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软玉》 分卷阅读1 ?《谋软玉》作者:夏蝉公子听 本文文案: 喜马拉雅可搜同名有声书 姜软玉自娘胎里带了三道天谴: 1,好色。 2,一来月事就变成男人。 3,若及笄之年不嫁给命定之人傅子晋,就会丧命。 【女主视角】: 姜软玉变男人的秘密被男宠容弘发现了,她不得已将容弘暂时安置府中。 可慢慢的,姜软玉发现,容弘绝非善类。 更可怕的是,她竟还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这个非善类。 【男主视角】: 身上流着前朝大胤皇室之血的寒门子容弘,以男宠之身故意接近傅家定好的未来媳妇姜软玉,图谋向傅家家主,当朝丞相傅蔺寻仇。 可仇报着报着,他却想要把傅家这位声名狼藉的媳妇也一道给谋过来。 容弘:“姜小姐每到深夜,总喜爬在下墙头,不若今晚来在下房中?” 墙头上的姜软玉不争气的咽了下口水。 “不去!” 【男2视角】: 从小到大,傅子晋极不喜姜软玉,除了一副艳丽的皮囊,此女一无是处,淫名在外。 直到…… 姜软玉:“你要找的小和尚跑了,我看到他在密会安家的人。” 傅子晋知道,她是贪慕小和尚的色,才会歪打误撞发现这件事。 可他就是忍不住从此后开始注意起她来。 【三人纠葛】: 姜软玉女身时,是洛阳城臭名昭著的纨绔女,最喜当街掳美少年。 男身时,是名士陶也的关门弟子,万千学子拜其门下,更被皇帝和丞相傅蔺所忌惮,想除之而后快。 “此女乃一把双刃刀,任谁能想驭之。” 傅子晋:“容弘,你难道跟我一样,也想驾驭这把双刃刀?” 容弘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谋软玉?” Notice 初稿,错别字未修改。 内容标签: 强强 性别转换 恋爱合约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软玉,容弘 ┃ 配角:傅子晋,慎芙茹,傅婉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容弘软玉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立意:美男丛中过,色字心中留。 第1章 男宠容弘 姜软玉一大早睁开眼,发现身侧躺着的美少年不见了,她就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当她再一低头,意识到自己月事又至,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随后,姜软玉一身男装都还未穿妥当,就拿起自己那条从不离身的乌黑蟒鞭快步出府,她跃身骑上早已候在门口的马,直冲出街去。 来到洛阳城最繁华的闹市区,姜软玉拉住缰绳,身后用两只腿跟追上来的一群姜府手下此时皆已是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表……表公子,您到底在找什么?”姜软玉的贴身小厮怀安佝偻着腰,费力问道。 姜软玉不答,只冷眼一扫四周围观的人群,人群顿时退避三舍。 “容弘!”姜软玉咬牙切齿道。 “给本公子将这个人在半个时辰内找出来!” 最后,姜软玉终于在一间简陋寒酸的客栈内找到了他。 容弘是昨晚姜软玉从太尉王辅善的夜宴上,用两名域外舞姬换回来的,还是当着与她自小定了娃娃亲的婚约者傅子晋的面。 她是故意气傅子晋的,谁让他从小到大从不给她一个正眼。 姜软玉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养成的这个毛病,每每从各处掳美少年带回府中取乐,气上傅子晋一回,她便高兴。 长此以往,她就成了洛阳城中和席安公主齐名的两大好色女纨绔之一。 可久走夜路,哪有不撞鬼的。 昨晚就给姜软玉撞上了一回。 这个鬼就是容弘。 她每次来月事就会变成男人的事情,恐怕是被容弘给发现了。 这厮今天一早就不见踪影,是因为昨晚他中途给自己下了迷魂香,偷偷溜出府逃走了。 但姜软玉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兴许她来月事是在他走之后呢?这样的话他或许并未发现自己的秘密。 可下一刻…… “姜小姐。” 容弘对此时身为男身的姜软玉这一声唤,彻底将她心里头那点希冀击了个粉碎。 姜软玉脸色瞬白,身子自动落座在了容弘对面的软塌上。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此时翻滚的汹涌:“说吧,你想讹我什么?” 坐在矮几上烹茶的容弘,眉眼含笑,静静地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俊朗少年。 他束发未着冠,穿着一件秋香色云水银纹锦服,腰别一镂空羊脂玉坠,整个人看着利落清爽。 容弘轻一挑眉,口吐三个字:“讹你”。 * 姜软玉收了昨晚带回府去的男宠,这可是史上头一遭。 以往姜软玉也带各色美男子回去,可从未听过要将哪一个长留在府中住下。 洛阳城里街头 分卷阅读2 巷尾都在热议这件事。 聚膳楼的二楼临窗位置,四名身着锦衣华服的勋贵子弟围坐在桌前,听着周围人的纷纷议论声,其中三人皆是神色莫名地偷瞄向端坐在窗口的那位少年—— 与姜软玉定下婚约之人,傅子晋。 傅子晋是慎朝第一权臣丞相傅蔺之子,与生俱来的天之骄子,身份尊崇是其他勋贵子弟难以堪比的,加上他长相清逸俊朗,气度不凡,一直是洛阳城中众贵女的心仪之人。 只可惜,摊上了跟姜软玉的这门娃娃亲。 傅子晋今日身着淡青色绣忍冬纹锦衫,头束金冠,腰系镶墨玉素黄芙蓉纹锦带,周身自带一股冷傲尊贵之气。 “子晋,这件事……你怎么看?”其中一人试探着开口问道。 傅子晋喝了一口茶,神色冷淡依旧,根本不屑回答。 傅子晋不多表态,众人便看不了戏。 而此时的姜府之中,姜软玉的父母,位列九卿的大司农姜淮和夏氏也不表一态。 但自小跟着姜软玉一同长大的怀安却忍不住劝她道:“主子,色字头上一把刀,您可千万别被他的容貌迷惑了,万一他哪天将您的事情泄露出去,到时候可就糟了!” 说到容弘的容貌,就连阅男无数的姜软玉也不得不承认,他不管是姿色还是气度,在众多美男子里,的确排得上首位。 明明不过一寒门士子,还险些堕为玩物,身上却带着一股只在勋贵子弟身上才会出现的矜贵之气。 姜软玉靠坐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回怀安的话:“那你想怎样?” 怀安边用手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边道:“咔嚓了他!” 姜软玉双眼一睁,冷瞪怀安,鄙夷冷嗤道:“你还真当我跟那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席安是同类?” 怀安悻悻地闭上嘴。 “权当个宠物先养在身边吧,总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姜软玉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心里此时却盘算着,既然容弘想利用她大司农之女的身份,和她这仅存的一点良知往上爬,那她便如了他的愿。 姜软玉再一深想,脸上不由露出阴恻恻的笑来。 于是,在容弘入住姜府的第五日,他以姜软玉伴读的身份入读太学院。 这是容弘当日回答想要讹她本人,但后被本人果断拒绝后,他退而求其次提出的要求。 太学院规定,朝中六百石俸秩以上官员,可遣子于此受业。 容弘乃寒门出身,父母居于荆州,不过平民尔,能得此特许进入太学院,也是多亏了姜软玉之父,大司农姜淮递予太学院的推荐信之故。 早先便有寒门子弟攀附倚仗勋贵士族进入上流阶层的例子,是以容弘进入太学院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但容弘跟以往被推荐来太学院入读的寒门子弟有一点不同—— 在外人眼中,他有另一层身份,姜软玉的面首。 姜软玉纨绔名声在外,劣迹斑斑,可太学院众人拿她无法,毕竟她有一个位居九卿的亲爹,而且身后还有傅家这门庞大的既定殷亲作靠山。 可容弘却不一样,他是外乡人,除了跟姜软玉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外,他一无所有。 再加上,有姜软玉暗中授意几名太学生,在太学院里四处散播传达“无论众学子如何对待容弘,她都不会计较”的鲜明态度。 所以当容弘第一天踏进太学院的门,与众多官家子弟同坐于一室时,便成了太学院中学子们的众矢之的,遭到所有人的排挤和欺辱。 攀着女人的裙带爬上来的落魄子弟,在他们眼中最是下贱不齿,谁都想上前踩上一脚。 介绍容弘给众学子认识的夫子,眼里也满是轻蔑与不屑,平时挂在口中的贵贱等乎之辞,已全然抛诸脑后。 “咱们太学院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都能混进来。”三名衣着华丽、身形高大的学子抱着双臂,拦住容弘的去路。 跟着容弘一起出门的商鱼因下人身份,无法进入学堂内,只得偷偷攀上房顶暗中保护容弘,看着容弘此时正被几名学子刁难,商鱼是又急又气,却什么都不能做。 又有另外几名学子公然在上课期间往容弘的桌上扔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比如春宫图、妇人穿的肚兜、面首专用的脂粉等娘里娘气的物什,扰得容弘根本无心听讲。 堂上的夫子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放任这些行为,不但如此,还故意临时点名抽检容弘课学内容。 所有人都以为容弘要出大糗,却不想容弘竟对答如流。 不但如此,他还颇有见地地将夫子所提的问题拔高了一个学识领域,更全面地剖析所命之题。 夫子没料到这个小地方来的容弘,肚子里竟还有点货,便继续提问,而每一次容弘接尽数应答下来。 问题难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已超过课堂上所有学子迄今所学的范围。 但,容弘依然全答了出来。 不但答出来,还答得出奇之好。 这让本对容弘极看不上眼的夫子,不由打破内心的偏见,开始正视起容弘来。 贤者,有才能者,就算出身卑 分卷阅读3 微低贱,可学海涛涛,能站于其高处的出类拔萃者,任谁都会另眼相待。 夫子对容弘的态度在每次的对答交锋中逐渐转好,但那群欺辱容弘的学子却变本加厉。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笑问容弘在男女双修和男男同修两者之间上,哪个更厉害些。 又问姜软玉的房中术如何,春色无限否。 还向容弘讨教御女之术。 某一日,竟还有一学子让容弘以身教授,要与容弘行那同修之事。 从头到尾,姜软玉都未出现在太学院,她放任容弘在学院里受人□□,只冷眼旁观着。 就在她以为容弘定支撑不了一月便会前来跪求离去时,数则消息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传入姜软玉的耳朵里。 这些消息全跟那些欺辱过容弘的学子们有关。 譬如曾当众辱骂容弘不过□□玩物的一名亲王的表侄,前两日突然在闹市区坠马,全身断了好几根骨头,少说都要养上个半年。 又比如在学院竹林廊道调戏过容弘的王侍郎之子,昨日突然被其父罚关在家中禁足三月,只因他背着家里在斜春楼养了名歌妓一事被家里人知晓。 这一桩接着一桩的意外之事频发,因为出事者皆有欺辱容弘这个共同点,所以许多人自然就将这些事跟容弘联系起来。 大家看容弘的眼神变了。 容弘依然如往日般,穿着一身苍青色浅线竹纹宽袖长衫,端坐在位子上,视线静静地停在手中的竹简上。 他面容温润而沉静,周身被淡淡的光泽包裹着,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柔弱可欺的模样。 但大家再也不敢认为他是真的人畜无害,柔弱可欺了。 一屋的学子脸色忌惮又好奇地围站在容弘几步开外,不知该进该退。 一人从人群里缓缓走出。 “容公子,不知我今日可否与你一组?”是二皇子慎仲。 以往分组练习策论,容弘总是被孤立。 还不待容弘回答,另一人也走出来。 五皇子慎苏。 容弘扣在竹简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鱼,终于上钩了。 夜晚的朱幽院灯火恍惚,花鸟屏风上斜映出姜软玉仰躺着正吃青枣的婀娜身影。 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枣核被吐在怀安托起的玉瓷盘中,发出“啪嗒”的清脆撞击声。 姜软玉拿绣帕擦了下嘴,抬眸瞥向跪在她身前的几名少年。 这些少年相貌皆属上乘,姿态卑微谦恭,神情小心翼翼中带着期待之色。 姜软玉今日看他们,无端觉得有些乏味,便挥袖让他们先退下。 “容弘今日在太学院如何?”她懒声问道。 怀安立马回道:“可出风头了,今日二皇子和五皇子都争相跟他交好,他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 “哦?是吗?” 这些时日,每次听怀安汇报容弘的事,每每她都有意外。 姜软玉想了想,吩咐道:“把我前些日子让你们准备的那件裳子送到苏清院去,就说本小姐赏的。” 第2章 谋软玉 收到怀安送过来的姜软玉赏赐衣物的商鱼,正气得一把将装盛衣物的托盘猛掷在桌案上。 “她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成心羞辱小公子您不成?”商鱼气呼呼地道。 容弘刚进太学院第一日,被几名学子设计割破了一截袖子,以断袖来讽刺容弘的面首之身。 “这些天她一直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如今见您稍稍好过些了,就立马送来这裳子,阴阳怪气!” 容弘看了一眼摊在托盘里的那件青花绿长袍,淡淡道:“把裳子先收起来吧。” 商鱼边收拣袍子边抱怨道:“若不是大胤覆灭,您哪里需要呆在洛阳城受这些委屈,都怪当年那傅蔺背叛驸马……” 隔壁的朱幽院外走廊突然传来说话声,商鱼吓得当即闭上了嘴。 容弘也面色微变。 声响过了一阵后便平息。 商鱼小声道:“这几日她阁中进进出出好几拨男人了,还真如传闻里说的身边男人从不间断,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别来祸害您就成。 “不过我也听这府里的人私下说,这位姜家小姐虽好色成性,但至今还是处子之身,跟那些男子行事最多也就至三陪,这点来看,倒是比那位席安公主要好上许多。” 容弘看了商鱼一眼。 商鱼只当容弘起了兴趣,连忙继续道:“席安公主和姜家小姐不是齐名并称洛阳两大纨绔女嘛,这两天,洛阳城都在传席安公主已经连着数日折磨死了好几个面首在床上了。” “何为三陪?”容弘莫名好奇这个点。 商鱼一顿,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陪聊,陪玩。” 窗外此时一道黑影突然闪过,随即听到窗户上响起两声有规律的轻叩声。 容弘和商鱼深深对视一眼,商鱼立马上前,打开门。 那道黑影一下子就挤了进来。 身穿夜行衣的暗卫走到容弘面前,单膝跪地一拜,恭敬唤道:“主上,荆州传来的消息!”说完递上一个卷起来的 分卷阅读4 纸条。 容弘伸手接过纸条。 “你先退下吧。” “是!” 暗卫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没了踪影,身法十分敏捷。 容弘走到灯下,将纸条铺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萧家姐弟已抵达洛阳,将入读太学院。” 纸条随即在烛火上引燃,几缕青烟过后,最后化为灰烬。 第二日,姜软玉从床上醒来,没有立刻起身,她正在欣赏着躺在身旁的美少年的睡颜。 看得差不多了,姜软玉便唤了声怀安。 怀安在屋外应声,随即领两名婢女进来伺候姜软玉起身梳洗。 “主子,刚得了个消息,席安公主的人把容弘从太学院带走了。” 坐在梳妆台前刚打了个哈欠的姜软玉闻言,脸色突变,她豁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怀安没料到姜软玉的反应这么大。 “……就半个时辰前。” “快给我梳洗,我要出门!”姜软玉果断命令道。 怀安边指使婢女们伺候,边不解地问道:“主子,您这几日不是一直不管吗?” “这个得管,不然要出人命!太学院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席安这几日可是已经弄出好几条人命了!” 随后,姜软玉带着怀安急匆匆地出了府门,刚走出几步,却看到不远处二皇子的马车正朝姜府而来。 马车停稳后,二皇子和容弘逐一从车里走下来。 姜软玉连忙拽起怀安躲到近旁处的一墩石狮子后面,望着前方姜府门前,二皇子和容弘并肩而立,交谈甚欢的一幕。 姜软玉在容弘回府一刻钟后,才重新回到朱幽院,她派怀安去打听容弘是如何这么快就脱身的。 怀安回来禀报,说问了商鱼,商鱼说刚好遇到二皇子,是二皇子解的围。 二皇子和席安公主虽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妹,可历来能驯服席安公主这匹常年脱缰野马的人却并不是二皇子,而是她的表哥安思胤。 席安公主好不容易抓住容弘,这次就这么听二皇子的话,把容弘这么轻易的就给放了? 结合容弘近日在太学院的表现,姜软玉老觉得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就在姜软玉疑心这件事的第二日,怀安急匆匆前来禀给她一则自席安的公主府传出的最新流言—— 容弘明言要“谋软玉”。 这“软玉”指的就是姜软玉。 “容家有祖训,男子不近二女,及冠当娶。”姜软玉心急火燎地赶到太学院,当着众太学学子质问这则流言出口之人容弘时,容弘这般答道。 太学院里,围观热闹的学子们当即一片起哄。 姜软玉冷眼一扫,四下瞬间鸦雀无声。 “你当着席安的面,也是这般说的?”姜软玉手中蟒鞭手柄直抵在容弘的下颚处,她似笑非笑地问道。 容弘清澈的双眸静静地望着姜软玉那张因气急因微红的脸,回道:“是。” “滚出来!”姜软玉在容弘耳边扔下这三个字,扭头朝外面走去。 太学院一处僻静凉亭内,姜软玉蟒鞭甩得呜呜作响,容弘和怀安站在一旁,等着姜软玉什么时候发泄完了好停下来。 姜软玉终于收了鞭,她往石凳上一坐,接过怀安递过来的帕子擦汗,问容弘道:“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家训如斯,不得不遵,且这段时日下来,在下确已心悦姜小姐。” 姜软玉脸上显出不耐烦来,她将手里的帕子一把甩在石桌上:“行了,别装了,你是真当我傻呢,这些天我若是还没瞧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小姐就担不起这纨绔之名了。” 姜软玉站起身,快步走到容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冷下声来:“爬上我床榻的男人无数,可企图骑在我姜软玉的脖子上往上爬的男人,你可是第一个,还不说实话?” 姜软玉闪烁着盈盈霞光的双眼里,此刻透着一丝凉意,容弘望进那其中片刻,轻笑出声:“姜小姐施在下以厚恩,在下无以为报,所以才行此一招回报姜小姐。” 姜软玉神情依旧。 “您与傅二公子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容弘身份卑微,自知配不上姜小姐,唯愿守在姜小姐身侧,助姜小姐达成所愿,得到傅二公子的真心。” 姜软玉愣住,眼底划过一道意外之色。 她揪住容弘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这世间,大多男子相较于儿女情长,更喜名利场上的追逐厮杀,倘若某天出现一人,能让得天独厚,前程从无困忧的傅二公子首次遇挫,甚至难以前行,恰此人又死心塌地地钟情于姜小姐您,您说傅二公子届时会如何看待您这位与他有婚约之人呢?” 姜软玉思索着容弘这一番话的深意。 她回过味来:“你想说,你就是那个人吧?” 将名利场上的胜败之争,移情到儿女情长的争斗之上,乃一攻心之计。 计是好计,只可惜…… “你怕是算漏了一点,既是我姜软玉看上的男人,怎会轻易受你之困?”姜软玉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对容弘的轻视。 容弘眉眼微弯:“您也说了,或许不会轻易,但定会受困。” 分卷阅读5 “若不能呢?”姜软玉立马反问。 容弘沉默了一下,道:“所以一切还得看姜小姐自己的决断。” 姜软玉一时间有些犹豫。 她自幼时第一次见到傅子晋起,便喜欢上了他,她虽好色纨绔,可至今仍保持着清白之身,都是为了傅子晋。 可傅子晋这些年对她一直视而不见,大抵是厌恶至极便无感了吧。 她曾用尽各种方法,包括现在时不时的故意气上傅子晋一回,但傅子晋始终不为所动。 虽不确定容弘说的计策是否真的管用,但她确是有些心动了。 何不……姑且一试?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容弘表情讳莫如深,姜软玉眼中疑色显。 容弘道:“时间到了,姜小姐自会知道。” 姜软玉对他半信半疑,但她思忖半晌后,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容弘面前。 容弘不解。 “既要谋我,便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做戏要做足嘛。”姜软玉明艳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 她说完,就将那物什塞到容弘手中,然后带着怀安快步离开。 容弘缓缓低头,望向手掌心处安静躺着的物什。 是一枚陈色上好的缠枝纹墨玉挂坠。 “名分?”容弘缓缓重复这两字。 他的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刚走出凉亭数步的姜软玉,对脸立刻沉下来,她身旁的怀安吩咐道:“派两个人去荆州查查这个容弘到底什么底细!” 怀安脸上不再是平日的调笑,严肃地立声应道:“是,主子。” 姜软玉走后不久,容弘的身影也自凉亭离开。 凉亭左侧前方的竹林之后,隔着一个架着葡萄藤四面无壁巴掌大的小院子,此时,五皇子和傅子晋正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置放的一个案几前对弈。 “派去荆州的人查出什么了吗?”五皇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问道。 “荆州汉寿县容家,他的父亲容听凭借一身不错的武艺,在当地第一望族何家充当何家家主嫡子何永延的贴身护卫,很得何家器重,他的母亲徐氏出身于一秀才家,嫁与容听后,执掌一家中馈,料理家事的手段很有一套。” 傅子晋抬头看向对面的五皇子:“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五皇子将夹在指尖的一枚棋子扔回棋盒,已无心继续:“熟知洛阳权贵家中的私密事,连番让太学院里的这些勋贵子弟吃亏,他却毫无背景,这如何说得通?” 傅子晋沉默半晌:“他是有些能耐。” 站在一旁观棋的傅良不屑道:“一个寒门,还能翻出多大浪。” 傅子晋看向他:“你称他为寒门,已改了最初唤他的面首二字,就凭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太学院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改观,已足以说明此人不可小觑。” 傅良表情一噎。 五皇子若有所思。 “殿下可要出手拉拢?”傅子晋问道。 五皇子摇头:“不急,且看他靠着咱们这位姜家小姐的裙带关系能走到何种地步吧。” 说到这里,五皇子的脸上显出一丝戏谑之色,他看着傅子晋,又道:“说起来,他可是已经放出话要谋软玉,子晋你真不打算做些什么?” 傅子晋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笑意:“与我何干?” 他的眼中,随即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嫌恶之色。 第3章 容弘的目的 姜软玉在太学院一直呆到下学,与容弘一同回府。 在外面呆久了,雨点子混着风打在脸上,泛起生冷的疼。 好不容易堵在太学院门口的马车一辆辆地驶离,姜府的两辆马车终于也随着密密麻麻的车流朝回府的路出发了。 姜府两辆马车,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姜软玉的车辆,后面的是容弘。 姜软玉的马车先上了宽道,她吩咐马车夫停下等后面的容弘。 容弘的马车此时刚要跟上去,另一辆马车却突然横插过来,挡在容弘的马车前。 该马车的车帘子被掀开,露出傅良那张阴郁的脸。 傅良瞅向挨得极近的容弘马车的车窗,故意大声道:“人有贵贱之分,这马车也有先后之异,拉车的畜生不懂规矩,车里坐着的人也没个自知之明吗?” 他边说边死盯着对面的马车帘子,等对方回应。 很快,里面响起容弘不大不小的声音:“让他们先过吧。” 傅良鼻孔不屑一哼,这才放下车帘。 容弘的马车退后,傅良的马车顺势穿过。 傅良坐下身后,看向车内对面端坐的傅子晋,两人眼神相交一瞬。 傅家的马车继续前行,即将与停在路边的姜软玉的马车交错而过。 正在此时,一股风扬起来,掀开一边的车窗帘子,傅子晋无意间抬眸朝外一瞥,刚好与一双美目相撞。 是刚掀起车帘子朝外打望的姜软玉。 她等容弘等得不耐烦,打算看后方的马车怎么还未跟上来,却不想这随意一望,会与傅子晋的目光对上。 姜软玉面色 分卷阅读6 一怔,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两辆马车已交错而过。 风去帘垂,傅子晋那张清逸俊秀的脸已被隔绝在石青色暗花纹帘子后面。 赶回姜府的路上。 马车内,商鱼忍不住询问容弘“谋软玉”三字的用意。 “小公子您难不成真喜欢上了那女纨绔?”商鱼一脸忧心。 容弘笑着摇摇头,引导商鱼:“她将来所嫁之人是谁?” “当然是那个傅子晋。” “那如今我说要谋软玉,你觉得谁会有反应?” 商鱼想了想:“姜软玉、姜家,还有……傅子晋、傅家?”但他随即又否定道,“可那傅子晋据说并不喜欢姜软玉,小公子要谋软玉,他压根不会有反应吧。” 容弘笃定道:“可傅家会有反应。” 若傅家同傅子晋一般,不喜姜软玉,恐怕傅子晋与姜软玉这桩婚事,早就没了。 可到现在为止,傅家都没提退婚。 那就说明,姜软玉无论言行如何放荡无度,她都还是傅家认可的准儿媳。 容弘“谋软玉”一计的真正用意,其实正是逼傅家对他出手。 如此,他才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跟傅家对上,才不会被人发现他身体里流着前朝大胤皇室之血这个秘密。 他的生母徐氏,是备受前朝大胤皇帝荣宠的容阳长公主。 生父显池,前朝名门显家嫡子,大胤有名的美男子。 现在陪在徐氏身边的,他名义上的父亲容听,是当年得圣上之命,在大胤亡国之际,保护徐氏和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容弘逃走的前朝第一高手,镇国大将军徐听。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徐听和长公主互换姓氏,以夫妻的假关系,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荆州汉寿县内,将容弘抚养长大。 容弘此次来洛阳,唯一的目的便是向傅子晋的父亲,当朝第一权臣,丞相傅蔺复仇。 前朝未灭时,当时的傅蔺不过一寒门士子,容弘生父显池见他身负才华和报复却不得施展,便生了惜才之心,将他收入显家,成为显池的谋士。 十年间,傅蔺充分得到了显池的信任,他利用随行显池经常出入皇宫的机会,在宫中盗走了城防图,背叛显池和显家,去帮助现在的皇室慎家轻而易举地攻破道道城防,灭了大胤。 显池在城破之日,为了掩护长公主和容弘逃走而被万箭穿心而死。 若不是傅蔺,前朝不会国破,显池也或许不会死,显氏一族也不会背负着对大胤的愧疚而全族自缢于家族祠堂内。 此等家仇、族仇、国仇,如何能不报? 既是报仇,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权谋策算自是必不可少。 而武力也同等重要。 容弘手下有一支只听命于他驱使的暗卫,是大胤皇帝在亡城之际留给容阳长公主的。 这支暗卫,前身是保护大胤历任君王的影卫,但大胤皇帝却将活下去的唯一一线生机留给了他最心爱的女儿。 容弘的思绪从这段悲沉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现在他通过入读太学院,已经成功融入洛阳勋贵圈子。 又利用姜软玉跟傅家牵扯上。 一切皆如他所计划的那般顺利进行。 接下来,就要看傅家的反应了。 * 在容弘说出“谋软玉”后不久,如他所料,傅家果然有了动作。 皇帝三日后要前往清远寺讲经论佛,众多朝中勋贵会偕家眷一同前往,傅家也在其中,傅子晋的母亲傅夫人肖氏想要借此机会见见姜软玉这个未来儿媳。 得知这一消息的姜家老两口欣喜不已,当即吩咐下人将云水阁的裁缝请到府中来,为姜软玉量体裁一身新衣,另还专门打了一套齐整的崭新首饰。 姜软玉站在正厅里,伸直双臂,任由裁缝在她身上比划着量尺寸。 “怀安!” 怀安连忙上前。 姜软玉对他吩咐道:“等这位师傅忙完这边,就带他去苏清院给容弘也制一身。” 怀安愣了愣,随即应是。 坐在上首处的姜淮和夏氏闻言,眉头不禁一蹙。 姜淮夫妇皆已入花甲,姜软玉是他们老蚌生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女儿,自然是对她极尽疼爱。 姜软玉先前已将她与容弘之事尽数告知姜淮夫妇,包括“谋软玉”的真相,两人虽未反对,但心里还是有忧虑。 “软玉,你可需要爹派些人盯着他,以防他把不住嘴哪天漏出些什么?”姜淮沉声问道。 姜软玉想也不想便拒绝:“不用了。” 等姜软玉离开后,夏氏满脸愁容,自责道:“当年都怪我,若我不执意生下软玉,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 姜淮一如既往地安慰妻子:“已经这样了,只能继续顺着她的性子,咱们错一次,不能再错了。” “老爷,你说傅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姜淮摇头,双眼里透着沉稳和睿智:“他们若想悔婚,早就有所动作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还有那件事保底,他们定不会悔婚的。” 一提起“那件事”,夏氏心里顿时安稳不少。 三日后,一大早姜 分卷阅读7 淮就偕夏氏、姜软玉出发前往城郊的清远寺,容弘随行。 清远寺坐落于城东竞月峰的半山腰,现下是冬季,虽花树凋零,不似春日的绿意盎然,但隐有白霜覆于各处,萧条之中却自有悠然苍灵之气浮盈其间。 此次陪同皇帝前来的是傅贵人,她是傅蔺和肖氏的长女,傅子晋一母同胞的姐姐。 她还是五皇子的生母。 傅贵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与傅子晋年龄相差二十多岁,却保养得与少女无异,也难怪她能在圣前得宠,经久不衰。 傅贵人坐在皇帝身侧,边品佛茶边看向姜软玉,眼中划过一道惊艳,笑着问道:“姜姑娘今年多大了?” 坐在右侧下首处的姜软玉连忙起身回道:“回贵人娘娘,小女春天就满十二了。” “那就是还有三年才及笄。” 傅贵人看向紧挨着她下方而坐的肖氏:“虽然姜姑娘年岁还小,但姜、傅两家当年定下的亲事还是得慢慢着手准备起来了。” 位于席间的姜淮夫妇闻言,神情一动,略显几分紧张地看向傅蔺和肖氏。 肖氏从刚才到现在,可是一眼都未曾给过姜软玉。 傅贵人开口,肖氏不能拆了自己女儿的台,于是她俯身清淡地应道:“贵人娘娘说的是。” 却没了下文。 紧挨着肖氏的丞相傅蔺此时接过话头:“改日抽个日子,老臣会邀姜大人过府一叙,商量婚事。” 与其他众勋贵子弟坐于一处的傅子晋,刚饮下一口佛茶,他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上首位置的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傅相与姜大人当年为何会突然定下这门亲事?” 傅贵人捂嘴轻笑:“说起这个,那可是一份难得的奇缘,当年姜姑娘刚出生不久,就有一道长给子晋算过一卦,说子晋与姜姑娘是命定夫妻,姜姑娘若是嫁给了子晋,能旺他和傅家一门的气运呢。” 皇帝有些讶然:“竟有此等奇事?” 傅蔺附和道:“的确有这一回事,那位清风子道长是乾虚道长的首徒。” 寻常道士测算些什么,听听也就罢了,但是乾虚却是一位测天机极其精准的道长,他在世间测算几十载,从未失过手。 既是他的首徒,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皇帝了然:“原来如此。” 喝完佛茶后,皇帝便要入另一殿内讲经,无论太学院学子,亦或官员、命妇等,皆可入殿听经。 皇帝讲经持续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待结束后,便是午膳时间。 清远寺的膳食是一些斋菜斋饭,男、女客各一处,位尊、卑者,又另有划分。 姜软玉囫囵一顿吃完饭,心里有些不痛快。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傅子晋的母亲肖氏不喜她。 “姜妹妹!” 身后一个女声突然唤她,姜软玉转过身,见是傅婉之。 傅婉之是御史大夫傅驳之女,肖氏的亲侄女,傅子晋的表妹,傅良的亲妹妹,与姜软玉年岁差不多大。 “姜妹妹,姑母让我来唤你过去,她想好生瞧瞧你。” 傅婉之不光说话,就连模样都自带一股江南女子软绵温柔的气韵,一般人见她第一眼,不管男女,都容易对她心生好感。 可姜软玉不喜欢她。 听闻肖氏要见自己,姜软玉心中微有紧张之感,她原本以为仅肖氏一人见她,没想到包括她母亲夏氏在内的一众贵妇皆在场。 肖氏和傅贵人被其他妇人们簇拥着于正中位置而坐,她穿着水蓝色芙蓉花暗纹罗裳,头簪御赐的朝阳五凤挂珠钗,颈间围有一圈狐狸毛高领,眉梢含笑,隐带一股精明之气。 姜软玉上前俯身跟众妇人们见礼。 肖氏命下人取来一只蝴蝶坠帘水晶粉簪,递给姜软玉道:“这支簪子是我前些日子让人去宝玉阁给你打制的,便当作见面礼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生疏,看向姜软玉的眼神也十分淡漠,毫无亲近之意。 姜软玉将那簪子接过,得体回道:“多谢傅夫人。” 站在肖氏身旁的傅婉之突然撒娇:“姑母好生偏心,我经常在您跟前孝顺,可没见您赏我个什么东西,果然是对我这位未来表嫂更看重呢。” 第4章 捉奸 肖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眼神也带上一层宠溺,笑着看向傅婉之:“婉丫头嘴贫得紧啊,既如此,我便也赏你个什么吧。” 肖氏说完便让人取来一个碎花金湘镯,当下赏给了傅婉之。 所有人一见那镯子,脸上的表情都微妙各异。 姜软玉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这肖氏是当真不喜欢自己,傅婉之得的那只碎花金湘镯是宫里赏赐之物,给她的那支粉簪不过是民间首饰铺子造的。 这其中的差别,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傅婉之受了那只镯子,满心欢喜,似是并未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但她的生母吴氏却有些忐忑地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道:“没想到几年不见,姜家姑娘已经出落得这般水灵了,今日这一身红色极其衬你的肤色,当真是生了一副能旺夫的福相。” 原本因肖氏赏簪 分卷阅读8 一事面色不愠的夏氏,闻言脸色终是好了些,她看了眼姜软玉,眼中透出几分自豪得意:“傅二夫人谬赞了,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还没长成形呢。” “我觉得这女子啊,首要的还是遵循三从四德,旺夫什么的,最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肖氏慢悠悠地开口道,她边说边看向一旁的傅婉之,还拉起她的一只手,亲昵地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就说咱们家的婉儿,生得乖巧,性子也稳重,以后谁家要娶了你,那便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可惜啊,我们家子晋已经定亲了,不然我都想要了婉儿来当我傅家的儿媳妇。” 傅婉之羞怯地低下头去,口中连唤着几声姑母。 夏氏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笑,但她的眼神却彻底凉了下来。 吴氏连忙又来灭火:“大姑子你就别打趣婉儿了,这丫头可担不起。”她边说还边歉意地看了一眼夏氏。 肖氏脸上不悦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担不担得起,也由不得你一两句话吧。” 傅贵人此时笑着道:“依本宫看,她自然是担得起的,婉儿可是本宫为阿苏看好的未来准儿媳妇,傅夫人您可别跟我抢。” 肖氏笑着应道:“那自然是。” 傅贵人口中的阿苏是指她亲生的五皇子慎苏,傅婉之是傅家给五皇子看好的未来五皇子妃,肖氏明知此事,却还故意拿到她面前来故意膈应她,显然是不悦姜软玉一直以来纨绔的做派。 姜软玉动了动嘴巴,刚想要反唇相讥,却见夏氏此时正看着她,眼神一直在给她暗示。 姜软玉瘪了下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稍后,傅贵人专门叫人将傅子晋叫来,让傅子晋带姜软玉去清远寺四处逛逛,傅子晋一脸不情愿,出口想要推脱,却听傅贵人对他道:“你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很多事情,该怎么做,也无需我们再教你。” 傅子晋无法,最终只得带着姜软玉离开。 两人走出来,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先说话。 姜软玉找了个话头,刚想张嘴,却见傅婉之的哥哥傅良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向姜软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就恢复如常,他俯身在傅子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姜软玉竖起耳朵,努力听清,却是连半个字也未听到。 傅子晋犹豫了下,看向姜软玉,道:“我有些紧要之事需处理,你自己去四处逛逛吧。” 这是傅子晋今日第一次正眼看姜软玉,还难得地主动跟她说话。 姜软玉心中不由一喜,嘴唇微张,刚要回复,却见傅子晋已跟傅良快步离去。 姜软玉站立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良久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声,心道肖氏跟傅子晋不愧是母子,都对自己极其不满意。 看着自己精心打扮的一身,姜软玉突然彻底没了兴致。 她转身也要离开,扭头随意一瞥,刚好透过面前高壮树木的缝隙,看到萧阮和二皇子一起,正边走边说着什么。 这萧阮是前些日子刚从荆州搬来洛阳的,与她一道的还有她的弟弟萧河,这对姐弟是荆州牧萧沈的一双儿女。 二皇子是皇后所出,得皇后母家安家的支持,他称光禄勋安郭吕为舅舅。 而安郭吕和萧沈是太学院时期同窗至交好友,所以萧家一直站在二皇子这边,跟五皇子、傅贵人和傅、姜两家在朝堂上分庭抗礼。 皇后和安家有意让二皇子娶萧沈的长女萧阮为正妃。 之所以如此看重萧家,只因萧家掌握着最强大的地方军“萧家军”。 看二皇子儒雅英俊,萧阮素雅端方,两人走在一处,倒也相配。 二皇子看向萧阮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少年情窦初开的紧张,视线一刻也未从那萧阮身上挪开,显然是心仪萧阮的。 而萧阮则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姜小姐。”一个小黄门突然出现在姜软玉跟前。 姜软玉认得他,他经常跟在席安身侧。 “何事?”姜软玉不知道席安又要玩什么把戏。 “公主让奴才来转告您一声,您府中的容公子现在被公主请去亭中喝茶,如果您想要回容公子的话,就要劳烦您跟奴才走一趟。” 姜软玉发出一声笑,懒声道:“他们喝茶便喝茶,我为何要去?” 小黄门有些意外地看向姜软玉,姜软玉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容弘若是那般容易被脑子少根筋的席安摆布,那他就不是容弘了,就算自己不去,容弘定也能自救。 姜软玉这般想着,便招来怀安,问附近可有什么乐子,当即就把容弘的事抛诸脑后。 怀安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立马鬼主意就上来了,他当即带着姜软玉前往清远寺一处偏僻的院落。 还未抵达院落,姜软玉就听到院内传来呼嗬哈嘿的阳刚练操声,姜软玉面上一阵激动,一拍怀安的头,夸道:“怀安你还挺会来事儿啊,知道你家小姐我想要什么。” 怀安狗腿地笑:“那是当然,这块地小的方才已经踩过点了,模样俊俏的有好几个呢。” 姜软玉等不及地搓着手,一脸馋样:“那本小姐得好好瞧瞧了。” 于是,怀安率先扎稳马步, 分卷阅读9 站在靠墙的位置,姜软玉则踩着怀安的肩膀,双手扶着墙头,小心窥探院子里排成几行,正□□上身练功的小和尚。 一院子光溜溜的上半身,动作整齐划一,拳进拳出之间,全身弧度优美的肌肉线条正有序的上下浮动,附着上其上的汗珠在冬日的光罩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姜软玉看得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却说被席安“请”去喝茶的容弘,此刻正被关在一间囤满干柴的寺中小屋里,他今日穿着姜软玉先前特地命云水阁的裁缝帮他缝制的一件素色新袍,此刻上面却沾染了污垢。 容弘双手负在身后,正端立在紧闭的窗边,突然柴房的门打开,一个女子被两名小黄门蛮力推搡了进来。 这女子的身形和姜软玉十分像,尤其是身上穿着的那件绯红衣裳,若是不看脸,很容易就将其错认成姜软玉。 容弘温润眉眼间,缓缓露出一道思索之色。 门重新被关上,门外传来才露面的那两名小黄门的说话声,其中一人道:“看来姜家小姐一点都不在意这个面首嘛,明知道人被抓了,竟然理都不想理。” 两人走远,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刚才那句话的容弘身形依然一动也不动。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姜软玉终于看完那些小和尚练功了,不过她却仍有些意犹未尽,带着怀安往回走的路上,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那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正想着,前方一女子突然发出惊讶的一声轻唤,姜软玉回神看去,见是方才还跟二皇子一处的萧阮。 此时她是孤身一人,她走到姜软玉面前,诧异道:“姜姑娘怎的还在这里?” 姜软玉莫名其妙:“不在这里,我该在哪里?” 萧阮迷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池方向,然后回头对姜软玉道:“姜姑娘请随我来。” 姜软玉跟着萧阮穿过不远处的水池,走到了一个院落里,这里围满了一群人,傅贵人、肖氏等都在里面。 肖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正从人群里传出来:“真是太不像话了,你们姜府养出来的女儿果真如传言所说的不知检点,来人,还不把这里清理干净!” 姜府养的女儿? 那不就是我! 姜软玉刚要站出去,却见一个素色身影先一步从人群中走出,他一出现,所有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开始对前方半开着门的屋子和他指指点点。 姜软玉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站在她身后的萧阮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有人告发你与你府中的容公子在此处行苟且之事,贵人娘娘她们被引过来捉奸。” 姜软玉听完,恍然大悟。 难不怪刚才萧阮看到自己时是那种反应。 姜软玉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十分醒目的素色身影,她自然认得,那是容弘,但她并未再跟着站出去,她等着看接下来发生何事。 本该在屋子里还未出来的奸夫容弘,此刻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傅贵人脸色铁青,当即让人将屋子里那两个衣衫不整纠缠到一起的人揪出来。 那两人原本是打算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戏后就逃的,却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很快便给抓到了傅贵人等人的面前。 两人分别穿着跟姜软玉和容弘一模一样的衣服,背影、侧面也十分相似,若不近看,的确很容易被认成是姜软玉和容弘。 开始气得忍不住出声斥责的肖氏脸色一变,立马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名被抓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求饶,嘴里根本吐不出半个字。 傅贵人立马吩咐身边的人去调查事实真相,最终查出这两个冒牌货皆是从席安公主的公主府出来的。 幕后主使已经很清楚,席安公主被傅贵人训斥了一顿后,便被傅贵人命人送回公主府中关禁闭。 而那两个冒牌货,被傅贵人当场命人杖毙。 肖氏知道今日自己误会了人,还当众给夏氏下了面子,不过在傅贵人和吴氏的说和下,这件事最终圆满解决了,夏氏也并未计较。 众人散去,姜软玉看着那道始终稳立不动的素色身影,上前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容弘转身,看向她,露出浅浅一笑,只道:“对方偷梁换柱,我不过借力打力。” 原来姜软玉未上钩前来小屋,席安不得不临时找了个假的代替,而后容弘逃脱,走前也让商鱼找了个假的自己替之,导致最后席安引傅贵人和肖氏等人前来时,两人都已成了假的。 原本席安还打着一个主意,先诬陷姜软玉和容弘苟且,后又到姜软玉跟前去诬陷容弘私通她公主府的宫女,借此将容弘带到她公主府中。 可谁曾想到,会是如今这等局面。 姜软玉对容弘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姜小姐事忙,未能及时赶来救我,我便只能自救了。”容弘话中含话,似含责备讥讽之意,怪她没去救他。 姜软玉懒得去猜,她面上毫无半点愧疚神色,敷衍道:“我的确事忙,也知你定能成功摆脱席安。” 她说完便匆匆告辞离去。 容弘看着姜软玉走远的背影,一旁的商鱼忍不住嘀咕道:“忙什么 分卷阅读10 忙,还不是跑去偷看后院的僧侣练功,没见过哪家未出阁的女儿家,像她这般不知羞耻。” 容弘闻言,只看了商鱼一眼,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做正事了,皇上现在哪里?” 商鱼立马正色道:“在西侧院跟主持下棋。” 姜软玉急忙离开是有原因的。 方才她在偷窥那些俊俏和尚练功时,听到其中一个长得最对她胃口的小和尚说去茶园采茶。 她打算跟过去,跟对方假装来个不经意邂逅,顺便挑逗上一两句。 眼看着要到未时,小和尚即将出发,姜软玉得抓紧时间尾随其后。 怀安经常和姜软玉干这种事情,做起来简直轻车熟路,主仆俩跟做贼似的,一路偷偷跟在小和尚的后面,没让对方察觉到半分。 可跟了一阵,怀安就察觉出不对劲:“主子,这好像不是去茶园的路。” 第5章 僻舍 姜软玉也发现这个问题了,她朝怀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继续跟着那小和尚。 又跟了一阵,她们发现前方密林深处有一座孤立着的茅草屋,那小和尚快步走到茅草屋前,敲了几下门,门应声打开,小和尚朝四下警惕地看了看,然后快速跻身进去。 “鬼鬼祟祟的,定有古怪!”怀安小声道。 姜软玉盯着那茅草屋,思索一阵,道:“走,去看看!” 主仆俩放轻脚步快速靠近,两人走到门边,耳朵贴到门口,试图听清里面讲的什么,只是没想到还没听出个什么,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姜软玉只觉眼前一黑,什么都未瞧见,整个人就被屋内探出的一个怀抱揽入,接着耳边传来怀安的一声闷哼。 这是怀安被人敲晕的声音! 姜软玉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要猛力一掌推开对方,却听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是我!” 这声音、口气一听就是认识的人,而且没有恶意。 还有一股若有所无的淡淡佛香味传入鼻息间,这让姜软玉想起一人。 姜软玉推人的手一顿,试探道:“安公子?” 那人不答,只托着姜软玉的身子朝屋内又进了一步。 对方原本挡住她视线的一片袖角因为这个动作而向上扬起片刻,也就是这片刻之间,姜软玉视野豁然明亮,她瞥见了屋内另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屋内出门离去。 姜软玉识得离开之人的衣服,就是她一路跟踪过来的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一走,门“嘭”的一下关合上。 姜软玉手中的蟒鞭突然飞出,对方反应不及,掣肘住姜软玉的手臂一松,姜软玉一个旋身,顺势从那人怀中逃脱出来。 她看向那人的脸,果然是安思胤! 安思胤一身墨绿缠枝纹锦衣,束发别冠,眉眼温隽,明明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周身的气质却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老成。 他长身而立,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看着姜软玉。 安思胤是安郭吕的独子,席安公主的表哥,有几次在姜软玉与席安的缠斗里,安思胤都曾帮过她。 比如,今日晨间喝佛茶的时候,他又帮过自己一次。 姜软玉收起蟒鞭,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生气,问他道:“安公子不解释下刚才的举动吗?” 安思胤正要回话,门外突然传来沉沉的敲门声。 安思胤脸上的笑容微敛,走到门边去开门,姜软玉视线敏锐地注意到他将放在袖口边露出绿皮一角的一本小册子朝里面收了收。 这个绿皮册子,姜软玉之前在小和尚出门时,曾看到他塞到胸前,此时却到了安思胤手中,那就说明…… 门突然打开,姜软玉抬眼望去,却意外地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竟是傅子晋和傅良。 傅子晋和傅良也看到了姜软玉,两人脸上同时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良问姜软玉,口气无礼又生硬。 姜软玉不喜傅婉之,同样也不喜傅婉之的这个亲哥,她故意瞧他一眼,然后又飞快撇开头去,不搭理他。 见姜软玉故意挑衅他的动作,傅良眼中阴鸷一现,他咬紧了下牙关,两腮的肌肉突出,一副想要扑上来暴打姜软玉一顿的神情。 傅子晋将视线从屋内的姜软玉身边移开,看向安思胤:“安公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安思胤顿了下,退到一旁,让傅子晋和傅良进屋。 傅子晋走到屋内后,视线在四下飞快地扫了一圈,经过姜软玉时,未做任何停留。 他和安思胤相对而坐,才徐徐开口道:“安公子一直好研佛经,现下陛下正与悟寂方丈参悟佛理,如此好的机会,安公子不去观摩讨教,却反而来此偏僻小屋,不知何事如此重要?” 安思胤笑着看了一眼坐在他左手侧的姜软玉,道:“我以为傅二公子是知道的。” 姜软玉觉得安思胤这一眼,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果然,下一刻,傅子晋向她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姜软玉直觉傅子晋误会她跟安思胤了。 傅子晋已撇开视线:“佛说四十二章经有言,夫为道者,如□□草 分卷阅读11 ,火来须避,道人见欲,必当远之,安公子认为这干草与火者的关系该作何解?” 安思胤答道:“互吸互斥。” “可若是斩断这种关系呢?” “互吸互斥,此乃天地守则,以平衡万物,就算斩断了,也会生出新的平衡,正所谓万物循环,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安思胤眸光深转,“不过,既然傅二公子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来问我?” 傅子晋深深地看了安思胤一眼,随即起身告辞,带着傅良离去。 姜软玉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味道十分明显,她隐约觉得他们交谈的内容跟刚才那个小和尚有关。 姜软玉眼看着傅子晋出门,也赶紧起身告辞,带着不知道何时已醒来的怀安去追傅子晋。 傅子晋和傅良走到他们来时骑的马匹前,傅子晋转身看向姜软玉,冷着脸问道:“姜小姐跟着我们做什么?” “安思胤刚才跟一个清远寺的小和尚碰头,那小和尚给了安思胤一本绿皮册子,我一路跟着那个小和尚过来瞧见的。” 傅子晋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看向姜软玉,正好对上她那双清眸,里面有一道狡黠灵动的光芒一闪而过。 傅子晋愣了下,问道:“你如何发现那小和尚有异常?” 姜软玉一愣,心虚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一旁的傅良冷笑:“怕是看上了人家的色,所以才色迷心窍地跟过来,歪打误撞的吧。” 姜软玉瞪了傅良一眼,反唇相讥道:“傅大公子,我可是在好心给你们传信,没奢望你谢我,但也不至于冷嘲热讽吧?” 傅良还要反驳,傅子晋阻止他,两人翻身上马,一个字都没留下,就策马而去。 “这个傅二公子对您也太冷心薄情了吧,主子您都主动凑上热脸了,结果还是贴了冷屁股。” 姜软玉心里正憋着一股子闷气,这可是她屈指可数的在明面上主动讨好傅子晋,没想到竟被当场驳了面子,此时听怀安这么一说,她当即爆发了,一脚踹在怀安的小腿肚子上,大叫道:“多什么嘴!” 主仆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结果祸不单行,在回去的路上,姜软玉还崴了脚。 怀安蹲下身子打算将姜软玉背回去,谁知道那受伤的脚踝硬是动都动不了,稍微一挪动,就剧痛自脚踝处蔓延贯穿至全身。 “主子,你在这等一会儿,小子这就去寺里把随行御医叫来。”怀安将姜软玉安置在路边一棵粗壮大树下后,飞一般地快速朝寺庙方向跑去。 第6章 章节合并 姜软玉在大树下坐了半晌,都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有远及近的走路声。 姜软玉睁开半闭的双眼,看向停在她面前的一双素色翠竹纹的男人靴履,嘴里已问道:“怎么是你?” “半路碰到怀安,他告诉我的。”容弘边说边蹲下身,伸手试图去挪动姜软玉那只受伤的脚,刚碰触上去,姜软玉嘴里当即就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姜软玉痛得眉头微蹙,她伸手一把打掉容弘的手,没好气地道:“轻点!”顿了顿,她又道,“怀安人呢?” “我让他去取些冰块过来给您敷脚,然后我送您去御医那边。”容弘用靠近手腕的手掌后侧轻贴在姜软玉受伤的脚踝处,来回轻揉着。 预想中的疼痛竟没再出现,姜软玉逐渐放松下来。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林间的鸟声和树丛窸窣声偶尔在他们附近响起,给静谧的空气里注入一息生气。 姜软玉身心尤其放松这一刻,不禁打量离她极近的容弘。 他眉梢非浓亦非淡,神似一抹丹青在素白纸上轻描着痕,双眼清澈若两汪幽林深处的寒潭,静远而神秘,鼻梁高挺,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翘的鼻间还泛着泽光,唇红若点朱,柔美中却又透着女子不曾有的阳刚。 好精致的一张脸,越看越耐人寻味。 不愧是被她选中的男人。 姜软玉正心下美哉,容弘突然站起身来:“您试试能否站起身来。” 姜软玉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依言照做。 果然崴脚之处不似刚才那般疼痛了。 “我扶着您慢慢往前走,适当的移动能舒活血液,有助您的脚早点恢复。”容弘说着便伸手要扶朝前走。 因容弘的美色而正心猿意马的姜软玉却打起了其他主意。 她突然像猴子一般身法敏捷地窜到容弘的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紧紧缠住,口气骄纵地命令道:“本小姐走不动,你背我回去!” 容弘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姜软玉见此,便又道:“你不是对所有人说要谋软玉么?既想谋我,这点小事,你不是理所当然地该做嘛?” 容弘闻言,默了片刻,终于背着姜软玉迈步出发回寺中。 回去的路上,姜软玉趴在美男身上,心满意足,她深吸一口气,才发现原来容弘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梅香。 “你不问我为何会在林子里崴脚?”姜软玉欣赏着容弘泛着微红的透明耳廓,声音带着丝丝懒意问道。 “那是您的事……”b 分卷阅读12 r 容弘还未说完,姜软玉便打断他:“我是为了偷看一个细皮嫩肉的俊俏小和尚。”她边说边歪头看容弘的反应。 容弘脸上毫无变化:“姜小姐为了男色,当真是舍得,连自己都甘愿折进去。”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姜软玉冷笑。 “……容弘不敢。” “别怪本小姐没提醒你,你这副一点都不为我吃醋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了,恐怕你谋软玉的幌子就要被人发现了。”姜软玉说着,一只手捻起容弘的一缕发丝把玩起来。 “这个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若其他人不信,傅相今日也不会刁难于我。” 姜软玉在指尖缠绕发丝的动作一滞,有些意外:“傅相刁难你?如何刁难?” “他特指我与其对弈,想挑我的错来施以惩戒,但最后被我躲过去了。”容弘说话的口吻依然如先前那般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今日先有席安公主栽赃,后有傅蔺为难,估计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她所不知道的麻烦在不停找他,容弘在一一化解这些事情时,她还正在悠闲地四处闲晃,完全不在意他的处境。 若是容弘没能躲过这些事情呢? 姜软玉心里有一瞬的歉意,但很快又消散不见。 这原本就是他自己设下的赌局,与她何干? 姜软玉这般想的,立马又心安理得地指使起容弘来,她双手越发勒紧容弘的脖子,口气刁蛮道:“走快点,本小姐的腿若是废了唯你是问!” 傅子晋因先前那小和尚之事,临时要返回洛阳城中,他与傅良刚从寺内出来,远远就看到容弘背着姜软玉朝这边走过来。 姜软玉驱使容弘的蛮横声音隐约之间能听清楚个七八分,她娇蛮任性地紧拽住容弘的脖子,说些暧昧挑逗的话语也尽数传入傅子晋和傅良的耳中。 傅良眼色鄙夷地看着姜软玉和容弘的方向,嘴里道:“青天白日的,她还真是一点也不加掩饰,真是不知廉耻,□□无疑!” 傅子晋却有一瞬的愣神,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出现先前姜软玉告诉他安思胤与那小和尚之事时双眼里一闪即逝的狡黠灵动。 “走吧。”傅子晋收回视线,跟傅良上马,迅速离开清远寺。 就在傅子晋和傅良离开后的数个时辰后,皇帝的御驾也从清远寺出发返回皇宫,陪同一道的众官员勋贵们也皆各自回府。 姜软玉回姜府后,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一醒来,她便命怀安去调查昨日容弘跟傅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天的功夫,怀安派出去调查此事的人便回来禀报,说是傅蔺想借容弘与其对弈之际,通过行棋之术设局让容弘以极不光彩的手段赢棋,从而治容弘一个欺瞒诓骗之罪,但谁也没料到容弘最后竟在棋局上化被动为主动,扭转棋局,以君子棋道最终和了那盘棋局。 “而且这盘棋下到中间,陛下突然出现了,恰好旁观了整个棋局,棋局终了后,陛下还夸奖那容弘的棋道大气天成,有宠辱不惊,闲庭信步之雅,最后还赏了他一本棋谱孤本。”怀安描述地时候,说得唾沫子满天飞,眼里透着惊诧和钦佩。 姜软玉听完后,陷入沉思,片刻后,她突然问怀安:“前去荆州的人可有回来了。” 怀安正要答,突然门外小厮前来禀报,说派去荆州的人回来了,姜软玉当即让那人进来。 “小姐,小的们查了数日,这是能查到的荆州容家所有的信息。”两名风尘仆仆,穿着便衣的姜府侍卫跪在地上,其中一人将手中的一本薄册子递到姜软玉面前。 怀安接过,递交给姜软玉,让这二人先退下。 屋内一阵沉寂,只有姜软玉翻看那本册子的声响,哗啦的翻页声持续了一会儿后,蓦地停下。 “主子,如何了?”怀安如今对住在隔壁苏清院中那位也生出一些好奇来。 姜软玉合上册上,扔到怀安手中,淡淡道:“没什么异常。” 从清远寺回来的第五日,姜软玉正悠闲地仰躺在室内的暖榻上,嘴里嚼着青枣,怀安突然跑进来,凑到姜软玉身边,道:“主子,查清楚了,果然如您所料,是傅小姐找人收买了席安公主身边一个小黄门,那小黄门就跑到席安公主跟前吹耳旁风,席安公主这才设计诬陷您跟容公子。” 自从容弘得了皇帝一本棋谱孤本后,怀安对容弘的称谓就改了,不再直呼其名。 姜软玉蓦地从榻上坐起身来,冷笑道:“我就知道凭席安那缺根筋的脑瓜子,定想不出那等法子。”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姜软玉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夜幕降临,趁着夜黑风高之际,姜软玉和怀安带着几名姜府侍卫,肩扛着数名美少男,攀上了傅府的房顶。 怀安揭开面前的一片瓦砾,俯窥向下方正光着半个身子浸泡在浴桶中的傅婉之,他猛地移开视线,朝身旁的姜软玉指了下。 姜软玉埋头瞧去,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她朝另外随行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当即点头。 先用竹筒吹入迷魂香将傅婉之弄晕,然后将几名美少年送进浴桶里。 “这鸳鸯共浴可是席安公主 分卷阅读13 的心头好,如今让这位表里不一的傅家小姐尝尝鲜,也算是我报答她的谢礼了。”姜软玉说完,最后瞥了一眼跟数名美男子同浸身于浴池中的香艳一幕,便带着怀安几人迅速撤离。 不消半柱香的时辰,傅婉之的闺房里蓦地传出傅婉之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姜软玉此时已坐上回姜府的马车,大摇大摆地打道回府,她正眯着眼假寐,突然一阵喧哗声迅速靠近,紧接着似有一巨物,突然撞击在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剧烈的撞击声。 车身也跟着左颠右摆,姜软玉差点被甩下马车。 马车好不容易停稳,姜软玉刚要下车,突然车帘子从外面被人掀开一角,一双血手突然攀附上来。 “救我……救命……” 姜软玉眉心剧烈一跳,她上前一掀帘子,一张沾满血污,神色虚弱无助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似是认得姜软玉,一见是她,神情恍惚了下,下一刻,竟抽身要逃走,但刚走两步,却被姜软玉带出来的侍卫截住。 马蹄声和喧哗声越来越近,姜软玉目光一沉,突然吩咐道:“把他弄上马车!” 那几名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怀安却先一步上前抱住那人上马车,随后几名侍卫才连忙上前帮着将这人抬进了车内。 姜软玉借着车内的灯火再看那人,果然是之前给安思胤传信的那名俊俏小和尚,只是他现下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只秃着头,想来先前的和尚身份不过是他掩饰行动的伪装。 姜软玉稳住心神,正要下令驾车离开,那逼近的喧哗声和马蹄声却已到了近前。 “车上的人,都给我滚下来!”傅良的声音突响起。 姜软玉一愣。 追杀这小和尚的是傅良? 傅良历来以傅子晋马首是瞻,那就说明他是得了傅子晋的授意来抓这小和尚。 姜软玉想到先前小和尚给安思胤暗中传信一事,豁然开朗。 这已经不是安思胤跟傅子晋之间的斗法了。 这是安家跟傅家之间的纷争。 换句话说,是皇后、二皇子一派跟傅贵人、五皇子一派的斗争。 傅良如此穷追不舍,这小和尚身上怕是藏着什么傅家不想让外人知晓的机密。 他们姜家站队的是五皇子一派,所以这小和尚交给傅良自是理所应当。 姜软玉看了一眼横躺在自己跟前昏睡过去的小和尚,当即步下马车。 傅良一见下车的人是姜软玉,眉头一皱,眼神飞快闪过一抹厌恶:“姜软玉,把你车上的那个和尚立刻交给我!” 姜软玉原本是打算把人交出去的,但是傅良颐指气使的口气让她很不舒服,她不由道:“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少废话!”傅良对她毫无耐性,当即就扭头对身边的几名侍卫下命令:“去把车上那人带下来。” 姜软玉见他对自己态度如此狂妄无礼,心里瞬间升腾起一股不悦,她手中的蟒鞭立刻飞出,狠狠地一鞭子甩在地上。 “谁敢上前一步,本小姐打得他满地找牙!” 傅良眼色猛地阴沉下来,他从马上一跃而下,直朝姜软玉走过去。 怀安见势不对,立马对几名侍卫大声吩咐道:“保护主子!” 姜府侍卫立马围拢姜软玉身侧。 傅良不屑一笑,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剑,口中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完便要朝姜软玉冲过去。 突然姜软玉马车后座一道黑影自屋顶上方飞腾而出,随即跃下,迅速靠近马车后方。 “不好!”傅良一声沉喝,“别让那人跑了!” 姜软玉回头看,她看见她的马车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随即一道敏捷的身影拖住另一道身影飞快凌空窜入房顶,朝远处而去。 “追!”傅良带着人马朝那黑影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瞪一眼姜软玉。 姜软玉快步走到马车后方,一掀帘子,发现里面已空空如也。 姜府的苏清院内,被夜色浸染得一片安宁。 一道从远处而来的黑影高高跃起,随即凌空而下,在院中落稳。 商鱼快步从屋内走出来,看了眼暗卫肩上扛着的秃头小和尚,低声问道:“可有甩干净尾巴?” “放心。”暗卫将小和尚交到商鱼手中,又道,“我是从姜家小姐马车内将他带过来的。”说完一飞身,便隐没于黑暗之中。 室内,容弘着一身青灰宽袍,正在灯下翻阅竹简,商鱼将满身血污的小和尚扔在容弘面前,道:“小公子,人抓来了。” 容弘半晌才放下竹简,看向那人,眼神清冷道:“那便搜一搜吧。” “是!” 商鱼开始在小和尚身上一通搜找,可搜遍了,却一无所获。 容弘起身,走到小和尚跟前,又吩咐道:“把他弄醒。” 一盆冷水泼在小和尚的脸上,小和尚打了个好几个激灵,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四周和眼前之人后,他下意识地便起身要逃,随后被商鱼轻易制住。 容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气云淡风轻地问道:“把你身上藏着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保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洛阳。” 小 分卷阅读14 和尚怒目蹬着容弘,道:“没想到你手下竟有武功如此高强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部丞王大人已经死了,你若不想步他的后尘,便将王大人潜伏在姜淮身边数年,搜集到能威胁到傅蔺的证据交给我,如何?” 小和尚神色震惊地看着容弘:“你竟然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弘缓缓看向小和尚,眼神里的温润之气开始褪去,一丝不耐攀上他的眸光。 商鱼察言观色,当即伸手一把掐住那小和尚的咽喉:“让你交出来,哪里那么多废话,小公子可没那么大的耐性跟你耗下去!” 小和尚当即呼吸困难起来,齿间只费力地蹦出两个字:“休想!” 商鱼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小和尚原本就泛白的脸色逐渐浮现出几道青紫色。 容弘眼神静静地盯着小和尚的脸,眼看着小和尚即将断气而死,他突然沉声道:“东西在他口中,别让他吞下去了!” 商鱼当即伸手钳制住小和尚的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小和尚喉结猛一滚动,显然将口中之物吞咽入了腹中。 商鱼一掌拍晕那小和尚,将他的嘴打开,直接上手探入口腔内咽喉处,试图去将那被他吞下之物掏出来。 摩挲了一阵,商鱼面上一喜,原来被吞下的那张纸还未完全进入腹中,冒出一角正巧卡在喉咙位置。 商鱼手法放轻,试图将其拽拉而出,却不想拉到一半,那小和尚突然醒了。 小和尚一口猛咬而下,商鱼只觉手背上一阵剧痛,他飞快抽手而出,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小和尚顺势将残余在口中的纸卷再次一口吞咽下去。 容弘看着商鱼的手背上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牙印,手掌心内握着残缺的纸页,颇有些头疼地扶额。 他对着空气轻唤一声:“尘鸳。”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黑影便闪身进来:“主上!” 容弘朝尘鸳伸手:“剑。” 尘鸳立刻恭敬地递上原本背在身后的一柄青铜长剑。 容弘抽剑身离于剑鞘,看向惊惧中带着疑惑望着他的小和尚,幽幽道:“你若是交出全页多好。” 话尽,容弘一剑斩下,鲜红血浆顿时喷溅到屋子四处。 他边拿着手帕擦拭手上沾染的些许血迹,边吩咐道:“带出去,制造出因重伤过度流血而亡的假象。” 尘鸳:“是!” 商鱼将从手中的那片残缺纸页递交给容弘,容弘打开看了几眼,突然露出浅淡一笑:“傅蔺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皇室与地方诸侯王暗通款曲,中饱私囊。” 容弘将那纸页扔回给商鱼,商鱼连忙去瞧,不禁感叹他们运气着实是好,商鱼刚巧拉拽下的纸页部分,正是傅蔺和其中一名地方诸侯王北平王互通信件里提及到他们互谋获利的关键之处。 容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在冬日里吐蕊的腊梅,在月色下正发着莹白冷光。 容弘思索着道:“我若猜得没错,傅蔺和各诸侯王之间互通的信件已经外泄,不然傅家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二皇子和安家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还未可知。” 商鱼上前:“那便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推波助澜即可。” 院外突然响起姜软玉和怀安的交谈声,容弘眼光微动,伸手关上窗户。 姜软玉的朱幽院和容弘的苏清院紧挨着,姜软玉每次回朱幽院都要经过苏清院。 交谈声由远及近,只听怀安道:“主子,咱们要不去傅府跟傅二公子解释清楚,小的怕那傅大公子歪曲您的本意,说您在偏袒那小和尚。” 姜软玉似是想了一下,声音才响起来:“算了,他若真听信了那傅良的话,便由他信吧,反正本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 主仆俩又说了一阵,声音逐渐经过院落走远。 商鱼想起刚才暗卫说的话,连忙对容弘复述了一遍,有些担忧道:“小公子,咱们是否需要派人盯着朱幽院?” 容弘听完后,沉默片刻后道:“随她去吧,只要别误了我们的事便好。” 商鱼有些意外地看了容弘一眼,随即垂下头,恭敬应是。 因为皇帝赐给容弘的那本棋谱孤本,容弘在太学院里的日子越发好过起来,已是彻底摆脱了面首的负面形象。 甚至先前认为他只会靠女人吃软饭上位的一些人,也开始转变态度,认为容弘是一个既有野心又有真才实学的人,出头之日指日可待。 因此容弘在其他人眼里,无形之中上升到了一个高于寒门士子,低于勋贵子弟的特殊地位。 也因此,大家开始正视容弘先前提出的“谋软玉”之言,偶尔会有人把他跟与姜软玉有婚约者傅子晋相提并论。 冬去春来,又快到太学院举办饗射礼的日子。 原本这饗射礼只在地方乡里进行,但太学院近些年来为示尊贤养老,申孝悌揖让之道,便在太学院里也特设此仪礼。 六名从太学院众学子里被选中在饗射礼上比试射箭的礼生,容弘和傅子晋皆在其列。 还有三日便是饗射礼,姜软玉并不见容弘急着去练靶场学习射箭,每日作息照旧。 姜 分卷阅读15 软玉现在已换上了一身春装,身法比冬天里要灵活出许多,她三两下就攀上了跟隔壁苏清院只隔着一道高墙的墙头上,朝苏清院的院落里头瞧去。 “主子,您小心别摔着。”怀安在下面双手伸展开,随时准备接住可能掉下来的姜软玉。 这是姜软玉近日的一个新鲜癖好,爬墙头窥美男,还是爬自己府上的墙头。 按照姜软玉的说法就是,直接走到隔壁院子去看美男,跟爬墙头偷窥美男相比,后者显然更令人意犹未尽。 过去的日子里,她曾五次偷窥到容弘刚沐浴出来,全身水汽氤氲,湿发未干的勾人模样,尽管每次都不知为何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手滑摔下高墙。 甚至还有一次,她还偷看到了容弘衣衫大敞,香肩半露的诱人之姿,不过那次是在她提前偷偷给容弘的饭菜里加了五石散所致。 不过,自那以后,容弘的每吨饭菜都要被他的贴身小厮商鱼仔细检查一番。 怀安扶着姜软玉下来,怂恿道:“主子若是真馋容公子的身子,何不让他夜里来陪寝?” 姜软玉却摇头:“此人不是个善茬,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姜软玉刚离开墙头,回到自家院子里,商鱼就快步走到容弘跟前,一脸愤懑地道:“隔壁院那个色女真是不要脸,日日夜夜爬墙偷窥您,简直色胆包天!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吗?” “过了这么久,你倒是还没瞧出她的本性。” 商鱼不解:“什么……本性?” “有色心没色胆。” 容弘放下手中的竹简,不由想起先前与姜软玉同躺在一张床上的初夜,她虽与自己有肌肤上的亲近,却再没有更进一步。 容弘不禁一笑。 商鱼看容弘突然露出的笑意,有些莫名其妙:“小公子您可是被她占了好些便宜了,你真无所谓吗?” 容弘嘴角的笑容微收,修长纤细的食指在竹简上慢悠悠地敲击了两下,缓声道:“要想鱼儿上钩,总得给点饵吧。” 当天夜里,姜软玉再次爬墙头瞧容弘。 这一次,容弘和商鱼却并未进屋。 两人站在黑漆漆的腊梅树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容弘穿着夜里的一件湛蓝色宽袍,是姜软玉前些日子让人给他送来的,因为姜软玉见惯了容弘穿浅色衣裳,便特地让人赶制了这件色深的衣服,想看看是否与他相配。 待容弘穿上后,站在夜色下,见他整个人既与夜色相融,又有别与夜色,忽如遗世独立飘然而至的月下仙人。 姜软玉不得不赞叹道,果然这厮容色绝美,穿什么都好看。 “小公子,咱们真的要离开姜府吗?”商鱼的声音突然高出几分,传入墙头上的姜软玉耳中时,异常清晰。 姜软玉闻言,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顿时一凝,她竖起耳朵更加仔细地听起来。 只听容弘回道:“我们在姜府这些时日,已在洛阳逐渐站稳脚跟,也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当初您跟姜小姐说好的,她帮您在洛阳出人头地,您帮她争得傅二公子的喜欢,如今咱们算是迈出第一步了,可姜小姐跟傅二公子之间却还是生疏如初啊。” 容弘的一声叹息传出,他道:“我倒是有心帮姜小姐,可姜小姐似是并无此心,留在这里已是多余了。” 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话语还未尽时,隔壁院内紧挨着高墙的下方处,突然响起一声重物坠地声。 很快,姜软玉就带着怀安从隔壁院来到了苏清院里。 “容弘,你当真要走?”姜软玉呼吸有些急促,带起脸上的一阵微红,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爬墙还是其他原因。 容弘和商鱼有些诧异地看着姜软玉。 容弘道:“姜小姐听到了?” 姜软玉一把甩出手中的蟒鞭,然后上前一步,指着容弘,激动道:“你敢出尔反尔,给本小姐搬出这院子试试!” 容弘伸手按下她指向他的蟒鞭手柄,温润一笑道:“那您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走了吗?” 姜软玉微愣,随即冷笑道:“你不是足智多谋吗,我都帮你站稳脚跟了,你是不是也该显示下你的诚意了。” 姜软玉着重紧咬“站稳脚跟”四字。 容弘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笑意,他应道:“好。” 就这样,鱼儿咬住鱼饵,上了钩。 就在饗射礼举行的前一日,姜软玉找到席安公主,提出跟席安公主打赌:“饗射礼当日,我赌傅子晋赢,你赌容弘赢,输的人在赢家面前学三声狗叫,如何?” 容弘这段时日风头正盛,头脑简单的席安想也不想,当即应了下来。 随后,在姜软玉几句话的引导下,席安公主又给洛阳城内所有年轻勋贵子弟下帖子,邀众人前去公主府参加射箭比酒的小宴。 姜软玉、傅子晋和容弘皆在受邀之列。 明日便是饗射礼,姜软玉所以借席安公主之手在今日设计这一出射箭比酒的小宴,不过是为了先一探傅子晋箭术的虚实,这也正是席安公主打的主意。 “谋软玉一计,我先前告知过你,其终极之处在于攻心,所以饗射礼,我必须赢过傅子 分卷阅读16 晋。”昨夜容弘和姜软玉对坐在案几前,向姜软玉分析道。 饗射礼的赢家,定会在饗射礼表现突出,而这很可能会让他得到朝中权贵甚至皇室的青睐,这也是为何容弘一定要在饗射礼中拔得头筹的原因。 可对于出身矜贵的傅子晋而言,饗射礼是输是赢,并无太大的意义,顶多也就锦上添花。 而对于容弘来说,却很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姜软玉却没有立刻应声,她看向容弘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脸上出现了她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冰冷神情。 她道:“你老实告诉我,谋软玉一计,是不是你想要光明正大利用我和傅子晋之名往上爬的工具?” 容弘神色镇定,回道:“寒门出身之人身份低微,若不倚仗他人之名,如何往上爬?姜小姐与我定下此计当日,不是就该很清楚这一点了么?” 姜软玉沉默半晌,神色松缓下来:“是这样没错,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你做什么,不能伤了傅子晋!” 容弘看着姜软玉双眼里瞬间散发出的坚定之色,眼光微闪,道:“好,我答应你。” 事后,容弘曾对商鱼道:“这位姜小姐,果然如我想的那般,她很聪明。” 公主府的小宴已经开席,新鲜的果盘和陈酿酒水皆已上桌,案几有序地逐一排开,摆放在一方草坪两侧。 衣带飘香,华服加身的贵子贵女们纷纷入座,宽袖敞裙在草坪间不断晃掠而过。 傅子晋和容弘各自摆开架势,拉弓上箭矢,箭端直指小宴前方的两个高高竖起的靶子。 席安公主一身薄如蝉翼,隐见内里美好的春裳,仰靠在座位最前方的一座镂空金鸾雕纹紫檀木贵人椅上,她的左右两侧各有两名身着雪白轻衫的面首,正蹲身紧贴着她的身体求宠。 席安公主低头以嘴渡酒,两名男宠争抢着想从席安公主口中分得酒水。 画面香艳,色气肆溢,在座的贵子贵女们皆面色潮红一片,却又装作目不斜视,可大部分人都免不了以余光暗中偷窥之。 历来以好色闻名的姜软玉却是这当中的异类。 她虽好色,却跟席安的路数完全不同,她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距离生暧昧之美,像席安这种□□裸地以性博情趣的手法在她眼中,属实最下乘的好色之法。 姜软玉脸上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她继续望着前方不远处傅子晋颀长端立的身影,眼波渐起氤氲。 “开射!”随着公主府的一名小黄门高声唱喝,所有人的心思终是回到了射箭比赛上。 同时,容弘和傅子晋手中的箭矢飞脱出去,直射向靶端。 箭矢划破初春的空气,狠狠地钉在靶上,箭尾来回颤动,还带着噌噌的余音。 两只凌箭,皆正中靶心。 看台上一时鸦雀无声。 傅子晋之所以在洛阳城众勋贵子弟中如此出众,除了他父亲是当场最大权臣丞相傅蔺之子以外,主要还是因为他自身条件突出。 良好的外表、气度和性情,且文武双全。 在“武”这方面,傅子晋尤其射得一手好箭,放眼整个洛阳城,上至保卫京师和皇宫的中央禁军,下至江湖武林,傅子晋曾射遍无敌手,很难找出能与他箭术像匹敌之人。 可如今,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且毫无武功根基的容弘,首发箭看上去竟能与傅子晋一较高下。 所有在场之人都意外而惊异地看向容弘。 随即,席安公主发出一声喝彩,打破这一时的沉寂,她得意一笑,看了一眼脸上正露出匪夷所思表情望着容弘的姜软玉,对傅子晋和容弘高呼让他二人再射。 两人之后二射,三射…… 单箭多发,或多箭齐发,皆各有胜负。 最后,计分的小黄门宣布傅子晋和容弘打了个平手。 这个结果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比完箭,对饮酒时,容弘突然端着酒水起身,走到傅子晋案桌前,主动跟他约赌。 而其赌注,竟是姜软玉。 “若是在饗射礼上在下赢了,可否请傅家允诺此后不会再阻止在下谋软玉,若是输了,在下便收回先前谋软玉一言,并离开姜府,不知可允?” 容弘今日着一身银白色锦衫,头上别一玉簪,大开袖口上的灰白色花开半枝梅纹随着他举杯的动作,在傅子晋眼前一晃而过。 他周身的气息清雅素隽,又悠然闲逸。 模样文秀得让人根本无法跟刚才那个出箭凌冽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与姜小姐、姜府并无任何瓜葛,容公子谋软玉与否,离开姜府与否,皆与我无甚关系。”傅子晋说完,仰头一口饮下杯中酒水。 容弘眼眶内若两汪清泉,里面映出傅子晋的身影,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傅子晋,笑着又道:“在下问的是傅家可允,而非傅二公子。” 公主府的小宴在容弘三番两次出其不意的言行之后结束了。 宴毕时,席安起身从姜软玉跟前经过,挑衅地凑近她道:“到时候别忘了学三声狗叫。” 姜软玉还未从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里回过神来,她一时间竟忘 分卷阅读17 了反驳席安公主。 容弘不但箭术精准,堪比傅子晋,而且还公然跟傅家挑明要谋软玉,这两件事顿时成为洛阳城内的热门谈资。 明日便是饗射礼,夜晚的傅府傅蔺书房内,一身深褐色元宝纹锦缎常服的傅蔺慵懒地靠坐在桌前的太师椅上,正跟傅子晋就白日里发生之事交谈。 傅蔺虽已迈步花甲之年,但他眼神依然犀利清明,眉毛浓郁之间参杂着些许霜色,隐隐透着杀伐深沉之气。 “答应他。”傅蔺嘴边吐出这三个字。 坐在下首处的傅子晋抬眸,看向傅蔺,眉头轻蹙:“父亲……” 傅蔺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与姜家小姐的婚事十几年前是由我亲自定下,无论你愿意与否,是万万更改不得的。” “孩儿不懂,我们傅家何曾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延续气运!而且那姜软玉劣名在外,她就是凭借那子虚乌有的命定一说,以为傅家拿她无法,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傅子晋一直以来对这门亲事都沉默应对,隐忍着暴露自己的态度,可此刻他却突然不想忍了。 傅蔺眼神深沉地看向傅子晋,对他道:“明面上她是你未来的妻子,我傅家的儿媳妇,可实际上,她不过就是一个延续我傅家高盛气运的工具罢了,你何必因她生愤? “娶回来后,你若不喜,扔一旁便罢了,到时候再娶几房妾室,他姜家也拿你无法。” 傅子晋叹气:“可孩儿还是不懂,父亲为何能容忍姜软玉所作所为至此?而且,那姜大人和姜夫人也是德行端正之人,何以放纵她至此?” 傅蔺沉默了下,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可知姜软玉是非嫁你不可?” “为何?” “她若不嫁你,到了及笄之年生辰日时,便会丧命。” 傅子晋闻言,一脸吃惊。 傅蔺继续道:“她言行之所以如此放荡无度,也跟此事有关。 姜软玉乃姜淮和夏氏老蚌生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根独苗。 夏氏怀上姜软玉之前,一直身带病体,好不容易怀上姜软玉,姜淮便果断安排人送往山中养病。 途中,夏氏在一个道观避暑,偶遇一老道士,老道士言明夏氏肚子里这一胎恐怕保不住,夏氏却想强求保胎,最终那老道士便用一道黄符,治好了夏氏的终年缠身的顽疾,夏氏随后也顺利将姜软玉生了下来。 因擅自篡改天命,姜软玉需得承受天谴反噬。 这反噬,除了她天生好男色以外,还命中带有一劫。 此劫是在姜软玉及笄之年生辰日当天,若她无法与其命定之人成婚,那么她就会在当日丧命。 而这个命定之人,就是傅子晋。 “你们是命定的夫妻,唯有娶了与你命定姻缘者,才能让你借助此天意扶摇直上,带领我傅家进入权势之巅!”傅蔺说到这里时,神情间已染上了一层兴奋激动之色,眼中的野心也如滔天烈焰,蓦地在四野之地灼燃而起。 傅子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姜软玉纨绔好色的真相竟是如此。 傅子晋幽幽道:“所以,她劣性如此,是天意使然,姜老夫妇擅动不得,我们更是,便也只能放任她了?” 傅蔺点头:“若强行制约她,恐又会违逆天意,横生枝节,所以姜、傅两家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姜淮要救其女性命,而我傅家则要百年鼎盛。” 傅蔺想到明日饗射礼一事,又道:“姜软玉身边那个容弘,绝非善类,而且野心不小,你且应下与他的赌约,明日比试一番,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傅子晋淡漠道:“他的目的无非三种可能,或谋软玉,或谋权势,或谋我傅家。”顿了顿,他又道,“白日里在公主府上比拼箭术,他在故意隐藏实力。” 傅蔺闻言,双目中的眸光迅速暗下来。 饗射礼当天。 一早,姜软玉便坐上马车,在姜府正门前静等容弘出来,然后两人出发一同前往太学院。 并坐在一辆马车内,姜软玉目视前方,冷着脸问道:“昨日你擅自跟傅子晋立下赌约,今日你打算如何收场?” “姜小姐希望在下输还是赢?” 姜软玉扭头,狠瞪了容弘一眼。 抵达太学院后,姜软玉就跟容弘分开,她带着怀安前往饗射礼观礼台处,而容弘则先去换衣室,换上太学院为礼生们备好的礼服。 礼服上身为黑色深衣,下面为白底外裤,头戴黑纱高帽。 与容弘同时出场的傅子晋与容弘穿着同样的礼服,两人刚在饗射礼场上站定,便引来围坐在四周特来观礼的洛阳众贵女们的窃窃私语。 一眼看去,这些常年养在闺阁之中的少女们个个脸上红霞飞升,遮面间,显现娇羞含怯之态。 姜软玉俨然也在其中之列。 她一双明眸,在傅子晋和容弘两人来回打着转,只觉两人容色万千,世间再无其他可媲美之。 姜软玉在这一瞬间突然生出两者兼得,坐享齐人之福的念头,只是此念头在脑子里恍惚而过,顷刻间便已消退不见。 主持此次饗射礼的宾主已至,饗射礼正式开始。 先有迎宾,可斟 分卷阅读18 酒献宾,后又行命司正、扬觯之步骤,姜软玉看得只觉繁琐而无趣。 她刚打了个哈欠,忽闻一声“弓矢既具,有司请射”,这才坐正身子,期待地望向正式入场地的六名比箭礼生。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人娘娘驾到!”小黄门的呼唱声老远传来。 饗射礼当即中断,所有人皆起身,跪迎御驾。 姜软玉看向前方一身雍容富贵、面色庄素,与皇帝并行的皇后,又看了眼一旁姿色撩人的傅贵人,眼中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待帝后和傅贵人入座后,饗射礼继续进行。 六名礼生走到堂前,朝宾主行揖礼,随后才走到西处,从放置弓箭的器皿里各取出四支弓矢。 然后六人列队返回场地一字排开,准备进行共三轮“三番射”的首轮初射。 司射上场,先射出一箭以作示范,箭矢正中靶心。 随即六名礼生各自射出手中箭矢,权当练手。 此轮虽不计成绩,可今日到场的除了皇帝、皇后和傅贵人以外,傅蔺、安郭吕等朝中重臣皆到场。 换言之,二皇子和五皇子各自身后的安家和傅家的最高掌权者皆出席,若是能得这两家中其中之一的青睐,未来的官路会好走许多。 礼生们严阵以待,再首轮初射后,场上最优异者,显而易见是容弘和傅子晋。 容弘看傅子晋四只箭矢全部正中红色靶心,面上淡淡一笑。 傅子晋,昨日在公主府的小宴上,果然跟他一样,也故意隐瞒了他真实的箭术实力。 目睹了容弘和傅子晋竟不相上下的在座者们,看容弘的眼神都微微发生了些变化,昨日在公主府上比箭的传闻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第二轮射击开始,这一次便是正式比赛,会计入成绩,分出胜负。 因为上一轮的初射结果,这一回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容弘和傅子晋身上。 六名礼生还是各自取四支弓矢,然后逐一拉弓射出。 第一箭,容弘和傅子晋皆命中靶心,毫无方向偏离。 第二箭,傅子晋的箭矢离靶心稍有移位至左侧。 第三箭,容弘的箭矢离靶心略有移位至右。 众人屏住呼吸,紧盯两人射出最后一箭。 下一刻,弓箭离弦射发而出,伴随着“噌”的一声命中沉响,两只箭矢分别牢钉在各自的靶板上。 皆是正中靶心位置。 静候片刻,第二轮的成绩被公布,矢射最优异者是傅子晋。 相较于容弘第三箭偏离靶心的范围,傅子晋第二箭的偏移点离靶心要更近些。 得到这个答案的席安公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看向还在场上的容弘,气恼不已。 姜软玉嘴角咧出一笑,脸上带着得意之色,朝席安公主的方向比划了一个“三”字,席安公主当即拿手里的巾帕出气,将其任性地朝自己面前一掷。 姜软玉摇了摇头,扭回头去,再次看向场上已进入最后第三回合的四箭射击。 这最后一轮,与第二轮的差别仅在于增加了曲乐伴奏。 身着统一礼服的乐工上场后,奏响一曲《驺虞》,声声入耳,节拍均匀如一。 曲乐在此处的功能自是与射箭比赛有关,六名礼生必须应着曲乐里鼓点的节拍来射中靶心,否则即使射中也会被判为无效。 四箭逐次射出,最后拔得头筹者是容弘。 不过容弘箭术的确了得,能与傅子晋势均力敌,这个结果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这回轮到席安公主得意了。 但姜软玉却不忘泼她冷水:“他二人各胜一局,你想让我学狗叫三声这事,估计成不了了。” 席安不顾皇帝皇后和贵人和其他众宾在场,当即站起身,直指着姜软玉的鼻子,怒声道:“第三轮需踩着鼓点来命中靶心,难度明显高于第二轮,容弘就是要比傅子晋箭术更好!这比赛当属容弘胜出!是本公主赢了!你马上给我学三声狗叫!” 席安这一席话一出,原本刚热闹起来的场上顿时陷入一阵死寂。 原本傅子晋跟容弘打了平手就已经算是下了傅蔺的面子了,现在席安公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吼出这么一嗓子,顿时让大家努力为傅蔺维持的表面上的体面当即被戳破。 席安公主所言,其他人何尝不知这其中就里,可此事看破却不可说破啊。 众宾面面相觑,都不敢强出头。 可至此,心思深的人又看透了另一层。 第二局故意输,反而在难度更大的第三局赢,以这种委婉而不伤大雅,且极容易引他人好感的方式最终拔得头筹,这很可能是容弘赢箭的策略。 更甚至,他已将席安公主因与姜软玉的打赌,必会吼出这一嗓子之事提前预料到了。 容弘此人,城府谋略的确是深。 傅蔺显然已想到了这一层,他眼中杀意一现,缓缓从位子上起身,故作朗声一笑,笑声却低沉肃穆:“席安公主说的在理,今日比试,确是犬子输了,他技艺不精,在陛下、皇后娘娘、贵人娘娘和各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傅蔺说完,提步走到容弘面前,他眼神锐利, 分卷阅读19 里面渗出丝丝寒意,死盯着容弘的双眼。 容弘嘴角含笑,目光无惧,更无退缩之意,从始至终都波澜不惊。 傅蔺双眼微眯,逐渐收起周身的厉意,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容公子前途无量,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容弘却从傅蔺眼神里读到了威胁的意味。 他神色不改,只揖手躬身,恭敬道:“傅相谬赞,在下受之有愧。” 傅蔺转身,背对容弘折回方才的位子。 这时,一支箭矢划破空气,突然朝容弘的方向直袭而来。 感应到飞射而来的箭矢的容弘嘴角笑意蓦地一敛,站在离容弘十步开外的商鱼面色剧变。 商鱼情急之下,正打算跃身而起,尝试去拦住那支跟他隔着一段距离的箭矢,但他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截住。 眼看箭矢离容弘越来越近,容弘正打算侧身躲到一旁,不想第二支冷箭也蓦地射出,直指容弘。 容弘就算躲过第一支,也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躲过第二支。 容弘正在脑中飞快计算最佳闪避之策,却突见身前一道红影闪过,随即自红影处扔甩出一条蟒鞭,直朝那两道箭矢而去。 黑色发丝随风扬起,飘飞到容弘的脸上,他闻到一股腊梅的淡淡幽香。 身前之人突然转身,双手一把抱在容弘的腰际处,带着容弘一道飞快旋身朝左侧闪避而去。”唰唰“两道破空飞矢声在容弘和姜软玉的耳边交擦而过,听得姜软玉感觉很是心惊肉跳。 有侍卫高呼“有刺客”,立马带着一队人马行动起来,去查看到底是谁在暗处放冷箭。 姜软玉将容弘放开,问他道:“你没事吧?” 容弘看向姜软玉左手臂,其衣袖被利箭刺破好大一个口子,他眼神带着一丝复杂,问姜软玉道:“你受伤了?” 姜软玉还未来得及回答,怀安已冲了过来,他嘴里边询问姜软玉的伤势,便连忙派人去叫大夫。 “小伤而已。”姜软玉匆匆回复了容弘这句话后,便朝一脸担忧正朝她行来的姜淮夫妇快步行去。 见姜软玉迅速被一群人包围,很快就看不见头,容弘收回了目光。 那刺客很快被带了上来,竟是两名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小公子,他们刚才因见着场上的射箭比试,便心中生痒,这才拿着弓箭四处乱射。 此二子的父亲是廷尉吴大人,家里人今日特来观看饗射礼,他们便偷溜出观礼席,偷跑出去,然后闯下此祸。 既是无心之举,容弘便不好再计较。 吴大人今日有要事在身,并未到场,但吴夫人却出席了。 两名小公子犯下错处后,吴夫人从头到尾都未露面,只派了贴身照顾两名小公子的婢女和小厮前来给容弘致歉。 容弘看着那两名小公子躲在下人身后,朝他做鬼脸,脸上毫无半点愧疚之意,容弘垂眸,刚要应下两名下人的致歉,姜软玉却突然插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上前就将两名顽劣小公子的耳朵揪住,一手揪一人一耳,两名小公子当即痛得嗷嗷叫,口中哭嚷着直唤母亲。 吴夫人终于站了出来,她知道姜软玉恶名在外,很是护犊子地从姜软玉手中将两名小公子抢回去,然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姜软玉,生怕她对这两个孩子怎么样。 姜软玉见此,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恐吓那两个小公子道:“你们伤了人,若是不道歉,改日我便将你二人掳到我府中!” 姜软玉好男色,喜掳美少年,这在洛阳城可是人人皆知的。 吴夫人当即吓得面色发白,支支吾吾半天,还搬出吴大人的名头,但终是让两个小公子给容弘规规矩矩地道了个歉。 容弘接受了两名小公子的道歉,吴夫人带着两子逃一般地离开。 容弘看向姜软玉,见她一脸仗义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轻快道:“有本小姐在,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逆光之下,姜软玉明艳的一张小脸上,细小茸毛清晰可见,她眉眼弯弯,眼神骄纵又俏皮狡黠,看入眼里,竟让人不由心生悸动。 不远处的观礼席上,皇帝等人还静坐在位子上。 刚才姜软玉找茬吴夫人时,皇帝身边的小黄门打算上前阻止,却被皇帝叫住,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在洛阳城里声名狼藉的姜家嫡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看了一出戏,皇帝满足地站起身,看着身侧面色忐忑的姜淮,他笑了笑,道:“大司农教女有方,赏!” 御驾离去,场上其他人神色各异。 傅蔺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容弘,敛袖离开。 傅子晋的目光却在正笑得明媚的姜软玉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若有所思,眼底微露惑色。 入夜,苏清院中,容弘身着宽松的深黑色道袍,正静立在腊梅树下。 腊梅已过花期,不复冬日里的繁盛,已渐凋零。 他的身后缓缓传来脚步声。 商鱼走近,俯身轻唤了一声:“小公子。” 容弘身形未动:“送到了?” “是,她还当着小的的面让怀安涂在手臂的伤处上,伤口不深,只破了皮。” 容弘沉默片刻:“小鱼儿,以后你还是尊称她为姜 分卷阅读20 小姐,莫乱了规矩。” 商鱼口中道是,心里却诧异,他从前在容弘跟前一直随意称呼姜软玉,也没见容弘纠正他。 “对了,小公子,小的刚才听怀安吹嘘他家主子得了皇上赏赐的几匹料子,说是专门赔给她……姜小姐被划破的衣裳。 “他还说吴大人得知白天在饗射礼上发生的事后,回府当即就下令将他家那两位小公子拘在了府上,吴夫人也被吴大人叫到书房训了一顿。” 容弘“嗯”了一声:“看来这位吴大人并不似他夫人那般愚笨。” 商鱼脸色严肃起来,继续禀道:“白日里那两支射向您的箭已经查清楚了,是傅蔺的人。” 容弘脸上并不见惊讶,他显然已经猜到了。 “去调查傅家和诸侯各王之间联系的暗卫回来了么?” 商鱼摇头:“还未。” 在饗射礼结束的三日后,傅家突然正式给姜家下帖,打算正式就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婚事提上日程。 容弘自是知晓傅蔺该动作的动机,他这是在暗里施威告诫容弘,就算他在饗射礼上赢了又如何,就算傅家允许他谋软玉又如何,两家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该怎么进展,便还是继续怎么向前推进。 傅蔺这是昭告容弘和其他所有人,他容弘所做之事皆是无用功,在傅家面前,他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但容弘在饗射礼上的出色表现,到底还是有回报了。 那之后的不久,他便被安思胤邀请到安府一叙,而在安府中,接见他的除了安家的家主,位列九卿的光禄勋安郭吕,还有二皇子。 原本因为容弘在饗射礼上赢了傅子晋,姜软玉不得不在席安公主面前学了三声狗叫,为这事她正跟容弘赌气,不想去见她。 她转而沉浸在跟傅子晋的婚事已板上钉钉的喜悦中。 可当她得知容弘私下被安家招揽后,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从榻间豁然起身,朝隔壁院子飞奔而去。 刚迈入苏清院的书房,姜软玉看到容弘盘腿坐在一临窗而靠的长条案几前,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手里卷轴上的内容,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株松竹。 他里面只着一间浅色单衣,外披银灰色柿蒂纹宽袖长衫,头发轻束着,一副悠闲散漫的模样。 案几一角摆放的青铜金猊吐珠三脚香炉里,正燃着白檀香,袅袅泛白的燃烟如蛟龙腾云,浮动盘旋而上,熏染一方幽然。 容弘此时翻动了下卷轴,竹简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姜软玉这时才注意到屋内的摆设,极简质朴,却又清新雅致的韵味,里面不知何时被安置了许多新的摆件,但都是些不太贵重的小玩意,市集上随便找一家店便能轻易买到。 可就是因为添置了这些看似普通廉价的物件,却让整个屋子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格调档次,处处透着低调细致的讲究。 这间经由容弘打理过后焕然一新的屋子,正如眼前的容弘一般。 虽是贫苦寒门士子,但从骨子里却散发着贵胄尊贵之气。 容弘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站着一人,他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迎上前。 “你要投靠二皇子?”姜软玉一上来就问他道。 容弘微怔:“姜小姐何出此言?” 姜软玉当即便将他前去安府跟二皇子和安家人碰面一事说了出来。 两人在案几前面对面坐下后,商鱼给两人各盛一杯热茶。 容弘这才回道:“在下不过一寒门子弟,就算安家看上了我,我也不敢随意站队。” “为何?” “若此时站队,我多半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两人对视良久。 姜软玉突然发出“噗嗤”一声轻蔑地笑:“难不成你还想当那执棋之人?” 容弘只嘴角含笑地继续看她。 姜软玉的笑意逐渐在嘴边消失:“容弘,傅相跟我爹说,你野心极大,如今看来,他老人家的眼力劲果真是老辣。” “姜小姐怕了?” 姜软玉喝了口热茶,答非所问:“谁管你最后站哪一边,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们姜家会始终站在傅家这边的。” 姜软玉说完便要起身,容弘却突然抬手轻按在她左肩上。 姜软玉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容弘。 容弘冲她淡淡一笑,遂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突然他俯下身,姜软玉只觉他整个身影几乎要覆盖下来。 身子弯至一半,容弘的动作蓦地停下。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至姜软玉的发间,指尖朝外一挑,细碎的残叶一角便附着在了他的食指指腹上。 容弘将那残叶一角递到姜软玉视野之内。 两人的呼吸骤然抵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 梅香愈加浓郁。 姜软玉只觉他二人此时的姿势极其暧昧,从旁边瞧去,似是容弘将她整个身子包裹在了怀中。 姜软玉的身子莫名地变得有些发酥。 青天白日的,美色近在咫尺,她可不想走火入魔! 姜软玉仓促地一把推开容弘半步,看也不看他就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书房时,她因步子太急,险 分卷阅读21 些跟迎面而来的商鱼撞上。 商鱼伸手一把拽回差点掉落到地上的一件衣袍,朝姜软玉行了个礼,又奇怪地看了一眼呼吸有些急促的她,随后才进屋去。 姜软玉还站在原地,鼻子却突地一动。 她刚才闻到了商鱼手中衣物上传来的淡淡梅香气。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经常能从容弘身上闻到。 好你个容弘,竟用干梅花来熏香衣物,比我还讲究! 已经走入书房的商鱼走到容弘面前,将手中的衣物递给他,口中还道:“小公子,您换上这件吧。” 那头,容弘却半晌没有反应。 商鱼瞅眼看去,只见容弘盯着方才他帮姜软玉挑去发丝上残叶的手指,正微微出神。 很快到了五月,暑夏伊始,植物茂盛,麦穗成熟,学子们纷纷要赶回老家下地割麦大丰收,因此太学院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放田假。 假期可长可短,依据每个学子往返路程而定。 太学院里大部分学子都是洛阳当地人,但仍有一部分是外乡人。 容弘算一个。 他想趁着田假,返回老家荆州汉寿县一趟。 放田假当日,临下学前,夫子让每位学子在田假结束后,上交一篇浅谈地方政治经济治理疏漏之处的文章。 于是,学子们在一片哀嚎声中迎来了田假。 既要写地方政治经济治理疏漏之处,那便需亲身到地方去体验,才能让写出的文章经得起推敲。 于是,最终不但容弘返乡回荆州,连带着二皇子和五皇子两拨人马也与他同行,齐齐朝荆州进发。 萧家姐弟萧阮和萧河的老家跟容弘在一个地方,也是荆州汉寿县,汉寿县乃荆州治所,其父萧沈是荆州牧。 是以,萧家姐弟也跟随大部队一同前往。 先陆路,后水路,一行人连续赶了好几日的路,在夜幕再次降临时,终于抵达汉寿县。 洛阳来的勋贵子弟们见惯了洛阳的繁华喧嚣,偶尔来到小地方,看到与洛阳全然不同的夜景和人文,只觉异常新鲜,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顿然一扫而空。 萧沈乃此一方最高掌权者,算是此地的地头蛇了,有这么个人撑腰,洛阳来的众人越发不生怯了,反而对探寻这一处未知领地生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意。 萧沈早在他们出发前,便收到了萧阮让人快马加鞭提前送来的信,所以当一行人落脚时,香气熏染、凉爽之气充盈的一座古宅早已为他们备好。 萧家拨来专门伺候他们的几名下人依次带每人去提前安排好的房间入住,随后,待众人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脏污后,便被下人引着前去闹市区最豪华的聚膳楼。 做东款待大家的是萧沈和其夫人陆氏,特设此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席间,佳肴美酒,应接不暇,萧沈夫妇好客又热情,还尤其周到。 萧家依附的是安家和二皇子一派,萧沈和陆氏自然对二皇子、安思胤等人更为亲近,却也不怠慢五皇子一行人。 懂得分寸,还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腹中也填塞满了一肚子的荆州当地美食后,席间的众人褪去了彼此初识的生疏和防备,说话更加放开了些。 容貌风情艳丽却不落俗的陆氏笑着看向身旁的萧阮,满目慈爱地聊起家常:“阮儿倒是让我省心,可他弟弟却是个混世魔王。” 萧阮的弟弟萧河,自他们姐弟俩从荆州转学到洛阳太学院去后,他经常整日不见人影,不知跑去了哪里。 萧阮不管这个弟弟,太学院里的夫子也从不多问,估计是萧沈提前已打过招呼。 今日刚入住合住的古宅,萧河同样地又一下子没了踪迹。 一旁的萧沈饮下一杯酒,有些感慨道:“若是河儿能有思胤这般的心性,那我便能彻底安心了。”他边说边赞赏地看了一眼安思胤。 萧沈年岁虽有些长,但他容貌依旧清俊,跟陆氏一样,两人俱不显老。 他全身自带一股杀伐之气,一看就是曾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但今日他身着常服,又刻意收敛起了周身的逼人气势,坐在满桌子菜前,含着笑,瞧上去倒是与普通人没什么好样。 萧沈是非常看好安思胤的。 在从洛阳而来的这一行人中,安思胤虽年龄与其他人相当,但他却是行事最为老成稳妥者。 已经喝高了的姜软玉闻言,立马站起身来附和道:“没错,安公子的确让人省心,他简直是个完人!课业每次……都能得……甲,就算经常缺……席……夫子也从不怪罪,不像我……” 姜软玉一身醉态,身形东倒西歪,说话断断续续,到最后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毫无贵女该有的端容。 席间诸人见此,神色各异。 陆氏一双凤眼飞快地将每个人一瞬间泄露出来的神情溜了个转,见有人眉头一皱,也有人面露嫌弃,亦或厌恶,又或者幸灾乐祸。 唯独容弘和安思胤略有不同。 安思胤看向姜软玉的眼神带着耐人寻味的包容。 而容弘,似是根本没瞧见姜软玉此时的形容般,他的脸上毫无一丝多余的表情,目光只停在他手中的酒水上。 分卷阅读22 陆氏心思一转,将视线不着痕迹地重新移回到姜软玉的身上,她笑着道:“看来姜姑娘喝醉了,要不妾身找人先送她回房歇息吧?” 怀安连忙凑上来:“小的送我家主子回去。” 陆氏点点头,旋即又叫来两名下人,帮怀安一起搀扶住姜软玉下楼。 宴入尾声,众人离席,萧沈夫妇极尽地主之谊地派出数辆马车将一行人亲自送回古宅。 下马车时,萧沈夫妇在门前与众人话别。 安思胤想起,来时他的父亲安郭吕托他给萧沈带了手信,当即便让随行小厮去将手信拿来交予萧沈。 然后他又将自己那份手信也一并奉上。 是一串特地去清远寺求的开过光的佛珠手串,寓意安和祥福。 其他几人见此,皆一时汗颜。 此次前来,他们压根没预料到这一茬,都未提前备礼。 送走萧沈夫妇后,大家便商量着明日去当地临时采买些厚礼送到萧府。 傅子晋却表示他带了,不光带了,还帮五皇子、傅良、傅婉之也带了。 也即是说,五皇子一派当中,傅子晋唯独没考虑到姜软玉的那一份。 已安顿好姜软玉,此时跟众人在一处的怀安心里为自己主子抱不平,面上却老实道:“那明日小的就去集市……” 他话还未说完,却被容弘打断:“不用了,她那一份,我帮她备了。” 不光是怀安,其余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容弘。 站在容弘身后的商鱼多嘴一句:“看来还是我们小公子更惦念着你家主子。”他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瞟向傅子晋。 夜已深了,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为避嫌,男、女各住在古宅的南、北两侧。 两位皇子和席安公主被分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院落内。 而其余人则共住在一个院落内。 其中姜软玉、傅婉之、萧阮住一个院子,安思胤、傅子晋、傅良、萧河和容弘合住于另一个院子里。 本来容弘身份相较其他几人要差上一大截,是不能与其他几人住在一处的,但是历来整天不见人影的萧河竟罕见地擅自做主,让下人将容弘的一应物品全搬到了与他们一处的院内来。 安思胤和傅子晋倒也不计较,傅良虽是不满,却也无法多说什么。 姜软玉躺在床上,睡得浑浑噩噩,到半夜时,她被时而传出的唱曲声吵醒。 姜软玉颇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起身出门,同院子的傅婉之和萧阮已睡下,两人屋内的灯都已熄下。 姜软玉此时头脑依然发晕,还隐有胀痛之感,酒的后劲将过未过,她很是烦躁地歪斜着身子,缓缓走出院子去透气。 顺着那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声,姜软玉最终来到了一个独立院子。 因为酒劲,她手脚还在发软,她极其费力地掏了好久才从腰间掏出蟒鞭。 姜软玉将蟒鞭用力甩出,同样尝试了数回,才缠住外围墙头上的一根突出一小截的木桩。 姜软玉顺着蟒鞭,缓慢蠕动着爬上墙头,然后眯着一双嘴角往里面窥探而去。 好家伙,三更半夜的,席安竟还如此精力旺盛,左拥右抱,还有伶人在她跟前唱小曲儿,一屋子的淫靡之气。 姜软玉见那伶人面如暖玉,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当即就想跃墙而入,进一步过眼瘾,但她余光里却突然自高处瞧见宅外的石拱桥上,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站立着正凑得极近。 其中那男的身影,姜软玉怎么看怎么眼熟。 姜软玉正疑惑间,那男的身形突然微微朝姜软玉的方向侧过来一小下,侧脸刚巧露出一部分。 借着月色,姜软玉分明瞧见正是容弘那厮。 姜软玉险些从墙头上摔下去。 好你个容弘,大半夜的,竟然背着本小姐私会小情人! 姜软玉头脑愈加发涨,刚落到地上的她扭扭歪歪地爬起来,脚步踉跄地朝宅子外走去。 隔着约莫还有十步的距离,姜软玉就伸手指着容弘的方向,口齿含糊不清地大声道:“这下被我抓住了!敢背着我私会其他女人!” 她这声在寂静的夜里极其清晰,吓得跟容弘站在一处的那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当场用双手捂着脸扭头就跑了。 “给我站住!让我瞧瞧……是哪来的小妖精!”姜软玉边说边尝试着快跑过去拦住那女子,可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 容弘好险不险地将她扶稳。 “您没事吧?”看着她醉眼迷离,脸颊还泛着未消退的红晕的模样,容弘眉头不由微蹙,“我送你回去。” 他扶住姜软玉转身返回古宅。 为了不吵醒同院子的傅婉之和萧阮,容弘在院门口时,俯身一把将姜软玉打横抱了起来。 姜软玉双手顺势攀在容弘的脖颈上,头下意识地抵近容弘的胸前靠近下巴的位置,口中继续含糊不清地嚅嗫道:“一回你的地盘,就开始招蜂引蝶,沾花惹草,这才是你的本性吧……” 容弘拿手肘推开虚掩的房门,将姜软玉放在床上,姜软玉却双手死缠在容弘的脖颈上不松手,口中继续道:“傅子晋,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这般厌我……就是 分卷阅读23 不肯多看我一眼……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容弘动作微滞。 姜软玉一个翻身,攀在容弘脖颈上手顺势将容弘整个人拖拽到了床上,两人一起倒躺在了床上。 容弘解开姜软玉放在他脖颈间的束缚,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站起身。 他见姜软玉不时伸手去拉扯她自己的领子,犹豫了下,便伸手帮姜软玉解开紧扣的衣领处。 刚开了一颗扣子,姜软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容弘的一只手,依然紧闭着双眼:“别动我……我要……守身如玉,不然傅子晋就……就彻底不要我了……” 从姜软玉的院子里出来,容弘打算回自己房中,走到中途,商鱼衣衫不整地小跑着过来,在看到容弘的一瞬间,脸上有些焦急的神色立马一松。 “小公子,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商鱼走近,松了口气地道。 “能有什么事。” 容弘继续朝前走,商鱼却狐疑地看了容弘一眼。 不知为何,他觉得容弘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主仆俩走回院中,却在院子里碰到了傅子晋。 他正负手而立于一棵粗壮的松柏树下,抬头望着月光,他衣衫翩翩,侧脸颜如玉,的确当得一个绝世佳公子。 容弘眼神微黯。 傅子晋此时也看到了容弘,他打量了容弘和他身旁的商鱼几眼,刚打算提步走近,跟他说话,容弘却突然撇开头去,径自进了自己的屋内。 傅子晋脚步顿下,面露不解。 屋子里,商鱼小心上前道:“小公子,您这样都不跟傅二公子打声招呼,不太好吧,往日里再怎么样您面上都还是……” 冷飕飕的一道视线突然扫向商鱼。 商鱼吓得一激灵,立马闭上嘴。 看来今夜小公子的心情当真是不佳! 休整一夜后,大家精力重现充沛。 宅中的下人早已备好早膳,众人围坐在圆形漆桌前吃饭。 早膳过后,姜软玉在一道窄门前,胳膊朝前霸道地一伸,手掌撑在门上,将正经过的容弘牢牢地拦下来。 容弘身子几乎贴在门上,姜软玉将他整个人锢在了门口。 容弘轻挑眉,看着姜软玉。 “昨夜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姜软玉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从萧府拨过来的一名婢女,今早我已经将她打发走了。”萧阮走过来,面露歉意地看向容弘,“昨夜那婢女在容公子面前无礼,还望容公子见谅。” 姜软玉不解:“到底怎么回事?” 萧阮解释道:“那婢女对容公子生了爱慕之心,便私下近身打扰他,是我萧府治下不严。” 萧阮面露惭色。 姜软玉恍然大悟。 容弘突然开口对姜软玉道:“难得您昨夜醉成那样还记得,那您可否还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吗?” 姜软玉:“……我说了什么?” “没事。” 安思胤走过来,笑着道:“这宅中一应事务,现下都是萧姑娘一手打点,各处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姜姑娘就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姜软玉撤回抵在窄门上的手,回道:“那是自然,我不过想问个明白而已。”话是对安思胤说的,眼睛却看着容弘。 姜软玉突然想到昨夜席安院子里那几名侍奉席安的美少年和那个伶人,当即看向萧阮。 萧阮却是一眼就猜透了她的心思,当即捂嘴笑道:“我本来也给你安排了,但是你昨夜醉得太厉害,我便将那些人撤了。” 姜软玉欣喜不已:“那今日都给我安排上,如何?” 这个萧阮,还真是个妙人,先前怎么没发现? 萧阮笑着点头,她看着姜软玉,这一刻却想起昨夜接风宴后,陆氏临走前对她说的话:“那大司农之女倒是值得一交。” 她母亲眼神历来犀利,萧阮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见姜软玉跟萧阮讨要美男,容弘眼神微异地看了一眼姜软玉。 刚才便站在不远处旁观的傅子晋此时却正在打量容弘,他身旁的傅婉之开口道:“姜姑娘到底跟安公子是何关系,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傅子晋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傅婉之连忙跟上。 萧阮跟姜软玉分开后,便朝自己院子而去,刚经过游廊上一转角处,突然窜出一个身影,萧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五皇子。 萧阮连忙俯身行礼:“五殿下。” 五皇子将她虚扶起身,嘴角含笑问道:“我有一事不解,想向萧姑娘请教。” “五殿下请说。” 五皇子突然凑身离萧阮更近一步,萧阮一惊,连忙后退避开,但却是晚了,五皇子已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将萧阮一把揽住,扣入怀里。 萧阮大惊失色,激烈挣扎起来:“五殿下,您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五皇子扣在萧阮腰际上的手猛一用力,萧阮一声痛叫。 五皇子:“我方才还纳闷自己房中怎的突然多了几枝芍药,原来是你让人安排的,可是怎么就单单我有,其他人都没有呢?” 五皇子这句话刚出口,萧阮挣扎的动作就 分卷阅读24 突然停下。 五皇子用扇柄挑起萧阮的下巴,萧阮刚要再挣扎,五皇子却突然凑近她耳旁,吹气轻语道:“我特地去看了,二哥房间也没有,你莫不是喜欢我?” 他的动作暧昧十足,语气轻佻,说出的话更是撩人。 萧阮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化,不自在又难堪。 五皇子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有脚步声靠近。 萧阮如受惊的兔子,一把推开五皇子,小跑着逃走。 五皇子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傅子晋和傅良、傅婉之走过来,傅子晋扫了一眼刚才萧阮离去的方向,对五皇子道:“五殿下,我们这次来荆州可不是真的玩的。” 五皇子整了整衣袖,看向傅子晋:“你那边进展如何了?” 傅良答道:“那幅画就在闹市区的璇玑楼里。” 几人出门,经过前院厅堂时,却听到安思胤正与二皇子、萧阮、姜软玉和席安公主谈论着一幅画。 “寒梅仕女图是荆州汉寿县的名士陶也先生亲手所作,传闻此画内还附诗一首,陶也先生虽常年居于深山,却在尘世之中赫赫有名,尤其是天下的读书人,对能拜他为师趋之若鹜。” 萧阮的声音响起:“所以,谁能破了这寒梅仕女图中的玄机,谁便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不错。” 五皇子和傅子晋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交换眼色。 他们此次便是奔着这件事来的,五皇子等人原本想暗中进行,没想到安思胤现在故意挑到明面上来说,显然是想要公开地跟他们较量一番。 陶也在读书人当中的声誉极其高,若是能成为其关门弟子,那便等同于得到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支持。 对于争夺皇位的二皇子和五皇子来讲,破解那幅寒梅仕女图,从而谋得陶也的关门弟子这一身份,无疑是当下两人必争之物。 五皇子和傅子晋一行人出门而去,随后二皇子一行人也出发,两人的目标皆是先寻到那幅寒梅仕女图。 两拨人中,除了日常隐身的萧河以外,席安公主和姜软玉也不在其中,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都闹着要在县里掳个好看的小郎君。 只是让寻画的两路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街上一路走过去,那幅本以为踪迹神秘的寒梅仕女图,竟烂大街的人手一份,甚至有路边摊贩直接用那幅画来给客人打包商品。 傅子晋不信邪,他们跑去璇玑楼见那幅画的真迹,发现跟街上泛滥的画一模一样。 原本这画的重点在于是否能参破画中的玄机,而非画作本身。 领悟到这一点后的两路人,也干脆人手一份那幅寒梅仕女图,返回古宅内,钻研起画来。 容弘这时不在古宅中,他正前往自己家中,去看望许久不见的徐氏和容听。 还未抵家,容弘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僻静小路上,除了他和随行的商鱼,再无其他人。 容弘最终停下脚步,缓声道:“出来吧。” 四周静了一刻,随即一个身影从路边的草丛里站出来,走到容弘跟前。 容弘抬眼看他。 一身黑色锦衣,头发高竖起一个利落的马尾,一把皮套小弹弓插在腰间,出现时总是一张青涩中透着羁傲不逊的脸,嘴里还总是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萧河是也。 “萧公子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赐教?”容弘开口问道。 萧河看着容弘,将狗尾巴草从嘴中取下,口气毫无起伏地回道:“无任何赐教。”顿了下,又道,“你无需在意我。” 商鱼有些不悦地想要回嘴,容弘拦住他。 容弘朝萧河微微一笑,口气依然柔和地道:“现下我要返回家中,但家中双亲不太习惯被旁人看着,还请萧公子行个方便。” 萧河想了下,点头:“好。” 说完,一个飞身,重新隐于隐蔽处。 过了片刻,商鱼对容弘道:“走了。” 容弘才重新继续朝家宅的方向赶去。 当容弘重新返回到古宅时,已过了晚膳的时辰,白日里一直监视众人行动的一名暗卫偷偷前来,向容弘禀报他不在时发生的事。 当容弘听到暗卫说姜软玉主动把萧阮送来的那批美男遣送了出去,不由问道:“为何?” 暗卫便答:“姜小姐说甚是无趣。” 容弘愣了下,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暗卫退出房门。 商鱼给容弘斟了杯茶,低声道:“他们这么多人,琢磨了一整日,都未能参透半点线索,看来要破解这画中含义,不是那么容易。” “不好了,姜小姐跟公主为一个伶人吵起来了!”院外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一声。 容弘放下茶杯,带着商鱼朝外走去。 赶去席安公主院落时,二皇子、五皇子等人都已到了。 席安公主一脸的盛气凌人,正面含怒气地冷眼瞪着站在她面前的姜软玉,而姜软玉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 姜软玉的身后,跪着萧阮,还有被萧阮指派来伺候席安公主的一名伶人和几名美少年。 萧阮的神色还算镇定,但这几人此刻却面如土 分卷阅读25 色,因为害怕,身躯不停地发着抖。 席安:“你今日又要与我作对,护这个跟你毫不相干的伶人?” 姜软玉懒懒一笑,带着纨绔女的痞气:“怎么不相干,但凡是个美人我都护。” 席安发出一声嗤笑。 姜软玉身后跪着的萧阮此时开口求道:“请公主开恩,饶恕这几人!”她语气恭敬,口气却坚定。 席安脸上阴鸷一现。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 站立一旁的小黄门立刻明白过来,当即俯身将先前被姜软玉用蟒鞭打飞在地的翠色握柄□□和一根箭矢捡起来,呈递到席安手上。 席安重新上矢拉弓弦,发着森森寒光的箭端直直对准姜软玉。 一旁的容弘眉头微蹙。 姜软玉神色不改,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仿佛此刻对准她的不是一支箭矢,而是一件毫无杀伤力的小玩意。 傅子晋看着这样的姜软玉,眼神里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席安即将拉满弓…… 突然,她一转向,将下一刻就要发出的箭对准姜软玉身后的萧阮。 姜软玉还未来得及反应,五皇子已先几步上前,挡在萧阮身前。 “席安,要不这次就算了吧。”五皇子一脸笑盈盈。 席安拉弓动作一顿,她满是戾气的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片刻后,她突然露出诡异一笑。 席安收起即将离弦之箭,眼光闪了几闪:“五哥甚少多管闲事,你不救姜软玉,却要救这位才认识数月的萧小姐,莫不是看上她了?” 五皇子笑容依旧,出言却意有所指:“萧姑娘今日若真死在这宅子里,咱们可就没去处了。” 他们现在住着萧家的宅子,用着萧家的下人,吃着萧家的饭,席安公主现在却想射杀萧家之女。 这着实说不过去。 席安的视线在五皇子和萧阮二人身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诡异的笑容再次出现。 萧阮被席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虚,放在身侧的手因为紧张,瞬间紧捏成拳。 席安朱唇轻启,突然对二皇子娇声道:“二哥,五哥这般维护你还未过门的妻子,你就不吃醋?” 二皇子一贯温和的脸色稍显不虞:“席安,适可而止,你再胡闹,下次思胤要管教你,我便不帮你了。” 席安公主:“……” 很快,闻“安思胤”色变的席安公主,消停了下来。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萧阮连夜将那几名美少年和伶人送出古宅,另换了批新的进来,但这次挑选的几人,皆是比先前的要八面玲珑出许多。 她还前去姜软玉的房中,特意向她致谢,谢她救下了那名伶人。 不过,席安的挑拨之言,到底是在二皇子心里种上了一根刺,二皇子自此之后,开始注意起萧阮和五皇子两人来。 席安院落丝竹声再起,姜软玉不再去爬她的墙头,而是精心打扮一番,带着怀安出门去约见一名跟她约好的书生。 主仆二人刚走出院子,就撞上了容弘。 “姜小姐要出门?”容弘笑意温浅地看着姜软玉,问道。 姜软玉却是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已经看容弘看呆了。 也不知是否因为今夜的月色格外清亮,姜软玉只觉这一刻容弘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玉色缠枝纹道袍,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幽光,恍若从诗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般。 因是刚沐浴过,他的刘海和发丝底端有些湿漉,几小撮刘海还搭在脸颊两侧,无形中衬得他整张脸的轮廓尤其美好,眉眼也愈显精致。 唇红齿白,面若冠玉,秀色可餐的绝佳美色近在眼前,哪里还需她费这么多神去外面过眼瘾! 姜软玉步子再也挪不动了。 随即,她听到容弘的说话声,道:“不知姜小姐今夜可得闲,与我手谈两局可好?” 姜软玉想也不想便连连点头,道:“好!” 容弘朝她精心打扮的周身扫了一眼,笑得越发惑人,一敛宽袖,移步一旁,道:“姜小姐请。” 姜软玉如同被摄了魂魄般,傻乎乎地就极其听话地跟着容弘走了。 一旁的怀安急了,上前便要叫醒他这位一见色就眼开的主子:“主……” 岂料他刚发出一个音,容弘的眼神却蓦地朝他扫过来。 怀安游走在喉咙的话音当即失了声。 容弘转过身,带着姜软玉逐渐走远。 怀安使劲甩了甩头,心里不免狐疑,刚才容弘的眼神明明很正常,但为何自己对上的一瞬间,竟有如芒在背之感? 怀安不解地跟上去。 而怀安身后的商鱼此刻却惊呆了下巴,木头般地杵在原地僵立着。 小公子这是在故意以色惑人,来绊住姜家小姐?! 不远处的游廊下,两个立在暗处的身影久久未动,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傅婉之故作一脸担忧地看向身侧的傅子晋,小心安慰道:“表哥,你切莫生气,我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那姜家小姐这般性情了,只是委屈了表哥你,竟要被迫娶这种女子为妻,也不知 分卷阅读26 姑父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婉之说完,借着幽暗的路灯光亮,暗中观察傅子晋的神情。 但她却有些意外。 傅子晋并非往日里一贯的冷淡忽视,也非她所想的厌恶气恼。 傅子晋此刻的神色,有好奇,有疑惑,有思索,甚至还有一丝兴味。 傅婉之放在袖中的手攥紧袖口,疑心傅子晋脸上为何会开始出现这些情绪,他从前可不曾这般。 自己今夜好巧不巧地撞上姜软玉和容弘暧昧一幕,便找借口引傅子晋前来,不想却是这个结果。 傅子晋此时动了动身子,对傅婉之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说完便径自先离去,独留傅婉之立在原地。 翌日,大家起了个早,继续探寻寒梅仕女图之中暗藏的玄机。 傅婉之称自己昨夜通宵达旦地研究此图,找到了一些线索,要告知诸位。 参破这幅寒梅仕女图远比想象的要难出许多,两位皇子决定暂时先合作,所以除了永远缺席的萧河、姜软玉和席安公主以外,其余人都围坐在厅堂的原形漆桌前,听傅婉之逐条列出她的发现。 “最后,你们看图上的仕女一直手握铁杵捣药,兴许就是提示我们需从汉寿县各大药铺入手查寻。”她说完最后这句后,满心期待地看向正对自己而坐的傅子晋。 容弘却率先道:”傅小姐的这些推断,单就这画上的内容而言,的确有些道理,不过若是结合画上的三行诗句来看,便有些牵强了。” 傅婉之眼神一黯,尴尬又失落。 傅子晋见此,开口安慰道:“婉儿,你能想出这么多点子,已是很难得。” 傅婉之刚黯淡下去的眼神立马重新亮起来。 安思胤:“所以,我们现在皆认同的一点是,参破之内容,定与‘梅’有关。” 不管是画的内容,还是画旁边所提的三行诗句,皆有“梅”。 画中一名仕女在梅树下,手执一铁杵捣药。 其旁三行诗为: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二皇子思索着道:“这首诗乃一女子为吸引异性的注意,寻觅与其幽会的伴侣而作,若是与梅关联起来,因是要我们去找到一名喜梅的男子。” “可这个‘梅’字,到底是指梅花还是梅子呢?” 画上之“梅”是梅花,诗中之“梅”却意指梅子。 “小姐,不好了!”一名小厮突然面色焦急地跑进来,朝萧阮禀报,“席安公主和姜小姐为了争一个书生,在护城河上又打起来了!” 三丈宽的临街护城河面上,波光粼粼,影斜雾缭。 姜软玉和席安各自站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两条船隔着十步距离远,两人手中分别执一蟒鞭和一□□,双方都怒目而视死瞪着对方。 两岸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一眼望去,看不到人流尽头。 “席安,愿赌服输,你这般纠缠下去,着实是难看。”姜软玉冷声道。 “本公主说了,借我那书生一两日,我立马离开!” “你想得倒美!” 姜软玉话音刚落,手中的蟒鞭便猛力朝席安的船头甩去。 席安惊诧间,身形连连后退,眼看鞭子即将飞抵到席安的船头上时,一个水青色人影突然自一侧岸上飞身而来,在半空处时,便一把擒住那蟒鞭的末端。 身影停稳后,姜软玉一见来人,眼睛徒然瞪大:“傅子晋?!” 傅子晋蹙眉看着姜软玉,淡漠道:“可以了。” 姜软玉一怔,她盯着傅子晋看了几眼,又看向一旁面露得色的席安,一使力,打算将蟒鞭拽回来。 傅子晋却不松手,姜软玉根本拉不动。 她讶然地看着傅子晋。 “姜软玉,你看你多跋扈多讨人厌,连与你有婚约之人都向着本公主,若是不想被傅二公子嫌弃退婚,还不赶快停下,将那书生交予我!” 席安的话,刚好戳中姜软玉的心事。 姜软玉眼神冷下来:“闭嘴!” 席安看向对面背光而立的傅子晋,问道:“傅子晋,今日你真要帮她?” 傅子晋不答。 他大半部分的脸隐在阴影里,姜软玉看不清楚。 席安看好戏不怕事大,继续火上浇油,进一步激怒姜软玉:“都这么些年了,你不会还以为傅二公子会喜欢上你吧?你看看你现在,明明是待嫁之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我争一个男人,你将傅二公子置于何地?你给他戴绿帽子这么些年,还期待他帮你不成?” 席安真是句句诛心,戳中了她最隐秘的心事。 姜软玉的身形发起抖来,她缓缓垂下头去。 半晌,她似是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这么聒噪?” 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暗哑。 猛一发狠,姜软玉突然抬起头,同时再次用力去从傅子晋手中抽回蟒鞭。 傅子晋站稳双脚,拉紧蟒鞭末端,继续牵制姜软玉。 姜软玉望着傅子晋那张很是符合她口味的俊颜,嘴角突然微勾,扬起 分卷阅读27 一个怪异的弧度。 眼中狡黠之色闪现。 下一刻,她突然放开蟒鞭。 傅子晋始料未及,随着姜软玉的松手,他整个身子因为强大拉力直朝后方摔翻跌落出去。 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姜软玉目睹着傅子晋摔出去的窘态,微扬下巴,眼神傲慢,嘴里只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她明艳的一张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双眼中的骄纵和不可一世,摄人夺目。 容弘站在岸边攒动的人群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逐渐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时,姜软玉站立的乌篷船的蓬里,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颤巍巍地探出来,露出一张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秀气面孔。 容弘嘴角扬起的笑在下一刻,迅速消退…… 一旁的商鱼丝毫未注意到容弘神情的变化,他不怕死地凑近容弘耳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殷勤地道:“小公子,姜小姐船上那人便是那夜她出门准备私会的书生。” * 傅子晋自那日被姜软玉在乌篷船上放倒后,并无任何异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姜软玉几乎视而不见。 但其实他又有一个微小的变化。 他首次暗中派人去调查跟姜软玉有关的事。 他要查的是姜软玉不愿将那书生交给席安公主的真正原因。 为此,傅良满眼写着对姜软玉的不屑和鄙夷:“真正原因?还能有什么,好色尔!” 半天不到,外出调查的人便来回禀:“那书生家境贫寒,因父亲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千两银子,那日书生在河边想要投河自尽,姜小姐恰好经过,便跟他约定好,让那书生陪她三日,作为交换,三日后,她便帮他父亲还清那一千两银子,此外,还另置了一座院子免费送予那书生,还说……” 傅子晋:“说什么?” 回禀之人面色微显窘迫:“说……姑且算是她买个宅子养个小白脸在外面。” “那书生跟姜小姐共处的三日里,姜小姐拉过那书生的手,摸过脸……”他说到此处,有些忐忑地偷瞄了眼傅子晋,继续道,“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听完禀报后的傅子晋沉默半晌后,突发一问:“传闻姜软玉虽好色,却总与亲近男子止步于三陪,你可知此事?” “是……有过这个传言。” 傅子晋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傅子晋这边得到有关书生与姜软玉的真相,同样的,容弘的暗卫也正在向他回禀相同的事。 跟傅子晋派出的人打探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商鱼不禁感慨道:“看来这姜家小姐,当真没有咱们以前认为的那般坏。” 容弘却正陷入某种思考。 商鱼不敢打扰,静立一旁。 很快,容弘略显清冷的声音徐徐响起:“她明明喜欢傅子晋,为何还非要在色字一事上凭空惹傅子晋和傅家之厌,岂不矛盾?” 商鱼仔细一想,觉得有理,但也猜不透其中原因。 却说那个被姜软玉明面上贪了色,实则绝处逢生的书生,竟出乎意料地帮他们找到了与那幅寒梅仕女图中的“梅”之一字有关的线索。 说起来,这件事姜软玉功不可没。 先有她与那书生结下“色”缘。 后又有她某日无心一句:“纠结到底是梅花还是梅子做什么,这还不简单,找到一个既有梅花,又有青梅树的地方不就结了。” 于是,那名书生还真就知道这么个地方。 “小生新置的家宅临街的一户人家院内,便有一棵老青梅树,旁边还有一棵栽种有两年半载的腊梅。” 那书生说完此话后,一行人立马杀去了那户人家的院中。 果不其然! 院子的主人秉鸿是一个独居中年男子,一辈子没娶过老婆,说来也是巧了,他竟跟姜软玉有相同的嗜好。 也好色,不过非男色,而是女色。 众人与他交谈时,一番试探下来,确信无疑,下一个参悟那幅图的线索正被他藏掖着。 但这人就是咬死着不开口,却又不时抛个饵出来,引众人继续深究下去。 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们既已破解“梅”之一字,后面遇到的一切问题便都再是问题。 为了撬开这院子主人的嘴,姜软玉运用起自己对“色”字一词的透彻领悟,展开了从他口中套出下一个线索的行动。 席安倒也好色,可她根本无心帮忙,整日里要么在古宅内跟那批美少年和伶人厮混,要么就去风月场所晃荡。 而姜软玉之所以愿意舍弃美色而来跟他们整日扎堆,不过是为了帮傅子晋。 可就在这时,姜软玉却月事突至,五日内她变成了男身。 第7章 章节合并(2) 姜软玉来月事之时,她正跟大家在一处,当她感觉到有粘湿的液体自下身汩汩而出时,吓得仓皇夺门而出。 这日刚巧在秉鸿家中,姜软玉压根不熟悉这栋院落各处的分布。 她毫无章法地四处抱头鼠窜,尤其狼狈,眼看着自己的男身要隐藏不住,突然撞上了一人。b 分卷阅读28 r “容弘!快救我!”姜软玉面上一喜,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揪住容弘的衣袖。 容弘面露疑色,待看她两条腿以十分怪异的姿势闭拢,一只手还捂在小腹上时,恍然大悟。 “……随我来。” 容弘带着姜软玉去了最近的一间供下人使用的更衣房,见姜软玉并未立刻变化为男身,便问道:“你何时会变成男身?” 姜软玉松了口气,答道:“大概一刻钟。” “姜姑娘,你在哪里啊?”门外突然传来傅婉之的唤声。 姜软玉刚放松的神情登时一紧。 “怎么办?”她鲜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容弘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扭头朝门外方向看去,却注意到房门未完全关合上。 萧阮唤姜软玉的声音也随即传来。 听脚步声,前来的是两人。 傅婉之和萧阮的声音离这间更衣房越来越近…… 虚掩的门边突然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暗影。 容弘动作迅速地一把将姜软玉拉拽到自己面前。 门嘎吱一声响,傅婉之已推开房门,站在外面。 她朝屋内看去,只看到正背转着身子背对她而立的容弘。 “容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傅婉之狐疑地看着容弘。 她脚步迈进门内,刚上前几步,却无意间瞥见被容弘身形挡住大半的内侧,泄出一片绯红色衣角。 傅婉之前进的步子蓦地停下。 她眼露了然,盯着那片衣角,故作歉然道:“我好似打扰到容公子了,抱歉。” 说完便迅速退出门去。 门也被傅婉之关上。 姜软玉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心有余悸道:“好险。” 容弘此时却直勾勾地盯着姜软玉的胸脯看。 并非他好色,而是此时此刻,姜软玉那对平日里傲然挺立高耸如小山峰的胸脯此刻正迅速自动变得扁平。 如此神奇一幕,再处变不惊之人都会稍稍有些惊讶。 姜软玉觑了眼平日里总是镇定自若的容弘现在却露出呆愣的神情,突然玩心大起。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勾住容弘的下巴,轻佻问道:“我若一直都是男儿身,你可还想谋我?” 容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抓握住她乱动的那只手,轻声道:“别闹。” 姜软玉噗嗤一笑,正要继续调戏容弘,外面却再次有了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噤声。 傅婉之的声音从外面清晰的传来:“我刚才看到容公子在那屋子里,但是没瞧见姜姑娘。” 声音徒然逼近。 下一刻,门再次从外面被人推开。 门口出现傅良那张阴郁的脸。 傅良朝屋内四下一扫,只看到容弘正在宽衣解带,他外面的衣袍已被脱下扔在一旁。 傅良双眼微眯,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容弘手上动作停下,他笑着看向傅良道:“可否请傅大公子先等在下换好衣服,再告知于您?” 傅良冷冷瞪了他片刻,又飞快朝屋内扫视了一转,这才退身而出,关上房门。 门外响起傅子晋的声音:“容公子为何在此处更衣?” “刚才在下不小心踩滑,险些掉落于池中,弄湿了衣裳。”容弘边胡诌着,边望向隔着白纱屏风的里侧,姜软玉正动作凌乱地换穿衣服的身影。 门外沉寂片刻,姜软玉已换好一身这府中下人的衣服,出现在容弘面前。 容弘注意到她的眉眼正在开始变化,已开始趋向男相。 “嘭”的一声,门被人极其粗鲁地再次撞开。 须臾之间,容弘神色一凛,一把搂住姜软玉,将她整个身子扣入自己怀中。 傅良那张阴沉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刚才故意退身出去,就是为了现在打得容弘一个措手不及,想看看容弘在这间屋子里到底搞什么鬼。 果然! 傅良快步上前,直指整个脑袋都埋在容弘怀中之人。 “是谁?!” 傅良见此人穿着小厮的衣服,眼中鄙夷之色一现,冷笑道:“跟一个小厮在这暗室里搂搂抱抱,莫不是在偷情?” 容弘面色微变,他心思飞转,正想该如何解释眼下这番情形,怀中之人此时却突然动了几下。 容弘抱住姜软玉的手臂松了松,一个男声已从他怀中幽幽响起:“傅大公子,好久不见。” 随即,姜软玉从容弘的怀中出来,抬头,笑盈盈地望向傅良。 傅良意外地看着已完全变身为男身的姜软玉。 “夏允?”傅良一脸诧异,“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屋外几人都凑了过来,屋内很快满满当当地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露出吃惊的神情,看着夏允。 夏允镇定自若地整了整身上的下人衣裳,上前朝两位皇子躬身行礼,然后才回答傅良的问题:“我是受姨母之托特地从洛阳赶来给表姐送信的,家中有要紧事需要她去办,所以这会儿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套说辞,夏允刚才在换衣服时便已想好了。 分卷阅读29 夏允口中的姨母,便是姜软玉的母亲夏氏,而表姐自是指姜软玉她自己,夏允对外的身份是夏氏妹妹的儿子。 “那我可就奇了怪了,送个信却送到这下人更衣的屋子里来了,两个大男人还搂抱到一处!”傅良毫不留情地戳穿两人,他显然不信夏允的说辞。 容弘抬头看向傅良:“夏公子这几日日夜兼程赶来荆州,身体太过疲累,方才险些晕厥,我不过伸手扶稳他,并无其他。” 傅婉之:“扶稳?可我们明明看到……” 安思胤突然出声打断:“既是如此,那便没事了,刚才傅姑娘担心姜姑娘,我们这才寻来。” “那不知,姜姑娘因何事,这般急匆匆离去?”五皇子突然问道。 夏允拱手道:“五殿下恕罪,此事涉及姜家私事,不便对外人道也。” 五皇子眼神微闪,笑了笑:“倒是我多嘴了,抱歉。” 一旁的傅婉之深为不解,她刚才明明看到了姜软玉的衣角,怎么一眨眼姜软玉就不见了,还多出了个夏允? 傅婉之看向傅子晋,正想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他,却见他正打量着夏允和容弘,一脸沉思的模样。 姜软玉虽不在了,但夏允却找了个借口留下,表示答应过姜软玉要帮他们继续破解那幅寒梅仕女图。 同时,姜软玉暗中让怀安去做了一番部署,以将她和容弘在更衣房中说的慌圆回来,算作善后。 容弘听闻暗卫来报怀安仅仅是收买了两个人,充当夏允的手下,教这两人一套搪塞前来调查询问之人的说辞。 又暗中去信洛阳姜家,让姜府配合着将此事兜住,此外,还专门制造了一起需要姜软玉去办的“急事”,更是安排了姜软玉的确在办“急事”的假象。 “安排倒是周密,不过却忽略了一个环节。”容弘笑着道。 商鱼好奇道:“小公子是指?” 容弘当即吩咐暗卫:“姜小姐送往洛阳姜家的信件,你们一路护好。” 商鱼豁然开朗:“您认为姜小姐秘密送信回姜家,会被人发现?” 容弘道:“宁可高看对手,不可低估,也算是保险起见吧。” 商鱼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他又想起一事,脱口便道:“可是小公子,您现在帮姜小姐隐瞒她变男身之事,对我们的计划可是有什么帮助?” 容弘一怔,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既对外宣称谋软玉,多多少少也得把戏做足吧。” 商鱼想了想,笑着恭维道:“果然还是小公子思虑周全。” 确如姜软玉所料,有势力去暗查夏允突然前来荆州一事。 也多亏了容弘暗中补救,那名被怀安偷偷派去洛阳姜家的送信之人从这股势力之下安然逃脱,得以将信件及时送到姜淮手中。 而这股暗中追查的势力的指使者,正是傅子晋。 传闻傅子晋一直对姜家小姐不闻不问,更别说私下动用手下去调查她了,如今却突然转了风向。 “莫非……小公子您谋软玉之计当真奏效了?那傅二公子因为您的出现,终于有了危机感?”商鱼激动地道。 容弘不置可否,他引燃面前的燃香,淡淡问道:“他派出去的势力,是傅家养的死士?” 商鱼敛起调笑,回道:“是。” 容弘眸光深转:“如此也好,早点跟傅家交上手,也好探探他们的底细。” 夏允的事情告一段落,而从那秉鸿口中套话之事也有了进展。 在夏允运用他掌握的有关色之一事的精心设计下,秉鸿终于在一次醉酒后说出了那幅画中的另一处玄机。 画中三行诗句里有一词“筐塈”,即为簸箕。 诗中曰:“顷筐塈之”,就是要使用簸箕的意思。 秉鸿醉醺醺地带着众人参观他卧房内的一间暗格,洋洋自得道:“看到没有,陶也那死老头让你们找的就是那个玩意儿。” 萧阮引燃烛火,凑近将那漆黑一片的暗格照亮,里面有一大堆的杂物,上面铺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好久没人去动过了。 萧阮派下人从那一堆杂物里果然找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簸箕。 “这个簸箕,怎么跟画上那个装药的石罐子长得那么像?”夏允伸手指着那簸箕道。 大家拿出画一对比,发现还真是,不过还是有区别。 是神似而形不似。 “这下都对上了。”二皇子释然笑道。 如今走到这一步,两位皇子便起了心思要分开,各自行事了。 最后临门一脚,便看谁能抢先一步参悟透彻画中隐藏的最终寓意。 日落西下,一行人离开秉鸿家。 秉鸿醉酒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从厅堂的方向里传出来:“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你个……夏允……毛头小子,岁数小,参悟这色之一事……倒是比我更透彻,好一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犹抱琵琶……半遮面,正所谓……表其行,行至里,我喜欢!” 回到古宅后,刚至天黑。 二皇子和五皇子连夜召集各自一方的人,破解潜藏在画中的最后一个线索。 席安的院落里依然死是丝竹声和唱曲声绕耳,姜软玉 分卷阅读30 心想着忙完了那幅寒梅仕女图的事情后,约莫就要返回洛阳了。 可惜这几日是男儿身,因怕不小心露馅,所以一直没有出门去寻觅男色。 她变成男身已去三日,还有两日便可变回来。 煎熬啊…… 院子里传来傅良的练剑声。 她现在因是男儿身,所以跟傅子晋、容弘等人住在一个院落里,听到这声音并不稀奇。 刚搬来的第一天,她还带怀安一起偷偷夜间上房揭瓦,想一窥傅子晋沐浴的香艳之状,结果不但连傅子晋的人影都没瞧着,还差点暴露了自己男身的秘密。 自那后,她便收起了对傅子晋的见色起意之心,安安分分地扮演着性取向正常,并不好龙阳之好的夏允这个角色。 其实安思胤也是个美人,跟傅子晋比起来倒是不相上下,可若论姿色本身,还是容弘更有韵味…… 姜软玉正这般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敲她的房门。 姜软玉指使怀安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楚楚可怜,好不委屈的傅婉之。 “夏公子,你真是害惨我了,公主现在天天找我的不痛快,你快去帮我解释一下吧。”傅婉之半分幽怨半分撒娇地对夏允道。 夏允承认,若他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或者是个性取向为女色的女人,定是要立马被傅婉之这个娇滴滴的女子所迷惑住了。 只可惜…… 夏允在怀安开门前,就已一头栽到床上,蒙上被子装睡,任由那傅婉之诉苦抱怨,他自己躲在被子里幸灾乐祸。 谁让他就是讨厌傅婉之呢? 夏允小施一计,小小的欺负了下傅婉之这个讨厌鬼。 昨日他以夏允的身份猛一阵夸傅婉之,还诱导傅婉之说席安的坏话,故意让刚巧赶来的席安听了个正着。 以席安的脾气,她怎会放过傅婉之,自是当场泄愤,后面还一连串的动作,专门来收拾傅婉之。 傅婉之是叫苦不迭,这才闹到他门上来。 打发走了傅婉之,夏允让怀玉跟着,看这位惯会做戏的傅家小姐还要作什么妖。 然而怀玉根本不用跟,因为傅婉之没出院子,直接跑去傅子晋房中了。 傅婉之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傅子晋的房中传出,听得夏允狠翻了几个白眼。 随后,傅子晋出了院子,带着雨落梨花的傅婉之又去了隔壁的安思胤房中,不知道几人在里面嘀咕什么,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安思胤就带着傅婉之出了院子。 跟上前去的怀安很快来回禀他们去了席安公主那里。 夏允神色复杂不过一瞬,转眼便已恢复如常。 他慵懒地靠坐在漆椅上,无聊地把玩着自己有些变长的指甲,口中道:“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估计她当着傅子晋的面,没少说我坏话吧。” 怀安不禁道:“从不见傅二公子对其他女子有这般耐心,唯独那傅小姐……” 夏允手上动作一滞。 在姜软玉成为夏允的第四日,一早,两拨人同时破解了画中最后的一个隐藏的线索。 他们从秉鸿那里寻来的“筐塈”的底端,发现了这筐塈的产地,正在汉寿县的一个小山村里。 两路人马不停蹄地赶往那座小山村,都想抢在对方之前抵达。 然而,无论是谁先谁后,最终的赢家却是一个大家想都没有想到的人。 陶也穿着一身褐色道袍,盘腿坐在一个凉亭内,正边烹茶边等在小山村的入口,与所有人见上面。 他一身仙风道骨之气,鹤发白须,目光慈祥。 随后,他开口问道:“诸位之中,可有人从秉鸿嘴里套出话?” 嗓音低沉醇厚,悠然缓慢,似轻风袅然而过。 夏允站了出来。 “是你?” 夏允揖手一拜:“正是在下,陶先生,幸会。” 陶也打量着夏允,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她道:“表其行,行至里,你可听过这句话?” 夏允一愣,这不是他们离开秉鸿住宅时,秉鸿说的醉话么? 夏允便如实回答:“秉鸿先生喝醉酒后说过这句话。” 陶也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世人诸人,表面一套,背地里又做一套,心里还想着一套,从表及行,再至里,是以每个人至少可生出三副面孔,是谓表里不一者。 “世人皆认为此类人非善类,可这世间,又有谁能摆脱得了表里不一这四个字呢?毕竟它本是人本性中的一部分。 “天地万象,世间诸人、诸事本无绝对的界限,善类与否,真正的区别不过在于本心二字。 “人之初,性本善,随心而活,坚守本心之善,方为大道。”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夏允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陶先生所说,跟我从秉先生口中套话有何关系?” 陶也闻言,再次畅快一笑,眼露赞许:“你这随性的性子,果然我没有选错人。” “选”这个字从陶也口中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陶也继续道:“秉鸿是我的旧友,他至今未娶妻,只因修的是色 分卷阅读31 道。” “色道?”夏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色”也有道可修。 “世间万物,处处有道可寻,有何不可?”陶也眼神清明,洒脱超然之气外露,“色之一字,于好色者而言,堪称一劫数,可你却能在色字上做到表里不一。虽心色,却也心明,不情愿被色左右言行,知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自律自克,始终不越界,坚守本心。 “如今,你既破了他的色道,便是在我这里过关了。” 夏允震惊不已。 等等,就因为她从来都是有色心没色胆,这就被陶也这个赫赫有名的大鸿儒看中了?! …… 兜兜转转,就这样,任谁也未能料到,陶也关门弟子这个位子,最后竟落到了夏允头上。 也因陶也的一番言辞,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要想参破那幅寒梅仕女图,只需勘破“色道”。 之后,夏允便与陶也行了简单的拜师礼,不拘泥于形式隆重与否,只在心诚。 自此,夏允正式成为陶也的关门弟子。 一时间,夏允的名字在天下的读书人之间,迅速传播开来,不光如此,还上至朝野,下至普通百姓。 人人皆知大鸿儒名士陶也收了一个勘破色道的小徒弟。 而色道这个原本属微末流的小众派别,也因此开始得以迅速发展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二皇子和五皇子在得知夏允成了陶也关门弟子这一刻,都有为他人做嫁衣之感,还真是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尽管心有不甘,但两位皇子也不能多说什么。 傅子晋和容弘听到陶也的这一番说辞后,心思各异。 傅子晋想的是两位皇子在此事上的利益得失。 而容弘除了考虑以上傅子晋所想之事外,他更多的却是在思量姜软玉的男身竟莫名其妙地得了这样一个身份,日后该如何将这个身份运用得当。 不过夏允的本家夏家跟姜家是亲戚关系,姑且也算是五皇子这一边的人,如今夏允成了陶也的关门弟子,五皇子顺理成章地认为陶也背后的那群读书人兴许将来在必要之时,多多少少还是能为他所用。 就算不能为他所用,但至少也不会落入二皇子手中。 五皇子有些感慨地拍了拍傅子晋的肩,道:“子晋,现在看来,姜软玉能旺你官路气运一事倒也不假,听说那夏允与姜软玉这对表姐弟自小便感情深厚,你将来娶了姜软玉,夏允便能为你所用,到时候你便能得天下读书人的支持,对你而言,着实是一大助力。” 与五皇子坐在夜晚亭中的傅子晋,苦笑了下。 身旁的傅良嘴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不远处躲在廊下偷听几人说话的傅婉之,双手死命地搅着手中的丝帕,脸上尽是不甘和嫉妒。 席安公主听闻姜软玉的表弟竟成了赫赫有名的名士陶也的关门弟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拿起□□便要冲去找夏允,却被正为这事烦心不已的二皇子训斥了一番。 二皇子性情向来温和,此时却突然发起脾气,而对席安历来严厉的安思胤,反倒难得地安抚起席安来。 月上树梢,刚沐浴完的容弘里面穿着一件玉色里衫,外面披着一件深紫色暗袍,看上去高雅又矜贵,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夜空的弯月,微微出神。 院中的树梢上有窸窣的响动声。 动静不大,但容弘却被惊扰到。 他一眼望去,竟看到萧河一身黑衣蹲在房屋前的大槐树的树梢上,几乎与夜色相融,萧河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弘,看样子,是在这棵槐树上呆了有一阵子了。 容弘有些被惊吓到,但他看上去还算镇定。 隔壁屋子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探出夏允的脑袋,他朝左侧看过来,打量了下容弘身上披的暗袍,眼中露出一抹色气。 容弘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夏公子又心痒了?” 夏允恬不知耻地回道:“你穿成这样,在下的心怎能不痒?” 傅子晋和萧河这时恰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刚与五皇子分开。 夏允和容弘刚才的对话,两人都听到了。 傅良神色不屑地冷冷扫了站在窗边的容弘和夏允一眼,嘴里还发出一声鄙夷轻哼声。 傅子晋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夏允,在经过夏允窗边时,他的脚步竟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径自朝夏允的窗前走去。 容弘和傅良看到傅子晋这个举动,皆是愣了下。 傅子晋走到夏允窗边,问屋内的夏允道:“不知姜小姐何时回来?” 夏允心头一阵狂喜。 这可是傅子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问起她! 他强压住嘴里蹦字时产生的颤音,故作镇定道:“傅二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傅子晋顿了顿,道:“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洛阳。” “表姐她……明日便回来。” 傅子晋点点头,转身要走。 夏允不失时机地道:“我明日便不与你们一道了,我有事要回夏府一趟。” 夏府不在洛阳。 分卷阅读32 “好。” 傅子晋一走,夏允就让怀安关合上窗户,在屋子里高兴了好一阵,然后她犹自未觉尽兴,当即让怀安准备纸墨,写了几个字,让怀安送到隔壁容弘房中。 容弘收到信打开,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娟秀大气的字:“谋软玉一计,甚妙!” 他神情莫名,再次朝窗外的那棵大槐树望去,萧河已经不在了。 在荆州的最后两晚,本以为今夜就这般平淡的过去了,但中途不知是谁起的兴,召集众人在院落中饮酒。 初夏已至,燥热初现。 南北两院的男女们,皆聚集在南院的大槐树下,围坐在铺好的临时榻席上,手握酒杯互酌。 皎月疏星下,一地白霜染,正当少年不知愁时。 待过经年,往事已成地上霜,再难拾得旧事欢。 …… 喝了好几轮酒后,一地的酒气弥漫,即使在露天,都无法迅速清除这气味。 大家歪七竖八地横躺在榻间或地上,一地狼藉。 容弘揉着胀痛额头,缓缓从地上起身。 商鱼上前,要扶容弘回房歇息,容弘却轻推开他的手。 容弘步伐轻浮踉跄地走到靠在傅子晋身上仰躺于地正昏睡的夏允跟前,俯身要将夏允横抱起来。 但他此时酒意正浓,手脚发软,根本使不出大力,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夏允从地上捞起来。 “小公子,要不我来吧?”商鱼跟在一旁,伸手想接过容弘怀中的夏允。 容弘却显得有些固执地摇摇头,绕过商鱼朝着夏允房间走去,商鱼只得小心从旁护住两位主子。 容弘刚才的动作已惊醒半睡半醒的傅子晋,他一只手强撑着地面,整个身子坐起来,一双眼闪烁着醉人的酒光,遥遥望着前方容弘抱着夏允回屋的笨拙身影。 “你有没有觉得……”安思胤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傅子晋身侧响起,他身形摇晃地也从地上坐了起来,“夏公子和姜小姐……皆好色,而且在色……之一道上……太过相似。” 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继续道:“可我……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傅子晋闻言,眼神有些木然地看了安思胤一眼,颇为无趣地笑了笑,随即又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压根没把安思胤的话听进去。 安思胤也觉得自己兴许是太醉了,常年维持的内敛竟在今夜破功,还说起了胡话,他也自嘲一笑,随即栽倒在地,沉沉睡去。 次日,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他们都是从床榻上醒来的,是尚还算清醒的萧阮让下人将他们一一抬回房中安寝。 都不用上早膳,直接吃了午膳,夏允已经离去。 姜软玉是在未时回来的。 已变回女身的她,今日一大早就被怀安挖起来偷偷离开,然后去外面的客栈里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的酒气,然后等着变回女身后才赶回来。 姜软玉一见傅子晋,面上一喜,刚要上前与他说话,傅子晋却突然扭开头,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出发了。 姜软玉的笑意在嘴边微僵,她颇有些无趣地瘪了下嘴,转身朝容弘走去。 “姜小姐,我这里可不是专供您无聊时才想起用来打发时间的庇所。”容弘今日似是有些脾气,口气不大好。 姜软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心道这一个个,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一个昨夜主动关心她的行踪,今日却又恢复成从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这一个昨夜还跟她眉来眼去,这会儿却又阴阳怪气起来。 这男人,可真不好伺候。 姜软玉索性一甩手,也远离容弘,只跟怀安呆一处。 下人们都开始收拾明日回洛阳的行李,五皇子却摇着扇子走到容弘面前,道:“来汉寿县这么些时日,倒是忘了去拜访一下令尊与令堂,今日刚好我们得空,不如叫上大家一起,去容公子家中拜访一二,容公子以为如何?” 正在旁边帮容弘收拾行囊的商鱼当即脸色微变,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容弘。 容弘想了下,婉拒道:“容弘不过一届寒门子弟,容家也只是轻俭贫寒的区区寒门,五殿下身份尊贵,何须屈尊至此,在下惶恐。” “话不是这么说的,”二皇子这时也插了进来,“我今日倒是与五哥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想要去容府上拜会一二,容公子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平日里明争暗斗,今日倒是罕见地有默契,一个鼻孔出气针对他家小公子,这不知道的,还当两人是提前串通商量好的呢! 商鱼心里暗自嘀咕着,眼底不由浮起一丝担忧。 容家人的真正身份一定不能被察觉,前朝皇室余孽,一旦被发现,定是死罪。 可是先前洛阳各大势力明明已经先后派人来汉寿县暗中调查过容家了,为何两位皇子还要紧追不放? 商鱼再次看向容弘。 容弘想了想,终还是应了:“既如此,那就先容在下派人先回容家告知我家父家母,好让他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若是再推脱,在他们眼里,便是不识抬举了。 容弘吩咐商鱼:“小鱼 分卷阅读33 儿,你速速去容家告诉母亲和父亲,一会儿有贵客上门,让他们做个准备。” 主仆两人视线相交,商鱼心领神会,立马应是,随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往容家。 容府坐落在汉寿县的郊外之地,虽稍显偏僻,却远离喧嚣,不失为一处幽静怡然之所。 一行人下马车后,走到容府正门时,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面相憨实的婆子正站在围着正门的竹篱笆旁候着。 那婆子已瞧见容弘等人,面上一喜,连忙迎上来。 婆子并未立刻上前跟容弘搭话,而是双膝跪地叩拜于两位皇子和席安公主身前,恭敬而守礼地行拜礼。 二皇子将婆子虚扶起来。 婆子又依次跟其他几人行礼问安,一顿礼数下来,最后才走到容弘跟前,俯身拜道:“小公子回来了。” 话语亲近,又不失恭敬。 容家将这下人□□得倒是极守礼数,倒像是勋贵人家府中出来的。 姜软玉看这婆子很顺眼,当即命怀安赏了一锭银子给她。 那婆子惶恐不敢受,还是容弘开口,她才领命收下。 “您就是姜小姐吧?我家小公子数次来家信,每回都有提到您,果然是个心善之人。”那婆子一脸慈慕笑意,看着姜软玉道。 姜软玉微扬了下巴,笑着道:“没错,我就是。” 婆子又对一旁的容弘道:“小公子,夫人早已在家里备好热茶,只等各位贵人们入席了。” “有劳了,容妈。”容弘与这容妈说话时,并不是颐指气使地主人对下人的口气,更像是在跟亲人交谈。 姜软玉不禁多看了容妈一眼。 容妈打开竹篱笆围栏,将众人引入院内。 姜软玉开始打量院落四下。 这间院子并非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清贫,虽房梁瓦砾皆显陈旧,却规整亮洁,地面铺着青石板,虽已有些许磨损,显出些年代,却在上面看不到一丝灰尘。 院前左右两侧有两大片打理得很好的花圃地,现在是初夏,这个时节花期来临的诸花皆是肆意绽放,不但给整个院落增添几分花色,还释放出花香萦绕于半空,让他们一入院中就闻到这扑鼻之香,淡雅清新,让人只觉瞬间神清气爽。 还有左侧花圃前的秋千,院落角落慵懒酣睡的花斑小猫仔,经绕右侧花圃流有清泉的人造沟渠…… 一切,都井然有序。 虽简朴,却细节处无比精细。 看似普通,实则处处透着讲究。 这种观感,与那日她进入苏清院容弘书房,看到房中布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软玉的视线最后停在前方一位静立的妇人身上。 她着一身水青色绣芙蓉花曳地长锻衫,头发绾了个松散的坠髻,上面别一根镂空梅花珠簪,右手执一柄画有水墨兰草图的团扇,正悠闲地轻轻来回摇晃扇风,她执扇柄的手指白皙纤长,在初夏的日光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丝毫看不出年龄留下的痕迹,竟比那些洛阳勋贵家的妇人们保养得还好。 若是跟宫里保养最得宜的傅贵人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而且她的面容素静雅致,气色沉敛,身上隐透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与容弘身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生矜贵完全相合。 姜软玉总算知道,不管是容弘那张精致的脸,还是周身的气质,皆是遗传至眼前这个妇人,他的母亲,容家徐氏。 徐氏眉眼含笑,走近几步,跟刚才的容妈一样,也是依次朝众人见礼,最后,才看向容弘,口中轻声唤道:“阿弘。” 容弘脸上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 “母亲。” 徐氏朝他点点头,然后引众人进屋。 屋内的摆设就跟院子外一般,一如既往的以极其低调的方式行讲究之风。 其实不光是姜软玉,其他人自进入院子以后,皆有如上的同感。 跟进来的容妈将诸位逐一引入座,坐下后,大家才发现在座次的安排上也尊卑有序,长幼、身后家族地位等皆入其考量。 众人不由交换眼色,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和探究。 姜软玉无意间对上坐在自己对面的萧河,心道这萧河整日不见踪影,今日来容家倒是罕见地跟过来了。 徐氏:“事出突然,今日寒舍只略备素茶,还请各位莫嫌弃。” 姜软玉闻言一愣。 这徐氏倒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她这话听着像是在怪他们不请自来,所以随便给杯茶就打发了的意思。 姜软玉不由朝坐在斜对面的容弘看去,却见他一脸从容,素来心思玲珑的他像是没察觉到他母亲说话失了分寸一般。 姜软玉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冽淡雅,微苦之中竟还有甘甜之味! 姜软玉不由朝茶杯中的茶水瞧去,除了茶叶,并未见多出什么东西。 “这茶水中竟有回甘,不知里面放了何物?”安思胤提出了跟姜软玉一样的疑惑。 徐氏温婉一笑:“未多加什么,只是这泉水所取之处山花遍布,山花分泌的花蜜被引入泉水之中,所以浸泡出来的茶水才有回甘。” 傅婉之:“原来如此, 分卷阅读34 这茶水不但甘甜,而且口感适宜,可见对烹茶的火候掌握极其精准,想来定是府上哪位擅茶道之人所制。” 容妈抿嘴笑着看向徐氏,道:“正是我家夫人。” 徐氏这时端起茶杯也尝了一口,但她在嘴边抿了几下后,却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好:“今日这茶水味道不对。” “夫人稍等。”容妈说完便朝小厨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容妈急匆匆赶回,一脸歉意地朝徐氏俯身道:“是老奴的错,今晨收集来的晨露装在罐子里忘了封口。” 徐氏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扶起容妈:“罢了,下次注意下就是了。” “是。” 姜软玉心里不由冷笑。 一寒门妇人,哪里这么多讲究? 不过,她与容弘在这点上,不愧是母子。 徐氏丝毫不顾忌还有客人在,当面地继续挑三拣四起来:“还有这茶杯,容妈,下次你还是帮我换回青釉小杯,山水之茶,还是小杯更显雅意。” 姜软玉不禁再次朝容弘瞟去,见容弘依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丝毫未因她母亲在众人面前这副不合时宜的做派而心生尴尬,看上去也压根没打算做些什么。 安思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以小杯啜山泉水浸泡过的茶,是为品茶味之绵长雅意;而以青釉为底色观茶水,即可突出茶水的清轻甘洁。” 徐氏眼中透出一丝赞赏,看向安思胤道:“人生太苦,不过苦中取甘罢了。” 安思胤赞同地点点头,看着徐氏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思索。 徐氏这时突然看向正端着茶杯细品的姜软玉。 “姜姑娘杯中之茶,味道如何?” 姜软玉没想到徐氏会突然跟她说话,下意识地便回道:“甚好。” 徐氏却开始打量起姜软玉来,眼神带着审视。 姜软玉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徐氏突然开口道:“我家阿弘在洛阳,多得姜姑娘照拂。”。 姜软玉尴尬一笑:“容夫人客气了。” 一声讥讽笑意突然自座位一处传来,席安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道:“她自是用心照拂,把人家可都照拂到她自己府中去了。” 室内静了一下。 徐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容家家训曰,男子不近二女,及冠当娶,当初阿弘应是告知过姜姑娘此事吧?” 姜软玉看了一眼容弘:“是听他提过。” “既如此……”徐氏边说边从发髻上取下那支镂空梅花珠簪,让容妈递到姜软玉面前道,“这是我容家祖传之物,专门留给容家未来儿媳妇的,今日便交给姜姑娘了。” “这……使不得。”姜软玉边说边朝容弘发去求救加警告的眼神。 可容弘却稳坐如山,还朝她挑了下眉。 姜软玉心中登时气急,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傅子晋,却见傅子晋眉头微蹙,正盯着自己。 而他下侧的傅婉之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姜软玉心头一虚。 徐氏还在继续让容妈塞那簪子给她。 姜软玉不由火了,她怒气上涌,正要伸手直接一把推开,傅子晋却在此时突然出声:“容夫人,您可能误会了,姜小姐早在十几年前,便与我定下婚约,所以您这份礼,她怕是受不了。” 包括姜软玉在内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傅子晋。 要知道,傅子晋对于跟姜软玉的这门婚事,可是一直十分嫌恶排斥的,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承认过这门亲事,对姜软玉更是长达数年的漠视。 傅婉之幸灾乐祸的笑容迅速褪去,她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傅子晋。 “此事当真?”徐氏一脸讶然,问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看戏的容弘。 容弘脸上的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仿佛傅子晋刚才所言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朝徐氏淡淡道:“母亲先将这簪子再多放些时日在您那处吧,现在送,还太早。” 这句话分明是在挑衅。 不但没有认同傅子晋与姜软玉的婚事,还向在场所有人传达出了他谋软玉之心的坚决之意。 傅子晋的脸色微变。 五皇子等人看容弘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姜软玉上一刻还气恼的心情,此时却雀跃无比。 傅子晋竟然主动承认了他与自己的婚事! 而且还因为容弘吃醋了! 傅子晋他,果然是中了“谋软玉”之计! * 一顿茶宴过后,大家起身告辞。 走在最后的安思胤突然停下来,对徐氏道:“今日前来拜会,却有一憾,未能见到容老爷。” 徐氏应道:“老爷不得空,还请安公子见谅。” 容弘走过来,道:“父亲他身为何家家主嫡子的贴身护卫,不得随意离开何家,还请安公子见谅。” 安思胤问:“可是荆州第一望族何家?” 容弘点头:“不错,容家也多亏有何家庇佑,才能在此处安居乐业。” 其实这些事情,安思胤先前早已让人查证,此时问来,不过是装装样子。 安思胤一脸遗憾地与徐氏告辞,跟上其他人走远。 容妈 分卷阅读35 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素面布包袱,徐氏接过,交到容弘手中,道:“阿弘,包袱里装了去年冬天我和容妈采摘的腊梅,已经制干,供你半年的熏衣之用,应是够了。” 跟在容弘身旁的商鱼连忙接过包袱。 徐氏继续道:“此去洛阳,不知何时我们母子俩才能再见,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万事莫操之过急,有困难,立刻书信回荆州,我与你父亲定会助你!” 容弘深深地看了徐氏一眼:“母亲放心,您与父亲多加保重!” * 夏至秋来,秋去冬临,一转眼,春又归。 傅子晋、安思胤、傅良从太学院结业了。 两年一考,三人皆得了甲,入仕为郎,进驻皇宫,为皇帝效力,这是许多勋贵子弟的必经官路。 容弘虽在太学院习读未满两年,但他也提前结业了。 原因很简单,傅子晋已不在太学院中。 容弘年考只得了乙,其中自是有傅蔺的插手,如此一来,容弘就必须得去地方上任,原本他应该回到自己老家所在地荆州汉寿县任职,但傅蔺却将他调去了最北边的边陲之地,幽州范阳郡的治所涿县。 原本有意拉拢容弘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见此,皆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五皇子是因为看出了傅蔺对容弘的排斥,而二皇子则是想要静观容弘之后能否翻身重回权力中心洛阳,进而再做定夺。 容弘派出的暗卫久前,终于调查出了傅家和各地方诸侯王之间的勾当,他们竟联合在做贩私铁的生意。 商鱼面色颇有些沉重地问站在窗边的容弘道:“小公子,如今您被傅蔺支走调出洛阳,还如何跟他斗?” 容弘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棵花期刚过,初现凋零之相的腊梅树,缓缓道:“私铁的开采、冶炼均不在洛阳,我不在不是正好?” 他说完,眼神不禁变得悠远起来。 渐渐的,思绪也抽离飘飞出窍。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比如,他收服了暴虐好色却蠢笨直接的席安公主,收服的方法很简单,他不过略施一计,帮席安克制住了安思胤,让席安偶尔能瞒过安思胤继续做坏事。 又比如,前些日子,姜软玉刚过了十三岁生辰,离她及笄还有两年,可不知为何,姜、傅两家已经开始准备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婚事,挑选礼服样式、材质、裁缝、绣娘等。 容弘最近总能听到隔壁朱幽院姜软玉哼小曲的声音,还有她跟怀安嬉笑打闹的欢快声。 容弘从前很少听到。 傅子晋现在对姜软玉一改从前的冷漠态度,偶尔两人还会相邀一起去听戏划船郊游。 只是,姜软玉再也不白天黑夜的爬墙偷窥他了。 不知何时出门去的商鱼拿着一张拜帖,从外面走进来,对容弘道:“小公子,萧小姐来了,想见您。” 容弘看了一眼那张拜帖:“请她进来吧。” 商鱼去了片刻后,就将萧阮带进来。 容弘和她落座后,萧阮开门见山地道:“容公子,我今日来是为了我弟弟的事,还请容公子劝劝阿河别再胡闹了。” 容弘一笑:“萧姑娘为何认为萧河随我同去涿县是在胡闹?” 萧阮一时情急:“涿县是边陲之地,对于那些勋贵子弟来说,去往此地,等同流放……”说到此处,她意识到失言,面露歉意,“容公子,请恕我话语直白冒犯了你,可毕竟阿河是我亲弟弟,我实在无法看着他……” 容弘打断她道:“萧姑娘,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容公子请说。” “萧姑娘可有想过萧家的未来该去往何处?” 萧阮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你这是何意?” 容弘不急不慢地道:“萧家现在盘踞于荆州,手中还握有十三州之中最强大的州地方军,萧将军念及昔年与安光禄勋的同窗友谊,便与安家结了盟。 “可若让萧将军抛开这份虚无缥缈的情分,公正的审视如今朝堂上呼声最高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萧将军又会作何选择呢?” 萧阮在听到容弘说“虚无缥缈的情分”时,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萧阮问道:“那容公子可已有做选择?” “人择明君而臣,鸟择良木而栖,该做选择的时候,在下自会做选择。” 萧阮笑了笑,这抹笑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 容弘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已经数番遣人去荆州拜见萧将军和萧夫人,想要为萧姑娘和二皇子定下亲事,不过,似乎回回都被萧将军已各种理由挡了回来,不知真假?” 萧阮脸上还未收起的笑意彻底褪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忌惮。 “容公子虽身在洛阳,却事事知晓,果然非寻常人。”萧阮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一年前,太学院那次田假,去贵府拜见,我便瞧出来了。”她又补充道。 容弘清浅一笑,并未否认:“既然萧姑娘看出来了,自也知道我不会在那个地方呆一辈子。” 萧阮思虑须臾,道:“所以,让萧河跟着你,算是给我萧家留条后路了 分卷阅读36 ?” 容弘赞赏地点点头:“萧姑娘也果然如我所想那般,事事通透。” 自萧阮从容弘处回到萧家在洛阳的府邸后,她再未阻止萧河要跟容弘去涿县一事,还吩咐下人给萧河备好干粮和衣物、药品等。 除此之外,她还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荆州萧府。 容弘和萧河离开洛阳当日,姜软玉和席安公主、萧阮都去给他们送行。 当然,萧阮主要是因为萧河之故。 而另外两位,才是为了见容弘离开洛阳前的最后一面。 萧阮刚离开,姜软玉和席安几乎一前一后同时到达。 两个少女一见面就闹喳喳地吵起来,一刻都不得安宁,最后还是容弘佯装生气叫停才作罢。 容弘三两句话,就将席安打发走。 姜软玉从未见过席安如此顺从听话的时候,就算是在安思胤面前也不曾见过。 “你可真有本事,连席安这种货色都拜倒在你的美色之下。”姜软玉戏谑道。 容弘却不说话,他只静静地看着她半晌。 他与她似是有好些日子未见了,虽然在姜府时彼此仅隔着一面墙。 她的长相还是那般明艳动人,因为年岁变大,容貌也跟着长开,艳色越发张扬开来。 今日她穿着的桃红色绣牡丹纹裳服衬得她肌肤如雪般白净,巴掌大的一张鹅蛋脸上,一双灵动狡黠的双眸忽闪忽闪的,模样似极了一只正在使坏的小狐狸。 但这只狐狸骄横霸道,傲慢又任性。 还很好色。 姜软玉拿着蟒鞭的手突然在容弘沉默的脸前晃了一下。 “容公子,本小姐问你话呢?你还不上路?”姜软玉口气骄纵,还透着一丝不耐。 容弘轻笑道:“你似乎很想我快点走。” “我今日约了子晋他们蹴鞠,再不去就晚了。” 如今连对傅子晋的称呼都改得亲昵了。 容弘眼中暗光一闪。 姜软玉突然想起一事:“对了,谋软玉那件事,自此打住吧。”她说着,粉嫩的双唇不由撅起甜蜜一笑,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得意地喃喃自语道,“以后呢,本小姐就跟着子晋开始过上幸福快乐的小日子,只等着嫁入傅府作他的妻子了。” “所以你想就此结束我们之间的谋约?”容弘盯着她,似笑非笑。 姜软玉头一歪,笑容更甚:“不然呢?” 容弘轻哼一声:“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如愿?” 一阵轻微的说笑声突然自前方传来。 一群穿着华丽蹴鞠服的勋贵子弟缓缓出现,正朝这边走来。 傅子晋正被所有人簇拥其中。 姜软玉也听到声响,想要回头去看。 同一时间,傅子晋也正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容弘透澈的双眸里幽光一现。 下一刻,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将姜软玉正转过去的脸掰回来,然后左手猛力往姜软玉的腰身上一揽,将她一把拽到自己的怀中。 同时,俯下身去,双唇猛地贴上姜软玉的唇瓣。 薄唇微启,容弘吸吮起嘴边的柔软来,愈探入深处时,舌尖猛一窜入,里面一方温热,让容弘竟有片刻的留恋。 两人的脸紧贴着,呼吸相抵并死命纠缠,犹如耳鬓厮磨的暧昧瞬生,口舌辗转缠绵,香津互粘互融。 幽淡的梅香气萦鼻绕唇舌。 容弘边亲吻,边抬眸将视线缓缓定在前方正看向这边的傅子晋。 傅子晋身穿一身华贵的蹴鞠服,站在一众皆呆若木鸡的众贵子当中,身姿卓然,玉树临风,尤为出众,但却脸色淡漠,还隐隐透出一丝冷彻的杀意。 容弘与姜软玉还在纠缠的嘴角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微风起,两股发丝纠缠在一处,容弘有一瞬的醒神。 他蓦地感觉到有两团柔软正紧抵在他面前。 容弘抽回目光,又有一刻的恍惚。 突然,唇瓣上一痛,容弘下意识地松开嘴唇。 上一刻还在的温热,下一刻已迅速抽离。 容弘缓缓伸手,去触摸唇边还残留的余温和湿润。 姜软玉气势汹汹充满杀气的蟒鞭已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容弘身形一动不动,似是只等着那蟒鞭落下,就在蟒鞭即将碰上容弘的鼻梁时,一只手突然将那条蟒鞭一把截住。 容弘依然不理,他只将那只触摸嘴唇的手取下,然后抬眸看去,有一丝血迹在他两根手指的指腹上。 对面,姜软玉正横眉冷对,怒气冲冲地想要拽回蟒鞭,但却怎么也摆脱不得商鱼。 “小鱼儿,松开。”容弘下令道。 商鱼这才一把甩开蟒鞭,姜软玉受力,连连后退了几步。 商鱼戒备地看着姜软玉,以为她还要再甩出鞭子来,但姜软玉却只冷着一张脸,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下,我们之间,便又结束不了了。”容弘向姜软玉抛下这句话后,便径自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而去。 怒气未消的姜软玉手中的蟒鞭再次呜呜作响,狠狠地抽打在地上。 她的身后,原本站立在那处的傅子晋等人, 分卷阅读37 已不见踪影。 姜软玉与傅子晋等人约好踢蹴鞠一事,最终未能成形。 姜软玉让姜府下人送信给傅子晋,说她身体突感不适,今日便不来了。 傅子晋看着手中薄薄一张纸上的一竖行秀挺小字,久久未动。 肖氏身边的贴身婢女前来唤傅子晋去侧厅用膳,傅子晋这才将信纸折起来,放在桌案上,拿砚台压住。 历来讲究食不语的傅家上下,今日在饭桌上时,傅子晋罕见地发声:“母亲,不知入府的绣娘这些日子进展如何了?” 正吃饭的肖氏和傅蔺闻言,皆是愣了下。 “前些日子刚定下绣纹样式,这几日已经开始上手了。”肖氏笑着抬头看傅子晋,“往日里不曾见你关心这些,今日是怎么了?” 傅子晋不答,只又问道:“我与姜小姐行婚礼之仪,是定在她及笄当日?” 傅蔺放下筷箸,应道:“不错,这是姜家提出来的,也不是大事,我与你母亲便应了。” 傅子晋点点头,便没再说话。 傅蔺和肖氏交换了下眼色,眼中皆有疑色。 前往幽州范阳郡涿县的路上,一个罩着蓝色幕帘的马车正在一条小道上飞驰着,车轮和马蹄一路扬起尘埃。 突然小道两侧的树丛中飞身而出数名黑衣蒙面人,他们挥舞着刀剑,杀气腾腾地朝马车冲去。 马扬蹄一声嘶鸣,马车刚停稳,三把利刃从马车左、右、前三个方向同时从外向里插入,恨不得在车内之人的身上立刻扎出几个血窟窿。 驱车的车夫一揭戴在头上的纬帽,露出萧河那张羁傲不逊的脸,他身法极其灵敏地从车前飞身而起,同时迅速抽出腰间的小弹弓和几颗小石子,跃入半空的瞬息之间,朝下方正袭击马车的黑衣人连续发射数子。 中弹的黑衣人们发出持续的惨叫声,有人被射中眼睛,顿时一脸的血,也有人被射中膝盖,当即倒在地上痛叫。 萧河落地,刚站稳,马车内又飞出一道身影,是商鱼。 商鱼满脸肃然,双眼里透着冷冽的寒光,他高执起左右手各握住的一把尖利短小匕首,攻向还试图继续袭击他们的黑衣人。 手起刀落,刀刀利落狠绝,直指要害,一刀毙命。 很快,来袭的一群黑衣人便成了一地的死尸。 在洛阳潜伏这么久,他终于不用再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了。 商鱼蹲下身,将两把匕首上的血迹在身旁的一名黑衣人的衣服上擦抹干净,口中抱怨道:“这是第几轮了?咱们才走了半日,前来送死的人就一波接着一波,这要是等赶到涿县,咱们手上得沾多少条人命?” 萧河也走了过来,他扯下一名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冷漠道:“还是傅家派来的死士。” 静停在身后的马车帘子缓缓揭开,露出容弘那张清润精致的脸,他眼神如同看蝼蚁一般,冷觑了眼一地的尸体,道:“傅蔺这轮番的刺杀也并非全然无用,多少也该察觉到要杀死我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难了吧。” 帘子被放下,容弘的声音再起:“走吧。” * 半年后。 大地素装银裹,鹅毛飞絮漫天,四处一片萧条冷清,幽州的冬天来得洛阳要早出许多,刚入初冬,涿县便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容弘站在门口外,内着一身淡蓝色忍冬纹锦衣,外披一件浅色狐裘,手中握着一个由深黑色云雷纹丝绸袋子裹好的圆形手炉,目光沉静地望着屋外的景色。 屋外传来脚步声。 容弘纤长的睫毛微颤,他收回视线,揭开门口处专用来挡风的厚布帘子,进入屋内,坐在暖榻上。 怀玉带着一身的雪和冷气走进来。 “小公子,二皇子又来信了。”怀玉双手通红,顾不得暖手,从袖中掏出一封被雪水浸湿少许的信件。 容弘接过,拆开信看起来。 很快他就看完了。 怀安这时似是想到什么,连忙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物,递给容弘:“您前几日找的玉坠子,今日收拾屋子时,从一个柜子底下碰巧给找着了。” 容弘接过那只墨玉挂坠,上面的缠枝纹路停着些尘埃。 容弘让怀安去拿个湿帕子来,他将那尘埃一点点擦去,这只晶莹透亮陈色极好的缠枝纹墨玉挂坠很快就又恢复成了当初姜软玉送给他时的样子。 看到这只玉坠,容弘不由想到刚才二皇子来信的内容。 自从容弘离开洛阳后,二皇子总会隔一段时日就来信一封,信的内容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朝堂事以外,大多都是有关姜软玉的。 姜软玉一段时日发生的事,二皇子总会事无巨细地在信上道来。 容弘不由有些无趣地笑了笑。 半年多年他离开洛阳时,当街问姜软玉那一幕,二皇子也瞧见了,他当时正与傅子晋在一处。 这恐怕就是为何他一直不停在信中向他供给姜软玉近况的原因吧。 其实容弘对姜软玉的日常生活琐事并无甚兴趣,但既然二皇子一番好意,他姑且便收了吧。 谁让这是二皇子试图跟他维系关系,而他刚巧也需要这种维系呢。 一名穿着衙役官服 分卷阅读38 的人这时带刀进来,躬身禀道:“容大人,翁主今日得闲,前来拜会。” “知道了。”容弘的将手中的缠枝纹墨玉挂坠一握,敛于袖中。 那名衙役退出,容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留一丝缝隙,朝外一望,只见一名穿着银白色鹤氅,外罩桃粉色披风,脖颈间拢着一条毛茸茸的雪狐毛的少女正站在雪地里,她的身侧,一名小厮正恭敬地弓着身为她撑一把油纸伞。 她亭亭玉立,面容如一株幽兰花开,清冷、神秘又大气,此刻冻得不停地给手上哈着气。 容弘盯着慎芙茹额头上贴的花钿,问身后的商鱼道:“翁主额头那朵花钿,我近日倒从许多女子脸上瞧见。” 商鱼发了下愣,心道容弘何时开始注意起女子家的这些小玩意儿了。 “涿县近日在女子间流行起来的。”商鱼还是答道。 容弘合上了窗户,准备出门去迎慎芙茹,商鱼连忙抓起放在一旁的一件更厚实的披肩给容弘换上。 半个月后,自容弘手中寄出了一封前往洛阳的信。 收到来信时,姜软玉刚起身不久,穿着一身绯红色亵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身边的几名婢女伺候她梳妆打扮。 姜软玉一脸的睡意,宛如一只倦怠的小猫,半眯着眼,一副将醒未醒的慵懒模样,素面朝天的一张白净小脸,虽还未上脂粉,却已艳色无边。 待有下人来禀收到涿县寄来的一封信时,姜软玉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的骄纵和灵气瞬间泻出,给她那张本已很完美的脸,瞬间再添一抹明动之色。 “涿县?”姜软玉对这个地名十分生疏。 下人递上信封,姜软玉懒得抬手,直接悠慢地对站在一旁的怀安吩咐道:“你帮我打开瞅瞅谁寄来的,写的什么。” 怀安应是,接过信后拆开,里面却不见一张信纸,怀安狐疑地抖了抖那信封,一个指腹大的小物什突然掉落出来。 怀安眼疾手快地接住,见竟是一枚红梅状的花钿。 “主子,这……谁寄的红梅花钿给您啊?”怀安将那枚花钿递到姜软玉手中,同时再在信封内外一通找,看是否有找到来信人的名字。 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姜软玉指腹间夹着这枚红梅花钿,嘴里不由轻念道:“涿县……” 努力回忆一阵后,姜软玉面上突然一冷。 她想起来了! 这之后,姜软玉又陆陆续续不断收到从涿县发来的信件,每次信件的内容完全一样,没有信纸,只有一模一样的一只红梅花钿。 再收到第五封信时,姜软玉顶着一张寒如冰块的脸,吩咐怀安道:“以后再有信才那地方寄来,全给我烧了。” 可信还是如雪花般一片接着一片不断飞抵朱幽院。 姜软玉终于怒了,她撕碎刚送到的又一封信,气恼道:“他到底想干嘛?!” 一旁的怀安被姜软玉这罕见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他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小的猜测,他兴许是……想让主子您贴上这朵花钿?” 姜软玉一愣,脾气渐收。 为了不再收到这烦不胜烦的信件,姜软玉觉得就恶心自己一回,贴一次这朵红梅花钿,看是否真如怀安所猜测的那般。 本来单看着这朵花钿也没什么出彩的,但当真的贴到上完妆的脸上时,那一抹红给她整张脸顿添一抹幽魅之气。 若是先前她的脸让人难以引开目光,那贴上花钿后,她的脸就犹如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吸附力,让每个瞧一眼的人都犹如被瞬间摄去心神一般。 姜软玉虽还未及笄,年龄尚不大,但说来也是奇怪,她的脸天生就比其他同龄女子长得要成熟许多,全身的发育也要更明显一些。 既有少女的无邪,又有女人的丽色。 “就这样吧。”已换好一身华丽宫装的姜软玉从梳妆台前起身,和怀安一道出门,前往皇宫赴今夜的晚宴。 当姜软玉抵达宫宴时,原本还有低低的谈笑声的殿内,突然迅速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所有宾客的目光瞬间全部积聚到姜软玉的身上。 男人们眼中全是惊艳痴迷,女人们则是羡慕嫉妒。 今夜的姜软玉一身盛装,将她本就艳色无边的姿色彰显得越发夺目耀眼,再配上那双正散发着骄纵之气的灵动双眸,让姜软玉浑身散发着别具一格的气场,在众多贵女中脱颖而出。 一勋贵子弟伸出一只手搭在傅子晋的肩上,一脸艳羡地望着姜软玉的方向,对他道:“子晋,抛开别的不说,单就姜软玉这容色,在洛阳那是堪称一绝啊,你小子艳福不浅。” 傅子晋也正端着酒杯看着姜软玉,他眼神微动,姑且算是默认此人的话。 宫宴进行到一半之时,姜软玉带着怀安出来透口气,在廊下却遇到了正独身一人的傅子晋。 两人便临时相约,一同前去殿外附近一处梅林散步。 这梅林离举办宫宴的大殿不远,走几步路便到了。 夜里的梅林冷冷清清,远远近近几盏孤零零的宫灯悬在一旁,视野内黑黢黢的,看脚下的路并不清晰。 自迈进梅林后,梅花浓郁的冷香气便扑 分卷阅读39 鼻而来,近处枝桠上各色梅花在灯下若隐若现,姜软玉心情极好地伸手去采摘下一朵,放在手心闻了闻,满足地笑了。 走在她身旁的傅子晋不由侧头看她,在弱光下的姜软玉,脸庞未尽显,却让她本就明艳的姿色越发诱人。 姜软玉此时脚下突然一崴,她一声低沉的惊呼,身子跟着就要栽下去,傅子晋连忙俯身去扶稳她。 只是搀扶的瞬间,两人骤然挨近,彼此的双唇竟就这么不经意地突然碰擦了下。 两人意识到这点后,同时僵住。 隔着极近的举例,他们静静地注视这彼此,险些忘了呼吸。 远处,宫廷丝竹声声正起;这处,梅香静处一方暧昧渐生。 傅子晋眼底浮起一丝迷离。 他鬼使神差地突然朝前微一倾身,姜软玉只感觉唇上有温热紧贴过来。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让她脑中瞬间闪过容弘那张精致带笑的脸。 姜软玉心里很诡异地突然生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抗拒…… 内心正在挣扎时,额头上似有什么脱落。 染了梅香的红梅花钿好巧不巧,正坠在两人嘴唇相衔之处。 这打断了傅子晋更进一步的动作。 姜软玉心里莫名一松。 她立马站直身子,后退一步,有些尴尬道:“那个……我先去整理下,花钿……掉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姜软玉心里咚咚咚的如同鼓擂,面色显出几分仓惶,正守在梅林外的怀安见此,赶紧跟上询问:“主子,出什么事了?” 姜软玉只摇头。 她带着怀安去重新整了下妆容,心情已平复得差不多,她再次往梅林而去。 傅子晋还在梅林等着她,也不知他生气没有? 姜软玉心里正想着,突然听到身侧一暗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女声:“还请五殿下莫要再戏弄小女了,若是被傅小姐看到了,我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这声音,不是萧阮么? 姜软玉和怀安对视一眼,两人即为默契地停下脚步。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她?”五皇子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 萧阮的声音冷下来:“她才是您未来的五皇子妃,而我萧家效忠的也是二皇子和皇后娘娘。” “万事时刻在变化,萧小姐莫要太早下定论。” “小女有自知之明,五殿下其实并非真的心仪于我吧?”萧阮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气声,“五殿下您其实不必如此,萧家是不会因为我与你之间发生了什么而做出任何改变的。” “你不信我对你的感情?” 五皇子刚问完这句,姜软玉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宾客的笑声。 姜软玉和怀安在没被发现前,连忙撤离。 五皇子和萧阮所在的暗处,也没了声响。 姜软玉重新回到了梅林,她心里正琢磨着等见到傅子晋时该如何一番说辞,但当抬头朝前方一株梅树下看去时,所有的腹稿瞬间成空。 姜软玉疾步上前,冷着一张脸,一把推开正跟傅子晋搂抱在一起的傅婉之。 推这一下的力道有些猛,傅婉之连退后几步,接着直接摔扑在地上。 傅婉之当即发出一声痛叫,她将撑在地上的一只手抬起来看,手掌上的肌肤搓破了皮,还渗出几缕血迹。 傅子晋连忙上前扶起傅婉之:“婉儿你没事吧?” 傅婉之眉头一皱,神色楚楚可怜,摇头道:“无碍,姜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表哥切莫要怪她。” 傅子晋闻言,当即冷下脸看向姜软玉:“你在做什么?” 姜软玉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傅子晋,我还没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姜小姐,你误会了,我刚才脚崴了,表哥好心扶我一把,刚好你就来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姜软玉看着傅婉之那张歉意真诚的脸,只觉虚伪做作至极,她嗤笑道:“脚崴了?怎么刚才我脚崴了,没见傅子晋这般扶我呢?” 姜软玉看向傅子晋,等他的解释。 傅子晋却根本没打算再解释,他看也不看姜软玉一眼,搀扶着傅婉之直接走出梅林。 姜软玉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傅子晋和傅婉之离去的方向,她感觉刚因傅子晋变得有些热乎的心,渗入了一丝凉意。 姜软玉提前离开了宫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回到朱幽院后,打发走了所有前来伺候的人,只一人独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发着呆。 额头上已被她重新贴回去的那朵红梅花钿在灯下闪烁着淡淡的红晕,弱化了她眼中因怒意而生出的尖锐之气。 她不再去想今晚傅子晋与傅婉之的糟心事。 反而想起了容弘。 姜软玉伸手摸了下额间的红梅,上面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梅香。 幽淡的梅香,让姜软玉猝不及防地想起了容弘半年前离开洛阳时,在她唇间留下的那个冗长的吻。 容弘当日吻她时,她是心悸后愤怒。 今夜,傅子晋无意的吻,带给她的,却更多是慌乱。 为什么? 分卷阅读40 莫非喜欢一个人,才会在被亲吻时,因紧张而心生慌意? 姜软玉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她突然大声唤怀安,刚才被她撵出去正候在门外的怀安连忙应声进来。 “备些纸墨,我要回信。” 怀安愣了下,连忙应是。 简单的几笔,便写完了信,她将封好的信交给怀安,道:“寄去涿县。” 怀安又是一愣,连忙伸手接过信。 姜软玉临睡前,怀安伺候她用带着梅花花瓣的热水泡脚,一直闭口不提今夜事的姜软玉终于憋不住,开口跟怀安倾诉:“你说为何我被两个男人亲,会有不同的反应?” 怀安连忙道:“主子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的心上人是傅二公子,自然跟那容公子不同。” 怀安的这个回答和她心里的推测不谋而合。 她点头道:“也是。”但转念一想,又不对,“那为何我会对傅子晋心慌?” 怀安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许是主子您心虚,怕傅二公子知道了您曾被容公子亲过?” 姜软玉当即瞪了一眼怀安,怀安立马怯怯地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会怕傅子晋知道?”姜软玉一脸傲娇,“我可是洛阳赫赫有名的女纨绔,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被我掳过的男人还少吗?” 怀安连忙讨好道:“主子说的是,那咱们就别再纠结这些事情了,平白坏了心情。” 姜软玉神色有些垮下来,自嘲道:“我自是不会去纠结,毕竟再怎么纠结,傅子晋更在意的永远是那个傅婉之。” 姜软玉深深地吸了口气,释然地笑了笑:“算了,明日就去继续找些乐子,寻寻洛阳城里有没有新冒出来的美郎君。” 怀安立马从旁附和,这才是他的主子嘛。 姜软玉朱幽院的灯火很快就熄去,而姜府主院的书房内,灯依然亮着。 今夜宫宴结束后,送姜软玉回到姜府的傅子晋并未立马离去,他此刻正与江淮在书房里议事。 而且他们所议之事,正是跟姜软玉有关。 “伯父,我有此一问并非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望伯父能解惑。”傅子晋和姜淮相对而坐,傅子晋眼中带着诚恳道。 姜淮点了点头:“既然傅相已经将软玉的事情全告诉你了,我便也不瞒你了,软玉之所以到现在还跟外面那些男色牵扯不清,不过还是因为那个天谴。” 他说着,脸上浮现起一丝惑色:“当初乾虚道长曾说,唯有当软玉真心喜欢上一人时,才能彻底解除她这好色的性子,可软玉明明对你一直都……” 姜软玉明明喜欢傅子晋,可为何好色的性子还在,就算现在傅子晋对她不同过去,可姜软玉还是未曾停止去跟那些美少年厮混一处。 傅子晋愕然,他也明白姜淮的困惑。 姜软玉曾为他以身挡下过刺客一剑,做到这种地步,也不算喜欢? 傅子晋也很困惑。 他思索片刻,推测道:“乾虚道长神机妙算,既是他所言,应不会有假,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姜小姐其实并未真的心慕于我吧。” “这……”姜淮有些迟疑。 “不急,慢慢来。”傅子晋安慰姜淮。 姜淮有些过意不去,“子晋,多谢你的体谅和包容,软玉她这么些年来,没少让你和傅家受委屈,你却还能这般大度,老夫着实惭愧。” 傅子晋摇头:“既然我父亲与您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所有的事情,我们两家自当一起面对,将来都是一家人,伯父不用如此见外。” 姜淮闻言,欣慰一笑,再看傅子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傅子晋这时不经意地突然问道:“夏公子……近怎么没见着?” 姜淮微怔,随即镇定回道:“他这只皮猴子总归事情多,三天两头找不到人,连我跟她姨母都好一阵子不见他了,这么多年我们早习惯了。”他故作好奇道,“怎么?你找他有事?” 傅子晋淡淡一笑:“哦,没事,随口问问,因为听闻夏公子和姜小姐自小就关系亲密,我还以为他们经常在一处呢,上次荆州一别后,便也未见过夏公子了。” 姜淮一听荆州二字,脑子飞快地转过弯来,他笑着道:“他们这对姐弟,关系的确不错,虽隔着个表字,但是只要对方需要,另一个都会尽力帮忙,阿允上次去荆州,歪打误撞成了陶先生的关门弟子,也算他小子运气好。” 说到此处,姜淮眼光幽深起来,他看着傅子晋,继续道:“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将来也是我半个儿子,若是有什么需要阿允做的,随便使唤他便是。” 傅子晋得到了今夜想要打探的所有答案,便不再多做停留,很快便起身告辞。 送走傅子晋后,姜淮站在门边,脸色不大好,心里明显带着心事。 夏氏从屋内那扇屏风后走出来,行至姜淮的身侧,问道:“老爷是在担心他发现了什么?”刚才的谈话,夏氏全听到了。 姜淮摇头:“软玉的双身秘密,原本也没打算隐瞒傅家太久,毕竟终究是瞒不住的。”姜淮转身朝屋内走去,给自己斟了杯茶,继续道,“等软玉嫁入傅家,一切 分卷阅读41 尘埃落地后,我便寻个时机,亲自登门告知傅家。” 夏氏跟了进来:“那老爷您在担心什么?” 姜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软玉将来嫁入傅家,到底是福是祸?” 夏氏也跟着叹气,无奈道:“我何尝不是,软玉可是咱俩的心头宝,那傅子晋看上去明显对软玉不那么上心,可是再大的祸也不比保住性命要紧啊。” 姜淮点头:“夫人说的是,只希望傅子晋娶她,多少能生出几分真心吧。” 自姜软玉那夜贴着那枚红梅花钿在宫宴上惊艳全场后,额贴红梅花钿竟开始在洛阳城贵女圈中风靡流行起来,不但如此,许多贵女还争相效仿起姜软玉当日红妆。 这件事很快被二皇子写在信中,寄到涿县容弘的手中。 容弘看着信,露出一抹淡笑。 商鱼凑上去,道:看来那枚花钿果然如小公子所想,适合姜小姐。” 容弘眼神里透出一抹傲娇:“我的眼光,自是不错。”随即他又轻飘飘地说了句,“傅子晋也该收到这个消息了吧?” 容弘所猜不假,傅子晋的确已知晓姜软玉额头花钿出处的真相。 此乃容弘故意设计为之。 一名衙役入内,递上一封信:“容大人,洛阳城寄来的信件。” 容弘微愣,接过信件,一见信封上无意间留下的一抹胭脂痕迹,当即猜出了寄信之人。 他眉头微挑,拆开信件,待徐徐展开信纸,只见信上只有一句话——“容弘,那是我的初吻,本是我留给傅子晋的。” * 对姜软玉而言,说来也是巧了,自从那晚她在宫宴上贴戴那枚红梅花钿后,容弘果然不再寄花钿过来。 “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我贴了那花钿的?莫不是在我身边安了眼线?或者洛阳城内有他的人报信给他?” 怀安不以为然道:“容公子的手段,主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您说的完全有可能。” 姜软玉心觉也是,毕竟此人心机深沉,狡猾若狐。 就在姜软玉以为容弘不会再继续用信骚扰自己之时,又一封自涿县寄来的信抵达了朱幽院中。 姜软玉这次却没有让人立刻扔出去,她亲自打开信件,意外地看到里面写满了整整一页。 姜软玉一口气读下来,全是些容弘在涿县发生的新奇趣事,虽读的时候觉得还有点意思,但读完后,她就开始纳闷起容弘这又是要干嘛。 之后,容弘依然像先前寄红梅花钿那般,不间断地又开始给她寄信来。 姜软玉本来不想去理会,几次开口想让人像之前那样给扔了,可渐渐的,她却关注信的内容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容弘在信里,帮这姜软玉出一个接着一个的主意,而这些主意好巧不巧地,刚好能帮姜软玉解决一些面临的大小问题。 比如,哪里又有美郎君出没。 比如,如何反整蛊席安。 又比如,如何让傅子晋消气,跟她和好…… “容弘这厮定是在洛阳,在姜府,在我院中安插了眼线!”姜软玉这一刻确信无疑。 她立马让怀安暗中调查,在府中所有人里里外外逐个清查了一遍,但查下来,未有半点收获。 而真正的那个一直帮容弘通风报信的二皇子,姜软玉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姜软玉到此时,当初容弘强吻她而让她对容弘生出的怒意总算是彻底消失了,姜软玉回信道:“看在你这么低声下气讨好本小姐的份上,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那一次就当被狗啃了一口吧。” 收到信的容弘看完后,口中只缓缓吐出一个字:“狗?” 容弘的信还在不断飞入朱幽院,而姜软玉也开始回信。 在信中,姜软玉颐指气使地命令容弘继续帮她出主意,俨然已把她当成了一个远程的供她随意使唤的狗头军师。 而信的内容,在一段时间下来,又发生了变化,除了帮姜软玉出一个一个的主意以外,两人还开始谈论起洛阳城和涿县两边的一些事情。 有的是趣闻,有的却开始涉及到朝堂事。 比如,一次姜软玉写信告诉容弘,现任职公车司马尉,守卫宫禁的傅子晋,明年很可能会升职为左都候。 这件事二皇子的信中并未提及,毕竟该消息是姜软玉一次无意间经过姜淮书房偷听到的。 “左都候?倒也不是什么大官,不过这晋升着实是有些快,不愧是丞相之子。”容弘抛下这一句后,便照例吩咐商鱼将信件焚烧掉。 又过了半月,按照以往,姜软玉的回信早该到了容弘的手中,但这次却迟迟未来,不过很快,二皇子的来信解释了原因。 傅子晋阻断了容弘和姜软玉之间互通的书信。 姜软玉还为此跟傅子晋闹了一场小脾气,但她很快便又开心起来,因为她认为傅子晋在吃醋。 从姜软玉和二皇子两处,容弘便已差不多掌握了洛阳朝堂内外的变化,而他手下的暗卫此时也传来一则消息。 傅蔺和各诸侯王之间贩私铁,主要经手者正是姜淮。 容弘和萧河坐在屋内,容弘将手中这则密报递予萧河,萧河看完后,道:“这 分卷阅读42 样的话,按照咱们先前所议,接下来就该先拿姜淮下手。” 容弘并不立刻出声,思忖间,一名衙役进来禀报,说翁主府中的下人前来,有东西要给容弘。 容弘:“把那人带进来吧。” 衙役领命退去,很快带回一名小厮,小厮当即躬身朝容弘见礼,然后将一个锦盒递上:“翁主前些日子去山中游玩,亲手去采摘了山中寒梅,连烘干都不让小的们经手,全是翁主一个人制作而成,翁主的心意,还请容大人收下才好。” 容弘让商鱼接过那锦盒:“那便请你帮我转告翁主,多谢她的厚礼,改日得空,我必亲自登门致谢。” 那小厮笑了笑,道:“容大人千万别见外,翁主的心意容大人明了便好,那小的先告退了。” 小厮说完便离去。 商鱼揭开那锦盒盖子,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鼓囊囊的素纸包裹的物什,想来装在素纸里的便是那寒梅干花瓣。 商鱼合上盖子,不禁打趣容弘:“小公子,这翁主对您可真是一片拳拳之心,堂堂的北平王之女,竟为了您做起了下人的活,您可千万莫要辜负这美人恩啊。” 萧河闻言,沉寡的脸上出现一抹揶揄之色。 容弘斜睨商鱼一眼,吩咐他道:“得空便去把前几日母亲寄来的荆州特产备些,过些日子随我去一趟翁主府。” 数日后,容弘果真带着商鱼前去翁主府。 容弘抵达时,慎芙茹正在练习骑射,得知容弘前来,她很是欣喜,都来不及更衣,便前往前厅去见容弘。 “容公子。”老远,慎芙茹便跟容弘打招呼。 静坐在位子上候着慎芙茹的容弘抬头看去,只见慎芙茹穿着一身嫩黄色骑服,面容有着少女的清冷娇嫩,但举手抬足之间,却散发出几分英气。 两人见礼后,容弘便让商鱼将回礼赠与慎芙茹。 得知是荆州特产,慎芙茹很是开心地收下了。 “不知我让人送去的干梅花瓣,容公子用着如何?”慎芙茹笑着问道,眼中含着几分期许。 容弘回道:“香气清幽存真,翁主费心了。” 慎芙茹笑意更浓:“你喜欢便好。” 容弘看了眼慎芙茹贴身婢女清映双手捧着的一把入鞘之剑,问道:“翁主刚才在练剑?” “一会儿准备去,这几日天气太冷,再不活动筋骨,怕是人要废了。” “就算废了也无碍,世间女子又有几人能像翁主这般文武双全。” 慎芙茹听到容弘如此直白的夸赞,脸上当即浮起一丝女儿家的娇羞,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容弘便要起身告辞。 慎芙茹亲自送容弘出门,在府门前时,两人止步。 容弘准备离去,慎芙茹却似有些不舍,她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冬风起,慎芙茹的发丝瞬间被风吹乱。 慎芙茹连忙伸手去挡,岂料风势突然变大,只穿着单薄的骑服的慎芙茹,浑身冷得不由一抖,她身子瑟缩之间,突觉身上一暖。 只见一件披风已裹在她身上。 披风上还有淡雅的梅香气,是容弘身上的气息。 慎芙茹不由抬头,刚好对上此刻离她很近的容弘正看向她的清澈双眸。 两人对视片刻,容弘突然朝她温润一笑。 慎芙茹只觉他这一笑,若峰雪融化,似幽潭波动,又如昙花开绽,已完美到引人神共愤。 慎芙茹心口砰砰直跳,她紧张羞怯地别开视线。 身前之人不知何时离去的,走前还细心地帮她又裹紧了下披风,关切的叮嘱之语更是抵近耳边:“翁主别着凉了,快些回去,听话。” 一字一句,如一片羽毛般,一下又一下轻拂过她的心房,却带着致命的撩拨。 慎芙茹紧咬双唇,狠一跺脚,又羞恼又窃喜地暗骂:“太狡猾了!” 容弘坐上马车一路回住处。 马车行进没多久,一人策马而来,叫停容弘的马车。 “不知马车内可是县丞容大人?”马上之人开口问道。 跟在马车旁的商鱼打量此人,见他瞧着风尘仆仆,似是刚出了趟远门,狐疑间,回道:“正是,阁下可是有事?” 那人闻言,立刻下马,走到车前,俯身道:“小的是奉二皇子之命,前来给容大人送信,八百里加急!” 他话音刚落,马车内便响起容弘的声音:“小鱼儿,递进来。” 商鱼一听八百里加急,当即神色一紧,连忙接过信件递入马车内。 车内的容弘快速拆开信件查看,只见信纸上写着极其简练的几句话:“傅子晋马车遇刺,姜软玉为其挡剑,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恐无几日可活!” 马车内静了半晌。 容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小公子?”商鱼试探的唤声从车外传来。 容弘眼波一动,他将信叠起来,放入自己袖中,先对外面那送信之人道:“信我已收到,多谢。” 随即又吩咐商鱼道:“立刻回衙门。” 商鱼是从小跟着容弘一起长大的,他听容弘的口气虽然没有大的变化,但从容弘却说了“立刻”二字,他便明白恐怕有事发生。 分卷阅读43 商鱼朝那送信之人道谢,并打赏一些银钱后,当即吩咐马车夫加速回衙门。 容弘身为县丞,现在住所就在县衙内。 等回了住处后,都不用容弘吩咐,商鱼便叫来萧河,将西花厅的门牢牢闭上。 “出了何事?”商鱼见商鱼这般行事,又见容弘面色似有不对,当即问道。 “我打算马上回一趟洛阳。” 容弘刚说完,商鱼和萧河皆是面露诧异。 容弘将袖中的信件递给两人,两人看完后,萧河道:“公子为何要突然回去?”就算姜软玉要死了,可容弘为何要去插手? 萧河如今已是容弘的人,容弘跟姜软玉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自然也已清楚。 “她现在还不能死。”容弘道。 姜软玉本身是姜淮之女,又是傅子晋未过门的妻子,身为男身夏允时,她还是能号令天下读书人陶也的关门弟子。 无论哪一个身份,对容弘来说都还有利用的价值,这一点商鱼比还不知道姜软玉有双身的萧河更清楚。 商鱼思绪飞快一转,突然反应过来,他吃惊道:“小公子,难道您要用那药……” 容弘点头。 他吩咐商鱼立刻去准备行李:“轻装便行,尽量不引人注意。” 商鱼关于那药有话想说,但终是吞了回去,他应道:“是。” 商鱼一走,容弘又对萧河吩咐道:“你便留在这里,帮我遮掩一番,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不在涿县。” 萧河眉头一皱:“您有把握救她吗?” 容弘想了下,很笃定地点点头,但随即他又有几分犹疑:“从洛阳到涿县,来来回回,已去了数日,希望她能熬到我赶到吧。” 萧河听到方才商鱼提到了药,明白容弘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他虽跟着容弘许久,但容弘还是有一些隐秘之事并未告诉他,但容弘不说,他从不去主动探究。 于是萧河只果断应下,并不追问。 远在洛阳城的傅府之中。 客房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且虚弱的少女,她嘴唇血气尽褪,还起了一层干翘的皮,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姜软玉胸口起伏甚微,这让伺候在侧的人不得不每隔一段时辰便去探一探她鼻息,以确保她还活着。 姜软玉当日被刺伤后,傅子晋当即便带她回了当时离得最近的傅府,抵达傅府时,姜软玉胸前已被血浸湿大半,一片血红。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活不下来了,连前来治病的几位大夫都这么认为,只因她失血过多,又持续高烧,后面竟还开始咳血。 但谁能想到,姜软玉硬生生地竟挺过这么多天,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死。 最开始的几天,她还剧烈咳嗽,时焦时躁,夜里也睡不安稳,但到了后面,她就像现在这样,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如同一个还留着一丝气息的尸体。 夏氏衣不解带地亲自来傅府照料她,每天只睡上一小半会儿,可几日下来,脸上明显凹下去了一大半,满是憔悴之态。 姜淮十分看不下去了,强行让人将夏氏敲晕,送回姜府。 傅子晋的母亲肖氏私下跟傅婉之抱怨过一回,说把姜软玉放在傅府中,挪动不得半分,当真是晦气。 姜软玉如今虽没死,可却要死不活的,很容易过一身的病气给府上的人,又说若是过几日她真死了,那傅府就更是倒霉,那间姜软玉住过的房间,定要找道士前来做法驱邪。 言语之间,丝毫没有为姜软玉是因为帮傅子晋挡剑才遭此劫难而感到半分歉意和感激。 傅婉之听了只是附和,不多说其他什么的。 其实她心里正打着鼓。 前些日子,宫宴期间,在梅林里姜软玉推了她一下,害她跌倒,手还破皮流血,她回去后便跟自己的亲哥傅良哭诉。 得知此事的傅良当即怒气横生,便派人暗中去行刺姜软玉,本想只给她点教训,谁知道刺客刚到的同时,傅子晋也恰好赶到,便去救姜软玉,岂料当天夜里太黑,其中一名刺客一时间没看准,剑尖直指傅子晋心窝子而去,那姜软玉见了,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挡在傅子晋身前,接下了那一剑。 她的胸膛当场被贯穿。 就这样,竟然还有命活到下来! 事发后,傅婉之心惊胆战,傅良安抚她一番后,便前去傅府,将此事来龙去脉全老实告诉了傅子晋。 得知真相的傅子晋气得大骂了傅良一顿,傅良也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傅子晋看在他护妹心切的份上,虽未重罚,却也狠狠惩戒了他一番。 傅子晋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因为傅良算是傅子晋的一只臂膀,他必须保下傅良。 所以,傅子晋将计就计,让所有人以为那些刺客就是来偷袭他的,然后姜软玉为救他才受的伤。 如此一来,傅子晋才能以一个遇刺之人的身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去调查这件事,进而才能更容易掩盖该事件的真相。 皇帝已下令让廷尉吴遣之彻查此事,而吴遣之是傅蔺的人,让他就此事在皇帝面前阴奉阳违,是完全做得到的。 但是,这件事却又不能让傅蔺知晓,不然傅良定会吃不了 分卷阅读44 兜着走。 又熬过了几日,姜软玉依然如旧。 开始有一些奇怪的流言在傅府甚至洛阳传开。 有人说姜软玉兴许早就死了,现在之所以还吊着一口气,恐怕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也有人说姜软玉那口气根本就不是人气,恐怕是鬼气,她早就化成厉鬼了,现在还不愿离去,就是因为那杀死她的人还没找到,还没受到惩罚。 众说纷纭。 唯有姜淮夫妇心里清楚,姜软玉之所以能熬到现在,恐怕与她一魂双身有关。 这些流言也传到了肖氏的耳朵里,肖氏开始害怕起来,她内心挣扎了数日,已狠下心顾不上会惹怒姜淮夫妇,当即令人去山中道观请来了一名法力高深的道士,在姜软玉的房屋内外做法,要除鬼驱邪。 夏氏这些时日本就已心力交瘁,被肖氏这么一气,当即病倒了。 傅子晋亲自登门向姜淮夫妇致歉,姜淮夫妇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委屈气愤担忧皆往肚子里吞咽。 到这时,姜软玉已差不多显现出油尽灯枯之态,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脉搏跳动也越来越微弱。 而容弘正快马加鞭朝洛阳不断行进而来。 夜色薄凉,冬日愈寒。 傅子晋今天不用值夜班,他早早地就下衙,用完晚膳后,他照例去姜软玉房中探望她一眼。 当傅子晋来到姜软玉房间门前时,却发现有一丝不对劲。 门是虚掩着的,屋内一个下人都没有。 可往日里都有怀安寸步不离的伺候着。 傅子晋敲了好几下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走了进去。 姜软玉躺在床上,依然一动不动,还是老样子。 这段时日,每当他来这里,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心里都会闪过一丝歉疚。 无论姜软玉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当日他差点被刺客刺中时,她曾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面前,护住了他。 尽管就算她不来挡那么一下,他也完全能躲开。 可她就是做了。 她为了他,可以牺牲性命,光凭这点,就算对姜软玉毫无感情的傅子晋,也不可能半点都无动于衷。 这个曾经让他厌恶不已的女人,自他记事起,就因为她纨绔好色的臭名不断给他引来非议的女人,在她奋不顾身替他挡下一剑的一刻,就已成功将他与她之间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了。 就这样两清了罢。 傅子晋朝床前走近,他想好好最后看一眼姜软玉,算是做最后的道别。 因为大夫说,她活不到明日了。 离床榻越来越近,傅子晋却不由动了下鼻子。 他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傅子晋敏锐地停下脚步。 他又嗅了几下,确信自己的嗅觉没出错。 傅子晋神色严肃起来,他视线在床榻上逐一探过,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难道在被褥下面? 傅子晋刚要上前揭开被褥,突然门口处响起仓促慌张的脚步声,他猛一回头,看到怀安手上提着一个包袱正冲进来,脸色焦急而失措。 怀安在对上傅子晋锋利的眼神那一瞬,他知道完了。 他脸色刹那一变,脚步被迫止住。 “傅……傅二公子。”怀安一脸绝望地看着傅子晋。 傅子晋冷冷盯着他一阵,突然大声唤道:“来人!” “不可!”怀安不等外面听到命令的人冲进来,已先一步冲到房门前,动作极其迅猛地将房门关上,并下了门闩。 傅子晋很是意外地看着怀安这以下犯上的言行。 怀安“扑腾”一声抱着手中的包袱跪倒在傅子晋的面前,带着哭腔急切地求道:“傅二公子,小的就求您一件事,别让任何人进来,不然我家主子就没命活了!” 第8章 章节合并(3) “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子晋眉头紧拧,听出了怀安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怀安看了一眼床上的姜软玉,知道今日之事是彻底瞒不住了,只得道:“傅二公子,能否请你先转过身,让小的先给主子处理下,等小子处理完了,定跟您交代清楚。” 怀安说话说一半,尤为装神弄鬼,傅子晋根本不信任他。 傅子晋再次嗅到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血腥气自床榻的方向传来,他不再犹豫,伸手指着怀安,冷然道:“你跪在那里不准动!” 说完,当即转身,快速走到床边,便要去揭开盖在姜软玉身上的被褥。 怀安见此,认命而绝望地闭上双眼。 而站在床前的傅子晋,他欲揭开被褥的右手,此时却正僵悬在半空。 他浑身也僵住了。 只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床上姜软玉那张已变了的脸。 夏允?! 床上躺着的人,怎么变成了夏允?! 明明他从刚才进入房间时,便看到姜软玉躺在床上,他一步都未曾离开过这房间,为何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人,竟突然变成了夏允?! 傅子晋表情匪夷所思起来,他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再次朝床上之人看去。 但连续试了几回,那张脸依然 分卷阅读45 未变。 就是夏允! 傅子晋猛然转身,看向依旧还跪在地上的怀安,强压住声音因震惊而生出的颤抖,质问道:“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怀安哭丧着一张脸,一咬牙,只得姜软玉每次来月事时就会变成男身夏允一事告诉了傅子晋。 傅子晋听完后,久久未能从听到的事里回过神来。 一魂双身?! 雌雄同体?! 这完全不在他所能接受的事物范畴之内! 下一刻,傅子晋夺门而出。 怀安心里直呼完了完了,但此刻他也顾不上傅子晋了。 怀安迅速起身,跑到门口,将被傅子晋刚才撞开的门重新关上,然后蹲在地上,迅速将手中的那个包袱打开,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整套新的衣物。 怀安小跑着到床前,看着夏允那张脸,低声道:“主子,事出突然,小的也不敢去叫婢女来给您收拾,只能小的亲自动手帮您更衣了,主子您日后好了,可千万别怪我。” 怀安说完便紧闭上双眼,然后伸手揭开最外面的那层被褥,然后拈起兰花指,一点一旦在盲摸着去帮姜软玉褪下衣服。 他好不容易脱去了外面的一层亵衣,门外突然响起沉着的敲门声。 怀安被惊得手一抖,瞬间缩回手,他跟着一把将那被褥盖回去,然后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 敲门声持续着…… 怀安急中生智,将被褥向上用力拎提起一长截,盖在夏允的脸上,将他此时的容貌全部遮住,这才心惊胆战地去开门。 “谁?”怀安站在门边,紧张地问。 敲门声停下,傅子晋的声音随即传来:“是我。” 怀安面上一紧,怀疑傅子晋是不是已然把姜软玉当成了妖孽,带人前来捉妖的。 门外那头,傅子晋似乎已猜到了怀安心里所想,他又出声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开门,让我进来。” 怀安还在犹豫,傅子晋又道:“你再不开,我便撞进来了。” 怀安无法,只得打开门。 可当他看到门外还站着一名女子时,下意识便要再次关上门,那女子却先一步,直接一掌劈在怀安关门那只手的手背上。 怀安只觉手背上有一股如同手骨断裂的巨痛,当即就无力地垂下去。 这女人竟是个练家子! 怀安忍痛狠狠地瞪着那女子一下。 那女子却再也不看他一眼,只跟着傅子晋迅速进屋,然后反手重新关上门,走到姜软玉床前。 女子瞄了一眼被怀安随意扔在一旁的包袱里散落出来的几件衣裳,伸手捡拾起来。 傅子晋这时转身过去,背对床而立。 女子走到床边,头也不回的冷声道:“转过去。”这话是对怀安说的。 怀安意识到她应是要帮姜软玉换衣服,连忙也背转过身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后,夏允那身因来月事而染血的衣裤终于被换下,女子将它们迅速装回到包袱里,然后重新将被褥盖上。 屋子里的血腥气淡去许多。 “好了。”女子说出这声后,傅子晋和怀安转回身来。 女子拎着包袱走到傅子晋跟前,俯身道:“公子,压在姜……小姐身下的褥子是干净的,只衣服脏了,应该无碍。” 傅子晋点点头,对她道:“你先退下吧,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老爷和夫人!” “是。” 女子刚离开,傅子晋便吩咐怀安道:“你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进来,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让人前来伺候。” 怀安感激之下却心有不解:“傅二公子您不怕我们主子是妖孽吗?” 傅子晋冷笑反问道:“你希望我怕吗?” 怀安头摇得如拨浪鼓:“不,不……我家主子不是!” 傅子晋打量了下怀安:“倒是个衷心的奴才。”他转身朝门口方向而去,边走边又道,“我已经派人去姜府请姜大人和姜夫人了。” 怀安却突然叫住傅子晋:“您将老爷和夫人请来,是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因为那些大夫说主子熬不过今晚?” 傅子晋脚步慢下来,扭头问道:“有区别吗?” 怀安眼神倏然变得坚硬起来:“主子会活下去的,她天生跟别人不一样,如果要死,她早死了。” 傅子晋听后,颇有些不以为然,只敷衍着淡淡道:“好好守着你家主子吧。”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房中。 将姜软玉染血的衣物处理干净后的鸾轻,快速回到傅子晋的书房内,向其复命。 傅子晋见她禀完却不离开,问她还有何事。 鸾轻犹豫着问道:“公子,真的不告诉老爷吗?” 傅子晋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一身黑衣作死士打扮的鸾轻,回道:“姜软玉不管是男是女,依旧改变不了她是将死之人这件事,以她目前的状况,定是熬不过明日,此时就先别再节外生枝了,暂且先瞒住吧,等姜大人来了,再做打算。” 鸾轻明了地点了点头。 突有下人来报,说姜淮夫妇前来府中,另还有和二皇子、安思胤、萧阮等人也前来 分卷阅读46 探望姜软玉。 傅子晋想了想,吩咐那下人去将二皇子等人委婉打发掉,只让姜淮夫妇进来。 下人离开后,傅子晋又对鸾轻吩咐道:“你去守在她屋外,不准让任何人进去。” 鸾轻领命。 就在姜软玉命悬一线、熬不过明日的预言笼罩在傅府头顶上方之时,昼夜不停一路快马加鞭跑死好几匹马从涿县赶回洛阳的的容弘和商鱼,终于在当晚戌时抵达。 容弘刚到,先容弘一步已将情况打探清楚的暗卫立刻禀报姜软玉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今日一过,便无力回天了。 容弘了解情况后,便迅速赶去姜软玉所在的傅府。 果如暗卫所报,除开姜淮夫妇、傅子晋和怀安得以进入姜软玉所在的客房内以外,傅府其他人都候在客房旁边的侧厅里。 包括傅蔺和肖氏。 傅子晋给出的理由是怕过了病气给府中其他人,他就代表傅家进去送姜软玉最后一程。 而姜淮夫妇自然是不怕的,坚持要守在姜软玉病床前。 怀安对姜软玉更是寸步不离。 “得想办法先将姜淮他们引出门,如此我才能进入。”容弘被商鱼和尘鸳高托着藏身在离客房最近的高墙边上,望着客房的方向道。 “主上,姜小姐的房屋周围还埋伏有一武功高强之人,属下今日多次前来查看,此人一直都在。”尘鸳冷静道。 容弘:“多半是傅子晋派出的死士。” 容弘不由生疑,为何傅子晋平白无故地要派个死士守在姜软玉房间外? 来傅府的路上,他已经从暗卫口中知道傅子晋帮傅良隐瞒刺伤姜软玉一事,既如此,为何傅子晋还要多此一举? “索性把屋子里的人都弄晕得了。”商鱼出主意道。 尘鸳当即否定:“不可,先不说如何对付隐藏在暗处的那个高手,且说那位傅二公子武功并不低微,若贸然闯入,很可能会引来傅府大量府兵和死士。” 容弘却认真考虑了下商鱼的主意:“来不及了,姑且就用小鱼儿说的方法吧。”再拖下去,姜软玉可能就真的救不活了。 容弘当即吩咐尘鸳道:“立刻去调些暗卫过来,让他们佯装攻入姜软玉房中,你专门负责牵制那名埋伏在暗处的高手,如此一来,傅子晋定会被从房中引出来。” 容弘又对商鱼吩咐道:“等会儿趁着外面混乱,你带我进入屋中,若是姜家夫妇和怀安还在,便弄晕他们,然后便可救人了。” 尘鸳受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按照计划带着一群暗卫突然凌空而降,在院子里跟傅府的府兵和部分死士厮斗起来。 因为是佯攻,所以暗卫们都是亦退亦攻,以拖延时间为主。 尘鸳身为容弘的暗卫之首,而藏在暗处现身的鸾轻为傅子晋的贴身死士,两人一番打斗,尘鸳很快便制服住鸾轻。 傅子晋果然被引出房门,姜淮和夏氏依然坚守在姜软玉的床边。 一切皆如容弘所料的进展着。 待容弘和商鱼从房顶上揭开数片瓦砾,飞落于屋内时,姜淮夫妇和怀安已被迷药迷晕过去。 商鱼警惕地帮容弘看守屋内四周,外面厮杀声正起,容弘快步走到床前,待他看清姜软玉的脸竟是夏允时,他当即愣了下。 转瞬之间,方才他在外面时,察觉的怪异之处便都有了解释。 如此看来,傅子晋定也知晓了姜软玉会变化男身的秘密,如此才会支开傅蔺他们,还暗中派高手埋伏在外面,应是防止其他人发现此事。 容弘没时间去计较傅子晋打的什么主意,他看了眼命垂一线的夏允,从袖中立刻掏出一个小鎏金瓶。 容弘将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取些水来兑成乌黑的药汁,然后灌入夏允的口中。 从头到尾,夏允都没有半点反应,包括她吞咽下那药汁。 容弘给夏允重新盖好被褥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往日里鲜活至极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毫无生气,如一滩死水般,让人看了竟莫名心头生出一抹堵意。 容弘盯着姜软玉面如金纸将死未死的一张脸,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活该!”容弘轻吐出这两个字。 之后,容弘带着商鱼迅速离去,佯攻的暗卫们也迅速撤退。 傅蔺和傅子晋、傅良正在探究今夜来的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头,为何要刺杀姜软玉时,姜软玉所在的客房内突然传出怀安惊喜的声音。 “主子醒了!终于醒了!小的就说主子死不了!” 傅蔺等人诧异不已,连忙朝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傅子晋意识到姜软玉还是男身,当即寻了“会过病气”的借口让所有人止步,只自己入内查看。 傅蔺不疑有他,便点头离去。 傅良却留了下来,候在外面等傅子晋出来,因为他对方才那群刺客的来历十分生疑。 傅蔺因为不知晓傅良派人刺杀姜软玉一事,所以傅蔺还当那群刺客便与此前刺杀傅子晋的是同一批人。 但傅良却知道其中究竟,所以他才不解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历。 明明姜软玉马上都要死了,为何还要专门来刺杀姜软玉? 分卷阅读47 而且他们的打法,明显是故意拖住我们,而非真的进内刺杀姜软玉,若他们想,早就行刺姜软玉成功了,这又是何故? 屋内姜淮夫妇因姜软玉苏醒的惊喜声蓦地响起。 傅良阴沉的眸子朝那屋子的方向一扫,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猜测。 难道这群刺客是故意引开他们,然后另有人潜入救活了姜软玉?! 傅良越想越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他再也等不得,快速走入房内,要跟傅子晋禀报。 傅子晋此刻正站在床的外围侧,他看着正被姜淮夫妇和怀安围拢的夏允,眼中也带着一抹深深的疑色。 “子晋!”傅良看都未朝那床的方向看上一眼,进门便走到傅子晋跟前。 傅子晋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傅良和床之间,道:“不是让你在先回去吗,你进来做什么?” 傅子晋边说边将傅良往屋外引。 傅良不觉有异,此时一门心思都在那些刺客身上,待两人出去后,傅良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刚才的猜测告知给傅子晋。 傅子晋见她这模样,似是并未发现姜软玉此刻是男身一事,心头微松,然后才跟傅良说起那些刺客:“那你速速派人去查,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傅良:“这群人明显非普通刺客所能及,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比傅府养的死士还要厉害,看着倒像是……皇室豢养的死士。” 傅子晋一愣:“你难道在怀疑两位皇子,还有皇后娘娘,亦或傅贵人?” 傅良有些不确定道:“虽然怀疑,可思来想去,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来救姜软玉,实在无需如此。” “不是皇室。”傅子晋肯定道,“趁那些人没走远,去查!” 傅良赶去查那批刺客的行踪和来历,傅子晋重新回到屋内。 夏允方才醒了一小会儿,此时又已睡去,他的脸上不倒半盏茶的功夫,已恢复了些气色,嘴唇也不再苍白如纸,开始生出极淡的血色。 傅子晋想起刚才与傅良的对话,不由去朝四周的摆设看去,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处线索。 之前放在姜软玉床头位置的一个瓷碗没了。 这间屋子,从始至终,姜淮夫妇和怀安都不曾离开过,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有人进屋来用这瓷碗给夏允兑了药,完事后为留下线索,便将瓷碗带走。 果然如傅良所猜测的那般! 傅子晋走到正欢喜成一团的姜淮夫妇和怀玉跟前,试探地问道:“刚才外面混乱之时,屋内可有人前来?” 被问的三人皆是否定。 “刚才不知怎的,我们都小睡了一阵,之后醒来,就看到主子睁开眼了。”怀安回忆着道。 傅子晋心中的猜测进一步得到证实,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既然姜小姐现在已经没事了,不如伯父伯母今夜先委屈一晚,在府中客房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想如何将姜小姐男身一事瞒过去。” 傅子晋能接纳姜软玉双身之事,已是让姜淮夫妇对傅子晋好感倍增,此时见他行事稳妥,事实考虑周到,对他越发有好感。 夏氏毫不掩饰感激和赞赏,一口一个子晋的感谢,俨然已将傅子晋当成了姜软玉的夫婿。 傅子晋但笑不语,很是贴心地亲自将姜淮夫妇送去客房,只留怀安一个人继续守在姜软玉的屋内。 却说容弘一行人从傅府撤退后,便回了暗卫提前在洛阳郊外一处置的一所宅子里。 商鱼看出容弘自从傅府回来后,心情似变得不好起来。 商鱼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公子,您怎么了?” 正躺靠在卧塌上不停翻转着身子的容弘朝外再次翻了下身,看向站在塌边正担忧望着他的商鱼,坐起身来:“不知为何,心觉有股堵意。” 商鱼诧然道:“堵意?因何而堵?” 容弘思索起来,他心头的这股堵意似是在方才于傅府客房内看到姜软玉那张将死之脸时生出的。 想透了这一层,容弘恍然大悟。 他身子前倾,去挑面前一盏灯的灯捻,口中对商鱼吩咐道:“去把尘鸳叫进来。” 很快尘鸳便跟着商鱼进了屋。 容弘挑灯的动作还在继续:“去把上次傅良派出去刺杀姜软玉的刺客找出来,然后杀掉。” 他的声音慢慢悠悠,口中谈的是血腥杀戮之事,但语调却像是在论及今日吃什么一般,尤其的云淡风轻。 容弘是知道那名刺穿姜软玉身体的刺客已经被傅良灭了口,但现在他还要再开杀戒,尘鸳明白容弘的意思,他这是要将那晚执行刺杀姜软玉任务的所有刺客全部铲除。 尘鸳不假思索,当即道:“属下领命!” 屋内只剩商鱼和容弘,商鱼瞟了一眼容弘,忍不住问道:“小公子为何要突然兴起杀掉那群刺客的所有人?” 容弘坐起身,示意商鱼伺候他更衣,商鱼连忙上前。 容弘口气继续悠慢道:“你也说了是兴起,今夜我着实觉得心里不舒坦,便起了这兴,或许他们死了,我便好受些了。” 商鱼边伺候容弘更衣,边思考着容弘这句话的逻辑,却听容弘此时又道:“让大家准备下,我们立刻出 分卷阅读48 发回涿县,不然等会儿那边死了人,就不好走了。” 商鱼立刻收敛神色:“是!” 和来时一样,容弘和商鱼两人策马抹着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洛阳城,其他暗卫则隐身同行,护其左右。 刚离开洛阳城门不远,在一条漆黑的小道上,容弘突然刹住身下的马,商鱼策马到近前,警惕问道:“小公子怎么了,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容弘沉默半晌,突然朝着半空道:“出来。” 数名紧随他们的暗卫飞身而下,走到容弘跟前,齐刷刷地跪成一片。 “你们当中抽出两个人来,回洛阳去。”容弘说到这里,微顿了下,他缓缓回头,望向身后洛阳的方向,继续道,“看住姜家那位让人不省心的纨绔大小姐!” 下此令后,容弘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身下的马匹身上,朝前方疾驰而去,商鱼紧跟其上,独留一地的暗卫自己决定到底谁返回洛阳去。 第二日一大早,傅良就顶着一张极度阴沉的脸前去傅府见傅子晋,将昨天夜里,有人潜伏府邸,将他先前派去刺杀姜软玉的那十几名刺客全部屠杀的消息告诉给傅子晋。 “定是昨夜闯入府中去救姜软玉的那批死士所为!一个都不留,好狠绝的手法!”傅良气得咬牙切齿,脸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养的这批刺客,虽比不上傅蔺麾下的死士,可怎么说也算是中上游杀手,如今竟一口气就被灭了这么多,傅良如何能不气! 傅子晋脸色也不大好看:“你不是去查了吗?可有查出线索?” 傅良顿时气馁:“一丁点线索都没查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竟能悄无声息地在我眼皮子底下解决掉这么多人?!”傅良一重拳狠狠地锤在桌案上,震得桌案直接碎裂垮塌。 傅子晋皱眉看着一地的狼藉:“表哥,这件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如今就算你的人被杀了,你还能如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我能保你一次,可不确定还能保你第二次,再闹腾下去,父亲那边可就瞒不住了!” 傅良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谁会如此袒护那姜软玉?” 姜淮夫妇定是不可能的,可除了姜淮夫妇,还有谁…… 突然,傅子晋和傅良眼中一亮,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容弘!” 可随即,傅良却提出质疑:“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傅子晋也不确定,容弘此人他们多次暗中调查过他的身份,可无论怎么查,他都只是一个寒门小户出身的贫贱子弟。 容家无论怎么查,也只是一户普通的贫寒门第。 容弘身上处处是疑点,可这些疑点却毫无可解之机。 傅子晋派人去打探出事这几日容弘是否离开涿县,得到的回禀是容弘未曾离开半步后。 而后,傅子晋又特地去查了这段时日进出洛阳城的人马,也未发现半点异常,自此,傅子晋便彻底放弃了对容弘的怀疑。 而调查那批神秘刺客一事,因为查不到任何线索,最终也只能无疾而终。 姜软玉是在醒来后的第五日离开傅府,回到姜府的,因为她已变回女身,身子也恢复些,可以挪动了。 傅蔺本已对傅子晋不让除了姜淮夫妇以外的任何人探望生出疑心,但在姜淮夫妇和傅子晋联合演上一回戏后,才算打消傅蔺的疑心。 姜淮不顾那张老脸,胡乱对傅蔺扯谎道,傅子晋命人去山中道观求了一味神药,需病者最亲近之人贴身伺候,侍其服用此药五日,方可见效。 他们谎称之所以隐瞒傅蔺等人,也是怕傅蔺怪罪他们擅自在傅子晋和姜软玉还未成婚前,就这般指使傅子晋来做这侍药之活,说出去丢了体统,这才瞒着所有人。 得知此事的傅蔺这才释然,但肖氏听闻后却不悦起来,觉得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在心里对姜软玉就越发有了成见。 姜软玉转好,先前有关她得病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洛阳城内,人人都戏谑这姜家小姐好色又纨绔,多半是煞气太重,命太硬,连阎王爷都不敢收。 不断有补品进入姜府。 皇帝、傅贵人、皇后、二皇子、五皇子都赏赐了稀有药材和各类调气血的补品,傅家、安家、萧家等勋贵们也皆如此。 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夏家也以现不在洛阳城中的夏允的名义,让人给姜府送了礼过来。 让人意外的是,陶也也自荆州托人带了一棵极为罕见的千年人参送入姜府。 大家自认为这是沾了夏允的光,也因此看出陶也对夏允的重视,连姜软玉一个表亲都能得到像陶也这样很少理俗世的世外高人的顾念。 皇帝下令严查刺杀傅子晋和姜软玉的人,以及那日闯入傅府中的众刺客,但因为个中原因,最终让此案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悬案。 傅蔺老谋深算,到底是看出了些门道,傅子晋经不住傅蔺的询问,最终将所有隐瞒之事和盘托出。 当然,除了姜软玉能变化成男身那件事。 得知一切后的傅蔺沉着许久,他吩咐傅子晋道:“派些死士,前去涿县给我专门盯着那容 分卷阅读49 弘。” 傅子晋有些吃惊傅蔺这个决定:“父亲,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毕竟他已经仔细查证过,容弘并无嫌疑。 傅蔺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冷道:“就算不是他,他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虽他现困于涿县,但早晚会回到洛阳,咱们也得先防患于未然。” 说到这里,傅蔺双眼微眯,又道:“能让我出动死士盯着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他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才好。” 傅子晋没想到傅蔺对容弘的评价如此之高,对容弘也生出几分忌惮来,他联想起一事,便提了一嘴:“我实在不知,世间到底有何药,能让将死之人瞬间起死回生?” 他派人去宫里问过学识渊博,博览无数医书的的老医官,可皆无人能给出答案。 傅蔺眸光深沉道:“不管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总之绝非跟我们是一路人。” 傅子晋认同地点头,傅蔺又问起二皇子和安家那边最近的动向,傅子晋答道:“父亲放心,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现在所知道的,顶多不过是我们傅家跟某个未知仇家之间生出了纠葛,其他的,我们都尚未能查出些什么,他们自是更无任何头绪了。” 傅蔺却想得更深远些:“谨防二皇子和安家跟那伙我们还摸不透的势力搅合到了一起,不然到时候就不好对付了。” 傅子晋脸色蓦地一沉,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道:“孩儿会派人紧盯着。” 姜软玉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早已下床多日,又活蹦乱跳起来。 为了犒劳自己这副苦难不堪的身躯,姜软玉当即让怀安在城中掳了一波接一波的美少年来朱幽阁中。 又找了犹如面粉捏的容色可口之伶人来院中唱小曲儿助兴。 当真是持续了好几日的夜夜笙歌。 主院的夏氏对此尤为担心,派了好几拨人来传信给姜软玉,提醒她酒不能喝,子时前必须入睡,还有其他一大箩筐的规矩,以确保她能尽快彻底恢复身体。 但姜软玉依旧故我。 又一日,晚间的时候,姜软玉又命几名乐坊来的白面小生给她奏琴吟诗,姜软玉叼着冬日里的一瓣甜橘,正躺在暖榻上,张嘴要往口里吞,怀安突然一阵风地卷进来,低呼道:“主子,傅二公子朝您院子来了!” 姜软玉上一刻还悠闲的神色,下一刻突然冷下去。 屋内的其他人见势不妙,在怀安的提示下,全部迅速撤出。 屋内瞬间空荡荡了许多。 傅子晋走入姜软玉院中时,他碰到了那群刚仓皇离开的小生,他什么也没说,在受了那些小生一礼后,便径自迈入姜软玉的房中。 怀安见此,朝傅子晋俯身行礼后,也极有眼力劲的退下。 屋子里这下只剩姜软玉和傅子晋两人。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傅子晋在姜软玉依然躺靠着的暖榻前的一个漆凳上坐下,问询道。 姜软玉神色透着几分冷清:“多谢你让人为我求来的药,我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也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你若是想跟姜家退亲,便退吧,我无话可说,是我们姜家隐瞒你们傅家在先。” 姜软玉将这些时日,盘旋在她心底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傅子晋微愣了下,回道:“在我看来,你拥有两副身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夏允可是陶也先生尤为看重的关门弟子。” 姜软玉眼珠子一瞪,颇有些震惊地看向傅子晋,突然她想到什么,讥讽一笑:“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 傅子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道:“你且安心,这件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姜软玉却不愿意避开刚才正谈论的事,她深究下去道:“我的男身夏允是陶也的关门弟子,我的女身能旺你官路,傅子晋,你打的好算盘。” 说完这句话后,姜软玉垂下头去,脸上显现出几分寞落之色来,方才的声色厉荏表露无疑。 坐在对面的傅子晋看着她绝美的侧脸轮廓因前些日子生病而微凹下去,那双极富生气灵动的眸子此刻也黯淡下去,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傅子晋再次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轻柔:“若我真的铁了心厌你烦你,就算你有这两层身份,就算我是为了利用你而愿意与你继续履行婚约,今日我完全可以不来姜府看你的。” 姜软玉还是没反应。 傅子晋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傅子晋说完便朝门口走去,他刚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姜软玉的问话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对吗?” 傅子晋的身形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姜软玉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放心,我会用夏允和姜软玉的身份一起帮你的。” 傅子晋缓缓转身,望向姜软玉:“为何?” 姜软玉耸耸肩,笑得尤为释然轻松:“已经这样了,不用白不用。” 看着姜软玉透亮的双眸闪烁的狡黠俏皮,傅子晋神情一愕。 夜色沉霭,只有孤月稀星为伴,僻静幽暗的一条崎岖小道上,两匹马正在缓慢前行着。 已经 分卷阅读50 过去了数个昼夜循环,容弘和商鱼特地绕了远路,又特地选了这条很少有人会走的僻路,今夜终于穿过了河间国境内一半的土地,在一直前行几日,应该就能抵达幽州境内,回到涿县了。 越往幽州方向,气候愈冷,现在是冬季,就算运气好没有遇到大雪,但总有霜降导致路边湿滑,让本就难行的路越发难走,大大减缓赶路速度。 “小公子,要不我们在前面先歇息一下吧?”商鱼朝行在他前面的容弘大声道。 前面马背上的身影却半点都没有反应。 商鱼正纳闷,突然见容弘的整个人突然一歪,跟着就要直朝地上栽去。 商鱼一惊,立刻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在容弘即将以面触地之前,惊险地将容弘一把接住。 隐藏在暗处的尘鸳立马现身,截住还在继续朝前走的两匹马。 “小公子,您怎么了?”商鱼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色查看倒在自己怀中正闭着眼剧烈喘着粗气的容弘。 尘鸳伸手在容弘额头上一探,吃惊道:“额头好烫!主上恐怕是在赶路途中染了风寒!” 商鱼面上一急,也伸手去探,飞快地又缩回手:“果真!怪我,一路上竟没注意到小公子身体异常。” 尘鸳这时突然抬手制止商鱼说话,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连忙带着容弘和两匹马藏到隐蔽处。 轰隆隆的车轮声混合着说话声由远及近。 “大家都快点啊,天亮之前必须将这批货运送出去,不然王大人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长列马车队伍驮着叠加得高且厚的大木箱,正缓慢地经过这道崎岖小道,跟在马车队列四周的人作寻常布衣打扮,但商鱼和尘鸳皆能看出,这些人全是练家子。 走在队伍中间发出催促声那人,留着细长的八字胡,看上去像个账房先生的模样,可当发出声音时,却中气十足,气息沉稳,一看便知他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文弱。 容弘这时突然醒了过来,他虚弱地在一片漆黑之中强撑着微微睁开双眼,看向那队伍的方向,小声道:“尘鸳,去探一探……他们的货物。” 尘鸳应是,施展轻功悄然从他们身边离开,绕到队伍后方去。 这支队伍的行进声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一阵窸窣声起,尘鸳已返回。 他蹲下身,将刚才去那支队伍最后一辆装拉货物的箱子里,偷偷取出的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硬邦邦的生冷之物递交到容弘手里。 容弘费力坐起身,商鱼从旁相扶,尘鸳则点亮一根火折子,凑近该物,供容弘看清楚。 借着火折子的光,三人一眼便皆看清此物是什么了。 铁矿石! 容弘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笑,气息不稳地道:“我果然……没猜错,这……定是傅蔺跟那些……诸侯王之间私下……!” 话还没说话,容弘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商鱼连忙帮容弘抚背,然后再探容弘的额头,焦急万分道:“小公子的额头太烫了,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 容弘无力地推开商鱼的手:“我没事……”他坚持道,“继续赶路……耽搁越久……涿县那边,我担心……萧河快稳不住了。” 商鱼却摇头道:“小公子,从这里到涿县,还要好几日,您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继续前行了,这风寒绝非小事,小的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商鱼看向尘鸳:“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怎么着也得等小公子烧退下去再走。” 尘鸳却不应,他冷静道:“若是主上坚持要前行,属下便只能顺从。” 商鱼抓狂,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尘鸳这一板一眼不懂变通的性格,而且不光是他,整个暗卫都是这般。 认准一个主人后,就只听命于该主人,不管主人的命令是对是错,永远都不懂变通一根筋地去执行,商鱼真想知道他们从小在前朝皇宫里接受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影卫训练,怎么培养出来的人都这副德行。 商鱼又急又恼,都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突然他灵光一动:“要不给小公子服下那……救命药丸?” 尘鸳有些犹豫:“那药丸上次给姜小姐吃了一颗后,如今仅存一颗了,是留给主上以后的保命药,这……” 尘鸳话音刚落,他面色突然一凛,飞快地吹灭手中的火折子。 又有人靠近过来! 商鱼也察觉到了,三人再次隐藏好,静等对方靠近。 这次是一辆马车。 轻车简行,只一马车夫和两名侍卫,但凭几人的打扮和马车的装饰来看,车内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眼看着马车就要从他们面前同行而过,容弘却突然忍不住剧烈地猛一阵咳嗽。 马车立马停下,两侧的侍卫飞快抽刀出鞘,警觉地指向容弘三人隐藏之处,高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商鱼和尘鸳飞快地交换眼神,两人常年培养的默契,当即让两人达成共识。 商鱼将怀中的容弘交到尘鸳手中,自己一个人缓缓从暗处走到小道上,他出去时,双手高举起做投降状,一脸嬉皮笑脸道:“大侠,莫要杀小人,小人不是坏 分卷阅读51 人。” “让你的同伙也滚出来!”其中一名侍卫冷声道。 暗夜里,商鱼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冷光,他心里盘算着若是他们跟这几人打起来,完全是能这几人收拾干净的,但他唯独担心马车之中那人的身份,若是误杀了人,将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在动手之前,还是先摸清那马车里的人到底谁,再下手不迟。 商鱼这般一思忖,当即出声道:“大侠饶命,我那同伴他胆子小,就别吓着他了,我等是外乡人,绝非坏人,只是刚巧途径此处,听到有马车声,才下意识地就藏了起来,并非有意……” 商鱼话音未落,另一名一直沉默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近到他身侧,明晃晃的一把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商鱼心里一寒,不敢在轻举妄动。 这时,马车内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厚的声音:“飞雪,雾染,放了他们吧。” “是,侯爷!”两人齐声应道。 商鱼脖间一轻,那人已将刀收了回去。 另一名还站在马车旁的侍卫口气有些嚣张地道:“今夜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渤海侯,若是换成其他人,看你们有几条小命够活。” 他刚说完,旁边那名侍卫便道:“飞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车重新启动,准备继续前行。 尘鸳却突然主动现身,还扶着容弘一起。 商鱼正不解地看着他时,只见尘鸳突然站到马车前,拦住马车的去路,对方的两名侍卫刚要再次抽刀而出,却听尘鸳突然大声对着马车帘子的方向道:“渤海侯请止步,小人有一事相求。” 那名叫飞雪的侍卫又闹喳起来:“就凭你也……” “飞雪!”渤海侯出声打住他的话。 尘鸳这才继续道:“小人的主人曾有幸与渤海侯有过一面之缘,渤海侯还曾赏赐给我家主人一枚玉佩,没想到今夜主人竟能在此处再遇渤海侯,实为缘分,小人现在特带主人前来,想询问侯爷,能否一见?” 那飞雪听了忍不住又道:“你说什么疯话,你当我家侯爷是什么人,是你这等小民想见就见的!” 尘鸳却懒得理会此人,他只静等着渤海侯的回应。 也不知渤海侯是在判断尘鸳这句话的真伪,还是在思索些其他什么,沉寂许久后,他终于再次出声道:“你说本侯曾赠与你家主人一枚玉佩,那你将那枚玉佩拿来给我瞧瞧。” 尘鸳听到这句话后,却神情一松。 渤海侯首先问的不是他的主人是谁,而是要先确认那枚玉佩。 那就说明,渤海侯听懂了他刚才话里的弦外之音。 尘鸳让一脸疑惑的商鱼扶稳已昏迷过去的容弘,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枚上面刻有单一的一片羽毛的鸡血玉佩,让叫雾染的那名侍卫转递给渤海侯。 不消片刻,马车的帘子突然从里面猛然被掀开,渤海侯已探出上身来,语气激动道:“你为何会有这鸡血羽令?!” 尘鸳一字一顿地答道:“鸡血羽令何人能掌,那小人便是什么人。” 渤海侯闻言,整个身子已彻底从马车里出来,他顾不上仪态,匆忙地下马车,过程中还险些摔倒。 飞雪和雾染,以及那名车夫,何曾见过渤海侯这般失态,三人皆诧异不已时,渤海侯已疾步上前,走到尘鸳跟前,疾声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尘鸳看向正靠在商鱼怀中的容弘,渤海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光线太暗,渤海侯看得不甚清楚,他当即对身后的飞雪和雾染疾声吩咐道:“快取光来!” 飞雪举着火折子凑近,渤海侯伸手接过,照近容弘的脸,借着被夜风吹得火舌东倒西歪,似要随时熄灭的火光,渤海侯终是逐渐看清了。 他一双深沉的眼死死盯着容弘的脸,视线一寸一寸地仔细略过,像是正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品一般,生怕错漏或误判了什么。 在漫长的相看后,渤海侯脸上缓缓泄出狂喜之色:“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找到您了!主上!” 容弘醒来之时,已离他昏迷过去有三日,当他睁开双眼,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商鱼刚好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进来。 “小公子,您终于醒了!”商鱼将木盆连忙放置一旁,欣喜上前。 容弘看向商鱼,问道:“这是哪里?”他边说边尝试起身,商鱼取了一个大引枕垫在他身后。 一阵脚步声传来,穿着一身常服的渤海侯带着侍卫飞雪、雾染快步走进来。 “主上!”渤海侯入门便唤容弘,待走到近前时,更是当即带着那两名侍卫齐齐跪身叩拜,“微臣江士高参见主上!” 容弘脸上有片刻的讶然,但随即就恢复如常。 那夜在路边昏迷时,他模糊之间便隐约听到渤海侯唤他主上的声音,当时人已烧得糊涂,还以为是幻听。 容弘沉默半晌,看向渤海侯,问道:“可是当年的宗正卿江大人? 渤海侯激动地抬头,应道:“正是微臣!” “江大人,别来无恙。”容弘对商鱼吩咐道,“我现在多有不便, 分卷阅读52 小鱼儿,你替我扶江大人起来。” 听到容弘用他在前朝大胤时的官衔称呼自己,渤海侯一时心中感慨万千,被商鱼搀扶起来后,他老泪纵横道:“微臣苟延残喘至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寻到主上您,苍天不负,今日微臣终于得见主上,请主上带领我等旧臣一起诛讨傅蔺狗贼,复我大胤!” 还跪在下面的飞雪和雾染神情也变得激动起来,先前并不怎么说话的雾染却率先出声道:“主上,我二人的父亲当年是江大人的属官宗正丞张司义,胤国灭亡后,除了我们俩,家中其他人全被叛军杀了,我兄弟二人被姜大人好心救下收养,才侥幸逃过一劫,我们愿誓死追随主上,复我大胤,报全家血海深仇!” 雾染说得双眼通红,情绪激昂,俯身又是一叩首,身旁的飞雪也跟着一并叩拜下去。 先前在小道上相遇,因光线太暗,飞雪和雾染的面目看得并不清楚,如今再看,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容弘让双生子起身后,慢悠悠道:“无论家仇还是国仇,都要报,但是得从长计议,急不来的。 “这些年来,我与母亲一直隐瞒身份,也不与你们这些大胤旧臣联系,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便不多生枝节,但既然现在你们已将我认出,许是时机已经到了,不过,先别告诉其他人,待另寻时机,再说不迟。” 渤海侯和飞雪、雾染连忙应是。 渤海侯关切问道:“不知长公主可还健在?” 容弘点头:“我与长公主当年被徐听将军所救,现下一切都好 ,他们两人皆在荆州安顿。” “什么?徐听将军也尚在人世?!”渤海侯惊得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太好了!有徐将军在,我们复胤的把握便又大出几分!” 渤海侯的双眼不禁又泛红起来:“当年听到您与长公主失去踪迹后,我便联系其他旧臣,暗中一直寻找你们的消息,但始终都找不到,许多人都认为你们死了,可臣还是不甘心,没想到竟在荆州。” 渤海侯深吸一口气,揖手郑重道:“主上,您现在是我大胤留下的唯一一丝继承皇室大统的血脉,可万万再不能有分毫的闪失啊,不如主上便在我渤海侯府上安顿下来,微臣也能暂护您一二?” 渤海侯说的闪失是指容弘这次突染风寒之事。 守在一旁的商鱼听出了渤海侯话中隐含的责备之意,头不由微垂下去,面露愧色。 容弘默了默,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范阳郡的治所涿县县丞容弘,此次去一趟洛阳也是瞒住外面所有人的,所以不能再此处长待,得尽快赶回去,不过渤海侯的一番心意我领了。” “容弘?”飞雪有些惊讶,“可是那位在洛阳城内公然向傅家挑衅要谋软玉,让傅家丢了颜面却又拿其无法的容弘?” 容弘淡淡地点头:“正是。” 飞雪尤为欢喜:“我们早听闻容公子在洛阳城的威名,还在想是哪家寒门士子竟有这等胆识,不想竟是主上您!” 威名? 容弘苦笑着摇了摇头。 渤海侯问道:“主上去洛阳,可是因为傅蔺?” 容弘正色:“没错。” 他想起一事,对商鱼道:“那日我让尘鸳从那支运货队伍里偷取的铁矿石呢?” 商鱼连忙回道:“小的这就去找尘鸳要来。” 不多时,尘鸳就带来了那块铁矿进来,容弘让所有人一一过目,然后沉着道:“那夜与侯爷碰到之前,我们刚巧在同一位置遇到了一个运送铁矿石的车队,他们好好的官道捷径不走,偏扰远路,专择僻路走,若我猜得没错,这支队伍多半跟傅蔺与那几名地方诸侯王暗中私贩铁的生意有关。” 渤海侯听到容弘说出私贩铁的生意,脸上不见半点惊讶:“原来主上您也知晓此事,不错,他们长年累月运送铁石便是走的这条过路行人甚少的僻道,这也是为何那夜微臣也从那条道而过的原因,微臣其实暗中也在调查此事,无奈力微权小,能查到的有用证据并无太多。” 容弘想起他们还在洛阳时,从那名小和尚口中掏出的能证明地方诸侯王与傅蔺勾结牟利的残页,便道:“我手中也有一些证据,但远远不够,现今我们只能合谋而为,循序推进此事。” 容弘犹豫了下,又问渤海侯道:“不知侯爷可有参与此事?” 渤海侯摇头,冷笑道:“若是我们这些曾因傅蔺而成为亡国之臣的人能从傅蔺的碗里分一杯羹,那他也就不是傅蔺了。” 随即他面露自嘲之色,无奈道:“当年慎国新朝开国皇帝为了安抚民心,稳定朝堂内外,便广施仁政,给我们这些大胤前朝旧臣一一封侯,可这封侯的背后,不过是为了做给那些怀念前朝的百姓看而已,可这看似风光的侯位背后,却不让我等参与任何政事,数年下来,一步步瓦解我们自身的斗志,也一步步瓦解我们在民间的声望,现在,若去民间走一遭,谁还知前朝大胤,只知今朝慎国矣。 渤海侯神色严肃起来:“再等几年,前朝连同着我们这些人彻底被百姓们遗忘之后,到那时候,慎国皇帝要弄死我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所以在那天到来以前,我么必须得自救。” 分卷阅读53 容弘看着手中的铁矿石,问道:“那侯爷对傅蔺和诸侯王之间的这笔交易,知道些什么呢?” 渤海侯揖手道:“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他便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给了容弘。 与傅蔺勾结私下贩私铁的数位诸侯王,主要分成两派,一派是傅蔺的党羽,而另一派则是以北平王为首的众诸侯王。 而像渤海侯这些封侯的前朝旧臣,则完全被排除在外。 北平王国在幽州,北平王此人极其务实,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只以利字为先,且他得利却不独享,喜惠利于他人,极擅收揽人心,长期下来,促其威望极高,周边甘心臣服于他的候和王众多,皆以他马首是瞻。 “北平王妃可是皇后和安郭吕的小妹?”容弘问道。 “正是,北平王虽然跟安家是姻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与傅蔺之间的合作,毕竟嫁出去的女儿,终究不过是泼出去的水。” 接着渤海侯又回忆道:“我曾与北平王接触过一二,对其知之甚少,仅知他尤其宠爱其膝下一女,名为慎芙茹,因其生母是安家幺女,此女也深得安家和皇后的喜欢,小小年纪,便被慎国皇室亲封为翁主,还得了一小块封地,也在幽州地界。” 渤海侯说的这些事情,有些部分容弘是知晓的,双方的信息几乎一致。 听到渤海王提到北平王和翁主慎芙茹,商鱼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容弘。 但容弘并没有将自己认识慎芙茹,且关系还很暧昧一事告知渤海王。 双方说完话后,天色已泛黑,容弘却顾不上太多,决定立刻出发赶回涿县,在此处又耽搁了几日,容弘现在对涿县的局势,心中已有些没底。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渤海侯也不劝阻,当即安排人帮容弘打点好带上路的吃食、御寒衣物等必需品,与容弘告辞后,亲自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去。 数日后,容弘和商鱼带着暗卫抵达涿县,涿县一切事务皆安好,因萧河从中部署,并无人发现容弘消失数日,包括傅家在内。 而傅家派来涿县的数名死士,也在容弘抵达涿县后不久,紧随而至,他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容弘所任职的县衙内外,暗中观察着容弘和他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每隔一段时日,便向洛阳傅府传递一次消息。 很快,容弘又收到并不知他回过洛阳的二皇子寄来的信件,信中他告诉容弘,姜软玉被傅子晋从道观里求来的神药治好了,让容弘无需再担心。 容弘看完信后便丢到一旁,商鱼好奇地探头去看信的内容,看到一半,他就忍不住生气大叫起来:“那药明明是咱们给的,何时成了他傅子晋的功劳了?” 商鱼一把抓起那信纸,照着信上的内容念下去:“姜姑娘帮子晋挡刀,子晋为姜姑娘求药,洛阳现今皆传他二人是一对苦尽甘来的恩爱眷侣……”读到这里,商鱼终是忍不住了,他一把将那信纸甩在桌案上,破口大骂,“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容弘却一脸淡漠,将那信纸拾起,在烛灯下点燃烧尽,缓缓道:“傅子晋自是知晓其中真相,只是我们有意遮掩此事,他知道即便自己撒了这个谎,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拆穿他。 “现在姜软玉对他而言,已不光是能旺他官运的命定之人,她还是陶也疼爱看重的关门弟子,若不多加表现,如何能得到姜软玉的信任?” 商鱼双手叉腰,怒气未消,啐道:“没想到堂堂的傅相之子,竟是这副不要脸的虚伪嘴脸,行如此卑鄙小人行径!” 容弘静静地看着握在手中的信纸一寸一寸的火苗吞噬,漆黑透澈的双眸里只映照出晃动的幽光。 时光在寒风与雪簌的催促下匆匆前行,很快便到了十一月,离除夕还有两个多月,原本与姜软玉约好除夕当夜一起守岁的傅子晋,却突然接到一道圣令,命他即刻出发前往冀州一带疏通因雪灾而堵塞的沿途道路。 冀州今年的雪灾是历年来之最,加上当地州郡治雪不力,致使封路,幽州以外的货进不来,幽州里面的货也出不去。 州郡当地大小官员眼看瞒不住了,情急之下,冀州牧终于还是上报给洛阳。 傅子晋此次算是临危受命,他现任公车司马尉,主要负责宫内治安,原本的职责所在,与治理雪灾这种外务毫无任何瓜葛。 但因傅贵人在皇帝面前力荐他,加之朝中五皇子一党私下皆知晓傅蔺有意扶持他这个独子从公车司马尉升调至左都候,正在等一个契机,而今这个契机就来了,傅蔺如何能放过,所以这些人便纷纷上奏折举荐傅子晋。 皇帝历来在时政上睁只眼闭只眼,当即拍板派傅子晋前往。 傅蔺老早就为傅子晋安排得妥妥当当,备好了数名有治理雪灾经验的人马与傅子晋一同前往冀州,所以傅子晋有无治雪之才一点都不重要。 他不过是去赚一个能让他理所当然升职的名头。 傅子晋整好行装后,即刻便出发朝冀州方向而去,他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姜软玉才知道此事。 姜软玉这些日子在府中被关得尤其无聊,自从上次她受重伤险些没命后,夏氏就把她看得格外紧,让她跟美郎君们弹琴煮茶的次数大大减少。 分卷阅读54 此时听到傅子晋要去冀州,姜软玉突然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立刻命令怀安收拾行囊,她也要跟去。 怀安一口一个小祖宗,说使不得,若是夫人老爷知道了定不轻饶他陪姜软玉瞎胡闹。 姜软玉冷眼看怀安,胁迫道:“到底谁才是你的正主子,你看清楚了,怀安。” 怀安只得委屈巴巴地去默默收拾行李。 姜软玉和怀安翻墙出府,骑马赶去追傅子晋,走时只留了一封信在朱幽院的桌案上,夏氏看到信时,险些没当场晕厥过去。 姜淮立刻派人去追,但此时的姜软玉和怀安早走远了。 姜淮无法,只得立刻传信给傅子晋,托他多多看顾着点姜软玉。 而得了容弘之令,一直在暗中看顾姜软玉的暗卫,也飞快传信到涿县,知会容弘,同时,暗中跟上姜软玉主仆。 且说一路追赶傅子晋的姜软玉和怀安,走了大半日后,却连傅子晋半个人影子都未瞧见。 两人拉住缰绳,在原地打着转。 怀安眼中透出一丝不确定,有些慌神:“主子,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一路走过来,没瞧见半个马蹄印。” 姜软玉认真地观察地上的痕迹,再看看四周,摇头道:“他们比我们先出发几个时辰,雪太大,把马蹄印全埋了,这就是通往冀州的路,走前我特意研究过路线,不会有错。” “那现在怎么办?” “都到这儿了,继续追!” 姜软玉猛地一缰绳抽到马匹身上,马儿发出一声嘶叫,飞快朝前奔去。 怀安大叫:“等等我啊,主子!”连忙策马去追姜软玉。 既然没抱希望立刻见到傅子晋,姜软玉索性放松心情边赶路边欣赏沿途的雪景,她裹着厚厚的几层冬衣,颈间围着一圈子的灰兔毛,鹿皮毛做成的披风之下,身体热乎乎的,十分抗冻。 主仆俩心情渐渐放晴,有说有笑行了一整日。 第二日…… 第三日…… 第四日…… 到了第五日,主仆俩彻底看烦了四周永远一片单调的雪景了。 渐消的新鲜感让两人开始沉默起来,连日的赶路也让他们的身体越来越疲乏,马儿的速度也越来越来。 尤其现在已进入冀州境内,更是越觉寒冷。 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寻了个客栈歇整几日,待重新有些精神后再上路出发。 就这样,离他们从洛阳出发,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 因为姜软玉被冀州的一名美人男画师迷住了。 “主子,咱们再不走,傅二公子恐怕都要返回洛阳了。”怀安终于忍不住提醒姜软玉,姜软玉如从梦中被惊醒般,连忙从榻前一跃而起,当即使唤怀安快去准备,即刻出发去寻傅子晋。 于是,等他们终于赶到傅子晋本该治理雪灾的地方时,却被当即官吏告知,傅子晋一行人已出发前往幽州涿县。 “他们去涿县作甚?”姜软玉不解问道。 明明皇帝只下令让他治理冀州的雪灾,现在此地的雪灾之困已解,他去涿县干嘛? “当地似也有雪灾堵路,傅大人便前去查看。” 姜软玉不疑有他,当即跟怀安又朝幽州而去,赶路途中,姜软玉想着容弘也在涿县,也不知能不能在那里见到他。 离她跟容弘断去通信已有数月,也不知容弘近况如何了,姜软玉一路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已抵达了涿县。 此时姜软玉和怀安灵魂似已出窍了般,两人浑身毫无知觉,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停满了积雪,抖都抖不掉。 姜软玉觉得自己仿佛扛着一身的雪,一路负重前行而来,她几乎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再抬头看到前方那个正朝她走来的熟悉久违的人影时,缓缓闭上双眼,从马背上直直地摔落下去。 她知道只要他在,他定不会让她真的摔落在地上。 没有任何原因,姜软玉就这么笃定地认为。 果然,当她的身子即将与地面触碰的刹那,一股幽淡的梅香突然而至,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个温暖如春的怀抱里。 “容弘,好久……不见。”姜软玉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这句话后,便阖上双眼,沉沉昏睡故去。 她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今朝明夕。 当天睁开双眼时,看到全然陌生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姜软玉微动了下身子,瞬间一股酸痛乏力的感觉遍及全身,姜软玉立刻放弃挣扎,她的眼皮再次合上,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唤了几声怀安。 “噔噔噔”轻快的小跑步声在屋外廊下响起,怀安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肉粥满脸笑意地跑了进来。 “主子,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也太长了,你今天要是再不醒,小的可打算去叫大夫来了。” 姜软玉缓缓地撑开眼皮子,瞟了眼怀安手中正冒着热气的粥,顿时来了食欲,当即朝怀安努努嘴,示意他给自己喂粥。 姜软玉被怀安撑扶着坐起身,一碗粥下肚后,她总算彻底活了过来,睡了整整几日,精气神尤其旺盛,立马就让怀安伺候着更衣要出门。 门外却 分卷阅读55 传来容弘的声音:“刚到涿县时,姜小姐还说与我好久不见,这一觉醒来,怎的先想到的不是来见我,反而是要出门去?” 容弘边说着话边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二人的确是有许久未见了,姜软玉看着容弘那张越长越妖孽的脸,深有此感。 容弘穿着一身蟹壳青藤萝纹锦衣,边角袖口处皆显墨绿色,细看上面绣有银色水光波纹,简约束发,眉眼含笑,容色越发精致,肌肤透着莹润白皙的光泽,如一方无暇暖玉。 看着姜软玉一脸呆愣模样盯着自己的容弘,他不禁也打量起姜软玉来,上次见她,她还像个随时可能碎掉的琉璃瓶,毫无半分鲜活气息,现如今,却艳色无边,眉骨轻幽,目光如山中静泉。 怀安不合时宜地站在一旁轻咳了声,默然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你那日是如何知道我会到涿县的?”姜软玉劈头上来便是这一问。 容弘慢步走到一旁漆凳上坐下,表情极其自然地回道:“说来也巧,当时刚经过那处,也算是你我有缘吧。” 姜软玉满脸写着不信,却也懒得纠缠此事。 容弘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想道,那日,是一直暗中跟随姜软玉的两名暗卫之一,先一步赶到县衙,禀报给他她来了。 所以他出现在那里的时机才那般刚好。 姜软玉突然想起此行目的,连忙问容弘道:“对了,你可有见到子晋?他现在何处?” 容弘神情淡下去几分:“他这几日似是很忙,早出晚归。” 姜软玉面上一喜:“他当真在此处?” 容弘过了片刻,才点点头,道:“他可能过了酉时才会回来,你得等等。” 姜软玉整了整袖口,笑着道:“不急,他在此处便好,我刚好可以出去晃悠一阵。” 若她记得没错的话,今晚她便要来月事,变成男身了,之后今天,多半不便出行,趁这之前,好好去体验一番涿县当地风土人情。 尤其是美郎君。 容弘瞅着姜软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一脸窃笑的脸,眼底的色气都快溢出来了,便知道她出门去要干嘛。 他故意叹了口气,泻出几分怨色道:“美色当前,姜小姐却视而不见,择劣去优,在下实在是不解。” 姜软玉看着他拿腔作调的做作模样,不禁冷嗤道:“你色虽优,可不是能随便择的。” 容弘又故作含笑带嗔状,轻觑她一眼,问道:“为何?” 姜软玉被他这一眼瞬间击中,心脏禁不住的猛一打颤。 这厮简直是太妖孽了! 姜软玉果断地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脚步如飞地绕过他,如避蛇蝎般,朝门外疾步走去。 容弘看着姜软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迅速收去,他的目光依然停在那个方向,脸色却冰冷起来。 “傅子晋那边如何了?”容弘对着半空问道。 商鱼的身影快速闪进来,俯身道:“他刚查到与徐丕暗中碰面数回的人,是安显明。” 容弘神色微变:“安家的人?” “那安显明是安家一个旁支远方亲戚,在二皇子和安家手里头做事,所以算是二皇子的人。” 容弘不禁道:“这下有点麻烦了。” 商鱼抬头:“小公子,现在二皇子也被卷了进来,咱们可能不能按照先前计划的那般行事了。” 容弘点头:“容我先想一想。”他目光不由间触及到姜软玉刚才喝完粥的空碗还摆在桌案上,当即又对商鱼吩咐道,“虽然在涿县,但是让那两名侍卫不得放松,还是盯紧了她。” 商鱼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容弘口中的她所指何人,连忙应是。 傅子晋是在姜软玉与容弘同坐一张桌子上用晚膳之时回来的,陪桌的还有县令、县尉等当地官吏。 姜软玉此时已着一身男装,容貌也变化成了夏允的模样,傅子晋进门时,正听他对那几名一脸恭维谄媚样的小官吏道:“我表姐比我先到,这几日有事出城了,过几日便回来。” 她解释时,信手拈来,脸上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练就的这一手炉火纯青撒谎之技。 傅子晋刚收紧的心微微一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子晋迈入屋内,姜软玉眼尖地第一个发现他,欢喜地立马起身,小跑着到他面前,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这副举止实在不符合眼下她夏允的男人身份,连忙及时刹住脚,差点脱口而出的子晋也收了回去。 夏允朝傅子晋行了个得体的揖手礼,微笑着道:“傅二公子,好久不见。” 一屋子的人此时都正看着他二人,傅子晋不好当面追究她胡来一路跟来这里的事情,只得笑着回礼道:“夏公子好久不见,姜伯父的信我已经收到,他让我离开时,带夏公子跟……你的表姐一同回洛阳,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在这里呆不了几日,夏公子得开始准备行装了。” 夏允神情微愕,呆不了几日? 可他才刚来啊。 傅子晋已绕过他走到饭桌前,桌前围坐的几人皆已吃完放下了筷箸,见傅子晋走过来,皆起身见礼,包括容弘。 分卷阅读56 几句寒暄后,容弘笑着对傅子晋道:“傅二公子的事情快要忙完了?” 傅子晋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他,道:“快了。” 夹在他们之间的县令脸上出现一抹说不出的怪异神情,被夏允注意到,他直觉容弘和傅子晋之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说话的语气,还有对彼此的态度,彼此间的气氛,处处都透着怪异。 夏允双眼微眯起来,好奇心顿起。 一回房间,夏允便让怀安去打探一下傅子晋和容弘之间发生了什么。 “事无巨细,别错漏了什么!”怀安临走前,夏允特别交代。 “好嘞,主子!”怀安一阵风似的卷出门。 夏允躺靠在热烘烘的软塌上,一口一口地咬着苹果,等怀安来回禀。 夏允已经睡了一觉,准备开始翻二觉的时候,怀安总算回来了。 迷迷糊糊间,夏允听怀安禀报他所能探到的消息。 说是傅子晋临时来涿县是为了治理此地的雪灾,可自容弘一年多前调来后,每入雪季,涿县再未受过雪灾之苦。 据当地人说,容弘治雪很是有一套方法策略,除了对地方县里财库治雪拨款预算进行合理分配,还管制出入交通车马。 此外,还发动百姓扫雪,扫雪者可得银钱,多劳者多得,这样,不但能清理及时的清理积雪,还能让那些因下雪而失去收成的百姓有一笔钱财收入,不至于让他们饿死人。 可就在前些日子,一直畅通无阻的一条官道却突然被县令命人封锁起来。 “县令对外宣称是雪积过厚,坏了路面,所以才暂时封了路,但很多百姓私下说其实并非如此。”怀安一脸八卦样,颇有些神秘地故意放沉声音。 听到此处,夏允原本还缠身的瞌睡早就被听故事的兴趣全赶没了,他一掌拍在怀安的脑瓜子上,轻斥道:“故弄玄虚,快说!” 怀安揉着拍得生疼的脑袋,连忙继续道:“在县令封路的前半个时辰,容公子其实正带着人赶去那官道上,因为当时有人来衙门报说那里有拉货的车队因为路滑翻了车,货物洒了一路,容公子本来是要去处理的,可谁料想,他走到半途就被县令亲自给拦了回去,这是当时在远处凑热闹的百姓亲眼看到的,绝对做不了假。” “然后呢?”夏允兴趣正浓。 “然后,县令就派了一大队人马,在那处严防死守,连一片雪都飘不进去,直到那一路车队收拾干净后离开为止。” 夏允思索着问道:“那路车队是何时翻车的?” “说是天快亮的时候。” “那容弘是何时赶过去的?” 怀安仔细回忆他探听到的情报,然后答道:“翻车后不到半个时辰。” 夏允撇嘴笑了下:“反应倒挺快。”转念一想,他又问道,“那这件事跟容弘和傅子晋有什么关系?” 怀安一拍大腿:“哎呀,我的小主子,傅二公子就是为了翻车这事来的。” 夏允不解:“他不是为了治雪来的吗?” 怀安两手一摊:“车队翻了,路被县令封了,路就堵了,路一堵,不知怎的,传出去,就被传成了雪灾堵路,然后专门被陛下派来治雪的傅二公子便赶过来了。” 此次傅子晋在冀州治雪的郡县跟幽州涿县之间距离并不远,怀安所说倒也合乎情理,可夏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傅子晋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两句未经证实的传言就贸然跑来涿县,以他的性格,他定会先向地方官吏证实事情真假后再行动。 夏允不由想起晚膳时,容弘和傅子晋之间的诡异对话。 容弘当时问傅子晋,他的事情是否快要忙完了。 而傅子晋则答,快了。 夏允开始揣摩起他们两人各自说的话:“他的事情……什么事情?快了……” 突然夏允脑中灵光一闪:“你说有没有可能,子晋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治雪灾?”想到涿县县令对那队翻车的运货马车不合寻常的举动,他继续猜想道,“或许,容弘问子晋他在忙的那件事,跟那翻车的运货车队有关?” 怀安挠着头,费解又迷茫地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夏允朝怀安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钻进被窝里继续深想刚才自己的猜测,她越猜测越觉得事实真相正如自己猜测的那般。 最后,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时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傅子晋已再次出门,到客厅的时候,只有容弘坐在那里,正在煮茶。 “醒了。”容弘见夏允满眼惺忪,素颜的男容之下,一张脸白净素雅,却透出几分疲色,不禁打趣道,“昨晚偷香窃玉去了么,似是整夜未睡?” 夏允瞪了他一眼,脑中突然闪过昨夜自己揣摩的事,他眼中狡黠之色一闪,当即几步迈近容弘,在容弘压根未察觉她靠近时,伸手飞快地在容弘的下巴上挑了一下,然后侧身躲开。 容弘愕然地看向他,夏允却笑得得意轻佻,一副风流公子调戏良家小郎君的模样:“本公子昨晚专偷你这抹香,窃你这块玉,那你可让我偷否?让我窃否?” 容弘反应过来,轻笑了声,随即将手中的煮茶的紫砂壶当即 分卷阅读57 放在桌上,双手一摊,清润一笑道:“采撷随君,其甘若饴。” 夏允看着这样的容弘,一时有些失神。 他觉得这次来涿县再见容弘,容弘比之前在洛阳时要更坦诚一些。 不管这坦诚里几分真几分假,但对自己的态度,跟以前相比,似乎的确有些不同了。 而对面的容弘,嘴角的笑意正在放大。 夏允的视线不由移向他的唇。 蓦地,他如同遭雷电击中般,脑中一下子闪现出容弘离开洛阳当日,当街强吻他的画面。 夏允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此时想起,夏允的脸色不由瞬间一变,笑容飞快收敛起来,容弘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笑容也逐渐敛起。 夏允故作深沉地凑近容弘,低弯起身子,脸与脸隔着很短的举例,夏允伸手一指,道:“别以为我忘了你之前对我做过什么,虽然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对你的惩罚还没完!” 容弘想了半晌,总算夏话中的含义,他淡笑道:“那姜小姐想如何惩罚?” 夏允深沉一笑,刻意压低声音道:“告诉我,子晋这些日子,是不是在忙那队翻车的马车之事?” 容弘的淡笑依旧,双眼也依然与夏允的对视着。 夏允也依然维持着弯身的姿势,等着容弘的回应。 “那夏公子以为呢?”容弘声若喃呢,犹如对心慕之人的轻耐耳语。 夏允耳侧突有一股暖热拂过,眉目微颤。 容弘已起身退开几步,笑吟吟地看着夏允道:“夏公子如我所料,的确有几分聪明气,如此一来,我便也放心了。” 夏允直起身,疑惑道:“什么意思?” 容弘从袖中掏出一封素面着苍竹的请帖,递予夏允:“有幽州诸名士相邀,请陶也先生的关门弟子,夏公子您在今日未时于墨知山鹤松亭赴约论道。” 此消息突然至临,夏允惊呆了,他的脸迅速垮下来:“论……论道?!” 夏允回到自己住在县衙的客房内,想着刚才他询问容弘有关傅子晋与那车队一事,容弘虽未明确回答是或不是,但他的口气显然是已默认夏允猜测属实。 弄清楚这点,夏允便不再继续深究,他隐约感觉,这车队多半已涉及到傅家私密要事,甚至可能跟朝堂有关联,夏允不甚感兴趣,更无心插手。 放下了这桩事,夏允又想起未时不得不去赴的论道之约,之所以说“不得不”,那就说来话长。 自他莫名其妙成为陶也的关门弟子后,陶也未曾召见过他,更未曾传授点拨过他任何学识,当然,也未对他有任何约束,反倒是他,扛着陶也这块活字招牌四处得了不少好处。 今日哪个名士特送来一堆的诗文藏品,明日哪些读书人又因他而争相入夏家和姜家当门生,总之收益颇多。 但他却从未尽到过身为一个关门弟子之责,不光是孝顺陶也他老人家,还是发扬光大陶也之名声,在这些方方面面,夏允皆毫无分毫的建树。 夏允曾过意不去,去信给陶也,但陶也回信只让夏允偱心中之道,遵从本心即可,不必在意其他。 自此,夏允才安下心来。 今日受名士之邀前去论道,对于夏允而言,算是一件身为陶也徒弟应行之责,是以,不得不为。 用过午膳后,夏允便出发前往墨知山鹤松亭赴约,容弘今日恰逢休沐,便装扮成小厮模样,陪同夏允一道前往。 墨知山位于涿县南边,车程并不远,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而且鹤松亭就在山脚,路很是好找。 但是他们却在即将抵近山脚的一处遇到了道路塞堵。 前后分别乘坐有夏允和容弘的马车被迫停下,夏允撩开帘子,看外面的情形,只见一辆一辆的马车、行人正阻塞在道上,进进出出,拥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下着小雪,怎的这般拥堵? 夏允当即令怀安下马车去查探一番,怀安去了一阵后,很快来回禀,说是前些日子县令封路,导致涿县内外的车马人流全赶在这几日上路,才有了现在这情形。 夏允无法,只得耐着性子坐在马车上静等车马循序渐进地一一开道离开。 在路上耽搁这般久,等他们抵达鹤松亭时,论道茶会已然开始有一阵子了。 夏允还想着上前给众名士致歉来晚了,但却被身侧小厮打扮的容弘一把拉住,容弘还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夏允猫着腰走到唯一的空亭子里坐下,坐端正后,打量了下四周围成一圈各占据一凉亭席地而坐的众名士,心道原来是群亭茶会。 场上的名士们正在说些夏允完全听不懂的高深话音,似乎没有一人注意到他的到来,只听一名士朗声道:“无即为本,有即为末,没有有,也就无法体现无。” 另一名士接道:“既体无,又有情,堪称圣人也。” 听到“情”字,夏允总算听懂了一点,他有样学样地轻声附和道:“正所谓……色即是空,有即是无嘛。” 他这一句发言,让坐在亭中各处的名士们终于将注意力移向他。 一名士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夏允当即起身,朝众人 分卷阅读58 揖手躬身:“在下夏允。” 名士们愣了下,其中有一人脱口道:“原来是陶先生的那位高徒,幸会幸会!” 其他名士闻言,皆边好奇地打量夏允,边跟他见礼。 寒暄后,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名士笑着对夏允道:“夏公子先前破了秉鸿先生的色道,不知对此道有何独到的见解?” 夏允泰然自若,心里却虚得慌。 他对论道什么的一窍不通,哪里知道些什么,也多亏了容弘刚才在他们抵达鹤松亭时告诉了她一个应付这些名士的技巧。 若是遇上答不上来的问题,就用自己所学胡诌,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就行了。 夏允这般想着,便暗自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娓娓答道:“色道,食道,饮道,茶道,万物皆可道,道道皆可通,众道皆殊途同归。” 众名士笑,有些不以为然,看夏允的目光因为他的这句话,减了几分方才的尊敬之色。 夏允说的这些话,论道之人,谁不知晓? 就算是个门外汉也通晓此理。 有名士想探探他这陶也关门弟子的能耐虚实,便故意刁难他道:“方才我们论有无,这天下间与人相系之有无者,小到一花一草,大到一国一君,若按夏公子方才所言,花草之道与君国之道也是相通的了?” 夏允点头:“可以这么说。” 众名士们闻言,开始摇头。 一人开口道:“花草从生长到消亡,其从有到无的过程,是为遵循自然之道,此乃对;可一国一君从有到无,却只一错字可概。 “当年前朝大胤一片太平盛世,君民同乐,君主仁慈,提倡礼贤下士之风,却导致整个大胤从上到下处处刮起这股风气,最后导致举国上下敌我不分,掉以轻心,引狼入室,从而遭致灭国,此君、国从有到无的过程,却是因仁慈过甚所致,是为误行歧道,大错矣。” “这么来看的话,道道并非全然相通。” 名士们赞同地点头。 夏允对前朝大胤一无所知,这会儿听到的,恐怕是她能了解的所有了,但根据她这仅得到的些许信息,夏允还是反驳道:“在下并不认同先生的看法。” “哦?” 夏允:“大胤若灭国只因国君仁慈过甚,那在下倒是想反问一句,行仁道,有何错处?错的难道不该是那些利用他人的仁慈来行歹作祟的恶徒吗? “若一人行走夜路,被老虎所吃,那是谁之错? “弱肉强食,可以是上天定立该法则之错;也可以是那老虎凶残之错;更可以是此人择夜路而行,自寻死路之错。 “可若是这人的母亲将死,他为了敬孝道,见他的母亲最后一面,明知山有虎,却反向虎山行呢?那是否还是此人之错? 在下倒是想问,这夜路到底该不该行,不行,会被人说是违反孝道,行,却又要背负一个自作孽不可活之过,那这到底是对是错?” 夏允这一番话,让现场的诸位名士脸上皆露出沉思之色,他们方才还对夏允抱有一丝轻视的情绪,已然消退不见。 而站在夏允身侧的容弘也诧异地看向夏允,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华光。 夏允平稳气息,趁热打铁,继续道:“是以,依在下来看,天地万象,因果有道,孰对孰错,本无绝对定论。” 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的一名紫衣名士,此时突然身形一动,他缓缓抬头,抛出一问:“那夏公子认为,大胤被灭,是因何缘故?” 夏允此时渐入佳境,不禁正色道:“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不过遵循天地自然之道也。” 紫衣名士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天地自然之道?他傅蔺何时做得了这天地的主了?” 在场顿时鸦雀无声。 紫衣名士的声音继续响起:“当朝丞相傅蔺生于庶门,在前朝大胤时,得前朝长公主驸马府照拂器重,他才有机会出人头地,岂料他狼子野心,背信弃义,利用驸马显池对他的信任,盗走大胤城防图,这才引慎家父子攻破城门,灭胤建慎,而其旧主也在城破之日被万箭穿心而死。” 紫衣名士神情冷漠地看向夏允:“夏公子,你再来说说,大胤被灭,到底是谁之故?” 虽然第一次得知傅蔺和前朝大胤竟然还有这样一番纠葛,但夏允仍然答道:“在下还是那句话,无人之故,一切天地大道使然。” 紫衣名士脸色瞬变,刚要发作,却听夏允又道:“然,傅蔺之过,却也无可抵赖。” 名士之中一名老者发问:“你夏家与姜家是殷亲,夏公子与你表姐姜软玉又自□□好,听说那位姜家小姐将来是要嫁入傅府的,既然今日你说傅蔺有过,那敢问你又该身处何种立场?” 夏允沉默一二,答道:“先生既然知晓夏允这个身份身后的束缚,自也应应该明白今日在下不愿也不敢妄议傅丞相。不过,在下之所以能得师父他老人家青睐,也是因为我始终遵从本心,是以,无论是何立场,孰是孰非,在下只知,始终立身行吾之道即可。” “遵从本心四字,便是夏公子立身而行之道?” 夏允默认。 紫衣名士扬眉看他,深沉的目光中透着一抹试探 分卷阅读59 ,继续问道:“那若是尚有想光复前朝大胤者,他们亦遵从本心,是非有辨,欲行己之道,光复大胤,那你觉得他们该为,还是不该为?” 紫衣名士口中的那“想光复前朝大胤者”,容弘俨然在其中,他眸光一转,双唇微抿,目光定定地投向夏允。 夏允此时却暗暗心惊,她没料到一场普通的论道,现在竟牵扯出旧国新朝之间的错对之辩,而更没令他想到的是,这名不知身份为谁人的紫衣名士,竟敢当众说出如此犯上作乱的忤逆之言。 这是自己一个黄毛丫头可以胡乱谈的吗? 夏允心里开始打鼓。 但所有人的目光此时全汇集在她的身上,她无论如何都得说些什么,若是回答该为,那便是跟着这紫衣名士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若回答不该,可又违背了自己“遵从本心”之道。 夏允默默地思索着,仔细掂量哪种说法得失会更小些,场上其他人也都静等着他的回答。 当他的视线无意间触及到正静静望着他的容弘时,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怎么忘了容弘教他的那招! 答不出来的问题,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行了! 夏允斟酌着道:“周武王姬发伐纣,灭商建周,于商纣王及其党羽而言,自是不可为;可对那些遭受纣王□□之苦的百姓、官吏而言,却是可为。” 夏允这句回答,并未给出明确的答案,可却又给出了他原本坚持的观点:是非对错,可为或不可为,皆看你站在什么立场,最重要的,终归还是“遵从本心”四字。 经过这场辩论,诸名士的脸上已呈现出心悦诚服之色,紫衣名士也未继续追问下去,他收起脸上的冷漠,畅快一笑:“经此一辩,再回头看夏公子方才所言之众道皆殊途同归,却有另一番领悟。” 夏允客气笑着回道:“道法高深,悟一生都不尽,在下也就想着大道从简,脑子里没太多弯弯绕绕。” 紫衣名士点点头,他目光状似无意地从容弘身上一划而过,道:“说起这弯弯绕绕,倒让我想起近日涿县数处车马运输不畅,今日我前来墨知山,也遭遇了一回。” 紫衣名士开了这个话头,大家自然而然地便开始深入谈论起此事,不知不觉地,话头又被引向了县令为一对翻车的运货车队而封路,还阻止县丞容弘插手一事。 到最后,席间各名士皆义愤填膺起来,直指县令这封路一举着实怪异,其中定有猫腻。 又因傅子晋突临涿县,且在此处盘旋数日不离去,大家便怀疑起此事与傅蔺有关。 一名士不悦道:“傅蔺只手遮天,手都伸到这等小地方来了。” 又一名士言:“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事出必有妖,傅子晋此一行,为虎作伥,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夏允不管外界对傅家和傅蔺如何看,可她却要顾及到傅子晋,听到有人置喙傅子晋,夏允连忙为其说话:“在下与傅二公子有过一些交集,倒觉得傅二公子此人并非与傅相是一类人,况且那县令封路,或许也另有隐情,那些捕风捉影的事,诸位还是莫要轻信。” 紫衣名士笑了笑:“那夏公子认为傅二公子此行,是遵从本心而为之,还是受其父之令?那县令封路,是本心所为,还是受傅二公子或傅相所驱使呢?” 看着紫衣名士笑悠悠的神情,夏允到此时,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这个紫衣名士从头到尾发问最多,挑起的话头也最多,问的问题也最犀利。 夏允心头顿生一丝警惕,她小心回道:“个中真相,在下也知之甚少。” 紫衣名士已然看出夏允的异样,他眼中思索之色一闪,淡淡道:“所以,若是傅二公子此番行事遵从本心,县令所为也遵从本心,便由不得外界置喙了。” 夏允闭紧嘴巴,不再接招。 身侧的容弘,与那紫衣名士飞快交换了一下眼色。 天色渐黑,鹤松亭中人影渐散,今日群亭论道算是圆满收场。 夏允已先行上了马车,容弘则借口去小解,而在一僻静之处,与那名紫衣名士碰头,未免被发现,两人话不宜太多。 紫衣名士一改方才的散漫张狂,在容弘跟前尤其恭敬,他俯身朝容弘揖手行一礼,然后道:“今日也算功德圆满,不负主上与侯爷之托,只可惜最后一下,未能引出那夏允亲述那句话。” “无妨,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还请汝先生你回去转告渤海侯,接下来先按兵不动,等我之令。” “是。” 紫衣名士欲离去,但他想到最后一事,便又道:“那夏允胸有丘壑,持正心直,若是主上能将其揽为己用,定如虎添翼。” 容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我知道了。” 辞别汝公胜后,容弘回到马车旁,上了车,他刚坐好,闭目休憩一二,突然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容弘睁开眼睛,看到是夏允。 夏允毫不客气地在容弘身侧坐定,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容弘维持着方才瘫坐的姿势,口气懒散道:“夏公子今日不顾及你师父陶先生的清名,偏私且枉顾持中立之道,当着众名士的面维护傅二公子,看得出来,夏公子很是在意他, 分卷阅读60 既如此,现在为何又来我的车驾之上,就不怕倘若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他此刻还管不到我。” 容弘嘴唇轻扯,笑得有些心不在焉。 夏允盯了容弘一阵后,突然拿蟒鞭手柄抵在容弘的脖颈上,语气猝然变冷然道:“我从变成夏允后,就再没有迈出过县衙,除了那日晚膳你请来作陪的几名官吏。” 容弘神色自若:“所以呢?” 夏允神色愈冷:“你那夜是故意的,故意让那几人前来,好让他们无意识地帮你将夏允在幽州的消息传播出去,所以那些名士才会邀我今日论道,还有茶会上那个穿紫衣服的男人,是不是也是受你指使,故意引我说错话,这一环扣一环,全都是你一手谋划!” 容弘未否认。 夏允眸光一沉,手中蟒鞭的坚硬手柄越发抵近容弘脖颈的肌肤之上:“容弘,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害子晋?” 容弘眼神幽静,一丝波痕都无,对视良久,他才淡淡道:“你若觉得是,那就是吧。” “容弘!”夏允气急,声音突然变高,“你曾答应过我,不伤害子晋的!” 守在马车外的怀安和商鱼也听到这声,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容弘伸出一只手,缓缓推开抵在他脖颈间的蟒鞭手柄:“我是答应过你,可答应这件事的前提是什么?” 夏允一愣,口中轻吐道:“谋…软玉。” 容弘挑了挑眉,他双手撑在身下的软垫上,身子微微坐正一些,然后重新闭上双眼假寐,语气轻飘飘地继续道:“你都说了,谋软玉已作不得数,如今我又如何继续去兑现一个都已不再作数的承诺?” 夏允哑口无言,她的确不占理。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夏允依然站立着,他看着闭着双眼神情恬淡,身着一身小厮衣服的容弘,在下一刻,心里突生一种想法。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时离自己很近,有时又很远,他的身上仿佛有藏之不尽的秘密,令自己一无所知。 他的言谈举止似假似真,亦虚亦实,她根本看不透,也猜不着,更是触及不到。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夏允脱口问出心中所想。 座位上的少年毫无反应,仿佛睡过去了般,渐渐的,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夏允撤开目光,步下马车。 “启程!”夏允的下令声在马车外响起。 车内的容弘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对漆目幽深若空潭,望不见底。 容弘到底想做什么?这个问题,在夏允回去后,日日盘旋于他的脑海里,他连日让怀安去外面打探更多容弘和傅子晋的动静。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傅子晋跟那队翻车的运货马车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因为只有了解事件全貌,他才能去阻止容弘做出伤害傅子晋的事情。 怀安不负夏允所望,的确也调查出了一些更深的内幕。 原来那翻车的运货车队果真跟傅家有关,傅子晋这数日来处理的也正是这车队背后之人,商户徐丕。 车队运送的是铁矿石,盐铁贩卖历来是朝廷把控,不准私营,但这支车队运送的铁矿却是傅家背着朝廷私营。 徐丕便是负责开采该铁矿来源产地的商户。 当日运送铁矿石的马车因路面滑湿翻车,铁矿石洒得满地都是,来不及在天亮时收拣全部,所以早已知道这批铁矿石背后主人的县令当即便下令封路,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就是为了帮这支车队掩护。 而且,县令得了傅子晋的密令,整件事不准身为县丞的容弘插手。 之后这支车队收拣完洒落一地的铁矿石离开后,本来事情也就该到此为止了。 可谁知道,那徐丕吃里扒外,胆大到竟偷偷地私下跟另外一买家暗中接头,偷挪傅家铁矿的一部分,售卖出去牟私利,所得银钱全部自己私吞了。 那日翻车那车队上的铁矿石,所运抵之处,正是徐丕卖给那位买家的一部分。 此事因为那场意外的翻车,被傅子晋察觉,傅子晋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发现那与徐丕做交易的买家,竟是二皇子的人。 此人名叫安明显,是安家一个旁支远方亲戚,在二皇子和安家手下做事,他故意接近徐丕,就是为了一步步打入傅家与诸侯王这铁矿生意。 没想到,经此翻车一场意外,安明显和徐丕双双被曝光。 傅子晋来到涿县的这些日子,便忙于平息这场混乱,处置徐丕,另择其他商户接手该处铁矿,还要不让二皇子抓住把柄,更是设法反将二皇子一军。 夏允听到此处,心神剧荡,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转,还是没有半点思绪。 夏允不由心生烦躁,一旁的怀安问道:“主子,您还有哪里想不通?” 夏允皱眉道:“容弘刻意引我与众名士论道,你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安想了想,突然神色一变,连忙道:“对了,小的还打探到一则消息,前几日您与那些幽州名士论道的内容,被人记录在纸上,印成册子,已经传遍慎国各州郡县乡了!” 夏允惊得容色大变:“什么?!” 怀安也隐隐感觉 分卷阅读61 到此事重大,他不禁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又道:“因为您这男身是陶也先生的关门弟子,所以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便利用您这名头,大肆印本贩卖,还吆喝说是陶也关闭弟子的论道首言,坊间读书人们因为这个噱头,争相购买,整个慎国都传遍了……” 怀安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他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消息竟忘了第一时间禀报给夏允。 这则消息其实前几日便冒出些小苗头,他当时还洋洋得意,与有荣焉地觉得自家主子真是厉害,连同他自己也跟着沾了光,可他为何现在才想起禀报来着? 怀安摸着脑门苦思冥想,突然他在上面狠狠一拍,大叫道:“是容公子!” 夏允脸色此刻已阴沉得紧,他闻言狠狠地剜了一眼怀安,道:“还有什么是你忘了说的?” 怀安瑟瑟发抖,吓得直接扑倒在地,头在地上连叩了好几下,哀嚎着道:“容公子不让小的说,他说若是主子知道了,定会得意得尾巴翘上了天,怕您太过忘形,不小心暴露了男身的秘密,便让小的别告诉您,小的觉得有理,便……” 夏允再也忍不住,他怒气盈面,宽袖从近前案上猛扫而过。 一桌子物什全部掉落于地,发出“哐啷”的声响,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怀安再次连连叩首于地,浑身抖如筛糠,背心处已浸湿大半,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嚎出来。 夏允无视怀安,绕过他,直接冲出门,朝容弘所居的西花厅而去。 第9章 章节合并(4) 陶也闭关弟子夏允的首次在幽州于诸位名士论道,席间所论之事,之言,在读书人之间口口相传,一时激起千层浪。 此次论道,所论之事无非有三:一为前朝大胤之生灭与光复;二为昔年傅蔺背叛旧主,前朝大胤长公主驸马显池之对错;三为涿县车队翻车一案。 夏允的观点对应有四:前朝大胤之灭不过遵从天地自然之道,非任何人之过错;光复旧国大胤只需遵从本心;傅蔺背叛旧主,实为有过;而涿县车队翻车一事,夏允倒为多予置评。 光这观点的前三条,每一条便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前朝大胤之灭当然是前朝之错,怎能说无错? 大胤早已亡国,竟还敢妄想光复,还要遵从本心?这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妄言! 傅蔺背叛旧主,这可是再禁忌不过的一段过往,妄议当朝丞相,还称其有过,这可是死罪! 傅蔺雷霆大怒,对夏允已是动了杀心,就算历来和稀泥的皇帝也对夏允生出忌惮厌恶扼杀之心。 夏允捅了大篓子。 这些年来,国本渐稳,百姓们已逐渐淡却了对前朝大胤的怀念,光复大胤这股早些年掀起的思潮更是逐渐退去。 可经过这么一茬,有关大胤、长公主驸马显池、傅蔺之间的那段纠葛又开始在民间泛滥起来。 酸腐的读书人们最是喜欢拨乱反正那一套,洋洋洒洒地写上几句陈词滥调,各种大小场合上再辩上几句惊世骇俗的醒世之言。 一时间,对比前朝的繁盛,皇帝施政的仁慈,大家开始对当下的慎国和傅家有了埋怨,当年慎国刚建立时,那股子老调重弹的复胤灭慎、讨伐狗贼傅蔺的风气又开始不知不觉间在角落里生根发芽起来。 已恢复成女身的姜软玉到此时才惊觉身为陶也闭关弟子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竟能引导一国之舆论,还能动摇甚至颠覆国本。 夏允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是因为夏家和姜家连番亲自登门傅府致歉,态度虔诚卑微至极,后又有傅子晋去信给傅蔺,告诉他夏允会如此皆是因他不小心被容弘利用所致。 此外傅子晋还在信中写道:“夏允乃陶也闭关弟子,若他被杀,定会越发引动民怨,傅家从此便是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杀夏允实乃下下之策,不可取!” 傅子晋说的这句话,傅蔺何尝没考虑到,不过戏要做足,如此一来,才能让夏、姜两家对他傅家的亏欠之意更浓,之后也才能更好地去驱使他们为他傅家卖命。 傅蔺为了更显自己的宽宏大度,还专门跑到皇帝跟前为夏允求情,拿傅子晋的那套说法用来说服皇帝取消对夏允的治罪,但他却略掉了容弘涉及其中的部分。 皇帝觉得傅蔺说的的确有理,最后便应许了,但又道:“夏允此子,朕着实不喜,日后若见着朕,让他滚远点。” 傅蔺道是,恭送皇帝离开,心里却琢磨着这夏允影响力的确如他最初预料的那般大,定要将其彻底收为己用才行,否则将来会是个大祸害。 又考虑到夏家、姜家如今与傅家的关系,还有一个即将嫁入傅家的姜软玉,傅蔺心里稍安,觉得收服夏允一事,并不难办,回府后,便立刻书信一封,寄去涿县,令傅子晋着手办理此事。 很快,傅子晋传信回来,只道:“孩儿早有此打算,父亲放心便是。” 论道一事引发的大震荡已过去,但余震还未平息。 这波余震便是傅子晋在涿县处理的私铁矿相关事宜。 还是因为论道里提及到了这一部分,这件事最终是纸包不住火,被捅到了皇帝跟前,最后的局面变成了二 分卷阅读62 皇子与安家跟五皇子和傅家在朝堂上激烈争执,互相攀咬。 二皇子和安家状告五皇子和傅家,说涿县贩私铁是傅家和五皇子幕后主使,但因证据早就被傅子晋清除干净,所以最终落了个口说无凭。 而五皇子和傅家则反咬一口,拿与徐丕私下交易的安明显来说事,义正言辞地表示在涿县开采的那座铁矿是二皇子和安家主导,他们这是栽赃陷害,可他们却拿不出能证明安明显跟二皇子、安家勾结的任何证据,所以最后也得了个跟二皇子和安家一样的结果。 吵闹多日,皇帝终是烦了,他拍板定论,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经此事后,容弘看清了各方立场。 傅蔺与各诸侯王贩私铁的勾当,五皇子定是知情的,不但知情,很可能还是他让傅藺去做的,五皇子才是幕后最大主使。 而皇帝多半也早已知晓傅蔺跟各诸侯王贩私铁的勾当,但是却睁只眼闭只眼地轻拿轻放,让两方势力自己去争去闹。 至于二皇子和安家,他们多半也是知道以上这些,所以上次尽管他们手中掌握了一些证据,却依然没有拿出来,估计也是在寻着其他法子来对付五皇子和傅家。 如今看来,若想彻底铲除傅蔺,还得先剔除掉傅蔺背后的大靠山五皇子才行。 无意间闯了大祸的姜软玉此时仍然心有余悸。 她靠在竹席上,扔掉姜淮写来的第五封训斥她的书信,无不庆幸地轻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幸亏那日我反应过来,没有接那个紫衣男人的话,不然今日真是罪加一等了。” 那日,汝公胜问:“若是傅二公子此番行事遵从本心,县令所为也遵从本心,便由不得外界置喙了?” 当时意识到不对劲的姜软玉没有回答。 结果在风波刚起的时候,汝公胜的这句话直接被众读书人拿来质问傅子晋和涿县县令,要傅子晋与县令自证在涿县所言所行皆遵从本心,若证明不了,那他们遮掩那车队翻车事故,便定有藏污纳垢之嫌。 正因为抓住这个话头持续闹下去,后面才会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招致二皇子和五皇子两派在朝堂上正锋相对。 “本小姐险些成了容弘手里那把刺向傅家和子晋的刀,容弘这厮,忒狠了!”姜软玉愤然而起,越想越气。 一旁正半跪着给姜软玉剥橘子的怀安却暗自腹诽,就算她没说那句话,她不也已经成为那把刀了嘛,还狠狠地剜在傅家和傅子晋的胸口上。 也亏得傅子晋相保,还不计较主子此次行事,不然他家主子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怀安不由道:“主子,容公……那容弘这般算计利用你,还差点害死你,你都不恨他?”自从得知容弘利用姜软玉后,怀安又开始直接叫起了容弘的大名。 姜软玉眼神徒然一冷,她缓缓走回位子上,她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今日之仇,来日定报!” 怀安看着姜软玉,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和犹疑,他对姜软玉是否真的忍得下心去对付容弘一事十分不确定。 住在姜软玉隔壁的傅子晋,终于处理完了在涿县的全部事务,他难得地在今夜放松一下,在桌案上练毛笔字。 傅良推门进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张请帖递到傅子晋面前:“北平王想邀你过府一叙。” 傅子晋搁好毛笔,接过请帖,翻阅了下,看到日期是定在五日后。 他合上请帖,思索着道:“明日便是除夕,看来今年要在外地守岁了。” 傅良对这些事无甚兴趣,他继续专注在正事上:“咱们安插在涿县的死士说,那夜车队翻车是容弘所为,我就说他如何能反应那么快!” 傅子晋并不意外,他拾起毛笔,继续写字:“还有呢?” “二皇子一直在给容弘寄信,从未间断过。” 傅子晋:“虽然这次容弘让二皇子损失了安明显这颗棋子,但是却打了我们傅家一个措手不及,之前若说二皇子频繁寄信给容弘只是维持与容弘的联系,那么现在二皇子他们定是已铁了心要拉拢容弘了,看二皇子这般殷勤的模样,他们混到一起,是迟早的事。” 傅子晋笔下一顿:“我现在是相信他真心想谋软玉了,毕竟,姜软玉的确是块宝藏,这一次,也的确证明了她的价值。” 傅良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不解。 傅子晋抬头问傅良:“对了,那个叫汝公胜,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是渤海侯府中的一名门客,在幽州勉强也算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士。” 傅子晋似笑非笑:“一个名士,却跑去当个寄食在豪门府中的卑微门客,你不觉得奇怪吗?” 傅良冷笑道:“我看名士是假,门客也是假,唯有那颗跟着前朝欲孽渤海侯之流光复胤国的心才为真!” 傅子晋神情漠然:“派人去杀了汝公胜,既然他敢给夏允下套,那便需承担后果。” 傅良点头。 傅子晋想了想,又道:“再去点醒一下渤海侯,让他们这群前朝旧臣最好还是收起那道蠢蠢欲动的心思,不然被他人利用当刀子使了,最后得不偿失。”他说着看向傅良,强调 分卷阅读63 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好。”傅良应道,“不过,既然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若将那容弘一并也解决了。” 傅子晋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若你真的能杀得了他,倒也不妨一试。” 傅良神情一僵,自知那容弘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商鱼,已是难对付,如今还多了个萧河,要一次性刺杀成功,几乎是不可能。 傅子晋目送傅良出门离去,他手执的毛笔在半空已停顿许久,笔尖已有些干凝,傅子晋索性将笔放下,走到窗外,看着外面的一汪清月,自言自语道:“容弘,你也如我一样,想要驾驭夏允和姜软玉这把双面刀么?” 次日,姜软玉起了个大早,今天可是除夕,是她第一次在洛阳外迎新年。 姜软玉被容弘专门指派过来的婢女伺候着换了身新装,化了一副喜庆的嫣红新妆面,花枝招展的带着怀安打算出门去物色美郎君。 不想刚走跨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容弘的声音:“在涿县这边的除夕当天,当地人甚少出门,都守在家里团聚,你就算出去了,也碰不上什么人。” 姜软玉头也不回,看也未看容弘,她继续朝前走着,刚走到廊下的转角,却险些跟迎面走来的几人撞上。 怀安扶稳姜软玉,姜软玉定睛看去,见对面为首的女子杏眼柳眉鹅蛋脸,清冷中透着几分大气,身着粉色菊蝶纹锦缎衣,披着一件浅白缠枝莲暗花披风,脖颈间拢着一条毛茸茸的雪狐毛,梳了个垂挂髻,发髻两边各坠着一个红头绳。 那女子此时也在打量姜软玉,看到姜软玉的第一眼她眼里闪过一道惊艳,随即便再没有多余的神情。 两女互猜对方应是有些来头,虽不认识,但还是见了礼。 “翁主,您来了。”商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姜软玉的身后,跟慎芙茹热情地打着招呼。 慎芙茹朝商鱼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公子可在?” 商鱼连忙道:“在的,在的,知道翁主今日要过来,公子可是一大早就让大家准备着。” 慎芙茹直接绕过姜软玉,跟着商鱼朝西花厅而去。 姜软玉扭头看慎芙茹的背影,朝那方向点了点下巴,问怀安道:“这谁啊?” 怀安想着方才商鱼唤她翁主,小小年纪,还在这幽州地界,能被称作翁主的,应该就是那位了。 “应该是北平王之女扶远翁主。”怀安答道。 姜软玉想起来了,她在洛阳的时候倒是偶尔听人提及过这位自小便得天独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翁主。 “走吧。”姜软玉扭回头,继续朝外面走去。 果然如容弘所说,涿县大街上冷冷清清,连闹市区都没几个人,怀安提议去乐坊瞧瞧,姜软玉看着有些阴沉的天色,突然失了兴致,便决定返回县衙里的住所。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刚进院子,就看到这院中的景象跟他们离开时差别甚大。 不知何时已被人挂上了一盏盏迎新的红灯笼,每扇门前也被贴了春联,还有窗户上的样式各异的剪纸窗花。 这些装饰,瞬间就让这地方真正有了迎新的节日气氛。 侧厅里不时传来笑闹声和打趣声。 只听一婢女的打趣声传来:“还是容公子心疼我们家翁主,知道翁主吃不得香菜,婢子都差点忘了,奴婢该打。” 慎芙茹含羞带怯的声音跟着响起:“就你嘴贫,还不快包你的饺子。” 说话声刚停歇了须臾后,只听慎芙茹的声音又响起:“容公子最喜欢吃桂花,你在浮元子里多包点。” 刚才那婢女的小声再次传来,打趣声又起:“容公子疼翁主,翁主也疼容公子,刚好相配。” 慎芙茹应是害羞了,她立刻回道:“你个小蹄子,让你再贫嘴,看我今日不好好罚你!” 说完便在屋里追跑起来,那婢女故作的求饶声也掺杂其中。 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怀安站在姜软玉身旁,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鹦鹉学舌般的地重复那婢女方才的话:“容公子疼翁主,翁主也疼容公子,刚好相配。”口气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姜软玉一巴掌拍在怀安的脑袋上:“抖什么机灵,闭嘴。” 姜软玉迈开停下来的步子,朝那侧厅走去,刚走到门口,正好目睹屋内容弘和慎芙茹站在一处,他正手拿着一方白色的手帕巾子给慎芙茹小心地擦拭脸上沾的白面粉,他目光温柔而专注,姜软玉从未见过。 姜软玉一时有些愣神。 身后,傅子晋的声音响起:“愣在这里做什么?” 姜软玉被惊得连忙一回头,看向身后白玉锦缎加身的傅子晋,他今日束发加金冠,显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姜软玉神情一软,朝傅子晋笑了笑:“子晋。” 屋内的几人纷纷看向姜软玉和傅子晋。 傅子晋朝屋内瞟了一眼,便对姜软玉口气轻柔道:“走吧。” 姜软玉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屋。 临近午膳时间,浮元子和饺子是慎芙茹亲自动手包和的,姜软玉扫了扫慎芙茹身上各处的面粉屑,和一屋子的狼藉,便对怀安吩咐道 分卷阅读64 :“去叫些人来收拾收拾。” 怀安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来了两名婢女将屋子迅速打扫干净。 慎芙茹这时对她的贴身婢女吩咐道:“清映,把饺子和浮元子分锅煮了吧。” 清映眉梢带笑,欢快道:“是,翁主。” 听这婢女的声音,正是刚才跟慎芙茹开玩笑的那名婢女,姜软玉和怀安不由都多看了她几眼。 慎芙茹笑着看向傅子晋和姜软玉,解释道:“幽州和洛阳在除夕这天风俗各异,我们幽州人吃饺子,你们洛阳人吃浮元子,我便两样都做了些。” 傅子晋笑道:“翁主考虑周到,多谢。” 清映将两种食物下锅后,来问每个人吃什么。 姜软玉选择吃浮元子,傅子晋听后便道:“那我也吃浮元子吧。” 而慎芙茹和容弘则吃饺子。 饺子里包了铜钱,慎芙茹和容弘各人吃第一个的时候,就运气极好的咬到了,清映欢喜至极,嘴甜的直夸两人新一年里定是气运极旺。 这清映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尖细,且因为兴奋而音量极大,显得有些聒噪,加之她一副俨然将容弘当成半个主子的殷勤狗腿模样,让姜软玉当即有些不喜。 她用调羹舀起自己碗里的一颗浮元子,忍不住开口道:“若论这咬东西一咬一个准,容公子认第一,可没人敢认第二。”姜软玉眼眸一转,看向慎芙茹,继续道,“翁主,你可得小心了,别被某人咬得死死的,最后被吞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姜软玉这句话瞬间破坏了一屋子的和气氛围,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减退了几分。 慎芙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容弘,见他神情自若地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饺子,并未因姜软玉这句挑衅带刺的话而生气。 慎芙茹眉眼微垂,眼神了然地一笑,她看着自己碗中的饺子,不软不硬地回道:“姜姑娘不是早被傅二公子咬得死死的嘛,都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她说话时,神色间还带着一丝调侃,完了还不忘打趣地轻觑傅子晋一眼。 傅子晋放下手中的瓷碗,他已经吃完了浮元子,他边取一丝帕擦嘴边道:“我先前不知翁主跟容公子竟还有此缘分,看来容公子的桃花运当真是极旺的,想当初容公子还在太学院时,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开玩笑说要谋软玉,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成了这样。” 姜软玉听到傅子晋竟突然扯到谋软玉那桩旧事上,吃饭的动作当即停了下来。 慎芙茹此时脸色有些异样,她一声轻笑,道:“谋软玉?这件事我倒听席安曾在信里提起过,不过,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段已经过去的过往而已。” 慎芙茹边说着,边看向姜软玉,又看向容弘。 傅子晋点头笑道:“翁主看得通透,心胸果然非寻常一般女子能比。” “说起来,傅二公子和姜姑娘似是从小便定了娃娃亲,不知两位婚期可已定下,届时我定会送上一份厚礼?” 傅子晋看了眼身旁的姜软玉,回道:软玉还有一年多才及笄,婚期定于她及笄当天,不过,开春她便满十四了,我们两家到时候会先定亲。” 慎芙茹微露诧异:“那不就只剩两三个月了,恭喜。” “多谢。”傅子晋边回道,边看向容弘。 容弘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中的饺子。 傅子晋眼光微闪,移开视线,他看向慎芙茹,又道:“大年初四我要启程去拜访翁主你的父亲,不知翁主到时候是要与我一道,还是?” 慎芙茹想了想,道:“我与你一道吧。” “那我也要去!”姜软玉插道。 傅子晋略一思忖,朝她点了点头:“好。” 姜软玉顿时欢喜起来。 依然默默吃着饺子的容弘,握住筷箸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 用完午膳后,大家各自回房歇息,等着用晚膳和夜里的守岁。 傅子晋还在洛阳时,就答应过姜软玉今年要一起守岁,没想到他的确做到了,但是却是在幽州涿县。 守岁当夜,姜软玉、傅子晋、容弘和慎芙茹四人围炉而坐,慎芙茹让清映开了特地从她府邸拉过来的几大坛子桂花酒酿,大家边喝着酒,边闲聊着,只等天亮。 所谓守岁,正是要达旦不寐。 子时已至,喝得半醉的几人去院子看下人们引燃火炮,正式迎新年。 随即又放烟花。 看着一朵朵如花簇般绚烂的烟花朵在漆黑的夜空里竞相绽放开来时,姜软玉高扬着头微眯着双眼,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 容弘就站在离姜软玉几步外的石阶上,他幽深的一双眸子望了一阵漫天烟花后,不知不觉地飘到姜软玉的身上。 烟花的光亮五彩斑斓,映照在一身绯红的姜软玉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如同自一片艳霞中而生的年夜精灵。 倒影着彩光,晶莹剔透的侧脸上,微翘的俏皮嘴角,还有那双灵动醺醉的眼,让她整个人仿若一坛刚启的陈酿,酒香四溢,只闻上一闻,便薰得人眼醉了。 “你可知,只有当她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她好男色的毛病才会彻底消失掉?”傅子晋身影突然走到容弘身侧,幽幽开 分卷阅读65 口道。 容弘愕然地扭头看向傅子晋。 傅子晋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比烟花还美好的姜软玉,继续道:“好色并非她的本性,是受天谴反噬。 “所以,容弘,她没有喜欢上你,也同样未喜欢上我。”傅子晋缓缓看向容弘。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天空再次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火光映照之下,容弘精致沉寂的脸上写满诧然。 大年初四一大早,傅子晋便起身准备前往北平王府。 慎芙茹和姜软玉原先定好是要与傅子晋同行的,但在临出发前,这两人却同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姜软玉得知容弘和萧河带着一队人马要前往附近的山坳里去猎杀野雪狐,当即决定不去北平王府了。 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幽州,若是在回洛阳前不体验一次夜猎,日后定生遗憾。 而慎芙茹得知姜软玉要跟容弘同行去狩猎,当即也打消了回北平王府的打算,她要跟着一起去。 这样一来,最终只有傅子晋独自上路。 姜软玉虽要跟容弘同行去狩猎,但她还是对容弘爱答不理,心里依旧计较着先前容弘利用她之事。 所以,朝山坳进发的狩猎队伍里,慎芙茹跟容弘骑马并行于前,而姜软玉则跟着萧河跟在后面。 一路上,慎芙茹和容弘聊着天,萧河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姜软玉则全程不发一言,只看着四下的山林雪景。 远处群峦边际连绵,高低起伏,如在白纸上着墨描绘的一幅黑白水墨图,两边道路的树枝上停满了雪,自然斧刀之下,勾勒出形状各异的大小雪景。 飞鸟扑哧间,抖落枝桠上的停雪,坠落在地上,溅开一地雪屑。 姜软玉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队伍突然发出刀剑出鞘的刷刷声响,只见队伍里的众人此时皆亮出兵器,换上了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紧盯着四下。 “怎么了?”姜软玉诧异问道。 “是群狼!”一人突然发出一声高呼。 “保护翁主!” “保护容大人!” “保护姜小姐!” 队伍瞬间乱成一片,所有人都策马,将马头对准外围处。 “分成两组,不要被群狼围住!”容弘果断发出一声命令。 队伍立刻散开,很是默契地分成两拨人,隔开一段距离,一拨人由萧河带队,另一拨人由容弘和慎芙茹带队。 姜软玉被分到了萧河那一边,她立马抽出腰间的蟒鞭,眼光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怀安驱马到姜软玉身侧,已是吓得僵了脸,他牢牢地跟在姜软玉身侧,一副求保护的模样。 “我还想着你保护我呢,现在反倒需要我这个当主子的来护住你。”姜软玉到这时还不忘奚落怀安,谁让他不练武功。 怀安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越发靠近姜软玉,一只手还去捻姜软玉的衣袖,姜软玉见此,忍不住又讥讽道:“瞧你那点出息……” 她“息”字一音刚落,怀安脸色突变,惊惶地指着前方大叫起来:“主……主子!好多狼!” 姜软玉飞快扭头朝那方向看去,一眼望去,有好几十条龇牙咧嘴,双眼散发着凶光,流着哈喇子的狼群正朝他们急速奔跑过来。 萧河厉声道:“是许久未进食的饿狼!大家小心!” 怀安吓得继续往姜软玉身后缩。 姜软玉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狼群,侧头对怀安道:“等会儿我挥鞭杀狼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别走散了!” 怀安点头如捣蒜。 群狼近在咫尺,分成两路的众人立马策马将狼群合围,下一刻,皆骑着马冲上前去跟狼厮杀成一片。 姜软玉使劲挥动着蟒鞭,边策马边朝四面八方朝她和怀安不断袭来的狼甩去,她眼中杀气腾腾,却临危不乱。 又一鞭子狠狠朝一只半空跃起朝他们扑来的狼抽去,这只狼发出嗷嗷惨叫,摔落于地,狼身上温热的血刹那间飙溅在她和怀安的脸上、身上。 姜软玉嘴角咧起一丝诡异的笑,她一声高呼,再次扬鞭冲向狼群。 一片铺满血的空地上,猩红的血浆迸溅拖拽一地,狼群发生的嗷嗷凄惨叫声连绵不绝响彻于山谷,其中偶尔也会夹杂着人类的痛叫声。 姜软玉此时已有些杀红了眼,不知道已甩了多少下鞭子的右手手臂隐有酸痛感传出,她恍惚间突然感觉怀安似已好久都没有反应了,猛然一回头,却见身后空空如也。 姜软玉心下瞬时一凉,视线飞快地在四下扫视,然后定在侧后方一处。 怀安不知什么时候跟她走散了,此时正被三匹狼围攻朝后方逼退。 姜软玉面上一紧,立刻驱马过去,走到一半,突然萧河骑马快速过来,将她的去路拦住。 “姜小姐不能过去。”萧河面无表情地道。 “滚开!”姜软玉回以厉喝。 萧河一动不动。 姜软玉神情焦灼起来,她朝怀安的方向看去,见那三匹狼离怀安越来越近。 姜软玉再也顾不上太多,她一鞭子猛地朝萧河挥过去,不料被萧河伸手一把擒住,姜软玉抽鞭不得,怒急,大声咒骂了一句,直接放开那蟒鞭。 分卷阅读66 然后她迅速翻身下马,穿过眼前凌乱的人狼混战场地,奋力朝怀安冲去。 “怀安!”姜软玉大喊一声,试图吸引那三匹狼的注意力。 那三匹狼果然被姜软玉的喊叫声吸引过来,它们扭过头,散发着极度渴望血肉的狼眸在对上姜软玉时,瞬间射出嗜血的光芒。 “小心!” 也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姜软玉只觉整个身体突然被人从侧旁一撞,她顿时被撞进一个陌生气息的怀里,怀抱的主人抱着她在混着残碎血肉的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姜软玉脑子有些发懵,她抬头看向还抱着自己的人,是萧河。 姜软玉突然想到怀安还未脱险,她疯一般地一把用力推开萧河,费力地爬起身,朝怀安的方向看去。 那个角落里已没有人。 姜软玉眼神焦急地四下搜寻,根本找不到怀安的身影。 不知不觉,姜软玉眼眶红了起来,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主子!”身后猛然响起怀安的声音。 姜软玉跌落下去的心情瞬间高涨起来,她连忙转身,果然看到怀安好端端的站在她的身后。 见他满身的血,姜软玉担心地双手一把抓住怀安的衣袖:“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怀安连忙解释:“是狼血,刚才多亏了扶远翁主射死那几头狼,救了小的。” 慎芙茹这时驱马过来,她的身侧还跟着同样骑在马背上的容弘,他二人身上毫无一丝血污,神情皆是沉稳自若,仿佛眼前的这场杀戮与他二人毫无关联。 姜软玉看了眼慎芙茹一只手握着的一张长弓,抬头对慎芙茹拱手道谢:“多谢翁主方才对我小厮的救命之恩。” 慎芙茹笑着道:“姜姑娘不必客气,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主仆间的情谊如此深厚,姜姑娘为了救你这小厮,刚才竟连命都不要了。” 姜软玉回道:“怀安虽是个下人,但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们感情自然好。” “主子……”身旁的怀安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姜软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弘深深地看了眼脸上身上全是血污的姜软玉,淡淡道:“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这片山林里的狼群不止刚被我们杀了的这么多,若再耽搁一会,恐怕又有一批会循着血腥气来了。” 众人赞同地点头,纷纷上马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角落,突然同时又窜出来三只狼。 这三只狼将刚好走到一处的姜软玉和慎芙茹围在中间,与其他人隔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他们只要稍稍一动,这三只狼很可能会瞬间飞扑起来,将姜软玉和慎芙茹撕成碎片。 三只狼站立在原地,伺机而动。 姜软玉和慎芙茹以背相抵,紧靠着彼此,一动也不敢动。 雪地里一片静默,只有乌拉拉的山林风声,天地又飘起了鹅毛大雪,白雾般的飞絮簌簌而下,随着时间的后滞,静止之下,还在对峙的人、狼周身都开始停落积雪。 “咔嚓”一声清脆的枝桠折断声从侧方传来,积雪坠落于地,一只飞鸟扑扇着翅膀从断落的枝桠上腾空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三只狼眼中凶光一现,身子一沉,跟着同时一跃而去,朝正中央的姜软玉和慎芙茹扑袭而去。 姜软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狼,早已僵硬麻木的双手一动,跟着便挥出手中的蟒鞭,对准直朝自己扑过来的两只狼甩去。 她的余光里,看到有两道人影朝他们的方向同时冲过来。 西侧是萧河,东侧是容弘。 姜软玉在这一刻,脑中想的不是她跟慎芙茹能否脱困,竟是容弘会先救谁。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去想这个问题? 耳边传来狼的呜呜嗷嗷的凶残嘶叫声,还有刀刃刺入皮肉的切割声,还有箭矢在空气中划过的破空声。 还有她挥出的蟒鞭的“啪嗒”落地生。 一切声音近在耳侧,却又开始变得遥远起来…… 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景致,在姜软玉的视线里开始变得模糊晃动…… 姜软玉觉得好累,她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就一小下下…… 于是,姜软玉眼前一抹黑,她朝地上栽倒过去。 倒下前,她再次跌入了那个怀抱。 那个怀抱,不是容弘的。 容弘选择先救的人,不是她,是慎芙茹。 得到这个认知后,姜软玉彻底睡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睡很久,久到醒过来时,已安稳地躺在了暖和的被窝里。 可她错了。 当姜软玉醒来时,她仍旧在血地里。 抱紧并支撑住她身体的,是怀安。 “主子,您醒了。”怀安满脸惊喜地看着怀里的姜软玉,激动唤道。 姜软玉扭动了下身子,怀安连忙松开她一些,将她搀扶起来坐正,姜软玉看向周围,他们现在停歇在另一处空地里,人马皆在原地休整。 还有…… 姜软玉的视线缓缓停在坐于前方一棵粗壮树干下的容弘身上。 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神情透着憔 分卷阅读67 悴虚弱,姜软玉还注意到他一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一侧,他似正在隐忍着某种痛苦般。 “他刚才救扶远翁主时,腿上不小心被狼咬了一口,这会儿翁主已经去附近叫人来给他治伤了。” 姜软玉有些愕然,她缓缓回过头,问道:“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大夫给他治伤?” “好像北平王在这附近有个别院还是什么的,刚好养了几名大夫。” 姜软玉沉默了下,嘴角扯起一丝嘲弄的笑:“我就说他何时这般舍身取义了,原来如此。” 扶远翁主派人去请来的大夫等了好一阵才到,还顺带带回了一辆马车,容弘的伤口被包扎一番后,慎芙茹便亲自将容弘扶到马车上躺下,并留在马车里照顾容弘。 其余人依然骑马。 一行人就这样,毫无任何猎物收获,就直接折返回县里了。 抵达县衙的时候,慎芙茹极为不放心地亲自将容弘安置到他卧房内,又给容弘亲自喂了一碗药后,才起身离开。 慎芙茹的翁主府离县衙不是很远,半个时辰的马车程便到了,所以慎芙茹直接启程返回翁主府。 慎芙茹离开后,原本闭上眼在床上安睡的容弘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人。”他轻声一唤。 很快商鱼就走了进来:“小公子。” “去把萧河和尘鸳叫来。” “翁主一走,他们就候在门外了,知道您会叫他们。”商鱼话音刚落,萧河和尘鸳已经走了进来。 商鱼走到床边,将容弘搀扶起来,拿了个引枕垫在他身后。 容弘的脸色比在树林里时好出许多,气色已恢复得跟正常时差不多,萧河和尘鸳看到后,这才放心些。 容弘对两人道:“说说今日的进展吧。” 尘鸳立刻禀道:“暗卫跟踪翁主的人进那片山坳,绕了好一阵,还穿了两个洞穴地道,才到达那处,的确是北平王和傅蔺他们在幽州的铁矿开采场,难不怪我们之前找不到。” 容弘点头:“等下你立刻联系渤海侯,让他挑选几个生面孔,安插到那片开采场里去。” “是。”尘鸳想起一事,又道,“傅子晋走前留了几名死士跟踪主上你们,我们已经将他们全部解决掉,伪造出他们是被狼群围攻致死的迹象。” 容弘赞许地看着尘鸳:“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尘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青涩的窃喜。 尘鸳退下后,萧河眉头一皱:“您不惜故意引来狼群,以身犯险使出苦肉计,就是为了找到那座铁矿,将人手安插进去?” 容弘点点头:“算是被我赌对了。” 萧河有些不赞同:“可若是今日您为那扶远翁主受伤,她却仍然不派人去附近的铁矿开采场找大夫前来呢? “若是北平王真的在那片山坳里有一座别院养着大夫呢? “您这次太冒险了。” 容弘看着他,揶揄道:“这算是萧公子一口气说出来的话最多的一次了吧?”随即他又收了笑容,正色道,“只是皮外伤,不要紧,何况你跟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该清楚我的行事风格。” 萧河哑然,半晌应道:“是。” 容弘问起姜软玉。 萧河答道:“您既然提前已交代我好好保护她,我自然不敢懈怠,不过……”话风一转,他不确定道,“我方才经过他们院子时,好像听到怀安在说姜小姐发烧了。” “发烧?”容弘愕然。 一旁的商鱼插嘴:“莫不是染了风寒吧?今日回来的时候,小的便瞧见姜小姐起了些症状,但又不敢确定。” 容弘眉头微蹙起来。 容弘睡到半夜时,模糊之间听到屋外走廊上传来仓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灯火来来回回的晃动,并透过薄层的窗户纸渗透几下。 最终,容弘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他唤了两声商鱼,却不见回应。 容弘无法,只得自己披上一件墨色道袍,起床下地,朝门边走去,他刚打开门,就险些跟正要进来的商鱼撞上。 “小公子,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起来了?” 容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走廊上,来来回回,有两三名婢女,一人提灯,一人端着一盆水朝另一间屋子走去,还有一人正自那屋子里出来,朝院外小跑而去。 “怎么回事?”容弘问道。 “是姜小姐,她正发着高烧,方才烧糊涂了,还开始说胡话,怀安忙着去请了个大夫来看,药水刚服下,这会儿她屋子里伺候的人,都忙着帮她降体温。” 容弘想了下,叹气道:“我去看看吧。” 容弘带着商鱼赶到姜软玉屋子时,怀安绞着帕子,更换一盆又一盆的热水,敷在姜软玉的额头上。 容弘看到怀安绞帕子的双手掌心都脱皮发红了,也不知是被热水烫火的,还是绞帕子绞红的。 怀安看到容弘和商鱼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诧异,连忙跟容弘行礼问安。 容弘朝他点了点头,便走到姜软玉床侧坐下,他见姜软玉两只脸颊红彤彤的,那颜色跟烤熟的螃蟹似的,神情微变。 容弘伸出一只手,用手背在姜软玉的一边脸颊上探了 分卷阅读68 探,吃惊道:“怎么还这么烫?” 怀安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姜软玉:“小的也不知,主子刚吃了药不久,大夫说需得高烧褪下去才没事。” 容弘看着一旁摆放的几盆热水,略一思索,果断对怀安吩咐道:“去弄一盆雪来。” 怀安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端起一个空盆,快跑出去,一小会儿后,又端着一盆子雪进来。 容弘边吩咐怀安将雪放到他身侧,边将自己两边的袖子卷起来,然后他将自己的手伸到那盆子里,并完全没入雪中。 等双手凉透了,容弘又将其取出来,然后齐齐探入被子下面。 他这个动作刚做出来,怀安就急声阻止:“容大人,不可,男女授受不清啊!” 容弘看也不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怀安坚持道:“容大人,主子她可是跟傅二公子……” 他话还没说完,容弘突然一眼斜过去,他眼神凛冽,里面透着丝丝寒气,怀安吓得当即住了口。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不离开这屋子,眼神也强顶着容弘的冷意,死盯着他的动作。 容弘唤了一声商鱼的名字。 同在屋内的商鱼立刻硬拽起怀安,将他连拖带拉地给弄出屋去。 屋子里安静不少。 橘黄的烛光映照着姜软玉那张快要烫熟的脸上,容弘看得仔细,他用刚在雪里浸得冰凉的手抚上姜软玉的双颊。 姜软玉不安地摆动了几下脸,但很快又静止下来。 容弘如这般,不断将双手浸入雪中,不断又探入姜软玉从脸到脖颈,到胸前,又腹部,又移至双腿,身下。 他并不是一个浪荡子,在为姜软玉降温的过程中,很是注意地避开了女子的私密部位,况且被褥里姜软玉身体的各处,皆隔着一层衣裳,他并未对其有直接的肌肤接触。 如此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后,姜软玉的体温似是真的降下去了一些,可容弘的面色却有些不太好。 双手在雪和已化成冰水的雪水里浸泡太久,且冷热交替反复,加之他身上还带着皮外伤,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有些受凉了。 容弘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回自己房中歇息,姜软玉露在被子外的手却突然一把将容弘还冰着的手抓住,口中嚅嗫道:“别走……” 像是呓语。 容弘试图掰开她的手,但尝试了几次后,姜软玉依然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不但如此,她竟还开始顺着容弘的手开始往他的手臂和肩上、怀里拱。 看着她睡着时这极为不雅的睡姿,还有生病时毫不自知的霸道,容弘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想可能是姜软玉现在发着烧,而他身上泛凉,所以她这会儿才会潜意识地贪慕他身上的体温。 思忖间,容弘打了个哈欠,他褪下身上披搭着的那件墨色道袍,然后便上了床,钻入被窝里刚躺好,姜软玉已如同嗅着了腥味的鱼,迅速凑过来,像八爪鱼般直接将容弘整个人缠住。 容弘眉梢轻挑,想要推开姜软玉,但推了几下都无法,便也放弃了。 迷迷糊糊间,他刚要彻底睡过去时,突然感觉周身缠着的东西刹那间松开了。 睡意虽浓,但容弘还未完全睡着,他眼睛开了一条缝隙,朝身旁的姜软玉觑去,却见仍躺着的姜软玉此时双眼瞪得如铜铃大,正死死地盯着他。 容弘心里哀叹道,今夜怕是彻底睡不安稳了。 他完全睁开眼,等着姜软玉先开口。 “容弘,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姜软玉口气冷硬,却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容弘盯着头上的床帐,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为何?” 身旁半天没有回答。 容弘发出一声轻笑:“上一刻还死缠着我,下一刻又撵我走,姜小姐,你还真难伺候。” “我恨你!”姜软玉猝然道,“利用的时候,就想到我,救人的时候,就只想起你那位扶远翁主。” 容弘缓缓扭头,看向身侧之人:“这就是你这段时日不跟我说话的原因?” “还有那日在鹤松亭的论道……” 姜软玉还没说话,却见容弘突然侧身过来,随即俯身罩在她整个人的上方处,顷刻间,她整个上半身便已被他的暗影包裹住。 眼前光线暗下来,姜软玉蓦地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她只闻到他身上幽幽传来的清雅梅花香。 容弘一只手撩起姜软玉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着,口气散漫道:“我一直在利用你,你又不是到今日才知晓,怎么,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不了?” 姜软玉一把夺回他手中的那缕发丝,冷冷回道:“谋软玉已经结束了,你凭什么还在继续利用我?” 容弘沉默一二,问她道:“你真的想结束?” 姜软玉在幽暗里与他四目相对:“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容弘却突然俯下身,鼻间与姜软玉的相抵,姜软玉刚要问他想做什么,容弘却先一步,一只手一把扣住姜软玉伸出来企图推开他的手,身子同时朝下一沉,压住她不安分的另一只手。 然后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圈住姜软玉的脑袋,双唇跟着便贴上去,在上面 分卷阅读69 辗转片刻后,又飞快地抽离开。 容弘微微喘气,认真地盯着姜软玉,声音温柔缱绻,还带着一丝不甘,问道:“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你认为真的能结束吗?” 容弘动作轻柔地伸手将姜软玉一根垂落到唇边的发丝撩拨到她的耳根后,继续道:“姜软玉,这一次,我要真的要谋你!” 他说完再次朝她的双唇吻去,但他只轻啄了下,便迅速离开,随即,又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下,然后,又移向她的双颊,依旧是留痕即过。 最后,他透着梅香微凉的双唇,轻触在姜软玉的下巴处,然后一路向下蔓延,到脖颈,然后往下…… 是山峦起伏的胸脯。 可这一寸正要探入幽谷的清寒冷梅,却在行进途中,骤然停下。 因为,姜软玉哭了。 她哭得很是狼狈。 最初是断断续续的呜呜抽噎声;然后转调成了伤心的泣哭声,连胸腔都跟着颤抖起来;到最后,她已是双手掩面,发出如顽童般的耍赖大哭声。 泪水透过指缝渐渗出来,滴落在被褥上,浸湿方寸布料。 还好商鱼清走了屋外四周的下人,不然她叫这么大声,听到的人指不定会怎么去误会。 容弘想过姜软玉的千万种反应,可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这是普通女子才会有的反应,怎会出现在姜软玉一个好色纨绔的女人身上? 容弘第一次生出纳闷的情绪。 “哭什么?”他问道。 “你竟然亲我……又亲我,一次不够……又来一次……我不活了……没脸见子晋了!” 容弘的脸色一变,兴致全无。 “……闭嘴。”他淡淡道。 姜软玉根本不听,还在继续哭。 容弘按捺住心头莫名的烦躁,显出几分不耐来:“姜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哭声戛然而止。 姜软玉埋在双手掌心里的脸突然抬起,她双眼闪烁着狡黠明动的笑意,里面还有未干的泪水,如浅波微漾,嘴角俏皮地勾起,正露出得逞的笑。 “我突然想吃浮元子!”姜软玉口气软糯得不似平常的她,只一身霞光艳色,照得容弘心神一荡。 下意识地,他便应道:“好。” “桂花馅的!” “好。” “我还要吃饺子!” “……好。” “馅儿必须全是香菜!” “行吧……” “我还要看着你亲自做给我吃。” “不行。” 姜软玉不依,双脚一蹬被子,她大半个身子就凉在外面,接着还很配合地剧烈咳嗽了几声。 容弘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下,最终无奈道:“我不会。” “那我也要你做!” 容弘 :“……” 半个时辰后,容弘和姜软玉双双出现在厨房里。 容弘站在灶前,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手法极其笨拙地活着面团,脸上身上全是面粉屑。 姜软玉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容弘面前的软塌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眉毛弯弯若钩月悬,粉唇莞尔似红鸾动。 明艳勾人的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满足笑意,正注视着眼前因她而狼狈不堪的少年。 容弘在公鸡打鸣的第一声后,总算做出了卖相看上去还行的包有香菜的饺子,和裹有桂花馅的浮元子。 他端着两碗吃食走到姜软玉跟前,却见姜软玉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还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容弘带着几分怨气,将手里的两只碗扔掷在桌上,看着姜软玉睡得极沉的恬淡睡颜一阵,他胸口堆积的不悦,竟慢慢地有所减缓。 最后,他无奈一笑,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不想门外竟站着商鱼和怀安。 商鱼和怀安的神情皆显复杂,但容弘能辨出两人复杂之色下掩盖的那层东西却有不同。 容弘先让怀安去将他家主子移回房间,等怀安抱起姜软玉离开后,容弘才对一脸心事的商鱼道:“说吧。” 商鱼犹豫了下,问道:“小公子,您是不是喜欢上姜小姐了?” 这个问题,在容弘的预料之中。 “没有。”他语气肯定地答道。 商鱼紧张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他的神情顿时放松了大半。 “那昨天晚上,你们……”他继续问道。 容弘看向他:“还记得两年前我被她从太尉寿宴上掳回到她府上那次吗?昨晚我与她,差不多也就到那般程度而已。” 商鱼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容弘却又道:“就算我真的与她发生了什么,你以为,吃亏的会是我吗?”他甩下这句话,径自朝自己房中而去。 没想到走到门口,却遇到等候在那里的怀安。 容弘不由心道,这一个一个的下人,莫不是平时对他们太好了,现在都开始胆大逾矩到过问起主子的私事来了? 眼下还连番赶来质问他? “何事?”容弘走近,神情冷淡了几分。 怀安神情透着几分严肃,不似平常的轻松:“小的今有一问,还请容大人如实回答小的, 分卷阅读70 不知可否?” 容弘点头。 “容大人可喜欢我家主子?” 容弘看了他半晌,答道:“怀安,你不觉得身为一个下人,这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吗?” 怀安脸色一讪:“的确是小的逾矩,可小的怕我家主子日后受伤,所以才斗胆逾矩前来一问,还请容大人能看在小的一片护主忠心的份上,莫要跟小的一般计较。” “你怕我伤害她?”容弘不由笑道,“你不是自小与你家主子一起长大吗,你家主子是何种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正因为小的清楚她是何种人,小的才害怕她受伤害。” 容弘不解。 怀安解释道:“我家主子怪癖很多,容大人您也算是知晓一二的人,主子她还有一个怪癖,就是生病的时候,最是会显露真正的想法和性情,会做出一些无意识的言行。” “昨晚……”怀安抬眸看向容弘,他面露犹豫之色,“……昨晚,我实在担心你们,就背着商鱼打盹的时候,偷跑去瞧了你们几眼,就在厨房,我瞧见主子她看容大人您的眼神,分明是喜欢上您了!” 容弘一愣,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难不怪姜软玉昨晚言行跟平常不太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爱撒娇,爱哭,爱胡搅蛮缠,这才是真正的她。 容弘想起除夕夜时,傅子晋告诉他有关姜软玉好色一事的真相,不禁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若是姜软玉真的喜欢她,何故在色事上依然不改? 他看向怀安,想着怀安算是姜软玉最亲近的下人,应是也知晓此事的,于是便道:“姜小姐应是不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还在色之一事上如此执着。” 他说完,仔细观察怀安神情的变化,果然看到他脸上逐一出现思索和疑惑之色。 怀安恍然大悟的样子,松口气道:“容大人说的是,是小的胡乱猜测,庸人自扰,打扰到容大人了。” 怀安又说了许多致歉的话,还感谢他昨晚悉心照顾姜软玉,怀安还要再说,容弘及时制止他,回屋补眠去了。 怀安心头的大石落下,他一蹦一跳地朝姜软玉房间而去,但走了几步后,他脸上欢快轻松的笑意突地一收,紧接着他一脸震惊地自言自语道:“他是何时知晓主子好色的秘密的?!” 容弘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暗下来,商鱼正双膝跪在床前,刚给他腿上的伤口换完药,见容弘醒来,商鱼连忙起身,笑着道:“小公子,您醒了。” 容弘应了一声,商鱼从旁为其更衣,禀道:“姜小姐今日一早起来就回洛阳去了,她走得仓促,也不知出了何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容弘微愣了下,道:“知道了。” 姜软玉是逃也似的离开涿县返回洛阳的,她不光没跟容弘打招呼,就连傅子晋她都忘记了派人去告知。 因为她早上醒来后,忆起昨夜发生之事,想起病时自己在容弘面前的所作所为,还有容弘对她的所作所为,顿时心乱如麻,心绪复杂难解,无措之下,便让怀安迅速收拾行李,离开涿县,逃回洛阳。 在马背上吹了好一阵的寒风,姜软玉的头脑终于逐渐冷静下来,这时才惊觉忘记跟容弘和傅子晋打声招呼。 连续赶了好几日的路,姜软玉终于回到了姜府朱幽院。 在涿县离开那日她不过大病初愈,不曾想赶了好几天的路,不但没被疲累拖垮,反而因为活动了筋骨,回到了洛阳后,人精神还格外好出许多。 但她却发现自己脑子里整天想的是容弘和自己那夜相处的画面,尤其是容弘的亲吻。 姜软玉经过多日的内心纠扯后,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事实。 她怀疑自己很可能是喜欢上容弘了。 可是,她明明心中已经有了意中人,这个人还在过去多年里,一直停驻在她心里,她如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移情别恋? 就算自己因天谴反噬而好色,可也不至于这般无可救药吧? 姜软玉想到那个命定之说。 她与傅子晋可是命定的夫妻,若是她不能嫁与傅子晋,那她在十五岁及笄时,就会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她姜软玉如今还年纪轻轻,正值豆蔻,可不想这么早就一命呜呼了,她还没活够,还没能看尽赏遍这世间的美色,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于是,已是被折磨得形如走火入魔的姜软玉当即跑去主院,跪地请求姜淮二老立刻将她与傅子晋的婚事排上日程,提前行婚事之仪。 她坚信,只要嫁给傅子晋后,一切不该有的心思和念想,皆会自动消退。 姜淮二老自是不会跟着她胡闹,她前有偷跑去涿县以夏允的身份闯出大祸的先例,这会儿又有一出是一出的闹出这么一场,对她忍无可忍的姜淮当即厉声呵斥。 “简直胡闹!来人,把小姐给我关到朱幽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将她放出来!” 姜淮下达这个命令后,姜软玉便被禁足于朱幽阁中,一禁就禁了数月。 但是姜软玉在府中闹着要嫁给傅子晋的事情却像自己长了脚似的,窜遍了洛阳城大街小巷。 大家都调侃这姜家小姐还真是 分卷阅读71 恨嫁,这般急不可耐,想来对那傅家二公子的美色当真是垂涎已久。 不过姜软玉开春才满十四,还有一年多才及笄,现在嫁去傅家,的确年纪还是偏小了点,也难怪大司农夫妇不同意。 姜软玉这边闹这么大阵仗,因姜软玉而被卷入近日八卦旋涡中心的傅子晋,此时正官路畅通。 因为对冀州雪灾的妥善处理,在傅相和五皇子一党众望所归之下,傅子晋如愿以偿地从公车司马尉升职为左都候。 姜软玉恨嫁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未闻。 先前姜软玉仓促离开涿县,事后,监视容弘的傅家死士将容弘和姜软玉共处一整夜的事禀告给了他,虽然不知晓也不在意两人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涿县一行后,让他对与姜软玉的婚事又有了新的考量,他如今已完全不排斥这桩婚事。 当然,也说不上多期待。 从卫尉府领了左都候的腰牌后,傅子晋便前往姜府拜会姜淮,他先是说明自己并不排斥与姜软玉提前完婚的心意,又恳求姜淮解了姜软玉的禁足,随后又特地去朱幽院见了姜软玉一面,最后才离开姜府。 姜淮和夏氏见傅子晋如今对这桩婚事态度的改变,又见他对姜软玉当真是用起心思来了,心里是宽慰不已,老两口便合计着不如就将婚事提前,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消息传入洛阳,尤其在五皇子一派中引起撼动。 容弘得幽州范阳郡守保举到洛阳入仕为尚书侍郎,于尚书台任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弘一届寒门子弟,就算有再出众的才华,但在如此短时间内就能从地方调到中央来,若是身后没有贵人相助,是几乎不可能的。 容弘身后的确有贵人,这个贵人便是二皇子和安家。 容弘回洛阳当天,入城后便收到二皇子派人递进来的请帖,二皇子在聚膳楼设接风宴,邀他酉时前往。 容弘看完请帖上的内容后,就将请帖扔在案几上,数日的赶路,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憔容,他阖眼仰靠在坐榻上小憩。 酉时至,容弘如约而至,与二皇子等人会面于聚膳楼,除了必到的二皇子在和安思胤以外,席安公主、萧家姐弟也在。 在荆州汉寿县时,曾经还是太学院学子的容弘、安思胤等人也曾共吃共醉于聚膳楼里,当时是萧沈夫妇做东,给他们从洛阳过去的一众学子接风洗尘。 “时间一晃快两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们今日竟还能相聚于此。”二皇子端着酒杯,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一旁的席安道:“二哥,今天这般高兴的日子,就别那么伤感了,来,容公子,本公主敬你一杯。” 这次听到容弘回都任职,席安别提多高兴,老早便起身命人帮她着衣上妆,心心念念地去城门口要亲自迎容弘进城,可惜不知为何,还是错过了。 二皇子和安思胤看着从未对除开他们以外的其他哪个男人这般友好和殷勤的席安,心里皆是了然。 食饱酒酣后,大家纷纷离席准备各自归府。 走在最后的二皇子十分自然地搭上容弘的肩,似是要告诉他什么重大秘密般地小声对他道:“姜软玉前些日子吵着闹着要嫁给傅子晋,还因此被大司农关了好几个月的禁足,最后还是傅子晋亲自登门劝说,才让大司农解了姜软玉的禁足…… “不过,我听说,好像傅子晋此番已不排斥与姜软玉的婚事,搞不好姜、傅两家真的会将婚事提前,容兄,接下来该如何做,便看你的了,若有什么需要我和思胤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们一声便是。” 二皇子已有些微醉,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里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口气俨然已经帮容弘当作自己人。 容弘任由二皇子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十分有礼地笑着回道:“多谢二殿下相告。” 二皇子的话,容弘倒是也放在了心上,但眼下他还无暇顾及到此事,他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急需去处理。 他此次突然调回洛阳,除了正常的职务调动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今年慎朝各州的雪灾尤其严重,朝廷急需治雪人才,而容弘刚好治理雪灾有道,以涿县为例,当是十三州各郡县乡治理雪灾最好的几个地区之一。 先前,大行治礼郎安思胤正是借此契机,在皇帝面前故意提起容弘,皇帝才起了心思将容弘召入洛阳,这也让容弘的晋升之路尤其畅通。 所以容弘在洛阳刚呆了几日后,他又立刻启程离开洛阳,带着皇帝的御令,前往还正在遭受雪灾之苦的几个州郡,亲自安排治雪方案,由上及下,层层推广有效的治雪方法。 等容弘再次回到洛阳正式入职尚书台时,已到了二月末。 今日休沐,容弘难得贪个清闲,在院外的葡萄架下搭着的小矮几上煮茶,茶壶嘴口吐出一长串白烟,水也至沸,容弘刚给自己的茶杯浇满,商鱼就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 “小公子,翁主的信。”商鱼将信递到容弘手边,蹲下身上手帮容弘焖起茶水来。 容弘拆开信件,一字一行地一览而过,随即便放置在一旁,不再去看。 商鱼递上烫好的茶,容弘缓缓品尝起来。 院中很快又走来一人。 分卷阅读72 一身黑衣的尘鸳朝容弘行礼,肃然禀道:“主上,渤海侯那边派人来报,北平王主责的一个采矿点发生了矿难,死了二十几名旷工,但这件事并未上报当地衙门,而是被傅蔺和北平王压下来了。” 容弘半晌没说话,他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思。 尘鸳和商鱼退至一旁,都不敢打扰。 在茶壶里的水不知煮沸了多少遍后,容弘终于抬头看尘鸳,吩咐道:“去转告渤海侯,让他以我的名义,向前朝各诸侯求借一物。” 尘鸳一愣:“何物?” 容弘神秘一笑:“黄白之物。” 尘鸳离开后,容弘立刻又对商鱼吩咐道:“我要去拜访一下安大人和二皇子,你让人准备下马车。” 容弘口里的安大人,指的当然不是安郭吕,而是已入朝为官的安思胤。 商鱼道是,不想他刚一出院子,就有下人来禀,说二皇子和安大人上门来见,商鱼连忙折返,告知容弘。 容弘笑道:“我与他们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看来他们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二皇子和安思胤来到容府后,立马就进书房中议事,数个时辰后,二皇子和安思胤离开容府。 同时,一封发往涿县扶远翁主府的书信再次被寄出。 * 洛阳闹市区内,一匹马横冲直撞,为其开道的两列小厮,长相凶神恶煞,一副狐假虎威的作态,边跟跑马匹,边叫嚣着驱赶道路两旁阻道的行人。 场面鸡飞狗跳,行人车马四窜,混乱不堪,怨声迭起。 那驱马之人此时发出一声长吁,紧拉拽了一把缰绳,烈马立刻扬蹄长声嘶鸣,随即停下。 马匹上纵身跃下一女子,一身绯红锦衣,容貌艳光四射,灵眸清目,柳眉葱鼻,她头绾双平髻,髻间坠鸡血好珠玉,神态骄纵冷傲,一看就极不好相与。 此女,正是洛阳城内两大纨绔女之一的姜软玉。 姜软玉将缰绳一把扔给站在一旁的一名小厮,早就听到响动的聚膳楼伙计一脸谄媚地迎上来,高声边朝里吆喝着姜大小姐来了,边将姜软玉迎入内。 姜软玉被小厮引向二楼一个独立的小间,在经过一道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两个熟悉的人影走出来。 竟然是…… 五皇子和萧阮! 双方看到彼此的瞬间,皆是呆愣住了。 “姜软玉,今日总算让本公主逮住了,你给我站住!”从底楼通往二楼的楼道上,蓦地传来席安跋扈的声音。 三人脸色皆是又一变,还不待几人做出反应,席安已经爬上了二楼廊间。 席安也看到了五皇子和萧阮,她也是一怔,但似是想到什么,随即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姜软玉看在眼里,脑中飞快一转,身体已先一步朝前一跨,挡在五皇子和萧阮面前。 姜软玉看着席安,微扬起下巴,道:“席安,你堂堂一公主,能不能别再老缠着我?” 席安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姜软玉拉了回来:“那你告诉本公主,你跟容公子到底在涿县发生了什么!” 姜软玉不胜其烦道:“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什么也未发生。” 西安一脸不信,她走近几步:“什么也没发生,那你成天躲着他干嘛?!” 姜软玉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依然镇定答道:“我犯得着躲他吗?”口气却透着一点心虚。 席安狐疑地盯着姜软玉一阵,视线逐渐又移向她身后的两人,席安突然一把推开姜软玉,走到五皇子和萧阮面前,眼神飞快地两人身上一遛,然后笑得诡异道:“五哥跟萧小姐怎么会在一起?” 她说着又朝一旁已空出来的房间扫了一眼,又道:“孤男寡女的,莫不是……” “是我今日约了他们!”身后,姜软玉果断打断席安的话。 她学刚才席安的动作,将其一把推离开五皇子和萧阮身边,挤到他们之间,然后道:“我们还有事,公主就别呆这里了。” 说完便朝身后的两人暗中使眼色。 五皇子和萧阮会意,又重新回到刚才出来的那间房,姜软玉也跟了进去,还命令怀安守在门外,不准放任何人进去,不然就要了怀安的狗命。 在怀安抱着席安的腿死不松手的耍赖策略下,席安最终气呼呼地离开了。 酒楼里依旧喧闹,客人进进出出,刚才的那一幕,无心人自是不理会,但有心人却将其中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尽数看了个遍。 容弘一身青灰色常服,正坐在二楼大厅的一张桌案上,他身侧坐着的是萧河。 萧河神情冷肃,眉头微皱地盯着对面廊前那道刚关闭不久的门,道:“我先前不知此事。” 他指的是五皇子和萧阮。 容弘纤长细润的手指悠慢地来回转动着手中的一个酒杯,问道:“姜软玉为何要帮五皇子和萧小姐?” 萧河微愣,不知其答案,随即,他却莫名其妙地突然问:“那为何自您回洛阳后,姜小姐一直避见您呢?” 这次轮到容弘发愣。 但他很快启唇微勾,道:“不若,我们一会儿去问问她吧?” 容弘所谓的问问,就是在 分卷阅读73 姜软玉从酒楼出来,跟五皇子和萧阮分别道别后,在出酒楼不远的一条僻静宽道上,将她拦住。 就如同前几次一般,姜软玉一个激灵,形如老鼠见了猫般,撒腿就想跑,她朝着怀安和手下慌张疾呼道:“快掉头,快跑!” 不想刚掉头,却看到萧河策马而来,堵住去路。 姜软玉眼珠子飞快一转,直接一扬手中的蟒鞭,索性丢下怀安和其他侍从,蓄足力气一人全力不顾一切地朝萧河的方向驶去。 笃定萧河不敢让她受伤,姜软玉终是在萧河于最紧张关头不得不避让之下,再次顺利逃脱。 但最终,逃窜了数条街后,姜软玉还是被容弘揪住。 这一刻,姜软玉无奈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名身上挂着卖身契木牌的美少年,不由哀叹道:“好色误事!” “我是毒蛇吗,需要你这般躲避?”容弘将姜软玉整个身子抵在街角,似笑非笑地质问道。 姜软玉眼睛看都不敢看他,反而是一直盯着刚才逃跑时不由被吸引去注意力的卖身美少年的方向。 容弘伸手,突然一把擒住姜软玉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掰回来。 姜软玉只觉一痛。 她余光里看到有经过之人正朝这边好奇地瞧过来。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姜软玉猛一抬手,将容弘的手打开,有将他一把推开,声色内荏地道:“够了容弘,你现如今好歹也是个秩四百石的尚书侍郎,这般与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容弘见她外强内干的模样,笑笑地整了整手袖。 姜软玉继续装出一副冷面:“两个月后我便要与子晋定亲,很快便要成婚了,你现已入官途,没必要因为我得罪傅家,而且从我身上,你也无法再得到什么了。” “你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姜软玉冷笑,“你除了利用还是利用。” 容弘沉默了下:“这就是你避开我的原因?” 姜软玉犹豫了下,一咬牙,道:“是。” 姜软玉走回到马匹旁,翻身正要上马,却见那名还跪在街边,眼神可怜凄楚的美少年正目光乞求的望着她。 看到姜软玉看向他,少年更是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道:“姜小姐,你要了小人吧,小人什么事都能做,求求您了!” 少年边乞求边在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 姜软玉一时心软,便出口道:“你既认得我,也算有些缘分,一会儿你来姜府,找一个叫怀安的小厮带你入府即可。” 那少年闻言,激动不已,连连感谢。 姜软玉翻身上马,离开前,再次看向正朝这边淡淡望过来的容弘,道:“之前在涿县发生的事,在我这里,不过寻常尔尔,容侍郎若要再纠缠下去,最后难看的,也不过是你自己而已。” 姜软玉一甩缰绳,高喝一声“驾”,扬鞭一阵风似地而去。 那名跪地的美少年缓缓站起身,他收起膝下的破烂草席和挂在脖颈间的那块木牌子,最后看了容弘一眼,便朝姜软玉刚才离去的方向追去。 入夜,姜软玉已换了一身宽送的玉色长袍,衬得卸完妆后的她肤色净润透光,如一朵出水芙蓉般清丽。 已沐浴完被下人换了身新衣裳的美少年跪在姜软玉身前,不由看得呆了。 怀安见此,在一旁不由打趣道:“这哪里是我们家主子好色,分明是新拾来的这个小郎君更好咱们家主子的美色。” 那美少年当即尴尬地红了脸,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卑微且慌乱地飞快垂下头去,怕是担心刚才的直视会引姜软玉不悦。 姜软玉自得一笑,她对自己的美貌向来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看到这小郎君这般青涩懂事,心里对他的怜悯倒又更多了些。 姜软玉不再似在外面那般傲慢冷硬,她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对那少年道:“你莫要怕我,抬起头来。” 美少年很是听话地缓缓抬起头。 姜软玉看着他眼光如波涟微荡,在灯光下泛出淡淡水光,着实是赏心悦目。 好一个清纯的小郎君。 姜软玉看得心满意足,便对他的身世起了几分兴趣:“你家人何在,为何要卖身?” “小人……小人的父亲死了,继母嫌弃小人不是她亲生的,就将小人撵出门了。”他的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一丝颤音,应是太过紧张。 姜软玉又问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矿难……”少年的神色猝然哀伤起来。 姜软玉微愣。 “铁矿突然塌了,死了好多人……”少年之清泪,开始若雨落梨花。 * 之后,姜软玉没在继续问话,谁人没有伤心事。 姜软玉临睡前,把怀玉叫到床边:“明日你取些银子,帮他在外面置所宅子,最好再找些活计让他能维持生计,将他安置了吧。” 怀安丝毫不见意外,姜软玉每次带回来的美少年,哪一次不是这样发善心,他目光透着敬意,笑着答姜软玉道:“主子放心就是。” 怀安动作轻柔地帮姜软玉放下床帐后,便走出了房间。 分卷阅读74 姜软玉一觉睡到大天亮,她眼睛都还未睁开,就朝外面叫着怀安的名字,很快进来两名婢女,其中一婢女禀告给姜软玉说怀安一大早就出府去了。 姜软玉迷迷糊糊间想起昨晚入睡前她对怀安的吩咐,便对那两名婢女道:“今日便你们两人伺候我吧。” 两名婢女齐声道是,上前伸手敛床帐,只是刚敛到一半,突然一名婢女发出一声惊叫声,床帐顺势垂坠下来。 两名婢女失了仪,吓得立马双双跪地叩头:“主子饶命!” 大清早的,闹什么? 姜软玉不耐地睁开眼,扭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对上身侧的一双眼,对方正盯着自己,满脸的紧张忐忑。 还不待姜软玉说什么,少年已迅速起身,他只着一单衣,双膝跪在被褥上,叩首连连,慌乱道:“是小人惊扰了小姐,小人错了,请小姐莫要生气!” 姜软玉神色微冷,坐起身,问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何时进来的?” 少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脑袋因埋在被褥间,声音显得瓮声瓮气:“昨天夜里,小人见小姐未召唤,可一心想着伺候报答小姐,就自己过来了……” 姜软玉看向床帐方向,厉声问道:“昨天守夜的是谁?” 两婢女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是奴婢……” “去管家那里领罚。”姜软玉抛出这句话,看也不看那少年,绕过他下床,同时对他冷声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意出入我的房间,还有我的床!” “是……” 午后,怀安回来了,对姜软玉回禀说看了半天的宅子,但是还没有挑到合适,姜软玉语气凉凉道:“有宅子给他安置就算不错了,挑挑拣拣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把事情处理了,将他尽快送出去。” 怀安察觉出姜软玉心情不佳,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眼睛哭得发红像兔子眼的两名婢女,当即猜测出了事。 从屋内出来,怀安便问那两名婢女,两名婢女便将晨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怀安一听,当即眼色一沉,朝那少年居住的房间看了一眼。 怀安午后便又出门去,迅速置办了一所宅子,然后连夜让人把那所宅子内外收拾干净,第二日一早,便果断将那少年送出了姜府。 少年临走前,还想去朱幽院跟姜软玉道别致谢,怀安却冷着一张脸拒绝了,少年神色黯然。 走出姜府,站在正门前,少年又刻意停留了下,他背着包袱,朝朱幽院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个躬身之礼,然后才坐上马车离去。 送走那名少年后,怀安回到朱幽院,将少年在正门前朝她行礼一事禀告给姜软玉。 “依小的看,他倒也没起什么坏心,估计就是从未瞧见过主子这般美的人,所以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逾矩僭越失了规矩。” 怀安说完后,久久不见姜软玉回应,他抬眼看去,却见姜软玉一脸沉思,似是有什么苦恼之事。 “主子?”怀安轻唤了声。 姜软玉回过神来。 她问怀安道:“怀安,我觉得我最近不太正常。” 怀安一听,立马紧张起来,他赶紧蹲下身,凑到姜软玉跟前,问道:“主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软玉摇头:“我觉得我……好像对男色不像先前那般……” 用什么形容词好呢? “饥渴?” 姜软玉边说边看向怀安,她眼中透着渴求,想要从怀安那里知晓一些什么答案。 “主子为何突然生了这种想法?” 姜软玉斟酌词句,在屋子里边走来走去,边道:“你看啊,以往我床上也并非没有躺过男子,哪次我醒来,当看到枕边人时,不是心生出惬意、人生当如是之感?” “可唯独这次!”姜软玉突地站定,“当我睁眼看到那少年的瞬间,我心里竟生出厌烦,急躁,不喜,甚至还有……” “还有什么?” 姜软玉脸色一衰:“愧疚,心虚,忐忑……” 怀安灵机一动,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他试探问道:“那主子的愧疚、心虚、忐忑是对谁呢?” 姜软玉一怔,回头:“对谁?” 怀安索性点透:“是对容大人,还是傅二大人?”怀安还未完全抹去对姜软玉喜欢容弘这件事的怀疑。 一听怀安提到容弘,姜软玉仿佛是被踩了的尾巴的猫一般,朝怀安一声厉喝道:“怀安,你马上再去给本小姐掳几个美少年回来!立刻!马上!” “是!” 一个时辰后,十名形态各异,气质风格各有千秋的美少年规规矩矩地跪成一派,出现在姜软玉的面前。 姜软玉仰靠在美人榻上,直勾勾地盯着这十人看了好一阵。 可越是看得久,她的心就越是沉下去几分。 最后,姜软玉无力轻吐一字:“滚!” 然后,她将搭在腰间的锦被直接蒙上了头。 屋子里静悄悄的,姜软玉心如凉铁。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容弘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对其他男子全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自容弘回洛阳后,她一避再避,却再如何,终究都避不开心里对容弘的 分卷阅读75 真实心意。 院外突然传来婢女们问安老爷夫人的声音,随即姜软玉看到姜淮和夏氏双双入内,脸上皆带着喜色。 倒是与他们身侧跟着一起进来的怀安布满忧色的一张脸大相径底。 老两口几句话说下来,姜软玉才知道是怀安去将他们叫过来。 姜淮和夏氏坐在榻前,姜淮颇有些感慨道:“先前我还担心,你迟迟喜欢不上子晋,怕这中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变数,如今看来,倒是我们杞人忧天了。” 夏氏一把拉起姜软玉的手,一脸欣慰:“软玉,如今你已彻底摆脱了好色的性情,以后可莫要再做先前那些荒唐事了,也莫要再让我们担心了,得学着跟洛阳城里其他贵女一样,贤良淑德,洁身自好,克己守礼。” 所到最后,夏氏已有些哽咽。 姜软玉面露迷茫,一脸不解:“等一等,我不太明白,为何我突然不好色了,你们这般高兴,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姜淮和夏氏顿时一愣,两人才反应过来姜软玉一直都并不知道好色这个天生的性子是源于天谴反噬。 当即,姜淮便将其中究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软玉。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后,我好色的性子就会消失……”姜软玉一脸的难以置信。 姜淮和夏氏点点头。 姜软玉注意到一旁的怀安似乎并不意外,当即歪着头一脸试问地看着怀安。 怀安连忙上前,解释道:“主子,不是小的有意瞒您,小的当时也是无意间听到老爷和夫人说起此事,老爷夫人特别交代暂时别告诉您,小的这才……” 姜淮帮着怀安说话:“是我们让他别说的,你当时心心念念都是子晋,若那时告诉你,还指不定你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心心念念都是傅子晋,却仍然未能解开这好色的天谴。 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容弘,好色的天谴就莫名其妙地自动被解了? “可是我要嫁的是傅子晋。”姜软玉下意识地道。 夏氏一脸笑容:“这不正好,你既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又解开了身上一道小天谴,待你们成婚后,用子晋与你命定夫妻的命格再帮你躲过及笄丧命那最后一道大天谴,你便一生无忧了啊,我的儿!” 姜软玉傻了。 她的父母竟以为她喜欢的人是傅子晋! 可她明明…… “这下你便再没有跟那容弘牵扯不清的理由了,以后切记要离他远点!”姜淮不忘警告姜软玉道。 姜淮和夏氏又跟姜软玉说了一会子的话,临走时,姜淮才想起曾与傅子晋谈论过姜软玉好色性情未消一事,于是便又将此事告知姜软玉。 得知傅子晋竟知道自己未喜欢上他,姜软玉心下一沉。 送走了姜淮夫妇,怀安走进来,很是忐忑地道:“主子,还有一事,小的觉得你最好先知道。” “什么?”姜软玉眼神惊悚地看向怀安,刚才这会儿听得太多,她都听怕了。 怀安神情尤为小心翼翼地道:“只有当您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好色的性情才会消失这件事,容大人也知道。” 姜软玉再次震惊了,她直接从美人榻上跳起来,大叫道:“他如何会知道?” 怀安连连摇头:“小的也不知啊。” 他将离开涿县前,他与容弘曾有过的一段对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姜软玉听。 姜软玉听完后,久久不语。 她失神地跌坐回美人榻上,静默许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喜欢容弘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什么?!”这回轮到怀安惊叫了。 姜软玉冷眼一扫:“给我闭嘴!你要敢说出去,我割了你的舌头!” 怀安吓得连忙双手捂住嘴巴,死命摇头,以保证自己绝不说出去半个字。 而从朱幽院出来,回到主院的姜淮和夏氏,此时还在说姜软玉的事情。 夏氏现在只担心姜软玉双身这个秘密了,姜淮则表示待姜软玉嫁入夫傅家后,他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傅家人。 毕竟一旦姜软玉搬去傅家,若变成男身,想瞒也瞒不住,不如他们这边主动坦白。 “老爷,您说傅家若是知道了咱们女儿不男不女,会不会退婚,或者那傅子晋直接休了软玉啊?”夏氏还在担忧。 姜淮思索道:“软玉及笄当日与子晋成婚,届时木已成舟,软玉熬过了及笄之日的天谴身死之期,就算后面真的被休弃,总归是能保住命了。” 夏氏点头赞同:“倘若真走到那一步,大不了咱们养软玉一辈子,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默默等死。” 姜淮眸光深转:“不过,除了双身这件事,还有一事,定是万万不能让傅家知晓的,不然,咱们这么些年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夏氏愣了下:“老爷是说那件事……” 夫妻俩眼神交汇,心领神会,双双点头。 暗夜月光婆娑,照亮屋内一方,可愈往深处,月光却愈是探不得。 一方幽暗,一方沉寂,滋养一方隐秘。 自从知道自己对容弘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后,姜软玉便在家整日闭门不出,一改过去抛头露面、惹是生 分卷阅读76 非的纨绔做派。 主院的姜淮和夏氏观察了姜软玉几日,见她行事作风确是与先前大有不同,只当是因为那好色性情的消失所致,当下彻底放下了心。 姜软玉则认为自己是在修身养性,她要努力压制并逐渐克制,直至最终将对容弘此竖子的情爱之感完全从自己脑中摒弃掉,到那时,她便大功告成了。 就在她强迫自己过上清心寡欲,淡薄一切俗事之时,突然有客上门来寻。 “软玉,夜里有灯会,你与我一道去瞧个热闹吧。”萧阮一身精心装束,自屋外走进来。 自从上次在聚膳楼姜软玉帮萧阮和五皇子解围后,萧阮便与姜软玉逐渐亲近起来,姜软玉事后表示她不过是看萧阮还算顺眼,所以才会多管闲事帮了一把。 毕竟身为男身夏允时的她,对外好歹也算个精通色道的大家,所以在这情爱一事上,她尤其能理解世间有情人的苦衷。 当后来萧阮得知姜软玉其实已不是第一次撞见五皇子和萧阮独处,但她始终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让萧阮对她越发感激,对姜软玉的好感也蹭蹭蹭地上涨。 姜软玉对今日萧阮来找她并不意外,毕竟她先前已经跑来她院中好几次了,对于这位明明站在二皇子一派的萧家小姐,却与五皇子暗生情愫,姜软玉对她多多少少会生出一些同病相怜之感。 萧阮因为家族立场不同而无法让她与五皇子这段□□见光,而她则因为为了保命和其他诸多原因,注定也无法跟容弘走到一起。 两者皆是爱而不得。 看着萧阮目含期待望着自己的笑脸,姜软玉竟无法拒绝。 想来,今晚五皇子也会去灯会吧。 她这般隆重打扮也是为了五皇子吧。 姜软玉当即便应道:“好,我去。” 姜软玉携着萧阮刚出府门,就看到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姜软玉认出那马车的标识,她还未张口,挨得最近的马车帘子突然被里面一双素白纤细的女人手撩开,然后傅婉之那张温婉如江南春水的脸已露了出来。 她看到姜软玉和萧阮时,连忙温柔和气地跟两人打招呼,但却没有下马车来见礼。 “今晚有灯会,婉儿也想出门来凑个趣,便厚着脸皮缠着我哥哥和表哥,姜小姐不会见怪吧?”傅婉之问道。 姜软玉在心里哼哼:“我就算见怪,你就会懂规矩地立马从马车上下来滚蛋吗?” 面上,她却簇起一道灿烂的笑:“当然不会,人多才热闹嘛。” 傅子晋这时从前面的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着让姜软玉和萧阮快上马车。 傅子晋放下马车帘子的瞬间,姜软玉透过帘子缝隙,对上了傅良那双阴郁的眼。 姜软玉心里又一阵叨叨烦死了傅良和傅婉之这对拖油瓶兄妹,每回有傅子晋的地方必能看到他们俩,之后才和萧阮上了另一辆傅子晋专门为她们准备的空驾马车。 抵达灯会时,道路两旁的街灯早被全部点亮,一眼望去,如同一条瞧不见尾巴的长龙。 四处人流拥堵,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摆满在鳞次栉比的商铺店门前,商贩吆喝声四起,孩童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不绝于耳,好生热闹。 以前每次灯会,姜软玉最先注意的总是周围走动的美郎君,可今次…… 姜软玉的视线不由在四下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她本是无聊闲看着,却不想视线随意往前方一投,却与一双眼睛遥遥对上。 容弘! 这都能碰上,姜软玉觉得自己简直见了鬼了。 她莫名地一阵心慌意乱,飞快地移开视线,然后扭过头来。 身旁的萧阮丝毫未察觉姜软玉的异样,她笑着拉着姜软玉的朝旁边走了几步,欢喜地掏出几个铜板,从一个老翁手里买了两串糖人。 姜软玉见她这般欣喜的模样,不由也跟着笑了。 “姜软玉!” 席安一声唤,姜软玉心尖儿却莫名一颤。 她稳住心神,缓缓转过身,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看上去尽量自然的笑,然后看向对面的几名锦衣华服的男女道:“好巧啊。” 除了席安和容弘,还有二皇子和萧河,安思胤没来。 二皇子分别跟姜软玉和萧阮打了个招呼,然后笑意未明地看向身旁的容弘,道:“容侍郎,你还不快跟姜小姐打招呼。” 不知为何,姜软玉觉得二皇子这笑,还有说的这句话,有一丢丢别的什么含义在里面。 容弘目光□□裸地紧锁在姜软玉身上,完全是把一旁的萧阮当成空气,他刚要跟姜软玉说话,傅子晋和傅良兄妹已走了过来。 “二殿下。”傅子晋和傅良兄妹朝二皇子见礼。 容弘和安思胤这时却朝傅子晋等人方向揖手道:“五殿下。” 姜软玉顿时感觉到萧阮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蓦地收紧了下。 姜软玉的视线不由朝容弘的方向再次飘去,却在经过二皇子脸上时,留意到二皇子正目光留恋而深情地望着萧阮的方向。 福至心灵。 姜软玉暗叹,好一出三角恋! 既然两拨 分卷阅读77 人碰到一起,不管各自心里愿或不愿,大家都决定一起逛灯会。 姜软玉眼睛一刻也不得闲,她瞅瞅这里,看看那里,可一圈下来,自己才后知后觉到,她的目光总是在容弘的周围打着转。 完犊子了! 姜软玉在心里苦哀。 这些日子的修身养性,在见到容弘这厮的一瞬间,彻底破功了! 到底自己哪只眼睛出了毛病,会看上他这种表里不一,成天憋着一肚子坏水,只知道算计利用别人,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狡猾奸诈且花心的臭狐狸?! 姜软玉无形中已开始摇头晃脑,愁眉苦脸起来。 “不舒服吗?”傅子晋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姜软玉猛然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萧阮已不在自己身侧了,她有些慌乱地伸手整了整自己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刘海,道:“哦……没有,可能太久没出门,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姜软玉胡乱一阵诌。 傅子晋却在此时突然伸手,一把将姜软玉往自己边上揽了揽,姜软玉正诧异,却见一孩童恰好此时从她身边冲撞过去。 原来是帮她挡这孩童。 姜软玉心下突生一抹哀伤。 从前她自以为很喜欢傅子晋那些年,傅子晋何曾对她这般体贴温柔;可现如今,她心里偷偷藏起了别人,傅子晋却反而…… 姜软玉觉得现下这情形着实有些讽刺,她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起来,她伸手推开傅子晋还未松开的手臂,朝他客气有礼地道了个谢。 傅子晋看了她一眼,眼底流淌而过一抹淡淡的情绪:“我们之间,无需客气。” 姜软玉挤出一丝笑意,偶一抬头,就看到容弘和席安背对着她站在一处摊贩面前,正买着什么东西。 姜软玉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没想到这般糟糕难受,一点都不像她了。 姜软玉决定不能继续多愁善感,自怨自艾下去,她强打起精神,往前面走了几步,看到一处有卖兔子灯的小贩,当即迎上去。 小贩一见客人来,立马跟姜软玉递了盏兔子灯,姜软玉身上没带钱,回头找怀安,却没能瞧见怀安的踪迹。 她正四处打望时,傅子晋不知何时又来到她的身旁,让随他一道的一名小厮替姜软玉掏了钱。 姜软玉提着新买入手的兔子灯,冲傅子晋笑着正在道谢,傅婉之和傅良已走了过来。 傅婉之手里已提了一盏兔子灯,但样式跟姜软玉的稍有不同,她看了眼姜软玉手上的灯,语气透着淡淡遗憾,道:“表哥给姜小姐买的这盏兔子灯憨态十足,倒是显得哥哥买给我的这盏俗气了。” 姜软玉瞅了眼两盏灯,觉得并无傅婉之说的差别那般大,心知恐怕这话又是故意说给傅子晋听的。 姜软玉今日没心思跟她打哑谜,索性满足她心里那些小九九,是以当即便道:“傅姑娘若是喜欢,不如让傅二公子再买一盏。” 说完便看向傅子晋。 傅子晋并未觉得不可,立马又让小厮给傅婉之也买了一盏。 但是,明明称了傅婉之的心,可得了兔子灯的傅婉之反倒是不高兴起来了。 姜软玉没那闲工夫猜这位心思弯弯绕绕的傅小姐又怎么了,当下便提着兔子灯要走。 萧阮这时却走了过来:“软玉。” 与她一起的还有二皇子和五皇子,她看到自己时,明显像是松了口气,姜软玉看一眼便明白了,这是被两位皇子夹在中间求她解围呢。 激昂软戏谑地看了一眼萧阮,萧阮侧身过来,在两位皇子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了下。 两位皇子此时也让下人各买了一盏兔子灯,还同时递到萧阮的面前。 “这……”萧阮苦恼地不知该接哪个好,感觉哪个都接不得。 就在这时,又一盏兔子灯伸到了萧阮的面前,众人偱眼看去,竟是不知何时消失又不知何时窜出来的萧河。 萧河面色淡漠,将手中的灯又伸进了些,开口道:“当姐姐的,收了弟弟的灯,还不感恩戴德?” 萧阮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兔子灯。 随即萧河又道:“你过来一下。” 他说完也不看神色各异的旁人,便朝着路边走去。 萧阮提着萧河送的兔子灯,冲二皇子和五皇子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便朝萧河走去的方向追去。 萧河突然的插入,顿时化解了涌动在两位皇子之间的暗流,两位皇子神情复杂地各看彼此一眼后,便逐一离去。 不远处,萧阮刚追近靠在拱桥石狮子扶手上的萧河,萧河便对她道:“我不插手你那些儿女情长,但是别因为和二皇子、五皇子之间的事情,让萧家难做,把萧家卷进一些无妄之灾当中。” 萧阮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萧河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姜软玉此时担心地站在原地,正朝萧阮的方向打望着,她看到萧阮在跟萧河说了短短几句话后,神情迅速低落下来,当即便想要走去萧阮那边。 不料她刚迈出两步,突然两队列官兵在路边粗蛮开道,清一路上的行人 分卷阅读78 ,惊得人群一时间乱了秩序,四下乱跑。 姜软玉在混乱里无法前行,只得往两边退,人群推搡挤动间,姜软玉手中的兔子灯不小心地掉落子在地,被踩了个稀巴烂。 姜软玉被人流推至道路外侧,好不容易站稳,朝周围看去,已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大家都走散了。 此时的傅子晋刚扶稳傅婉之,再去寻姜软玉,已是寻不到。 而容弘却顺着人流到了二皇子身边,正与二皇子低声交谈。 二皇子边注意四下边道:“父皇近日虽已派人去调查,不过是做给下面的人看而已,封住那些御史的嘴罢了。” 容弘问道:“安大人那边如何了?” “思胤已经派人在幽州以外的其他几个铁矿点做了些手脚,虽然动静不大,但足够将北平王暂时引出幽州了。”二皇子说到这里,犹豫了下,“不过,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能确保北平王出幽州的消息属实。” “二殿下是怕那北平王察觉有异,对我们行反间计?” 二皇子看了眼容弘:“我知你与扶远翁主还有联系。” “都让让!官府查案!” 官兵叫嚣的声音突然在侧旁响起,二皇子和容弘当即停止对话,两人再次被人流冲散。 那头,姜软玉边在拥挤中艰难行走着,边找萧阮的身影。 中途,她听到前面赶去围观官兵查案的几人正边走边闲聊。 一人道:“哪家卖铁器的铺子又被偷了,这都第几回了,怎么老是有铁器被偷?” 另一人道:“你是不知道最近铁价上涨,买不起的人除了偷就是抢,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堂哥是守城门的,他私下跟我说,最近铁石供应尤其紧张,连皇城里的那些军队造兵器都缺铁,所以这铁价才会涨起来。” “这管铁价的不是大司农姜大人吗?他难道都没有制定出什么有用的措施?” 有人一声冷嗤,很是不满道:“他能出什么措施,帮她那纨绔好色的女儿多偷几个汉子的措施吗?” 话音刚落,一群人哄笑起来。 身后的姜软玉听得清清楚楚,说铁就说铁,牵扯上她跟她爹做什么,姜软玉当即就从腰间抽出蟒鞭,想要一鞭子挥下去,痛打这几人一顿。 就在这时,路面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就连那些官兵看了都退让三分,姜软玉觉得马车有些熟悉,手上的动作不由一止,直盯着那马车看。 马车行至姜软玉近前,车门帘子被掀开,安思胤面带柔和笑意看着姜软玉:“姜姑娘。” 第10章 章节合并(5) 姜软玉见安思胤手中握着一卷华严经,马车里还隐隐散发出佛香气,不由道:“安公子刚从寺里礼佛回来?” 安思胤似是被这句话逗笑了:“礼佛不一定非要去寺里,不过我今日的确去了一趟清远寺。”他打量了下姜软玉,“你一个人?” 姜软玉摇头:“还有其他人,刚才走散了,我正要去寻他们。” 安思胤点了点头。 一名小童从安思胤马车前跑过,手里提着的鱼儿灯在提绳上一荡一荡的,有些许生动。 安思胤看了眼那灯,思索片刻后,便从马车上走下来。 今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银灰色松鹤纹道袍,束发簪沉香木钗,右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浑身散发着能凝神静气的淡淡佛香气,面容沉静平和,让人一看,心中的浮躁之气便消退不少。 姜软玉不由对他更生出几分亲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间已朝安思胤挪近了几分,旋即开始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来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原本还站开几步距离的两人顿时挨近,姜软玉一张认真注视安思胤的脸上透着虔诚和渴望,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安思胤因这突然的变故,有一刹那的愕然,但随即他眼中缓缓流出一抹浅淡的欣喜和温柔。 他并未因姜软玉的靠近而有半分不适,也未避嫌往后退开,只是任由着姜软玉靠他如此之近。 安思胤注意到不远处卖鱼儿灯的摊贩,他当即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朝那摊贩行去。 随行的小厮连忙跟上去,留姜软玉一人在马车旁。 佛香的气息骤然从身侧撤走,姜软玉醒了几分神。 安思胤很快就提着一盏鱼儿灯走了回来,他将灯盏递给姜软玉,温雅一笑道:“给你。” 姜软玉看着安思胤手中的鱼儿灯,面露诧异。 安思胤将鱼儿灯塞到她手中,在她还未回过神来时,已坐上马车,命马车夫驾车离去。 道路依然拥堵成灾,周围人影憧憧,过往之客面目匆匆皆恍惚。 喧声嚷,华灯上,灯火又映红谁家女郎? 姜软玉就这么站在路中央,手提着鱼儿灯,一时不知该去到何处,道路两侧,一左一右,分别静立着刚寻过来的傅子晋和容弘。 傅子晋手里提着新买的一盏兔子灯。 容弘虽未提灯,袖中却藏有一小物件,是他刚经过一摊铺时,临时起意买的,他觉得此物给姜软玉正好。 但两人此刻都盯着姜软玉手中的鱼儿灯看 分卷阅读79 。 “软玉!”萧阮在前方招手唤姜软玉。 姜软玉面上一喜,提着鱼儿灯,飞快跑过去。 容弘和傅子晋缓缓走到路中间,两人同时站定。 傅子晋先开口:“姜大人前几日告诉我,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会将那名买回府中不久的美少年赶出了府。” 容弘脸色微愕。 傅子晋捕捉到他的表情,又道:“不如让我们来看看,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再说姜软玉和萧阮,两人已经重新走到一起,萧阮正询问着姜软玉手中的鱼儿灯,席安和傅婉之两个讨厌鬼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 傅婉之一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姜软玉手上的鱼儿灯。 席安则更直接些,她当场指着那鱼儿灯,质问姜软玉是从哪里得来的。 姜软玉打量着她手上提的那盏容弘早些时候买给她的兔子灯,冷笑道:“总之不是你那位容大人买的。” 席安不信,却也没再继续纠缠。 傅婉之和席安各自手上的灯盏,在姜软玉眼前晃来晃去,姜软玉越看越觉得还是席安手里那盏兔子灯更碍眼。 她眼中狡黠一闪,当即身子一斜,直挺挺地就朝席安身上歪去。 席安一个不察,姜软玉一只手很是做作地高高一扬,刚好打中席安手中的兔子灯,席安手没拿稳,兔子灯登时被打飞在地上。 身子已歪倒一半的姜软玉顺势跌落在刚坠地的兔子灯上面,“啪嗒”一声碎裂响,兔子灯已在姜软玉身下被压碎成一滩渣。 席安脸色突变,上前怒道:“姜软玉!你竟敢故意弄坏本公主的兔子灯!赔我!” 姜软玉仍坐在地上未起,她一脸无赖相,仰头看席安,一副“看不惯我就来咬我”的模样。 站在不远处的容弘和傅子晋,并排而立,两人望着正在对峙的两名少女,神色各异。 容弘的嘴角微微上翘而起,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他宣告胜利般的眼神看向身侧的傅子晋,悠然开口道:“傅二公子,你输了。” 街道又恢复成最初的喧闹喜气,方才因官兵到来而染上的一层萧杀之气已尽数消弭。 姜软玉离开萧阮几步,正在路边一处买冰糖葫芦串,身旁突然闪现出一个身影,在姜软玉伸手去接那小贩手中的葫芦串时,先一步一把将姜软玉拖拉着拽进了一个黑巷子中。 姜软玉右手飞触到腰间的蟒鞭上,却被一只透着冰凉的双手按压住:“是我。”容弘轻启唇齿,低声道。 梅香袭鼻而来。 姜软玉放在腰间的手一僵。 她跟着就要挣扎。 黑暗中,对方的力气很大,大到姜软玉像只膳房里被菜刀按在菜板上的鱼,根本动弹不得。 “原来这才是你避开我的真正原因。”容弘的声音又起,言语间透着一丝极淡的愉悦,“姜大小姐,你喜欢上我了。” 姜软玉心头猛地打颤。 他是如何发现的?! “你在胡说什么!”姜软玉决定嘴硬。 “ 你心心念念待嫁的那位傅二公子已经告诉我了,”容弘染了梅香的气息,扑到姜软玉的脸上,“因为我,你好色的毛病,没了。” 姜软玉脑子一嗡:“子晋他怎么会……” 难道是父亲告诉他的? 姜软玉暗恼自己没有提前告诉姜淮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可那又如何?”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继续强撑下去,“我不会为了你舍弃跟子晋的婚事,你也休要因此来纠缠我。” 容弘发出讥讽一笑。 姜软玉不由羞恼:“你笑什么?” “我笑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容弘一只手抚摸上姜软玉的脸,姜软玉身子立刻朝旁边一躲,避开了他。 容弘的手停在半空须臾,轻轻放下,他缓声道:“傅子晋也已经发现了,就在刚才。” “你躲不掉了,姜大小姐。”他又道。 接踵而至的连番冲击,反倒让姜软玉逐渐平静下来。 两人之间沉寂一阵后,姜软玉出声道:“我还是要嫁给子晋。” 身旁的少年半晌不说话。 “为何你如此执着于跟傅子晋的婚事?”容弘终于道,他听上去有些困惑不解。 姜软玉咬了下唇,反问道:“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完全倒向二皇子那边了吧?将来两位皇子不可避免的会有一场储位之争,你跟我,跟姜家必定会势不两立。” “所以呢?” “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 容弘似乎是很仔细地想了想。 然后,他认真回道:“好像的确如此。” 禁锢住她的行动的那双手终于缓缓卸下,姜软玉松下一口气,她心想着,这样就好,也算彻底断了彼此的念想。 可明明事事已如她愿,为何她的心里还是像有一阵寒风刮过,冰凌般刀刀刺割得她心底生出阵阵钝疼? 深夜,容弘回到容府,商鱼忙着让下人立刻备沐浴用水,容弘则坐在案几前用一方巾帕擦拭手中的一块玉。 这块玉正是姜软玉曾送给容弘 分卷阅读80 的那块缠枝纹墨玉挂坠。 商鱼走进来,躬身问容弘道:“小公子,您是要现在沐浴还是再等一会儿?” 容弘继续着手上的擦拭动作,也不看商鱼:“小鱼儿,你说这玉擦的次数多了,是不是就成习惯了?” 商鱼看了一眼容弘手中那块被他每日擦拭,都亮得泛光的挂坠,答道:“小公子最近的确擦得勤快。” “是啊,哪天若是上面沾染了一丝灰尘,便忍不住出手擦上一擦。”容弘说到这里,终是停下动作。 随即又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道:“这个习惯,可不好。” 同样回到姜府不久的姜软玉,刚泡了玫瑰花瓣浴出来,怀安在屏风外帮她收拣衣物,准备拿出去交给洗衣房的人。 突然,怀安发出一声“咦”的奇怪声。 姜软玉穿着一身绯红的亵衣,绕过屏风走出去:“怎么了?” 怀安将手里的一块香膏子递到姜软玉面前:“主子,您自个儿在灯会上买的?” 姜软玉摇头。 怀安抖了抖他手中的衣物:“可这是从您灯会上穿的这件衣服的袖口里搜出来的。” 姜软玉一愣,从怀安手中接过那香膏子一阵看,见其膏体细腻润泽,似是品质不错,姜软玉忍不住用一根手指指腹挑起一小块,在指尖抹开成薄薄一层,放到鼻间嗅了嗅,竟是清淡的梅花香。 姜软玉瞬间反应过来这香膏子是哪里来的了。 她捏在手里,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将这玩意儿扔回给怀安。 姜软玉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哦,我记错了,这是阿阮买给我的,便放在我房中吧。” 怀安不疑有他,继续收拣着姜软玉脏了的衣物。 姜软玉做贼心虚般地快步挪到床边,将那块香膏子飞快地一把塞到枕头下藏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到底是何意,一通做完后,只觉自己今夜出这一趟门,算是彻底晚节不保了。 自灯会后,姜软玉继续呆在朱幽院里,一步也没迈出院门,夏氏见此,便特地进宫求了傅贵人从宫中派来两名教习宫女,前来姜府教导姜软玉的闺中礼仪。 最近姜淮归府的时辰越来越晚,而且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回来,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愁苦。 因为姜淮经常整日不在府中,夏氏闲得无聊,有事没事便跑来朱幽院查看姜软玉被教习的进度和成果。 但近几日,每次夏氏来,总是暗地里叹气,脸上布忧带愁,姜软玉都无意间瞅见了好几次。 终于有一天,在两位教习宫女离开后,姜软玉特地留夏氏在朱幽院用晚膳,便问她近日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氏起初不说,还拿姜软玉年纪小来搪塞她,姜软玉却拿自己夏允的身份来说服夏氏。 夏氏犹豫了一阵,终是打开了话匣子,将姜淮在朝堂上遇到的麻烦事说了出来:“二皇子和安家一口咬定北平王率部分诸侯王私屯铁石妄图起兵造反,你父亲还被诬告有包庇隐瞒之罪。” 姜软玉一脸震惊:“父亲为何会得了个包庇隐瞒的罪过?” 夏氏面含愠色地陈诉,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因为北平王先前大量收购铁石私造兵器,导致各州郡县铁价上涨,但你父亲没有及时将此事禀上,所以才……” 说到这里,夏氏已有些哽咽。 “你父亲如何会做那般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姜软玉眉头紧皱起来。 她想起灯会那夜,有官兵出行,调查铁器被盗,还听到了有百姓当时谈及铁矿供应稀缺导致铁价上涨的事情。 如此看来,铁价开始上涨,应是早在那之前就开始了。 沉思片刻后,她问道:“父亲在发现铁价上涨后,为何没有查出北平王他们大量私购铁石?” 夏氏摇头:“他当时查下来,购买铁石的商户或私人都是分散的小户,根本不是现在查出来的北平王等人大量私购。” “那就是有人暗中操作,先掩人耳目地用小散户购入铁石,然后再将他们的采购量合而为一,栽赃给北平王他们。”姜软玉肯定道。 夏氏皱眉:“我先前也是这般猜测的,还告诉过老爷,可老爷说那笔采购铁石的银钱来源的的确确是从北平王府上账目上划出去的。” “不过,就算如此,将小户合而为一的手法,怎么看都的确有栽赃之嫌,也正因为如此,傅相才能在朝堂上一直坚称北平王私购大量铁石一案有疑点,也才使你父亲至今还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夏氏脸上又流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她看向姜软玉,又道:“软玉,等这件事过了,你定要好好去傅府感谢傅相和子晋一番,可晓得了?” 姜软玉敷衍着应是,心里还在想北平王的事情,突然她脑中浮现出另一个猜想,便对夏氏道:“母亲,你说北平王会不会是真的想联合那些诸侯王篡权夺位?” 夏氏闻言,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紧姜软玉的嘴巴:“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从咱们姜府传出去,那皇上还不当场给你父亲治个明知故犯,协助谋逆的死罪!” 送走夏氏后,姜软玉继续分析北平王谋逆之事,可 分卷阅读81 如何想,都想不出一点头绪来。 次日,姜软玉想出府亲自去进一步暗中调查此案,她刚换上一身衣裳,就见怀安行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先前那名被咱们送出府的那个小郎君死了!” 姜软玉脸色微变:“怎么死的?” “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僵死在家宅的床上了,胸口上正中一刀,满床单的血。”怀安有些心有余悸。 他接着又赶紧道:“还有一事!主子您还记得那小郎君来咱们府上当晚,您曾问过他一些问题?” 姜软玉自是记得,她点了点头。 “您当时问他父亲是怎么死的,他当时回答的是什么?” 姜软玉回忆道:“他说是……” “矿难!”此二字一出,姜软玉表情突然凝滞。 电光石火间,她内心飞快迸生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这小郎君的死,定会因为我牵扯到姜府头上!还有我父亲!”姜软玉一声疾呼,神色惊慌,“快,立刻带我去他住的宅子!” 怀安被姜软玉的模样吓得一抖,连忙跟姜软玉出府,可刚走几步,走在前面的姜软玉却猝然刹住脚。 “我现在不能出门……”姜软玉面色紧绷地深思道。 现在父亲已被皇上怀疑勾结北平王造反一案,自己先前收的少年好巧不巧地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了,会如何想自己?又如何想父亲? 她现在出去,是在火上浇油,根本无益于现状。 姜软玉果断对怀安吩咐道:“你出去打探下,外面是怎么一番情形,然后速来报我。” 怀安连忙应是,风一阵地就卷出院外。 姜软玉一阵心惊肉跳,觉得有人在故意针对姜家。 到底是谁? 二皇子和安家一党定有参与。 除了他们,还有谁想让她父亲死? 此人利用她来连累她的父亲。 姜软玉混沌的思绪里突然一道明光乍现。 利用她! “是容弘!”姜软玉气得一拳砸在床榻上。 那日,她在街头遇上那名美少年时,正当被容弘穷追不舍之际。 是容弘故意设计让她将那少年带回府中,然后又……杀了那少年,再借用她与那少年曾有过的关联,再牵扯到她父亲的头上! 定是这样! 那少年在这其中所起的作用是什么? 姜软玉在屋子里急躁地走来走去,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着。 院门外,怀安疾跑进来,不小心撞上了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主子!现在满洛阳城的人都在骂您跟老爷,很多读书人还纷纷上街,他们集齐了上千人之名的陈情书,请求皇上彻查幽州矿难被隐瞒一事,还要问责老爷一直纵容您抢掳少男无数,还有您坑害那身死小郎君之罪!” 姜软玉猛然回头,吃惊道:“我何时坑害过那小郎君?” 怀安一张脸比哭还难看:“那小郎君死的时候,尸体旁放着一页亲手写的血书,满篇都是痛诉您……始乱终弃。” 姜软玉怒极反笑:“好,很好,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口锅扣下来,人死无对证,我就算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还有一事。”怀安很是忐忑。 姜软玉紧张地看向他。 怀安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老爷因为北平王的事已经被皇上下令收押入狱了,二皇子负责主审此案,但不知真假……” 姜软玉险些没站稳。 她真的害了父亲! 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那名被“自杀”的少年在这一环扣一环的精巧棋局里发挥的真正作用了。 原本有五皇子和傅蔺一党在中间挡着,皇上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无法拿姜淮如何,可如今那少年之死,瞬间将姜淮推到了风口浪尖,民愤之下,再缉拿姜淮,五皇子和傅蔺他们便不能再说什么了。 搞不好,正骑虎难下的皇上,也在正等这股东风。 如今东风来了,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柿子专挑软的捏,五皇子和傅蔺一党里,她父亲何尝不就是那颗软柿子,皇帝不敢妄动其他人,便拿她父亲下手。 估计,容弘和二皇子他们也是摸透了圣意,才会如此一番排布,将她算计进去,从而拉她父亲下马。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尽管自己是被算计的那个人,但姜软玉还是不得不叹服二皇子和容弘他们的心机。 主院突然传来消息,说夏氏得知姜淮被下了大狱,当场昏倒了。 姜软玉急匆匆地又带着怀安朝主院奔去。 晚些时候,亲自服侍夏氏上床安寝后的姜软玉,立刻带着怀安出府,前往傅府寻傅子晋。 看门的守卫似是知道姜软玉要来,她的马车刚停下,对方就迎上来,恭敬道:“姜小姐,我们家公子等您好久了。” 姜软玉被那名守卫直接带去了傅子晋所居院落的书房中。 静坐在书房里候着姜软玉前来寻他的傅子晋,原本以为姜软玉定会美人泣泪,他还得先言语安慰一番。 分卷阅读82 却不料,姜软玉进屋后,他朝她看去的第一眼,却见她眉目间虽锁有愁容,但丝毫不见半分怜态,反而浑身透着一股倔强与不屈。 傅子晋眼中闪过一道诧异,然后迅速掩去情绪,起身迎上前:“你没事吧?” 姜软玉摇头,直入正题道:“你既然知晓我会来,那你定知道救我父亲的法子?” 傅子晋没想到她如此干脆果决,沉默一瞬,他伸手邀姜软玉上座,自己也回到位子上,道:“是。” 姜软玉面上一喜。 “在说出救伯父的方法之前,我需先告诉你一事。” 姜软玉:“愿闻其详。” “你可知那笔从北平王府账目上支出的私买大量铁石的银钱,北平王事先并不知情,他是返回北平王府后才知晓的。 姜软玉闻言,欣喜不已:“这么说来,北平王果然是被冤枉的!” “不错,代替北平王走那笔账的是他府中的管家,管家趁北平王不在,便擅自做了主,朝廷后面派人去查过此人,但是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姜软玉一愣,又是死无对证。 傅子晋又道:“可即便如此,伯父现在依然很危险。” 姜软玉没有立刻回话,她在认真思索傅子晋说的这些话里的意思,傅子晋以为她没听明白,刚要开口跟她解释,姜软玉却在这时道:“因为皇上还是不相信北平王,又或者,他就算相信,但还是对北平王党羽忌惮不已。 “所以,现在必须要找出,或者说制造出另一个让皇上彻底打消对北平王忌惮的东西,只有这样,被北平王一案牵连的父亲才有一线生机。” 姜软玉说到这里时,傅子晋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因为姜软玉刚才所说的,与他想要接下来告诉她的,竟一字不差。 没想到她竟然都不用自己提醒,便已彻底猜透他的打算。 就算是一个长期浸泡在权谋之术里的人,要像她方才那般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摸透别人的想法,都是极其不容易的。 姜软玉一个女子却做到了。 容弘是不是早就发现姜软玉有此非凡谋略,不是普通女子,所以才会一直这般对她穷追不舍? 才想要谋软玉? “我说的可对,子晋?”姜软玉的询问声突然打断傅子晋的走神。 傅子晋连忙回道:“你说的与我想的,不谋而合。” 姜软玉微松了口气:“那么接下来我能做什么?” 傅子晋顿了顿,沉声道:“你可知道前朝大胤。” 姜软玉若有所思:“在涿县那次论道茶会上,我听说过一些有关大胤的事情。” “你可知相较于北平王谋反,皇上更忌讳的是什么?” 傅子晋既然有此一问,姜软玉大概已猜到了答案:“大胤?” “正是!大胤当年繁荣昌盛,掌政的皇帝又是极为难得的仁义之君,深得官民的爱戴,虽成王败寇,最终大胤陨落,可像大胤皇帝这样深受世间崇拜,被官民供若神明的圣上,试问天下间那个君王不艳羡,不嫉妒? “这也是为何即便大胤已灭亡多年,仍有不少人想要灭慎复胤。”傅子晋说出最后这句大忌之言时,声音刻意降低了许多。 “上次我可是……”姜软玉想起上次她以夏允的身份公然在众名士面前高谈阔论前朝大胤之事,突然心有余悸。 原来自己竟毫无知觉地触了皇上的逆鳞,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几十个脑袋都不够被砍…… 傅子晋看到姜软玉脸上后怕的神情,才猜测到了几分她现在心中所想,不由一笑,难得地有了一点心情打趣她道:“你最好一辈子死守住你就是夏允这个秘密,不然日后恐怕皇上会随时要了你的脑袋。” 姜软玉面上一讪:“多谢提醒。”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傅子晋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所以我们要将二皇子与大胤联系起来,便可让皇上打消对北平王的忌惮。” “二皇子?” 傅子晋神色一肃:“此次北平王突然离开幽州,便是二皇子施计将他引走的。” 姜软玉眼神一亮:“那我们便可以说,二皇子和前朝大胤的人相互勾结,共同设计将北平王引走!” 傅子晋的眼神也大亮起来:“正是!而那与二皇子勾结的大胤人,可以说是先帝亲封的几位诸侯。” 姜软玉觉得此计甚好:“如果皇上知道二皇子和大胤各诸侯搅合在一起,以他对大胤的忌惮,立刻便会误以为二皇子和大胤各诸侯是在暗中结党营私,联手起来对付北平王和大慎其他各诸侯王,这个时候,皇上自然是帮亲不帮理,怎么着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族来诛杀自己的亲族啊!” “没错!”傅子晋忍不住连连点头,“不过,二皇子与大胤各诸侯的确是暗中在结党营私,这点并非捏造,我们现在刚好可以借此事,将这个秘密抖露给皇上。” 姜软玉刚扬起的嘴角蓦地垂下,她吃惊地看着傅子晋。 傅子晋眸色转深,又道:“在他们之间牵线搭桥的那个人,是容弘。” 姜软玉一脸的不可置信。 傅子晋继续道:“不过此次二皇 分卷阅读83 子设计将北平王引出幽州,与那些前朝诸侯们倒的确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勾结到一起了,我们要从中制造出一些假线索来,便容易得多。” 姜软玉的思绪才从刚才听到的有关容弘的消息里抽离出来,她几乎没怎么听傅子晋之后说的话,只问他道:“那我能做什么?” 傅子晋眼光微闪。 终于说到今日谈话的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沉声道:“若你能诉诸你夏允的身份,将二皇子与大胤各诸侯联手引北平王出幽州之事宣扬出来。” 若是用夏允的身份说揭示出来,便会引天下读书人的附和,而读书人本就一直有崇尚前朝大胤的遗风,这样只会越发助长皇上对前朝大胤各诸侯的忌惮,从而也对他们更有利。 再则,上次夏允在涿县首次论道,不但树立了“直言”的论道风格,而且让傅家栽了个大跟头,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很容易就将夏允当作是反五皇子和傅蔺一党的人,如此一来,大家便会认为是二皇子和安家一党在背后指使夏允此番行事,那么就越发对他们有利。 姜软玉当即对傅子晋点头,应下了此事。 好在她的月事刚好就在这两日,应是能赶上救父亲一命的最后时机。 两人一拍即合后,姜软玉便告辞离开,回去准备变身夏允后该完成的事情。 傅子晋目送姜软玉的背影消失在房中,收回视线的他,在走回自己的位子时,目光又不由触及到姜软玉刚才前来喝茶的水杯。 水杯的杯口边缘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口脂印记,傅子晋看着那印记,一时有些恍神。 就在刚才与她商量救她父亲的办法时,他们默契十足,心意相通,无需任何提示,便能瞬间猜透对方的想法。 在那一刻,他突然对她生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今夜与她一番相谈甚欢过后,傅子晋觉得自己竟有些开始期待起与她一年后的婚事了。 一日后,洛阳城学子圈中,突然传出一则消息,夏允明日要在清远寺再次论道,邀众学子前往。 得知这一消息的学子们,争相恐后的纷纷前往。 虽然夏允与姜淮父女的关系颇深,但读书人却以一些说服自己或旁人的乱七八糟的各种理由,将他与后两者完全分而论之。 简而言之,众人皆认定一点,夏允是品行高洁的陶也大家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与那姜氏父女同流合污。 不能仅因为夏允与后两者有血缘姻亲关系,就胡乱给夏允定罪,产生这种论调的人,定缺少明辨是非的能力,是为有辱斯文,甚是俗气! 夏允在论道上,按照事先设计好的话术,循序渐进的从一场普通的论道逐渐转为对当下时政的讨论,就如上次在涿县那般,也算是夏允的活学活用。 他自然不能直接说出口二皇子和大胤前朝各诸侯勾结迫害北平王,她需抽丝剥茧,引导众学子们自己去好奇,去探究,然后去怀疑,去猜测,在经过一起层层推敲后,最终得出一个他想让大家得到的答案。 这场论道一结束,夏允就策马回到姜府,焦急地等待着皇宫里传出的下一个消息。 在艰难地等待了几个时辰后,没等来消息,却等回了一个人。 “爹!” 姜软玉惊喜万分,夏氏更是泪流满面,一家三口终于又得团聚。 姜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这个活罪,便是失职之罪。 不过失职之罪,也可大可小。 读书人此次因那美少年之死,向皇帝闹得终究不过是姜淮对女儿姜软玉的纵容,还有对朝廷有意隐瞒矿难一事的愤怒。 而姜淮入狱的根本原因也是受北平王谋反所株连。 第一件事,姜淮真正需承担的罪责很小,而第二件事,既然北平王最终被皇帝判定为并未谋反,那姜淮的失职便成了小失职。 因此,姜淮只被罚了两年的俸禄,便再没有其他什么处罚了。 另一方面,因姜软玉曾收养的那名少年身死之故,而引出的矿难被朝廷有意隐瞒一事,最后也有了结果。 首先,矿难死去的旷工亲属自然是要一一安抚,以平民怨的。 其次,先说这傅蔺一党先前不光私下跟北平王一党做私铁生意,在明面上,傅蔺一党也是得了皇帝准许,控制着整个朝廷的铁产业的。 但这次事件后,因为傅蔺帮北平王隐瞒矿难一事,加之北平王谋逆风波,皇帝便默许二皇子一党插手铁矿生意,将原本属于北平王一党的那笔私铁生意不断稀释回收,最后完全被二皇子一党占为己有。 之后,二皇子一党继续吞吃五皇子一党在公铁生意上的份额,最终在铁矿生意的公私两条产业链,形成了二皇子一党和五皇子一党各占半壁江山的局面。 北平王一党在私铁生意上,已是被彻底踢出局,不但如此,北平王还因数番擅离封地,被皇帝下旨至死都不准再踏离幽州半步。 随着此番铁矿生意内部势力的变更,铁价开始回落,最后恢复成原价,一切因铁价引发的社会动荡自此平息下来。 风波过尽,二皇子满脸春风得意,出现在容府一小院中。 容弘与 分卷阅读84 二皇子摆开一局棋对弈。 下了几个时辰,二皇子赢三局,输两局。 二皇子指着棋盘,口气揶揄地对容弘道:“若是表哥与我对弈,定会让我五局全赢,你倒一点都不客气。” 容弘边将棋子收入棋盒中,便笑着道:“臣已经让了二殿下三局了。” 二皇子无奈摇头,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最后化作一声畅快的笑:“罢了,念在你先前辛苦帮我从老五手中抢下一半铁矿生意的份上,今日我便饶了你。” “如此,那就多谢二殿下了。”容弘笑着应道。 二皇子点了点头,笑容渐渐收起来:“说起上次的事,若不是那夏允突然杀出来,我们今日定不止于此吧。” 容弘收拣棋子的手一顿,随即又继续,他神色淡下来:“二殿下如果信任臣的话,不如将夏允此人交给臣来处理?” 二皇子目光殷切地看着容弘:“我自然信任你,夏允身后有陶也,不好对付,交给你反倒让我更放心。” 二皇子这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放到容弘手边:“这张纸上,记录有分布在十三各州的部分商户,都是安家的人,先前你曾向那些大胤诸侯借银钱去大量购入铁石,如今可让那些诸侯从这些商户手中取回先前借出的银钱和利息。” 容弘看了眼那信纸,并不多言,只朝二皇子微俯身道:“多谢二殿下。” 二皇子犹豫之下,又道:“还有一事,我想提前知会你一声。” 容弘抬头,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二皇子便将他与皇上私下达成的一个秘约慎重地告知给了容弘:“你也知道父皇历来最是忌惮前朝大胤的那些诸侯,奈何不得不顾及民意,才放任他们存活至今,但有朝一日,不管是我还是老五得了皇位,这些人都是留不得的。” 容弘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二殿下便向皇上允诺,若有朝一日继承大统,定会将这些前朝大胤诸侯赶尽杀绝么?” 二皇子各置于膝上的双手,不自觉间已微微收紧:“若我不这么做,父皇如何能放过我,又如何能放心将一半的铁矿生意交到我手里?” 容弘声音透出丝丝冷诮:“所以二殿下今日要借他们之力往上爬,等明日登高问鼎时,便无需再顾念昔日情分了。” 二皇子听出他的不满,不禁抬眸,蹙眉看容弘:“你在责备我太过冷血无情?” 容弘摇头,他看着前方一空处:“君王者,哪个不是踩着无数尸骨爬上去的,这点道理,臣还是懂的。” 二皇子放心下来:“你明白我的苦衷就好。” 二皇子很快便告辞离去,商鱼忍不住跳出来,满脸愤怒:“这个二皇子还真是卑鄙无耻,这还没登上皇位呢,就开始想着怎么将咱们除之而后快了!” 容弘眼神里透着丝丝凉意,他看着空荡荡一颗棋子都没有了的棋盘,清冷道:“不过互相利用罢了,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我看这个二皇子,还不如那五皇子呢,您看他刚才拿出这什么玩意儿!” 商鱼说着,一把将二皇子刚才放在容弘手边的信纸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上一脚:“他们安家的商户遍布十三州,当初却让你向各诸侯四处借银子,分明是不信任小公子您嘛!” 容弘视线飘向被商鱼踩在脚下的信纸,摇了摇头:“他不是不信任我,他是在考验我。” “考验您?” “看我是否能从大胤各诸侯那里借来银钱,若不能借来,那么他对我便不足以重用,若能借来,自是就此证明了我的能力,同时他也利用这银钱的借贷关系,将那些诸侯们彻底被捆绑至他的战车之上,也不得不投靠于他。” “所以这借银子就相当于小公子您递给他的投名状?” “差不多吧。” 商鱼依旧有些不满,他冷嘲道:“这下倒好,不光二皇子这边,就连五皇子那边也以为大胤诸侯们都投靠了二皇子。” “的确是好。”容弘却很是满意,“如此一来,以后我再要与大胤各诸侯取得联系,便方便得多了。” 商鱼一听,觉得有理,这才又放心了些,但他一想到二皇子对大胤诸侯们先利用后斩草除根的心思,不由又担忧起来。 容弘的心思此时却已飘到了别处,他看着园中已开始复苏疯长起来的花草,突然问商鱼:“姜家小姐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姜软玉十四岁生辰的确近了。 因先前姜软玉从涿县回来后整日吵着要嫁给傅子晋,姜淮夫妇曾有过将姜软玉和傅子晋婚事提前的打算,但是经过姜淮入狱风波后,这个打算便被搁置了下来。 按照先前姜、傅两家商议,姜软玉十四岁生辰时,便先行定亲礼,待到一年后姜软玉的及笄之日时,行成婚礼。 所以这几日,傅家已经讨了姜软玉的八字去,待跟傅子晋的八字一合上,便开始准备彩礼。 到了姜软玉生辰当日,一大早,傅家就派了媒人上门来纳吉纳征,看着一箱接一箱的彩礼被抬进门来,姜淮老两口不知有多欢喜。 姜淮这会儿正跟夏氏一脸感慨地说着什么,突然一名小厮跑过来,焦急道:“老爷夫人,出岔子了, 分卷阅读85 傅家送来的一对鸿雁死了。” 姜淮和夏氏闻言,当即脸色一变,两人连忙去瞧,果然看到刚才进门时还生龙活虎的一对鸿雁,这会儿已垂搭着下了脖子,阖眼死了。 鸿雁死了,这寓意可是不吉利啊! 姜淮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了主意。 傅家派来的人此时还没走,刚才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鸿雁一进姜府就咽气的一幕,他们哪敢随随便便就离开,此时个个正襟端立,面面相觑,等着看姜府人怎么收场。 又一名小厮突然来报,说有位大人专程登门为小姐送生辰贺礼来了。 姜软玉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姜府今日并未为她举办什么生辰宴,更是没告诉旁人,哪位大人会给姜软玉这么大面子,还亲自登门来送生辰贺礼。 姜淮和夏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却同时出现一个答案。 容弘。 姜淮眉头一皱,刚要下令让那小厮将其打发走,不想容弘已一身银白锦衣常服,俊美无俦地迈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手提锦盒的商鱼。 “司农大人,今日下官不请自来,还请司农大人莫怪。”容弘一脸轻风淡笑,朝姜淮行礼,让姜淮根本无法伸手打这笑脸人。 “听说今日是姜小姐生辰,下官特地托友人寻得一小物,权当生辰贺礼送给姜小姐”容弘边说边示意商鱼将锦盒盖揭开,并递呈到姜淮夫妇面前,“礼薄意真,还请司农大人莫要推辞。” 姜淮夫妇朝那锦盒中一望,竟是颗婴儿拳头大小,正散发着璀璨莹光的夜明珠,当真是稀世珍宝,恐怕就连宫中的皇帝皇后都没瞧见过。 姜淮夫妇两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夏氏连忙推辞:“这礼物太贵重了,使不得。” 姜淮也点头道:“容侍郎,此礼小女恐怕受不起,容侍郎还是请收回吧。” 商鱼在一旁瞧着,心道这大司农和其夫人倒还算识货,这颗夜明珠可是平阳侯的镇宅之宝,若不是小公子亲自开口,平阳侯怎会这般轻易割爱奉上。 容弘走近,将那颗夜明珠拿起来,放在手心,温润一笑道:“姜小姐既是掌上明珠,自需这明珠相配。” 掌上明珠,也要看是在谁的掌上。 姜软玉自然是他姜家的掌上明珠。 可容弘此时却将这颗夜明珠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他说的这句话便顿时多了几分轻佻暧昧之意。 姜淮面色一沉:“容侍郎自重!” 容弘笑容微收,将那颗夜明珠放回锦盒里,然后合上盖子,揖手躬身,神色一正,严肃道:“司农大人,下官今日来确有一求。” 他话音刚落,姜淮已抬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不管容弘接下来说什么,他都不会应允。 姜淮冷声道:“鸿雁死了,再换一对便是,容侍郎请回吧。” 姜淮已是猜到,那一对鸿雁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了,定与容弘有关。 容弘眉头微蹙,正待继续说话,厅堂一侧突然闪出一道红色身影,还不待容弘朝那方向看情,一根蟒鞭如蛇信子般已朝他猛地窜来。 容弘只觉腰上一紧,跟着身子便被腰上紧缠之物一带,整个人顿时双脚离地,凌空而起,被那条蟒鞭拉拽到了门口方向。 容弘刚在门口站稳身形,那道红影已瞬闪到他跟前,一只手紧揪住他的衣领子,将他直接拖拉出门。 还在屋内的商鱼正要上前,却见容弘暗中朝他使来一眼色,商鱼便未追过去。 转眼间,姜软玉已将容弘带到了屋外一处靠墙角,姜软玉手捏蟒鞭,拿柄端死命抵压在容弘的脖颈上,渗透着恨意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你竟还有胆来!容弘,今日我就要了你的命!” 姜软玉说着便要朝容弘脖子处下狠劲,容弘这时道:“你想要谋杀亲夫?” 姜软玉动作一滞,待反应过来容弘话中含意时,眼中的怒意更盛:“无耻之徒!” 她当下便要继续方才的动作,却听容弘又道:“收了我的定情信物,现在就要翻脸不承认了?” 姜软玉动作再次停顿下来:“什么信物?”她眼里看着都快要淬出冰刀子了,其中飞快闪过一道疑惑。 “香膏子。”容弘笑道,“莫不是被你吃了?” 姜软玉此时想起来了,可自她将那香膏子那日藏于枕下后,之后便全然忘了。 该死! 容弘将她自恼的神情看在眼里,又道:“你若继续这样欺负我,我便立刻大叫一声,告诉所有人,你我早已私相授受,定下私情,这样你跟傅子晋的婚事,便彻底没戏了。” 从刚才到现在,他始终都是这副不慌不乱的神情,仿佛他笃定了姜软玉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姜软玉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眼中的怒气和恨意越聚越多。 容弘微微动了下脖颈,姜软玉立刻加重抵压在上的力气,突然一声轻呼,无奈叹气道:“你再这般继续压下去,等会儿我还怎么出去见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姜小姐把我强拉到这里来,对我做了什么呢。” “闭嘴!”姜软玉眼底的怒意徒增,“油嘴滑舌!死性不改!” 怒意已无法再装盛 分卷阅读86 更多,逐渐转为阴郁之气,她死瞪着容弘半晌,终是松开手,口中却吐道:“卑鄙无耻!” 姜软玉说完,视线不禁朝他脖颈上瞟了一眼,果然看到刚才被她抵住的位置,硌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姜软玉神情微动。 被松开的容弘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起来,看着眼前这张愈发明艳的脸,他目光幽幽地开口道:“你不是早就知晓我是卑鄙小人了吗?” 姜软玉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与哀伤:“以往每次你非伤及我与我真正在意之人,我总是对你抱有一丝侥幸,今日才看清,你当真是对我……无半分情意!”顿了顿,她才又道,“也当真是狠心冷血至极!” 容弘靠上身后的墙面,静静地看着她:“那夜灯会上,你自己也曾言,两位皇子之争,我们阵营不同,早晚有一日会到这步田地,既已明了,如今你又何必生气?” “若非子晋帮我,若非我的男身侥幸成了陶也先生的徒弟,是不是你当日便已将我姜氏全家逼上绝路了?!”姜软玉怒目而视,质问道。 她因生怒而喘着粗气,胸脯上下起伏,容弘的余光飘过去,心神一触。 容弘不由诧异眼下这番情形,自己竟还有此心思,他不动声色地迅速收起心中刚漫开的杂念,沉着回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姜软玉怒气不减反增:“可你差点害死了我父亲!” 容弘看着她受伤的表情,突然问道:“ 你究竟生气我利用你伤害你爹和你这件事,还是生气我是因为对你不在意才会利用你伤害你?” 姜软玉表情微僵,随即却冷笑自嘲道:“不管是哪样,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若我谋得你,你便是我的人,我自不会再伤你,你今日心绪所忧所扰便不复存在。 “若我谋不得你……” 姜软玉抢道:“若你谋我不得,你是不是就要将我里里外外利用个干净,然后除之而后快?” 容弘没有立刻作答,他停顿了下。 也因为他的这一停顿,姜软玉只觉自己早已死去的心竟有一阵凉飕飕的剧烈下沉感和抽痛感。 容弘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轻声吐字道:“ 里里外外……” 他的目光带着轻佻之意,开始扫向姜软玉的胸口处,姜软玉原本泛苍白的脸上,顿时生出一抹羞怒的红云。 姜软玉再也忍不住,右手高居而起,一巴掌甩在容弘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声耳光声,回荡在近旁,并延至周遭,让在数步开外走动的下人们惊得顿时四窜离开。 “够了,收起你这套总靠嬉皮笑脸来瞒混过关的拙劣把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了!”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语调也不尖锐,容弘听入耳中,却只觉其如一把重锤般,狠狠地击中在自己的胸口。 容弘第一次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道,正狠戳得那处泛起微疼。 比脸上被她扇一巴掌的疼还要疼上许多。 姜软玉接着道:“你满口花言巧语,全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巧言令色! “生着一张美人皮四处招摇撞骗,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背地里心狠手辣,处处算计,步步为营,恨不得将所有挡你路者置于死地! “就连一个对你毫无威胁,手无缚鸡之力,无辜的小郎君都不肯放过!你就是一朵淬了毒的食人花!” 姜软玉每说完一句话,容弘的表情就凉下去一寸。 “毫无威胁,手无缚鸡之力,无辜的小郎君?”容弘发出一声嗤笑,他目光猛地一沉,怒喝道,“不过我手里的一枚劣棋,也妄图爬上你的床,动那不该动的腌臜心思!他本就该死!何来无辜?!” 这是容弘第一次在姜软玉面前动怒。 素来谦谦君子,浅笑晏晏的温润清雅美少年,此刻竟勃然大怒。 姜软玉一时被震惊住,她的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姜软玉才试探着不确定问道:“你……在吃醋?” 容弘眼中飞闪而过一道狼狈之色,他别开眼,避开了姜软玉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他也是到刚才一刹那间才意识到这点的。 可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想承认。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姜软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放过我吧,可好?” “你我就此各自好自为之,可好?”她又道。 容弘抬起头来,望进她的眼,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好。” 他的眼神渗出冰冷的光,姜软玉只觉浑身一凉。 容弘的薄唇突然泻出一抹清冷的笑意,犹如自幽冥之底而来的声音,在姜软玉耳边响起:“你莫不是忘了,那夜在涿县,在那张床上,我对你的承诺?” 他一字一顿,吹气如兰,姜软玉却觉被万火灼烧。 他口中的承诺…… 谋软玉! 姜软玉回想起自“谋软玉”一计开始后,她所经历的每件事。 一件接着一件…… 一幕连着一幕…… 在她脑中如走马灯般飞快跳跃而过。 她的眼神从新奇到困惑,从有趣到空洞,从轻松到沉重,从留恋到抵触… 分卷阅读87 … 从什么时候开始,容弘变了? “谋软玉”之计也变了? 从容弘离开洛阳前往幽州涿县开始! 从她在容弘离开洛阳时,对他说“谋软玉”自此结束后开始! 从正大光明地被他利用,转为悄无声息、防不胜防地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开始! 从她意识到自己单方面的提出结束这场计谋,到头来却发现根本无法开始! 这场“谋软玉”的游戏一开始就错了! 它如同一个漆黑无底的巨大旋涡,一旦被其表象的神秘所诱惑,纵身跃入后,便用无摆脱它的一日! 无论如何挣扎,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它会将你抽筋剥皮,利用殆尽,吞噬你身上一切可吞噬之处,耗尽你最后一丝精气,直至你消亡为止! 姜软玉猛然看向容弘。 她望进容弘那双剔透澈然的双眼,此刻里面的瞳孔纹路清晰可见,正如那道道眩晕加急的巨大涡纹。 利用他这一副精致美好的皮囊,将你诱哄吸附其中,然后榨干你的意识,拆分你的皮肉骨血,最后再送你一曲亡魂奏! 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叫容弘的精致少年。 姜软玉突然觉得,他好可怕! “现在还不晚!”突然,有一个声音,开始在脑中不断回荡起来,“若是现在逃走,或许还不晚!” 姜软玉眼中逐渐透出惊惶,无奈,苦楚,还有挣扎…… 她连连摇头,开始向后退:“我看不透你,你喜欢或不喜,在意或不在意,真心或假意,我一点都看不透。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我爹娘因我而死,还有我在乎的人,我不想看着他们再受我拖累…… “你步步利用,处处算计,防不胜防,我招架不住,你去寻别人吧…… “对了,扶远翁主!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也喜欢你,你去寻她,她定会应你! “她是翁主,她父亲是北平王,她母亲还是安家的人,她比我对你更有用,定能帮你平步青云,如此可好?”姜软玉到最后,竟带着无助和乞求的语气。 两行清泪正自姜软玉光洁白皙的脸颊上滚落而下。 容弘眼光蓦地一沉。 “容侍郎!”姜淮站在前方走廊一角的沉声一唤,瞬间打破容弘和姜软玉之间的僵持。 容弘想要上前靠近姜软玉的脚步倏然而止。 廊下石阶处,簇新青苗生,隔窗而观之,身侧帘影动,外间已是风起,青苗依旧凌风立。 容弘临窗而坐,将看向窗外的视线徐徐收回,望向坐在对面的姜淮身上。 姜淮神色冷峻地看着容弘,开口道:“容侍郎终于忍不住了?最终还是要拿出双身之事来威胁我姜家?” 容弘面容含笑:“事出情急,还请司农大人莫怪。” 姜淮皱眉,冷哼一声:“老夫不知道你与小女之前发生过什么,但往事已矣,容公子如今已是二殿下手下的得力之人,深得二殿下信任,前途无量,何必再来为这些事毁了自己的前途和名声?” 容弘揖手道:“司农大人,下官对姜小姐的情意一片赤诚,早在两年前便如是,还请司农大人成全。” 姜淮摇头:“就算没有与傅家的这桩婚事,老夫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你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上一次老夫可是有幸见识过一回容侍郎的非凡手段。” 容弘眼色一动,他伸出一只手,手掌罩在面前茶杯的杯口上方,徐徐转了几圈,悠然开口道:“既然司农大人见识过下官的手段,那就应该知道,就算您阻止下官,下官也一样能达成所愿。”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姜淮眼神倏然凌冽起来,“一个小小的侍郎,好大的威风!” 容弘微俯首道:“下官不敢。” 姜淮眼色深沉,看着对面不卑不亢的容弘,心想看他这样子根本没打算放手,在这样继续僵持下去,对双方毫无益处,索性就直接将那件事告诉了他,且看他如何行下一步再说。 思及此,姜淮便开口道:“你若真心对小女,便放过她吧,若你执意,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容弘愕然:“司农大人是何意?” “小女与傅左都候是命定的夫妻,所谓命定,便是不可抗之天命,若是小女在及笄之日,无法嫁与傅左都候的话,她便会在当日身死。” 容弘表情变得震惊起来。 姜淮继续道:“这件事,傅家人都知道,本来是不该对你这个外人讲的,但是老夫见你一意孤行地想要强求姻缘,这才不得不将此事告知于你,若是容侍郎还顾念对小女的一点情分,就请放过小女吧。” * 对谈结束后,容弘带着商鱼告辞离府,姜淮双手背在身后,目送两人离开。 容弘刚走几步,突然转身,又朝姜淮走来,他面色沉静地看着姜淮,问道:“下官还有一惑,想请司农大人解答。” “请说。” “预言姜小姐的命定者,以及预言姜小姐会在及笄之日身死的人是谁?” 姜淮答道:“方才我也与你详说了为何软玉会生出双身,这个中的因果缘由,命数运转,皆起于当年夫 分卷阅读88 人决定留下腹中胎儿那一刻。” 容弘思索道:“是乾虚道长?” 姜淮点头。 姜淮突然想起一事,他对身旁的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立刻离开,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锦盒,正是容弘让商鱼带来的那个。 姜淮指着那锦盒对容弘道:“这颗夜明珠,还请容侍郎……” 话没说完,便被容弘打断:“贺礼既已送出,断没有收回之理,权当给姜小姐……留个纪念吧。” 他说完,朝姜淮揖手告辞,带着商鱼转身离去。 主仆俩一路走着,容弘一句话也没说,脸上的神情也是冷冷淡淡,商鱼觉得容弘自进屋跟那姜淮相谈一番后出来,整个人就突然变得阴沉了许多。 不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些什么,他当时要进去,被姜淮的人拦在外面,那姜淮像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似的。 “容大人请留步。” 走到出府的廊庑上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们。 容弘和商鱼朝前方望去,见怀安正朝他们快步走来。 待走到近前,怀安朝容弘见礼,随后将一件小物什递到容弘面前,道:“这是主子让小的转交给容大人的。” 容弘朝那物什看了眼,是那盒他在上次灯火时,偷塞到她袖中的香膏子。 容弘嘴角微动,淡漠道:“扔了吧。” 说完便径自越过怀安,继续朝前走去,商鱼狐疑地看了眼那香膏子,连忙也跟上容弘。 怀安看着躺在手掌心的香膏子,沉沉叹了口气,他收回手,思索一阵,最后并未按照容弘所说,将香膏子扔了,而是揣回到自己怀里,暂且留存下来。 容弘前来傅家的一场风波很快平息,之后,傅家重新送了一对新的鸿雁,这次前来送鸿雁的人是傅子晋,他手中的那对鸿雁也是他亲自猎来的。 除此之外,傅子晋还带来了一份生辰贺礼,是一套傅家专为姜软玉提前订做好的鎏金头面。 而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婚期也正式定在明年姜软玉及笄之日。 洛阳城中一同传入的喜讯还有另一道,荆州武陵萧家长女萧阮与二皇子的婚期也正式定下来。 因为萧家终于在近日松口,应下了皇后一心撮合的这门亲事。 但其实这门亲事之所以能达成的背后,另一个人却是最大推手。 就在上个月,萧沈曾去信洛阳,让萧河以个人的名义询问容弘如何看待二皇子和萧阮的这门亲事。 容弘考虑后,只答五字:“可暂且应下。” 萧河想也不想,当即便将这五字快马加鞭传信回荆州,之后便有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定下了二皇子和萧阮的婚期。 有关萧家为何如此笃信身居不过侍郎位的容弘一言,为何容弘又愿意为萧家出谋划策从中点拨,这其中自有萧河的缘故。 当然,萧沈的审时度势,还有容弘的深谋远虑,也在里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容弘所说的“可暂且应下”中的“暂且”二字,在之后不久,很快便显露出他说出这话时的真正用意和考量。 很快,槐月又至,槐花簇锦添香,沉甸甸地缀满枝头,引香十里,徐有夏风初来,入鼻尖,只觉直浸心脾。 扶远翁主慎芙茹突然从幽州涿县前来洛阳省亲,探望她的亲姨母皇后娘娘和亲舅舅安郭吕,顺便寻安思胤、席安和二皇子这些表兄妹玩。 但其实,她前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见容弘。 省亲,不过是她对外宣称的一个借口罢了。 慎芙茹抵达洛阳的第三日,皇后决定办一场赏花宴,她早就有心撮合安思胤和慎芙茹,刚好趁此机会,借着二皇子和萧阮刚定下婚事的喜气,再图促成一对良缘。 赏花宴举办之地,是在皇后所居的长秋宫的园林内,园内栽种有修竹,修竹倚临怪石堆叠,又有好些罕见的奇花异树,还有少几只的珍禽异兽。 既是赏花宴,自然是以赏花为主。 几个月前,皇后便特地让人劈了一条窄且长的道,弯弯曲曲顺着园林的走廊方向一路蔓延开绕,环住整个园林,然后又命人将各色花卉栽种在培有肥沃土壤的窄道上,如此一来,宾客们便可沿途边走边赏花,极为闲逸雅致。 长辈们耐得住性子,便顺着道一路散步赏花,时而闲谈两下;晚辈们看了一阵子花,便无聊地去到其他地方闲逛玩赏。 姜软玉今日起得晚,带着怀安来参加赏花宴时,已经看到园中四下都是走动的人,她一路走过去,视线扫着四下,寻找萧阮身影。 对面走来两道身影,姜软玉打望的动作当即一僵。 “扶远翁主,好久不见。”姜软玉见礼,主动打招呼道。 慎芙茹一袭秋香色薄纱锦裳加身,头绾垂挂髻,别淡紫色珠花,清冷高洁,她走近后,笑着应道:“姜姑娘,好久不见。” 姜软玉尽量忽视慎芙茹身侧之人,身侧之人也未有任何动作。 慎芙茹看了眼目不斜视的姜软玉,又看向身侧平视前方的容弘,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翁主,您可让奴才好找啊!”一名小黄门疾跑而来,到慎芙茹跟前行礼禀道 分卷阅读89 ,“皇后娘娘正念叨着您呢,不如跟奴才走一遭?” 慎芙茹想了下,朝容弘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对姜软玉点头致意,便匆匆离去。 原地顿时只剩下姜软玉和容弘,还有一个站在一旁形如木桩子的怀安。 两人依旧不看彼此,也不说一句话,姜软玉觉得有一丝丝尴尬在空气里溢出,她刚要错身离开,不想容弘已先一步与她擦肩而过。 他经过自己身旁时,一缕极淡的梅香扑入鼻间,姜软玉定在原地,一时没有挪步。 傅子晋这时跟着傅良和傅婉之走了过来:“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何时来的?”傅子晋又问道,边问眼神却看向刚与姜软玉分开的容弘离去的背影。 姜软玉回过神:“刚来。” 傅良也正在看容弘,他脸上透着不屑,讥讽道:“如今都成了尚书仆射了,爬升得可真快,果然是攀上了高枝,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傅良本就对容弘不齿,经过上回北平王一案,在得知了容弘的手段后,傅良对容弘已是越发憎恶。 傅子晋收回视线,淡淡道:“好了,我们先去向皇后娘娘问声安吧,别失了礼数。” 一行人刚要走,跟在傅良身后的傅婉之突然看着姜软玉,问道:“容仆射刚才怎么看到你都不打招呼,你们之间是发生什么了吗?莫不是因为先前定亲的关系?” 姜软玉内心冷笑两声,她拿眼角斜瞅傅婉之,见她一脸懵懂,含春带娇的双眼里正闪烁着好奇无辜的光芒。 故意当面问出让别人忌讳去谈及的问题,却又假装出一副无心之过的样子,惺惺作态! 姜软玉缓步走到傅婉之面前,突然冲她咧嘴一笑,这笑容尤其灿烂。 她一字一顿回道:“我跟你表哥定亲了,避嫌!” 姜软玉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姿态,看在傅婉之眼里,她脸上的笑容极具讽刺之意。 “你……”傅婉之刚咬出第一个字,突然意识到傅子晋还在跟前,立马收音闭嘴,然后只紧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又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姜软玉在心里狠狠鄙夷了此女一番,不再搭理她,直接走到傅子晋身旁,与其同行,傅子晋也未拒绝,还朝姜软玉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站在傅子晋另一侧的傅良,绕过傅子晋看向正一脸小人得志的姜软玉,眼中蓦地闪过一道阴沉的锐光。 傅子晋和姜软玉一行人在花廊边寻到皇后等一众宫中贵妇,傅贵人也在其中。 看到傅子晋时,傅贵人朝傅子晋轻微地点了点头。 傅子晋等人本该立刻上前见礼,但皇后的注意力此刻正被其他事情吸引住,傅子晋怕坏了皇后的兴头,便先和其他人站到一侧。 皇后今日举宴是为了撮合慎芙茹和安思胤,这会儿正边走边对两人问长问短,其他贵妇人们皆跟随身后边走边听看着。 皇后一手握慎芙茹,一手握安思胤,三人并排前行。 皇后笑得满脸慈慕:“阿胤已过及冠之年,也是时候成亲了,可惜本宫挑花了眼,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自家养的这几个小崽子更讨人喜欢。” 皇后边说边目光殷切地看向慎芙茹,又道:“芙茹,你父王可有为你相看哪家的王公子弟呢?” 慎芙茹应是已猜到了皇后话中含意,她回答时显得有几分谨慎和斟酌:“回皇后娘娘的话,父王觉得芙茹年纪还小,亲事还不着急。” 皇后一听,当即便开始一阵劝慎芙茹该早些定下亲事,还不断将她的成亲对象的人选往安思胤身上引。 姜软玉不禁抬眸,透过人群看向安思胤,见安思胤对着她的方向的侧脸上神情淡淡,依旧温文尔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慎芙茹不情愿,安思胤看着也不太感兴趣。 皇后这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撮合,怕是白费力气了。 姜软玉收回放在安思胤身上的视线,不经意间,余光里却瞥见隐没在人群中的容弘,他静静地望着慎芙茹和安思胤的方向,嘴角带着浅笑,让人看不出心思。 容弘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突然微微扭头,朝姜软玉的方向看过来,姜软玉惊得连忙抽回视线,头侧向另一边。 姜软玉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缓缓落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她暗自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方才竟像是做贼般。 看来要彻底对容弘麻木,还需要练习一阵子。 其后,皇后终于肯放开安思胤和慎芙茹,傅子晋和姜软玉等人这才终于有机会上前问安。 皇后眼神飘忽着,丝毫不将几人放在眼里,只冷淡地应了一声。 两位皇子的斗争日渐激烈,皇后作此态度,实属寻常,问安的几人见怪不怪。 远离花廊的一坛花簇前,一群小黄门和宫婢或蹲、或站、或躬身,正围成一圈起着哄。 “快,上啊!祥主子快斗它!” “赢主子快顶上去!快!” …… 被这些人围在中间的,是两只威猛的蟋蟀将军,它们正对峙而立,头顶着头,不时撕咬扭打在一起。 这一众喧哗奴才的前方上首处 分卷阅读90 ,席安公主一身华装,满身的珠光宝气,身后垫着一个银色绣罗华纹金边引枕,正慵懒地靠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四方榻上,闲逸地观看着下方哄闹的几人。 她高翘着的二郎腿一摇一晃的,时不时张开嘴吃进被一左一右双膝跪地的两名美少年轮流喂送的樱桃,享尽艳福。 一阵爆出的更大的起哄声响起,场下两只斗战将军已经有了结果。 一名小黄门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满脸殷勤地看着席安:“回殿下,是祥主子胜了!” 席安笑了两声,立马朝身后贴身伺候她的小黄门招了招手:“赏!赏!” 跪在地上的小黄门顿时激动不已,整张脸乐得快挤出一朵花来,连忙叩头高声谢道:“谢殿下赏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席安公主吞下又一颗樱桃,正要伸手去挑那喂樱桃的美少年的下巴,宠幸一番,却见一片深色衣角翩然而至,停在她的面前。 来人已躬身道:“臣参见殿下!” 席安抬头望去,面露意外。 半个时辰后。 席安公主在水池边跟慎芙茹突然起了冲突,席安虽纨绔暴虐,但跟慎芙茹的关系却历来亲密。 现在她之所以会突然跟慎芙茹翻脸,是因为容弘。 席安到此时才得知,慎芙茹对容弘竟生有男女之情。 可容弘是她看中的男人。 所以席安当即便寻来,跟慎芙茹起了一番争执。 说是争执,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席安一个人在质问、咒骂、威胁、胡闹,几乎扔掉了公主该有的全部尊贵仪态。 而慎芙茹,却始终保持着身为北平王之女,一县翁主的风度,任凭眼前的疾风劲雨如何劈头盖脸地袭来,她始终亭亭而立,面容大气沉静,贵女尊荣尽显。 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容弘会更偏向哪个,但凡长了脑子的,都能猜出个分明。 说到容弘,两个身份显赫的王女现在正当着众勋贵的面因他争风吃醋,可他却形如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脸上虽始终如一的带着温润的笑,但眼里却写着漠然。 他把这道冷漠隐藏得很好,但姜软玉还是看出来了。 容弘的眼神此时突然一动,他抬眸望去,跟正打量他的姜软玉的目光一瞬间对上。 姜软玉这一次来不及收回,被容弘抓了个正着。 姜软玉眼中慌色一闪,尴尬地飞快扭开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小黄门宣“皇后娘娘驾到”的声音时,姜软玉才敢再次扭回头来。 皇后前来,面上阴云密布,当她看到席安当着众宾客的面,犹如泼妇般在慎芙茹面前大声责骂时,气得险些背过去。 皇后虽也疼爱慎芙茹,但席安公主毕竟是她亲生的,自己肚皮里出来的,总归是要更偏袒些。 所以见到席安在慎芙茹面前如此不长进,皇后气得当场招来两名小黄门将席安强押下去,才阻止了她继续丢人现眼。 好不容易平息了怒火,皇后调整神色,走到容弘和慎芙茹跟前,容弘和慎芙茹这才向她躬身见礼。 皇后冰冷的眼神在容弘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即才道:“起身吧。” 容弘这才完礼起身。 皇后看向慎芙茹,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不悦犹在:“芙茹,跟本宫来。” 慎芙茹连忙道:“是。” 皇后最后深深地又看了眼容弘,容弘对其又是躬身一拜,她才转身离去。 待皇后走远,看完一场好戏的姜软玉从容弘面前经过时,只听容弘突然出声道:“戏好看吗?” 姜软玉脚下一顿。 容弘走过来,近到她面前:“刚才见我出丑,你是不是很开心?” 姜软玉愣了下,冷笑道:“席安公主出丑了,扶远翁主也出丑了,连皇后也出丑了,可唯独你不会出丑。” 姜软玉等着容弘反击,但容弘却就此噤声。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透澈的眼里映出她的倒影,他精致无暇的脸上逐渐添上一抹复杂的神情。 容弘嘴角动了下,他似乎要说什么。 “主子!”怀安一声疾呼,打断了容弘。 容弘的眉宇间蹙起一丝淡淡的不悦,他看向怀安。 怀安并未注意到这些,他疾步跑近,一脸急色地对姜软玉道:“您快去救救萧小姐吧,她刚被傅贵人狠抽了一耳光!” 姜软玉神色一变,立马让怀安引路离去。 站在原地的容弘却并未跟上去,他的脸上也未露半分惊讶之色。 姜软玉被怀安带过去时,萧阮正双膝跪于傅贵人身前,五皇子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望着萧阮。 傅贵人面色极其难看,她狠狠剜了一眼脚边的萧阮,冷声对五皇子道:“阿苏,你还不跟本宫走!继续呆在这里做什么?” 傅贵人转身离去,五皇子看着萧阮,嘴巴动了几动,但终是什么都没说,便跟在傅贵人身后走了。 萧阮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她低垂着头,缄默不言,看不清神情。 姜软玉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萧阮,问道:“发生了什么?” 萧阮却不起身,她只摇了摇头,一 分卷阅读91 句话也不说。 姜软玉看向一直跟着萧阮的一名婢女,问道:“你家小姐怎么了?” 那名婢女去看萧阮的脸色,见萧阮并未阻止她开口,这才上前躬身回道:“刚才五殿下一直缠着我家小姐,恰巧被傅贵人撞见了,傅贵人认定是我家小姐勾引五殿下,便要斥责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辩解了几句,没想到傅贵人越发生气了,还打了我家小姐一巴掌。” 小婢女说到最后,语气已有些哽咽,很是为自家主子感到委屈和鸣不平。 姜软玉听了,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被人发现了。 这个五皇子也真是,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只顾自己,丝毫不顾及萧阮身为女子的难处。 只是萧阮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可是已经跟二皇子刚定下婚约的。 姜软玉正想着,突然听到身侧的小婢女紧张地唤了声“二殿下”和“安大人”。 二皇子和安思胤已行到他们跟前。 姜软玉的脸色顿时冷下些许。 她是个记仇的人,上回她的父亲入狱,二皇子和安思胤定跟容弘一样,在背后出了力。 安思胤虽常年礼佛,在朝堂也只挂着一个闲职,但他是安家人,这个姓氏便注定了他一定无法独善其身。 不管他出的力多还是力少,他终归是出了力。 姜软玉自动退到一侧。 安思胤看向姜软玉,想像以前一样跟她打招呼,姜软玉却直接故意错开视线,避免跟他眼神接触。 安思胤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一直沉默的萧阮这时突然抬头,望向一旁站立的二皇子,音色低哑道:“二殿下,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二殿下能允我。” 二皇子因是已经知晓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此刻面色有些泛冷,眼神也蕴藏着一抹怒意:“你说。” 萧阮朝他突然一拜,苦涩一笑:“能否请您去让皇后娘娘取消我们的婚事,我与五殿下今日……” “行了!”二皇子骤然打断她,“你先起来,我送你回萧府。” 萧阮有些意外地看着二皇子:“可……” “起来!”二皇子再次打断她的话。 萧阮还想再说,二皇子已几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一把提拎起来,姜软玉在一旁看着,觉得那力道有些大。 的确很大,萧阮被提拉起来的瞬间,感觉手臂一阵剧痛,嘴里瞬时发出“嘶”的抽气声。 二皇子却恍若未见,依然痛拎着她。 姜软玉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甩开二皇子的手。 二皇子因受力,身子直朝一旁倾斜,多亏有安思胤及时将他扶稳,二皇子才未摔倒。 姜软玉对他二人的敌意甚大,二皇子还没明白过来,安思胤已率先开口向姜软玉解释道:“二殿下也是一时情急,未注意力道。” 安思胤关心地问萧阮可还好,萧阮摇了摇头,姜软玉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快速离去。 安思胤目送两人离开,然后又向二皇子替姜软玉道歉。 二皇子闻言,只道:“我不会与她计较,你放心便是。”但他随即颇有些不解地看向安思胤,“表哥似是对姜家小姐很是另眼相看?” 安思胤回以一笑,不答,只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游廊下,容弘长身而立,正望着二皇子和安思胤所在的方向,方才那一幕俨然已映入他眼间。 安思胤缓步来到他身侧,问他道:“你如何看今日这赏花宴上发生的事?” 容弘笑着反问:“安大人指的是哪一件?是席安公主和扶远翁主为我争风吃醋被皇后撞见,还是五殿下与萧姑娘之间的……”在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下,“……私情被贵人娘娘撞见?” “都是。”安思胤笑盈盈道。 容弘揽单袖于身后,面向游廊外面的葱郁景致:“刚才已经查清楚了前者所为之人,是傅左都候。 他顿了下,又道:“后者,是我。” 安思胤微愣,随即便恢复如常。 容弘:“既然是块已经生了脓的疮,二殿下不忍心割掉,那便只能我来动手了,痊愈也好,恶化也罢,总归得及早处理了。” 安思胤默然地点了下头,也调转身向,朝园林外侧的景致放眼一望,不再说什么。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容弘说,安思胤有些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经过上次的事后,姜姑娘对我们好似生厌了。” 容弘反笑道:“安大人可是糊涂了?”他笑里带着淡淡的嘲弄之意:“不生厌,难不成还生喜?” 廊下风起,槐絮坠落于脚边,两少年稳立不动,只眼神恍惚间,又叹一季来。 萧阮最终没让二皇子送她提前离宴回府,她坚持等赏花宴结束后,才同大家一起从长秋宫里出来。 姜软玉见萧阮情绪甚是低落,考虑了下,便打算陪萧阮一起去萧府住一晚,她特地提前打发怀安回姜府给姜淮夫妇报个信。 宾客尽散离去,姜软玉陪萧阮坐在萧府的马车内,朝宫外驶去,却在出宫门前,马车被一名 分卷阅读92 小黄门拦了下来。 “萧小姐,贵人娘娘命奴才来邀您去前往蝶仪宫一趟。”小黄门指名请了萧阮,却没有提姜软玉。 姜软玉掀开马车帘子,问道:“不知贵人娘娘找萧小姐前去有何事?” 小黄门笑得低眉顺眼:“姜小姐恕罪,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 姜软玉直觉这趟傅贵人传萧阮前去没什么好事,她便提出要与萧阮随行,却被那小黄门拒绝。 姜软玉无法,只得故意当着小黄门的面对萧阮道:“我就让马车停在在宫门口等你,暂不出宫,若是你未时还未回来,我便去蝶仪宫寻你。” 宫中的小黄门个个都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自是听得懂姜软玉话里深意,他闻言只笑了笑,恭维两位小姐感情好。 姜软玉冷哼一声,只得让萧阮下马车,任由那小黄门带走萧阮。 姜软玉吩咐马车夫将马车驱近宫门口处,寻一庇荫处等萧阮,现已入初夏,这会儿快到正午,气温便逐渐升起来。 姜软玉坐在马车里,很快便感觉有些燥热,身上开始起一层薄汗,黏糊糊的,甚是不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软玉一掀帘子,问马车夫什么时辰了,马车夫答未时了。 姜软玉闻言,目光微沉,当即从马车上下来,朝蝶仪宫方向行去。 姜软玉以前曾数次去蝶仪宫,对路径还算熟悉,她很快便到了蝶仪宫门外,她要刚入内,一名宫婢迎出来,朝她行礼问安。 姜软玉点了点头,要进门去,却被该宫婢拦住。 “贵人娘娘今日身体欠安,不宜被打扰,还请姜小姐改日再来。”宫婢躬身,态度恭敬道。 姜软玉冷笑,心知这宫婢在撒谎。 此刻里面定是发生了什么。 姜软玉不再犹豫,不管不顾地便非要进去,那宫婢见阻拦不住,刚要大声呼叫,就被姜软玉一个手刀砍在颈后,将其弄晕过去。 姜软玉看了下四周,见并无人注意这边,连忙俯下身将那宫婢拖拽到一处花丛里,掩身暂藏起一阵子。 然后,她凭借记忆,轻手轻脚地朝傅贵人所居的主院行去,却不想走至途中,竟看到了萧阮。 萧阮此时正被两名宫婢搀扶着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但萧阮的状态看着十分不对劲,她闭着双眼,全身一副软绵绵无力的样子,整个身子都被左右那两名宫婢支撑着。 不似醉酒,也不似睡着了。 莫非…… 姜软玉心里突然隐隐生出一个猜想,她暗中跟上萧阮,见对方穿院绕廊,最后将萧阮带进了一间偏殿内。 殿外刚好有一处高阶花坛,姜软玉弓着身子,小跑着凑到那花坛前,然后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将自己挡在花坛后。 萧阮进去的那间偏殿里静了一阵,很快开门声响,两名宫婢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二人左右张望了下,神情看着有几分小心警惕,然后才关上殿门快速离开。 姜软玉等她们走远后,连忙站起身,跑到那间殿门前,她伸手推开门,快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躺在一张大床上正盖着被子的萧阮。 姜软玉快步走过去,试图叫醒萧阮,但她叫了好几声,萧阮都毫无半点反应。 萧阮身上没有半点酒气,却昏睡得这么死,看来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她被下药了。 姜软玉将萧阮从床上扶起来,将她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肩,半扛半抱着萧阮,正要转身朝门口走,后颈上却突然被人一记痛击。 姜软玉身形顿时一僵,她还没能扭头看到底是谁时,已昏倒在地。 姜软玉再醒来时,只觉刚才被人打中的后颈上还有阵阵余痛,她伸手想要去碰,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竟都没有。 姜软玉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躺在萧阮刚才躺的大床上,屋内一个人都没有,萧阮也不见踪迹,姜软玉想动下身子,结果身子同样无法挪动。 姜软玉想喊也喊不出声。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力气仿佛全部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姜软玉埋在被子里的手收紧,用尽全力想要去挣脱这种无力感,但尝试数番,仍然毫无办法。 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挤了进来,那人门都未关,便朝姜软玉所在的大床方向一步一步地缓缓走来。 开着门此时却啪嗒一声被关上,门外应是有人看守着。 姜软玉很费了些劲,才得以扭转过头,朝向门口的方向,她认出了正朝床前走来的人。 是五皇子! 五皇子越靠近,姜软玉便将他的脸看得越清晰,他双眼有些充血,眼神迷离而涣散,移动过来的脚步虚浮无力,看向姜软玉的表情很显古怪。 这不是平常时候的五皇子。 她被人下药了,五皇子莫非也被人下药了? 最初被抓来的是萧阮,现在却被换成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皇子此时已行至床前。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软玉的脸,看了一阵后,突然唤出一声阿阮。 姜软玉眼睛猛地瞪大,五皇子这是把她当成萧阮了! 她心下一沉,床前五皇子的身影已朝她压下来,姜软玉只 分卷阅读93 觉身上一重,她想要推开,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喉咙里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姜软玉开始发急,一双眸子剧烈颤栗,透着惊惶和无助。 眼看着五皇子骤然放大的脸,缓缓地朝她凑近过来,姜软玉绝望地缓缓闭上双眼,她的心底同时发出一声呼喊。 “容弘,救我……” 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嘭”撞开门的巨响声,几道人影飞快冲进来。 “软玉!”傅子晋的声音突然响起。 五皇子的呼吸已经贴到她唇边,下一刻,她的身上却骤觉一轻,傅子晋已将五皇子拉下了床。 姜软玉睁开双眼,看着一屋子挤进来的几人。 傅子晋紧张焦灼望向她的脸…… 傅贵人自责、庆幸、欲言又止的脸…… 还有哪些宫婢诧异的脸…… 所有人里,没有她刚才唤出的那人。 在紧要关头,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容弘。 可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姜软玉心底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不知不觉,眼眶内已弥漫上一层泪水,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噎声,泪水便顺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傅子晋一见,只当姜软玉是被五皇子的事情惊吓住了,心里竟泛起了几分心疼,他按压下心头那股微妙的后怕感,坐到床边,声音尽量温和地安抚她道:“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姜软玉边哭边朝他点了点头。 傅子晋想要帮她整理下额前蓬乱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略一犹豫,又缩回去。 姜软玉身中软骨散,药效还要一阵子才完全自动消失,傅子晋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殿去。 经过前院时,有两名宫婢从廊下走过,她们似是搀扶着一人,那人被二人夹在中间,姜软玉看不真切。 但她想到突然不见的萧阮,突然焦急起来,她试图用眼神去示意傅子晋,手指也试图去拉扯傅子晋的衣裳,可惜依然使不上力,傅子晋也未注意到她。 眼看着要走出蝶仪宫了,姜软玉一双眼此时已瞪得极大,她死命盯着头顶上方的傅子晋,可傅子晋依旧未看向她。 傅子晋看着前方的路,这时却突然对她道:“今日之事,是场误会,还请你莫要怪贵人娘娘。” 看我!看我! 姜软玉在心里呼喊着。 傅子晋却始终没看她。 傅子晋就这般一路抱着姜软玉走出蝶仪宫,然后又朝宫外方向行去,姜软玉心里这时也想明白了,傅子晋是故意不看她的,萧阮在还是不在,他跟傅贵人恐怕早已有安排。 姜软玉神情泛起疲惫,她也懒得管了,方才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萧阮本就喜欢五皇子,若是两人真的发生什么,或许对萧阮而言,并非全是坏事吧。 这么一想,姜软玉便放松下来,靠在傅子晋的怀中,眯起眼睛打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吸入了太多软骨散,她现在觉得困意渐涌。 就在姜软玉即将彻底睡过去时,经过一处廊庑,容弘和萧河突然疾步走来。 傅子晋打算直接从容弘身边走过,容弘伸手将他拦住。 他走到傅子晋面前,看向他怀中神色安宁的姜软玉时,他盯着姜软玉,眼神透着一丝紧促,问道:“你没事吧?” 姜软玉抬眸看他,又想起自己刚才在危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此人,不由眼神复杂起来。 容弘见她不答,又看向傅子晋。 “中了软骨散,休息一阵就能恢复。”傅子晋淡淡回答。 容弘神色一冷:“软骨散?” 傅子晋不答,一旁的萧河表情冷沉地问道:“我姐呢?” 傅子晋依旧不答,他抱着姜软玉,绕过容弘和萧河,继续朝前方走去。 容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萧河担忧道:“公子,我姐定还在傅贵人宫里。” 容弘回过神来,沉声道:“走吧。” 两人朝着蝶仪宫的方向快行而去,等他们赶到时,萧阮妆容脏污,发丝凌乱的躺在混乱不堪的床铺上,她身上盖着薄薄一层被褥,脸上还挂着泪痕,双眼无神地望着上空,一言不发。 床前地面上还有一件男式外袍,容弘和萧河都认得,那是五皇子常穿的一件袍子。 两人一眼就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容弘毕竟是外男,避嫌地退离出去。 萧河却已顾不上太多,他急朝萧阮床前而去。 退到门外的容弘却在想刚才傅子晋所说的姜软玉身中软骨散一事,他愈深想,眼中的眸光就越冷沉下去。 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出一名随行他而来守在暗处的暗卫。 “看护姜软玉的两名暗卫何在?”容弘声音冷彻似千年寒冰,激得跪在他面前的暗卫浑身一抖。 那暗卫小心翼翼地答道:“回主上,慎国皇宫内影卫暗藏各处,我们的人不敢轻易进来,怕被发现了身份,所以他二人就……” 容弘深吸一口气,尽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立刻去给我查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半个时辰之内我就要知道结果。 “是!” “还有,那两名看护 分卷阅读94 姜软玉的暗卫此次犯了失职之过,让他们自己去领罚。” “是!” 姜软玉一觉醒来,已入夜,姜淮和夏氏来看过她,刚回主院,而送她回府的傅子晋更死早已离去。 姜软玉试了下嗓子,又活动了下身体,发现都已恢复如常,她连忙问怀安萧阮的消息。 怀安答道:“萧小姐和二皇子的婚事已经取消了,她现在要嫁的人换成了五皇子,已经回萧府开始备嫁,估计下个月就要嫁过去。” 虽然在姜软玉的预料之内,但姜软玉还是好一阵失落,半晌不吭声。 “主子您今日可真是太惊险了,若不是傅二公子及时赶到,恐怕这嫁给五皇子的,就成了您了。”怀安一脸的心有余悸。 姜软玉回想白日里在蝶仪宫发生的事,问道:“查出敲晕我的那人了吗?” 姜软玉能断定敲晕自己那人,不是傅贵人宫里的人,不然傅贵人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时,也不会是那副神情,她想要算计的人,明显是萧阮。 “是皇后宫里的一名宫婢,还会些拳脚功夫,她得了皇后之令,去蝶仪宫救萧小姐,却不想把打晕的你落那屋子里了,这才被傅贵人宫里刚来的两名宫婢当成萧小姐送到床上,险些酿成大祸。” 姜软玉一愣:“那为何阿阮还要嫁给五皇子。” “没能带走,刚出蝶仪宫宫门,就被正去找傅贵人的傅二公子撞了个正着。” 原来竟是这样,难不怪傅子晋才能那么及时的赶到。 怀安还在继续禀报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小的先前按您的吩咐,回姜府给老爷夫人报信,然后就去萧府等您,结果半天不见您跟萧小姐回来,想着多半还没出宫,便又跑去宫门外等,等了好一阵,还不见您出来,小的就有些着急了,正好那时容……仆射带着经常跟他身边的那位萧公子急匆匆进宫,小的一时着急,就把您还没出宫的消息告诉了他,想求他帮忙探一下您在宫里的情况。” 姜软玉闻言,脑中飞快闪回白日里,她躺在傅子晋的怀中,在宫廊下遇见容弘时的情形。 当时她在容弘的眉眼间清晰地看到了关切和紧张的情绪,尽管这抹情绪很淡。 姜软玉想及此,手下意识地紧捏起一寸被褥。 就在萧阮和怀安还在谈论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时,容弘已经就此事暗中采取了行动,他在得知蝶仪宫发生的事情始末后,立刻派出一名暗卫前往皇宫刺杀一人。 暗卫前往之地非蝶仪宫,还是皇后居住的长秋宫。 被杀之人是那名白日里得了皇后之令,前往蝶仪宫救萧阮的宫婢,她的死因被暗卫作伪成失足坠井,第二日清晨被打捞井水的婢女宫婢发现。 容弘要此人死的原因很简单,姜软玉会被误当成萧阮身中软骨散,险些被五皇子给玷污了,始作俑者便是她。 二皇子和安思胤对皇后宫中婢女之死的幕后之人却毫不知情,虽然这名已死宫婢在蝶仪宫被抓住后当日就被傅贵人给放了,但他们仍以为是傅贵人暗中派人做的手脚。 而无知无觉已背锅的傅贵人却以为是皇后因那宫婢未能成功完成任务而将其处死的手段。 双方互相误会,却无人察觉其中真相。 蝶仪宫的风波过去,正如怀安向姜软玉禀报的那样,萧阮呆在萧府备嫁,准备下月嫁入五皇子的府邸。 傅贵人先前虽不喜萧阮,但萧阮背后的萧家军对五皇子来说大有助益,是以她才会一手炮制那日那一出生米煮成熟饭、先下手为强的戏码。 傅贵人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皇后却气得连着数日微恙于床,紧闭宫门不出。 安思胤亲自去了一趟荆州汉寿县,他随身携带着安郭吕与萧沈的结谊信物,去拜见萧沈,暂时将萧家稳住。 等安思胤回到安府时,他的脸上并不见半分喜色,他忧心萧家迟早有一天会倒戈到五皇子那边。 先前皇后数番去信给萧沈,多次提及二皇子和萧阮的婚事,回回被萧沈搪塞过去,那时他便隐约察觉出萧沈的态度不太对劲。 如今这趟去汉寿县,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萧沈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模棱两可,不明确表态,也不明言拒绝。 第11章 章节合并(6) 近身伺候安思胤的小厮竹息见安思胤一身风尘仆仆,刚回来却坐在案前发呆,长期服侍他,竹息自然是知道他又在累心劳神地为安家和皇后母子谋划。 竹息忍不住道:“大公子,您就别再总为二殿下和皇后娘娘操心了,二殿下若是将来真成了皇帝,您不可能还继续事事帮他拿主意吧,您得学会适当放手了。” 安思胤颇有几分疲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道:“你倒做起我的主来了。” 安思胤对下人惯来温和,竹息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小的就是太心疼您,今日才冒死一说,咱们安家上下里外,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和二殿下,不管什么麻烦事,他们统统都扔给您解决,老爷除了舞刀弄枪,也不管事,您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万全。” 安思胤听了他这一番肺腑之言,也仅是一笑而过:“行了,去帮我准备沐浴用 分卷阅读95 的水。” 竹息领命而去,在浴桶里放满水后,又回来伺候安思胤沐浴,他嘴里却继续方才的话题:“大公子,姜家小姐明年春天可就真的嫁人了,您当真不为自己争上一回吗?凭您的手段,若是想……” 安思胤纵容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他看向竹息,口气冷淡下来:“你今夜话有点多,退下。” 次日,一则消息从皇后的长秋宫传出,皇后有意让容弘尚公主,这公子自然是席安公主。 萧阮和二皇子的婚事已彻底泡汤,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看好的慎芙茹和安思胤的婚事也化成泡影。 安思胤昨夜刚抵安府不久,很快宫里就去了一个小黄门,让安思胤明日一早就入长秋宫一趟。 所以,皇后的这决定,是在问询过安思胤的意见后才下的,这一次,她想要先下手为强,再不让旁人钻了空子。 容弘娶席安的好处,一来可以彻底断了慎芙茹和容弘对彼此的心思,从而扫除慎芙茹和安思胤之间这门亲事的最大障碍;二来通过给容弘尚公主,让容弘彻底绑在二皇子和皇后的战车上,让他为他们母子完全效命。 其中,尤以第一点为最重。 皇后对撮合慎芙茹和安思胤的婚事抱有势在必得的态度。 北平王虽然经过先前被诬谋逆一事,被皇帝忌惮不喜,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洛阳之外的数州郡里的威望和势力依然很大。 虽然皇后的小妹是北平王妃,可这些年来,北平王并未因此帮助过皇后和安家多少,可若是慎芙茹嫁入安家就不同了。 慎芙茹身上流着一半安家人的血,另一半血却是北平王的,且慎芙茹是北平王最疼爱的独女。 若安思胤代表安家娶了慎芙茹,安家便定会得到北平王及其党羽诸侯王的支持,成为对安家有利的一股强大助力。 安家好了,二皇子自然便好了。 她之所以没将慎芙茹和二皇子放在一起,也是因为知晓慎芙茹身份尊贵,心气高,且十分有主见,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 安氏一族里,唯一能入慎芙茹眼的,只有安思胤。 因为的确如安思胤的那名小厮所言,整个安家和皇后母子在面对来势汹汹的五皇子、傅贵人一派,还能维系今日此等尊荣,安思胤是其背后最大的功臣。 他看似身负闲职,成日里礼佛焚香,但其实却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看似温文尔雅,却也做事杀伐果断,边焚佛香边下溅血之令,对他而言,不过常事。 他的这副真正的面孔,只有身上流着安家血的安家人才知道。 皇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当这件事真正实施起来,难度其实并不小。 在得知皇后要让容弘尚公主后,慎芙茹立刻八百里加急给幽州北平王府传信,向北平王和北平王妃提出她迫切想要嫁与容弘的请求,还态度坚决地在信中表露不会听从皇后让她嫁与安思胤的安排。 在她的信发出半个月后,北平王妃竟突至洛阳,亲自来处理慎芙茹在信中所提之事。 皇后到这时才得知慎芙茹背地里偷偷写信联系她的父王母妃,当即有些不悦,但随即又一想,慎芙茹自小便极有主见,此举也是性情使然,非成心跟她作对,当下便也不跟她计较了。 北平王妃抵达洛阳后,隔日便进宫见了皇后,两人屏退殿内外所有宫人,密谈了约莫两个时辰,最终这对亲姐妹在容弘、慎芙茹、安思胤和席安的婚事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她们决定设下一局,来考验容弘在慎芙茹和席安公主之间,到底会选择谁。 若是容弘最后选了慎芙茹,那么皇后就得打消让容弘尚公主的念头,而北平王妃则会同意慎芙茹和容弘的婚事。 若是容弘最后择了席安,那北平王妃便不再插手皇后的决定,也会允了慎芙茹和安思胤的婚事。 这是双方各退一步定下的约定。 要行请君入瓮之计,得先有个瓮,皇后摆出来的“瓮”便是再次在长秋宫的园林里设宴,邀众客来。 宴会当日,桌食一一摆开,宾客们坐落于各自的几前,品尝北平王妃特地从幽州到来的当地特色美食。 席安公主和慎芙茹面前瓷碗里,装盛的食物皆是面食。 两人各吃下几口,坐在前方的皇后和北平王妃的视线默契地朝她二人飘了过来。 不消片刻,慎芙茹的肚子就突然猛一阵剧烈绞痛起来,她上半身瞬间瘫倒在案几上,额头豆大的汗珠迅速冒出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直下。 北平王妃和皇后面上皆露出不忍和心疼,但北平王妃为了慎芙茹的幸福,皇后为了二皇子,两人只能行此险招。 早就被提前叫入长秋宫的两名医官提着药箱连忙上前帮慎芙茹诊治,席间其他人吓得纷纷停下筷子,不敢再动各自面前的吃食。 所有人的一脸焦色,紧张担忧地看着慎芙茹,可皇后和北平王妃却在看席安公主装满饺子的碗都见底了,可她却没有半点不适的迹象。 两人正纳闷时,突然后座方向位置传来一声慌乱的唤叫:“主子您怎么了,您没事吧?主子?!” “医官,麻烦也帮我家主 分卷阅读96 子看一下!她吃了两口饺子,突然肚子痛起来了!”怀安的脑袋猛然窜立起来,他踮着脚伸长脖子朝被围在宾客中的两名医官大叫。 其中一名得空的医官闻言,连忙推开人群,疾步走到正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姜软玉。 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容弘,眸中思索之色一闪而过,他隔着数人,朝姜软玉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起来。 “可看出什么了没有?是吃坏了肚子,还是中了毒?”皇后发声质问,声音故作急切道。 “回皇后娘娘,扶远翁主这是中了灵圭火毒!”那医官显然不知其中内幕,早已吓得匍匐于地,浑身战栗不止,“老臣罪该万死,此毒……此毒世间并不解药,老臣救不了扶远翁主,请皇后娘娘,北平王妃恕罪!” 在后方听到这话的怀安,脸色一瞬间就煞白一片,他眼中焦灼毕露,连忙顿下身,查看姜软玉的情况。 姜软玉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容弘见此,双唇紧抿,他立刻朝今日同样被邀请入席,与他隔了数步的萧河递了个眼色。 萧河轻点了下头,迅速抽身离去,直奔膳房方向。 慎芙茹那端,皇后和北平王妃还继续在人前演着戏,但她们此时也闹明白了席安为何吃了那碗饺子无事。 因为两碗都添放了灵圭火毒的饺子,一碗被慎芙茹吃了,但另一碗不知为何竟被姜软玉吃了。 皇后冷冷看向站在一旁正因办错事而担惊受怕不已的宫婢。 “到底怎么一回事?”皇后冷声问道。 那宫婢吓得连忙跪地叩首:“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的确是……” “住口!蠢货!”皇后朝她宫婢一声厉喝,生怕她说漏了嘴,“还不快去给本宫查!” 查什么,宫婢自然清楚。 查为何原本该被席安吃掉的添有灵圭火毒的饺子,会被送到姜软玉的案几上。 宫婢吓得全身打颤,爬起身跑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出了岔子,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这场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如今虽误换成了姜软玉中毒,可在姜软玉和慎芙茹之间,容弘会选择救哪个? 容弘与姜软玉曾因“谋软玉”而也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牵扯,北平王妃不常在洛阳,并不知情,可皇后却一清二楚。 而且,有传容弘和姜软玉至今藕断丝连,余情未了,事实究竟为何,皇后不由起了兴味。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她看向后方正为姜软玉诊治的医官,继续故作急声问道:“王医官,姜小姐情况如何了?” 王医官明显比另一名医官要镇定许多,他站起身,朝皇后的方向躬身答道:“情况不大好,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的话,恐有性命之忧。” “那你可有解法?”皇后又问,“还是说,你跟张医官一样,也告诉本宫无药可解。” 张医官缓缓抬头,他比那名张医官要年轻许多,四十多岁左右的模样,他的视线与皇后交错一瞬,张医官再次俯身,答道:“微臣曾听闻市井有一偏方,或能解这灵圭火毒。” 皇后:“还不快说!” “说是中毒者若能饮下深爱该中毒者之人的血,便能解开此毒。” 张医官的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种解毒之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仍还匍匐于地的张医官突然抬头,看向王医官,惊愕道:“此话可当真?可老夫从未听过这种解毒之法啊?” 王医官答道:“既是市井传言,张医官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 容弘方才就在观察王医官那张紧张不足、镇定有余的脸,还有从慎芙茹中毒后,脸上总隐带着一丝犹豫和内疚的北平王妃,以及往日里为一点小事就易怒,而今日却临危不乱的的皇后脸上。 随着王医官这句回答一出现后,容弘顿时想通了今日唱的这一出为何。 若说这当中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 就在容弘将视线再度转向姜软玉时,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容仆射。” 容弘目光一顿,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上前几步,走到皇后跟前,躬身道:“皇后娘娘。” “王医官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可能解芙茹身上的灵圭火毒?又或者……”皇后停顿一下,紧盯着容弘的脸,不放过他任何分毫的表情,“你只能解姜小姐身上的灵圭火毒?” 解其中一人身上之毒,便意味着容弘真正所爱之人便是此人。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等着容弘的回答。 容弘嘴角渐渐浮起一缕浅笑,他躬身答道:“臣愿一试,解扶远翁主身上之毒!” 这声掷地有声,丝毫不似作假,面上神情坚定,也不似装出来的。 皇后收回放在他脸上的视线,退至一旁,让路给容弘经过,去往慎芙茹所在的位置。 站在一侧的北平王妃看着这一幕,眼神定定地看着容弘。 不远处的怀安听到了方才皇后与容弘的谈话,只为姜软玉深感不值和悲哀。 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喜欢上的男人,这会儿却完全不顾她死活,跑去救另一个女人,而且,按照容弘的说 分卷阅读97 法,他根本喜欢的就是那扶远翁主,而非主子! “主子,小的这就带你离开这里,再呆下去就真的没命了!”怀安尝试着把昏死的姜软玉扶起来,但试了几次都不行。 他最终放弃,又四下打望,看能否向谁相求帮忙。 今日来这里参宴的大多是皇后和二皇子一派的人,五皇子和傅贵人都未前来,傅子晋也不在。 萧阮在萧府备嫁。 就连对姜软玉一直不错的安思胤恰巧也缺席了。 傅婉之倒是来了,可让她来帮忙,是万万不可的,她能不在姜软玉最脆弱的时候捅上一刀,他就阿弥陀佛了。 场上一圈扫下来,能帮忙的人根本没有。 看着姜软玉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怀安对姜软玉的心疼不断蹿升。 她今日说什么非要跑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容弘也会来么,怀安不戳穿她,她还当他不知。 “主子……”怀安喉头哽咽起来。 那方,容弘已手执一把匕首,正将自己待割破的左手食指置于一宫婢双手端住的空碗上方。 容弘毫不犹豫地就着那食指指腹一刀划下,顿时一汩殷红从割开的伤口处渗出来。 啪嗒啪嗒…… 一滴接着一滴的血滴落白瓷碗底,迅速将一方白晕染成鲜红。 待碗底的血量差不多后,便有王医官上前,帮容弘处理指腹的伤口。 而那名端着盛有容弘鲜血的碗的宫婢,被皇后吩咐着去拿个调羹来,好喂血给慎芙茹。 那宫婢道是,然后端着那装有血的碗转身离去,经过容弘身前时,容弘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那碗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那宫婢返回,碗里多了一个调羹。 容弘的视线再次假装不经意飘向那只碗的碗底,随即又挪开去。 宫婢走到慎芙茹身前,一调羹一调羹的将血喂送进慎芙茹的口中,慎芙茹嘴唇边顿时沾染了丝缕殷红。 容弘右手轻触刚包扎好的左手食指的指腹,眼眸里冷光一闪即逝。 服下容弘的血的慎芙茹很快便苏醒过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知实情的皇后和北平王妃。 总归是药三分毒,非得看到慎芙茹完全没事,才放心些。 皇后当即让人将慎芙茹送去后院休息,之后,所有人总算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姜软玉也中了毒。 只是当众人看去时,却见姜软玉已然不在了。 皇后和北平王妃刚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姜小姐人呢?”皇后沉声问道。 几名小黄门和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人清楚。 这姜软玉毒都没解开,乱跑什么! 皇后当即对几名小黄门疾声吩咐道:“去看看姜小姐去哪里了,快将人带回来,她还想不想要活命了!” “是。”几名小黄门一溜烟就不见了。 皇后和北平王妃焦急的对视一眼,两人都怕那姜软玉出什么岔子。 她们手中本是有解药的,但世间仅有此两粒,是北平王妃此次带过来的,专为今日所用的。 为了慎芙茹的终身幸福,北平王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 说什么深爱中毒者之人的血可解毒,那根本就是哄鬼的话,不过就是为了测试容弘对慎芙茹的真心罢了。 容弘方才割了血后,婢女趁着去拿调羹的时机,便已将其中一粒药丸的解药融入那血液当中,所以慎芙茹才能解毒苏醒过来。 另一粒药丸现在需用来及时给姜软玉,不然其性命堪忧,可这会儿她人跑去哪里了?若是晚了,耽搁了病情,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皇后和北平王妃着急不已,早就看穿两人一整套把戏的容弘将她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禁也暗自心急起来。 他心想既然皇后和北平王妃敢拿席安和慎芙茹来亲身尝毒,那必定至少有两人份的解药,其中一份已用来给慎芙茹解了毒,那剩下那份便应拿来给姜软玉解毒的,可姜软玉却不见了。 容弘当即唤来商鱼,让他速速去将姜软玉和怀安抓回来。 商鱼刚走,去调查到底是谁暗中调换带毒的饺子给姜软玉的萧河回来了,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容弘身侧,也不多说什么,只看向斜侧方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亭亭端立着的傅婉之。 她此刻正望着慎芙茹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温婉如水的笑意,双手交握在身前,在日头下白皙透光,哪里像是擅行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该有的脏污之手。 容弘也看向傅婉之,他的眼底猝然生出一抹杀意。 容弘盯了傅婉之半晌,就在傅婉之朝他看过来前,容弘收回了目光。 “萧河,你立刻去皇后的人身上搜出另一份解药,直接送去给她,怕时间来不及了。”容弘低声对萧河道。 萧河点了点头,立马转头而去。 席间的气氛隐隐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皇后和北平王妃两人脸上的焦躁神色越发隐藏不住,其他在场宾客也隐约察觉出什么来。 一时静默之下,萧河已返回,他脸色有些难看,容弘一见,心下当即一沉。 容弘拿眼神询问他,萧河凑近他耳边,低声只说了三个字:“药丢 分卷阅读98 了。” 浅显易懂,容弘眼神蓦地转冷,他思绪飞转,又问道:“谁干的?” 萧河顿了下,不确定道:“我猜跟傅婉之脱不了干系,但但凭她做不了这么多事。” “傅良。”容弘想都不想就说出这个名字。 萧河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名宫婢疾行而来,凑到皇后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皇后本就难看的脸上已瞬时大变。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急躁地大声一呵斥,那宫婢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皇后再也不顾在场的众宾,直接甩袖而去,留下一庭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宾客。 北平王妃在上前询问了那名来送信的宫婢后,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还是得体地代替皇后招呼众宾,随后提前草草结束今日小宴,便寻皇后而去。 而此时,容弘总算找到了姜软玉,她被怀安放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马车里,正在赶往姜府的途中。 容弘一行人当即叫停马车,容弘要上马车查看姜软玉,却被怀安伸手阻拦住。 他的嘴里蹦出一连串不知所以的埋怨奚落之辞,容弘烦不胜烦,命商鱼将他的嘴封住,从自己身边拽拉开,容弘则飞快窜入马车内。 姜软玉安静地平躺在马车里,呼吸若有所无,乌黑的发丝四散平铺而开,衬得她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白皙而娇弱,如同一樽易碎的瓷娃娃。 这就是容弘进入马车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车外怀安的喧哗声已被隔断,容弘一掀身下衣袍,俯下身来,落座于姜软玉身旁。 他从衣袖间取出一小鎏金瓶,将里面仅剩的一颗乌黑药丸倒入手心。 容弘盯着那药丸一阵,微微一叹,脸上似有无奈之色一闪即过,他不再犹豫,伸出一只手将姜软玉搀扶起来,然后让姜软玉靠入他怀中。 容弘弄出的动静,让姜软玉突然间有了反应,她的眼睫轻颤几下,眼皮缓缓撩起,透着涣散毫无焦距的眼神逐渐停在容弘的近脸上。 四目相对,两人眼波皆是一动。 “容……弘?”姜软玉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容弘温润一笑,伸手将遮住她嘴角的一缕发丝替她拨至耳后,动作尤为亲昵。 “先吃药。”容弘说着便将手掌心的那颗药拿起来,凑近她的嘴边。 姜软玉却突然侧头避开。 容弘挑眉:“你不想活了?” 姜软玉沉默。 容弘在指尖转动那颗药丸,又道:“既然不想活,那还非要嫁给傅子晋作甚?” 姜软玉诧异地回过头:“你……知道?” 容弘不答,他把那颗药丸再次凑近姜软玉的嘴边:“世上只此一颗,一个时辰快到了,再不吃你这条命就真没了。” 姜软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看着他,突然问道:“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容弘想了下,笑道:“不会。” 姜软玉眼中迅速流露出一抹酸楚。 容弘见此,眸光微动,他突然把手里的药丸放入自己的口中,然后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一寸柔软。 容弘口里的药丸如一条灵活的泥鳅般飞快地滑入姜软玉的口中,一股似曾相熟的浓郁药气味瞬间占据姜软玉的口鼻。 容弘放在姜软玉腰间的手再一用力,姜软玉腰身和背脊蓦地一挺。 “咕噜”一声,不自觉间,姜软玉口中的药丸已整颗被她吞入腹中。 容弘离开那片柔软,颇有些留恋的目光在上面盯了一瞬,随即撤开。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神情有些呆愣的姜软玉,笑着道:“姜软玉,你最好好好活着,如此才好专门气死我。” 说完这句话,容弘便转身,一掀马车帘,跳下马车而去。 萧河和商鱼候在马车外,见容弘已出来,商鱼这才松开刚才被他强行擒住并封了嘴的怀安。 一行人快行而去,怀安赶紧跃上马车去看姜软玉。 容弘走得很快,萧河沉默地跟在侧旁,商鱼三步并作两步走,看了萧河一眼,忍不住凑近容弘小声抱怨道:“上次她就吃了您一颗还魂丹,这次仅剩的最后一颗也被她吃了,那可是长公主留给小公子您的保命药啊,这下全被她吃了,她的命到底是有多金贵。” 商鱼不满地高撅起嘴,那上面可以悬一只壶了。 容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快去让尘鸳处理下后续之事。” 商鱼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应声道是。 萧河目视前方,俨然并不好奇或介意商鱼刻意避开他小声与容弘说话。 姜软玉休息一日不到身子彻底就恢复了,不但恢复,还精神气比先前还好,这让她觉得容弘给她喂的那粒药丸十分神奇。 就在她靠在美人榻上,闲逸地吃着碗里酸甜的杨梅时,怀安满脸写着委屈走了进来。 “怎么了?”姜软玉拿手帕擦了下抓杨梅的手,屏退帮她支着杨梅碗的婢女。 “刚才老爷把小的叫去主院,说宫里传出消息,长秋宫宴上丢失的那颗解灵圭之毒的药丸,是被小的偷拿来给主子您解毒的,老爷 分卷阅读99 说皇后娘娘念在小的护主心切,便饶恕了小的,没有多加追究,可那药丸明明是……” 姜软玉突然打断他道:“既然皇后娘娘都不追究了,她说是你拿的,那就是你拿的了。” 怀安一愣,他看着姜软玉看向他略显深沉的目光,脑子逐渐转过弯来:“难道是容仆射偷拿的,他让皇后误以为是……” 姜软玉突然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要他噤声。 怀安连忙双手捂在嘴巴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姜软玉又道:“不管谁拿的,总归皇后和北平王妃已经达到了她们的目的,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 说起长秋宫那场别有用心的宫宴,怀安又想起容弘当时选择割血救慎芙茹而非姜软玉的事情,他不禁摇了摇头。 姜软玉觑他一眼。 怀安便道:“容仆射心思太深了,主子还是离他远点吧,虽然这次他救了您,可他那日第一选择救的人却是扶远翁主,主子您也该看清楚了,他喜欢的人就是那位翁主,此时还这般对您献殷勤,依小的看,就是想两头讨好,坐享齐人之福。” 姜软玉闻言,却讥讽笑出一声:“是吗?我怎么看他是在两边演戏。” 怀安不解,姜软玉却也不解释。 姜软玉很快便知晓是傅良和傅婉之兄妹派人在长秋宫的园林宴上暗中做手脚,让自己中毒险些丧命。 上次傅良派刺客来暗杀自己,姜软玉其实就已经知晓是他主使,但当时傅子晋极力隐瞒包庇傅良,她事后便也未对此事深究。 可这一次,已经是傅良兄妹两度想置她于死地了,她若再忍下去,可就对不起她这纨绔之名了。 可就在姜软玉打算出手前,容弘却率先一步,对傅良兄妹出手。 傅良突发恶疾,卧病在床,从早到晚的呕血,足足呕了半个月,人恢复时,已瘦下来一整圈,形销骨立,仿佛是被人抽走了元气的活死人,之后调养了许久才养回些精气神来。 而傅婉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原本一双娇滴滴的白嫩玉手,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总在她每日晨起时,双手上布满猩红的血污,极难洗净,每洗一次几乎都要搓褪一层皮,疼得她直掉眼泪。 这种情况也持续了半个多月,弄得傅婉之整日整夜的睡不好,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等到最后双手上的血污不再出现时,傅婉之的精神已是有些失常。 各方都在查探到底是谁在这对兄妹身上作恶,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什么来。 有猜是皇后派人做的,又有人猜是姜软玉,还有一小撮人猜是容弘。 这一小撮人里,包括姜软玉和傅家一众人。 姜软玉几乎能确定如此腹黑的惩治人的手法,定是容弘的手笔无疑,可她却不解为何容弘会为了帮她出气而跟傅家再结一层仇怨。 这可一点也不像向来只做有利可图之事的容弘会做的事。 可不管怎样,姜软玉心底的一股甜如同凿井瞬间涌出的甘泉一般,咕噜咕噜的从地底下直冒出来,怎么摁都摁不住。 有下人来报,傅驳和吴氏带着傅良兄妹专程登门来给姜软玉道歉,老爷和夫人让姜软玉立刻去前厅见客。 姜软玉闻言,当即拒绝。 傅良兄妹害她中毒之事,虽私下各方皆心知肚明,可这件事并未捅到明面上来,傅驳和吴氏完全没必要拉下脸来上门道这个歉。 只是可惜了,傅驳和吴氏为人还算和善正直,只是不知为何会教养出傅良和傅婉之这对品行拙劣的儿女。 姜软玉不打算原来这两人,因为她知道,就算这一次她原谅了,下一次他们若有机会弄死自己,依然不会手软。 而且,容弘才报复了傅良和傅婉之,他们如今恐怕比从前更恨自己,哪会心甘情愿就此握手言和。 是以,与其这般面上假惺惺的相安无事,背后却狠捅刀子,不如就此直接交恶,互知彼此的憎恶,岂不更好? 北平王妃上次在宫宴上以毒测容弘真心后,已是确定容弘对慎芙茹的确真心,她过了几日便召容弘到前来一番问话。 见容弘举止优雅得体,从容不迫,言谈更是显露出他思维的敏捷缜密,且他天生容色俊美无双,周身气度怎么看都不似一寒门出身之人,反而更甚过许多勋贵子弟,矜贵十足。 北平王妃便是越看越满意。 来洛阳前,她便已知容弘在洛阳城极得二皇子一党的器重,心想此子将来若再得他们北平王府的助力,定大有一番作为。 当即,她不再犹豫,便将走前北平王的一封亲笔信亲手递予容弘。 见过容弘后,北平王妃又去见了皇后,皇后也知晓大势已去,便也不再强求。 那日虽以毒试容弘出了些岔子,可容弘当时毫不犹豫地割血救慎芙茹,其中显露出来的他对慎芙茹的真心却是无法否认的。 自此,皇后便彻底打消了将席安和容弘、慎芙茹和安思胤这两对凑在一起的念头。 连续撮合丢了几对姻缘,皇后一时的情绪有些萎靡,但很快得知消息的安思胤入长秋宫一趟,拿容弘与慎芙茹的婚事仍对二皇子有利来劝慰皇后一番后,皇后又逐渐想开了。 再说带着北平 分卷阅读100 王妃交予他的北平王亲手书信回到容府的容弘,此时才将书信展开览阅,看完后,他默默合上纸页,沉思起来。 信中字里行间看得出来北平王很赏识他,也知晓慎芙茹对他生有爱慕之情,在信内容的末尾处,北平王还十分干脆地允诺将宝贝女儿嫁给他。 除此之外,北平王还提到一点,若是容弘真的娶了慎芙茹,那么整个北平王府和对其依附的数位诸侯王等诸党羽,皆会全力支持容弘在洛阳朝堂站稳脚跟并一路飞升至青云之巅。 北平王身在幽州,并不能这么快就知晓洛阳城内发生的事,且北平王妃一介妇人,也断不能做主在信中许下如此重诺。 可这封信的口吻,的确出自北平王。 难不成北平王未卜先知,在北平王妃出发来洛阳前,就已准备好这封信,只待容弘通过了北平王妃的考验后,她便顺势将信拿出来?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北平王掩盖行踪,与北平王妃随行! 搞不好还伪装成某个下人,呆在北平王妃身侧,其实暗中早就对容弘进行了一番仔细考察! 容弘再次将那封信打开,仔细揣摩起信上的遣词造句,语气语境来。 再一细品,他万分确信自己的第二种猜测。 北平王现在就在洛阳城内! 他好大的胆子,前脚刚险些被判忤逆,后脚就抗旨不尊,违令私自离开封地,前来洛阳! 可这到底是证明了北平王此人的狂妄,还是证明了慎芙茹在北平王心里的分量,的确如外间所说的那般重要? 传言,北平王可是嗜女如命! 容弘的双眼微眯起来。 北平王妃很快上求皇上下旨为容弘和慎芙茹指婚,皇上当即允了,下诏赐婚容弘和慎芙茹。 婚期刚好与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婚期挨得很近,也定在明年开春。 此事了后,北平王妃便不再继续停留洛阳,带着一众仆从侍卫当日就启程返回幽州封地。 而北平王妃求来的这道旨意则在洛阳城引起一哗然。 洛阳城上至官臣,下至普通百姓,皆沸腾一片。 几年前,谁能想到,当时还被众人笑话的男宠寒门士子容弘,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北平王的女婿,翁主的亲夫,还在二皇子和皇后、安家一党面前极得脸。 当真是飞龙上天,腾升之势强劲,风头一时无二。 数日里,全城皆在谈论这场婚事,还有容弘这个人。 而曾经风靡一时的有关容弘和姜软玉之间的传言,则早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里,再无人提及。 几家欢喜几家愁。 傅蔺这时对容弘越发忌惮,本就有二皇子一党,如今又多了个北平王府在身后支持容弘,容弘显有羽翼渐丰之势,他若是再不打压,日后再也难对付。 傅蔺开始思忖起来对付容弘的法子。 而以渤海侯为首的前朝大胤的众诸侯们在得知此消息后,欢喜得不行。 这些诸侯们如今都以容弘马首是瞻,现在容弘有了北平王的支持,将来想要复胤的几率瞬间就大出许多。 众诸侯们纷纷暗中来信道贺,并上奉各类奇珍异宝。 也不知是否因上次容弘亲自开口问平阳侯要那颗夜明珠的缘故,上奉到容府的奇珍异宝里,夜明珠占了大半。 容弘对此哭笑不得。 商鱼这时进来禀报,翁主来了。 容弘扣下手中装有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的锦盒盖子,收敛起神色,应道:“知道了。” 容弘慢步迈出房门,看到门外廊庑上背对他静立着一背影。 背影窈窕婀娜,纤瘦匀称,且姿态高洁中隐透着一股内敛与大气,还未转身,便能瞧出是个美人。 还是个非寻常的矜贵美人。 美人转身过来,清冷如幽兰的一张脸蛋上徐徐绽开一抹笑颜。 慎芙茹上前几步,走到容弘面前,含笑道:“我给你新做了些干梅花瓣。” 她说完,跟在慎芙茹身侧的清映就将一个手拎紫色带金莲纹的锦盒递到一旁的商鱼手上。 商鱼接下。 容弘对慎芙茹致谢道:“多谢翁主。” “芙茹。”慎芙茹突然道,“此今日起,你唤我芙茹即可。” 她边说着,脸上浮起一抹娇羞。 容弘沉默了下,应道:“好。” 慎芙茹再看向容弘时,眼底的甜蜜和爱意再也不刻意掩藏起来。 她心慕他,他也心仪于她,这件事他们二人早已分别用不同的方式昭告于天下,慎芙茹做事历来坦荡利落,所以如今也不矫情,直白大胆地展露出了自己对容弘的真实情感。 慎芙茹不多做停留,跟容弘又说了简单几句后便打算离开。 “我去看看席安,总不能真因为你就断了我与她自小的情分。”慎芙茹半嗔半怪地对容弘说了这句后,就转身走远了。 容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怀安手中拎着的紫色锦盒。 怀安上提了几下手中的锦盒,问道:“照例要拿这些去薰屋子吗?” 容弘刚才脸上还有的温情脉脉,此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淡 分卷阅读101 默和无所谓。 他口气随意,还含有挑剔之意,答道:“干涩无味,留香甚微,此劣等花瓣,能薰个屋子,已是抬举。” 说完看也不看那锦盒,便挥袖而去。 第12章 章节合并(7) 月光清透,若杯中琼酿。 梅谢无香染,唯有杜康一醉解千愁。 姜软玉一袭红裳,骑坐在高高的墙头上,迎着月色,对空饮酒。 夜风浮动,红裳随风漾起,远远看去,她仿若一乘风欲去的红衣飞仙。 由怀安引进院中的傅子晋,仰头看到的一幕,便是如此。 怀安在底下叫了声主子,姜软玉俯瞰下方,才看到傅子晋背手而立,正仰头看着她,露出淡淡笑意。 姜软玉打算下墙,傅子晋已施展轻功,凌空而上,稳稳地停落在姜软玉的身旁。 姜软玉一时不察,惊得身形摇晃几下,差点摔下去,傅子晋连忙扶稳她。 姜软玉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子,傅子晋松开手。 傅子晋学着姜软玉的模样也骑墙而坐,看向她手中握着的酒坛子,劝道:“别喝太多,伤身。” 姜软玉微仰着头,看着他笑:“没了好色的毛病,总得给自己找个新的乐子吧,你就别阻我了。” 傅子晋顿了下,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我来为傅良和婉儿跟你道歉的,他们先前……” 姜软玉伸手朝他嘴边一挡,打断他道:“不用道歉。” 傅子晋微怔。 “我不会原谅他们。”姜软玉十分干脆地道,顿了下,她继续说道,“这是你第二次袒护他们了。” 傅子晋又是一愣:“你一直都知道……” 姜软玉咯咯笑了两声,心道傅子晋对傅婉之还真是好,堂堂丞相之子,秩六百石的左都候,一直以来的天之骄子,现在竟愿意放低身段来给自己赔礼道歉。 她的声音带有几分醉意,开口道:“我当然知道,子晋,你需清楚,你要娶的不是寻常女人,她是一个臭名昭著,背负恶名,跋扈又纨绔的女人!” 姜软玉的身子微微前倾,更近傅子晋一些,说悄悄话般,故作神秘口气,低声又道:“恶女人,一般都睚眦必报!” 姜软玉口中的酒香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扑入傅子晋的鼻间,傅子晋眼神不由一晃。 从前若是姜软玉这般说,傅子晋只会生出厌恶的情绪,但现在,他竟觉得这样的姜软玉格外鲜活动人,世间再难寻其二。 不自觉间,便吸引住他的注意,勾动他心里那条铺尘已久的弦。 姜软玉仰头又饮下一口酒。 傅子晋收回思绪:“你不开心?是因为容弘?” 姜软玉被傅子晋这突然又直接的一句问话呛到,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平复下来。 傅子晋却捕捉到她故意用咳嗽遮掩起的心虚和慌乱,心情突然不好起来。 “容弘此前接近你,现在又接近扶远翁主,不过都是为了权力罢了。”傅子晋不由道,“不过,他对扶远翁主似是有几分真感情。” 傅子晋仔细观察姜软玉的神情,却见她的脸上并未出现他预料中的失落。 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已看穿了他刚才话里故意让她对容弘死心的小心机。 下一刻,傅子晋避开了姜软玉的目光,他的视线随意地停在隔壁清冷的院落一角。 这院子,像是有一段日子没住人了。 “念太学时,容弘住这间院子。”姜软玉主动提起,“那时我经常偷偷爬墙偷窥他,每次到关键时候,自己总会莫名其妙地摔墙掉下去。” 姜软玉轻笑了下。 她嘴角勾起的浅笑带着五分苦涩,五分甜蜜,眼神透露出怀念之意,看入傅子晋的眼里,只觉尤其刺眼。 姜软玉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如今想来,他那时定是知晓我在偷窥他,却故意装作不知,好趁我不备暗中对我作了手脚,故意戏耍我……” 傅子晋此时骤然俯身,双唇轻贴上姜软玉,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在姜软玉还未反应之前,他又迅速撤离。 “我不想听你说你与他的过往,以后,你眼中只能有我。”傅子晋面色严肃,郑重道。 月光下,他的目光闪烁着清冷的幽光。 姜软玉喉头的话语凝噎住。 栀子花开,月见吐新纳蕊,转眼至盛夏六月。 刚成婚的五皇子和萧阮今日在五皇子的府邸内设了小宴,邀请傅子晋、姜软玉几人前来小聚。 萧阮自是也请了自家亲弟萧河,萧河却连回信都懒得给,萧阮得知后苦涩一笑,却也没让人再去萧府送请帖。 姜软玉来得早,趁宴开之前跟萧阮多说会儿话,婚嫁前萧阮一直情绪不佳,嫁进来后心情才慢慢好转,其中多亏了有姜软玉不时去开导她,两人现在的感情已是更甚从前。 当下,姜软玉和萧阮正在园子里悠闲地观赏花草,府上下人在一旁打扇送凉风,突然隔壁院里传来一声婢女的惊叫:“有刺客!” 姜软玉和萧阮脸色同时一变,萧阮突然道:“不好,殿下在隔壁!” 分卷阅读102 会武的姜软玉当即先一步快步朝隔壁院而去,萧阮也带着下人紧跟上去。 萧阮最后赶到时,姜软玉正跟着几名侍卫围拢那名刺客,而五皇子被人安全地围在后方位置。 萧阮面上稍松,她由婢女搀扶着几步走到五皇子身边,确认五皇子周身无恙,便关注起姜软玉来。 那名刺客全身黑衣蒙面,身手看着不好不差,姜软玉几蟒鞭飞过去,他就隐有些招架不住。 正当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抓捕那名被围困的刺客之时,突然一道身影从斜侧方凌空而下,凌厉的剑直指向五皇子。 刚好站在五皇子身侧的萧阮一见,想也未想便突然上前,展开双臂挡在五皇子身前,眼见那刺客的锋利剑端即将刺中萧阮的胸口时,姜软玉的蟒鞭突然横插而入,将那把剑的剑身弹飞到一侧。 剑的方向顿时一歪,刺了个空。 该刺客眼中恼意顿现,当即便要刺出第二剑,姜软玉此时已飞身前来,再次阻断该刺客的攻击。 连续两次误其好事,刺客手中之剑直指姜软玉。 “保护好五殿下和五皇子妃!”姜软玉边朝下面的人发出命令,边与那刺客打斗起来。 在场的侍卫一部分要保护五皇子夫妇,另一部分还要困住同行的另一名刺客,已是分不出多余的人来从旁协助姜软玉,姜软玉不得不以一人之力与刺客周旋。 怀安不会武功,在一旁干着急,自家主子只会甩鞭子,其他方面根本就是三脚猫功夫,五皇子夫妇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 怀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姜软玉愈显劣势,好几次都险些被对方刺中,怀安数次惊呼出声。 又一次,那刺客的剑马上就要刺中姜软玉的心脏位置,怀安一下狠心,眼一闭,打算直接冲上去帮姜软玉挡下这一剑。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黑影突然自暗处飞身而出,随着“哐啷”两声兵戈相交脆响,原本占上风的刺客手持长剑连退数步。 待站稳后,刺客蒙面的脸上只露出的一对双眼里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光该刺客诧异,其他人也皆如是。 “你是何人?”姜软玉看着挡身于自己身前,同样身着黑衣蒙面装的神秘人,出声问道。 神秘人头微微一侧,却不作答,他操起手中的剑,倾身上前与那名刺客再次交锋。 寥寥几招,那名刺客的左肩在被神秘人刺中后,当即落败,对方毫不费力,极其轻松地就将其拿下。 神秘人正待将那名刺客送到侍卫手中,突然看到正前方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站立着的傅子晋和傅良,两人正朝他的方向看来,双眼里皆是探究和思索。 神秘人眼光微晃,擒住刺客的手一松,起身便飞檐走壁,逃也似的离开。 傅良想要追上去,被傅子晋拦住。 两名刺客眼见神秘人逃了,傅子晋和傅良来了,也趁机双双溜走,府中侍卫却不能放过这两人,连忙追跟上去。 小宴还未开始就引来两名刺客,五皇子和萧阮已是无心办宴。 而傅子晋和傅良也在亲眼目睹那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的身手后,心里生出一些想法。 是以,一场小宴很快便草草结束。 回到姜府的姜软玉心里还在想着白日里五皇子府发生的行刺一事,还有那名突然出现保护他们的黑衣神秘人,这时,怀安突然跑了进来。 “不得了了!”怀安一脸的八卦,“老爷刚从宫里回来,说白天五皇子被行刺,那刺客竟逃去了二皇子府!” 姜软玉闻言一愣。 二皇子派刺客刺杀五皇子? 她不禁纳闷,二皇子素来稳重,怎会突然派人去做这种很容易被发现的糊涂事? 难道是因为萧阮? 怀安继续八卦:“老爷离宫前,傅贵人已经跑去皇上跟前哭了,说二皇子派刺客刺杀五皇子,龙颜大怒,二皇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召进宫问话了。” 有关这刺杀一事,很快就有了下文。 被皇上叫去问话的二皇子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派刺客去行刺五皇子,而对于傅贵人说刺客逃去地方是二皇子府,二皇子更是矢口否认,说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 到底是不是栽赃陷害,其实全凭证据说话,可五皇子那边拿不出半点证据,唯一能说出来的线索,就是其中一名刺客当时左肩曾被刺中一剑,若是能找出那名刺客,真假对错便自有定论。 于是,皇帝当即令廷尉吴遣之立刻督办此事,全城排查缉拿左肩在近日内受过伤且会武功之人。 排查了几日,揪出的人被一一带去廷尉府审讯,但无一人被确认为当日刺杀五皇子的刺客。 就在这期间,又出了一桩事。 又有人遇刺了,被刺杀之人是姜软玉。 当时姜软玉正坐在马车里,已入夜,前方左侧漆黑的巷子口里突然冲出一群黑衣蒙面人,他们手握刀剑,来势汹汹,一上来就一顿乱砍。 当时跟着姜软玉出门的人虽不过十人,但个个都是身高体壮的护卫,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婢女,所以当时竟也挡下一阵子。 守在外面的怀安吓坏了,趁着护卫拖住那些刺客,连忙将 分卷阅读103 姜软玉救下马车,准备逃跑。 哪知道其中几名刺客瞅准了姜软玉,反应极其迅速地就将两人的去路挡住,冲上来又抡起刀剑一阵狂砍。 怀安抱头躲到姜软玉身后,姜软玉抽出腰间蟒鞭跟那些刺客打起来。 很快就不敌的姜软玉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真没命了,岂料半路突然再次杀出了此前曾在五皇子府出现过的神秘人,这一次一出现还是两个。 两人身法继续迅猛灵巧,拿下那些数量远超过他二人的刺客竟在片刻之间,看得姜软玉和怀安一愣一愣的。 怀安胆子不由大起来,他捡起刚落在脚边的一把宽刀,快步冲上去就要帮其中一名试图偷袭神秘人后背的一刺客一阵乱挥,不想竟不小心间挑下了那刺客的蒙面。 姜软玉吃惊地看着那名刺客的脸,她认得此人,是在傅良的手下当差。 正在这时,傅子晋和傅良突然现身,姜软玉指着那名刺客冲傅子晋大叫:“傅良的人要杀我!” 她边说又边恶狠狠地瞪向傅良。 傅良的脸上却无半点心虚,傅子晋对姜软玉的话也恍若未闻,傅子晋的视线紧盯着那两名见到他后正打算像上次一样逃走的神秘人,沉声下令道:“抓住他们!” 话音刚落,道路两边的黑暗处突然冲出约莫二十多名的傅府死士,这些死士直朝那两名神秘人而去。 姜软玉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根本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两名神秘人里其中一人被抓,另一人逃走,姜软玉才意识到傅子晋和傅良是在利用自己引出这两名已两番保护自己的神秘人。 傅良是提前得了傅子晋的授意,假装来刺杀她的。 姜软玉上前要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抓这两个人。 但傅子晋似是不愿做过多解释,他态度罕见的有些强硬,只留下两名死士将姜软玉等人送回姜府,他自己和傅良则带着那名被擒住的神秘人快速离去。 姜软玉回到姜府后,思前想后,决定立刻去傅府看看。 她要救那神秘人。 不管那神秘人是谁,他们终归是救了自己,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姜软玉刚下这个决定,不顾夜已深,带着怀安出门,主仆两刚走出府门,身后却有一人突然叫住他们。 “姜小姐留步!” 姜软玉回头看去,微弱月色下,她认出来人竟是长期跟在容弘身边的商鱼。 姜软玉有些意外。 商鱼走上前,朝姜软玉躬身行一礼,然后递上一封请帖,恭敬道:“小公子邀姜小姐明日午时在聚膳楼小聚,还请姜小姐赏脸一赴,莫要推辞。” 姜软玉看着那烙梅花浅印的请帖封面,隐还有梅香溢出,姜软玉犹豫一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翻开请帖,里面只写着一行笔酣墨饱、行云流水的字:许久不见,故人甚相思。 寥寥一句,看得姜软玉心头一悸。 她啪的一下合上那请帖,扔回给商鱼:“不去!” 抛下这两个字后,她转身便要离开。 商鱼再次开口:“姜小姐,小公子与您是有要事相商,跟您现在前去傅府救的那人有关。” 姜软玉离去的背影倏地一停。 隔日,姜软玉准时赴约。 她的马车抵达聚膳楼门口时,天空已下起一阵淅沥沥的小雨,给洛阳城中盛夏燥热的气温降了层热气,添了几分凉爽之意。 姜软玉从马车上下来,隔着雾蒙蒙的天色,抬头无意间抬头一望,刚好对上聚膳楼二楼开着的窗户边正坐的一人的目光。 远看,容弘一身豆青色锦衣,头束发未着冠,一张愈显精致的面容在雨雾里虽显模糊,却能辨出其间透出的悠闲淡雅之气,他静坐窗边,嘴角噙着淡笑,正望着姜软玉。 姜软玉收回目光,迎上怀安撑开的棕黄油纸伞,提步入酒楼内。 姜软玉上楼后,在容弘对面入座,容弘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飞快地停留了片刻。 姜软玉是终年不变的绯红外裳,只是冬日厚装换成了夏日薄裳,瞧着周身的韵味变化极大。 这是入盛夏来,两人第一次碰面。 姜软玉觉得容弘的皮囊越发俊美矜贵,容弘也心觉姜软玉之明艳美越发张扬勾人。 容弘抬袖指了下面前一桌子的菜肴,温润笑道:“还没用午膳吧,不若一起?” 姜软玉眼光压根不往桌上扫,她径直问道:“告诉我怎么救那人。” 容弘拿起面前的琉璃杯,饮下一口酒后,才看向姜软玉,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怎么就笃定我邀你来是为了帮你救那人?” 姜软玉闻言,突然起身作势要走。 容弘见此,便伸手去拉,刚要碰上姜软玉的衣袖时,怀安的手突然插进来,挡开了容弘的手。 “容大人,您现在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家主子也是定了亲的人,请您自重!”怀安一身恭敬,皮笑肉不笑地道。 怀安话里带刺,不硬不软,一旁的商鱼听了,刚要反唇相讥,容弘却眼神示意他闭嘴。 容弘依然一副笑脸,看向姜软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好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姜软玉这 分卷阅读104 才又坐回位子上。 怀安上前开始给姜软玉布菜,容弘则说起救人的方法:“他现被囚禁在傅府密室里,你若想救他,需要先找到那间密室。” 姜软玉看了眼容弘,语气肯定道:“你肯定知道那密室在哪里。” 容弘未否认。 姜软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夹起面前碗里的一块萝卜糕,随意地塞入嘴里,问容弘:“你为何要帮我?” 容弘看着她毫不淑女的吃相,诚实回道:“因为我也想救他。” 姜软玉咀嚼的动作一顿,她漆黑的一对眸子飞快地转了几转,不确定的试探问容弘:“他……难道是你的人?” 容弘动了几下手里握着的筷箸,似在考虑该如何回答,想了片刻,他是而非地答道:“你若这样想,便先就如此认为吧。” 后方临窗位子,一双眼睛正牢牢盯着前方桌前吃得正欢的姜软玉,和坐在姜软玉对面的容弘背影。 刚去结完账的婢女已经返回,她走近傅婉之,见她一动不动地正盯着前方一桌,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今日先不去赴王家小姐的约了,去一趟表哥那里。”傅婉之突然对那婢女吩咐道。 婢女像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东西,连忙收回视线,低头道是。 饭桌那头,姜软玉和容弘似未察觉,还在自顾自的边吃边说着话。 唯有站在容弘身侧的商鱼,在傅婉之主仆二人刚离开后不久,商鱼就微微侧头,讳莫如深地朝两人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按照容弘和姜软玉在聚膳楼一同商讨出来的营救方式,姜软玉在三日后便前往傅府展开对那夜被抓之人的营救行动。 容弘提到过一点,就算姜软玉去当面求傅子晋,傅子晋也根本不会放手,姜软玉自知容弘说的不假,她索性就直接将人从傅府密室里偷掳出来。 这日,傅子晋和傅良因为有公事需外出洛阳,傅子晋连着两日都不在府中。 而傅蔺也被姜软玉设计让姜淮约他过府对弈。 至于肖氏,她因前几日就跟傅贵人约好了今日要去游江,是以也不在傅府。 三位正主子都不在,无疑是行事的最佳时机。 姜软玉一身蒙面,带着几名姜府上会功夫的好手,翻傅府的墙入内,一路直朝密室方向行去。 容弘给她的那张傅府地图尤为精确,甚至哪个时辰傅府中哪个地方会有人看守,或下人出没频率高低的时辰和地点等一应信息,上面都有标注清楚,这让姜软玉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行动效率极高。 姜软玉暗暗咂舌的同时,不由心惊容弘对傅府了若指掌的程度,她感叹容弘此人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如此高超,后怕的同时又生疑问,与他站在对立面的包括自己和姜府在内的五皇子一派,到底是不是他的对手? 这般胡思乱想着,姜软玉一行人很快便已顺利进入密室之内,他们按照地图所示,果真找到了关押那神秘人的囚室。 姜软玉先前并未见过神秘人的模样,只凭他的身形来辨认,但此处一共关押了两人,皆身着夜行衣,到底该救哪一个,姜软玉一时分不清。 就在她犹豫不决,当算干脆两个都救走,回去再慢慢辨认时,突然囚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响动,紧接着几簇火光照亮囚室半壁和外面走道的路,眨眼间,傅子晋已带着数名侍卫出现在囚室门口处。 站在囚室内的姜软玉扭头,与傅子晋冷然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她心里暗道糟糕,握在手中的蟒鞭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傅子晋已然看到。 “软玉,我知道是你。”傅子晋的声音在囚室里响起,回荡出一阵沉闷的回响声。 姜软玉握住蟒鞭的手一紧,随即又松开,她不再遮掩,一把扯下罩在自己脸上的蒙面布,走向傅子晋。 在傅子晋面前站稳后,姜软玉讽刺笑道:“合着你这是唱了出空城计,请君入瓮呢。” 傅子晋没说话。 她神色凝肃,又道:“你抓的那个人,他救过我,请你放了他。” 傅子晋看了她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连他是谁你都不清楚,你就贸然跑来傅府劫狱救人,现在又开口让我放了他。” 姜软玉坚持道:“我不管他是谁,他救过我。” 傅子晋眼神里透出一抹失望。 “你跟我来。”傅子晋对姜软玉道,说完他便进入囚室,走到左侧那名囚犯面前。 姜软玉跟了过去。 傅子晋这时叫来一名侍卫,下令让他剥开该囚犯的衣服,那侍卫应声,上前动作利落的将该囚犯上本身脱了个精光。 姜软玉没有因此有丝毫的避讳,她盯着囚犯布满鞭痕血污的胸前一片,面露不解。 “后背。”傅子晋在一旁提示道。 姜软玉闻言,走几步,绕到囚犯的后面去,当她朝那囚犯后背望去时,她整个人当场震惊住。 整个后背,纹着一整片的青色腾云麒麟斗蟠龙。 腾云麒麟斗蟠龙,是前朝大胤皇室的标记,这是就算她这种对大胤知之甚少的人都知晓之事。 “他是大胤皇室的人?”姜软玉死盯着那图腾,声色低哑地问 分卷阅读105 道。 “腾云麒麟斗蟠龙,剑插麒麟与龙之眼,是只听命于大胤皇帝一人的影卫的徽记。”傅子晋沉声道。 姜软玉仔细再看那图腾,的确有一把剑径直贯穿麒麟和龙的一只眼,这把剑细且长,这剑,若是换一个倾斜的角度再看,竟又能显现出另一个形状。 像一片羽毛,还隐泛出如同鸡血玉一样的淡淡光泽。 这时,刚才脱掉这名囚犯上衣的侍卫再次上前,他端起一盆水,突然浇在该囚犯的身后,囚犯哼都未哼一声。 姜软玉发现背后青色腾云麒麟斗蟠龙的图案随着水渍开始稀释变模糊起来。 姜软玉脸色一变,不解地看向傅子晋。 傅子晋盯着她的双眼,道:“这屋内的两名囚犯,都是假的。” 姜软玉目光一凛:“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真正的那名大胤暗影,被我父亲藏起来了。”傅子晋道。 他将她轻轻拉拽回来:“这是一趟浑水,你别蹚进来,我立刻让人送你出去。” 姜软玉推开他的手,沉默半晌,问道:“是你利用我抓住他的吧?”她抬头看他,“那日五皇子遇刺,他们曾现身一次救我,你当时就注意到他们在我身边的存在了吧?所以之后才会联合傅良在我面前演那么一出刺杀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们再现身。” 傅子晋目光微闪,他顿了顿,答道:“不错,我的确利用了你,这两人是容弘派到你身边专门监视你的,他们其实很早以前就……” 傅子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潜意识不想让姜软玉对这件事知道得太清楚。 “总之这件事你别再管了,我是为你好。”傅子晋又道,他的目光带着诚恳。 姜软玉却继续问他道:“容弘跟前朝大胤皇室有关?” 傅子晋默认:“所以你最好离他远点,半点关系都别再跟他再沾染上,你知道当今圣上最忌讳什么,容弘这次死定了!” 被傅子晋断言此次死定了的容弘,此时此刻,正做着跟姜软玉一样的事情—— 救人! 但他身无武功,自是无法亲自前往,他只能出谋划策,然后派亲信和手下付诸行动,前往执行救人的计划。 他先前派暗卫潜入傅府,查出两处可能关押被抓那名暗卫的地点,但容弘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处,便使出一计。 他先让姜软玉前往其中一处,确定暗卫是否在那里,若没有,便立刻派人前往另一处救人。 姜软玉此次是单独行动,明面上并未有容弘相帮,但其实容弘早已安插了数名暗卫在她的队伍里。 刚才通过姜软玉和和傅子晋的一番对话,安插其中的暗卫已是知晓被抓暗卫并非被囚禁于此,他当即便设法偷偷离开,立马前往安府送信。 得到消息的容弘当即派出另一拨暗卫,前往另一处地点救人。 容弘心知姜软玉去救人定会打草惊蛇,但机不可失,他无法再等下去。 因为就在姜软玉出手救人的前三日内,他已与傅蔺和傅子晋斗法数回,可就算要确认到底哪一处才是真正关押暗卫的囚室这件小事,容弘竟都无法做到。 容弘虽打算利用姜软玉,可他想着若是这三日内自己能解决,便不再让她蹚这趟浑水。 可他失败了。 那就只能再次利用姜软玉。 如他所料,凭借姜软玉的聪颖,她总能想到办法找到囚室,也确认囚室里关押之人的身份真伪。 容弘得到消息时,觉得姜软玉此行意外的顺利,他想到这其中恐怕有乍,但来之不易的一个结果和救人心切的当下,他还是决定派出暗卫立刻前往另一处囚室救人。 他算到了傅蔺会派严兵把守在那里,他原本就是打算硬闯的。 但他对暗卫实力和自己算无遗策能力的太过自信,却终是招致此次马失前蹄。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傅蔺竟会公权私用,出动南北两城禁卫军来对付他,不光如此,傅蔺竟还亲自到场坐镇。 他容弘何德何能,为了揪住他的把柄,傅蔺竟肯下如此血本。 在禁卫军的铁骑黑箭的强大攻势下,营救暗卫的计划自然失败了,容弘本以为此次所有暗卫都有去无回。 但是却出了一个意外。 根本就对容弘此次营救计划一无所知的萧河不知为何竟突然出现,他凭一己之力竟让前来执行任务的暗卫全部撤走,就连当场被箭宇射死的几名暗卫也得了机会被同伴带走,从而不给傅蔺留下半点有用的线索。 但是对于傅蔺来说,他现如今也不需要其他线索了,因为萧河被他抓住了。 萧家独子萧河,自容弘从太学院结业,前往涿县任县丞时,他便跟随容弘左右,如今萧河妄图救前朝大胤皇室的暗影,那就意味着他是受容弘指使。 容弘,便再难从这件事里脱出干系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抓住萧河远比抓住其他暗卫对傅蔺更为有利。 姜软玉从傅府撤回来不到一个时辰,怀安就焦急来报,说萧河因妄图劫前朝大胤的罪囚被傅蔺带着禁卫军守株待兔,当场抓获,而且容弘因株连之罪也被禁卫军从容府带走了。 姜软玉一听 分卷阅读106 禁卫军,当场震惊不已。 傅蔺这可是公权私用! 但她随即又焦急起来容弘事败被抓一事。 她刚要问怀安更多的消息,姜淮突然赶来,他已经得知姜软玉带人私闯姜府密室劫囚一事。 “你真是祸越闯越大,毫不知收敛,还真是对得起你这响当当的纨绔之名!”姜淮一脸恨铁不成钢,气得扬起巴掌就要朝姜软玉脸上打下去。 夏氏急急忙忙追上来,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声哭啼起来,口里求喊着要姜淮住手。 姜淮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他伸手狠狠点了点姜软玉,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你又被那容弘给利用了?他故意骗你去劫囚,就是为了弄清楚真正关押那大胤逆贼的囚室到底在哪里! “容弘此竖子不知天高地厚,竟跟那大胤逆贼扯上关系,他这次肯定是要被皇上砍头的,你还跑去惹一身骚,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咱们姜家又有几颗脑袋够给你拿去砍?!” 姜软玉沉默地听着,突然问道:“所以父亲您今日并未真的与傅相在下棋,那您可是早就知道今日傅相的计划了?知道却不告诉我,这是在一旁眼看着我傻乎乎地跳进傅家父子的圈套里?” 傅蔺重重地气哼一声:“就你们那些小孩子把戏,也就在其他人面前耍耍,傅相是谁?他有那么好糊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夏氏虽袒护姜软玉,但此时也忍不住出声指责她:“软玉,你当真是被那容弘迷了心窍?他跟你都各自身负婚约,你为何还要跟他纠缠在一起?你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子晋了吗?” 姜软玉摇头:“我救人跟容弘无关,那被傅府所囚之人,曾救过我性命,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姜淮气得坐到一旁,再次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重哼:“你要彰显正义前,能不能先想下你的身份?你是姜家的女儿,你还是子晋未过门的妻子,你将来是要嫁去傅家的,你看看你现在做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地帮着旁人来对付你未来夫君和公公?!” 姜软玉牙齿咬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朱幽院里,姜淮和夏氏的责骂声还在继续,而另一边的容弘、萧河,连同着那名先前被傅子晋和傅良抓住的暗卫,三人皆已下狱,被关在廷尉寺大牢里。 身处狱中的容弘,到此时才意识到,傅蔺先前调动禁卫军并非是公权私用,而是提前得了皇帝授意才为之的。 抓他,不但是傅蔺之意,也更是皇帝之意。 容弘不得不再次感叹傅蔺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一代丞相,先前是他小觑此人了。 其后,傅蔺亲自上书,状告容弘两大罪责。 其一,容弘指使萧河劫救前朝大胤皇室影卫罪囚,容弘实乃影卫之主、大胤皇室余孽。 其二,容弘派刺客行刺五皇子在先,后又栽赃嫁祸给二皇子,引两位皇子兄弟阋墙,致国本不稳。 皇帝震怒,当即着令廷尉寺查办。 得知此消息的二皇子急匆匆赶到安府上,刚进安思胤的书房,便气得大骂傅蔺卑鄙。 “傅蔺这明显是在利用我,他知道我不会认刺客之事,便借机栽赃嫁祸给容弘!”二皇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边走边痛斥道。 安思胤坐在一旁一矮几前,正在品茶,跟二皇子的急躁比起来,他看上去要镇定自若许多。 “先前二殿下一时不忍,冲动而擅自行事,如今可知此事麻烦了?” 二皇子停下脚步,走到安思胤对面,挨着矮几坐下,面露颓然,自责道:“先前确是我太鲁莽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安思胤不急着回答,他沉思一阵,才道:“我们还没弄清楚容弘到底跟那名被抓的大胤皇室影卫是否有关系,若他真的是前朝皇室旧人,二殿下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问住了二皇子。 傅蔺突然上告容弘跟大胤暗卫关系匪浅,二皇子和安思胤皆知此事很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先前容弘帮二皇子收服那些大胤诸侯,若是联系如今傅蔺所说,这其中难保会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隐情。 二皇子一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后怕。 若容弘真的如傅蔺所说,是大胤皇室余孽,他们自是该避之不及。 可若不是,那在容弘最需要他们信任帮助之时,他们却临阵脱逃,等日后风波过去,二皇子一党和容弘好不容易刚建立起来的盟信恐怕要就此付诸东流了。 毕竟容弘现在已今非昔比,他不光是尚书仆射,还是得了北平王认可的准女婿。 二皇子不禁苦恼起来:“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安思胤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既然容弘要一个答案,皇上也要一个答案,那我们便给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稍后,送走了二皇子,安思胤问站在一旁的小厮竹息:“那刺客这几日在府中如何了?” 竹息连忙道:“整日在院中养伤,规矩着呢。” 安思胤点头:“你马上去安排安府的死士做一件事。” 竹息立刻认真聆听起来。 在安思胤下达命令的三日后,一直着手处理五皇子遇刺一案的吴遣之入宫上禀皇上,说廷尉寺连着数个日夜排查左肩 分卷阅读107 近日受过伤且会武功之人的进度,入了死胡同。 原来皇宫内外各勋贵世家的家中,均被查出至少一名左肩近日受过伤的会武之人。 这些人的口径不一,其伤如何生的、何时生的,个中皆有合理的缘由,并看不出分毫异状。 听闻这个奏禀后的皇上坐在未央宫的榻几前,半晌不语,就在吴遣之尝试着要唤他一声时,皇上突然抬头,问吴遣之道:“二皇子府中可也有查出一人?” 吴遣之擦了擦额间已经凉透的汗,躬身小心应道:“是,陛下。” 皇上深沉的双眸里幽光一闪,又问:“那这些左肩皆在近日受过伤之人,身上可有查出大胤影卫的身份标记?” 吴遣之再答:“皆无。” 皇上点了点头,他敛袖起身,在屋子走了一转,然后站定在吴遣之跟前,下令道:“容弘派人刺杀二皇子的罪责,便就此免去吧,刺杀五皇子一案也就此结案,不必继续查了。” 吴遣之一听,脸上当即露出惊讶之色,但他不敢多问,只低头应是。 吴遣之刚走,皇上又叫来小黄门:“传朕的口谕,从即日起,罚二皇子闭门思过,禁足于皇子府中,若无朕的旨意,不准擅自离开皇子府。” 皇帝的旨意下达后,竹息立刻将其详情明禀安思胤,禀后笑着道:“皇上终是着了您的道,还是公子揣摩圣心精准,也不枉费咱们这三日的详密布置。” 安思胤手中抄录佛经的动作不停,他嘴角微翘起一角,并不言语。 安思胤这三日的一番排布,让洛阳城的勋贵世家各府皆出现一名左肩受伤的练功之人,不过是行了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计。 让皇上误以为是二皇子做贼心虚,暗中用了这招鱼目混珠的障眼之术,想要将刺客一事蒙混过关,从而让皇上察觉出指使刺客刺杀五皇子之人并非容弘,而是二皇子。 这,便是安思胤给皇上的答案。 皇上最忌讳之事只在前朝大胤,皇子间的争斗厮杀他历来是听之任之。 安思胤用这种隐晦避嫌的方式告知皇上真相,间接帮容弘洗脱冤屈,那皇上不但不会生气,还会摆出与之相同的态度,将此事不拿到明面上来说,仅低调地私下下旨,昭示众人。 人人心知肚明,但不揭穿。 与此同时,容弘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身上的两大罪名顿时减去了一个,这也算是二皇子一派在他最无助之时,不弃反帮,卖他一个雪中送炭的恩情。 安思胤设计的这场计谋里,唯一吃了些亏的人便是二皇子了。 但安思胤认为,这也算是给二皇子擅自行事的一个小小教训,并无伤大雅。 第13章 章节合并(8) 虽然容弘摘掉了一顶罪冠,但另一顶被傅蔺扣下来的最大的帽子,才是最致命的一道催命符。 廷尉寺还在继续查审容弘一案,可依旧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证据和线索来。 因安思胤和慎芙茹私下跟吴遣之打过招呼,所以审讯容弘的寺中官吏至今未对其动用过任何大小刑法。 到最近一日,容弘仅承认自己指使萧河劫大胤皇室影卫囚徒之罪,但不承认自己是大胤皇室余孽,更不承认自己是影卫的主人。 局面一时僵持下来。 因先前私闯傅府密室劫囚而被姜淮禁足于朱幽院中的姜软玉,今日刚好来了月事,变身为男,经过几日的深思熟虑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夏允写了一封信,让怀安偷偷托府中小厮送出去,三百里加急发去荆州涿县。 刚帮夏允递出信的怀安,回来后,告诉了他一个他刚打听到的消息:“五日后,皇上要在德阳殿亲审容弘。” 听到“四日”两个字时,夏允脑子里瞬间只窜出一个念头—— 四日后,是她维持男身的最后一日。 夏允从这一天开始便每日掰着指头数日子,等终于到了皇帝亲审容弘的当天,夏允按照自己连日来早已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逃脱之法,打算开溜出姜府,赶往皇宫偷入德阳殿内。 只是他没想到,他跟怀安各换了身低等小厮的衣服,刚走出朱幽院时,却跟正好前来的傅子晋和姜淮撞了个正着。 姜淮一见她这身打扮,当即气不打一处出来:“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敢到处乱跑,不要命了?非得满大街的人追着骂你是妖孽才称心如意?” 说完便又要对着夏允一顿训斥,幸好被傅子晋及时拦下,夏允才躲过一劫。 夏允见姜淮和傅子晋皆身穿一身正式的朝服,猜到他二人定是准备前往德阳殿观皇上亲审容弘。 夏允立刻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傅子晋,傅子晋却直接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姜淮瞪了夏允一眼,叫来朱幽院内外四周的众下人,严令道:“给我看好小姐和表公子,若是他二人中有一人偷溜出府去,我回来后拿你们是问!” 姜府的下人之中,只有几名极与姜家人亲近的下人知晓夏允和姜软玉是同一人,其他人皆不知情,所以姜淮才如此下令。 黑压压的一院子人跪倒一地,连声应是。 姜淮这才跟傅子晋 分卷阅读108 离开。 夏允看出来了,姜淮和傅子晋前来,就是专门为了确认自己还在府中,他们应是怕极了自己溜出去闯祸。 可就算如此,夏允还是铁了心要出去。 夏允和怀安暂时被下人送回了朱幽院,皇上亲审容弘的时辰定在巳时,现在是辰时,她仅有一个时辰可以用来逃出姜府并赶到皇宫德阳殿。 夏允用威逼利诱、强闯、声东击西、装病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始终都无法如愿逃走。 傅子晋竟在走前,还调来了傅府的一拨侍卫严防死守在姜府内外。 夏允看出傅子晋此次态度的强硬,他心里莫名地生起一股无名火,眼看着巳时将至,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院外突然传来席安那嚣张骄横的声音。 夏允从未有一刻觉得席安的声音如此顺耳,亲见席安一路带着几名小黄门杀气腾腾地冲进来,夏允的嘴笑开了花。 对付不了府中内外那些下人和侍卫,还对付不了席安。 夏允花了不消片刻,就利用头脑简单的席安逃出府来,府中内外的侍卫和下人不敢忤逆席安,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席安带着夏允上马车离去。 “姓夏的,是你说你能救容弘,我才带你出来的,你今日若是救不成,我便让你有去无回,迈不出朱雀门!”席安骑在马背上,边策马边对与她并行的马车内的夏允道。 已经换上了一身小黄门衣衫的夏允坐在马车里,淡淡道:“知道了。” 席安带着扮成小黄门的夏允一路穿行过宫内各道门防,最后抵达德阳殿殿外,席安停下脚步来。 “我进不去殿内,不过已经安排好人接应你,你自己进去吧。”席安对夏允说完,便转身朝刚才通过的朱雀门方向而去。 夏允转身欲进殿,却看到前方一根粗大的石柱子后,出现萧阮的身影。 萧阮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快步走过来,她一身皇子妃的装扮,看着端庄雍容,脸上却因近日萧河发生的事而显出几分憔悴来。 夏允记得自己现在非女身,便恭敬对其行礼道:“多谢五皇子妃救在下出姜府。” 夏允先前以姜软玉之名向萧阮求助,让她帮忙救自己出府,席安就是被她使计前去姜府闹的。 萧阮虚扶起夏允,亲切道:“夏公子不必多礼,我与你表姐情同姐妹,这点小忙无需言谢,且你今日前来是为了救我亲弟阿河,若要道谢,还应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另一件嘱托之事,还请五皇子妃莫要忘了。” 萧阮郑重道:“放心,若有消息,我定第一时间传入殿内!” 夏允拱手:“事不宜迟,在下这就进殿内去。” 萧阮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点了下头,夏允走出好几步,她还不忘道:“阿河的事,就拜托你了。” 夏允朝她又一拱手,转身快步朝殿内走去。 作小黄门打扮的夏允被另一名小黄门领进德阳殿后,便给他寻了个靠近殿内下首侧方的一个空位子站定,然后那小黄门朝他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此时皇上亲审已开始了一阵子,果如那名刚才带他入殿内的小黄门所言,萧河和暗卫已完成受审被带了下去,此时只剩容弘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多日不见,容弘还是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虽然正在被皇上受审,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紧张和惶然,只有淡然自得。 他一身低贱囚衣,手脚皆戴着铁镣,明明一身狼狈,却如一株松竹般,坚韧颀长而耸立,岿然不动而自成气华。 虽头发略有蓬乱,脸颊染了污垢,但一身矜贵的气度却如何也掩藏不住。 姜软玉却看得心惊。 他这副形容,怎能不被人怀疑他是前朝大胤皇室余孽! “你说你救那名大胤影卫也是受他人指使,”高殿之上,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受何人指使?” 容弘端立在殿中央,沉默着不说话,但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 皇上见容弘这副模样,不禁面露思索之色,然后他将视线缓缓移向暂被解除禁足令、在一侧旁听的二皇子身上。 夏允将皇上这个细微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道容弘这一沉默当真是一手高招,他什么都还没说,就让皇上怀疑到了二皇子头上。 只是二皇子不知为何,竟似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眼下还作茫然之状,反而是他身旁的安思胤,显然已明白过来,此时脸色已是微变。 先前便已出列的傅蔺双手一抬手中笏板,沉声道:“陛下,容弘不说话,实乃推脱离间之计,您千万莫要被他误导了,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妄图混淆视听,让陛下您对其他无关旁人横生猜疑和误解,那指使萧河去劫囚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傅蔺话音刚落,慎芙茹已冷声开口道:“傅相此话可有证据?” 傅蔺半转过身,看向慎芙茹,似笑非笑:“本官知道扶远翁主与容弘如今有婚约在身,你要维护他,实属情理之中,不过本官好心提醒下翁主,容弘在与你定下婚约前,可一直与大司农之女,也是本官未过门的儿媳妇姜软玉纠缠不清。” 容弘闻言,眼睫微动。 夏允也不禁蹙眉 分卷阅读109 。 慎芙茹冷眼看向傅蔺:“皇后娘娘与我的母妃北平王妃先前均已考验过容弘,他确是真心待我,至于他与姜小姐的那些前尘往事,皆已是过往,傅相再此处提及,实是没有必要,也失了您身为一国丞相的风度。” 傅蔺听到慎芙茹最后一句话时,原本不以为然的脸顿时僵住片刻,他眼中冷光一扫慎芙茹,才收回视线。 他抬头看向上首处的皇上,揖手微抬笏板,继续刚才未完之言:“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去年冬天,有一伙刺客半夜闯入微臣府中之事?” 皇上想了想,对此并无太多印象。 傅蔺帮他回忆道:“去年冬天时,软玉帮子晋挡刺客一剑,重伤不治,差点身亡,就在医官大夫皆断言她活不过当夜子时时,突然有一队武功极其高强,训练有素的刺客袭入我傅府院中,这些刺客的身手,正与被抓的那名大胤暗卫身手一般无二!” 傅蔺激动高声道:“陛下,能数番驱使大胤暗卫,容弘定就是大胤皇室后人无疑!” 傅蔺说的这件事,当时洛阳城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自是知晓的,皇上还曾下旨彻查那群半夜闯入傅府的刺客,但最终什么都未能查到。 夏允也是知道的,他还曾问起过傅子晋这群刺客的身份,当时傅子晋只敷衍回他还待查证,后来便没了下文,他也将此事就此淡忘了。 如今复又提起,却没想到那群神秘刺客竟是容弘派的大胤影卫?! 夏允偷偷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容弘。 “容弘,此事你作何解释?”皇上问容弘道。 容弘面色不动,含笑回道:“微臣当时在幽州涿县任职不过一小小县丞,又与洛阳傅府相隔千里,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傅相着实是抬举微臣了。” 傅蔺沉喝道:“容弘,你休要狡辩!” 丞相这一声怒,吓得场上一些胆小之人浑身瞬时一抖。 容弘却依然浅笑连连,丝毫不被傅蔺的威仪所慑。 他直视傅蔺,不卑不亢地问道:“您刚才说那些刺客袭击傅府,那么我想请问,他们意欲何为?” 傅蔺愣了下。 傅子晋告诉过傅蔺此事的真相,那波刺客当夜是去救姜软玉的,而在那之前派人刺杀姜软玉的却是傅良,但傅蔺肯定不能这么回答。 傅蔺谎称道:“自是再行刺杀软玉之事。” “哦?”容弘勾唇,“难不成这伙当夜闯入傅府的刺客,与先前行刺傅左都候和姜小姐的刺客是同一伙人?” 傅蔺冷笑:“是不是同一伙人,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容弘:“就算真如傅相所言,是微臣指使那伙傅相口中是大胤暗影的刺客行刺姜小姐,那么敢问,前些日子五皇子府上遭遇刺客,同样是受了微臣指使的暗影为何却要出手去救姜小姐呢? “不光如此,后来傅左都候为了引出你们口中身为微臣手下的大胤暗影,还故意演出一起行刺姜小姐的戏码,那你们心里便是认定微臣派去姜小姐身边的大胤暗影,实则是在保护她而非害她吧? “既如此,那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我到底是想杀姜小姐呢?还是想保护姜小姐?” 傅蔺答不上来。 他一张脸冷沉到极致,口中却吐不出半个字。 听到这里的夏允,心里却已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容弘自然不是要杀掉身为姜软玉的她,他是在保护她。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又为何当初在自己病重之夜,他要派出刺客闯入自己所在傅府的院中? 夏允深想着…… 在那夜之后,她的病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莫非……! 夏允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慎芙茹的奚落声此时传来:“傅相列出桩桩件件,看似说得头头是道,不想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不但如此,还话语相悖,堂堂丞相却空口白牙,岂不笑哉?” 容弘在一旁不失时机地附和道:”微臣与傅相结怨已久,傅相今日之举,微臣倒也能理解。” 傅蔺闻言,当即又要反驳,上首处的皇上却突然开口问道:“容弘,你与傅相结何种怨?又因何而结怨?” 容弘面露为难,犹豫道:“皆因大司农之女,那位姜家小姐。” 皇上沉思片刻,道:“听下来,大司农你的女儿与容弘一案颇有些牵扯啊。” 姜淮连忙出列,躬身面露惭色:“老臣汗颜,教女无方。” 皇上思忖片刻:“既如此,不若就将她宣来殿前,也方便询问。” 这话一出,殿内有几人脸色突变。 姜软玉先前私闯劫暗影罪囚,这件事被姜、傅两家一起压下来了,皇上并不知情,若是此时召她前来,难保不会露馅。 更何况,姜软玉现在根本来不了,她可还是男身夏允。 知道前后两种内情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急。 容弘将姜、傅两家几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当下就猜出了他们之所顾所虑。 正当傅子晋打算站出来寻个借口阻止皇上召见姜软玉,突然一个清脆的男声自殿下响起:“且慢!” 夏允一身小 分卷阅读110 黄门衣着,缓缓自站立的下首侧方的边缘位子走至殿前中央,他双膝跪地,匍匐于地,恭敬叩拜:“在下夏允,未经陛下殿宣,贸然前来,请陛下降罪,但在降罪前,还请陛下听在下一言!” 夏允这一现身,震惊了一整个大殿的人。 夏允之名,众臣早有耳闻,他初次论道的一番言论已是惹圣心不悦,傅家生厌,如今竟还敢堂而皇之,无诏入宫,真是太过狂妄大胆! 而知晓姜软玉双身秘密的容弘、傅子晋和姜淮三人,当看到夏允竟毫无顾忌的公然出现在皇上和众臣面前,内心更是波涛汹涌,几经起伏。 此时,殿前正上方异常安静。 夏允的身子不由地匍匐得更低些。 皇上和傅蔺从未见过夏允长何等模样,今日算是初见,但对夏允此子,因先前种种,皇上和傅蔺都极为不喜。 龙威隐含怒气,殿下众人已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纷纷低下头去。 慎芙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下夏允。 “大胆夏允,竟敢无诏前来,你这可是犯了死罪!”皇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彻的帝王之愠,蓦地从上方响起。 听者不由生寒。 夏允继续维持着匍匐于地的谦卑姿势:“在下甘愿领受一切罪责,但在这之前,还请陛下听在下一言。” 皇帝沉默许久,冷声道:“抬起头来说话!” 夏允应是,这才直起上身,跪身而立。 他的余光里,看到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容弘正在看他。 容弘的嘴里比出口型,无声地问夏允:“你怎么来了?” 夏允读出了他的唇语,只轻瞄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望向正上方的皇上。 夏允一揖手,声色清脆响亮地开口道:“陛下,在下前来,只为认领那名被囚禁在牢中的大胤暗影。 “那名暗影的主人,并非容大人,而是在下!”夏允语调高扬,掷地有声。 一语若乍雷,惊座四起。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意外吃惊的表情。 姜淮又惊又气又急。 傅子晋是惊诧、不解和疑惑。 容弘却是满目复杂。 慎芙茹也显讶然。 夏允不管其他人的反应,他只牢牢盯着前方皇上那张神色不显的脸,不管不顾地继续道:“是在下让两名前大胤影卫潜伏到姜小姐身边去保护她,因为姜小姐是在下的亲表姐,我们自小关系亲密,所以在下才有此一举。 “其中一名前大胤影卫被抓后,也是在下委托容大人帮忙救人,却不料后面竟引出如此大的风波。 “在下眼见容大人因在下之故而遭遇牢狱之灾,蒙受不白之冤,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深觉良心不安,是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合礼法地出现于此,请陛下息怒!” 夏允一口气说完,再次匍匐叩首于地。 听完这番话后,高座上的皇帝身形不动,只一双冷眼直勾勾地盯着夏允看了许久。 皇帝不透半分温度的声音终在大殿上幽幽响起:“你可知单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朕立刻就可以摘了你的脑袋?” “罪民知道。”夏允紧张咬牙道。 皇帝静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来得诡异,深谙朝堂事者皆知,这是九五之尊盛怒的前兆。 长期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们吓得纷纷低垂下头去,个个缩成一团如同鹌鹑般,只等圣帝之强怒降临。 果然,下一刻,皇上脸色突变,他豁然而起,伸手直指下首处跪拜正中位置的夏允,厉声道:“你以为大胤皇室的影卫是什么?就凭你一个只会卖弄唇舌,逞口舌之快的一届寻常世家子弟,也能驱使得动他们?” 皇帝脸上阴云密布,他猛地挥袖,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全甩飞出去,音量徒然增大,呵道:“你真当朕好糊弄是不是!” 殿下众臣见此阵仗,吓得纷纷跪地跪成一地,齐呼:“陛下息怒……” 皇上丝毫不理,只盯着夏允,继续怒道:“夏允,你三番五次帮大胤平反,与朕作对,到底居心何在?!” 夏允也被吓住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惧意,稳住心神,稍拔高音量,回道:“陛下息怒,帮大胤平反之罪,罪民担不起,罪民扪心自问,从未动过此念头,更未有意行此事!罪民及罪民的母家夏家,皆为慎国臣子,对慎朝一片忠心,请陛下查鉴! “至于驱使大胤暗影,罪民的确没有那般能力,但那两名护在姜小姐身侧之人,早已不再是效忠于大胤皇室的暗影,他们已经洗心革面,如今不过寻常侍卫而已。” 夏允说话理直气壮,掷地有声,没有因圣怒而生出半分怯意。 未听皇上再应,夏允以为他不信,便继续道:“这件事在下的师父陶也先生可以作证,那两名前大胤暗卫是昔年被师父在山中救下,后来师父令他二人保护罪民,罪民才又将他们交予表姐的。” 皇上发出一声冷诮的哼声,他一掌重击案面,怒斥道:“夏允你放肆!以为抬出陶也这块活的免死金牌,朕就当真不敢杀你,不敢杀那些大胤余孽吗? “他陶也有何了不得之处,难不成还要凌驾于朕之上、朕的皇权之上?!” 分卷阅读111 皇上怒气更甚,夏允眼见有些收不住,终于心头也有些发憷,他身子不自觉地微颤,低下声求饶道:“陛下息怒,罪民不敢!” 皇上突然绕过案前,从高处快步而下,他脸色铁青,径直走到夏允跟前,就着夏允的身子一脚猛踹下去。 “乱臣贼子!好个乱臣贼子!” 夏允只觉腰上一股剧痛,整个人已不受控的摔倒在地上,滚翻出去。 连续滚了好几圈,最后才在一名宫婢的脚边停稳,夏允此时只觉眼冒金光,浑身疼痛不止。 人生第一次,他狼狈得如同一条老狗般,被人如此对待。 他真切感觉到圣怒当真是可怖。 强压住心头的惶恐,夏允不顾身上的剧痛,赶紧翻身而起,再次匍匐于原地,身姿恭敬地趴成一团,一动也不敢不动。 不远处低眉顺眼站着的容弘,将刚才的一幕看入眼底,他一双深眸里早已翻滚起滔天怒气,还有浓浓的杀意。 他将头垂得更低,只为不被那对大胤相关事尤其敏感的帝王察觉到。 同样看着这一幕的傅子晋不禁紧锁眉头。 而夏允的老父亲姜淮早已是心疼得眼眶含泪,却不敢言。 踹完夏允一脚后,皇上转身,一挥龙袖,指向夏允的方向,疾声下令道:“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砍了!” 这道命令一发出,容弘、傅子晋和姜淮豁然抬头。 傅蔺隐自得意,但对上傅子晋目含焦灼的神情时,不禁一愣。 场上的诸位文官却再也无法继续明哲保身的缄默下去,他们纷纷高举起手中笏板,继续跪身,叩首痛声高呼道:“陛下息怒,万万不可!夏允杀不得啊! “您若杀了夏允,便是与众读书人为敌,落下个残暴的名声,此举不可为!对社稷不利,陛下息怒啊!” …… 大臣们的声声劝谏开始在大殿响彻不息。 几经波折,德阳殿重归于寂。 圣怒终渐消。 孤高之影重立于夏允身前,皇帝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伸手一拎夏允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崽般地拎起来,让他站直身子。 容弘看着皇帝此番动作,已隐去怒气和杀意的目光越发幽深不见底。 “朕要问你几个问题,你给朕老实回答!” “是。” 夏允现在真的怕极了,他恐惧到吞咽口水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皇上双身背负身后,在夏允面前来回走着,边走边发问:“你为何突然要将那两名影卫放到你表姐身边保护她?” 夏允立刻答道:“因为先前表姐遇刺,罪民怕有歹人要再加害她。” “为何你是委托容弘,而不是其他人帮你救那名暗影,如此危险的事情,容弘又为何会答应你?”皇上紧追质问,根本就不给夏允喘息的机会。 夏允一刻也未停顿地再答:“因为他曾欠罪民一次人情,这次救人是还人情。” “什么人情?”继续逼问。 “罪民曾在幽州涿县首次论道,痛击傅家。”夏允此时已是顾不上太多,直言不讳。 但他却在同时,又委婉地传递给皇帝一个信号:他首次论道针对的是傅家而非慎朝,就如他刚才所说,他并非有意助大胤。 皇帝看破他的心思,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逼问:“你的师父陶也可能为你上述所说作证?” “能。”夏允想也不想。 皇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追问:“何时能作证?” “今日丑时前!”夏允深吸一口气。 皇帝的问话声戛然而止。 夏允暗自深喘深息好大几口气。 刚才好险! 若是方才的回答稍微慢点,稍有迟疑,她所说的内容真伪就会被皇帝质疑。 还好来之前,她就做了一番准备。 夏允正在庆幸,身侧突然再次传来皇上的声音。 他说:“若是陶也不能在丑时前作证,那朕便治你个欺君之罪,砍了你的头!并悬闹市十日!” 众文臣闻言,皆是震惊惶恐,纷纷又要叩首求情。 容弘、傅子晋、姜淮也再度担心起来。 夏允却出声,打断众人,答道:“好!” “不过,若是师父能在丑时前作证呢?”夏允问。 殿内顿陷一片鸦雀无声。 皇上缓缓走到夏允面前,夏允立刻低下头去,下一刻,他感觉有一根手指在自己头顶上敲击了两下。 不过极轻的两下,夏允却惊心骇神。 “若是能,那朕就免了你今日犯下的所有罪责!”皇上的声音在夏允耳畔响起。 “陛下不可!”傅蔺出声欲阻。 皇上朝傅蔺的方向抬了下手,摇摇头。 随后,众臣起身,皆复原位而立。 皇上也坐回殿前上位处。 一名小黄门奉命前来,在大殿正门前的巨鼎内燃上炷香。 每燃尽一炷香,小黄门便需报一次时辰。 所有人皆露出一副已预知夏允即将得一个落头的悲惨结局的表情,或对他抱以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戏,或惋惜沉痛。 总之,诸人神情各异。 分卷阅读112 隐士陶也常年深居荆州深山林里,甚少搭理俗事,怎么可能为了夏允这个刚入其门不过几年的小徒弟而专程赶来洛阳? 更何况还要参与到这朝堂繁杂事里,这不是平白毁他一世清名么? 皇上与夏允这一赌,夏允必败! 眼下非要等到丑时,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帝在杀夏允前,给天下读书人的一个交代罢了。 德阳殿内,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黄门报时辰的声音,其他一切杂音皆化入沉寂。 “一炷香!” “二炷香!” “三炷香!” …… 伴随着每次唱时辰的声起声落,时间不断流逝前行。 每当新增的一炷香化为新的一滩灰烬时,夏允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袋跟自己脖子搬家的时间又更近了些。 德阳殿内的气氛逐渐沉闷起来。 她正当心惊胆战,毫无性命之忧的官吏臣子们却开始昏昏欲睡。 甚至在一两列朝臣队伍里,有那么几人开始打起瞌睡来。 他们的头一点一啄,如同一只斗丧即将赴死的鸡。 夏允知道自己此刻的脸定是十分难看,明明害怕得想要哭丧,却还要强装视死如归的从容镇定。 只因他现在是夏允,既借了这副皮囊行事,就不得不维持这副皮囊本身被赋予的风度和气势。 他夏允,既是夏家的清贵子弟,也是陶也之徒。 越是到这种面临死亡的绝望时刻,他就越需维持清贵子弟的坚韧高洁,还有师父坚守的名士洒脱之风。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深想自己眼前面临的处境,尝试着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开始观察哪几名婢女又分别换了几次殿内焚香; 殿内殿外的小黄门来来去去又几人; 从自己所站立的位子若一口气冲逃至殿外,哪一条才是可能成功的最佳捷径…… 夏允就这般用这个方法开始去平稳自己的情绪,不过片刻,还真有效果。 心渐静,身越直,意愈坚,识更毅。 此时此刻,夏允却不知,容弘和傅子晋皆双双正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见站立在殿中之人,虽只身着一件卑贱小黄门的衣裳,却浑身散发着临危不乱、镇定从容的自信气势。 他昂首挺胸,直视帝容,直面帝怒,眼神不惧。 在圣怒之下,夏允展现出来的气度风华,就算是在勘破世俗的名士之中,也鲜少有几人能做到此等程度。 可夏允的内心分明不过一女子,还是个人人唾弃的纨绔,体内何来的坚毅与洒脱并存? 到此时,傅子晋终才明白,夏允能被陶也看中,并非凭的是所谓的运气,他是真的凭借自身内在的超然脱俗,赢得了陶也的赏识。 陶也看人的眼光,不可为不老道毒辣。 傅子晋觉得,他对姜软玉,越来越生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心理! 而另一边的容弘,他注视着夏允的眼中,却生出一道与有荣焉的光芒来。 姜软玉,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八炷香!”小黄门唱喝声骤然再次响起。 第八炷香燃尽,香炉上余下又一捧灰烬。 夏允双拳缓缓收紧。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丑时至!”小黄门又高唱一声。 一切,尘埃落定! 没等来陶也作证,只等来了夏允即将人头落地的结果。 容弘神色一沉,眸光透着凛冽之意,望向上首处的皇帝。 傅子晋和姜淮也再度紧张起来。 皇帝此刻躺靠在榻上,半眯着眼,仿若睡着了般。 殿内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都等着皇帝醒来,下达砍头令。 就在众臣不知还要等上多久时,殿上之人突然动了。 小黄门连忙上前,将想要起身的皇帝扶起来。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皆投向皇帝。 皇帝睁开双眼,俯瞰而下,视线缓缓定在夏允的脸上。 夏允依然胆大到与他遥遥对视。 在意最后结果的人,心在这一刻皆提到了嗓子眼上。 皇帝嘴唇微张,开口便要说话:“传朕……” “报!”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禀报声,一名小黄门带着一风尘仆仆作信使打扮的人快走入殿内来。 信使当即叩拜于殿前,小黄门站于一旁道:“陛下,这位是五皇子妃让奴才带进来的信使,他说他手中有一封自荆州传来的八百里急报,信中所写专为解今日殿内之事。” “师父!”夏允面露狂喜,飞快扭头望向那名跪拜在地的信使。 大殿上顿起一阵沸腾。 信使从胸前取出一封信件,双手举过头顶奉上,小黄门上前,将其接过,走前几步,上呈给皇帝。 夏允神情为之一振,双眼散发出希望的光芒,紧盯着皇帝接过信的一举一动。 皇帝将那封信件打开,一字一行的览阅而过,一阵后,他将手中的信件放下,望向下方的夏允。 皇帝的眼神里透过一抹深思,他沉默了几近一刻钟,才开口道:“传朕 分卷阅读113 的令,释放容弘、萧河,还有那名前大胤影卫,容弘官复原职!”顿了下,皇帝目光深沉地看向夏允,继续道,“另,免去夏允今日入殿所犯所有罪责!” 小黄门高声应是。 傅蔺等人神色大变。 皇帝已起身离座,转身迅速离去,独留一殿神色各异的众人。 容弘和萧河被当场释放,夏允被免罪,这一切都尚能想通,可被皇帝历来最忌讳的大胤皇室的暗影,为何竟也能安然从廷尉寺监牢离开? 傅蔺不懂,在德阳殿上皇帝亲审结束后,他独自前往后阁寻皇帝问个究竟。 傅蔺见到皇帝时,皇帝已换下一身玄衣,着常服,见傅蔺前来,皇帝丝毫不惊讶。 “陛下。”傅蔺上前,朝皇帝行礼。 皇帝知他前来所为何事,还不待他开口,便令小黄门将陶也自荆州发来的那封急信递到傅蔺手中。 傅蔺快速阅览后,上面的内容果如他所料,和夏允在德阳殿内所说如出一辙,两者逻辑严丝合缝。 “陛下当真信?”傅蔺将信件递还,紧皱眉头问道。 皇帝顿了下,沉着道:“传言陶也此人清风傲骨,身正品佳,也因此才得众读书人的敬仰追捧,他倒不屑作这种假吧。 “更何况,若他真的徇私帮他的弟子夏允说谎,那他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而且他这一世清名,也算是彻底葬送于此了,没这个必要。” 言下之意,皇帝是信了。 傅蔺却半信半疑,因为曾杀死傅良多名手下的刺客,以及那夜傅府内院中突然闯入的刺客都还未解释得通。 皇帝感叹的声音传来:“夏允此子,朕虽极不喜,不过其才能胆识确是厉害,只是可惜了。” “可惜”二字一出,傅蔺便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皇帝。 皇帝盘腿坐在几前,右手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几面,他缓声开口,对傅蔺吩咐道:“夏允不可留,这件事就交给丞相来办了。”皇帝特别提醒道,“记住,处理得干净利落些!” 傅蔺面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即俯身道:“臣遵旨!” “那大胤影卫……”傅蔺问。 皇帝:“先留着,或许能用他们引出其余那些还未除净的杂鱼。” 夜静谧如水,蝉声沉吟,夏日盛开的茂密枝蔓攀爬在朱幽院的半面院墙上,与一旁树枝横斜而下的夜影,交错纠缠。 白日里在德阳殿上顶着皇帝的滔天盛怒,最终险赢一丝生机的夏允,此时已然恢复女身,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院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兵器相交打斗声,扰了姜软玉的清梦,她在床上翻了几下身,迷迷糊糊间,终是不堪其扰,缓缓睁开双眼。 姜软玉想要唤怀安,但感觉身子太沉,使不上力,喉咙里也发不出声。 她一只手扶住床沿,正要从床上坐起来,突然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一名黑衣人突然破门而入,出现在姜软玉的床前。 姜软玉浑身一凉,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 来人手握一把长剑,在月光下那剑身正散发着摄人的寒光。 黑衣人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盯着姜软玉的脸仔细看了好几下,眼中原本的意外神情逐渐转为困惑。 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刺杀姜软玉,他突然转身便要离去,但外面已跟进来另外两名黑衣人,挡住屋内黑衣人的去路。 双方再次打斗在一处,很快又将场地引到了外面,又过了一阵,打斗声越来越远,后面就一点都听不见了。 姜软玉这才回过神,她连忙唤怀安,但却毫无回应。 院子里闹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一人前来,姜软玉连忙下床,拿起放在一旁几上的蟒鞭,也顾不上再穿一件衣服,直接就朝门外而去。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一院子的下人和侍卫都被人敲晕在地上,倒成一片,怀安也在其中。 姜软玉刚要上前,突然感觉身后一股风动。 有刺客! 姜软玉全身一紧,抡起手中的蟒鞭就要朝背后之人甩去。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低声响起。 姜软玉还闻到了一股幽淡的梅花香。 姜软玉甩鞭子的动作一收,她愕然回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是你?” 姜软玉话音刚落,眼前蓦地一黑,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容弘一把揽入怀中。 姜软玉身子一僵,跟着就挣扎起来。 可刚挣扎两下,白日里被皇帝踹的腰部位置立马发出一阵钻心的痛。 姜软玉不得不停下。 听到姜软玉口中发出的抽气声,容弘连忙将她放开,不解问道:“怎么了?” 当他看到姜软玉一只手按在左腰一处时,顿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担忧,问道:“很痛?” 姜软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把推开他,便朝屋内走去。 容弘跟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关门前,还刻意扫了一眼院中倒了一地的下人和侍卫。 第14章 章节合并(9) “我是因为谁才变这样的?”姜软玉并未注意到容弘关门的动作 分卷阅读114 ,她只小心翼翼地扶着腰,坐在床沿上,口中出声抱怨。 容弘点燃一盏小灯,走在床前站定,离她隔着几步远,突然回道:“这次,谢谢你。” 他一双澈然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软玉。 话语恳切,表情也带着诚挚的谢意。 姜软玉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到,对上他的双眼时,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便侧过脸去。 姜软玉发出一声略含嘲讽的笑:“以前总被你利用,你从未言谢,更别提心存愧疚,这次我上赶子主动被你利用,连脑袋都差点丢在德阳殿上,倒终是得了你一个谢字。” “你为何这般很在意我利用你这件事?”容弘走近几步,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困惑不解的神色,“无论如何,我最终可都有护你周全。” 姜软玉匪夷所思地看向容弘,她很难相信,事事通透的容弘,竟会问出这样一个幼稚的问题。 姜软玉气极反笑:“容弘,你把人心当什么了?” 容弘却突然反问道:“说到人心,你既如此记恨我被你利用,为何这次还要对我舍命相救?” 姜软玉轻嗤一声,移开目光:“你别自作多情了,我那可不是在救你。” “哦?那你是要救谁?”容弘俯下身来,凑近她问道。 姜软玉心里一慌,双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继续靠近,随即又轻推开他一些,然后飞快站起身,绕过他,朝离他更远些的美人榻走去。 容弘却跟了上来。 姜软玉在美人榻上坐下,边拿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边道:“我是为了帮阿阮救她弟弟萧河,还有那名大胤影卫,我是念及他曾出手救过我,所以才会想要救他的,至于你……”“姜软玉故意打量他两眼,“你先前不是也拿灵圭之毒的解药来救了我一次吗?这下咱们两清了。” 容弘闻言,眸光微沉:“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 姜软玉冲他一笑,眼里此刻正写着大大的一个“是”字,还故意使劲眨巴着双眼让他瞧个清楚。 容弘却不气反笑,是被她这副狡黠之态逗笑了。 容弘正了下神色,认真问她道:“你今日当真不怕被砍头?” 姜软玉也收起调笑的神情,谈及此事,她依然心有余悸:“我当然怕,可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皇上要召我的女身进殿,我若不站出来,那我双身的秘密恐怕就要藏不住了,我只能如此了。” “而且,”姜软玉把一个引枕垫在自己下巴处,枕在躬在美人榻上的一双膝盖上,又道,“反正我的男身先前就已经把皇上跟傅相得罪个透了,再得罪一次,也没什么区别,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还能救回几条人命,算下来,还是我赚了。”姜软玉故作轻松道。 但随即,她眼中又露出一抹自责之色:“只是,这次为了救人,我竟然不得不把我师父也牵扯了进来,他素来不涉朝堂事,这一次却因为我…… 姜软玉不禁叹气:“是我对不住师父!” 容弘也泛起疑问:“陶也先生素来不理俗事,且为人坦荡,更不屑行那欺瞒之言行,可他此次竟愿意为了帮你而去说谎,还是一个欺君之罪的滔天大谎。” 被容弘这么一说,姜软玉越发自责惭愧起来,但她同时道:“我也想不通为何,原本我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去信给师父求助,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真的应我了。” “找个时候,我得去趟荆州才行,得当面向他老人家问清楚,还要赔礼道歉。”姜软玉暗自道。 容弘想起另一事,问她道:“今夜来院中刺杀你的人,你可知是谁?” 姜软玉回想起方才破门而入,进到他屋里那人。 “刚才那刺客,他看到我的脸时,好像很意外,似乎我并不是他要杀的人,而且他好像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所以没杀我就打算离开。” “叩叩叩!”门边突然响起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姜软玉和容弘对视一眼,容弘迅速藏身到一屏风后,姜软玉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门边开门。 在开门前,她警惕问道:“谁?” 门外犹豫了下,出声唤道:“公子。” 姜软玉一愣,容弘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眼光微闪地看了姜软玉一眼,然后走到门边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黑衣人,正是刚才跟闯入姜软玉内室的那名黑衣人交手的两人。 姜软玉方才就猜到了,这两人应是容弘安排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人。 容弘似乎不打算避开姜软玉,他直接让两人进到屋里来,反手又将门关上。 姜软玉见他如此熟稔的动作,明明是在自己的房中,行起事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两名暗卫皆先是有些顾忌的看了姜软玉一眼,然后又看向容弘。 容弘朝他们点了下头。 两名暗卫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再看向姜软玉时的目光,已完全变了。 变得……更尊敬,也更亲近? 姜软玉直觉如此。 两名暗卫突然单膝跪拜于容弘身前,揖手道:“主上!” 姜软玉一听这声称呼,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容弘果然是大胤皇室之后!b 分卷阅读115 r 容弘没去看姜软玉的脸色,他只问面前的两人道:“那人呢?” “那人身手了得,与先前傅府的死士完全不同,属下等皆以为,是慎朝皇帝的影卫!属下等不敢妄动,假装迎战一阵子,就放他离开了。” 姜软玉一听,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皇上的影卫?来杀她? 皇上要她死?! 姜软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容弘还在跟两名暗卫交谈:“你们做得很好,先退下吧。” “是!” 暗卫退身离去,容弘这才注意到姜软玉的神色不对劲。 他一脸了然,笑着问道:“怕了?” “皇上还是要杀我。”姜软玉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去了精气神般,一下子跌坐在美人榻上。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容弘在姜软玉身侧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肩。 姜软玉无心去管容弘搭上来的手,她此刻有些惶然不安,被一国之君派出影卫刺杀,她以后还怎么活? 容弘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又道:“皇上要杀的是夏允,你是姜软玉。” 这句话提醒了姜软玉,她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闯进来的那名黑衣人为何看到她时会出现那种眼神,后又为何不杀他反而转身离去。 今晚她住的这间屋子,是身为夏允时常住的内室,她还没来得及挪回到自己女身时住的闺房里去。 若是自己今夜没能变回女身,是不是此时已成了那影卫的剑下亡魂了? 姜软玉越想越心惊,容弘见她身子有些颤抖,便将榻上的薄被盖在姜软玉身上,继续安慰她道:“休要怕,我的人一直在暗处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先前保护你的那名暗卫在狱中受了些伤,等过几日他身体好了,我便让他回来继续保护你。”容弘又道。 姜软玉这才想起,她的男身夏允先前在皇上面前说过,夏允派了两名暗卫保护姜软玉,这样一来,那两名暗卫如今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呆在自己身边了? 姜软玉不由扭头看身侧的容弘,问道:“真的?” 容弘替她顺了下额前的一缕刘海,目光温柔地点了点头,道:“真的。” 容弘:“夏允是陶先生的关门子弟,皇上和傅相不敢明面上动手,所以只能私下暗杀你,既如此,咱们私下便多提防注意些便是。” 他的安慰声继续:“我稍后再另拨几名暗卫来你院中,有他们在暗处护你,定能保你无恙,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见姜软玉还未能完全安下心来,容弘伸手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双颊,如同手捧极其珍视的珠玉般,柔声又道:“从今以后,我会护你周全,你今日在德阳殿上为我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你白受,来日我必帮你报仇!” 他说得信誓旦旦,注视着姜软玉的目光也甚是深情。 姜软玉看着他,突然伸手打掉他碰触自己脸颊的双手。 姜软玉表情凝重严肃地问容弘道:“容弘,你就是前朝大胤皇室之后,对不对?” 容弘不答。 “刚才那两名暗卫,他们跟先前被抓的那人一样,都是只效忠大胤皇帝的影卫,是也不是?” 容弘依旧不答。 “你为何能驱使这些大胤影卫,他们还叫你主上,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姜软玉连发三问,容弘始终静默,见她没在继续问下去,容弘轻轻一笑,问道:“问完了?” 姜软玉冷眼看他。 容弘又笑了笑,突然伸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姜软玉反应不及,却听容弘已道:“刚才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你。” 他目光沉着且认真地望进姜软玉的双眸里,口中轻吐一字:“是!” 姜软玉变了脸色。 “我是大胤皇室之后,我的母亲是大胤长公主,我的父亲是大胤显赫世家显家的嫡子显池,我是仅存于世的最后一缕大胤皇室血脉,所以才能让他们这些只效忠于大胤皇帝的影卫尊我为主上。” 就算容弘不说,她其实也猜得差不多。 但当容弘如今亲口承认,还用这般坦白的态度告诉她,她还是颇感震撼。 “所以你要灭慎复胤?”姜软玉神色渐冷地问道。 容弘顿了下,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也许吧。”他不太肯定地回道。 “什么叫也许?” “也许,就是不太肯定的意思。”容弘并不是在敷衍姜软玉,他是真的一直不太确定这件事。 以往,他从未对旁人提过,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提起自己对复国一事的真实态度。 他虽然擅权谋钻营,但他对于做皇帝这件事的兴趣却不太浓。 不光不浓,或许还有些排斥。 在幼时未被告知自己的身份之前,容弘一直崇尚着过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的悠闲日子,可自从得知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后,这个想法便被他压制在了心底最深处。 原本尘封已久,就连他自己也快要遗忘的此种心绪,不知为何,今夜竟在姜软玉面前被他主动提起。 姜软玉审视他的脸,看他不像在说谎,这才作罢。 分卷阅读116 “你可否允诺我一事?”姜软玉突然道。 容弘看着她,静等她说下去。 “你既然将你的身世秘密告诉我,肯定笃定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可以在此向你允诺,你的这个秘密,我定守口如瓶至死。 “我不管你是否要灭慎复胤,或者又在筹谋着做些其他什么更危险的事情,我只希望你日后看在我……我们昔日的交情上,不要再伤害姜家,给姜家留条活路,可好?” 姜软玉望进容弘的眼神里浮动着一抹罕见的卑微乞求之色,容弘看入眼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瞥开头,问道:“就算我现在说好,你就不担心将来我食言?” “甘愿冒着暴露自己前朝余孽身份的危险,也要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卫,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他会食言。” 容弘眼中微光一闪。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懂他。 他眸中涌动起一股难言的深沉情绪,开口一字一顿道:“我不但不会伤害姜家,还会尽我所能地护住姜家,就像护住你一样!” 姜软玉很是意外容弘给出的这个回答。 她眼中簇燃起一抹欢喜感动的光华,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容弘,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立下如此重诺?”姜软玉垂下头去,神情淹没在暗影之下,“先前还派出大胤影卫暗中保护我,又特地从涿县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将我救活,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不想你死。”容弘轻声回道。 姜软玉睫毛一颤。 果然是他! 她猜测自己那次因傅良派出的刺客而重伤不治,差点死去时,是容弘从涿县赶回来救了她。 他刚才没有否认。 果然是他救了自己! 容弘带笑的声音在身旁继续响起:“我当时心想着,你死了,我可怎么继续利用你,便赶回来救了你。” 姜软玉心里刚不自觉弥漫起的丝丝窃喜蓦地消弭而去。 只听容弘又道:“那时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软玉面上愣了下,她不解地抬起头,一入眼,便对上容弘那双正宠溺温柔望着她的笑眸。 容弘继续对她道:“本来我已决意放开你,但是你自己又来主动招惹我,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容弘的视线游走在姜软玉明艳无双的一张脸上,细细轻轻地描摹其间,继续道:“既然你终究会是我的人,你知道了我的身世秘密又何妨?我护你,护你家族,对你好,对你家人好,又何妨?” 容弘的视线最终在她粉嫩莹润的双唇处停下,他喉头微动,低下头,便要凑上去。 姜软玉却伸手挡住两人的唇之间。 容弘一顿,眼中瞬显出淡淡的不悦。 “你可是忘了,容家家训有言,男子不近二女,你先近我,后又近扶远翁主,已是违背了家训,行那明知故犯之错,如今你已有扶远翁主,却又来近我,岂不是一错再错?” 提起扶远翁主,容弘眉头极淡地轻蹙了下。 他坐正身,看向那盏长明的的豆灯,轻飘飘地问道:“你在意我与扶远翁主的婚事?” 姜软玉摇头:“怎会?你有你的婚事,我有我的婚事,你我各不相干。” “那你突然她作甚?” 姜软玉叹了口气道:“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你现在跟我这般,可是在背着你的未婚妻偷腥。” 姜软玉脑袋凑近容弘,冲他耳朵轻声又道:“你就不怕我去她面前告发你今夜对我所言所行?” “去告吧。”容弘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世俗难容的(此处河蟹),谁也再没法将咱们分开了。” “你……”姜软玉气得刚说出一个字,容弘突然扭头过来,两人挨得极近,这一动作,当即让两人的脸撞到一处。 虽然不痛,但却惊得姜软玉身形下意识地后仰,这一仰,就跌倒在美人榻上。 容弘本欲伸手去拉她,不想刚抓住她的手,也被她连带着一同拉拽着躺了下去。 两人就此双双躺倒在美人榻上,容弘在上,姜软玉在下,容弘正趴在姜软玉的身上,姿势暧昧又亲昵。 姜软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燥热泛红起来。 “起来!”她伸手去推容弘。 容弘眼里满是笑意,望着她就是紧贴着不挪动半分。 姜软玉气恼不已,身子便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想将容弘晃下去,她刚乱动了几下,容弘突然握住她的肩,声音里透着一丝暗哑和压抑,沉声道:“别动!” 姜软玉不听,动得越发厉害,但动了几下后,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下情形不可描述。 姜软玉正要问怎么回事,突然对上容弘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 她的动作当即僵住。 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脸刷地一下,红透一整面。 她再也不敢动一下,双眼紧盯着容弘的动作,生怕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姜软玉暗叫糟糕! 眼神胡乱四处瞟着,开始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容弘苦笑一声:“你方才若再多动一下 分卷阅读117 ,我怕是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他清冷低音在她耳边徐徐响起,混合着一股热气,还带着淡淡梅香。 “那……那你还不快起来!”姜软玉没想到自己竟对男色这般紧张。 她从前可是好色纨绔女,跟不知多少个美男子有过亲昵的行为,可那时也没像现在这般呀? 难不成果真如那话本子所说,只有在自己爱慕之人的面前,自己才会有含羞带怯之态? “不起!”容弘笑意更浓,口吻如同小孩子耍无赖。 姜软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你不要脸!好色之徒!无赖!”姜软玉伸出右手使劲捶打他。 刚捶打了几下,容弘蓦地一把擒握住她挥舞的手的手腕。 姜软玉试图挣扎,无奈容弘手劲太大,竟连她这个练功之人都难以脱离其掌控。 姜软玉最终放弃了,懒懒地垂下手腕,容弘此时手便顺着她的手腕一路游走到她的手掌位置。 然后,他的手掌心瞬间与她的紧密相贴,下一刻,容弘的五根手指十分灵活地穿插入姜软玉的每根手指之间。 两人的手顿呈十指相扣之状。 察觉到容弘的动作,姜软玉面热耳红,血气瞬间上涌,她羞恼地想要甩脱容弘的手,却被容弘的手扣得越发的紧。 “阿蓐。”容弘突然道,“这个小字倒是甚与你相衬,你明年即将及笄,不若就叫这个吧?” 姜软玉手上动作一停,很是不满道:“难听!” “蓐,意为吃饱,每次看到阿蓐你,我便饱了。”容弘竟不害臊地说起了情话。 而且句句入耳,赤/裸直白,暧昧至极,听得姜软玉整张脸红韵霞飞。 “无论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计,还是将士行军打仗,处处皆缺不得一个’蓐’字,此字甚好。”容弘还在小字一事上坚持。 “快放开我,你这无赖!”姜软玉又开始挣扎起来。 “我就是无赖!”容弘沉身又是一压,他的身体将姜软玉完全彻底地覆盖住,他不耐道,“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如此,有何不可?” 姜软玉见此,心道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如此了,她跟傅子晋可是有婚约的,他能狂妄无羁到不顾及慎芙茹,可她却不能! 她面色当即严肃起来:“容弘!快放开我!” 容弘见她上一刻还是个羞恼无措的小白兔,下一刻就已伪装成一个恨不得突然跳起来撕咬自己几口的小老虎。 他的神色也是一正,诚恳解释道:“我知你在担忧你我二人各自身上所负的婚约,但我与扶远翁主不会成亲的,现在只是权宜之计,等真到了成婚那一日,我与她的婚约会作罢,你再耐心些,等我一阵可好?” 容弘的话,姜软玉丝毫不意外,她只冷笑道:“你还真是狠心。” 容弘却不想在这时跟她谈及一些其他不相干不重要之人,他再次重复问道:“你可愿意等我?” “不愿!”姜软玉想也不想地答道。 容弘凝视着她,却不放弃,继续道:“我知道你拒我是因为傅子晋,我会想办法找到就算你不嫁给傅子晋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只要你等我!” 姜软玉承认容弘说到关键之处了。 她不禁反问:“你能想什么办法?那可是天谴!你难道要与天为敌?”姜软玉口气很是无奈,“这是命,我们命定有缘无分,不会有结果的,放手吧!” “命定?”容弘神情里透出一抹妒色和恨意,“你和傅子晋可是命定的夫妻,你莫不是因此就真要嫁与他,为他繁衍孕育子嗣后代,然后将来生下姓傅的孽种? “姜软玉,你别忘了,傅家与我之间,可是隔着国恨家仇! “你真要生子,也只能生出冠我容姓的孩子!” 容弘生起气来时像一头狂躁暴戾的嗜血野兽,安静含笑时又如同一株生于幽然仙境的淡雅兰花。 刚才与自己调情时会温柔,会亲昵,还会耍无赖。 他身上承载着多种反差巨大的性情,姜软玉越是与他相处久了,才将他看得越清楚。 她心头不由莫名地突然闪过一丝心疼。 躺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吧,不然他怎么会将他如此多的不同面真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他心机深沉,机关算尽,手段诡谲,算无遗策,对外从不会显露出自己的半分情绪,唯有对她,却是不同的。 她能感觉到这种不同。 就如同小动物只会对它信任的主人露出身体里最柔软脆弱的肚皮一样的不同。 而且…… 他还长得这般好看。 姜软玉的手轻缓地抚上容弘精致的容颜上。 她罕见地收敛起脾气,只冲他极尽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好了,今夜就不说这些了,咱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先在我这里歇会儿吧,天快亮时再走,我等会叫你。” “阿蓐……”容弘眸子闪动着诧异欣喜的光芒。 姜软玉:“……” 她都根本没答应,这小字就这么被他给叫上了 ! 但她不想继续跟他争辩下去,索性顺着他,任由他暂时叫着:“嗯嗯,我 分卷阅读118 听到了,快睡吧。” 姜软玉平生,从未这般耐着性子去诓哄过一个男人。 还是个,此时此刻乖如幼童的男人。 天快亮的时候,不用姜软玉唤醒容弘,守在暗处的两名暗卫已主动叩门,叫走了容弘。 容弘临走前,看着靠在美人榻上,睡得比自己还死的姜软玉,不禁露出无奈宠溺的笑。 他俯身,在姜软玉的额间,蜻蜓点水的留下一吻,然后他站直身子,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两名暗卫。 脸上留恋儿女情长的柔情已瞬间褪去,只剩清冷淡漠的一张脸。 “看好姜小姐,你们知道她将来是要作你们主母的人,勿要怠慢!”他淡淡吩咐道。 两名暗卫揖手躬身,齐声道:“是,主上!” 容弘的马车抵达容府门前时,天色已近大亮,他刚下马车,就看到慎芙茹的马车竟也刚好停稳在门前。 清映一见容弘,连忙对其见礼,然后她上前将马车帘子掀开,迎慎芙茹下来。 慎芙茹见容弘还是昨日里那身衣服,显然是才从外面回来,不禁一愣。 她走上前,跟容弘互见礼后,便开口问道:“你昨夜去哪里了?” 容弘朝她淡淡一笑,面色不改地回道:“才从宫里回来,先前耽搁了数日,案牍堆积过甚。” 慎芙茹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容弘与慎芙茹一道朝府门走去,刚走到门口,慎芙茹突然停下脚步,容弘见此,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芙茹?”容弘关切问道。 慎芙茹犹豫道:“你……会不会怪我?” “为何这么问?”容弘不解。 “你此次受灾入狱,我父亲却……”慎芙茹面露愧疚之色。 容弘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此次置身事外是对的,我若是他的话,也会跟他做出一样的决定。” 慎芙茹微怔。 容弘抬步继续朝府内行去,边走边继续道:“上次私屯铁石一事,本就已让皇上对你父亲心生嫌隙,若此次他再为我强出头,顶撞了皇上,得不偿失。 “还有,你可别忘了,北平王现在可是被皇上下了旨,至死都不准再踏离幽州半步,他就算真的有心帮我,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我能理解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介怀的。” 与他并肩而行的慎芙茹听完容弘这番话后,终是松下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极是赞许容弘心胸宽广、明事理的秉性。 对容弘,便也越发心悦。 “对了,”慎芙茹想起一事,“这次夏公子算是帮了大忙,他现在还在姜府吧,不如以我二人的名义,设宴邀她来府中一聚,以表谢意,你看如何?” 容弘停下脚步,道:“他可能不会来。” “为何?” 容弘看向慎芙茹:“此次风波根本上是因他而起,他在德阳殿上做的一切,本是他应做之事,他自己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猜他不会接受你的邀约。” 慎芙茹不答。 虽然容弘说的的确在理,但她并不完全认同他的话。 慎芙茹很快便告辞离去,容弘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半晌都一动不动。 商鱼见此,走上前,小心问道:“小公子,您怎么了?” 容弘缓缓回头,摇了下头,道:“没事。” 他想了想,对商鱼吩咐道:“你让尘鸳再拨一批暗卫,立刻前往朱幽院保护姜小姐。” 商鱼愣住:“……是。”犹豫间,他忍不住问道,“您真的决定好了选姜小姐吗?” 容弘沉默了下,答道:“是。” “那扶远翁主她……” 容弘目光幽远,看着前方廊庑,缓声回道:“我能为她做的,也仅是尽少的去利用她了。” 只有这样,才能将对她的伤害降至最低,也算是偿还些许她对他所付出的真心。 回到自己府邸的慎芙茹最后还是只以自己的名义给宿在姜府的夏允递了封请帖,结果正如容弘所料,夏允拒了。 连拒绝的理由都跟容弘说的一般无二。 慎芙茹听前来回禀的下人传完话后,不由暗惊容弘揣摩人心之准。 姜府上,刚拒了慎芙茹邀约的姜软玉,正指使着怀安暗中去各处搜罗来跟前朝大胤皇室、大胤显家相关的记事竹简。 怀安出门近三个时辰,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因为前朝大胤是当今天子最忌讳之事,所以主仆俩不敢大张旗鼓,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不管是搜罗这些竹简,还是再把它们带回府中细阅,每个步骤都十分小心翼翼。 姜软玉把自己藏在被窝里,边翻阅着记载有容弘的父母及其家族的竹简,边任由思绪无边散漫地追溯回那段残破不堪的岁月。 竹简上的内容明明跟她毫无相关,离得甚是遥远,可姜软玉却又觉得与她隔得很近。 姜软玉指尖触及略显斑驳的竹简上每一个模糊或清晰的文字,仿佛是在透过凉竹之背,缓缓开启尘封的远久记忆。 所谓爱屋及乌,许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欢喜容弘,所以便欢喜与之相关的一切人事。 就连这 分卷阅读119 竹简,摸着都甚觉亲近。 她只想了解与他相关的越多,便能更知晓容弘一些。 在读完记录傅蔺忘恩负义,背叛旧主显池,最终招致大胤国灭的一段文字后,姜软玉神情颇为沉重地合上竹简。 怀安熟悉的脚步声在廊庑下响起,打断姜软玉一时沉冗的思绪,她抬头,见怀安手拿着一个墨绿小瓷瓶朝她走来。 “主子,这是老爷让小的转交给您的。”怀安把那墨绿小瓷瓶递上。 姜软玉接过,将瓶塞打开,凑近嗅了嗅,是擦伤药。 “是傅二公子亲自送来的。”怀安解释道,随即他有些不解,“傅二公子人都到姜府了,却不来朱幽院瞧您,还将这药交给老爷,老爷又才转交给小的。 怀安看向姜软玉,问道:“他送个药这么麻烦作甚?为何不直接拿来交给您?” 姜软玉摸着带着冰润触感的瓷瓶瓶身,苦笑道:“他这是躲我呢。” “他为何要躲您?” 怀安不明白,姜软玉却很清楚。 傅子晋先前便知晓她喜欢容弘,这次她又以夏允之身站出来保下容弘,公然与傅家作对,傅子晋不生气才怪。 只是,他和傅蔺是否已经打消了对容弘身份的怀疑呢? 姜软玉捏住瓷瓶的手不禁收紧。 “主子,这药你是用还是不用?”怀安见她死攥着瓷瓶,不禁问道。 姜软玉手上一松,把瓷瓶扔回给怀安:“先收起来吧。” 她这次用不到了,稍早的时候,容弘就让暗卫送了一块专门有助于活血舒筋的暖玉过来给她,她被皇帝踹伤的腰,在用了暖玉按摩一阵后,疼痛和淤青都已缓解不少。 说起来,昨夜在美人榻上,容弘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腰侧为何半分痛感都无? 一想到这里,她的脑中不自主地便浮现出昨夜自己与容弘躺在美人榻上的那段旖旎画面,当即两片绯红迅速入颊。 这还大白天呢,太羞耻了! 姜软玉连忙猛甩两下头,强迫自己打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怀安把傅子晋送来的药放好后,回到姜软玉跟前伺候,他蹲下身,正要把铜鼎里的消暑冰块换新,突然身上掉出一个东西。 “哐啷”一声,极其清脆。 怀安吓得连忙去将那物什拾起来,他刚要重新放回胸前,近旁处的姜软玉已眼尖地将那物什认了出来。 “那香膏子怎么在你身上?”姜软玉诧异地问他道。 怀安放回香膏子的手一顿,将那香膏子双手呈奉到姜软玉面前,颇有些委屈地回道:“您当时让小的还给容仆射,可容仆射又让小的扔了,小的怕您二位哪天又和好了,又问小的要这香膏子,便自作主张先自个儿收着了。” 姜软玉看了他两眼,伸手把那盒香膏子拿到手里,盯着香膏子边看边道:“在有些事情上,你倒挺会来事。” 怀安谄媚地仰脸冲姜软玉笑起来。 * 数日后。 自皇帝亲自派出一名影卫前往姜府刺杀夏允未遂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傅蔺,派出的人马暗中在各处寻找多日,都无法再寻到夏允的踪迹。 夏允自从德阳殿离开回到姜府后,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让慎国这两位最位高权重、心思深沉之人,皆百思不得其解。 夏允人虽不见了,但他的名声却因为在德阳殿上与皇帝的一番较量后越发显赫起来。 十三州的读书人皆口口传颂夏允在龙威圣怒之下,依然能保持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从容气度,此乃不惧强权的最高境界,当是众读书人修习高尚情操之典范。 又赞陶也不愧是慎朝第一名士,竟能摒弃国仇去救并收留两名前朝大胤皇室的影卫。 此外,陶也以一封八百里急信送至德阳殿内,为徒弟夏允保驾护航一事,也被众读书人争相颂扬,这对师徒相携的情谊迅速被传唱为一段佳话在坊间流传,更有话本子以此著书,并在各州火热售卖。 姜软玉得知自己以夏允之名闹出越来越大的动静,心尖狠狠地打了好几个颤。 这下好了,皇帝要杀夏允的心,定是更坚定了! 还有师父他老人家的清名,可千万别因为她晚节不保! 姜软玉叫苦不迭,哀声连呼后悔自己那日在德阳殿上的所作所为,但戏既然已经唱出了第一声,还得继续唱下去,谎撒出了第一步,便得继续圆下去。 夏允在德阳殿上说过,他将那两名已非大胤影卫的人派到姜软玉身侧保护她,如今此事既已被众人知晓,那再将这两人藏着掖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是以,在征得容弘的同意后,姜软玉将在暗处护卫她的暗卫调到了明处,从此以后成为她的贴身侍卫。 这两人正是先前被傅子晋设伏试图抓捕的两人,其中一人之前入狱,伤养好后以后被容弘重新派了回来。 姜软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板一眼,冰冷着一张死人脸的两名新贴身侍卫,双手抱在面前,苦思冥想一阵后,道:“本小姐这次命悬一线,大难不死,不如以后你们就叫劫后和余生吧!” 两名暗卫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名字的怪异而流露出任 分卷阅读120 何不满或觉得不妥的情绪,他们立刻齐声回道:“是,小姐!” “叫主子。” “是,主子!” 当容弘得知姜软玉给两名暗卫取名分别叫劫后和余生时,露出无奈又宠溺的一笑,一旁的商鱼心道难听死了,但一见自家小公子那神情,这槽便不敢随口乱吐出来了。 这些日子,安府上,被大胤诸侯们源源不断地暗中送入一件件的压惊礼,此外,就连北平王、尚还在禁足中的二皇子和安思胤等人也俱都送进府一些厚礼来。 当然,后者这些人中,每人送礼的用意各有不同。 商鱼在整理礼单时,嘴里嘟囔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平时瞧着老是惹事的姜家小姐,不想关键时候竟还挺靠谱,反倒是扶远翁主,平日里对小公子您嘘长问短的,谁能想到您一出事,这刚被御赐的婚事就险些差点被他们给退掉。” 说完这句话后,商鱼又评说起其他人,容弘仰靠在一旁的软塌上,一时无事,便也听他啰嗦些闲话。 只听商鱼此时说起姜淮夫妇:“姜老爷跟姜夫人现下可是正恨小公子您得紧呢,小的可听说了,前几日他们还准备把您在姜小姐十四岁生辰时送的那颗夜明珠扔出去,幸好被怀安及时发现,跑去告诉姜小姐后,才被姜小姐赶去拦下,如今那颗夜明珠倒是真的进了朱幽院了,被姜小姐当成夜灯使。” 容弘倒是没听说过这一茬,他起了些兴致,当即伸手指着商鱼右手边一个刚被他打开又关上的礼品盒道:“那里面装的也是颗夜明珠吧,虽然个头小些,但也算是份厚礼了,不如也送去朱幽院?” 商鱼一听,当即皱起一张脸,很是不赞同道:“小公子您就别了吧,再送一颗去,那不得活活气死姜老爷和姜夫人。” 容弘闻言,轻一挑眉,他想到自己先前答应过姜软玉不会再伤害姜家,要好好护住姜家之诺。 容弘便道:“那算了吧。” 商鱼狐疑,小公子今日还真是好说话,平常做决定哪里需要旁人置喙,更是甚少听从旁人的意见。 “发去给父亲、母亲报平安的信,这几日差不多也快到汉寿了吧?”容弘突然问道。 商鱼连忙回话:“应是快到了,这次夫人恐怕吓得不轻。”他面露心有余悸之色,继续道,“真没想到,傅家竟然派死士去荆州行刺,也多亏有萧家和何家,夫人和老爷才能相安无事,还不被发现真实的身份。” 容弘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目光沉着起来。 “对了,小公子,夫人已经在开始准备您与翁主的婚事的彩礼了,可现在您与姜小姐……” “先让她继续准备着吧。”容弘思索着道。 门口此时突然出现一人,容弘和商鱼同时抬头望去,是一脸沉寂的萧河。 萧河走进门来,朝容弘见礼:“公子。” 容弘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还在想,你到底要何时才会来见我。” 商鱼知道两人有事要说,便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快步退出门去,还细心地帮两人关上房门,然后候在门外,不准闲杂人等打扰。 屋内只剩容弘和萧河两人。 第15章 章节合并(10) 容弘从榻间坐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宽松道袍,端坐与席上,等着萧河先开口。 “您可知道我当初为何义无反顾地追随您前往涿县?”萧河问道。 容弘笑了笑,顿了下,不答反问:“所以,为什么选我?” 萧河微愣,眼中随即露出一抹极淡的通透笑意:“因为我觉得您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更要强大,为了萧家,我需要跟随一个最强者。”他回答道,“而且,事实证明,您的确很强大,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容弘右手撑上自己的下巴,直视萧河:“你是指我的真实身份?” 萧河点头。 容弘:“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我派人去傅蔺手中救那暗卫时,你才会突然出现?” “我跟过去,只想知道您派他们到底去做什么,别无他意。” 容弘想了想,又问:“你如何能确定,对我而言,你被抓这个结果会好过那些暗卫被抓? “你又如何知道我事后不会怪罪你擅自出手,把我主动暴露给傅蔺?” 萧河摇头:“您在意暗卫更甚过在意您自己,不然您也不会倾尽全力冒生命之险去救那名暗卫。 “所以,将您暴露出来,远好过将那些暗卫暴露人前,我只是按照您的心意行事。” 容弘眼中露出一抹赞赏:“萧河,你虽寡言却心思通透,这也是我愿意让你追随我的原因。” “那么,您可以告诉我您的真实身份吗?” 容弘想也不想,道:“当然。” 容弘开始对萧河一番详述他的真实身份以及欲谋之事,听完下来,萧河终于将他在容弘身上那些始终雾里看花看得不甚真切的蛛丝马迹看了个全貌。 他眼中逐渐露出激动欣喜的光芒。 容弘知道,萧河是认定自己押宝押对了。 但他还是不忘提醒萧河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今日我可允 分卷阅读121 你,无论日后我成或败,皆会尽力保全你与萧家。” 萧河神情一震,当即跪地,行叩拜大礼,口中郑重道:“属下代萧家今日立下重誓,愿誓死追随主上!” 容弘看着一身匍匐之姿的萧河,嘴角微勾:“这是你的态度,还是萧家的态度?” “我父亲,我母亲,我胞姐,还有我的态度!” 容弘坐正身子:“你们本是慎朝人,何故要随我这前朝欲孽一起冒险?” “唯有如此,萧家或才有一线生机。” 二皇子和五皇子两党争斗愈烈,萧家所握兵权过甚,放权或不放权,最终都可能只落得个死字。 容弘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微微俯身,亲自将萧河扶起。 两人视线相对,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完全的坦诚和信任。 萧河嘴边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主上,今日前来,属下还有一事要说。”他面色略一沉着,“是有关属下的胞姐。” “傅蔺似乎很是不喜她,五皇子因为她,已与傅蔺有过多番争执。” 容弘坐回榻上,淡淡道:“傅蔺是不信她,也不信萧家。”他再次半靠在引枕上,继续说,“萧小姐先前曾为五皇子挡过刀剑,虽然最终她并未受伤,但也足够让五皇子见她的真心了。” 萧河微愕:“主上的意思是?” 容弘意味深长一笑:“现下的情形,正好。” * 容弘派人劫救大胤影卫一案后,洛阳城又迎来了久违的平静,随着气温越升越高,很快便进了三伏天。 沉浸在一股高灼热浪中的洛阳人想出各种去暑的法子。 有钱或有权势的人家,去暑气的冰块和各类消暑的瓜果等接连不断地往府宅里送,而无权无势的小民们,只得将一桶接着一桶的井水往家里提拎。 铺天盖地的热气之下,洛阳城如同一滩不断被蒸发殆尽的死水。 而就在这时,突然出了一件大事,犹如瞬间在这滩死水中投扔进了一个石子,打破四方平静。 姜软玉杀人了。 被杀之人还是席安公主。 “姜软玉不愧是咱洛阳城两大纨绔之一啊,竟敢当街杀死当朝帝后的亲女,这下恐怕要彻底凉凉了!”顿时有了新鲜劲爆谈资的洛阳人皆如是道。 “一个纨绔女杀掉另一个纨绔女,这可正好。”有人不忘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姜软玉还杀了当朝帝后的亲女,姜软玉当即便被打入了廷尉寺的大牢里,皇帝还亲口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只是这大牢容弘刚蹲完,姜软玉又来蹲,敢情廷尉寺是出了什么章程,轮流请这些洛阳城的官吏显贵进牢里来体验? 廷尉寺看守大牢的人对此深不得其解。 姜软玉一出事,贴身侍卫劫后、余生当即就前往容府寻容弘。 余生先前在廷尉寺大牢里呆过,知道那地方不是姜软玉这种勋贵娇女能长期呆的,他一到容弘面前,就有些急切地请求容弘能尽快将姜软玉救出来。 容弘见余生这般在意和维护姜软玉,心里自是满意,当即便问两人白日里姜软玉当街杀席安公主时的细节。 “不是主子杀的,是有人用了暗器打偏了主子的鞭子,那鞭子才朝席安公主脖子上飞。” 席安死于姜软玉的蟒鞭之下,一鞭毙命,正中脖颈咽喉位置。 “可看清是谁了?” 劫后和余生互看对方一眼,劫后回道:“当时……扶远翁主也在场。” 容弘迅速带着劫后和余生前往慎芙茹在洛阳的府邸,刚到时,正看到慎芙茹一脸戚容,手拿着一个跟席安长得差不多的面人临窗坐在榻上发呆出神。 容弘走上前,慎芙茹冲他有些无力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席安的面人,口中缓缓道:“先前席安因为你跟我闹过一段时间的别扭,后来却还是愿意为了我放弃喜欢你。” 她露出一抹苦笑,眼神带着哀思:“跟我和好那天,她特意买了两个面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我,我这个表妹,看似纨绔,整日的胡闹,性情也残暴,可在她在意的亲人面前,她总是容忍大度的。” 容弘见她这样,嘴唇动了动,终还是道:“席安不是姜小姐所杀。” 一听姜软玉的名字,慎芙茹的脸色迅速冷下去,她将面人放回盒子里,看向容弘:“你今日来找我,莫不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容弘知道慎芙茹不是无理纠缠之人,他坐下身来,细细将来意说清楚。 慎芙茹听完后,果然没有再一味的认定姜软玉就是杀害席安的凶手,但她也显然不赞成容弘怀疑她身边那名侍卫动了手脚的说法。 “凌云不可能做这种事,他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慎芙茹十分坚决道。 容弘劝道:“芙茹,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指认谁是凶手,只是想弄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让你那名侍卫出来,我问一两句即可?” 慎芙茹犹豫了下,点点头。 那名叫凌云的侍卫来到众人近前,他身形修长,瘦长普通脸,眉宇间生得有几分冷傲和刻薄,一身灰白站在那里,十分不起 分卷阅读122 眼,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其存在。 可越是这样,就越代表凌云的身法高强隐秘。 且看他行走间无声无息,风不动,气不浮,静及无声,一看就非寻常练家子。 站在容弘身后的劫后和余生看他的眼神瞬时一变。 凌云面无表情地道:“事发时,属下并未有过任何异动,更别说使用暗器了,这一点,翁主也可作证。” 他说完,慎芙茹立刻道:“不错,他就在我身旁,若真做了什么,我不可能不清楚。” “那若是翁主您有意包庇呢?”劫后突然道。 慎芙茹冷笑着看向劫后,道:“你要维护你家主子是不错,可也没必要心急到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就往别人主仆身上泼脏水吧?” “说起来,廷尉寺与尚书台何时成一家了,连容仆射都专司起查案了?”凌云突然讥讽出声。 他这句话,顿时引得其余几人都同时朝他看去。 慎芙茹虽在杀席安公主一事上袒护凌云,但却容不得他以下犯上去挤兑容弘,她当即便不悦地呵斥凌云:“你怎么跟容大人说话的,还不道歉!” 凌云当即垂下头,跟容弘道歉。 容弘看着躬身于自己跟前的凌云,眼中厉光一闪。 从慎芙茹的府中出来后,余生立刻对容弘小声禀道:“主上,那凌云与扶远翁主关系极好,是北平王在扶远翁主幼时送予她的,他真正效忠之人恐怕是北平王。” 所以,若真是他动的手,那背后真正指使他的人恐怕是北平王而非慎芙茹,慎芙茹对这件事不知情是极有可能的。 容弘眼神暗下来,道:“依照翁主的性格,的确不像是会去指使人做这种事。” 既然是北平王指使,那他的目的就很好猜了—— 为他的女儿,除掉姜软玉。 北平王,莫非已经看出自己的真正打算? 容弘想到这里,不由心下一凛。 “主上。”劫后在一旁唤了声,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许久才难为情地说,“主子快来……快变身成男子了,若一直被关在廷尉寺大牢里,恐怕双身的秘密会被人发现。” 自劫后和余生明面上正式跟了姜软玉后,姜软玉双身的秘密便开诚布公地告知给了他们。 容弘思索片刻后,摇头:“此事大司农那边应会想办法解决,我们的人只需要盯着他们即可,若是他们那边出了任何纰漏,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姜淮的确在想办法解决此事,他将傅子晋叫入府中,两人一番密谈后,制定出一套详细的计划,决定在姜软玉月事来的首日,潜入廷尉寺大牢将姜软玉带走。 姜淮也知道自上次姜软玉以夏允之身在德阳殿上冒死领罪救下容弘后,傅子晋对姜软玉的态度就变冷淡了,虽然还是隔三差五地会来姜府,但总是只在前院跟姜淮小坐对弈或谈天,亦或跟夏氏嘘寒问暖聊上两句。 但他再也不去朱幽院,也很少去主动提起姜软玉,更别提跟姜软玉见面了。 而他那不争气的女儿也是朽木不可雕也,如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傅子晋要的不过是她放低姿态的一个主动坦诚和致歉,姜软玉却全程装作不懂,两人都不让步,就这么一直僵持至今。 但现在姜软玉出事了,傅子晋和傅家却不计前嫌,还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姜淮只觉姜家越发对不住傅子晋和傅家,自己这张老脸也都快没地方搁了。 姜淮在他的一阵叹气声中,将傅子晋送出了姜府。 傅子晋前往廷尉大牢救人当日,他从姜府出来,临走前让姜淮夫妇在府中静等消息,之后,他便带着傅良前往廷尉寺。 刚过午时,又正值炎夏,虽然廷尉寺大牢外四周有重兵把守,但看守牢门的狱卒们皆显露出昏昏欲睡之态。 沉闷的车轱辘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马车在大牢正门前停下。 正在打瞌睡的几名狱卒缓缓醒过神来,他们强打起精神,看向前方马车。 马车看上去十分普通,并不显华贵,车上走下两人,一男一女,分别穿着宫里的侍卫和宫婢所穿的衣服。 女的年纪颇大,但保养得很好,看身份像个宫婢,但浑身透出的长年身处高位者的气质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男的眉宇和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显然不像是个普通侍卫那么简单。 经常遮掩身份前来探狱的人,廷尉寺的狱卒们见多了,所以见到这两人,他们丝毫不见惊讶。 这一男一女刚到大牢门前,不用狱卒们阻拦,便主动停下,十分懂规矩地分别给两名狱卒各递上一锭明晃晃的银子。 狱卒们掂了掂手上的银子,二话不说便让开道放他们进去。 双方不曾说一句话,所有的步骤都在无声中进行。 一男一女的身影刚入内,完全消失不见,隔外面大门十步之外的一处转角,徐徐露出慎芙茹偷看的脸。 先前容弘告诉她姜软玉并非杀害席安的真正凶手,她便有心来这里见上姜软玉一面,问清楚究竟,却不想竟看到刚才两人出现在此处。 慎芙茹决定先按兵不动。 那一男一女并不知道已被慎芙茹瞧见了, 分卷阅读123 他们一路穿过阴暗冗长的监狱走廊,很快就停在一间牢房门前,他们齐齐望向牢房内横躺在脏乱草席上,正单翘着二郎腿,看上去一身惬意的人。 女人眼中瞬间迸射出狠毒的杀机,男的面上也赫然出现一道愤恨之色。 “姜软玉!”男的率先阴沉一唤。 姜软玉正悠闲抖动的翘腿蓦地一停,她维持着躺下的姿势,扭过头朝牢房口望来,见隔着牢房铁栏的走廊上站立着两人,微露讶然。 见两人这身偷偷摸摸而来的打扮,姜软玉心思飞快转动。 她缓缓起身,朝他们走来,最后隔着铁栏停下。 “听闻二殿下刚因席安之死被陛下解了禁足,却不想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跟着皇后娘娘伪装身份,屈尊前来这肮脏之地看我,可是为了帮席安公主报仇?”姜软玉穿着一身脏污的囚衣,未行跪拜之礼。 既然他们不想露出自己的身份,那她便也无需虚与委蛇的客套。 皇后冷笑:“姜家小女,你死到临头,一张嘴皮子倒是厉害,今日本宫就永远封住你这张惹人恨的嘴!” 皇后说完,突然从胸前掏出一把翠色小□□,再架上细巧短小的一把锋利箭矢,直接对准姜软玉。 这把翠色小□□,姜软玉曾见过席安用过几回。 她面色一惊,连连后退几步,朝侧旁闪避。 “本宫就用席安的□□,让你以命抵命!为我儿报仇!”皇后沉声一说,随即射出手中之矢。 廷尉大牢门外,藏在转角处的慎芙茹见进去许久的皇后和二皇子还未出来,不由面露疑色。 她的身后,又探出一人的头。 凌云望着前方大牢房间,开口道:“皇后娘娘痛失爱女,二殿下痛失亲妹,姜家那位纨绔大小姐,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慎芙茹眉头一蹙,她还未查清席安之色的真相,又念及夏允曾冒死帮过容弘一回,她心生犹豫,考虑起是否要去阻止皇后和二皇子。 “小姐,你千万莫要插手此事!”凌云看出了慎芙茹的心思,当即阻止她,“此事牵扯甚大,贸然插手,恐会惹来麻烦。” 慎芙茹还在犹豫,突然她注意到前方道路缓慢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还未驶近,就突然在路边一长满绿荫的僻静处停下。 马车刚停稳,车上就飞快走下来五个人,其中两人慎芙茹认得,是傅子晋和傅良。 而另外三人,其中两人左右挟扶着中间一穿着囚服之人,该人蓬头垢面,看身形纤弱,似是个失去意识的女子。 挟扶住女囚的两人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四下洞察,傅子晋和傅良冲他二人说了句什么,他们立刻点头应声。 傅子晋这时朝身旁绿荫丛里唤了一声,眨眼之间,便出现数十名作黑衣蒙面打扮的死士。 傅子晋对他们快速几句吩咐,这些人便四散分开,朝廷尉大牢逼近。 慎芙茹心头一动。 傅子晋这番动作,莫不是要劫狱换囚? 她当即看向身后的凌云,显然凌云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凌云看了眼四下:“小姐,跟属下来。”他带着慎芙茹寻了个更不被人发现之处藏匿隐身起来,静观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狱内,姜软玉已在狭小的一方牢房里,避开数根皇后和二皇子轮番射进来的箭矢,她的右边小腿和左肩上分别中有一箭,此刻正有鲜血不断汩汩流出。 “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透!”皇后咬牙切齿,刚要再射出一箭,突然一阵疾步声迅速靠近。 皇后和二皇子警觉地看向来人,见是那名他们提前买通的狱卒牢头。 “皇后娘娘,二殿下,您们得立刻离开,有其他人混进牢里来了!”牢头紧张地道。 他话音刚落,前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高呼的人声:“有人劫狱!抓刺客!” 狱牢里顿时哄闹喧乱起来。 皇后和二皇子面色皆是一变。 “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吗?”二皇子紧盯着走廊尽头处,问道。 “还不知道,估计多半也是冲着这位姜家小姐来的!”牢头边说边飞快地打量了一眼身上比起刚才已多了几道箭伤的姜软玉。 有能力敢冒险来劫狱救姜软玉的,大抵也就那么几个人,二皇子不再犹豫,当即对皇后道:“母后,我们得走了!” 隐隐有打斗声传来,那群刺客估计很快就会闯进这里,二皇子和皇后此次偷偷来狱中私下处置姜软玉,是万万不能被其他人知晓的。 二皇子不由发急,拽拉着皇后就想离开。 “等一下!”皇后的目光紧紧黏在姜软玉的身上,一下子也不舍得移开,“把牢门打开!”她吩咐身旁那牢头。 那牢头闻言,大惊下有些无措,他为难地看向二皇子。 “今日若不能手刃杀我席安之罪人,本宫安心不得!”皇后双眼中闪过一道决绝弑杀的光芒,她猛然看向那牢头,厉声道,“快!打开牢门!” 那牢头被皇后这一声沉喝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上前,双手哆嗦着战战兢兢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 外面的打斗声和乱糟糟的呼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牢头快急眼了,他顾不上 分卷阅读124 太多,扔下钥匙拔腿就跑,独留二皇子和皇后在原地。 “母后!”二皇子也不由着急起来。 皇后眼风一扫,让二皇子闭嘴,二皇子紧皱着眉头,只能继续等下去。 皇后快步跨入牢房门内,看着因失血过多而越来越虚弱的姜软玉,咧嘴冷冷一声,眼中透出阴毒的光。 姜软玉觉得自己这次估计真的活到头了,什么倒霉事全压在今日。 她已经感觉到身下有热流缓缓涌出。 她这个月的月事初来了。 变男身的秘密怕是再也藏不住,更糟糕的是,眼下自己身负箭伤,皇后还举着箭要来亲手取她的命,牢门外还站着一个二皇子。 就在刚才,她想破了头,试着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去脱险,但这是个死局,没有任何破局之法。 有人来劫狱,她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时,欣喜了一瞬。 可是当看着此刻站在仅隔着自己一步之遥的皇后,用手紧握着透着锐利寒光的箭矢,要对准自己刺下致命一箭时,姜软玉心头刚升腾起的希冀刹那间熄灭了。 姜软玉认命地闭上双眼,瘫坐于地。 她累了…… 方才一直躲避箭矢,已是耗费她大量的体力,如今受伤失血过多,加之初来月事,她的身体已是越发虚弱乏力。 她已无多余的精力去继续挣扎了。 如此也好,若被皇后刺死在这里,就算自己双身的秘密曝光出来,也无关紧要。 姜软玉仰面,在闭上眼的一片漆黑视野中,她凭借敏锐的触感,能清晰地捕捉到一道强风正朝自己脸上直袭而来。 想来是皇后举着手中的利箭,正对准自己的心脏处刺来。 “走水了!”不远处有人大喊,“快救火!” 那股正朝自己迎面拂来的风突然消失了。 预想中的心脏处的痛感并未出现。 姜软玉只听皇后所在的位置突地响起一声闷哼声,随即是倒地声。 “主子,属下来迟,害您受伤了!” 是侍卫余生的声音! 姜软玉睁开双眼,看到劫后和余生双双身着黑衣,站在自己面前,正露出欣喜、焦灼又担忧的神情。 姜软玉勉强一笑,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怎么又换上暗卫的衣裳了,我不是说过吗,从今以后,你们跟了主子我,便只需站在阳光之下。” 劫后和余生眼中皆露出动容的神情,两人眼眶里迅速弥漫起一曾薄薄的水光。 姜软玉看着他俩这模样,不禁又道:“真没出息。” 两人连忙将眼眶里的泪隐忍回去,破涕为笑,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姜软玉左右搀扶而起,朝外面走去。 经过躺在地上被敲晕过去的皇后和二皇子时,姜软玉又道:“可别让皇后和二皇子死在这里面了。” “主子放心!”劫后回道,“主上已经在外面等您了,稍后傅家的死士便会进来处理他们。” 姜软玉闻言,放心地点了下头。 姜软玉被劫后、余生搀扶着走出廷尉寺大牢门口时,她看到四下空荡荡的,狱卒们应是全被牢房内正烧得旺的火灾吸引过去。 前方路边静停着一辆马车。 他们径自朝那马车走去,刚到近前,车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容弘面带担忧的脸。 容弘一见她身上带了好几处伤,当即面色一沉,商鱼连忙下马车,帮劫后和余生先将姜软玉扶进车内。 马车迅速驶离而去。 隐藏在暗处,将刚才一幕全看在眼中的慎芙茹,当下的脸色十分难看。 身旁的凌云看着慎芙茹,沉声道:“小姐,你可莫要认错了马车上的人。” 慎芙茹摇头,眼露自嘲道:“就算认错了他,总也不会认错那小厮商鱼吧。” 凌云神情莫名:“好一招螳螂在前,黄雀在后,那位傅左都候都被他给算计了。” 慎芙茹看向前方刚从牢里跑出来,一身狼狈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的傅子晋等人,她想了下,当即从藏匿处走出来,在他们跟前现身。 傅子晋一见慎芙茹,面露异色。 慎芙茹上前,果断道:“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什么都没看见,只刚才这里停了一辆马车,正朝那个方向去了。” 傅子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道:“多谢翁主相告!”说完便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快速朝容弘马车刚才行进的方向追去。 僻静小巷里,容弘的马车在飞快前行着,粗厚车轮在石板路上一路滚走碾压,发出重闷有力的驶进声。 摇晃不平稳的马车内,姜软玉整个人躺靠在容弘的怀中,尽管她此时虚弱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努力抬起袖子,要去遮掩住自己的脸。 容弘再次将她的按下,无奈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姜软玉将脸侧开:“太丑了。” 她现在正处在由男变女的变身过程中。 丰胸变焉平,沟壑成浅滩,明艳换清秀,娇媚化阳刚,秀眉点朱唇的娇娇女,眨眼已成翩翩少年郎。 容弘的视线在她的侧颜上停了片刻,便收回目光,轻出一口气后,他广袖一挥,将她整张脸收入怀 分卷阅读125 中。 “好了,不看便不看罢。”他柔声道。 “伤口可还疼?”容弘又问。 刚才商鱼已帮她临时清理了左肩和右边小腿上的伤口,用白布包扎好。 姜软玉将脸埋在容弘怀中的衣裳内,一动也不动,只瓮声瓮气地回道:“不痛了,皇后用的小弓,力道尚可。” 容弘眼中冷意一闪而过。 他伸手轻抚那已包扎好的左肩伤口,状似随意地问道:“除了皇后,还有二皇子?” “嗯。”姜软玉的声音似快要睡着了。 姜软玉这时动了下身子,她从容弘的怀中慢慢地坐起身来,容弘抬眼看去,她已变了模样,变成夏允。 “今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软玉离开大牢时,可是看到有傅家死士的尸体横在走廊上。 容弘右手手指的指腹散漫地互相搓揉几下,悠然答道:“傅子晋应了你父亲的请求,今日劫狱救你出来,他应是想了个先用一女囚暂顶你,等你恢复了女身再将你送回牢里去的法子。” 姜软玉眼珠子一转:“所以你趁机捡了个漏。” 容弘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不愧是我的阿蓐,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火是你放的,让他们一进牢里就惊动那些狱卒,也是你在暗中使坏。” 容弘心情极好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愉悦,望向姜软玉的目光中还透着一抹赞赏。 “卑鄙!”姜软玉鄙夷道。 容弘笑意微敛:“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他救你?” 姜软玉扭过头:“你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骚,多此一举。” 笑意重新浮上容弘的眉眼,他很是宠溺地一把再次将姜软玉揽入怀中,低下头抵近她的脸看她,温声道:“原来阿蓐你是关心我。” 姜软玉挣扎起来:“闭嘴,别叫那个名字!”她现在是男身,容弘搂她不觉得别扭,她自己却觉得别扭。 “阿蓐,阿蓐,阿蓐……”容弘仍旧不厌其烦地连声低唤道,笑意愈浓。 “停车!”马车外前方道路上突然传来一声沉喝声,瞬间打断容弘和姜软玉的对话。 姜软玉面上一慌,容弘递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即吩咐马车停下。 容弘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朝前方路上望去,只见一身狼狈的傅子晋等人正骑在马上,挡住路中间,阻了他们的去路。 “容仆射,烦请将人归还。”傅子晋紧盯着挡在容弘面前的那道车帘子,面色不虞地道。 “归还?”容弘抬眸望向傅子晋,“何时她成了你的所有物了?” “驾!驾!驾!”一阵驱马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慎芙茹和凌云正驾马而来。 容弘一见慎芙茹,微显诧异,与慎芙茹对视一眼,慎芙茹便已飞快地将目光移开,容弘捕捉到这个细节,透澈的一双眼里,眸光微动。 “廷尉寺的人马上到了,你们快走吧。”她这句话是对着傅子晋说的,但却是说给容弘他们听的。 容弘一蹙眉,当即便要让商鱼立马驾车离开,只是商鱼扬起的鞭子还未落下,廷尉寺的人便已赶到。 在场几人顿时面上一紧。 容弘犹豫了下,从马车上起身走下来,他垂下马车帘子时,还朝着马车内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想到他们此次行动竟然惊动了吴遣之。 吴遣之带着人马赶到,看着在场的诸人,不禁一愣。 他下马与众人见礼,然后看向容弘的马车,眯着眼睛问道:“不知容仆射的马车中,可是还有其他人?” 容弘揖手躬身,恭敬回道:“回吴大人的话,的确有人。” 傅子晋和慎芙茹不由皆看向他。 傅子晋思索起来,慎芙茹却是不解。 吴遣之笑了笑:“今日有人入廷尉寺大牢劫走一重要囚犯,还企图以假换真,蒙混过关,幸好本官及时察觉,一路追踪过来,要将其缉拿归案。” 他边说边再次望向马车方向,深沉道:“不知容仆射可否让你马车上的人出来,让本官确认下身份,若并非那逃犯,本官也好再去别处追捕。” 容弘从容答道:“马车上之人,是下官的一位故友,并非逃犯,不过若是吴大人一定要查看,下官自也不敢拒绝。” 吴遣之看了他一阵,没料到他这般爽快,微顿了下,他便对身侧跟来的两名狱卒吩咐道:“去看看!” 两人应是,立刻下马上前,将马车帘子一 把掀开。 简朴素雅布置着的马车内,一清俊少年束发坐于一张矮几前,他一身青衣,单手撑着额头,正倚靠着几面打盹。 矮几一侧燃着安息香,形如云雾绕空盘旋,少年一张白皙的脸置于雾缭之中,显出几分模糊。 燃香的气味,也将车内些许的血腥气微妙地尽数掩盖。 “夏……公子?”慎芙茹很是惊愕。 她身后的凌云也面露意外。 傅子晋觑向看傻了眼的吴遣之和他身后一众人马,暗自松下一口气。 他却丝毫没注意到,后方的傅良在看到夏允的一瞬,眼眸蓦地一沉,握在腰上剑柄的手瞬间收紧。 皇帝得知姜软 分卷阅读126 玉逃狱后龙颜大怒,在德阳殿上厉声质问是谁助其越狱,吴遣之因找不到证据,加之这当中有傅子晋参与,自是不会说实话。 但他自是早已编排好了一番说辞,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无一错处,三两下就让皇帝清楚了他捏造出来的假真相的来龙去脉,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看守姜软玉的狱卒身上。 皇帝当面没多说什么,但散朝后立刻将傅蔺叫去后阁。 老奸巨猾、事事洞悉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究竟,当傅蔺从后阁出来,回到傅府中后,他立刻就将傅子晋叫去书房,质问姜软玉现在何处,让傅子晋立刻将人送回廷尉寺大牢。 傅子晋面上答应,心里却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熬到五天后,等姜软玉变回女身后再将她送回。 姜软玉逃狱这五日间,五皇子夫妇和姜淮等人先后通过各种途径为姜软玉向皇上和皇后求情。 皇后那边自是说不通的,但皇帝那边还稍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姜淮不顾皇帝对他的不待见,以及皇后、二皇子一派对他的愤恨,终是得了皇帝一句准话,要求姜软玉必须在两日后回廷尉大牢里。 两日后,姜软玉刚好能恢复女身。 而皇帝之所以能松口,最主要还应归功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站出来帮姜软玉申辩的安思胤。 席安出事当日,安思胤刚好在聚膳楼里用膳,与他同行的,还有好几位朝廷官员,所以他在没在场,很容易找到人证。 当时是席安先当街挑衅姜软玉,姜软玉不得不挥鞭反击,从来不曾出现过失误的姜软玉那次却出了重大的错处,这难道不奇怪? 姜软玉和席安这对冤家可是自小打到大的,姜软玉下手怎么可能这般不知轻重? 与安思胤同桌的官员都目睹了当时的情况,姜软玉当时虽然因席安的无理取闹而生怒,但却没有怒到要一鞭子下去打死人的程度。 安思胤还将容弘交予他的劫后和余生带到皇帝和皇后面前,表示姜软玉的两位贴身侍卫皆看到有人使用暗器在姜软玉挥出的鞭子上做手脚,这才让鞭子误杀了席安公主。 皇后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她气得脸色发红,也不顾及皇帝还在场,直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厉声道:“阿胤,你莫不是昏了头了!怎的竟还帮起杀你亲表妹的凶手来了?你真让姑母寒心! “她姜软玉的侍卫自是有百般托辞去为他们的主子狡辩,而且他二人可是前朝大胤的余孽,余孽的话如何能信?” 皇后后面这一句,故意戳皇帝的心病,皇帝当即眼神一暗。 他看了一眼双双跪在地上的劫后和余生放在身侧紧握住的双拳,出声打断皇后的话,让安思胤接着说下去。 “只要能证明有人在十步开外能使出气凝决,便能证明他是真正杀害席安的凶手!”安思胤躬身,认真道。 “气凝决?” “是一种能将空气化为杀敌暗器的内功。” 既然劫后和余生坚称姜软玉的蟒鞭是被暗器打偏的,但打斗现场当时并无任何暗器出现,那唯一的可能便是以空气杀人于无形。 那便也只有会气凝决的人能做到了。 皇帝沉思片刻,问道:“你这么说,可是已有怀疑对象?” 安思胤点头:“是。” 为了揪出杀死席安的真正凶手,皇帝允了安思胤借用他的名头,在未央宫前殿设下一场酒宴。 受邀参与酒宴者,大部分都是男宾,只有极少数的女宾客,慎芙茹赫然在受邀之列,皇后被皇帝安了个身体不适的由头,未现身出席。 所以现场女宾之主,便暂由傅贵人担当。 安思胤设此酒宴,最主要的目的是试探出慎芙茹身边的凌云是否会气凝决的内功,若他会,那么他定就是那害死席安的真凶。 酒宴中途故意设有各家宾客带来的侍卫比武这一环节,所以凌云便不得不出手跟其他侍卫武斗。 二皇子紧靠着安思胤身旁上首位而坐,他看着安思胤,神情一时有些复杂:“表哥,你莫非喜欢上了姜软玉?” 安思胤正端起杯盏喝酒的动作一滞:“没有。”他淡淡答道,仰头一口饮下酒水。 二皇子很是费解:“那你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帮她?她可是我们的杀妹仇人!而且这次可是挫败姜淮的大好机会,你为何不利用?” “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她,若她是,我定按照你所说,大挫姜淮。” 两人的交谈声很快被淹没在一片推杯换盏的宾宴欢愉声中,酒宴过半时,小黄门上前宣布比武环节。 乍听此环节,众客甚觉新奇,在宫宴上舞刀动剑的,还数头一回。 慎芙茹和凌云主仆二人,在听到小黄门的这宣声后,当即明白今日这酒宴,原来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鸿门宴。 都得了皇帝的默许,那皇帝定是也怀疑到凌云身上了。 慎芙茹心下一沉,与凌云视线交错瞬间,凌云却突然对她低声道:“小姐,容弘对您绝非真心,不可信!” “你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慎芙茹面色严肃。 她看看四周尽欢的宾客,还有安思胤、傅子晋等人偶尔投来的别有用意 分卷阅读127 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莫非真的是你害死了席安?!” 慎芙茹简直不敢相信。 凌云不答,只道:“属下自被王上派到您身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方法,都要护您周全,不能让您受分毫的委屈!” 慎芙茹震惊:“……竟真的是你!”她突生愤怒,低喝道,“她可是我亲表妹!你这是在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 凌云无法再继续与慎芙茹说话,因为轮到他上场比武了。 他知道一旦自己上场,再下场时,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了朝廷缉拿的钦犯,也想到前来与他比试的人极有可能是一个武功与他相当,甚至高过他许多之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他使出气凝决。 但他万万没想到,站在比武场对面的人,竟是姜软玉的表弟夏允。 第16章 章节合并(11) 夏允在容府里休养数日,被容弘用各种名贵药物轮番滋补后,小腿和肩上的两处伤早已结痂好了大半,此番她亲自上阵,可是顶着随时被皇帝再派出影卫暗杀的危险。 他之所以要亲自上场与凌云比武,是因为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再现席安公主被杀时的情景。 当初几位与安思胤一起目睹事发现场的官员,今日皆有到场,若他们足够细心的话,便能察觉到今日夏允、凌云和慎芙茹三者之间的站位,与那日姜软玉、凌云和席安公主的站位十分相似。 没错,夏允打算佯袭凌云最在意的慎芙茹,然后让另外几名比武的侍卫将其困在离慎芙茹极远的位置,以逼迫凌云最终不得不使出气凝决打偏夏允的鞭子来救慎芙茹。 夏允时刻记得自己此刻的身份,他是夏允,不是姜软玉,他虽然也能使出一手鞭子,但甩鞭的程度与姜软玉相差甚远。 夏允一边应对凌云,一边还得演出好动作生涩,不灵活甚至不协调的甩鞭架势。 夏允离了鞭子,本就只有一身的三脚猫功夫,加上现在还要伪装出一副不擅甩鞭的假象,他自然势弱,不一会儿功夫,身上的衣裳便已被划破得七零八落。 凌云显然是没尽全力,估计是顾及到场上其他人。 夏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另外几名比武的侍卫出场了,他边闪躲凌云的剑,边朝一侧的安思胤看了一眼。 安思胤朝她点了下头,当即对身侧站立的一名小黄门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小黄门立刻转身离开。 此次比武环节设有比武中弱势一方可场外求增援的规则,专门就是为了此刻。 小黄门刚一离开,夏允立刻便举起右手请求场外增援,刚才离去的小黄门很快走了回来,脸上却多了抹异色。 他俯身凑到安思胤耳边说了句什么,安思胤明显愣了下。 夏允心里刚道莫非出了什么意外,就见一人影突然飞身高跃而起,跳上比武台,夏允一看来人,心里顿觉不妙。 前来增援之人,为何被临时换成了傅良?! 傅良眼中杀气腾腾,一看就来者不善,而且这股杀气不是针对凌云。 是针对他而来! 为何? 傅良三翻四次想杀姜软玉,可他现在是夏允。 莫非是恨屋及乌? 不等夏允多想,傅良已手执长剑,直朝夏允的方向而来。 比武台上突生变故,让知道今日比武内情的几人吃惊不已。 傅子晋坐在位子上,眉头紧锁,他看看一旁面色深沉的傅蔺,又看看傅良的父亲傅驳,均未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异常。 安思胤此时也深为不解,他提前安排好困住凌云的几名高手,突然间凭空消失不见了,既然傅良上场,那就定是傅良动的手脚。 可他这是要干什么? 当众杀夏允? 皇上和傅相可还在呢! 安思胤飞驰的思路在这时突然刹住,他像是突然想透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点。 然后,伴随着意识中一道震惊感的飞速膨胀和滋生,他的目光缓缓投向皇帝所在的上首处。 比武台上,傅良招招致命,剑剑直击要害之处,夏允的喉咙好几次险些被傅良戳出血窟窿。 容弘看得眸中寒光阵阵,凌云早已一脸莫名其妙地退至一旁,而被傅良紧追的夏允则气喘吁吁,边躲边猛朝皇帝的方向瞥去。 上首处那位九五之尊现在老神在在的坐在高榻上,正冷眼笑看他被傅良当众追杀,他是一国之君,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 他未出声阻止,在场的所有人这时候也应该能反应过来了,揣摩出其圣意:皇帝要夏允死,但需借个别人的名头。 自己被反将一军了! 夏允在心里暗恨道。 左肩上突的一痛,夏允被刺中了左肩,而且刺中的位置正好在他前几日受伤之处。 旧伤加新伤,疼痛加倍。 宾客席上的容弘脸上已现滔天怒意,他目光猛地射向前方皇帝的方向。 皇帝似是感应到这道凛冽的目光,他脸上的笑意一收,飞快的一眼回望过去,只看到端坐在下首位子上,一脸温润含笑的容弘。 皇帝的视线停在容弘身上稍 分卷阅读128 许,随即又移向他周围其他人身上,扫视了个遍后,他才略沉下脸收回目光。 容弘嘴角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然后,他抬起左手,在面前案几上轻叩了两下。 身侧的商鱼当即明白过来,悄无声息地退身暂离。 场上杀机四伏,追赶间险象环生;场下静如死水,个个屏气凝神。 夏允又中了一剑,在胸口位置,好在是个浅伤口,但姜淮见了,却吓得当场昏死过去,栽倒在位子上,被皇帝命人抬下去传医官为他诊治。 夏允无暇顾及姜淮,他觉得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越拖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夏允瞅准站在一旁一身闲暇看好戏的凌云,正逃跑的脚步猛一加速,便直朝凌云的方向冲去。 凌云正双手抱在胸前,一见夏允和紧追他身后的傅良双双朝他的方向而来,连忙闪身躲开。 之后,夏允便专朝凌云的方向逃窜,把凌云硬生生的牵扯进来,凌云按照比武规则不得中途退场,所以只能被迫在场上一起逃窜。 多了个凌云,便打乱了傅良的节奏,反而让夏允得一息喘气的机会。 但凌云刚逃几下,突然停下脚步,下一刻,他蓦地转身,拔剑反朝夏允主动攻去。 这是想要联合傅良一起宰了他吧! 夏允再度甩起鞭身,边甩边继续逃,她以自己为饵,将傅良和凌云同时引至离慎芙茹隔开至少十步的距离。 就在此时,夏允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枚暗器,嗖地一下便朝慎芙茹所在的方向射去。 凌云见此,当即停下身形,紧张地扭头去看慎芙茹,慎芙茹一个滚身于地,惊险地躲开那枚暗器。 凌云再回头时,脸上狠戾一现,他拿着剑狠命地就朝夏允冲来。 眼看着那把剑要落在夏允的腰侧,突然半空中飞射出一道剑光,剑光晃乱夏允的眼,夏允下意识地侧头避开。 泛光的剑飞落而下,恰好击中凌云砍向夏允腰侧的剑。 两把剑的剑刃相碰,发出“嘣”的一声剧烈脆响声。 凌云受两剑相碰撞之力的影响,提着剑连连后退数步,险些跌落下比武台。 而另一把剑此时也落回到它主人的手上,正是劫后。 劫后此刻是临时以姜淮侍卫的身份上场比试的,而且得了姜淮的准允,促成这件事的,是刚才受了容弘之令的商鱼。 “主子,我来对付他们两个,余生会在暗处对扶远翁主出手,容仆射说了,只要能逼凌云使出气凝决,就算杀了扶远翁主,他也想办法保住咱们。”劫后凑近夏允,低声对他道。 可夏允却听出了其中的古怪,这怎么听都像是对不远处的凌云说的。 凌云可是会使气凝决这种高深内功的高手,他的耳力必定惊人,劫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夏允恍然大悟,眼神顿时透出一抹狡黠,劫后见他明白过来,当即冲他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配合起来。 大胤影卫的武功果然不是盖的,傅良跟凌云两人联手,都不是劫后的对手,眼见要事成,夏允也迫不及待地朝慎芙茹再次挥鞭而去。 场下慎芙茹所在的位子周遭,顿时陷入一阵混乱,慎芙茹起身要避,但是隐藏在暗处的余生已用避开众人眼力的速度不断朝慎芙茹射出暗器。 方才听到了夏允和劫后对话的凌云知道夏允他们是来真的,当即便想飞身赶去慎芙茹身边救他。 但凌云却被劫后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慎芙茹身体朝左侧一趔,右边脸颊上的皮肤顿时被飞来的暗器划破,白皙之上,一道血痕迅速浮出。 慎芙茹眼神一紧,她伸手捂住右侧脸。 仓促间,她无意间回头,视线在掠过容弘时,晃眼之下,她只捕捉到容弘眼中除了漠然还是漠然,毫无一丝疼惜和在意。 就在慎芙茹恍神的这一刹那,夏允猛地挥出手中的蟒鞭,朝慎芙茹的脖颈直袭而去。 看到慎芙茹受伤的凌云已被彻底激怒,见夏允的鞭子眼看就要落在慎芙茹的脖颈上,他不再顾虑,反手便朝挡在面前的劫后隔空一掌,随即又朝正挥向慎芙茹的鞭子方向,再一强力掌风使出。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终于使出了那招将空气化为杀敌暗器的气凝决! 劫后硬生生地受下一掌,顿时被打飞出几丈开外,直接摔出了比武台。 而夏允挥出去的鞭子因受凌云的气凝决之力而朝旁边一偏斜,鞭子直接打入空气,夏允被鞭子拉扯,差点摔跌在地。 没了劫后,傅良拿着剑还要继续去刺杀夏允,皇帝却突然出声,让傅良退下。 方才杀夏允,已是做得很明显了,现在若再让傅良继续刺杀夏允,便更是不妥。 傅良一退下,皇帝当即站起身来,伸手指着正朝慎芙茹的方向而去的凌云,朝禁卫军沉声吩咐道:“将此人给朕抓起来!” “是!”禁卫军整齐划一的齐声应道。 他们声音铿锵有力,震慑四方。 夏允站在比武台上,她拖着极度疲惫的身子,强忍着身上的箭伤,想要走下比武台,但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迈出一步。b 分卷阅读129 r 夏允只得停下来,看着数名禁卫军手拿长戟,朝凌云和慎芙茹迅速聚拢而去;又看到皇帝和傅蔺朝他投来讳莫如深的目光;还有傅子晋与傅良针锋相对的对视;安思胤望向他的探究眼神。 最后是容弘…… 他看不见容弘,只仿佛闻到了一股正朝她靠近的梅香,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不断下坠的身子,跌入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里。 阖眼的最后一刻,他余光里出现一抹青意。 青色,那是容弘今日参加酒宴,所着衣物的颜色。 一场宫中酒宴过后,确认了杀害席安公主的真正凶手非姜软玉,而是慎芙茹的贴身侍卫凌云。 当初他用气凝决,借姜软玉之手,杀死席安;今日又用气凝决,再度借姜软玉之手,救慎芙茹。 终是作茧自缚,最终自食其果,暴露自己。 但凌云逃了,在被宫里的禁卫军围剿追击之下,竟都还能逃出宫外。 皇帝亲下御令,全城缉拿逃犯凌云。 夏允受伤后,回姜府养了仅一日,次日一恢复女身,便被送回了廷尉寺大牢。 她遵守了安思胤与皇帝定下的二日期限。 姜软玉虽然杀人的死罪免了,但她先前私自越狱,此乃又一重罪,所以不得不继续蹲在牢狱之中,等待廷尉寺最后的定罪。 好在现在允许外人进来探监,姜淮和夏氏、萧阮、安思胤等先后都来看过她,每天能跟他们说说话,在牢里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姜软玉身为男身时,在比武场上又新受了两处伤,多亏了傅子晋上次透过姜淮送来的那瓶擦伤药极具奇效,尽管只涂抹了一天,但伤口愈合得比寻常要快上一些,所以一时间倒也没让人察觉出异常来。 她索性将自己现下被关在牢里当成是闭门养伤,这般一想,心情便也快活些。 不过,已是自身难保的姜软玉倒还不忘关心劫后的伤势,在得知他只需在床上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后,姜软玉松下一口气来。 被关押在狱中的又一日开启,姜软玉照常瘫睡在吴遣之几日前特地交代狱卒送过来的夏席薄被褥上。 这牢里比外面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冬暖夏凉。 此时外面三伏天未过,正是灼热弥漫,烈阳烤烧;里面却如春暖花开,冷热正宜。 一身闲逸躺着的姜软玉的两扇睫羽这时微动了下,下一刻,她受惊似地突然睁开双眼,扭头朝牢门外看去。 眼神蓦地一凛。 凌云! 姜软玉从地上迅速起身,警惕地看向凌云。 几日不见,凌云一张脸看着添了些沧桑和疲惫的痕迹,胡子拉碴,周身满是污秽,想来这段时日,他四处逃亡的日子定不好过。 他现在已是亡命之徒,如今来这里,无非是想挣个鱼死网破。 就算是死,他定也要死得其所。 对他而言,最好不过就是完成他最初的意愿,来拉她一起陪葬。 姜软玉周身顿生战栗之感。 眼前这个人,可是个能隔空杀人的高手! 他要杀死自己,只需顷刻之间! 姜软玉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想着该如何自救,站在牢门外的凌云朝她诡异地咧嘴一笑,嘴里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去死!” 他右手摊开手掌,对准姜软玉的方向,凝聚内力,便要一掌朝姜软玉劈过来。 姜软玉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飞快地抓起地上的夏席和薄被,便要朝凌云砸去,只是她手上的东西还没扔出去,凌云此时却已一步侧身闪躲。 但他闪躲的好像并非是自己,而是走廊那一头。 姜软玉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她猛然扭头朝来人看去。 一身白衣,容色精致,束发着玉带,敛广袖,踩木屐,浑身泻出矜贵悠然之气。 “容弘!救我!”一见是容弘,姜软玉心下大定,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死不了了,欢喜得直接蹦跳起来。 跟在容弘身后的商鱼和萧河几乎同时上前几步,将容弘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商鱼双手各握一尖利短刀,萧河则手执一紧绷拉开的皮套小弹弓,两人纷纷对准凌云。 刚才凌云躲开那一下,应该就是从萧河手中的小弹弓发出的弹子所致。 凌云越过商鱼和萧河,看向一身闲逸,笑得云淡风轻的容弘,突然发出一声仰天讥讽长笑。 容弘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这一出癫狂疯态,轻启唇瓣道:“见过想死的,没见过你这么着急送死的。” 凌云突然伸手直指容弘,厉声道:“容弘,你竟敢骗我家小姐,我就是死了,也定饶不了你!” 容弘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上前一步,从商鱼手中接过一把短刀,在手中把玩,懒声道:“她不是已经知道我骗她了么?但她似乎……”他突然露出轻浮一笑,“还是想跟我。” 凌云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小姐不会这样的……” 容弘“噗嗤”一笑:“当然不会,因为我骗你的。” 凌云的眼神瞬间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容弘面色一肃:“既然对她这般忠心,为何不好生生地呆在她身边?然后循序渐进、一步步地在她 分卷阅读130 面前揭穿我的真面目,我若是你的话,就会这么做。” 凌云诧异地看着容弘,随即冷哼道:“要杀便杀,哪儿那么多废话,你以为我死了,王上就会放过你?昨日我已向幽州发出急信,告知王上你的真面目,你就等着王上来收拾你吧,容弘!” 容弘闻言一默,再次看向手里发着寒光的短刀:“原来你杀姜家小姐这件事,北平王还不知情。” “我不过是提前行事罢了,那晚我可是看到了,就在你从廷尉寺大牢里被放出来当夜,你就去了姜府,还在她房中呆了一整夜,就凭这点,她就死不足惜!”凌云边说边冷眼扫向牢房内正看着他二人的姜软玉。 走廊那头又起走动声,还朝着这边迅速靠近,步伐轻快稳健,还带着一股绵柔的节奏。 熟悉慎芙茹脚步声的凌云眼中瞬间风起云涌。 慎芙茹的身影逐渐出现在走廊明处,眼看离他们越来越近,凌云突然提步,朝容弘的面前猛一凑。 容弘只觉握住短刀的手被人朝前用力一带,刀尖随即已深深地刺入一团血肉之中。 他握住刀柄的手一松,眼露诧异,透澈的一双深眸里映出凌云那张布满得逞笑意的脸。 姜软玉、商鱼和萧河也被这一幕惊住。 “这都临死了,还不忘玩一出嫁祸他人的把戏,还真是死性不改。”容弘声音毫无起伏道,“反正都要背这口杀人的锅,既如此,那我不如背实点。” 容弘刚松开刀柄的手猛一收紧,再度牢牢握住短刀,他朝前使力一推,刀刃没入血肉更深。 凌云瞪大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住容弘,不敢相信他行事竟会如此凶残狠毒。 容弘手腕一扭,那把插入凌云胸口处的刀刃开始转动起来,容弘和凌云能清晰地听见血肉被搅动模糊的声音。 一道浅伤很快便被他扭戳成了一个血窟窿。 凌云口里不断吐冒出浓血,还混着密密麻麻的小血泡。 容弘俯身,贴近凌云的耳朵,轻声道:“记住了,这一刀是你应得的,姜软玉你也敢动,找死!” 容弘手上再一用力,反向用力搅动起来…… 当慎芙茹走到容弘和凌云面前时,凌云已经死透了。 他的尸体横躺在容弘脚边,身旁地上的一滩血和胸前赫然的大血窟窿,昭示着他惨烈的死状。 而容弘,正手拿一方巾帕,一下一下地认真擦拭着带有凌云血迹的短刀。 慎芙茹难以置信地看向容弘,双眼迅速漫上一层怆然绝望之色。 “为什么?”她声音打着颤,问道。 容弘抬头,将手中的巾帕和短刀递还给商鱼,看向慎芙茹,淡淡道:“人是我杀的,他该死。” “为什么?”慎芙茹依然坚持问道。 容弘一顿,他看了眼隔着数道铁栏,站在牢内正望向他这边的姜软玉,然后对慎芙茹道:“因为演不下去了。” “演?”慎芙茹讥笑出声。 容弘看着她已迅速微红的眼眶,硬下心又道:“我与你的婚事,便就此取消了吧,我会去信给北平王,告知他此事。” “因为你杀了凌云,所以你就要解除婚约?” “是。” 慎芙茹摇头:“你解除婚约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吧?” 慎芙茹边说边指向姜软玉的方向。 姜软玉不由蹙眉。 “是。”容弘看也不看姜软玉,干脆地答道。 慎芙茹无力地垂下手,紧咬住嘴唇,脸上逐渐出现哭意,但被她强忍着压下。 “皇上御赐的婚事,你以为是你说解除就能解除的?”她不顾翁主的体面,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你认为,御赐这两个字能困得住我?”容弘冷冷反问道。 泪水终于从夺眶而出,顺着慎芙茹的脸颊滚落而下。 容弘从前待她总是很温和,从来不见这般决绝,她对这样的容弘生疏极了。 容弘不再搭理慎芙茹,他几步走近牢前,望向牢内有些出神的姜软玉,柔声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直接绕过慎芙茹身边,快步离去。 萧河和商鱼跟上。 容弘边走边对萧河低声下令:“凌云寄去幽州的急信应该还在半路,立刻派人出发去拦截住!” 萧河立刻点头应是,先一步而去。 凌云畏罪伏法,自缢于狱中,席安公主被杀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而被凌云栽赃嫁祸的姜软玉,因越狱之举,本因继续受牢狱之灾,但中途发生了一件事,姜软玉最后被无罪释放了。 姜淮上书自纠,称教女无方,其女虽无心杀害席安公主,但终究是其顽劣性情招致祸事,才给了那凌云可趁之机,间接致使席安公主身亡。 他自称再无颜面对圣上和皇后,特辞去大司农一职,只愿从此后赋闲在家,安心颐养天年。 皇帝头三次先退了姜淮申请辞官的折子,第四次姜淮再上书时,皇帝先压了几日,让姜淮考虑清楚,后姜淮还是坚持请辞,皇帝便终是朱笔一挥,允了。 姜淮跪身于德阳殿上,摘官帽,褪官服,最后叩谢圣恩,然后一身轻的飘然离殿而去。 分卷阅读131 在步出大殿前,姜淮与站在众官之中的容弘交换了眼色。 谁会知道,姜淮行辞官之举,实乃有容弘暗中推波助澜。 容弘拿姜软玉双身的秘密去半胁迫半劝告姜淮,若是姜淮不辞职,他便要将此秘密上告天子。 一旦皇帝知道姜软玉就是夏允,他要再对夏允下死手,便更容易了。 为了保护姜软玉,姜淮不得不为之。 但其实,姜淮也考虑到姜软玉间接导致席安公主之死,这终是皇帝、皇后和二皇子一派心中的死结,他在官场到底是难留了。 辞了官也好,姜家至少能明哲保身,不被卷入两位皇子争夺皇位的纷争当中。 而容弘之所以要让姜淮远离官场,不过是在践行先前他曾向姜软玉应下的允诺。 他答应姜软玉要保护姜家,姜家想要独善其身,就必须得跟傅家做切割。 远离官场,不过是切割他二者的第一步。 容弘此番,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姜淮虽不明白这一点,但知道更多实情的姜软玉却是看懂了,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大司农的位置出现空缺,太尉王辅善携一干臣子举荐一安姓老臣任职大司农。 王辅善历来在两位皇子之间是两碗水端平,谁也不帮,谁也不害,这次主动提拔安家的人,多半身后有皇帝的授意。 席安公主才刚死不久,这估计是皇帝用来补偿皇后和二皇子一派的手段。 姜淮赋闲在家后,开始整日品茶听曲、逗鸟逛园子,他在官场上本就野心不大,无事一身轻后,过得倒也算悠闲自得。 可夏氏却不一样。 自从姜淮不作大司农后,夏氏的身份地位顿时在洛阳贵妇圈子里跌落下来,虽然仍有傅家这个亲家撑场面,可姜软玉和席安公主先前发生的那档子事,让勋贵场子里的人心里门儿清,姜家这是彻底得罪了皇帝,和皇后、二皇子一党了。 更何况现在又传出傅家对傅子晋和姜软玉的婚事生出不满。 就前些日子,传出肖氏专程登门姜府,对姜淮和夏氏提出傅家想以纳妾之礼让傅子晋将姜软玉娶进门,惹得夏氏险些当场跟肖氏翻脸。 当然,后来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不过是肖氏自作主张,并非傅蔺和傅子晋的态度。 可这媳妇还未进门,就被婆婆嫌弃不喜,姜软玉将来若真的入了傅家的门,估计也是命途堪忧。 所以长期混迹在勋贵妇人交际圈中的夏氏在短短数日里,就见识了见风使舵、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等丑陋万象。 不想出去被人奚落,受人白眼,索性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起门来自个儿憋着一肚子的气闷,无处发泄。 家里的光景一下子大不如从前,父母的困窘、府门的萧条、姓氏的没落,姜软玉是看在眼里的,她心里自起内疚。 这日,姜软玉带着怀安和劫后、余生三人,打算出门去市集逛一圈,经过前院时,一个婢女迎头冲过来,差点撞上她。 劫后和余生反应迅速地将姜软玉护在身后,怀安上前,插着腰正要呵斥那婢女几句,却不料那婢女一抬头,竟是一脸的泪痕,一看就是先在别处挨了骂,估计是受了委屈,这才没看路,一路小跑着过来撞上姜软玉的。 姜软玉上前,问那婢女道:“怎么回事?” 婢女哭哭啼啼,哽哽咽咽地半天才解释清楚。 姜软玉耐心听完了,原来是夏氏前些日子在云水阁看上一匹料子,预定下还还加了押金,却不料今日夏氏院中的这名婢女前去云水阁取料子,却被告知料子已经卖给别家了。 云水阁的伙计为难称买料子的是一户小吏新娶的一房小妾,性情暴躁蛮横,他们得罪不起,只得先委屈了夏氏,等下一批新料子来了再补上。 这小吏姓安,估计是安姓一脉的旁支末流血亲。 从前这种级别的货色,给姜软玉提鞋都不配,今日倒好,竟还骑到她母亲的头上去了! 她母亲出身夏家显赫门第,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姜软玉当即不依,她立刻吩咐怀安道:“把我的鞭子拿来,我们去云水阁瞧瞧,什么料子这么名贵,我母亲想用还用不上了!” 怀安飞快应是,一溜烟就冲回朱幽院,带回姜软玉的蟒鞭,主仆四人一人一匹马,出府策马直奔云水阁而去。 抵达云水阁时,云水阁的伙计见有客临门,本是笑脸相迎,但当一见来客是姜软玉,脸上的笑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我当是哪位贵客呢,原来是前大司农之女姜小姐啊。”伙计故意咬重“前”这个字,垂下两只手交在身前,态度怠慢且无礼。 姜软玉冷冷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就从腰间抽出蟒鞭,猛一使力,狠狠地甩打在前方柜台木案上。 “嘭”的一声甩鞭巨响,吓得那伙计当即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好歹是洛阳城出名的纨绔女,姜软玉的余威尚在,伙计颇有几分顾忌地扫了眼站在姜软玉身后几步的怀安和劫后、余生,面色顿时虚下去,恭维讨好的笑意重新浮在脸上,连声告饶。 姜软玉收起蟒鞭,冷觑这伙计:“姜夫人前几日在你们店里定的那匹料子现在 分卷阅读132 何处?” “这……”伙计为难起来,“那匹料子刚送去安杨大人的府中,姜夫人若实在想要,小的这边催下进货的,让他们赶赶进度,您看这样成不?” 姜软玉杏眼一瞪:“不成!”她手中的蟒鞭作势又要落下。 “怎么就不成了?难不成我想穿什么料子,还得经过谁准允?”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突然从门口处传来。 姜软玉朝门口方向望去,只见一穿得花枝招展的貌美年轻妇人正被两名婢女左右搀扶着缓步走进来。 姜软玉将她从头到脚飞快地打量了一遍,见她无论衣着、首饰还是身上擦的香粉胭脂,无一不是精品,但这些昂贵的细物搭配在一起,却处处透着一股子拙劣。 是刻意装洛阳上流勋贵的拙劣做作。 身旁的伙计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您来了。” 妇人一脸的倨傲,一副眼睛都快长额头上的模样,她看也不看姜软玉,只淡淡的应了一声,便问伙计:“我定的料子可备好了?” 伙计连连点头:“好了,好了,就等着您来取呢。” 他说完心虚地瞄了一眼姜软玉,姜软玉一见他这神情,就猜到这妇人大概的来头,还有她口中那匹料子,其中定有鬼。 伙计将那匹蓝布料子捧出来,质地丝滑,还泛着淡淡青色,他上前正要将那料子递交给那妇人身边的婢女,姜软玉突然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这料子不就是我母亲预定的那匹么?你方才不是说送去别府了吗,原来竟是骗我!”姜软玉冷声质问伙计。 伙计苦下一张脸,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妇人突然开口:“这位便是跟傅左都候有婚约的姜家小姐吧?” 她眼神挑剔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姜软玉:“你就算帮你的母亲争了这料子去,如今也没什么大用处了,还不如给我,好歹我经常随我家夫君出席各家宴会,还能帮云水阁亮亮招牌。” 怀安一听,当即忍不住瘪嘴,小声嗤道:“一个小妾,你夫君能带你吗?” 他这说话声不大不小,但刚好让一屋子的人听了个清楚。 那妇人被戳中痛处,当即生气要发落怀安,姜软玉给劫后和余生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同时上前一步,将怀安护在身后,不让这妇人得逞。 妇人见此,气得越发跳脚。 双方正针锋相对时,一身华贵常服的安思胤突然走了进来。 那小妾一见竟来了安家本家最得宠的嫡子,这可是就连她背后的靠山,也就是她那出身安家旁支末流的夫君都只能瞻仰、无法靠近的显赫人物。 小妾飞快换上一副笑脸,紧促地整了整仪容,快步迎上前去,刚想向安思胤行礼问安,顺道帮她的夫君套个近乎,不想安思胤径自绕过她,完全对其无视。 小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整个人也干巴巴地站立原地。 安思胤走到姜软玉跟前,冲她笑了笑,然后问伙计是怎么一回事。 伙计原本心里还思忖着姜软玉得罪了安家,这安思胤定是不喜姜软玉,可方才一见安思胤对姜软玉那一笑,便察觉出有些不对味了。 他心思一转,当即据实以告,把所有罪责全揽到自个儿身上,说是自己有眼无珠,怠慢了姜软玉,之后又使劲地抬高姜软玉,但又不得罪那位小妾。 安思胤把这伙计的小心思早就看了个透,他冷淡地看那伙计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快把布匹送到姜府去。” 伙计连忙倒是,当即退下安排人手往姜府送布匹去了。 被晾在一旁的小妾察言观色,此时早已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她再没胆继续呆在这里,登时偃旗息鼓,灰溜溜地逃走了。 姜软玉成功帮夏氏拿到布匹,欢喜至极,连声向安思胤道谢。 安思胤看着,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他温声道:“都是些趋炎附势、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莫要放在心上,以后若再遇到这类事,派个人来安府寻我即可。 姜软玉一愣,笑了笑:“这倒不用。” 安思胤笑容淡了些:“我倒是糊涂了,有傅左都候护你,的确用不上我。” 姜软玉冲他笑笑,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一起离开云水阁。 等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云水阁二楼一面悬在半空的紫色锦缎布匹后,分别露出慎芙茹和傅婉之的脸来。 她们二人并非结伴同行至此,是方才在店内偶然碰上的。 傅婉之望着门口方向,手执团扇,温婉一笑,娇声道:“我先前还纳闷,席安公主可是安大公子的亲表妹,为何他竟会主动出面帮姜小姐脱罪,原来竟是如此。” 慎芙茹面无表情,并不应她。 傅婉之见此,尴尬一笑,口气带着试探,继续道:“说起来,这姜小姐可真是好命,有夏允这么个一心护她、才名远扬的好表弟,又跟傅左都候结了一门洛阳城姑娘们人人艳羡的好亲事,如今还有就算隔着杀妹之仇都还要一心袒护她的安大公子,她就是闯再大的祸都有人替她兜着,我们这些旁人当真是羡慕不来。” 慎芙茹心头却是沉闷一痛,她想起了容弘在狱中对她说的那番绝情的话。 分卷阅读133 姜软玉的确命好,除了夏允、傅子晋、安思胤这些人对她从旁相护以外,还有一个容弘。 为了她,他竟可以舍弃北平王女婿这个对他官路助益极大的身份。 慎芙茹深吸一口气,看向傅婉之:“傅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傅婉之愣了下,歉然笑道:“我只是一时有些感慨罢了。”她拿团扇挡住自己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明眸,“毕竟席安公主和自小陪着翁主长大的侍卫都死了,可姜小姐的纨绔性子却还是不见丝毫收敛,这都连累她父亲了,她还如此任性妄为,看来是一点都不记教训。” 慎芙茹闻言,放在扶栏上的手当下一紧。 * 位于幽静深巷的容府内,蝉声未绝,夏意正浓。 容弘披着一件浅色宽袖薄衫,正安静地站在书房大开的窗户前,他头微低着,视线一瞬不瞬的停在右手拿着的一张纸条上。 尘鸳恭敬地跪身于他跟前,埋着头,一动不动。 脚步声近,商鱼走进来。 容弘抬头,唤尘鸳起身,尘鸳退下。 商鱼上前禀道:“小公子,那位来了。” 容弘嘴角微动:“看来宫里终于有消息了。” 但他没有立刻前去见那人,只望向窗外不远处从园子里冒出头来的些许繁茂攀爬的葡萄藤绿荫。 “春天要来了。”容弘似在自言自语。 商鱼一愣,顺着容弘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夏天呢,春天还早。” 容弘像是没听见商鱼说的话,继续兀自道:“希望赶得上。” 商鱼不解:“您在说什么,小的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容弘眼中温柔一闪:“我在说阿蓐快及笄了。” 商鱼眼神越发迷茫。 阿蓐是谁? 容弘边朝门外走去,边将手中的纸条丢到商鱼手中:“烧了吧。”他吩咐道。 商鱼应是,他徐徐展开容弘扔给他的那张纸条,一眼看去,神色微变。 纸条上工整地写着几个苍劲大字:唯九天龙命,可抵天谴! 第17章 章节合并(12) 皇宫里传出一则惊闻,皇后娘娘突然得了失心疯,在长秋宫里披头散发地四处乱窜,嘴里还开始胡言乱语。 宫人之间大多传言多半是席安公主的死,刺激到了皇后,皇后一个受不住,这才疯了。 但还有一种说法是,皇后发失心疯的头一日,曾在西苑里遇到过傅贵人和傅左都候这两姐弟,之后皇后一回到长秋宫就开始大发脾气,摔砸殿内的东西。 然后一觉睡起来,她就疯了。 二皇子跑到皇帝面前去痛诉是傅贵人和傅子晋合谋设计害皇后突然发疯,因为先前皇后曾差点在廷尉大牢里杀死了姜软玉,傅子晋这是蓄意报复。 皇帝冷着脸问二皇子要证据,但二皇子根本没有,皇帝当即震怒,一通训斥二皇子后,当即下令让禁卫军将二皇子拖到殿外去。 皇后整日的在长秋宫里发疯,偶尔有宫婢不小心走了个神,皇后就已溜出长秋宫,跑去其他宫里宫外胡闹。 甚至有一次还打扰了正在午休的皇帝。 皇帝念及多年夫妻之情,倒也未多加责难,只重罚了长秋宫的一众宫人。 但宫人还失职的还是照例失职,皇后该扰谁还是继续扰。 皇帝烦不胜烦,终是受不住了,当下便决定带着傅贵人去洛阳外的行宫里呆上一段时日,顺便也可避暑。 丞相傅蔺主动请旨与皇帝、五皇子妃随行。 皇帝在临行前,特下旨让五皇子监国。 这个旨令一出,朝野上下一片诧异。 从前监国的要么是丞相,要么就是二皇子。 五皇子监国,这可是头一遭。 朝堂上的大臣们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其中不乏有见风使舵者,当即私下偷偷登门五皇子府,原本一部分二皇子府门前的常客,迅速流失到了五皇子那边。 就在皇帝一行人刚离宫的第五日,五皇子府传出一则喜讯。 五皇子妃被诊出喜脉。 这段时日接连出了席安公主之死和安皇后患上失心疯两件不吉利的事,慎朝早就需要一件喜事来驱散下密布上空多日的阴霾了。 五皇子一边派人将此喜讯快马加鞭送达给远在行宫皇帝和傅贵人,一边在五皇子府设夜宴,招待诸位前来府中道贺的宾客。 此次前来的宾客不光是五皇子和傅家一派的拥趸者,更有二皇子和安家那边的人前来道喜。 因此宾客人数众多,五皇子夫妇商量一番后,决定在府邸里分设几间屋子,根据这些宾客在朝中的官衔职位大小,来将宾客安排在指定的不同房间内。 傍晚来临,众宾客陆续入座。 五皇子夫妇逐一进每间屋子与众宾客一顿客套热情的寒暄,随即便让从宫里调出来的几名小黄门仔细着接下来的一应招待。 而五皇子夫妇终于也得了空,回到他们自己的位子上。 站了有一阵子,五皇子妃入座后觉得腰身酸软疲乏,五皇子温柔询问她是否需要先回房歇息,五皇子妃摇了摇头,坚持在夜宴结束前 分卷阅读134 不离席。 五皇子也不阻她,只唤来一名照顾她这段时日起居、擅照顾孕妇的宫中老人蹲在她身侧,为她按摩腰腿。 看着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如此恩爱的场面,同在一间屋子的其他诸人大多都带着祝福亦或羡慕的神眼神看着他二人,唯独坐在五皇子下首位置的二皇子,脸色却很不好。 且不说现在的五皇子妃萧阮原本应是他的妻子这件陈年纠葛,就说近段时日席安公主和皇后这两个他的至亲接连出事,皆与五皇子这边的人大大小小都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安思胤的相劝,二皇子今晚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是二皇子此刻所感。 而同坐于席间的安思胤和慎芙茹相比于他,却克制得多。 门口处,姜软玉走了进来,她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右侧中间位子的容弘,他一身月白色银丝线芍药纹宽袖长袍,乌发高束别玉簪,端坐于矮几前。 容弘也自姜软玉进门后就一眼看向了她,他对着她那张明艳霞光隐四溢的脸,温润一笑,眸光微闪。 姜软玉嘴角动了动,眼神有些复杂。 “软玉!”右侧一位子上的傅子晋突然站起身来,朝姜软玉轻唤了声,他唤出这声后,余光不着痕迹地迅速从容弘的方向一掠而过。 慎朝民风开放,上流勋贵的宴席间,男女同席偶尔也是可的,今日便是兴此一俗。 姜软玉听到傅子晋唤她,便将目光从容弘身上移开,然后朝傅子晋身侧留着的一个空位子走去。 这段时间下来,傅子晋对她的态度又已重新变好。 容弘眼看着那道绯红色的身影直朝傅子晋的方向走过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的暖意却迅速褪下几分。 坐在容弘身旁的慎芙茹看了眼已坐好在位子上正低声交谈的傅子晋和姜软玉,幽幽道:“她要成亲了。” 容弘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啄了一口:“嗯。” 这一声敷衍且不耐的寡应,冷淡生疏,不再有从前的亲昵暧昧。 慎芙茹握住玉瓷杯的手指不由一紧。 此间屋内,入座的宾客皆互相熟识,分别跟两位皇子要么沾亲带故,要么相走甚近,正是容弘、傅子晋、安思胤之流。 五皇子待众人都落座后,先以东道主的姿态邀众人共饮一杯,然后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场面话,最后又招呼大家随意享用各自面前几上的美食美酒。 五皇子给五皇子妃亲手夹了一箸菜后,看向左右两侧分别紧挨着坐的傅子晋、姜软玉和容弘、慎芙茹,带着几分调侃之色,笑道:“今日这位子安排得可还合你们的心意?” 在场所有人闻言,皆望向五皇子话中意所指的两对人。 在外人眼里,他们皆是要在明年各成夫妻的两对有情人。 而被圣上下旨赐婚的容弘和慎芙茹,除了姜软玉以外,其他在场之人都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婚事很快便要不作数了。 所以五皇子问出这一声后,姜软玉下意识地便朝对面的容弘和慎芙茹望去。 她果然在容弘和慎芙茹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即将成亲的默契和喜悦,慎芙茹眼里只有极力隐藏的酸楚失落,而容弘绝情却不外露。 “臣谢过五殿下和五皇子妃的费心安排。”傅子晋的声音在姜软玉身旁响起。 傅子晋起身,双手举着酒杯朝上首处的五皇子夫妇敬酒,然后仰头一饮而下。 姜软玉和慎芙茹也不得不依次起身敬酒客套。 唯独容弘,从头到尾都未有任何表示,他仅端坐于位子上,手中无聊地把玩着酒杯。 五皇子看向容弘的眼神缓缓渗出几分冷意,倒是二皇子,脸上显现出几分容弘帮他出了一口恶意的快意感。 安思胤却盯着容弘面露疑色。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下人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端着一道新菜,是清蒸烧红大螃蟹。 姜软玉面前几上放着的那只螃蟹,她动都未动,傅子晋见了,忍不住问她:“你不喜食蟹?” 姜软玉摇头:“剥蟹太过麻烦,便懒得吃了。”她说着往嘴里夹了一箸青菜,咀嚼起来。 傅子晋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端过姜软玉几上的装蟹玉盘,开始兀自拆蟹并从中挑拣出蟹肉,后另置他盘。 坐在对面的慎芙茹看着傅子晋细心帮姜软玉拆蟹的动作,微微一愣,她随即垂下头,看向自己玉盘中红通通的大螃蟹,有些出神。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端走她面前装蟹的盘子,慎芙茹诧异看去,只见容弘也帮她拆起蟹壳、挑拣起蟹肉来。 “翁主常年生活在幽州,应是甚少食用洛阳人所喜的蟹吧,怕翁主不习惯拆蟹,我便自荐帮您拆蟹。”容弘主动解释他这一举动。 慎芙茹刚亮起的眼神再次黯然下去:“你不用如此。”她口气里带着几分赌气和委屈。 容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问道:“我与翁主虽已作不成夫妻,可至少还算朋友吧?” 慎芙茹也望进容弘的眼,她想质问容弘这算什么,可到底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还不想放弃。 如果还是朋友的话,那起码还能借此 分卷阅读135 身份继续相处着,不至于彼此走入陌路,那么,若是就此重新来过,是不是她就还有机会? 慎芙茹边这般想着边回道:“算。” 容弘点了点头,继续手中拆蟹的动作。 他俨然未注意到,边吃着傅子晋剥好的蟹肉的姜软玉,边正将余光缓缓朝对面的他们投过来。 而姜软玉却也未曾察觉,坐在她身旁的傅子晋,原本想要看她吃下他亲手剥落的蟹肉的满载希冀的欢愉心情,这一刻正在急速下坠。 姜软玉正沉浸在蟹肉的美味里,突然头顶上方响起五皇子妃的声音:“软玉。” 她连忙停下动作,起身朝五皇子妃行礼。 五皇子妃虚扶她起来,然后让小黄门将一盘新的大螃蟹放在姜软玉的面前:“这蟹性寒凉,我如今有了身孕,不敢食用,便把我这份让给你。” 姜软玉道谢应下,与五皇子妃相视而笑,随后五皇子妃便转身朝五皇子身边走去。 只是刚走一半,五皇子妃脚下却突然一崴,她一声惊呼,整个人便朝地上跌去。 随侍五皇子妃的小黄门此刻隔着她有几步,一见这情形,连忙冲上前相扶,岂料离得更近些的二皇子已先一步将五皇子妃的腰一把搂住。 事急从权,本也没那闲功夫考虑避嫌这件事,但这兄弟和弟媳当众搂搂抱抱,五皇子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膈应。 其他人也当场变了脸色。 前方的五皇子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他们跟前,还不待五皇子妃站稳,就已使劲一把将五皇子妃拉拽到他自己面前,隔在她与二皇子之间。 “带五皇子妃回位子上去!“五皇子脸色不好地对才跟上来的小黄门吩咐道。 小黄门胆战心惊,连忙应是,搀扶着五皇子妃走回位子上去。 五皇子和二皇子站立原地,两人冷眼互盯着彼此片刻,五皇子一甩衣袖,转身走回位子上去。 二皇子边坐稳,就听前方五皇子问对他道:“我与阿阮的这个孩子将来生下来,该叫二哥一声皇叔父吧?说起来我们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当初二哥割爱想让。”笑容重新浮上五皇子的脸,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当初萧阮是如何嫁给五皇子的,在场的众人都再清楚不过,五皇子这句话,根本是在有意炫耀挑衅,还有羞辱。 二皇子放在案几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带着轻颤。 紧挨着二皇子坐的安思胤将二皇子的异状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向前方正拿一巾帕当众动作亲昵的给五皇子妃擦嘴的五皇子,眼中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将来皇孙出生后,怕是不容易过皇后娘娘的手了。”傅子晋这时突然搭腔。 姜软玉喝酒的动作一顿,她诧异地看向傅子晋。 眼下二皇子正在气头上,傅子晋却这般暗讽皇后的疯病好不了,将来近不得皇孙,不是明摆着火上浇油吗? 他可不是会无故多嘴之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姜软玉不由瞅向二皇子,她已经看到二皇子身上的怒气有即将发作的前兆。 “就算过不了皇后娘娘的手,可皇孙长大了还是得叫她一声皇祖母,这皇祖母就是皇祖母,不管过去多少年,怎么着也轮不到其他人被皇孙这么叫,您们说是吧,五殿下、傅左都候?”开口之人是慎芙茹,她这是在反唇相讥。 傅子晋拿皇后的疯病来说事,那慎芙茹索性就借力打力。 五皇子的生母、傅子晋的胞姐傅贵人觊觎皇后之位,先前联合傅子晋逼疯皇后,想要鸠占鹊巢,反客为主,这笔账还没算清呢,他们倒好,现在竟还有脸提起。 寻常百姓家有妻有妾,皇家亦是如此。 皇后再怎么疯癫那也是正妻,在无大过错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皇帝废除的,傅贵人妄想取代皇后,根本不可能。 妾终究是妾! 慎芙茹觉得二皇子和傅子晋这一帮人着实是有些欺人太甚,她美目圆瞪,带着几分怒气,冷冷盯着对面的傅子晋。 火药味逐渐浓起来,姜软玉隐隐嗅出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五皇子突然发出一声伤感的沉叹:“席安出事,母后伤心过度,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不管是身为兄长还是儿子,我皆也深感难过。” 五皇子这一句话,就把傅子晋和傅贵人联手害皇后发失心疯的事情抹去,将皇后发疯的原因栽到席安之死上。 二皇子一派的人只觉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而身处五皇子阵营的姜软玉,其实也是这种感觉。 只听五皇子这时又道:“不过说起来,这也是席安咎由自取,她还在时,便整日的不让母后省心,如今就连去了也……” 二皇子兀自发出一声讥讽冷笑:“就连席安的死因,五弟今日莫不是也要栽诬到她自己身上?让席安致死的那根鞭子,难道是席安自己的不成?” 他说完,一双狠目便瞬时瞪向姜软玉。 “二殿下此言差矣,那害死席安公主的凶手早已伏法,二殿下不去追求管教凶手不严的主子,却来这里怪无辜被卷入的软玉,是为偏私了。”傅子晋此言,让慎芙茹脸色顿时一僵。 “伏法?”二皇子终于 分卷阅读136 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怒气冲天地伸手直指傅子晋,质问他道:“你与你那贵人姐姐姐皆是害我母后患失心疯的凶手,你们可有伏法?” 傅子晋身形未动,丝毫未被二皇子的气势吓住,他摇晃着酒杯,淡淡道:“贵人娘娘若真是二殿下口中的凶手,此刻怎的还能安然无恙地呆在陛下身边,还随行陛下前往行宫小玩,你当陛下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对面因怒气而脸色涨得微红的二皇子,眼神讳莫如深,继续道:“二殿下,说话需讲究真凭实据,否则便是恶意构陷,慎言!” 二皇子怒不可遏,还要再说,一直沉默的安思胤终于出声:“二殿下!”他轻唤一声二皇子,二皇子当即一愣。 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安思胤。 安思胤将手中筷箸放在案几上,起身朝二皇子揖手,道:“今日是五皇子妃喜孕皇子的大喜日子,既是喜事,便说些让人欢喜之事为好。” “说得没错。”姜软玉突然也开口帮腔圆场,再这么剑拔弩张下去,最后两边都不好收场了。 更何况,她认为五皇子和傅子晋他们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无需再继续闹大下去。 姜软玉端起一杯酒,看向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笑眯眯道:“不如我们轮番来各敬一杯给五殿下和五皇子妃吧,也好全了您二位今夜特设宴会招待我们的一番美意。” 姜软玉说完,便很是豪爽的先干为敬,随后还亮出杯底给在座各位看。 安思胤朝姜软玉投来感激的一笑,姜软玉冲他极轻微的点头示意。 容弘坐在她对面,将她与安思胤的互动全看在眼里,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摇晃着手里的杯盏,不知在想什么。 娇笑声乍起,傅婉之以帕掩嘴,眉梢带笑,众人的目光瞬时皆被她的笑声引来。 傅婉之见此,面上不由一讪,尴尬道:“小女失礼了。” “妹妹在笑什么?”傅良知道傅婉之这一笑是故意为之,便顺水推舟地帮她一把。 “我方才见安大人和姜小姐一人一句,配合十足默契,不由羡慕他二人的感情着实是好。”傅婉之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飘向傅子晋的脸上,在上面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 傅婉之将掩面的帕子放下,如兰软音继续发出:“那日我与扶远翁主曾在云水阁偶遇安大人帮姜小姐给姜夫人买料子,当时就曾有此感慨,今日见了,更觉如此。” 傅子晋、姜软玉、安思胤三人的脸色都不好起来,其他人也都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容弘只捏着酒杯,静默不语。 傅婉之见此,故作一副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模样,惊呼道:“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我并非那个意思。” 五皇子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婉之:“傅小姐素来温婉娴静,德行举止更是得体恰当,今日倒是罕见的快人快语。” 傅婉之笑意一滞,低下头去。 五皇子妃不再搭理她,转头看向姜软玉:“方才傅小姐提起云水阁,我听说云水阁卖出的夏季料子,质轻如蝉羽,薄而不透,挡日头甚好,穿在身上还有自送凉风之感,就算跟宫里各州郡和域外进贡上来的那些名贵布料相比,也不逞多让。” 口气比起刚才对傅婉之时,明显亲近许多。 姜软玉很是配合地应了她一声。 只听五皇子妃又道:“我倒不知道扶远翁主与傅小姐关系这般好,还相约一起看料子。”她边说边看向慎芙茹,“不如何时也叫上我与软玉,我们四人同行,一起再前往云水阁可好?” 慎芙茹起身,行礼回道:“五皇子妃若想去,随时唤我即可,不过,那日我与傅小姐在云水阁也是偶然遇见,并非提前相约。” 五皇子妃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原来如此,那便说定了。” 姜软玉看出来了,五皇子妃是想试探傅婉之和慎芙茹的关系,从而确定傅婉之刚才主动挑事,是否也有慎芙茹的参与。 但慎芙茹的这个回答,明显是在跟傅婉之划清界限,表明她并未参与其中。 慎芙茹此时又道:“那日我与傅小姐的确在云水阁偶遇了姜小姐和安大人,当时姜小姐正遭一无知妇人的无礼轻贱,随后安大人就赶到帮她解围。” 姜软玉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慎芙茹。 慎芙茹,竟然在主动帮她解围。 这是在明着打傅婉之的脸。 傅婉之这颗万年白莲花,这会儿脸色极其难堪。 姜软玉不由想起自己尚还囚身于廷尉寺狱中那日,容弘当着她的面对慎芙茹说出的那番绝情的话,心思不由一动。 二皇子和五皇子两路人的口舌之争暂歇下来,一场宴后,宾客各自离去。 姜软玉和五皇子妃道别后,便去附近一个小园子附近寻在那处候她的怀安。 此时天色已黑透,除了前方石板路旁悬垂的一盏微亮的橘红吊灯以外,四周再无一丝光。 寂静夜下,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姜软玉边看着地上自己忽隐忽现、时长时短的影子,边朝园子方向走去。 前方便能瞧见一个半拱圆形堆叠的石园门,姜软玉猜测就是这里了。 分卷阅读137 她刚走近,打算唤怀安,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三天前刚收到的密报,萧家军有异动。” 是安思胤的声音。 姜软玉当即一愣,她正打算避开,却听又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此事萧河不知情。” 这个声音清冷温润,透着一丝漫不经心,是容弘! 姜软玉的脚彻底跟生了根般,再也移动不了半步,她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偷听起来。 安思胤这时又道:“先前萧家就跟五皇子有密信来往,如今皇上刚好不在洛阳,他们恐怕有大动作。 “方才五皇子和傅子晋接连拿五皇子妃、皇后娘娘和席安说事,这是想要彻底激怒我们。” “他们这招是阳谋。”容弘再次开口道,“想要逼我们造反。” 姜软玉一听“造反”二字,脸色惊变。 园子里沉寂一阵后,安思胤又道:“没有退路了吗?” 容弘:“目前来看没有了,不管五皇子发动宫变是真是假,我们若不应战,不过是坐以待毙,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是一旦应战,若是赢了还好,可如果输了,那定会被扣上一个谋权篡位的罪名。”容弘分析道。 安思胤:“皇上身边跟着傅贵人和傅藺,这是打算在没分出胜负前,让皇上彻底变成一个聋子瞎子。”他口气沉下几分,“他们此次是有备而来。” 两人没在说话,静了半晌,姜软玉听到有人自园子内走出来,她连忙扭身躲到身后的一棵大梧桐树后。 从背影看,先离开的人是安思胤。 见安思胤走远,姜软玉刚微松下一口气,却听近旁处突然响起容弘的声音:“出来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姜软玉缓缓从梧桐树后走出来。 月色下,容弘精致的脸庞发着微光,孤灯映照,在上面投下一缕轻薄的橘色斑影,衬得他的眉眼浮动出几分神秘诡魅之气。 姜软玉走到他面前,仰头望向高过她的头的容弘,直言问道:“马上有一场宫变,对不对?” 容弘没有立刻答她,他转过身,朝前缓缓走去,姜软玉紧跟而上。 “差不多。”容弘边走边用极其平淡的口吻回道, “所以我们终于要站在对立面了,是吗?”姜软玉先停下步子来。 容弘扭头看她一眼,也跟着停下。 他转身,返身几步到姜软玉面前,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和姜家有事的。”却是答非所问。 姜软玉不说话。 容弘看不清她的神情,他敛袖于身后,笑得轻松道:“比起讨论还没发生的宫变,我当下更感兴趣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姜软玉再次仰头看他。 “安思胤那日在云水阁帮你给姜夫人买的什么料子?” 姜软玉沉默了下:“你吃醋了?” “嗯。”他想也不想便答。 姜软玉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态度再度阐明:“容弘,其实我们……” 一根泛着微凉的手指透着淡雅梅香,突然抵在她的唇边,阻断她接下来的话。 “我已经找到了解决你就算不与傅子晋成婚也不会死的方法。”容弘对她道。 姜软玉吃惊的表情被掩盖在黑暗里。 “这……怎么可能?!”她不敢相信。 “不过要彻底解除你身上这道天谴,还需要些时日。”容弘并不打算说透。 姜软玉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她追问道:“所以你说的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 容弘摇头,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主子!”身后突然传来怀安喘着气的唤叫声。 姜软玉回头,看到一个人影提着一盏灯笼正朝她快跑过来:“主子,让您久等了,小的绕了些路。”怀安边跑边又道。 姜软玉见此,连忙回头,她刚想让容弘先走,却见原本容弘站立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容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次日一早,姜软玉刚起身,就有下人在外禀报,说容府的商鱼求见。 姜软玉由婢女们梳妆好后,召商鱼进来。 “何事?”姜软玉问跪在自己面前的商鱼,同时喝下一口夏日里特制的冰镇雪梨,顿觉浑身都清爽许多。 商鱼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回道:“小公子让小的送些东西过来给姜小姐,还望姜小姐笑纳。” 他说着朝门外大声道:“把东西都姜小姐抬进来。” 话音刚落,数名小厮便抬着一个接一个的大木箱进来,放置在屋正中。 商鱼又命这些小厮将木箱逐一打开。 姜软玉起身上前一看,竟是整整好几箱各类名贵锦缎,她伸手触摸其中一匹料子,细滑而坚,色若象血牙,丝滑如水,入手仿若无物,凉爽清透,适为夏衣。 这可是就连宫里都难得一见的雷州葛布! “小公子还让小的给姜小姐带句话。”商鱼又开口道,“以后您若是缺什么,直接让劫后或者余生去容府知会一声小的就好,小的定帮您全办妥了,咱们就无需再靠外人了。” 听到最后这句,姜软玉不禁抬眸看了眼商鱼。 商鱼笑笑,和那几名 分卷阅读138 抬箱子的小厮跟姜软玉行礼告退后,便出门离去。 姜软玉看着停了一屋子的贵重布料,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却也不自觉漫起一丝甜蜜。 她想起容弘说的那个就算不与傅子晋成婚也不会死的方法,心底隐隐生出希冀,只是若此事真能成行,那如何拒绝与傅子晋的婚事,便又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主子,傅左都候来朱幽院了。”余生突然走进来,对姜软玉禀道。 每次傅子晋过来,劫后和余生都没摆出好脸色,这次也一样。 姜软玉看着他那张臭到极致的脸,指着一整屋子的大木箱,道:“把劫后叫进来,你们两个把这里收整一下。” 余生应是,扫了眼一地凌乱摆列的大木箱,面色才算缓和些。 姜软玉带着怀安出去见傅子晋。 刚走出门,远远的,她就看到傅子晋正背对她负手而立,他一身青灰色锦衣,站在一棵满是干枝凋零着的腊梅树下,正眺目远望。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傅子晋转身过来,看向朝他快步走近的姜软玉,他面色稍显凝重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姜淮这时也自院中走来。 傅子晋朝姜淮的方向揖手唤了声伯父,姜淮点头示意,也走到姜软玉面前,他开门见上地对姜软玉道:“五皇子妃明日启程去清远寺小住几日,她想让你陪同前往,你便与她一道吧。” 姜软玉看向傅子晋,见他脸上并无意外,知道他定已提前知道此事了。 她心里却咯噔一响,犹豫之下,试探问道:“朝中……可是要变天了?” 傅子晋和姜淮脸上皆露出意外之色,姜软玉一看就知,她猜对了。 姜淮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问她道:“你听谁说的?” “猜的。” “猜的?”姜淮更意外了。 姜淮不清楚姜软玉心思有多敏锐,但傅子晋却是知道的,他当即打断两人,对姜软玉道:“你明日且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姜伯父和姜伯母。” 姜软玉皱眉,不解问道:“为何要将我和五皇子妃支走?” 傅子晋顿了下,答道:“五皇子妃如今身怀龙嗣,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你是我的未婚妻子。” 姜软玉听明白了,为了不让二皇子一方拿她和五皇子妃来要挟五皇子和傅子晋,所以要将她们提前送走。 果然是有大事要发生! 姜软玉立马对姜淮道:“父亲,你和母亲明日跟我们一起走。” 姜淮却道:“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姜府。” 姜软玉急道:“为何?” 傅子晋:“明日你们是秘密出行,人越多越麻烦,姜伯父现在已非官身,二皇子他们不会为难他与姜伯母,而且我和傅家也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们,你放心即可。” 姜淮叮嘱姜软玉:“软玉,此去一行,你定要护好五皇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小皇孙,我与你母亲你无需考虑。” 姜软玉见姜淮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她考虑到容弘向她允诺过会护姜家周全,心道姜淮和夏氏留在洛阳城内应无大碍,便也顺从了姜淮的心意。 隔日,天刚蒙蒙亮,姜府的旁门外就停了一辆马车,很快姜软玉就带着怀安、劫后、余生三人从旁门出来,怀安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安思胤掀开帘子,从车内走出,然后跳下马车,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跟在姜软玉身后的劫后和余生,然后对姜软玉低声道:“五皇子妃已经在马车内了,快上车吧。” 姜软玉点头,一只脚正要迈上马车,突然看到马车后方的不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她脚步收回来,盯着那马车看。 傅子晋脸色却是一变。 马车走到近前,停稳后,车内走出一人,竟是安思胤。 安思胤如往常那般,右手握着一卷佛经,神态悠闲地缓步而来,在傅子晋等人面前停下后,他笑着道:“昨日就听说五皇子妃和姜小姐要前往清远寺小住,今日我想着能否赶个巧,不想还真碰上了。” 姜软玉和五皇子妃此次出行极为保密,最是不想被外人知晓的,而这些外人里,安思胤算头一个。 傅子晋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安大人特地大清早的来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安思胤看了眼站在傅子晋身后的姜软玉和安静垂下的马车帘子:“今日我也要去清远寺一趟,不如就由我护送五皇子妃和姜小姐?” 傅子晋沉默片刻:“既如此,那就麻烦安大人了。” 安思胤将手里的经卷合拢,在手掌上十分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几下,笑道:“不麻烦。”说完,他朝旁边让开几步,抬手比出一个先请的姿势。 傅子晋眼色深沉地最后看了安思胤一眼,然后转身安排一行人迅速出发。 安思胤也回到车内,下令让马车跟上。 马车朝清远寺一路而去,前后两辆马车相间极短的距离,虽然每辆马车旁都只跟着一两名随行人员,但姜软玉深知此次同行人数远不止于此,恐怕不光是他们这边,就连安思胤那边都暗中带了不少人来。 五皇子妃身孕不足三月,目前虽尚不显怀,但姜软玉还是吩咐怀安叮嘱马车夫控制着些行车速度。b 分卷阅读139 r 稍后,马车速度突然慢下来些许。 姜软玉撩车帘朝外看去,只见前方有一羊群正朝他们的马车迅速逼近而来。 马车又行了数步,数不清的山羊如进入岔口的水流,四散凌乱穿行于两辆马车跟前,姜软玉刚将帘子放下,突然身后马车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打斗声。 姜软玉和五皇子妃惊讶地对视一眼,姜软玉一把再次掀开马车帘子,朝后方看去,只见有两群蒙面黑衣人正围在已停下的安思胤马车周围厮斗成一片,场面混乱。 怀安和劫后等的人凑过来。姜软玉叫停马车,问道:“怎么回事?” 去打探的余生此时刚好回来,他禀道:“主子,是安家和傅家的死士打起来了。” 姜软玉目光微沉,心思飞快转起来。 今日局面严峻,朝中定将生宫变,安思胤不留在皇城里协助二皇子对抗五皇子等人,却当着傅子晋的面,跟她与五皇子妃的马车前往清远寺。 多半她们二人,已无形中成了安思胤之后用来胁迫五皇子和傅子晋的人质。 后方正在打斗的两路人马,若她猜得没错的话,多半是傅子晋派来救她和五皇子妃的人和安思胤带出来的死士。 姜软玉当即沉声吩咐道:“加速前进,甩开安大人的马车!” 劫后和余生听出姜软玉话中含意,劫后当即让那马车夫扬鞭加速驱马,余生则伸手拎抓起不会武功的怀安,跟着劫后一起飞上马车。 赶马鞭凌空扬动,发出划破空气的呜呜风声,落在皮肉厚实的马身上时,一声凌冽的打鞭声闷重响起。 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射出去。 他们所行进的道路尚在官道,路虽平坦,但因过快的速度,致使马车内的姜软玉和五皇子妃颠簸不已,在车内左摇右晃。 姜软玉担忧五皇子妃的身体是否吃得消,五皇子妃只冲她勉强一笑,表示自己还撑得住。 车身在下一刻突起急刹,巨大的冲力险些将姜软玉和五皇子妃甩出去,车外跑马一声嘶鸣,马车停下来。 姜软玉忍住胸口渐生的恶心感,掀开车帘朝前方看去,只见一排黑衣蒙面人正手握尖刀,拦住马车去路。 “我与余生留下来对付他们,怀安你带着主子和五皇子妃继续走!”劫后长剑出鞘,冷眼盯着前方的安家死士道。 怀安沉声一应,立马对马车夫吩咐继续驱马,马车夫半晌没动作,怀安看去,却见他脸色已吓得煞白,手止不住的颤抖,握住赶马鞭的力道都快没了。 劫后和余生已疾跑着朝那群死士攻去,怀安见此,果断伸手将那车夫从驾马位子上拉拽下马车,同时夺过赶马鞭,狠力在马身上抽打,马儿再次扬蹄,带起马车飞奔向前方。 马车行进速度比方才又要快上许多,本就已感不适的五皇子妃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姜软玉强忍住颠簸引发的恶心感,一路安抚并照顾五皇子妃。 走上一阵后,感觉身后再无追兵,姜软玉立马让怀安停下马车,怀安一声长吁,车身刚缓停慢下,五皇子妃就在姜软玉的搀扶下飞快步下马车,在路边呕吐起来。 吐完后,五皇子妃站直身子,姜软玉边帮她抚顺后背,边递上巾帕,并担忧询问道:“你没事吧?” 五皇子妃摇头:“吐完后舒服些了,这几日我本就时有孕吐,方才马车走太快,这才一时没能忍住。”她面露歉意,又道,“倒是耽搁赶路了,还拖累了你。” 姜软玉摇头:“我们之间就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了。” 后方一阵马蹄声迅速靠近,脸色刚缓和下来的姜软玉和五皇子妃神情一紧,怀安的惊呼声已传至耳边:“是安家的死士!” 又追过来的安家死士迅速将姜软玉等人和马车团团围住,然后围牢的众黑衣死士里,缓缓走出一人。 安思胤手依然握着先前那卷佛经,一身悠闲轻松,姜软玉从他身上看不到方才遭遇傅家死士围困的半分痕迹。 姜软玉命怀安将五皇子妃先扶回马车,安思胤却出声道:“五皇子妃身体欠佳,不如转乘我的马车?” 他说完便看向身后的官道,很快安思胤先前乘坐的那辆马车便由一名车夫驱驾赶来。 第18章 章节合并(13) 安思胤朝那车夫看上一眼,车夫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跳下马车,将马车帘掀开,车内顿时走出两人,是一名挎着药箱的大夫和一名瞧着模样老实的婆子。 大夫和婆子立马上前,跟安思胤、五皇子妃和姜软玉见礼。 安思胤看着他们道:“五皇子妃身怀龙孙,怠慢不得,这车驾上配有大夫和有照管孕妇经验的婆子,车内也铺有软垫,还备上了适宜的去暑冰块,五皇子妃坐上去,应会舒坦一些。” 姜软玉闻言,不由看向五皇子妃,见她神色此时已稍显憔悴,眉宇间也因不适紧蹙成褶。 她又朝那大夫、婆子和马车看去,心知无法拒绝安思胤的提议。 “安大人还真是有备而来。”姜软玉复杂地看向安思胤,缓声道。 安思胤一听“安大人”这一生疏见外的称呼,嘴角泻出一道极浅的苦涩笑意,但随即又散去。b 分卷阅读140 r 这婆子和大夫定然不可能是中途被叫过来的,多半是他今早出门前,便已算到会有此局面,所以提前将这两人给她们备好了。 安思胤一如往常,对她依然温目浅笑。 姜软玉对怀安吩咐道:“将五皇子妃送到安大人的马车上。” 怀安看了姜软玉和安思胤一眼,迟疑着应是。 此次出行一共有两辆马车,五皇子妃用了安思胤的马车,安思胤自是不能再上他自己的马车了,那么安思胤就只能同安家的死士一道骑坐马匹。 但安思胤却选择与姜软玉共乘一辆马车。 姜软玉心下一沉。 “安大人如此大费周折将我与五皇子妃隔开,是为了防止我们再次齐齐逃脱吧?”姜软玉索性将他的心思挑明。 以往对她温和谦礼的安思胤此时眼中透着一抹淡漠,他也不否认,只笑道:“今日情况特殊,只能暂时委屈姜小姐了。” 安思胤说完几步便走上姜软玉的马车,掀帘步入车内,姜软玉看着落下后微微晃动的马车帘子,眼色一黯,也跟着上马车。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朝着清远寺的方向行去,与最初出发时一般无二。 坐在姜软玉身旁的安思胤目光静停在手边摊开的佛经竹卷之上,身形微躬,一动也不动。 姜软玉挺胸端坐一旁榻上,阖眼凝神静思着能让五皇子妃安全脱身之计。 马车内沉寂一阵后,睁开眼的姜软玉对安思胤说出第一句话:“我一直以为安大人常年专心礼佛,甚少涉及朝堂之事,却不曾想你胸有谋才大智,恐怕我们之前看到的皆是表象。” 安思胤目光从佛经上移开,与姜软玉的目光对上,他淡淡一笑,道:“谋才大智,容仆射在我之上。” 姜软玉微怔,又道:“说起他,我倒想问安大人了,你当真放心将二皇子、皇后娘娘以及整个安家托付给容弘一人保护?” 安思胤笑道:“事到如今,姜小姐觉得可还有他法?” 安思胤调整下坐姿,继续道:“容仆射有非凡辅佐之能,不在我之下,有他在京城,绰绰有余了,更何况…”他抬头再次望向姜软玉,“还有你在我手里,我自然放心。” 姜软玉神色微变:“你知道?” 她指的是他知道了她与容弘至今仍纠缠不清一事。 安思胤低下头,一阵细看面前空空如也的案几,片刻后,他伸手轻捻起停浮其上的一缕绕长青丝,苦涩抿于嘴边,道:“若有心,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姜软玉盯着安思胤指间捻起的那根青丝,眼光一动。 这根青丝,是她的。 她略有些一丝不自在的别开目光:“听上去,你好像对容弘心有戒备。” “称不上戒备,只是以防万一。”安思胤还在盯着那根青丝看,仿佛在看一件重要的物什般。 姜软玉若有所思:“安大人心细如发,那依你之见,此番胜出者当为谁?” 安思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带着一分极难察觉的留恋,自姜软玉明媚绝艳的脸上一划而过,随即他伸展微曲而起的手指,那根青丝便自指尖随飘飞出去,缓缓落至车内地面某处。 “那就要看是谁先赶到我们这里了。”他轻声道,像是一声喟叹,在与什么道别。 姜软玉丝毫未注意到安思胤情绪的细微变化,她听了安思胤的话,心头一动,只道:“此次五皇子和傅相他们先发制人,驱阳谋之策逼迫你们不得不为之,被动之下,估计你们已是胜算不大。” 安思胤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姜软玉:“原来你也知道。” “那夜在五皇子府邸的园子里,你与容弘说话,我在外面偷听到的。”姜软玉态度坦然道。 她趁热打铁,继续道:“不知道安大人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现在京城里恐怕已陷入一场宫变厮杀中,如此紧要关头,安大人却还跟我在这里赶路闲聊,你就不怕这是一出为你设计好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紧盯安思胤。 安思胤看着她,已显凉薄之意的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赞赏,再开口时,口气已不自觉的冷淡几分,他说:“五皇子妃如今身怀小皇孙,而她身后又有萧家,五皇子定无法轻易舍弃她,而你对傅家而言也是旺门之命,你二人加在一起,足够称得上是一个绝佳的筹码,非一般人无法亲自护送,这些我算到了,五皇子和傅左都候自也算到了。 “他们设计用你跟五皇子妃来拖住我们这边其中一人的手脚,就是为了削弱京城里二皇子的助力,但既便如此,我也不会赶回去,所以姜小姐无需费尽心思来说服我。” 姜软玉原本想说服安思胤挟持他们返回京城,然后途中她再施计让五皇子妃与她自己逐一脱身。 若是就此一直前行,离京城越远,傅家派出来保护他们的死士只会被消耗得越来越少,而她们得救的生机最终也只能是趋减至无。 但此时,安思胤却看穿了她的心思。 姜软玉脸色微讪,泄下气来,看着他神态恬静安然却罕见隐透出冷漠的侧颜,她心头不免生出几分遗憾无奈之感来。 刚刚,他们二人彼此试探防备,字语间 分卷阅读141 暗藏机锋。 曾经却并非如此。 虽彼此身份对立,但那时安思胤对她,不知为何始终少了几分算计,多些她能感触到的真诚,她自也等相馈之。 先前席安公主之死一案上,姜软玉尤其意外安思胤的不偏不倚,他鼎言为她辩护洗冤脱罪,她甚是感激。 可一夕之间,两位皇子暗争转明斗,两人也因此突然走到了此步田地。 真是世事变幻难测。 安思胤拂袖生佛香,重新垂下头阅起经书来,姜软玉看着他半侧身影,心头骤软一瞬,随即又变得坚硬起来。 她与安思胤昔年之谊,至此算是到头了。 她移开目光的刹那,却未发现安思胤握住佛经竹卷的手收紧一瞬。 马车中途休息,姜软玉、安思胤和五皇子妃下马车席地而坐,随行的几名安家死士将备好的干粮一一铺开,奉于三人面前。 刚才姜软玉带着五皇子妃只顾逃跑,连同携带干粮的下人都一并丢在那处,所以如今她们也只能分食安思胤这方命人备好的食物。 这些干粮,倒比一般时的要精细些,种类也多样。 是一些洛阳城里出名的糕点、宜于携带的小吃等,饮品则是一路用冰块凉着的清冽可口的甘泉。 “出门在外,只能先委屈两位了。”安思胤边说边叫来两名安府婢女,伺候五皇子妃和姜软玉用膳。 五皇子妃和姜软玉都看出安思胤虽将她二人当成人质,却对她们礼遇有加,不得不都出声道谢。 安思胤只淡淡一笑,随即坐到离她们稍远的位子,默不作声的吃起点心来。 姜软玉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入口即化,丝丝甘甜缓浸入口舌之间,生出一股清幽的桂花香气。 萦绕身心的乏躁困顿在这一刻得到轻微的纾解。 “姜小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声,姜软玉刚放松下来的心骤然又提起来。 是正在她身侧帮她斟倒泉水的那名安府婢女! 姜软玉刚想扭头去看该婢女,却听此人又低声道:“不要回头,会被发现!” 姜软玉扭头的动作一滞。 这顿简单的膳食进行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待安思胤命人将铺开之物收拣好后,两辆马车正要再次出发,突然环绕四周的树林里,窜出一群受惊的飞鸟,密密麻麻地突现扑腾跃至上空。 “护卫!”一名死士疾呼一声。 坐在马车里的姜软玉眉心突跳,她正要去掀车窗帘子,却被安思胤伸手拦挡住。 马车外已响起激烈的打斗声。 安思胤看着姜软玉缩回手的动作,淡声道:“傅家死士来的这么快,是与方才那名婢女有关吧?” 姜软玉一惊,她以为安思胤刚才并未察觉到。 “让我来猜一猜你让她执行的计划是什么。”安思胤思索着道,“你自知与我呆在一处很难脱身,所以会优先让他们先救走五皇子妃,然后你再想办法脱身,我猜得没错吧?” 姜软玉眼神一颤。 “看来我猜对了。”安思胤盯着她的脸,笑道。 安思胤掀起一边窗帘子一角,朝外探看一二,见刚才那群自林间突然现身的傅家死士,此刻正着重进攻安思胤所乘坐的马车,此举吸引了大部分的安府死士。 反倒是五皇子妃马车那边的安府死士数目,比起这边要少上许多。 “原来如此。”安思胤轻吐道。 “看好五皇子妃!”安思胤朝马车外一声沉喝,对混乱中正在厮杀的安家死士下令道。 安家死士得令,其中一部分人立马跑去几步之外,拦截刚要被傅家死士成功劫走的五皇子妃的车驾。 眼看五皇子妃脱困无望,一黑衣死士突然凌空跃起,她身法轻盈,身轻如燕,微拢起的胸前和细柔的腰身一看就是个女子。 而且与方才跟姜软玉暗中接头的那名婢女的身形一模一样。 该女死士悬浮半空,足下毫无着力之物的飞快行走,几步之间如履平地,在前来的傅家众死士中,武功当属卓然上乘。 只见她迅速靠近五皇子妃的马车前,协助傅家死士击退刚得了安思胤之令涌上去的那波安家死士。 安思胤目光一沉,开口就要再次下令,突然一冰凉之物抵在他的下颚处,安思胤的话语顿时滞于喉咙间。 安思胤垂眸,看到是姜软玉常年不离身的那条蟒鞭的乌黑手柄。 五皇子妃已被那名武功高强的女死士救走,安家死士追赶不及,无功而返。 而姜软玉这处,她挟持安思胤,自马车内步出,她吩咐躲到树丛里的怀安出来驱赶马车,然后带着安思胤,三人再次启程。 安家死士自是死咬住姜软玉的马车不放,但主动权已掌握到姜软玉的手中,她命怀安在下一个岔路口调转车头,朝返回洛阳的路径折返。 她要回洛阳! 她的父母还在那里。 容弘,也在那里。 中途追上来数名安家死士,他们飞身扑上马车,试图救出安思胤,同时还要去夺怀安手中的驾马车的缰绳。 姜软玉坐在车内,用尽全部力气扬动蟒鞭,一边不断将一个个缠人的 分卷阅读142 安家死士抽下马车,一边还要确保怀安不受干扰,驱马急速前行。 安思胤没有武功,所以姜软玉暂时任由他坐在马车里,未对其提防,安思胤倒也很自觉,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姜软玉喘着粗气,仰靠在马车上短歇,她看着坐在一旁一身轻松的安思胤,心里一片清明。 若非安思胤要拿她当人质,不敢伤她性命,自己刚才根本就斗不过那些死士。 “快了。”安思胤突然开口道。 姜软玉手握蟒鞭的动作一紧,她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之色。 安思胤见她如此态度,不禁微露苦笑。 “什么快了?”姜软玉问道。 安思胤看向摊开在面前几上的佛经,口吐两字:“京城。” “嘭!”马车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如有重物忽从上空坠下砸中了车顶,车身随之剧烈摇晃,姜软玉身形猛一倾斜,还好被安思胤及时抓住手臂,才未跌倒。 还不待他们稳住身形,上方再次响起一声重物击顶之声,车身加剧摇晃起来。 “主子,呆在马车里别出来!”余生的声音自外面传进来。 姜软玉面上一喜,猜测是劫后和余生回来了。 一阵打斗声过后,车前帘子被豁然掀开,果然露出劫后和余生两张神色紧张的脸。 确定姜软玉和安思胤并无异样后,两人神情才松下来,帘子重新落下,马车再次上路。 安思胤见到他二人,却心下犯疑。 前来的安家死士,人数为何这么少? 傅家死士为何迟迟没能追上来? 劫后和余生的归来,让姜软玉深觉自己折返回洛阳的决定实在是明智,同时对成功返回洛阳的信心也倍增,她心里开始谋划起返回洛阳后一件一件该她去做的事情来。 想要解救安思胤的死士依然穷追不舍,但因有劫后和余生的加入,他们再不敢堂而皇之的靠近,只是远远的跟着,伺机而动。 马车又行进了不到半个时辰,离洛阳不断趋近时,先前安思胤说的“快了”两字得到了应验,这让姜软玉对安思胤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安思胤先前说过,这场有预谋的“宫斗”阳谋最终孰赢孰输,视最先前来此处之人而定。 而这首先赶来的人,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傅子晋身后,本该在洛阳城里与二皇子一党厮杀的傅良。 当安思胤看到策马而来,其阴郁的脸上罕见泄露出一丝意气风发之态的傅良一行人时,他手中的佛经突然掉落在地。 傅良是被傅子晋派来救姜软玉和五皇子妃返回洛阳城的。 今日一局胜败一目了然,二皇子、容弘和以光禄勋安郭吕为首的安家一党,率几乎全部都城宿卫兵力被围困在宫城内,负隅顽抗之下,容弘利用傅蔺远在行宫,以及他与五皇子历来在五皇子妃的母家萧家一事上的观点不和,设计让两人中一出离间连环计,致使五皇子临时更改傅蔺先前计划好的围攻二皇子一党的方案,容弘则趁机硬生生地在宫城北面撕开一条口子,携二皇子出城逃走。 安郭吕为给容弘和二皇子争取出逃时间,被射死于皇城北门箭雨之下。 今日一场宫变就此落下帷幕,傅子晋率兵追击二皇子和容弘等一众出逃者,同时他命傅良前往清远寺方向救姜软玉和五皇子妃,并将两人安全带回。 傅良带着一路人马出现在姜软玉马车跟前时,他在姜软玉眼里并未看到放松和欢喜,相反的,只有浓浓和防备和警惕。 傅良对上她这道眼神,心里顿生出一股十足的厌恶感,下一刻,原本该下马的他突然改了主意。 手中长剑出鞘,剑鸣声嗡嗡作响,背后长弓箭戟也跃跃欲试。 傅良想道:若是今日在此将姜软玉射杀,然后嫁祸给安家死士,那傅子晋也不能拿他如何,姜软玉一死,他的胞妹便能得偿所愿,取代姜软玉嫁给傅子晋,成为傅家未来的主母。 尚还在马车里的安思胤先一步察觉出傅良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意,他眸光骤然深沉如寒,起身步下马车,状似不经意地站到姜软玉身前几步,隔开傅良的视线。 傅良眉头一蹙,阴沉着脸,极其不满地看向安思胤。 跟在不远处的几名安家死士见这情形,不再迟疑,当即飞身近到安思胤面前,成围拢之势,将安思胤包裹在其护卫范围之内。 而劫后、余生和怀安也将姜软玉牢牢护在身后。 傅良虽然此番带了不少人手前来,但安思胤和姜软玉那边不但有数十名安家死士,还有劫后、余生两名以一当十的大胤前影卫高手。 傅良心里飞快一番计较后,理智之下,他明白硬碰硬的话恐生变数,成功杀掉姜软玉的可能性极大,但能否在不留下任何把柄的情况下将姜软玉除掉,却不敢确定。 但如此难得的一个杀姜软玉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纠结之下,傅良终是决定赌上这一回。 他缓缓抬手,高举起手中柄剑,直指姜软玉的方向,沉声命令道:“传我令,今日击杀姜家小姐姜软玉者,得金一百两,赐府邸一座,美姬一名!” 身后跟随傅良的人皆是他养在自家府 分卷阅读143 邸中的杀手,只听其号令,他们甚至不知傅良原本来此的目的。 此时傅良命令声一出,因丰厚的奖励而瞬间兴奋起来的众人立刻声音洪亮的齐声应是,随即他们策马纷纷亮出武器,朝姜软玉所在的方向直奔而去。 对方士气高涨,杀气毕露,来势汹汹。 余生和怀安负责保护姜软玉,三人连同安思胤退身到马车后方,劫后则与安家死士一道抵挡傅良手下这群杀手。 傅良那方人数众多,估摸下来多过四十人,而安家死士加上劫后,总共也就十几人,寡不敌众,姜软玉和安思胤一方很快便有些吃不消。 他们不得不边逃边打。 眼看着安家死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余生也不得不加入战局。 姜软玉见余生一手暗器使得极其灵活,不由回想起先前由她设计的那场与凌云在比武台上一战时的算计之中,余生的暗器可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姜软玉稍稍放下心来,她迅速扭回头,跟着怀安和安思胤朝密林更深处逃奔而去。 可是他们三人不管跑多远,身后都有数目不少的流矢紧随,是傅良拨出一部分人追赶姜软玉和安思胤而来。 今日,傅良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顶着随时被流矢射中的危险的姜软玉边奔逃边对身旁与她一路的安思胤,苦笑着道:“说起来还真是讽刺,你我今日原本已势不两立,却不想现在我反而需得你的庇护来逃脱本与我是一路之人的追杀。” 安思胤在杂草乱木中奔逃的步履不停,他闻言,却突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笑,这笑声里带着久违的舒畅快意。 姜软玉怪异地看他一眼,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安思胤因激烈跑动而微喘着气,笑吟吟回道:“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如此狼狈过,这般抱头鼠窜,当属首遭。” 姜软玉听后一愣,不由朝他再次看去,见这位平日衣着严谨、动静皆如山间止水的翩翩贵公子,此刻发丝已显凌乱,刘海和着细密的汗水,黏结成团紧紧贴附在额颊两边,整个人从头到脚果真透出几分狼狈之态。 姜软玉也如同他一般,笑出声来。 两人边跑边笑着穿行在流矢飞窜的丛林之间,一时倒也觉得这片刻着实无关忧虑。 安思胤笑意未收,无意间回头,目光却刚好触到一支直朝姜软玉而来、气势尤其凌厉的飞矢,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沉声一喝:“小心!” 安思胤伸手一把将姜软玉拽拉到自己这边,两人齐齐跌落在地,翻滚好几圈,才惊险躲开这支飞箭。 两人挨得极近,姜软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安思胤衣裳上散发而出的佛香气。 耳边流矢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不断,目光同时望向彼此的两人呼吸停滞一瞬后,很是默契地几乎又在同时撇开头去。 姜软玉迅速起身,避嫌地连退身几步,她这才意识到四周早已不见怀安的身影:“怀安不见了!”姜软玉神情慌乱起来。 话音刚落,后方刷刷直射而来的流矢声诡异地在下一刻突然消失了,也不再见任何射一根箭矢射过来。 四下萧杀声忽灭,只闻草木窸窣轻动。 动静之隔,只在须臾。 姜软玉听到又有一利箭离弦射来,她当即用力一把将站在自己右侧的安思胤猛推远一步,那支箭从安思胤的身后方向而来,刺穿他的衣袖相擦而过。 马蹄声抵近,姜软玉和安思胤缓缓转身望向身后,只见傅良单枪匹马而来,单手中握着一柄长弓,其弓弦之上,又已架起一根新的箭矢。 姜软玉不再继续逃,她站在原地,遥遥望向前方马背上的傅良,冷声问道:“傅良,你数番欲置我于死地,就当真这般不能容我?” 傅良阴郁的脸上浮起一抹冰冷恶毒的笑意,看向姜软玉的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傲慢不屑,他并不打算浪费半点唇舌跟眼前这个惹他嫌恶的女人争辩,所以在姜软玉刚说完话后,他已拉弓开弦,箭头直对准姜软玉。 姜软玉背脊一凉。 站在其旁的安思胤此刻眉目也紧揪成团。 姜软玉漆黑透亮的一对眼珠微微一动,瞥向四周树丛隐蔽处,那里肉眼可见有无数支利箭自一片绿意之间冒出一小截箭头来,在烈日下正闪烁着缕缕寒光。 正是对准她与安思胤的方向! 冷汗在姜软玉紧握起的手掌心内迅速生出,她从头到脚都已僵固,不敢擅动分毫。 姜软玉的目光再次移动到傅良手中的那根箭矢之上,心在这一刻提到嗓子眼。 安思胤此时的心情与她一般无二,他也已发现那些暗藏在周围树丛里数不清的待发冷箭。 “噌”的一声离弦之音破空响起,傅良手中箭矢飞射而出,朝姜软玉的的方向直抵而去。 同时间,周围暗藏起来的无数利箭也齐发,密密麻麻的倾盆箭雨直朝姜软玉和安思胤两人涌去。 蟒鞭瞬间离腰,姜软玉边紧拽着安思胤闪避,边用力挥舞手中蟒鞭去抵挡箭雨,但她心里却也同时哀道:“此番恐怕要与安思胤葬身在这箭林之中了!” “从今以后,我会护你周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下一刻骤然响 分卷阅读144 彻于意识里,它像是专门为否定姜软玉内心刚生出的那抹绝望之意而来。 那人的声音再次自意识深处传来:“我已经找到了解决你就算不与傅子晋成婚也不会死的方法。” 可她还未能知晓那个方法,她还不想死! 心神一定,姜软玉手中力道倏然加重,漆透的双眸深处瞬间绽开一道决然之光。 她又一次奋力扬鞭而起,甩向直袭而来的数十根羽箭。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大腿两处被利箭刺穿,阵痛一波接着一波朝她袭来,并在体内扩散蔓延。 眼前一黑,安思胤突然扑身过来,挡在她前面。 下一刻,他口中发出一忍痛的闷哼声,姜软玉已看到一只羽箭正深扎在他的后背背心位置。 “安公子!”姜软玉没想到安思胤竟帮她挡箭。 但她根本无法过多做出其他反应,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已再次甩动长鞭,继续集中精力抵挡持续飞来的密密麻麻的箭矢。 安思胤自姜软玉身前缓缓滑落于地,近抵眼前的绯红裙摆衣角,随着起落的扬鞭动作而乱中有序的不断来回晃动着,在他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那寸衣角如同一朵妖冶灿红的花,在安思胤的心间蔓生成灾,刚扑灭不久,却又已在这一刻开出遍地红艳。 姜软玉觉得自己甩鞭的手臂快要脱臼了,身上又中了不知几箭,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汩汩流出,她已几近力竭之度。 夏季烈日灼烤,姜软玉口干舌燥,汗流浃背,她心中无望再生,渐感绝地逢生之机今次恐会注定成空。 突然,四面周遭传来连声惨叫。 数只由他们新射出的羽箭如同瞬间熄火的炮仗般,刚窜出个头,却因射箭者后发无力,而尽数焉耷着齐刷刷掉落在地上。 姜软玉甩出的蟒鞭触了个空,愕然间,她看到犹如天降神兵般的一群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了一群黑衣人。 烈日之下,他们速度奇快,配合默契,身法如白日鬼魅般来去无影,极难看清踪影,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将四面合围住她和安思胤的众弓箭手全部一刀割喉致命。 几十名弓箭手在眨眼之间就被全部解决,姜软玉满眼震色。 前方的傅良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却如同大白天见到鬼一般,神色俱震,满脸惊色地望向那群黑衣人。 他伸手直指这些人,语气癫狂的厉声疾呼道:“是你们!又是你们!大胤皇室的影卫!你们终于又出现了!” 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失态地自言自语起来:“夏允难道对皇上和傅相撒了谎?!容弘果然跟大胤逆贼有关?他难道真是大胤皇室后人?!” 姜软玉眉心一紧。 傅良身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骑身其上之人的异常,它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马蹄在地上不断磨蹭着。 这让傅良猛然醒过神来,他看向正秩序井然地朝她飞快移动而来的众黑衣人,惊觉自己大势已去,神色惶然之下,当即调转马头,拉扯缰绳,狠狠一踢马腹,策马逃走。 姜软玉神色一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快抓住他!不能让他将此事说出去!” 黑衣人中有两人当即施展轻功,紧追而去。 姜软玉身体近乎虚脱,她终于安下心来,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一名黑衣人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余下的数人则快步走到姜软玉面前,倾身一跪,口中齐声唤道:“参见姜小姐!” 跪身于最前方的暗卫垂首自责道:“属下等护卫不力,请姜小姐惩罚!” 姜软玉被搀扶着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她身上的伤正由一名暗卫做止血包扎的处理,虽伤口数目有五处之多,但好歹伤口都未及要害处,且口径不深,所以并无大碍。 姜软玉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暗卫,问道:“是容弘派你们来的?” 刚才说话的那名暗卫一板一眼地答道:“我等正是奉了主上之命保护姜小姐,您那日在姜府内遭遇慎朝皇帝影卫刺杀后,主上便已将属下等调至您身侧行护卫之责,只是我等刚才处理安家和傅家的死士耗费了不少时间,几度将您置于险境,救驾来迟,差点酿成大祸,是我等之过,请姜小姐惩罚!” 姜软玉抬眼一扫,不到十人,方才竟恍惚觉有百人至。 姜软玉并未打算惩罚他们,她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能在关键时候赶来救她一命,她已是感激。 姜软玉让他们起身,告诉他们自己并未打算追究其罪责,在众暗卫一阵诧异眼神之下,姜软玉又问道:“你们刚才把安、傅两家的死士如何了?” 依然是先前作答的那名暗卫回话:“都处理干净了。” 姜软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十人都不到,竟是将安、傅两家沿途派出的所有死士都杀尽了?! “谁让你们连傅家的死士都杀了?”杀安家的死士,她尚且能理解,可为何连傅家死士也给杀了? 暗卫又答:“非安府暗卫者,一律皆诛杀之,这是临行前主上下达之令!” 姜软玉闻言,不由气结。 这些傅家死士好歹是特地赶来救她的,就这样被毫无理由的给屠了个尽,容弘这个命令也太过草率冷血了些! 分卷阅读145 一想到容弘,她不由又问:“皇城那边可有任何消息?” 众暗卫摇头:“我等今日随姜小姐一起出城,所以皇城那边的情况,暂不清楚。” 姜软玉不再多言,她将安思胤交由其中一名暗卫,再三叮嘱他务必要找一名嘴巴严实的大夫为其医治,等安思胤醒后,让其自行决定他自己去留何处。 另她又在其他暗卫的相助下,很快找来一匹代步良驹,她策马朝洛阳方向继续进发,暗卫们又隐身于暗处一路护她周全。 沿途,她果然再没遇到任何一名傅、安两府的死士。 离洛阳城愈近,姜软玉的眼皮却狠跳了好几下,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临近城门,姜软玉收紧缰绳,让马慢下来。 汗水早已浸湿姜软玉的夏衫,她忍受着燥热,抬手置于头顶,遮挡住直射过来的强光,眯眼望向半开的城门口方向。 已近黄昏,城门内外被笼罩在一层泛金黄的光晕里,竟无一守卫,安静得诡异,形若空城。 姜软玉一声轻吁,让马彻底停下来。 她正思忖着是否该立刻入城,突然城门内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声响越来越大,正朝城门外的方向而来,向她逼近。 姜软玉如临大敌,绝艳的一张面庞上眉目凛然,紧盯着半开的城门口处。 马蹄声愈烈,刺目灼日之下,扬起的尘土如同滚滚洪流,正奔腾着快速自城内涌向城门口而来。 姜软玉的手不由摩挲向腰间的蟒鞭。 一下…… 两下…… 三下…… 豆大的汗珠自姜软玉的额头滚落而下,刚好滴进她的眼眶内,眼睛有一瞬的轻微灼痛感。 近了…… 更近了…… 姜软玉捏住蟒鞭的手的力道不断加大。 下一刻,马蹄声猝然变清晰。 在扬尘中,飞驰的两只马前蹄自城门口一迈而出,一人一马飞奔出城门。 马上之人一身染血锦衣,束发凌乱不堪,手握长剑,正是已被五皇子一党栽赃为“谋逆犯上,妄图篡位颠覆超纲”的二皇子! 二皇子的身后,紧跟而出的是萧河。 萧河之后,是容弘! 三人快马加鞭,身后还有一长串的人马紧随,他们皆是疾驰着朝城外方向而去。 这一队人形容狼狈,气势萧瑟,俱显败兵逃亡之相。 他们身染脏污血腥,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后残存的血气浓郁,随着他们行进的步伐正随风四处飘散开。 肉眼可察的胜负之分,再是明显不过。 容弘在一众逃亡逆党中,却鹤立鸡群。 和其他人不同,就算如今成了败臣逃寇,他依然形容整洁,裳服与束发一丝不苟,由内自外散发着一贯的矜贵温润,从头到脚不被半点猩红所污,只眉宇间隐见几分萧杀之气。 姜软玉骑在马背上,与容弘遥遥相望。 她眼看着他近抵自己,却又如陌生人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的与自己擦身而过,行远至别处而去。 他望向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温润而深情。 姜软玉心头忽生悲凉之感。 他如今已是与二皇子同罪的叛党,慎朝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臣贼子。 而她是清白世家姜家的独嫡女,傅家未来的儿媳妇。 泾渭分明。 她与他此后只能形同陌路。 姜软玉眼中带着一抹诀别凄凉之色,目送容弘经过自己面前,然后别开看向她的视线,与她错身,愈行愈远。 心底那一抹希冀和期待的光亮,凝结成霜,然后被谁轻轻敲击了下,便啪嗒啪嗒地尽数碎裂,狼藉一地。 什么要此生护她周全,护姜家周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骗子! 容弘这个大骗子! 委屈、无助、慌乱、惶恐、绝望…… 繁复而陌生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涌入姜软玉的心头,姜软玉握在腰间蟒鞭的手已被勒得生疼,就算手掌心上迅速泛起了带血红痕,她都未察觉分毫。 泪水忍不住地弥漫过她的眼眶,浸湿她的双眸,泪眼朦胧间,她似是看到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本将渐渐消失的那团背影突然在她眼前不断凑近放大。 熟悉的轻笑声近在耳侧,姜软玉的一对羽睫猛然颤了几颤,泪水随即夺眶而出,一路顺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近前之人抬袖,清淡的梅香混合着一股极难察觉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姜软玉抬眸,不敢相信地朝他看去,只见他眉眼含笑,正伸手抚过她脸颊上的两行清泪。 擦拭之处,带起的竟是夏日里倍感怯意的一阵隐带梅香的清凉。 “阿蓐既然这般舍不得我,不如就此与我私奔,如何?”容弘精致的容颜上,满是得意和愉悦。 容弘这句话刚一出口,姜软玉深藏在心底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她当即红了眼眶,湿了鼻头,还狠狠地抽泣几下,险些哭出声。 见她这副模样,容弘沉静的双眸中划过一道暖意,他心疼却又觉好笑,心底为她留的方寸之地在这一刻被尽数填满。 他此刻是正被 分卷阅读146 追捕的二皇子逆党一员,不能在此做过多停留,对她的所感所想,索性都化为无声的行动。 容弘的视线在姜软玉几处包扎过的伤口上飞快划过,他突然沉声道:“跟我走!” 姜软玉泪痕尚未干凝,她也还未来得及将其拭擦干净,就感觉自己的腰身突然被人用力一带,她整个身子跟着就凌空被高举而起。 转瞬之间,她已稳落于另一匹马的马背上,身后紧抵着一个温热且散发着淡淡梅香和血腥气的怀抱。 姜软玉面色惊变,紧张问道:“你要干什么?” 坐在她身后的容弘,头很是亲昵的抵在姜软玉的右肩上,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对着她耳朵轻吐道:“与我私奔。” 容弘说完,一拉缰绳,策马飞快朝前方而去。 两人共乘一骑,姜软玉几欲挣扎着下去,却被容弘愈加收紧搂住她的怀抱。 姜软玉正要出声,突然身后传来气势逼人的数道驾马声,姜软玉扭头看去,见傅子晋身着带着斑斑血迹的盔甲,手握泣血长剑,正领着约莫三十多名宫内铁甲侍卫冲出城门,朝他们紧追而来。 “软玉!”傅子晋见姜软玉正看向他,当即冲她高声唤道。 容弘神色沉肃下来,他猛提拉缰绳,驱使马匹加速行进,姜软玉目视前方,对容弘道:“你放我下来,我来拖住他们,你赶去与二皇子会合。” 容弘驾马声再起,口气傲然轻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需要靠一个女人才能逃生?” “可我不能不顾我的父母!” 容弘沉默了下:“姜软玉,你可是洛阳城有名的纨绔,如今怎的变得跟其他女子一样矫情?方才见我离开,伤心落泪的是谁?现在却又吵嚷着要回去,你到底是何意?”他嘴边发出一声讥讽笑意,“还是说,你一看到傅子晋,便又舍不得了?” 姜软玉神情一僵。 矫情? 没错,她现在不就是矫情。 明明想要跟容弘厮守一处,却因为父母,而陷入两难,由此徘徊不定。 姜软玉沉默下来,不再挣扎着要下马。 身后傅子晋的追赶声近在耳边,不知何时就会突然赶超上来,姜软玉暂时将自己的去留撇在一旁,她开始关注起眼下如何帮容弘逃脱傅子晋的追捕。 第19章 章节合并(14) “你放心,我不会留你太久。”容弘发出一声无奈轻叹,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 姜软玉微怔,知道他今日恐怕是铁了心要带自己走,但也已为接下来该如何安置她想好对策,给她和姜家的处境留有余地。 姜软玉点了下头。 她感觉到容弘的唇似在她的后脑勺处轻触了下,如蜻蜓点水般一碰即撤。 容弘很快便追上了逃亡的二皇子一行人,两路人一汇合,便加速朝豫州方向逃窜。 但傅子晋兵分三路,自不同路径紧咬住他们不放,其中由傅子晋领队的一小队人马更是直逼容弘和二皇子等人身后。 一追一逃一个时辰过去,傅子晋逐渐被容弘一行人甩开距离,姜软玉靠在容弘怀里,在马背上的剧烈颠簸下,昏昏欲睡。 容弘智谋超群,在宫里被围困成那样都能逃出生天,现下这种敌追后方的情形,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带着这种笃定的心思,姜软玉不顾尚还未完全脱险,便将身体的疲累尽数释放出来。 她眯着眼,如同小猫般蜷缩成团,呆在容弘的怀中,让身后的容弘见了,不由会心一笑,笑里带着满足,满足她对自己释放出来的完全信任的释然态度。 容弘不由微弯下腰,边策马边在她的额间落下一记轻吻。 远远跟在后面的傅子晋目睹容弘的这一举动,他原本就严峻的一张脸蓦地沉下来,握住缰绳的手猛然收紧。 “鸾轻!” 一身黑衣死士打扮的鸾轻驱马提速上前:“公子。” 傅子晋看她一眼,她心领神会,点了下头,随即飞身自马背上豁然而起,直朝前方而去。 鸾轻还未飞抵容弘马驾上空,便已被临时扮成容弘近卫的尘鸳发现。 容弘头也未抬,只对尘鸳淡声吩咐道:“去吧。” 尘鸳施展轻功,跃马背而腾空高起,持剑朝鸾轻而去。 姜软玉恰在这时苏醒过来,她扭头望向正双双停在路边一棵粗壮大树的树枝上对战的两人,诧异道:“是她!” 她认出了鸾轻就是那名伪装成安府婢女暗中与她通信,后在她的设计下从安思胤手中成功救走五皇子妃的傅家女死士。 “她是傅子晋手下死士的头领,算是傅子晋目前最信任之人。”容弘慢声解释道。 姜软玉先前目睹过她身法了得,不由担忧道:“她武功高强,你那名手下打得过吗?” 回应她的是容弘一声不屑的笑。 “就凭她?”容弘口气很是狂妄。 姜软玉闻言,当即再次朝身后望去,刚好目睹鸾轻被尘鸳一掌击中,从高处跌身摔下的一幕。 而尘鸳一派闲逸,一看就知他根本未使出三成功力。 姜软玉吃惊到嘴巴微张,扭过头来。b 分卷阅读147 r 容弘低头朝她侧颜觑了一眼,再出声道:“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你,也算是跟傅子晋暂时道个别。” 他说完,便朝身后的萧河看去。 姜软玉这才注意到萧河右手上一直提着一个被布包裹着的带血之物。 萧河得了容弘示意后,手一拉缰绳,让马匹停稳,随即他将手中那血物高举而起。 容弘和二皇子等人也默契地纷纷停下。 傅子晋追上来,冷眼从容弘和二皇子等一众叛党身上一一带过,在看向姿态顺从的挤在容弘怀里的姜软玉时,他目光一滞。 最后,傅子晋的目光停在萧河高举的那被布包裹起来的血物上。 容弘驾马上前,行至萧河身侧,朝对面的傅子晋道:“傅左都候,这是我送予你的临行之礼,你我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话刚尽,萧河已一甩手,将手中那包血物抛飞至上空,然后任由它坠落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画面触目惊心! 那头颅上的脸,姜软玉极其熟悉,竟是几个时辰前,还试图在密林中杀她的傅良! 傅子晋一行人看到傅良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好几圈才停稳,个个皆是面容惊骇。 傅子晋更是眼中痛色尽显,悲愤交加之下,他朝容弘死死望去,双眼瞬间迸射出浓浓的杀意。 “容弘,你竟敢杀他!” 容弘冷眼看着地上的染血头颅,语气凉薄:“今日他欲杀阿蓐在前,我杀他为阿蓐报仇在后,你好歹也算是与阿蓐在明面上有婚约之人,怎么反倒还维护起对阿蓐不利的人来了?” 容弘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傅子晋脸色突变。 他才知晓自己派傅良去救姜软玉,傅良却竟对姜软玉再起杀心。 接着,他又才注意到容弘对姜软玉的称呼。 顿了半晌,傅子晋那张清隽的脸上,浮起一抹讥讽之色。 他看向姜软玉的目光里渐生出一道疏远的冷意,亦如最初他对姜软玉视而不见时那般。 “你与他,莫非已私定终生?”傅子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质问她。 姜软玉愣了愣,随即正色答道:“未曾。” 她底气十足,目光坦荡,并不见隐瞒之意。 傅子晋眼中的冷意缓缓褪去几分,沉默须臾,又问:“你今日与他离开,是被迫还是自愿?”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可是一直在利用你。” 姜软玉思索片刻,答道:“他今日不会放过我,我只能与他一道离开。”略一顿,又道,“至于他一直利用我,对此我倒也一清二楚,不过,这前后两者对我而言,并无任何干系。” 傅子晋嘴角扯起一缕讽意:“你不信我。” 不信他能将她从容弘手中成功救回来,不信他有能力将容弘和二皇子一干逆党全部拿下,所以才会说出“只能与他一道离开”这句话。 傅子晋望向与姜软玉共乘一骑的容弘,似是自怜,又似是自省,道:“父亲也说过,现在的我并非咱们这位容仆射的对手。” 但是,只要待他再成长些,一切定会不一样! 他生来便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自己背负着的荣耀和尊贵的体面,必须由他自己来维持! 傅子晋眉目舒展开来,背脊挺得愈发笔直,傲然尊贵之气重现于身。 “也罢,你二人原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你可有想过,此番你若与这群朝廷谋逆乱党搅在一起,将置姜家于何地?” 傅子晋其实更想问的是,她此番与容弘一同离开,又置他于何地,置傅家于何地。 但与生俱来的清高和傲慢,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开这个口。 傅子晋提出的问题,姜软玉无法回答,她用询问的眼神扭头看身后的容弘,毕竟他才她更清楚答案。 姜软玉以为容弘会用一贯从容自信的态度,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一个让所有人哑口无言的答案。 但这一次,他却沉默良久。 姜软玉竟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名为“难堪”的微妙情绪。 “她会与你成婚,你姑且将她借予我几日足矣。”容弘的声音自她的头顶幽幽响起,“有你与她的这桩婚事在,相信傅左都候还是会对姜家照拂一二。” 傅子晋和姜软玉未曾料到容弘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容弘最后讳莫如深地看了傅子晋一眼,突然下令道:“尘鸳,断后!”他缰绳一拉,调转马头,迅速带着姜软玉驾马离去。 二皇子等人紧跟其后。 鸾轻欲跟上前,被傅子晋伸手拦住。 他望向独身挡立在他们跟前,手执长剑,一身杀伐的尘鸳,随即又将视线缓缓投向四下树丛层叠之间,那里正有寒光隐动。 傅子晋再次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傅良头颅,和前方愈行愈远的容弘一行人,面色寒沉。 傅子晋未能在城门口处擒获容弘和二皇子一众朝廷谋逆叛党,五皇子和傅蔺并未觉得意外。 自容弘使出离间连环一计,同时算计五皇子、傅蔺和五皇子妃的母家萧家,为二皇子争得一线生机后,五皇子一派便不敢再小觑此人分毫。 但五皇 分卷阅读148 子自是不肯就此罢休,他相继再派出数拨傅家死士和一队禁卫军前往追杀二皇子和其党羽,想要在他们的逃亡路上,将其斩草除根。 可奇怪的是,容弘一行人连续走了好几日,已快抵近司州和豫州的交界处时,竟不曾见到追上前来的傅家死士的半个影子。 这日,他们抵达阳城山的山脚,这处刚好设有专为过路行人提供的客栈,容弘便决定先停下,在附近找一隐秘之地落脚一晚。 他们如今是朝廷四处追踪缉拿的谋逆罪犯,容弘、二皇子等人的画像已经被张贴在十三州各郡县的街尾巷口,自是不能舒舒服服的住进客栈。 与前几日一样,四五个面生的安家死士乔装打扮成普通赶路行人,为不引人注意,分别去客栈里买一些吃食,然后带回来供大家食用。 今日他们找到的落脚点是一处隐秘的山洞。 吃完饭后,赶了一天路的众人在洞中硬土垒成的地面上熟练地铺开一层干草穗,然后和衣而卧,不过片刻便酣睡过去。 洞中很快就呼噜声四起。 姜软玉隔着一张临时搭建的布帘子,被吵得毫无睡意,她躺在薄得硌身的草穗席上辗转反侧,近一个时辰下来,原本盈满她身体的疲乏不知为何竟消退了个干净。 姜软玉索性起身,抖掉浑身的草穗渣,掀开帏帘,朝洞外走去。 月满星垂,清辉映树梢,远近处有蝉声蛙鸣,夜走倒也有一番野趣。 姜软玉漫步在田间,一身悠闲,数日奔波下来,因容弘每日督促她用药,她身上的五处伤口竟也已经好得差不多。 姜软玉不由深吸一口夜晚的林间夏气,只觉筋骨舒活,通体舒畅。 前方便是一处荆棘丛生的小树林,姜软玉停下脚步,难得有几分闲心的静听林中动静,却不想这一听,还真就被她听出了些什么。 竟隐约有争执声传出! 月黑风高,夏日燥热未解,人心最是易生浮躁。 闷湿的荆棘丛旁,只着寻常布衣的二皇子手持一把在月下发着冷光的剑,正直指站在对面的萧河:“萧家军先前佯装异动,你萧家在那时定就已彻底倒戈慎苏,慎苏在长秋宫逼死我母后,这笔账我如今也只能找你算了!” 萧河看着情绪激动的二皇子,脸上是如常的冷漠:“我只听公子一人之令,至于五皇子逼死皇后娘娘一事,你若真要算到我头上,便算吧。” “要怪就怪你胞姐的夫君是我的杀母仇人!”二皇子怒吼道,他高抬起手中的剑,发狠便要刺向萧河。 一根蟒鞭凌空而下,缠住即将没入萧河胸膛的剑端,蟒鞭使劲再一拉扯,柄剑顿时从二皇子手中挣脱而出,随蟒鞭一同飞回姜软玉的手上。 “冤有头债有主,二殿下要报仇,似乎找错对象了。”姜软玉边将蟒鞭收拣起来放回自己的腰侧,边从不远处走到萧河身旁。 她将二皇子的那柄剑随手一扔,在地上发出“啪嗒”几声脆响。 二皇子这时却从怀中突然掏出一把翠色小□□,架上一把锋利短小的箭矢,对准姜软玉:“我这一路上忍着不动你,忍得够辛苦了,还认得这把□□吗?” 姜软玉自然认得,先前自己被诬陷杀了席安公主身处廷尉寺大牢时,皇后便是用这把小弓试图射杀自己。 姜软玉知道二皇子同他母亲皇后一般,即使真正杀害席安的凶手已经伏法,可他们依然始终固执地认为她才是害死席安的罪魁祸首。 “二皇子如今都成朝廷钦犯了,还张嘴闭嘴的报母仇、报妹仇的,不嫌累得慌?”姜软玉没由来的想要刺他几句。 此刻她越发确信二皇子背后若是没有安思胤,他在与五皇子和傅蔺的权势争斗里,恐怕早就被收拾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个人,太蠢了! 只是这么蠢的一个人,为何聪明绝顶的容弘却还要心甘情愿辅佐他,还要带着他一路逃亡至斯? “姜软玉,你不光害席安,你那未婚夫婿傅子晋还逼疯我的母后,这笔账我今夜定要跟你好好清算!” 二皇子的话打断姜软玉的思绪,她再次看向二皇子,只见二皇子已拉弓开弦,朝她和萧河的方向飞快地分别射出一箭。 萧河身法轻盈敏捷,十分轻松地就避开了箭矢。 而姜软玉站定在原地,甩出手中的蟒鞭,将飞过来的箭矢在半空直接击了个粉碎。 二皇子还要再射,半空却突然飞出一个黑影,眨眼的功夫便已近到二皇子的面前,将他手中的小□□一把夺走。 “二殿下,请住手!”商鱼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商鱼一来,容弘定也再附近。 姜软玉目光四下飞快一扫,看到左侧一条杂草丛生的弯曲小径上,容弘正朝他们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尘鸳。 这几日的相处,姜软玉已经知道尘鸳的真实身份,他原来是容弘手下暗卫的头领,难不怪先前那般轻易就将鸾轻击败。 容弘走近后,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剑,对二皇子缓声道:“二殿下连续痛失席安公主、皇后娘娘和安将军三位亲人,心绪难平,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现如今我们尚在逃亡途中,他们二人又各有 分卷阅读149 用处,二殿下当真要在此杀了他们吗?” 刚才的局面,二皇子压根杀不了姜软玉和萧河,但容弘却只字不提这一点,他只是站在二皇子的角度只提醒他此时并非报仇的最佳时机。 这是在给二皇子台阶下。 姜软玉不由佩服容弘的话术。 二皇子借坡下驴,还算识时务,他眼露恨色的瞪了姜软玉和萧河一眼,接过商鱼递回的那把翠色小□□后,甩袖离去。 “反正也出来了,不如陪我再走走?”容弘走到姜软玉面前,目光柔和的对她道。 一旁的萧河闻言,朝容弘揖手后无声退下。 商鱼和尘鸳也默契十足地退离至容弘和姜软玉十步开外,让两人得以独处。 姜软玉一愣,应了下来。 她知道容弘早晚要找她谈一次,也揣度着约莫就在这两日了。 今日他们抵达阳城山,明日若抓紧些,便可进入豫州地界,容弘现在提出要与她走走,姜软玉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你是想与我辞行吧?”姜软玉不等容弘开口,她主动先一步挑明道。 容弘略一惊讶,随即了然笑道:“不错,我的阿蓐还是这么聪明。” 事到如今,姜软玉已经放弃纠正他总拿“阿蓐”一词胡言乱语了:“你方才劝二皇子时说我与萧河各有用处,我的用处应该就是助你们成功逃出司州吧?” 容弘默认,笑了笑,便抬步缓缓朝前方走去。 夜里的荧虫飘飞凌散在周围各处,和着月色给夜晚的小树林衬出几分朦胧幽深的意境。 两人并肩前行,边欣赏着夜景边继续闲话。 容弘的声音此时不由染上几分慵懒惬意:“虽然二皇子和安家一党败了,但其实就算没有你,要应付五皇子和傅子晋派来的尾巴,对我们而言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拿我来挟制傅子晋?”姜软玉问。 “原因多了。”容弘伸手细心地帮姜软玉拨开一旁荆棘丛里探出来的一根长刺条。 “我想试探下傅子晋到底会不会为了你放我们走,他若真这么做,倒是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如此一来,我还可以趁机跟你多相处一阵。”容弘边说,边有些自得地扭头朝姜软玉昏暗不明的侧脸上看了一眼。 姜软玉回他一个冷觑:“若他不会呢?” “不会的话,那我兴许便要真从他身边带走你了。” 姜软玉闻言,讽刺笑道:“你带我离开洛阳那日,对我说不会留我太久,不成想竟是这个意思。” 容弘和二皇子一拨人兵败后出城逃亡当日,除了姜软玉提起的那句以外,他还说过姜软玉会与傅子晋成婚,他只是暂借姜软玉几日。 姜软玉的疑心便是自此处而生。 这几日一路逃亡,沿途竟没遇上任何一拨朝廷派来追击逆党的人马,顺利得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无疑越发坚定了她心中的猜测。 容弘跟傅子晋做了一笔交易,还是以她为筹码。 容弘在傅子晋面前提到婚事,就是在暗示傅子晋若能确保他们安全离开司州,那么容弘便能保证届时将姜软玉如期奉还。 有姜软玉一路跟着,傅子晋不但不会再动他们,还会帮他们处理掉五皇子派来的其他各路欲杀容弘等人的人马。 “傅子晋不会为了我不顾全大局。”姜软玉很肯定地道,她对傅子晋这点了解还是有的,“究其根本,不过是他心里很清楚此番不管是他和五皇子出动多少人手,都抓不住你们了,索性借你的手,卖我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 身旁响起容弘的轻笑声:“你何以见得傅子晋笃定他抓不住我们?” 姜软玉看着离他们渐近的前方漆黑处,沉着道:“安家死士,还有你身后的那支身法诡谲的暗卫,这一路过来他们可是一直跟着,我武功虽不高,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五皇子和傅家派出来追杀他们的人手,在这两拨人面前,尤其是容弘的暗卫面前,根本不够看。 容弘脚步停下,转身面向姜软玉:“那你可知,安家的死士是安思胤提前排布好的?在二皇子与五皇子的这一役中,是安思胤坚持不动用安家死士,只为保存安家的实力,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姜软玉看也不看他,只随意地望着别处,冷淡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无需告诉我。” 容弘目光一顿,注视起姜软玉若隐若现的侧颜来。 通颚下、延耳廓、至额间的一条脸庞弧线美好得如同宣纸上随性而起的一笔勾勒,与如玉如珠的肌肤浑然天成,仿若画中简笔描摹出的人儿,剔透自然,灵动不做作。 青丝垂颊,羽睫微翘,与花树琼影投下的辩驳暗影交错生辉,给本就绝艳的容色添显出几分魅惑之气。 靠近他这一侧,外露在清凉月色下的耳朵半边,莹白肌肤上攀附着细小茸毛,正泛起轻缈微光,因不悦而下意识翘起的嘴唇,俏皮而倔强,稚嫩尽显。 这又提醒了他,眼前看似已长至成熟只待人采撷的女子,其实仍旧青涩,还未及笄。 容弘压制住心底的异样,笑问她道:“终究还是生气了?” 姜软玉不满哼 分卷阅读150 道:“您容大公子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将我们所有人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好不威风,我不过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棋子,哪敢生您的气?” 姜软玉说完,便先一步朝前快步走去,不等留在原地的容弘。 只是她刚走两步,却感觉一双手突然从背后将她牢牢抱住,她顿时停下脚步,僵立住。 身后随即响起容弘清冷的声音,透出几分散漫的笑意:“这么说来,我也可以生你的气。 “为何?”姜软玉反应尤其迅速,头还下意识地朝他转过来一些。 容弘见此,低眉一笑,笑容里含着耐心和宠溺:“那日我们出城逃亡时,我当时还真以为你是心甘情愿的与我私奔,却不想原来并非如此,倒是害我白高兴一场,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一厢情愿了。” 姜软玉沉默下来。 她其实并非如容弘所想的那般,是因为察觉出了他跟傅子晋在拿她做交易,知道自己日后会回去,才会跟他走。 她真正愿意跟他走的原因,是她想说服他离开二皇子,投奔五皇子。 容弘是前朝大胤皇室之后,他最终所谋,多半都与权势尽失的二皇子无关了,既如此,那何必还要跟着二皇子逃窜,离开洛阳。 容弘谋才出众,若他真心投诚,五皇子定会惜才留下他,至于以后他要做什么,她都不会去在意。 她唯一在意的,只是想让他不要离她而去。 所以她当时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留住容弘,病急乱投医之下,又才临时生出了那般荒唐可笑的主意。 容弘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骄傲如斯,定是不屑按照她所愿去做,她若说出口,他只会认为她是在折辱他。 容弘见怀中之人半天没反应,不由松开双手,将她转过去的身体掰过来面向他,然后微俯下身,低头观察她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姜软玉摇了摇头。 她想要问出这几日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惑,犹豫了下,她仰头看向容弘,口气轻柔道:“我问你一事,你老实答我可好?” “你说。”容弘动作温柔地伸手撩了撩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刘海,帮她别回耳后。 “你真的打算就此跟定二皇子一辈子了?” 容弘的手缓缓垂下,看着她,笑意不改。 姜软玉蹙眉继续道:“凭你的能力,你完全没必要跟着二皇子一路叛逃下去,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作明君的料,这一点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而且我听说了你先前用离间连环计破宫城北门的事情,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会辅佐二皇子辅佐到如此惨败的一步?除非你…… 说到这里,姜软玉的话语戛然而止。 容弘依然笑意浅浅,与刚刚无甚差别。 但姜软玉看着这样的他,心思却飞转起来。 这几日逃亡下来,她不曾见过容弘有因目前的困局而流露出半分烦闷、苦恼,或绝望,他永远是气定神闲,一如从前般的身怀万事皆在其掌握之中的自信。 万事皆在其掌握之中…… 姜软玉心头突地一惊! 她的脑中刹那间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容弘协二皇子兵败,莫非是故意的? 难道容弘还有后招? 姜软玉徒然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面前的人。 容弘此时却笑出声来,他伸手一点姜软玉的脑袋,打趣道:“你的小脑瓜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姜软玉伸手一把捉住容弘弹她脑袋的手指,神色异常凝重地问道:“你与二皇子是故意兵败,对不对?”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猜想了。 因为唯有如此,才符合容弘一贯的做法。 容弘听后微愕,随即又恢复浅浅笑意。 彼此间静默片刻后,他突然转身朝远处走去。 姜软玉快步上前,以身拦其去路:“回答我,是也不是?” 容弘再次停下脚步来,他定定地看向她。 月色下,他的双眸里幽暗无光,姜软玉分辨不出其中虚实。 容弘轻启唇齿,终是应了她一句。 随即他抬手,将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拨开,然后再次离去。 姜软玉独留在原处,半晌都没动,她还在想着容弘刚才回答她的那句话。 他说:“你让我帮你查的怀安和劫后、余生的消息已经有了,他们已经赶回姜府,正等着你回去。” 姜软玉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就此缓缓落下。 他告诉她怀安和劫后、余生都已赶至那里,那就意味着不管她是否有赶回姜府,姜府始终都在容弘的保护之内,是安全的。 因为劫后和余生说到底还是他的人。 他给了她最在意之事的答案,却也未将他真正所谋告诉她。 当然,姜软玉对除开姜府安危之外的其他事,也并不在意。 “可他也没否认我刚才的推测……”姜软玉自言自语,喃喃道。 姜软玉独自走回到山洞时,在洞口再次和容弘遇上。 容弘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刚才忘了叮嘱你一件事。”刚才林间发生的事 分卷阅读151 ,仿佛不曾存在,容弘又对她露出温柔亲昵的笑。 “何事?” 容弘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阿蓐,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会等我的。” 姜软玉一怔:“我何曾答应过你?” 容弘不听她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道:“若你忘了,我便要生气,我一生气,后果就很严重,这个你最是清楚不过了。” 这一刻,姜软玉不知该作何答复。 他顶着一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含着最深情的目光,用最温柔的语调,却说出世间最慑人的话。 姜软玉看着眼前的宽衣少年,心头只觉一时酸,一时甜,一时苦,一时涩。 “你要我等你到何时?”她问道。 容弘想了下,懒懒笑道:“兴许将我送你的那盒香膏子用到见底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姜软玉愣住。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寅时一刻,她听到山洞里有窸窣起床声。 以往起早时,众人闹出的动静极大,今日却没有。 姜软玉猜测他们多半是得了容弘之令,故意放轻动作不吵醒她。 姜软玉重新合上眼,假装入睡。 很快,洞中的人似乎都离开了,但此时遮挡在她跟前的那张临时架起来的帏帘被人轻轻撩开,有人走到她的床边。 闻香知来者。 清雅梅香,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阿蓐,莫要忘了等我,切记!”容弘在她耳边轻声道。 昨夜与他分开前,他也是这句。 姜软玉继续装睡,然后她感觉到额间有一柔软温热之物贴近片刻后就又挪开。 来人站起身,几声极轻的脚步响动后,他掀帘而出,带起一阵微风,吹动姜软玉额间的碎发。 姜软玉觉得脸上似有痒感,她伸手去抓挠两下,然后睁开眼。 洞外响起启程出发声,伴随着清晰远去的马蹄声。 姜软玉飞快从草穗上起身,撩开帏帘,朝洞外奔去,刚冲出洞口,正看到在昏暗天色下,容弘和二皇子一行人策马离去的背影。 姜软玉目光流连其上,一直没挪开。 转过前方的小径拐弯处,便再也瞧不见走在最前头的容弘了。 姜软玉眺目远望,打算目送容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弯处,却不想一个留神,她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软玉目光一滞。 原本应已回了幽州的慎芙茹,此时竟出现在容弘的身侧,正策马与他并行。 慎芙茹似是正在畅谈着什么,容弘和跟在她另一边的二皇子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容弘还时不时地朝慎芙茹看去一眼。 画面和谐,姜软玉看入眼底,却甚觉刺眼。 容弘此时含笑正要再次望向慎芙茹,而他恰好经过那个弯角处,姜软玉都未来得及辨认他看向慎芙茹的眼神时,他的脸便已消失在那拐弯处背后。 容弘等人离开后不久,一直在暗处跟着他们的一众傅家死士终于现身,鸾轻也在其中。 傅家死士垂首跪拜于姜软玉跟前,鸾轻恭敬道:“姜小姐,请随属下等返回洛阳。” 姜软玉看着他们,嘴角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数日后,姜软玉回到了洛阳,鸾轻将她护送到姜府门口后,才告辞离去。 姜软玉先去主院见了姜淮和夏氏,一场宫变波澜后,重逢的一家人互见彼此安然无恙,夏氏因姜软玉被乱党劫走而愁苦多日的脸上终于扬起放心的笑来。 宽慰一番父母后,姜软玉才回到朱幽院。 劫后、余生和怀安果然如容弘所说,早已回到府中等她归来,主仆四人小别重逢,自又是一番详谈。 姜软玉这才知道,那日劫后和余生联合安家死士抵挡住傅良派出的杀手后,他二人便打算前去与姜软玉汇合,但中途却遇上刚好被傅良手下抓走的怀安,于是便又耽搁了些时辰去将怀安救出来。 等他们三人赶到傅良召集弓箭手试图射杀姜软玉和安思胤的那片密林时,姜软玉和安思胤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那里候有一名容弘的暗卫,他与同是暗卫的劫后和余生是旧识,是得了容弘的命令专程等他们前来,只为转告他们先回姜府,姜软玉已无恙。 他们这才放下心直接赶回姜府,等姜软玉归来。 “他倒是什么都替我做好主了。”姜软玉听完劫后和余生的叙述后,不由冷笑道。 劫后、余生和怀安三人一听姜软玉提到容弘时的口气,当即察觉出不对劲来,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暗中交换了下眼色。 就在姜软玉回到洛阳的第十日,在行宫避暑的皇帝终于在傅贵人和傅蔺的陪同下,回到了洛阳皇城里。 数日前,皇城内才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生死厮杀,但在几场夏雨的冲刷后,已无一丝痕迹可寻。 仿佛那一日的宫变,那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皆是镜中花,水中月,不曾出现过。 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帝自是一清二楚,但他什么都没问,也未再在人前提起过在逃亡前都未能与他见上最后一面的二儿子慎仲,还有那位以头撞墙,血溅长秋宫,陪伴他几十载的发妻皇后。 分卷阅读152 他将缉拿逆党一事全权交由五皇子和傅蔺去办。 这期间,姜软玉还听说了一件事,荆州汉寿县容府在宫变前一段时日内,便已人去楼空,朝廷后来派兵去抓人时,整个容府内外都生出一层薄灰。 转眼夏去秋至,后又入初冬,五皇子在满朝众望所归之下,被立为太子,而他的生母傅贵人也被皇帝亲封为诚德皇后。 五皇子妃萧阮成了人人尊崇的太子妃,随太子一起入住储宫东宫,不久,太子妃分娩,在东宫里产下了一名小皇孙。 远在荆州武陵郡汉寿县的太子妃母家萧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好不容易小皇孙今日不闹腾,太子妃终于得闲召姜软玉入宫,与她说说知心话。 “长秋宫地板上先皇后的血都还没干透,咱们这位陛下就迫不及待地新立了一个诚德皇后,帝王家果然最是薄情。”太子妃临窗坐在一张软榻上,望着窗外在廊下正忙碌着的宫人们,不由感叹道。 坐在她对面的姜软玉冷笑着应道:“他当然薄情,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儿子手足相残,却还能无动于衷。” 但随即她又打趣太子妃道:“你可是也嫁了个未来帝王。” 二皇子已除,如今朝堂之上再无其他皇子能与太子争锋,太子的储君之位最是稳当不过了,若慎朝不亡,他毫无悬念的必是下一代君王。 太子妃收回目光,觑了姜软玉一眼:“这个位子,让你来坐可好?” 姜软玉咂舌,故作胆怯道:“那可使不得。” 俩人随即发出一阵笑声。 太子妃收了收笑意,看着姜软玉,眼中流露出一抹关切:“你终于肯笑了,这几次召你入宫,你每次都沉着一张脸,不苟言笑都快赶上德阳殿里那些朝臣了,我还当你是厌烦与我说话了呢。” 姜软玉看着一身锦衣,簪珠戴玉,越来越有太子妃尊仪的萧阮,不由心生感慨。 当初萧阮要嫁给现在的太子时,姜软玉还有些担心她婚后是否真的能幸福,毕竟她是以那种不太光彩的方式嫁过去的。 可如今看来,太子对萧阮却是用情至深,自大婚至今,未纳一侧妃,独宠萧阮一人。 前些日子,太子夫妇刚搬入东宫时,诚德皇后还曾想往殿里塞几个朝中大臣的女儿进来,但却被太子以近期国事繁重,无暇他顾为由当面一口回绝了,气得皇后硬生生地跟太子冷战了好几日。 太子妃夹在中间,自然也不好过,没少受皇后的气。 想到这里,姜软玉不由忆起另一桩事,便问太子妃道:“傅相跟太子可和好了?” 先前因为太子纳侧妃一事,傅蔺也没少在太子跟前说道,大抵不过是傅蔺认为通过纳侧妃,可以让太子加固在朝中的势力。 但太子却认为自己现在的储君之位极其稳固,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由此,两人便生出龃龉,争执开来,最后不欢而散,如此这般闹了数回下来,原本就已互生嫌隙的两人,便越发看不顺眼彼此。 太子妃叹气声响起,她回姜软玉的问话道:“还没呢,上次在书房里殿下发了一通火后,傅相到现在都未再踏足东宫。” 姜软玉微愣。 太子妃解释道:“殿下现在毕竟已是储君,但傅相每次见殿下时,还拿他当从前的普通皇子对待,殿下也是要面子的,私下也就算了,可上次少傅、太傅都在,傅相竟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反驳殿下,殿下怎能不生气?” 姜软玉点了点头,却想到太子和傅蔺之间的关系现在越发不好,恐怕还有一个原因。 宫变那日,容弘设计离间太子和傅蔺,他们皆双双中计,虽然事后彼此都知晓了真相,冰释前嫌,在这次事件里,凸显出来的两人互相的不信任,却是无法否认的。 傅蔺不信任五皇子掌控全局的能力,五皇子不信任傅蔺辅佐他无一丝私心。 容弘这一计,不光帮助他们当日逃出生天,还在傅蔺和五皇子之间狠狠扎下了一根怀疑的刺。 “对了,我昨日收到了父亲从荆州寄来的信。”太子妃说这话时,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她颇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见并无宫人靠近这边后,才继续小声道,“信里提到了阿河。” 姜软玉放在裙面上的手一紧。 她面上故作镇定,问道:“他们可还好?” 太子妃看姜软玉的眼神在听到她这句问话后,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容弘吧?” 姜软玉诧异地看她。 “若你不喜欢他,为何要在意他是否安好?”太子妃目光灼灼,又道。 若是姜软玉不在意容弘,她大可只回一句“他可还好”。 可她却用了“他们”。 姜软玉知道自己心事藏不住了,但她原本也未打算刻意瞒着太子妃,便道:“不错,我喜欢之人,的确是容弘。” 太子妃神色严肃起来,她眼神担忧道:“容弘现在可是在逃逆党,而且你开春就要嫁进傅府了,如今却生了这种心思,可如何是好?” 姜软玉轻松笑了笑:“此事我自有打算,你无需担心。” “那你到底是打算嫁还是不嫁?” 姜软玉却试图转移话 分卷阅读153 题:“别光说我了,说说萧公子吧,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太子妃无奈地摇摇头,还是答道:“他过得很好,暂时安全,但具体在哪里,在做什么,父亲信中都未详提。” 在二皇子一党被划为谋逆乱党前夕,萧沈明面上便开祠堂,将萧河逐出了萧家族谱,撇清关系,如此一来,才保全了萧家。 也多亏萧家在宫变之前,就坚定站队太子,让太子未因萧河而迁怒怪罪于萧家。 但私下,萧河仍是萧家人,暗中一直有联络。 这件事,除了萧家人以外,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就是姜软玉,而另一个,就是萧河忠心跟随的容弘。 姜软玉先前还以为容弘和二皇子败逃后,恐有后招。 可过去了几个月,他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朝廷还在继续缉拿,而他们也在继续逃亡。 姜软玉先前的猜测,显然是错了。 “软玉,我还是不放心你。”太子妃终还是绕回了先前的话题,不愿轻易放过姜软玉,“我虽然不常出宫,可我也听说了傅夫人那件事情。” 姜软玉端起面前的茶杯,用茶盖拂了拂上面漂浮的茶叶,随意道:“她到处宣扬要傅子晋收我作妾,能传到你的耳朵里,倒也不稀奇。” 第20章 章节合并(15) 太子妃替姜软玉生起气来:“姜、傅两家可是已行过定亲礼的,如今她却说出纳妾之礼的话来,这成何体统?”她一双柳眉不由皱起来,“这傅夫人好歹也是当朝丞相夫人,如今傅二公子也是秩比千石的卫尉丞了,她说话怎的这般口无遮拦?” 姜软玉却是一点都不气,她悠闲地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手中茶杯,才道:“她可不是口无遮拦,她心里可比谁都清楚着呢。”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次肖氏提出将她的妻位降为妾位了。 上一次,还是在她的父亲姜淮刚辞官不久后。 姜软玉眸中冷光一划,又道:“傅夫人这是在造势。” 太子妃闻言,思索着道:“难道她傅家还真打算以纳妾之礼迎你进门?” 姜软玉颇有些笃定地点了下头。 “自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容弘掳出城后,我便不干净了,脏了,还成了别人口中已失了贞操,没了清白之身的不洁女子。”姜软玉说着,嘴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肖氏本就不喜我,如今这么好的把柄被她抓住,她如何能不拿来好生利用?”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太子妃问道。 姜软玉还是那句同样的话:“我自有打算,你无需担心。” 有宫婢来报,小皇孙醒了,又开始哭闹起来,太子妃只得匆匆跟姜软玉告别,和那宫婢一道赶去照顾小皇孙的奶娘处。 姜软玉独自从殿内出来,由一名宫婢领着缓缓朝宫外走去。 天色还尚早,初冬已至,有丝丝冷风钻入姜软玉披着的一件狐裘大披风内,她不由缩了下脖子,顺手裹紧披风。 姜软玉边走边回想着刚才与太子妃的对话,不由思忖到底是该今日去傅府还是明日去傅府。 她已下了决定,打算将她与傅子晋这桩婚事引发的风波彻底处理干净。 前行途中,姜软玉望着一路过去的宫苑景致,突然又起了一丝别的兴致,她出声问前方引路的宫婢:“我想出宫前去梅园转转,能否帮我引路?” 那宫婢知晓姜软玉身份不一般,自是应她。 两人便改道前往最近的一处梅园。 许是那宫婢见姜软玉刚才问话时不似传闻中的跋扈纨绔,反而态度随和,便胆子大了起来,主动跟姜软玉搭话:“姜小姐似乎很喜欢梅花。” 姜软玉盯着脚下,随口回道:“何以见得?” “方才奴婢一路领着姜小姐,便闻到您衣衫上染有梅香,若非爱梅之人,应不会如此。” 姜软玉脚下步子放慢下来。 又有人告诉她,她的衣衫上薰了梅香。 自从她跟容弘分开后,回到洛阳,便时不时的有人问起她衣裳上沾染梅香一事。 这等矫揉造作之事,她姜软玉如何会去做? 只有容弘那种事事讲究的挑剔鬼,才会有那闲工夫。 她问过姜府里接手过她衣服的所有人,但无人知晓这股总是挥之不去的梅香是从何而来。 姜软玉最初曾怀疑是不是劫后和余生,甚至怀安,私下里得了容弘的命令,背着她给她每件衣裳上熏了梅香,但三人俱是否认。 尽管劫后和余生真正的主子是容弘,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软玉相信尚还住在姜府的他们不敢当着她的面扯谎。 姜软玉追究了一阵后,始终找不到到底这梅香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后来便放弃了。 但她唯深信一点,这件事定与容弘脱不了干系。 不知不觉已走到梅园入口,姜软玉站在那里,无意间瞥见一枝冒出墙头开得正艳的梅花枝。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突然闪过那日她返身回洛阳前,她站在山洞口看到的容弘和慎芙茹策马并行,容弘含笑正望向慎芙茹的一幕。 红杏出墙,还是当着她的面! 不要脸! 分卷阅读154 姜软玉脸色倏地变冷,她伸手指了指身侧那名引路宫婢,语气蛮横道:“你,立刻进去把墙头那支爱出风头的梅花给本小姐摘下来!要一整只的,一片花瓣都不能留!” 见姜软玉上一刻还温和有礼,下一刻却突然变脸,那宫婢吓得身子一颤,连忙道是,边飞快地溜进园里采梅,边心头战栗道果然还是传闻中那个不敢惹的纨绔女。 姜软玉出宫后,手里握着一只花朵繁硕的梅花枝,候在门口的怀安一见,连忙迎上来,舔着一张笑脸道:“主子今日好兴致啊,还去赏梅了。” “好个屁的兴致!”姜软玉劈头盖脸就朝怀安发一顿闷火,怀安惊得瞪直了眼。 “接着!”姜软玉将那梅花枝甩手扔给怀安,冷着脸道,“给我将它挫骨扬灰,然后拿来给本小姐薰冬衣。” “挫骨扬灰?”怀安一脸懵逼状,“主子您是说碾碎了磨成香粉?” 姜软玉伸出脚般要朝怀安屁股上踹去,怀安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好,连忙躲身到一旁,连连求饶。 姜软玉一只脚迈上马车,头也不回的对怀安道:“你先回府吧,劫后和余生陪我走一趟傅府。” 端立在马车两侧,静得如同两根木头桩子的劫后和余生闻言,立马垂首应是。 怀安乐得暂时避开正在气头上的姜软玉,回复声里都透着欢快。 姜软玉去到傅府,直接求见傅夫人肖氏。 肖氏在一间小厅内单独见的姜软玉,等上茶的傅府下人逐一退下后,姜软玉跟肖氏客套了几句,便直入主题,言明今日来意。 肖氏听后,惊得直接从榻上站起身来:“你说什么?你想取消婚事?” 姜软玉站在下方屋中央,面色沉着地点头,道:“我如今名声已受损,还曾与逆党有瓜葛,为了不累及傅二公子和傅家,取消婚事是对贵府而言的最佳止损之法。 “而且我父亲现在已无官身,姜家门庭怕已是配不上贵府了,我无意高攀,今日前来,自请傅夫人成全。” 姜软玉边说边躬身一拜。 上首处的肖氏闻言,面色松缓些许,她重新坐回到榻上,看着下方神态恭敬的姜软玉,心道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可接下来,却听姜软玉又道:“全洛阳城现在都已知晓傅夫人您一直不满意这桩婚事,既如此,傅夫人对此事应是乐见其成的吧?” 肖氏一下子就听出了姜软玉在暗讽她四处说道要将她从妻位降至妾位一事,刚缓和的脸色顿时冷下来:“方才你装模作样一回,我还当你改了性子呢,不想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她抬起右手,细细打量起傅婉之帮她新染的血红色蔻丹,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日就索性跟你交个底。” “你爹虽然已不在朝中为官,傅家也大不如从前了,但你还是可以进我傅家的门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肖氏将目光从蔻丹上移开,重新看向下方的姜软玉。 肖氏说话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俨然将这桩婚事看成是给予姜软玉的无上恩赐,还需姜软玉感恩戴德地叩首向她致谢。 姜软玉只觉滑稽好笑。 但她还得继续呆在这里,耐下心来听肖氏的连篇废话。 “婉儿你应该认识吧?她与子晋是表兄妹,两人自小便在我跟前一起长大,我对这两个孩子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子晋历来就疼爱婉儿,而婉儿也一直心慕子晋,他们二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姜软玉了然道:“傅夫人想让傅二公子娶傅小姐为正妻,我为妾。” “不错。”傅夫人答道,“婉儿对子晋的习惯和喜好最是清楚不过,若是子晋婚后有她这样的贤内助从旁伺候照顾着,那我才能真正地放心。” 姜软玉眸光隐动:“您明明讨厌我,却还是让我进门,是为了傅二公子和傅氏一族的气运吧?” 肖氏的脸色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但她没有否认。 姜软玉看在眼里:“您相信气运一说,那您可也相信外面那些有关我的传言?” 肖氏眼露不屑:“有关你的传言多了,你指的是哪一条?” 姜软玉目光幽幽:“譬如,我已失身于容弘,再非清白之身。” 肖氏神色瞬间冷凝起来,她目光略含审视地打量着姜软玉,一时不清楚姜软玉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 姜软玉却等不得她继续思忖下去了。 她唇角一勾,眼神里透着浓浓恶意,口中一字一顿吐道:“此传言确是属实,所以就算是傅夫人您许给我的妾位,我恐怕都是受不起的。” 肖氏豁然起身,脸色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孽障!你还不住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厉喝声。 姜软玉脸色瞬时僵住,她听着后方疾速朝她靠近的脚步声,刚一回头,就迎面受了狠狠一巴掌。 “啪”巴掌声重重地落在脸上,姜软玉只觉整个脑子嗡嗡作响。 她缓缓伸手捂住被打的半边脸,低下头,轻唤了一声娘。 “不要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女儿!”夏氏面色沉痛,一双老眼里盈满泪水,“你宁肯不顾自 分卷阅读155 己的清誉,都要毁掉这门亲事,去跟那个朝廷逆党搅在一起,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姜软玉继续捂着脸,她抬头刚想争辩,却见夏氏眼眶里的泪珠正自她那张沧桑老迈的脸上滚落下来,当即便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银丝包齐头,青丝再不见,背驮身佝偻,父亲和母亲都老了,她今日之举,无异于将他们推入深渊。 “你不要命了?”夏氏老泪纵横,“你若没了命,让我与你父亲该如何活下去?!”她边摇着头,边继续痛斥道。 在姜淮和夏氏眼中,与傅子晋成婚是唯一能救她性命的方法。 可容弘告诉过她,他已找到其他法子,但她需要再多等他些时日。 容弘骗过她很多次,也利用过她很多次,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他说的话。 当日在阳城山山脚一别,容弘就曾反复强调让他等她。 他过去从未这般信誓旦旦过,姜软玉自此深信不疑。 “母亲,其实我……”姜软玉刚想要解释,突然她看到傅子晋自门外走了进来。 傅子晋神色冷淡,前来后吩咐下人取来一方巾帕,姜软玉拿巾帕欲上前帮夏氏擦拭眼泪,却被夏氏躲开。 夏氏自己擦干眼泪后,不顾脸上已花了的妆容,上前几步,朝仍旧坐在上首位冷漠注视下方的肖氏躬身行礼道:“傅夫人,小女今日自作主张来傅府退亲,实是她想瞒着我与老爷先斩后奏,还望傅夫人莫要将今日之事当真。 “此番是妾身管教不严,才由得她肆意胡来,但还望傅夫人念在小女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她今日无礼冲撞傅夫人之处,由妾身在这里跟您赔罪。” 夏氏说完,便要下身而跪。 前方肖氏并不打算阻拦她,傅子晋和姜软玉却同时上前,将她及时扶住。 傅子晋看着夏氏,沉着道:“姜伯母您言重了,既然误会已说开,便无大碍了,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伯母实在无需这般客气。” 夏氏听傅子晋一席话,心下当即感动不已,眼眶又有些泛红。 姜软玉今日闯出这么大的祸事,他都还如此维护姜家,姜家今时不同往日,可他依旧如从前般对待姜府上下,这让在外面遭受了有一段日子的白眼和冷待的夏氏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尊重。 也因她这一时的感慨,让她越发觉得傅子晋的性情人品是难能可贵,百里挑一。 夏氏连连点头,看着傅子晋,目光殷切:“子晋,你是个好孩子,让你娶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是真委屈了你,老身教女无方,实在是惭愧!” 傅子晋沉默了下,对夏氏道:“我与软玉的这桩婚事,让我跟她谈谈,可好?” 傅子晋要跟姜软玉谈,屋子里的三人都不反对。 姜软玉被傅子晋引出小厅,两人沿着廊庑一路前行,在傅府四处随意走动。 途中不时有下人停下来给傅子晋和姜软玉俯身问安,傅子晋边应付他们边对姜软玉道:“你现在也有在衣服上熏染梅香的习惯了。” 他语气冷淡,面色凝然,眼神也未看向姜软玉。 姜软玉也未看他,只口气生硬道:“我母亲会突然来傅府,是你告诉她的吧?” “是。”傅子晋承认得很干脆。 他斟酌一二,又道:“你不愿嫁我,我和傅家自是不会强求你,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只是,你真的忍心将来你的父亲母亲黑发人送白发人,老无所依?” 姜软玉的脚步停下来,傅子晋也站定看向她。 姜软玉目光幽深,道:“我没想到事到如今,心高气傲的傅二公子竟还会愿意娶我这样的女人。”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姜软玉勾唇道:“父无官位,蛮横纨绔,辱及女德,未成婚就让你顶着绿帽子多年,还与二皇子逆党牵扯不清,并且,再非清白之身。” 姜软玉故意咬重最后几个字。 两人对视良久。 傅子晋发出一声冷笑:“我也没想到,不可一世的纨绔贵女姜小姐为了不嫁我,竟会如此自轻自贱。” 姜软玉撇开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傅子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绯红身影,眼底风起云涌,挣扎之色几起几落之间,在姜软玉即将走到尽头处彻底消失而去时,他突然出声道:“嫁与我为妾,婚后我不碰你!” 前方那道绯红色背影倏然停下。 姜软玉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愕然之色。 傅子晋朝她走近:“等你安然度过了十五岁,若想离开,我不会阻拦,我会娶婉儿为正妻,这样也不至于断了傅家的香火,母亲也满意,也算是皆大欢喜。” 傅子晋已到姜软玉的面前,他望着她这张艳色无边的脸,又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冬夜孤清,银霜披覆朱幽院回廊一角。 姜软玉内着绯红鹤氅,外裹一件水红色披风,脖颈间围着一圈浓密的狐狸毛,正倚栏而靠,望着夜空露出月牙形缺口的皎月出神。 渐入深冬,冷寒之气最易侵体,姜软玉感觉到一股窜进衣衫里的冷风,身体不自觉地便在披风里缩了缩,手中外罩有白银色织花锦的 分卷阅读156 手炉也捂紧几分。 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个物什突然从她披风里掉落出来,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候在一旁的怀安连忙上前,将那小物捡起来,递还给姜软玉。 姜软玉垂眸,看向触手冰凉的小物,是容弘曾赠与她的那盒香膏子。 “主子,要不咱们回屋吧,再呆下去,小的怕你会受凉。” 姜软玉却摇头:“无碍。” 怀安无奈,只得退身一旁,继续候着。 姜软玉的视线继续停在那盒香膏子上,看着几乎占大半个手心的盒面绯红底上,隐现银丝金描梅花纹腾,精致而低调。 姜软玉将香膏子盒盖揭开,一股幽淡的梅香气便顺势溢出来,与她衣裳上无论如何都洗不去的梅香闻着竟一模一样。 容弘说过,等她把这盒香膏子用到见底了,他或许就回来了。 姜软玉看着盒中已用了过半的莹白之物,心里不由喟叹:“到底还要等你多久,你现在又在何处?” 明知他当日说的不过是一句戏言,但姜软玉自回到洛阳后,仍然忍不住会开始去关注起香膏子的用量来。 也是从那时,她开始持续不断的每日使用这膏物。 肌肤的色泽一天天更明亮娇艳起来,但姜软玉脸上的轻愁却日渐转浓。 廊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主院当值的一名婢女面色慌张地到姜软玉面前,俯身禀报道:“小姐,夫人从阁楼阶梯上摔下来了,现在正人事不省!” 姜软玉吃惊起身,连忙带着怀安与那婢女一同赶去主院。 到主院时,夏氏已经躺在床上,额头上顶着一方温热的湿帕子,正阖着眼,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姜软玉一阵风似地卷进来,快步走到床边,担忧地轻唤了声母亲。 夏氏未睁眼,却将头扭到床里侧,尽显不待见她的态度。 姜软玉沉着脸,问站在一旁的婢女:“可去请大夫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从摔下来?” 婢女刚张嘴准备答话,夏氏却突然说话:“你问这些做什么?反正你都不想活了,就逼死我这条老命算了!” 姜软玉蹙眉,想要争辩,但终是没开口,她吩咐婢女好生照顾夏氏,便转身走出了卧房。 出门就跟正领着大夫进来的姜淮碰到,姜淮让怀安把大夫领进去给夏氏诊治,他则跟着姜软玉走出门到院中说话。 白天在傅府发生的事情,姜淮已经听说了,但他并没打算提及。 看着个头日渐高起来,面容也不断蜕变的姜软玉,姜淮颇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你母亲因你的婚事忧心,一时走神,才不小心从阁楼阶梯上摔了下来。” 姜软玉诧异,面露愧色,自责道:“怪我,都怪我。” 姜淮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怪你母亲逼你,我们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姜软玉一愣,犹豫片刻后,道:“父亲,其实我就算不嫁到傅家,我或许也能活下来。” 姜淮乍一听,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后,吃惊道:“你可是找到了什么其他破解天谴的法子?” 姜软玉点头。 “是什么方法?你从何处得知的?当真有效?” 姜淮连续发问,姜软玉一时间却哑口无言。 她如何能告诉他,容弘当初只说已经找到了方法,但是需要一定时日。 这寥寥一句,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就连姜软玉自己说出口都觉得不可信,她又如何能让如今对容弘的态度可谓是深恶痛疾的姜淮和夏氏相信。 “父亲,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您和母亲知道,我退婚并非就意味着我会死。”姜软玉只能这么说。 姜淮闻言,顿时以为她方才说的都是些搪塞敷衍之辞,脸上的激动之色当即褪去,神情也冷下来:“软玉,莫要再任性,这几个月你也别外出了,就呆在朱幽院里准备嫁衣和及笄礼服,出嫁前这几个月,就呆在府里多陪我们几日吧!” 丢下这句话后,姜淮转身离开。 新年一晃眼就过去了,日子在姜软玉每天例常往脸上涂抹梅花香膏中飞快流逝。 春天来的时候,姜软玉最终还是改变了心意,决定嫁去傅家。 因为傅蔺出手了。 自从她去傅府提出要退婚后,姜府便接连出事,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折腾得姜家整日不得安生。 比如姜淮一日出门听戏,点戏时不小心犯了某位朝中新晋官员的忌讳,便招来该官员对他无时无刻的刁难。 刁难也不大不小,只恰到好处地让姜淮整日提心吊胆,不敢轻易出府,在府中憋的时间长了,就憋出一肚子的气,无处发作,便时常跟夏氏起争执。 而说起夏氏,自从她得知姜软玉要以妾的身份进傅家的门后,刚欢喜起来的心飞快地又低落回去,她整日心有堵塞之感,郁郁寡欢,成天念叨的都是她自己好不容易生养长大、视如珍宝的闺女,却因为那道该死的破天谴,竟被糟践得要去当别人家的妾。 夏氏心情不好,姜淮也憋着一肚子气,两人这一闹,主院便经常鸡飞狗跳,每次到最后,都得姜软玉从 分卷阅读157 朱幽院赶过去从中调停才算收尾。 傅蔺并没打算对姜家下重手,他这种不软不硬的从旁威慑,不过在警告姜软玉甚至整个姜家,傅家要想对付如今的姜家,易如反掌。 离姜软玉及笄前一周,傅子晋亲自过府来跟姜软玉确认她的心意,姜软玉看着一旁目光殷切,却神色忐忑已消瘦了一大圈的年迈父母,终是点下了头。 她还想着,总归以后能从傅家脱身离开,如今这一嫁不过得一个妾的名头罢了。 姜软玉因为是以妾之身嫁给傅子晋,所以并没有隆重的婚礼议程,她只能穿着绣娘前几个月赶忙临时改绣的遵嫁妾之礼的婚服,由傅家前来接亲的几名小厮用喜轿迎回傅府。 姜软玉面化红妆,绾妇人发髻,着非妾礼婚嫁服,由媒婆和前来接亲的几名小厮自朱幽院引出,朝府门方向而去。 经过隔壁容弘曾居住过的苏清院时,姜软玉朝院内望去,看着院落一角那株日益凋落的腊梅树,她心里默念道:“容弘,你可千万别骗我。” 抵达府门时,姜软玉没想到傅子晋竟然也来了,按礼他无需亲自前来。 姜软玉站在门口,神色微异地看着傅子晋,傅子晋也静默地站在喜轿前,眼波无漾的望着她。 两人正四目相对时,突有快马前来,马上骑一小黄门,手里还托着一道圣旨。 所有人见此,立马就地跪拜。 小黄门上前宣旨:“太常寺近日测天生星孛异象,恐饥荒之灾将至,唯寻今嫁门之贵女,取小字“蓐”加其身以破之,朕敬天法,遵神示,又虑及大司农姜淮早年掌钱谷,佐国有功,乃辅臣之表率,今特赐字“蓐”予姜家嫡女以抵灾荒,佑国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宣读完后,小黄门一脸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圣旨递到姜软玉手中,嘴里恭维道:“姜小姐今日及笄,陛下亲赐小名,这在洛阳城里可还是头一遭,此等殊荣,姜小姐好福气啊!” 姜软玉双膝跪地,脸上震惊意外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她接过圣旨,口中应道:“多谢皇恩!” 小黄门朝她点了点头,随即走到身后去对傅子晋道喜。 姜软玉愣在原地,手握着圣旨,内心几经汹涌,因激动而生出颤栗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容弘曾经在她耳边的私语,在这一刻不断在脑中回响:“阿蓐,这个小字倒是甚与你相衬,你明年即将及笄,不若就叫这个吧? “蓐,意为吃饱,每次看到阿蓐你,我便饱了。 “无论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计,还是将士行军打仗,处处皆缺不得一个’蓐’字,此字甚好。” 是容弘!一定是他! 不然怎会有如此巧的事情?! 他竟然知道自己今日出嫁! 只是他为何不来阻止她? 他可是生气了? 气她没遵守他们之间的诺言,等他回来?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她了? 毕竟他们许久未见,而他身边又有那位与他有过婚约的扶远翁主慎芙茹相陪…… 姜软玉心里正掀起又一阵惊涛骇浪时,身侧突然传来傅子晋冰冷中透着一股寒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姜软玉身子一僵,猛然抬头看向傅子晋,她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傅子晋正渗出盛怒的眼神却突地一沉。 他一把伸手拽住姜软玉的衣袖,有些粗蛮地拖拉着她疾步走到那顶花轿跟前,伸手一把扬起轿帘,将姜软玉推进去。 帘子还未完全落下,傅子晋已沉喝道:“起轿!” 随行的那几名傅府下人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吓得连忙迅速起轿出发,赶往傅府。 傅子晋强压下脸上的不悦和怒意,走前还特地去跟姜淮和夏氏道别。 怀安和劫后、余生都是要跟着姜软玉一起入傅府的,他们方才见到傅子晋在圣旨出现后情绪突变,一时间都还未反应过来,此时载着姜软玉的轿辇已经远去,回过神来的三人当即对傅子没有好脸色。 尤其是劫后和余生,眼神里俱带着浓浓的敌意。 送姜软玉入傅府的轿辇刚从小门进,傅子晋就立刻唤出隐藏在暗处的鸾轻:“去给我查太常寺里到底是谁在做鬼,怂恿皇上下这道圣旨!” 跪身于地的鸾轻应声,一飞身,又隐没于暗处。 而刚在傅府一院落内下轿的姜软玉,在让怀安打赏着将院中傅府下人尽数打发走后,火急火燎地也叫来劫后和余生,让他二人立刻去查皇帝今日下出那道圣旨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插手。 劫后和余生得令出傅府而去,姜软玉坐在铺着新被褥的喜床上,心里一时欢喜,一时忐忑,一时失落,又一时感叹。 容弘就算是逃亡之身,竟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尚有余力将手伸到当今天子的圣旨上,此真乃通天本领! 她觉得自己又一次低估了他。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厉害! 姜软玉一边思考着容弘到底是如何染指圣旨,一边独身躺在喜床上和衣而卧,不知不觉就入了梦想。 但姜淮和夏氏却彻夜未眠。 他们在姜软玉前脚被傅家来的喜轿接走,后脚他们就立即动身赶往清远寺 分卷阅读158 。 根据当年乾虚道长所言,姜软玉能否安稳度过早夭这一大天劫,变数便在今日。 姜淮夫妇决定要在清远寺中为姜软玉点一盏长明灯,并一日一夜不休不眠为其祈福以示诚心,只愿菩萨保佑姜软玉能平安度过今日。 一夜过去,伴随着公鸡打鸣的嘹亮声,姜软玉在傅府的喜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怀安遣人及时赶往清远寺送去报平安的信,姜淮和夏氏收到信后,喜极而泣。 经过一夜的祈福,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老朽疲惫的身子缓缓步出佛殿,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色,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多年来悬在他们心间的一颗沉石终于落下。 清远寺内撞钟声响起,悠长且绵延,犹如时光负重缓缓前行时发出的沧桑悲鸣声。 姜软玉起来后,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梳起了妇人头的自己,目光沉着。 她这算是躲过身死的大天谴了吧? “公子。”门外响起下人行礼问安的声音。 姜软玉收回神思,刚要起身,傅子晋便已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对望,傅子晋见她安然无恙,不由松下一口气来,他上前,这才有心思打量她换成了妇人头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四季锦银线绣百蝶度花裙袄,亭亭玉立,腰若扶柳,堕马髻上簪一金丝八宝攒珠钗,显出几分沉静之色来。 脖颈围着的一小圈雪白的毛领衬得她胜雪肌肤越发白皙剔透,两抹柳眉下,眼波盈盈,明艳之色灼眼到让人不敢逼视。 傅子晋眼神微动。 “妹妹可有准备好了?”外间突然传来傅婉之的声音。 傅子晋轻咳一声,脸色略含异样地移开目光去。 傅子晋已恢复成淡漠的神情,对姜软玉道:“你与我跟婉儿一道去拜见父亲母亲吧。” 傅婉之在上个月先姜软玉一步嫁入傅府,尊正妻之位。 姜软玉闻言,朝傅子晋身旁的傅婉之看去。 傅婉之如今也已为人妇,穿着打扮自也跟姜软玉一般,成熟不少,倒是刚好与她端庄淑雅的气质相符,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 她站在那里,目光将姜软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笑意未满:“妹妹当真是艳色动人,连我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要动心。” 她的软绵如水的笑意随即在屋内响起。 听着傅婉之这口不对心的虚假赞叹声,姜软玉冷冷觑她一眼,便径自先行步门而出,甚至连妾对正妻该有的礼数都不守。 傅婉之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 身旁的傅子晋看着傅子晋离去的背影,脸色微黯。 姜软玉开始在傅府以傅子晋的妾之身份而居,虽然姜软玉进府当夜,傅子晋并未前来与她同床,但之后每个月总有那么五日,傅子晋会连续宿在姜软玉的房中。 并非傅子晋不遵守婚前与姜软玉的承诺,而是这五日他不得不与姜软玉住在一个房中,只为遮掩姜软玉来月事变男身的秘密。 除此之外,也能帮姜软玉挡去一些府中的闲言碎语,诸如,她不被傅子晋所喜。 虽共处一室,两人却分床而眠,姜软玉睡床上,傅子晋则在挨近床的地上临时铺床而卧,两人中间隔着一扇屏风。 姜软玉心里自然是感激傅子晋对她的照顾,有好几次她想跟傅子晋道谢,但傅子晋却总是板着一张脸,看她的眼神也透着疏离,这让姜软玉一时退步,最后索性打消了向他当面致谢的念头。 她知道傅子晋为何对她这般态度,大抵不过是因为容弘。 自从宫变当日,她自愿与容弘出城逃走,他便如此了。 也罢,总归她与他将来注定是陌路。 期间,姜软玉和傅子晋让人去调查皇帝在姜软玉嫁入傅家当日宣的那道圣旨也有了结果。 他们几乎是同时得知圣旨背后指使之人的身份,当听到那人的名字后,两人的反应极其一致,都很意外。 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当今太子。 太常寺也是私下得了太子的授意,到皇帝面前胡诌一通,寻了个天生星孛异象的由头,让皇上颁这么一道抵灾取小字的圣旨。 得知是太子在后面插手后,傅子晋陷入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沉思,过程中他似有惊觉出一些深埋暗处不为人知的线索,随手提笔便一书到底。 站在案几前,盯着满篇如鬼画符般的随笔书写一阵后,傅子晋逐渐透过这些只有他识得的字符,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到不敢相信的结论。 容弘,是太子的人! 宫变当日,傅子晋就曾对他们能轻易击败二皇子一党产生过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傅子晋当即便进宫去寻太子确认此事,太子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笑眯眯地承认下来。 原来自当初容弘从姜府搬出去,彻底摆脱掉姜软玉男宠的身份后,就已暗中跟太子达成约定。 容弘假意扶持二皇子,实则是太子安插在二皇子那方的一颗钉子,是他一路推着二皇子一党加速灭亡,好让太子荣登储君宝座。 二皇子一党谋逆失败后,太子暗中配合容弘,假装中其离间连环之计,任他们 分卷阅读159 一干人等破皇城北门而出,故意放他们离开。 而太子和容弘真正的目的,是要将深藏在慎朝中二皇子和安家一党盘根错节的全部势力彻底斩草除根。 太子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容弘甘为鱼饵,在逃的二皇子他们是小鱼。 而太子正要钓的、即将上钩的大鱼,是安家暗藏的全部势力。 “安家在朝堂内外耕耘多年,树大根深,暗藏势力众且广,若不能将他们彻底连根拔除,难保日后他们会东山再起,此实乃本宫一心头大患,重托于容弘,只望他能替本宫了却这桩心事。”太子坐在东宫高位之上,面色深沉地看着傅子晋,缓声道。 傅子晋从东宫出来,眉头紧锁,他出宫后,就立刻赶回傅府,去书房见正与几位朝中要臣议事的傅蔺。 傅蔺送客出门后,走回屋,坐在书案前,才慢条斯理地问傅子晋道:“有何要紧事,竟让你脸都变了色?” “父亲,容弘是得了太子之令,才一直跟随二皇子逃亡至今,此事我刚入宫跟太子确认过!” 傅蔺闻言,眼中精光乍现。 “你还知道什么?”沉默半晌后,傅蔺问道。 傅子晋便将他推测出来的,以及方才跟太子谈及的,尽数告知于傅蔺。 听完傅子晋所述之后,傅蔺沉声道:“难怪不光朝廷还有我们傅府接连派出众多人手,都一直未能寻到二皇子他们的半点踪迹,竟不想是自己的人从中暗做手脚。” 傅蔺冷笑:“咱们这位太子爷,储君的位子都还没坐热,就急不可耐地想要自立门户,此番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背着你我行事数月之久,我们竟无丝毫察觉,看来这朝中起了心思的人,可不光他一个!” 傅蔺用力一掌拍击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重响。 傅子晋神色凝重。 傅蔺抬头看向傅子晋,又道:“若非你提早察觉,恐怕等容弘立下大功回来,我们才知道此事。” 傅子晋思索道:“容弘一旦归来,必定与傅家继续作对。” 傅蔺点头:“现在软玉已经嫁到我们家,你得将她牢牢攥紧在手里,他容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不成还斗得过天意?” 傅子晋愣住。 傅蔺眼中冷光一现,又道:“绝不能让容弘回到洛阳!” 远在青州的容弘,此刻丝毫不知傅蔺父子已发现他与太子之事,他现下正忙着帮太子继续扫清二皇子和安家余党。 离他随二皇子一行人谋逆叛逃出皇城至今已近一年,就在几天前,他是太子安插在二皇子身边的细作一事已是瞒不住。 好在容弘提前早有布局,所以当今日二皇子暗中联合在当地隐姓埋名的安家旁支,设计埋伏捕杀容弘时,容弘直接带着一队暗卫势力,反将二皇子等人诛杀殆尽。 又快入夏,容弘身上的衣衫减半,他着一件墨黑宽袖长袍,正将一具尸体踩在脚下,容弘右手握刀,左手拿着一方白色巾帕,正认真细致地擦拭着刀口上的殷红血迹。 血还是温热的,因为他刚杀完人。 这些时日他时常亲自动手,也不知道自己手上到底已了结了多少条人命。 为了每次杀完人,不让被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太过醒目,他如今都只着黑色衣衫。 刀刃在他的擦拭下,现已重新变得光亮洁净,一尘不染,刺穿二皇子胸口而残留在刀口上的最后一抹血迹已被他尽数抹去。 容弘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头望向平躺在前方地上的那个人。 他双眼紧闭,仿佛暂时睡过去般面容安详,嘴角边还凝固着一抹诡异的笑,周身再却无一丝鲜活之气。 面部胡子拉碴,皮肤粗糙略起白屑,原本养尊处优的容貌早已因数月的奔走而染上了风霜,虽还是能瞧出昔日俊雅容色,却再不见当初在太学时主动上前与他招呼时那副雍容华贵的皇子模样。 容弘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恍惚。 尘鸳快步走来,朝容弘躬身禀道:“主上,已将消息全部封锁住,安家那拨人现在也没发现二皇子已经死了。” 容弘看向尘鸳,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将手中擦净的刀扔到尘鸳手里,一敛袖,便朝前方而去。 尘鸳拿着刀,跟在容弘身后,又道:“太子殿下传信来,问您何时返回洛阳?” 容弘冷哼一声,面露不满道:“他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安家族人和暗线分散于十三州,人员错综复杂,怎么说也得再给我半年时间。” “是。”尘鸳低下头。 走在前面的容弘突然停下步子:“太子在信中可还有说其他的?” 尘鸳正要摇头,突然一暗卫前来,呈上一封刚从洛阳城寄来的信件,容弘伸手接过一看,又是太子的信。 容弘将信拆开看,信中太子告诉他姜软玉小字已定。 看完信后,容弘缓缓垂下手,看着前方,自言自语道:“他总算还有些用处。” 尘鸳不解看他。 容弘挥退那暗卫,并不解释,他将手中的信扔给尘鸳,让他烧了。 第21章 章节合并(16) 姜软玉自从得知容弘跟太子有联系后,她很快也如 分卷阅读160 傅子晋那般,猜到了容弘是太子的人。 先前她猜错了方向,如今再回头去看,一切迷惑不解之处,瞬间都有了答案。 姜软玉恍然大悟。 她一边暗自期待着容弘能早日归来,一边还得继续应付傅府里的繁杂琐事。 因为姜软玉每月来月事那几日,傅子晋总宿在她房中,这件事最初让傅婉之心生妒意,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按理她应感到高兴的,因为这就说明傅子晋与姜软玉同房时未行房事,就算行了房事,姜软玉也无法受孕,在子嗣上便也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傅子晋难道是不想让妾室在正妻之前生下孩子? 那为何傅子晋每次与姜软玉连续几日一起,便要将院中的所有的傅府下人全赶出去,只留下姜软玉从姜府带来的几人?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们越是神秘,傅婉之就越是费解,自然也就越好奇地想要去弄清楚事实真相。 傅婉之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试图去探查清楚,但每次要么是被姜软玉的两名贴身侍卫劫后、余生发现,要么就是被傅子晋手下的鸾轻阻拦。 傅子晋还专为此事找傅婉之谈过一次,明言让她莫要去再去深究不该她知道的事情,隐有敲打之意。 傅婉之心里甚是委屈,她找过夏氏诉苦,夏氏虽一贯宠她,但到底还是偏袒自家儿子,想到姜软玉毕竟与傅子晋和傅家气运有关,便也告诫傅婉之莫要再去插手此事。 傅婉之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的悻怏怏回了自己院中。 如今她已没了兄长傅良惯着宠着她,父母傅驳和吴氏也是安分守己之人,傅婉之再也寻不到什么人陪她兴风作浪,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说到傅良,傅良还未死时,傅子晋从他那里已听说了傅良得傅蔺之令,先前对夏允在比武台上动武一事,由此进一步得知皇帝对傅蔺下了杀夏允的密令一事。 正因为知道这件事,傅子晋越发不能让傅府中任何人发现姜软玉就是夏允,也才如此费心地一直帮姜软玉遮掩。 但傅子晋未曾向姜软玉提及此事,这里面有他的私心。 虽然姜软玉在遮掩双身秘密一事上得了清闲,但在其他方面,她与傅婉之在府中还是继续不对付。 傅婉之身为傅子晋的正妻,在府里是威望正盛的未来当家姜软玉人,又有肖氏撑腰,其父还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她在府里的地位自是无人可撼。 可姜软玉不光其父早已罢官,姜家在洛阳勋贵名流里已经没落,而且肖氏和傅婉之都不喜她,还与她曾有过节。 尤其是傅婉之的兄长傅良之死这笔账,傅婉之是算在姜软玉头上的。 用她的话来说,若非因为姜软玉,容弘怎会突然起兴让萧河杀了傅良? 姜软玉对此却很不屑,手刃傅良、割下傅良头颅的人明明是萧河,傅婉之若真心想为她兄长报仇,该恨的人好像不应该只有自己吧。 容弘、萧河、太子妃,按她的逻辑,以上这些人都该被她视为仇人,只恨她算哪门子事,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面对傅婉之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肖氏睁一只眼闭一眼,大部分时候都放任不管,姜软玉也不是会忍让的主,虽如今嫁人了,但她的纨绔之名犹在,所以傅婉之在她身上倒也没讨到什么好。 府中的下人见两位主子这番形势,原本想要坚定站队傅婉之的那一拨人,便开始犹豫起来。 虽然傅婉之是大,姜软玉为小,可是姜软玉却有一个傅婉之无法取代的特殊之处,她是能助益傅子晋和傅家气运的旺门妇。 单凭这一点,姜软玉在府中便也不可小觑。 虽然傅子晋对傅婉之和姜软玉都一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可下人们还是私下里再比较讨论到底哪位主子更得傅子晋喜欢,押宝哪位主子将来对他们才更有利。 这股讨论的风气一路蔓延,口口相传的内容不断变换,很快走向就逐渐变得奇怪起来,到最后阖府上下都集中关注到一个点上。 姜软玉能旺傅子晋和傅家的气运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最先提出该质疑的是府中一名婢女,姜软玉让余生去查过,该婢女出自傅婉之的院中,姜软玉顿时从里面嗅出了一股陷阱的气味。 那婢女提到,傅府上下都眼巴巴地观望着傅子晋和傅家因姜软玉的进门而一飞冲天,可数月下来,傅府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而众人对傅子晋在官路上飞黄腾达的预想也根本没出现。 又过了一段时日,发生了一件事。 姜软玉应太子妃之邀去东宫与太子妃闲谈,太子妃随即想要留姜软玉在东宫内宿一夜,却遭到刚好难得来一趟东宫、与太子议事的傅蔺出言反对。 傅蔺认为姜软玉不过一妾室身份,时常出入宫见太子妃已是不合礼法,如今竟还要在东宫留宿,若此事被传出去,恐怕要被其他人说他傅蔺管教府中女眷无方。 而太子自太子妃为他诞下一子后,如今是越发宠溺太子妃,太子妃在宫里宫外难得寻得上像姜软玉这样能与她说上话的朝中女眷,他 分卷阅读161 反倒是觉得只要太子妃高兴,姜软玉在东宫留宿一晚也没什么,不由便认为傅蔺是大题小做,思想太过古板。 太子和傅蔺由此一言不合,当即就在东宫的书房里争执起来,争到最后,傅蔺当场拂袖而去。 姜软玉最终留宿的事就此作了罢,但太子在心里却狠狠地给傅蔺又记上了一笔,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事上刁难傅蔺,这无疑是让本就不太好的傅蔺和太子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不光如此,傅子晋也时有被波及到之。 姜软玉这个原本该给傅家带来福气的旺门之女,在此事上,不但没能旺夫旺门,还反而给家里招致了祸事。 这无疑是给姜软玉能否真的旺夫旺门这一流言上添了把火,让傅府下人私下之间传言愈演愈烈。 很快,就传到了几位主子耳朵里。 肖氏虽出面呵斥管教众下人别乱嚼舌根子,但她心里不由也起了疑窦。 而且不光是她,就连傅蔺和傅子晋都多多少少生出了同样的心思,开始怀疑起那位乾虚道长首徒所言的虚实。 朝堂之上,太子和傅蔺的分歧越来越大,闹到最厉害时,竟吵到皇帝跟前,还反惹得皇帝首次对傅蔺不悦。 见与太子和好的迹象越发渺茫,傅蔺犹豫了几日,终于不得不下决定提前使出傅子晋这张牌,他自己则开始低调下来。 傅子晋自此开始扛起傅家的门面,继续依附太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无形之中,傅家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这个微妙的变化,大部分置身于朝堂之外的人没太在意,但姜软玉却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她隐隐约约想起容弘曾在宫变当日施以连环计离间傅蔺和太子一事,心里直觉这一变化与容弘有关。 一想到容弘,姜软玉不由抬手,从袖中取出容弘送予她的那盒香膏子,将面上的盖子揭开,看着里面约莫入冬时就要见底的莹白膏体,她心头不由一跳。 “入冬,还有两个月……” 她与容弘,已有快一年半未见了。 姜软玉开始日日掰着指头数着冬天的到来,一段时日下来,怀安实在看不过眼,终于忍不住道:“主子,您现在可是一点都没有当年纵马街头,纨绔洛阳城的风采了。” 姜软玉闻言,当即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嫌你主子我越活越像个深闺怨妇?” “那哪儿能啊,小的可不敢。” 主仆俩一人一句的开始在院子里斗起嘴来。 等洛阳城第一场大雪终于落下时,姜软玉千呼万唤使出来的冬天终于来临了。 可是姜软玉却病倒在床上。 她发起了烧,原因是白日里被肖氏叫到跟前,让她在露天院子里和傅婉之一道为其抄佛经。 佛经抄到一半,姜软玉就冻到人事不省,直接晕倒在地。 而前方紧挨着离肖氏架起的火盆的傅婉之却安然无恙。 姜软玉是被怀安一个人费力打横抱回院子里的,肖氏院子里的下人,没一个人愿意上前搭手。 姜软玉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姜软玉喘着阵阵粗气,明明虚弱无力,却还不忘紧捏住手里刚见了底的梅花香膏子盒。 那盒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就如同姜软玉此刻的心绪。 容弘,香膏子盒都见底了,为何你还没回来? 你又骗我! 你这个大骗子!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姜软玉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面颊一路滑下。 清脆的开门声骤然响起,屋外吹得呜呜作响的风雪声和着一股冷风顺势钻进来。 接着,姜软玉听到有人正迅速朝她床边靠近过来的脚步声。 她心里漏跳一拍,心头希冀的火苗瞬间窜升至最高点,形成一簇火光,瞬间照亮她的心房,还照出丝丝暖意。 姜软玉睫毛猛地一颤,她缓缓抬头,朝屏风方向瞧去。 她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绕过屏风朝她所在的床边走来,那人面色焦急担忧,走近时,俯身蹲在床边,问道:“软玉,你没事吧?” 心房里烧得正旺的那簇拔高的火舌,被这声关切的询问在下一刻间无声地掐灭掉。 傅子晋见姜软玉眼神呆滞,又不答他,以为姜软玉病得厉害,不由凑近几分,伸手欲去探她的额头。 姜软玉却突然背转过身,躲开他的触碰。 傅子晋的手在半空僵住,他神色一凝,缓缓缩回手去。 “我没事,睡一晚就好了。”姜软玉口气淡淡地回道,“您还是别在这里呆太久了,怕过了病气给您。” 傅子晋的脸色又恢复成惯常的淡漠,他站起身,看着姜软玉面向他的后背,问道:“你在撵我?” 姜软玉沉默以对。 一阵冷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案几上竖立着的烛光猛晃了几下,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幽梅花香自姜软玉的身上随风缓缓飘入还站在床边的傅子晋的口鼻间。 傅子晋眼神蓦地一黯,看着背对他躺着一动也不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姿态的姜软玉,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分卷阅读162 他声音冰冷地又问道:“你就这般厌恶我?” 风继续徐徐吹入屋内,梅香在傅子晋的鼻间不断变浓郁。 傅子晋怒意渐盛,紧追质问:“你就那么喜欢他?” 床上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回答了一声:“嗯。” 傅子晋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似怒似妒之意,他一拳狠狠砸在燃着烛火的案几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姜软玉被这乍然一声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眼神惊诧地看向站在床边正死死盯着她,脸色已显阴沉的傅子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傅子晋发这么大的火,他的情绪俨然已经有些失控,不再似一谦谦淡漠守礼的君子。 他看向她的沉郁眼神里正散发出一道慑人的寒意,让她心里不由有些犯怵。 姜软玉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安抚他道:“你……冷静点。” 傅子晋这时突然俯身,一只手已朝她伸过来,姜软玉吓得色变,身子在被褥里连连后退。 同时,她一把抓起皱成一团的被褥,挡在自己身前,警惕道:“傅子晋!你……你要干嘛?!” 就在此时,傅子晋伸向他的手突然一顿,他面色突变,猛然站直身,扭头朝门外方向望去。 姜软玉也察觉出门外院中有异常。 是打斗声! 傅子晋已拔腿朝外面冲去,只是他刚冲到接近门口位置时,半开的扇门突然被从院中横飞过来的一人影砸中,“嘣”的一声巨响乍然爆开。 随着那人连同那道门应声一起倾倒于地,夹杂着飞雪的一阵冷风猛窜进来,屋内各处瞬间陷入一片凌乱。 傅子晋侧身避到一旁,姜软玉被这阵仗吓得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 “劫后!余生!怀安!”她大声朝院外方向疾呼三人的名字。 也顾不上自己还发着烧,姜软玉只着一件单衣,逃命似地跳下床,一只手还不忘从床前的案几上一把顺过自己常年不离身蟒鞭。 但是却没有一人应她。 姜软玉心底一沉,直觉闯入她院中的人不简单。 她当下朝傅子晋看去,却见他此刻正眼神古怪地盯着斜横在碎掉的扇门上,俨然已经没了气息的那名蒙面黑衣人。 姜软玉抓起榻上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快步走到傅子晋跟前,紧张问他道:“怎么了?” “他是傅家死士。” 而且还是他前几日派出去刺杀容弘的死士之一。 傅子晋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由抬头朝敞开一个大口的门边方向望去。 院中的打斗声此时消停下来。 姜软玉也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处。 那里如同一个怪兽的巨口,黑乎乎一片,只有如同怪兽低吟的呜呜风雪声,呼啸着正不断朝他们缓缓抵近。 姜软玉知道,今夜闯入这院中之人,即将在那里现身! 姜软玉双眼死盯着前方,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门外的一丁点动静。 一下,两下…… 她好像隐约能听到轻慢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就算隔着风雪声也能辨认出来。 只是,这脚步声似有熟悉之感。 姜软玉一时说不上来。 脚步声更近了,前来者只有一人。 姜软玉已经能看到那人投射在门口地面上模糊缥缈的影子。 心头的熟悉感愈甚。 就在此时,她的眼睫猛然一颤。 只见门口处,一片墨黑色的衣角翩然飘飞而出。 然后,她看到容弘那张久违的冠绝天下,美到人神共愤的精致脸庞,正缓缓自暗夜里显露出来。 “阿蓐,我回来了。”熟悉的轻唤声被风雪覆盖后越显微弱,却犹如一道惊雷在姜软玉耳边炸响。 贯彻耳际! 容弘站在门边,一身墨黑长袍随风飞扬,两边宽袖被凌冽雪风吹得高高鼓囊起,几乎遮盖住他半个身子,但他却视若无睹,只一双明眸深情而眷恋地直直望向屋内只裹着一件披风的姜软玉。 他眉眼含笑,面容温润,在剧烈晃动的灯光下,一张脸忽明忽暗。 姜软玉惊呆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容弘,竟然真的在他们约定好的今夜赶回来了! 姜软玉嘴角倏而勾起一抹笑。 这抹笑逐渐扩大,最后变成十足的愉悦。 她的内心此刻已惊喜到无以复加,当即便要迈步过去。 “她现在是我的妾!”傅子晋冷彻如寒冰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姜软玉脚下刚要迈出的步伐顿时止住。 她眼神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紧张忐忑地再次朝容弘看去。 容弘的笑容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他提步走进屋来,一步步不断朝傅子晋和姜软玉逼近。 傅子晋大步上前,将姜软玉挡在自己身后,完全隔断容弘专注望向她的目光。 容弘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在傅子晋面前站定。 “如今慎朝备受太子器重的卫尉丞大人。”容弘开口称呼傅子晋,口气意味 分卷阅读163 不明,“你可知为何我今夜会来此?” 傅子晋眼神冰冷若霜:“你命很长。” 他答非所问。 但他知道容弘听得懂。 容弘低头一笑:“卫尉丞大人比起一年多前,聪明长进不少,终于已非昔年我的手下败将。” 傅子晋没有被容弘激怒,或者说他正强忍着不让自己轻易被容弘激怒。 容弘又道:“我此番深夜前来,是为了归还一物,这半年多来,贵府……”他语气有意停顿了下,笑道,“……似乎在我这里落下了什么东西,如今我原样奉还,还请卫尉丞大人笑纳。” 他说着,身子朝院外方向微倾了下,示意傅子晋可去院中查看。 傅子晋已大概猜到外面都有什么,但他还是走出门去确认了一眼。 外面大雪飘扬,寒风凌冽,漆黑笼罩的幽暗月光下,隐约可见横七竖八的一地血淋淋的尸体,几乎填满整个院子。 时有还未彻底散尽的血腥气随风窜入他鼻间。 这些尸体,全是傅府最新派出去刺杀容弘的一批死士。 傅子晋神情大震,放在腰侧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栗。 屋内传来姜软玉的一阵剧烈咳嗽声。 傅子晋紧捏住的双手又缓缓松开,他转身,快步走回房去。 姜软玉白日在大冷天里抄佛经受了冻,加上刚才起床后的一番折腾,此时病情加剧,浑身已滚烫得如同刚从烧开的沸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她一阵急咳后,容弘正欲上前,傅子晋却先一步越过他,走到姜软玉面前:“你先回床上躺着。” 姜软玉犹豫了下,朝容弘看去一眼,然后才转身绕过屏风,躺回床上去。 容弘望着屏风的方向,蹙眉问道:“她怎么会生病?” “我府中的人生病,我自会安排下人伺候照料,不劳你操心。” “你府中的人?”容弘讥笑出声,他看向傅子晋,“她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不过权宜之计,卫尉丞大人可千万不要入戏太深,不然到了最后,连你自己都被自己给骗了。” 傅子晋脸色瞬时僵住。 容弘抬步,走到他近前,轻俯下身凑近他耳旁,继续道:“你应该也闻到她身上一直带有梅香吧,知道怎么回事吗?”他口气挑衅问道。 容弘一字一顿道:“那是我留在她身上的标记,她是我的!” 傅子晋的神情终于彻底绷不住。 “你跟她一起时,难道就不觉得膈应?”容弘的声音继续传来。 傅子晋看向容弘的眼神里终于泄出一丝怒气:“容弘,果然是你!” 容弘抽身退离几步,脸色彻底冷下来:“傅府的东西,我已专程送还回来,我的东西,傅府也该物归原主了。” 傅子晋冷声道:“那就看你今晚有没有本事了!” 院外这时响起一阵密集紧促的脚步声。 容弘转身朝门口方向看去,只见视线可及的屋外黑幕之中,有无数道身影正在快速有序地移动。 是刚增调过来的傅家死士,他们正在将这一方院子团团围住。 容弘收回视线,回头再次看向傅子晋,眼里透出丝丝冷光:“一年多前你们都挡不住我,你以为现在还能挡住么? “我今日便是非要带她走,谁敢阻我!” 话音刚落,房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走动声,紧接着屋外院中乍起数声打斗声和惨叫声。 然后两路人先后冲入屋中来,前面的是刚才埋伏在房顶的容弘暗卫,紧跟其后的是在院中待命的傅家死士。 暗卫人数不多,仅两人,他们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手中各自握着一柄剑,剑刃沾染着刚杀的几名傅家死士的鲜血。 他们站成一派,立身于容弘身后,剑指向那些跟过来的傅家死士,将容弘护在身后。 傅子晋见此情形,目光幽深地将视线紧紧锁在这两名暗卫的身上。 这两人潜伏在这把守森严的傅府,阖府上下的侍卫和死士竟无一人察觉。 随后又轻而易举地打破这院中傅府死士的合围,就地解决掉几个傅家精心培养的死士的性命,然后及时赶到屋内护主。 一切发生,不过须臾之间。 如此迅捷厉害的身法,高度默契的配合,傅子晋已猜出他们的来历。 “胤朝皇室影卫!”傅子晋的视线直逼那两名暗卫,“你果然是大胤皇室的后人,容弘!”他沉声道。 “劫后,余生,你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屏风后突然传来姜软玉虚弱的质问声。 傅子晋一愣。 正执剑跟堵在门口的一群傅府死士对峙的那两名暗卫闻言,当即身形微颤,两人握剑的手同时几不可查地一抖。 “还愣着干嘛,不赶紧给我滚过来!”姜软玉呵斥声又起。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 傅子晋见他两人互动的眼神,已是看出其中蹊跷,总算认出他们是一直跟在姜软玉身边的前大胤影卫劫后和余生。 容弘将傅子晋不断变幻的神情看入眼底,他朝屏风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再次感慨姜软玉的聪明机智, 分卷阅读164 以及对他的透彻了解。 她知道他今夜既已现身,定不会冒险地自揭老底派出暗卫来闯傅府,那么能用来对付傅府死士的人,就只有被姜软玉放在明处的劫后和余生了。 容弘眼神里不由染上了几分温意,他开口道:“劫后,余生,今夜多谢你二人相助,你们现在已经不欠我什么人情了,无需再继续保护我,回去你们主子的身边吧。” 容弘这么一说,劫后和余生当即福至心灵,他们立刻收起手中利剑,转身朝容弘揖手行礼后,走到屏风外侧跪膝候命。 “他们欠你什么人情?”傅子晋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容弘。 他始终在容弘和大胤皇室影卫这两者之间关系一事上,心存疑窦。 容弘似笑非笑:“卫尉丞大人刚才先是乱扣我帽子,现在又开始审问起我与他人的私交来了?” 傅子晋冷笑:“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露出尾巴的。” “那我等着。”容弘淡淡道。 容弘最终没能带走姜软玉,只是他在傅府这么一通大闹,终是惊动了在主院里刚睡下不久的傅蔺。 傅蔺想不惜一切代价借机将容弘杀死在府中,但不想容弘在来傅府前,便已派人通知了太子,太子派来接容弘连夜入宫的禁卫军在傅蔺动手的前一刻赶到。 傅子晋第一次被父亲训斥,未能及早在最佳时机动手。 傅子晋心里却苦笑,就算及早动手,兴许也根本杀不了容弘,父亲这是真气糊涂了。 姜软玉第二日醒来,觉得身子比昨晚松缓许多,她刚被两名婢女伺候着梳洗,就听到屋外院中怀安的吵闹声。 “你们这叫吃里扒外!今天敢敲晕我,明天指不定就敢祸害主子,说!你们到底是不是那容……容公子派到主子身边的细作?” “我们真的不是。”余生无奈的回应声随即响起。 姜软玉听到这里,回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容弘回来了,她自是开心的,只是昨夜她发烧,浑身乏力,便没有跟他说上太多话。 容弘何时出府的她压根不知道,那时她早已沉沉睡去,正在院外聒噪的怀安何时回来的,她亦不知。 从怀安正抱怨的话里,她听出他昨夜多半被劫后和余生当中一人敲晕了,所以当时她唤他,他才没应声。 姜软玉被两个婢女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吩咐道:“去把外面那三个叫进来。” 婢女应是,出门去唤三人。 屋外很快清净下来,随后,怀安、劫后和余生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姜软玉仰靠在美人榻上,从头到脚都穿得很暖和,身上还披着一层簇花纹锦缎褥子。 她眼神斜睨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三人,开口道:“我这还没病死呢,你们三个就开始起内讧了。” “主子……”怀安一脸为姜软玉抱不平。 “闭嘴!”姜软玉打断他,“就属你最聒噪,一大早吵得我脑仁疼。” 训完怀安,她又针对起劫后和余生来:“哟,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我院子里,昨晚不是都跟你们那位刚回来的正主子跑了吗?” 姜软玉故作阴阳怪气的强调,说得劫后和余生当即面露惭色。 余生解释道:“主子,昨晚是属下二人的错,只是主…公子他一回来就想立刻见您,所以我们才……” “才吃里扒外,对吧?”姜软玉接过他的话。 劫后一脸委屈:“主子不能这么说,您跟公子本来不就是一条心么,这怎么能算是吃里扒外?” “谁告诉你我跟他是一条心了?” “公子说的。” 姜软玉:“……” 姜软玉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来□□这三人,等一通训话完毕后,她立刻单独把劫后和余生留下,支开怀安,严肃问他容弘昨夜回来闯入傅府具体发生的事情。 也是这时,她才得知昨夜傅蔺欲将容弘暗杀于傅府一事。 姜软玉心里顿起波澜,一整日脑中都在梳理容弘、傅家和太子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时隔近一年半重回洛阳的容弘,今晨近卯时才从太子的东宫出来归府,天色大亮时,他才刚入睡,及黄昏才从床上幽幽转醒。 商鱼推门入内,带着几名侍奉容弘起身的下人跟在后面。 容弘被这些人伺候着起身洗漱,商鱼站在一旁禀道:“今日早些时候圣旨到了府,经由太子举荐,皇上着小公子任尚书令一职,那几个前来传旨的小黄门见您未醒,便没打扰您,说是太子特地交到过的。” 他边说边给容弘奉上茶。 伺候梳洗完毕,下人们依例退下,容弘揉着因白日补眠而稍感昏沉的头,缓缓开口道:“我昨晚让你去找的事情如何了?” 商鱼看了容弘一眼,犹豫着道:“查了,他的确……每个月有……有五日……呆在姜小姐的院中。” 容弘的脸色蓦地黑下来。 商鱼吓得心尖一颤,连忙跪身于地,飞快继续道:“每月这五日,傅卫尉丞都会把院子里的傅府家生子全赶出去,小的猜想多半是为了帮姜小姐遮掩她变男身一事!” 商鱼一口气说完,早死早超生。 门外有人求见,是从傅府而来得姜 分卷阅读165 软玉之令给容弘送口信的劫后。 “主子让属下问主上,明日巳时一刻可否聚膳楼一见?”劫后躬身于前,一字一句地转述姜软玉的话。 容弘撑在额间的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轻点了几下,口气轻飘飘道:“有什么好见的?” 劫后愕然地抬头看容弘。 从容府出来后,劫后快马赶回傅府给姜软玉宾回禀,容弘不见她。 此事劫后闹不明白,姜软玉虽也未完全摸透容弘的用意,但胡思乱想地猜了一通,最后皆归结为事过境迁,容弘莫非心思已有变? 之后姜软玉又先后派人避开傅府耳目去容府跑上几趟,但次次得到的回复都只有一个—— 不见。 姜软玉到这时也起了脾气,不知道容弘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翻脸不认人,她心里愤懑又委屈,还有一股子的心酸无处倾倒。 是他说让她等他,也是他告诉她已经找到就算不用嫁给傅子晋也能让她活下来的方法,可事到如今,却摆出一副打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是为哪般? 姜软玉想到这里,一把将她还刻意留着舍不得扔的那个已经空了的装梅花香膏子盒子一扔手给摔了出去。 就在姜软玉对容弘气闷纠结之时,容弘已进入尚书台,当起了看似职轻却权重的尚书令。 这个位子在容弘回来的前几日,便由太子授意将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人拉下来,专门给容弘挪位子。 众人当即回过味来,原来容弘是太子的人,难怪敢大大咧咧的回京,还一回来就跑去丞相的傅府大闹一通。 傅子晋小妾院中那满院子的尸体可全是傅家派出去刺杀容弘的死士,据说当夜大雪漫天,寒府大作,容弘就这么把人给傅家送了回去。 还夜探其旧时相好,已入傅府作妾的姜软玉,又与傅子晋如何地针锋相对,将当时的场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每个人都亲临现场。 而说起这件事,这阵子在洛阳城里的有关于容弘和姜软玉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开,容弘曾被姜软玉收入府中一阵,还有他当年当众说过的“谋软玉”一事皆又被好事者挖掘出来大肆宣扬。 大家开始说容弘恐怕是对姜软玉余情未了,早些年间便已情根深种,不然也不会跟北平王之女扶远翁主的婚事告吹。 之所以会有这种言论出来,还得说起另一桩事。 就在容弘回京的七日后,容弘已入尚书台任职,容府内外也皆已安顿好,太子向皇帝请旨,特意为容弘求来一场在前殿举办的接风宴。 容弘此番可是剿灭二皇子和安家一党逆贼的首要功臣,当以此隆重之礼待之。 就是在这一场接风宴上,容弘语出惊人,竟当众向傅子晋讨要其小妾姜软玉。 小妾地位低下,明面上讨要或赠送并不稀奇,可姜软玉毕竟与其他女子不同。 且不提她的父亲姜淮曾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就说她的女纨绔名声在外,还有她与傅家、容弘的昔年旧事这一段,容弘这番讨要之辞一出,众人便知是为羞辱挑衅。 果不其然,傅子晋当场脸色不好,断然拒绝容弘。 傅子晋此时任职卫尉府,是协掌宫门禁卫秩比千石的卫尉丞,比秩千石的尚书令稍稍矮上一截,所以在容弘跟前,还是得自称一个“下官”。 容弘胆大妄为,刚回来就弄得声势浩大,把跟姜软玉之间的那段私事弄得满洛阳城人尽皆知,这还不够,竟还当着太子、丞相和众臣的面,公然让傅子晋下不来台。 就算不看傅子晋的面子,好歹也要看虽行事已低调但仍身居相位的傅蔺的面子吧。 大家都说容弘刚立了个大功回来,成了太子面前的红人,这就飘了? 果然是寒门小户出身的人,这般担不住事。 但有心思更深些的人联想起容弘归来洛阳的那个漫天风雪夜里,傅府满院子的傅家死士尸体,不禁嗅出些其他味道来。 继容弘在他的接风宴上公然挑衅傅子晋后,从旁看戏的各位看官并没有等来他们预期中的傅子晋的回击。 但越是这样,朝臣们却逐渐发现容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起来。 众人不禁纳闷,这一出戏才刚开嗓唱,怎么到这就戛然而止,且还看不懂了? 第22章 章节合并(17) 深冬天里,洛阳城又下起了新的一场雪。 过了午后,雪一停,姜软玉就要出门去见一个人。 没错,就是前些日子一直不肯应她单独见面之约的容弘。 跟姜软玉僵持数日下来,容弘终于忍不住了。 京郊一处,姜软玉带着怀安和劫后、余生三人驾马前来,她此次出行用的外出看雪景的借口。 既是看雪景,自是郊外一片小树林里的雪景尤为迷人。 积雪停满一棵棵高耸入云的挺拔松柏,翠绿之上结着累累白色雪球,枝叶间也添了一层素白。 姜软玉带着三人缓缓行走在铺满白雪的地上,每一脚下去都软绵绵的,还发出嘎吱的踏雪声。 四周偶有飞鸟窜起,激落身旁树桠上的停雪,雪花沫子顿时溅满一身。 姜软玉不但不生气, 分卷阅读166 还因此嘴角染了笑,她抬头望着正飞入云霄的飞鸟,很是舒畅地深呼吸一口寒冷却清新的空气。 前方端立着一人,正背对着他们而站,商鱼和尘鸳垂首候于侧。 听到姜软玉一行人踩雪而来的响动,容弘缓缓转过身来,定定地望向姜软玉。 他今日依然穿着一身墨黑的衣袍,连最外面的披风都是黑色的,与这漫天的雪白形成强烈的黑白分明的颜色对撞。 整个人看着竟有几分萧杀冷凝之意。 走近后,双方互相见礼。 十分熟悉容弘习惯的商鱼、尘鸳和劫后、余生,眨眼间便自觉地退开数步,到容弘和姜软玉看不到的地方去守着。 可唯独怀安今日异常地没有眼力劲,他还在姜软玉身后跟着。 容弘抬眸朝他看去,思绪正散漫的怀安一见,下意识地就觉得背脊一凉,随即终是反应过来。 怀安赶紧退身离开,独留容弘和姜软玉说话,他边走心里却不由想着,时隔一年多再见容弘,竟发现自己不敢再轻易与其对视了,只觉此番重回洛阳的容弘周身多了一种与过去不太一样的压迫气息,让人不由心生胆寒。 方才容弘就单单看了他一眼,他就被吓住了。 怀安想到这里,不由地瑟缩了下脖子,加快脚下的步伐,寻劫后和余生他们去。 银装素裹的的小树林一角,姜软玉双手捂着一个手炉,眼露讥讽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风姿卓然矜贵的少年,口气风凉地开口道:“尚书令大人,您如今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了,这架子可真是大了,当真难请。” 容弘看着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姜软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突然伸手一把容弘推抵到一排树前,沉声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对我到底是如何打算的,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还是你打算继续跟你的婚约者扶远翁主再续前缘?” 姜软玉这一推的力道不轻不重,容弘的后背刚抵在那一派树干上,立刻惊落了数团鸡血簌簌而下,坠落在两人身上。 容弘不答,他靠在裹满雪的树干上,伸手抖落肩上的雪屑,缓声道:“看来就算如今已为人妇,还是改不掉你身上这股纨绔性子。” “傅子晋不是每月都会留你房中五日么,都这样了,还在意我的打算?”容弘看向她,眼神沉静道。 姜软玉一愣,她敏锐地瞬间就闻到了一股醋意。 敢情这就是他这些日子让自己连吃闭门羹的原因? 姜软玉立刻反问道:“那你跟我在阳城山山脚分开后,为何马上就跟那个慎芙茹凑到一起了?” 容弘一怔:“你看到了?” 姜软玉咬牙切齿:“我可是依依不舍、目光深情地对你们一番相送呢。” 容弘失笑。 “可我回洛阳后的这几日,我也时时看到你与你那位新婚夫君夫妻恩爱,同进同出,相处默契自然呢。”他继续反唇相讥。 四下倏然静下来。 片刻,姜软玉冷笑道:“没想到你心里对我的怨气这么大,一直不肯见我,就是因为这些事?” “你也不逞多让。” 两人对视几许,互相发泄出对彼此的一肚子怨气后,突然皆露出默契的会心一笑。 “那你……你可也气我嫁了人,没等你?”姜软玉眼神试探问道。 “气又如何?”容弘轻哼一声。 他倾身,缓缓凑近姜软玉,鼻子轻嗅了嗅,双唇在姜软玉耳边低声道:“只是没想到,你身上带着我的味道,傅子晋竟也下得去嘴。” 姜软玉感觉到冷冬空气里一道细微的热气直扑她的耳边,她心下一跳,恍然间,突然自觉身为一个已婚妇人,此刻正背着丈夫在偷情的紧张微妙情绪如此深刻。 尽管,她与傅子晋之间的夫妾关系是有名无实。 姜软玉脸色微红,双手一把轻推开容弘,脚下也不自觉后退几步。 “我身上的梅花香果然出自你的手。” 容弘看着姜软玉退离他远些的这个动作,眼睛微眯起来:“不在你身上留下我的气息痕迹,你忘了我怎么办?” 姜软玉莫名地心起一丝羞恼:“容弘,你是狗吗?” 还要专门在他自己的领地上标记一下。 “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姜软玉曾查过自己身上那股一直去除不得的梅花香到底是怎么来的。 开始她以为那香气是衣服上带的,但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从她皮肤上散发出来的。 “我说过,香膏子用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容弘解答她的疑惑。 姜软玉恍然大悟。 “虽是留下了我的痕迹,可事实证明,你最终该如何还是如何。” 容弘的目光从她肩上丝毫不见半点融化迹象的雪屑上缓缓移开,停在她的脸上,他一瞬不瞬望向姜软玉的眼神里透露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失落。 姜软玉心里瞬间划过一道淡淡的愧意。 沉默了下,她正色解释道:“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未发生,入傅府前,他允诺过我不会碰我,我若想离去他也不会阻拦,所以我才会……” 分卷阅读167 姜软玉正微开微合的双唇上突然被一根白皙纤细的食指抵住,含在嘴边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不怪你。”容弘已再次近她身前,他轻叹一声,“世间事,本无法完全。” 姜软玉愣了下,拍掉容弘的手指:“那你呢,你跟慎芙茹又是怎么回事?” 容弘也认真解释起来:“她是一路跟在我们后面的,直到那日我与你分开后,她才现身。” 姜软玉瘪嘴:“呵,原来蓄谋已久,这位身份尊贵的翁主对你可真是处心积虑,念念不忘呢。” “她把凌云的尸骨送回幽州后,返程中偶然发现我们出逃的踪迹,这才会一路跟过来。” 姜软玉微愣:“北平王妃出自安家,他们一家有没有受株连之祸?” 容弘幽幽道:“我与扶远翁主的婚事,在二皇子出事前,他便嗅出了一些东西,及时解除这段婚约。” 他的眼中浮起一抹冷意。 “这位偏安一隅,看上去十分安分守己的诸侯王,如今虽被终身禁足于幽州,可对大胤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精明着呢。 “这次去拔除安家余党,他可是也占了份不大不小的功劳,算是逼着北平王妃母女俩大义灭亲了。” 姜软玉愣住:“莫非慎芙茹是得了他父亲的命令跟着你们的?” 容弘讳莫如深:“她没你聪明,并未没察觉到这一点。” 姜软玉眼珠子一转,从容弘的话语里又揣摩出其他东西来:“你又在利用她?” 容弘笑看着她,紧了紧身上的墨黑披风,赞许道:“我的阿蓐还是这么聪明。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容弘的视线顿了顿,他凝视姜软玉的眼神里突然多了抹思索之色。 “一年多没见,你如今说话的模样,倒是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似是……沉静了些。” 姜软玉闻言,心头突地涌上一阵委屈。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她也觉得自己变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来,她已经被眼前这个摸不透的男人折磨得越来越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妇。 姜软玉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圈红,衬得她一张白皙明艳的脸愈发动人,却也楚楚可怜。 容弘见她如此,瞬间明了。 他的眼神微有动容,目光不由柔和几分,正要伸手把姜软玉揽入怀中安抚,前方突然飞快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停稳,傅子晋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风姿俊朗,长身而立于马车前,正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脸上的表情是沉郁冷然,丝毫未出乎容弘的意料之外。 容弘眼光微闪。 这是循着味儿赶来的。 他的目光飘向姜软玉,她现在与自己相对而立,正背对着傅子晋,完全不知道傅子晋已出现。 容弘朝藏身暗处已有些蠢蠢欲动的尘鸳几人轻摇了下头,他们立刻重新静下来,就连想跑过来提醒姜软玉的怀安也被劫后和余生紧捂住嘴给拖了下去。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就算你不嫁入傅家也能避开那道身死天谴的方法吗?”容弘突然对姜软玉道。 姜软玉点头。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了。”容弘余光又朝傅子晋看去,边又道,“附耳过来。” 姜软玉丝毫未察觉到异样,她很是听话地当真将耳朵侧到容弘跟前,容弘双眼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双唇也很是配合地凑近姜软玉的耳边。 他轻启双唇,边告诉姜软玉那个答案,边正眼继续望向傅子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裸的得意和挑衅。 傅子晋依然站在马车旁,也正朝他们的方向望来,两人的目光在白雪皑皑的寒冷空气中对撞一瞬,惊起火光万丈。 容弘知道,此刻从傅子晋所站的位置看,他与姜软玉现下的姿势定是十分的暧昧。 他心里不由想到,既然傅子晋是循着味儿追过来的,自己何不让这味更浓郁些,也能报了傅子晋这些时日加诸在他身上的恶意? 此念一起,容弘顿时抑制不住,他突然头低得更下去些,泛着冰凉的双唇直接贴在姜软玉的耳垂上。 姜软玉一个激灵,仿佛受了巨大刺激般,猛地一下子从容弘近前弹跳开数步,她匪夷所思,满脸震惊地看着容弘,双眼瞪得老大。 她震惊的,并非是容弘刚刚那突然一记的亲吻,而是她容弘给她的那个答案。 “你这是要……” 容弘突然比出一个“嘘”的动作,他轻扬下巴,点了点姜软玉身后的方向,道:“你的那位挂名夫君来接你了。” 容弘现在行事肆无忌惮,傅子晋已无需再跟他多言,在姜软玉发现他后,他只冲她点了下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软玉与容弘道别,便前去与傅子晋会合,一身墨黑的容弘静立在白成一片的雪地里,眼神清冷地看着前方处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二人举手抬举间的任何一个细微之处,他都不想放过。 他看到傅子晋动作自然且熟稔地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带狐毛的披风,覆盖在姜软玉的身上,随后又命下人将姜软玉手中已凉掉的手炉换上热乎的,最后又伸手将姜软玉亲自扶上马车。b 分卷阅读168 r 这一系列的动作虽细碎却流畅到自成一体,不是一日两日能促成的,唯有在日积月累的时间堆积之下,两人逐渐培养起来的默契和习惯。 容弘透过这细微一幕,不可自抑地在脑中迅速形成他不在姜软玉身边时近一年半的往日岁月里,傅子晋与她朝夕相处的各种画面。 傅子晋如何对她好,如何对她温言细语,如何利用他不在的这个空缺,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段,用习惯这一把利器,来一步步攻占侵入她的心房,从而逐渐取代他,直至彻底将他驱赶出她心中。 这可是比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爱情正绵长有力。 嫉妒和怒火在他身体里奔腾而至,如熊熊烈焰。 就是这股熟悉的焦灼感觉,这些时日来一直纠缠着他,让他今日终是忍不住,暂时放下心里的不满,出来见姜软玉的。 因为自从他在接风宴上当众向傅子晋谋求姜软玉开始,傅子晋就一直静默地用这种微妙却直击他要害的方式反击他。 从他第一次听说傅子晋每个月都要花上五日来陪在姜软玉身边,只为帮他遮掩双身秘密时,他便隐隐察觉出傅子晋的心机。 随后,傅子晋接二连三,无意或有意地让容弘不断看到、听到关于他和姜软玉的日常琐事,更是让他对自己的判断确信无疑。 他两人婚后数月的朝夕相处。 还有这段时日中,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和习惯,以及对彼此的熟悉。 这些都是他不曾有的,傅子晋优于他的地方。 杀人诛心! 虽然他们只是挂名夫妻,可容弘还是忍不住去嫉妒傅子晋。 毕竟无论如何,这可是阿蓐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中的一个,却被傅子晋占了先机。 容弘被气得身形微微有些不稳。 已站回一旁的尘鸳和商鱼想要上前搀扶,被容弘拒绝。 他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此刻在心里无不庆幸,还好阿蓐对他的感情,经住了考验,并未败在傅子晋的这些手段之下。 若是她真的败了…… 容弘不敢往下想。 他头一次产生后怕的感觉,对自己曾经下过的决定犹豫不自信起来。 “主上,您怎么了?” 尘鸳和商鱼不由凑到近前,担忧地看着此时神情异样的容弘。 容弘暗流涌动的双眸对上近前的两人,他沉着片刻,突然道:“立刻去信渤海侯,让他联络大胤各诸侯旧部。” 这个命令一下,尘鸳和商鱼皆是一脸惊色。 “小公子!” “主上!” 两人下意识同时惊唤出声,脸上皆写满意外和不解。 容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澈然一片的双眸里染上一层沉着之色。 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调侃,却内透坚定:“去吧,就像她刚才说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得给个痛快。” “是!” 商鱼和尘鸳激动兴奋的回应声响彻白茫一片的空寂林间,惊起数只飞鸟。 返回傅府的马车上,姜软玉和傅子晋安静地对坐着,两人谁都没未先开口谈及方才之事。 姜软玉双手在热和的手炉上摩挲一阵,终是抬头看向傅子晋,道:“子晋,你让我走吧。” 傅子晋眼中带着惊讶之色看向姜软玉。 姜软玉继续说:“我今日言行已是触犯七出之条,继续留在傅府,只会败坏傅家门楣。” 傅子晋静默半晌,道:“姜伯父跟我说,你找到了不嫁给我也能规避那道天谴的方法,所以你是已经找到了?” 姜软玉愣住,她没想到自己跟姜淮说的话,他会转头就告诉傅子晋。 “若我猜得没错,那个方法与容弘有关吧?”傅子晋又道。 姜软玉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再起波澜,方才容弘的话语犹在耳边。 “唯九天龙命,可抵天谴!” 这个能帮她破除身死天谴的方法,说出来搞不好会立刻掉脑袋,她怎么敢告诉其他人。 姜软玉心思千转百回,决定忽略掉傅子晋的这个提问。 她面上故作镇定,道:“你若担心我离开会影响傅家的气运,我看大可不必,依我看,那气运一说并做不得真,不然为何我进傅家这数月,不见兴旺家门,却反而给你们不停招惹祸端呢?” 姜软玉说完这话,傅子晋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不能答应你。”片刻后,他回道。 姜软玉微愣,随即莫名一笑:“你这是要出尔反尔?” 傅子晋摇头:“我当时是答应过不会强留你,可是我也说过要等到你安然度过十五岁后,这之前不作数。” 姜软玉想了想,离她下一个生辰也就只剩几个月了,便妥协道:“好,一言为定,我下个生辰后,你便放我离开。” 傅子晋点头,眸色深转。 姜软玉和傅子晋在马车上这段对话,不到一个时辰便传入了已回到容府的容弘耳朵里,送信之人是继续被容弘放在姜软玉身边暗中保护她的一名暗卫。 “这话谁让你来禀的?”容弘问这暗卫道。 “是劫后。” 容弘轻笑: 分卷阅读169 “他倒挺耳尖。” 隔着马车壁都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商鱼在一旁插嘴道:“小公子,姜小姐此番跟您还真是有默契。” 容弘和姜软玉今日在小树林里相谈分开后,容弘便下了提前兴兵造反的决定,而姜软玉却紧跟着和傅子晋提出离府。 他们二人这一前一后的,不知情者还以为两人是商量好的。 容弘听商鱼这话很是受用,面上已生出几分得意之色。 任他傅子晋再是花费多少精力,耍多深的心机手段,都比不过他和姜软玉之间与生俱来的心有灵犀。 容弘随即对那暗卫吩咐道:“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是!”暗卫领命退下。 这道命令一发出,容弘瞬间觉得这些时日堵在心头的闷气消减不少,心绪顿然舒畅。 在容弘的推波助澜下,姜软玉请求傅子晋让她出府一事在洛阳城中很快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引诸方哗然。 容弘刚向傅子晋讨要姜软玉,姜软玉就来这么一手,姜淮夫妇和傅蔺夫妇被狠狠气上了一回。 姜软玉也没料到自己跟傅子晋马车上的对话竟会被人听到,但她也不是蠢人,很快就猜到这件事情被如此快地宣扬出去,多半和当时跟车的劫后和余生两人脱不了干系。 在被姜软玉叫来近前问话后,传信给暗卫,然后又让暗卫去禀给容弘的劫后很坦然地承认了。 “属下也想主子跟主上能早日走到一起,主子本也心慕主上,是以属下并未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 姜软玉见他做了亏心事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当即被气笑了。 “懂什么叫徐徐图之吗?我爹娘不知事情原委,要是被气死了,你赔我一对爹娘可好?”她冷声质问劫后道。 劫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但只得了姜软玉一句“什么样的主子,出什么样的属下。” 这是连带着将容弘也一起骂了进去。 容弘既已出手,傅子晋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这次他出手,倒让容弘微露讶异。 傅子晋竟将乾虚道长的首徒清风子道长从道观里给请了出来,特地迎入姜府之中。 姜淮夫妇一看傅子晋身边带来的人,当即面色大骇。 傅子晋见姜淮夫妇的反应有些怪异,不由心起疑惑,但他还是先让清风子道长将他对其托付之事做了。 傅子晋对清风子道长投去一个眼神,清风子道长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一扬拂尘,面容慈善地对姜淮和夏氏微躬身道:“姜大人,姜夫人,旧人复重逢,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道出昔年往事。 当年就是这位清风子道长,在姜软玉出生不久,便前去傅府给也还是稚童的傅子晋算了一卦,说两人是命定夫妻。 而姜软玉入傅家能旺夫家气运的说法也出自他之口。 姜淮和夏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忐忑和惊惶之色,站在下首处的傅子晋将此一幕看得清楚,心下越发生疑。 姜淮强装笑意,离座上前将清风子虚扶起身,开口道:“一别多年,清风子道长越发有尊师的风仪了。” 清风子已入不惑之年,一身朴素宽松道袍,发髻束一芙蓉冠,胡须浓密黑长,一柄浮尘执于侧,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闲散气韵。 他听了姜淮的客套恭维之辞后,面色不改半分,只摆手谦道:“师父仙体已逝多年,魂魄也归入三境之外,贫道此生终也只能止于瞻仰之。” 夏氏也上前来,紧张问道:“不知道长此次前来,可是小女的命数又有变动?” 一旁的姜淮闻言,眼光蓦地一沉,紧盯清风子。 清风子顿了顿,道:“前几日傅大人托人前来道观,询问姜小姐背负的那道身死天谴一事,这道天谴乃是师父在世时所测,他老人家临终前曾嘱托贫道替代他继续护姜家小姐身安,此番前来便是为此事。” 清风子说完便看向傅子晋,他口中的傅大人指的就是他。 姜淮和夏氏的脸色变得再度紧张起来。 傅子晋看了他们一眼,走过来解释道:“我派人告知道长软玉想要离开傅府,本意是想求问道长若她平安度过十五岁后,那天谴是否便已自动化解,不料却惊动道长专门跑这一趟。” 清风子摇头:“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姜小姐性命,贫道不来,心下难安。” 一听这话,姜淮连忙道:“道长请讲。” 清风子叹了口气:“姜小姐就算安稳度过及笄之年,身死的天谴依然不会消除,所以她一旦与傅大人解除关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姜淮和夏氏听清风子此言,神色大变。 夏氏差点没站稳,被一旁的姜淮扶住。 “可……可乾虚道长之前不是说小女若是平安度过十五岁便事事无恙了吗?”姜淮焦急道。 他跟夏氏原本可还打着只要让姜软玉平安度过十五岁,之后的日子她怎么过便随她去的主意。 如今骤然听到这话,老两口只觉天快塌下来了。 “师父所言不差,可姜小姐并未嫁与傅大人为正妻,而是为妾,而且两人至今都 分卷阅读170 未尽夫妻之实,所以破天谴的结果便有了偏差。” 清风子先前推演策算姜软玉命数,便已看出身死天谴未能破除的缘由。 “未尽夫妻之实?”姜淮和夏氏一脸吃惊,两人根本不知此事。 傅子晋面露无奈,只得将他与姜软玉婚前约好一事告诉给二老,二老听了,震惊得大张着嘴。 傅子晋此刻却不由暗自庆幸,说起来,让姜软玉为妾之事,最终还是他拍的板,现在看来,却无形中给姜软玉决意离去设下了障。 “道长,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道长解惑!”侧厅一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姜软玉从一遮帏帘后快步走了出来。 姜软玉站在清风子道长面前,对其行礼,清风子打量着她,笑道:“想来这位就是姜小姐吧?” 姜软玉笑着俯身应是。 “不知姜小姐想问贫道何事?” 姜软玉沉着一二,严肃道:“我想问除了乾虚道长说的那个方法以外,可还有其他法子可彻底解除我身上的天谴?” 屋内众人脸上的表情皆在这一刻凝固住。 唯独清风子,他眉眼如清风般一直含温和笑意,与姜软玉对视片刻后,他回道:“一年数月前,曾有一人奉其主之名,前去道观问出了与姜小姐方才一样的问题,贫道给了他答案。” 姜软玉嘴角微动,她知道清风子说的人是容弘派去的。 “那道长现在给的答案还是与那时候一样吗?”姜软玉隐晦地问道,那个答案太过惊骇,她不能冒险。 清风子微愣,随即眼露了然之色,他边捋胡须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是。” 姜软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此就好。 “道长,难道真的有其他解除小女身上天谴的方法?”姜淮刚才听到两人对话,震惊问道。 清风子道长点了下头。 姜淮和夏氏闻言,面露狂喜之色。 姜淮揖手忙道:“请道长告知,若能根除那天谴,我夫妻二人愿在有生之年,年岁不断地为道观捐香火银钱,立碑敬拜!” 夏氏也从旁欣喜附和。 清风子却面露犹色。 姜软玉帮其开口:“父亲,那方法道长可知,我可知,此前去道观中打探之人亦已知,但除此之外,恐怕是知之者愈少愈好,父亲就不要逼问了。” 姜淮皱眉,但他的确从清风子道长的神色里看出一抹难色,便只好打住。 一旁的傅子晋若有所思。 姜软玉这时又对清风子道长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已决意要走那不可言说之僻径,想来前途定会坎坷艰难,不知道长可有谨言相赠,兴许能让我不那么辛苦?” 清风子沉思片刻:“姜小姐心中所生之念已坚定,贫道多说无益,倒是有一言想对其他几位说,这也是我此行来的另一个目的。” 清风子朝姜淮和夏氏揖手郑重又行一礼:“昔年姜小姐出生不久,姜大人便进山恳请贫道帮您一事,贫道那时想着虽您所求涉捏造虚无之嫌,但总归是救人一命,乃行善而非作恶,是以贫道那时便应下了。” 清风子说到这里,姜淮和夏氏已经知道他想讲什么了,两人脸上又出现方才刚见到清风子时的紧张惊惶神色。 “道长……”姜淮试图打断他。 清风子却继续道:“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日日阅道法三千六百门,悟师父所留下的真迹遗墨,日自省之,却逐渐意识到先前此举实乃大错特错,此乃贫道昔年年少狂妄之过。” 清风子看向傅子晋:“贫道这么些年来,时常为此事心中生结,不想近日刚好有机缘降临,便决定赶来将此事说开。” 清风子还要再说,姜淮却突然沉喝道:“清道长,还请莫要再言!” “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老夫告诉你吧?”这句话中已隐含要挟。 清风子有些遗憾地看着姜淮,脸上不见一丝惧意,他诚恳问道:“姜大人,若当年我们所言所行真的得当,那为何如今事态却并不如你我所愿,反而适得其反呢?” “你……”姜淮语结。 “我们当年走出那一步,实则也已逆天,所以才会招致如今这副局面!”清风子这句话让姜淮的目光徒然变得锐利,一旁的夏氏身形也猛然一颤。 姜淮朝姜软玉和傅子晋看去一眼,眼中的厉色逐渐消退。 他虽仍未妥协,但脸上表情明显已示认同清风子所说。 一直沉默的傅子晋终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姜软玉的视线也极其不解地在清风子和姜淮之间来回打转。 姜淮显出几分颓然之色,他寻近旁一榻随身而坐,幽幽叹息道:“这是我与你娘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夏氏开始拿着手帕无声低泣起来。 “娘!”姜软玉快步走到夏氏身旁,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姜淮接下来的话,让在场唯二不知情的姜软玉和傅子晋震惊不已。 谁能想到,傅子晋娶姜软玉能助傅家气运一事,竟是一个由姜淮夫妇捏造的谎言! 而从旁协助他们以让这个谎言被傅家确信无疑之人,正是清风子道长。 姜淮夫妇 分卷阅读171 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确保姜软玉能顺利嫁入傅家,来彻底破除她身上背负的那道身死天谴。 哪里有什么命定夫妻之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不在现场的容弘自是又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初听之下,眼中也有意外之色,但随即便大笑起来。 笑得幸灾乐祸,尤为畅快,且前所未有。 容弘笑傅子晋费尽心机地去搬来清风子这座山,想要阻挡姜软玉的离开,却不想到头来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也笑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颇为介怀的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命定夫妻一说,不成想竟是假的,这叫他如何能不开心? 在商鱼和尘鸳一阵怪异眼神的猛盯后,笑得东倒西歪,衣衫头发凌乱不堪,罕见地当着属下的面端肃仪容尽丢的容弘,终于平息下情绪来。 “傅子晋极有可能将此事隐瞒下去,别忘了帮他一把。”容弘对尘鸳下达命令道。 尘鸳了然应是,立刻出门。 容弘仍旧一脸乐呵,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消退。 一旁的商鱼偷瞄他一眼,心道小公子从回洛阳后,这心情可真是起伏不定,前些日子一张脸还整日的阴云密布,现在又乐不可支。 这心思可真是难猜啊,难猜。 傅子晋确如容弘所料,打算将姜软玉无法助傅家气运之事隐瞒下来,但因为容弘的插手,当他满腹心事刚从姜家赶回傅家时,便被怒气正盛的傅蔺和肖氏叫到书房。 肖氏在书房当着自己儿子的面,态度坚决地要他立刻将姜软玉撵出府去,口中不停道姜软玉就是个祸害,连带着还把撒了巨谎并蒙骗他们数年的姜淮和夏氏一并骂了进去。 傅蔺从头到尾都阴沉着脸,坐在案前不发一言,傅子晋好不容易叫来傅婉之,让她劝服肖氏离开后,才分出空来跟傅蔺说话。 “让她走吧。”傅蔺也跟肖氏是一样的态度。 傅子晋面色一紧,道:“父亲,我对软玉是真心喜欢,我……” 傅蔺抬眸看他,冷嘲一笑:“身为傅家独嫡子,你确定这是你该说的话?” 傅子晋从傅蔺的书房出来后,思绪纷乱异常,他刚要回自己院中,却想起一事,便不由改道前去姜软玉所在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暗下,白日里他与姜软玉从姜府出来后,两人是一起回的傅家,在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傅子晋不知不觉已来到院外,他透过窗纸看着屋内的灯火星点,心头突然生出一丝慌乱。 这间院子,屋内的这盏灯,到底还能亮多久? 如若有一日,屋内点灯之人离开了,这间院子会凄凉至何种境地? 傅子晋越想心头越觉无底,他轻摇了头,深吸一口气,朝院内迈入。 刚进屋子,傅子晋就看到姜软玉正让怀安收拾行李的一幕,傅子晋一愣,随即脸色冷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几日我先姜府去住。” 今夜后,便又是姜软玉每月五日来月事的变身日,傅子晋会来,也是因此原因。 傅子晋面上微苦,不禁道:“那你还会回来么?” 姜软玉神情一滞,没有作答。 “你我之间还未说清,你现在不用着急走,我们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不用了。”姜软玉突然打断他。 既已下了决定,便不能再拖泥带水,需尽快斩断给别人的一切念想,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给彼此徒增烦恼。 也只会给傅子晋带来更大的伤害。 “那你能否告诉我,容弘他能代替我彻底解除你身上天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吗?”这句话,傅子晋说得尤为艰难,他面有不甘。 姜软玉看着他,眸光沉静:“我不能。” 然后,她又补充道:“抱歉。” 傅子晋看着她一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突然自嘲一笑。 “再呆一夜吧,天亮等你变成男身前,我让人送你出府。” 傅子晋觉得,自己自生下来到现在,从未这般卑微过。 两人无声相望,丝毫没注意到空落落的院外一角,正将一边耳朵贴在大开的门半偷听的一个人影。 那人在夜色下面容惊骇,踉踉跄跄地快速转身出院离去。 屋内的姜软玉和傅子晋丝毫没意识到他二人一直极力配合试图隐瞒下来的秘密,竟在这最后关头破了功。 姜软玉最终还是答应傅子晋暂留一晚,像之前那样,两人一个睡床上,一个在挨近床的地上临时铺床而卧,两人中间隔着一扇屏风。 一夜沉寂后,傅子晋根本没睡着,姜软玉也睡眠极浅,因为她眼皮一整夜的跳,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天蒙蒙亮时,姜软玉从床上起身,怕扰了傅子晋,她轻手轻脚地出门,在院中叫来怀安和劫后、余生。 行李昨晚怀安就已收拾得差不多,姜软玉让劫后和余生先将部分行李运回姜府,顺带告知姜淮夫妇她要回姜府住的消息。 劫后和余生领命后,驮着行李先走一步,姜软玉留怀安在身边,等着劫后和余生去赶姜府的马车来接她两人。 分卷阅读172 只是姜府的马车还未到,肖氏就领着一众下人气势汹汹地先赶过来了。 姜软玉一夜不安的征兆终于应验。 肖氏一入院中,就指着姜软玉,对身后四名膀粗腰圆的壮硕婆子下命令:“把这个会妖术的妖女给我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面色不善的四名婆子立刻朝姜软玉快步走去。 怀安顿时一慌,他连忙护在姜软玉面前,展开双臂朝那四名婆子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四名婆子此刻已到他跟前,根本不理会他,其中一婆子直接一巴掌过来,扇得怀安晕头转向,身子转了好几圈,最后直接扑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怀安!”姜软玉见到倒在地上已昏死过去的怀安,气得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蟒鞭,朝那四名正欲朝她靠近的婆子狠狠甩去。 婆子们一见这情形,当即脸上生出退意,后退一两步不敢再轻易上前。 寻常闺阁女子他们制得住,可姜软玉不是个善茬,还甩得一手好鞭。 “你就知道会这样。”肖氏在一旁看得冷笑连连,她突然提高音量,又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抓住这个妖孽!” 在肖氏这声命令一出,院外突然冲进来约莫数十名傅府侍卫,人手握着一把亮刃的刀剑。 这些侍卫齐齐朝姜软玉奔去,姜软玉眼神一凛,当即一鞭子又甩出去。 原本整齐划一排成一列的侍卫们瞬间被零零散散地甩开,倒在院中地上各处哀嚎。 肖氏面色阴沉,继续下命令,侍卫和婆子索性联合着一起上,几番下来,姜软玉终是因一时不察,被两名婆子从身后偷袭一把给擒住。 姜软玉正欲挣扎,突然傅子晋厉喝声响起:“住手!” 傅子晋面色阴沉地快步走了进来。 紧跟其后的还有傅婉之。 傅婉之刚入内,肖氏就朝她投去一瞥,傅婉之刚对她摇了下头,傅子晋却骤然扭头看向她。 傅婉之心虚地立马埋下头去。 “母亲特地让婉儿将我拖住,就是为了在此方便行事?”傅子晋朝院子各处飞快扫了一眼,在经过姜软玉时,视线顿了一刻,随即移开。 肖氏气怒未消,冷哼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这妖女?” “母亲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女,她到底……” 肖氏立刻打断他:“婉儿亲耳听到你说她会在今日变成男人,这我可是闻所未闻,她不要妖怪是什么?” 姜软玉和傅子晋闻言,都面露惊讶之色,两人同时朝傅婉之看去。 傅婉之原本想要置身事外,没想到肖氏这么快就把她给供了出来,傅婉之心里暗骂肖氏嘴快,面上却又装出她惯会用的那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无辜模样。 姜软玉看向傅婉之的双眼里顿时如同飞射出冰刀子般目光骇人。 傅婉之吓得一声娇呼,连忙躲到傅子晋身后。 她揪住傅子晋的衣袖,口里还娇滴滴地哀求道:“表哥救我,我……不是有意听到的,我当时……很害怕,才会去告诉母亲,我没想害她……” 傅子晋眼光下沉,没有转身去安抚她。 “我先前还一直纳闷你原来一直厌恶这妖女,怎么后来突然改了性子,还当着你爹说喜欢她,没想到竟是被这妖女的妖术所惑! “她一嫁进来,我们府上就祸事连连,那姜淮、夏氏隐瞒我们一桩接着一桩的事,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我傅家搭上这么一家子,真是家门不幸!” 肖氏说到最后,已隐带哭腔。 “此事我会处理,你们先放开她。”傅子晋朝姜软玉走近,刚走至一半,傅蔺突然来了。 “别放开她!”傅蔺脸色阴沉如一滩死湖,周身酝酿的怒气让一院子的人一瞬间便皆感觉到。 “把她立刻送去官府!”傅蔺下令道。 第23章 章节合并(18) 两声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声突然自姜软玉的方向响起,一时压住傅蔺的声音。 只见原本钳制住姜软玉的两个婆子瞬间松开姜软玉,惊惶地飞步逃窜到人多的这一边来,一路奔来,还连番撞到几名侍卫。 所有人下意识地都朝姜软玉看去,刚好目睹姜软玉正变成男身的一幕。 院中这一刻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然后转为惊悚,至惊骇。 每个人都一副见到鬼一般的表情,甚至有人被吓得浑身战栗,脸部肌肉开始抖动,表情逐渐诡异到几近扭曲。 就连傅蔺和傅子晋也不能免俗。 虽然傅子晋早已知晓姜软玉双身的秘密,但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她变身,他看着姜软玉从皮肤到筋骨不停地自动变化,脸上的表情根本抑制不住。 而在姜软玉经历了一刻钟的犹如脱胎换骨般的惊悚蜕变后,傅蔺早已瞪圆了眼,他嘴唇剧烈颤动,话语喃喃,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夏允?竟然是夏允?!” 姜软玉这一刻心如死灰,她从未预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此种狼狈的境地,她现在正被众人像怪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 透过他们的表情 分卷阅读173 ,她大抵能猜到他们此刻内心震撼起伏的情绪。 目光飘过傅子晋,看到他那双震惊到已近无神的双眼,姜软玉冷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但下一刻,她的内心又划过一丝暖流,还有从未有过的安定。 因为她想起自己曾在容弘面前变身时,他看向她的目光。 没有偏见,没有歧视,更没有异样。 只是稍显惊讶,却对她亦如寻常时。 看来她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院中经久的死寂,随着一声乍然而起的惊呼声而被打破。 “妖怪!是妖怪!快打死它!” 已有人眼神惊惧,正抡着厚木棍子朝她冲过来。 姜软玉嘴角笑意愈盛,带着让人不解的惬意,徐徐闭上双眼。 一旁院内树丛中,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低声对身旁一同伴道:“快去禀报主上!” * 在傅子晋的相护下,姜软玉没被傅府的人动半分寒毛,但她还是被傅蔺下强令送去衙门。 傅子晋不敢触怒傅蔺太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姜软玉被数十人捆绑着送出府去。 但傅子晋心里在这一刻却乞求道,希望容弘已得知消息,能阻止姜软玉入狱,因为一旦她入狱,她定再无生路了! 且不说她这惊世骇俗的变身秘密,就说她的另一个身份夏允,那可是被宫里身处至尊之位的那人下了死令的。 傅蔺没有立刻遵照皇帝的密令诛杀她,已是看了他的情面。 此时,前去给容弘送信的暗卫好巧不巧地,竟在半路碰上刚处理完公事下衙回容府的容弘马车。 暗卫连忙跪身将姜软玉双身已被发现一事禀告给容弘。 容弘听完后眼中惊色一现,随即他立刻沉声吩咐道:“再叫上几人,必须将姜小姐救回来,不能让她被送去官府!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是!” 那名暗卫最终没让容弘失望,而容弘也由此未令傅子晋失望。 在姜软玉刚被送进衙门大门,劫后、余生联合其他数名安府暗卫将姜软玉成功劫走了。 皇帝得知此事后震怒,傅蔺从旁请求皇帝立刻下旨将姜淮夫妇抓起来入狱。 “姜淮和夏氏生养一女妖在府中,不但不上奏,还数番任其用夏允之身来蒙上欺下,当论以欺君之罪重处罚之!”姜淮义正辞言道。 皇帝当即允了,将抓捕姜淮夫妇之事指派给廷尉寺。 傅蔺暗示吴遣之亲自带队前往,因为他怕容弘会插手,一旦抓住了姜淮夫妇,抓姜软玉便只是迟早的事。 容弘虽也料到姜淮夫妇可能身处危险,但他派出的暗卫还是比廷尉寺的人晚了一步,姜淮和夏氏从容府被带走了。 姜软玉就是夏允的消息一经传出,顿时震惊整个洛阳城,它如同滔天巨浪般又迅速席卷扩散至整个十三州之境。 夏允身为已小有名气的名士,其色之一道之下的门生已小有势力,初成气候,如今乍然听闻开山立派站在顶端供他们这些门生瞻仰的祖师爷,竟是个女的。 一介女流,何能成事? 更没有资格被人推崇至此如此高位呀! 而且还是个雌雄同体的妖物! 被欺骗的众人,历来对女子不齿的众人,当即便沸腾了。 色道一派内部顿时掀起一股同室操戈之气,两股对立势力拔然而起。 继续支持夏允的一方,和不再支持的一方。 最终,这场内斗在经过一场宏大的辩论之后,有了一个结果。 对于这些酸腐之气甚浓,自诩唯己者乃正理的读书人,只有唇枪舌战之下才能打掉他们的气焰,让他们彻底心服口服。 所有人也是在经过这场辩论之后,才恍然想起,夏允秉持的色道之思想核心,也是立派之本乃是“本心”二字。 既能沾色而不被色所困,又何必在意眼前所见的同异呢? 双身与否,或男是女,被欺骗与否,归根就地皆起于那连本尊都无法抵御的天谴上,姜软玉或者夏允何其无辜? 但说到底,姜软玉的双身不过是一副皮囊,但内里却是货真价实的姜软玉和夏允两个人。 他们共用一副血肉,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原本对夏允喊打喊杀的道徒豁然开朗,当即站到了支持姜软玉的行列中。 于是,色道一派的门生们至此观点达成一致。 接下来,便是他们与其他反对夏允的读书人展开新的一轮又一轮的唇枪舌战。 而就在这些之乎者也们吵得不可开交,战火愈盛的同时,肖氏也正在傅府大闹不止。 她每日一哭二闹三上吊,专门冲着傅子晋而去,逼迫傅子晋写一封亲笔信昭告天下他从此后与姜软玉断绝夫妾关系,此生再无瓜葛。 傅子晋对肖氏提出的这个荒谬要求很是无奈,他知道肖氏想要通过与姜软玉撇清关系来挽回保全傅家的名声。 可姜软玉已经离府了,他与她本已再无关系,如今非要这样去明示,不是侮辱人么? 如此下作不齿之事,他傅子晋根本做不到。 本就心烦的傅子晋,终是忍不可 分卷阅读174 忍,朝肖氏首次发了一通火。 肖氏自此后就如突然哑了的火炮,再没发出半点声响。 入夜,前些日子收到容弘亲笔书信的渤海侯亲自赶来洛阳,偷偷入容府拜见容弘。 容弘一身墨黑宽松道袍,身姿慵懒地仰靠在燃得红旺的火炉前正垂眸喝茶,待他置好茶杯于几上后,才抬头望向坐在坐侧下首处的渤海侯。 渤海侯一杯热茶下肚,此时身子也暖和许多。 他也放好手中的茶杯,朝前方容弘揖手,恭敬道:“主上想要提前举事,大胤各诸侯皆不赞成,他们一致认为时机尚早,还需耐心再等待。” 容弘听后,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渤海侯心里憋足一口气,当下决定代替他自己和其他的大胤诸侯们,问出这些日子众人所忧所惑。 “有诸侯质疑主上之所以会突然做此打算,是因为前大司农姜淮之女姜软玉之故,不知是否属实?” 容弘神情一止,随即清冷答道:“不全是因为她。” 不全是她,却也有她之因! 渤海侯当即面露焦灼担忧之色,他立刻起身离席,走到容弘跟前,俯身疾声道:“主上,万万不可被此妖女所惑!她现在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若跟她牵扯上一丁点关系,就会毁掉主上的名声,日后对主上您起事是大大的不利啊!” 容弘眸色深转,语气里隐含一丝不悦:“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被惑之人么?” “老臣自然知晓主上心性坚定,可这妖女的身份……”渤海侯说到这里,顿时止声。 他面色瞬间变得无比惶恐,跪地叩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捕捉到容弘眼中逐渐升腾而起的一抹怒意。 容弘静静俯视着跪在身下的渤海侯,眼中的怒意渐灭。 过了许久,他才又恢复平和的口吻:“她不是妖,而且我恐怕是除了姜淮夫妇和乾虚、清风子两位道长以外,最早知晓她双身秘密之人了。 “这一路来,她一直助我良多。 “以后但凡是我麾下效命之人,若是再被我听到指她为妖之辞,以及将她视为异类者,定不轻饶,将此令传达出去!” “是!”仍然呈跪叩之姿的渤海侯连忙应声道。 “起来吧。” 渤海侯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侧旁榻上。 容弘神色放缓下来。 两人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可还记得你府中曾有一名士汝公胜?” 渤海侯点头,颇有些遗憾道:“自是认得,此人是个人才,只可惜在涿县那次论道后不久,他被傅家派死士杀掉了。” “那你可知那次他与姜软玉以夏允之身论完道离开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渤海侯不解。 “他说,夏允胸有丘壑,持正心直,若是我能将其揽为己用,定如虎添翼!” 渤海侯一脸惊愕。 隔开外间的帏帘处,这时走来一人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后,立刻停下来,站立到一旁静候。 容弘瞥见这一幕,他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收回视线。 他继续对渤海侯道:“若你觉得汝公胜的这句话,还不足说服你和其他诸侯让她留在身边,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事。” 渤海侯闻言,神情越发认真。 容弘开口继续道:“她雌雄同体,我曾派人去问过那位清风子道长,是否有其他方法可解姜软玉的身死天谴,他只告诉我九个字。” “哪九个字?”渤海侯渐入佳境,好奇心被钩得老高。 容弘一笑,提笔在一张净纸面上写下来,然后他朝渤海侯招了招手,渤海侯连忙起身,走到容弘近前,朝那纸上九字看去。 只看一眼,便神色惊诧。 容弘放下毛笔,吐字清晰道:“唯有九天龙命能救姜软玉,我正是要拿她这天命来为我复国做抵! “如此一来,诸公皆可放心矣!” 渤海侯闻言,神情已至震撼。 他连忙走开几步,再对容弘俯身一拜。 容弘口中继续道:“我既要倾覆这慎朝江山,自也需重定这世间规则,慎朝定她为妖孽,那我便要定她为神明!” 他缓缓起身,朝下方走来。 “她既身负天命所归一劫,那便让我借此东风,乘势而起!” “如此,你还有何异议?”说出这最后一句时,容弘已走到渤海侯近前。 “天命”二字令渤海侯此时已心潮澎湃,他面色一整,面容顿显凝肃坚毅,双眼放光,再次跪地俯身叩拜,声音洪亮低沉地回道:“臣,谨遵主上之旨!” * 渤海侯离去后,容弘并未回坐到榻上,他朝着外间方向帏帘处道:“进来。” 帏帘一掀,商鱼走了进来。 容弘看向他:“她醒了?” “是的,小公子,醒来就一直找您。” 容弘闻言,嘴角微扬,当即拂袖朝外间走去,边走边愉悦道:“去看看。” 商鱼连忙拿起一厚氅,跟上前,披在容弘的肩上,与他一道朝姜软玉住在安府的院落处行去。 容弘抵达时,姜软玉正 分卷阅读175 裹紧被子,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像一只刚受了伤的小动物。 他几步走到床前坐下,动作轻柔地揭开被子,让姜软玉露出脸来。 她的侧脸很安静,有些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姜软玉此时闻到让她能安心的熟悉的梅花香,她不由缓缓仰起头,看向正也望着她的容弘。 不知为何,姜软玉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我被他们瞧见了?变身……” 她边说边轻吸了下鼻子。 容弘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隔着厚厚的被褥,轻拍她的后背,道:“不怕,不怕。” 他的动作、言语和神态都像极了正在小心翼翼安抚孩童的母亲,姜软玉刚涌上心头的委屈顿时消弭了个干净。 她“噗嗤”一声,当即发出了笑。 “我自然不怕,我只是庆幸,庆幸我坚持选了你。”姜软玉道。 容弘想了想,突然手上轻拍她的动作一止。 他眉毛上挑,不满道:“所以你在这里摆出这副可怜模样,是为傅子晋对你的态度伤心?” 他一脸吃醋相,姜软玉呆住了。 姜软玉:“……” 容弘一声轻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好了,不跟你玩闹了,跟你说点正事。” 姜软玉很是不满地摸了下自己刚被他弄疼的鼻梁,同时瞪他一眼。 容弘眼含温柔地道:“你与傅子晋之间的瓜葛已断,再静待些时日,我便派人救出你爹娘,然后一起去荆州。” 姜软玉一听,立马从被子里坐起身来,意外道:“荆州?我们去荆州做什么?”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吃惊道:“莫非你……要在荆州起事?” 她刻意压低声音,唯恐隔墙有耳。 容弘见她如此小心,无奈一笑:“放心吧,我府中可不养外人。” “那你真的决定在荆州起事了吗?”姜软玉坚持问刚才的问题。 容弘静了一刻,徐徐点头:“嗯。”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姜软玉面露自责,目光含着忐忑,“你准备可有充分?会不会太仓促?” 容弘眼中柔色一闪而过,摇头安慰她道:“从我进京开始,我便一直在做准备,差不多了,你莫要为我担心。 “上次我趁着帮太子铲除二皇子和安家一党之机,也在各州暗中排布我的势力。” 姜软玉听后稍稍放下心来,但她随即又担心起被抓起来关在廷尉寺大牢里的姜淮和夏氏。 “我爹娘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容弘顿了下,道:“老皇帝是想用你父母逼你现身,但凡你一日不现身,他们便会性命无忧,你切莫中计! “我会安插人手到廷尉寺大牢里去,暗中照料他们,然后等时机一成熟就让他们救你爹娘出狱,然后我一起离开洛阳。” 姜软玉知道容弘允诺做成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当下冲容弘舒心一笑:“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这两个字。” 姜软玉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两人静默对视片刻,容弘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姜软玉脑袋靠在容弘胸膛,来回微蹭了几下,像只撒娇的小猫。 “怎么了?”容弘微低下头,只能看到姜软玉的小脑瓜。 姜软玉的声音糯糯的自下方传来:“我以前怕死,后来又不怕死,可现在我又怕死了。” “为何?” 姜软玉撩起容弘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纠缠把玩,声音轻缓悠慢:“以前怕死是因为我真的惜命,后来不怕死是因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现在又怕死了,还是因为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死的。”容弘清冷的声音带着坚定,如同许下誓言。 “不过……”他伸手将姜软玉的脑袋从胸前掰立起来,让她与自己对视而望。 “若我将来失败了,成了慎朝军队的刀下亡魂,或是阶下囚,你与你爹娘若是被株连,你可会怕,可会后悔今日这个决定?” 姜软玉想了想,道:“我不怕,也不后悔,可我不想我的爹娘有事。” 容弘轻叹一声,把她的头重新按回到自己胸前。 “傻瓜,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护你父母周全的。” 姜软玉闻言,甜蜜笑道:“我信你。” “唉……”容弘故意又发出一声长叹,“如今可真不习惯。” 姜软玉直起身来,不解地看他。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隔三差五就对我横眉冷眼,威逼利诱的洛阳纨绔女魔头了。” 姜软玉一听,当即伸手拍打他:“敢骂我是女魔头,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啊容弘!” 容弘假装害怕地抬起手臂挡在自己面前,口中嗷嗷叫道:“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闭嘴!你是谁亲夫?本小姐可不认!” “你敢不认?看我怎么让你认!”容弘边说边挠姜软玉上身的痒,姜软玉顿时笑声四起,差点没岔过气去。 两人嬉闹一阵,重新归于平静。 容弘再次把姜软玉当一珍宝似的揽入怀中紧抱着,下巴抵在姜软 分卷阅读176 玉脑瓜上,两人相依相偎。 姜软玉接着方才的话题,开口道:“我现在也有些不习惯你了。 这回轮到容弘疑惑了。 “你从回来后,好像一直就只穿黑色了,这是为何?” 容弘沉默了下,然后声音才从头顶上方传来:“姑且当作是我的新癖好?” 姜软玉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多半又是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也就不继续追问了。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金屋藏娇?”容弘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轻松了些。 姜软玉趴在他怀中,狡黠一笑:“没错,我造了金屋,藏了你这个娇。” “那是以前,现在换我藏你这个娇了。” 女主不由窃笑,愈发抱紧容弘。 容弘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微勾,也加大力道,将她身体更多的部分圈入怀中,他抵在姜软玉头顶的下巴还十分怜爱地轻蹭了几下。 两人就这么静谧地相互倚靠着,仿佛要直至天长地久,相守到老。 气氛本是安宁温馨,但很快,姜软玉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发现原本守在屋内的几名婢女不知何时已经退下,怀安也不见人影,门也被人关上。 就连这床前的帘子突然也莫名其妙地滑落下来。 “容……”她刚要唤容弘,突然感觉到脖颈后侧有一温热贴上来。 姜软玉浑身一僵,顿时反应过来接下来可能发生之事。 容弘的呼吸此时近抵在她耳际旁,她能听到他逐渐加粗的呼吸声。 姜软玉一动也不敢动。 一股灼热的力道突然烙在她腰间,她都来不及惊呼出声,整个身子已被容弘压倒在床上,在被褥上压下一方塌陷。 “阿蓐……”容弘带着沉沦之意的亲昵唤声近在耳边。 姜软玉只觉全身每个毛孔都刷的一下闭合起来,这一刻,她能听清两人之间的任何细微响动。 容弘那张美到不可方物的精致脸庞自上而下,不断朝她趋近,眼看他的双唇即将覆上来时,突然门外响起怀安急促的禀报声。 “公子,傅蔺带着廷尉寺的人来了!” 容弘身子前倾的动作一止,眼底浓郁的□□瞬间褪去。 他缓缓坐正身子,颇有几分扫兴地扶额:“知道了。” 容弘看向身旁平躺着的,发丝已凌乱散开,满脸潮红的姜软玉,眼中重新浮起一抹温柔之色,他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地对她道:“等会儿,可要藏好了。” 容弘下床开门迅速离开。 姜软玉也连忙起身穿好衣裳,由怀安带去已提前安排好的容府内的藏身之处。 姜软玉因刚才心起的绮念还未完全褪去。 她担心着容弘在前院是否能自如应付傅蔺,同时又想着以后恐怕每天,时时刻刻,都要戒备容弘这只大色狼! 廊庑下,一路朝前院行去的容弘边走边对尘鸳吩咐:“马上去给太子送信!” 尘鸳受令离去,容弘则独身前往与堵在安府大门前的傅蔺一行人周旋。 双方虚以为蛇地见礼后,傅蔺便扬言是奉皇帝口谕而来,要搜查安府,缉拿逃犯。 “什么逃犯如此厉害?藏匿于我容府,下官竟都不知?”容弘挡在门口,并不打算让道。 傅蔺眼中冷芒一现:“容大人,你莫非想要抗旨?” 容弘拱手,口气谦和道:“并非下官成心阻拦傅相行使法令,只是廷尉寺办案历来有吴大人坐镇,为何此番竟亲自劳傅相您的大驾? “并且,刚才您说您是奉行皇上的口谕,可这无缘无故的,不搜查别家,却突然跑来搜查下官的府邸,下官着实也是不解,还请傅相为下官言明,如此下官才好安心放行廷尉寺的人进去。” 两人笑眼相对,目视须臾,便已交锋数回。 傅蔺冷笑,再次开口道:“难不成你还担心本相搜查逃犯是假,实则另有目的不成?” 容弘笑而不答,装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傅蔺对他这副死样子是深恶痛疾,但又不能完全表现出来,他只能耐下性子继续跟他浪费一番唇舌:“容大人跟老夫的儿子子晋年岁相当,却不想这忘性反倒不如我这个老翁头。 “前些日子是谁在容大人的接风宴上口出狂言讨要那逃犯的?又是谁怂恿那逃犯与其里外应和的?” 容弘嘴角依然含着笑意,但却渗出几分冷意。 “就因为这样,你们就认定我窝藏朝廷钦犯?” “不错!”傅蔺突然沉喝一声,“如今圣上已下令关闭各大城门,就算把这洛阳城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找出姜软玉,就地诛杀之! “这是圣上的明令!容弘,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此番再如何费尽心机也不过是黔驴技穷!” 容弘笑意越发寒冷。 下一刻,他移开步子,站在侧旁,朝傅蔺比了个请的手势。 傅蔺居高临下地冷视他俯身微弯的背脊片刻,朝身后廷尉寺的人挥手,一行人便要朝门内迈入。 不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前有两道玄布左右垂坠,正要进门的一群人见此,连忙退出,并朝马车方向跪地参拜。 “参见太子殿 分卷阅读177 下!” 太子由一名小黄门搀扶着步下马车,走至众人面前,朗声道:“起吧。” 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傅蔺,笑着道:“傅相数日不来本宫的东宫,本宫原还在想是不是得罪你了,不曾想傅相竟是忙着帮吴大人四处抓逃犯。” 傅蔺躬身道:“微臣惶恐,并非臣越俎代庖,而是皇上……” “说到父皇,本宫刚才去见了他,本宫从父皇口中偶然听闻,是傅相你向父皇进言将姜淮夫妇关进廷尉寺大牢的,本宫没说错吧?” “正是。” 一旁的容弘闻言,不由眼色深沉地看向傅蔺。 太子点了点头:“既已抓了姜淮夫妇,那姜软玉迟早会现身,傅相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前来安府门前呢?” 傅蔺沉着道:“殿下,容大人私藏钦犯,微臣是奉旨搜查。” 太子朝容弘看去一眼:“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姜软玉就藏匿于容府?” 傅蔺顿了下:“容大人与那姜软玉关系匪浅,单凭这一点他就脱不了嫌疑。” “哦,原来是仅凭揣测妄断。”太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言下之意,傅相是指容大人目无王法,知法犯法咯?” “是否揣测妄断,知法犯法,微臣进府一查便知!”傅蔺声色冷硬道。 太子闻言,脸上浮现起一丝不悦。 他上前一步,离傅蔺更近些,微俯下身,凑近傅蔺耳边,低下声道:“傅相一直与容大人不睦,从前我只当是私怨,可如今他已归于我麾下,傅相还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怕我身边能臣太多,影响到傅相你的布局了?” 说完这句后,太子重新退开一步,继续盯着傅蔺的脸看。 傅蔺眼神变幻几许,摇头,眼中有一丝无奈和悲愤:“臣的布局?臣的布局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娘娘,也为了殿下您!” “是吗?”太子显然不信,言语间继续带着讽意,“原来在傅相的心里,本宫如今能做上太子之位,还得多多感谢你昔日的一番布局了。” 傅蔺猛然抬头,辩解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的面色已沉下来:“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今日闹这一出,算怎么回事?”他边说边伸手直指傅蔺身后带来的廷尉寺诸人。 这些人当即低下头去。 “傅相一辈子为本宫和皇后娘娘操劳甚多,本宫深为感激,只是有些事适可而止,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不然闹起来,大家都不体面。 “容大人是本宫一手提拔的人,他若有错,那便也是本宫识人有误,你们毫无丝毫证据,便要入府搜查,这究竟是在打谁的脸?居心何在?” 太子的口气愈见锋利。 傅蔺的脸色霎时也变得不好看,他强忍住心头的一股怒意,冷声道:“日久见人心,到底谁是真正为殿下好,谁又是那奸佞狡猾,擅怂恿挑拨之辈,殿下早晚会看得明白!” 声色锐利,丝毫不惧太子威仪。 “你……”太子气得伸手直指向他。 “殿下!”容弘在此时突然出声打断。 他走到两人面前:“既然傅相执意要搜查,那便让他搜吧,微臣可担不起抗旨不遵的罪名,更担不起破坏殿下和傅相和睦关系的罪名。” 话中意有所指,回击傅蔺方才的话。 傅蔺阴冷的眼神瞬时射向容弘,容弘不畏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傅蔺带人搜查安府,容弘和太子都没有跟上去,他们在门口又说了一阵话后,傅蔺就带着身后悻怏怏的一群廷尉寺的人空手归来。 容弘和太子交换了下眼色,太子放心地先行离去。 傅蔺也紧跟着带人离开,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从容镇定的容弘。 目送众人走远,站在容弘身侧的商鱼不禁问道:“咱们将姜小姐藏得严实,傅蔺跟廷尉寺的人本就搜不到什么,小公子为何还要特地通知太子跑这一趟?” 容弘淡淡一笑,不答却另道:“比起这个问题,你不是更应该好奇太子跟傅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差了么?” 廷尉寺的人还在满城搜捕钦犯姜软玉,而安然藏身于容府的姜软玉已开始命令府中上下收拾前往荆州的行李了。 “带值钱的,方便携带的,别什么都拿。” 姜软玉正指挥着下人忙得不可开交,嘴一圈黏贴着假胡子的怀安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怀安一个时辰前被姜软玉派出去打探姜淮夫妇在廷尉寺大牢里的消息,虽然容弘每日命人送来奏报,可上面永远都只有生硬重复的“安好”二字。 姜软玉终究无法完全放心,这才让怀安伪装一番溜出府去探查。 “打听到什么了?”姜软玉立刻走到怀安身边,有些急切地问道。 “老爷夫人安好,我专程进牢里探望他们二老了,身上没有半点伤,精气神也很足,还让主子您在外面小心些,不要担心他们,主子这下可以放心了,有容大人派人照应,出不了岔子。” 姜软玉听后,心头悬着的一颗石子终于落下,但她看怀安仍是一脸生气的样子,便又问:“那你在气个什么劲?” “小的是为主子鸣不平,今早出门一趟,一路过 分卷阅读178 去听到好几个宵小骂主子您是……是……” “是什么?” “是……灾星!” 姜软玉自嘲笑道:“倒是比女妖听着顺耳些。” 怀安却急了:“您知道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吗?是傅府里的那位丞相夫人!” 姜软玉笑意稍敛:“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看我不顺眼了,如今说什么也不足为奇。” 怀安连忙继续道:“您是不知道,小的听说那傅少夫人竟已有三月身孕,但昨日身上突然见红,闹得整个傅府查缘由查到半夜,竟然查出是主子您从前院中的一名小厮做的手脚,竟在傅婉之服用的保胎补药里掺了红花!” 姜软玉不禁蹙眉:“然后呢?” “那小厮诬陷说是得了您的令,然后傅夫人就气得在府内外大骂您是……是灾星,就算走了都在继续给傅家种祸端。” 姜软玉愣住,陷入沉思。 晚间的时候,容弘下衙回府,用完晚膳后,姜软玉将白日里怀安外出打探的消息说与容弘听。 容弘听后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傅婉之的胎还是保了下来。” “保下来了?”姜软玉吃惊。 容弘笑道:“你也在奇怪是不是?” 姜软玉点头:“吃了红花竟还能保住胎,这难道不奇怪吗?”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次日,姜软玉听到从府外传回的一则消息,傅子晋对外发出了一封公示亲笔信,信上言明自今日起,他跟昔日妾室姜软玉彻底断绝一切关系。 消息是劫后和余生前来禀告给她的,姜软玉听后并未觉得有多悲伤或者失落,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容弘从尘鸳处得知姜软玉的反应以及说出的这三字后,嘴里默念了一遍。 随即,他从榻上起身,去到姜软玉院中见她。 姜软玉没呆在屋内,她披着一件前几日他特意命人从云水阁订做的绯红色厚氅,站在高过她许多的高耸院墙边,透过院墙的一道镂空窗户朝外面的小池塘方向静望着出神。 容弘不喜姜软玉稍显寞落的背影,他几步上前,打断她的冥想,清冷道:“怎么?傅子晋不要你了,你就这般伤心?” 容弘口气泛着浓浓酸气,还有些不爽。 姜软玉只稍稍扭头,拿眼角觑他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伤感了?我不过是有些唏嘘。” “唏嘘什么?”容弘从随侍的商鱼手中接过一个刚加了热炭的手炉,放入姜软玉的手中,与她并排站立,也望向水池方向。 “傅婉之突然服食红花,然后栽赃给我,接着子……傅子晋又立马下了一封与我断绝一切关系的公开书信,这一整套下来,出自谁的手,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猜到了吧?” 容弘幽幽道:“虎毒尚不食子,除了他傅蔺,还能有谁? “为了逼迫傅子晋,也只有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才能利用自己还未出生的亲孙子,下得了如此狠手,行此一招。” 听容弘这么一说,姜软玉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她叹息道:“但他到底还是顾念了几分亲情,被下到傅婉之药碗中的红花剂量想来是不多,腹中那无辜胎儿才能保住。” 容弘闻言冷笑:“不过是逼迫傅子晋的筹码足够了而已,你可别把他想成心有善念的人。” “不过他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容弘又道,他边说边看向身旁的姜软玉。 姜软玉也看向他。 “你与傅子晋此生,这下便是彻彻底底地断了,倒也省了我日后再出手。”容弘颇有些自得地道。 他边说还边伸手将姜软玉垂下的一小撮刘海往耳后别了下。 姜软玉一把拍开他的手,故作威慑地瞪他道:“你还想如何出手?” 容弘失笑,伸手去捏姜软玉的脸,姜软玉直叫冷,引来容弘又一阵笑。 两个主子玩得开心,相处和谐,守在一旁的商鱼和尘鸳看得也不禁一笑。 商鱼这才注意到怀安不在,便随口问尘鸳:“今日一整天府里怎么都不见怀安?” 尘鸳不甚在意:“兴许又偷跑出去了吧。” “是吗?”商鱼打量了下四下,当即就将这桩事抛诸脑后。 怀安不见一整日,到了晚上都还未归府,姜软玉临睡前,叫来劫后、余生询问怀安的踪迹,两人皆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姜软玉脸色当即沉下来:“立刻给我出去找!” 劫后和余生连忙道是。 劫后和余生找了一整夜,天亮时才归府给姜软玉禀报,不曾想姜软玉竟也一整夜未眠,就静坐在床前的暖榻上等了一夜的消息。 “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人。” “官府那边可有传出有什么逃犯被抓的消息?”姜软玉神情肃穆地问道。 余生回道:“我们也去查了,没有。” 姜软玉从榻上站起来,因为一夜没睡,她意识有些恍惚,双脚桌地时身子还微歪晃了几下,劫后和余生连忙上前扶稳她。 “再去找!”姜软玉立刻吩咐劫后和余生。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应是,但刚转身,却被姜软玉叫 分卷阅读179 住。 “你们找了一整夜的人,也没休息,就不用再亲自去了,另派些暗卫去找吧,你们先去补个觉。” 余生犹豫了下,上前道:“主子,怀安现在也算是我二人的兄弟了,他人不见,我们也无法安心,就让属下去吧,倒是主子您,该赶紧上床休息。” 姜软玉点了点头,不再勉强他们。 劫后和余生走后,姜软玉便回床上歇息一阵,她很快便入了梦想,睡得极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着外面微露出来的窗台上新堆积起的高厚积雪,上面披着一层黄昏时洒下的晕黄光晕,不由缓缓坐起身来。 紧闭的门嘎吱一声响了,容弘带着一身寒冷之气走进来。 他刚下衙,官服都还没来得及褪下,就径直来了姜软玉的院中。 “我听说怀安不见了,你就熬了一整夜没睡?”容弘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走到床前。 姜软玉被他带到近前的这阵寒气冷得裹在被窝里的身子小抖了一下,容弘这才意识到,连忙走开几步,面露歉意,立刻让人搬来火盆,同时退下身上的鹤氅和毛领披风。 等他身子在火盆前烤暖和了些,容弘才重新上前,坐到床沿边,眼神关切地对姜软玉又道:“暗卫已经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报!有怀安的消息了!”门外传来一名暗卫的声音。 姜软玉面上一喜,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容弘让那暗卫进来,隔着一扇屏风汇报。 “怀安是被傅家死士抓走的,属下几人打算偷溜进去,但是发现那里的护卫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怕打草惊蛇,属下等就只能先回来了。” 容弘让暗卫先下去,安抚姜软玉道:“傅府既然增加了护卫人手,定是不想我们将人救走,怀安暂时无性命之忧。” “傅蔺突然把怀安抓走,难不成要引我现身?”姜软玉问道。 容弘沉思道:“你如何肯定抓走怀安的一定是傅蔺?” 姜软玉一怔:“……我猜的。” 容弘摇头,否定姜软玉的猜测:“你的爹娘已经在他们手上,傅蔺没必要多此一举。” 第24章 章节合并(19) 容弘没再说什么,他坐到一旁临窗榻上,端起商鱼刚煮好的茶喝了起来。 姜软玉这才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平下去,似有心事。 姜软玉披了件厚氅,下床隔着一张小矮几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容弘犹豫片刻,伸手拉过姜软玉的手,道:“我们可能要晚几日才能离开洛阳。” “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的寿宴在即,皇上下旨邀所有官员家眷在寿宴当日入宫为皇后贺寿。”容弘说到这里,眉眼间闪过一丝冷凝,“我的父母也在受邀之列。” 容弘因还未成婚,所以他的家眷便上推至父母辈。 姜软玉一愣:“可容老爷和容夫人人在荆州,隔这京城甚远,不来也无伤大雅吧。” “可太子自作主张,未知会我一声,就命人前去荆州将我父母接来洛阳。” “什么?”姜软玉闻言色变。 容弘冷笑道:“他自以为这是给予我的无上隆恩,却不知这是给我爹娘,我容家,甚至大胤的诸侯和万千拥趸者的一道催命符!” 容弘母亲是前朝大胤的长公主,若被发现身份,非同小可! 姜软玉担忧道:“能不能让人半路截住他们?” 容弘眼神越发冷冽,他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我也是今日从太子口中才得知此事的,他派去荆州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出发了,算算时日,恐怕我爹娘就在这两日到洛阳了。” 姜软玉思索道:“那些护在你父母身边的暗卫呢?他们为何没有先一步传递这个消息给你?” 容弘闻言,目光骤然凌厉起来:“他们现在人在何处,还有送回洛阳的信又在何处,这些我皆一无所知,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姜软玉闻此,一脸吃惊:“你是说他们有传递消息回来,但很可能被人截了,现在就连他们也不知所踪?” 容弘默认:“此番爹娘来京,怕是没那么简单。” 姜软玉心里突然有一个极其恐惧的念头:“你说会不会,太子或者皇上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毕竟,能让容弘手下的那数名暗卫无声无息地突然消失掉,唯有慎朝皇室的影卫或能做到。 容弘眸色深邃,逐渐绽露寒光。 * 在怀安被傅家抓走的第三天,容弘的父母抵达洛阳,太子的人将两人安全送达至容府后,便告辞回东宫复命。 再见徐氏,她离几年前初见时,依然没什么大变化,仿佛时间在她身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她发髻上的发色依然漆黑透亮,不像京城里与她年龄相近的其他那些恭卿之家的妇人们,已早生华发。 皮肤依然白皙光滑,与京中二十多岁的少女堪之一比。 面容素静雅致,气色沉敛,就算身着面料普通的素衫,身上的雍容贵气却怎么也无法掩盖。 而容弘名义上的父亲容听,姜软玉 分卷阅读180 还是第一次,听容弘说他曾经是大胤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姜软玉见他的确是一副武将的身形和长相。 眉目虽温和,却隐透着一股凌冽杀伐之气,脸部轮廓锐利如刀削过般,让人一眼看去不禁生畏。 尽管如此,但看似粗犷的五官凑在一起,面容却仍称得上俊朗。 这是姜软玉第一次见到这种罕见长相的人。 姜软玉邀两人入小厅,已设好宴为两人接风。 几年前姜软玉还是太学生时曾在荆州见过徐氏一次,知道她素来品味独特,所以在菜色、餐具、茶水、点心等一应准备事宜上皆花了些心思。 颇有些刻意讨好迎合徐氏的意味。 徐氏在待人接物上虽偶显笨拙,但在妇人间的微小举动上,她却心思细腻剔透,当即便明白姜软玉对她的态度和心意,心里甚是满意,也觉欣慰。 徐氏高兴,容听便高兴。 姜软玉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双身之事而对自己心有异感,却不想他们浑然不在意,就如同容弘一般,以寻常对待她。 自此,姜软玉便不由地对他们越发亲近起来。 入夜,用过膳后的姜软玉正在偏厅陪着徐氏和容听说话,容弘从宫里匆匆归来。 双方又是一番见面寒暄,然后迅速入正题谈起此次傅皇后的寿宴一事。 容弘率先道:“皇上和太子那边这几日我时有试探,他们似乎对我的真实身份并不知情。” 容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姜软玉察觉出来,他很少这样。 而且怀安为何会被抓,他们至今都还未能找出其中原因。 这种双重的不确定感,让姜软玉心头一直盘旋着一股不安之感。 这时,听容弘又道:“虽然如此,但此番太子将爹娘特意从荆州接入宫中参加傅皇后的寿宴,定不寻常。” 他说完,担忧地看向徐氏和容听。 徐氏听了容弘的话后,不禁温和一笑:“阿弘,傅皇后寿宴的事你无需太过担心,别忘了我自小便是在宫里长大的,虽然如今已非长公主,可只要是宫中发生之事,你母亲我都能应对自如。” 她又看向身旁的容听,继续道:“而且你父亲武功高强,大胤罹难时他都能救出我们母子,这次也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 容听立刻附和地点了下头:“没错,我定会护长公主安全。” 容弘歉然道:“爹,娘,抱歉,最终还是将你们卷了进来。” 容听摇头:“一家人就不要说这些了,而且我与长公主一直都知道,早晚得有这么一天。” 徐氏在一旁笑道:“比起担心我们两个老的,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软玉。”她目光慈爱地看向姜软玉,又道,“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你成了我容家的儿媳妇。” 姜软玉难得地有些害羞。 “你们可要加把劲,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容家的血脉可千万不能在我们这里断了。”徐氏又道。 “还有这婚事,也得趁早。” 姜软玉和容弘同时愣住。 容听见此,故意轻咳一声,打断徐氏道:“今日赶路也累了,不如我先扶长公主去歇息吧,明日就要入宫参加寿宴,得蓄足精力才行。” 徐氏不疑有他,想想觉得有理,便起身与容听一道,随府中下人引路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容弘也站起身来,隐去脸上极细微的不自在,故作镇定道:“我也……送你回房吧。” 姜软玉此时因为害羞,头正狠狠地低埋着,像只极力想将脑袋没入沙土里的鸟兽。 半晌,她才轻应了声“唔”。 夜色已深沉,月光虽浅,但今日许是因有停雪的缘故,屋外的景致竟泛起些许微光,能看得有六分清晰。 商鱼提着鱼儿灯,引容弘和姜软玉一前一后缓步行走在廊庑之下。 他们的身后,一盏接着一盏的橘红夜灯由府中下人逐一灭去。 刚才还在室内因徐氏的一番话稍显尴尬的两人,此时已恢复正常。 两人本皆不是那内敛易害羞之人,只是徐氏突然提起的成婚生子之事,是两人从前都未曾想过的事情。 猝不及防,只言片语便勾起彼此心中来日方长的憧憬之慕,对视瞬间,便知心意相许大抵不过如此,实乃人间快哉美事一桩。 心中生悸。 不在意,亦或片刻的尴尬之意便油然而生。 “你父亲似乎对你母亲很是敬重。”姜软玉打破一路的沉寂,先出声道,“我是说像公主和将军之间的那种敬重。” 走在前面的容弘似乎轻笑了一声:“你是想说他们看上去不似夫妻吧。” 姜软玉面色微讪。 “他们当初对外以夫妻关系相处,本是为了隐瞒身份而施的权宜之计,你方才的话,我反倒觉得应该倒过来说。” “怎么个倒法?” “我爹和我娘越来越像夫妻了。” 走在后面的姜软玉微愣,随即笑了笑。 “也对。” 走在最前面引路的商鱼此时停下脚步来,原来他们已经抵达姜软玉居住的院落了。 姜软玉跟容弘道别后,刚 分卷阅读181 要进入院内,容弘突然叫住她。 姜软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容弘上前,商鱼则十分识趣地走远几步。 “软玉,待去荆州后,我们便行嫁娶之礼,你以为如何?” 姜软玉睫毛轻颤,她望进月下容弘那双泛着淡淡光泽的双眸,这一刻里面盈满认真和诚挚之色。 明眸皓目,波光轻涟。 她轻启朱唇,吐声道:“好,一言为定!” 翌日,寅时三刻,容弘带着徐氏和容听着盛装上了专门来接他们入宫的马车。 不是谁都有这等殊荣的,这是太子特别赏赐给容弘一家,独此头一份。 这是来接他们的小黄门一脸讨好地告诉他们的。 可就是听了这番话后,容弘一家三口的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就在他们刚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有一名婢女急匆匆前来,说是要递急信给容大人。 可载着容弘一家的宫中车马已经离开了,看门的小厮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偷偷进去禀告给姜软玉。 姜软玉一听,立马让那小厮将急信收下,转交到她手中。 让姜软玉怎么也没想到,送信之人竟然是太子妃。 她何时跟容弘关系亲近如斯了? 信中寥寥两三句,只传递出一个消息—— 今日傅皇后寿宴上,有意要让每名官员的女眷展示书法丹青之技。 姜软玉坐在书案前,琢磨着信纸上的内容半晌,一时不明白太子妃专程派人传递出这个消息到底用意为何。 屋外,偶有府中下人们打包行李的凌乱仓促声。 经过前几日收拾整理后,今日便要将府中需要带走的行礼打包装捎上马车,走水路先一步秘密运去荆州。 门外这时有下人求见,姜软玉朝守在一旁的余生看了一眼,余生立马走出门去。 片刻后,他走近来回道:“他们现在正在将府中部分书籍送上去往荆州的船只,想问主子您前几日从姜府带来的那一部分竹简是否也要一同运走?” 姜软玉闻言一愣。 她前几日让劫后和余生偷跑去姜府带回来的那几卷竹简,全是她过去让怀安四处搜罗得来的记载有关前朝大胤的竹简。 为的是用来讨好徐氏和容听,投其所好。 “都一并带走吧。”心不在焉地应道。 等余生刚又出去跟那前来问话的下人回话,姜软玉脑中却突然一个灵光炸开,她嗖地一下从几前窜起身来,激动道:“我知道了!” 还在屋内的劫后被姜软玉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大跳。 却见姜软玉一阵风似的冲出屋子,片刻后,在自己闺房的一方案几上找到了数日前她才刚读过一遍的竹简。 姜软玉飞快地将竹简在案几上铺展开,然后用手指在上面一竖一竖的字上逐一迅速滑过,很快,她便终于找出其中一段话。 这段话,就是太子妃传来的急信的用意。 竹简上,此处说道:前朝大胤显家池郎,长公主夫婿,大胤当朝驸马,是胤朝第一美男子,他与长公主成亲前,长公主曾亲笔所作一幅显池的画像,还提字几行抒倾慕之情。 这幅画正是长公主和显池当年的定情之作。 大胤被慎朝灭后,这幅画便流落到民间,有传言此画最终已流入皇宫之内,所以鲜少有人能得见其一面。 若真如传言所说,那幅画像已流入慎朝皇宫之内,那么宫里的人,尤其是皇帝,极有可能已经看过那幅画了。 而且那傅皇后还是贵人时就极擅丹青,显池画像这一画作如此特殊珍贵,极有可能便是被傅皇后所得。 刚巧,太子妃刚才传信来说今日寿宴上,傅皇后要让众官员家眷展示书法和丹青之技。 那么,很有可能,他们是为了通过书法和丹青,来确认容弘的母亲就是大胤长公主! 就算徐氏刻意掩盖她原本的笔迹,勉为其难地作画提字,但还是根本逃不过极擅丹青的傅皇后的眼睛。 姜软玉想通这一关键之处,浑身顿时一阵发寒,心里有无数道冷风飕飕刮过。 皇帝他们果然是在怀疑容弘的身份! 是从什么时候泄露的? 难道是怀安? 姜软玉没时间深想,她立刻将劫后和余生叫进来,表情凝重且慎重地对他们道:“我不来不及给你们解释现在发生了什么,但是接下来你们必须认真听清楚我说的每句话。” 劫后和余生也是受过严厉训练的暗卫,他们反应迅速地立刻齐声应是,没有丝毫质疑。 姜软玉便继续道:“你们立刻进宫一趟,去将你们的老爷夫人还有你们的主上安全带出来。 “今日宫里正在举办傅皇后的寿宴,所以宫中守卫肯定比平时更为森严,你们无需翻墙偷偷潜入,只需大摇大摆地进去。” 姜软玉说到此处,从袖中取出一个腰牌递到两人手中:“你们遇到守门的宫卫,就说是太子妃要紧急召见你们。” 她交给两人的腰牌,正是太子妃为方便平日里日常召见她,特别赏给她能自由进出宫的有东宫标识的腰牌。 劫后和余生齐声道:“遵命!” 目送两人刚离 分卷阅读182 开后,姜软玉深吁出一口气。 她不停歇片刻,马上出屋,下令让府中所有正在打包装运行李的下人,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将所有行李送上运船。 容府这边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而长秋宫里,丝竹声声,贺寿声正自殿内绵延不断而传出。 欢声笑语间,众人推杯换盏,主宾一片笑语晏晏。 寿宴之席是男女混坐,此次因特例邀请各官员家眷,所以便按官衔大小,以家为单元依次而坐。 容弘和容听并排坐于案几前,皆低下头沉默地喝着酒,与周围喧闹的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宴会开始前,容弘刚一进殿内入座,便已注意到太子看他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变得十分冷漠戒备。 而且,皇帝、傅皇后、傅蔺、傅子晋等人看他的眼神皆是不对劲。 容弘的头更垂下一些,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后侧坐着的徐氏,此时也在众妇人中显得尤其安静。 也格外显眼。 只因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那股矜贵气质。 特别是刚一入皇宫,途径万千恢弘宫宇时,在广厦磅礴气势的召唤下,这位昔年旧朝的长公主深嵌于骨血中皇家与生俱来的矜贵雍容便被自动激发出来,与这皇宫的强大气势瞬间融为一体。 就连整个皇宫里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傅皇后,都明显被她比了下去。 这种无声的身份昭显,就算不经过术法和丹青的技法测试,皇帝他们也已几乎能确定,容家徐氏定就是昔日大胤灭国时那条胤朝皇室的漏网之鱼——容阳长公主! 容府中,姜软玉刚换上一身夜行衣,失踪多日的怀安突然回来了。 怀安一回来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哇一声嚎哭大声道:“主子,小的对不住您,小的从傅府千辛万苦逃出来向您谢罪!” 他说完额头飞快地频繁点地,磕得地面“嘣嘣”发出声声脆响,若不是姜软玉及时拦住,那额头都快破皮见血了。 姜软玉如同拎小鸡崽一样把怀安从地上拎起来:“站好说话!” 怀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还在抽,姜软玉当即沉下脸威胁道:“再哭我立马把你扔出去!” 怀安猛一吸鼻子,刹那间就止住了声。 姜软玉总算松了口气,她坐回榻上,问道:“说吧,你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安赶紧细细道来。 就在怀安失踪那日,他偷溜出容府去街上闲晃,却不小心被傅子晋撞见,也不知为何,傅子晋一见到他,就问他昔年安皇后还在位时,姜软玉曾在长秋宫中身中灵圭之毒一事。 傅子晋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姜软玉到底是如何解毒的。 当时外界一致以为是怀安从长秋宫中偷走了仅剩的另一颗解药拿去给姜软玉服下,才救了她性命,可傅子晋却已在近日得知救姜软玉的那解药根本不是怀安从长秋宫偷走的那颗,而是另有其人救了姜软玉。 “他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姜软玉惊讶问道。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傅少夫人误食红花那件事,您知道她为何吃了红花都还能保住腹中胎儿吗? “因为她吃了一颗药,那颗药原本是该拿来解主子曾中的灵圭之毒的!小的也是被抓进傅府之后,才从以前熟识的一个傅家家生子口中打探出来的。” 姜软玉十分意外,也很不解:“什么意思?” “主子还记得您是如何中那灵圭之毒的吗?” “当然记得,是傅良兄妹暗中做的手脚。” “没错,那最后一颗本该拿来救主子性命的解毒药丸其实当时在长秋宫内被一个宫婢弄丢了,它真正的去向是被傅良拿走了! “后来傅良又把那颗药丸给了傅婉之,所以傅婉之能保下胎儿,都是靠那颗药丸。 “而傅二公子,也正是在知道这件事后,才对主子您到底是如何解开身上的灵圭之毒起疑的。” 姜软玉听下来,却觉得真是奇了。 解灵圭之毒的解药竟能歪打正着地帮傅婉之保胎,该说傅婉之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好呢? 再说她自己吃的那颗解药,明明是容弘他…… 姜软玉思绪倏然一顿。 她惊问道:“难道容弘送来给我解毒的药,其实是他自己从别处寻来的其他解药?” 怀安连连点头:“应该是了。” 姜软玉心里不由泛起嘀咕,既然特地拿了解药来救她,为何还要撒谎说是从长秋宫偷来的? 姜软玉一时想不通,便先放到一旁,她看向悻怏怏站着的怀安,继续问他道:“话说回来,那傅子晋问你便问你,为何他还要将你抓到傅府去?” “因为小的一开始打死不说那解灵圭之毒的解药是容大人拿来的。” 姜软玉冷笑:“那你后面怎么又说了?” 怀安苦下一张脸来:“因为他算计小的!他故意说已经知道是容大人拿来解药给主子您解的灵圭之毒,小的就信以为真,于是就……就说了实话。” 姜软玉冷声问道:“什么实话?” “小的……告诉他,那解药是容大人从皇后的长秋宫里偷出来的。 “结果后来, 分卷阅读183 我就从傅家那个家生子口中听说了傅少夫人保胎吃药的事情,然后才知道容大人给主子您送去的药是他自己找来的。” 姜软玉沉默下来。 她开始认真梳理脑中的思路。 傅子晋知道自己当时解灵圭之毒的解药是容弘送来的,那这件事跟容弘大胤皇室之后的身份被发现又有什么关联呢? 姜软玉不由想起自己帮傅子晋挡剑那一次,她也险些死在傅府。 那次,也是容弘偷偷从幽州涿县赶回来救了她,容弘当时为了引开傅子晋等人来给她喂药,还出动了大胤影卫假意入院行刺。 也因此引起了傅家对他真实身份的猜疑。 傅子晋莫不是跟自己一样,也将容弘前后两次救她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所以他确定那晚闯入傅家院中的大胤影卫与容弘脱不了干系? 可让姜软玉想不通的是,单凭容弘两次救自己,也不能断定第一次救她时出现的大胤影卫就一定跟容弘有瓜葛啊? 这个疑问她能想到,傅子晋定然也能。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傅子晋重起疑心呢? 那灵圭之毒非寻常毒药,更不是一般解药能解的,当时安皇后和北平王妃拿出那两颗药时,都曾扬言是世上仅存的两粒药丸。 容弘如何能解? 再说那次她帮傅子晋挡剑,她当时仅吊着最后一口气,差点死翘翘直接见阎王爷去了,容弘到底是怎么治好自己的? 莫非…… 他手中有什么救命药丸,不但能解毒,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而且这种药很可能是唯大胤皇室之人才能有的? 姜软玉神情大振。 一定是这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整件事情,理顺所有事件脉络。 比如,容弘当时喂她灵圭之毒的解药时,她会觉得那股药味似曾相熟。 又比如,容弘明明用他自己的解药帮她解了灵圭之毒,当时却要刻意隐瞒此事。 终于想通了整件事情,她心头却焦灼起来。 容弘、徐氏和容听三人现在正身处皇宫险地,凶多吉少! 她同时也自责不已,都是因为救她,容弘才会露出马脚,被迫陷入今日险境! 姜软玉立马起身,要去吩咐暗卫行动起来。 经过怀安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对他道:“快去把你身上洗洗,然后收拾下行李,我们搞不好今日之内就要动身出京了!” “主子,我们为何要突然出京?”怀安一脸震惊茫然。 姜软玉懒得再跟他多解释,她继续朝屋外走去,但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却渐停下来。 “怀安!”姜软玉唤这一声,里面掺杂着一丝冷意。 怀安疑惑地望向姜软玉:“主子?” “傅府这些时日守卫森严,他们增调了不少人手,你不会武功,是如何逃出来的?” 怀安一愣,老实回道:“小的一路出府,没人抓我,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啊。” 姜软玉闻言,面对怀安的背脊猛然一颤。 宫门口处,劫后和余生拿着姜软玉交给他们的那块腰牌,顺利得允被放行,两人一进去就直奔傅皇后的长秋宫。 劫后和余生分头行动。 劫后敲晕一个小黄门,换上对方的一身衣服,摇身一变便换了个身份,他端起对方准备盛去寿宴上的果盘,成功进入宴内。 容弘正要又一杯酒水下肚,突然袖间被一银制果盆碰了下,他不由抬眸朝那小黄门瞧去,正见劫后的脸。 容弘稳住心底的惊讶,见劫后将果盘轻轻置于他面前的几上,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俯身退下。 未有一言,但容弘刚才被碰的袖中已多了个卷起来的字条。 容弘不动声色地趁提袖掩面喝酒之机,将那字条上的内容展开飞快一览而过。 “长秋宫中,考书法丹青。” 简单几个字,容弘一看便已迅速反应过来。 今日这场寿宴果然是一场鸿门宴,皇帝他们也确已发现他和他母亲大胤皇室之后的身份! 垂袖间,容弘已将那纸条重新放回袖口里。 他暗暗朝容听和徐氏递去眼神,两人顿时心领神会,脸色难看一瞬,但随即就恢复如常。 丝竹声止,随意走动酣谈的宾客们自觉地回到各自的位子上。 最上方的傅皇后缓缓起身,对众宾道:“今日得幸众宾纷至,与本宫和陛下同贺寿辰,本宫甚感欣慰,为聊表本宫谢意,特献一回礼给在座宾者。” 两名小黄门这时抬上一个赏览画作的画架,那画架上还提前放好了一封卷起来的画轴。 傅皇后走到画轴跟前,继续道:“此番本宫特地邀请了我慎朝众官员的女眷前来,便姑且拿她们做个礼了。” 她说完就将封卷起画轴的一根线结扯散,唰一声轻响,画轴上的内容便已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场宾客瞬间齐齐发出惊叹声。 容弘、徐氏和容听更是面露异色。 只见画上是一身形颀长,矜贵天成的男子,他披着一件银白鹤氅,头顶墨冠,正站在一棵停雪满半的红梅树下,仰头赏寒梅。 分卷阅读184 从画中他的侧颜来看,此男子眉星目朗,面若玉冠,笑容沉静,周身散发着一股安宁悠闲之气。 “此幅画像正是昔年大胤朝容阳长公主为其驸马显池所作画像,乃两人定情之作。”傅皇后下着解说道。 她一脸笑意,深不可测。 坐在席间的徐氏嘴角依然带着与刚才别无不同的温婉笑意,唯放在案几下的手已不自觉地紧握而起。 “显池可是大胤朝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席间有人不禁赞叹道。 “这幅大胤容阳长公主的真迹,据说已流失世间多年,曾不断有人为求此画像而一掷千金,没想到今日竟有幸能在皇后娘娘这里一睹其风采。”廷尉吴遣之此时开了口,“只是如此重礼,皇后娘娘真的愿意割爱?” 傅皇后闻言一笑:“大胤容阳长公主和驸马情深意切,他二人昔年那段缠绵悱恻的情爱至今仍流芳于世,人人称赞,想来今日宴席之上的众女宾皆为其心生向往。 “本宫献出此礼,便有此寓意,看能不能托这幅画的福,也来成就世间又一对情深意笃的有情人。” 傅皇后说完,讳莫如深地朝徐氏的方向直直看去,徐氏几下紧握起的手一松,她很是守礼地朝傅皇后微点了下头。 傅皇后缓缓移开目光,又朝容弘和容听看了一眼,这才将目光收回。 皇帝、傅蔺等几人,也皆将目光深沉地投向容家这三人。 气氛莫名紧张一瞬,便有几名小黄门和宫婢鱼贯而来,人手端着装盛有笔墨纸砚的托盘呈递到每位到场的女宾几前。 容弘、徐氏和容听三人神色微动。 傅蔺在这时起身说话:“既是皇后娘娘许给女宾们的礼,这拔此头筹的机会自然得留给在场的众女宾,便凭借这文房四宝一笔定论!” 有一女宾起身问道:“不知怎么个定论法?” 傅皇后接话道:“谁能仿得跟画上的墨迹更相近,谁便算拔得头筹。” 一锤定音之下,席间再起一阵耳语嗡嗡。 容家三人此刻心里却有一番计较。 容阳长公主和驸马显池情深义重,显池死后,那幅定情画作对容阳长公主而言便尤显珍贵。 而容阳长公主若想取回这幅遗落世间许久的画,就需要显露她自己的真实墨迹,可如此一来,她的身份怕是就藏不住了。 傅皇后等人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想要利用这幅画引徐氏上钩,主动显示真身。 有关容阳长公主和显池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最清楚不过的旁观者莫过于容听了。 他微侧过头,在余光里凝视身后徐氏端坐不动的肃静身影,心里猜测她此时心中定已充斥着悲恸无奈之感。 瞥回头来的容听看向上首处几人的目光逐渐泻出点点寒光。 御前小黄门代皇帝一声示下后,席间女宾纷纷提笔点墨开始在铺展于前的白纸上作起画来。 唯独徐氏端坐于席,一动不动。 殿内静得只能听到笔端触纸面的作画声,傅皇后押了一口茶后,抬眼望向端庄如一株冬日傲梅的徐氏,沉思片刻,便起身朝徐氏走去。 徐氏一见皇后前来,立马起身俯身行礼。 皇后朝摆放在徐氏案几前排得整齐纹丝不动文房四宝瞧去,似笑非笑道:“容夫人是嫌这墨不够浓稠丝滑,还是嫌这毛毫柔硬不适?亦或是这纸张、这砚台不合你心意?” “妾身惭愧,妾身乃乡野粗鄙之身,不通文墨,因齿于献丑于殿前,是以才静置这四宝,以免被妾身糟蹋了。” “是吗?”太子这时也走了过来,“本宫曾是太学院学生时,有一年田假曾到荆州汉寿县游历数日,期间还去容府拜访过容夫人,不知容夫人可还有印象?” 徐氏头也不抬,继续躬身回道:“妾身自是记得。” 太子笑了笑:“本宫没记错的话,当时本宫可是在容府里见过许多容夫人的墨宝,本宫眼拙,倒觉得容夫人的诸多手迹与那幅大胤容阳长公主的真迹竟十成十的相似呢。” 一旁的容弘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容听面色凝重。 徐氏双手叠放在身前,手指轻动,脸上的笑意不减:“太子殿下想来是误会了,荆州鄙舍内的那些字画,都出自于妾身夫君所作,非妾身的手笔。” 太子自然不信,他朝母亲傅皇后看去。 傅皇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又上前一步,走到徐氏近前,然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起徐氏垂在身前的右手仔细查看。 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 一目了然的常年握笔之人的手,徐氏分明在撒谎! 皇后脸色骤变,一声沉斥:“大胆徐氏!你竟敢在陛下、太子和本宫的面前说谎!” 在座许多宾客都被皇后这突然的发难吓得一愣。 容弘和容听同时起身,出席朝皇后的方向躬身一拜,齐声道:“皇后娘娘息怒!” 傅皇后冷笑,正欲说出更狠厉的话,突然殿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紧接着传来一句疾呼:“有刺客!护驾!” 殿内压根还没瞧见刺客的身影,便已被这两动静吓得瞬间乱成一团,宾客们再也顾 分卷阅读185 不得什么礼仪体统,纷纷慌不择路地鸟兽般四散逃开。 殿外恐有刺客,自是逃不得,那只能在殿内打胡乱窜。 人群逃窜声,推攘尖叫声,噼里啪啦各种器皿的摔落声,护驾声…… 殿内一时形如一锅刚起沸的糊粥。 混乱中,数道从殿外接二连三发来的暗器飞射入人群中,被暗器正中的数人,当场倒地哭喊求救。 退身到殿内暗角处的容家三人看着这一幕,容弘和容听脸上同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二人已经猜到刺客是同劫后一起混入宫中的余生。 容听心下一定,飞快地俯身凑近徐氏耳边说了句什么,徐氏微露意外之色,随即轻点了下头。 “护驾!”御前小黄门挡在皇帝面前高声大喊,刚说完,胸口前就被一暗器深深扎入,当场倒在地上。 傅皇后和太子早已被人群冲散,她这时刚逃到皇帝的身边,正巧瞧见这小黄门倒在自己跟前。 她被吓得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却意外引来殿外还未现身的刺客的注意。 下一刻,两枚速度凌冽的暗器直袭向皇帝和傅皇后,在即将命中两人的瞬间,一个柔弱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飞奔而出,挡在帝后身前。 挡身之人在暗器没入其皮肉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声,她缓缓倒落于地。 帝后和太子等人皆是意外地看着以身护驾之人,竟是刚才被他们刁难并欲戳穿其真身的徐氏。 “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下,妾身怕是真的无法提笔了,还请三位恕妾身之罪……”徐氏倒在地上,气力微弱地道。 她动作艰难地捂住自己身上被暗器所刺的两处伤口,其中一处正她的右手手掌心。 伤在这个位置,今日的确是再难提笔。 皇帝和太子的眼神蓦地一沉。 不远处,被傅子晋牢牢护在身后的傅蔺目睹这边的情形时,也眉头紧皱起来。 * “噔噔噔”马蹄声和车轱辘滚动声随着宫门缓缓大开,快奔向门外大道上,驾马位子上坐着的人,正是面容凝肃的容听。 帮他们开宫门的是劫后和余生,两人几脚踹开身下几名被他们刚打晕的宫中守卫,施展轻功,飞身追赶容听驱赶的马车,最后停落其上。 “坐稳了!”容听一声沉呼,用力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匹身上,“驾!” 马儿嘶鸣着瞬间提速,拖着车驾朝前方飞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一阵后,宫门内又传出无数马匹的轰隆隆奔腾声。 一大队禁卫军身穿铠甲从宫内飞奔而出,向宫门外急速行进。 领头前的傅子晋铁甲长戟,振臂高声下令道:“通知洛阳各处城门守军,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口,不准放任何一人出城!” “谨遵卫尉丞大人之命!” 城门将闭,傅子晋驱马领禁卫军继续沿着容弘马车的方向紧追而去,而正急速前行的容弘马车,却在直奔渡口的沿途被另一对人马拦住。 容听不得不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下来。 坐在马车之内的容弘伸手掀开帘子,朝往望去,眼中意外之色一闪即逝,他沉思片刻,又将帘子放下。 “老夫年老体衰,眼力劲也不大好了,若不是方才将军在逃跑时显露身手,老夫还险些眼拙没认出将军来。” 傅蔺官服未卸,从马车内缓步走下来,直朝容听望去。 “曾在响彻诸国的以百人之军击溃敌方上万人的泓门之战中一战成名,受万民景仰的大胤第一高手、有大胤战神之称的大胤护国大将军徐听,好久不见!” 傅蔺的身后,站着约莫三十多名傅家死士,听到这段话后,脸上蒙着面只露出来的一双眼里顿时皆露出震惊敬畏之色。 他们下意识地朝身后退了退。 容听看向傅蔺,神情冷冽,言简意赅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点滚开!” 傅蔺连声大笑:“多年过去,大将军还是这副豪迈的作派,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您这样一位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却愿意委曲求全,苟延残喘至今,甘当慎朝一州县卑贱商贾何家的小小侍卫,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只可惜,着实是屈才了。” 傅蔺说着,脸上故作出遗憾之态。 容听眼中寒光一闪,呵斥道:“闭嘴!不准你言语对长公主不敬!” 傅蔺冷笑:“我难道有说错?当年他们孤儿寡母,多亏了徐将军你的尽心看护,才得以存活至今。 “你带着他们这么些年来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还甘以夫妻之名,终生未娶来帮他们隐瞒身份,徐将军对长公主这一片拳拳之心,也是时候让公主知道了。” 容听神情越发冷峻,他的头朝车内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偏了一下,随即起身下马车,以身挡于车驾前站定,朝对面道:“傅蔺,你再污言秽语,我今日便要你脑袋开花!” 他说着就将手中握着一柄剑出鞘。 迎着冬日寒风,容听衣巾翻飞,面容萧瑟。 他的周身逐渐散发出比这冬日还要冷冽的杀伐之气,曾因久经沙场、屠戮无数血肉的生涯而积累蕴藏于身体之 分卷阅读186 中的煞气徐徐显露出来,及至大开! 对面的傅蔺也不由生出一抹惧意。 他身居相位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过得太久,他几乎快要忘记这种害怕的感觉了。 傅蔺有一瞬间的失神。 “大胤早就亡了,哪里还有什么长公主……”他轻飘飘地道,双目直视前方,看着容听,却又似只是透过他,望向更远距离的别处。 “只要长公主还在,大胤皇室血脉未断,我大胤便未亡!”容听声声震耳,不容置疑道。 “傅蔺老狗,你能活成现在这副人模狗样,是踩着那些受你背叛之过而死的大胤尸骨之上,今日我便要帮主上取下你的狗头,以祭昔年胤朝众亡灵!” 傅蔺仰天发出几声讽刺大笑:“亏你堪为一世英豪,可惜你脑子,朽木不可雕也! “你这叫愚忠!醒醒吧,现在的子民们早已逐渐开始忘却大胤,再过数十载,后世子孙谁还知道胤朝为何物?你们企图复胤的春秋大梦也该醒了! “若你今日愿降我慎朝,我可代替陛下在此向你保证,给与你与昔日大胤时同样的地位和尊荣,如何?” “呸!”容听满脸不屑,愤懑道,“你背叛如你衣食父母的旧主显池,事到如今,竟还不知反省,无一丝悔意!我徐听怎么可能与你这种奸佞小人为伍! “你欠驸马的,欠大胤的,这两笔血债就由我来跟你好生算算!” 容听说完,便一把举起手中利剑。 “阿弘,快带长公主离开!”他大喊一声,便朝傅蔺和傅家死士的方向独身冲去。 第25章 章节合并(20) 刀剑相交,容听再是能耐,也不能以一当百,而且对方还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劫后、余生,你们去帮老爷,我带夫人先走!”容弘沉声对马车外的劫后和余生吩咐道。 不出他预料的话,傅子晋应该也快到了。 容弘这个念头刚落下,就听到道路另一侧隐隐传来傅子晋带禁卫军逼近的声音。 容弘看了眼躺在马车内,刚止住受伤两处昏睡过去的徐氏,不再犹豫,一掀马车帘子坐到车前,拿起缰绳便驾马离开。 他猛甩马鞭在马匹身上,马匹高叫嘶鸣,开足马力的不顾前方正厮杀成一团的容听和傅家死士,直接狂冲过去,一路扬蹄踩死数名来不及闪避的傅家死士,成功突围逃走。 刚赶到的傅子晋见此,神情一凛,带着禁卫军继续朝容弘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容弘驱马车疾驰途中,遇上带着暗卫赶来接应的尘鸳,容弘立马吩咐尘鸳分出一部分人手前去带回正与傅家死士陷入苦战的容听和劫后、余生三人。 尘鸳派出十几人赶去接应,他则和另外一部分暗卫保护容弘和马车内受伤的徐氏继续逃走。 身后还有傅子晋的人马紧追而来。 “不要回容府了,直接去渡口!”重新坐回马车内的容弘边看护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徐氏,边对外面驱马的尘鸳道。 “属下知道,这些姜小姐已经交代过我们了。” 容弘一怔,他才想起姜软玉还在容府里,脸色一变,正要问姜软玉的情况,却听外面的尘鸳又道:“姜小姐已经提前吩咐下面的人把所有的行李打包送上了去荆州的船只上,府中其他事情皆已被她打点好,我们只要人一到齐,便可立刻启程去荆州。” 容弘闻言,面色松缓下来。 是了,有她在,他何须担心,必无后顾之忧! 容弘眼中柔色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抹极轻的笑。 容弘进宫之前便已推测今日可能会有此情形发生,是以他专门将驱车驾用的马匹提前换成了府中唯一的一匹宝马。 此马是年前渤海侯从域外买回来,一种极其罕见的汗血宝马,特地奉送给了容弘。 这汗血宝马不但耐跑,而且脚程奇快无比,非一般马匹能较,所以容弘一行人很快就将傅子晋的人马甩在了身后。 可就在离渡口不到五里,前往容府和前往渡口的两条路径的分岔口处,却突然出现一队早已在此处候了多时的伏兵,这让容弘始料未及。 这群人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上来跟护卫容弘的暗卫打在一起,尘鸳稍看两眼,便知道这伙人的路数。 “除了傅家的死士,恐怕还有慎朝皇室的影卫。”尘鸳对容弘沉声禀道。 容弘掀开马车帘子,盯着一时胜负难分的双方,思索道:“傅蔺再是权倾朝野,也无法随时出动这么多死士吧,看这情形,他这次应该是把老本全扔出来了,看来是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了。” “主上,您先走!属下留下来拖住他们!”尘鸳说完也加入厮斗中,试图给容弘的马车杀出一条血路来。 无奈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且还有慎朝皇室的死士掺杂其中,难对付的程度明显加大,容弘的马车几度都无法冲出围困。 一刻钟下来后,容弘这一方的暗卫隐显不敌之势。 身后无数马蹄声近,傅子晋已追赶而至。 尘鸳一剑劈在最近的一名死士肩上,然后抬脚一踹,便紧张地朝前来的傅子晋一行人看去。 尘 分卷阅读187 鸳不再恋战,飞离混战之中,小跑至马车窗前:“主上,傅子晋追来了!” 车内的容弘沉默一二,双眼有些疲惫地阖上。 “来了便来了吧。”他幽幽道,随即又吩咐道,“让他们都住手。” “是!” 容弘这边的暗卫后撤,那一边的伏兵也停下来。 现下,傅子晋的人马和这一队伏兵前后夹击容弘一行人,四周也无岔路,容弘等人的去路被彻底堵死了。 傅子晋策马上前,隔着一圈护卫在马车周围的容弘暗卫,朝容弘马车上纹丝不动的门帘子道:“容大人,别再徒劳挣扎了,下来吧。” 马车内并无动静。 傅子晋双手一紧缰绳,刚打算下马,突然道路一侧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容弘!” 傅子晋动作一滞,抬头朝那方向看去。 只见一群黑衣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飞快移动而来,为首的那人头发高束,脑后的马尾高扬而起,她艳色过人,却也无法遮盖不住她此刻在马背上驱马疾快行进的英姿飒爽。 “容弘,你没事吧?你爹娘怎么样?!”姜软玉根本看都没看傅子晋一眼,她十分跋扈地直接纵马率先穿过挡在身前的傅子晋的禁卫军,停在容弘的马车前,关切问道。 禁卫军那一边因为给姜软玉这突袭不得不让道,致使队伍稍显狼狈,每个人都面色不善地看向姜软玉。 傅子晋面色也有片刻的僵硬。 姜软玉完全不在意周围,她侧身下马,刚问完话就一把掀开马车帘子。 她刚好对上里面容弘那双含笑带温意的双眸。 姜软玉见他无恙,松下一口气。 她又朝容弘身侧睡眼安详的徐氏看去,见她手心和手臂上皆用白布包扎过,眉头顿时一紧。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容弘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姜软玉猜徐氏伤得不重,便也不多询问,将车帘子又放下来。 “傅卫尉丞大人,让你的人马撤了吧,你们拦不住我们的。”萧河的声音从姜软玉带来的那一队人马中传出。 傅子晋抬眼看去,萧河还是那副经年不变的老样子,黑色锦衣,皮长靴子,利落高竖的马尾,一把皮套小弹弓插在腰间。 且,依然没有一官半职。 唯一不同的是,眉宇间多出几分内敛稳沉之气,眼神也比之前锐利不少。 他驱马靠近萧河的方向一些,对他道:“萧公子,你可知你一直追随的容大人是何身份么?” “很久前就知道了。”萧河漫不经心道。 傅子晋并不意外:“萧家现在除了你,都是太子的人,你现在跟我们作对,便是跟太子作对,也即是跟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你的姐姐作对,甚至是和整个萧家军作对,你可想好了?” 萧河讽刺一笑:“陈腔滥调,傅二公子徒有虚名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已被萧家从族谱除名了。” 萧河驱马到挡住他去路的禁卫军身前,那些禁卫军戒备地看着他,并不打算让道。 萧河嘴角轻扯,目光中带着一抹嘲讽不屑:“各位先审时度势一下,能打过我们就打,打不过就都让道!” 傅子晋闻言,眼色幽深起来。 他扭头一扫四下,脑中飞快地分析对比起此时此刻双方的力量。 虽然傅子晋带来的禁卫军,加上先前埋伏在此处的傅家死士和影卫的人数总和,比容弘的暗卫人数要多一些,但在数量上跟姜软玉来之前相比,已无明显优势。 也因此,容弘手下那批暗卫的综合战斗力比傅子晋这方的两拨人马实为略胜一筹。 眼前的形势已无形中瞬间扭转过来。 傅子晋并不知道,姜软玉和萧河带来的这批暗卫中,一部分是容弘曾派到姜软玉身边保护她的,还有一部分是容弘出府前留在安府的。 若非姜软玉没有及时察觉出容弘他们的真实身份已被发现,而且从怀安口中得知傅府没人看守从而立即推断出傅家此次恐已出动几乎全部的兵力来对付容弘,姜软玉怕也不会动作如此迅速地带这些暗卫赶来救容弘。 傅子晋身下的马匹这时一仰前蹄,发出一声哼叫,打破眼前的沉寂。 傅子晋拉了拉缰绳,让身下的马移动到路旁,这个动作便是要给容弘的马车让道了。 堵住容弘马车去路的傅家死士见此,皆让出道来,但掺杂其中的数十名的宫内影卫却一动也不动。 “卫尉丞大人!”其中一名影卫试图反对。 傅子晋抬手让他止声:“他们带来的人全是大胤皇室的影卫,就算你们几个能跟他们打个平手,但其他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给他们让道!”傅子晋厉声发出这声命令。 这几名影卫眼中仍有不甘。 傅子晋见此,又道:“回去后我会跟皇上解释,若皇上要处罚,我会一力承担!” 影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一旁让开路来。 容弘马车前方终于空出一条道来,再无任何阻碍。 “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尉丞大人不意气用事,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这可是又成长了一大步呢,我期待 分卷阅读188 有一日,能与卫尉丞大人一较高下。” 傅子晋面上不显,心里却将他的话牢牢记下。 姜软玉、萧河领着带来的暗卫与容弘、尘鸳以及一部分暗卫顺利汇合整一,直奔不到五里的渡口处。 临行前,傅子晋终是没忍住叫住了队伍里的姜软玉。 姜软玉回头,看向傅子晋,静静地等他说出他想要对她说的话。 “那封昭示天下的亲笔信并非我本意。” 傅子晋开口得艰难,姜软玉听着也难受。 姜软玉笑着反问一句道:“有区别吗?” 傅子晋愣住。 “而且我也不在意。”姜软玉又道。 她嘴角缓缓弯起,笑容倾泻而出,极至飞扬,明艳无双的脸庞上满是释然和畅快。 她口气轻松愉悦,对他道:“傅子晋,今日一别 ,千山万水,望自珍重!” 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傅子晋呆住一刻间,她已回过头,驾马朝前方而去。 她的背影干练坚定,如同昔日他曾在洛阳聚膳楼窗户边透气时,无意朝下方闹市街道俯瞰一望,初见的那个嚣张跋扈,却又潇洒快意的身影。 让他一眼便记住,自此经年,时有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正是这种对她如阴魂般驱之不散的烦躁感,让他在接下来的数载岁月中,一直对她严词厉色,刻意排斥。 等他有一日终于看清自己内心时,却发现已经太晚了。 傅子晋眼看着那道背影离他越来越来,越来越模糊,仿佛即将奔赴之处是他永远也追赶不上的天涯海角,他终是痛苦地缓缓合上双眼。 * 姜软玉和容弘等人杀破城门后,顺利抵达渡口,商鱼和怀安早已候在那里,一见来人,两人欢喜到不行,立刻迎姜软玉和容弘等人上船。 此去荆州的船只共两艘,为的是不太过醒目,也方便赶路。 除了留下保护两艘行船的数名暗卫以外,其他尚在洛阳的暗卫全部分散开从陆路各自赶赴荆州会合,所以真正呆在船上的人,人数并不太多。 容弘这边,除了他自己,还有徐氏、容听、萧河、尘鸳、商鱼。 姜软玉那边,除了她,还有姜淮、夏氏、怀安、劫后、余生。 但是现在有一件麻烦事,跟傅蔺周旋的容听和劫后、余生至今还未赶来,可他们得尽快开船,不然后有追兵,若是傅子晋或者朝中其他人增调人马追赶过来可就麻烦了。 此时已过日落时分,冬日里的夜色来得早,容弘长身而立,站于船头,望着前方灰黑罩下的街头,空荡荡的没几个行人。 他清冷出声,吩咐道:“不等了,开船!” 一旁掌舵的船家应是,很快船身便开始动起来。 姜软玉快步上前,问道:“不等你父亲了?还有劫后余生他们?” 容弘目光依然盯着那渐离渐远的洛阳街头,缓声道:“我们去荆州等他们吧。” 姜软玉不再多问,便与容弘并肩站在船头目送那冷清的洛阳街景,算是作临幸前对这座都城的的道别。 “下一次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姜软玉不自觉地喟叹一声道。 容弘扭头看向她,嘴角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会回来的!”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我们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姜软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若有一日能重回这里,那就意味着慎朝会终结在他的手里,而前朝大胤也会随之复生而出。 姜软玉垂眸,不知为何,心绪一时有些不稳。 她刚要再抬起头,突然身旁的容弘一声惊呼:“小心!” 姜软玉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被容弘一把抱住。 容弘猛然旋身,她也跟着他挪动了一下身形,然后姜软玉就看到一支散发着淬毒寒光的利箭正朝她方才所站的侧旁方向射过来,直直地扎入容弘的后背背心。 姜软玉的脸上霎时被溅上几滴温热。 其中一滴正中眉心的温热液体,沿着她的眉骨方向滑落而下,一路延至她的眼睑、眼眶,然后落入视线里,浸染一方鲜红。 “有刺客!保护主上!”耳边乍响起尘鸳一声略含慌意的疾呼声。 姜软玉的双眼猛眨了几下,视线清晰一些后,她一把揽住正从她身前滑落到地上的容弘。 然后,商鱼、尘鸳和几名暗卫飞快走到近前,边唤着容弘,边将容弘接过,抬去船舱里救治。 一阵寒风吹来,姜软玉猛打了个激灵,下一刻,她眼中杀意骤现,猛地回头望向刚才利箭射来的方向,却已什么都看不见。 容弘一行人前往荆州的两只船在江面上还未完全消失时,傅子晋带着增添了不少人马的队伍姗姗来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两艘船在江面上逐渐变成越来越小的两个黑点,最后完全消失于几近全黑的天际。 却束手无策,只能目睹其逃走。 也追赶不得。 因为容弘早已提前数月就做了精心准备。 他让手下暗中悄无声息地把洛阳城中能出江海的船只全部买下,还有造船的一应产业全都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 分卷阅读189 被全买下来。 朝廷并无官船,等他们再重新造出一艘能装载足够人马追踪容弘等人出海的船只时,或沿途通知各州郡县缉拿容弘等人,又或者派兵甚至派出影卫走陆路一路赶过去时,容弘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毫无察觉地情况下按时抵达荆州江夏郡西陵县,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前,站在渡口边的傅子晋已褪下一身盔甲,他穿着朴素的黑色锦衣,但右手袖上却多了一根白麻布条。 靠近傅子晋的几名禁卫军目光时不时地从上面一扫而过,然后心照不宣地互看彼此一眼。 傅子晋从今日起便要披麻戴孝,因为傅蔺死了,死于和容听那终结一战中。 傅子晋在对上容弘之前,便已经得知傅蔺之死。 他后面之所以放行容弘等人离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心中明了此次捕杀容弘的计划已近破局,大势已去矣。 容弘虽逃走了,但容听还在城中,所以傅子晋忍住丧父之痛,已下令继续封锁城门,并加固城门守卫,誓要抓住容听并杀之,以为父报仇! 军队已渐次退离而去,傅子晋依然负手站立在江边,沉默不语。 四下此时已全黑,只一禁卫军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傅子晋身侧为其照亮,身侧有人缓缓靠近,傅子晋神情顿时警觉,猛然朝那个方向看去。 “鸾轻……”傅子晋有些诧异地看向自黑暗中逐渐走近,显出身形的人。 傅子晋注意到她手中提着一张弓,背上还背着一个装满箭矢的箭筒,他眼中闪过不解,再次看向鸾轻。 鸾轻在傅子晋跟前跪膝一拜,道:“鸾轻有负嘱托,未能成功射杀姜小姐,但是那容弘帮她挡了一箭,那箭上淬了剧毒,想来他命不久矣!” 傅子晋闻言,一脸惊愕,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怒气。 他俯身伸手用力将鸾轻垂下的下巴高抬起来,让她的目光直迎向他的,冷声问道:“你是受了谁的嘱托,要你去杀她? “还是说你自作主张,在擅自行动的?!” 鸾轻的下巴被傅子晋捏得生疼,她忍住痛,艰难地回道:“是……老爷。” 捏住她下巴的手顿时一松。 傅子晋抽回手,有些颓丧地站直身,然后背转过去:“算了,回吧……” 他声音里有些寞落。 鸾轻不解地看着傅子晋的背影:“公子?” 傅子晋提步离开,提灯的禁卫军连忙跟上前。 傅子晋边离开边又道:“父亲已经死了。” 身后,还跪着的鸾轻震惊不已,她在微弱的灯光下,才注意到傅子晋右手臂上缠着的白麻布条。 冬雪漫天,今年比往年的雪更多更大。 东宫寝殿内,宫灯内一息烛火幽明。 太子穿着一身寝衣,站在灯前,盯着那灯火出神。 门口站立的两名婢女此时俯身齐声轻唤道:“太子妃。” 太子眨了下眼,扭头朝门口方向看去,见太子妃面容微怠缓步朝殿内走来,正由宫婢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 “诺儿还好吗?”太子开口问道。 太子妃走过来,无奈道:“哭了好一阵子,还是我跟奶妈一起把他哄睡着了。” 太子点头,走到一旁暖榻上坐下。 太子妃在他身旁隔着一矮几的榻上落座。 太子端起宫婢刚呈上来的热茶,斟酌着道:“你弟弟萧河一直跟着那容弘,你对此怎么看?” 太子妃刚也要去端茶的动作一顿。 “父亲已经将他从族谱上除名了。” 太子笑容寡淡,沉默片刻,又道:“今日宴上那两名刺客,吴大人那边已经查出来了,说是……拿了东宫的进出宫腰牌,而且还说是得了太子妃急召入宫,因此才被看门守卫轻易放行的。” 太子妃神色微变,抬头看向太子:“这件事臣妾并不知情。” 太子无动于衷。 太子妃诧然:“殿下不信臣妾?” 太子不置可否,他端起茶继续埋头喝。 “所以殿下是怀疑臣妾与容弘一党勾结么?”太子妃神情凝重地反问道。 太子放下杯盏,看着杯底舒展开叶肉宽大的层叠茶叶,沉声问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情。 “你的父亲……可是明投东宫,实则已暗倒向容弘?” 他抬起头来,视线直逼太子妃的双眼。 太子妃神情一僵,身形几不可查地猛一轻晃。 下一刻,她迅速起身,跪身于太子脚前,声音里透露着紧张和惶恐,拜道:“臣妾的父亲一直安守本分,对殿下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殿下明鉴!” 头顶半晌没有动静。 太子妃维持跪拜的姿势许久,直到身侧有宫婢前来轻唤她一声,她才直起早已酸麻的腰,然后看到太子方才坐的位子早已空了。 太子何时离开的,她竟未可知。 太子妃望向几上还燃着的那盏豆灯,眸光逐渐深转。 夜更深时,距离洛阳城越来越远的一条江的江面,两艘船正一前一后迎着凛冽冬日寒风前行着。 摇摇晃晃的窄矮船舱内,双眼紧闭躺下身的容弘此刻睡得极其 分卷阅读190 不安稳,他似是中了梦魇般,嘴里一直吐着不甚清晰的字句。 他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惨白,眉头紧拧成一团,精致的脸庞第一次看上去没有那么赏心悦目。 有衰竭之兆。 守在床边的商鱼从未见过这样的容弘,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船舱外此时响起说话声和走动声,商鱼连忙站起身,将舱门打开,就见姜软玉手捧着一盏亮得有些刺目,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和尘鸳一起走了进来。 姜软玉把夜明珠紧挨着容弘枕头放好,口中道:“这东西有安神之用,他用了应许会好受些。” 姜软玉嘴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敢确定。 说起来,这颗夜明珠还是容弘当初送给她的生辰贺礼,这次去荆州,她也让劫后和余生一道从姜府带了出来。 三人在狭小的舱内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容弘的睡颜果然比刚才要安详些,眉头也不再拧得死紧。 三人不由同时舒下一口气。 姜软玉和尘鸳一前一后走出舱去。 到了外面,姜软玉担忧问尘鸳道:“他真的能熬到我们赶到荆州时?” 尘鸳恭敬答道:“现在用船上备好的草药暂时抑制住主上体内的毒性,应该无大碍。” 姜软玉眼神有些凌厉:“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暗箭伤人!” “姜小姐放心,已经派人去查了。” 姜软玉点头,她正要离开,无意间抬头,却对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的商鱼。 商鱼此时正一脸幽怨盯着她。 自从容弘帮她挡箭中毒后,他就一直这么盯着自己。 姜软玉只当他在怪自己间接害得容弘中毒,也不放在心上,转身便要离去,商鱼却突然跨步上前,堵住姜软玉的去路。 一旁还未离开的尘鸳立刻叫了商鱼一声,商鱼却置若罔闻。 尘鸳欲上前阻止他,姜软玉却抬手道:“尘鸳,你先下去。” 尘鸳无奈,只得离开,走前还有些不安地看了商鱼一眼。 姜软玉看向商鱼,问道:“这天都快亮了,你瞪我也差不多快一夜了,想跟我说什么?” 商鱼嘴唇紧抿,神情还有些许的挣扎,但他很快便像做了某种决定般,深吸一口气,回道:“小的打小就跟在小公子身边,是看着他一路到现在的,小公子从来没受过什么重伤,一直以来,他但凡有一丁点哪里磕了碰了,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都要受到重罚。” “可现在!现在小公子却因为姜小姐您性命堪忧!危在旦夕!您是公子喜欢的人,其他人不敢说,可小的却不吐不快!” 姜软玉双臂抱在面前,道:“没人让你不吐。”她的身子跟着靠在舱门边上,“接着说。” “小公子一直以来为您付出良多,但姜小姐却什么都不知道。” 姜软玉笑了笑。 商鱼像是被她这笑刺激到一样,声音顿时起伏更甚,音量也不由加大:“小公子原本不用受这罪的,他当初去洛阳前,夫人给了他两粒关键时候可用作保命的还魂丹,可全都被姜小姐您给吃了!” 姜软玉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她顿了下,伸手一把揪住商鱼的衣领,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拽,冷下声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商鱼梗着脖子,答道:“第一次,您帮个那傅子晋挡剑,是小公子连赶了好几日的路,冒着身份被发现的危险,偷偷回洛阳去傅府给您送药,把你救活了,回途他自己还得了场风寒,差点没命!” 姜软玉愣住。 “第二次,您被傅良兄妹暗害,中了灵圭之毒,也是小公子救您,他把仅剩的最后一颗还魂丹也喂给了您!” 姜软玉听到这里,手松开商鱼,无力垂下。 商鱼后面还说什么,她已无心去听。 还魂丹,果然跟她之前猜的差不多,能解毒,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那药是不是只有大胤皇室的人才有?”姜软玉垂着头问商鱼。 “何止!”商鱼很是激动,“光一颗药丸就需要百名道士取世间万草提炼,开启炼丹炉,耗时十年才能得一颗,只有大胤皇帝才能独享! “大胤覆灭时,大胤皇上把仅有的两颗全留给了夫人,夫人又给了小公子!结果没想到……没想到到最后,竟全进了您的嘴里!” 姜软玉呆住。 果然跟自己之前推测的完全一样! 果然是因为救她,容弘才会被傅子晋他们提前发现真实身份的! * 自姜软玉从商鱼口里得知还魂丹一事后,她便自惭不已,打听到一直卧床养伤的徐氏身子好了些后,她便前去拜见,为因自己而间接陷容弘乃至整个容家于此处境一事郑重道歉。 徐氏听完姜软玉的来意,笑着道:“小鱼儿自小跟着阿弘一同长大,他二人虽是主仆,却也是兄弟,其中一个受了点委屈,另一个定要打抱不平,姜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软玉直道惭愧:“要不是小鱼儿,我还不知道……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徐氏欣慰点头,随即收起笑意,郑重其事对姜软玉又道:“姜小姐,阿弘他把留给自己保 分卷阅读191 命的药都给你吃了,那就代表你就是他的命了。” 姜软玉愣住。 徐氏拉起她的手,继续道:“你若不想阿弘就此丢了命,可也得照顾好你自己啊!”徐氏说着,轻拍了几下姜软玉的手背。 “我这几日听说,你白天夜里都寸步不离地守在阿弘床前,眼都不眨一下,这样可不去,一直下去身子可是要熬坏的。” 姜软玉听完徐氏这一番长辈的体贴之辞,眼眶不由一热,她忍住泪意,回道:“我没事,还有几日便到荆州了,我上岸就好好休息。” 上岸的话,容弘也就能彻底解毒,性命再无忧了。 徐氏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再多劝,两人又聊了一阵,姜软玉见徐氏面容有些疲惫之色,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想起一事,不由停下脚步,转身问徐氏道:“容夫人,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夫人可问我作答。” 徐氏笑着点头:“你问吧。” “那日傅皇后的寿宴上,徐夫人为何要以身帮帝后挡暗器?” 徐氏顿了下,回答道:“为了阿弘。” 姜软玉愣住,她不禁思索起来,很快,她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徐氏见此,赞许点头,笑道:“阿弘说你聪明,我看也是。” 姜软玉笑了笑,跟徐氏道别后,出舱离去。 姜软玉边走边平复刚才与徐氏交谈时略有起伏的心情,想起徐氏对她的关切,她不禁想起已多日与她僵持,迟迟不肯与她见上一面的姜淮和夏氏。 他们登船出城那日,姜软玉便提前下令给潜伏在廷尉寺大牢里的暗卫,把姜淮和夏氏救出来,强行带上了船只。 据救姜淮和夏氏的暗卫讲,他二老执意不肯出狱,也不肯随船去荆州,甚至姜淮口中还喊着誓死都不愿跟前朝逆贼同流合污,登上船后又一直苦叹无颜面对姜家列祖列祖,教养出了姜软玉这么个不肖子孙。 怀安端着已经一个托盘迎面走来,姜软玉看到那托盘里装着几只脏了的还余留残食的碗和碟子,另有两双用过的筷子。 姜软玉一看就知道他定是刚从姜淮和夏氏的房中出来。 姜软玉上前问道:“老爷和夫人在房里还是不肯出来?” 怀安朝她摇摇头。 姜软玉又问:“还是不肯见我?” 怀安沉默地看着姜软玉。 姜软玉了然,叹了口气。 “主子,有劫后和余生的消息了吗?” 先前尘鸳为接应在洛阳城中未能及时赶来登船的容听和劫后、余生,派出了数名暗卫返城去打探他们的消息,并沿路一直传信回舟船上报告洛阳那边的动静。 姜软玉刚才去徐氏那里时,徐氏也刚问起此事。 姜软玉伸手拍了拍怀安的肩膀,安慰道:“他们俩武功那么高,肯定没事的,放心吧,傅蔺不是都被他们杀死了吗?他们定能安然返回的。” 姜软玉说完,还有些感慨怀安和劫后、余生相处一段时日,没想到感情竟这么好,都知道为对方牵肠挂肚了。 她以为怀安还会问她些什么问题,但是怀安听完姜软玉的回答后,只是点了下头,便没再说什么。 姜软玉见此,不禁想到行船这几日,怀安倒是比以前安静不少,他心里像藏着心事。 姜软玉不由又对他道:“你泄露灵圭之毒解药的那件事也别太自责,主子我知道你也并非有意。 怀安脸色当即一愣。 “若不是你那日从傅府逃回来及时告诉我傅府里空的,我也没法及时赶去救容弘他们,也就不会像像这样全身而退去荆州了,你呀,功过相抵了!” 姜软玉鼓励地重重又朝他肩膀上拍下一掌。 怀安眼中情绪顿起,他有些感动,又有些想吐出的话却不可言说的纠结,最后皆只化作三个字:“谢主子!” 在即将抵达荆州的前两日,姜软玉突然昏倒在容弘的床前,随行的容府大夫给她诊脉后,说她这些天整日整夜地守着容弘,前些夜里已受了寒,却不去床上躺着,今日这是风寒加重,支撑不住才彻底病倒过去。 姜软玉被抬回她歇息的小室内休息,半个时辰后,她苏醒过来,看到床头围着一圈的人,其中有已可以下床走动的徐氏,还有自上船后就不跟她见面的姜淮和夏氏。 夏氏此时拿着一个手帕,正垂头暗自沾泪,姜淮负手立身于一旁,神情复杂。 见姜软玉醒来,姜淮便转身要走,姜软玉连忙叫了一声:“爹!” 她的声音干涩虚浮,姜淮听得心头莫名一软,当下就停下脚步来。 徐氏这时站起身来,笑着道:“”姜大人,姜夫人,令嫒已经醒了,那妾身就先退下了。” 徐氏走前冲姜软玉温婉一笑,这才带着婢女离去。 徐氏走后,姜软玉便坐起身来,伸手握住坐在床边的夏氏的手一通撒娇,她知道夏氏最吃这一招,果不其然,夏氏很快态度就软下来。 姜软玉吃定夏氏,夏氏又吃定姜淮,所以很快姜软玉便将二老也攻陷了下来。 一家人互相吐露彼此心中憋了好久的一番话后,姜淮终是叹气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一切再 分卷阅读192 难转圜,也只能这样了! “你既已死心塌地地跟定了他们容家人造反,那最好就祈祷上苍让他们命够长够硬,我与你母亲也这么大岁数了,也活够了,老命就算被你再折腾几遭,到头来折腾没了,也都无伤大雅,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姜淮的口气依然不是很好。 姜软玉的眼神黯然下来。 夏氏见此,一巴掌拍在姜淮的手臂上,朝他使了个眼色,轻斥道:“才说了以后不再提这些,你这老头子怎么又提起来了。” 姜淮表情一憋:“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夏氏不再理她,拉住姜软玉的手,担忧问道:“软玉,是不是那容弘一旦自立为王,你就真的能躲过身死的天谴了?” 这是姜淮和夏氏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不管何时,何种境地,他们总是将姜软玉放在首位,就算现在被姜软玉连累从致仕朝臣臣妇变成了逆党,彼此言和过后,他们心中最挂念的,还是姜软玉的生死安危,而非他们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姜软玉心上一暖,却也更觉对父母有愧。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死的!女儿向你们保证!”姜软玉声音有些暗哑,一脸认真地回道。 夏氏半信半疑地点头,一旁的姜淮却冷哼一声,道:“你保证?容弘那小子能保证吗?老天爷能保证吗?” “清风子道长都说可行了,爹娘你们不信我和容弘,还不信他吗?” 姜淮和夏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疑云果然去了大半,神色也松缓不少。 “容弘那里,有专门的人伺候,你这两日就别去了,好生在这舱里歇两日,马上就要到荆州了,也不差你一个人手。 “好,都听爹的!”姜软玉撒娇地一把拽住他宽敞的袖口,来回摇了几下。 姜淮脸色总算又晴了几分,但嘴里仍忍不住继续抱怨道:“我的宝贝女儿,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他这么糟蹋了,就怕他小子承受不住这福气!” 姜软玉趁着空隙,偷偷跟夏氏交换了下眼色,姜软玉一脸苦恼,夏氏也无奈地笑了笑。 * 就在离荆州仅有一日船程的次日,姜软玉他们所在的船只遇上了外来侵入者,本以为是江洋大盗,或在江上作乱的流寇之流,又或者是被朝廷派来追拿刺杀他们的影卫死士一类的,却不想竟是劫后和余生。 劫后和余生风尘仆仆,刚上船就先到姜软玉跟前禀报:“主子,属下二人与徐将军走散了,属下等寻找多日都没有半点线索,而且那傅子晋每日都在各城门口增调守卫,我们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只能先行一步,赶来给主子你们报信。” 尘鸳派去洛阳打探消息的暗卫前几日也传回过消息,提及城中守卫不断增强一事。 “傅子晋现在是什么官职?” 能随意调动全城守卫,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卫尉丞能做到的了。 “是卫尉!”劫后回道。 姜软玉和在场的姜淮、尘鸳等一干人皆面露诧异。 姜淮忍不住惊叹道:“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九卿,真是后生可畏!” “我家小公子可是马上要称帝的人呢。”一旁的商鱼不满地回嘴道。 姜淮冷眼朝商鱼一瞥。 姜软玉有些头疼:“小鱼儿,行了,大家都知道你家小公子了不得,少说两句吧。” 就会拱火! 她起身,让大家都散了,径自出门去安排明日登船事宜。 行船这数日,尘鸳一直在调度暗卫去处理沿途跟过来的尾巴,他辛苦这么些天,船上其他人得以一直安然。 姜软玉把尘鸳叫来,一番感谢后,两人开始商量起明日登船之事。 在从尘鸳口中得知荆州地界早已尽数在容弘掌握之中,无需担心下船会遭遇伏击后,姜软玉彻底放下心来。 忙完后,天已经黑透了,姜软玉走出船舱,心里思索着尘鸳刚才的话,荆州既已是容弘的地盘,而荆州内驻扎着萧家军,那就意味着…… 萧家明投太子,实则已暗倒向容弘。 容弘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到底还有多少未显露出来的势力,姜软玉心头不由生出澎湃激动之意。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体内的血液也开始沸腾不止。 姜软玉转身,打算去船头看看,晃眼间,却看到徐氏缓缓前行的孤独身影。 是了,刚才劫后和余生向她禀述洛阳城的情况时,徐氏就有些闷闷不乐,她定是在担心容听的安危。 姜软玉突然想起容弘谈及徐氏和容听,曾对她说的那句““我爹和我娘越来越像夫妻了”的话,心头不由一动。 她一抬步,朝徐氏的方向快行而去。 船只按照预计天数,在隔日刚过午时后按时抵达荆州。 姜软玉站在船头,老远就看到萧沈率领一众州郡官员,其中还有几位有封地的诸侯,皆身穿正式朝服,神色恭敬而庄重地候在渡口处,静候船只抵达。 他们身后,左右各站立着一列手执长戟的森严兵士。 姜软玉知道,他们定就是隶属于慎朝十三州中最强大的州地方军,萧家军。 见船只越来越靠近渡口 分卷阅读193 处,萧沈便率众官员和诸侯跪地无声叩拜,身后的一众萧家军也整齐划一地跪地叩拜。 姜软玉面色一肃。 容弘官衔不过秩千石的尚书令,而包括萧沈在内的在场许多官员的官职皆高过他,诸侯的身份也更尊贵于他,但他们此时却以臣下之礼来迎接容弘。 这是唯有皇帝和太子能享受的尊荣。 姜软玉到此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容弘是真的要自立为王,反慎复胤! 姜软玉眼神一晃,她蓦地想到自己双身一事,不自觉地便低下头,转身快步回船舱内去。 待船只靠岸停稳后,萧沈一声高呼:“恭迎主上归来!” 紧接着岸上一众人跟声再次齐呼:“恭迎主上归来!”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渡口。 已回到舱内坐在床沿边的姜软玉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心“怦怦怦”若擂鼓直跳。 因容弘因中毒箭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荆州官员和赶来的数位诸侯也不多耽搁,行完礼后便吩咐早已备好的医官上船为容弘诊治。 确定暂无性命之忧后,才又将容弘从船舱内移上马车,然后直奔容弘一家在荆州汉寿的住宅。 渤海侯此番也赶来了荆州,他在得知容弘离京时身中毒箭后,便已寻来几名医术了得的名医。 名医轮流在容弘床前对其把脉,一番商讨后,才慎重地开出药方,交予商鱼去煎熬。 “主上体内所中之毒是来自域外的一种奇毒,慎朝境内尚无药可解,顶多只能压制减缓其毒性的发作,我等无能,请侯爷恕罪!”领头的医官一脸苦恼相,带着其余几名医官纷纷跪地叩首道。 渤海侯面色深沉,一句话也没说,只挥袖屏退几名医官。 他走到守在床前的尘鸳身旁,望向床上容弘昏睡的一张惨白的脸,问道:“此等剧毒,主上是如何撑下这么多天的?” 尘鸳朝他微躬身,回道:“一路过来,都是靠名贵药草吊着,每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渤海侯点点头:“辛苦尘侍卫了!” 医官们通过草药和针灸双管齐下来稳定容弘的病情,到次日辰时三刻,昏迷多日的容弘终于苏醒过来。 容弘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姜软玉。 昨日他们刚抵达荆州,前来容府探病的人不计其数,全都是荆州大小官员和那几位从远近各处赶来的前大胤诸侯。 喧腾了一整日,今天容府总算清净下来,尘鸳以不打扰容弘休息谢绝了还试图继续前来探病的一拨人。 幽静的卧房内,姜软玉没有加厚氅也不觉得冷,因为屋内两只火盆并排放着,暖意正浓。 他见容弘醒来,连忙让商鱼端进来新熬好的药汁,细心地给容弘一勺匙一勺匙地亲自喂送进嘴里。 姜软玉耐心而周到,边喂药边还拿手帕给容弘擦去不小心从嘴角渗出来的药汁,眼底散发着深邃的柔光。 中途商鱼次想插手,却被姜软玉阻止,她非要亲历而为之。 一碗药很快见底,商鱼端着空碗退出门,姜软玉一抬头,就看到容弘正目光奇怪地盯着她。 “怎么这么看着我?”姜软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容弘撤开目光,笑道:“我这一长觉醒来,你莫非更喜欢我了?” 若是从前,姜软玉定会立刻反驳,但今日她却没有。 她神色正经地道:“你根本不会武功,之前为何还要逞能帮我挡箭,真不要命了!” 容弘看着她眼神里的心疼和责备,不禁一愣。 随即温润一笑,调笑回道:“我是九天龙命,哪里那么容易死。” 姜软玉不由嘀咕:“这还没上天呢,还龙命……” 容弘无奈,伸手要去拉姜软玉的手,被她躲开:“我跟你说正经的。” 容弘挑眉。 “你之前把你母亲留给你保命的两颗还魂丹都给我吃了的事情,我都听小鱼儿说了。” 容弘神情微怔:“小鱼儿那张大嘴巴啊……” “不过,你知道了也好。” 容弘半坐起来的身子朝后仰去,姜软玉连忙起身体贴地帮他在后背垫了个大引枕。 容弘看着很是满意。 “我可不想像话本子里那些苦情男子一样,默默为心爱之人付出,对方却一无所知,还跑去跟其他男人厮守终生,搞到最后,自己只落了个形单影只,抱憾终生,独自垂怜的下场,不胜惨兮!” 姜软玉嗔笑,故意冷瞥他一眼:“那的确不像你。” 姜软玉这时笑意收敛一些。 “若不是你两次救我,你的身份也不会这么早被发现,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姜软玉真挚诚恳地看着容弘,自责不已道。 容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淡淡道:“被发现了倒是无碍,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提心吊胆的,你可会怕?” “你是说……” 姜软玉的声音不由刻意压下来:“……起事?” 容弘缓缓点头。 姜软玉十分坚定地摇头:“不怕!你忘了?我可是纨绔!” 容弘愕然,随即与姜软玉相视而笑。 虚掩地门“嘭”的一声发出巨响,怀安 分卷阅读194 喘着气面色激动地冲进来,他也一看正坐在床边,带着笑跟姜软玉说话的容弘,脸上突然浮现起激动欣喜的笑。 怀安到近前,“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头叩地,发出重重一声沉响,随即高声道:“容公子您总算醒了,主子这几天不知有多担心您,以后小的一定尽心竭力伺候您和主子,为您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完又连连狠磕了几个响头。 磕完后,又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容弘莫名其妙,不解地看向姜软玉。 姜软玉便将怀安先前被傅子晋抓起来,不小心泄露了容弘给姜软玉送灵圭之毒解药一事说给容弘听。 “他觉得是因为他,你和容夫人的身份才会被发现,这几日一直在内疚。” 容弘不禁戏谑道:“你们不愧是主仆啊,这认错的本事是一个赛一个。” 姜软玉作势要打,容弘连忙抓住她张牙舞爪的两只手:“难不怪你当时会那般英明神武的突然出现解我们被围之困,原来是这样。” 姜软玉得意地昂起下巴道:“我聪明吧?” 容弘见她一副小孩子讨饴糖吃的娇憨模样,声音不自觉放柔许多,带着几分宠溺道:“我的阿蓐,自是最聪明。” 姜软玉一听“我的阿蓐”,当即怔住。 容弘的脸此时却倏然在她眼前放大,他倾下身来,面颊贴近姜软玉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如羽毛拂过,道:“此番我是因阿蓐受的伤,阿蓐既然这般聪明,该知道奖励我点什么吧?” 姜软玉闻着容弘身上徐徐传来的梅香和药香混合而生的异样气味,心头微悸,她想也不想,便将头朝前微倾,嘴唇蓦地贴在容弘带着些凉意的唇瓣上。 这一吻只刹那之间,姜软玉却觉得天长地老的漫长。 她重新坐正身子,和容弘柔情蜜意地对望彼此,两人眼神俱是温柔深邃,闪动华光,心意相通。 眼中这一刻只有你我。 彼此正相望以回味方才片刻的旖旎时,容弘的脸色突然变得差起来。 他一张苍白如脂玉的精致脸庞开始紧皱而起,上面逐渐出现痛苦之色。 姜软玉嘴角的笑意凝固,她诧异地扶住背脊正不断躬下去的容弘:“容弘,你怎么了?!” 容弘还未张嘴,一口浓血就喷出来,洒在面前的被褥上,还有姜软玉的衣衫、手、脸等处。 姜软玉震惊当场。 第26章 大结局 容弘突然吐血,让刚抵荆州的松缓气氛顿时沉压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担忧起容弘身上无法彻底清除的毒来。 这还未起事,君主的性命却已朝不保夕,这让下面拥趸的诸人如何能放心跟从? 各类名贵药草、药草、名医等不断继续被往容府里送,荆州官员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异样声音来。 从封地赶来的渤海侯、平阳侯、元昌侯三人,因是前朝大胤的旧臣,自是对容弘比起这些临时倒戈的荆州官员更为死忠。 他们明暗间联合萧沈,竭力稳住这些人,同时飞鸽传书联络其他州郡的大胤诸侯和一些已收归于容弘治下的自己人等,共同商讨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也就是这期间,以萧沈为首的荆州众官员,渤海侯、平阳侯、元昌侯三位擅离封地的大胤旧臣,皆着朝服并行臣下之礼,在荆州渡口亲迎容弘抵达船只的消息传回了洛阳皇城内。 萧家反了,萧家军反了,荆州反了! 得封诸侯爵位的大胤众旧臣也反了! 传信的小黄门战战兢兢地将急报递于皇帝案前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天子震怒。 圣前案几上的书卷竹简被掀翻一地,如炼狱之火的龙腾虎啸之滔天愤怒之意震慑整座大殿。 当夜,东宫寝殿内,太子深夜闯到太子妃床前,与其大闹一场。 太子妃随即被皇帝下令软禁东宫偏殿,不得再踏出屋子半步。 有宫人私下议论,若非陛下念及小皇孙年幼,太子妃恐怕已经进了廷尉寺大牢之中。 慎朝要变天了。 不光上位者,东宫,亦或朝臣,百姓,十三州内所有人皆有此预感。 在皇帝的严令下,朝廷开始拟定方案以对应之。 而同时间,荆州萧家祠堂再开,萧河得萧沈之允,姓名重新入族谱,恢复其萧氏子孙的身份。 不知内情的人此时才看明白,原来萧家早有反意,布局筹谋已久,之前驱赶萧沈出族都是在跟洛阳那头做戏。 又过了数日,从洛阳传回荆州一则八百里加急的消息,皇帝已下令给除荆州以外的十二州各州牧,立刻整兵待发,缉拿荆州境内一众逆党。 萧沈和三位诸侯得此情报,焦急万分,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急需让容弘立刻在荆州称帝立朝建国,以稳荆州境内的臣心、军心和民心。 可是将起之国的王上此时却性命不保,卧床不起,整日昏睡,身体还每况愈下,情形令人堪忧。 眼看着战事将起,荆州开始陷入一种焦灼却沉默的诡异气氛之中。 就在此关键时刻,有一队数十人的商队从幽州方向进入荆州,给荆州带去了重大 分卷阅读195 转机。 这数十人的商队里,有一个姜软玉认得的熟面孔,扶远翁主慎芙茹。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大胤诸侯随同其间。 武山侯一来,便着急问渤海侯道:“主上如何了?” 渤海侯朝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武山侯连忙将慎芙茹引荐给渤海侯等三位诸侯以及萧沈等人。 “这是扶远翁主,北平王的爱女,此番前来就是解主上身中之域外奇毒的!” 慎芙茹一身劲装,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精神奕奕,英气勃发,她走到数位臣工和诸侯跟前,行礼道:“小女今奉父王之命,特地来给容公子送解药。” 众人闻言,一阵大喜。 渤海侯却目光深沉地打量了慎芙茹半晌,缓缓开口道:“不知北平王想用解药来换什么?” 刚脸上带笑的诸位臣工和诸侯闻言,瞬间寂静下来。 慎芙茹笑了笑:“渤海侯畅快!” 说完便让同行的婢女清映递上一封北平王亲手书写的信件。 北平王的要求很简单,他想拿解药来换慎芙茹坐上容弘的正妻之位,只要容弘答应,那么北平王便自当归顺容弘,为容弘起事再添一大助力。 荆州各臣工和几位诸侯皆认为这笔买卖不但不亏还很划算,不但娶了北平王最疼爱的女儿,还一并将幽州和北平王管辖的其他几处势力尽数揽于麾下。 一番商量后,渤海侯代替众人前去容府求见时醒时睡的容弘,转达北平王所求,以及诸位臣工诸侯之请。 容弘被姜软玉搀扶着坐在床上,半个上身全靠在姜软玉怀里。 他甚是虚弱,脸色比前几日还要憔悴,听完渤海侯一席话后,直朝身旁的姜软玉看去。 姜软玉心里思绪万千,她想要回避,容弘却从被褥下伸出手,费力地拉住她:“你留下一起听听吧。” 姜软玉面色微僵,到底还是没离开。 渤海侯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相倚相靠的容弘和姜软玉两人,垂下头去继续道:“主上,北平王今日会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并非偶然,我们这几个诸侯早些时候便不断派出谋臣去幽州说服拉拢他与我们结盟,他犹豫至今才终于松口答应,主上需慎应之。” 容弘不答,却看向姜软玉:“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姜软玉对容弘道:“你当真允我妄议公事?” 她的目光却是看向前方躬身恭敬而立的渤海侯。 容弘轻点了下头。 姜软玉便对渤海侯道:“之前你们主上曾与那慎芙茹定下过亲事,此事还曾是北平王妃和皇后亲手促成,北平王妃还去御前专门请了道赐婚圣旨。 “可后来你们主上稍陷身于困境,北平王就想方设法地取消了这门婚事,还极力撇清与你们主上的关系。 “可如今,他见你主上势头隐有再起之兆,便又上赶子地贴上来,此等言而无信,见风使舵,只会趋利避害,毫无立场和道义之人,渤海侯当真认为他能成为主上一大助力?” 渤海侯神情微异,他抬头诧然地看向姜软玉。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渤海侯沉声应道:“臣,并无此认为!” 容弘答应了北平王的要求,迎娶其女慎芙茹为正妻,婚礼即日举行,但同时,容弘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迎娶慎芙茹的同时,要一道迎娶姜软玉,不过到底姜软玉是妻还是妾,容弘让派去传话之人并未详言。 慎芙茹和与其随行的几名北平王的幕僚皆默认为是妾,不然将来容弘登基称帝了,难不成一国还会有两位皇后? 所以便也答应了。 原本北平王迟迟不同意与容弘结盟,其一是担心当初他退掉容弘与慎芙茹的婚事一事会让容弘对他生出心结,二来北平王本身对容弘造反之事最终成功与否心存质疑,并不看好。 若非慎芙茹一直对容弘念念不忘,日日郁苦,北平王还无法下决心彻底倒戈容弘。 这是亲自出马前去幽州行游说之事的武山侯事后亲禀容弘的。 容弘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予置评。 容弘因应允与慎芙茹的婚事,得到了解毒药丸的半粒。 剩下的半粒,需等到婚礼完成后再交予容弘。 慎芙茹答应容弘在娶她的同一日,一道娶姜软玉入门之事,得到容弘拥趸者的一致称赞,她还未正式嫁给容弘为妻,就已有人在私底下开始说出扶远翁主有包容之心,确有母仪天下之风范的话来。 从幽州与慎芙茹一道来的数十人自是得意洋洋,但姜淮和夏氏却高兴不起来。 二老为姜软玉的未来担忧不止,夏氏整日在房中伤心抹泪,姜淮也气怒却无处可发泄。 但平息下来后,姜淮终是只发出一声沉叹,安慰劝起夏氏来:“容弘此举若真论起来,站在他现如今所处的身份和位置来看,确也没什么错,我若是他,或许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男人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如女子般儿女情长,他虽不得不娶那北平王之女,但到底还是给了我们女儿几分体面。” 尽管这种体面是形式上,可多少也传达出了十足的诚意和歉疚。 话虽如此,可姜淮一时之 分卷阅读196 间,免不得还是会长吁短叹一番,为姜软玉以后忧心。 容弘和姜软玉、慎芙茹的婚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慎朝此时整兵已差不多,只等洛阳内皇令一下,各州军队便要围剿荆州叛党,擒拿容弘。 荆州各臣和远近大胤诸侯早已得了容弘的命令,也开始一边备战一边准备起婚礼事宜来。 容弘打算将此次婚礼和立朝建国,以及起事造反的战前誓师大会放在同一场仪式里完成。 原本有荆州部分官吏不赞同,认为此举不合礼仪。 容弘却在病床上道:“此举不合的是慎朝的礼仪,而非我大胤之礼,我将复大胤,与现礼何干?” 那发出异样声音的官吏一听,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立马告罪。 而远近各大胤诸侯们和荆州地界里心怀一个复胤梦的子民们,这些人在听完容弘这一句话后,心中复国的希望终于为之振奋而觉醒,满腔复胤的热血开始沸腾澎湃起来。 在婚礼和战前誓师大会将举行的前一日,荆州江夏郡西陵县一处正在修建的正殿地底下,被几名施工者挖出一块长一尺宽厚约各三寸的大石碑,石碑上刻有“慎制下,暮春午时整,召旧醒归,昔政新象,九天龙吟。” 施工者见字面震,当即皆跪地叩拜,高呼有降世天启。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整个荆州,不但如此,还一路传至十三州,直抵洛阳。 很快,容弘便言道:“此乃上苍明示,欲使昔日前朝大胤之仁政归来,吾等必当遵从天意,于冬末午时整,重启胤国之繁盛气象!” 众人高声应和。 荆州一方土壤发生的事,很快再次传至其他各州。 民间有人开始说,当年胤朝死那么多人,但仍有前朝皇室正统血脉留存于世,看来真是天命所归,势不可挡,恐怕前朝大胤真的要回来了。 子民们窃窃私语,风声暗起,慎朝皇帝唯恐民心不稳,当即连下数道旨意,对多嘴者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尽管如此,传言仍然如同疯长的野草般,根本无法压制铲除尽。 然而,容弘一方的造势并不止以上挖出神石这么一桩。 徐氏在离开洛阳当日,曾在傅皇后寿宴上帮帝后挡下两枚暗器,这件事也在容弘的授意下被大肆渲染一番宣扬出去。 十三州的子民们开始感慨容阳长公主之仁德实乃承其父志,就算面对杀父灭国的仇人,却仍然肯以己身护驾。 反观那慎朝皇帝,对待救过他和皇后一命的容阳长公主不但不言谢,反而还不留余地地赶尽杀绝,以怨报德。 就算容阳长公主是前朝大胤皇室之人,但时过境迁,皇帝却仍紧揪住不放,那“大胤”两个字更也一直是他心中的一片逆鳞。 心胸如此狭隘,毫无容人雅量,不堪为一国之君,与前朝大胤的国君相比,高下立判。 徐氏护慎朝帝后之举,顿时被人传唱为“大胤仁义厚德之遗风不灭,大胤国魂不息”! 又有“天命昭昭,大胤当复也”! 尤其在历来护胤的读书人中间,反响尤盛。 东风已起,师出有名,容弘借机高举起反慎复胤的大旗! 一时之间,一直潜伏在十三州各地,心中对大胤念念不忘者,纷纷投奔荆州而来,争相自荐为容弘效力。 姜软玉见此情势,不由对徐氏为慎朝帝后挡下暗器当时的应对沉着,良苦用心,还有远见和大气钦佩赞叹不已。 再回头去看还是太学生时,去容府做客那次她心中对徐氏的些许偏见和无知,顿觉汗颜,到底是年少不知深浅。 狠狠助了容弘一臂之力的徐氏,此时正忙着帮容弘准备成婚事宜,但她空闲下来时,会不自觉地为容听挂心。 至今,容听依然了无音信,既没有被抓的消息,也没有赶回荆州,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只是有一条消息近日从洛阳传来,说傅皇后居住的长秋宫内丢失了那幅大胤容阳长公主与显池的定情画作。 徐氏得知此消息后,心里便隐隐生出与容听有关的某种猜测,但她并未对任何人提起,只按捺于心中,闭口不言,隐而不发。 容弘遵循那块被挖出的石碑上所记之时辰“冬末午时整”,特地让礼官择午时整行婚礼大典。 婚礼当日,慎朝皇帝亲命益州牧和交州牧各率兵马近抵荆州西、南两处边境,随时可发起进攻。 傅子晋也得圣令,先几日到达益州,协益州牧作战。 容弘和诸下臣、各诸侯却淡然自若。 坐守阵前的傅子晋只觉奇怪,心疑有诈,不敢率先发起进攻,只提议益州牧命令几方已抵达的兵士后退边境五里,就地安营扎寨,随时待命。 婚礼现场,唯皇室可用的玄色布满去年就暗中动工新建起的一座宏伟高耸的宫殿内外。 容弘身着帝王玄服,头戴玉制十二旒冕冠,高声宣布新国建成,国号为“胤”,同前大胤。 众臣工、大胤诸侯,皆于广殿内拜身叩首,臣服于新天子脚下,齐祝帝后新婚之喜,共贺新胤气象重开。 最后,齐呼陛下万岁。 喝拜声中,小黄门一声 分卷阅读197 高宣,两位身着玄色婚服的新娘,左慎芙茹,右姜软玉,并列缓缓走到容弘跟前。 左尊右卑,两女的地位一目了然。 这原本也是众望所归。 站在下方的北平王幕僚等一行人很是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但就在下一刻,整个大殿却爆发出一阵惊讶声。 北平王幕僚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高殿之上,容弘竟率先走到右侧姜软玉身旁,伸手牵过她的手,将左侧的慎芙茹完全晾在一边。 慎芙茹意外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但随即就露出一抹苦笑。 她不哭也不闹,只眼睁睁看着容弘携手满脸震惊不解的姜软玉走到殿前,面向下方诸新臣。 随后,容弘扬声宣道:“姜氏软玉此女,自洛阳起一直伴于朕身侧数年,贫穷富贵皆不改初心,与朕一路扶持至今,得此一女,乃朕毕生之幸也,今朕亲赐其睿敏皇后之封号,与其共结连理,誓生死不离!” 下方顿哗然四起。 有臣子立刻出列反对,激动谏言道:“陛下此举不可,您现已是一国之君,万万不能出尔反尔,首失信誉!此乃开国大忌啊!” 容弘置若罔闻,只淡淡道:“诸臣可还有其他谏言?” 他玄服加身,居高临下,气势不怒自威,天子之气卓然,头上的冕冠十二旒之后,那一张神情不明的脸,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惧意。 殿下一时鸦雀无声。 “陛下!” 几近无声之时,一人站出来,正是北平王一幕僚。 他身形高壮,脸庞略粗犷,眉梢浓密,形略粗似宽刀,鼻梁高挺,唇厚声粗,典型的幽州人的长相。 他抬头,冷眼迎向上方的容弘,道:“陛下新国刚立,朝纲尚不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杀鸡取卵了? “您身旁的这位,她今日到底是以何种身份被您定立为新皇后的?是姜软玉,还是夏允? “又或者是如今的傅家家主,慎朝卫尉大人的小妾呢?” 此人话语不恭,出言讥讽,说完后,还尤其失礼地仰头大笑起来。 同行那几人也皆对其附和,大笑不止。 周围其余人的脸色,在这轻狂无礼的笑声里,渐变变得难看。 姜软玉放在婚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的双身身份果然还是受到了质疑。 她自来到荆州后,这些时日一直尽量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处处低调行事,就是不想连累容弘,给他惹麻烦,让他人拿捏住话柄。 可谁曾想容弘今日突然闹这么一出,她就是有心再想转圜,也再难成其事。 笑声此时还在继续。 但这群人很快便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四周还是如先前一样的安静,诸臣也都继续沉默着,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是难堪气恼,现在是对他们这群幽州来的人正面露隐忧之色。 刚才发声的那位幕僚手一抬,其他几人的笑声倏然而止。 他面色沉着下来,抬头再次望向上方静立着的容弘。 容弘突然冷声唤道:“渤海侯。” 渤海侯出列。 “臣在!” “把我此前颁布的一道命令告诉给这几个幽州来的客人。” 渤海侯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是。” 渤海侯数步行至幽州诸人跟前,缓缓提声道:“陛下曾让臣传达过一令,以后但凡是陛下麾下效命之人,若是再被他听到指……皇后为妖之辞,以及将她视为异类者,定不轻饶!” 渤海侯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面前数人,他叹下一口气后,转身又站回了列位中去。 渤海侯的话,姜软玉听得清楚,她根本不知道容弘竟还下过这道命令。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不曾听到任何有关于她双身之事的任何流言蜚语,原来并非她避得好,而是容弘早已为她考虑到这一步了。 姜软玉感动又感激地望向容弘,眼头不由有些发热。 “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容弘声音清冷,下令道。 “是!” 立马上前来数名侍卫,要将幽州这几人抓走。 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人气恼大叫道:“容弘小儿,你敢!你知道你要斩的是谁吗?才当上不到一个时辰的土皇帝就狂妄起来了,没有我家王爷,你这皇位坐得稳吗你?!” 此人的话,大逆不道,更乃诛心之言,下方一片噤若寒蝉。 容弘的眼神凌冽起来。 那人还在继续叫嚣,几名侍卫正要合力先将他拿下,却见刚才最先说话的那个粗壮幕僚突然从侍卫腰前抽出一把长刀,然后朝那正叫嚣之人的腹部直接一刀捅下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叫嚣声骤然一止。 在场观者皆吃惊不已。 那粗壮幕僚用完刀后,刀刃上的血迹也不擦一擦,直接就扔回给侍卫,然后朝容弘方向一躬身,道:“此人目中无尊,口出狂言,以下犯上,发此诛心之言,乱战前军心,臣以将他就地正法,还请陛下息怒!” 容弘脸上的冷意并不见收敛。 靠后而立的慎芙茹这 分卷阅读198 时走到容弘跟前,跪身而拜,求道:“陛下,该死之人已死,其余几人方才并非有心冒犯,请陛下饶恕他们,这几个使臣皆是我父王亲信,您若今日一怒之下斩了他们,恐对陛下今后长久之策不利。” 下方的人借坡下驴,纷纷跪地:“请陛下息怒,以大局为重!” 姜软玉这时也跪地道:“扶远翁主说得没错,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我这一件小事失了策,得不偿失。” 容弘的面色终于缓了下来。 他再次对殿下众人道:“殿下众臣,你们听好了,姜软玉不管过去是谁的妻妾,现在,她只是我容弘今生认定的唯一妻子! “另有一句天启之言,她姜软玉凭借此便堪当我新胤之后! “她双身之躯,实乃天谴所致,若要抵此天谴,唯九天龙命可矣! “飞龙若欲傲于九天,必以云腾之,朕誓要以此天谴为祭,复我大胤昔日之国魂,为睿敏皇后妖之身份正名! “来日旗开得胜,诸军尽欢颜! “此乃朕立下的胜天之意志,尔等孰敢再有异议?” 下方众人脸上皆显惊慑震撼。 若说战前誓师大会之辞令,容弘此番言论,无疑是最能鼓舞士气的。 谁敢再有异议? 当下,众人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帝后佳偶天成,睿敏皇后天命之身,定能兴胤军,扬我国威!” …… 之后,婚礼继续进行。 幽州一干人等当场拂袖而去。 慎芙茹并未随他们一起离开,她正式获册封,成为容弘的侧妃,赐瑾妃之名。 瑾,美玉也。 因已身嫁容弘,慎芙茹便交剩下的那半粒药丸交给容弘服下,容弘自此身上的毒便彻底解去。 一直担忧容弘身体的各追随者们,自此终于放下心来。 而在婚礼当日,其他诸臣的官位皆有变动,各被容弘亲自新任命,司不同中央之职,不再是荆州内州郡地方官身。 自此,胤国新朝正式初定,定都荆州江夏郡西陵县。 而荆州之外,在容弘登基称帝时还蠢蠢欲动的军队,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夜色沉,红烛亮,最是撩人新婚夜。 姜软玉为傅子晋之妾时,不曾在此事上有诸多体会,但此时两人一方温软交缠,气息相离间,姜软玉才恍觉“撩”之一字的真谛。 容弘看着她双唇殷红如六月樱桃,娇嫩多汁,诱人芳泽,当即又想继续行刚才之事。 一双柔夷不合时宜地抵在他胸前,制止住他。 容弘不解看她。 “你今日在大殿之上,为何要那么做?” 姜软玉指的是他出尔反尔,改立她为皇后一事。 容弘用一根手指挑起她搭在面前的一缕长发,懒声道:“如果不立你为正妻,你日后记恨我,闹得家宅不宁怎么办?” 姜软玉看着他的动作:“以慎芙茹的脾气,她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就答应作你的侧妃,你是做了什么吧?” 容弘将那缕长发缓缓绕在指尖,笑道:“还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 “你说巧不巧,北平王的人进城那日,恰好被我发现了在城中的一名慎朝皇帝派来的影卫,你也知道这影卫探查情报手法通天,于是我便顺水推舟,卖了他们一个人情而已。” 姜软玉一愣:“你把北平王派人来跟你谈结盟的事情,透露给了那影卫?” 慎芙茹一行当日是伪装成商队入城的,必是不想被洛阳那边发现他们此番前来荆州,就连慎芙茹已成礼成为容弘的侧妃这件事,直到现在都一直秘而不宣。 这是容弘答应过北平王的,但容弘却又一次出尔反尔。 容弘点头,眼中冷光一闪:“北平王想两头通吃,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慎朝皇帝知道了北平王跟容弘私下暗通款曲,那北平王不彻底倒向容弘已是不行了,这样一来,慎芙茹不论是作妻还是作妾,就没得选。 容弘拉过姜软玉一只手,随即将她揽入怀中,又道:“我不是傅子晋,不会跟他犯一样的错误,若我真的娶扶远翁主为正妻,万一你身上那道身死天谴因此出了任何纰漏,那我届时该怎么办? “我冒不起这个险。” 姜软玉靠在容弘怀中,心里一暖:“我都明白。” 容弘想起一事,他将姜软玉从怀里扶起来,叫来候在外面的商鱼,让他去取一物来,商鱼都不用问是什么,片刻后就将那物件取了过来。 是一支镂空梅花珠簪。 这只簪子,几年前那次太学田假前去荆州汉寿县容家作客,徐氏曾当众要将这只簪子赠给姜软玉,后被傅子晋驳回了。 如今想来,不胜唏嘘。 “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迟早有一日要把这簪子给我,所以当时才那么大言不惭地说那些话。” “母亲先将这簪子再多放些时日在您那处吧,现在送,还太早。”容弘突然重复他那时说的话。 姜软玉神情一呆。 容弘嘴角微勾,清澈眼底处,温柔之意尽显。 他将手中的镂空梅花珠簪缓缓插入姜软玉还未拆解的发 分卷阅读199 髻上。 珠簪荧光轻颤,衬得面前的美人美目流盼,容色熠熠生辉,艳涟无双,簪上的梅花似染带了一抹暗香,浮动着撩拨容弘心上,有微痒之感。 容弘脑海里不禁跳出那句“皓月描来双影雁,寒霜映出并头梅”来。 “阿蓐。” “嗯。” “娘子。” “嗯?” …… 红帐滑落,隔开山水美景,此间暂化为一方乐土。 帐内飞出层叠衣衫,徐徐坠于地,墙上烛影憧憧,影映出旖旎纠/缠的暗影。 窗外寒枝微颤,停在其上的露水披着月光,散发着璀璨星点光芒。 带着浓浓笑意的对话声,穿透过屋内床帐,越过窗户的缝隙飘出来。 “我印象里,你还未及笄时,就比其他女子发育要好些,是也不是?” “……不是。” 片刻,一声“啪”的脆响传出。 是狼爪被拍打掉的声音。 “别乱摸!” “我哪有……”某人的声音很委屈。 又过了一阵…… 女子轻叫一声痛。 “哪里痛?”男子低语声中笑意满满,“头发痛?手痛?还是……” 声音倏然而止。 紧接着男子发出一声惊呼。 室内壁上倒影出的两道影子突然调换了原本的上下位置。 “……阿蓐,我可是男人,这使不得。” “你是不是忘了,本小姐可是洛阳城响当当的女纨绔,说起来,你当初还是本小姐的男宠呢!” 无奈的轻叹一声,却自带宠溺:“也罢,就这样吧。”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女子不确定问道。 “……我动不了,要不,你先动一下试试?”男子笑意愈浓,口吻带着期待。 女子听话地尝试了下,随即惊呼:“啊,真的好痛!” “阿蓐听话,忍忍就过去了。”男子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无限蛊惑,“为了为夫,再动一下。” 几声叫痛声继续传出后,女子发出一声闷哼,声终止。 须臾,男女的暧/昧呻/吟声渐起…… 窗外寒枝微颤,露水晃动,似羞了枝桠,曳了心神。 又闻帐中传出男子一声压抑而满足的叹息:“软玉在怀,容弘此生足矣……” 同样的新婚燕尔夜,此厢春意无限,彼厢却清冷寂寥。 慎芙茹周身围着一团厚被褥,已卸下周身束缚的她只露出巴掌大的清冷娇嫩的小脸,坐在暖榻上,她一直扭头望着窗外的冬日夜景,半晌不发一言。 清映挑灯于前,然后走到慎芙茹跟前,俯身道:“翁主,夜深了。” 慎芙茹缓缓回头过来,眼中是抹不开的寞落之色。 “那便歇了吧。”她将只穿着亵衣的身子从被褥里露出来,起身朝床榻走去。 清映连忙抱起被褥跟上。 半夜的时候,已经在一顿美色餍食中熟睡过去的容弘被商鱼唤醒。 因为容听带着当日同他一道滞京的暗卫回来了。 他是带着那幅容阳长公主亲手所作的显池画像一道回来的。 看着满脸风霜,面容憔悴的容听,徐氏一时凝噎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这么晚的?” 容听嘴角挂着实诚的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幅画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多呆了些时日,把它从宫里偷了出来,长公主您快查验一下,看没有破损的地方。” 容听到了这时候,还在担心画作是否被损坏。 容弘注意到徐氏眸中似有晶莹闪动,待更仔细看时,她已撇开头去。 容弘对容听道:“父亲这些时日奔波劳累,先去休息吧,若无要紧事,明日我们便再详谈。” 容听突然朝容弘跪拜,行臣下之礼,恭敬道:“陛下和长公主的身份如今已昭告天下,您也已是胤朝的君王,臣总算不负先皇嘱托,先皇泉下也终于能安息了,只是,陛下日后是万万不能再唤臣父亲了。” 容弘和徐氏闻言,皆愣住。 容弘顿了须臾,回道:“一日为父,终生为父,你若觉得不合礼法,人前你我便以君臣相处,人后你还是我的父亲。” “可……” 徐氏打断容听:“既然陛下都发话了,你就别推辞了,而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虽然不是陛下的生父,可这么些年来,一直是徐将军你照顾我们母子,若没有你,哪里还有我跟容弘,父亲这二字,你当得起。” 徐氏和容弘看着容听,目光皆是诚恳真挚,容听心下感动,沉声应道:“臣,遵旨!” “明日,朕会颁布一道旨意,徐将军恢复昔日护国大将军的身份,继续为我大胤效力,徐将军可愿?” 徐听眼中光亮一现,情绪激昂道:“臣荣幸之至,定当身先士卒,万死不辞!” 徐听和数名暗卫今夜入荆州州界时,便已发现驻扎在城外五里处的益州地方军,他又与容弘谈论数句有关慎朝欲派军队围城之事后,待确定容弘已有一番周密对策后,才放心离开。 其实围在城外的益州地方军,在得知容弘今日要登基称帝时,几欲蠢蠢欲动 分卷阅读200 ,傅子晋和益州牧更是打算下令直接攻城。 但恰在这时,益州牧得到一紧急军报,这才打消攻城的念头。 军报上说,除荆州以外,东北面的幽州,最南面的交州,以及东南方的扬州,这三大州紧随荆州之后,皆跟随容弘一道反了! 原来容弘早有布局,所以才敢在外军临州境的情况下,还肆无忌惮地举办盛典。 本来商量好的交州地方军要紧随益州军而来,两军对荆州西面和南面进行围堵,然后深入荆州腹地,直取刚建立的大胤都城江夏郡。 这几日交州军队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没想到竟是倒向容弘了。 眼下只剩益州军一支军队,根本无法跟最大的州地方军萧家军抗衡,只能再等其他军队补上交州军的空缺,再行攻城之举。 容弘大婚之后,集结起萧家军、交州军、扬州军三州军队,还有数位大胤诸侯王治下的散兵散将,一呼百应,终于正式宣布与慎朝开战。 而幽州因位靠最北端,便用来牵制住并州方向的兵力。 十三州内人心惶惶,经过一段混沌势力割据后,开始明了开来。 除已成为容弘治下的荆州、幽州、交州、扬州外,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四个小州皆处于中立观望状态。 他们不受洛阳方向发来的道道皇令,推诿搪塞着就是不发兵,但同时也不附和新胤,只求自保,等慎、胤两方决一死战分出个胜负后,他们再站队到最后的赢家一方。 慎朝皇帝气得头冒青烟,却也拿这四个小州无法,毕竟若是将他们逼急了,他们突然站队到新胤那边去,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还完全在慎朝皇帝掌控中的州郡,仅司州、凉州、益州、并州、冀州五州。 首战一触即发。 因交州倒戈新胤,太子便亲自率兵从洛阳出发,于司州和荆州交界地攻进荆州。 而傅子晋和益州牧则率领候战机已久的益州军队从益州和荆州交界处跟进。 两支军队长驱直入荆州。 西边,益州军连破武陵郡、南乡郡等郡。 北边,太子带领的军队破南阳郡。 荆州连丢数郡。 随后,太子和傅子晋、益州牧率领的军队于南乡郡会合,稍作休整后就打算直取新胤的都城江夏郡,擒拿反贼容弘。 慎国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新胤连败,这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初战无大捷,这让投靠新胤的众人心有忐忑。 慎朝兵马即将临城,新胤不会是历史上气数最短的国吧,堪负刚建成就要灭亡的命运? 入夜,一场激烈的争辩此时正在新胤临时设立的议事殿内进行。 此番傅子晋和益州牧率兵连破的武陵郡、南乡郡,皆是由从萧家军中抽调的部分军队驻守,带兵主将正是萧沈独子萧河。 正是因为南乡郡被破,才导致攻打入南阳郡的太子得以跟益州军会合。 两股军队融合在一起,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萧家军先前可一直是威武之师,被号称为是十三州最强大的州军队,谁料几场仗打起来,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让如今已与新胤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幽州诸臣尤其不满,他们公然当着萧沈和萧河的面,称萧家军乃败兵之师,徒有其名。 姜软玉带着怀安打算去议事殿内看看,刚出门就有一宫婢前来,禀报说慎芙茹突发高烧,想请姜软玉去叫容弘到她寝殿内看看。 姜软玉听后,未说好还是不好,只让宫婢先回去。 宫婢一离开,怀安忍不住一顿抱怨,说这小宫婢不懂规矩就算了,连她的主子也不懂规矩,竟然来指使上皇后娘娘了。 姜软玉瞪他一眼,这是哪门子的皇后娘娘,慎朝军队都兵临城下了,她日后到底是皇后还是逆贼共犯都还未可知呢。 主仆俩继续一路走,在即将抵达议事殿外时,却不约而同地同时刹住脚。 只见前方殿门口,萧河被四名侍卫押着正走出来,看那模样,是要把萧河送到牢里去。 姜软玉吃惊,立马上前,问出了何事。 其中一名侍卫禀她,说萧河犯了私通慎国,泄露军机的死罪,要立刻押去执军刑。 姜软玉神色大变:“他怎么可能……” “软玉!” 姜软玉一眼看去,只见容弘穿着朝服站在殿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众臣子,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正朝她和萧河的方向望来。 四名侍卫见此,连忙低下头,押着萧河继续朝前走去。 大臣们都逐一退去。 只剩下容弘和姜软玉。 “萧河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你无需太过担心,最近事多,你若没特别的事,以后尽量别来这里,实在有急事,找怀安来报信即可。” 容弘很少这样叮嘱她,姜软玉听出些弦外之音来。 她不由看向容弘,容弘朝她轻点了下头。 姜软玉不再提萧河的事,而是将慎芙茹病了想见容弘的消息告知于他。 容弘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若真去了,你难道不吃醋?” 姜软玉冷哼一声,却不答。 容弘拉过她的一只手,道:“好了 分卷阅读201 ,你陪我一道去看看她吧。” 姜软玉脸上这才有些笑容。 到了慎芙茹居住的殿内,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连续的咳嗽声传出门来。 容弘眉头一皱,问守在门前的宫婢:“找医官来看了吗?” “看了,陛下。” 容弘闻言,这才迈进门去。 姜软玉和容弘在里面呆了不到一刻便出来了,因为慎芙茹一直咳嗽,容弘担心传染给姜软玉,就让姜软玉先回去。 “那你呢?”姜软玉不禁问。 容弘听着里面还未停止的咳嗽声,思忖之下,道:“我在呆一会,她睡着了我就去找你。” 姜软玉想说,若是慎芙茹把病传染给了他怎么办,他身体里的毒才刚解没多久,上次中箭又中毒,元气大伤,现下更改避开的是他才对。 “要不我来守着她吧。”姜软玉想让容弘回去休息。 容弘却摇头,态度不容置疑,他唤怀安过来,让他先带姜软玉离开。 姜软玉无法,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 她回到自己房中,卸了发髻上的珠钗,褪下首饰,换上更轻便的亵衣,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等容弘回来。 但经不住瞌睡几次来扰,姜软玉终是未能等回容弘,就在迷迷糊糊间彻底睡过去了。 等姜软玉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一大早。 起身后,姜软玉喝下一碗参汤,问怀安:“陛下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她一觉睡醒,见到身旁的被子是空的。 “主子,陛下昨晚没来。” 姜软玉一愣,随即她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一黯。 怀安见此,连忙又道:“但是也没歇在那处。” 姜软玉闻言一愣,脸色随即恢复如常。 萧河的事情容弘对姜软玉说过他会妥善处理,可过了午后,劫后来禀,萧河被容弘下令给斩首了。 姜软玉初听这个消息时,十分震惊,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姜软玉问劫后:“萧河被查出是私通慎国,是谁提供的线索?” 劫后答道:“是北平王的人。” 姜软玉沉思起来。 战事又将再起,就在明日,太子和益州军的联合军要集中火力直取江夏郡。 当夜,一个姜软玉万万没料到会出现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太子妃萧阮。 萧阮此次是秘密前来,容弘他们还不知道。 姜软玉吃惊问萧阮:“你竟敢让我知晓你的行踪,就不怕我告诉给容弘?” 萧阮穿着一件黑漆漆的披风,头发有些凌乱,她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的。”口气很是笃定。 姜软玉无奈叹了口气,拉她坐下,又让怀安去外面守着。 她暂时没打算把萧河的事情告诉萧阮,便问起她今日的来意:“你既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定是也不怕我得知你此行的目的吧?” 此时已入初春,屋子里的炭火已经撤去,萧阮褪去披风后,也不觉得太冷。 “今晚我就住你这里一宿,如何?”萧阮把脱下的披风放置一旁,随口道。 姜软玉没有立刻回答她,她静了片刻,问道:“是太子让你来劝服萧家的?” 萧阮摇头:“是我骗他说我有办法劝我爹离开容弘,他才放我来的。” 姜软玉眉头拧起:“小皇孙你不管了?” 萧阮此次前来独身一人,看她这样子是打算呆在这里不走了,莫不是要为了父兄舍弃丈夫和儿子于不顾? 萧阮其后的回答,证实了姜软玉的猜想。 姜软玉神情复杂地问她道:“你当真舍得?” 舍得小皇孙? 舍得太子? 萧阮只苦笑了下,便避开话题说起了其他的。 也不知是不是容弘已得知萧阮在姜软玉房中,当晚容弘没有来她这里留宿。 他也没去慎芙茹那里。 第二日,萧阮依然偷偷摸摸的,躲在姜软玉房中不肯出门,她这一行为似是还得到了容弘的默许。 随后,姜软玉去找容弘探口风,只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得知萧阮在她这里的,除了姜软玉以外,还有容弘和萧阮昨夜去私下拜见的萧沈知晓。 除此之外,容弘什么都不肯说。 姜软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但随着下一场战役的展开,姜软玉终于明白过来。 太子和傅子晋的联合军要集中火力直取新胤的都城所在地江夏郡,萧沈因为萧河的事情,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他自然不是直接就抗旨不尊,而是用称病的方式蜷缩在家中不出门,就算容弘亲自登门,也未能说服他领出战。 萧家军历来只听萧家人的指挥,萧河已经没了,萧沈又因丧子之痛称病在床,容弘手下能用得上的将领,少之又少。 如今的诸侯王,昔日的大胤臣子当中,倒是有几位上过沙场的,可英雄迟暮,一摊连摔一下都会去掉半条命的身子骨自然是指望不上能重新披上战袍,拿起兵器的。 而容听也是不行的,他正驻守在江夏郡北面,防止慎朝军队突袭,也脱不开身。 那么,到 分卷阅读202 底谁能接下这个最终一战的将领之职呢? 最后,还是慎芙茹站出来,推举出一人。 正是先前拿刀杀掉同僚的那名长相粗犷的北平王幕僚。 据慎芙茹言,这名幕僚与寻常只钻营权谋争斗的文弱文士不一样,他在拜入北平王麾下之前,也是一名名气不显的将军。 这么些年在北平王账下效力,早已练就了一身比先前更厉害的本事,堪当此次大任。 容弘犹豫间,让人试了下此人的身手,果然不凡。 又问了他几个关于行军战术的问题,对答如流,且一看就知对兵法十分熟稔。 容弘当即便下旨,将守住江夏郡的重任,交付于他。 姜软玉到这里就心下生异,她若没看走眼的话,容弘对此次前来的幽州诸人是有防备之心的,为何他会轻易地将关系到他自身生死存亡的重任交给一个他未完全信任之人的手上。 姜软玉不由联系起成天躲在她屋里的萧阮,和被“斩首”的萧河,心里隐隐觉得这几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萧河假死,姜软玉对这点一直是确信无疑的。 容弘如今把守护江夏郡的重任交付到北平王的人手中,姜软玉觉得恐怕也是容弘做的戏。 那萧阮给其他人制造出她不在的假象,为的又是什么? 姜软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被容弘授命守卫江夏郡的北平王幕僚给慎朝联合军大开隘口通道,放其进入直逼容弘等人所藏身的西陵县,而随后萧河却突然“死而复生”,与萧沈一道领兵将联军四面合围起来后,姜软玉才看懂。 容弘早就看出北平王的人有异心,所以故意和萧河、萧沈演一出帅将和主上不和,从而引北平王的人上钩。 北平王引慎军入关后,容弘再下令萧沈和萧河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萧阮在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姜软玉去询问萧阮,萧阮这才解释给她听,原来就在萧阮抵达当晚,她在去见萧河途中,故意被北平王的人瞧见。 随后,又故意让那人偷听到萧阮劝服萧沈投慎弃胤的对话。 随后萧阮躲在她的宫中,北平王的人只当她已经离开了,加之萧沈称病卸下领兵之职,北平王的人便认定萧沈已被萧阮劝服暗中倒戈慎朝,而萧阮是回洛阳去复命了。 容弘之前在婚礼上出尔反尔,不顾全大局的表现,本就让幽州来的人对他生了不满和轻慢之心,认为容弘短视偏执,不堪大任。 如此一来,顺理成章的,一直就摇摆不定想两边押注的幽州诸人便决定彻底倾向慎朝,从而栽了个大跟头。 自此,慎朝联合军被围困在江夏郡内,一时进退维谷。 慎朝皇帝得知此消息后,想要派出援军支援,但当其下令调拨军队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无兵可用,所有军队全都已被拖在各条战线上。 太子、傅子晋和益州牧被围在一座小城楼里,只得率兵自求突围逃生之法。 容弘曾说过希望有一日能与傅子晋一较高下,在这场突围和围困的战役里,容弘看出了傅子晋用兵是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而傅子晋也再一次感慨容弘对战局洞若观火,步步筹谋,要与他旗鼓相当,自己还尚需时日。 但傅子晋又不甘心就此彻底沦为容弘的手下败将,所以他联合太子和益州牧继续拼死抵抗。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姜淮和夏氏被傅子晋派出傅家死士给擒走了,傅子晋这是打算用姜淮和夏氏来要挟容弘退兵放他们离开。 傅子晋其实还有另一个私心。 他想要利用这件事来让姜软玉看清容弘的真面目。 在容弘最为看重的权势和对姜软玉最重要的双亲面前,容弘会作何抉择。 傅子晋心里其实已有再明确不过的答案,容弘此子为了复国,在过去曾不择手段,利用一切皆可为之利用之人、物。 姜软玉便是被利用者之一。 傅子晋与姜软玉已此生缘尽,奈何世间众生,终难逃心魔“不甘”二字。 傅子晋静等着,等着看容弘拒绝,等着看他与姜软玉因此心生龃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等来了容弘的应允之信。 唾手可得的新胤大胜近在眼前,傅子晋实在无法相信容弘给他的这个答案。 他亲自到阵前询问孤立于对面城楼上的容弘。 “为何?” 容弘笑容云淡风轻,自信傲然答道:“应不应,你们都逃不了太久,所以应一下又有何妨?” 说完此话后,他不由低头望向站在城楼下方的一抹绯红,自言自语,柔意满满又道:“而且,我答应过她的,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不然她可是要生气的。” 容弘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高声道:“傅子晋,多谢成全!” “这下,你也算是彻底抹去了她对你心底仅存的那最后一点情谊了。”这一句,容弘只在心里默念。 容弘答应放傅子晋离开,但傅子晋犹然不信,不光如此,太子和益州牧也不信,觉得容弘定又在其中埋了什么他们所不知的陷阱,等他们中圈套。 三位将帅达成统一共 分卷阅读203 识,坚持维持原样不动,继续跟容弘死耗着。 同时,依然不放姜淮和夏氏。 姜软玉焦急,一不做二不休,就带着数名暗卫夜潜慎朝军营,试图将姜淮夫妇救出来,但是被傅子晋提前察觉。 姜软玉恼羞成怒,不得不逃走时,一气之下,一把火烧了慎朝的粮草。 慎朝粮草不够,姜软玉这把火把慎朝进一步逼入绝境。 容弘得知此事后,虽也责怪姜软玉擅自行动,将她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但后来也笑成自己给姜软玉取的这个“蓐”之小字着实是取得妙。 容弘下令对慎朝军队发起总攻,姜软玉担心双亲,容弘让她放心即可,因为他已派出暗卫前往营救。 一场惨烈厮杀中,慎朝军队已渐成强弩之末,而当包括洛阳城在内的整个司州被容听带兵攻下的消息传至战场时,太子当即下令停止继续抵抗。 慎朝军队兵败投降。 主帅太子、傅子晋和益州牧被擒,降兵被萧家军接收。 姜淮和夏氏终是在容弘暗中 战事并未就此结束,又过了两个月,新胤才终于完成对十三州的彻底掌控。 容弘慎灭复胤的野心,被他实现了。 新胤的都城已从荆州迁回洛阳,姜软玉成了长秋宫的新主人。 她还记得当初和容弘一起重回洛阳时,心中甚是感慨,原本以为许久都不会再回来的京城,没想到时隔不到一年就返回了。 还是以新胤皇后的身份胜利归来。 姜软玉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站在船廊边安然无恙的姜淮和夏氏,不由露出舒心一笑。 容弘走过来,替她理了下额间的碎发,然后目光温柔地投向她微隆的小腹上,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若是傅子晋当日信我为了岳父岳母是真心愿意放他们走,慎朝或许败得没这么快,更甚之,或有转败为胜之机。” 姜软玉不解抬头看他:“不是说无论如何,他们都逃不了么?” 这句话是容弘当日在阵前告诉傅子晋的。 容弘摇头,将一件事告诉给姜软玉。 原来,在北平王的人倒戈慎朝军队,助其兵临城下期间,慎朝军队本是可以避免自身陷入被包围的困境的。 只因太子执意临时更改傅子晋定下的作战之法,才让他们错失先机,后受被围之困。 可太子并不像是这种不知轻重,肆意妄为的人吧? 姜软玉在心里纳闷。 容弘凑近她,低声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提醒她道:“傅蔺。” “我先前帮慎朝太子斗败二皇子一党,你可知交换条件是什么?”容弘面上浮起自得之色。 姜软玉望向他。 “他不能干涉我对付傅家,这便是慎朝太子先前允诺我的。” 姜软玉问道:“这件事与慎朝太子临时更改傅子晋的作战方法有何关系?” “我把我与慎朝太子之间的这个约定告诉给了傅子晋,还是当着慎朝太子的面。”容弘道。 姜软玉愣住。 “原本慎朝太子跟傅蔺便龃龉已深,然后傅子晋又知道了那件事,太子和傅子晋还能同心协力一起作战么?” “我再在内部添一把火,后面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了。” 听着容弘叙述他如何将傅子晋和太子之流玩弄于鼓掌之间,从而最后赢得战争,姜软玉只觉得心惊肉跳。 幸好自己没站错队,不然真和容弘这样的对手对上,就单说她最初是如何对待容弘的,容弘定会让她死无全尸。 姜软玉在心里无不唏嘘。 而让她唏嘘的又岂止眼前这些呢? 就在新胤大军进入洛阳城的当天,肖氏带着身怀六甲的傅婉之,挡住试图进入傅府的官兵,结果双双被误死在马蹄之下。 两尸三命。 后来姜软玉听说仵作去尸检,证实傅婉之腹中是已成型的女胎。 傅婉之死了,她跟傅子晋的孩子也死了,傅子晋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得知消息后,心生绝望,悲愤之下欲撞墙自尽,但剩下一口气,后来硬是被救了回来。 容弘和傅家之间的家仇国恨终于得以化解,但他还有其他仇未报。 姜软玉曾化身夏允,去殿前顶撞皇帝以救容弘,当时姜软玉被皇帝狠狠踹了一脚,这个仇,容弘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忘记。 攻入洛阳城当日,皇帝在影卫的一路护卫下打算逃走,但是被容弘的暗卫截住了。 皇帝被俘后,容弘下令让人尽一切之能侮辱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将他昔日身为君主时的尊严尽数踩到烂泥里,然后才将他斩首示众,其头颅被悬于洛阳北城城门口上方整整一月。 姜软玉正坐在回忆着这些事,小黄门前来禀报说萧阮求见。 姜软玉收回思绪,让小黄门将萧阮迎进来。 萧阮一进来,先是关心姜软玉的身子,姜软玉现在已身怀龙胎数月,初夏临近,萧阮是过来人,知道夏日怀胎最是难熬,所以便尤其关注姜软玉这方面。 姜软玉笑笑回她说自己没事,两人坐定后,萧阮才说出此行前来的目的。 她是听到了一则有关慎芙茹的消息。b 分卷阅读204 r “慎芙茹在知道陛下是利用她来对付北平王后,在随幽州那队人逃亡途中,就自尽身亡了,其余几人也被徐将军擒住。” 说到这里,萧阮表情有些变化:“你兴许不知,北平王竟然就在那群人当中。” 姜软玉吃惊,她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名在她与容弘大婚当日,当场杀死他自己同僚的北平王幕僚。 姜软玉心思百转千回,好一会儿才回神。 她沉默了许久,身旁的萧阮也安静了好一阵了。 姜软玉朝她看去,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正盯着地面某处发呆。 姜软玉开口问道:“你今日可又去看他了?” 萧阮愣了下,缓缓抬眸看向姜软玉,半晌才道:“嗯。” 姜软玉问的自然是被关押在监牢里的慎朝太子,容弘是看在萧阮和萧家的面子上,才留慎朝太子的命到现在。 姜软玉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萧阮一直是容弘的一颗埋在慎朝太子和傅蔺之间的棋子,让他二人不睦生隙。 她这颗棋子,从她嫁给太子之前就已经被容弘给安排好了。 萧阮在长秋宫没呆太久就离开了,萧阮刚走不久,怀安就提了一个食盒进来,说是太后让他送来给姜软玉的。 是热腾腾的鸡汤,上面还飘着细碎的白绿葱花末。 姜软玉现在身子重,的确是该好好补补的,可是姜软玉知道这碗鸡汤肯定不是太后专门为她熬制的。 “徐将军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早好了,可是太后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让人熬鸡汤给他补身子,这不熬多了,就打发小的送来跟您了。” 姜软玉并不介意,她只笑了笑。 容弘先前说徐氏和容听越来越像夫妻了,姜软玉现在也这么觉得。 她边喝着鸡汤,边又听怀安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后、徐听跟姜淮、夏氏之前的一些趣事。 说现在姜淮和夏氏逢人便夸他们的女儿眼光好,挑了个好女婿。 姜软玉心底鄙夷,他们口中的好女婿可是都当帝王了,能不好吗?敢说不好吗? 姜软玉其实是知道素来内敛的父母这般外露,整日到外面去炫耀容弘的真正原因并非是因为容弘如今位高权重,是九五之尊,而是因为容弘当初竟然愿意为了救他二老,而作出重大让步。 这件事,是彻底感动了姜淮和夏氏。 也彻底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对容弘的不满和偏见。 “主子,还有一件事。”怀安又禀,“那个叫鸾轻的找到了。” 当初容弘替代姜软玉受的那一支毒箭的背后出手之人找到了,姜软玉再也坐不住,立刻道:“带我去见见她。” “好嘞。” 姜软玉换了身常服,和怀安步出殿内,在廊下一路出宫,却在经过宫门时,遇到同样一身常服的容弘。 他的身旁还有一人,是安思胤。 安思胤是在姜软玉回洛阳后才得知他先前离开后,竟被容弘收入麾下。 在容弘称帝后,其他几个州能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倒戈容弘,还有另外几个小州的中立,都与安思胤不无关系。 安思胤之所以做这一切,却并非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而是因为姜软玉。 容弘在他亲自解决掉安家和二皇子后,曾数次拉拢安思胤,但都被安思胤拒绝。 直到容弘告诉他姜软玉能不能活命,破解那道身死的天谴,皆要看容弘能否成功复胤灭慎,安思胤犹豫之下才答应。 这件事姜软玉却并不知情。 容弘不会告诉她,他还没有傻到给自己再树立一个情敌。 却说容弘在宫门口碰到姜软玉后,他便让安思胤先行一步,容弘则打量了下姜软玉周身,目光最后停在她已有些显的小腹上。 “你是有身子的人,还乱跑什么?”容弘有些不满。 现在他已为帝王,周身的贵胄尊然之气越发明显。 “鸾轻被廷尉寺的人抓了,我去瞧瞧。” 容弘微愣,他才明白姜软玉这是记挂着先前自己为她受的箭伤,这是想要去替他出气吧? 容弘心里这般揣测着,神色已不自觉间舒缓了许多,但他还是道:“廷尉寺那种地方,煞气重,你现在更不能去。” 说完又训斥怀安任由姜软玉胡来,也不劝着,怀安虽有些委屈,却还是一个劲地认错。 最终,姜软玉没能出宫门,被容弘让他身边跟着的小黄门给送回了长秋宫。 姜软玉回去后,正闲得不知该做什么,刚离开不久的那名送她回来的小黄门去而复返。 他面带喜色,将一封信件递到姜软玉的手中,姜软玉将信接过一看,竟然是她好久未见的师父陶也从荆州寄来的书信。 姜软玉屏退小黄门后,连忙将信件拆开看,入目第一行的字便是“徒儿软玉”。 姜软玉双手轻颤,继续往下读。 一刻钟后,她已将信反复读了好几遍。 脸上意外之色久久不散。 没想到,陶也早在收她为徒时,就已知道她的女身,甚至更早些,在她出生时,他便知晓姜软玉和夏允是同一人。 因为陶也是已故乾虚道长的挚友。 分卷阅读205 当初乾虚道长帮夏氏保住其腹中尚未出生的姜软玉一事,陶也刚好与乾虚道长在道观里对弈,所以此事他全部知晓。 来不怪一代圣人陶也会愿意帮她作伪证,原来是受了乾虚道长之托护姜软玉躲过天谴。 而她成为陶也的关门弟子也绝非偶然,虽的确有陶也对她的几份赏识在里面,却也有陶也的刻意促成。 姜软玉看完信后发了许久的呆,半晌才发出一句感叹:“总说着要去拜访师父,却总未能成行。” 一旁的怀安便道:“主子真想去的话,陛下定会准允的,不过还得等小皇子出生以后才行。” 姜软玉不禁伸手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浅笑道:“是啊,等这个小东西出来后,本宫便带着他一道去叩拜师父大恩。” 姜软玉从软榻上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处,她望着远处天边的道道橘红霞光,染满整片天,脸上浮起一抹轻快自在之色。 她和容弘重回洛阳那日,天色也是这般艳丽,那日她整整刚满十六岁。 她还记得容弘曾在这一片同样的绚烂天色之下,对她低语道:“容弘软玉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那个当年初入洛阳城不久,便对外宣称要谋软玉的美人少年,终是谋得这天下,争得九天龙命。 也从上天手里,谋得姜软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