指望你这次能考个好成绩,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李常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贪玩,在沿途耽误得太久,怎会出现差点错过报名截止时间的事,一边指望我能考个好成绩,一边总是拉着我出来逛街,不让我看书复习,你非要跟着上京,是特意来添乱拖后腿的吧?” 李常欣毫不心虚的回道。 “我们俩可是双生,娘说我的脑子都长到你身上去了,才会让你生得这么聪明,你都这么聪明了,哪里还需要跟别人一样看书复习。” 李常煦毫不怀疑,对方的脑子若是长到他身上,不仅没办法让他生得更聪明,只会让他变笨。 “娘是在哄笨蛋,也就只有你这个笨蛋会当真,是我自己会生,生得像奶奶,才能这么聪明。” 想到家里的弟妹,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李常煦和他的老师一样,也认为他们生的都像爹娘,当然,身为儿子,他肯定不能将这种想法诉之于口。 两人正在幼稚的斗嘴,耳边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呼喊声。 “景钰,李景钰!” 两人循声望去,正好看到在路对面喊人,匆匆往他们这个方向跑的张文谦,异乡遇故人的笑容刚绽开,就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眼看张文谦将要被撞个正着,李常煦和李常欣迅速出手,一个拉开将要被撞个正着的张文谦,一个先是一脚踢到马腿上,让马吃痛后,停了一瞬,接着掌中骤然出现一柄匕首,又狠又准的扎在马的致命处。 随着那匹被养得毛光体健的骏马倒地丧命,随后从马车中走下的青年,在俊美小厮的搀扶下抚着胸口,驾车的马夫则在怒声呵斥道。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杀我们公主府的宝马!” 李常煦正扶着仍有些惊魂未定的张文谦,听到这话,立刻满脸冷色。 “罔顾国法,胆敢在闹市策马疾驰的是你们,这畜生不知遵守国法,被杀了可不冤。” 听到李常煦这指桑骂槐的话,没等那马夫再次开口,那青年目带异色的盯着李常煦与李常欣。 “想跟本世子论国法,你们还不够资格,你们胆敢杀了我们公主府的宝马,就拿你们两人来抵偿吧。” 剧烈的心跳这才平复的张文谦闻言,随即出声道。 “林世子好大的威风,当待策马疾驰,差点伤到人不说,还想将见义勇为,救了在下一命的今科士子带回府上,给畜生抵命,谁给你的权力?” 林世子此前被李常煦一眼吸引住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在一旁低着头的张文谦,听到他出声,又看到他那毫不掩饰的怒气,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说起来,张文谦只是六年前才通过科举入仕的小官,虽然他当年曾是名动一时少年探花,可是论品阶,对方如今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在他们这些权贵面前算不了什么。 关键在于,对方的官位是御史,出身于南江书院,深受皇上的宠爱,经常在御前行走不说,他参谁,向来是一参一个准,一旦他在朝上被人针对,就会引来一群大臣的维护。 让人怀疑他的身份是不是另有隐情,要不是那些可能知道实情的大臣,虽然维护他,却明显只是亲近照顾,而不存在什么恭敬,甚至还有人揣测他是不皇上的私生子。 可是管怎样,这样一位明明不是出身于权贵之家,看上去与前朝后宫都无联系新晋小官,在这京都中的影响可不小,比他位高的人,都不敢轻视他,如林世子这等权贵子弟,更是恨不能避而远之。 因为从以往的经验看,只要惹了这小子,任你家中多么有权有势,皇上都会无条件站在对方背后,重惩那些被其参奏,或是惹了他的人。 林世子这个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也曾被家里的长辈们再叮嘱过,让他不要招惹这位身份实在有些神秘的御史。 尤其是在当前这形势不明,大理寺跟疯了似的,整天没事找事的到处抓人的关键时期,一定不能惹事,落人口实。 却没料到,今天无意间的一次放纵,竟然就撞到这个张文谦的手上。 “原来是在下府上的车马惊扰到了张御史,实在是对不住,在下绝对不敢罔顾国法当街纵马,是这马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发疯,才会当街疾驰。” “幸好这两位小兄弟身手利索,及进将马杀了,帮了在下,也救了张御史,本世子很感激他们,才想邀他们去府上做客,没别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位也算是能屈能伸,看到张文谦,立刻换了一套说辞,李常欣却不吃他这套。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看你这眼神不正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犯了国法就得受罚,管你是个什么世子,都不能逃避国法的审判,对不对,文谦哥?” 张文谦点点头道。 “嗯,林世子纵为世子,也该严格遵守国法,今天是张某侥幸被救回一条命,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要就要丧命在你的马蹄车轮下了。” 眼看自己已经放低身段,想要息事宁人,对方却纠着没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林世子立刻来了脾气。 “张御史,你该知道,我母亲……” “你母亲温仪公主与林附马教子不严,纵子当街策马疾驰,差点伤到无辜路人,实在有负圣望,还请林世子与你父母一起,去大理寺过个堂!” 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话,林世子脸色大变,赫然抬首看向来者,脸色苍白的质问道。 “郭少卿刚来,不了解情况,就直接给本世子定罪,还无辜牵连我父母,是何居心?” 郭少卿脸色平静的回道。 “郭某只有维护朝纲法纪的公心,天地可鉴,世子若是不服,尽管向陛下申诉,但是现在,来人,先将林世子带回大理寺。” 本就跟在他身后官差闻言,不顾林世子的抗议声,毫不客气的将其拘走,他们大理寺近来工作十分繁忙。 因为不宜大张旗鼓的四处拿人,目前也不便公开他们所牵涉的案件,每次都需要他们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做幌子,这位挺好的,主动送了个现成的名头,还可以逮一搭二,顺便将他那对爹娘也光明正大的带回去。 让人将林世子带下去后,郭寺卿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李常欣和李常煦,他们姐弟已从当初的孩童长成少男少女,他也能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 “几年不见,你们姐弟两个已经长这么大了,太太身体可还健旺?家里可好?” 李常欣已经不认得对方,李常煦却还记得,而且对方也在他奶奶在临行前交给他的名单上,赶紧拉着李常欣一起向对方施礼道。 “见过郭伯伯,有劳郭伯伯惦念,祖母身体一直康健,家里也好。” 看到李常煦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京城里,郭寺卿立刻明白邵首辅会辞去本届会试主考之位的原因。 他在南江书院当先生的期间,不止一次的看到眼前这对姐弟,不是被当时的高院长抱在怀里,就是被扛在肩上闹着玩,跟嫡亲的爷孙没两样。 或者说,高院长,也就是现在的邵首辅的亲孙子亲孙女,都不曾有过那种待遇,纵然双方后来不曾再联系,郭寺卿也很清楚,对有些人而言,某些感情并不会因为没有联系就消褪。 不管是对曾经的高院长有大恩的东家太太,还是在邵首辅需要帮助时,不惜用自己的一世清名帮他站台的玄隐先生,在邵首辅心中的地位,都足够重。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29节 毕竟有些不联系,并不是疏离,而是保护。 不过就算不论其它,郭寺卿看着这对姐弟,也很欢喜,毕竟他也是曾得东家大恩,却无以为报的人。 “看到你如此年少,就能考取举人,实在令人欣慰,既然来了京里,伯伯肯定要做一回东道,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安排人过去帮你们拿行礼,你们可以住到伯伯府上。” 张文谦却在此时插话道。 “郭寺卿,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遇上他们的,他们应该住到我那里。” 郭寺卿不赞成的皱眉。 “你家孩子小,你哪有精力照顾他们,这件事,你就不要跟我争了,我有当先生的经验,常煦是我的学生,他要备考,住到我那里,我还能指导一下他的功课。” 看着眼前这位在南江书院时,主要教授律法类副课的长辈,一脸认真的以先生自居,张文谦有些无语。 不过没等他开口,李常欣就迫不及待的回道。 “郭伯伯,我弟这趟来参加会试,是为了和我奶打赌,我奶最大的愿望,是让他尝尝名落孙山的滋味,所以他不用备课,也不用住到你们那里,我们就是来京里玩玩。” 对于李常欣来说,不管是住到郭家,还是张家,都不如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自在,有这种不熟悉的长辈在身边管着,就没有自由可言了。 听到李常欣为了争取自由,张口就把自家老祖母给卖了,李常煦忍不住想要扶额,不过他还是迅速接过话道。 “多谢郭伯伯和文谦哥的好意,但是我们这次是和袁大哥一家上京,我们进京后住在他们家,不好再搬出去。” 听李常煦这么一说,还在为李常欣的话,感到震惊和意外的郭寺卿与张文谦,都不好再勉强,只能要求他们留地址,邀他们回头去家里做客,毕竟他们也都知道些袁文义的事。 袁文义的家族,本是京中颇为显赫的世族,族中人才备出,其祖父曾官居次辅之位,因族中一位子弟犯了事,被先帝要求要彻查,从而导致全族都被罚。 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借袁家与当时的太子外祖家是姻亲关系一事大作文章,成功将当时的太子外祖杨家与太子牵扯了进去。 康平帝继位后,先为自己那因为实力过硬,没怎么伤筋动骨的外祖一家恢复名誉,袁家却因当时确实被查出许多问题,算不上是被冤枉,也就不存在为他们平反的说法。 不过看在他外祖母是袁家女的份上,康平帝还是陆续为那些因袁家的关系而被无辜牵连的人平冤昭雪,归还袁家祖产,赦免了袁家的一部分族人,其中就包括袁文义。 袁文义早就知道袁家被赦免的事,也曾回到京城接收他那一房该得的家产,却在事了之后,选择回高台,不想留在已无至亲的京城,也不想面对那些虽有血缘关系,却连累他父母惨死的所谓亲族。 这次是袁文义听说李常煦要上京赶考后,主动提出他对京城熟,可以陪着李常煦他们一起上京,还能顺便带着妻儿回京拜祭他的父母。 袁家虽是在他与何柳成亲之后才被赦,但他上次回京时,正值何柳身怀六甲,不宜长途远行。 中间这几年,袁文义一直没再回来,如今他的小儿子也满两周岁了,他才决定带着妻儿回京,告慰一下父母,并为妻儿上族谱。 也正因中间回过京,知道那位深得当今皇上信任的邵太傅,正是他很熟悉的高爷爷,还有他的多位前同事,也是在朝堂上掌实权的官员。 同时,他也知道东家太太压根就不在意小少爷参加大考的事,让他们进京,更多的是给他们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玩一趟的机会。 所以袁文义不仅没有在路上催促,带着李常煦姐弟进京后,也没怎么约束他们。 毕竟他心里清楚,不管是以这对姐弟自身的本事,还是凭借李家强大的人脉关系,他们的安全都不存在什么问题,也不怕会在这权贵云集的京中得罪什么人。 等到与明显还有事的二人道别后,李常煦郁闷的点了下他‘姐’的额头。 “你这张嘴真是太过分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奶奶不要面子的啊。” 李常煦一想到奶奶在人前英明睿智的形象,会崩塌在对方的这张嘴上,就气闷不已,李常欣却不服气的回道。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奶奶才不在乎这些形象呢,她不是常说,做人就是要让自己开心一些,我才不想搬到郭伯伯家去呢,去了肯定要被困在屋子里,不让出去。” 说起这个,李常煦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倒是跟我说实话,你天天拉着我到处玩,不让我看书备考,是不是怀着什么目的,有意不想让我考好。” 李常欣连忙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我还盼着你能赢了奶奶,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游历全国呢。” 见对方满面的质疑,眼神中透着无言的威胁,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的李常欣这才心虚的笑着回道。 “好吧,我实话实说,就是我听说,会试的时候,会把你们关到一间小黑屋中,一关就是九天,吃不好也睡不好,特别难受,我就想着,反正奶又不指望你能考出什么成就,还不如放弃考试,我们趁这机会多玩玩。” 听到这番解释,李常煦差点被气乐,不仅他奶奶看衰他这次的大考,他这好姐姐对他更是毫无信心。 气得他在心里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认真考,考出个好成绩出来,让他们大开眼界,承认自己小看人的错误。 第四十四章 惊喜 考期长达九天的会试, 确实让人坚持得很艰难,经常有撑不下去的考生被提前送出考场,李常煦的身体素质之好,在这一届的考生中, 绝对属于首屈一指的存在。 就算陈凤琪并不看好他这次的考试, 也按照有大考经验的书院先生们提供的信息, 提前列出一张物品准备清单,袁文义夫妻按着单子准备的十分周全。 其中不仅有可以用来防着天气降温的保暖衣物,还有防着被分到臭号附近的自制口罩等物品。 总之就是在规定范围内, 为他尽量多备些轻便而又实用的物资,然后在备足物资的情况下,李常欣一再强调,要是觉得太难,就赶紧放弃, 反正家里又不指望他当官。 就算跟祖母赌输了,他们就趁这次出来, 多去些地方, 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家人的态度, 对李常煦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虽然难免会为自己被小看而感到委屈,但也成功让他成为所有考生中,最没有压力的那个。 因为心态轻松,再加上这次的考题正是他比较擅长的方向, 所以李常煦可谓是超常发挥,要不是会试要求要统一交卷,他完全不用在李常欣口中的‘小黑屋’中熬九天。 从李常煦真正记事起, 他所生活的主要范围,就是李家庄,李家庄的所有建筑,都是同一个风格,简洁实用,家家都修建的有连通下水道的厕所与浴室,沐浴和如厕都很方便。 厕所里很干净整洁,如厕过后一冲水,盖上盖,基本不会有异味。 回豫州祖籍参加科举考试,是李常煦长大记事以后,第一次离开李家庄,出门在外的生活,让他处处都不习惯。 他却从中意识到,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李家庄才是个特例,外面的生活习惯与环境,才是这世间常态。 所以他固然一心惦记着想要出去游历,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可是从内心里讲,李常煦还是更喜欢家里的生活,更习惯李家庄的环境。 在这‘小黑屋’里呆了九天,那种种不便,让李常煦更加思念李家庄,想要外出游历的心思也淡了许多,即便他在走出考场时,看上去不算狼狈。 邵云博按捺住自己迫不及待的心情,一直等到负责此次会试的官员阅完卷,列出排名后,交由皇上的亲自审核通过后,让人去张榜公布排名,才以关心的名义问了一下情况。 得知会试头名是位年仅十五岁,祖籍在豫州新台县的少年举人,邵云博的心情简直好到爆,立刻去找皇上分享他的喜悦。 “……老臣是真没想到,阳阳那孩子竟然如此出息,会试头名,只要殿试的时候不出大错,一甲前三名,应该是稳的,真是可喜可贺啊!” 看到邵云博那一幅与有荣焉的叨叨模样,康平帝向他表示祝贺的同时,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因为纵观他的一生,都不曾体会到这种为子侄后辈所取得的成就而激动的喜悦,纯粹而又真挚。 会试放榜的这一天,有许多人都在默默关注李常煦的会试成绩,然而身为当事者的李常煦与他身边的人,却是最放松,最不在意结果的人。 李常煦是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考进前一百,甚至是前五十名,李常欣则是对他丝毫不抱希望,认为他肯定榜上无名,袁文义夫妻则是受东家一家的态度影响,也不大上心,毕竟他们也知道李常煦对科举仕途不感兴趣,没打算做官。 等到袁家的下人看榜回来,喜气洋洋的向众人禀报,李常煦考取会试头名时,他们完全是毫无准备。 何柳丝毫没有自己现在也是当家主妇的自觉,当着袁家旧仆的面,直接笑容满面的向李常煦伸手。 “赏钱,小少爷这时侯应该给我们赏钱。” 袁文义也不在乎她的行为是否欠妥,而是跟着起哄道。 “对,少爷和小姐确实该给我们发赏钱,按照太太的习惯,遇上这种大喜事,肯定要赏两个月的例钱,所以我们家里,也要按照太太的习惯,给成管事他们赏两个月的例钱。” 说着,袁文义就将身上的荷包取下,递给他母亲当年的陪房成管事,让他去给袁家的下人分赏钱。 李常欣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荷包。 “袁大哥与何柳姐的月钱那么高,我可赏不起,我可穷了,你们的赏钱,还是等到回家后,让奶奶给你们发。” 这话顿时引来众人的朗声大笑,袁文义笑着点头。 “好,等我们回去后,再去向太太付赏,顺便劝劝太太,让她不能对小姐太苛刻,连我们的这点赏钱都给不起。” 虽然他们在京中不仅有房产,还有铺子,连母亲的陪嫁庄子,都已经被返还,母亲的陪房也被他赎了回来,可以帮忙看守房产,打理铺子与庄子,回京的话,他们一家可以过着使奴唤仆的富足生活。 可是袁文义还是选择要定居在李家庄,除了何柳不适应在京城里当富家太太的生活外,他也不想放弃自己在南江书院的管事之位,因为在那里,他的儿女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还不用与袁家的其他人纠缠,一家人都能生活得更开心。 听到袁文义的话,李常欣有些心虚。 “那倒也不是,我本来攒了不少钱,离家时,奶奶又特意给了一些,主要是我这段时间花的太多了。” 几人正说笑间,就相继有人登门送礼,虽然还没有通过殿试,但是郭寺卿等人都为他所取得的佳绩感到欣喜,赶紧派人送来贺礼,鼓励他要再接再厉,在殿试中再创佳绩。 听说李常煦考了个会元,就有许多人争相前去道贺,让其他正在打听新科会元的势力,都感到惊讶不已。 因为他们弄不明白,到底是那李会元大有来头,还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京城已改了风气,不等殿试出最终结果,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捧会元。 邵云博听到这个消息,除了在心里埋怨那些人好心办坏事外,也不便亲自出面制止,因为那样的话,只会将事情闹得更大,让李常煦和李家更受关注。 像现在这样,任那些想要打探李常煦的人再怎么努力,短时间内,也只知道他的祖籍在豫州新台县。 而那新台县的李家,虽在乡里算得上是个大族,但是在京中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连个秀才都难出的平民家族而已,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接到秘密派往湖州寻找二皇子的人手发回的消息,刘乐匆匆看过后,立刻去向康平帝报告最新消息。 “陛下,张统领已经按照魏统领提供的线索,找到地方了。” 靠坐在软塌上的康平帝闻言,枯瘦的脸上瞬间露出充满期待与紧张的神色,努力坐直身体问道。 “情况如何?可曾看到二皇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刘乐赶紧回道 “那家人姓李,当初是因家里的少爷受伤,少奶奶即将临产,才会临时在桃河镇租住,住了近两年,孩子大些后,才搬离。” “住在周围的人家都说,那李家当年对外宣称,家里的少奶奶生的是对龙凤胎姐弟,因为那对双生子都被养得比同龄孩子健壮,让他们印象特别深。” 深到有人去向李家请教如何养孩子,得到李家煮牛奶、羊奶给孩子当辅食的育儿方式后,桃河镇一带,现在都很流行喝牛奶、羊奶。 听到孩子不仅被那家人养活了,而且还养得很健壮,康平帝欣喜不已,迫不及待的问出他此刻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搬离?他们可曾查到那家人搬到哪去了?” 刘乐笑容满面的回道。 “搬到高台县去了,那家人是真厚道,虽已搬走,却还特意出高价将他们租住的那个院子卖下,登记在他家大孙子,应该说是二皇子的名下,临走之前,告诉周围的邻居,他们家会搬到高台县定居。” 康平帝欣慰的点头。 “魏长立确实用心了,给我儿寻了户好人家寄身。” 不管是对方特意买下租住的房子,登记在收养的孩子名下的举动,还是搬离前,特意向周围邻居强调未来定居地的行为,无不表明,对方虽然是将收养的孩子当亲生的养着,却又做好了将那孩子还给其亲人的准备。 刘乐也跟着点头,随后有些疑惑的说道。 “奴婢怎么觉得,二皇子的这番经历,似乎有些耳熟?” 没等他将话说完,康平帝迅速接过话。 “邵先生!听你这么一说,朕也想起来了,邵先生与朕讲起他当初的经历时,曾提到过,他被东家买回去后,就长途迁徙到湖州,因东家少奶奶将要临产,便临时决定在桃河镇暂住,住了近两年时间,又随东家搬到高台县,正好对得上。”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0节 因为知道邵云博十分感念他那前东家的大恩,也知道他那前东家还曾帮过他,康平帝对邵云博讲的这些经历,还是比较上心的。 只因时间有些久远,后来没人再提起过,他才忘了,听到刘乐说耳熟,他才骤然回忆起来。 “这么说来,邵先生前东家的大孙子,很有可能就是二皇子,陛下,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因为那位东家太太的大孙子要参加本次大考,邵先生才会辞去会试主考之位。” 康平帝也在随后反应过来,他的二儿子不仅已经平安长大成人,而且还天资出众。 “对,邵先生昨天还曾特意来告诉朕,他那东家太太的孙子,以十五岁的年龄考取会元,哈哈,那十五岁的会元,可是朕的亲生儿子。” 康平帝抚着胸口,绽放出十分灿烂的笑容,他总算体会到邵云博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激动与喜悦了。 不,他可是亲爹,这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激动,应当比邵云博当时的心情更高兴。 虽然帝卫队的人为了确保无误,在桃河镇反复核实过,确定他们送回来的消息准确无误,现已去高台县展开进一步的调查,刘乐心中还是存在一些隐忧。 “陛下,我们可以先请邵先生过来,再核实一下,他比二皇子先到李家,应该知道些消息。” 听到这里面的担忧,康平帝的情绪这才平缓下来,应下刘乐的建议,毕竟事关重大,不容有任何差错。 邵云博来得很快,因为康平帝这突如其来的召见,让他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 听到康平帝突然问起他随李家在桃河镇暂住的那段往事,还提到他曾有意避开的内容,让邵云博瞬间慎重起来。 “回禀陛下,李家当初之所以临时决定留在桃河镇暂住,除了少奶奶将要临产外,还有就是少爷受重伤,但是那位少爷,当时只是我们在桃河镇外的河中救起的一名陌生人。” 邵云博当初有意隐瞒了李成锋受伤被救,顶替李家亲生儿子的事,现在听到康平帝突然问及‘少爷受伤’一事,他就明白过来,可能是因为李家小少爷考了会元的事,让李家又重回康平帝的眼中,且对方曾让人去桃河镇调查过。 康平帝其实不知道这件事,听邵云博这么一说,他不动声色的回道。 “你接着说下去。” “据老臣猜测,那李家太太的亲生儿子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在发现被我们救回去的小伙子是个品性不错的后,就决定收下对方当义子,还让他顶替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份。” 虽然邵云博说的这件事,让康平帝感到有些意外,也明白对方当年有意避开,没有坦承这件事的原因,不过这件事,显然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直接问道。 “你可还记得李家少奶奶生孩子那晚的具体经过?可曾发现其中有何异常?” 听到这个问题,邵云博虽然更为不解,但他还是故作努力的摆出认真回忆的样子,即便他不用回忆,就记忆犹新的知道哪里有异常,可他当年没提,现在肯定不能直接坦白。 “虽然已经时隔十五年,老夫还是记得,少奶奶当年因为是初次产子,一直拖到子时过后,天将亮时,生下的小姐,东家太太怜惜我们这些下人,在小姐出生后,就让我们先去睡。” “等到我们次日醒来后,才知道少奶奶后来又生下一个小少爷,因为小少爷不仅出生得晚,身子也特别弱,太太不仅让少奶奶做双月子,也还让小少爷在屋里养足了两个月,总算健壮一些后,才抱出来。” 听到邵云博仔细描述的全过程,正好对应上他们这边的信息,再次确定,那李家的大孙子,应该就是自己的二儿子,让康平帝十分欣喜,努力保持镇定的问道。 “这么说来,考取今科会元的李常煦,应该就是当年那个身体虚弱的小少爷吧?” 对于这一点,邵云博当然是十分肯定。 “是的,太太顾虑到两个孩子年龄太小,才会带着我们在桃河镇住了近两年,等到确定两个孩子都身体健康后,才搬到提前选定好的高台县。” “老臣记得,因为家里人照顾的十分精心,在饮食方面更是非常用心,而且太太还让少爷和小姐打小就开始锻炼身体,所以两个孩子后来一直很健康。” 刘乐边为邵云博添茶,边问道。 “邵先生,咱家比较感兴趣的是,那李家义子,后来怎么就成了李家‘亲子’,后面似乎还与少奶奶生育的有儿女?” 虽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叫过来问这些,邵云博还是实话回道。 “那成锋少爷为人忠厚朴实,太太本就不忍让儿媳少年守寡,便在征询过两人的意愿后,做主让他们二人正式拜天地,结为夫妻,还请老臣做了证婚人。” 康平帝下意识问道。 “你能确定你那东家太太,真的是她亲生儿子的亲娘吗?” 您都说是亲生儿子了,还能不是亲娘?虽然他也认为东家太太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像是亲娘能干得出来的。 “启禀陛下,那李家太太是位大爱的妇人,这世道对女子较为苛刻,她当初应该是因为家里少个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丁,才不得不带着身怀六甲的儿媳背井离乡。” “也是为了能在异乡立足,免受欺凌,才会决定收个义子充门面,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陛下恕其过。” 康平帝摆摆手道。 “你不必为她求情,反倒是朕要感谢她心存大爱,才会将捡回去的子孙当亲生的教养,给朕教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邵云博闻言,骤然抬起头,难掩错愕的问道。 “陛下这是何意?哪位是您的儿子?”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他将李家把半路捡回去的义子,顶替亲子身份的事坦白出来,邵云博也有把握能帮李家脱罪,毕竟这件事不算什么,不会给别人造成什么影响,更不会给皇上产生什么威胁。 可是康平帝的话,还是让邵云博感到十分震惊,下意识问出心中的疑问后,他随即想起那个据说在流放途中夭折的二皇子。 第四十五章 适得其反 “是二皇子?” 康平帝点头道。 “对, 我们当初行至湖州府的边界,再次遇袭,对方人数众多,幸有柱国公私下派遣的一批死士拼命相护, 我们才有机会进入湖州府境内。” 想起过往那些艰难的经历, 康平帝不胜唏嘘, 对自己不珍惜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将自己折腾到现在这惨淡境地的事,更感懊恼。 “康儿出生不满半个月, 就随着我们一路奔波,没有得到悉心照顾,又在逃亡途中受到颠簸,身体极其虚弱,我们因此而在那桃河镇附近休整近半月。” “眼看那孩子还是不见起色, 只好让魏长立将他趁夜送到桃河镇上,希望他逃得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 老天还是眷顾朕的, 不仅让那个孩子成功活了下来,还被教养得如此出色, 十五岁的会元, 哈哈,想起这事,朕就高兴。” 高兴到连他这时刻有病痛加身的身体,都变得轻松许多, 康平帝越发的肯定,那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儿子。 邵云博认真看了眼康平帝,有些迟疑的回道。 “可是, 那孩子虽然俊美无双,可是依老臣看,那五官相貌似乎与陛下并无相似之处,要不然,老臣也不至于丝毫不曾察觉这其中有异。” 也不是没有怀疑,不过邵云博看得出来,陈凤琪对孙子、孙女一视同仁,他也就没有在意那些违和之处。 听他这么一说,康平帝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笑容更甚。 “这就更对了,那孩子生来便与朕,与他生母都不肖似,更像他祖母一些,嗯,朕记得,那孩子的眉眼与朕的舅父,柱国大将军十分相像。” 这也是康平帝虽然恨他的结发妻子的背弃,却对那个孩子一点都没有迁怒,甚至还在危机重重的流放途中,为其冒险停下休整的主要原因。 不管是他的母后,还是自己处境艰难,仍然竭力护他的徐家,都是他心中最值得信任的至亲。 二儿子当时虽然年幼,也能看得出来,他与徐家人长相相似,更提醒着他,那正是他一直期盼的嫡子。 邵云博这才明白自己看到徐家人时,为何总觉得他们有几分面善了。 “听您这么一说,老臣倒是想起来了,不错,那孩子确实与部分徐家人的长相相似,只是徐家男儿的相貌更硬朗一些,那孩子的五官更为精致秀气,老臣才不曾往这方面联想。” 这话让康平帝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心中无比欢喜的同时,还迫切的想要见到儿子。 “过两天就要举行殿试了,朕不能急,不过朕这次也要避嫌了,看看我儿能否凭自己的本事考取状元,哈哈,就算不是状元,朕能有个可以考取一甲前三的皇子,也同样是佳话。” 说完,康平帝才想到,他最信任的邵云博已经避嫌,自己若是再避嫌的话,这个主考官就必须要特别慎重的选择才行,这可是会关系到他儿子清誉的大事。 看到康平帝那满脸为难的模样,邵云博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陛下,以老臣之见,可以交由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民大人,御史大夫常守则大人负责主持这场殿试。” 听到他推荐的这两人,康平帝和刘乐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邵爱卿,你当真是想推荐这二人?” 不怪康平帝感到难以置,实在是这二人都有些特殊,张大学士看不上靠着拥立之功上位的邵云博,两人经常在朝常上争得的不可开交,乃是朝野内外人尽皆知的事。 御史大夫常守同样与邵云博的关系有些不和睦,不过他的主要目标在康平帝身上,视帮助皇上纠正各种错误为己任,动不动就要参奏皇上的过失,经常将康平帝气到暴跳如雷,为了维护自己的帝王声誉,还只能一忍再忍。 邵云博态度坚定的回道。 “是的,老臣认为,只有这二人担任主审,等到二皇子的身份公开后,才能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南江书院出来的那批人,个个争相给李常煦送贺礼的行为,势必会让有心人从中抓到蛛丝蚂迹,早晚曝露他们都是南江书院出身的关系。 而他在此次大考上,主动避嫌的举动,肯定也会引来别人的关注,他自打正式入仕以来,就饱受那些以正统科举出身自居的大臣非议,并不在乎那些。 可是邵云博却希望还很年少,又真正才华出众的阳阳,不会受到那些质疑,不用承受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污蔑与非议。 听到这话,康平帝才明白对方的苦心,殿试过后,他肯定要公开那孩子的真正身份,若不提前考虑周到些,就会给人留下把柄,他纵然身为九五至尊,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口舌。 “还是爱卿考虑得更周全,不错,唯有让这二人当主审,才能证明我儿的殿试成绩绝无虚假,不过他们二人?” 邵云博知道康平帝不放心什么,胸有成竹的回道。 “常煦的会试试卷,老臣已经亲自审阅过,虽措辞之间难掩锐气,但他对时政与实务的见解,都极有可取之处,论水平,他这个会元绝对当之无愧。” “我们可以在常规审阅官、监考官与阅卷官之外,再另设九位陪审,陪审成员,皆从六部之中抽取,排名有争议的试卷,可以交由他们做最终表决。” 听到这个安排,康平帝满意的点头。 “不错,只有这样做,才能尽量保证公平。” 与康平帝商量完朝中大事后,邵云博离开皇宫时,坐在皇上特赐的车轿内,他才放松一直紧绷着的心神,后知后觉的开始激动起来。 他亲自看护着长到五岁半的阳阳,竟然是康平帝的二皇子,康平帝已经恶了大皇子,已派大理寺悄无声息的收押大皇子与投靠大皇子的势力。 在当前的形势下,阳阳,应该说是目前仍叫李常煦的二皇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位继承者,毕竟以秘药勉强维持身体机能的康平帝,已经坚持不了太久,注定没有机会再生儿子。 对他邵云博而言,这绝对是个堪称是绝处逢生,再好不过的结果,可是想到东家,邵云博又忍不住黯然,当亲孙子养了这十五年的孩子,突然要认祖归宗,东家太太…… 想到这里,邵云博不禁一愣,东家太太会在意吗? 好像不太会,能做出让捡来的义子充亲子,不仅让人家顶替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份,连亲儿子的老婆孩子也一并交由对方继承,对夫家一切提都不愿提,最厌恶女子要冠夫姓,遗憾李家庄不能叫陈家庄的人,又怎会在意捡来的孙子认祖归宗呢? 想到这些,邵云博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李成锋是由他们从河中捡回去的,满身刀剑伤,身手特别厉害,养好伤后,愿意认太太为义母也就罢了,还顶替了太太亲子的身份,从不向人提及任何过往。 而那段时间,也正好是康平帝一行遇袭,被柱国公派的死士拼死相救,才得以逃身的时间点,这么一算,那李成锋的真实来历,可谓是昭然若揭。 将亲儿子的户籍身份送给对方的太太,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就像她早看出自己的身份来历有问题,却当做不知,所做的一切却都从维护他们的角度考虑和安排。 定下找机会要与皇上提一下二皇子养父身份来历的想法后,邵云博又开始琢磨殿试陪审人员的人选问题。 为了能考虑的更周全些,陪审人员除了要学识过关外,绝对不能选用和南江书院沾边的人,与此同时,也要剔除对他性情较为偏激,对他或者是南江书院敌意过大的人,这些硬性条件一列,可选择的余地就比较限了。 想到头大的时候,邵云博突然想起东家太太在开设南江书院时,曾发出的感慨。 “……靠科举选仕,的确是个很不了起的创举,就是它的好处与坏处都很明显,书生容易误国,还是要有针对性的多培养些能干实事的人才,并将他们安置到相应的职位上,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之举,比那些靠科举出仕,养些幕僚和师爷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靠谱多了。” 身为站在大部分正统科举出身的官员对立面的‘奸相’,邵云博对这番话,实在是非常认同,可他知道更知道,已经实施数百年的科举取仕制度,早已深入人心,不是仅凭一座南江书院,就能改变的。 东家太太也知道,所以她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南江书院依旧将四书五经为主课,近两次选取的进士中,自南江书院毕业的人数越来越多。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1节 可是二皇子是由东家太太亲自教大,某些思想观念深受太太影响,他若继位的话,这些是不是可以变一变呢? 看着那满屋的礼物,虽然遵从的是南江书院一贯的风格,都是些实用而又价格不高的东西,只为聊表一下心意,也让李常煦感到有些头痛。 他早知道京中已经聚集不少南江书院出身的毕业生,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在京中一露面,就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与重视。 以自家祖母向来低调,生恐会惹人注意、招来忌惮的行事风格,李常煦觉得,他考了个会元,不仅不是喜事,还是个大麻烦。 “阳阳,你既然已经考个会元出来了,殿试的时候,你可一定要争气些,再超常发挥一次,要不然,咱就丢脸丢大了。” 在李常欣看来,眼前些礼物相当于是压力,他们自家人对李常煦考得怎么样,并不在意,可是有那么多故旧关注着,要是殿试考得太差,保不住一甲前三名,实在有负众望。 袁文义担心李常煦的压力太大,反倒不利于他在殿试上的发挥,赶紧安慰道。 “少爷不用太有压力,尽力而为就行,能取得会试头名,已经算是达到太太的条件,家里又不指望你去当官,殿试什么成绩都行。” 李常煦虽然年龄不大,心智却很坚定,心中早有了主意,也就不在乎李常欣与袁文义的话。 “唉,奶总强调这世上人才辈出,让我来京中见识一下天下才子的厉害,可是事实证明,他们也不怎么样啊,我这次虽然发挥得还不错,可是一下就考个会元,那些才子……” 李常欣瞪大眼睛看着他,口中喃声道。 “坏了,奶想让他上京受受打击和磨砺,结果一个会元,一下让他飘了,这叫什么,适得其反吗?” 李常煦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道。 “你放心,有你在一边拖我的后腿,我肯定飘不起来,我就是觉得有些遗憾而已。” 李常欣不懂什么叫做高手寂寞,就是觉得,她奶说得真是太对了,这小子的确欠打击,所以她也觉得遗憾,所以她迅速抛开面子问题。 “真希望殿试的时候,能多出个厉害的人物,将一甲前三的位置都给占了,好好弥补一下你遗憾。” 李常煦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他已经想开了,反正都已经这么高调的惹人瞩目了,他还要更努力一些,在殿试中摘取状元之位。 他知道自家祖母一再嘱咐要低调的原因,他们家底子太薄,却因种种机缘,无意间拥有了较高的声望,庞大的人脉,纵然有宫里赏赐的名誉地位,也宛如三岁小儿抱金,一旦冒头,容易碍人眼。 说到底,还是他们李家自身没有过硬的实力,他若能摘得状元之位,就算官小,也能给家里带去实质性的声望与影响力,消弥一些潜在的风险。 殿试如期而至,李常煦这次因为是目标明确,所以心态不算轻松,倒是他整个人看着更为沉稳一些,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在这个人均身高不算高的年代里,已经属于大高个。 虽然他是本届考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身高却是所有考生中,数得着的一个,加上他常年习武强身,身材虽然瘦削,却很健壮,肌肉结实,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气质并不文弱,而是疏朗大气中透着英气。 再加上他那张具有鲜明特色的长相,在考试途中,引来多位考官的轮流观察,李常煦以为他们是因会试后的送礼事件,才会对他特别关注一些,便丝毫没有将那些打量放在心上。 康平帝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将这次的殿试交给大臣们全权负责,只担任名义上主考官,不过他一直焦急的等在后殿,在听说前殿已经交卷后,终于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赶紧现身。 身为会试头名的会元,李常煦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所以康平帝走进大殿后,一眼就能看到对方那张长相特别出色的俊脸。 虽然对方随后便与众人一起向他低头行礼,康平帝还是在瞬间将那张长大成人后的脸,与他记忆中的那长让他印象深刻的小脸重合。 这的的确确就是他安铭扬的亲生儿子,不需要什么其它证据,康平帝在看到李常煦的第一眼后,就能再次盖章确认。 激动之余,还有些心酸难忍的康平帝目含无尽欣慰看着下方,说了声免礼,心情激动的贡士这才站起身,他们得知本届殿试,竟然交由大臣们负责,以为这次殿试见不到皇上,有负天子门生之誉,难免有些失望。 没想到考完之后,身体欠佳的皇上竟然出现了,而且对他们的态度特别温和,让他们感到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唯有李常煦的心情最为复杂,因为习武的关系,他的感知比较敏锐,能够明显感觉得到,上方那道视线从一出现起,仿佛就粘在他身上。 可是身为一介考生,肯定没有资格直视天颜,所以他只能满腹费解的恭立在那里,任人盯着看。 再联想到考试过程中,那些考官有意无意的总要从他身旁路过的举动,李常煦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听说本届出了个年仅十五岁的会元?” 听到康平帝的问话,张大学士立刻笑容满面介绍道。 “是啊,陛下,这位就是我们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会元李常煦。” 虽然听说这李常煦似乎与南江书院出身的那些人有些关联,张大学士此刻也顾不上计较,这批即将入朝的生员,与他这个实际上的主考官有着半师之恩。 这位年仅十五岁,却才华出众,外貌出格外出色的少年会元,实在让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因为对方的长相与他最为喜爱,却有两年不曾见过的大外孙有几分相似。 若不是对方出身的祖籍在豫州,若与南江书院有关系,可能是长在湖州,与京都,以及他女婿家所驻守的云州没有任何联系,也没听说那徐家有什么血脉流落在外,他甚至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他女婿徐家的血脉。 康平帝故作无事的点头。 “嗯,还真应了那句自古英雄出少年,李会元不仅年少才高,这长相也是一表人才,十分出众啊。” 众人闻言,都纷纷附和,李常煦则十分配合的露出略显拘谨与羞赧的反应。 因为他奶奶教过他心理学,若是他在某些重要场合,反应不符合大众预期,就会给人落下口实,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排斥。 真正的聪明人,是将自己不露痕迹的融入人群中,而不是骄傲自得的扬着脖子展现自身的不同,给自己拉仇恨,那样容易死得快。 康平帝是真的身体不好,而他本就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这场殿试,就算不舍,露露脸,勉励在场众人几句后,还是在刘乐的提醒下,没有多留。 殿试的结果出得快,虽然对于点谁为头名状元一事,在宫中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执,但是有陪审团在,通过匿名投票的方式,还是很快就解决了这场争议。 让众臣感到有些意外和不解的是,任凭他们再怎么争,康平帝都不愿干涉,不愿亲点状元头名,真正是全然放权的态度。 直到这次的殿试排名正式出来后,等到一甲前三名的试卷也都誊抄完毕后,康平帝才让人将本次殿试答卷给他送过去。 迫不及待的看完已被点状元的李常煦的试卷后,又看了看起争议的那篇文章,康平帝难掩怒色的说道。 “这常守则也真是老眼昏花了,条理如此清晰又务实,引经据典却言之有物的好文章,差点被他用这篇词藻华丽、大话连篇,没有一点实际价值的文章给夺走状元之位,真是岂有此理!” 刘乐为他倒茶的同时,小心劝道。 “陛下早知他就是个仗着资格老,便在朝堂上指点江山,逞逞口舌之利的沽名钓誉之辈,您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事实证明,我们二皇子才是最优秀,更受各位大人推崇的那位。” 康平帝这才脸色稍缓。 “明日就要赐恩荣宴了,朕的心中一直有些犹豫,要不要托邵卿私下里去见见那孩子,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刘乐对这件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陛下,二皇子一事事关重大,按说,最好要等张统领的消息,最后再确认一下后,再公开这件事为好,要不然,恐难服众啊。” 可是康平帝是一刻都不愿再多等,迫不及待的想要认回儿子,才会一意坚持,要在经新晋进士赐恩荣宴时,就赶紧公开这个消息。 “我儿子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完全不用……” 正在这时,有内侍领着一名看着风尘仆仆,做便装打扮的中年男子进来。 “启禀陛下,属下不负所托,已经查到收养二皇子的那家人家,乃是湖州府高台县李家庄的李家,已查明二皇子现名为李常煦,字景钰,拜在南江书院院长玄隐先生门下,现已赴京赶考,并从李家老太太那里取回这个蓝框和襁褓。” 康平帝难掩激动的起身接过刘乐转呈上来的框和襁褓,连连点头道。 “对、对,二皇子当年被送走时,用的正是这个包被,朕的印象特别深刻,还是朕……朕亲手将他包好后放入框中。” 掀开襁褓,露出里面的一沓银票,康平帝的手不禁一顿,刘乐伸手拿过银票数了下。 “正是我们当年放在二皇子襁褓中的数。” 康平帝心情复杂的放下襁褓。 “那李家老太太,真是个讲究人,若非形势如此,逼着朕不得不寻回二皇子,朕是真的不忍,也不会去打扰他一家的平静。” 比起他们这些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家人,他的二皇子固然经历过不幸,可是二皇子能被李家收养,当亲生的精心养大,受到最好的教育,即便没有皇子身份,依旧成长为人中龙凤,既是二皇子自身的幸运,也是他的幸运。 中年男子正是帝卫队的首领张越,与位高权重的御林军统领魏长立不同,他是隐在暗处的帝卫队统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陛下,那李家太太知道我们在李家庄打听消息后,是她主动让人传话要见我们,确定我们没有恶意,说得出二皇子被送到李家的时间与细节后,就将东西给我们了。” “她说,她不在乎她的孙子是不是亲生,也不在乎孙子姓什么,反正那是她亲自养大的孙子,不管他是什么出身,肯定还会认她这个祖母,所以感谢什么的就免了,只要是真心对他孙子,尊重她孙子就行,然后还托属下给她孙子带了一封信。” 扫了眼张越手中呈上的信,康平帝摆摆手道。 “这信,朕就不看了,明天正好用得上,那李家老太太,果然像邵卿说得一样,心性洒脱,为人大气,而朕与那高台县李家的缘份,属实不浅啊。” 第四十六章 不想承认 与此同时, 远在高台县的陈凤琪,躺坐在院中凉亭里,正值阳春三月,亭外几株桃树正繁花似锦, 非常漂亮, 可是陈凤琪转着手中的折扇, 心情有些复杂。 阳阳被送到她的窗外的事,仿佛只是发生在不久前,事实上, 却是十五年过去,因为阳阳被送过来的时间点,她本就有些怀疑,阳阳家里,是不是也是当年因废太子一案而倒台的大家族。 可是随着当年的废太子重新崛起, 且顺利登基,当年被他牵连, 或是与其有关的那些势力, 因为大多都是被判流放或是罚入贱籍,基本没有真正被灭族的, 后来都已逐渐被平反起复, 或是相继被赦免。 然而她为阳阳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却一直没人找过来,让陈凤琪不得不怀疑,对方很可能是拿那一万多两银子断了那份亲缘。 所以陈凤琪也就放弃了最初想在阳阳长大些后, 就告诉他真正身世的打算,与其让他知道自己是被亲人奉上一万多两银子,送到别家的孩子, 还不如就这么一家人平静的过下去。 没想到这都时隔十五年,康平帝也已登基九年了,对方才找上门。 因其自身的特殊经历,陈凤琪压根就不在乎所血缘关系,对她而言,亲手养大的孙子、孙女,朝夕相处的儿子儿媳,就是她的亲人,也是她的家人。 虽然早前已做好阳阳的亲人会找上门的心理准备,但是十几年过去,那个心理准备在事到临头时,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让她在听说有人打听阳阳时,理智的将人叫过来,直接对线。 她是真的并不介意阳阳认祖归宗的事,哪怕阳阳是个能在十四岁时,就成功考取举人的天才少年,她也没有什么不舍,因为她对所谓夫家、李家,只有厌烦,压根就没有归属感。 如此一来,陈凤琪也就没有让阳阳为李家光宗耀祖的想法,当然不会拿所谓的养恩拿捏他,李成锋夫妻那里,她早就有言在先,人家现在找上门了,她也没想瞒着他们。 江燕娘与李成锋后来又生了一子一女,也没有非要将阳阳留在家中的想法,就是免不了为自己当亲生儿子养大的孩子,如今要被亲爹给认回去的事感到伤心不舍,哪怕他们也是早有心理准备。 陈凤琪倒是没有为这件事感到伤心,就是有些不舍,大孙子大孙女去京里时,她也曾觉得不舍,但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久后就会回来,那份情绪也就不怎么强。 可是现在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孙子,以后可能会在京城定居,就算他有心,由于这个时代的交通不便,他们将会变成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回,长期分居两地的状态,陈凤琪这心里就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在此之前,阳阳曾在说笑间表明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先出去游历四方,增长一些见识,将来也要留在南江书院,等着接他老师的院长之位,将南江书院更加发扬光大。 不过再怎么心酸,陈凤琪也没有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毕竟阳阳年仅十五岁,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而她已经年满五十,怎么也不可能会为一己私欲,将后辈都留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她与李成锋夫妻对阳阳固然有养恩,人家血缘亲人对人也有生恩,将他送人时,还附带着一万多两银子,完全可以证明对方就算因为种种原因,后来没有及时寻回他,但也不是恶意遗弃。 所以陈凤琪不仅主动配合对方寻人,还将接下来如何选择的权力,都交给阳阳自己,她只负责表明态度,告诉阳阳,她与他的养父母,永远都是他的后盾,而不是顾虑与负担。 年仅十五岁的会元,在殿试中表现出色,摘得状元之位的消息传开,京城上下都十分关注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状元。 看到随皇榜一起被展出的一甲前三名在殿试中的答卷,大部分人心服口服,不得不承自古英雄出少年,新科状元李常煦确实不负其状元之位。 也少量的声音认为李常煦的文章文采不足,太过朴实无华,虽然还算优秀,却不配状元之位。 李常煦对这些议论漠不关心,自打殿试结果出来后,不仅有袁家周围的邻居上门道贺,还有一些素不相识,来头却都不小的人家,也都纷纷送来贺礼,实在让他感到烦不胜烦,干脆以客居亲友家中多有不便为由,直接关门谢客。 何瑞刚走出班房,就遇上同僚赵学海,对方笑容满面的与他打招呼道。 “何兄下值了,今日乃是新科殿试放榜日,这次的新科状元,正是于州出身的那位会元,与何兄乃是同乡,真是可喜可贺,走,我们一起去小酌一杯吧。” 何瑞早就听说过今岁的会元,是于州府人士,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何家自新帝上位后,在这京中的地位江河日下,如今已是泯然于众。 “听说那位李会元十分年少,能在殿试中再创佳绩,摘得状元之位,想必才华极为出众,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何瑞是康平元年的同进士出身,如今年过三十以后,才晋为集书省给事中,正七品,负责一些书籍文档的管理与修订工作。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2节 枯燥乏味的工作,以及无望的前途,让他的身上早早透着股暮气,也没心思关注那些与他无关的消息。 若是何家还如十年前般显赫,尚可以同乡的名义去拉拢对方,如今何家已然日薄西山,对方则是如朝日冉冉升起的仕途新星,再去与对方提什么同乡之谊,倒成了何家欲要攀附对方。 靠着昔日鼎盛时期留下的余荫,何家还在努力维持大户人家的体面,肯定不愿做出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举动。 赵学海不知道对方的复杂心情,笑着附和道。 “是啊,不过你们于州府,还真是人杰地灵的宝地啊,四十年前,出了位你们何家老太爷,官至次辅,现在又出一位年仅十五岁的新科状元,啧啧,真是前途无量啊!” 何瑞强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不知这位新科状元是于州府何地人士?” 赵学海负责给这批新科进士立档,将那位新科状元的资料记得最清楚,张口就来的回道。 “李状元乃是新台县阳山乡人士,过去一直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这次却能随着李状元一举成名,而名扬天下了,真是令人羡慕啊。” 何瑞难掩错愕与激动的紧紧抓住对方问道。 “新台县阳山乡?你说那新科状元还姓李?” 看到对方一反平日里谦和有礼的常太,情绪有些失控的激烈反应,赵学海感到有些不解。 “何兄为何会这么激动?莫非这位李状元与何兄有什么渊源?这也说不过去啊。” 那李状元年仅十五岁,与对方是两辈人,两者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否则那李状元摘得会元时,引得许多人上门道贺时,何家就该有所关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何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抱歉,是在下失礼了,赵兄有所不知,那新台县与巩县相邻,阳山乡李家是当地的一个大族,与我们何家也有些姻亲关系,在下才会如此激动。” 赵学海理解的点点头道。 “这么说来,你们何家与那李状元,没准儿还是亲朋故交,真是恭喜何兄了。” 面对对方的恭喜,何瑞笑得有些牵强,想到对方正是负责为这批进士立档的人,试探着问道。 “多谢赵兄,不知赵兄可还记得这位李状元直属至亲的名讳?” 听说李状元很可能与对方有旧,赵学峰有心卖对方一个好。 “这位李状元的祖父尊讳为李立光,生前有秀才功名,已经去逝,祖母李陈氏,父亲李成锋,母亲李江氏。” 何瑞紧握住双拳头,才能让自己努力保持镇定,没有再次失态,强扯着嘴角回道。 “有劳赵兄,那李家祖父的名讳,我听着似乎有些耳熟,需要早点回去跟长辈确认一下,来日在下设宴请赵兄,以表谢意。” “哈哈,何兄客气了,理解理解,我们来日再聚也无妨。” 与对方分别后,何瑞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地方,扶住旁边的墙,支撑住自己有些无力的身体。 阳山乡李氏族中人丁兴盛,会有重名,并不罕见,可是据他所知,立字辈中有秀才功名,还叫那个名字,妻子姓陈还早逝的,只有一位。 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重合到这种程度,更何况那李状元现年十五周岁,母亲乃是李江氏。 可是那李状元的爹为什么没有早逝,而且名叫李成锋?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这样? 何瑞的心中充满不解与质疑,却注定无人给他答案。 前几日还因身体不适而没有主持殿试的康平帝,在为新科进士举办的恩荣宴上,穿着一新,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人前,本来难以掩饰的病容,仿佛也因此而消减了几分。 走完礼部安排的流程,正当这场恩荣顺利进行到尾声时,大太监刘乐突然去后殿领出一人,是位身着御林军统领制式官服的中年人,笑容满面的躬身对独坐一桌的李常煦道。 “李状元,这位乃是御林军副统领张大人,他前些日子去了趟李家,为令祖母陈宜人带回一封亲笔书信,与李状元的身世有关,李状元不防先看一下?”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全场,唯有康平帝不动如山的继续高坐上首,丝毫没有训斥刘乐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身为主角的李常煦有些懵,看着那位张统领躬身以双手呈上的信,眼中充满质疑,没有及时接过。 “这封信,真的是由高台县李家庄的陈宜人亲笔所书,是臣下于数日前,和陈宜人有过一面之缘,所谈之事,宜人应该会在信中写明。” 御林军的副统领对新科状元称‘臣’,不仅让场上众人都大惊失色,李常煦更是脸色一变,再联想到打从殿试结束后的初次见面起,一直粘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心中一惊。 不过听到对方直接指出‘李家庄的陈宜人’后,李常煦顾不上多想,迅速接过信后,就当场打开,生怕有所耽误,担心奶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眼前这位本来充满警惕与防备的少年,在听到他特意强调自己不久前刚面见过那位宜人后,瞬间转变的态度,就知道对方与抚养他长大的祖母感情相当深厚,不仅让张越颇为感慨。 迅速拆开外层的封皮,一眼看到以炭笔书写的熟悉字迹,李常煦才彻底相信,这封信真的是出自他祖母之手。 因为他祖母不仅不耐烦使用毛笔,写的字还经常会缺胳膊少腿,比较简化,除了他们自己人,外人很难认得出来。 确定这封信真的是由他祖母所写后,李常煦才开始认真读信中的内容,然后他发现,字他认识,那些字组合起来,所透露出来的意思,怎会让那么他难以相信与接受呢? “这怎么可能呢?” 刘乐这才从旁开口道。 “李状元正是陛下的二皇子,十五年前,由前太子妃余氏所生嫡子,陛下曾带着二皇子殿下一起踏上流放之途,却因二皇子年幼体弱,经受不起途中艰险,行至桃河镇时,不得不将元气受损的二皇子殿下寄养到李家。” 康平帝这才开口道。 “景钰,此事已经得到确认,陈宜人已将当年将你送到李家的物件,全都交给张统领带回。” 康平帝的话音刚落,就有内侍在刘乐的示意下,呈上张统领带回宫的篮框与襁褓,给愣在原位的李常煦及殿内众人过目,最引人瞩目的则是襁褓边放的那沓看着数额不算小的银票。 眼看大殿内的氛围,因李常煦没有出声而变得有些凝重,刘乐再次开口道。 “殿下被送到李府时,邵大人也在李家,他也能够作证,殿下的养母当年只生下一个女儿,天亮之后,陈宜人对外宣布,儿媳生的是龙凤双生姐弟。” 邵云博随后也被宣到殿内,在这种关键时刻看到这位熟悉的老人,李常煦强忍住因受到的刺激有些大,有些激动的心情,赶紧问道。 “高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聪慧,李常煦也想象不到,他的身世中,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时,确实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也有些茫然无措,问出这句后,情绪才冷静下来。 没有伤心失望之类的情绪,就是感到震惊与意外,毕竟他是陈凤琪教大的,对血缘、亲族之类的关系,看得很透彻。 就算不是亲生的,他却是被祖母与父母疼宠着长大的孩子,他不知道长辈不是亲生的,可是三位长辈心里肯定都清楚,所以不管是不是亲生,他们都是他的亲人这一事实,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从震惊与意外中反应过来后,他最先考虑的,是这个身世将会给他带来的麻烦,他这身体不好的亲爹没几个儿子,年前还刚夭折了一个太子,过去那些年不去寻他,在这节骨眼儿上当众认回他,肯定打着什么主意。 以李常煦的脑力,不难猜出对方的打算,可是那个从不曾出现在他考虑范围内的人生,实在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很不想承认这件事。 第四十七章 归宗 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少年, 邵云博心中感慨不已。 “常煦,多年不见,看到你已成长得如此优秀,老夫实在欣慰不已, 对于你的真实身世, 我此前并不知道详情, 只是根据家里的情况,猜到你应该另有来历。” “看到东家太太与少奶奶待你跟亲生的无异,你们一家人过得那么和美, 我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陛下问起,我才再次回想起过往那些细节,与陛下仔细对证过后,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你正是陛下的二皇子,长相与你徐家的舅祖十分肖似。” 他们当初是临时决定在桃河镇上落脚, 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 陈凤琪想要做什么,都需要他们这些身边人帮忙。 在那种情况下, 就算陈凤琪在失去亲生儿子后, 为防儿媳生的是女孩,想要从外边领回一个可以帮忙顶门立户的孙子,势必需要派他们出去打听消息。 可是邵云博清楚的记得,陈凤琪当时只担心儿媳生产时的风险, 还让他备上厚礼,请住在附近的大夫帮忙备上一些可能会用上的药,在家等着, 以备不时之需,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让他们去帮忙准备男婴。 可是在少奶奶本来只生下一个女儿的情况下,次日家里却多出一个男孩,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有人主动将一男婴送到他们李家,被太太顺势收养。 这点也正好与皇上跟他说的送子过程能对应得上,自打李常煦被送到李家后,除了最初两个月,由于他是外男,不好进内院,没有见过孩子外,后来对方就长在他的眼皮底下。 所以再结合李常煦的长相,邵云博能够肯定,李常煦就是皇上他们当年送到李家的二皇子。 听到邵云博的话,张大学士首次没有与他唱反调,而是跟着点头道。 “难怪老臣初见李状元,就感到十分面善,若是这么回来,就能解释得通了,不错,二皇子殿下这外貌与气度,像极了柱国公年轻时的风采。”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殿中多位老臣的附和,康平帝满意的点头。 “景钰,是父皇愧对于你,如今看到你能如此出息,父皇十分欣慰,也非常感谢将你精心养大成人的李家,以及将你培养成新科状元的玄隐先生。” 刚经历过新科状元竟是皇上流落在的二皇子的刺激,现在又听说,新科状元竟誉满天下的大宗师玄隐先生门下的学生,在场众人都有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眼看他那亲爹已经迫不及待的以‘父皇’自居,想到他祖母还在信中告诉他,要不要认回亲生家族,由他根据情况自行选择。 或是先行认下,待到了解过亲族情况后,再做长久打算的话,李常煦有些郁闷,因为眼前的现实证明,他压根就没有自行选择,或是做长久打算的机会。 因为他祖母还说了,他的血缘亲人能在自身遭难的情况下,在将他送到家里时,附着一万多两银票,可以证明他在亲人心中的价值不算低,所以这个生恩,多少还是要认的。 所以李常煦在众人注视中,终于离开自己的位置,来到大殿正中,给康平帝施大礼。 “景钰拜见父皇,父皇当年是因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将孩儿送人,过去十多年里,李家祖母已经竭尽所能,给了孩儿最好的一切,还曾得邵爷爷与玄隐老师的悉心教导,不曾受过任何委屈,所以心中无怨,父皇不用有任何负担。” 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的少年穿着一声大红色的状元服,跪地抬头,目光清澈的看着上首的康平帝,态度疏朗大气,语气温和的说出这番话。 让康平帝看着由衷的感到欣慰与骄傲,也有些动容,语无伦次的伸出双手。 “好、好,很好,能得皇儿这话,父皇就放心了,皇儿快快免礼!” 邵云博随即在旁边躬身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成功寻回景钰状元这般举世无双的麒麟儿。” 周围众人立刻跟着附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祝声,让康平帝兴奋到难以自持,再次抬手道。 “好、好,朕要于三日后举行祭天地祖宗,感谢我安氏历代祖宗的保佑,让我儿平安健康的回到朕的身边,还成功考取新科状元。” 虽然知道对方话中的重点,是要昭告天下与安氏先祖,他康平帝有了个能考得状元之位的儿子,众大臣也不敢质疑什么,包括最喜欢给康平帝挑刺的常御史在内。 他倒是很想质疑一下,可是对着李常煦那越看,与柱国公越像的眉眼,以及那身风光霁月的英气,实在说不出来,这位要不是与徐家有血缘关系的后辈,他反倒要生疑。 此前的殿试中,他们还只是觉得李常煦有些面善,容貌过于俊秀,现在知道他是二皇子后,众人才觉恍然大悟,孙子的长相与祖母肖似,乃是常见之事。 只是他们都不好提已逝的孝昭明皇后,才会说李常煦像与孝昭明皇后一母同胞的柱国公,事实上,李常煦的轮廓较为柔和,男生女相,其实与他祖母的长相如出一辙。 连最不怕死的常御史都闭嘴了,其他人当然更不敢出头,毕竟认回皇子一事,事关重大,皇上也不只是简单的凭借长相认儿子,他还有人证、物证俱全,显然是有确切的把握。 纵然当殿确认了皇子身份,李常煦现在也是板上钉钉的状元,所以恩荣宴在耽误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按照安朝的惯例,进行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以及祭孔庙的流程。 聚德楼的二楼,特意给状元家属留下的雅间中,李常欣看到骑着高头骏马在大队官兵与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走过来的新科状元,激动到满脸通红,满心的与有荣焉。 其他围观众人还在为这次护送游街队伍的规格之高,感到震惊与不解时,李常欣与何柳正在商量稍后给新科状元掷花的角度与力度。 袁文义抱着小儿子,面带无奈的阻止自己的妻子。 “孩他娘,你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看看就行了,你要掷花,容易被人当暗器。” 没等何柳抗议,李常欣就已经不以为然的回道。 “袁大哥,你太多虑了,阳阳要是连这都接不住,岂不是枉费何柳姐揍他那么多年,才帮他练出来的身手。” 听到这话,袁文义有些无言以对,他当年之所以会喜欢大他三岁的何柳,请东家太太出面,将何柳嫁给他,除了少年慕强的心理外,还有就是喜欢何柳那异常坚韧的心性。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3节 他那性格温柔似水的母亲,就是因为不够坚韧,才会在家族遭遇大变时,不想着如何坚强的面对困镜,也顾不上自己的孩子,选择先死为净。 这也是他在袁家出事后,其他人大多都有得到亲友的照顾,他这父母双亡的被发卖到外地,无人问津。 这次带着何柳回京,袁家祖宅中的那些人,看不起他们夫妻,又记恨几年前,他回京索要回他母亲的嫁妆以及他这房的私产,坚持要分家的事,便想折辱他们一家。 却被何柳一巴掌将桌子拍个粉碎的动作给震住,乖乖为他们家上族谱,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深恐那巴掌会拍到他们身上去。 可是娶了何柳有多少安全感,就要担多少的心,因为天生力气大,脾气还有些急躁,一不小心就会搞破坏,或者是好心办坏事。 袁文义说那扔出去的花,容易被人当暗器,还真不是虚言,李常煦还没到近前,就看到那两张伸出窗外的熟悉面孔时,立刻防备起来。 正当与他差了半个马身的榜眼与探花感到疑惑时,就看到随着护在他们周围的御林军露出如临大敌的慑人气势,李常煦却笑容温和的说道。 “你们不用紧张,她们都是我姐。” 说话的同时,已有两枝盛开得正娇艳的大红色茶花斜射过来,被之前一直躲花,片花不沾身的李常煦主动接到手中。 紧接着,那个窗口又有两枝花飘下,是继之前的两名女子后,出自两个小孩子之手,需要李常煦往斜旁边捞一把,才堪堪将花接住。 除了这四枝花,其他人掷下的花,依旧都被他头也不抬的全躲开,也不关注那些花都出自谁的手。 得知那两个女子是眼前这位说是新科状元,实则已经一步登天的二皇子的姐姐,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关系明显很亲近的样子,听到这话的人,下意识回首往那间雅室看了眼。 随着新科进士游街,恩荣宴上发生的认亲一事,也被及时传到虽然没在现场,却消息灵通令者耳中,也让所有得知消息的人,都极饱受震撼。 据说已经夭折,实则流落在外的二皇子,在皇上身体状况堪忧,太子早陨的情况,毫无预兆的在这关键时期被寻回。 更令人感到闻所未闻的是,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二皇子,竟然还是今科状元,同时也是大名鼎鼎的玄隐先生的弟子,与邵丞相之间也关系匪浅。 对于其他人而言,能达到上述的某一条,都将意味着前途无限,可是能将那几条都齐聚一身,除了天选之子,再没有能比这更合适的形容。 按照礼部的安排,走完所有流程后,李常煦没有满足康平帝希望他住到宫内的愿望,而是选择回他所寄住的袁家。 “什么?你是说,你是皇帝老子的二儿子,和我不是双胞胎?” 看着李常欣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反应,已经彻底接受这个不争的事实,心情十分平静的李常煦点头,为免气氛沉重,故作轻松的说道。 “是的,我的真实生辰比你大一个半月,所以我才是当之无愧的哥哥,你以后可不要再以我姐自居了。” 现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与生辰后,李常煦不难想到,他可能是因为在年幼时,听知道内情的身边人,无意间提到过他是哥哥,给他留下过模糊印象,才使得他从真正记事起,就莫名认为,自己应该是双生龙凤胎中的哥哥。 何柳早知道李常煦并不是太太亲孙子的事,所以她对件事的关注点,放在另一方面。 “少爷,你亲爹要认回你的事,太太知不知道?” 当亲孙子养了这么多年,还养得这么优秀,突然要被孙子的亲爹给认回去,何柳很担心陈凤琪会为此感到伤心,虽然李家现在已经不缺可以顶立门户的孙子。 李常煦点点头,拿出他祖母写的那封信扬了扬。 “祖母知道我亲爹派人打听我的事,与我爹派去的人确认过后,不仅托对方给我带来一封信回来,亲自与我说明情况,还将我当初被送到家里时,随身的一切物件,包括银票,都一并交给我亲爹的手下当物证,一起带回京了。” “原来你是被你亲爹派人主动送到我们家的啊,太太当初还跟我们内院的人说,是她担心少奶奶生的是孙女,提前捡回来备着的孙子,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亲生的一起养。” “我当时还跟夏莲嘀咕,好奇太太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孙子呢?虽然看着有些不足,特别瘦小,可是你长得那么好看,家里人怎么舍得活生生的扔了。” 听到何柳的话,李常煦敏锐的意识到,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他祖母给前后院的解释不同,还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他祖母这么一说,何柳她们这些身在后院的人都信了呢?在他养父健在在情况下,养母头胎生的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提前备个孙子? “何柳姐,我亲爹当初是在流放途中,因我损了元气,身体特别弱,不堪长途颠簸,才选择将我送到家里,当时的我身体那么差,你们照顾我,肯定特别费劲吧。” 何柳对那段记忆的印象比较深刻,点头道。 “当然,你当时长得虽然特别瘦小,可你毕竟比乐姐儿大了一个半月,让人一眼就能瞧出你们不是双生。” “所以太太以你后出生,特别瘦小娇弱,少奶奶由于生双生子,身体亏损得厉害为名,让少奶奶坐双月子。” “我们内院的几个人,按照太太制订的时间表,轮班给你喂水、喂奶,喂完还要轻轻的拍出嗝,太太每天都会记下尿量与颜色,以及间隔时间,还会仔细观察你的排便次数、颜色、及形状,然后结合大夫的建议,重新给你调整喂养量与间隔时间,比乐姐儿难养多了。” 见识过东家太太当年的养孩方式,何柳虽然觉得麻烦而又复杂,但她也难免从中受了些影响,所以当她自己生育子女是,也会习惯性在照着那些方式做,就是没那么细致而已。 事实证明,睿智无比的东家太太做的那些,都是有道理的,孩子出现什么小毛病,都能被及时发现,做相应的处置后,恢复的也快。 这还是李常煦第一次听人说起那些已经久远的过往,仅仅只是听到何柳在事过境迁后的描述,他就能想象得到,他的祖母当初为了能养活他,付出过多少心力。 听到妻子当着这么大小伙子的面,说什么屎啊尿的,袁文义有些不好意思,努力为自家老婆粉饰道。 “少爷,她那张嘴,你是知道的,有口无心,什么话都往外说,你也是的,直接跟少爷说,太太当年将少爷照顾得特别用心,不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得那么详细。” 心中有些酸涩难忍的李常煦却道。 “袁大哥别这么说,我想知道的就是何柳姐说的这些细节,只有这样,我才能更深刻的认识到,我这么一个因为眼看着将要养不活,逼得亲爹不得不放弃的婴儿,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了之后,何柳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 “要不是听说少爷的亲爹找过来了,我也不会说这些,我还是知道轻重的,所以这些年,对于少爷的真实身世,我跟你都没说过。” 她这次是因为替太太感到担忧与伤心,少爷又主动问起,才会忍不住将她亲自经历过的那些都说出来,让少爷知道,太太待他,可不止是当亲生的养大那么简单,而是耗尽心力,钻研出一种让人闻所未闻的方式,才将他养活大的。 “祖母待我,实在是恩比天高,情比地厚,谢谢何柳姐,只是奶奶肯定也没想到,我亲爹不止是京中大户人家好么简单,而是当今皇上,容不得我自行选择认不认。” 李常欣不以为意的回道。 “认就认吧,反正你又不是认了亲爹,就不认我们这些人,既然你比我大了一个多月,当哥也是应该了,除了这个,跟没认前,又没什么差别。” 李常欣不知道,也不关心朝堂上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李常煦被正式认回去后,对他们,对朝野上下,以及对整个安国,将会意味着什么。 第四十八章 又揭一个 次日的早朝上, 康平帝迫不及待的正式向群臣宣布,他已认回二皇子,也就是新科状元李常煦。 “柯尚书,朕的皇儿是在考取状元后, 才被确认皇子身份, 你说, 这个状元及第的牌坊,是修建在宫殿正门外,还是修建在皇祠外呢?” 听到这话, 众位大臣不禁面面相觑,让康平帝看着心情特别舒畅,皇家以科举选仕,皇子与宗室子弟,都不得参加科举, 这也就使得古往今来,总有一些清高孤傲的文人, 因此而看不上皇族中人。 科举制度盛行了数百年, 已经成为从朝堂到民间都默认成俗的择优标准,状元身份在百姓心中所代表的声望与影响力, 连皇上都不敢轻视。 大多数情况下, 都是三年才出一个的状元,从某些方面上讲,已经成为某种精神与文化的象征。 这也是康平帝会为自己的皇子考取状元之位,高兴到睡着了都忍不住笑的原因, 生出一个拥有状元出身与才华的皇子。 而且这个皇子还将成为他的继承人,这绝对是段青史留名的佳话,也对得起他安氏历代先皇, 他安铭扬纵然在位时间不长,也势必会因此而名垂千古,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绩。 若是在李常煦参加会试,乃至殿试之前,就被确认二皇子的身份,这些将科举视为他们自留地的大臣,肯定不会同意让他继续参加科举。 如今状元之位已经落到李常煦,也就是二皇子身上,谁也无法再否认他就是状元的事实,但还是有人试图从其它方面抗争一下。 所以不等柯尚书回话,就有人出列道。 “启奏陛下,二皇子考取状元,乃是古往今来,从不曾有过的先例,纵然现已成为事实,为陛下与臣等的清名着想,希望陛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的立状元碑,以免为后人落下口实,认为是陛下与臣等为二皇子共谋这状元之位。” 康平帝心情不爽的收起笑容,张居民大学士随即出列道。 “崔大人这是在质疑老夫的品性与职守吗?老夫不管李状元是不是二皇子的事,他在殿试中被选为状元一事,陛下从头到尾都不曾干涉半分。” “在其皇子身份没有曝光前,为确定他是否当得起状元之位,堂上多位老大人曾参与过表决,最决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确定了状元之位,一切流程都记录在案,李状元的殿试文章,也已随榜公示天下,还能给谁落下什么口实?” 即便常守则是不支持选李常煦当状元的那个,他在此刻也不得不站出来声援张大学士。 因为他这辈子最爱惜自己的名誉,在殿试已过,状元之争已尘埃落定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容许别人对这次的殿试生出质疑,留下什么可能牵涉到他的清名的非议。 “张大人说得对,崔大人没有了解过本届殿试异常严谨的甄选流程,就在此大放阙词,实在很不应该,李常煦的状元之位,是他凭本事当明正大考取的,凭什么不能立状元碑?” 亲眼见证过昨日的认亲现场,常守则岂会不知皇上将主持本届殿试的工作,推给他与张居民的原因,可是纵然知道,为了他自己,他这回也要坚定的维护皇上一回,就是心里有些不甘。 “这件事情很简单,只需在状元碑上写清楚,李状元本是被耕读世家李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寒门仕子,却在考取状元后,被陛下给认了回去,给皇族安氏带了一座状元牌坊回去。” “如此一来,就不会出现什么有污我等清名的说法,但凡有,那都是居心叵测之徒的诽谤。” 康平帝第一次发现,这常御史也有可取之处,看对方火力全开,夹枪带棒的怼别人,着实让他感到心情的愉悦。 虽然对方还是习惯性的将他与安氏皇族也内涵了一通了,但是那又怎样呢?由他们亲自选取的状元,就是他这个皇上的亲生儿子,这是天意。 将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状元认回来,除了有些对不起高台县李家庄的李家,他无愧于天地,也经得起这天下人的质疑,因为他是真的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仅负责主持此次殿试的张大学士与常御史,都是如此表态,其他参与阅卷与陪审的官员,也都纷纷站出来附和,并透露了一些具体过程,力证李常煦的状元之位当之无愧,这场争议才彻底落幕。 随着话题重新回到状元牌坊的选址上,想到若是在每日上下朝时,在宫门外看一座属于皇族的状元牌坊,肯定会让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大臣,难免感到心塞。 所以朝堂上的众位官员,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要求将牌坊修建在皇族宗祠,在这件事情上,康平帝并没有与他们较劲的想法。 立在皇族宗祠那边,也不耽误那座状元牌坊所代表的特殊意义,依旧可以彰显他这位状元之父皇的荣耀。 确定好修建这座状元牌坊的地址后,柯尚书才提到另一个问题。 “陛下,二皇子毕竟是阳山乡李氏培养出来的状元,对于那边,不知该如何补偿才好?” 补偿不到位,容易让天下人非议,毕竟一座状元牌坊,只要那个家族不犯下什么重罪,足以让状元的出身家族荣耀许多代。 对于皇族安氏而言,那状元不过是可以用来‘膈应’百官,证明皇族也能生出‘文曲星降世’的优秀子弟的证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是对皇室以外的百姓而言,绝对意义非凡。 听到柯尚书的话,康平帝不以为意的回道。 “二皇子是由湖州府高台县李家庄的李家抚养成人,与阳山乡李氏没有关系,朕为何要补偿那家,只需补偿高台县李家即可。” 听到康平帝竟然当众说出如此‘任性’的话,让柯尚书大为震惊,慌忙回道。 “陛下,就算您说的是事实,可是高台县李家出自豫州李家,祖籍是阳山乡李氏,二皇子殿下的养父也是阳山乡李氏的人,您这么说,实与礼不合啊。” “谁告诉你二皇子的养父李成锋,是出自阳山乡李氏?他是二皇子的祖母陈宜人迁家到湖州境内,于半途中救回的义子,虽然也姓李,但他可不是豫州阳山乡的人。” 听到这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邵云博下意识想要捂脸,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太做的那些事,竟然会毫无预兆的被康平帝在朝堂上突然曝光,继阳阳之后,乐姐儿也将很快知道,自己的爹不是亲爹。 虽然邵云博心里清楚,皇上是因陈宜人被亡夫的族人逼得背井离乡,才会对那阳山乡李氏心生恶感,不想让高台县李家抚养二皇子的功劳,被阳山乡李氏沾光。 索性在认回二皇子的最初,就当众将高台县李家与阳山乡李氏之间的关系撕开,让人无法再将两者捆绑。 柯尚书愣了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二皇子在户籍信息上写的……” 康平帝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回道。 “那是因为,他养父李成锋用的是他祖母亲生儿子的户籍信息,又在陈宜人的亲自操持下,与他养母正式结为夫妻,连二皇子的养父被李家所救的过程在内,邵丞相是这一切事情的见证人。” 听到康平帝的话,在场众大臣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共同的想法,那高台县李家似乎总共也没几个人,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怎就这么复杂,藏着这么多秘密呢? 听到自己被点名,邵云博这才出列道。 “是的,老臣能证明,二皇子的养父,是二皇子被送到李家前夕,我们从路边救起的一名身受重伤的青年,由于当时的李家没有青壮年顶门立户,便对外宣称那是陈宜人的亲子。” “后来发现那青年是位知恩图报,性格忠厚之人,陈宜人便将其认为义子,起名为李成锋,两年后,陈宜人出面将儿媳改嫁于李成锋。”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4节 “所以二皇子的养父,从头到尾都只有李成锋一人,和豫州阳山乡李氏没有任何关系。” 另外一位向来与邵云博不对付的大臣,语带讥讽的质问道。 “二皇子的身世,也是由邵大人做人证,不知邵大人与那高台县李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以什么身份见证这么多?” 邵云博撇了他一眼后,才淡淡回道。 “以家仆的身份,老夫当时是被陈宜人在牙行中买回去的老仆。” 又一个重量级的消息在朝堂上曝光,让众臣都感到有些瞠目结舌,康平帝却在此时感慨道。 “邵爱卿当初是受朕的牵连,才会被罚入贱籍,好在他很快就凭自身的办事能力,成功获得李家的尊重,被消去奴籍,并委以重任,朕对邵爱卿,实在亏欠甚多。” 邵云博赶紧回道。 “陛下,老臣不仅从不曾以那段特殊经历为耻,相反,还很珍惜那段时光与记忆,因为老臣已经从中学到许多自书中学不到的知识与经验。” 正是那些知识与经验,让他能够很好的把握自己在皇上与朝堂之间的度,即便现已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位置上,也不曾膨胀,更不曾以权谋私,企图控制朝堂。 还能心情平静的站在朝堂上,当众公开自己曾卖身为仆的经历,因为他是真的没将那段经历视为耻辱,而是一直怀着感恩之心,感谢上天,感谢命运,让他能在坠入人生最低谷时,有机会遇上那样一位令人钦佩,助他良多的东主。 听到这段君臣的对话,就算是再怎么与邵云博不对付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虽然不是正统科举出身,可他能坐到首辅之位,绝对不止是凭他的拥立之功,而是确有过人之处。 至少,他在提及卖身为奴的过往,毫无怨奋与不平的坦荡,将挫折与困境,视为磨砺与机会,身在贱籍仍不忘从周围汲取知识与经验的心性,都很令钦佩。 有了邵云博不惜自曝过往卖身为奴的经历为证,不管是他为李常煦的真实身份,还是为二皇子养父的身份来历作证,都变得更具有说服力。 因此,也就没人再坚持要将高台县李家与阳山乡李家相捆绑。 对于那位陈宜人为何会带着身怀六甲的儿媳背井离乡,让捡来的义子顶替亲儿子身份,再后来,还亲自作主,将儿媳改嫁给顶替亲儿子身份的义子得原因,众人没有追究,因为他们基本都能猜到原因。 就是有些好奇,那位明显很受邵丞相敬重的陈宜人,倒底是怎么想的,做事竟然如此……让人难以形容。 对于如何封赏的高台县李家一事,在当天的朝堂上没有达成一致,皇上为表达谢意,想将抚养二皇子的最大功臣陈凤琪,封为超一品护国夫人,封李成锋为安远伯,引起一大批朝臣的反对,认为封赏太过。 因皇上的身体不佳,没办法长时间与众大臣耗下去,不欢而散的散朝之后,邵云博再次被召入御书房。 “朕知道,那些大臣最反对的,就是朕不该给李成锋这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赐爵,可是李家就他一个成年男丁,他才是二皇子的养父,朕不重赏他,还能赏谁?” 不重赏李家,让二皇子满意,没了后顾之忧,他又怎会愿意心甘情愿的回来给他继位? 虽然嘴上不曾说,康平帝其实看得很不清楚,知道他的那个儿子纵被教养得千好万好,可他不是在宫内长大,没有被培养出对这天下、对权利的野心,甚至连认他这个父皇,都是迫于形势,就有问题了。 若他还有别的选择,例如太子还在,认回一个有样资质的儿子,康平帝肯定会觉得十全十美,十分满意与放心。 可是这个儿子成了能继承他的皇位的唯一人选,他就不得不要多费些心思,争取能尽快拢络住对方的心。 重赏儿子很在意的那些亲人,让他知道,坐在皇位上,就能给他重视的人带去普通人想像不到尊荣与地位,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结果却被那些大臣给拦住了,让康平十分愤怒。 邵云博知道他的心思,温声劝道。 “陛下,自打听说您在送走二皇子前的经历后,老臣就在想一件事,陈宜人之所以会让义子顶替养子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义子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份文书,可是您想,什么样的人才会没有身份呢?” 死士! 看到康平帝赫然坐直身体的反应,邵云博又接着道。 “我们当初从河里捞起成锋少爷时,他身上最外层穿着一件褐色短打,身受许多刀剑之伤,若非身体素质很好,根本撑不下去。” 之所以强调那件褐色短打,是因为邵云博带人给李成锋换衣服时,张冬生曾为他穿了了两件短打的行为感到好奇过。 他当时只是一个刚被东主买回去的老仆,纵然心中有所猜测,也没说什么,而是嘱咐在场的张冬生和袁文义当没看见,不要多事。 “褐色短打?这么说,李成锋应该是柱国公派去保护朕的死士之一,朕还记得,拼死拦住那些刺客的人,的确都穿着褐色短打。” 邵云博点头道。 “成锋少爷曾在家里教我们打过一套拳,看着很有章法,老臣可以给陛下演示一下大概的招式。” 听到邵云博自称会打拳,顿让康平帝来了兴趣,他当然知道,对方打算演示的拳法中,肯定能透出某种信息。 “好,不过爱卿要小心一点,刘伴伴,快把那些椅子都挪开。” 同样充满好奇的刘乐赶紧上前收携拾,他也没有想到邵云博竟还会打拳,也很担心对方的老胳膊老腿。 邵云博说是演示,是真的演示,他这些年来,有按照陈凤琪的说法,时常通过打这套拳来舒展筋骨,但他毕竟年事已高,不敢做太过剧烈的活动,。 随着邵云博开始演示,康平帝看得越发认真起来,没等他演示完,就制止道。 “没错,不用找柱国公府确认,朕都能确认,那李成锋正是舅父当年派的死士之一,这是一套从帝卫队中流传出去的拳法。” 为了不让死士暴露来历,给对手留下证据,才会特意用这套可以混肴视听的拳法训练死士,不只是柱国公府这么做。 “看来陛下果然与那高台县李家缘分不浅。” 那些死士虽然是由柱国公府所派遣的,可是对方愿意为康平帝拼命的忠肝义胆,绝对可嘉。 康平帝神情坚定的点头道。 “是啊,所以朕再怎么重赏那李成锋,都不为过!”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邵云博立刻请辞,看他那有些有迫不及的要离宫的样子,让康平帝有些好奇。 “朕本打算留你一道用膳,你这是还有什么急事待办?” 听到始作俑者这么问,邵云博苦笑着回道。 “陛下,您先是当众当面揭了常煦少爷的真实身份,现在又当众揭穿常欣小姐的身世,老臣只好提前去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他们太受打击。” 第四十九章 不值得的人 既然已经彻底公开自己与高台县李家之间的渊源, 邵云博也就不再避着,所以离开皇宫后,回去匆匆换下官服后,就低调的前往李常欣他们所寄住的李家。 袁家的成管事认出这位突然来他们家的贵客竟是邵丞相, 顿时紧张不已, 赶紧让其下人去通知主人。 听到消息的袁文义他们赶紧迎了出来, 何柳更是兴奋的喊道。 “高爷爷!您怎么来了?听说您也在京里,我就想去看您,可是袁文义说您特别忙, 不方便见我们。” 邵云博朗声笑着回道。 “小柳来见我,再怎么忙,我也有时间,不过之前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才不方便过来见你们, 现在什么都公开了,就没事了, 咱想见就见。” 虽然邵云博当初离开时, 李常欣还不满六周岁,就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小女孩, 不像李常煦那样记事早, 记性还特别好,但是邵云博毕竟与书院里离开的那些先生不同。 他是真正从她出生,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留在她心中的印象十分深刻, 多年后重逢,虽然有些陌生,但是经何柳他们一提醒, 就能迅速回想起来。 “原来高爷爷是来京里了,袁大哥他们早就知道啊?您走后,我问那些大人您去哪里了,他们竟然都不告诉我,真是太过分了。” 李常煦笑着打趣道。 “告诉你,你又能怎样?敢找过来吗?” 李常欣摇摇头。 “不敢,但是我可能高爷爷写信,问他过得好不好。” 听到她的话,邵云博心中酸软一片,这就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长成青春正茂的少女,心性依旧纯粹而又真诚,想到自己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越发的有些不忍。 可是邵云博还是决定要亲自开口,以免他们在别人那里听说后,没有缓冲的余地,尤其是常欣不比常煦,常欣从小就性子娇憨纯真。 他们的祖母打小为她与常煦进行一样的早教,她在泅水等锻炼身体的活动方面,比常煦反应更灵敏。 可是到了算数、认字以及解九连环等益智的脑力锻炼方面,明显要远远的落后于常煦,还没有耐心坚持。 双方寒暄着来到正厅,成管事带着下人奉上茶退下去后,邵云博这才将话题转到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上。 “陛下在今日的早朝上,当众提出,为感谢高台县李家对常煦的培养之恩,要封太太为超一品护国夫人,封成锋少爷为安远伯。” 这份封赏不算轻,李常煦听到后,虽然谈不上有多感动,倒是能够从中领会到对方的用心,也确实让他心中的排斥淡了些。 不过李常煦也意识到,邵云博既然特意来说这事,肯定是因为事情没成。 “朝中大臣反对?” 邵云博点头道。 “是的,问题出在你们养父的身上,皇上为了能将高台县李家与豫州新台的李家撕开,当朝揭开了你们的养父并不是太太的亲生子,而义子的事。” “当然,这件事情,是我得知陛下去桃河镇调查李家后,向陛下透露的,只是后来才知道,皇上派人去桃河镇查的是你。” 听到这话,李常欣还有些懵,只关注到她爹是奶的义子,不是亲生子的重点上,李常煦关注的重点却是另外一个。 “什么意思?我们的养父?不只是我的养父,也是乐姐儿的养父?” 邵云博点头,袁文义和何柳正为邵云博的话感到惊讶与错愕,察觉到李常煦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明显有些心虚与迟疑。 看到他们这反应,李常煦就知道他之前莫名觉得违和与疑惑的问题所在了,然后他的脑海中恍惚出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仿佛是对新人在拜天地。 “我爹和我娘成亲时,我们多大了?” 嘴比脑子快的何柳下意识回道。 “快满两周岁的时候。” 眼看久别重逢的故人这次过来见他们,本来就是要公开这件事,袁文义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指出她的不该。 李常欣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意思?爹娘是在我们两岁那年才成亲,阳阳是皇上的儿子,那我呢?我是哪来的?” “你当然是娘亲生的,你的生父,应该是奶的亲生儿子,爹是奶的义子,顶替了你生父的身份,后来又由奶作主,将娘改嫁给爹了,是这样的吗?” 不得不说,李常煦的脑子反应就是快,立刻将事情的经过推测了出来。 看到邵云博他们点头确认,李常欣这才有些后怕的拍拍心口。 “要是这么回事,我就放心了。” 看到她这云淡风轻的反应,不仅让见多识广的邵云博感到意外,连和她一起长大,对彼此知之甚深的李常煦,也感到出乎意料。 “知道爹不是你生父,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李常欣不以为意的回道。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我比你要好点,奶和娘都是亲的,再说了,我那生父的身份与老婆孩子,都能被奶交给爹,足以证明爹比我那生父好,反正我就是爹的女儿,没什么不同。” “再说,我那生父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才能把奶那么心软的人,给气到这个地步。” 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的印象中,素来天真单纯的李常欣,竟然能通透到如此地步,不仅能迅速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世,还能一言道破这其中的关键。 连邵云博都不曾想过,陈凤琪之所以会做出那些惊人之举,可能是因为她的亲生儿子犯了什么大错。 穿成农家老太后 第35节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东家太太那么英明睿智,在教导晚辈方面,更是极其用心,想来她亲生儿子的品性肯定不会差。 可是李常欣的话却提醒了众人,若真像她所说的,她生父是因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才会将东家太太气到看透血缘关系,只当没有她亲儿子那个人,好像还真有可能。 真不愧是太太亲自教大的孩子,就算资质寻常,也能被教得如此通透与敏锐,明明活得天真单纯,没有什么心机,却能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心性十分超脱。 邵云博忍不住感慨道。 “还是常欣厉害,一语道破这其中的关键,真相可能正像你说的那样。” 长辈的夸奖,让李常欣感到很受用,难掩得意的抬起下巴回道。 “那是当然,奶奶常说,人生有限,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劳心费神,不要辜负真心待我们好的人,血缘关系在很多时候,都是束缚我们的枷锁,没必要因为在意所谓的血缘关系,就放任自己被不值得的人绑架,我那生父肯定就是那个不值得的人。” 看来太太这是在拿自己的经验与教训教导后辈啊,活到年过六十,还没能看穿这些的邵云博,在听到这番话后,颇有种醍醐灌顶之感,他这辈子或许都做不到这般洒脱,可是能明白这其中的真相,也是一件幸事。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你们的祖母,能教出你和常煦这么优秀的孩子,看到你们两个都能平静的接受各自的身世真相,我就放心多了。” 在陈凤琪看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与效率,低到有些令人发指,完全不似后似,人在家中坐,就能即时知道天下新闻事件。 但是在这个还不讲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时代中,一些重磅消息还是能在现有条件下,以最高效率被传开。 例如当朝首辅在朝堂上当众自曝,自己曾经卖身为奴,而且就是在寄养二皇子的那个高台县李家当仆人的消息。 以及高台县李家那位因开设南江书院之功,被诰封为五品宜人的老太太,在亲儿子不知生死的情况下,认个义子顶替亲子身份,还作主将亲儿媳改嫁给义子的奇闻。 对京城众人而言,近期的新鲜消息可谓是层出不穷,先是十五岁少年天才力压一大批俊杰,相继斩获会元与状元,接着又被曝出少年状元乃是当今皇上寄养在外的二皇子,然后又是最新这些,让他们感到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自从听说新科状元的出身信息,一直高度关注这些消息的何瑞,在听说朝堂上的最新消息后,此刻正神色颓废的将自己关在一间闲置无人的班房中,抱着头闭目沉思,脑海里的思绪却杂乱不堪,让他毫无头绪。 何瑞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他当初在上府城赶考的途中,路遇山体滑坡,因反应迅速,才没有当场身亡,但他还是被滚路的石头砸伤了头,行李全都被掩埋在泥石之中。 幸运的是,他被回乡祭祖的何家人及时搭救,才捡回了一条命,醒来后,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何家人在得知这一情况后,赶紧请来多名大夫为诊断,都无法为他恢复记忆。 时逢何大老爷唯一的儿子近期刚过逝,只剩下五个女儿,而他无论是长相,还是年龄,与对方那早逝的儿子有几分相似,就说他是自己的儿子何瑞。 在记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些本能的情况下,何瑞最初的确相信了,以何家大少爷的身份自居。 因何大老爷的儿子生来体弱,耐不住长途奔波,一直住在京中,此前不曾回过祖籍,直到这次在病入膏肓的情况下,冒险随被外放的何大老爷一起,去寻访一位名医,结果还没寻到名医,人就先没了。 何大老爷本打算将儿子的棺木送回祖籍安葬,结果却被山体滑坡将无法快速移走的棺木掩埋住,及时被救下的李成杰,就是何家下人试图找到自家少爷的棺木时,顺便发现的。 何家老宅中的人,并不认识何家大少爷,当然是主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 直到何大老爷匆匆办完事后,将要带着他回京时,走在巩县的街道上,突然听人殷切的呼喊一个让他隐约感到有些熟悉的名字,回头看到那是一名陌生的妇人,便没当回事。 可是他那本来一片空白记忆中,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正是他将那陌生妇人唤为‘娘’的场景,所以他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仍在焦急呼喊的妇人。 那朴素的打扮,憔悴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可他却如鬼使神差般的选择无视,继续当他的何家大少。 即便自那开始,他的记忆便开始逐渐恢复,知道自己本是新台县阳山乡李成杰,可他却选择将那些前尘过往一并遗忘。 随何大老爷回到他刚被外放做官的地方后,又在何大老爷夫妻的安排下,迎娶被换到其舅舅名下的何大老爷嫡长女为妻。 在不用担心生计,又有何大老爷为他聘请的名师教导下,他在康平元年开的恩科上,成功考取同进士出身。 在自身资质平庸的情况下,能有此际遇,何瑞本来已经心满意足,可是他刚好跟着何大老爷一家,在外放期满后,回京中何家享受过两年备受尊荣的日子。 若是何家那位曾官居次辅的二太爷没有在新帝登基不久,便被劝退,他身为何大老爷名义上的嫡长子,就算只是同进士出身,也能拥有大好前程。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二太爷以还算体面的方式主动退出朝堂后,本就人走茶凉,又逢新帝登基新气象,根本顾不上为他一个刚迈入仕途的同进士谋划。 被何家当年的繁荣迷花了眼,已生出野心的何瑞,如何甘心就这么在闲职上耗一辈子,却因何大老爷自己都处境不佳而无可奈何。 新科状元是二皇子消息传开之前,他还在暗自为自己能生个状元儿子感到欣喜与骄傲,只是他刚想好,将要以什么方式,可以两全其美的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相认。 随后就有消息传出,在给新科进士赐席的恩荣宴上,皇上摆出人证物证,当众昭告世人,新科状元是他当年在流放途中,因迫不得已而被寄养到李家的二皇子。 之所以说是寄养,固然有粉饰过往的原因,也有李家还回的物证中,还附有一沓数额不小的银票的原因。 就算李家养了二皇子十五年,没有动用那笔银子,但是有了那笔银子的存在,就能证明,二皇子当年不是被遗弃,这其中的意义大不相同。 事实证明,那天资卓绝的少年状元不是自己的儿子后,何瑞倒也没觉得遗憾,毕竟相比较一个状元儿子,他的母亲与妻子养育二皇子的大恩,同样能为他们李家带去天大的好处。 若他能够找机会认回去,他肯定也能得到封赏,毕竟夫荣妻贵,母凭子贵,养大二皇子的人,正是他的母亲与妻子,只要能搞清楚那个‘李成锋’是怎么回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至于何家,只要他能拿出合理的解释,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曝出来,肯定不是问题。 毕竟曾经在京中享受过显赫荣耀的何家人,比谁都希望自家能找到重新崛起的机会,而他的真实身份,将能帮助他们愿望成真。 正当何瑞告诉自己要耐心些,等到李家人上京受封,只要见到他娘,或者是他的原配妻子江燕娘,就能获得‘恢复记的契机。 紧接着便有另外的消息陆续传来,他娘正是高台县李家的那位,因开设南江书院而被诰封为五品宜人的陈氏。 南江书院的重要性,以及它目前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之大,朝野上下的人都看在眼。 看看二皇子的真实身世还没有曝光时,他考取会元时,就引得许多人争相送礼道贺的行为中,就能看对南江书院一系对高台县李家的敬重。 自己的亲娘竟然就是南江书院的东家陈宜人,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是当之无愧的少东家,南江书院的那些影响力,当然也将为他所用。 只是这个让他心情激动的美梦还没做醒,坚持着就听到一个晴天霹雳,他娘将在路边捡回的李成锋认为义子不说,还让对方顶替他这个亲子身份,后来甚至还亲自作主,将他的原配妻子改嫁给那个义子。 这个消息对旁人而言,只是一个奇闻,对他而言,却如巨大的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曾经一心一意为他的亲娘,竟然将他的一切,全都给了别人,让他情何以堪。 有了这个消息在前,再听说权倾朝野的邵首辅当众坦承,他曾卖身为奴,被他娘买回去做仆人,对他娘十分敬重的消息,他已是心如刀割。 被朝堂上传出的最新消息给震惊住的同僚们,还在议论那位陈宜人的惊人之举,何瑞却感到心如死灰,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身为对方的亲生子,曾经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不认亲娘在前,亲娘便将他的一切剥夺给别人。 这就是他的亲生母亲,给予他这个亲生儿子的最大报复。 只是何瑞实在想不通,他娘早早的就丧夫守寡,一直将他这亲生儿子视为自己的全部,为何会做出这么绝情的举动,而他当初是在失去记忆,身不由己的情况下,才会被何大老爷充作自家儿子。 第五十章 封赏 感到满心委屈与愤怒的何瑞不会想到, 他娘在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成了别人家的少爷,不再认她这个亲娘后的伤心与绝望。 他娘也不曾为他讲过自己一个寡妇,独自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儿子, 曾经承受过多少委屈与欺压, 只是一再强调, 让他要好好看书、专心读书,将来一定要考出功名给她争光。 何瑞也就不会想到,家里没了他这个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丁, 他的母亲与身怀六甲的妻子,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还天真的认为,就算没有了他,有他李家那些见到他总会笑容亲切, 关心他近况的族人在,一定会照顾好她们孤儿寡母, 反正家里有近百亩良田, 生活无忧。 所以他在成为何家少爷后,为防曝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 摆出从不关心豫州那边消息的态度, 更不曾在私下打听他的母亲与妻儿的消息。 抱着头思来想去,何瑞觉得他娘一定是因为没有亲生儿子在身边,听信了外人的欺骗,才会做出那些让人笑话的糊涂事。 江氏是个不守妇道的, 才会改嫁他人,联合野男人图谋算计他李家的家产。 只要他能见到娘,顺理成章的‘恢复记忆’, 说明自己当初身受重伤,失去记忆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听信何家人所言的经历,咬定他过去十几年里,一直不曾恢复过记忆,他娘一定会原谅他。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反正他才是他娘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娘唯一能信任与依靠,给她养老送终、捧灵打幡的人。 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后,再次出现在人前何瑞,对未来充满憧憬与希望,无比期待高台县李家人能赶紧上京。 与何瑞一心惦记着的功名利禄不同,陈凤琪已经接到由京中快马送去的几封信件,知道她那大孙竟然一鸣惊人,状元及第,着实让她深感震惊与意外。 十五岁的年龄,在她熟悉的时代中,考上大学的并不罕见,可是这个时空的会试与殿试难度,远在考大学之上,李常煦还能考个全国状元回来,着实超出陈凤琪的预料。 随后又从邵云博的信中得知,她家的大孙子竟然是皇上的二皇子后,倒没怎么震惊,就是感到不喜反忧。 若她大孙子是个对仕途感兴趣,对权势有野心的,她肯定会为对方能有机会一步登天,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与抱负而感到高兴。 更何况身为一介平民,她过去给对方灌输的思想,也都比较平和,费了好大劲,才将一个生性聪明淡漠的孩子,培养得聪明自律,思想通透却不凉薄,引导他对生活充满热爱与期待,喜欢做一些物理化学方面的钻研与实验。 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为南江书院量身培养的继承人,现在却要成为一个国家的继承人,让陈凤琪很想感叹,这可真是造孽啊! 再想到一个在朝堂上毫无根基,一直生活在民间的少年,突然空降到那个顶尖名利场中,兵权、钱权都与他无关,周围基本都是些人前人后两张脸的老奸巨滑之辈,陈凤琪就忍不住为她大孙子感到窒息,那样的人生也真是太艰难了。 几封信分别来自邵云博、张文谦、袁文义、李常欣、李常煦等人,从不同人的不同角度,讲述了京中近期发生的那些事,让陈凤琪对京中形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邵云博和李常欣希望她能亲自去京都,李常煦只是暗搓搓的在信中隐晦的表达出这种想法,陈凤琪此前还曾想去京中见识一下都城的繁华,可是现在出了这些事,她就不想去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去了,就很难再脱身,不得不应付京中那些繁琐而又复杂的人与事。 今年已是康平九年,登基上位八年多,在太子早逝后,才想起来要认回自己送养在外的儿子,对政治稍微有点敏感度的人,都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认回的这个皇子不仅是康平帝与前太子妃所生的元配嫡子,还是新科状元,无论是从出身与能力上讲,都让人无可挑剔。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再次得到康平帝补偿性封赏的高台县李家人一旦进京,势必会成为被各种裹着美味糖浆的炮弹轰炸,过上被人当面恭维,背后议论与嘲笑的生活,想想就能让人感到不开心。 将李成锋夫妻叫来,简单的说明京中的情况后,陈凤琪才总结道。 “若是去了京中,咱们一家肯定能凭借养育阳阳的情分,享受荣华富贵,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想的?” 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惊到有些懵的李成锋夫妻,正感到脑子有些不够用,听到陈凤琪的话,赶紧表态道。 “娘,我不想去京里,也不想仗着养阳阳的情分,去享什么荣华,只要阳阳自己能过得好就行。” 被敕封为六品安人后,这些年来,江燕娘也曾跟在陈凤琪身边,出席过几场在湖州境内不便推辞的大场合。 那种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滋味,每每想起,就能让她感到记忆犹新,让江燕娘对那些场合十分排斥,一辈子呆在李家庄里不用出去应酬,才是她最理想的生活。 李成锋对自己现已拥有的生活也很满意,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让他十分珍惜。 “是啊,娘,我们不想去京里,不过娘要是想去的话,我们肯定要和您一起去。” 虽然知道他们肯定是这个态度,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家中所有人,陈凤琪不想直接当这个家,才会将他们叫过来问问。 “我也不打算去,我年龄大了,不想再折腾,还是比较喜欢李家庄的清静日子,那京里再好,肯定都不如家里自在,既然你们也是这个态度,我就将家里商量出的决定告诉他们。” 李成锋和江燕娘连忙点头,他们也是这个想法,反正家里不仅有钱有地有作坊,边上还有一间名头很大的书院,能让他们的孩子衣食无忧不说,将来怎么着也能学门可以谋生的技术。 自家知道自家事,家里的四个孩子,从小接受一样的教育,阳阳明显是最聪明那个,其他的孩子都很平常。 现在知道阳阳竟然是皇上的儿子后,让他们更加认清一个事实,皇上的儿子就是非同一般,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孩子,还是就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更合适,平安健康就好。 收到陈凤琪不打算去京中,让他们好好保重自己的回信,不管是邵云博,还是李常煦,都不觉得意外。 李常煦已经陪着康平帝祭祀过皇族宗祠,正式上玉蝶,更名为安常煦,封为康王,知道不愿意住到宫里,康平帝便将靠近皇宫的一座皇家园子,赐给安常煦做康王府。 如此盛宠,康平帝的打算,几乎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将自己亲自画的设计图纸交给工部官员,让他们按照自己自己的要求,对刚到手的康王府进行因地制宜的改造后,安常煦才说道。 “虽然知道奶的想法,让她上京,是在为难她,可是她不在我身边,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这是安常煦的心里话,再怎么聪明,他终究还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从小过着有祖母庇护的生活。 如今却要面对全新而又陌生的生活,承担过去他从不曾想过的责任,却没有至亲长辈陪在身边,安常煦是真的感到十分不适。 虽然不管是邵云博,还是南江书院一系的人,都可以成为他在京中与朝堂上立足的助力,可是他们终究无法替代李家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李常欣满面犹豫的回道。 “为什么你认了亲爹以后,就不能再跟我一起回李家庄住呢,这京里虽然好玩,可是我们来玩玩,看个新鲜也就算了,哪有咱们庄上住着好,要是不放心你亲爹,你也可以常上京看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