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赋》 分卷阅读1 仙音赋 作者:苏树 第一章 呈灵出生那日,轻罗本在殿中长坐,突感心口微窒,手指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脉动。他平静地睁开眼,心中微感疑惑,仙神修身修心,甚少会触动心神,至少在轻罗的记忆中没有过这种感受。 抬起手掌按到胸口处,又掐指一算。神色微动,从殿中起身,拉门而出。 凤凰鸟凤岐正守在殿外,周身金羽闪着耀眼的金光,见他出来,垂首行礼,“殿下有何吩咐?”鸟身发出少年清朗的声音。 轻罗望着下天西界处,承天长融府被强大的灵光笼罩,圣洁的灵力引得百鸟纷至,绕着殿顶盘旋鸣叫。 闭眼而听,三界百兽皆蠢蠢欲动,一时噪声四起。 轻罗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平静,轻声道:“去长融府看看,可是有事发生?” 凤岐领命,挥翅而去。 轻罗独自站在殿前,神色并未纾解。长融府那股强大圣洁的灵力越聚越厚,灵光滚滚而出,似有吞噬天界之意。他明白那股独特强大的灵力来自何处,却不懂为何会牵动他的心绪。 凤岐归来时,轻罗依然立在殿前,浅黄的衣衫被仙风卷起,微微飘动。手中白玉长笛隐微的穗子随风而动。 “是长融府新添了位小公主,诸神正去送福呢。”凤岐恭敬禀报。 轻罗点头,在原地踱了两步道:“让青霖方悟备贺礼送去。” 说完又回了殿内。 天界从不下雨,太阳日日东升西落。 寒月宫百草园千年一遇的白羽花开得正盛,满园皆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花田。轻罗心喜,倚在老槐树下的软塌上休憩,微风徐徐,阵阵花香,心境惬意便睡了过去。被什么缠到膝上才惊醒过来,眼未睁开,心口却先一步感到不适。 一睁眼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盛满天空湛蓝的纯净。竟是一个小娃娃。 轻罗神色微顿,又很快清明,微垂眼坐起身,腿倒是没动,怕挂在膝盖上的玩意儿掉下去。 那玩意儿眨巴眼又往上爬,扯得轻罗衣衫凌乱。许是有些艰难,瘪着嘴期待地看向他,乌黑澄澈的眼睛眨巴着,将身体完全贴在他膝上,伸出肉乎短小的双手,“哥哥,抱。” 轻罗作为中天天帝,虽有悲悯世人的温柔,但也有天界尊者的威仪和清冷,向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动手动脚。眼前这个小娃许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倒是对那份威严毫无所觉。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片刻,还是轻罗伸出手将她托起放到膝上。 五六岁的模样,梳着两个发髻,莹白的短衫,脸颊上沾着草屑,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滴溜溜转,因为坐上膝盖又笑得满脸满足。身上的灵力倒是异常浓厚,但似乎有冲撞涌动之象。 轻罗将她脸颊的草屑抹去,又从长袖中摸出帕子帮她擦净脸上的泥污。 “你叫什么名字?”将她整理干净,才开口询问。 “呈灵。”小呈灵并不怕他,手指已经攀到他胸前的衣衫,抠着衣襟上金线绣的云纹。 呈灵他倒是知晓,天界近万年来唯一新添的小辈,轰动三界,连久不下上重天的元灵天尊都特意显灵给她取名。 轻罗仰起头,总怕她抠到下巴。 他并不会带娃,问完话见她还算乖巧,便起身将她放到榻上,准备离开。 只是才抬脚又被攀到腿上。小呈灵砰地一声从榻上滚下来,紧紧抱住他的小腿,仰头眨眼,“哥哥,饿。”又悄悄瞄一眼小桌上的茶点咽口水。 轻罗回头看一眼小桌上摆着的茶点,又看看眼前巴巴望着他的小娃。心想,估计是想吃半天了,够不着才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轻罗唇角微抿,似有微微妥协,又弯腰将她抱起,转身拿过那碟茶饼递过来。呈灵手小拿不动,急得抱紧他脖子张着嘴嗷嗷叫,似乎是等他喂。 轻罗轻不可闻地笑了下,拿起一块糕饼,掰了小小一块放进她嘴里。小娃这才满意地合上嘴,咀嚼飞快。只一口哪够,很快又故技重施,张嘴看着轻罗。一来一往,很快一碟糕饼少了小半,轻罗浅黄的衣衫也落了一层饼屑。他还用帕子帮她抹了嘴角。 吃饱的呈灵有些犯困,抱着轻罗的脖子不放,靠在他肩头要睡。 轻罗难得皱眉,摊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任她窝在肩头,可同一个动作使周身僵硬血脉不通,又暗暗使了法术,让筋脉活络起来。 轻罗休憩时,不喜人打扰,身旁一向无人伺候。今日时间久了些,青霖见日头已西,这才小心自园外进来。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但又很快沉静下来,几步上前要将呈灵接过。 轻罗抬眼看他一眼,微松口气,将熟睡的呈灵递过去。 青霖将呈灵抱进怀里,扶着她脑袋枕到肩头,小声道:“殿下,小公主怎么会在园子里?今日辛炀神君找了她许久,竟躲在了百草园。” 青霖因午后清闲去上生 分卷阅读2 星君府上下棋,遇见战神辛炀来寻自己的妹妹,说自己当值未注意,让妹妹跑丢了。他当时还诧异,小公主平日甚少在天界走动,只当是乖巧可人的,怎么一出门就丢了? 轻罗起身走了两步,微松筋络,清淡地看他一眼,“今日是谁值守?” 声音极为疏淡,语轻如烟,青霖却感到威压,赶紧垂首道:“小仙这就去责罚守值的仙官,殿下息怒。” 百草园衔接着寒月宫,是轻罗的私人花园,守卫森严,没有他的允许禁止任何人入内,今日呈灵能进来必然是值守松懈。 轻罗摆手不欲多言,“差人将她送回去吧,西墙角该补补了。” 后来青霖差人检查百草园的围墙,才发现西墙角有个豁口,像狗洞一般,小公主许是从那里钻进来,一时觉得好笑。 轻罗是天帝第九子。诸神之战后,天界上神凋敝,天帝夏氏一脉只余大公主式薇与九殿下轻罗,而上神式薇早已避世独居,不在三界走动。天帝虽在战中幸存,但眼见仙神陷落,一时心境难愈,后参透大道,超脱三界,化身洪荒,与天地同在。 九殿下虽是天定,但年轻道弱,无法承受继位雷霆之劫,只得以储君之位承理天界政事,至今已有三千余年。元灵天尊预言,殿下携父神纯阳灵力转世,本就先天聪敏,万余年便可继承帝位。轻罗此前刚过万岁寿辰,想必继位天机不久便会出现。 几日后轻罗又见到了呈灵。 他从寒月宫出来,本欲前往凌云殿处理政务,却见宫门前台阶下,方悟被她抱住腿无法动弹。 他偏头看向身后的仙官青霖,“呈灵怎么在这里?” 呈灵出自承天长融府,长融府在寒月宫下重天,她年纪尚幼,恐不懂驭风上天术。上次青霖来报是她兄长战神辛炀去凌云殿当值偷偷将她带出来,谁知被她调皮跑丢。 呈灵作为天界唯一新添的神裔,本应该受尽宠爱,但她的父母对她要求甚严,很少让她出长融府,只有兄长辛炀偶尔将她带出来。 青霖过去跟方悟探了下情况,又回到宫门前向轻罗汇报,“小公主找不见辛炀仙君,因上次在寒月宫见过方悟,就缠着他了。” 轻罗点头,又看一眼呈灵,方悟已经将她托起抱在怀里,等候他的指示。 “先将人带进去好生照顾,再派个仙官去报战神。”轻罗不再多看,准备离开。 还不等方悟回应,呈灵却先认出了轻罗,张着手伸向他,“哥哥!漂亮哥哥!” 青霖与方悟心中同震,惊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小公主可千万不能这样叫。” 轻罗面上倒无变化,又看了她一眼,脚踏彩云,御风而去。 呈灵被按着嘴巴,只能眼巴巴望着轻罗离开的方向。 轻罗回到寒月宫,突见院落中合欢树下石桌旁拱着一个圆圆的身影。抬头四望,一位女仙官立在不远处,见他进来,急着行礼要去拉呈灵。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 他在回廊观察了片刻,垂手走过去。 呈灵正趴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朵合欢花,用花絮在地上逗弄一只小虫,口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轻罗看了一会,在她对面蹲下身去,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呈灵头也没回,手里忙碌,“嘘,我在斗蛐蛐,小心把它吓跑了。” 轻罗倒真没出声,认真观察她的动作,花絮扫来扫去,瘦弱的小虫被□□得可怜兮兮,在地上翻来滚去,沾染灰尘。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再来。”她继续小声地跟虫子对话,随着动作,凌乱的发髻晃来晃去。 轻罗不禁觉得玩味。天界亦是灵界,长在灵界哪怕是小虫那也是灵力强盛的仙虫,哪会被她这样的小娃□□,怕是难得见到孩童,有心逗弄她罢了。 伸出白玉长笛将那只挣扎的蛐蛐翻过身,又送了一口灵力,那虫很快就跑进石卓下不见了。 那情形只在一瞬间,呈灵看着花絮下空了的地面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看看轻罗又低头看看地面,神情很是茫然着急,干净的瞳孔里还多了些水光。 最后也只得扁嘴叹气,“你,你怎么能把它放跑了呢?它说要陪我玩的。”语气有些软糯,似乎不忍责怪他。 轻罗蹲在一旁,胳膊搭在膝盖上,平静看她表情变化,最终忍俊不禁,笑出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又掸掸衣衫上的灰尘,“你喜欢蛐蛐?” “嗯,长融府的蛐蛐都不陪我玩……”呈灵乖巧地任他将自己收拾干净,咬着手指委屈道。 轻罗倒是听过长融府对她要求严格。呈灵自出生就身携强大的纯阳灵力,纯阳灵力至纯至净,出自父神母神的光明之力。作为天选之子她本应该天资聪颖,一生顺遂。但事与愿违,出生不久就被发现体内灵力异常混乱,虽纯净,却无章法,显然是灵力不受元神所束,有冲出体外之兆,以至于不时误伤周围。 仙人修道成仙,因修而悟,因悟得道,聚气成力。他们的灵力是从无到 分卷阅读3 有,从少到多,自然是逐渐掌握运功之法。天神天生灵根,控制灵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呈灵天生灵根却无控制能力,又因年岁过小未开智而无法修习仙人道法凝神聚气。若是寻常天神也罢,初生灵力极弱,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可呈灵的纯阳灵力极强,幼儿时期就能催跨高楼,不加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在这种两难之境下,长融府只得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建筑损坏事小,就怕伤及无辜仙神。 轻罗点头,拉过她的手向万木长春殿走去,“我带你去找蛐蛐。” 呈灵一听,开心得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兴奋愉悦的亮光。 轻罗握着她的手,又探了探灵力,依然强盛又横冲直撞。 关于纯阳灵力的事长融府倒是问过他。轻罗也是携带纯阳灵力降生,但他与诸位天神一般,天生对灵力操控自如,并没有像她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也说不上原因,只等她年岁大了修习道法看看。 第二章 轻罗牵着呈灵回到万木长春殿,守在门口的青霖和凤岐面面相觑。 呈灵攥着轻罗的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哥哥,蛐蛐……” 轻罗眉头微动,垂头看她,在稚嫩又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下败下阵来,回头对跟上来的青霖道:“你前日不是说在墙角捉了几只小虫?有蛐蛐吗?” 俗话说,近朱者赤。修道一途亦然,越是灵气浓郁的地方,越容易得道。轻罗长居的万木长春殿外,没少有小虫小兽偷偷来蹭灵气。 青霖诧异,下意识道:“有是有……” 轻罗已走到长案前,下巴点向呈灵,“拿几只过来,小公主要斗蛐蛐。” 青霖只得应下,出了殿门对着凤岐吐苦水,“那些小虫被我打了一顿,早放走了,这会要我重新去捉,它们记仇哪肯配合啊?还不是要累死我……” 此时的凤岐已经化成人形,一袭青衫的少年,只是眉毛金黄,显得整个人熠熠生辉,英挺逼人。他抱着胳膊挑眉看青霖,“你锤他们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青霖对他落井下石的行为心有愤怒,拽过胳膊向外拉,“你这样说,我可非要拉你去帮我捉虫不可。” 凤岐被强拉下高台。 轻罗将呈灵带回殿内就自顾去长案忙碌,并未理会她。 呈灵初始还有几分好奇,左顾右盼,孩子耐性差,不时就觉得无趣,起身在殿内转悠。殿中异常安静,她也不敢做声,只悄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突然看到架子上摆着一个类似星轮样的铜制摆饰,位置有些高,她个矮够不到。回头看一眼轻罗,他正伏案忙碌。只好自己悄悄爬上靠近架子的小桌,小心地掂脚探过去。 冒着掉下去的风险终于将星轮抠到近前,但距离过远,身体又倾出去一部分,刚挂到手指上就导致身体失衡倒下去,吓得大叫。 轻罗抬头,紧急之下一道灵力将她接住放回地上。 呈灵紧紧抱着那个星轮,脸上表情有些劫后余生的惊慌,又因犯了错,小心翼翼去看轻罗脸色。毕竟在长融府这会要被母亲责罚的。 她来不及看清轻罗的神色,手上的星轮已经开始转动,微蓝的灵光带着小小的吸力缠到她手腕,内部的小轮迅速旋转。她吓坏了,怎么甩都甩不出去,着急看轻罗。 轻罗起身过来,拉过她的手腕安慰道:“不用怕,这是占星轮,可以查看命理。等它测完就会停下来。” 听轻罗这样说,她才安心,也不觉得灵光吸得难受了,还有些温热。新奇地看看星轮,又看看轻罗,一双乌黑的眸子格外澄净。 看着星轮的轻罗脸色却变得凝重。灵光在她手上盘旋,星轮内部却并不流畅,时不时有卡顿。这并不是因为星轮坏了,而是被探者的命理会有波折或中断。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轻罗很快又释然,这只是一个普通装饰占星轮,若是对着凡人还有几分效果,呈灵是纯神裔,小星轮能看到她的命理才奇特。 灵光逐渐收回星轮内部,旋转的小轮也停下来,像个玩具一般安静躺在她手里。呈灵拿起星轮翻来覆去地看,新奇地笑起来,“哥哥,这个很好玩唉,里面的珠子一直转。” 轻罗顺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好玩就送给你了。” 她惊喜地看过来,眼睛非常亮,一脸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 呈灵笑眯了眼,捧着占星轮,看看轻罗又看看星轮,似乎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轻罗脸色愈发和缓,清冷中透出些许暖意。 正好凤岐和青霖捧着罐子进来。放在小桌上打开,是巨大的好几只蛐蛐,比呈灵在院子里逗弄的威风多了。 呈灵个子小,看不到罐子里,心急去拽轻罗的袖子。轻罗刚将她抱起来,就着急伸手去扒罐子,一只手抱着占星轮,实在不方便,伸出去又缩回来,焦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左顾右盼,又巴巴看向蛐蛐罐。 青霖忍住笑,伸出手道:“小仙帮你 分卷阅读4 拿着。” 呈灵有些不安,又看向轻罗,见轻罗点头,才将星轮递给他,最后的眼神还有些不舍。 解放双手赶紧扒拉到罐子上,伸长脖子,看见后眼睛都亮了,几乎将头装进罐子去。 轻罗将手掌垫到她额头往后拉,“头进去就出不来了。” 呈灵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看着轻罗,没有说话,但那期待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轻罗轻笑了下,对青霖道:“带着她出去玩吧。” 呈灵这才满心欢喜牵着青霖的手往外拉,“哥哥走,斗蛐蛐,走。” 青霖牵着呈灵出去后,轻罗看向凤岐,“没问问,辛炀神君今日怎么没来接她?” 凤岐眼睛转了一圈,回道:“派去的仙官没找到辛炀神君,已经派人去通知长融府了。” 轻罗点头,又转身回到长案翻阅奏章。 承天长融府的人来得快,不久青霖就带着呈灵来报轻罗。 轻罗手上的笔顿了下,点头道:“知道了。” 呈灵倒是乖巧,也或许是忙着看自己抱着的罐子,被青霖牵着出去,也没闹着不走。临到门口,轻罗似想起什么又叫住他们。 从腰间扯下一块长佩的黄玉递到呈灵手间,“小灵儿以后还想来这里玩吗?” 呈灵咬着手指茫然看着他,眼睛透亮,“想。” “拿着这块玉,就可以想来就来了。”轻罗蹲下身,使了灵术,腰间佩玉变成项圈玉坠,精致发亮。帮她挂到脖子上。 呈灵好奇地摸了摸,有些暖,欣喜抬头看向他,“想来就来,不用争取阿嬷同意吗?” 轻罗微怔,又笑,整个人的疏冷散了几分。这块玉只是可以进寒月宫,倒是不能解长融府的门禁。 手间又凝了术,跃然而现一个精致小巧的铜铃。将串着铜铃的银镯套进她手腕,“想来了就摇一摇铃铛,我听到铃铛就派人去接你。” 呈灵这才满意地眯起眼,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谢谢漂亮哥哥。” 青霖皱眉,小声道:“小公主不能这么叫,要叫殿下。” 呈灵努着嘴,有些不乐意,可还是认认真真地补了句,“谢谢殿下。” 轻罗起身,摆摆手,“嗯,去吧。” 她被青霖拉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地摇着手上的铃铛。轻罗的耳内也响起一阵阵清脆的铃声。 轻罗惯常云淡风轻,清心寡欲的,方悟难得见他对谁如此上心,便望着青霖呈灵远去的方向感慨道:“小公主还真是讨人喜欢呢。” 轻罗初时并没有反应,听到耳里,脑间过了一遍才凉凉看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是说莫名其妙? 那没甚情绪的眼神看得方悟心里发毛,果然是不能胡乱揣测殿下心思。 呈灵抱着一罐子蛐蛐回到长融府,满心欢喜,自己和兄长辛炀都被母亲责罚也没觉得多难过,毕竟手里有铃铛。可母亲发现后,不由分说将铃铛收走了,她心里难过却只能瘪着嘴,不敢哭。还是辛炀陪她斗了会蛐蛐才安慰回去。 呈灵特喜欢那罐蛐蛐,因为平时在长融府没有人陪她玩,好不容易有玩伴,便格外亲近,可那日只是手指戳了戳,罐子里迸出一道亮光,接着就碎了,蛐蛐们也躺了一地。 她愣住,坐在地上紧紧攥着手指瑟瑟发抖,不敢置信地望着一地尸体。她想起上次檐头的灵鸟,也是她碰了碰就掉了下去…… 辛炀下值后来看她,见到一地狼藉,马上了然,几步过去将她拉开安抚,“不要怕,哥哥来收拾。” 结印凝术将一地尸体和碎片收拾干净,生怕被人看到。收拾完又将她抱到怀里,掰开手指轻轻搓动,让灵力疏散开,免得伤到自己,“别怕别怕,没事的,灵儿没受伤吧?” 掌心已被抠得发红,她却木然地摇头,“没有。” “你没事就好。” 本以为寒月宫带回来的蛐蛐会命硬一些,谁知……辛炀有些不敢想。 辛炀摸到她的手腕,灵力果然越来越厚,涌动也越发厉害,他心里有些沉。 辛炀虽有心帮呈灵隐瞒,可这关乎自己妹妹的性命安全,百般无奈之下还是同父母说了实情。 轻罗回到万木长春殿,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向来风轻云淡,甚少有事令他忧虑,这是遇到什么世纪难题了?守在殿里的方悟悄然思索,又偷偷向一同回来的青霖挤眼,后者只是摇头不语,这令方悟更疑惑了。 轻罗独自一人在殿内静坐,也没人敢打扰,直到他起身走到门口,轻声吩咐道:“去请雅禄神帝和火神白轩。” 方悟去的快,雅禄和白轩来的也快。 今日在殿上两人上奏呈灵灵力混乱的事,紫微神帝也给了可行的方案,轻罗觉得还需斟酌,便搁置未议。 呈灵灵力强盛,因不受控制而在体内横冲直撞,倘若一直任其发展终会被强盛的灵力所噬,这是所有人不愿看到的结果,也不是他们求天的初衷。 轻罗手指 分卷阅读5 搁在扶手上,轻轻滑动两下,轻声道:“两位神君的意思,本君思索了一番,呈灵公主年纪尚小,若是现在将灵力封印,必会影响其道途修练,那将与凡人无异。倘若她一直无法突破境界参悟道法,又如何早日位列仙神,承接大任?” 雅禄和白轩面露难色和不忍,雅禄道:“呈灵是我与白轩的女儿,我二人同样心痛,只是她的灵力若不加遏制,迟早会吞噬了自己,魂飞魄散。作为父母,我们也有私心,更不愿她失去生命。” 轻罗手指结术,掌上现出一精致锦盒,“这是父帝留下的通灵玉,是上玄天尊悟道之时通顺灵力所用,今日将它赠与呈灵,不至于完全理顺灵力,也能遏制它的发展。” 锦盒打开,是一块翠色灵玉,毫无杂质,通体光洁,透着微微灵光。 雅禄和白轩面色微讶,上前接过锦盒,“殿下有心了。” 呈灵虽甚少出长融府,但生得娇俏可爱,深得天界众神喜欢,送的灵物亦不少,殿下有心二人也不意外。 “寒月宫是地月所生之地,地灵强盛。日后就让她来寒月宫,跟着我修练,我会尽我所能教她修习心法,调息体内灵力。倘若仍然无法控制灵力,再封印也不迟。” 轻罗已经这般说,雅禄和白轩也不好多言,只希望呈灵真的能就此摆脱灵力的吞噬。 雅禄和白轩走后,轻罗沉思片刻,问向青霖,“呈灵上次来寒月宫有多久了?” “有一个月了。”青霖回道。 轻罗点头。稚童贪玩,他曾经还担心随时会被铜铃骚扰,谁想到一个月来竟从未响过。 第三章 呈灵被青霖牵进殿内,咬着手指歪头看案几后长身而立笔尖游走的轻罗,心里欢喜,又见到人好的漂亮哥哥了。 轻罗头也未抬,轻声道:“先带她去玩吧。” 呈灵又被牵出去,恋恋不舍回头看他。轻罗正好抬头,与她澄净的眸子对视,直到呈灵被屏风隔开视线。 胸口又一阵莫名的心悸,他微皱眉头,抬起右手按到胸口处。 轻罗理完案上的折子,前几日地仙从凡间搜来的乐谱还在案上,又抽空翻了几页。他善音律,亦爱音律,作为储君理政之前道号为符御妙音真君,主管道法祈福之乐。直到今日,一管白玉长笛——隐微亦从不离手。 日光微西,方悟给殿内燃了熏香,袅袅青烟,他觉得有些犯困,便撑在软塌上休憩。 呈灵到门口时他已经醒了,只是未起身,看着她悄悄爬那到她半腰的门槛。青霖和方悟发现得快,赶紧悄声来阻拦。 “殿下休息呢,小公主咱们一会再来好不好?” 小手紧紧抠在门槛上挣扎,“我保证不会吵到漂亮哥哥的……” 呈灵人小,青霖和方悟本应该随便就将她抱走了,但不知为何今日两人如何也掰不开她的手指,所以在门口悉悉索索纠缠了好一会。轻罗倒是看得分明,她在用灵力。 终于,他坐起身。门口三人一齐愣住。 青霖和方悟赶紧跪下讨罪,“殿下恕罪,我们这就将小公主带走。” 轻罗摆摆手,“无妨,让她进来吧。” 轻罗发话,呈灵一咕噜翻进屋内,跑到他身边就往榻上爬。身后的青霖和方悟吓得几步过去要拉开。 轻罗似乎毫不在意,“不碍事,小孩子而已,你们出去候着吧。” 两人这才出去。 轻罗将她抱到榻上,呈灵便紧紧挨着他,眨巴眼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偏头看她,“灵儿进来要做什么?” “饿,漂亮哥哥饿。”她咬着唇,可怜巴巴道。 神仙皆过辟谷,对食物只是雅趣,像她这样能感受饿的还是少见。他瞅了瞅殿内似乎并无吃食,正想吩咐青霖,但又顺口问道:“饿了怎么不跟青霖他们说?” “他们也有好吃的糕糕吗?”呈灵似乎发现什么惊奇的事,眼睛瞪得老大,眼眸乌黑透亮。 轻罗怔住,瞬间了然,小孩子脑力简单,许是上回在百草园他给过吃食,便以为只有他有。 “以后饿了,随便给谁说都可以。”轻罗又叮嘱一句。 呈灵赶紧点头,并记下。 吩咐青霖准备吃食,想起呈灵的话,又特意提醒备些糕点。 吩咐完去探呈灵的手腕,脉象平稳,灵力虽没有再涌动,但并不安稳。看一眼她胸前除了黄玉多出来的通灵玉泛着幽幽微光,心里微安。 青霖吩咐仙官们将端进来的吃食摆在小桌上,呈灵眼巴巴趴在桌边咽口水,眼睛滴溜溜随着仙官们手里的盘蝶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青霖看着好笑,将她抱起放到凳子上,逗她,“有那么饿吗?” 呈灵咕噜噜点头,“嗯,饿。” “那现在可以吃了。”青霖夹块煎豆腐到她的小碗里。 呈灵趴在桌子上,小手握着勺子就往嘴巴里送。一口送进去又盯着那盘油炸小丸子, 分卷阅读6 巴巴看着青霖,等他夹。 青霖看着她小狗一样的眼神,忍不住笑,“丸子是吧?” 呈灵赶紧点头。 直到给她夹了一块淡青色的方糕之后,别的都不要了,就只吃那一样。青霖有些诧异,以为她只要是吃的都来者不拒呢,没想到还会情有独钟? 那盘方糕叫青莲桂花糕,原料取自寒月宫寒潭的青莲叶和百草园的千年桂花,那独特的味道外间是做不出来的,是寒月宫厨神的独创,一向是给轻罗殿下作午后茶点用的。看来这小公主对美食的嗅觉还不赖。 呈灵吃饱喝足后,爬到榻上摸着肚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青霖好笑看她一眼,无奈摇头,又吩咐人将东西收拾出去。本来在案几后看乐谱的轻罗抬头道:“灵儿过来。” 呈灵巴巴过去,人太小,只能抱着他的小腿靠在上面,仰着脸等吩咐。 轻罗看着她的样子,轻笑着俯身将她抱起放到腿上,指着眼前的书籍问道:“灵儿会认字吗?” 呈灵摇头,又点头,“会一点点。” 轻罗道:“那以后,你就跟着我认字修术可好?” 呈灵想也没想地点头,“好!” 轻罗将眼前的乐谱合上,指着她胸前翠色通灵玉问道:“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这块玉不能离身?” “嗯,有的,灵儿都记着。”呈灵点头。 轻罗这才满意,将她放到地上,“今日就算了,一会让凤岐送你回去,明日早些过来习字。” “好。”呈灵乖巧地靠在他腿边。 轻罗低头看了她片刻,又回身,正要叫青霖将她带出去,她却拉他袖子,引得他回头。 “怎么了?” “漂亮哥哥,我今天知道你的名字啦。”她脸上的表情既有期待,又有胆怯。 “哦?”轻罗看着她怯怯的眼神,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青霖哥哥跟我说的,但是他说我不能叫,叫了会打雷……”所以她才胆怯吗? 轻罗轻笑,转过身望着案几有些出神,说来确实已经有近万年没有人称呼他的名字,父帝化身洪荒,对母亲没有太多概念,长姐也久不出仙澜水宫,师尊远在上重天,她若不提醒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的名讳。 “那你可以偷偷叫,看会不会打雷。”他随口回道。 “轻罗哥哥!”呈灵欣喜,很快喊了一声。小娃的声音清脆澄净,竟然令轻罗一窒,他又想起心口的微窒感。她跟他有什么关系吗?皱眉不解。 呈灵见他没有反应,又扯着袖子喊了一声,“轻罗哥哥!” 脆生生的笑,两排白牙分外可爱。 轻罗回神,点头,“嗯,我听到了,没有打雷。” “既然不会打雷,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喊你名字了?” 不可,他应该这样说,这不合规矩,她虽是孩子,但在三界内,神阶犹如自然之力,没人能躲过。可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又没说什么。 只唤了青霖进来将她带出去。 走时的呈灵,依然不闹,只是回头多看了他几眼,显得分外不舍。 第二日呈灵来得格外早,那时轻罗刚晨起准备去朝见诸神,见她被长融府的仙官牵着进来,问道:“灵儿吃过早膳了吗?”想起她爱饿的毛病。 呈灵龇着牙笑,“吃啦。” “嗯。”轻罗点头,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那就先由仙官们陪你玩,我去上朝。” “哦,好。那轻罗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呀,今天我给你带了礼物呢。”轻罗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封口的陶罐,一脸期待等他夸赞。 轻罗点点头,又摸摸她的头顶,起身离开。 轻罗从凌云殿回来时,呈灵正蹲在太阴池边围观几个仙官斗蛐蛐。 他先回了正殿,青霖去领人。 呈灵来到正殿时,他已经换了轻便的常服,颜色浅淡,墨发半束,威严少了几分,多了些温和。见她进来,将长笛隐微放到桌上,垂眼问道:“刚才在院子里看什么呢?” 青霖已经俯首出去,呈灵还好奇地回头看他,听轻罗问话才转过头来,脸上笑意盈盈,“看他们斗蛐蛐!”她似乎很愉快。 “哦?”轻罗抬起眼皮看过去,“你没玩?” “没有。”她显得有些失落,沮丧地摇摇头。 “为什么没玩?”轻罗又垂下眼,当做没看到,拿起桌上的茶盏撇了撇浮沫,微微抿了一口。 呈灵整个人沮丧下来,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他。 轻罗抬头,正好撞见她神情闪烁的眼眸,似乎是被吓到,整个人轻微愣住。他也愣了下,神情柔下来,伸手将她拉到跟前,“不想说?” 呈灵垂头靠到他的膝盖上,小声道:“不是……” “嗯。”轻罗回应得很冷淡。 呈灵拽着他的宽袖,小声道:“轻罗哥哥,那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看她小心翼翼 分卷阅读7 煞有介事的样子,轻罗诧异抬起眼皮,将茶盏搁到桌上,看着她认真道:“好。” “我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小心就把他们弄死了……母亲不让我碰它们……上次你送给我的也是不小心就都死了……”她有些愧疚,也有些失落,“所以就让仙女姐姐他们玩,我在边上看看就好了。” 轻罗沉默下去,呈灵大气也不敢喘,总怕他是生气了。 良久,轻罗才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无妨,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呈灵这才放下心里的石头,偷偷攥着他的手指,“那你就是不生我气啦?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轻罗牵着她往外走。 紫微宫乃北极紫微神帝的居所,位于天河北畔,众星之上。 轻罗牵着呈灵拜过紫微神帝,这才表达了自己的意图,“前日灵儿不小心打翻了书案上的占星轮,无意间测了命理。那盏星轮本就是个装饰物,不值得一提,只是突然想起来,她天生灵力,却无法掌控,不知是否与命理有关?想请神帝今日得空帮她测上一卦。” 座上的紫微身后是漫天星辰在缓慢转动,他徐徐睁开双眼,缓缓道:“呈灵出生之时,我确实有意帮她测一卦,但雅禄神君与火神一味拒绝,也就作罢。她是承载众神期盼而生,必然要经历大灾大难方能涅槃。” 轻罗神色清淡,内里却有几分凝重,又拱手道:“命理运途本就不可逆,提前的探知也是为了做好准备。” 紫微神帝点头,对身旁的仙童示意,仙童领会,取来算卜放在案上。 呈灵立在轻罗身边,虽听不懂两位上神交流的内容,但对殿内奇特的布景分外好奇,依在他腿上扯着他的衣角新奇得四处张望。 紫薇神帝将算卜倾倒在案上,随着灵诀印法结成,算卜开始在两手间旋转缠绕,灵力冲得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呈灵惊奇地发现,就连他身后的漫天星斗都开始变幻出奇特的星象,望着转换的夜幕星辰,惊讶得张大嘴巴,。 直到灵术结束,算卜啪地掉在案上。身后的星辰也停止变幻,显出该有的星象。那是命理的形状。 紫薇神帝凝视着桌上的卦象,神色有些诧异,也很沉重。 轻罗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神帝,如何?” 紫微神帝抬头,“这……有些不可思议。” “神帝但说无妨。” 紫微又看向站在轻罗身旁一脸无知望着他的呈灵。孩童年纪尚幼,正是纯真的时刻,脸上的好奇与灵动怎么都掩饰不了。 示意仙童将她带出去,这才对轻罗道:“星象和卦象都显示她命理薄弱,恐有生命之忧。” “这是为何?命理能逆天不成?”轻罗诧异,又分外不解,所有人都知道,呈灵的出生是承载着天愿,倘若命薄,那又该如何解释? 紫微神帝摇头,“天机难测。” 片刻又道:“刚才卜算之时,我发现她的元神只有一半,不清楚她出生之时是否经历过什么,但只有一半的元神,必然是无法承载强大的纯阳灵力。” 这个结果更令轻罗震惊,他眼神微动,清淡的声音裹着一丝微颤,“只有一半的元神?” 元神,即灵魂,灵魂只有一半,整个人的气运修为都会过弱,精气不足也易被邪魔所趁。但,作为神裔只有一半的元神也令人惊讶。凡人遇到妖魔鬼怪被吸了精气或吃了元神才会出现残缺,神灵为何? 紫微神帝点头,“元神过弱,无法束缚强盛的灵力,亦无法凝结成气御使灵力,自然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那命理呢?可有破解办法?” 紫微摇头,“不可。” “时间可知吗?” 紫微依然摇头,算卜已经收回,“殿下既然要收她在寒月宫,不如先将她内息调理,凡事不可强求,船到桥头自然直。” 回到寒月宫的轻罗已无心教授呈灵任何,差人将她送回长融府,独自一人在正殿三尊神像前静坐。 一无所知的呈灵还有些恋恋不舍,只说明天一早就来。 因轻罗的神情严肃,呈灵已经将抱来的罐子遗忘。 还是夜间青霖看到桌上的陶罐,才拿给轻罗,“殿下,这是小公主今日带来送给您的谢礼。” 刚从藏书阁回来的轻罗,身上沾满月华,听闻神间微染诧异,又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哦,是何物?” 青霖这才拉开封口,凑近看了看,笑出声,“哎呀,是一罐蜂蜜呢。” 轻罗走进看了眼,脸上依然清清淡淡,手却探了过去,本想尝尝,又发现没有工具,便干干地将手背到身后,“送去灶间吧。” 青霖本已将罐子递过去,轻罗陡然做声,还令他有些发愣,还好他机灵,忙收了表情,“好,小仙这就送去。” 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嘀咕,殿下刚才分明就是想吃,碍着他在当面没好意思用手挖吗? 轻罗后来才知道,那罐子蜂蜜是她蹲在长融府的树下巴巴跟蜜蜂们 分卷阅读8 求得。 第四章 呈灵果然一早来了寒月宫,只是轻罗闭门未见,只好跟着仙官们在宫院里玩耍。午后才差人将她带过去。 殿内书房摆了小桌,铺了席子,上面摆着几本书籍和纸笔。 轻罗正坐在长案后,示意她到小桌后席坐。呈灵显得有些兴奋,本想凑到他身边去,看他那清淡的眼神才巴巴坐回小桌。 “今日开始教你运功心法,先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自己练习,顺便再写十张大字,晚膳时我来检查。” 轻罗已经翻开调息经录,呈灵只好跟着打开。见她还算乖巧,才开始讲解。 书本理论讲起来容易,呈灵聪慧,领悟也快,但实际练习时总是难以凝气。轻罗在一旁提点,极为耐心,只是呈灵越努力越紧张,到最后满头大汗。 轻罗发现,她在凝气时灵力会更强烈地波动,只好出手帮她调理。 修练一下午,呈灵觉得累极,想松懈的时候望到他清冷的眸子,只得收回心思,咬牙继续坚持,又时不时可怜巴巴望他一眼。 轻罗垂眸无视,直到日头落山才松口,“今天就到这里,明日按时来。” 呈灵仿佛得到解救一般,一咕噜爬起身,跑出去两步又回来巴巴望着轻罗,“轻罗哥哥,我饿。” 轻罗抬眼看过来,沉默片刻,无奈起身,牵过她向外去,“想吃什么?” “青莲桂花糕!” 既然已经不可逆,便只能尽人事了,希望她能突破自我,早日掌控自身灵力,破解元神限制。 呈灵六岁跟着轻罗修习道法,至今已有八年之久,也从一个垂髫稚童变成娇俏少女。 八年时光,在神仙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一瞬,所以呈灵对灵力的掌控依然进展不大,但好歹有了进展,细小的灵术不能应对,中等的破坏力倒是可以控制了,而且有了通灵玉的压制,灵力并没有随着年龄而强盛,也算有所得。 但这种假以时日她会突破元神所限的期待在临渊阁毁于一旦时破灭。 呈灵赶了个清早,到寒月宫时凤岐还守在殿外。 她凑近了绕着凤岐左右观察,“轻罗哥哥又不出门,他不是有四大天师嘛,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这个威风的凤凰守门呀?这个时候就应该偷懒回去休息。” 凤岐抿唇假笑,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没说话。 呈灵见逗他没什么乐趣,一头往殿里去。本来目视前方的凤岐却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拦住她,对上呈灵不解的眼神,“殿下正在更衣呢,公主请稍候。” 出乎意料,听闻的呈灵眼睛格外亮,笑意上脸,“哇?更衣?那我更要进去了。” 凤岐却没那么好说话,两人在那边左躲右闪好几个回合。见实在闯不进去,呈灵只好停下看着他,“你真不让我进去?” 凤岐头刚点下去,呈灵就迅速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等他发愣人已经钻进屋里去了,只得在原地挫败搓额头。 呈灵闯进去时,果然艳福不浅,背着身的轻罗正将衣衫往上拉,刚好被她看到半截裸背。 一旁的方悟惊得直起身,急急挡在轻罗身前不让她冲过来,“小公主,你怎么能闯进来呢?” 呈灵歪着身子去看轻罗,与方悟的慌张不同,他已经平静地套上外衫,还跟方悟摆了摆手。方悟这才退下。 呈灵使坏地扑过去抱住他伸出来整理衣衫的胳膊,朝服的花纹压在脸下,“轻罗哥哥我今天比你早!” 轻罗也没动怒,只淡淡看她一眼。呈灵只好讪讪松开手,还要配上讨好的笑。这人看着温和,那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有威慑力。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见她已经乖乖坐着,轻罗才继续整理朝服,并轻声问道。 “厨神说今早给我做水晶蒸饺。”盘膝坐在榻上,想起蒸饺眼睛笑眯起来。 “哦。”轻罗点头,一旁的仙官帮他固定发冠。 呈灵歪头观察轻罗,开口道:“轻罗哥哥,我昨天回去的时候遇到雨神姐姐,她说寿山的荔枝熟了,要带我去吃呢。所以,今天可不可以早点结束啊?” 轻罗转身看向她,眉间清淡,额间的金色火焰灵印倒是熠熠生辉,整个人在清淡雅致中多了些贵气。 “想吃荔枝?”轻羽般的声音,有些渺渺之意。 呈灵望着他巴巴点头,“嗯,想吃。” “什么时候课业结束看你表现。”轻罗回过身去,整理好衣衫,站起身,“先去吃早膳吧,等我回来。”给了她一个模糊的眼神。 呈灵目送他离开,眼见出了门,自顾在榻上翻滚了两圈才往厨房去。 厨神除了水晶蒸饺还留了一份山药枣泥糕给她。神仙不用进食,厨神在天界向来无用武之地,直到遇到呈灵,才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自然是尽心尽力、全心全意换着花样来。 因为有些积食,呈灵便在院子里晃悠,让仙官等轻罗回了来叫她。 分卷阅读9 太阴池中有一处小岛,曾听仙官提起,供奉神剑的临渊阁就在上头。呈灵有心仰慕,但湖心向来有结界,大雾弥漫的,连临渊阁的影子都不曾见过,更不用说神剑了。 在池边拿了鱼食逗弄鱼虾,锦鲤们扭着腰身,摇头摆尾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后来不知哪里起了阵大风,吹得湖面泛起波澜,雾气也散了大半,隐隐约约现出湖心的建筑来。 “那个飞檐?”呈灵拿开挡风的手掌,眯眼看过去。 “临渊阁!那是临渊阁!”一条锦鲤兴奋叫道。 她直起身,诧异又惊喜,“那就是临渊阁啊?” “神剑在上头呢。”锦鲤们争先恐后地跟呈灵解释,吵吵闹闹。 呈灵看看远处影影绰绰的楼角,又回头看向池子里的鱼虾们,“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鱼儿们集体沉默下来,一瞬又开始叽叽喳喳,“有结界!” “进不去的!” “白去!” 呈灵点头,“这样啊,那我就看看。”说着她已经御风向湖心去。 跟呈灵想的有些差异,眼前的建筑手指一碰就能够到大门,再一推吱呀一声门已打开,似乎并没有结界。 阁内陈设简单,仅有一香案,案上空浮两把长剑,剑身有枯藤缠绕。剑体看着锋利,但又显得暗淡,实难跟传说中的神剑联系到一起。 神剑的传说,呈灵倒是听过。痴迷铸剑的人间铁匠用毕生心血铸就两把利剑,取名绝恕和辟血,剑未出世就因强大的剑气引得群雄逐鹿,最终死于争利。后双剑流落人间,引得江湖血雨腥风,直到落在一强悍的将军手里,才终结漂泊的命运。将军将其中一剑赠与夫人。 在多年的战争与杀戮中,双剑沾染上极重的戾气,极为嗜血。所以将军和夫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双剑也愈发锋利,剑气泛出幽幽红光。诸神之战时,成了人间最重要的利器。 将军和妻子身死于荒野,双剑在荒野中剑气冲天,悲鸣响彻天地,邪障戾气使得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后战神辛炀路过,将其带回天界。 适逢轻罗寿辰,便将双剑上贡做了贺礼。众神觉得此剑戾气太重,须得在纯阳之境中淬炼洗净污秽不可。此后便封印在了临渊阁,日日以人间香火上供。 听闻双剑最初并不是污秽之器。铁匠走遍大江南北于昆仑山北麓寻到颇具灵气的天石,天石强大的圣洁神力化作纯净的剑气。但人的欲念和血腥的怨念太过强大,日积月累逐渐侵蚀了双剑的灵气。 两把剑,一把玄铁似墨,一把透明如晶。 呈灵心生好奇,上前探到剑身,还未碰到,枯藤却像有了生命,缠绕到她的手指将她拉近剑身,慌乱中还未挣开已被划破手指,剑气迅速裹挟指尖,探进血脉。感受到血液的流失,呈灵有些恐慌,急急去凝灵力,却始终不得要领。 她怕极了,不知道这神剑是要将她的鲜血吸干,还是要将她吃掉。意识在吸食中渐渐模糊,恐惧令她终于凝出灵力,心中一喜,赶紧胡乱推向神剑。 灵力泄出,冲起案上的香灰,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胸前的翠色通灵玉裂成碎片掉在地上。 失去束缚的灵力争先恐后想要冲出体内。呈灵顾不得太多,只觉得体内热浪滚滚汹涌,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难受,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股力量压制回去。 随着她体力不支,灵力倾泻而出,冲破衣衫,冲起长发,巨大的灵力波在顷刻间掀翻层楼,冲出太阴池。湖面泛起巨大的浪涛,鱼虾就像雨点一般被甩上岸,挣扎着无力回水。 轻罗在凌云殿感到不对迅速瞬移到太阴池上。扫开眼前的灵力风浪,几下掠进旋涡,落在呈灵面前。看到她胸前的通灵玉只剩项圈,神色微黯。 灵力肆虐的呈灵此刻已然失去神志,只跪在废墟中,任灵力一重重往外冲去。 他快速上前,将废墟中衣衫破败毫无意识的呈灵几指封印,灵力渐渐息去,她的身体也在红光中逐渐冷却,只是体温高得吓人。 他将呈灵搂进怀里,探了探脉象,脸色凝重。她的额间有一片红色痕迹,应是灵力冲出时的灼伤,不知道身体是否还有伤口。她双眼紧闭,脸颊通红,显得极为脆弱。 微叹口气,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指轻划脸颊,似安慰。 灵力波瞬间平息,小岛一片狼藉,犹如地动后的废墟,双剑已不翼而飞。太阴池的风浪还在汹涌,但已经在减弱。 轻罗环视四周的景象,清冷的眉间多了一丝悲悯,捏了几个往生咒落在太阴池上,才携了呈灵离开。 第五章 轻罗探到呈灵的灵力在体内前所未有的紊乱,没有通灵玉的压制,灵力在极剧膨胀,他下的封印咒管不了多久。 纯阳灵力来自造灵的母神,这种天地至纯的灵源须得有强大的元神才能承载,她的元神太弱,亦难以凝神聚气去控制灵力,现在已经毫无办法。 他尝试帮她调息体 分卷阅读10 内紊乱的灵力,发现效果甚微。只得让青霖速去请四位神帝来议。 雅禄是她的母亲,爱之深责之切,听闻她破除结界毁坏临渊阁,又遗失神剑,令太阴池数千生灵毁于一旦时,极为愤怒,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令她提议要狠狠责罚呈灵才对得起那千百生灵。 她一直不认可轻罗对呈灵的纵容,多次跟白轩商议要将她送到下界天山修习,留在身边只会愈发不懂事。 长生帝生得慈眉善目,人也向来温和,劝慰道:“神帝莫要心急,孩童年纪小,有些毛躁也算正常,不必如此严苛。” 轻罗本撑在眉间疑虑此事,见雅禄神帝如此愤怒,才抬起头,轻声道:“神帝严苛了,呈灵年纪小,向来跟在我身边,也是我教导无方。但这不是今日找诸位来的目的,通灵玉碎裂,呈灵已经无法压制体内灵力,请诸君来主要是商议该如何压制日益强大的纯阳灵力。” 闻及此,诸神惊愕,雅禄更是哑然,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面上倒无变化。 其余人忧心忡忡,面面相觑,亦说不出个好办法来。 最终还是雅禄狠心开口,“既已如此,便只能将灵力封印了。” 有人打破沉默,提出可行之法,却没有人敢拍板。灵力封印不过是一夕的咒术,可如果她无法靠自己突破筑基累积修为驭使灵力,那后果不堪设想,更不是众人的初衷。 雅禄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沉声道:“灵力愈发强盛,现在不趁还能控制将其封印,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不堪负重而元神尽毁。只要她肯勤加修炼,不过是像寻常修道者一般从头来过,万年时间积累修为,总是来得及的。” 筑基是一道瓶颈,凡人突破便可以凝神聚气,聚积修为转为灵力。如果呈灵能凭自己的能力聚积可以驭使纯阳灵力的修为,那有朝一日破除封印,对她而言只会是如虎添翼。 座上的轻罗依然神色凝重。 “看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一直沉默的紫微神帝沉声开口。 另外两位神帝也点头称是。 轻罗终于起身,“好。” 雅禄见轻罗松口,微松口气,赶紧道:“我这就将呈灵带回去,帮她施咒。” “她也受了伤,还在昏睡中,神帝等她清醒了再带回长融府。”轻罗道。 雅禄应是,本欲离去,又补充道:“有一事还请殿下准许。” “神帝请讲。” “这几年殿下对灵儿的悉心教导,长融府不胜感激,也深感荣恩。只是灵儿封印灵力后与凡人无异,天界虽灵气精纯,却与她道行差异过大,并不适合修练。所以本君想将她送去天山修道,天山乃人间仙境,集聚天地精气,又是修道圣地,由天山的仙人们指点,想必对她增进修为极有益处。” 轻罗脸上并无异议,甚至也未停顿,听完只点头道:“好。” 不说雅禄提议,他也有心如此。修行本就不是易事,该是历尽千辛方能得道,若是让她留在天界不见得就能成长。 “如此也好,天山为圣境,广收天下道徒,在此拜师不失为一个绝佳之处。”逐尘神帝应道。 其余二帝也依声赞同。 紫微沉吟片刻,对雅禄道:“灵元封印乃大术,本君可助雅禄神帝一臂之力。” 雅禄道:“如此便有劳紫微神帝了。” 既已商议出结果,诸神一一退去,唯有紫微还留在殿内,轻罗本想清静片刻,见他似有话要说,便坐起身,“神帝可有话要讲?” 紫微道:“殿下不必忧虑,虽说她半个元神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但下界的历练固本培元,除了增进修为道行让她积累可控的灵力,亦可以增强元神。强大的元神作为器皿,只要能将灵力固存在内,也就无所畏惧是否完整。” 轻罗顿悟,她的灵力之所以混乱不可控,是因为元神过弱,无法束缚灵力,倘若元神加固,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虽是半个元神,但她能继承纯阳灵力,元神也异于常人,并不太弱,只要肯勤加修炼,承载纯阳灵力不是难事。” 紫微见轻罗疑虑渐消,准备离去,又想起什么,顿步道:“殿下,双剑遗失,剑上戾气未净,恐在人间生下祸端,是否派人寻回?” 轻罗已从座上起身,听他提起,脚下微顿,“不必,我亲自去下界。” 紫微有些诧异,但也未语,退出殿外回紫微宫去了。 轻罗走出大殿,凤岐依然守在殿外,他看一眼呈灵沉睡的高殿方向,转身对凤岐道:“随我去下界一趟。” 凤岐应声,摇身一变,凌空成一金羽生辉的凤凰鸟,周身还有微微火焰。落地俯身,等轻罗上背。 轻罗一跃而起,一神一鸟自南天而去,消失在彩云端。 呈灵清醒时,正躺在长融府自己的床榻上。母亲守在床前一脸凝重。 她深知自己做了错事,也不敢说话,只巴巴望着母亲。 见她醒来,雅禄冷下脸来,“临渊阁毁了事小,双剑遗落 分卷阅读11 人间也不是大事,但太阴池千百生灵的性命却不是小事。你年纪也不小了,犯错要接受惩罚的道理应该知道。” 呈灵理亏地点点头,也不敢说不。 “今日通灵玉已经碎了,你没办法自己压制灵力,殿下的封印术管不了多久,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等你醒来就帮你封印体内灵力。”雅禄坐在床边偏过头不看她,声音冷硬。 呈灵依然点头,“好……” “灵力封印以后你就与凡人无异,需要从头开始筑基修道。我们打算送你去天山,天山是修道圣山,三界朝圣之地,你好好修习,早日成道回天界。” 呈灵咬着下唇依旧点头,只是一次比一次艰难。母亲起身出去后才敢偷偷掉眼泪。 封印灵力的咒术是母亲雅禄和紫微神帝一同布施,施咒前也未见过轻罗,她差人问过,说殿下去人间追神剑去了,便没再说什么。 咒术并不疼痛,但落在心口的符咒像火焰一般烫得她极为难受,灼烧中她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呈灵觉得身体极为沉重,兄长辛炀跟她说,那是因为失去灵力便失去了气,整个人就浑浊沉重了。 道有云,天清则轻,地浊则重。看来她真的是凡人了。 她不知道睡了几日,只是长融府已经给她收拾去往天山的行李,离去之前倒是见到了轻罗。 那日她本是要去寒月宫辞行,但失去灵力的她毫无御风上天的能力,只得托兄长将她送到寒月宫门口。 彼时,轻罗也正从门内出来。 两人似乎有些时日未见,轻罗依然清冷,只是面色差了些,手间的长笛隐微倒是不离。见到她并没有诧异,点头轻声道:“跟我进来吧。” 呈灵跟进去,没有走太远,只到海棠树下。他像是感染了风寒,轻咳一声,“什么时候走?” 呈灵诧异,神仙怎么会生病呢?但也没问。 她心里愧疚,咬着唇道:“明日就走。” 轻罗抬手摸摸她的头顶,似安慰,“嗯,去了下界好好修炼,不可再调皮了。” 他的声音向来平和,轻柔中带着些许清风,只今日听起来却格外令人酸楚。她垂下头去,悄悄忍住眼泪,“嗯,我记得了。” 两人立在海棠树下,一阵风过,花落簌簌。花瓣落在呈灵手上,她悄悄攥进手心,鼓起勇气道:“轻罗哥哥,前几日给你惹了麻烦,你有没有怪我……神剑找到了吗?” 她在轻罗身边修道的八年,初始还乖巧,后仗着他的纵容,在寒月宫没少捣蛋,但轻罗都一笑了之,只说不打紧。只有这次,从她闯祸便没再见面,想来是生气不想见她了吧? 轻罗见她这般愧疚,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额角,“神剑找回来了。你还小,怎么会怪你呢?况且,你有错,那也是我没教好,要怪也该怪我。” 呈灵抬起头,眼睛里有水雾,她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委屈地钻进他怀里,“我想了很多天,为什么母亲那么怪我,我以为是因为我使用灵力的无能,后来我才明白,怪我破开了结界,可是她不听我解释,她觉得我撒谎。轻罗哥哥,你会相信我的吧?” “嗯?”轻罗有些不解。 “临渊阁的结界不是我破开的,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结界了,才会一推就开。我平日是皮了些,可我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紧紧攥着轻罗的衣袖,一股脑地吐露心声。 轻罗的眼神平静中带些悠长,“这样啊?” “我进去神剑很恐怖地吸我的血,我怕死才会使用灵力……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 怪我……” “原来如此。”轻罗眯了眯眼,想起拿回的两把剑已经散去戾气,变得纯净,竟然是因为她的血吗? 轻罗是被呈灵扯着袖子才收回神思。垂头看到她疑惑的眼睛,轻笑出声,抬起手指拿掉她发间的花瓣,“我相信你。” 呈灵眼睛里的水雾已经淡去,换上浓浓的亮光,拽着他的手指笑得清甜。 轻罗的神情越发温柔,曲起手指在她脸颊轻滑安抚,“去了天山好好修习,我在天界等你回来,若是有空再去看你。下界不比家里,不可再妄为,要遵守门规,听师尊的话,跟其他同门也不可置气。” 呈灵点头,又委屈道:“轻罗哥哥,你不送我去吗?” 轻罗抿唇沉默,似乎很为难,又道:“今日还有些事未处理完,让你哥哥送你,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去看你,好不好?” 呈灵有些失落,还是乖巧称好。 轻罗又安抚几句,从袖中摸出一枚红玉扣在遗失通灵玉的项圈上,“这块玉,可以保你平安,以后不管何时都不能取下来知道吗?” 呈灵好奇,手握上去,竟有些温热,温热中带着微微脉动,她惊得一松,抬头看向轻罗,“为什么会动?” 轻罗脸色更显得苍白,手掌按到她头上,“那是灵气,会保你平安的,不要怕。” 呈灵又看去,隐约能看到丝丝金线在玉中游动,试探着再 分卷阅读12 去摸,玉石的脉动倒渐渐与心跳同步,虽还有些惧怕,但没再松开。 “洗澡也不能取下来吗?”呈灵眨眼笑问道。 “什么时候都不能取下来,一定要记住。”轻罗再次叮嘱。 呈灵只好点头。她从小到大许的护身符太多了,并未多作猜测。 本来还想跟轻罗多说会话,辛炀却已经来催,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因为年纪大了不爱被人看笑话,便憋着眼泪,等路上了才背过身悄悄抹泪。辛炀在一旁拧眉嫌弃。 轻罗目送呈灵远去才转身回到万木长春殿,青霖手快拿了披风给他披上,又将凤岐方悟也叫到身前。轻咳一声,嘱咐道:“今日起你们三人要好生打理寒月宫,百草园也不可疏忽,等我闭关出来要是有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青霖和方悟一脸忧色,点头称是,只有凤岐显得倔强,“殿下,我给你护法,我哪里也不去。” 轻罗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青霖方悟赶紧倒水递过去,并瞪了凤岐几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殿下有四大天师,有你什么事,不要惹殿下生气,你还嫌殿下不够乱吗?” 凤岐也有愧疚,却倔着脸不愿服软,只微偏过头。 轻罗抿了几口茶水润润嗓子,微微调息后才开口,“无碍,想守就守着吧,我不过是闭关,你们何必脸色如此难看。” “殿下……”青霖难过得快哭出来,想劝几句,却又觉得一开始都没劝动,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便将话头咽回去。 “罢了罢了,四大天师布阵,你们可以出去了。”轻罗闭上眼摆手赶他们。 青霖方悟苦着脸互看一眼,极不情愿地往外挪,凤岐倒是扬着头,走得沉稳又骄傲。 四大天师已在殿外布阵设结界,凤岐完全无视,自顾在殿门外落了蒲团闭目打坐。青霖和方悟一旁看着殿门满脸忧愁。 殿下已将天界交由紫微神帝坐镇,想必不是简单的调息,还不知要闭关到何时才能出来。 思及此,两人的脸色又忧愁几分,只得唉声叹气。 第六章 踏云峰是天山最高峰,与诸峰断桥相连,也是天山尊者曲阳仙尊的居所。曲阳喜静,平日峰顶除了洒扫的仙童也只有徒儿迦岚和呈灵在。 初来天山时,呈灵没有丝毫灵力,无法御风越过断桥,便在踏云峰守了上千年。如今在天山五千年的她,倒是能来去自如,却已经很少去诸峰串门。 呈灵正在院内打坐调息,阵阵山风卷起院落香烟。 “呈灵小师妹?呈灵小师妹?”突然紧闭的门外传来几声轻呼,似是怕打扰到殿内的人,声音有些小。 呈灵睁眼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缝隙看到是下峰的霍新晨师姐。 她微皱眉头,凑近小声道:“师姐有事吗?师父在打坐,不方便开门。” 霍新晨听闻不屑地撇撇嘴,转过身还是满脸笑意,语气温柔,“没关系,师姐是想问,迦岚师兄在吗?前几日师兄帮我提点了布阵术,但还有些疑惑,想找师兄解答。” 呈灵无奈,像霍新晨这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师姐师妹她见过太多,谁让她的师兄奉迦岚是天之骄子,完全配得上曲阳仙尊入室弟子的身份,自是有无数的同门前来拜访。 “师兄在后山竹林练剑,师姐你去后山寻他吧。”呈灵回完不管霍新晨离没离去,又回到石敦上打坐。 门外的霍新晨不屑地瞥一眼紧闭的道门,对傅鼎言道:“她有什么可神气的,除了仙尊徒弟的身份,她有什么本事?道法连守山门的道童都不如,真是不知羞耻。要不是看迦岚师兄的面子,谁愿意搭理她。” 呈灵灵术虽差,却不避耳,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生无奈。 从她能御风离开踏云峰开始,才知道一个废柴得到天山尊者的青睐,得让其他人生出多少不满,这也是她后来不在天山诸峰走动的原因。 刚入定不久,又被什么砸到额头,无奈吃痛抬眼。墙头坐了一位藏蓝长衫的青年,长发高束,一手拿剑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正啃着青枣,见她抬头,脸上扬起清朗的笑,“师妹你可真好意思,要不是我耳力好,可要被那两人烦死了!” 青年扬起的脸在日光下,泛着意气风发的光芒。头顶发间生出两根异于常人的角,既像龙角,又似鹿角。这是魔族,古老的三灵族之一。 呈灵起身将落在地上的青枣捡起来,在衣袍上擦了擦,咔嚓一口,清甜多汁。 “两位师姐说要找你指点。”她倒是老实,没再看他,自顾坐回石坛啃手里的果子。 迦岚从墙头翩然跃下,落在她面前。呈灵打坐的位置是一棵老银杏树的花坛,青砖砌的一圈六边形,正好落座。地上几片微黄的叶子在他落地时被袍间微风吹散。 迦岚将长剑靠在呈灵身旁花坛处,抱臂道:“师兄平日对你指点也不少,你就不能对师兄好一点?帮师兄挡一挡?” 呈灵将最后一口青枣啃完,抬 分卷阅读13 头看向他,眼底清亮又无辜,却没说话。 迦岚无奈,手指戳到她额头拨弄两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这样看着我。”心里默道,让人想□□。 呈灵又垂下头盘膝坐起,“迦岚你不要打扰我修练。” 迦岚随她坐到一边,对着她认真道:“师兄带你下山去啊?千灯镇这个月有灯会,还有好吃的,你不想去吗?上次你说喜欢那个糖糕,还有香油果子。” 呈灵却是闭着眼,完全不为所动。 迦岚觉得有些挫败,捏着下巴眯眼苦恼,眼前的小姑娘一脸认真,吃的都不能撼动她?这是越来越修练入迷了? 呈灵在一旁打坐输运灵力,迦岚先是撑着下巴观察她,久了又觉得无趣,靠在花坛边懒散地叼着叶子,一手捏着灵诀扫得满地树叶浮在空中旋转。 不禁想起呈灵刚来天山时,倒没现在这么无趣,小姑娘天真单纯,虽然想家,却又刻苦认真,好似跟谁较劲一般,见他也是甜甜叫师兄请教。从她突破筑基第一次参加天山考核开始,除了剑术,全都垫底,才被全门发现,曲阳仙尊新收的弟子毫无灵根,一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说的最多的不过是她给曲阳蒙尘,让天山无光。 以为她会哭,却没有,一个人坐在门前的松树下,望着翻滚的山间云海出神。从日落到日出,他靠在门口,她坐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清晨第一道日光照过来时,她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师兄,回去了。” 那时他发现,她的发间有水珠,眼睛却很亮。深夜的露水落了满身,有些沁凉。 后来师尊曲阳跟他说:“众人修心只求个清静入定,好凝神聚气筑基修为,却依然无法摆脱俗人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怨,所谓修道者众,成道者寡。而你师妹倒是有慧根,她日日修心,心境亦坚如磐石,灵根不足,慧根却逐渐觉悟,看来倒是她得了道。” 凡人修心追求清静,最好能超然物外,完全不受外界所扰,达到心静如水,方能入道门。 迦岚是为魔族,魔族天生异能,他不需要修心入道便可修习灵术。魔族尚武,并不追求成道成仙,那些虚无缥缈的道言他并不很懂,却突然想起那日清晨呈灵沉静的眼神,才逐渐明白师尊所言的“觉悟”。 他吸了吸鼻子,牵着她往院里去,“天亮了,该给师父沏早茶了。” 至此以后她更认真,没日没夜,好像不知疲劳。 他问过师父,她从哪里来,为什么这么倔。曲阳只出神摇头,似乎高深莫测。 迦岚知道,她天分不差,任何灵诀都能快速领悟,唯独缺了灵根,灵力弱得无法施术。遥遥数千年,在她的勤奋之下已经算中阶的修道者,却因胆怯而从不肯下山。 思及此,忍不住又道:“师父也说了,一直在踏云峰闭门造车也不行啊,你跟我去山下走走,抓几只小怪练练手?” “不去。”呈灵眼皮未动,回答倒是坚决干脆。 迦岚见她回应,又凑近笑道:“师妹,去吧去吧,山下有很多好玩的,你上次不是还说想去看毕祖山的红雀鸟?听百灵师姐说红雀鸟近日要朝会,可热闹了,你见过成千上百的雀鸟吗?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 “是啊,听闻这次朝会天界的凤凰也要来,千载难逢的盛会,灵儿师妹就一起去吧?”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迦岚抬头望去。 来人是天山掌门惊鹤仙人的首徒喻百灵,一身白衣,她生得极白,面盘如皎皎明月,声音虽听着沉稳和缓,面容却毫无情绪,生生透出些冷冽。身后还跟了一位长衫持剑的清俊青年,那是她师弟齐韶。这两师姐弟性子有些相似,皆是面冷不多言。不同的是,喻百灵是专注修道,对外界无情绪变化,平日待人却是极温和的,说话声音更是和缓温柔。齐韶倒是真的冷漠,除了喻百灵,甚少搭理周围的人。迦岚曾形容他是一头从山里跑来的狼崽,看着龇牙咧嘴凶狠的样子,其实不过是个崽。 呈灵初期还有些怕他,有一次站在断桥边尝试飞跃被他救起,她说谢谢的时候发现他耳朵红了,才想起迦岚说的,果然是个崽,后来再见就坦然了。 喻百灵是惊鹤仙人首徒,道法造诣非一般人能比,对待呈灵更没有天山其他弟子那些厌恶,因着掌门徒弟的身份时常来往踏云峰,久而久之便熟了,还会时常提点呈灵。 迦岚从石坛上站起身,抖落衣衫上的碎叶迎过去,“百灵师姐也劝劝她,这丫头不开窍,整天守在这小院对着几尊神像大殿,能有什么长进啊?”又瞥一眼呈灵,很是恨铁不成钢。 听到喻百灵的声音,呈灵已经偷偷掀开眼皮,见他们看过来,也跟着站起身,只是站着未动,虽没有开口反驳,眼睛倒是清亮,对于喻百灵的到来似乎很愉悦。 迦岚见她那呆呆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过去揉揉她脑袋,“说话,去不去。” 喻百灵和齐韶也期待地看着她。 呈灵脸上终于有些为难,转着眼睛将三人看了来回,“我……” 突然,一道渺渺清音传来,“修道 分卷阅读14 一途,确实不应只在山里修练,还要去世间走动,体悟人生百态也好,惩恶扬善降妖除魔也罢,都需要去历练,只有体味人间才能参悟天地之道。但这次就罢了,本尊还有事要找灵儿。” 几人赶紧垂首恭敬行礼,“仙尊。” 只见曲阳自殿内踱步而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面容倒看不出年纪。 毕祖山的百鸟朝凤盛会向天山发了请帖,天山派了喻百灵、齐韶和奉迦岚赴会。 迦岚随喻百灵齐韶下山去了,呈灵跟着曲阳回到殿内。沉吾殿供奉着天界诸神,神像前香火终日不断,殿内烟雾迷茫,缈缈不清。 曲阳走到香案前,自顾取了香点上,对呈灵道:“你也拜一拜。”呈灵这才跟在他后面取了香作揖叩拜。 听闻,天界诸神皆伟岸英武,殿内供奉的神像自是分外高大,她却从未看清过。 初时,呈灵因对仙神心存敬畏,所以每日上香都不敢抬头,生怕亵渎神像。有一日无意间扫到神像模糊也只当是殿内香火旺盛烟雾缭绕所致,跟迦岚提起时,他才诧异道:“神像那么大,又那么近,香火再旺烟气弥漫也不至于看不清啊。”后来曲阳才道,那是她凡根未除,灵气不足,未与仙神通灵。 此次拜完,她抬头盯着神像,依然隐在香雾里,迷茫一团,看不分明。 “近日天界要摆盛宴,如今一算,你离家也有五千余年,就随我去赴宴,正好回家看看。” 曲阳开口,呈灵却是一怔。她的师父是得道仙尊,受三界尊敬,天界有宴,自在受邀之列,只是被提起回家,她却觉得陌生。虽记得自己来自天界,更深的根源却已渐渐遗忘,甚至连父母姓甚名谁都没什么印象,只余模糊的轮廓。 “好。”见师尊一直等她回应,才赶紧回道。 “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呈灵在屋里坐了会,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家里人喜欢什么,她要不要带什么,最终也是一无所获,甚至忘记问师父要去几天,是否需要带换洗的衣物。想来赴宴要不了几日,便空手跟着去了。见她轻装上阵,曲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也未多言,直接带她乘仙鹤越过层云往九天去。 两人立在南天门外,曲阳递了请帖,被天兵让进门内。 广阔的天门之外是滚滚云霄,天门之内是五彩霞光,隐在云霞之后的天宫各处,令她觉得既陌生又似曾相识。 有路过的仙官跟曲阳打招呼,也诧异地看她两眼,或是熟稔地叫一声“小公主回来啦?”她只得机械地拱手微笑。 随着曲阳越过几重云霄后,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 曲阳道:“难得来一趟天界,为师去拜会紫微神帝,紫微宫和承天长融府同在一重天,你随我一同去。” “好。”呈灵点头。 紫微宫和承天长融府不过都是书里的概念,紫微乃众星之主,万象宗师;承天长融府掌阴阳万物。初次切身听闻,呈灵有些失真感。她又甩甩头,并不是初次听闻,这些概念虽是从书上得来,可印象还是有的。紫微宫满天的星斗,长融府遍地花鸟。 直到站在高大的宫门前,她才回过神来。白玉阶之上空悬一块大匾,上书“紫微宫”三个篆体大字。天界的渺远就如眼前高大的宫殿,凡人总显得异常渺小。 “灵儿?”她正望着匾额惊叹,有人从高阶上飞奔而来,还呼着她的名字。 定睛一看,一身红衣如火的少年,腰间还挎着长刀,飞奔而来的动作,配上脸上夸张的表情有些滑稽。这个人她有些许印象。 “哥哥?”直到被重重撞进怀里,又几声夸张的惊讶,她才迟疑确定。 辛炀拧着眉头放开她,左右看看,“妹妹,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没有怪哥哥没去看你吧?也不是哥哥不想去看你,母亲和父亲你也是知道的……” 呈灵也跟着拧眉,她不记得辛炀是不是这么啰嗦,也仅仅记得一身红衣,来去风风火火。 曲阳在身后看了片刻,才拱手施礼,“战神。” 辛炀这才注意到曲阳仙尊,赶紧回礼,“仙尊。”又道,“神帝算到仙尊要来拜访,已在宫里候着,仙尊请。”伸手将他请上高阶。 曲阳走了两阶又回身看向呈灵,“灵儿就……” 辛炀赶紧道:“仙尊放心,我会照看好舍妹的,正好带她回府看望父亲母亲。” 曲阳这才安心上了紫微宫。 第七章 被辛炀拉着啰里啰嗦向承天长融府去,虽然确认眼前的人是她兄长,却总有些疏远,隔着五千年的时光,她已经将幼时的记忆遗忘得差不多,只得勉强应付他的热情。 辛炀倒不陌生,似乎并不觉得兄妹之间隔了五千年的距离,熟稔地将她搂在胳膊下,介绍千年来天界的枯燥乏味。 “他们不让我去看你,还将我流放到蛮荒之地几百年,我抓了好几只野兽才跑回来。”控诉父母的□□,表达对 分卷阅读15 妹妹的无奈。 呈灵想了下,蛮荒之地应该是神兽比较多,哪有几只野兽的道理,看来大神都是跟一般人不同。 “那,你抓的野兽呢?”她忍不住问。 “关在后院呀,养着当宠物,就是太大了些,你要不要去看?”辛炀讲得云淡风轻,呈灵听得心惊。 呈灵发觉,自己这个哥哥性子真是别致。 “还是算了吧……”她觉得不见得好看。 “那怎么行,有一只还挺可爱的小狮子,回头我驯化了送给你啊?” 辛炀显得很有热情,呈灵不忍抚了他的好意,只好勉强同意。 “灵儿你跟我讲讲天山好不好玩?话说让我看看你的灵力,五千年精进了多少。”说着探到她的手腕,拧眉测了测,又松开手,绝口不提了。 呈灵心想,这估计是有些失望。 “没什么好玩的吧……就是练功打坐背课……后峰有一只猴子是蛮调皮的,以前我们练剑的时候总是偷偷投掷果核砸我们,我后脑勺还被打了好几回。师父养的仙鹤记性不太好的样子,以往是师兄喂,后来我去喂的时候它就不吃了,第二次我换了跟师兄同样颜色的衣服它就认不出来了。”只好主动开口打破因为灵力而引出的尴尬。 她讲得趣事倒是引起辛炀的兴趣,张大嘴一脸惊奇,“这么好玩啊?改天带哥哥去看看那只猴子啊,帮你收拾收拾它,还有那只脸盲仙鹤。” 呈灵随口道:“那只猴子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 辛炀大掌按在她发顶,“嗯,我妹妹最厉害了!” 说笑间已经到长融府门口,“今日正好父亲母亲都在,他们都很想你了,我们快回去吧。” “好。” 呈灵见到火神白轩和雅禄神帝之后才后知后觉,原来天上的尊神是她的父母,却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像个凡人。 与她记忆模糊相同,父母见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喜极而泣,不过是客套的问候,和近况的问询,就像疏远的客人。正是这样,她反而觉得自在些,生怕要配合他们上演久别重逢的悲戚。 拜别了父母,辛炀兴奋得要带她去府上各处转转,提起幼时手植的葡萄藤、堆的泥人都格外有趣。 “你什么时候去看望殿下呢?他最近已经出关了。”天上一阵祥鸟仙鹤鸣过,辛炀随口问道。 呈灵一怔,“什么殿下?” “妙音真君殿下呀。”辛炀瞥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无礼。 “哦……”呈灵想问为什么要去看他,以及统领天界的大人物怎么轮到她去看呢,但感觉这些话问出来太失礼,便恭敬回道,“在下界的时候,天天祭拜,无所谓看不看望。” 辛炀依然狐疑,倒没再提起,呈灵少时他就不喜欢她跟轻罗凑得太近,毕竟他才是亲哥哥,却显得跟轻罗更亲厚,这令他非常不悦。假若因为时间相隔两人淡漠,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辛炀盛情邀请,呈灵被迫跟着去后院欣赏他抓捕的神兽宠物,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在巨兽的笼罩下怔神顿步,辛炀眼神殷切,不好抚面,才勉强挪上前几步。 巨笼里的神兽们,许是关得久了,性情已经平稳下来,见两人过来不过是高冷地睥睨一眼,又背过身去。 呈灵目测了一下,这只雄狮有十丈高,两人站笼前完全被笼罩在阴影里。 “小狮子不行,它还很凶,但是那只祖鸟已经温驯了,你可以试试?让它带你去天界转转?反正宴会还要半日才开始。”辛炀已经打开另一个笼子,站在架上睡觉的白鸟被迫醒过来,扑了扑翅膀从笼子里飞出来。 呈灵看看巨鸟又回头看看那头巨狮,无法想象那是小狮子? “去吧,大白,好好照顾我妹妹知道吗?”看他凶恶威胁白色祖鸟的样子,呈灵不禁有些心疼这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神兽了。 爬上鸟背,因为鸟羽光滑,害怕滑下去,还得紧紧抱住鸟脖子。 随着辛炀在后面给的一巴掌,鸟儿腾空而起,仙风灌了满怀,琼楼玉宇全都落在脚下,不禁有些新奇。 兴奋劲过了之后,呈灵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同一片层云里绕了好几圈,忍不住小声问道:“鸟儿,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祖鸟鸣叫了一声没搭理她,翅膀扇得更快,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好紧紧抱着鸟脖子。 还不等她考虑怎么解决这场迷路之旅,白鸟却胡乱调转方向与来不及躲避的火鸟撞了上去。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和鸟儿的嘶鸣,整个人开始头尾颠倒天旋地转地下坠,失重令她冷静下来准备捏决腾飞,灵力还没凝聚出来,却已经被人搂住,不时便脚踩实物平稳落下。 她睁开眼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睛里。 周围似乎有影影绰绰的红光,祖鸟好像在头顶盘旋鸣叫,眼前人分外好看。 呈灵对自己突然跃进脑海里的想法惊到,赶紧摇摇头,站直身子,“多谢这位仙君相救。”才发现自己落在了那只火鸟的背上,显然是一只凤凰。 分卷阅读16 眼前这位仙君,呈灵觉得可能任何语言都显得匮乏,她无法准确形容,长相是一些肤浅的认知,而气质是由内而外的呈现。呈灵记得在天山时,书本上的道学形容仙神大多都是避世而居,清心寡欲,仙风道骨。眼前的人倒不在所有的形容之列,他是清冷的,跟仙神的疏离出世别无二致,又给人些悲悯之意,似乎是“神爱万民”的化身,眉间的金色印记又让他清冷中多了英气,像凛冽的威慑。 呈灵心想,神仙就该是这样的,令你想象不到的美好才正确。好像世间所有的眼神对他都是一种亵渎。 似乎她紧紧注视的出神有些突兀,眼前人嘴角微动,似笑,手掌自然落在她头顶,轻声道:“几千年不见你在我面前还学会客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是温和,但又能落在人心上。呈灵心口陡然一跳,甚至有些僵硬,愣愣地望着眼前人,“您认识我?” 眼前这位仙君也怔住,转瞬即逝又恢复如常,轻声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呈灵又认真观察一番,这样特别的人,她应该记忆深刻,也确实有些模糊的印象觉得似曾相识,却又如何都抓不住记忆。蹙眉想了半天,终于眼睛一亮,叫道:“我想起来了!” 他本来沉静的眼底又多了一抹光彩,“嗯,然后呢?” “也不记得是哪一年,随师兄去抓捕邪妖,只怪我灵力太弱,又与师兄他们走散,不敌邪妖的纠缠,眼看就要被邪妖吃掉,关键时刻不知道是不是这块护身符的原因,有个仙灵从这块玉里出来救了我。”呈灵拿起胸前通红的灵玉给他看,“我记得那个仙灵好像就跟仙君您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只是,还没有等我道谢,他又钻了进去。” 随着她的话语他眼底的光彩渐息,神色微茫然,抬手接过红玉,指尖碰了碰便有微弱的灵光闪过,他神情一敛,一切了然。又将红玉还回去,看向呈灵,微蹙眉头,“我知道了,这块玉不能离身你知道吧?” 呈灵点头,“知道的。” 轻罗似乎对于她遗忘这件事有些难以接受的疑惑,又问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呈灵茫然地摇头,很快又歉疚道:“可能时间太久了……天界很多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今日要不是哥哥介绍,我都认不出父母的。所以,如果真的遗忘了您,希望您不要怪罪。” 轻罗沉默,心中思忖片刻,想来她离家时年纪太小,五千年的时光在人间更显得漫长,久而久之忘却了也情有可原吧?相较于漫长的人间记忆,她在天界幼时的十四年便显得转眼一瞬。 微叹口气,心里不无遗憾,“罢了,那就再认识一遍吧。” 呈灵见他脸上和缓,赶紧道:“小仙名叫呈灵,仙君怎么称呼呀?” 凤凰挥动翅膀直上云层,突然的加速令呈灵身形一晃,差点跌倒。轻罗很自然地伸手环腰稳住她,“我叫轻罗,以前你都叫我轻罗哥哥。” 呈灵没能将身子站回去,乖巧应声,应了一声才后知后觉愣住。轻罗?夏轻罗?三界内都没人敢直呼大名的天界主宰?在这种轰然直入的认知里,饶是她心静如水也突然被噎住,缓了半天才恭敬地喊了声,“殿下。” 她站直身子,小心看一眼眼前的仙人,他眉间清淡,微微摇头。这令她初起对仙人的亲近感变成浓郁的茫然。 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凤凰鸟,脑海里倒是有一个模糊傲气的少年脸庞,想来该是这只神气的凤凰鸟凤岐了吧。 第八章 随着凤凰越飞越高,尾翼拖出火焰缭过云烟,呈灵才注意到轻罗穿着繁复华丽的冠服,看来是要直接去凌云殿了。 她赶紧道:“殿下,我要先回长融府,不如您先将我放下来?” 轻罗一顿,“你不去赴会吗?”天界的盛会,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呈灵解释道:“父母和兄长还在府中等候,我因跟那白鸟迷了路才耽误了,我一会随家人一同去,就不麻烦殿下了。” 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带她出来那只白祖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找到回去的路没。 轻罗低头看了她良久,清淡的眼眸异常沉静,“好,那我让凤岐送你回去。”说完御风而起,脱离凤凰的脊背,直上九天。 凤岐接到指令又调转方向往下去。 盘膝坐下观察脚下神气的神鸟凤凰,忍不住问道:“书上说凤凰是浴火而生,那你是从火里生出来的吗?” 凤岐对于她的好奇有些无言,头颅扬了下,忍不住道:“不是。” 这个声音跟潜意识里的期待没有多少偏差,只是没什么记忆。 “那你是怎么来的?”她凑近了,好奇问道。 凤岐似乎停顿了很久,才回道:“不记得了……” 凤凰是百鸟之首,全族生活在布满灵火的翠岛,每一只凤凰都要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灵火的洗炼,当周身布满灵火才是真正的火凤凰。只是那场让三界为之动荡的诸神之战,令他成了这世间最 分卷阅读17 后一只凤凰。 呈灵倒没注意到凤岐的沉默,自顾道:“那看来跟我一样,时间久了很多事就记不太清了。” 凤岐忍不住道:“小公主,别的事忘了都好说,殿下待你情真意切,你不该将他也忘了。” 听凤岐提起,呈灵心里的茫然又重了些,好奇道:“我以前跟殿下很熟吗?能否跟我讲讲?” 听她这般发问,凤岐极为无奈地瞥她一眼,又垂下头去,“这种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殿下待你极好。” 呈灵点头,她向来没什么好奇心,他既然这样说,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只管点头称是。 天界盛宴,诸仙神齐聚,呈灵跟着父母兄长落座。 她的到来,引起诸神惊讶,纷纷前来问候。呈灵在天山时,向来无人问津,这被人围着的场面令她受宠若惊,心性再好也免不了慌张。还好有父母兄长在,帮她游刃有余地应付过去。大多是关心,关心到修炼的事,虽不优越,她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倒是坦然回应。与天山诸人的不屑不同,仙神们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反而安慰她道途艰难。 不时,轻罗上殿,众神回座朝拜。落座时循着好奇往殿上瞄了一眼,谁知却被殿上那神抓个正着,她怔住,又不动声色垂下眼去,专注眼前的琼浆玉液琳琅美食。轻罗倒是唇角弯了弯,抿入美酒掩饰眼底的情绪。 天界摆宴,琳琅满目,除了绕梁三日的仙乐,更有美轮美奂的歌舞。呈灵爱吃,专享美食,偶尔在辛炀的劝说下喝一两杯琼浆果酒,在盈盈绕绕虚幻迷离的仙境中,她似乎有些醉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抓住身旁辛炀的手臂,摇了摇头,“哥哥,我好像醉了。” 辛炀弯下腰捏着她的脸看去,“没有醉,哪里醉了?不过是看花眼了,来,再喝一杯,这仙酒喝了能延年益寿增加修为呢。”又给她眼前的酒盅满上。 果酒甘甜,还有浓郁的酒酿味,格外诱人,她又端起来一杯下肚。肚子似乎装得满了,果品点心白肉没少吃,困顿中有些百无聊赖,手臂撑着下巴,慵懒地向殿上望去。 轻罗正跟身边的仙官吩咐什么,侧过头露出别样精致的侧颜,眉头轻敛,冠须遮了眼。 吩咐完又回过头与众神同乐,与云层相见时的清冷有些差异,此刻他虽面带笑意恩泽众人,周身的尊者气势却只增不减。呈灵眯着眼,觉得眼前人太过清绝,又太过圣洁,她的注视和肖想无论如何都是亵渎,便又迷乱地垂下眼,抠着杯沿百无聊赖。在她垂头时,轻罗倒是有意无意往这方瞥了一眼。 辛炀见她似乎真的醉了,凑近道:“真的醉了?要睡着了?” 呈灵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跟打架一般睁不开,迷迷糊糊,“哥哥,我好困。”偏头看向他。脸颊微红,粉粉嫩嫩,微眯的眼睛黑得发亮。 辛炀揉揉她的脸颊,“那你趴着睡会。” “哦。”呈灵应一声,趴到桌上。 雅禄神帝回过身来,蹙眉看一眼,凑近呈灵关心道:“灵儿醉了?” 趴着的呈灵迷迷糊糊应了声。 雅禄看向辛炀,“你把妹妹送回去吧。” 辛炀昂着头不愿,“不要,趴着休息会也无碍。” 雅禄无奈,蹙眉盯着呈灵的发顶良久,正思索是找人送她回去,还是就趴这,还不等她思虑清楚,已经有人过来。 “神帝,殿下见小公主有些醉了,让小仙扶她去后殿歇息。”是轻罗身边的仙官青霖,神态恭敬。 雅禄微愣,又了然,“也好,有劳仙官了。” 辛炀见青霖领着人将呈灵扶起,这才回神站起身,“我送她回去!” 青霖上前,恭敬道:“战神不必麻烦,殿下吩咐小仙将小公主送到后殿歇息。” 辛炀黑着脸不悦,雅禄不动神色瞪他一眼才安分坐回去。见睡实的呈灵被青霖带走,坐在桌后,攥紧拳头,独自生闷气,一口酒下肚将酒杯撇到一旁,倒了也不扶,还时不时敢怒不敢言地瞥一眼殿上那人。轻罗倒是没给这方一个眼神。 呈灵这一睡便昏天暗地,等她醒来,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意识清明才开始迷茫自己所处的环境。 疑惑地打量四周,好像是一处殿内,高梁立柱,雕梁画栋,还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光影交错,透过纱帐,影影绰绰有道人影。 坐起身的动静,已经引得脚步过来,拉开纱帐,窗外炽白的光透进来,给眼前人裹了微弱的轮廓,竟有些看不清。她抬起手在眼睛上遮了遮,眯着眼看过去。 一道轻微的声音,“你醒了?” 呈灵微怔,竟是轻罗。刚睡醒,头脑还不太清晰,只得舌头打结胡乱叫了声,“殿……殿下。”显然有些错愕,“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轻罗上前,神情清淡,语气也很平和,“叫我什么?”但就能让人听出他的不悦。 呈灵压着舌头没说话,只是一双眼茫然地望着他。 “这里是凌云殿,你那日喝多了,便留在这里歇息,你这一睡,三天都过 分卷阅读18 去了。”轻罗清冷的面容淡了几分,染上一丝笑意。 呈灵眼睛一动,直起身,急道:“这么久吗?那我师父呢?”生怕曲阳已经离开,没带她,忙着下地找鞋。 轻罗蹲下身将鞋子递到她脚边,“曲阳仙尊已经先回天山了,你喝得多了,多睡了两日,回头休息好了再让人送你。” 呈灵受宠若惊,赶紧弯腰穿上鞋,“不用麻烦殿下,我自己来。” 轻罗拧眉看她,又问了句,“灵儿叫我什么?”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问这句话,呈灵自然注意到,想到他之前的提示,坦然道:“殿下的名讳是不可随便被人叫的,是为不敬,会被雷神警告。” 听她解释,轻罗才舒展眉头,“无碍,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不敬?” 呈灵一愣,怔怔看向他,摇头道:“天神凡人都有其自然法则,神阶是凌驾在三界诸灵之上的自然之力,没有人可以例外,呈灵自然不能对天帝不敬。” 听她毕恭毕敬的回答,轻罗有些出神,她终究是长大了,即使长相没什么变化,眼睛依然清亮,却跟数千年前缠着他叫哥哥的少女完全不同。 呈灵见未应,悄然抬头看过去,见轻罗正望着自己怔怔出神,只好眨巴眼将手缩回袖子,直起身。 轻罗很快回神,淡淡道:“我还不是天帝。” 呈灵垂下头去,上神的话她也就听听,绝对没有发表看法的道理。 轻罗见呈灵垂头沉默,两人之间又是浓郁的疏离,这令他心口泛上莫名的疑惑,想起她出生时心口的微窒,浓郁的茫然绕上来,一时难以清明。 呈灵见他良久不说话,肚子又有些饿了,悄悄看他神色,只是眉间微虑,似乎在出神。 她的小动作拉回轻罗的神思,展眉微笑,“你我相识多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行了拜师礼,你还要叫我一声师父呢,不必这么拘礼,就跟幼时一样,喊我轻罗哥哥就好。” 呈灵少时,迦岚从凡间带回几部话本,一些神魔相关的戏说,说神是世间美好的化身,所以引得人魔纷纷向往。呈灵彼时并不太懂这之间的关系,便打趣道:“你们魔爱神啊?” 迦岚解释说,此魔指的是邪魔,并不是魔族。 邪魔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神人魔妖皆有可能入邪,只有修心不净因欲作恶才得以区分。呈灵并不太懂,既已走邪路,为何会对神生出爱恋。 今日见到那人对她笑,她才明白,任何人都有可能被美好勾起欲望,更何况是毫无束缚以欲为主的邪魔。 “听到了吗?”轻罗眼角的笑未减,又问了一句。 “嗯嗯。”呈灵赶紧点头,这时候他说什么都好。 “试试?”轻罗道。 “轻罗。”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似乎天际并不变化,有些惊讶,又大着胆子叫道:“轻罗哥哥?”这个称呼似曾相识,这种熟稔的感觉令她心底生喜,眯眼笑。 轻罗的面容愈发温和,嘴角噙笑,牵着她往外去,“睡了这些天,饿不饿?” 看着他突兀的温柔笑意,一扫往日的清冷疏离,这令呈灵分外错愕,只得望着他怔愣附和,被牵着走,“饿。” 轻罗道:“早让人备好了。” 青霖候在外间,见两人出来便吩咐仙官布上吃食,一道道美味看得呈灵眼睛发光。 坐到桌旁,轻罗才逐渐收敛眉间的笑意,恢复清冷,只手上动作不停,不住给她夹菜,偶尔问一两句下界的事。 他话不多,既不显得热络,也不觉得疏远,呈灵却逐渐放松下来,他问一句便多答两句,将自己的事事无巨细地分享给他,话多起来,他便盯着她多夹菜,在她语毕时提醒多吃点。 天界食物多精致美味,虽不像下界那般浓郁,吃着却觉清爽舒怡,如沐仙风。呈灵不知不觉便吃了好些,甚至有强烈的饱腹感。 饭饱闲适才注意到轻罗的神情。不禁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吧?始终心静如水,外界如何也不能叨扰他。心底更是仰慕。 呈灵并不知天色,吃饱便想着告辞回长融府,还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她偏头看向窗外,外间竟早已微暗,只是布满月华才显得清亮。 还未开口,已经有仙官匆匆进来,拱手道:“殿下,长融府的人听闻小公主醒了,派人来接了。” 呈灵听闻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啦?”看向轻罗等他回应。 轻罗面上没什么表示,眼睛微动,点了点头。 呈灵跟随仙官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与他视线相撞。这次却动了动,似乎眼底有笑意,还对她眨眼示意。 呈灵手指捂到胸口,匆匆走了。 本以为是府上仙官,没想到来接她的竟是辛炀,见她出来,勾着脖子拖住就走,一路数落她没出息,又不能喝又能睡。呈灵只管抿唇眯眼好好听教。 回到府上,辛炀才住了口,一路上没少□□她的脸。雅禄和白轩见她回来,也没多问,吩咐她去歇息。 躺在 分卷阅读19 云床上,因着睡了三日反而分外精神,闭着眼冥思良久也难以入定,这才有些懊恼,又爬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在仙官指引下找到后院的辛炀,“哥哥,你清楚我幼时跟殿下是什么关系吗?” 辛炀正蹲在后院训斥那只迷路的白祖鸟,鸟儿胆怯地缩在笼子里,见呈灵过来还偷偷探了头。 听到呈灵的问题,辛炀也有些诧异,“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呈灵跟着蹲在他身旁,“可能时间太久了,小时候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但殿下待我极好,就有些好奇。” 辛炀手上的动作顿住,盯着她的脸左右看了半天,才摆摆手道:“不记得了好呀,不记得那就没什么了。”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又回头指着笼子不准白鸟乱动。 呈灵无奈地盯着他。 辛炀无法,挫败地搓了搓头发,瞪着她,“你为什么非要问他?他有什么好的!” 呈灵诧异,“他不好吗?” 辛炀瞪着她良久,叹口气蹲下身去,“也不是不好……不过你记性也太差了,那会年纪又不小了,都能不记得?看来他也没给你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嘛,还不如你哥哥我。” 呈灵老实道:“我是记得你的红衣服,常人没有这么显眼。” “那可不,你哥哥我是天上地下三界内绝无仅有的常胜战神,可不得最威风?” 呈灵笑呵呵地附和他的自恋,又追问:“那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最威风的哥哥跟我讲讲殿下啊?” 辛炀本来听到她的前缀很是满意地眯起眼,直到后语又惆怅地抬头看天,“他啊……你小时候是拜在他门下的,但没有行拜师礼,就是每日指点你,相处的久了自然亲近吧……” 呈灵了然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一直都是在天山修习呢。” “那倒不是。”辛炀站起身有些疑惑,“只是你,你失忆了?” 呈灵摇头,“不是吧……只是对小时候在天界的事没什么记忆,可能是年纪小时间太久了吧,早期在天山的事我也记得不是太清。” 辛炀虽有疑惑,但也觉得不无道理。 睡时,呈灵捂着胸前那块温热脉动的红玉,皱眉沉思,有些事不见得一时能想出所以,只有坠坠心跳提醒自己不过是个凡人。 第九章 清晨,今日辛炀不用当值,一早就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要去后院看自己新猎的战马。呈灵只好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跟上去。 还未被风风火火的辛炀拖到后院就已经有仙官前来阻拦,“殿下差人来接小公主了。” 呈灵一脸困顿加疑惑,辛炀皱着眉头满脸怒气,头发都要炸出去,吓得仙官撒腿就跑。 “什么臭毛病?我妹妹还是他妹妹?”捏着呈灵的手,瞪着眼睛怒骂。 呈灵捂着嘴巴打哈欠,“哥哥,乱说话是要被天雷打的。” 辛炀嘴里依然骂骂咧咧,“我怕他?我辛炀怕过谁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阖家团圆了?”声音倒是小了下去。 呈灵跟着附和皮笑,“是是是,辛炀战神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八面威风,所向披靡!” 辛炀捏她的鼻子,“小丫头年纪不大马屁倒是拍得溜,看来你还挺识货的嘛。”倒是愉悦地眯了眼。 呈灵眯着眼笑,见远处等待的仙官焦急得不时往这边看,又道:“那我要不要去啊?” 辛炀瞥一眼等候的仙官,拽着她继续走,“让他等着去。” 嘴里说等,也不过是拉着呈灵到后院门口就推着她往外去,“行了,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去吧。” 呈灵被推得诧异,又恍然大悟,“哦。” 远远跟在后面的仙官见状几步跑过来,“小公主,我们走吧。” 呈灵点点头跟着往外去,头也没回,只有辛炀跨进门槛,又趴在门框巴巴往外看。 随着仙官到寒月宫时,青霖正候在门口,见她过来,赶紧龇着牙迎过来,“小公主来啦?昨日休息的好吗?” 青霖生得浓眉大眼,性子又活泛,憨态可掬的模样更显滑稽,呈灵多看了两眼。 本以为要去殿里拜见轻罗,却被引到偏厅,桌上摆了好些精致吃食,未见轻罗身影。 “殿下有早朝,小公主先用早膳。”门口随侍的仙官引着她坐下。 呈灵点头,又抬头多看他两眼,“我是不是见过你啊?”那仙官生得清秀,相对于青霖的活泛,更显得温和。 他笑了下,耐心道:“小仙名叫方悟,小公主许是忘记了。”听青霖提过她失忆的事,方悟只好解释道。 呈灵点头,夹起一块春卷进口,“那我以后记得了。” 眯着眼咀嚼了两下,眼里泛起光,惊喜地看向方悟,“这个很好吃唉。” 方悟笑道:“都是按照您以前的口味吩咐做的,毕竟有几千年,看来小公主口味还没变。” 呈灵忙着吃东西,只敷衍地抬头对 分卷阅读20 他笑了笑。 “小公主不着急,慢点吃,只要你喜欢,厨神什么时候都乐意给你做。”方悟见她吃得急,在一旁劝慰道。 呈灵一听倒有些羡慕,更想借此机会多吃点,毕竟这仙境美食不是人人都有口福的,等她回了天山就没机会了。 人生难悟不过是因为一个欲字,无法舍弃是最大的阻力。修道初,便要学着放下执念,清心寡欲,才能脱离俗身。别的都好说,对呈灵而言,唯独一个吃字,实在太难。她本来辟谷以后决心戒吃,曲阳知道后却言,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也是道。 那时,她有些迷茫,为何道也可以纵欲。曲阳又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不必墨守陈归,教条又如何不是另一种执念? 呈灵半知半解,但也渐渐顺心而走,直到这些年她的心境越发平顺,才渐渐顿悟。事实上,道是一种可悟不可说的。 用过早膳轻罗还未回来,方悟提议去园里转转。 寒月宫极大,殿堂花圃,庭院楼阁,早前是轻罗母亲月神居所,月华极盛,灵气充盈,她绕着宫殿,伸出手都能感觉到灵气浸润。 青霖找过来时,呈灵正蹲在太阴池边喂锦鲤,起身擦干净手,跟着他往回去。 一路绕过天池琼楼终于进了一处高殿,上书“万木长春”。门口背手站立一位华衫少年,衣衫上还缀着轻羽,见她过来抿唇看了两眼,又直视前方,显得极为傲气。 进了殿门,呈灵才想起来,莫不是凤岐? 青霖进内室汇报,呈灵在外间等候。隐约看见镂空的雕栏后一人正坐在案后翻阅典籍,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回应,“嗯,知道了。” 青霖又退出来,她本等着吩咐,他却头也没回径自出去了。 呈灵一人立在厅中觉得有些无趣,室内又极为安静,便侧头向内室探去。轻罗换了轻软浅黄的常服,正垂头忙碌,一缕发丝垂下来挡了半边侧脸。 正要回正身子继续等待,他却像有感应一般,倏地抬起头,呈灵被抓个正着。轻罗并没有诧异,反而眼角带笑,极温和地看着她,周身的清冷仙气淡了几分,反而生出些温情。 呈灵立时背手站好,内室传来一声,“灵儿进来吧。”才进去。 轻罗立在案后,见她一板一眼拱手行礼,又眼睛生亮望过来的模样,神色微顿,将笔放下,捏了案上的隐微长笛走上前来,“要在家里留几日?” “三日。”呈灵恭敬回道。 “嗯。”轻罗心有诧异,面上却平静,随即道:“难得回天界,为何如此着急?” 他走过来时,她便视线随着他动,又认真回道:“我天生灵根不足,修道本就毫无天分,在功课上自然不敢懈怠。” “用功是好事,也要适当放松。”轻罗倒没再说什么,又问道:“用过早膳了吗?” 老实点头,“用过了。” “昨日走得急,没让他们备好青莲桂花糕,今日可尝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呈灵想起刚才方悟特意提点让她多尝两口的桂花糕原来是这个缘故。 提起吃食,眼睛不自觉发亮,“那个很好吃,比我吃过所有的糕点都好吃。”倒是没提自己控制不住一碟全吃光了。 “回去时,让青霖再帮你备一盒。” “好呀。”呈灵很乐意,看着他又往前走一步,仰着笑脸问:“轻罗哥哥,你找我什么事呀?” 轻罗一怔,垂着眼将长笛隐微换一只手,一手在身后捏了捏,“无事,去园子里转转吧。” 本以为是在寒月宫转转,谁知穿过殿堂进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园林。外面看不过是普通的围墙,进了门才发现满庭繁花扑面而来,空气都弥漫着清淡的花香。一望无际的白羽花开得正盛,花海里飞舞着各色的虫蝶。呈灵一下子看呆了,没想到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漫步在花海里,轻罗轻声问道:“在天山这些年,术法学得如何了?体内有哪里不适吗?” 呈灵跟在身后,听他问起便老实道:“我灵力太差了,所以几乎什么都跟不上。不适……倒是没觉得哪里不适。” 她说得轻松,倒也没觉得沮丧,还坦然地跟他笑了笑,阳光落在脸上,熠熠生辉。 轻罗拉过她的手腕,探了探体内的修为灵力便一切了然,眉头未动,心底却有几分疑虑。 呈灵见他探得认真,又小心往他跟前靠了靠,仰头问道:“轻罗哥哥,其实有一件事我很不解。以往在天山我倒没想起来自己的爹娘,也就没有疑惑,可最近几日才发觉自己与父母兄长的差异。” 轻罗垂眸看过来,松开她的手腕,不经意触碰到腕间的铜铃,神色似乎动了动,又等她后话。 呈灵见他回应,继续道:“既然我父母都是天神,为何我会是个凡人?还是个比普通凡人更没有灵根的愚钝之人。” 轻罗突然注意到呈灵的性子,与成人深沉内敛隐藏情绪不同,她也毫无情绪外露,却好似天生坦然,心底通透无事,仿佛这般自怜的事仅是疑惑 分卷阅读21 ,并不值得在意。 轻罗心中微讶,即便知晓凡人修道艰难,脱凡不易,更何况要苦于七情六欲,却也摸不准呈灵这般是好是坏。 见他怔怔不语,呈灵便仰着脸安静等候。 良久才转身向前去,“你的生死不在生死簿,命途也不在司命天书,你并不是凡人。” 呈灵跟在身后,微风阵阵,卷起他的衣角,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 “之所以没有灵力……”垂首停顿片刻,似乎在思索,“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凡人由天神司命,天神的命运却不由己,皆是造化。凡人修道,修的是把握造化,逃出命不由己,掌控自己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而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呈灵似懂非懂,“那天神能掌控自己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吗?” 轻罗笑了,“凡人眼里,天界乃极乐之境,无生死,无忧愁,自然没有喜怒哀乐。所谓七情六欲不过是对得失的执念,倘若得失不再重要,自然不受外境所扰。” 呈灵认真想了下,凡人之苦在于人生短暂却又追求太多,金钱、名利、□□、生死……每一件都无法舍弃,有期待才有失落,才会悲苦。天神各司其职,无名利之争,无生死苦恼,无□□束缚,自然是极道之境。 “那……我没有生死苦恼,只要摆脱□□就能成道对不对?” 轻罗一怔,望着她一脸认真又期待的模样,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语,良久才道:“你并不是凡人,你的道途只需要累积自己的修为,脱离凡胎并不难,也不需要这么悲苦。” 呈灵摇头,“万事怎能半途而废,我既是凡胎,就该坚持不懈脱离凡道,我并不觉得悲苦,我相信只要下了功夫,踏踏实实走下去,就一定可以成道。” 天山虽是修道圣境,却并不是只有一个流派,门派内因师从不同,会选择不同的道途。轻罗听闻曲阳仙尊主张修道先修心,心静道自来。惊鹤仙人主张修道入世,在世俗历练中,经历人生悲苦,方能大彻大悟,有得才无畏所失。想来,呈灵学的便是曲阳仙尊的心静道,而她似乎已有成效。这个结果,令他有些迷惘,也不知是好是坏。 轻罗沉默下来,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再提起话头,只背着身往□□深处去,飞舞的花絮在空中飘扬。 呈灵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及腰的长发被微风偶尔扫起,一手背在身后,修长葱白的手指捏着那管长笛,这一切令她很是迷惘,这人是她的修行之路吗? 心境莫名地惴惴不安,手指不受控制地探出去,碰到他的发丝,再到曲起的指尖,在他反应之前勾住他的手指,在他疑惑转身的时候,一双眼亮亮地望着他,“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啊?” 轻罗微怔,背光令他周身裹了一层光晕,张开手将她环进怀里,“怎么了?” 呈灵瞪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清晰平稳的心跳与她完全不同。闭上眼好像看到了无垠的宇宙,而她如此渺小,又茫然没有方向。 第十章 回天山那日,呈灵反而觉得轻松,好似心境终于踏实下来。 本该是辛炀送她去下界,前一日轻罗却说让凤岐跟着她,说是她元神太弱,易被鬼邪附体,没人跟着不放心。呈灵本要反驳,但见他一双眼眸清冷无波,不容置疑,便没敢开口。五千年来,她去甚少下山,偶尔几次也确实被什么勾缠,若不是迦岚跟着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幸好多年来长居天山,倒没什么麻烦。后又想起,她多年修道已到瓶颈,进步甚缓,师尊有意让她去历练,以后出山的时候还多着,凤岐跟着就跟着吧。 只晨起在寒月宫拜别时,凤岐一脸不乐意,却也碍于轻罗的命令,没有拒绝,于是回天山便是他二人。 落在山门前,说好了让凤岐化身画眉鸟,只说是宠物,免得一只威风凛凛的凤凰引得人注意。 凤岐嘴上不愿,还是化成鸟儿落在她肩头,两人这才往山上去。 进了山门,一条石径直上深林,弯弯绕绕隐在尘雾松石之后,山体连绵,云雾中看不清全貌。 行至山间一处雪松下时,呈灵突然顿足,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凤岐不解地看向不远处石阶旁的松下空地,几个练剑的弟子,“有仇?” 呈灵来不及解释,一把将他鸟身按进怀里,脚底踩风快速向身后掠去,打算捏风诀绕路。 只是她还没掠出几步,已经被一只飞来的长剑挡下来,很快身后传来声音,“呈灵师姐怎么看到我们就跑?师弟几个还想同你打声招呼呢。” 呈灵只好硬着头皮回头,“几位师弟不必了,我急着回去向师父复命。” 凤岐挣开她的手臂探出头来。 带头的是白洛座下五弟子陆流芳,白洛作为十律峰戒律堂执事,天山六圣之一,座下弟子多已入圣成仙,还在修道一途的只有五弟子陆流芳和六弟子南天星。白洛为人刚正不阿,戒律严明,座下弟子也多嫉恶如仇,藐视不公。 天山众弟子虽不喜 分卷阅读22 欢呈灵霸占尊者入室弟子的身份却连守门道童都不如,但最多也就呈口舌之勇,为难倒甚少。戒律堂弟子不同,他们对呈灵的厌恶,是实打实表现在行动上,他们比任何人都拥护天山的名声,而玷污天山圣门之名的呈灵自然不可饶恕。 “听闻师姐向来对功课很是认真,今日难得一遇,不如指点指点师弟?看师弟们是否有精进?”陆流芳抱臂绕着她走动两步,其余弟子也跟上来,一群人将她围在中间。 “师弟诚心邀请师姐不该推辞,只是我今日刚回山门,还要向师尊复命,改日吧。” “别改日了,难得见师姐一次,指点要不了多久,不会耽误师姐你的正事。”陆流芳挑着眉,嘴角带笑,似乎极为诚恳。 凤岐瞥了这些人一眼,对他们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派很是不屑。 与陆流芳的表面客套不同,有些弟子已经不耐,“师兄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上就是了。也不知道她什么背景,这么废物还能被仙尊收入门下,实在有辱我们天山圣门!这么多年了,脸皮倒是够厚,一点不知道知难而退,今天就让她吃吃苦头。” 呈灵面上没有表示,听闻的凤岐却急着要将头探出来教训几人一番,被呈灵手快按进怀里,小声道:“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假装是个宠物鸟,不要乱动知道吗?” 陆流芳抬手制止那人的冲动,对呈灵道:“师姐好歹也是仙尊的徒弟,迦岚师兄入圣道,是天山诸弟子的榜样,仙尊也言,呈灵师姐极有慧根,想必是大智若愚,终有一天会入圣,不如今日让师弟几个讨教一番,也好向师姐学习。” 呈灵知道遇到十律峰的人必然难以脱身,也没再找借口,将包袱放到一旁的岩石上,又将凤岐置在一旁,再次小声叮嘱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手知道吗?” 凤岐有不好的预感,吱吱叫了两声,算是不情愿的回应。 呈灵这才放心地站起身,可惜她刚从天界回来,身上一把佩剑都没有。有人“好意”扔了一把练习用的桃木剑给她。 上前时,无意间扫见不远处亭子里打坐的南天星。 天山有六圣,曲阳、惊鹤、白洛、尚垒、风鸢、江溪,祖师成阳明悟道同天后,便由六大弟子驻守天山,除了曲阳避世不问事外,其余五人分管天山。南天星是白洛的徒弟。 天山诸人不喜欢呈灵是因为仙尊曲阳已经多年不收徒,突然冒出天山尊仙收了个小姑娘的消息,本以为是天分极佳的灵童,谁知却是个草包。而同样的,天山诸人也不喜欢南天星。 南天星是戒律堂执事白洛的徒弟,不苟言笑并不会引起众人的反感,实属他个人不合群。与齐韶的内敛淡漠不同,南天星更显得阴翳,被他盯着的时候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一剑封喉。与其说众人不喜欢他,倒不如说是众人怕他。他一向独来独往,就是下山卫道也从未跟人同行。之前有新入门的师弟不明缘由惹了他,当时就被割掉了耳朵。天山是圣境,有如此暴戾行径,本该严惩,戒律堂却只是罚他紧闭三年。至此,众人更加不敢接近他,俨然是个浑身带着阴气的阎王。 呈灵曾问过迦岚,既然大家都是修道,为什么南天星修不掉周身戾气。迦岚说,那是个人的选择。 南天星自然有他的优势,至少在天山诸弟子中,他用实力站稳了戒律堂,除魔卫道从未失利。 在天山,刻苦认真的弟子多的去了,但修道并没有捷径,即使你日日夜夜不眠不休,无法顿悟依然还是俗人。呈灵知道自己灵根不足,只得在积累修为的同时将所有的术法咒语背得滚瓜烂熟,日日练习,剑术更是卓绝,可惜跟她对上的是十律峰的高阶弟子,即使她终于可以跟门童一战,也无法在高阶弟子的手上赢得多少。 众人不过是戏弄她,一脚上肩头,剑柄落背脊,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个好几圈,桃木剑也断作两截,浑身上下如散开一般地痛,嘴角也出了血。凤岐被她呵止不能出手,只能挥着翅膀飞来飞去干扰那些人,有人不满要去踹他,被他机警躲开。回首怒瞪呈灵,用默语在她脑海里炸,“不行!我不收拾他们你就要被打死了!” 呈灵喘着气,眼神锐利地瞪着他,一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还不等凤岐动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将它扑倒在地按进怀里,完全无视凤岐的挣扎和叽叽喳喳。 几人只当是她要护着自己的宠物,讥讽道:“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管一个破鸟。” “你是疯了吧!”凤岐又开始在她脑海里咆哮。 呈灵躺在地上喘气,将凤岐紧紧压在胸口,嘴角牵了牵,想着服软他们应该就快收手了吧。 “还是这么废物,真是不知羞耻!我要是你,就躲着别出门了,出来了也是丢人现眼。”有人轻蔑地吐一口口水。 不远处层林后的霍新晨焦急地拽着傅鼎言的胳膊,“阿言你说怎么办啊?他们不会把呈灵打死吧?” 傅鼎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混乱,摇头,“不知道。” “哼,我管她干什么,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我们不管 分卷阅读23 了,走!”她又拽着傅鼎言转身要离开。 “哦。”傅鼎言跟着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皱眉极为烦躁地回头看,“不会真的死了吧?她都没声了。” 傅鼎言身高腿长,垫起脚看一眼,“好像没动了。” 霍新晨心里发紧,拽着傅鼎言的手,“阿言,我们是讨厌她,可是也没想她死,你救救她?” 傅鼎言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石子悄然掷过去,砸到正要出手那人的膝盖上,一时不备倒在地上,环顾四周,骂骂咧咧,“谁?哪个王八羔子?”却看到不远处亭子里的南天星,吓得闭上嘴,没敢再喊。 霍新晨见呈灵得救,这才舒了口气,又很不满,“我干嘛要救她。” 傅鼎言在一旁笑得温柔,“师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 霍新晨噘着嘴不承认,“我不是,我们走。” 傅鼎言扫一眼石阶下正缓步上来的喻百灵,了然地笑了笑,跟在霍新晨身后离开。 “再来啊,不要这么没用,赶紧站起来。”有人用剑指着她鼻子叫。 呈灵叹口气,从地上坐起来。 她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正要站起身,突然一阵剑风扫来,将围着她的人全部扫倒在地。 呈灵有些茫然地看向来人,竟是满脸阴气的南天星,周身自带阴风向众人缓步走来。 他没有入圣,但气场有些诡异地渗人,加上平日的名声,众人不自觉地散开。 陆流芳是南天星的师兄,即使怕他,面上也得不惧,上前一步道:“南师弟要插手?”这语句并不是疑惑,甚至也不是肯定,而是否定。在众人眼里,南天星冷漠无情,从不会搭理与他无关的事,更不可能救呈灵。 南天星依然上前,表情未变,脚步未停,甚至在错过众人时,冷冷留下一句,“吵死了。” 虽然他错身走远,众人却惊得从头凉到脚,他是没动手,也没人敢再为难呈灵。几人面面相觑,又看向陆流芳等他指示,发愣空闲被人呵斥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是拾阶而上一脸冰冷的喻百灵。 她疾步而来,满脸怒容,却依然掩盖不住清绝的身姿。 陆流芳一怔,硬着头皮上前,恭敬道:“百灵师姐,我们偶遇呈灵师姐,想跟她切磋,谁知她这般……”他说得含蓄。 喻百灵冷眼扫向几人,“满口胡言!切磋能将同门欺侮成这幅模样?况且她还是你们的师姐,你们竟敢如此不敬!” 凤岐见机从呈灵胸口爬出去,用鸟身顶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扶起来。呈灵就势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又将凌乱的发髻重新整理,未看众人,转身捡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布袋。 那些弟子面对喻百灵知道自己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枉你们十律峰平日自诩公正严明仙风纯正,竟干出这般欺侮同门的小人行径!真是卑鄙无耻!对得起身后的圣门清誉吗!还不认错,是要我上报白洛执事来裁断吗?” 几人一听要向白洛告状,吓得冷汗岑岑,“师姐,别啊,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是戒律堂的弟子怎么会欺负同门!” 有人看向呈灵,“呈灵师姐,你自己说,是不是你要跟我们切磋?我们好意竟被师姐误会,你快帮我们澄清。” 站在呈灵肩头的凤岐忍不住嗤了一声。 本来准备离开的呈灵,背着包袱转过身,茫然地看向众人,又木然地点点头,“嗯,是我要他们几个陪我练剑的。” 喻百灵自然不信,只是敛着眉无奈看着她,最终也只得呵斥几人面壁思过,“切磋也控制不了轻重,我看你们真是怠于修练!就这本事还好意思指教别人!” 几人连忙称是,并表示以后一定勤加修炼不会再犯,这才灰溜溜地跑了。 呈灵一抬头见不远处的南天星正望过来,只是那阴鸷的眼神一如既往令人不适,赶快转身避开。 喻百灵上前,帮她擦了擦脸颊,柔声道:“呈灵师妹,我知道你帮他们隐瞒了,这种事不能纵容他们,枉我们还是天山圣地,竟有这些无耻之徒。” 呈灵无所谓地摇摇头,本想笑一笑,牵到嘴角有些疼,“没什么大碍,也是我学艺不精,师兄几个也算陪我练剑了。” “唉。”喻百灵又叹口气,“十律峰真是养了一群败类,我一定要找白洛师叔说说,好好教训他们。” 这些事与呈灵无关,她拜别喻百灵,准备回去。 “你要不要紧,要我送你回去吗?” 呈灵摇头,“无碍的,师姐你去忙吧。” 喻百灵见她走路不顺,心有担忧,但惊鹤仙人交代请白洛执事议事还未传到,也不能久留,只得叮嘱她回去好好上药。 第十一章 离了人群,见呈灵一瘸一拐向山上去,凤岐有些不满,愤慨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就应该好好教训那群渣滓!你平时在天山就是这么过的?难 分卷阅读24 怪殿下要我跟着你。” 呈灵牵着嘴角笑了笑,“你要是出手才麻烦了,我是来修行的,还要带个保镖,以后更麻烦了。” “那就继续打啊!打到他们心服口服才行,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凡人,我还怕他不成?”凤岐的声音极富少年气,故作冷傲中透出一丝稚气。 呈灵道:“除了有点疼,也没多大事。总是用拳头也不能解决问题啊,本质还是我自己太差。” “你不生气吗?他们那样说你!”凤岐惊讶地看向她。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他们说的并没有错。所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凤岐瞪着她,良久没说话。两人继续沉默着往山上去。 不久凤岐又忍不住开口道:“就因为你太差了就欺负你?” “啊。”呈灵回得含糊。 “这是什么道理?”凤岐蹙眉,满口不屑。 “就像他们说的,我灵根不足,天分太差,还霸占天山尊仙门下弟子的位置,传到外面,丢天山和我师尊的脸面,修道的人不就道法说话嘛。”呈灵讲得随意,好似并不在意这件事。 凤岐又道:“这是什么道理?脸面比人还重要?凡人心思可真龌龊。”厌恶地往身后瞥一眼,自顾挥着翅膀向前去。 掠过断桥到踏云峰时,呈灵看了看山道,对凤岐道:“施个法,帮我把脸上的伤遮一遮。” 凤岐歪头过来,“为什么?” 呈灵解释道:“回去被迦岚和师尊看到就不好了,我技不如人,多丢师门门面啊?”向凤岐挑眉。 凤岐无视她的表示,转过头去,“我不要,你自己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他们道行那么深,一眼就看穿了,你可是天界神兽,必然能混过去。” 凤岐极不耐地打了个哈欠,“修道之人该坦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是赶紧上去吧,这一路困死我了。”说完直接往上飞,不管身后的呈灵了。 呈灵难得面上有些忧愁,还是跟着上去,想着避开他们,晚上上了药,上次师父给的仙丹还有两颗,吃下去明日就好得差不多了,要被迦岚抓到,必然要小题大作一番。 但,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还没爬到院前平地,凤岐突然挥着翅膀快速扑下来,着急忙慌躲到她身后。 呈灵不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一时不察,被推倒在路边落叶上,被压倒的凤岐更是发出凄厉的鸟叫声。 呈灵正要看是什么东西,只听一道清亮的呵斥从台阶上方传来,“巴蒲!” 抬头望去,只见台阶上站着皱眉斥责的迦岚,长袍的一角别在腰间,露出劲瘦的长腿,头顶、小腿各挂着一只松鼠,压住他头顶的魔角,发丝也扯乱了,深目高鼻,倒有一丝风流不羁。 呈灵怔住,“迦岚,你怎么在这里?” 迦岚见是呈灵,挑着眉眼笑了笑,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将腿上的松鼠提起来扔到肩头,向她走来,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来喂野猴子啊。” 而那只叫巴蒲的野猴子已经追着慌乱的凤岐不知跑去了哪里。呈灵也要去追,却被迦岚一把拉住,蹙眉看着她的脸,“你脸怎么了?” 两只松鼠见到她分外高兴,吱吱叫着爬到她肩头。 呈灵用手摸了摸小动物,扯着嘴角道:“上山的时候没注意,摔倒了。” 迦岚一脸严肃盯着她,还抱起了胳膊,“你是觉得我傻?” “师兄,几日不见,你变得更好看了哎!”她开始胡言乱语搪塞。 “哈哈哈,怎么?要对你师兄我倾心了吗?”迦岚笑得张扬,捏着下巴掩盖不住的少年意气,英姿勃发。 笑完更是沉下脸,“你当我傻吗?是不是十律峰那群臭小子?” 其他峰的弟子讨厌她不过是言语逞能,倒拉不下道人的脸面去欺侮,只有十律峰的人嫉恶如仇,血气方刚,以往就有过冲突挑衅,碍于迦岚当面,没敢明着为难她。但时不时的奚落不会少,道会时也会借着道场对她下狠手,被道门指责只会说是自己学艺不精手上没轻重。 呈灵已多年不会委屈愠怒,于她而言,这是世间的道法,是俗人的自然□□,不值得为此愤怒或委屈,修道本就是摒弃□□超凡脱俗的过程。 “不是。”她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我休息一天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迦岚拽着她的手臂,脸色阴沉,一扫平日的明朗,“你不说,我自己去问,把十律峰那群臭小子一人打一顿我看会不会有人说。” “以暴制暴并不是什么好办法,我自己灵力有精进,自然不会受人欺负,有与他们争执的空闲,不如多修炼。”呈灵并不放手。 “我管你的什么修心之术,我是魔族我不懂,也不修,但这口气我咽不下,你等着,我一定要给你讨回公道。”迦岚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往山下掠去。 呈灵急着在后面喊,“迦岚!”b 分卷阅读25 r   只远远传来一声,“你别管!” 呈灵觉得有些烦躁,但心知这种情绪要不得,便摇头默念心经,罢了罢了,随他去,一切皆是虚妄,不如眼下的修行重要。 松鼠姐妹看到呈灵非常兴奋,在她身上爬了几个来回,看着迦岚远去又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山里的野松鼠,下雪的时候因为存粮不够偷偷跑出来被师兄妹救过,后来越来越大胆,进殿里偷油。曲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将它们养得这般大。见得多了,迦岚给它们取名叫叽叽吱吱,因为实在太吵,至于谁是叽叽谁是吱吱,全凭他心情。 呈灵拽过一只抱进怀里,捏了捏皮毛往上去,“你们就不要凑热闹了。”两鼠抱着坚果啃得不停。 呈灵进殿时,曲阳正在殿内打坐,见她进来上拜,点头问道:“与人争执了?” “弟子学艺不精,令师门蒙羞了。”呈灵惭愧。 曲阳朗然一笑,“毁誉皆在身外,多为虚名,对自身而言所得所失才为真。” 呈灵点头称是,“谨遵师尊教诲。” 迦岚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脸色倒和缓许多,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呈灵正蹲在后院里喂曲阳的仙鹤,两只松鼠蹲在她脚边抓耳挠腮,时不时戳打一下仙鹤,惊得仙鹤蹬它一脚。 “迦岚你回来了?” 迦岚精神倒是极好,背着手慢悠悠进来,脸上笑眯眯的,似乎出去浪荡一圈,倒不是打架出头去了。走近了挑着眉看她,“师妹,你猜猜怎么着了?” 呈灵将手里的谷子全扔出去,拍拍手看向他,“怎么着了?” 见她神情懒懒不甚有兴趣的样子,迦岚蹙眉捏着她一边脸颊,“打起精神来,别一天跟个小老头一样,有点好奇心啊。” 呈灵配合他扯扯嘴角,“所以你去做了什么?教训了他们一顿?” 迦岚这才扬起头,一撩袍角,配合她身高蹲到花坛上,“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呈灵抿着唇配合地笑了笑,“辛苦师兄啦。” 又蹲下身将鸟食收拾好,准备回屋去,野猴子巴蒲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两下爬到她背上,拽着她的脖子,吱吱叫着要吃。 迦岚将它拽下来,“臭猴子别闹,自己林子里找吃的去,别打扰我灵儿。”说完就将它向后山的密林里掷去,只听一声尖叫便消失不见。 呈灵顿步看一眼,愣了半晌才继续往回走。 迦岚跟在身后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的打抱不平。不费吹灰之力打听清楚今天的事,他到十律峰时,那几人还在石壁前打坐,只说了闲着无事陪他们练练就每人猛锤了一顿,最后再放些狠话,那几人有怨不敢言,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怂了。 听他的讲述,初时呈灵没什么表示,到后来想迦岚平时的作风,也忍不住有些同情,想来几位师弟要躺一段时间了。 “你这什么表情?我替你报仇了还不开心开心?保证那群臭小子以后见到你绝对夹着尾巴跑。” 呈灵抬手搓了搓脸,努力笑一笑,“嗯嗯,我很开心迦岚对我这么好。” 这种事谈不上开心生气,被欺侮的时候没觉得生气,有人出头也没觉得开心,好像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的事,可她长在世俗,这些应有的情绪她还得努力表现出来。 迦岚同她一起长大,她的情绪变化自然都看在眼里,看到她努力搓开自己面颊的样子,心底有些难受,拉开她的手,帮她捏了捏脸,“开心就好啊。” 被捏到伤处,呈灵倒吸一口气。迦岚赶紧松开手,“疼啊?让我看看。” 迎着月光,因为涂了药膏,只看得出一坨坨阴影。迦岚皱了皱眉,沉着脸道:“有些后悔,就应该把他们打残!” “没关系啦,都是皮外伤,有那些灵丹妙药明天就能好了。” “本来打得他们叫爷爷地讨饶,我觉得气出得差不多了,看你这伤,还是生气。”没关系,她没有的情绪,他都可以帮她感受。 呈灵配合他眨巴眼做了个鬼脸,并拽了拽他的袖子,“好了,迦岚不生气了啊?” 迦岚看了她一会,才破功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掖在胳膊下往殿里去,“行啊,我不生气,你给我捶捶肩,活动筋骨还是很累的。” 第十二章 夜深,呈灵躺在床上要睡未睡时才想起来把凤岐给忘了,不知道他被猴子巴蒲追到哪里去了,一骨碌翻起身,要下床出去找,想到他到底是神兽,不至于被野猴子欺负,又半安心地躺下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呈灵盯着窗户,眼皮打架恹恹欲睡,突然从床上惊起身。面前黑漆漆杵着一道人影,陡然看到还被吓得后缩,适应视线才发现是凤岐盘膝坐在她身边,瞪着眼无辜又抓耳挠腮地盯着她。 “凤岐!”呈灵叫起来。 那道黑影停下动作,指向自己的脸颊,皱眉怒道:“小公主,你们天山这是什么猴子啊?对着我的脸扑过 分卷阅读26 来就挠,我的羽毛都被拔掉好几根!” 呈灵压下余惊,凑近他看去,现在是人形,自然看不见秃毛的样子,但在月光下脸上确实有一片伤。 她伸手想碰,又怕他疼,只好将手缩回去,诧异道:“你不是神兽吗?猴子都打不过?” 凤岐一听,气呼呼地瞪着她,“我打不过一个畜生?要不是它二话不说上来就拔我的羽毛,让我措手不及,我能打不过吗?野蛮!”可能表情过大扯到伤口,激动完又龇牙咧嘴捂着脸叫疼,“那是什么野猴子啊?也太凶了,等明天我休息好了,看我不拔光它的猴毛。” 呈灵震惊地睁大眼睛,本想反驳,又觉得他脸上留疤确实可怜,便抿着唇,垂下眼皮小心问道:“身上还有伤吗?” 凤岐冷着脸道:“腰上还有!” 她翻身下床,“那你等会,我去给你找药膏擦一擦。” 凤岐盘膝坐在床上,虽没再叫疼,但依然没消气,瞪着她的身影,皱眉惊讶,“小公主,你都不会治疗术吗?” 呈灵拿了药膏过来,好声道:“我灵力太弱,学了口诀也治不好伤,跟不会没什么区别。” 她倒是坦然,凤岐却愣了愣,闷闷回了声,“哦。”这种事,看来戳人伤疤了。 虽有月光,但夜间还是暗,燃了琉璃灯,凑近他的脸,一边上药,一边好奇道:“不会留疤吧?这以后毁容了可咋办?” 凤岐一听,瞪大眸子盯着她,“毁容了你们天山得赔。” 呈灵脸上毫无变化,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控制不好力道,戳得凤岐缩了下,也没叫出声。 “这可赔不起的,你是神兽,又是殿下的宝贝,谁都赔不起的。”她说得认真。 凤岐觉得自己有些冤,受了伤不说,也没落到什么好,还要被眼前这人刺激,没好气道:“那不让你赔了,反正惹了你,回头殿下也不会饶我,但给我找几袋子竹米总是可以的吧?” 呈灵点头,“可以。雾竹峰的竹子开花好些年了,应该能采好多竹米。” 一听竹米,凤岐的眼睛才亮起来,抿着唇故作冷漠掩饰心里的喜悦。 凤岐还在问他雾竹峰的竹米成色,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灵儿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谁说话呢?”是迦岚的声音。 呈灵放下药膏去开门。 拉开门还不等她说话,迦岚已经错过身蹙眉往屋里看,看到盘膝坐在床上的凤岐,更是惊得瞪起眼睛,两步滑进去,指着凤岐问:“你房间怎么会有男人?” 凤岐抬起眼皮,半张脸通红一片,也掩盖不住一脸的冷漠,“你又是谁?” 迦岚眉头一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谁?”又拉过呈灵,“你问问她我是谁。” 凤岐是凤凰,又跟在轻罗身边多年,早养成了鼻孔看人的骄傲性子,对迦岚的不屑溢于言表,也懒得搭理他。但这种态度让迦岚心生不悦。 呈灵赶紧拽住迦岚的胳膊解释道:“这个是我养的宠物,就那只被巴蒲按倒的画眉鸟,你叫他凤岐就好了,这个是我师兄迦岚,奉迦岚。” 凤岐懒懒“哦”了声,又瞥他一眼。 迦岚忙着疑惑,“宠物?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宠物?” 呈灵这才想起来,天山众人并不知道她是从天上来的,只当是曲阳仙尊从人间带回来的凡人,之前也只当是带她长见识赴宴去了,并不知是回家。 忙解释道:“前几日师父让我去雅山采几株仙草,偶遇这只鸟儿就被缠上了,这才带回来当宠物的。” 盘膝坐在床上的凤岐听闻翻了翻眼皮,忍住了白眼的冲动。 迦岚这才笑了,“原来是小鸟儿,这伤是被猴子挠的?”凑近他看去。 凤岐蹙眉转过脸来,对于迦岚的嘲笑已经在竖毛边缘。 “他现在委屈着呢,迦岚就不要凑热闹了,我先帮他把伤处理了。”呈灵又拿起药膏,对凤岐道,“转过身趴下,把衣服撩起来。” 凤岐转身照做,迦岚却不乐意了,急急拦在她面前,“等等,灵儿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撩衣服是怎么回事?” 呈灵诧异,“他不是一只鸟吗?” 迦岚感觉脑仁略有些疼,按了按额角耐心解释道:“他现在是人样,让他进你房间都不应该。” 凤岐翻起身,瞪着迦岚一脸不悦,“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进她房间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你进我媳妇儿房间,我当然有意见了!”迦岚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迦岚的话听得凤岐有些错愕,没来得及反驳,只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呈灵,“媳妇儿?什么媳妇儿?” 呈灵不以为意道:“这个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你的伤更重要,趴过去吧。” 凤岐瞪着她,“你先解释。” 同时迦岚也急道:“你出去!我给他上药!” 一人一边,呈灵左右看看,最后药膏一扔,“那你们自己解决吧。” 分卷阅读27 凤岐还没来得及拉住向外走的呈灵,已经被迦岚粗鲁地按到床上,呈灵站在屋外听着屋里鸡飞蛋打扑扑通通的声音,急着喊道:“你们别搞坏了我的东西啊!” 等迦岚打开房门,扬头跟她说好了的时候,她从身侧探头看过去,凤岐蹲在床上,一脸怨念地瞪着她,眼睛还有些红? 呈灵愣了下,看向迦岚,“你打他了?”发现迦岚的衣衫也有些乱。 迦岚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没有啊,我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干的出那种事?” 呈灵摇头,“不知道。” 迦岚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你还知道什么?”又回头看向凤岐,“你晚上跟我睡吧?” 凤岐偏头不看他,“不去。” 呈灵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总不能跟我睡吧,或者变成鸟儿把你挂在檐下?那晚上也会冷。” 凤岐这会非常不高兴,既不看两人,也不回话。 呈灵进去,蹲在他面前,又劝道:“明天我带你去采竹米呀,给你赔罪。” 还要再劝说,迦岚径直过去,弯腰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瞬时凤岐陡起眉头一跃成一道金色光芒追了出去。 呈灵还蹲在原地,看着突然安静的室内,有些迷茫。 清晨跟着曲阳在沉吾殿上了晨课,从殿内出来时她才来得及问迦岚,“凤岐呢?” 迦岚还没说话,随着一阵扑棱的声音,一只浅黄的鸟儿落在她的肩膀上,还不忘叽叽喳喳道:“我在这里。” 迦岚伸手要捏他的鸟身,被机警地躲开。 呈灵侧过身将他抓进手里,拨了拨鸟毛,“伤口好多啦?” 鸟儿偏过头,没回应。 呈灵又松开,任他落在肩膀上,“等我练完功再去帮你采竹米。” 迦岚提剑抱臂,张开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自虚空传来几道御风声,几道人影落在身前。打头的是南天星。两道阴冷的视线视线仿佛浸了毒液,令人后颈生冷。 迦岚背手上前,呈灵捏了捏手指,迎着视线看过去。难得霍新晨和傅鼎言竟不避嫌地跟着一起。见到迦岚的霍新晨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爱慕之情,只是碍于南天星在面前,才没有过分的动作。 迦岚刻意不看她,可还是觉得头疼。 南天星冷声开口道:“门内计划下个月初十召开擒鸦会,请踏云峰呈灵做好参会准备。”他的声音沉哑,带着一股浓郁的阴气,令人极度不适。话毕,抬手送上一道参会令。 听他说了这个事,迦岚反而松了口气,倒是呈灵拧上眉头。 擒鸦会一向由戒律堂承办,十年一届,将侵蚀凡人精气的乌鸦抓到天坑,以灵力控在坑内,由众弟子比赛看谁射杀得多,胜出者可在天山望名堂挂上姓名。擒鸦会并不仅仅是射杀乌鸦,要求参会的弟子不得使用武器,只能使用灵力,且乌鸦尸首要保持完好。对于道者来说,术法并不难,一个灵球下去砸死几百只都可以,但如若要保持乌鸦的完整性,就需要极其熟练灵力的掌控,就没那么简单了,而这也是擒鸦会设立的初衷。以往擒鸦会上取得头名的都是南天星。像迦岚这些已在望名堂登顶的弟子,不需要参会考核。 南天星离去后,霍新晨立即冲过来拽住迦岚的袖子,“迦岚师兄,南师弟要来给踏云峰送消息,我太想你就跟着来了,落梅峰的梅花开了,我邀请你去看梅花呀。” 迦岚抬手躲掉,一手勾住呈灵的脖子,“唉,新晨师妹,你当着灵儿的面跟我拉拉扯扯,可让我以后怎么自处啊?” 天山仰慕迦岚的师姐妹太多了,但多数道人都是内敛含蓄,最多远远深情楚楚地看上几眼,唯独霍新晨光明正大。 见迦岚这样冷淡,霍新晨却不乐意了,垮着脸委屈道:“师兄,我对你这么好你看看我不行吗?” 迦岚赶忙摇头,“那不行,这辈子我有灵儿了,咱们有缘下辈子再续。”说完赶紧拖着呈灵跑了。 气得霍新晨在后面跺脚,“呈灵哪里好了,又笨又没用,迦岚师兄怎么就执迷不悟!” 傅鼎言安慰道:“以后他会明白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啊……”霍新晨显得低落。 傅鼎言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你一直努力,他肯定会发现你的好。” “真的吗?”又抬起头看向傅鼎言。 “真的,所以不要泄气,打起精神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迦岚师兄正在前面等着你呢。” 霍新晨脸上这才一扫阴霾,挽上傅鼎言的胳膊,“那,他不去,我们自己去看梅花吧。” “好。”傅鼎言脸上也挂上笑,两人相携而去。 第十三章 轻罗从紫微宫出来,神色清淡中有几分疑虑,手里的隐微长笛捏得生紧,向来从容的他更是步履匆忙。青霖在身后追得脚乱。 本去紫微宫跟紫微神帝商议呈灵的事,又问了失忆之症,紫微并 分卷阅读28 不诧异,只言是受元神所限,三魂七魄不全,自然限制脑力,跟灵力封印无关。倒是对她灵力修为的事有些忧虑,她至今依然灵力单薄,修为虽有精进,却不足以桎梏纯阳之力,如此万年之后,必然难以为继。最后虽也提了可行的方法,轻罗心里有了底,但依然有顾虑,便一路难掩思虑重重。 匆匆上到万木长春殿前,候在门口的方悟快步迎上来,垂首小声道:“殿下,神尊来了。” 轻罗脚下微顿,快步进入殿内。青霖方悟被隔在了殿外,殿里升起浓郁的结界白雾。 进了殿,浓郁的雾气中间显现出一位身着浅衫的上位大神,周身绕着似有若无的清白灵气,面容在隐隐雾气中也掩不住清丽出尘。 她坐在楠木椅上,手指有意无意拨动桌上那盆水仙的花瓣,见轻罗进来,随意瞥了一眼,神情慵懒,笑道:“什么事令我们真君殿下这么匆忙?” 轻罗恭敬地叫了声“大姐”。 天帝一族凋落,为今只余大公主式薇与九殿下轻罗。式薇当年因被北阴大帝悔婚,心中沟壑无法平复,便久居上九天仙澜水宫,已有万余年未在三界走动。 轻罗走近才发现,眼前人也不过是式薇的一缕神识,她原身仍在仙澜水宫。 “大姐今日怎会来我寒月宫?可是有事?”轻罗轻声问道,随她坐到一旁。 式薇笑意吟吟凑近他,眼底闪着愉悦的亮光,“阿罗不想跟我叙叙旧?” 轻罗微顿,又道:“好。”本以为久居不出突然来访必是有急事,若只是叙旧,那也好。 看他一脸无欲无求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式薇扬眉笑,伸出葱白泛着微微莹光的手指捏到他下巴,掰着脸颊左右观察,“近万年不见,你小子性子竟一点没变,该说你道性高从容不惊呢,还是说你太过无趣?” 轻罗转动眸子平静地看着她,又抬手推开她的桎梏,没再回话,脸上没什么喜怒,似乎也没有姐弟久别重逢的愉悦。 式薇前身是母神最早养植的一株花草——水仙花,因倾注了心血,使它成为万千草木的源灵,但植物娇弱,又未修成仙灵金身,一场未来得及躲避的暴风雨便奄奄一息,母神心疼,将其元神收裹,降生在天帝族下,这才有了金身,成了今日的万千草木源神——上圣太华元君,仅仅位居三尊之下。 轻罗出生未几,母亲月牙神尊就已湮灭,漫长的天界岁月中,多是由长姐照顾,本该姐弟情深,令人诧异的是,他天生顿悟大道,道法造诣极高,清淡从容,无欲无求。师尊元灵天尊曾言,他生得一颗玲珑通透的道心,是天生的道者,这是三界之福。所以他对长姐尊敬有加,却从未在情绪上表现过多热络。 仙神摆脱生死与生计,多超脱,无非是守值布法修练,日日复始。式薇觉得天界无趣,好凡间烟火,常常前往下界游乐,不时会给轻罗带些凡间果子小玩意回来,但也没少被天帝斥责。她心底的好动与面上的清绝稳重截然不同,正是难脱贪恋,才让她在“情”之一字上难以洒脱,以至于被悔婚后,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式薇见他依然无趣,便坐正身子正色道:“今日来找你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的。” 轻罗道:“大姐但说无妨。” “你也知道,我虽身在上天仙澜水宫,但这近万年来一直以神识探寻殷聿修的下落。” 轻罗听她提起殷聿修,眉头微动,难得情绪泛起反感。三界广阔,唯独这个人令他不喜,但也没太多情绪,依然平静地点点头。 “我跑遍三界角角落落,上穷碧落下黄泉,连他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抓不到,就算他是死了,魂飞魄散,那元神总有碎片散落……却是分毫没有,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式薇光洁的面上满是凝重。 殷聿修是北阴大帝,冥界之主。当年他与式薇在人间相识,委身成一个被欺负的小乞丐被式薇救下,满口“神仙姐姐”厚着脸皮跟在她身边,式薇回天界时将他伪装一番藏在了仙澜水宫。凭借着一腔热情和讨巧的性子将式薇哄得乐开花,深受宠爱。式薇只当自己养了个小宠物,去人间消遣时也将他带在身边。只是这小宠物见不得小倌儿对她轻浮她还乐在其中,便起了争执。式薇言语不羁,他一气之下回了丰都城。式薇一个人回味了几天,觉得小宠物不在身边颇为寂寞,便找了过去,费了番力气才将他哄回来,对于那些欺骗倒忘在了脑后。 两人的婚事在三界是大事,本该水到渠成,却在成婚之前,殷聿修突然悔婚,两人的争执没有人知道,只知后来殷聿修还率领冥界大军反上天界,被天帝镇压后在三界销声匿迹。 此后不久天帝便化身洪荒,众人以为他是悟道成真,超脱三界,殊不知是在大战中身受重伤,心力不济。 轻罗轻声问道:“那大姐可知是为何?” 式薇转头看他,“昨日章辉月传了一缕神识给我,倒有几分道理。” 三界广阔,除了有神职的仙神,还有诸多得道高人、散神隐居在三界各处,章辉月便是近些年最有名的散神。他本 分卷阅读29 在三界无名姓,冥界丰都城因殷聿修战败失踪,一时群龙无首,陷入割据混乱,就连轮回也受到影响。各界各执其事,天界并无插手的道理,是章辉月突然出现,平息了冥界的混乱,并暂掌罗丰六天。这些年,除了式薇,他也在四处寻找殷聿修的下落,要将冥帝迎回。 “宇宙宏大,出了三界,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如果三界都毫无迹象的人,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不在三界。只是,我们身在三界,能力有限,难以身脱束缚去往更高的境界。” 轻罗听闻神思有些恍惚,三界众人修仙得道,无非想超脱肉身,摆脱造化,最多能超越生死,竟也无法脱身三界,想来道真的无止境。 “既然如此,又如何去找寻?”轻罗问道。 式薇摇头,“三界之人既无可以脱身三界的力量,自然不可能脱身太远。宇宙宏大,但三界之人能跳出的有限,无非就是虚实相间的虚界,即便是虚界,也只能透过虚空之门看到逝水鸿渊,所以,他极有可能在逝水鸿渊。” 逝水鸿渊轻罗倒是在典籍里翻到过,相传是三界所有逝去时间的堆积,是一处压抑之地,时间皆是虚妄,所以逝水鸿渊也是虚界一处,因着与三界现实紧密相连,倒是唯一可入之虚境。 轻罗一脸平静,式薇看着他,一脸凄楚希冀,“轻罗,我身在仙澜水宫不便离开,你能否帮我去冥界虚空之门探一探?” 轻罗深思片刻,手指摩挲着玉笛隐微的声孔,又看向式薇,见她目光盈盈,便点了下头,“好。” 天山是圣境,总有些逆于凡间规则的地方,比如永远隆冬的落梅峰,又如无数碎石浮在空中的浮石峰。 迦岚本来要陪呈灵一同去浮石峰练习灵术,备战擒鸦会,临时被曲阳抓去给仙人送子集,只好让她自己先去。 呈灵到浮石峰时,已经有些同门在练习。 凤岐飞在前头,舞着翅膀,对眼前悬崖间的浮石群很是惊讶,“这怎么练?比赛跳石头吗?” 呈灵解释道:“擒鸦会是要用极小的灵力射杀乌鸦,所以门中专门将部分浮石锻造成跟射杀乌鸦同等的大小,控制灵力去推动浮石,只要浮石保持不动,就算成功了。”指着山崖外浮在空中的最小的石块。 凤岐绕着她飞了几圈,正要挑选一块合适的位置,不知道谁喊了声,“呈灵师姐来了呀!”绕着浮石练习的人全都转过头来。 那些眼神,有讥诮,有鄙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大胆的问道:“师姐来练功呀?练了也没用唉,就一个月时间,回头还是垫底的。”一阵哄堂大笑回荡在山谷里。 凤岐愣住,翅膀也不动了,堪堪落在呈灵肩头,歪着头看向她,“你有那么差吗?” 呈灵一边往浮石跳去,显得无奈,“练一练总是有用的。” “笨鸟先飞早入林,可是你这也太笨了,就是先飞再多,也入不了林,还是早点放弃吧,回家找个男人嫁了安稳过一辈子算了,干什么修仙啊?” 呈灵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才无奈回道,“也没有差那么多吧?”她的声音很和缓,语调也慢,更多透出的是无奈,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的恶意。 众人见她实在无趣,口头上占到便宜,便摆摆手回自己位置,“那就祝你好运了小师姐。” 怒瞪着眸子,捂着翅膀的凤岐本以为要干一架,谁知那些人却已经散了,愣了良久才对小心翼翼推石头的呈灵道:“你都不在意吗?他们这样说你。” “还好吧,我本来就很差嘛。”她注意力全都在手上灵力的控制,回得漫不经心。 凤岐想起昨日被十律峰那些人刁难欺侮她也没表现出几分怨怒,有些后怕地凑过去,用翅膀探到她的额头,“你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呈灵忙着手上的功法,只给他了一个简短的眼神,“你乱说什么?” 凤岐沉默下来,悬浮在她身后,想了半天,似懂非懂。它是神兽,天生的兽性,倒不很懂修道的境界,所谓的道法顿悟皆是这般的“逍遥”?外物与人何焉?世间万物除了本心皆是虚妄? 他想到了轻罗,殿下有自己的卓然之处,他似乎天然顿悟道法,从未与世俗有丝毫沾染,人之杂欲情绪与他更是天地之别,想来呈灵小公主也在渐悟? 第十四章 呈灵专注功法,凤岐觉得无趣,学着她给翅膀裹上灵力推向浮石,那块浮石轻轻松松停在原地,却依然被灵力包裹,又拧眉看过来,眉间的鸟毛皱成一团,“有那么艰难吗?” 呈灵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努力。即使额头冒汗,石头依然时不时往前挪动,等她收力,又会完全熄了灵力。 凤岐弱小的鸟身就侧躺在她头顶的石块上,纠结地看着她做无用功。 有看不过去的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点两下,见她实在愚笨又气得扔到一边不再搭理。 口诀道理呈灵全都可以领会,唯独操作上总不能得心应手。 分卷阅读30 凤岐蹲在浮石上,哈欠打了半天,见她实在没长进,又道:“你不如找殿下帮忙?他肯定有办法帮你解决这种脑子的问题。” 呈灵笑了,抹掉额头的汗水,坐到浮石上歇息,“殿下这么万能啊?” “那当然了,天上地下可不就他绝无仅有?”凤岐说得自豪。 呈灵摇头,“殿下日理万机太忙碌了,还是不打扰他了,我得自己努力,再练一个时辰去给你采竹米。” 一提竹米,凤岐也坐不住了,在石块上走来走去,甚至还虚燃了一柱香,时不时过去吹两口。 在凤岐的催促下,呈灵被迫提前结束练习,带着他往雾竹峰去。 雾竹峰的竹子已经全部开花,颜色变成灰蓝,雾蒙蒙的一片。 看到竹林的凤岐很快扔下呈一头进去,挥动翅膀,用鸟嘴将米粒撕出来两口下肚。呈灵站在竹花下耐心剥出米粒,装进带来的布袋里。 凤岐在竹林里扑腾了半天,吃得半饱才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来,又飞过来,绕着呈灵问道:“老实交代,你跟奉迦岚什么关系?” “师兄啊。”呈灵随口道。 “那他还说你是他媳妇儿呢!你是来天山修道入仙途的,怎么就随便把自己交代了?”凤岐拧着眉。 呈灵并不在意这些事,“有那么大关系吗?这个事说起来太麻烦了,迦岚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当真,神仙又不用成婚。” “谁跟你说神仙不用成婚了?”凤岐翅膀也不动了,悬在空中,死死盯着她。 “迦岚啊,也不是不用,就是无所谓结不结婚吧。”与凤岐的认真着急不同,呈灵手里的动作没停,脸上极为平淡,并不将这件事放心上。 “你认真一点,不然我要向殿下告状的。”凤岐飞到她眼前,挡住她的视线。 呈灵停下手,看向他,脸上突然绽出灿烂的笑,在凤岐发愣没反应的时候迅速出手捏住他,“凤凰不应该高傲一点吗?你怎么这么话多。”手指点到他的额头。 凤岐在她手里挣扎,“呈灵你快放开我!” 呈灵松开手,继续采集竹米。 “你说啊。”凤岐跟在她背后又催促。 呈灵觉得这件事不跟他掰扯清楚是不会放过她了,便在脑海里挖记忆,迦岚是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媳妇儿的呢? 呈灵这一辈,在她入门的时候,仙人们已经几千年不收入室弟子,她是例外,当然,后来又有了陆流芳、南天星。那时,霍新晨已经缠着迦岚好些年,每每他都躲在神像后,让她帮着打发。 在她突破筑基灵力渐长时,也跟着迦岚去凡间除恶几回,有一次路过一户人家,张灯结彩,宾客满至,红烛红帐,特别红火热闹,她很好奇,“这是在过什么节吗?”她自幼长在天界,在天山时也不曾接触过凡间,对那些民俗和人情并不懂。 迦岚道:“成婚,娶亲。” 呈灵依然好奇,“那是什么?” 迦岚便耐心解释,凡人一生短暂,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住珍惜的人和事,成婚便是要跟相爱的人在短暂的时间里相守一生。 呈灵似懂非懂,跟在人群后看热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迦岚,“那你们魔族呢?” 迦岚笑了,眼睛里映着红光,“我们也需要啊。”他解释,魔族的寿命虽长,却并不长生,也有寿尽之时,与凡人的追求差异不大。 呈灵点头,“那神仙呢?” 迦岚想了想,道:“神仙嘛……神仙掌管日月经天,万物始终,与天地同寿,儿女情长的事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他们更追求天地道义。” 呈灵不解,“凡人和魔族都要留下后代,神仙不需要吗?” 迦岚望向她期待的眼神,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想要就有,不想要就没有了。”迦岚无法跟她解释神仙摆脱七情六欲人间悲苦,自然不需要被凡人的俗事所扰。人寿短所求幸福是短暂所得,死后其所。仙神摆脱轮回,掌天地道义,执三界职责,他们所求不过是三界平衡。或许这也是各灵族不同的宇宙职责,仙神凡人各司其职罢了。 迦岚微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如果我以后要娶媳妇儿了就娶灵儿好不好呀?” 呈灵看着他有疑惑,又在脑子过了一遍,问他,“神仙可不可以成婚呢?” “当然可以,只是说大多神仙不追求儿女情长罢了,天帝不还有天后吗?”迦岚不解她为什么还在执着神仙能不能成婚的事。 迦岚显得紧张,蹲下的身也有些发麻,良久呈灵才皱着眉头脆生生道:“可以啊。”她不懂儿女情长,也没有特别在意的人,只觉得迦岚待她好,如果要成亲永远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神仙并不是不能成亲。 迦岚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又摸了摸她的发顶,“那可说好了啊?” 后来,迦岚便押着她作借口挡霍新晨。儿女情长的事,呈灵以前不懂,现在依然不懂。她长在天界时环境单纯,天山时依然与世俗接触过少,生活单纯得只有练功和师父师兄,对儿 分卷阅读31 女情长的理解也不过是迦岚说的珍惜眼前人。 她也曾不解,霍新晨认识那么多人,天山优秀的师兄也不少,为什么单单纠缠迦岚,迦岚问她,“如果让你跟别的师兄成亲,你也愿意吗?” 呈灵想了想,她与其他师兄并不熟,也没想过跟他们相处,便摇头,“不想。” “那不就是了,她也不想啊。” “可是,他们感情那么好,不想永远在一起吗?”呈灵苦恼。 迦岚本该笑她,还点了她的额头,笑完才觉得心惊,严肃告诉她,“男女感情的事可不是跟谁感情好就要在一起的,那是一生一世只能选一个人。” 呈灵瞪大眼睛,“那不能大家都在一起吗?” “你爹娘有跟其他人成亲吗?”迦岚瞪她。 呈灵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 “所以,只能选一个,一辈子就那一个。”迦岚看着她,要把这句话印在她脑海里。 呈灵像是接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瞪着眼睛吃惊地回味半天。晚上又拽着他问:“那师兄我能先不嫁给你吗?” 迦岚挑眉瞪眼,“你是要反悔?” 呈灵赶紧摇头,“不是的,我总觉得想不通这个事,什么是男女之情,我怎么都不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啊?” 她想不明白什么叫一辈子就一个人,为什么其他人感情好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霍新晨只想要纠缠奉迦岚,这些问题都不是她能理解的范畴。不了解做的决定肯定心里没底,总觉得心慌。 迦岚一脸不高兴,捏她脸颊,“小丫头,年纪不大,学会反悔了。” 呈灵挣开他的手,“那你还是为老不尊,骗我做决定呢。” 迦岚一怔,瞪着她半天,又撑着额头无奈笑了,“好吧,那就等你想明白吧。” 此后,他偶尔也会开玩笑,尤其挡霍新晨的时候,呈灵都没当作一回事。 蹲在枝丫上听完始终的凤岐这才长叹一口气,“唉,幸好你还算机灵,不然可不就被卖了?” 呈灵垂着头整理布袋,“也不是被卖了吧,我只是没有想通而已。” “这种问题你可能一辈子都想不通。”凤岐摇头。 呈灵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那凤岐你懂儿女情长吗?” 凤岐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是个鸟,我怎么懂!” 呈灵有些遗憾,又垂头,“好吧。” 凤岐又飞到她眼前,追问道:“殿下待你那么好,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被他提起,呈灵偏头认真想了下,还是摇头。 凤岐翅膀作手臂样环抱起来,“没良心。” 被凤岐这样一说,呈灵闪过天界那神清冷如烟的模样,忍不住抬起手臂看着腕间的传声铜铃,心里确实有几分愧疚,小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凤岐应付地点点头,见两布袋已经装满,够他吃几天,便忙着检查竹米的成色,没再跟她纠结。 回去时凤岐沉默一路,突然开口道:“小公主,你灵力这样差也不行,你自己都修行了五千多年了,进步似乎有限,不如我帮你去找殿下,让他想想办法?”本来觉得因为灵力差被欺负挺匪夷所思的,但今日真的见到以后,就觉得也不是那么难理解,毕竟她实在是太差了,朽木不可雕也,不,普通人不可雕,殿下应该有办法。 两人越过山崖边的断桥,站到踏云峰的青石小径上,两道孤立的高峰像拔地而起的天柱。 “修行要靠自己,外界再多的帮助也无济于事。”呈灵摇头否决他的提议。 “殿下那般高能,别人不能解决的事,不见得他就不能,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这样太慢了,猴年马月才能成仙。”凤岐将两布袋扔到她肩上,“你自己回去吧,我回天界找殿下。” 还不等呈灵阻拦,一道灵光闪过,他已舒展开巨翅一跃而起化作凤凰,青云直上。 呈灵叹气,只好背着竹米拾阶而上,回沉吾殿。 第十五章 呈灵将竹米背回房间放起来,又拌了谷粒去后院喂仙鹤,两只松鼠抱着松球从殿里窜出来,在她脚边窜来窜去。 被曲阳差去给杜枢仙人送子集的迦岚刚从山下回来,抱着一坛封存的酒罐从院外进来,口里还吹着不羁的哨声,扬着眉道:“灵儿,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呈灵见到罐子眼睛一亮,起身走过去,凑近闻了闻,皱眉道:“梅子酒!” “杜枢仙人亲自酿的梅子陈酿,我软磨硬泡才答应送我一坛的!可没有师父的份,悄悄的我们藏起来。”故弄玄虚在她耳边悄声几句。 呈灵听得一愣,小声道:“可是,我不爱喝酒。” 迦岚一手抱着酒坛,眉头耸动点到她额头,“不喝酒吃花生米。”说着从腰间摸出一纸包塞进她手里。 呈灵正要拆开纸包,迦岚也准备将酒坛子藏进房间 分卷阅读32 ,却有什么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两人脚边拦住去路,来得突然,竟没引起警觉。 呈灵惊得跳远,又凑近看去,竟是缩成一团抱着额头哎呦叫的凤岐,她瞪着眼睛道:“你,你不是走了吗?” 迦岚甩手挥开眼前的灰尘,“你这是被人扔下来了?” 凤岐一骨碌爬起来,冷冷看迦岚一眼,拽着呈灵往外去,“咱两出去说。” 迦岚在身后抱着酒坛耸耸肩,勾着唇角无奈笑了笑,抬脚进屋去了。 两人也没出去多远,凤岐见迦岚走了,才小声道:“我回不去啊。” “啊?为什么?”呈灵不解,“神兽法力不能回九重天吗?” 凤岐一脸不满,指着自己的额头,随着动作隐隐显出一道金色的符印。 呈灵凑过去摸了摸,“符印啊……” 凤岐点头,“对,殿下居然在我身上下符咒!”语气愤懑,又觉受挫。 呈灵不解,“为什么呀?” 凤岐无奈地看她一眼,“有了这个符咒,我一到天门就会被打回来。” 他满脸愤怒,又冷着一张骄傲的脸,盘膝坐在石头上嘟囔一句,“殿下居然这样不信任我。” 呈灵眼睛转了转才想明白,脸上挂笑凑近他,“哎,回不去就不回去了呗,天山有成色特别好的竹米呀。” 显然被自己主人怀疑这件事更令他丧气,美食也引不起兴趣,垂头推开她,“你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呈灵见他着实难过,安慰道:“那我先回去啦?也没那么严重吧?” 凤岐背过身不看她,呈灵只好独自往回去,手里的花生米扔两颗进嘴巴,走两步又回头看他,见他毫无所动,只好独自进院去了。 凤岐虽然因为轻罗给他下符咒的事低落了几天,陪呈灵练功倒是很上心,除了偶尔跟迦岚怼两句,没几天就习惯了天山的生活,还将诸峰走了个遍。 这日霍新晨又来踏云峰找迦岚,得了讯的迦岚早跑其他峰溜门去了,霍新晨扑了空,便信着大小姐脾气非要跟呈灵比试,傅鼎言劝了两句没什么效果也就站一旁不搭腔了。 凤岐蹲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呈灵道:“比试你怕什么,有我在呢。” 呈灵摇了摇头,没说话,对霍新晨做了个请的动作。 霍新晨虽性子骄纵,但功法不弱,呈灵不用想都打不过她,不过是因为迦岚的事对她有怨恨,那只能让她发泄发泄了。 呈灵灵力偏弱,但剑术精湛,身手也敏捷,在霍新晨手上躲几招不是难事,时间久了术法不济才落下风。霍新晨因为平日就跟她有怨,这会得了机会,只顾发泄,手上没轻重,很轻易将她推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呈灵注意到,她虽然灵力冲着自己来,但多次都是打在地上,最多碰到自己的衣袖,果然就是大小姐脾气吓吓人,发泄罢了。 凤岐眼尖,自然也注意到了,想着不会有什么事,更没闹着要插手。 轻罗从天而降的时候,她正被霍新晨推到地上,身上满是脏污,发丝凌乱,狼狈极了。 呈灵怔在原地,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冷着脸,手指一挥将霍新晨推了出去,“放肆!” 懒懒躺在石头上的凤岐倏地翻起身,额头瞬间冒冷汗,硬着头皮跪下去,哆嗦着不知道怎么讨饶才好,在轻罗凌厉一瞥之下更是恨不得让自己在世间消失。 被推倒在地的霍新晨突兀又茫然,还有几分气愤,正要叫骂,被傅鼎言从背后捂住嘴巴,拖着她“抱歉”一声赶紧走了。 走远了才小声道:“你没看那仙人气度不一般吗?必然不是一般金仙,我们惹不起的。” 霍新晨听闻才狐疑又好奇地回头看一眼,虽然已经看不到了,“确实不一般哦。” 两人走远,轻罗脸色才缓了些,但依然清冷,走近两步,向呈灵伸出手。 怔在原地的呈灵,这才反应过来,管不了自己身上的泥污,欣喜地将手递过去,被他拉起来。 “轻罗哥哥,你怎么来了呀?”她仰着脸看他,眼底闪着亮光。 轻罗帮她将头发上的碎叶拿掉,又捋捋发丝,见看得过去了,才看进她眼里,“准备带你去个地方。” 呈灵听闻,一脸欣喜,很快又沮丧下来,“下山吗?可是不到一个月就要擒鸦了。” 轻罗看向凤岐,他赶紧直起鸟身解释。 “无碍。”了解后轻罗只说了这么一句,“先跟我走。” 呈灵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他说无碍,那定是有办法的。 “那我呢?”凤岐在后面急着追问。 轻罗头也没回,“你留在这里。” 凤岐瞬间耷拉着脑袋蔫了下去。 呈灵本来要跟轻罗直接下山,他说已经知会过曲阳仙尊,走了两步又想起迦岚还没回来,便要等他一会。 “我得跟迦岚说一声,不然他会忘记喂仙鹤,回头师父要怪罪的。”呈灵准备往前山去,“轻罗 分卷阅读33 哥哥你等我一会啊?” 轻罗面色未变,只微点头。 凤岐在后面不满道:“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赶紧跟殿下去吧。” 呈灵一听这才跟轻罗走了。 被他搂着腰侧一路相携,风驰电掣般落在一个渡口。 这个渡口看着不大,只有零零星星几艘小船靠在岸边,人流息壤,排队等在栈桥边。 呈灵跟在轻罗身后向人群走去。天色有些昏暗,江水笼在雾蒙之下看不到对面。 “我们去哪里呀?”呈灵好奇问道。 轻罗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拉过她的手,免得被人群挤散。本以为他会选稍大的船只,却走向了最冷落最破旧最不起眼那艘。那艘船隐在其他船只之间,不注意都不会被人发现。 摆渡人面前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检票,呈灵注意到他的面容,枯黄骨瘦,眼窝陷得极深,眼神阴冷,看着有些吓人,佝偻着背伸着如骷髅骨架般的手掌去接面前人递过去的船票,面上布满死沉之气。 站在他面前,呈灵才发现,与别处的吵闹喧嚣不同,这里竟极为安静,就连不远处的嘈杂声都听不见了。 她没有票,只得紧紧跟在轻罗身后。 轻罗没有提供船票,只给了一道金符,随即那人便摆摆手让他们上了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上船后,呈灵又忍不住回头看。虽说三界众生千奇百怪,但这般奇特的机遇,也令她生出好奇来。 “灵儿,跟上了。”轻罗虽未回头,却好像了解她的心思,在前面叮嘱道。 那是一艘破旧的小船,外表看拱起的暗灰船篷都有破洞,并不能挡风遮雨。可进了船室才发现内有乾坤,小小的船竟承载了这么多人。男女老幼整整齐齐坐在一起,都垂着头不发一语,船室极为安静。 呈灵看得有些发懵。 轻罗将她拉到最边上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来,小声道:“这是黄泉渡,去往冥界丰都城。” 呈灵眼睛微动,又很快沉下心来,小声问道:“那这些……”又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突然感觉到那片安静反而是死寂。咬着舌尖吞下心底升起的寒意。 轻罗点点头肯定她心里的猜测,安抚道:“本可以直接带你御风而下,但你没见过黄泉,可以借此机会看看。” 呈灵点头,想起书上黄泉两岸盛开的彼岸花,确实有些新奇。 “其他船也是去丰都城吗?”呈灵想起刚才那些其他船只。 轻罗摇头,“那些不是。” 她了然点点头,坐好身子不再发问。 不时摆渡人就走了进来,扬着僵硬的声音高高喊了一句,“起渡——” 随着船只的摇摆、江水的哗哗声,好像已经驶离渡口。 她有些好奇,掀开小窗的帘子向外看去。 驶出渡口以后,船速如飞,两岸快速倒退,渡口早已陷入江雾烟波不见踪影。 江雾很重,除了耳边船桨拨动江水的哗哗声,也只能看清近处青碧的水波。水汽浓郁地扑过来,竟有一丝清冷。 她放下帘子坐回去,小心地靠在轻罗手臂处,不一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轻罗推醒的,提醒她看向窗外。 船舱依然一片死寂,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初醒还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只感觉到刺目热烈的红,直到适应才发现雾气几乎没了,两岸火红的花朵热烈盛开,不掺杂任何绿色,远远看去像两条红飘带,笔直引着船只向前去。映得水面也通红一片。 第十六章 火红妖冶的红河岸一路绵延,直到渡口戛然而止。 满船的渡客跟在摆渡人身后鱼贯而下,呈灵跟在轻罗身后最后才下船。 脚落地面,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雾气,极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分不清天地界线,只觉眼前绰绰矗立着一道屏障,又笼罩着粉色的雾气。 渡口在迷雾中影影绰绰,一块枯藤缠绕的牌匾在头顶隐隐显现,上书——度朔渡,牌匾后一道巨大的招魂幡飘飘荡荡。人群整齐地跟在引路人身后,过了渡口,向粉色雾气的屏障去。 呈灵跟在轻罗身后。 “那是度朔山,也是鬼门关。”轻罗回身,见她一脸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粉色雾气,牵过手解释道。 呈灵攥紧他的手指,焕然大悟,原来不是什么屏障,而是度朔山。相传,度朔山上开满桃花,想必这粉色雾气是映着桃花吧。 山门不远,桃花密结,却毫无香气,一时间竟觉得天也变得粉雾沉沉,又异常阴冷。 呈灵抬头看了看,度朔山看不到顶,也不觉得高,只是近了山满眼都被桃花弥漫,有些难以辨别方向。 山门前守门的两名鬼将面戴青面獠牙的罗刹面具,身材魁梧,手持两叉戟,并肩立在一棵硕大的桃树下,那气势似能挡佛杀神。那桃树也令人惊讶,似有成千上百年,主干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虬枝遍布青苔,剥落的老皮令枝干斑驳,但又极为壮硕,树冠绵 分卷阅读34 延如天盖,挂着密密麻麻的花朵,紧凑得像挑起了云雾。洒洒的花瓣带着艳气落在行人身上,脚下,既没有冲淡冥地的阴气,反而有一股浓郁的妖冶之气。 赴鬼门关的凡人灵魂已鱼贯进山,呈灵两人只被扫了眼便拱手让开道。 进了山,雾气更加浓郁,与凡间的清雾不同,冥界的雾气更显昏暗混沌。山道虽没有岔路,却令呈灵觉得云里雾里,摸不清方向,若不是被轻罗牵着,她会以为进了幻境。更神奇的是,虽一路向上,却并不觉得在攀爬,直到出了山,才意识到连下山的感觉也没有。 度朔山并不大,出山没有花费几刻钟。出山之后,浓厚的迷茫消散殆尽,接之而来的是对“冥界并无天地之分”的恍然大悟。 两人明明站在城门前,城门上“丰都城”三个大字也清晰可见,却依然能看到整个城池的全貌。因为整个城池犹如环绕在周身,脚下是土地,头顶亦是山峦楼宇,层层叠起的罗丰山宫殿,黑漆漆的宫顶就直直倒扣在城中心,这便是丰都城的天了。 冥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色永远昏黄混沌。 进了城,一路的安静才有了些许人声,犹如凡间街市一般,店铺、小摊叫卖声嘈杂入耳,行人来往如织,只是人影虚幻缥缈,时隐时现,更有甚者,青面獠牙。呈灵在书本上看过冥界,真入了城,不禁感叹,实地而入体验竟是完全不同。 她还在出神,一时不觉跟轻罗离得远了些,不小心撞到人影,那影竟也不躲,只虚虚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她诧异回头,却已经虚着脚远去了,头也未回。听闻,凡人死后,灵魂随着黄泉一路到度朔山,由引路人带往丰都城由鬼官审判,罪孽深重的在地狱服刑,普通人便散落在丰都城一隅居所,等待转世。这千千万的行人,便是凡人死后的魂灵了吧。 突然,一道冰冷的触觉舔舐她脖颈,呈灵抬手推过去,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是什么人?” 有道人影紧紧扣住她的腰,一道轻蔑又沉闷的声音吹进耳朵,“凡人?” 这个声音很是怪异,吹进耳朵里的冷气令呈灵控制不住浑身紧绷,灵力也使不出来。 轻罗警觉,还不待她呼救,已经长笛直入,瞬间掠了过来。她并未看清动作,人已经落进轻罗怀里,心里一松,紧紧搂住他的腰,看向那人。 这一看,却更加诧异,那人一袭长衫,甩着手腕缓劲,脸上是轻蔑诡异的笑。除了怪异的行为和气质,他竟长得同迦岚极像,若不是那笑容和动作极为怪异,她会以为这就是迦岚。 这一发现令她愣住。 轻罗脸色极不好,低头问她,“有没有事?” 呈灵摸了摸耳后的脖子,摇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轻罗点头,将她挡在身后,捏了长笛正要出手再教训那人,手刚提起,身后甩出两条长链,迅速将那人困缚无法动弹。 很快有人上前,恭敬道:“殿下恕罪,这人是今日刚从十八层地狱出来放风的罪犯,一时看管不慎,冒犯到殿下,还请您不要怪罪,小仙回去就差人再给他加百年刑。” 几个鬼差也鱼贯而出将其压制。 轻罗偏头看去,一个留着羊角胡的男人拱手立在两人身前。 轻罗收回手,点了点头。 呈灵站在轻罗身后,悄悄观察几人。 那人见轻罗松口,立时侧身摆手,让人将那罪犯押走了。 “你是?”轻罗问道。 “小仙是辉月大人派来接您入罗丰山的小官,名叫谭羊。”垂手恭敬道,“天色不早了,还请殿下跟随小仙入山,辉月大人正在山里等您呢。”他身后还有一辆备好的双头牛车,牛角能翻到云盖去。 呈灵仔细观察了下,这个叫谭羊的人神态动作虽恭敬,却毫无小官的卑微之态,反而有些高深莫测,应该不是普通的鬼官。 轻罗心里微有疑惑,此次他来冥界是私人行程,并未报罗丰山,他们是如何得知?又一想,罗丰山那位并非一般人,能提前知晓也不奇怪。 只沉默片刻,便拉过呈灵抬脚向牛车去,倒是引路的谭羊落在了身后。她悄悄回头看去,谭羊刚还满面和煦春风,这会却犹如寒霜降落,冷着脸不知对那个像迦岚的人说了什么,那人面上依然不屑,却攥着手指没敢动作。 路上,呈灵借机问他,“谭羊大人,刚才那人叫什么?” 引路的谭羊一愣,不动声色道:“不过是个地狱服刑的邪佞,不足挂齿,仙君若是心里依然不忿,回头我禀告辉月大人,让他重罚。” 呈灵摇头,“倒不是……”见他不愿说,她便住了口。 牛车一路荡荡,进冥宫罗丰山的时候,呈灵特意观察了一下,果然络绎的街巷已在头顶。 罗丰山是一座山,亦是一座宫殿,黑漆漆的建筑依山而建,似有凿空山脉之势,建筑的样式亦是犹如罗刹鬼怪青面獠牙的诡异。因冥界的昏暗混沌,宫殿随处燃着不灭的昏黄灯盏,虽不是白昼,但也黄得清晰。从远处看,像是镂空的山峰里燃起了明灯 分卷阅读35 。 绕过一重重怪异的宫殿楼层,终于上到冥宫最高处,站在殿外,抬头望天,与街上的行人头顶头,只是小如蚂蚁,看不分明。 “辉月大人正在殿内恭候,殿下请。”谭羊恭敬推开殿门,退到身后。 轻罗牵着呈灵进了殿,殿门随即关闭。 与殿外的亮堂相比,殿内有些暗,但也依然可以看清不远处的座上并没有人。呈灵心中诧异这传说中冥界主宰的怠慢。 轻罗面上一如既往清淡,走近看了看空无一物的书案,自顾坐在座下等候,呈灵跟坐在身边。 片刻不到,殿后传来轻响,有人走了出来。 呈灵抬头,来人身材颀长,外披一件墨蓝的宽厚大氅,内里是月白的长衫。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装束显得面色极白,但又无病态,一双眼染着微红,眼尾勾出一抹桃色,像是度朔山上的桃花幻化成了人形,抿着唇正邪难辨,唯一能看出的是与普通仙人的通透相比,这人极为高深莫测,又不可近人。 原来,冥界的主宰是这样的。 那一双眼扫过来时,呈灵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穿透,似乎在他面前连心思都无处遁行,只得慌忙低下头去。 本以为他会为来迟和怠慢说些什么,谁知也只是松松点了点头,毫无愧歉之意,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怠慢了天帝。呈灵心想,这人竟如此傲慢。 轻罗似并不在意,拱手回礼,“辉月先生。” 呈灵在天山时,灵力虽不行,但遍阅群书,对章辉月的名头还是有所了解。三界自开天辟地以来,灵族辈出,有名头响亮备受尊崇的大仙大神,也有隐居世外不为人知的高人,章辉月便是后者。冥帝殷聿修消失,冥界大乱时,他及时现世,救冥界于水火,平乱主事,维护了三界循环的秩序。也成为了现在冥界的主宰,令人诧异的是他并不打算继承冥帝之位,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殷聿修。有人推测,他并非天选,没有威震冥界的幽冥之力,当年创世封神后,幽冥之力由殷氏一族继承,延续至今,并未出现其他冥力者,所以他只能主事,冥帝之位还在殷聿修身上。也有人说,他是纯粹的救世者,并不贪恋权力。 与呈灵想的不同,本以为权高者相见多会客套一番,章辉月却是坐也未坐,径自道:“殿下此次所来,我已知晓,请随我来。” 既未看茶,也未落座,见面便被主人带着进了罗丰山内里,又循着阶梯一直往下。 罗丰山从外看是黑漆漆的山头上建着重重宫殿,或在某一处山凹处窝着一栋小楼。内里竟是掏空,一路燃着暗灯,弯弯绕绕的台阶直下。呈灵也不敢到处张望,毕竟来往都是鬼面的鬼君,就连道旁的装饰都是吓人的鬼怪。 呈灵心里好奇,轻扯轻罗的袖子,小声问道:“轻罗哥哥,这是去哪里呀?” 轻罗偏过头微俯身,解释道:“这里便是地狱了,我们去虚空之镜看看。” 听完轻罗的话语,一声声凄厉的叫声轰地闯进呈灵耳膜,不知是到地狱底层还是因为突然才意识到这里是地狱。一声声鬼叫穿透身体,直击灵魂,饶是向来胆大的她也觉得这个空间有些窒息。 呈灵在天山时将藏书阁翻了个遍,连最角落晦涩的古籍也找曲阳注解过。但虚空之镜并不在三界全书里,那是道籍里晦暗不明的说法,像缥缈的神话传说。虚空之镜,亦是虚空之门,听闻,穿过虚空之镜便能进入三界之外的世界,由实入虚。 三界众生,茫茫一世,修道超脱生死,却难以超脱三界,不知虚空之镜是不是真的能脱离三界? 第十七章 都说地狱有十八层,呈灵已经分不清跟在章辉月身后下了多少层,只是光线越来越暗,狭窄的阶梯几乎看不清纹络,除了一团团青白的鬼火在道旁引路,别的什么都看不分明。 道行不及,视线自然偏弱,虽有鬼火前引,也深觉眼前视线晦暗,便将轻罗跟得生紧,不时还小心拽住他的衣角。 突然道旁不远处亮起的明光引得她注意,竟是一棵枯树犹如透明一般发出亮光,映出一圈光亮,清晰分明地看到树干内有一个人,那人因电击而面目狰狞,盯着他们时,嘴角勾起诡异的笑。道学讲求弃身无患,世间万物于身外,心不随外境而动,则无忧患。曲阳讲呈灵有慧根,便是因为她甚少惊惧,或从未惊惧,心静已近平和,有豁达开阔之境。常人初见地狱,又见此眼前诡异之人,必惊恐,而她只是皱眉微怔,扯了扯轻罗。 呈灵看得分明,那是今日冒犯她的那个跟迦岚很像的人,此时的他发间也生出两根魔角,跟迦岚更无分别,只一瞬,那棵枯树就息了光芒,那处又陷入黑暗,仿佛刚才所见皆虚。 “怎么了?”轻罗回身轻问。 呈灵指着那处黑暗,张开嘴说得磕绊,“刚才……那里……” 章辉月也回头,瞥一眼那角落,解释道:“地狱多厉鬼邪魔,偶有狰狞幻象也不无可能,不必惊惧。” 见他这般解释,呈灵抿唇未语,跟着他 分卷阅读36 们继续往下,心里并不多信,就算是幻象,那人跟迦岚如此相像,又同是魔族,总是有某些联系的。 轻罗虽未回头,但也轻轻捏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 一直下到底,又循着鬼火在狭窄黑暗的道里走了颇久才突然霍亮。眼前是一处躺在地上的巨大银盘,更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只是镜里虚白,什么都映不出来。 呈灵走近,好奇地蹲下身,探手去触碰,竟落了空,没有任何实物,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白色洞穴。这样想,她有些后怕,起身站到轻罗身旁,生怕掉进去出不来了。 “这便是虚空之镜了,穿过它就能到达虚界。”章辉月披着墨蓝大氅,莹白的手指从月白的长衫里探出来,微指向地上的银镜。 “先生可曾入过虚境?”轻罗问道。 章辉月摇头,“不曾,虚实相对,并不值得一探究竟。” 轻罗伸手,“有劳先生了。” 章辉月点头,上前一步站在镜前,手指快速结印,施了一个什么术法落在镜面上,巨大的银盘微微闪过光,就好像水面起了涟漪,突然就清晰起来,映出镜中的山川水月。 虚空之镜之所以会落在冥界,是因为冥界在天地之下,沉在三界最底,衔接的便是三界实境之外的虚处。同时,能开启虚空之门的只有幽冥之力。呈灵心里诧异,章辉月既不是殷氏一族,为何能开启虚空之门?他也有幽冥之力? 还不待她沉思明白,轻罗已经一手勾住她的腰,“灵儿,走了。”说完跃进银镜的虚景中。 突然的失重又跳进白洞,令她心里一紧,紧紧搂住他,倒有些新奇,眼睛滴溜溜转四处张望。 没有什么实景,不过是光影的变幻,风呼呼在耳边穿过,像在飞,又像是人未动,境在错身。等到脚落地,才显出一些景象来。 三人竟站在虚空里,置身于无垠的夜幕星空中,星群从眼前划过,星河在脚下川流不息。 “这里是万里星河吗?”呈灵惊讶问道。 难得章辉月顿了下,轻笑回头看她一眼,“这里是虚境,一切虚妄的集合,每个人对虚无都有自己的想象,一如这里,你看到的是你对虚境的想象,而我和殿下看到的未必就与你相同。” 呈灵心里微亮,这类说法倒是第一次得知。 “那什么是虚境呢?”她有些绕。 “你脚下的路,眼前的景就算你能看到,也未必就真实存在,更不用想去改变触摸,这就是虚。”章辉月又道。 呈灵还是疑惑,但面对章辉月总觉得他那双眼能把人看透,没敢再问。呈灵从未怕过谁,倒是第一次有人让她不敢直视。 还是轻罗了解她,轻笑了下,解释道:“对于三界的人来说,所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皆为虚,比如说时间,想象,梦境。” 呈灵终于懂了些,心里的好奇被勾了出来,“可这里分明看得清晰,为何就是虚的呢?” 章辉月一改脸上的沉寂,笑得豁然,“小友倒有些慧根,这里是虚境,自然你能看到成像,但这个成像于你而言是为虚,于境中人就未必是虚,虚实相对,境界不同罢了。” “也许,我们就是他们的虚境了。”呈灵终于了然,心底猜测。 她心想,也许三界的人每日凭着想象创造了巨大无垠的宇宙,三界之外的人也在安然生活,但隔着虚实的界碑,他们永远触不到。 “这里虽是虚境,但也只是入口,你看到的是虚境之道,路引罢了,虚实相隔,三界中人唯一能入的只有逝水鸿渊,也就是三界逝去的时间,真正的虚界,我们并不能接触到。”轻罗又解释。 呈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虚实真的永隔,所以道义才深不见底吗?不知三界中是否有人可以见大道,脱离生存的天瓮,跃出三界遨游宇宙? 跟着两人在星道一路往前,景致颇多,星象变幻莫测,斗转星移,远比真实的天境趣味太多,她不禁看得有些痴迷,眼底盛满星光。 轻罗说,虚境的速度远快于实境,景致的变化也许是心境所动,也许是速度快。 开始她还觉得是心境的影响,直到远远看到一处光点迎面而来,下一瞬已被强烈的光团包裹,才发现速度竟是真的快。 强光冲面而来的速度令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瞪着眼站在了光轮前。 抬头望去,那是巨大的齿轮群,无数个大小齿轮咬在一起,看起来错综复杂,却又全都有序或慢或快地运行着。像一座巨山,矗立在三人面前。 呈灵眼花缭乱地看了半天,也不顾眼睛是不是适应了光线,回头好奇地看向轻罗,“轻罗哥哥,这是什么?” 今日的所见所闻,早令她在惊诧中忘了长久所修的心静,只忙着眼花缭乱地欣赏奇妙幻象。 轻罗也正惊讶于眼前的景象,光轮的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剔透的淡金色。听她问起才低下头解释道:“这是时光之轮。” 呈灵眼睛微动,又回头看去,时光之轮?时间?时光之轮是三界的时光 分卷阅读37 运转,只有它动起来,才能看到时间是真的在流逝。 与呈灵初见的讶异不同,章辉月的神色反而显得凝重,死死盯着时光之轮一处,神思悠远。 轻罗被眼前景象惊到的赞叹神色在看到光轮深处那道幽暗时戛然而止,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不得跟呈灵交代一句,掠地而起,一跃进了光轮深处。呈灵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芒里。 轻罗近了才发现并不是眼睛的盲角,那一处齿轮确实停止了转动,熄灭光芒变成一处暗斑。大大小小的齿轮从它身边擦过,因为停止的阻力,已被磨出一道凹口。令他更惊讶的是,承接齿轮的轴承已经有了裂纹。他顺着裂纹看向轴承连接的地方,竟一路看到那个最大齿轮的中轴去了,这个发现令他心里发紧。 轻罗回来的时候面色虽没什么变化,但呈灵总觉得他心里有事。 倒是章辉月平静地看他一眼,不发一语又往前去了。轻罗本想开口,见他不欲多言,只得拉着呈灵跟上去。 这一次三人没有走多远,很快就被阻拦下来。那是一堵墙,曲面墙,像是巨球的一面,球面光滑,似乎透明,内里却是怪异的流光在滑动。 章辉月回头看他,“就是这里了。” 呈灵心里好奇,偷偷伸手触摸球面,滑溜溜的触感,还很凉,怪异的流动感。 轻罗点头,手指捏了诀,探到球面,又逐渐用力往里探,却毫无所获。 章辉月见他不能对这堵墙撼动丝毫,也上前伸手探了探,收回手缩进袍袖,“今日一见,逝水鸿渊的结界果然非一般人可以打开,殿下虽有纯阳灵力,但创世的结界能否打开不说,如今殿下也已灵力残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不妨去找些别的途径。”语末怪异地看了呈灵一眼,那神色的扫视令她及时躲了过去。 轻罗收了手,恭敬道:“还请先生明示。” 章辉月一手背后,瞥了眼那曲面墙,“大神创世,开天辟地,虽是初神,身边却并非毫无灵物。殿下见多识广,博览三界,想来不是难事。” 高人讲话总是深奥难懂,呈灵偏头观察两人片刻,见无所获,轻罗似乎还在跟眼前的那堵墙较真,又伸手探了几回。她只好站在一旁好奇发问,“逝水鸿渊是个球吗?” 章辉月背手立在一旁,瞥她一眼道:“正是。” 呈灵点头,没敢看他,“那时间一直在流逝,就会无限制地膨胀,这颗球会变大吗?” “当然会了。”章辉月对她的好奇愈发惊讶,忍不住看她一眼。 呈灵瞪大眼睛,“那时间无限流逝,逝水鸿渊无限变大,会不会有一天无法承载而膨胀爆炸?”这样想,她不禁觉得惊悚。 “宇宙包罗万象,区区逝去的时间自然能包容。” “那宇宙是无限的吗?时间无限堆积,宇宙可以无限包容吗?如果不是无限,那宇宙无法承载会怎么样?” 章辉月盯着她沉默片刻,连轻罗也回身看她。 呈灵被两人看得以为自己问了什么忌讳的事,咬着舌尖硬着头皮反省。 良久,章辉月才开口,“不无可能。三界众人陷于囹圄,所知有限,得大道无非与天地同在,始终抓不住时间造化,更何况超脱三界,审视宇宙。宇宙之前无人知晓,宇宙之后亦无人知晓,世间万物终无无限,所载有限,终有一日会过载,一切皆有可能。”语毕,又看了呈灵一眼,此时的审视之意更加浓烈。 轻罗道:“这次带她来,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轻罗还未讲完,章辉月已抬手拦住他,“她既有慧根,灵根终会觉醒,不急于一时。” 轻罗敛眉,还有疑虑。章辉月又道:“勤能补拙,但先天太过不足,接受外部的修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轻罗拱手道谢。 轻罗带呈灵离开丰都城后,鬼差来报,说地狱处十八层那人又在闹事,掀翻了好几个鬼官,锁链也毁了几条。 章辉月右手背后,神情晦暗不明,哼笑一声,冷淡道:“让他闹,翻不了天。”本想抬脚离开,又想起一件事,“罢了,去看看他,正好有事要找他。” 又是狭长的暗道,鬼火在前,明明灭灭。 章辉月去的地方赫然正是呈灵之前惊奇的那棵枯树,此刻一扫黑暗,微透明的枯树里用锁链困缚着一个魔灵族男子,就连头顶的魔灵角都变得透明。 见章辉月过来,瞪着眼一脸愤怒,倒不似此前那般神情怪异,“章辉月!当初你答应帮我拿到魔域,我才随你来到丰都城,可已经几千年了,你都毫无所动,如今是要反悔吗?既要反悔就放我走!” 章辉月长袍坠地,站在幽暗处,自带光辉,明暗对比映得极其圣洁,正邪难辨的那双桃花眼却更深沉,“奉遐迩,你们魔灵族的家事与我何干?当初是你在天山闹事我才将你抓回来。况且我只说给你力量,至于能不能拿到魔域,那得看你的本事。”他讲话声音微沉,语速平缓,听来让人觉得极为温和。 “我本不必 分卷阅读38 时刻将你捆在地狱处,但你这人性子极为邪佞,不磨一磨,怎么听话?只放出去一日就在街头给我惹事,怎么?魔性难移,见着凡人就想骚动?” 此刻奉遐迩的表情倒是变得诡谲,扯着嘴角一笑,“凡人?要知道整个冥界都带着死气,冷冰冰的,想念温热的人气啊。” “呵,”章辉月轻笑,“嗅到她身上天山的灵气了?那是奉迦岚的师妹,一眼就看出你俩相像。我还有事要你做,别再给我惹事。” 奉遐迩极为不屑,冷笑一声,“我被你困在这里几千年,奉迦岚在天山道行日益加深,我只在这里服刑?我看你是在玩我。” 章辉月上前一步,语气平和,“你可以不信,但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你!”奉遐迩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在愤怒中却发不出一个字,只能极为暴怒地瞪着他。 章辉月一笑,“我既让你等,便有我的打算,奉迦岚在天山,我就是放你出去你也不能将他怎样。这次我来就是放你出去,但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我就告诉你怎么得到绝世力量。” “我凭什么信你?”奉遐迩心里有所松动。 “当然可以不信,不信就继续在这十八层地狱服役。”他说得平淡。 奉遐迩怒眼片刻,咬牙道:“让我做什么?” “杀一个人。” “谁?” “今日你见到的那个凡人。” 奉遐迩一怔,今日那人吸引他的并不单单是凡人的热气,更多是她极大的灵魂,与每个来冥界的魂灵不同,她虽有凡体,灵魂却无限大,令人看不到头,才引得他凑近观察。 “我能问为什么吗?” “做事不问原因,这是职业操守。” 奉遐迩抿唇不语。 章辉月微抬手指松开困缚他的枯树桎梏。奉遐迩甩甩手,活动筋骨,“没有进山令,我一个外人也进不了天山。” “我自有办法放你进天山,除了她,你不要给我惹事,尤其收住你的手别看到奉迦岚就发疯。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别说力量,回头你能不能从天山出来都很难说,就算出来我也不会饶了你。” “但这件事,你要是做成了,魔域我送给你。” 奉遐迩心里极为不满,却也别无办法,就此被扔出了罗丰山。 第十八章 从虚境离开后,呈灵两人未在冥界逗留,径自回了天界。呈灵本以为要将她送回天山,谁知轻罗却说要帮她练习凝聚灵力,这才从冥界的冲击回到现实,她还有擒鸦会。 于呈灵而言,灵力虽弱,但擒获一只乌鸦所用的灵力实在是微弱,她不至于不足,只要掌握施展灵力的技巧便不是难事。但就好比有些人平衡差了,简单走路都会不稳,所以对她来说掌握施展技巧才是瓶颈。 轻罗没有回寒月宫,直接将她带到天池中心的孤岛,岛上只建有一处水榭,围着碧色浅池,池面烟波缥缈。 长袖扫过,浅池边的青石地上出现一道长案,案上整整齐齐由大到小摆了一排十个琉璃瓶。最大的有花瓶那么大,最小的有一截手指那么小。他指着瓶子道:“你先从最大的开始,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琉璃瓶,每成功一瓶再往下一瓶去。记住,当你的灵力超过瓶子的承载量,它会炸裂。” 轻罗站到一旁,示意呈灵可以开始训练了。 大瓶的注入并不难,开始掌握不了瓶子承载的量,不满、微裂时有发生,施了术法的瓶子即使裂开也会迅速复原,倒不必担心浪费。 轻罗观察了多半个时辰才发现,她掌握灵力的技巧比想象中要差的多,最大的瓶子也难以掌握刻度,碎裂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炸开。 轻罗站在身边,呈灵倒没有分心,极为专注地跟眼前的瓶子较劲,一遍遍碎裂,一遍遍重来,额间有汗珠,脸上却没有懊恼的神色。 轻罗心有不忍,上前捏住她的手腕。呈灵停手不解看向他。 轻罗在她手腕施了点点术法,明显能感觉到手腕处似乎有什么束缚住了灵力的路径,让它不至于四处乱窜。 “你再试试。”松开她,轻罗往后站一步。 呈灵点头,动了动手腕开始施术。从体内调出的灵力终于有了些计量,她有些欣喜地看向轻罗。 轻罗点点头,“自己感受灵力的量,记住那个度,重复训练。” 等她终于将灵力注入大瓶时,瓶身发出剔透的微光,像是对她的鼓励。抹掉额头微汗回身看向轻罗,咬着嘴唇,眼底盛满亮光。他负手而立,神色平淡地点点头。 “这几日你就在此勤加练习,有事让青霖来知会我。” 说完他抬脚欲走,呈灵一急,上前叫住他,“轻罗哥哥你要走了呀?”有些惊讶。 轻罗顿足,看了她片刻,微忖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你就在此安心练习,我过几日再来看你,水榭休息用具一应俱全,青霖一会就到,不必忧虑。” 分卷阅读39 呈灵背手歪着头看他,抿唇笑,“那,好呀。” 轻罗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点点头走了。 他心里有些沉,相隔数百年,如今通透明亮的呈灵懂事了很多,没了往日的骄纵,却生出许多疏远。她的清亮笑意,纯净中少了往日的亲密。好似她眼里的众生无甚差别。 青霖发现,呈灵小公主练习术法极其认真,手虽不灵活,但勤奋劲极足。他怕她练功辛苦,将吃食备得极足,只等她累了就能补充能量。初始,小公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回头继续跟瓶子较劲,过了会又看了一眼,到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走过来捏了一块糕饼对他道:“小仙官,我师父讲,练功要心无旁骛,但我还没到那个境界,所以你把这些都端走吧,不然影响我凝神。” 坐在一旁翘着腿等待小公主夸奖的青霖,惊得瞪大眼睛,磕磕绊绊说好,端走几步才反应过来,以前的小公主可没这觉悟,每日不缠着殿下要点吃的,那是绝不练功的,到底是长大了?他一边走,一边摇头赞叹。 向轻罗复命时,他顿了顿,头也未抬,勾起嘴角笑了笑,“长大了。” 青霖也不禁感叹,幼时的她多淘气啊,几年不见,倒是被曲阳仙尊掰了回头,不容易啊! 唯一不变的是,每日傍晚他备的吃食丁点不留,爱吃倒是未变。 呈灵在天池小筑练了几日,青霖倒是一直常伴,只再未见过轻罗。 那日晌午将一个大瓶成功注满后,她接过青霖递过来的帕子抹掉汗珠,随口问道:“怎么好几日没见到殿下了呀?” 青霖笑得打趣,“小公主是想殿下了?要是殿下知道你这么挂念他,肯定很高兴。” 呈灵拿着帕子怔住,眼睛转了转,转过身去,决定继续练习,“我就随口问问。” “殿下最近几日公务繁忙,等过几日就来看小公主。” “哦。” 被青霖打趣后,呈灵好几日没再提起。 轻罗是在夜里来到天池小筑的,本在寒月宫歇息,夜间未眠,就想来看看。 原以为水榭里会一片安静,倒也确实安静,天界并不像人间虫鸣鸟叫,夜间尤其,只是水榭青石上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左手握着右臂的肘部,指尖凝出微白的灵光,正一点点注入瓶子里。青霖可能已经休息,小筑里非常安静,她很专注,除了微风卷起衣摆,好像什么都没动。 轻罗站在水边亭子里注视着她,直到那只琉璃瓶发出碎裂的声音,她才收回手,甩甩手臂,抹了汗珠坐到一旁的座上歇息。脸上既无懊恼,也无遗憾。抿了口凉茶,闭眼调息。 轻罗走近,轻声道:“夜间怎么不休息?” 呈灵倏地睁开眼,瞪着他看了半晌才站起身,“轻罗哥哥,你怎么来了?” “夜里睡不着,来看看。” 呈灵起身走了两步,手缩进袖子捏起来,仰着脸笑,“我也睡不着呀。” 轻罗点头,“最近几日在这里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呢。” “吃的呢?” “都好吃。”提起美食,呈灵的眼睛格外亮,想到白日青霖送来的几份羹汤,更是回味无穷。 轻罗看她表情像是小猫一样满足,忍不住嘴角带笑,“难得还有你挂念的东西。”面上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丝温情。 呈灵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心境竟有些慌乱,不适地转过头去,“唉,我想忌口的,有点难,师父说不要偏执,我就放弃了……” “仙尊所言有理,摒弃杂念就好,不需要无欲无求。” 呈灵眯着眼笑,“好呀。”有人鼓励她不需要戒吃,当然好了。 扫一眼案上的一排琉璃瓶,她竟还在跟第二只较劲,不禁心里微叹气。 “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抽空来指导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用功。” 被发现功课如此之差,呈灵也没觉得羞愧,心底一片坦然,“好。” 轻罗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安抚道:“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要注意休息。” 被他一提呈灵才打了个哈欠,又忍不住憋回去。 轻罗眼底噙笑,对她摆摆手,“回去歇息吧,我也回去了。” 呈灵眨眨眼,“好吧。那我看你走呀,等你走了我再回去。” 轻罗一怔,笑道:“好。”说完又摸了摸她的头,才转身往外去。 走了几步,呈灵往前追了一步,叫道:“轻罗哥哥!” 轻罗回头,疑惑。 她歪着头笑,“你也要早点休息呀?” 轻罗笑,“好。” 呈灵眼带笑意,“好嘛。” 轻罗能感觉到心里与她牵动的微窒,几步上前将她拢在怀里。呈灵一怔,耳朵里都是他胸腔那无节律的心跳,以及绕在鼻头若有似无的淡淡熏香。 “好好练功。”他又喃喃一句,手指抚着她的发,动作轻柔。 这次她好像懂了,心底也慢慢沉静下 分卷阅读40 来。 曲阳说,修道不可偏执,她想,有时候顺应心意也没什么不对。这样想也抬手环住他,闭上眼点头,“好,我会好好练功的。” 听轻罗说要来指导,夜里倒没睡实,清早第一声鸟啼她就爬了起来,青霖正提了水壶在院子里给花草浇灌灵露,见她伸着懒腰出来,笑道:“时候还早,小公主再歇会也不迟。” 呈灵摆摆手,“眼看都过了四五日,我却毫无长进,再这样擒鸦会开了我还是垫底的。” 青霖道:“道法也不是一日练成的,哪有速成的。” 呈灵眨眨眼,“无碍,我先努力努力。” 摆了晨食,呈灵两口解决,又站在案前施法。青霖发现,今日的小公主倒不如往日专注,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直到晌午轻罗进来,他才明白缘由。 轻罗让她先自己试试术法,见灵力断断续续,忽大忽小,这才伸出手探到她手腕处,那日给她设的卡环是控制大瓶的灵力,再小她就无法控制了。 随意一点,收了那道卡环,“你试试大瓶。” 因已经练了几日,早熟悉大瓶灵力刻度,这会即使闭着眼也不是很难,所以没什么差错。轻罗点头了然,想来就跟她熟读天山藏书一个道理,熟能生巧。 “你不能依赖我设定给你的卡环,要自己尝试使出灵力的大小,不要害怕,这一次多了下一次就少一点,这一次少了下一次多一点,慢慢尝试,直到找到那个度,然后熟记,强加练习。灵力的使出不能退缩,要一气呵成,一击而出,不能忽大忽小,忽出忽收。” 呈灵恍然大悟,点点头,“好。” “你再试试。”轻罗后退一步。 因轻罗的要求,灵力一击而出,瓶子自然被击穿,但他却很满意,“很好,就是这样,下次再少一点,再试试。”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接近那个值,直到琉璃瓶发出“叮”的一声。 第十九章 呈灵不在天山那几日,凤岐和迦岚相看两厌。迦岚还好,偶尔练功,帮曲阳喂鸟跑腿,陪野猴子玩耍,山间掠几回,时间也就哗哗过去了。凤岐不行,他本就无所事事,除了呈灵储藏那几袋竹米,终日躺在枝头晒阳光,即使不发霉,也快发芽了,更甚者,他觉得自己似乎胖了?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便挥动翅膀在天山境内晃来晃去,有时候偷看迦岚练剑,被他挑眉扫来时,扬着下巴不屑地偏过头去。 “你要是无聊,不妨下山去喝酒?”迦岚扛着剑,站在树下对他喊话。 青年的脸沐浴着阳光,马尾被山风扬起,极其意气风发。 凤岐鸟身躺在枝干上,扬了一片树叶挡住自己,假意睡觉,不欲搭理他。喝酒?凤凰喝酒吗?再说了,他能离开天山吗? 迦岚见他不搭理,耸耸肩,舌尖顶着上颚回殿里去了。真是个脾气怪异的鸟。 闭着眼山风习习倒是真的睡着了,等到日落西山,他从枝头跃起回到院落,看到迦岚摆了几碟小菜,石桌上一酒壶,正惬意地独自小酌。 见他进来,扬扬手,“来啊,喝两杯?” 凤岐被惊得竟忘了扇动翅膀,像宕机一般挂在空中,“喝?” 迦岚扬扬手里的酒壶,“上次从杜枢仙人那里讨的梅子陈酿,果酒而已,灵儿都没得喝,你不尝尝?” 凤岐动起翅膀,绕着他飞了两圈,扬着头颅,“不喝。” “尝尝。”迦岚不容他拒绝倒了一杯递过来,“味道甘甜。” 凤岐半推半就地被迫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清甜,酒味很淡,没那么抗拒。他没喝过酒,每次天界宴会想尝尝都被轻罗吩咐青霖方悟给看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缘由,只当是凤凰不能喝酒吧,所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没了好奇。 见他反应不大,推着他的鸟身向石凳上去,“来,一起喝。” 凤岐觉得味道还行,就非常不情愿地化了人身坐到对面,“我可不会陪你喝,咱们各喝各的。” 迦岚抿着酒杯笑,“是是是,快喝吧。” 见他拿起酒杯就主动碰一下,“干一杯。” 凤岐气得收回手,“谁要跟你干杯?”拧着眉,一脸不悦。 迦岚不搭理他,自顾饮酒。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我可讨厌你,你不要想着跟我套近乎,离我远点。”凤岐道。 迦岚笑出声,“我对你有什么图?我不过是不想灵儿回来发现自己的宠物抑郁而亡啊,到时候我这个师兄没法给她交代。” “宠物?谁是宠物?本少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哪里看着是宠物了?”对于这个词,令威风凛凛的凤小凰极为不悦。 迦岚并不当一回事,只当他是骄傲作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宠物身份罢了,摆摆手,“喝酒喝酒。” 凤岐自己喝,一想呈灵确实说他是宠物,反应这么大会不会坏事?见迦岚反应不大也懒得再圆回去。 迦岚酒量好,一人独自饮了几杯,这 分卷阅读41 种梅子酒对他而言像清水,自没什么反应,倒是几杯下肚的凤岐看着眼神已经飘了? 等他注意到时,凤岐那双眼已经燃着火死死盯着他了。 “你喝醉了?”迦岚惊讶。 凤岐不言,只瞪着他,仿佛要吃人。 迦岚还要再开口,他已经倏地伸出手扫到迦岚脖子,幸亏他躲得快,不然就要被掐到。 “你这怎么跟走火入魔一样?”迦岚躲开,他又追过来,周身已经腾起火焰。 两人你追我赶,跳上跃下,折腾得院落里瓦片掉落,树叶翻飞,直到一头冲进大殿,将屋梁自内而外顶塌,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塌声,尘烟消散,迦岚将他按在废墟里才算安静。 将已睡熟的凤岐拖出废墟,看着眼前毁坏的沉吾殿,迦岚眼睛一黑,这都是什么事?幸好师父不在,不然他今天准没好果子了,不知道这殿来得及修补不? 这鸟沾酒就发疯?看那火焰,整个踏云峰都要被燎了。 凤岐醒来的时候,正被蹲在床头的迦岚死死盯着,那眼神无比怪异,惊得他皱眉后缩,“你怎么在这里?”动起来才发现手脚竟也被捆缚着,更是又恼又莫名其妙,“你做什么你?” 迦岚跳下床诡异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捆着你?”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绑着我!”凤岐更没好气,见无法挣开,怒道,“快点放开我。” 迦岚不为所动,“你酒醒了没有?” “什么酒醒了没有?”凤岐一脸莫名。 迦岚道:“昨天,你上房揭瓦,还打了我好几拳,你不记得了?沉吾殿的房梁都被你搞塌了。” 凤岐一怔,手上也不挣扎了,眯着眼想了下,这些事他确实没什么印象,“你忽悠我呢?” 迦岚一笑,“看来你也不好意思承认了?别的不说,沉吾殿你得去修,师父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跟我出来看看。”拽着凤岐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你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凤岐被捆着使不出法力,只得被迫拽到外面。 沉吾殿果然是塌了,神像蒙了灰尘,房梁砸在殿中间。他心头一跳,这,天神的神像蒙尘可是大不敬啊! “除了你,我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喝完酒是这个样子吧?你自己心里有数的很。”迦岚扬眉。 凤岐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喝了点梅子酒,没多久就体内火气肆虐,至于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但,砸毁沉吾殿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毕竟那供奉的可是他的天主。 “我又没喝过酒,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没有印象,你别自己坏了事赖我身上。快给我松开。” 迦岚见他已经恢复正常,准备施法松捆缚,“松开可以,大殿得你修。” “我又不是木工,我不修。”凤岐扭过头去。 迦岚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扔过去,“图纸都在这里,你的仙法那么强,应该不是难事。” “奉迦岚!你别蹬鼻子上脸!我说了我不修!”见他扭头就走,凤岐气结。 迦岚回头笑,“你可以不修啊,我们魔族又不供奉天神大仙,对我来说可没什么影响,回头师父回来真追究了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凤岐郁结,“你!” 他对于沉吾殿是不是自己毁坏的已经有点怀疑,迦岚这一句更是让他无力抗争,回头殿下发现真追究吃不了兜着走的肯定是他不是奉迦岚那厮。只得忍痛去修吧! 翻了翻复杂的图纸册,开始一点点丈量,施法。 “喂,断了那根房梁,总该你去找吧?”见迦岚在一旁悠闲喝酒逗猴子松鼠的,气不打一处来,还喝酒呢! 迦岚手一扬,“后山随便砍一根就好了。” “你去。”凤岐扬眉。 “我去?”迦岚反问。 “就你去!” 本以为他会再反驳,谁知竟撩了袍子站起身,“我去就我去吧。” 答应得这么爽快,令凤岐总觉得他要作什么妖,心里突然没什么底。奉迦岚这个人真是跟初见一样,阴险得很。 直到沉吾殿修缮完工,几尊神像也擦拭完毕,也没出现迦岚作的妖,凤岐才放下心来。 瘫到房间里再不肯出去,连枝头阳光也不要了,昏睡了好几天。 擒鸦会在初十那日终于到来,掌门首徒喻百灵主持大会。 清晨,阳光还未照进山间雾气,无数浮石围成的天坑边上,已经聚了无数弟子,坑里密密麻麻无数只乌鸦扑棱飞舞,浅浅一层结界将它们束缚在巨坑里。远处的山峦和缭绕云雾,显得天山之境更加缥缈。 擒鸦会在天山是竞技小会,对于已在望名堂登顶的弟子像迦岚他们就不必参加,作为六圣内门弟子需要参加的也只有陆流芳、南天星、呈灵三人,南天星已经连续两届头名,今年若是继续头名便能进入望名堂,不必与外门低阶弟子一同参加这种低阶考核,南天星在内门弟子中,年岁最小,但天分极高,作为凡人修道不过上百年,却已经在 分卷阅读42 未登顶的弟子中拔得头筹,作为后起之秀,今年继续头名毫无悬念。 迦岚倒是来了,毕竟呈灵要参加,不凡的风采引得外门弟子男男女女频频侧目。凤岐蹲在他肩头左顾右盼,“呈灵还没回来啊?这该如何是好?” “灵儿不是迷糊的人,肯定会按时参会。”迦岚口里说得自信,心里倒没多在意,呈灵的灵术上千年来都进展缓慢,一个月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飞跃,参不参会就没那么重要了,三年一次,估计她自己都不记得参加了多少回。 除了凤岐和迦岚,没人关注呈灵,就算有心的人也只是想看她笑话,私底下讨论她是否因为怕继续丢人不敢来了。 按说,她这种其貌不扬,灵术又差的人,在天山不会有什么名气,但在天山灵秀之地,又师承尊者曲阳,几千年还未突破境界入望名堂,这本身就非常令人称奇,自是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也就成了天山的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刚入门的小道童也会很快知道她的名声。 第二十章 天山外门弟子较多,一一上场在半个时辰内击杀乌鸦,并由判定道长清点有效数,最终也要半日才能完全结束。 乌鸦在坑内是胡乱飞舞的,要想准确击杀还无明显伤痕,确实不容易。况且这是磨炼灵力控制的精细术法,一般人很难达到。 每有人击中乌鸦,都有一阵叫好呼声。 小会开始后,喻百灵趁着间隙过来问迦岚,“灵儿怎么没有来?” 迦岚看得困乏,打了个哈欠,发现肩头的凤岐也已经卧倒,道:“她还没回来。” “去哪里了?”喻百灵诧异。 “下山磨炼去了。”迦岚道。 喻百灵本想再问,齐韶那边跟她示意,似乎有事,只好道:“那我将她的号往后排排。”不等迦岚回应,急着走了。 迦岚困得又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一转头,人群后一双阴鸷冷眼盯着他,莫名觉得背后一阵阴风,挑了眉将那双冷眼逼回去。南天星道行不及,很快移开视线。 南天星在天山名气不小,除了天分,还有阴毒的恶名,与道门为善出世的风气格格不入,但他终究只是近百岁的凡人,仙途未进,迦岚是天山后辈中的佼佼者,自不必将他放在眼里。 耸耸肩膀将打盹的凤岐摇醒,“我要回去了,你还看吗?” “不等了吗?”睁开眼一脸迷糊。 “灵儿回不回来都不打紧,估计也不回来了,还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 “哦。”凤岐扑棱展翅,跟着他往回飞。 但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困顿,没飞多久就打盹不知道掉进林间哪处了,迦岚走路带风,自然没注意到他。 难得凤岐做了梦,青霖偷了殿下的夜明珠在他面前显摆,气得他要去告状,又被拉着走不开,突然远处传来响亮的巨兽嗷嗷声,就醒了。一束光正好穿过密叶的缝隙打在眼睛上,微热,看来已到晌午,耳边传来几位女弟子的说话声。 “今日送呈灵师姐回来那个仙人气度好不一般啊!你有没有看到” “什么仙人?我没看到啊?我下场就被叫去执勤了!” “那太遗憾了!那模样,那气质,真是令人好生向往啊!呈灵师姐灵术不行,却为什么如此好命,有曲阳仙尊指导,有迦岚师兄陪伴,如今还有个这么个不凡的仙人,我真是嫉妒啊!” “有那么不一般吗?” “岂止是不一般?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呢。” 凤岐挑眉,殿下来了? 起身从厚密的落叶飞起,立在树顶向远处望去,天坑的浮石缓慢移动,坑里密密麻麻的乌鸦少了一部分,但还是黑压压一片。他不凡的眼力自然注意到坑边那个白色身影,眼过讶异,快速向天坑飞去。 越接近,震耳欲聋的阵阵惊叹和呐喊令他诧异,呈灵上场不应该是嘘声吗? 近了看去,才发现在坑里急掠的呈灵动作娴熟,每一次发力都精准抓获一只乌鸦,却无一丝伤口。 凤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殿下真的让她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了? 初起围观的众人还阵阵惊呼,越到时辰往后反而越是安静,全场都在紧张地屏息凝视,因为根据现场计数,她竟然有超过南天星记录的趋势。本以为只是进步神速,没想她是奔着头名去的。 呈灵向来只是灵力不济,操纵不灵,身体灵敏和速度却远超常人。越是临近南天星的数值,众人越是紧张,她毫无失误,次次精准,直到抓捕结束,众人还在紧张等待,没有一丝议论声,一双双眼紧张地盯着判定道长,等他公布最后数字。 与众人的紧张相比,呈灵倒是轻松多了,跃上坑边青石,动动手臂肩膀,准备离开,被扑过来的凤岐拦住去路。 判定道长拿到计数,先是愣了一刹,笑了笑,未看众人,径自将结果拿给喻百灵。喻百灵看了名次,赞赏地点点头,便从十名往前公布。 分卷阅读43 那是一个紧张又寂静的过程。除了对自己成绩的期待,还有对今天破天荒呈灵的好奇。意外又不意外的,南天星是次名,呈灵是头名。 天坑边围观的道长们先是一阵不敢相信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呈灵师姐是脱胎换骨了吗?”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是她突破了什么境界呢?” 对其厌恶的陆流芳,苦于迦岚的淫威,不敢发作,只得酸溜溜愤恨,“谁知道她使了什么雕虫小技抢了南师弟的头名,我一定会让师父明察的。” 除了十律峰的弟子,没人搭理他。 立在天坑边的呈灵表情没什么变化,谈不上高兴或不高兴,只当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喻百灵过来时,凤岐正围着呈灵叽叽喳喳。她赞赏道:“恭喜灵儿师妹,这次进步可真大!” 呈灵眯着眼笑,恭敬谦虚,“谢谢师姐,这次是遇到高人指点,我也没想过会进步这么多。” “哇?还有哪位仙人比曲阳仙尊厉害吗?”喻百灵惊讶。 呈灵歪着头想了下,摇头,“不知道唉。”确实不知道轻罗和师尊谁更厉害一些。 喻百灵笑道:“罢了罢了,能进步就好,我就要回天柱峰了,你也快点回去跟师尊师兄分享喜悦吧。” 两人拱手拜别。 南天星上场较早,抓完乌鸦就离开了,独自在孤峰顶修练,对于自己的头名并没什么担心。晌午从天柱峰望名堂传来阵阵报名次的钟声,首先听到自己的名字,再是呈灵才惊得起身,头名是呈灵?不是他?他不能进望名堂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望名堂不仅仅是道行的考核认可,更多的是术法修习的进阶,初阶弟子可以学习的道法有限,南天星虽是佼佼者,又有六圣之一的白洛指导,可藏书阁只进过一层,只因阶位不够,每进一阶,才能拿到上一层的钥匙。 至于呈灵为何年年低阶却已阅遍藏书,只因曲阳行的方便罢了,但这件事所知者甚少。 凤岐趴在呈灵头顶问她要不要回去庆祝,下山喝酒去不去。 呈灵提着剑往踏云峰飞,满不在乎道:“庆祝什么?” “你这突飞猛进的,殿下有大功劳,把他也请来呀。” “他回去了呀。” 凤岐沉默不语了。 两人一路回去没少被人行注目礼。 回去时,迦岚正枕着胳膊翘着腿,躺在树荫下的院墙棱上睡觉,嘴里还叼着一根稻草,好不惬意。 呈灵丢了一块石子上去,他受惊坐起来,“谁?”眯着惺忪的睡眼。 一看是呈灵,才从墙上跳下来,吐出嘴巴里的草屑,“灵儿回来了?” 凤岐在身后拍着翅膀,冷漠又高傲道:“不仅回来了,还拿了头名呢。” 迦岚看他一眼,“你就吹吧。”伸个懒腰拉着呈灵往院里去,“走走走,给你藏了新鲜的果子。” 凤岐不搭理他,跟着进院子。 迦岚递一颗青红相间的枣子到她嘴边,“昨日下山的时候,见镇上集市有农户卖新采摘的冬枣,猜到你今天就要回来了,给师父送了些,这些可都是留给你的。” 呈灵就着枣子咬一口,汁满味甜,满足得眯了眼。 凤岐转身一变,化身一锦衣少年,顺势坐到桌边,从竹箩里捏了青枣咬一口,味道确实还行,但就不想给迦岚好脸色,这人阴毒。 迦岚也不理他,撑着下巴给呈灵递果子,眼睛明亮。 远处的钟声传上来时,起先并没有引起迦岚注意,倒是凤岐见他没反应,才抬脚踹凳子,第三遍他终于听到了。差点倒地的迦岚本要呵斥凤岐,却被钟声惊得愣住,立时转身看呈灵,“真的吗?” 呈灵忙着吃青枣,抬眼茫然看着他,“什么?” “头名呀!”急得喘气都来不及。 呈灵点头,“哦。” 迦岚立刻将她拉起来抱着转了好几圈,“灵儿你可真厉害啊,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顿悟的!” 被他晃几下,嘴里的碎枣呛到喉咙。 凤岐跳起来,一把将呈灵扯下来,“干嘛呢?不要动手动脚。” 迦岚心里高兴,又帮呈灵拍背,“我太高兴了,灵儿你没事吧?” 呈灵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也没忘又摸了几颗枣子塞进袖子,“我先去跟师父报到啊。” 呈灵走了,凤岐也傲脸扬头跟着出去了,迦岚一个人在屋子里因为兴奋走来走去。 曲阳对于呈灵的进步甚感欣慰,“殿下到底道法高深,着实不一般,为师自叹不如,你能进步如斯,甚是欣慰。” 呈灵道:“殿下说,是师父您的教导为徒儿打下基础,让徒儿有了悟性,他才能提点一二。” 打坐的曲阳又闭上眼,摇头笑了笑,“你是有慧根的孩子,既已有所顿悟,掌握灵控的方法,以后勤加练习,即使先天不足,亦能后天补 分卷阅读44 拙。” 天生元神只有一半的凡人,别说是修道,就算是体质那也要弱于常人。呈灵修道多年,虽不至弱不禁风,但也易被邪魔所惊,所幸,勤能补拙,多年的修道专注静心,凝神固气,对元神日日炼化,如今心境已高于大多道者,心能纵灵控身,身为外物,倒也逐渐超脱,心若成道,身化指日可待。这两年,灵力的累积已经快于早年。 南天星在孤峰打坐修练,近日因为擒鸦会的事,倒是难以凝神,心绪大堵,一时不忍,将山头的石头碎了几块。 “怎么?如此不甘?” 孤峰本是天山一处独峰,峰顶狭小,仅有一棵古松遮阳,一块灰白顽石供人打坐,因南天星常来,众弟子对其惧怕,便再没人来。突然有声传来,引得他拧眉冷视过去,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弟子。 谁知是一个怪异的男子,灰白的长衫,虽头顶未有魔角,长相却与奉迦岚有八分相似,想必也是从魔域赤水云泽来的,说不定还有什么联系。他看着人笑,却透出一丝诡异的嘲讽,一边嘴角像要咧到耳后,却毫无温情,只觉得满是邪气。 “滚。”南天星冷冷吐出一句,不屑看他一眼。 奉遐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靠在一旁树干上,“近日可见,呈灵的道法造诣远在你之上,看来以后天山的道场,有她在一天怕是没有你南天星登顶的机会了。” “滚!”南天星的怒气被勾上来,依然压抑着情绪,语气阴森可怖。 奉遐迩不看他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气,只顾自言自语,“为今只有一计可以解你的困。” 微停顿,又道:“那就是杀了她。” 南天星转过头来盯着他,眼里透出浓郁的不敢置信,“再多言必死。” 奉遐迩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起来,毫不在意道:“你杀我?你再早生一百年也没那个本事。”语末又一脸不屑与讥讽,“你可以不听我的建议,但,喻百灵依然不会高看你,苍浪城的人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了。” 南天星脸色极差,苍白中隐出他的郁结,一双眼格外阴狠幽暗,“你是什么人?” “说来,你不适合天山,你要学的是术法而不是道法,天山这些道貌岸然的道人,那可都修的是仙法,你一心求术灭仇,真是来错地方了!”语末透出可惜,眼底却毫无同情。 “既来之则安之,人生也没有回头路,不妨就兵来将挡,解决问题。杀了她。” 南天星终于转过头,拔出长剑,寒光一闪,剑刃直指奉遐迩脖颈。他竟动也未动,表情依然生动,笑得更大。 “杀我?” “杀我有什么用?” 剑刃往前送上一寸,“闭嘴!再多言我要你命。” 奉遐迩抖着肩膀,“小子,你还嫩了点,跟我讲狠话,好笑得很。” 还欲跟他说些什么,突然耳内传来山下的动静,似有人来,收了笑,一指推开眼前的剑刃,“收起你的剑,第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但小爷将话给你摆在这里,我不喜欢谁拿武器对着我,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我给你说的道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喻百灵可以不言,就是不知道苍浪还能等你到几时。” 说完纵深一跃,跳进万丈深渊,隐在了云雾中。 南天星收了剑,又在磐石上打坐,不久便有弟子上来,通知他回十律峰议事。 第二十一章 南天星拾阶而上,准备往孤峰修练去。 去往孤峰,可以纵云,也可以走山路。南天星经常走路,因有一条必经之路的悬绳之桥会经过天柱峰。走到悬桥一端时,正好撞见霍新晨与傅鼎言站在一旁说话。 “阿言,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呈灵呀?”霍新晨似乎在犹豫什么事。 “师妹有心求和,呈灵师妹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会原谅你的。”傅鼎言声音微沉,又透出耐心。 那日在踏云峰后山由着性子明面切磋,实际是将呈灵羞辱了一番,事后她又觉得不安,便想找她道歉。 霍新晨和傅鼎言两人感情极深,一向同行,但性格又差异极大,霍新晨骄纵直接,傅鼎言内敛温和,门内的人都觉着也就傅鼎言脾性好,对她千依百顺,换了旁人不见得多待见她。修道之人,本该心性平和,但霍新晨出身道家名门,本就有仙根,与常人从头清修不同,加之自幼骄纵,白洛又不像曲阳那般主张静修,自然保留了本性。 两人见南天星过来,一齐抿了唇,霍新晨干巴巴道:“南师弟去练功啊?” 南天星目不斜视走过,只在擦身时冷嗯一声。 见他一跃而起,缓步走过单绳,逐渐远去,两人才呼一口气,“南师弟真是吓人,那我们去踏云峰吧。” 两人也跃上单绳,正要掠过去,见南天星在前方站定,便没跟着动。 悬桥那头赫然是正跟道门弟子从山头下来的喻百灵。 南天星落了地,同她施礼,叫了声,“师姐。” 分卷阅读45 喻百灵倒是瞥了他一眼,神情冷漠地点点头,径自带着弟子走了。喻百灵向来清冷,但对同门多温和可亲,像这般冷漠厌恶的态度也只对南天星一人。初起并不这般,只是后来见他残害同门,心里对他生起厌恶鄙夷之情,之后便渐渐疏远。 在另一头遇到霍新晨两人,又含笑寒暄两句,这才离开。 霍新晨傅鼎言再回头,南天星已经不见,便欣然往踏云峰去。 凤岐蹲在院门檐头,远远见霍新晨两人上来,跟院里喂食猴子松鼠的呈灵道:“奉迦岚那两个追求者又来了,你最好躲一躲?” 呈灵一听,笑道:“早晚都会来,躲也躲不过去,就让她们来好了。” 偶尔会躲,只因要清修,这会也没练功,来就来吧。 霍新晨进了门,神情有些尴尬拘谨,“前日呈灵师妹拿了头名,我这瓶从家里带来的修为金丹送给师妹你做贺礼呀。” 傅鼎言跟在身后,见她那副讨好又小心的神态,眼底带笑,似有些宠溺。 呈灵立起身,“师姐客气了,师兄今日不在踏云峰,江溪师叔召他去出云峰了。” 霍新晨赶忙摆摆手,“我今日不是来找迦岚师兄的,纯粹就是给师妹你送点东西。” 呈灵诧异,“啊?” 霍新晨干笑两声,又凑近她,小声道:“其实,还是有别的事的,师妹,咱两借一步说话?” 呈灵被拉到一边,凤岐拍着翅膀要跟,被傅鼎言不动声色拦住。他怒目而视,本要跟这小道争论一番,又一想,自己现在是个画眉鸟儿,不能惹事,只好将不满吞回去。一回头,那只野猴子竟又虎视眈眈,倏地拍动翅膀上了屋檐。 霍新晨神神秘秘将呈灵拉到院后一棵老槐树下,先将金丹瓶子塞进她手里,不容拒绝地捏住她的手,“师妹,你就拿着!” 呈灵只好说道:“师姐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 霍新晨又变得尴尬局促,支支吾吾,“就是……那日我太任性,与你在后山起冲突,一时力道控制不住,恐伤了你,事后我非常不安,就想来求你原谅,希望师妹不要与我计较……”声音越来越小,还小心观察呈灵的神色。 那日的事,呈灵着实没放心上,她不提她都不会想起来,不过是在天山的一个小插曲。 “师姐言重了,不过是简单的切磋,师姐控制了力道,我并没有受伤,不用放在心上。” “师妹你不生气就好。”霍新晨这才放松下来,“那这瓶金丹你一定留着,我是诚心要送给你的。” “好吧。”呈灵只好答应。 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谁知道霍新晨又支支吾吾起来,“既然师妹不怪我了,那我能问问那日在后山将我推倒的仙人是谁吗?姓甚名谁,我可否认识认识?” 呈灵一怔,想了半天,她许是在说轻罗殿下? 那日在后山,轻罗的气势和神色着实吓到了霍新晨,但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后又在擒鸦会,他携着呈灵从天而降,风姿卓然,不止霍新晨,天山广大道友全都艳羡万分。 倒不是呈灵不愿意告诉她轻罗的身份,一是他身份特殊,确实不能轻易与人讲,二是她不明白,霍新晨为何突然会问起轻罗殿下。这个中曲折,令她不解。 只好直言,“师姐,为何要问那位仙人的讯息?” 霍新晨见她问了,也不遮掩,“那位仙人哪里都比迦岚师兄优秀,令我一见倾心,既然迦岚师兄与你情投意合,我以后便不打扰你们了。所以,师妹你能否为我引荐引荐?让我认识仙人?” 呈灵瞪着眼睛看向霍新晨,她记得迦岚曾跟她讲,儿女之情是一生一世只一个人,那霍新晨既然已经选择了迦岚,为何会突然变心?这对她心里的认知又产生了冲击,一时神情迷茫。 她磕绊道:“你不是喜欢迦岚吗?” “喜欢这种事,迦岚师兄对我无意,我也不能一直一头热呀?所以遇到心仪的就换了嘛。” 她讲得理直气壮,呈灵却更加疑惑了,以至于霍新晨在她眼前招手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师妹,你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呀?” 呈灵只好说道:“那位仙人我也不常见,不过是偶遇过几次,下次再遇见了,我帮师姐问问。” 霍新晨狐疑,“你们不熟吗?” 呈灵道:“有些缘分,也没有很熟。” 霍新晨无奈,“那师妹你可要帮我上点心啊?” “好吧。”想到她要纠缠日理万机的轻罗殿下,呈灵只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迦岚回来正撞见霍新晨拉着呈灵出来,他皱起眉头正想怎么应付,谁知她只叫了声师兄,不等他回应拉着逗弄松鼠的傅鼎言出院,下山去了? 这令迦岚难以置信,指着背影愣了半天,用眼神向呈灵发出自己的疑惑,“怎么回事?” 呈灵见他回来,正好也有疑惑需要解,凑过去,“迦岚,她说她不喜欢你了,要去追求别人了。” 迦 分卷阅读46 岚一听,先是不解,后是惊喜,最后又成满腔狐疑,“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肯放过我啦?” 呈灵点头,两只松鼠像爬树比赛一般,快速爬到她头顶,一边歪着头躲避被抓到脸,一边说道:“你以前不是跟我讲,只会喜欢一个人吗?她怎么就去喜欢别人了?” 迦岚并不当回事,见呈灵说得肯定,忙着高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原地走来走去,应付道:“也许她不是真的喜欢我呗。” 他这个回应,呈灵倒还能接受,不至于推翻以往的认知,但新的疑惑又产生了,拽着他的袖子追问,“那怎么才能知道是真的喜欢假的喜欢呢?”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到她拽着自己袖子的葱白手指,又抬头看到她莹白的小脸,一双眼乌黑发亮,又盛满期待的疑惑。 心里一动,认真想了想,温柔道:“喜不喜欢,要看自己的心,心里住着谁,就喜欢谁。” 呈灵依然不解,自己的心跳得平稳。 “这种意会的情感之事,你遇到了自然会懂,闷想也想不明白,小脑瓜就别想了,有空多练功。”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拽住一只松鼠扔到自己肩上,抬脚往后院去了。 呈灵抬头看到屋檐,躲避猴子的凤岐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又去哪里消遣去了。 晚膳时,迦岚才想起来追问呈灵,“本少这般玉树临风她都能变心,是喜欢上哪位风采斐然的仙人了?” 呈灵道:“青山道人呀。” 青山道人,指的是轻罗,之前迦岚问起时,她便扯了个谎,说那是师父的道友,师父托他云游时提携自己。这种事,不用她提,曲阳都会配合,自然没有纰漏。 迦岚挑起眉毛,“是他啊?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就谈喜欢,这丫头对感情也太轻率了。” 凤岐化作少年蹲在一旁,看他一眼,“青山道人的风采,见一面喜欢都很正常,谁像你……” 迦岚偏头看他,笑得恣意,“我不风流倜傥吗?我不英俊潇洒吗?” “嘁。”凤岐发出一声简短的不屑。 呈灵按住凤岐的头,眨眼跟迦岚玩笑,“迦岚你不会被人放弃心里失落了吧?” 迦岚微前倾,靠近她,“师妹话不要乱讲,我心里住着谁你不知道吗?”还故意眨了下眼。 呈灵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别闹,以后没有霍师姐缠着你,我就不用帮你挡人了。” 凤岐也瞪着他,“注意你的行为啊。” “嘿,小丫头,你当初反悔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呈灵也不甘示弱,“那是你欺负我年幼无知。” 见她鼓着脸的样子,迦岚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越长越不会尊长了你。” 呈灵也笑,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师兄不吃饭,喝酒呀?” 迦岚接过,一口灌了下去。这酒有些烈,下肚之后火辣辣的。 第二十二章 南天星在孤峰又见到了那个人。 盘膝坐在他平日打坐的磐石上,撑着下巴看他上来,嘴角依然咧到耳边,笑容诡异又嘲讽。 “我的提议你有认真考虑吗?”不等南天星拔剑,他主动开口。 与奉遐迩无畏的怪异相比,南天星平日迫人的阴翳反而毫无气势,只像一个冷漠少年。他冷眼握着剑柄终没动作。 奉遐迩看出他在动摇,斜眼笑了,“知道为什么我说呈灵是你的阻碍吗?” “她比你早入门上千年,又师承天山尊仙曲阳。天山是修道圣境,虽道法领悟六圣各有不同,但修道一境,殊途同归,无非就是领悟自然之道,超脱俗身。呈灵千年来灵力不济,术法垫底,但向来苛刻的曲阳都说她颇具慧根,什么意思?这是说她要比天山众道徒更有机会得仙道。” “之前可以说她毫无灵根,但即使是凡人,一旦见道,成其道便犹如探囊取物,突飞猛进。擒鸦会她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判若两人。见道才能得道,她比你先入道门,自然此后会快速将你甩开。现在是擒鸦会,以后还有聚仙会,不止压你一头,只怕会远远甩开,近些年你再没有机会进入望名堂,除非她登顶,以及天山不再有其他慧者。” 南天星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底的锐气化成浓重的躁郁。 “所以,你只有杀了她这一条路。” 许是郁极,难得他竟笑了,是一种嘲讽的可笑神色,转瞬即逝,“在天山道者面前将杀人说得如此轻巧?你就不怕我叫人抓了你?” 奉遐迩捏着下巴,肩膀歪向一旁,神态恣意,那表情似乎他这句话极为可笑,“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事,反而追问为什么杀人轻巧?我都知道你的事,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道者呢?平日干的那些心狠手辣的事在别人面前还能遮掩,在我面前你跟裸着没区别,就别装了,直接说正事。” 南天星沉着脸,极为不悦,但也只是僵着腮帮子吐出一句,“你觉得在天山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分卷阅读47 “我不过是给你提个建议,如何实施这不就是你的事了?” 南天星还是拔出了剑,“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天山?” 他也不恼,只伸出一指,轻轻一弹,那剑刃便碎成几节,“呵,我想去哪里,与你小子何干?” 南天星心里大惊这躲避不及的灵术,面上沉郁,“你不怕我叫人?” 奉遐迩大笑,“叫,你可以试试。” “天山之境,我来去自如。” 南天星心里明白,天山的结界非一般人可破,能来去自如又不被发觉,看来此人灵术非一般仙神可比。 “见你小子可怜,我再提醒你一句,要杀呈灵不是难事,但她脖子上那块红色灵玉是最大阻碍。以及,小心她身边那只鸟。”奉遐迩立起身,伸个懒腰,准备离开。 “慢着。”南天星叫住他,“我当然不会认为你是好心,想来杀掉呈灵也是你的目的。所以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知道你的动机。” 奉遐迩一个眼神扫过来,“问太多不会有好下场。”眼底的凌厉和恨意没让南天星退步。 南天星并不退缩,“下场?我直达目的,不需要善终。” “哈哈哈,好,这种性格我喜欢。”奉遐迩大笑,似乎极其满意,“那我不妨告诉你,杀呈灵确实是我的目的,但她与我毫无过节,主要目的还是奉迦岚,奉迦岚痛,我自然快意。” 南天星恍然,他与奉迦岚有几分相似,看来是赤水云泽世仇了。 他又笑,笑得可怖怪异,如魔障一般,却毫无声息。语末跃进万丈深渊,隐进滚滚云雾。 如众人所言,呈灵灵智打开,因其悟性极高,又熟读天山藏书阁全书,灵力虽差强人意,心智却机敏灵巧,小操纵之下,灵术突飞猛进,一时风头无二。 天山不仅是修道圣境,也受凡人朝拜,时有地官将凡间灾祸送呈入山,属地仙管辖范畴的会交由松涛峰诛邪堂处理。 松涛峰诛邪堂由六圣之一的尚垒管理。天山有一道规矩,凡是在擒鸦会取得头名的弟子都可以在诛邪堂挂名,以能力分配下山卫道的任务,这也是作为道者入世修练的考验。今年是呈灵第一次取得头名,也是第一次在诛邪堂挂名。 今日虽没有贪睡,但从未来过松涛峰,对时间把控不利,便误了时辰,等她跑进诛邪堂,立在厅里的除了尚垒仙人,也就正准备离开的南天星了。 尚垒看她一眼,摇摇头,转身从身后弟子手里的托盘上拿起最后一份卷轴,语重心长道:“这是你第一次下山,任务不重,也要万分小心。” 呈灵拱手接过,“弟子明白。” 出了堂门,本急着拆卷轴,却未看到前方的人影,一时不察便撞了上去,前方的人影也一个趔趄,两人手里的卷轴滚到了一起。 见是南天星,她一怔,道了声,“南师弟,抱歉。” 南天星点头,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份任务书,径自离开。 呈灵坐在山坳处青石上拆了封口,里面的字迹简短,她虽理解的非常透彻,心里却还是有一丝疑惑。 挂名后,迦岚曾有交代,“拿到任务先好好看看,遇到不解的可以先回来问我,不用急着下山。” 但遗憾的是,迦岚昨日已经领了任务下山去了,曲阳也不在踏云峰,至于凤岐?此前说她取得头名要下山庆祝,赖了好几日终于下山了一会,却不小心将酒当成茶,睡到现在也没醒。 任务书对时间要求很紧,呈灵本有迟疑,但又觉得万事该自己一力承担,诛邪堂分配任务都是以能力划分,必也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便径自下山往东海去了。 见呈灵独自一人出了山门,南天星立在山石上,对身侧的奉遐迩道:“你确定你将任务书调换了?” 奉遐迩抿唇笑,“所以到头来,你依然毫无用处,还得我出手。” 南天星未语,心底却想,这计策是他想出来的,不过是灵术不足才要他出手。 “那块红玉呢?”奉遐迩问道,“红玉不拿掉,就算是邪魔在世,也难将她如何。” 南天星道:“放心吧。” 南天星的任务书非常简单。地官来报,说沧州有一处叫筚路的小镇,夜间常有鬼怪游荡,不仅扰民,还有居民离奇消失,驻地的官员派了好几拨人去查,不仅毫无结果,还音讯全无,只好求上天山。 任务简洁简单,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便跟了呈灵一段时间,见她安然进了东海海域,水气弥漫,瘴气汹涌才转道往沧州去。 神州大陆自创世以来,灵族丛生,除了众人熟知的神、人、魔三灵,还有无数兽灵。这些自上古而来的兽灵,灵力强大却充满兽性,多数已被降服,少数无法降服的只要不为祸人间,便留一方净土供他们生存,但有些兽灵破坏力极强,只得将其封印。 创世生灵初,万物皆平等,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随着三灵秩序的建立,兽性便不得不被压制。 东海深海处,长眠着一头巨兽,名曰兆褐 分卷阅读48 ,每一千年苏醒一次,醒来时,其吐息导致东海海域百里翻浪,布满瘴气毒物,浓雾导致海面暗无天日,极大影响了海上航行和农耕潮汐。因此,每过一千年便由天山仙道将其封印,沉睡海底。 呈灵拿到的任务便是封印这头叫兆褐的巨兽。这是上古神兽,强大的瘴气和灵力,不是她这般小道可以降服封印的,但任务书写的明明白白,令她不得不疑惑。 呈灵到达东海深处时,海水已经泛黑,翻起的巨浪冲击出乳白的浪花,溅起的水花几丈高,洒的她满身都是。海面几百里布满浓郁的乌黑瘴气,如灰色的浓雾一般,视野极差,几乎看不清眼前几米的情形。若是普通人进来怕要被毒瘴之气侵蚀,片刻便尸骨无存。 她捏了诀屏息毒气,在海面上寻找兆褐。书中曾有记载,兆褐身似鲲,却没有那么大,仅如一座小丘。 海水虽泛滥翻滚,却始终没有发现兆褐的踪影。 她在虚空经掠有数百回,依然一无所获,只好盘膝下来,闭目静思,以心术寻其踪影。 神思深入海底,一路追踪,直到海水腾地翻起巨浪,有什么破水而出,她倏地睁开眼,快速起身。 人对小丘的认知,总觉不是太大,可真有一头小丘般的巨兽出现在眼前,破水而出,翻一个身又落回去,却能遮天蔽日。 浓郁的腥臭扑面而来,躲避不及的她被落了一身的臭水。 兆褐本要再潜入水底,却在发现她时,变得极为愤怒,从水底一跃而起,龇着尖锐的牙齿冲她发出尖利的咆哮。清晰可见的口涎,喷涌而来的瘴气,令她后退几百米。 还不等她凝气施法,兆褐的巨口里喷涌而出无数乌黑的毒鸟,冲她扑面而来,一时如兜网将她裹住。每只毒鸟都泛着幽幽的黑烟,竟是毒鸦。一时海域浮空被乌黑的毒鸦充满,遮天蔽日地对她发起攻击,视线里密密麻麻全是黑点,辨不得方向。而兆褐,早已沉入海底。 这些毒鸦不足为惧,攻击力不强,击中一只便烟消云散,只是数量太多,令她不能分心。 纠缠了一段时间,呈灵发现完全是白费力气,她的冲击犹如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将这些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毒鸦完全消灭,便结了灵印将自己包裹在内,一层淡色的灵光像保护罩一般将她与毒鸦群隔开。 这才安心冲开鸦群落在水面上。既然无法在兆褐出现的时候设灵印将其封禁,那就只能先结阵,再将它诱进阵法中,彼时进了阵法它就逃不掉了。 封印术她学了很多,包括高级灵兽的封印,术法的成功强劲完全取决于灵力的供给。所以灵力较弱的她,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她将阵法结成时,兆褐主动从水底跳了出来,水花哗啦啦溅起来,劈头盖脸向她浇过来,来不及躲避就被随即而来的兆褐一个扫尾拍进了黑海里。自身的灵印和好不容易结成的阵法顷刻间碎掉。 来不及屏息运功,被海水灌了口鼻,因兆褐的力道,直直向海底沉去。 呈灵睁着眼睛看水面越来越远,海底黑如暗夜,更黑的一道巨影缓缓向她追来。除了浮动水声,眼睛逐渐看不到任何情形,一片黑暗。 本该是死亡的恐惧,但她没有,凭着本能的记忆,在水底逐渐稳住身形,隐约感受到黑影袭来时,凭借往日的灵敏,快速地躲避开,趁机凝了灵力,一鼓作气往水面冲去。 逐渐有一点灰暗的亮白,她知道快要出去了。又凝了一口气,更快速冲去。在她冲出水面的一瞬,那庞然大物的兆褐也跟在后面张口冲出水面,哗啦啦的水声巨响,却慢了一步,咬下去的是虚空。落回海里又是巨响大浪。 呈灵立在高空,咳了半天的积水,也顾不上毒鸦们的攻击了。 她虽有了一定的道行,却还未摆脱□□,没有灵印结界的保护,必然受不得这般毒物,不时便觉心力受阻。 她使术护住自己的心脉,决定先撤,在兆褐面前,她犹如蝼蚁一般渺小,完全不是对手。 可在她犹豫片刻间,兆褐竟突然又冲出水面,速度之快令她完全来不及反应,措手不及地被拍进水里。 平日在天山多使用桃木剑,但偶有下山也会配备利剑,今日她拿的便是利剑。再次沉进水里的一刹,她心里明白,今日怕是任务书拿错了,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边沉水,一边摸向胸口的项圈,摸了两边,却都毫无所获,红玉不见了?脖颈处竟只剩下银项圈? 兆褐已经迎面冲过来,她撒了手,提剑凝气,竟躲也不躲。在兆褐过来的一瞬,快速动作,脚底踩着灵力,迎面冲向它的巨口,令它惊诧的同时,快速移身,速度极快地将利剑插进了它的巨大眼睛里。 离得太近了,兆褐又如此庞大,即使眼里清晰地看到她,躲避也来不及了。对它而言,利剑连牙签都不如,可眼里的刺激却是实打实的痛,这种痛令它眼发昏,暴怒中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在海底翻滚,搅得海面翻涌澎湃,呈灵也不知被海水卷向了哪里。 她的心力已经不济,凝不出多余 分卷阅读49 的力气冲出水面,只能在海底浮沉,意识消散。 第二十三章 轻罗又感受到心脏窒息般悸动,那种不规则的跳动频率令他忍不住蹙眉,愈发急剧的恐惧清晰地扼住心脏。 只疑惑片刻便从殿内起身,凝了神去探呈灵所带红玉的情况。 他瞬移的极快,瞬息便站在了天山,赫然看到草丛里一块红玉闪着微光。 轻罗是天生的道者,心静如水,自有记忆以来从未有事物令他心境波动,这是一种道的自然境界。但呈灵自出生就跟他绑成了一种莫名的牵绊,时不时会被她牵动心神。尤其看到草丛里的红玉,更是令他心里紧迫。 快速捡起红玉,来不及思考问询,只闭了眼凝心术,全身万息都奔赴在世间角落,急速在三界内找寻她的下落。轻罗道法高强,如此强大的全息术,也就一瞬便锁定了东海,又是快速的瞬移。 呈灵在海底迷离沉浮之际,见到的最后景象是遮天蔽日的黑影和一道穿越黑暗而来的金光。 一道透明的箭矢裹着金色的灵光,划破东海海域浓郁的黑暗,灵光驱散了路径上的毒雾毒鸦。那支箭径自冲进海底,直向庞然大物口鼻而去。 轻罗的淡黄色衣衫在虚空里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灵光,毒雾和毒鸦全都不敢近身。他手里握着一把桑山弓,跟着箭矢冲进深海。 周身裹着微白的灵光,照亮幽暗的深海,衣袂在水底未沾染片角,犹如在虚空行掠一般自如。 随着箭矢急速近身深眠海底的兆褐,紧随其后的轻罗牵动手指,将兆褐巨兽如木偶一般牵引张开巨口,光箭随即冲入,金光消散毒气,犹如山洞一般被照亮。轻罗快速冲进去将已经昏迷倒在巨兽肚子里的呈灵拉了出去。 两人冲出水面,与轻罗纤尘不染相比,呈灵俨然被毒瘴包裹,浑身沾满臭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脸上更是脏污一片,完全遮住面容。 轻罗手指微动,卷了一片云过来,小心将她放上去,探了探脉搏,一脸凝重地帮她输入灵力驱除体内的毒素。如今的她依然是肉体凡胎,被这样的毒侵蚀,又在兆褐肚子里躺了片刻,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伤及肉身,破坏根基。 呈灵醒过来时,天色依然幽暗,四周毒瘴并没有散去,可她周身一圈微微的亮光,驱散了昏暗。 背对着正在施法的那个浅黄色身影令她莫名觉得安心。 “轻罗哥哥?”她坐起身叫了声。 轻罗收手回头,海风吹散了他的长发,衣衫在虚空里翻飞,眉间那道金色的印记格外清晰,像是黑暗里无与伦比的光。 “灵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走近关切道。 呈灵笑,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轻罗哥哥你又救了我呀?”扯着他的衣角,像个黏人的幼童。 轻罗凝视着她,眼底清明,似乎毫无情绪,只微俯身,探到她胸前的项圈,那块红玉赫然已经物归原主,“这块玉掉了你都不知道?” 呈灵心虚,只抿唇笑,不回话。 见她渐渐如幼时般顽皮,轻罗心里微松,手指轻点她鼻尖,“怪我,没帮你嵌好,以后不会再掉了。” 呈灵手握住那块微微脉动又温热的红玉,疑惑道:“这块玉,是保护我的吗?我总觉得它好像有生命。” 轻罗轻笑,“一块灵物罢了,哪来的生命。” “哦。” 轻罗又转身将自己未完成的阵法布完。 “你要帮我封印兆褐吗?”跟在身后的呈灵看到阵法,惊讶道。 “这是上古留存的兽灵,其息与此处地界颇有联系,每次苏醒都会导致东海泛滥,若是盲目斩杀会使得海域动荡,因此只能封印。你一个小小的道童,如何能将它封印?你也是博览全书的人,为何连这点数都没有?莽莽撞撞就来了?”他没有回头,语气依然轻淡,却又带着隐隐的斥责。 呈灵愧疚道:“轻罗哥哥教训的是,是我莽撞了。前几日进步迅速,就认不清自己了,实在是不该!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轻罗哥哥你就不要生气了哦。都怪我,又惹你担心了。” 轻罗手上动作未停,手指翻飞,白玉长笛隐微作为法器,帮他凝印。清晰的阵法泛出金色的光。不禁心底微动,她倒还能想到安抚他,只当她这些年在天山学傻了呢。 结好阵法,轻罗起身回头,“无碍,横竖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决定,这不算什么。只是你独自一人在下界,我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自己也要万分小心。” 呈灵怔住,“什么决定?”她是机械式发问。 轻罗却不再回应,自顾回身施法,手指结术,灵光坠入深海,像木偶戏一般将兆褐拉了出来,只是一只眼因为疼痛闭了起来,竟成了独眼。 到底是上古神兽,一个鲤鱼打挺,扭身挣开他的束缚,一跃而起向他们冲来,巨口发出凌厉的嘶吼,气息喷涌而来,被轻罗一甩袖挡了出去。 分卷阅读50 兆褐不再局限于水面,好似摆脱了水境一般,鳍作翅飞了起来,一摆尾,无数的冰凌毒箭如雨般向他们射来。 轻罗不慌不忙以长笛隐微为法器将箭雨化解,又趁机拉起阵法。 清晰可见泛着灵光的阵法,随着他的灵术,浮空而起,又逐渐变大,遮天蔽日地覆在头顶,遮住了海面,也压住了兆褐。呈灵这才恍然惊讶,她虽会封印术,可这般强大的咒术却是第一回见,相对而言,她那阵法倒像是给兆褐挠痒痒,也难怪毫无动作就被吞进了肚子。 被压在阵法之下的兆褐,虽犹反抗,可到底阵法附带的灵力强大,只能在阵法中横冲直撞地挣扎,却无法再逃出。 轻罗手指结印,快速将封印术施在阵法之上,无数道强烈的金光像绳索一般,自阵法而出,旋转着将兆褐困缚。被束缚的兆褐逐渐睡眠不再挣扎,随着轻罗手指一动,阵法消失,灵光消散,兆褐也再次坠入海底,惊起万丈巨浪。 未几,海面浓雾散尽,天空澄蓝,阳光明媚,海水碧蓝,滚着细白的浪头,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海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发丝凌乱地飘飞。 轻罗见一切已如往常,便轻声道:“我看你如今灵力太过薄弱,既然已经到了东海,不妨随我去鹿岛看看。” “为什么要去鹿岛呀?”呈灵不解。 道门、仙法、灵术,这都是追求道义的不同门径,道者求永生,既可以是肉身,亦可以是精神,不同门路的道法,却都殊途同归,无非就是永存与超脱。 鹿岛便是道门中一个特别的存在,听闻初代鹿灵是父神母神时期的一只灵鹿,因其灵性,得了自然大道,在追求道法的过程中选择了精神永生法,所以千万年来,肉身虽死,精神却长久存到现在。因这种道法,与呈灵长久以来所修的心道毫无借鉴之处,她只作为见识,倒未深入了解,只知道上古存今的道法自然是极为强大的。但肉体已散,精神又如何保存呢? “去看看。”轻罗没再多说,带着她往北而去。 鹿岛靠近东海北岸,相传鹿岛的神灵名叫鹿灵,千万年来守护着北岸的凤仙郡,深受凤仙郡百姓的爱戴供奉。 越过云层,两人落在一处小岛上。 小岛看着不大,却布满密林,也有一处顶上堆满积雪的山,白皑皑的山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呈灵跟着轻罗走进密林,林间树木葱郁,林下落叶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顺着林间小径一直往深林处去。径边有野草野花,蜂蝶在林间飞舞,枝头有看不清身影却特别的鸟鸣。阳光从密林缝隙投下斑斑光影,在林间起了特别的反应,映出清晰的雾气和微尘。 越往深处,小路越窄,直至消失。 轻罗在前方停下来。 呈灵四顾观察,除了密林和淅淅沥沥的阳光,便只余下鸟叫虫鸣和蜂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正要问轻罗是不是走错路了,却发现不远处树丛后,一只头顶角的花鹿正站在草丛中看着他们。那花鹿并无特别之处,只鹿角格外大,看来是一只年岁不小的老鹿。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它探询的眼神,应该是有灵气的神鹿。 不等呈灵开口提醒询问,轻罗已经抬起手恭敬道:“有劳灵鹿带路了。” 神鹿没有回应,只是扭过头往前跳去。两人眼前的树丛却逐渐开出了一条清晰的小道。 后来呈灵才知道,那鹿是鹿灵自上古时期便养在身边的神鹿。 第二十四章 两人跟在神鹿身后,出了密林,又路过一片葱绿的笼满阳光的草坪,草皮上有各色野花,蜂蝶飞舞忙碌。 站在山坡上正好能看见坡下树丛掩映的几间茅草屋。 近了发现,茅草屋外用竹条支起篱笆,围出了小院和几块菜地。院子里放置了一把竹制躺椅,有个身影正躺在上面晒太阳。呈灵心想,那位便是鹿岛神灵鹿灵了吧? 听到他们进了院子,背着身的鹿灵并未起身,只摆摆手,“原谅老身已风烛残年,无法起身给殿下见礼了。”是一个声音嘶哑孱弱的老者。 轻罗上前恭敬施礼,“尊者言重了。” 又回身对呈灵道:“这位便是鹿灵神尊,灵儿快来见礼。” 呈灵上前拜了大礼。鹿灵见状,从侧面探出一只手,跟在一旁的神鹿赶紧垂头将自己的鹿角顶过去,扶着她坐起身。 “不必这么多礼,我这里平日也没什么人来,算不上神尊不神尊的。” 呈灵起身时才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心里不免一番惊讶,竟是一个垂垂老者。脸上爬满皱纹,头发花白,气息也微弱,完全不像守护一方的上古大神。也曾见过不少胡须花白的道者,但多是精神矍铄,像她这般的倒像是已到残年,时候不久了。 仙神多驻颜有术,尤其是上古存今的大神,但也从未想过她会是眼前这人的模样。 鹿灵抬起手指轻轻一扫,院里又出现了两张竹椅,“寒舍简陋,殿下和小仙女见谅。”她笑起来 分卷阅读51 时,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却很是亲和。 呈灵跟在轻罗身后坐下。 鹿灵侧头对花鹿道:“鹿儿你去屋里帮我冲两杯茶,前日刚晒的那罐。”花鹿扭身进了茅草屋。 又对轻罗道:“这位小仙女便是你书信里提到的雅禄的小女儿呈灵了吧?” 轻罗点头称是,“有劳尊者帮我看顾。” 鹿灵看看呈灵,自嘲地摆摆手,“言重了,殿下心系苍生,悲悯世人,我这算什么劳碌。” “尊者守护一方百姓,功德自在人心,小辈不过是尽自己的责任罢了。” 鹿灵垂下头笑了笑,“殿下的书信我收到了,本以为你过几日才来,没想到今日就来了,你要的东西还没帮你找。” 轻罗道:“无妨,本是路过,就想来看看,也是我们唐突了,尊者若是方便,我自己找便是。” 鹿灵点头,“也好,早年的典籍都在西屋,多年不翻,怕是积了不少灰,就有劳殿下吃点苦,自己找了。” “尊者言重了,这都是应该的。” 身后有动静,呈灵转头看去,是神鹿头顶着托盘出来,上面捧着两盏茶。走到两人身前时停下。她将茶盏取下,给轻罗递了一杯,另一杯给自己,因为好奇又多看了两眼鹿。神鹿双眼乌溜黑,透着亮光,很是灵性。见她注视,还让她多看了一会。 “这是前几日鹿儿自制的新茶,你们尝尝?”鹿灵道。 呈灵抿一口,有点苦,但也有岛上特有的清香。 轻罗与鹿灵寒暄,呈灵便在一旁品茶,等到两人谈的差不多了,鹿灵才提到她,“上古时,我确实从母神处得了些典籍珍藏,因年代久远,忘记有没有殿下提到的逝水鸿渊封印结界,须得你自己去找,至于你在书信里提到小仙女修为的事,我既已是风烛残年,帮帮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轻罗道:“尊者但说无妨。” “你们看到吗?”她手指向远处,视线越过树梢竹林,正是一座布满积雪的山头,“那里有一座火山,已经有很多年不曾爆发,山上堆满了积雪,但山顶喷口处熔岩依旧滚热,算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熔岩与冰雪相交的地方长有一种雪莲,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想让小仙女帮我采来。”鹿灵面容苍老,那双眼也分外浑浊,瞳仁灰白,可她的视线却很悠长。 呈灵不曾见过要自人间消散的仙神,只以为是化身世间万息,与三界同生,如今见鹿灵竟如凡人一般苍老,孱弱。她甚至想知道,她自上古而来,是否那时也是这般模样? 轻罗往堆满积雪的山头看了看,金色的阳光正好映着积雪,闪闪发光。轻声道:“能否我帮尊者采下来?”他神情清淡,清冷与威严并存,言语间却带着浓浓的征询与尊重。 鹿灵回神,看着他笑了,摆摆手,“这条道去往山头,没什么猛兽,也没有毒瘴,殿下只管放心,既然是她自己的事,为何不让她自己去呢?” 轻罗被她一说,微垂眼睑,没再开口,点点头,“也好。” 鹿灵又道:“她去山里采雪莲,你便留下来找书典吧,我让鹿儿带你去。” 轻罗没有点头,只过了会轻声道:“我送她过去吧。” 鹿灵没有再拒绝,又对呈灵道:“上山可以御风,下山你需要自己走下来,回来时顺便再给我讲讲沿途所见,毕竟我已经有好些年不曾去过了。” 呈灵心想,她这身子骨怕是挪动都费劲,也难怪多年没去过山里。 轻罗带着呈灵往火山方向去。出了篱笆院落,走上满是野花的山间小径,呈灵问道:“轻罗哥哥是有事求鹿灵神尊吗?” 轻罗低头看她,轻声道:“是啊。” “那是跟我有关系吗?” 轻罗这才想起不曾跟她提过,捏了长笛的手背后,认真道:“之前也没跟你说起过,这次来鹿岛是有两件事,一是,上次带你去过丰都城,本要在逝水鸿渊找一件东西,谁知有结界相隔。逝水鸿渊的结界是父神母神所设,印法至今早已失传,只得在有上古典籍流传的地方寻找破解之法。鹿灵神君是上古至今少有的神灵,当初又常伴父神母神身边,因此想在她这里找找线索。” 呈灵点头。上古全册里讲到,初神创世后,三界虽分明却无生灵,初神化身万息于自然,天地精华孕育出父神母神,他们创造了万物生灵,但时间流逝,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使灵物们产生了极大的混乱,父神母神便设法将过去与现在剥离,并将过去封禁在虚空之镜中的逝水鸿渊,这才稳定了三界秩序。 “那还有一件事呢?”呈灵又问。 轻罗道:“那就跟你有关了。” 呈灵看向他,神情认真。 轻罗本是清冷的模样,无欲又强大的尊者,偶有柔情也不过是对生灵的悲悯,如今竟对着呈灵眼底生出一丝忧虑。 声音微微沉下来,轻柔中有一些无奈,“你天生根基不足,即使在天山有曲阳仙人指导,慧根通悟, 分卷阅读52 可灵力始终无法凝聚太多,这是修为不足灵源太浅的原因,即使后天再勤也无法补起来。所以,只能从外部将你的修为补满。有了修为根基,灵力自然充盈。” “从外部?让别人将修为传于我?” “是。”轻罗又解释道,“本来是想让你自己慢慢修练的,但如今你要出山历练,灵力不足难免会遇到危险,就像今天……” 呈灵不解,“可是师父说,修为源于自身的修炼,对元神进行锻化才能积累修为,修为充盈又产生灵力,即使有强大的修为,元神未被锻化也是无法承载掌控的呀?” 轻罗道:“常人元神与修为灵力相匹配,自然无法承载外部力量。与别人不同的是,你修炼了上千年,元神已经极其强劲,强劲的元神却没有产生充足的修为灵力,这本就不符常理。如今从外部增加修为不过是帮你补足空缺。” “至于你担心灵力掌控的问题,此前我教过的那些技巧你已经完全熟练,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呈灵点点头,是正对着阳光的方向,但轻罗在面前挡了光,她有些看不清。先是有些疑惑困顿,只是瞬间也就明朗。 眯着眼睛笑了,“我不需要。” 轻罗一顿,舒散眉眼问道:“为什么?” 呈灵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道:“轻罗哥哥你是让鹿灵尊者将自己的修为传给我吗?”少女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清脆,清晰豁然。 轻罗解释道:“鹿灵神尊灵体受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她答应在消散之前将自己的修为传于你。她是上古至今的大神,修为强劲,会让你完全摆脱凡身。” “不管有没有鹿灵神尊要消散的事,道途本就不是一蹴而就,摆脱凡身求的是修,我既没有修到那一境界,自然是上天冥冥中有定数,是我道法不足,所以即使有外部提供修为提供力量,让我无所无能,内里我的元灵依然是凡人。我希望自己是循序渐进的入道,不然配不上那无上法力。” 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像溪边涓涓的泉水,可讲出的话却仿佛凝聚有无穷的天地,竟让轻罗有些哑然,甚至有些怔忡。 呈灵自幼在天山没少受人白眼,各种冷言冷语倒让她历练出了岿然不动之势,这种脚踏实地的品质让她无法接受“德不配位”的“天降横财”。 轻罗沉默,面上虽无情绪变化,内里除了焦灼还有一丝惭愧。他无法告知呈灵,她本就不是凡身,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她去做,时不待人。只得惭愧于众人皆说他精通道法,如今竟病急乱投医,还不如眼前一个凡身小丫头。 “我答应帮鹿灵神尊采摘雪莲,她是上神,是长辈,该满足她的愿望,但修为的事就不不必了,有限的时间该好好看看最后的人间,而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她见轻罗没有回应,转过身来看他。映着阳光的脸颊微微闪着光,连小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轻罗只沉吟了片刻便回道:“好,听你的。” 呈灵扬着脸笑了,实打实流进心里的暖意,主动牵过他的袖子,“谢谢轻罗哥哥。” 见她孩子气的举动,轻罗心里微动,抬手在她头上抚了抚,“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他的手有些温热,轻微抚了抚便拿开。呈灵记得兄长跟她讲,幼时是跟随轻罗修习的,想必也是亦师亦长的存在,才会对她如此关照吧? 呈灵眯着眼笑,“好呀。” 送她到山口,轻罗才停下来,“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呈灵一步还未踏出,又被他拉住手,疑惑回头。 只见他拨了拨她腕间的铜铃,“虽有红灵玉在,但难保万一,这串传声铃我这里还有一串,必要时用它呼我。” 她好奇地摇了摇胳膊,好似终于有点孩童气,仰着脸龇牙笑,“好。” 轻罗怔,这一刹,竟好像看到了幼时天真诸事不懂的她。 呈灵倒没顾着别的,扭头便往山顶掠去了。 第二十五章 轻罗在山下等了有半日之久。 上山不过是飞掠一瞬,见她进了火山口,不久就跃出来,手里拿了一朵透明的雪莲花,这才松了口气。但直到太阳落山也没从山里出来,不免心焦。本想进山看看,又想起鹿灵说的,让她自己去。 轻罗心里明白,对她的忧心时常会让他想包办一切,反而忽略了她自己的独立。便有强迫自己在山下站了许久。 这座无名的山,久没有人走过,几乎已经没有山径,灌木丛和杂草覆盖了整座山皮,山顶下来的地方又覆盖了积雪。山里深,不用神识探路,是毫无视线的。 直到月上树梢,树影婆娑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才心里一松,迎上去,“灵儿?” 一个身影拨开草丛,浑身挂满草叶地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呈灵。 她一手拨脸上的草叶,一手提着布包,又站在原地跳了两下,抖落身上的碎屑。 轻罗站在一旁 分卷阅读53 轻笑,“怎么搞成这样?” “山里没有路,鹿灵神尊说要走出山,我想那灵术就不能使了,一直走一直走,谁知道一路都要自己开道。” 难得轻罗松掉清冷,脸上带笑帮她拿掉头上的杂草碎叶,“傻,让你走出来,又没让你不用灵术,倒像个毛头小子了。” 呈灵吐吐舌头,“没想那么多嘛。”她在轻罗面前倒是越来越放松,也逐渐放肆了。 两人回到茅草屋,鹿灵还未歇息,院门处挂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神鹿正窝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立时起身走了两圈,进屋汇报去了。 不久便从屋里传来鹿灵的声音,“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让鹿儿帮你们收拾了房间,先歇息吧。” 轻罗呈灵在屋外拜了鹿灵才随着神鹿各自进屋歇息。 山里的夜间有浓浓的虫鸣,与天山不同的是,鹿岛还有无数的萤火虫,屋里屋外的片片萤火分外好看,呈灵瞪着眼睛赏了半天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轻罗去西屋寻找自己要用的典籍,呈灵因为采了雪莲,除了拿给鹿灵,还陪她聊聊山里的所见所闻。 初见到布包里的透明雪莲花时,鹿灵并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只说火山口里景致独特,她刚来鹿岛时,很喜欢去看,那会一个人在鹿岛没什么娱乐项目,便山上山下的跑,有时能在坑里蹲一天,阳光下成片的雪莲花映着七色的光,特别好看。 讲起以往的趣事,就连脸上的纹络都是愉悦的。 呈灵并不知道鹿灵的道法是如何传承,精神如何永生,又为何突然已到终结,只以为她在讲上古轶事,便回应道:“尊者记性真好,上古那么久的事情还能记得。” 鹿灵看着她一怔,随即释然笑,“小仙女当是上古时吗?我来鹿岛也不过五十年。” 呈灵诧异。 “看来你并不知道鹿灵传承的秘法。”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这幅躯体会一直换人,只是躯体内的道法和鹿灵的精神会保存下来,这便是鹿灵自古存今的秘法。” 听过鹿岛的秘法,却从不知道竟是这般传承。 见她依然不解困惑,鹿灵笑着解释道:“这是鹿岛的秘法,除了初代鹿灵,后面的鹿灵都是凡人,凡人的躯体有它的局限性,所以在成为鹿灵的二十年内必须寻找到下一个躯体,不然这个秘法就会失效,不仅鹿灵被终结,连躯体原本的灵魂也会消散。这便是永生的代价。” 后来听轻罗讲呈灵才知道,说是永生的秘法,却是用束缚凡人一生来换取的。被鹿岛守护的凤仙郡百姓,有难会求助鹿灵神,被选中的凡人有船引到鹿岛,以救助为条件换取自己困在鹿岛的十几年,直到下一个求助者到来,被束缚的灵魂才能进入轮回转世,凡人的生命在成为鹿灵的那一刻便已终结。倘若没有求助者到来,那最后一代鹿灵只得像个凡人一般老去,还会烟消云散,连灵魂都不会在世间留下。好的一点是,初代鹿灵在设立功法之处,就已与凤仙郡百姓拟了血誓契约,世代有人继承。 这是残酷的功法,甚至主流不将它列为道法,因此只在小小的凤仙郡流传。 初起是给小辈讲解秘法,语末却有些怅惘。 呈灵这才知道,原来她是连轮回的灵魂都要没有了,永永远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情绪难免低落,“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呈灵第一次清晰地知道,鹿岛的秘法竟如此异于她此前修练的道法。 鹿灵一扫眼底的忧伤,微笑着温和道:“你再讲讲后面还有什么?” 呈灵抿着唇笑一笑,又讲自己昨日的见闻。 除了从山头雪地滑下来,便是进入山林的野趣,鹿灵偶尔会问一些细节,她便讲得更细,连一簇花朵有几个颜色都讲得清楚。 只是她越讲,鹿灵的神情越是紧张,甚至到后来已经不再微笑,只是愣神听她的声音。 下山的路其实没什么趣事,无非就是大片灌木丛,呈灵心想她是否觉得无趣了?倒有一件事她觉得有些话头,便欣然道:“山间都是草木,也没什么特别,想必尊者都记得,就有一件事还有些特别。” 鹿灵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她,“什么?”眼神有些呆滞。 “我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具骸骨,想必有些年头了,不知神尊是否知道?”呈灵知道鹿岛除了前来求助的凤仙郡百姓,从没有外人,所以有人死在这里,鹿灵不可能不知道。 鹿灵望着她的表情依然呆滞,怔怔出神,有些迷茫,又似乎有些听不懂的困惑。这一刻呈灵觉得那眼神不像老者的浑浊,倒像少女的无助。 “神尊?”她又小声地叫了声。 轻罗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正从西屋出来。 神鹿跟在身后,走到鹿灵身前蹭了蹭她的手。鹿灵从迷茫的怔忡中回过神来,摸了摸神鹿,自嘲地笑笑,“你说那具骸骨啊?除了骸骨还有呢?” 轻罗冲鹿灵施了礼跟着坐到呈灵身边,也听她讲事。 那具骸骨一看就是凡人,不是仙神, 分卷阅读54 也不是野兽,特别的地方是他是匍匐在地的,好像正努力往前爬,一只手臂伸得老远。 呈灵见她有兴趣便讲得细了些,连每块骨头的性状都说得清晰,只是她越说,鹿灵的神情越是悲恸。 她嘴角带着笑,却是浓郁的自嘲,“他是我杀死的。”语气带着恨意和痛苦,就像这么多年了也无法释怀的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爬满脸庞。 呈灵见状有些疑惑,不知所措地看向轻罗。 轻罗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做什么。又对鹿灵道:“神尊是有什么难言之处吗?”还帮她递了帕子。 鹿灵只是无声地流泪,神情悲痛,却没有什么声音,神鹿绕在她身边,时不时发出焦急的呦呦鸣叫。 接过帕子抹了脸上的泪痕,倒不觉得尴尬,还有些释然,自顾道:“就是他才让我失去了轮回的机会,像个凡人一般在这里孤老。” 可能是太久没有人陪着说话,也可能是人到最后,很多事想找个人倾诉,便自顾跟他们说起那些往事。 鹿灵在成为鹿灵之前是个普通的凡人,住在凤仙郡,受鹿灵神护佑。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叫卫延。 十六岁那年母亲得了一场怪病,怎么都醒不过来,请遍了郡里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有老者建议她去庙里求求鹿灵神,若是神君显灵她便有幸能在出海的时候寻到鹿灵岛,求得灵药。话是这般讲,可所有的凤仙郡百姓都知道,鹿灵神灵验,可那是要用性命相换。也有人说,不是性命,只是被鹿灵神留在了鹿岛做仙女。 卫延知道后,说什么也不让她去,说自己会帮忙求医,可母亲已经昏睡太久,她没有办法。果不其然,出海后便没有回来。因为她成了新的鹿灵神。 再见到卫延是十年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嘉禾上岛求助。 鹿灵将鹿岛的秘密跟嘉禾讲的清楚,嘉禾为了自己的孩子同意留下来,可是施法前期被卫延打断,他恳求鹿灵放嘉禾回去,自己可以留下来。 鹿灵虽然心痛卫延已与嘉禾成亲,将他们曾经的感情一并抛弃。可她也明白,自己此生无法再回凤仙郡。因为心底对卫延还有情,贪恋他的陪伴,一番斗争之后,同意了他的请求,还救了嘉禾与卫延的孩子。 本该是两人相携一生的美好爱情故事,可从卫延移情别恋开始,就注定是悲剧。他人留了下来,心却不在鹿灵这里,她愈发感觉到强扭一起的痛苦。他的示好显得太过刻意,而不是自然而然的真情。她以为自己只需要陪伴,后来才发现需要的是感情。 终于两年之后,鹿灵受不了了,主动提出送他回去,她不需要陪伴了。卫延却严词拒绝。 失去了秘法的鹿岛,鹿灵开始频繁出现不适,一种精神体在体内崩坏的痛苦。卫延每日从山里挖了草药熬给她喝,她不觉得有效,但也知道这幅躯体有灵法,并不会因此受损,也就由着他去了。 卫延不愿离开,却又对鹿灵无情,这种难以言喻的别扭终于在她发现他在海边扎船时轰然在脑海里炸开。她看了药渣才知道,给她喝的也全都是剧毒,只是神体不会有反应罢了。 这种发现令她身体发冷,不知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也令她因恨生出杀意。 在床上郁郁躺了几日,骗他说,火山口里的雪莲花可以治她,让他去采来熬水。 鹿灵想的很好,他若是能摔死在火山口里,一切皆大欢喜不用她开杀戒。可惜这人命硬,竟从火山口里爬了出来。站在山下观望的鹿灵手指一弹,一颗雪球从山头滚落下来,裹着他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也没再回来,想必是真的死了。她大笑,又大哭,大笑,又大哭。此后再没进过山。 讲故事的时候,鹿灵一脸平静,好像记忆在心头滚了一遍,讲出来就全都散了。 第二十六章 因为呈灵的拒绝,最终没有接受鹿灵的修为,轻罗找到自己要的几本上古秘籍,两人只陪鹿灵吃顿饭便起身离开了。 站在云层之上,见那座葱绿的小岛像一片树叶落在墨蓝的海面上,想到岛上那个人就要告别人间,呈灵不禁有些忧伤。她不懂情爱,却也觉得被人辜负是多么心伤难受的事情。 修道之人选择自己的道,顺心而为,从没有像这样被迫成道,禁锢人生,唯一自由的选择,却是灰飞烟灭,实在令人唏嘘。 “人各有天命,不必太过介怀。”轻罗见她情绪低落,安慰道。 呈灵转头看向他,眼睛里生出疑惑来,“哥哥,每个人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轻罗笑了,解释道:“有一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 呈灵眨眨眼,好像有什么在心头亮起,似懂非懂,“这样啊。” 轻罗陪呈灵回了天山。 “轻罗哥哥你还有事吗?”呈灵好奇,他为何跟着一起进山门。 “不急。”他道。 守门的弟子见她进来,惊喜地迎过来。围着她看了 分卷阅读55 好几遍,“呈灵师姐!你没事啊!可吓死我们了!” 呈灵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跟在身后的轻罗心里明白,脸色却没什么变化。 “你去了东海吗?兆褐封印了吗?”那弟子见她完好无损,又很是吃惊。 呈灵点头,“去了,但不是我封印的。”转头看向身后的轻罗。 那弟子也跟着看去,见眼前人如此不凡,又不敢多看,生怕亵渎,赶紧收回眼神,拉过呈灵小声道:“这位道长是?” 呈灵道:“我师父的朋友,路过救了我。” 守门弟子点点头,又道:“你快回去复命吧,门里因为你都乱套了,以为你在东海被兆褐吃了呢,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东海找你。” 呈灵隐约觉得多半是那日的任务书拿错了,才如此大动干戈,赶紧进山复命。 回到诛邪堂才被告知,分配任务那个师弟因为贪睡,一时迷糊将任务分错了,本该去东海的高阶弟子发现自己的任务极其简单,提起异议,尚垒一查才发现跟呈灵拿混了,将那个弟子一番责罚,关了三年禁闭。又急忙派人去东海寻她,却茫茫大海,既没有兆褐,也没有呈灵人影,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呈灵从诛邪堂出来,向候在门口的轻罗解释一番,他只点头,未置可否,两人又往踏云峰去。 上到踏云峰院前的青石广场上,只有凤岐盘膝坐在巨大的银杏树下,见她上来本是一脸惊喜要起身过来,扫到身后轻罗的衣角,又惊得坐回去,一张脸表情呆滞。又感觉自己坐那不妥,慌忙歪歪扭扭跪下去。 “殿……殿下……” 轻罗扫也未扫他,对呈灵道:“你先进去吧。” 呈灵看两人一眼,满口答应,自顾往院里去。 跪在身后的凤岐,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殿里有个小童在掌灯添油,见她进来,拜了拜道:“仙尊近日还未回来,迦岚师兄下山寻师姐你去了。” “我知道了。” 在殿前拜了诸神,回房间收拾一番,又出门去。 轻罗和凤岐却已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回了天界。 没见到人又准备去殿里打坐,只刚转身就被人叫住。是匆匆赶上来的霍新晨,今日傅鼎言倒没跟着。 “师妹你回来了呀?听人说你回来了,我立马就赶来了呢。”她说得亲热,也不令人讨厌,就是眼睛四处瞄来瞄去,显然别有目的。 呈灵回道:“让师姐挂心了,傅师姐今日没来?” 霍新晨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道:“阿言被派出去寻你了,他们一会得了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呈灵点点头,“师姐要进去坐会吗?” 霍新晨立马点头,“好呀好呀,师妹近日出去没有受伤吧?我们听说你去东海封印兆褐的时候都吓坏了呢。” 呈灵道:“无碍。”虽然呈灵是主,却被霍新晨反客拉着进去。 她一向不擅与人攀谈,霍新晨不同,丝毫不见生分,热络跟呈灵讲了半天门内因为她外出东海而焦急的事,绘声绘色,很有画面感,呈灵只负责点头称是。 终于看聊得差不多了才提到自己的主题,“我听别的师妹说,有一位法力高强的道人救了你?他也跟着回来了?” 呈灵想起她上次提起要认识轻罗的事,一想到往日对迦岚的样子,不免有些头疼,心底微微沉了沉,开口道:“仙人这会不在踏云峰,我刚也是出去寻他,还不知去哪里了。” 霍新晨有些失落,又问道:“那他没有走吧?还会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一等,就拜托师妹你了。” 呈灵点点头,出殿门的时候心里很是疑惑。 曲阳曾说,世间人物百态,各人道法各有不同,但道门殊途同归的终极是追求心境空灵的“致虚极”,“圣人为腹不为目”,浮华俗世可体验,不可沉溺。她想不明白像霍新晨这般道法已经到一定境界,情感却如凡人稚子般赤诚热络的修行之路是什么道。 后来呈灵曾因自己心境的苦恼向曲阳求问过,那时她才明白道法高深。欲来自于无,执念有二,或因心不静,或因未得。道法修身先修心,从心而为,只要不为祸,从来没有固定的门道。当欲念杂陈无法静心时,不妨顺心而为,得之才能消除欲念。 霍新晨的道,便是心有所属便从之,这何尝不是一种弃执念入道的做法。道无路,有人选择宁静,有人选择浮华,终究是心境的空灵,倒与身外无太多关联。 轻罗和凤岐去了后山,那里清静人少,方便说话。 凤岐虽然没有再跪,却依然僵硬着身子垂头站那等待责罚。 轻罗没什么动作,只长身而立,长笛的络子在背后坠着。面容清朗,威仪不减,“喝酒了?”轻声微语,却令听者膝盖发软。 凤岐虽心里觉得冤,不知被谁在茶里溅了酒,但也确实误事,令小公主身陷危险,便大气不敢喘一个。 轻罗见他不言不语,也没再多说,直接道:“本要重 分卷阅读56 罚你,但近日还有事要你做,回头再去领罚。” 凤岐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己以后一定注意,严于律己。 轻罗未置可否,面上冷淡,看起来是真的有气,“我对你不放心,不让你回天界也可能误事,所以这道印我帮你收了,但酒更误事,我会再下一道新咒,以后你就再沾不得酒!” 对于他的决心和忏悔,轻罗并未放在心上,只垂眼瞥了一眼。 “诛邪堂说是有弟子失误导致任务书出错,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凤岐不解,“殿下此话何意?是有别的发现吗?” “任务书出错,红玉掉落,以及你醉酒,这些事都凑到了一起才导致灵儿遇险,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轻罗道,“我本要自己留下来查探,天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混了进来,但刚从鹿岛拿了封印书,神尊还在等候,不能耽误。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留在这里查查清楚,把背后的事揪出来。如果再敢懈怠就不是处罚那么简单。”末了语气更重。 凤岐一听,这才后怕起来。那日他们在酒馆,虽说点了酒,但都注意没让他沾,之后一杯茶水倒才推测是不是店家上菜倒酒的时候溅到了茶杯里,本以为是服务周到,现在想来怕是故意动手脚的。 轻罗不知道的事,还有迦岚和曲阳正好下山不在门中。 “那是为何?小公主在天山,平日也没什么仇人,就是被欺负那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没跟人结仇怨。” 听他提起被欺负,轻罗心里微郁,但也只得呼口气压回去,这是她的修行之路。 “灵儿虽在天山没什么仇,但她身份特殊,难免不会被什么盯上,你要多加注意。” 凤岐点头称是,初来天山时,他心有不满,并不认为呈灵会有什么危险,况且还有殿下的红玉护身,只当是殿下心里担忧小题大作,如今看来,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轻罗和化作鸟儿的凤岐回到踏云峰前殿时,呈灵正从殿里出来,见他进来,还没迎上去,就被跟出来的霍新晨拉住了手,急着在她耳边小声道:“师妹师妹,是道长啊!” 呈灵无奈,只好被她推着过去,也不敢称呼了,只开口道:“这位是霍新晨师姐,她想认识认识你。” 轻罗看向霍新晨,温和有礼地点点头。 他看过来时,眼里纯净又清冷,令霍新晨心底砰砰直跳,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只顾盯着眼前人了。 被轻罗微挑眉提醒,才回过神来,“抱歉抱歉,实在是道长风采夺人,我等凡人无法抵抗才一时经不住诱惑,冒犯了道长,还请道长恕罪。”这人气质太过出尘,风姿卓然的样子总觉得他们这帮凡夫俗子是亵渎神仙。 轻罗面上没什么动静,倒是凤岐在那翻白眼,这硬是殿下在下界不好暴露身份,搁了平时,这般言语亵渎,怕不是要被堕入畜生道,这人也忒不禁忌。 轻罗却没想那么多,轻声道:“无碍,小友是有事找我吗?” 霍新晨抬起头,眼里全是希冀的光,“道长,那日我跟呈灵师妹在后山切磋,手上没个轻重,您教训的极是,事后我反思了很久,深感愧疚。我见您道法高深,心里很是仰慕,不知您能否原谅我过去的莽撞,也为我指点一二?” 轻罗听闻,看向呈灵,见她没什么表情,才轻笑道:“小姑娘时有鲁莽情有可原,知错能改难得可贵,今日我还有事在身,回头有时间再帮你指点。” 霍新晨一听,心里极其高兴,就差去抓着轻罗的手高呼万岁,又怕亵渎了神仙,便咬着嘴唇,压下心底的躁动,倒是笑得五官都挤在一起,“谢谢道长!” 打发走霍新晨,轻罗看向呈灵,“今日我便要回去了,灵儿在天山好生照顾自己,改日再来看你。” 呈灵看向他,点头,“好。” 轻罗又多看她两眼,心里微叹气,摸了摸她发顶,“我走了。” 第二十七章 呈灵还没来得及回应轻罗跟他道别,突然有人影从台阶处极快地掠过来,还将她拉到一旁,叫着“灵儿”,是迦岚。 他上下左右将呈灵转了好几圈地观察,“灵儿你没事吧?”完全无视了一旁的轻罗。 呈灵道:“我没事呀,是青山道人路过救了我。”并指向站在一旁的轻罗。 轻罗面上泠然,被她提起神情微顿,眼睛看向两人,泠泠神色透出些微不悦的情绪。 迦岚随即拱手感谢,“多谢道长仗义相助救了我师妹,来日定当报答。” 轻罗只是微抿唇角,垂下眼睑遮掩情绪,或是淡到几乎没什么表示,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讲话声极轻,音却并不低沉,是永远没有情绪的温和。 呈灵偏头看他,看了片刻又收回眼神,对他笑,“以后我要好好感谢你呀。” 轻罗见她眼底神色深如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情绪,良久才道:“好。” 呈灵这才咧着嘴笑了。 凤岐正 分卷阅读57 好拍着翅膀落到她肩头,又偏过头懒得看她。 轻罗回身看一眼远山,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脚下微移,已消失在山间云雾中。 轻罗走后,迦岚拖着她进殿里继续询问东海的事,并对诛邪堂的懈怠极为不满,又叮嘱她以后遇事一定不可再莽撞。迦岚是个恣意潇洒的少年郎,在天山众师姐妹心目中那是太阳般的人,但因呈灵自幼没少让人操心,在她面前倒显得婆婆妈妈。 呈灵一一回应他,并表示自己以后一定深思熟虑,不再鲁莽,迦岚这才满意下来。 两人又说了会话,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踏云峰在最高处,云层都踩在脚下,月色时时如水倾泻下来,在夜间有微微的虫鸣,倒难以入睡。 在东海水底,摸到胸前红玉不在的时候,呈灵就有些怀疑了,此刻摸着那微微脉动的暖玉,她更是不解。若那日不是轻罗及时赶来,她早已融化在兆褐肚子里。自己从未与人结仇,为何会被人下手?如果仅仅是因为元神太弱易被侵袭,可天山圣境,外物不可能进来,更何况发现她。那只能是别的目的了。 她又翻了个身,将两只手照在月光下,透过微弱的光,陷入沉思,她的灵力很弱,轻罗说她元神已经变得强劲,可微弱的灵力让她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是个笨拙没有天分的修道者,毫无可取之处,这样毫不起眼的她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想不明白,她便不再想,世事难料,何苦为难自己,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呈灵自顾在后山练功了几日,才发现最近迦岚神出鬼没,两人倒没打过几次照面,便问跟在身后的凤岐,“迦岚这几日做什么去了?怎么老不见他?” 凤岐随口道:“谁知道呢。”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懒得搭理迦岚的事。随便了解一下,就能猜测到呈灵遇险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迦岚单方面跟他达成协议,自己最近在门里观察动向,凤岐只管守着呈灵。他那不是废话吗? “哦,那我回头问问他。”呈灵又自顾练功。 晚上用膳时,人倒出现了,呈灵便追问他最近在做什么,只说是别的峰师弟师妹找他指教什么,呈灵也没放心上,随他去了。 又过几日,曲阳回到踏云峰,呈灵一早便去拜见,并说了自己近日的计划。 “以往师父只说我灵根不足,元神太弱,不适宜去苦寒之地进修,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弟子此次出海,虽有惊无险,但更显自己无能,所以弟子想去历练一番。” 曲阳在殿内打坐,抬眼看她,“你想去苦地?” 苦地是天山后山一处禁地,虽是禁地却不是不能去,只因此地极为凶险,不建议常人入内,但也是修道者锻造的极好之地。想要快速进修的人可以进入苦地历练一番,不管能历几层都能极大提升修为灵力。听闻苦地没有尽头,只要元神受得住,便可以一路直上,但也许只是因为从未有人走到头。 苦地的锻造,既有幻境的元灵洗涤,也有体力的凶怪搏斗,更有精神的升华重塑,是修得道法的一种“捷径”。 呈灵本认为自己的道途不可能一蹴而就,笨鸟先飞,总能积跬步致千里,但迦岚、凤岐还有轻罗,这些人时时围在她的身边紧张她的安危,令她很是愧疚,只想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是。”呈灵回得肯定。 曲阳望着她沉默片刻,叹口气道:“也罢,我本担心你元神过弱,受不得苦地摧残,但如今千年的修道之路,也让你有所强韧,历练一番也好,不走出一步,怕是难以突破自我。” “多谢师父成全。” 曲阳点头,“你是个倔强的孩子,但是进入苦地切忌不可以强撑,一旦有所不适,就要及时退出来,苦地虽是幻境,不会对肉体有所伤害,但对元神却是实打实的锻造,一旦元神受损,便回天乏术,这千年的道途废了是一说,更会有生命之忧。” “弟子一定谨记在心,请师父放心。” 呈灵已经有几日没见到迦岚,但也未当回事,告别曲阳就直接去了后山峡谷,直入苦地。凤岐守在峡谷外。 她进苦地并不是秘密。 自东海回来后,南天星就再没见过奉遐迩,本以为他已经离开天山,谁知那日又出现在孤峰。 冷冷瞥他一眼,不欲搭理,继续闭目打坐。 “一次不成就得从长计议,你这是打算放弃了?”奉遐迩抱着胳膊原地走两步,表情恣意。 “你还敢出现?”南天星睁开眼看他一眼。 奉遐迩笑了,“我为什么不敢出现?要不是害怕误事我会怕区区一个奉迦岚?” 迦岚从呈灵提供的细节中很快提取出跟他相撞后便遗失红玉的南天星,自然是他有最大嫌疑,便一连好几日都在暗处跟踪,观察他的日常动向。 “今天不怕误事?”南天星问。 奉遐迩道:“呈灵进了苦地,他正赶去叫她出来呢,没空理你。” 南天星这才了 分卷阅读58 然,难怪今日毫无所觉,原是人不在。 “所以,我们的机会又来了呀。” 南天星倏地盯住他,“你的目的真的是奉迦岚吗?” 奉遐迩挑眉,“我为什么就不能一箭双雕?” “你如果只是恨奉迦岚,为什么盯着呈灵不放,反而对奉迦岚无动于衷?”南天星问道。 奉遐迩笑了,这人倒是不傻,“什么叫无动于衷?” “你来天山这么久,从未上过踏云峰,可见你对奉迦岚没有丝毫兴趣。”南天星的冷意中卷着袭人的愤怒,“你要利用我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奉遐迩笑得极大声,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南天星冷冷看他。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我就算恨不得将奉迦岚大卸八块,也得考虑操作性吧?你在天山你不知道奉迦岚和呈灵的功力区别?我是没去过踏云峰,我是怕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回头杀不死他还暴露了自己。” 南天星这才垂下眼,显然觉得这个原因还可信。 “呈灵进入苦地,这是你的绝好机会,不在苦地里杀死她,等她出来你就更没有机会了。”奉遐迩直接道出今日目的。 “苦地里杀人?如此轻巧?苦地是幻境,能不能遇见她都不好说。况且,奉迦岚已经盯上了我,他是不会允许我进入苦地的。” “苦地杀人才是绝佳之境,幻境里没有人有证据是你做的手脚,只会认为她急功近利,被幻境反噬,没能出来。况且,常人修道十几二十年上百年,她若是一直不出来,谁知道她是死了还是练功呢?” 南天星看向他,“你有办法在苦地里找到她?你有办法让我这种修为浅薄的人进入苦地?” 奉遐迩道:“我没有办法让你找到她,但进入苦地并没有修为高低的要求,不然呈灵为什么能进去?修为不足的人当然可以进去,你们天山不推荐进去不过是怕自己不知深浅不知退缩,急功近利死得快罢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南天星问。 “你问题可真多。”奉遐迩收了表情,一脸冷漠的样子竟感觉跟往日差别极大。 “你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我当然不甘愿做你的杀人刀。” 奉遐迩双手伸展,整个人乘风而起,衣袂随风猎猎作响,笑了,“你不想做刀,当然可以不做,就看你的深仇大恨能不能报了。”说完便随风而起,消失在南天星眼前。 南天星坐在孤峰青石上,捏紧的拳头青筋直冒,发白的骨节暴露了他的恨意和不甘。 第二十八章 迦岚听闻呈灵进了后山苦地,也顾不上南天星了,立马冲到了苦地入口。 苦地虽称苦地,却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夹道峡谷,谷口极窄,阳光只能照到山顶,站在入口,明暗反射之下,除了山头的亮,谷内倒显得极暗。听闻谷内山路直入云顶,到达谷顶便坐登云仙,可惜从未有人登顶过。 凤岐的鸟身正蹲在谷口打瞌睡,被迦岚风风火火的动静吵得一个激灵立起身,拦住他要冲进去的动作,“你干什么?” 迦岚急道:“你不是整天跟着她吗?这种地方也能让进去?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你也不问问人?” 凤岐翅膀抱怀,扬着脑袋道:“我当然知道,她要进去也是你师父同意的,你这会进去做什么?” 迦岚道:“把她拉出来,这要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谁能管?” 凤岐抬眼看他一眼,极为不屑转过身去,又回到青石上,准备找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觉,“操心过多了你,有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她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就是因为有你整天护着她,这不行,那不可以,才几千年还没什么长进。没经过锤炼,她怎么入道?” 迦岚不欲跟他多言,见他没再拦着,径自往谷里冲,谁知凤岐虽是闭着眼,却跟后脑勺长眼睛一般甩了屏障拦住他。 “别白费力气了,不会让你进去的。” 迦岚忍着心里的怒气,沉声道:“她元神过弱,本不就是修道的那块料,你们又何必赶鸭子上架,现在还让她进苦地。她是什么人我不管,你们心不心疼她我不知道,但这五千年来,她没日没夜地练,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顶受了多少本不该承受的恶意和谩骂。只有我知道她在背地里偷偷哭,跟自己较劲。本来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硬生生成了现在这样看破红尘的模样。这是你们要的结果吗?她不是那块料,又何必逼她,让她普普通通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不好吗?” 凤岐没有想到迦岚会突然一改往日的散漫,竟如此正经,还因为呈灵指责他们。他说的话他从没有考虑过,更不会知道,只觉得有些突然和茫然。 “你们不心疼她,我心疼,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目的这样不在乎一个小姑娘的想法,一定要逼着她去做她不擅长也不可能完成的事,几百年几千年重复的折磨,你们觉得她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人吗?考虑过她吗?” 分卷阅读59 迦岚不是看不到凤岐强大的灵力,自然不是普通成精的宠物,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如今他背后的人又逼着呈灵进苦地,这让他不得不愤怒,多年的折磨过来,她至少还安全,如今这些人竟急功近利想让她送死。 “你们不在乎她,我在乎,今天你拦不住我,我一定要把她带出来。” 说完就冲进了苦地,凤岐倒是忘记拦。等他进去了才反应过来,翻起身踹了一脚石壁,“满口胡言!我们谁不比你对她上心!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殿下为了她生死都不在乎了,怎么就不心疼她!”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抽痛,他是一只凤凰,除了忠诚于轻罗,不会有太多想法,但想到殿下时时看着现在的呈灵微微发愣,他就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在怀疑现在的做法,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三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职责,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谁也不能改变。 “你要进去你就进去吧,最好是死在里面别出来了,反正她也不会听你的。”凤岐喃喃自语一句,又躺回去,却觉得石地滚烫,迦岚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炸裂,像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臊。 凤岐本以为迦岚要进去几日才能寻到呈灵,谁知不到半日他就出来了,进去时满脸不忿与着急,出来时却像被霜打了一样蔫儿。呈灵自然没有跟着一起出来。 凤岐问道:“找到了?她不出来?” 迦岚恹恹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抬脚就离开了,看起来情绪极度低落。 凤岐觉得莫名,他这是在里面遇到什么了还是被呈灵打击了? 迦岚垂着肩,脸色苍白,再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才明白,即使灵力这么强大,苦地他一关也过不去。他是魔族,修道不修心,修道不入圣,心不净自然容易被幻境所迷。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第一重的淬炼里他经受了怎样的打击,以至于一步都走不过去。 一边往前山走,一边心里无数遍默念,“灵儿,对不起没能救你出来。” 本是垂头丧气情绪低落的他,一眼看见山路旁走过的南天星时,每一个毛孔都警觉起来。 迦岚在天山弟子中,极富名望,又是曲阳仙尊的首徒,平日在山里除了几位尊者就他最高,自然不会像其他弟子那般被眼前这人老远就能感觉到的阴鸷气息威慑到。所以第一反应是警觉他又要做什么。 迦岚跟踪南天星有几日,凭南天星的本事,他是凡人道者,又修道不到百年,自然感觉不到迦岚的存在,但奉遐迩不是,他很早就向他传递了这个讯息。其实,对南天星倒毫无影响,他依然每日从山道过,偶尔遇见喻百灵,打过招呼,上孤峰独练。 迦岚有怀疑南天星的理由,但跟踪几日除了发现他对喻百灵的心思,倒没有抓住丝毫破绽。这个发现不禁有些唏嘘。南天星是个孤儿,幼年时被白洛带回天山,收作最小的弟子。初来天山,除了性格孤僻,倒没别的其他毛病,他与喻百灵的渊源,迦岚倒是清楚一些。喻百灵是天山掌门的首徒,看着清冷绝世,为人倒极为平和,接触久了弟子们都喜欢找她指导,因照顾最小又孤僻的南天星,她还会主动去十律峰看望,后来两人生了嫌隙,自是因为看不上南天星的残暴,他的行为与喻百灵一直坚持的清绝之道背道而驰,在她心里是极为厌恶的,甚至觉得他玷污了天山的清道。 那是一条后山的小道,甚少有人来,道旁生满杂草,青苔爬上石阶,两人不可避免需要照面。南天星是小辈,平日孤傲,但礼节没少,拱手叫了声“师兄”。迦岚点头,错身时又退回来,“南师弟这是准备去哪里?” 南天星本已经走出一步,又顿住回身答道:“无事,随便转转。” 迦岚点点头,抬脚离开,心思却有些远。随手挽了路边一条稻草,使了点术法成一只小蜂,快速跟了过去。 奉遐迩震惊于,南天星居然还在孤峰练法,丝毫没有要进入苦地寻找呈灵的意思。他蹲在枝头指着他怒道:“你居然毫无所动?放手让人跑?” 南天星难得没有沉默,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还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自信,“你拿我当刀使,我又没那么傻。” 奉遐迩从枝头站起身,“我是有自己的目的,咱们这不是合作吗?怎么就是当刀使了?” “那你可以自己进入苦地。” “你自己完成自己的大业不是更爽吗?”奉遐迩跃下枝头,挑着眉看他,笑意浓烈。 南天星盘膝看着他,眼底沉静,“凡人寿命不过百,苍浪人要死也差不多了,呈灵一进苦地谁知道会多少年,她赶不赶得上下一次擒鸦会、群英会都难说,与我有何影响?” “那如果她明天就出来了呢?” “我等了一百年,再一百年也等得起。”南天星垂下眼,不再理会他,专心打坐。 奉遐迩盯着他愣了半天,眼里波谲云诡,仿佛随时要暴怒,最终又压了下来,只吐了一句,“我看你真是修道修傻了,跟着天山众傻子有什么区别?毫无魄力!还以为是个聪明人!” 分卷阅读60 奉遐迩见南天星这么死心眼,不再跟他多言,准备下山寻找机会进入苦地。 只到半山腰却有一把剑冲破虚空,从背后直指心脏,奉遐迩一个跃身躲避,与剑刃擦身而过时,仿佛慢动作指尖轻轻一弹,剑刃断作两截,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冷着眼看向来人,“知道你在身后,现在憋不住了?低等肮脏的蠢小子!” 来人正是迦岚,他亦是冷着脸,不同的是,眼底还有浓郁的恨意,在地上重重地啐一口,“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碎,也配说我?实在没想到最近是你这个杂碎在天山兴风作浪?本事长进了?” 迦岚平日不仅意气风发,在众人眼里还有莫名的贵气,但面对奉遐迩的时候,他只有戾气,眼底的恨让他更像个混小子,脏话随口而来。 奉遐迩冷着眼,也不跟他多话,移步就上,“我杀的了你那个低等的妈,也杀的了你这个蠢货,以前怎么打你,我今天还怎么打你!别以为躲在天山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不仅迦岚对他有恨,他对迦岚恨意也不会浅,进入天山从不上踏云峰,主要还是怕自己忍不住杀了这个人。这会被言语挑衅,早将章辉月的交代忘到了脑后,发红的眼眼里只剩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小子。 两人必不可少是一番恶斗,引得无数人争先围看,更是不懂外人怎么进了天山。 迦岚当初来天山主要还是避难,他母亲是个普通凡人,幼时他毫无天分,也没有魔族的特质,成日被奉遐迩欺凌,年岁更大时,母亲无故被杀,他被父亲一脚踹出了魔域赤水云泽,是忠心的家仆拼着命将他送到天山脚下。家仆惨死,在他即将被奉遐迩杀死之际,得曲阳救命,进了天山。 当年是他单方面被欺凌,如今两人倒是打得不分高低。战况激烈得彼此嘴角挂彩,山头落石,树干斩半。 打的久了奉遐迩反而冷静下来,知道今日再跟他纠缠肯定会坏事,便想找机会开溜。人虽众多,他倒不是很惧怕,指尖捏了凝珠,准备布幻境。可,还没等他捏破珠子,整个人却像是被谁拉了一把,瞬间陷进虚空。 迦岚看着他消失的虚空,又愤怒又疑惑。 第二十九章 奉遐迩一个趔趄,起身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天山脚下,眼前正是背身而立的章辉月。 章辉月这个人,看着并不冷漠,但也不亲近,他虽眼带桃花却正邪难分,那双眼像是能将任何人看透一般令人心生恐惧。 奉遐迩站起身,走了两步,并不想说话,开口也是被骂,不如不开口。 章辉月倒是转过身来,自上而下瞥他一眼,“沉不住气?当我的警告是耳旁风?” 奉遐迩不言。 章辉月不欲跟他多言,“让你杀呈灵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倒是小看了他俩的羁绊,还得从长计议。下次,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别再想那些弯弯绕绕!” 本以为他会一顿冷嘲热讽,谁知竟没什么脾气,这让奉遐迩有些诧异,与往日相比倒衬得他还有些温和? 奉遐迩这才敢开口,“我也想自己动手,但动手惹腥,容易暴露先生,所以……” 章辉月冷哼,瞥他一眼,眼底嘲讽浓郁,“你倒是替我想得多。” 一甩袖,扯着他回了丰都城。 呈灵进入苦地之后,每过一地,都觉得障碍修练极其容易,甚至很多时候莫名的幻境她都不知其用意,更重要的是,灵力竟轻易就一重重堆了上去,仿佛走了捷径。 这样过了几关,她没有再前进,盘膝坐在山道青石台阶上沉思。苦地不过是普通的山谷,日升月落,光影变幻。即便是修练,那也是真的苦练,为何到她这里竟如此简单,甚至不费任何力气,她怀疑这是否是她心中欲念的幻境。一人枯坐不知多少时日,等到某一日日头终于又跃上山头,她才恍惚明白。 以往千年的修练,她下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天分不足,不是练功的料,修练之时心里不免有发怵和退缩之意,那是一种自我否定,即使已将元神淬炼,修为却在她的自我否定中无法积累。进了苦地,轻松过关,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然不是幼时那般薄弱。 这样想,心底才轻松,立时起身又往上去。 轻罗从天山回到天界,独自一人在万木长春殿里研习了几日封印书。说是书本,上古时并没有纸张,更没有耐用的布帛,不过是装在盒子里的几块龟板,龟背上刻着简单的文字,随着年代久远,很多刻痕已经不怎么清晰,上面简单又陌生的文字也不是任何人都看得懂 。 让青霖拿了放大镜,仔细研究上面的刻痕,记下上古的印文。这些古字他有所研究,认起来倒不难。将所有的文字全都熟记以后才发现,古系的印法倒与现在有所不同,甚至很多旁支现在都已不再使用。 古印法对外力要求极高,尤其是这种扭转自然规则的封印术,更是要使术者灵力极其强大,能将被封印者完全压制。现在的封印术大多是阵法取胜,阵法可以将灵力的作用发挥 分卷阅读61 到最大,有时候还可以借助法器的力量。 研究几日有了些头绪,才站起身,一摸袍袖颇感不适,又叫青霖备沐浴用具,去汤浴里泡了泡。 青霖在一旁准备茶点,看向浴汤里的轻罗,问道:“殿下从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殿里研究那封印术,也不知道小公主怎么样了?她拿到鹿灵神尊的修为了吗?灵力提升得如何?” 轻罗正闭眼小憩,听他提起才睁开眼,清明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沉静,“她没有接受鹿灵的修为。” 青霖手上的动作怔住,“没,没有?那该如何是好?到时候时间一到……” 水声哗啦,轻罗抬起手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见他这样讲,青霖没有再问,但还是有些忧虑。 沐浴后,轻罗去仙澜水宫走了一趟,跟式薇交流一番,又回到万木长春殿继续研习古印法。 自从上道以后,呈灵在苦地修练有数十载,具体多少岁月,她已经没有印象,只是像走火入魔一般,一直往上。 那日,正跨过一条溪流,沿着河道往上去,突然手间的铜铃“铃铃”作响。峡谷虽是修练之地,鸟啼虫鸣并不少,不算寂静,但这种突兀与平日不同的声音却很容易引得她注意。抬起手腕将小铃铛放到耳边,是轻罗的声音,“灵儿,快出来。”清晰又沉稳。 她往山道上看了看,高耸入云,看不到头,又往下看了看,峡谷陡峭,溪流直下,依然看不见底。最终还是往下去,诧异的是轻松一掠竟已落到谷底,再走两步便出去了。 呈灵出谷以后才发现自己衣衫有些破落,正要悄悄收拾一番,却跟站在谷口的轻罗凤岐撞了正面。 凤岐依然是鸟身,多年不见的轻罗却风采依旧,甚至谷口的山风吹起他的长发衣衫,更显得仙气十足,天人之姿。 撞到他脸上温和的笑,心底不禁跳乱了一拍。 几步上前,抿唇也掩饰不住笑意,“轻罗哥哥,凤岐啊。” 轻罗见她出来,平静的眼底染了些暖意,抬手帮她整头发,“灵儿这一去可是好些年啊。本不该叫你出来的,只是实在有些事不能再等,希望灵儿不要生气。” 呈灵赶紧摇头,“哪有,怎么会生轻罗哥哥的气呢,我不要误了正事才是。” 轻罗摇头,“不会的。” 凤岐跟在身后打量她,开口道:“我算了算,有八十三年零一个月外加五天。” 呈灵吃惊地看了看两人,“有这么久了吗?” 她在谷里,沉迷练功,倒没注意过形象,这会不仅头发乱,脸颊还有泥污,衣衫更是破成碎片。轻罗又拿出帕子帮她擦脸,细心问道:“八十余载,灵儿觉得如何?” 呈灵仰着脸任他擦拭脸上的污垢,眯着眼笑意盈盈地抬起手,“你看呀。” 她在常人面前时常是率直又懵懂的形象,唯独面对轻罗,不自觉带着邀赏的孩子气,即使不记得幼时情形,却越来越依赖他。 轻罗探手摸了摸她的灵脉,心里微微讶异,满意地点点头,“灵儿进步很大。” 被夸赞的呈灵,心里抑制不住雀跃,眯着眼笑得整张脸都皱到一起,恨不得扑上去抱他一下,又怕亵渎了仙人。 轻罗见她如此孩子气,竟有些欣慰,手上动作愈发轻柔,只是陈年旧污不费力气擦不掉,又怕伤了她,便推着她往外走,“回去洗洗吧。” 三人又往踏云峰去。 一路倒想起来八十多年了,也不知迦岚和师尊曲阳如何了,又向凤岐问起。 “仙尊还好,迦岚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里?”呈灵不解。 凤岐觉得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便回道:“回头再跟你讲,你先去洗洗,殿下有急事找你呢。” 呈灵没见到迦岚,虽有疑惑,但又觉得万事自然,便没放心上。 一番梳洗果然舒服了很多,本要去殿里跟曲阳问安,门口的小童却说仙尊闭关了,过几日才出来,只好作罢,又往外寻找轻罗二人去。 出了院门,广场前的银杏树下只有凤岐一人,轻罗不知去了哪里。 她上前好奇问道:“轻罗哥哥呢?” 凤岐看向她,指着不远处小桌的位置,“那里。” 呈灵顺着手指望过去,轻罗竟跟霍新晨一处,似乎正耐着性子跟她讲什么,霍新晨频频点头,脸上笑意荡漾。 呈灵有些怔忡,心底似乎空了一块,又压了压,深吸口气问道:“他们在做什么呀?” 凤岐道:“不知道。” 凤岐倒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对霍新晨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吵得脑仁疼,不愿搭理她的事,也就殿下性子好,对谁都温和。 轻罗远远见她出来,跟霍新晨说了几句便起身过来,霍新晨自然跟了过来,见到她很是惊喜,“呈灵师妹你出关了呀,恭喜恭喜,肯定灵力增进不少吧?” 呈灵道:“谢谢师姐。” 轻罗跟霍新 分卷阅读62 晨交代道:“你先回去吧,今天还有事,改日再来跟你讲。”霍新晨很满意地跟他们告别。 呈灵心里却非常沉,有一块石头压着她,喘不过气。她懵着眼看向轻罗,似乎还有些水汽。她自幼受的委屈不少,但没什么放在心上,有时候同门背地里都骂她心大,今日却是真的感到很委屈。 这种酸楚的情绪,令她既难受,又不解,只得努力压制。 轻罗垂头正看到她布满水汽又委屈的眼神,一时怔住,很快了然,眼底挂满笑意,指尖点到她的眼角,“小仙女怎么了?” 呈灵垂下头去,小声道:“没怎么。” 轻罗主动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安抚道:“她说近日在锻造一块玄铁,却不得要领,来问我有没有好的办法。” 呈灵心想,八十多年,看来他们关系增进了不少。 她不愿被琐事叨扰了心境,沉了沉心,抬头眼底又清明,“好的,那轻罗哥哥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轻罗放下她的手,道:“想让灵儿随我去丰都城一趟,有事请你帮忙。” “好。”轻罗开口的事,她不用问缘由。 第三十章 这次入冥府,为图方便省事,没有再走黄泉路,直接瞬移到了度朔渡。 与上次初入冥府走马观花的路过不同,这次呈灵没了惊奇,不免看得仔细。 渺渺烟波昏暗中,渡口依然人流络绎,除了哗哗的行船水声,甚少有人声,即使路边茶肆小摊不绝,交流交易也毫无声息,仿佛那人往那一站便知他人需求。不管是鬼差还是被引渡的亡魂,所有人都布满阴气,着实失去了人间的活力。 渡口尽头有一家最大的茶肆,路过时见茶棚里宾客满座,又鸦雀无声,众人皆沉默地捧杯一饮而尽起身离开。呈灵不免多看两眼,一抬头见飘摇的幡上书“孟婆汤”三个字,恍然大悟中又多看了几眼。 轻罗见她愣在渡口处,转身停步等候。 呈灵疑惑地盯了茶肆良久才几步跟上来,小声道:“轻罗哥哥,你看那个人。” 她手指向的位置是茶肆的门口,除了招客的老板娘,边上还立了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分外明显的是他并不是店里伙计,只是站在不碍事的角落,愣愣地望着行人。 他毫不起眼,几乎不会被路过的人注意到,因为除了近乎透明的身子,还有一面旗子挡在身前,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轻罗道:“想来他站在那里有些年头了。” 跟在身后的凤岐问道:“这是为何?” “凡人在人间寿命有限,来到冥府依然有限,有限的时间不转世,就会像他这样,直到消失。” 呈灵虽知晓魂灵的来去,却是第一次真实见到一个人从生到死再到消亡,不免多看他几眼。都说人间百态,想来这冥府也更是百样了。 这次进丰都城还是谭羊来接,径直入了罗丰山,依然是上次那座大殿,不同的是,月白长衫墨蓝大氅的章辉月今日是候在殿里的,长发也用玉冠束起来,显得一双微红深邃的眼更如幽潭,仿佛能夺人心魄。呈灵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不敢对视。 今日殿里还多了一位仙人,倒有些亲切,只一眼便惊艳得移不开视线,不等她多看几眼,几人已经互相上前行礼,轻罗还唤了一声“姐姐”。 呈灵跟在身后行礼,脑里转了转猜测,眼前这位是不是传说中的深居上九天仙澜水宫春泽殿的水仙花神式薇? 还不等她断定,轻罗已经拉过她介绍,让她上前拜礼。 呈灵拜了大礼,这才起身悄然端详眼前这位令人惊艳的女神。水仙花是圣洁之花,亦是母神造物时最初创造的植物,更被封为万千草木的源流。眼前的女神,如水仙花一般素雅圣洁,又生得极为清丽,任谁都移不开眼。传闻式薇的性子有些离经叛道,早年好游人间,与北阴大帝殷聿修的相识也是在人间。传闻的印象倒与眼前这端庄女神的模样对不上号。 提起式薇自然忽略不掉她身上的故事,亦忽略不掉消失在三界的殷聿修,和她万余年不在三界走动的伤痛。 三位大神在殿内寒暄,呈灵立在轻罗身后垂眼默默斟酌故事中的唏嘘。 式薇从未见过呈灵,但她虽深居仙澜水宫,三界的大小事却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被众神寄予厚望的呈灵,作为天界近万年唯一诞生的小辈,却是早有耳闻。轻罗虽未介绍,但今日一见便猜出她的身份,本该对她惊奇,却一眼注意到她胸前那块镶嵌在项圈上的红色灵玉,迎面的亲和笑意僵下去,大惊失色中还有不敢置信。 式薇的手指颤了颤,悄然去看轻罗,后者毫无表示,甚至极为坦然。心底不禁憋了口怒气,难怪他来丰都城要把呈灵带上! 压了压心底的怒气,面上换上温和的笑,对立在一旁乖巧模样的呈灵招招手,“灵儿到我这边来。” 呈灵抬头懵懂地看了看女神,见她分外亲和,又看向轻罗,得到点头的回应才走过去。b 分卷阅读63 r   式薇见她一双眼澄澈沉静,虽生得娇俏伶俐,却毫无稚气波澜,倒有些沉稳静雅之气,显然已入大道,看来这孩子颇有灵气,倒不负众神的期盼。 牵过呈灵的手,对轻罗笑道:“轻罗你平日对小姑娘这么严厉的吗?怎么我叫一声还得你点头?” 呈灵听闻,有些疑惑,是否自己的征询冒犯了神尊。 轻罗面上不惊,从容道:“灵儿怕生。” 式薇面带笑意睨他一眼,伸手拿起呈灵胸前的灵玉端详,“这块玉是好玉。” 呈灵点头,“嗯,是轻罗哥哥送我的。” 式薇面带笑意,却扫了轻罗一眼,那眼神意味浓重。轻罗只微垂着眼,并不回视,一副泰然自持的模样。 一旁的章辉月背手独自站立,既不插话也不关注众人,凤岐作为小坐骑只当自己是背景板,一时空气中流动着静默又令人压抑的气氛,显然式薇对于轻罗的表现极为不满。 呈灵对于众人之间流动的怪异气氛毫无所觉,只垂着眼等候吩咐。 最终还是式薇从发间取下一支白玉雕花的簪子轻轻插到呈灵发髻上,“初次见面,想来灵儿也是众星捧月地长大,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身边长配的这一支水仙花簪,跟了我好些年,有些许灵气,护佑你平安顺遂。”这才打破了静默。 呈灵一怔,赶紧拜礼道:“神尊言重了,灵儿是小辈,不该收您大礼。” 轻罗这才上前,对呈灵道:“神尊送礼,还不快拜谢。” 呈灵反应过来,又行跪拜礼,“多谢神尊。” 式薇睥睨着眼看了看两人,唇角牵起意味不明的笑,上前将呈灵扶起来,温言道:“你出生时众星捧月,我是错过了,今日就当是给你补的礼,你也不缺什么,就当我锦上添花。” 呈灵不善言辞,只管眯着眼笑,心底却疑惑,往事她没什么记忆,倒不知道什么是“众星捧月”、“不缺什么”。 一番寒暄后,章辉月带几人往下层去。 又是熟悉的地狱之路,沿途的长明鬼火,漆黑混沌的地狱之景,偶有的凄厉惨叫。她猜测,这是又要去虚空之镜了。 来时,时间紧迫,轻罗向来也话少,没告诉她这次的目的。还是跟在后面的凤岐想到,拽了拽她的袖子解释道:“殿下要去虚空之镜,打开逝水鸿渊。” 呈灵这才想起来,上次去逝水鸿渊,轻罗与章辉月确实讨论过如何打开的问题,之前又去鹿岛寻找封印秘术,看来是找到破解之法了。又想到,自己入谷已经八十余年,应该是早就破解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她一个道行浅薄的小道帮忙。 又到虚空之镜,巨大的银盘铺设在几人面前。式薇眼底颤动着微光,“之前来时跟现在倒没什么变化。” 在殿中时,式薇还有上神的端庄,只越近虚空之镜,便她愈发沉默,整个精神也沉下来,手指攥进阔袖,说不出的压抑,她似乎很紧张。此时飘远的神思,更让人猜测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感的回忆。 章辉月立在潭边施法,银盘便如湖面泛起涟漪,映出另一个世界的山川河流。 式薇见镜面已开,毫无犹豫率先跃了进去,轻罗拉了呈灵也跟上去,又是一阵奇幻的景致,最后几人停在那堵曲面墙的前面,传闻中逝去时间的堆积——逝水鸿渊。 初见逝水鸿渊的式薇眼里只剩那堵流光的墙,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人,颤抖着手触摸上去,瞳仁也跟着颤动。 轻罗见她如此,眼底神色也微黯淡,越发清冷下来。回身找呈灵拿了红玉开始结印布阵。 呈灵本以为她要帮什么忙,却发现没什么要她做。凤岐解释道:“殿下需要红灵玉,没了红灵玉留你在天山他也不放心,便带着你一起来了。本来逝水鸿渊的封印术他一早都研究透了,等了你好些年不见出来,没办法才来唤你。” 呈灵点头,“嗯。” 凤岐见她反应平淡,又道:“你进谷这些年,殿下时常来看望你呢,很挂念你。” 呈灵偏头看他,笑道:“我都知道的,又没什么关系,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凤岐欲言又止,又道:“很多事殿下不爱讲,就希望你能多……”话头在轻罗冷淡的眼神扫过来时戛然而止。 整个阵法的布置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轻罗握着红玉立在阵法正中,随着灵力的释出,手握红玉那一端竟隐隐有个与轻罗一模一样的人影,两人一齐凝聚灵力到阵法中,又冲向逝水鸿渊的结界墙。呈灵不禁想起,少时随迦岚下山遇难,也是出现一个同样的人影救了她。 本以为会开一道门,结果只在一阵混沌的白光中,几人突然就变幻到了另一个世界。 后来呈灵才知晓,虚实本就没有肉眼可识可辨的界线,衔接不过是空间转换。 想象过很多次过去的世界是否跟现在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只是过往? 可真到了眼前,却差别极大。 进入内里还看不清景致,只觉整个空间令人身心都异常 分卷阅读64 压抑,被迫狗搂着身子,难以喘息。轻罗一边轻声跟呈灵交代如何调息缓解压力,一边将红玉嵌回她的项圈。众人也慢慢调息才适应这个空间的压迫感,只除了章辉月,他从进来便直着腰,仿佛不受影响。 呈灵屏着灵力气息观察这个世界。 逝水鸿渊的内部是一个极度混沌不明的空间,昏暗中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到处布满昏黄的雾气,像记忆发黄的滤色。空间又漂浮着无数碎片,像镜子,映出一个个故事场景。 呈灵惊叹,“过去竟是碎片。”她从不知道逝去的时间竟是由碎片组成。 与呈灵等人忙着惊讶不同,式薇无心关注这个空间的角角落落,从一进来就只顾四处张望寻找她要见的人,神色凝重迫切。 只是空间极大,视野又如何能囊括所有。她不顾跟众人交代已经掠了出去,四处游走。空间特质所限,倒不似在外界那般自如。 轻罗着急追上去,留凤岐跟在呈灵身边。 章辉月看一眼两人冲出去的身影,神色从容。从袍袖中探出莹白的手指,微微一扫,好似有无形的风自虚空而起,扫动所有的虚空碎片和雾气,卷着它们分开出一条大道,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走远的轻罗诧异回头,见身边的碎片片片飞起,手指探了探风,这股力量温和却又强劲,自混沌而来,分不清阴阳清浊。他愣了下,这灵力从未见过,倒有些像传说中混沌之力的描述。 章辉月看一眼呈灵,道:“过去当然不是碎片,它是完整的另一个世界,只不过你能看到的是碎片罢了。” “这是为何?”呈灵不解看向他。 章辉月道:“作为现世的人,你所能看到的过去,不过是基于现世人的记忆所存在的过去,记忆不存,你所看到的当然不存。但,这并不代表过去客观不存在。” 呈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过去时间是零散存在的碎片,因为记忆本就是碎片。我们能知晓的过去是因记忆所存的故事,其余过往虽无从知晓,却在不知晓的世界里存在着。 “那如果有人去世了,他的记忆碎片也会消失吗?” “当然。”章辉月回道。 式薇是上古存今的大神,虽被逝水鸿渊压制,但灵力依然不弱,几个来回已经掠了回来,轻罗跟在身后。 她凝着脸问章辉月:“他不在这里吗?” 章辉月看着她,没有开口,只是从宽大袍袖中取出一个白净的瓷瓶,拔出瓶塞,瓶口里溢出萦着雾气的淡淡流光。 “聚灵瓶?”式薇瞪大眼睛,惊诧中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慌。 章辉月道:“他在逝水鸿渊万年之久,即便是元神也被压得不剩几何,只有聚灵瓶能将他聚起来。” 式薇只觉眼前发黑,头顶不知是物理压力还是精神忧虑,只觉得脑仁里嗡嗡作响,一时有些难以支撑。轻罗赶紧扶住她。 章辉月将瓶口对着空间绕了绕,微光很快在空气中四散开来,像追踪一般四处窜去。 式薇僵着脸没有再开口,只盯着瓶口的方向,期盼那些光能将他带回来。 呈灵见她的模样,猜到来这里要找的便是在三界销声匿迹的北阴大帝殷聿修。又去看轻罗,他蹙着眉头,向来清淡的神色透出浓浓的忧虑。 第三十一章 未几,碎碎流光裹着片片细琐透明物回到瓶里,式薇眼巴巴盯着那些光,神色随光而动。 “这些都是阿修吗?真的是他吗?”她面上还算沉静,声音却颤抖哽咽。 章辉月点头,“是他。” 透明的元神碎片上,众人皆能感觉到微微的幽冥之力,不用章辉月讲她也知道是谁,之所以问出来,不过是想求个心安。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又怕碎了,只小心地望着那些小小的光一个个回到白瓶中。 呈灵从进入逝水鸿渊,没有过多关注环境,除了要调息压迫感,更多注意力都放在式薇身上,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她的难过、激动和小心翼翼。 直到最后一片流光回来,章辉月封了白瓷瓶,式薇才接受了现实,殷聿修已经元神俱散。来之前,想过他可能受到怎么样的伤害,但也许能跟她说上一两句话,可现实是眼前的无数碎片,不说说话,连碰都不敢碰。 式薇明白,她避世而居不是为了躲避三界的流言蜚语,而是她需要避开世人,元神走遍世间角角落落去寻找殷聿修,可她终究不太聪明,也没想明白,才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让他被逝水鸿渊侵蚀到这般地步。 眼底凄楚可见,微微晃动的情绪让她整个看起来极为脆弱。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问道:“他的元神全都在这里了吗?” 章辉月摇头,“他被困在这里万年之久,元神早已散尽,聚灵瓶虽能聚灵,却并不是绝对能将元神聚集,只能说大部分在这里。” 这样的结果式薇无法接受,却也必须接受,强撑着精神伸出手,想从章辉月手里接过聚灵瓶。 分卷阅读65 他却收回了手,“你……” 式薇疑惑地看向他,并打断他的开口,“他已经元神俱散,我想带他回天界。” 章辉月早已看穿她,直接道:“你想拿自己的元神换他重聚。” 他的直接触及了她心里的痛和无助,终于爆发出来,厉声道:“他已经这样了,不然我还能怎么救他!”眼底迅速迸出泪水。 轻罗急道:“大姐万万不可!”本要劝她,却见她蹲下身去,抖动着肩膀放声大哭,极为悲戚。轻罗只得将“责任”这些话吞回去。 当年式薇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己作为天界神族的责任,殷聿修与父亲冲突时,她选择了置身事外,此后殷聿修的消失令她悲痛万分,极度后悔,假如她能放下身段出来劝劝他,也许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怪她,她注重自己在三界的脸面,怪她非要撑住自己肩上的责任。 呈灵站在一旁,又生出些许疑惑。她修道先修心,很难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她不明白,为什么上神经历过层层劫难,还会如此动情,竟像个无法摆脱人间悲苦的凡人。她对北阴大帝的爱,是什么模样的?鹿灵那样呢?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别人付出生命?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 她的疑惑不只是因为无知,更是因为对已知的混乱。从迦岚到霍新晨,又如鹿灵式薇,每个人都说是男女之情,却又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这令呈灵极为困顿,不禁生出自己是否领悟能力太差的想法来。 终于,式薇情绪稳定下来,站起身接过轻罗递过来的帕子抹干脸上的泪痕,吸吸鼻子,向章辉月伸出手,“聚灵瓶给我吧。” 章辉月并没有将白瓶递过去,直言道:“元神重组除了用他人元神进行修补外,还有一个办法。” 式薇神色恹恹地看着他,倒没有抱太大希望,“什么办法?” “东海尽头,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处初岛,也是父神母神出生的地方,那处是世间至灵之处,只是常人难以到达。你带着他去初岛,以岛内的灵气滋养,帮他修复缺失的元神。” 式薇一听,蹙起眉头,“初岛?” 她的原身便是初岛的一株水仙花,再次听闻倒有些亲切。 章辉月是世间高人,何时出生何地而来并无人知晓,但他知晓天地三界诸事,倒似乎能与天界“三尊”相媲。 “如何?”见她疑惑,章辉月又问。 “初岛早已消失,又岂能轻易找到。”她摇头,极为沮丧。 “神渡有缘人,你从初岛而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式薇决定试上一试,抱有希望,总比她拼尽性命也难以救他为好。她心里明白,元神碎成粉末,多半是没有救了,所谓用另一个人的元神修补也不过是自我安慰,到头来赔上的是两个人的性命。其实,那样也好,几万年的责任压着,令她束手束脚,不如就此解脱了。 轻罗立在身后轻唤了一声“姐姐”。 式薇回头看他,神色中有歉疚也有晦暗,脸上还挂着泪,她笑着摇了摇头,“阿罗,我此去路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这么多年既没照顾你,也没帮你撑起整个天,如今我又要撂挑子离开,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个聪敏慧悟的孩子,以后九天也只能继续拜托你了,姐姐有自己放不下的执念,希望你不要怪我。” 见她已从章辉月手里拿过瓷瓶,轻罗眼底生出对殷聿修的愠怒厌恶,还有对式薇的心疼,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姐姐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唤我。只是不要干傻事,万事都有希望,我等你回来。” 式薇抹一把又滚出来的泪,点头颤声道:“哎,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她决绝地握着瓶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逝水鸿渊。 回去时,轻罗愈发沉默,整个人周身的清冷之气更浓郁。饶是呈灵这样心思通透的人也知道他定是心情不好。便小心跟着他,也不多言。 三人再次路过度朔渡。 自然而然呈灵想起孟婆汤茶肆前的透明人,路过时多看了几眼,他依然在飘摇的旗子后面若隐若现。 呈灵心底生起一股莫名的预感,拽住轻罗的袖口,“轻罗哥哥,你稍等一下。” 轻罗顿足低头看过来,呈灵指了指茶肆的方向,“我去去就来。”跟着她看向那处,注意到那个人影后,点点头驻足等候。 呈灵几步走到茶肆门口,简衣的老板娘生得清秀,只是脸色极白,看着有些病态,唇色又很艳丽,让人不自觉想起黄泉两岸妖娆的彼岸花。见她过来,迎着笑脸,“小姑娘要来一碗汤吗?喝完好上路呀。” 冥府的人几乎都是阴冷的气息,僵白的脸,甚少有人扬起笑,陡然被这人笑意冲过来,呈灵还有些不适,赶紧摇摇头,“不,不必了。” “不喝汤,小姑娘是来问事的。”老板娘笃定地回道,还冲她眨了眨眼,一副我都知晓的表情。 呈灵点头,又小小指了指边上那道人影。 老板娘看了一眼,诧异道:“你能看到 分卷阅读66 他?他这个透明度,我以为几乎不会有人看到呢。” “能的,老板娘,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去转世呀?” 轻罗和凤岐已经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老板娘本要回答她,一眼见到身后轻罗,愣了下。即使已经遮掩了周身灵气,可他本身的样貌就极为不凡,清贵是自内而外的气质,即使外人看不到他主宰天下的圣光,也能看出他的不凡,不得不心生敬意。 多看几眼是罪过,老板娘赶紧垂下眼看向呈灵,“几位一起的?” 呈灵转头看到轻罗跟了过来,点点头,“是啊。” 老板娘点点头,又问:“好奇那个人?” 呈灵继续点头,“嗯。” “我是生意人,你喝了我的汤我再告诉你。”老板娘道。 呈灵一怔,为难地回头看轻罗,孟婆汤众所周知是忘记前世的,她怎么喝? 难得轻罗一扫之前的阴霾,眼底带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推着她往茶肆里去,还对老板娘道:“上一壶最好的。”随手扔了一吊钱。 老板娘脆声应了,收了钱立即吩咐带人入座上茶。 呈灵疑惑又为难地跟在轻罗身后,随他坐了一处方桌。轻罗面上依然清淡,似天边闲云,并不觉得自己叫了一壶孟婆汤。 茶肆里非常安静。冥府的茶肆并不雅致,装饰古怪。昏暗室内,每桌都点了一盏幽暗的冥火,可惜看不清茶客的脸,有人用斗篷遮了,有人发丝掩了,他们三人这般明晰也没引起注意。阴阳相对,人间是烟火的明亮,冥界便是死气的阴暗,即使生起长明灯,也只是微弱的幽光。 茶上得及时,本以为是多独特的汤水,一杯入盏却也不过是清水,透明见底。凤岐抿了一口,说道:“白水嘛。” 轻罗递给呈灵一杯,“尝尝。” 呈灵尝试着浅饮一口,果然没什么味道的清水。 “就是普通的清水。”轻罗解释道。 呈灵和凤岐一齐看向他,凤岐道:“那还收了那么多钱?” “物以稀为贵。”轻罗继续饮清水,并不觉得这一壶白水不值那么多钱。 呈灵和凤岐两人虽觉得不值,但也颤颤巍巍帮着喝完那一壶。 第三十二章 一壶饮尽,三人又来到门口老板娘处,对她道:“老板娘现在可以跟我们讲了吗?” 老板娘看一眼三人,笑道:“几位想知道什么?” 轻罗看一眼那人,回道:“老板娘只管讲你知道的就好。” 老板娘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道:“我知道的啊?那也没多少。这人来这里已经有一百多年,随鬼差来的,本应该喝一碗汤去罗丰山造册,他却如何也不喝,说要在这里等人,那鬼差也没辙,不喝汤洗刷过往怎么开始新生活?所以就把他扔这里了,他问我要了这一处角落,一站就是上百年。”瞥一眼那道一动不动的透明身影摇头道,“一百多年也没等到,看样子他等的人已经没了,倒是个痴情的。” 这样痴情的举动,众人皆认为多半是情债,可见不到另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伤情的故事。 “一百三十多年吗?”呈灵问道。 老板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只疑惑片刻,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这度朔口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多得我脑仁都炸了,日复一日的谁记得什么年岁呢?只大概就一百多年吧。” “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呈灵又问。 老板娘又低头忙碌,摇头回应,“不知道。” 呈灵见老板娘也不知晓什么,正要道谢转身去问那道身影自己,老板娘却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抬头道:“他这魂灵都透明了,你问他叫什么名字估计都没办法回应你。” 人有三魂七魄,那代表的是精气神,少一魂一魄便是少一分智,他这般透明不说叫什么什么名字,估计过往的记忆都不剩几何。 轻罗见呈灵发怔,向老板娘道了谢,拉着她到那道魂灵身前。 走近才发现他比远看更透明,整个身影在昏黄的空气中扭曲流动,像是夏日暑气里的扭曲空间,面容已经看不清,倒是脚下那块地砖陷得格外深,显然他已经站立了很久。 凤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毫无反应。 轻罗已经知道呈灵的意思,主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轻罗周身的灵气形成薄薄的一层灵气罩,倒是引得那人注意,似乎是动了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磕磕绊绊道:“我,我叫什么?” “对,你叫什么名字?”轻罗又道,还伸手在他额间点了下,让他的神志能清晰一点。 轻罗注入的灵力让那人仅存的魂魄稍微凝聚起来,能够清晰地开口讲话,“不记得了。” “那你认识鹿灵吗?” 提起这个名字,他皱起眉头疑惑,随即又茫然地摇摇头。 呈灵见状猜测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分卷阅读67 正要遗憾地转身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孙绵,你认识孙绵吗?” 这个名字终于引起他的注意,双眼微动,“绵绵,我的绵绵,你们见过她吗?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他重复地追问,愈发急切。 呈灵心底一松,却也迷茫起来,“你是叫卫延吧……”她有些沮丧。 他是卫延,鹿灵心底又爱又恨的那个人,她已经烟消云散,这个人也所剩无几,这究竟是为何? 轻罗环视一周,指尖一道术法过,捏出一颗莹白的珠子,闪着微光。 呈灵疑惑,“轻罗哥哥,这是什么?” “凝魂珠,让他暂时不要魂散。”轻罗解释道。 呈灵摇头,正要解释他就算不散魂也见不到鹿灵了,离开鹿岛八十多年,她应该已经魂飞魄散。还未开口,那人竟凭着微弱的魂灵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姑娘,你认识绵绵吗?她在哪里?求求你带我去见她,求求你。”他不仅急切,还哽咽。 脆弱的魂灵,声音已经辨不出音色,但情绪却能传到人心里。 呈灵想象,他魂魄离开鹿岛时候的不舍,在度朔渡等候的焦虑,以及上百年不见的失落,这不能不是煎熬,可他竟还在等。 呈灵问道:“你为什么要见她,要等她?” 那人摇了摇头,又点头,“她在我心里,在我心里,我要见她。”他抓住自己的心口,一直揪着不存在的衣衫。 “为什么?”呈灵又问。 那人却不回应了,呆呆地站在那,只机械地叫着“绵绵,你们见过绵绵吗?”像是一道没有意识的亡魂。 呈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回答我我就带你去见她!” 这一声引得他注意,紧紧注视着她,“真的吗?” “真的!”呈灵点头。 “绵绵病了!我给她采了雪莲,可是我见不到她,她需要雪莲。我喜欢她,我要跟她一直在一起的,我不能自己走,我要等着她,这辈子下辈子要一直等着她。” 呈灵记得鹿灵的故事,那会她只当是段悲伤的往事,心底没什么起伏,此刻却能感觉到那股等不到的痛,她怀疑自己的心道是不是破了? 忍着心底的不适,又道:“你撒谎!” “我没有!”他急切地抓住呈灵的胳膊,“你不能骗人,你说带我去找绵绵。” 呈灵不敢回应他,求助地看向轻罗,“我们可以把他带去鹿岛吗?也许死了心,他就愿意转世去了。” 不见得是行善积德,毕竟丰都城的事跟他们干系都不大。就像当初离开鹿岛一般,呈灵总是忘不掉那个布满皱纹的老人满脸泪痕的样子,她浑浊的眼底总是充满着渴望又绝望的矛盾情绪,她思念那个人,却又对那个人绝望。所以,她想帮帮她,想知道她是不是错付了。 她不知情事,只记得简单的迦岚说的想要在一起的一个人,鹿灵的事让她好奇,也让她难过,心底的酸楚总让她迷茫又期待。直到见到卫延,她才觉得,可能有的事该有它的结果。道法随心,既然她想,便去做。 轻罗将那颗“凝魂珠”嵌进他额头,一阵微光过后,他的身体有了些许颜色,微能看出灰白的衣衫和俊朗的五官,“他有知情的权力,但会不会转世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了凝魂珠,他的精神头似乎好了些,神志更清晰,拱手跟他们道谢,又问道:“几位能带我去见她吗?她是不是还怪我娶了别人,不肯见我?” 轻罗摇头,“她没有来冥界,你要见她,得随我们出去。” 卫延回答得迅速,“好。” 轻罗道:“先别轻易答应,你这个样子,出去可能会魂飞魄散,你要想好了。” 卫延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臂,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已经如此,有何区别?” “那好,你随我们出去,但一路得听我的安排,不可以擅自行动,否则后果自负。”轻罗又道。 卫延点头,“好。” 轻罗留了一块令牌给老板娘,“回头拿着这块令牌报给罗丰山就是了,人我带走了。” 老板娘当然也算罗丰山任职的鬼差,虽开着茶肆,但凡路过的人却都属于她管辖。卫延虽未入籍造册,但亡灵不能离开冥府,这是规矩。 老板娘本要阻拦,看了看那块令上的刻字,没有再作声,只点头称是。 冥界没有回头路,魂灵一旦踏入,除非转世,否则无法离开。所以度朔渡只有来时的船,没有去时的舟,要想离开只能是仙神引路。 轻罗点了一盏灯,灯光微明,焰芯微弱,微风一过便摇摇欲坠。这盏微弱的光虚浮在卫延眼前。 轻罗叮嘱道:“这是你的指明灯,一会离开时,你除了要盯着这盏灯不能分心分神外,还要护着灯焰,尤其是不能回头,不能灯灭,否则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卫延点头,“没问题,大仙请放心。” 卫延想的简单,可他并不知道离去的路途竟一片漆黑,除了眼 分卷阅读68 前微弱的灯光,几位仙人竟全然不见了。冥界虽昏暗潮湿,却并不黑,突如其来的黑暗令他有些恐惧不安,但还是稳住心神随着灯眼往前去。 黑暗依然是黑暗,只是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竟充斥着各种声音,甚至有无形的手探出来触碰明灯的火焰,他惊得急急用自己的身子保护。 嘈杂的声音起初还有些混乱,越往后倒渐渐清晰,他的魂灵已聚集了一些,记忆也有所恢复,竟辨别出是在世时父母亲朋的呼唤,还有妻儿的啜泣。虽能辨别,但也没多引得他分心,只管护着浮灯往前走。 越往后,那些呼唤的手臂竟变本加厉,逐渐冲上来撕扯他,如鬼厉一般去抢夺他的指明灯。卫延信念坚定,死死守住那盏灯,头都不会偏一分。 直到后来,有手拍到他的肩膀,还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句,“阿延。” 这声音已经刻进骨子里,极为深刻,所以突然就怔住了,动作也僵住,竟忘了去护明灯,所以灯盏渐渐远去,他还留在原地。 卫延想回头,理智让他僵在当场,动也未动。 随着灯盏的远去,黑暗渐渐卷过来。 那个声音又来了,“阿延,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灯光本就微弱,卫延的停留让它远如星点。 “阿延!”她又叫了一句。 卫延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黑暗蒙上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僵硬又颤抖,仿佛已被困缚。 他闭上眼,感受这种无形的枷锁对自己的束缚,心底愤恨,为何就挣不开,到底该回头还是前进,为什么就动不了? 意志让他攥紧了拳头,拼尽所有的力气在原地跳了起来,重重地跺地,竟一下冲散了束缚,冲开了黑暗,声音和手臂全都消散了,眼前还是那盏明灯。他听到大仙清晰的声音,“不要耽误时辰。” 他打起精神赶紧往前走。 第三十三章 黑暗是突然冲破的,卫延还来不及准备,随着周围环境的豁然锃亮,指明灯也消失了,他着急用袍袖去遮挡眼睛。 轻罗早已卷了一件黑斗篷护在他身上,卫延这才松弛下来,慢慢观察四周的环境。 呈灵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竟渐渐变成实体,看来是在这里一瞬间聚集了太多散出去的魂魄,想来他散尽的魂魄都跑到了这里。这得多大的执念啊…… 几人站在一处荒岛上,说是荒岛倒像是被天灾侵害的不毛之地,草木烧焦一般的漆黑,土地泛着暗红斑驳,没有一处绿植存在的痕迹,更不用说动物。不远处赤红的山顶还冒着几缕白烟,显然是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因为魂魄的聚集,卫延瞬间被过往的记忆一一冲击,甩了甩头才能适应这种沉重的过往,再看着眼前的景象,更加不敢置信,小心问他们,“这,是哪里?” “是鹿岛。”轻罗道。 卫延愣住,长时间没有说话,最终才颤着声音道:“为何……会这样?”眼睛又着急地四处寻找他想见的人。 呈灵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但她清楚,鹿灵失去秘法,像凡人一般老去死亡是必然,失去了秘法的灵境鹿岛没了守护之法,被自然侵蚀亦是必然。 轻罗没有回应,倒是呈灵看到不远处有什么在动,追着跑了过去。 几人跟着赶到时,她正蹲在一只蜷缩的山鹿面前。呈灵认得,那是鹿灵的神鹿,它竟还在,只是守着一处小小的土堆,寸步不离。 卫延也认得那只鹿,他几步上前靠近跪卧的神鹿,小声问它,“鹿儿,绵绵呢?” 神鹿乌溜黑的大眼看了他一眼,偏过头,不予理会。 呈灵注意它身后地上那块石碑,虽已被熔岩侵蚀,上刻的字迹倒还能辨认。她凑近看了看,又指给卫延。 卫延看到时,并不相信,摇头道:“不可能,我在黄泉边,等了她这么多年都没见她来,怎么就死了?” 呈灵蹙眉,初有疑惑,后又有所猜测,起身问道:“你不知道她没有轮回吗?死亡即魂飞魄散。” 卫延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在头顶上敲了一棒,嗡嗡作响中还是问出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凤岐在周围转了一圈,正好回来,冷着脸直接道:“鹿灵已经魂飞魄散了。” 卫延整张脸都隐在黑色斗篷里,但众人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他呆呆地看向凤岐,就连声音都木然,“为什么?” 呈灵正要回答,还未开口,那只神鹿却突然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会又在装什么无知?”它竟开口说话了,还是个脆生生的少女音,语气里全是对卫延的厌恶和憎恨。 卫延来不及惊讶只追着它着急问,“什么无知,绵绵呢?她为什么会魂飞魄散?” 神鹿极恨他,瞪着眼对他龇牙咧嘴,“我劝你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轻罗见状,上前跟她解释几句,神鹿才冷静下来,带着恨意剜了卫 分卷阅读69 延一眼,一转身就离开,还留下冷冷的一句,“几位神君也早日离开,鹿岛不愿被打搅。” 神鹿的离开令卫延又悲痛又茫然,只得求助地看向呈灵轻罗。 呈灵不知他是真的不知还是已经遗忘,但还是将鹿灵自上古传承的秘法跟他讲了一遍,也包括她为了救他妻儿所放弃的轮回。 “你是说,她因为放弃了孟嘉禾,所以魂飞魄散了?”从听闻秘法就一动不动的卫延仿佛一尊只会说话的雕塑,声音低沉。 呈灵点头,“是。” 卫延摇头,“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她那样的神仙怎么就会随随便便死了呢,只要她愿意哪里就找不到替身,为什么就非要是孟嘉禾,你们骗我。” 呈灵不知道他机械的声音里究竟是不信还是不敢信,可他对孟嘉禾的维护竟令她愤怒,想到鹿灵到死的绝望,眼前这个男人果真可恶。 凤岐不愿跟他多言,一脚踹到他的肩头,将他窝进泥土里。 “我们劳神跟你撒什么谎?”扬着脸傲然道。 呈灵又道:“秘法就是如此,错过了就没机会了,你生前知晓,逝去后又何必装无知。事实就是如此,她为你破了鹿岛的规则,魂飞魄散也是她的归宿。” 卫延仿佛被凤岐打傻了一样窝在泥土里,那一坨黑一动不动。 “哈哈……”随着一阵凄迷的怪笑,他终于动了,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拳头深深陷进泥里。 “是我害了她!”声音哽咽嘶哑,整个人紧紧蜷缩在地上,痛苦到像是要把自己挤入泥土里。 见此情形,呈灵怔忡,疑惑地看一眼轻罗。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手间捏着隐微长笛,立在一旁等候,似乎没什么要说的。 呈灵想起鹿灵所说的毒药,也不管他的痛苦了,追问道:“你知道你是被她杀死的吗?” 卫延抬起头,木然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呈灵解释道:“当初让你去山顶摘雪莲,本是为了让你死,你没死,所以她自己动手了。” 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到斗篷下微微颤抖的身体,“为什么?” 呈灵没有回他,只是又问道:“我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害她,她已经救了你的孩子,也放了你的妻子,甚至愿意让你走,你为什么还要害她?” 卫延愣住,他甚至听不明白,但将所有的信息前后融合在一起之后,渐渐明白,许是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了。 他撑起身子,冷静问道:“你能跟我讲讲你知道的吗?” 呈灵见他此前那般动容倒不像作假,看来之前的不信也不过是无法接受鹿灵已逝的现实,强自安慰罢了,气愤消了几分,耐心将自己所知跟他讲了。 “她心底恨极了你。”她最后道。 卫延听时,没什么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后来竟像魔症一般笑了,笑得悲凉。 他转过身蹲在小土堆前,手指小心摩挲着石碑上的墓文,低声道:“我们两个都被她摆了一道,我还害了你……都是我不好,可是,为什么伤害的是你,却让我留下来,我才是那个该魂飞魄散的人……可恨孟嘉禾那个女人竟得到善终!若是早日知道,我该将她大卸八块……” 呈灵本还想问问他,轻罗却在后面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拉着她离开。 走出不远才对她道:“让他一个冷静冷静吧。” 呈灵点点头,“好。” 鹿岛已经被火山喷发的熔岩所毁,现存不过是荒芜的山头和漆黑的焦木,凭着记忆也能辨别出刚才所处的位置是鹿灵之前的茅草屋,只是裸露的土地上已经毫无曾经的痕迹。 凤岐本来不知道鹿灵的事,毕竟当日来鹿岛,轻罗并没有带他,回去时还将他斥责了一番,所以今日跟在身后本就一头雾水。眼看得了空,扯住呈灵的袖子,“你们管的这是什么闲事?我到现在也没看懂。”他僵着眼皮,透出无奈和天然的高傲来。 呈灵见状,这才跟他解释了当初来鹿岛的所见所闻。 凤岐“哦”了一声扬着头走了,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几人找到神鹿,问它要不要离开鹿岛,它倒是坚决摇头,显然已经习惯陪伴鹿灵,她离去后,是不愿离开这个地方的,怎么都是个念想。 神鹿听她讲卫延痛苦的模样,又冷笑,“假惺惺。” 呈灵倒不觉得,若真是无情,也不会一等上百年,连自己的轮回也不顾了。 还不待神鹿嘲讽,凤岐倒是回道:“也可能是心里愧疚呢?” 呈灵对人情的认知比较浅薄,中间弯弯绕绕的逻辑她是不会懂的,所以也不知真假,终究有些事他们也不清楚。 陪神鹿待了会,又在岛上转了转,呈灵突然想起来凤岐说迦岚回家的事,便想趁机问问他。 凤岐却看了轻罗一眼,随后也不看呈灵,避开了视线,“回去再说吧。” “为什么呀?” “他有东西留给你呀,回去我好拿给你,也能跟你讲得更清楚。” 分卷阅读70 凤岐终于转头看她,又点头认可。 呈灵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横竖回去再问好了。 天黑时,轻罗三人又找到卫延,他依然盘膝坐在石碑前,守着那个土堆。倒是听神鹿说,鹿灵魂飞魄散时就已经没有□□了,随魂灵一同散尽,留下的不过是她生前所用的物件,它全都埋在这里,立了个衣冠冢。 轻罗立在他身后道:“你在天亮之前就得离开,不然就回不去了,现在回冥界还有转世的机会。” 卫延头也没回,没什么精神道:“那不用回去了,她已经没了,我也不想独活。” 轻罗抬头看看黑暗的天空,今夜倒无月亮星辰。 他又道:“你没有选择,我带你出来,必然要送你回去。” 卫延站起身,回看他们,“我,都不可以自己选择去留?” 轻罗点头,“这是规则,亦是法则。” 神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我已经够仁慈了,你要死也请离开鹿岛,不要玷污了鹿神长眠之地。” 卫延看到神鹿,神情更加悲痛,但也什么都没说。 几人沉默了一阵,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带我走吧。” 神鹿对他的恨意更深了,但不想给他一个眼神,只重重在地上啐了一口。果然是个无情之人,在这里给谁表演深情呢?它就不该心软,现在一拳打散他才是。 卫延终究还是转世了,他没有喝孟婆汤,生生世世都没有。带着这一世的记忆,每一次都艰难万险地回到鹿岛,守在那块石碑前,孤独一生。也不算孤独,还有神鹿在,久了,两人也相伴习惯了。 他跟呈灵几人说,“我魂飞魄散反而一了百了,我对不起她,我不应该解脱,应该生生世世向她赎罪。” 后来,呈灵在卫延这里听到了另一半故事,不禁更加唏嘘。 卫延当初如何都不愿让孙绵去鹿岛,因为凤仙郡的人都知道,一去鹿岛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她无法看着母亲就这样长睡下去。 彼时,卫延去外地帮她寻医,遇到洪流,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孙绵眼见母亲气息越来越微弱,卫延也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她无法再等,独自一人上了鹿岛。 几个月后赶回来的卫延看到身体逐渐恢复的孙母,却不见孙绵,只觉万念俱灰,她终究还是去了。大病一场的他,像魔症了一般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寻找能人异士,想办法去鹿岛。可得到的讯息皆是无果,没人帮得了他。 他俩一同长大,自幼感情深厚,一连几年都不死心。后来还是孙母来劝他,说女儿此去回不来了,让他好生对待自己,不要让离去的女儿不安。 他倒是听进去了,后来便没有再折腾,父母这才心安下来,忙着帮他再张罗一门亲事。卫延安稳下来后,极为孝顺,对父母道:“亲事不急,儿子自己去找。” 母亲见他既不反对,也没过激反应,又主动要找,看来真的是心收回来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只要不在家里闹腾,也就随他去了。 果不其然,过不久,卫延就带了一个姑娘回来,这姑娘他们倒是知根知底的,郡里大户的女儿,叫孟嘉禾,幼时还一起玩闹过,只是家道中落,随母独居。 父母极为高兴,很快给他们办了婚事。时光荏苒,没过两年,孟嘉禾的母亲就病入膏肓,药石罔顾。 两人初识,也是孟嘉禾落难,母亲重病无医,是卫延路见帮他们请了郎中,这才好转。此后,卫延便频频照顾母女二人,只是,孟母体弱多病,以孟嘉禾一人之力实难照料,卫延见状,提出让她嫁给他,好帮其照顾老母。孟嘉禾心存感激,自知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 不久两人成婚,皆大欢喜。可惜孟母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后来卫延与嘉禾生了一个孩子。可惜孩子长到五岁时生了一场怪病,与孟母当初的症状极为相似。嘉禾极为忧虑,她遍访名医,却一无所获。郡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怕是被鹿灵神盯上了,要求神的。 嘉禾家道中落,早已痛失亲人,如今又要失去亲子,如何能接受。那些传言她自然是听到了,义无反顾要去求神。卫延听闻只叹息几句,说要同她一起上鹿岛。 孙绵当初的事嘉禾亦知晓,但孙绵的母亲是真的救治了过来,所以,这也是希望! 卫延随嘉禾见到了鹿灵,也庆幸当初找对了人。 卫延外出寻找能人异士那几年,虽没什么成效,却听到了一个法子,鹿岛虽不能私自上去,但鹿岛从未传言只许一人上岛,也许跟随有缘人是可以上岛的。多年无果的他,心底萌生了想法,四处寻找家中有难的人家,以求能跟随上岛,帮助孟嘉禾算是他故意为之。 当初帮助孟嘉禾寻找郎中便知道了她母亲是家族病,会隔代遗传,至此他便心生计谋。 可惜再见鹿灵,她反应极其平淡,像换了一个人,令他心里非常不好受。 当他听孟嘉禾讲,救孩子的代价是要留在岛上时,义无反顾站出来,要求用自己换孟嘉禾。b 分卷阅读71 r   孟嘉禾识破他多年以来的计谋,痛骂他是个疯子。他不生气,从孙绵消失他便疯了。 鹿灵答应时,他心底只觉得安稳。孟嘉禾走后,他小心翼翼地讨好,想跟她和好如初,可有些话却如何也难以启齿,他无法告诉她,自己利用他人上了这个岛,也无法面对被他抛弃的父母亲人,所以只能沉默地讨好,只要能守着她,他就满足了。 某一日他提着大鱼回到茅草屋,发现鹿灵竟晕了过去,像是病了。 鹿灵跟他讲是最近天气骤变,有所不适,没什么大碍。 卫延想起,他曾遇到过西南的江湖游医,给过一个方子,虽是剧毒,但熬制过后,却有大补的奇效,想来能帮鹿灵增强体质。正好鹿岛多的是奇珍异草。 鹿灵喜欢吃鱼,他便经常去海边抓鱼。涨潮时,海浪送来不知道哪里的浮船,他想看看有没有可用之物,见已腐烂又推回海里。 那个方子,并没有让鹿灵有起效,反而越来越差,他很着急。鹿灵跟他说,火山口里的雪莲对她有用,他去了,去了便没有回来。被雪球裹住时,他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那株仙药。 卫延说,他如何也想不到,孟嘉禾最终会摆了她一道,原来被利用的人竟是他。她故意隐瞒鹿灵的秘法,让他以为只要有一人留在岛上,不会有什么影响。谁知,却是要了绵绵的命。 第三十四章 呈灵回到天山踏云峰,师尊曲阳依然闭关未出,不见迦岚她才想起追问凤岐。 凤岐盘膝坐在银杏树下,抬头跟她道:“你进苦地这几年,天山其实发生了好些事。” 呈灵眨眨眼,“你讲。”山里起了一阵风,卷起山雾,她眯着眼将挡眼的发丝拨开。 “你师兄是魔族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他是魔君的儿子。” 呈灵面露惊讶,“魔君?” 他生有魔角,种族并不隐晦,且魔域与神州大陆以五津城为界,来往颇多,即使凡人也不陌生。但,从未有人将他与魔君关联到一起。 凤岐倒不是不愿跟呈灵讲迦岚的事,他在时,两人是有不和,不过是不想他跟呈灵凑近乎,但也相处了好些年,不说多深,情谊还是有的。他心知呈灵跟迦岚感情深厚,必然无法接受就此分离,因此拖了一段时间。 迦岚和奉遐迩在天山起冲突之后,众人并不知晓他二人身份,只加大了天山的布防结界。呈灵进苦地几年之后,有魔族大臣带了魔君的手谕来访。原是因为迦岚的生母竟没死,急请他回去相见。 迦岚的生母并不是魔族,而是个普通的凡人。魔族不兴妻妾,所以当魔君将凡人的陶姜带回魔域时,引起轩然大波,尤其引起魔后魏荨的不满。魔君不顾众人反对,还是封她做了夫人,不久迦岚出生。 魔后母子对陶姜母子的恨极深,所以某一日,奉遐迩趁魔君外出狩猎,直接出手杀了陶姜,再要对迦岚动手时,被紧急赶回来的魔君相救。 魔族与天界凡间的规则不同,魔域尚武,只要不是累及种族的大患,武力不敌难以被降罪,况且他纳妾的事本就有违族规,站不住脚,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去治罪奉遐迩,又是自己的亲子。爱妾的死,魔君虽痛,也只得忍痛。后,奉遐迩几次对迦岚出手,魔君自知无法时时护他,只有他自己变强才是正道,便将其送往天山习道。奉遐迩不依不饶,一路追杀过来,随护的暗卫接连被杀,在天山脚下若不是曲阳出手相救,迦岚恐怕早已遭难。 迦岚在众人眼前,一直是朗月清风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模样,很难将他与这般凄惨的身世关联到一起。 听闻母亲还在世的消息,迦岚立即要回魔域,以奉遐迩的疯子模样,必然会对母亲不利。但他也心知,此去不会再回天山,虽有不舍,但也无奈。 呈灵听完,沉默良久,才问他,“你不是说,有东西留给我吗?” 凤岐摇头,“没有,他走得很急,只说不会再回来,也对不起你。” 呈灵愣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凤岐见她还算正常,没再看顾,只当是修道的人心肠都冷,一溜烟窜起来找野猴子玩去了。 呈灵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山风格外猛烈,卷得雾气如浪头一般滚来覆去,脚下的金色树叶打着旋儿飘起落下。 她盯着山雾山头,陷入沉思。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是迦岚陪在身边,陪她练功,陪她吃饭,陪她下山买糖串,幼时爱哭,也是他想着法子逗她。 呈灵从不会想太多,她的世界永远都是练功,所以也没有想过未来,只下意识觉得和迦岚会永远在一起,天山的生活应该就是他们的全部了,谁曾想变故来得这般突然。 她觉得没有真实感,有些茫然,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而且是永远不会再回来,这种变故突然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对呈灵而言,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受到的心灵冲击,那远比幼时被人 分卷阅读72 嗤笑来得严重。她捂着胸口无所适从,茫茫地望着山中雾气,睫毛颤动中沾了夜间的水汽,可她依然想不明白。 趴在凤岐头顶的松鼠和勾住凤岐脖子的野猴子全都被他紧紧拽住,在院落门口的灯下站了会,又往回去,“不要打扰她了。” 小动物巴巴回头看几眼,吱吱着不乐意。 迦岚不在的日子,呈灵表现得极为平淡,似乎没有不习惯,只是她本就话少,也就看不出情绪。 凤岐化作鸟儿蹲在枝头,见她推开屋门,整理头发,打水洗脸,又提了剑往外去。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腿,扑棱翅膀跟上去。 清晨的踏云峰,雾气浓郁,水汽凝结在小径一旁的草叶上,空气有淡淡的青草香,还裹着湿润。清澈的鸟鸣阵阵入耳。 “呈灵师妹。”道旁传来一声轻呼。 凤岐落在呈灵肩头看去,是霍新晨。 与以往的光彩照人不同,今日的她有些沉寂,身边也没有跟着傅鼎言。只是局促地握着长剑,微皱眉头,一脸愁绪。倒不是看到呈灵忧愁,反而像是以往都是这般。在呈灵看过来时,她的神色才有些微光亮。 呈灵拱手对她道:“新晨师姐。” 霍新晨上前两步走近她,嘴角带笑,眼底却依旧忧愁,“我昨日听闻你回来了,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是真的。” 呈灵疑惑,从苦地出来时,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去了丰都城几日,就发生了什么事? “师姐有什么事吗?”呈灵问道。 霍新晨又走近一步,“这些日子山里都在准备聚仙会的事,我想来跟你住几日,跟你一起练功,你看,可以吗?” 呈灵更疑惑了,以往和傅鼎言寸步不离的她,今日怎么要来踏云峰小住,更何况两人从未一起练过功,哪里来的默契,群英会又不是小事。 还不等她回答或是问出疑惑,已经传来脚步声。霍新晨头也未回,迅速躲到呈灵身后,看也不敢看。 呈灵循声望去,是傅鼎言,手里还拿着一件斗篷。 两人互相拜了拜,傅鼎言才抬头对躲在身后的霍新晨道:“师妹,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她也是蹙着眉,神情显得疲惫又忧愁,只是语气极为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讨好。 呈灵眸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是吵架了吧? 身后的霍新晨低头抿唇,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有些怕她,还揪着呈灵的衣袖,生怕她走开。 呈灵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遇到这种情形她也不会从中相劝,只得跟着一起僵持。 傅鼎言又小心道:“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好好说好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霍新晨还是不言,揪着呈灵的衣袖,搓来搓去,显然非常紧张。 傅鼎言和霍新晨的关系,这么多年来,还没人见过她们闹矛盾,都是霍新晨闹腾,傅鼎言纵容,有烂摊子了,帮她善后,很多人猜测傅鼎言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傅鼎言见她依然不言不语,着急往前进了一步。霍新晨耳朵灵,拉着呈灵往后退。 几人又僵持下来。 凤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绕着飞了两圈,又趴在呈灵肩膀准备睡一觉。 傅鼎言见她如此固执,也不愿松口,只好叹口气,“你出来早,山里露重,早上还有些沁凉,我帮你带了斗篷,你照顾好自己。” 递过去的手没有人接,他僵了僵,最终还是呈灵抬手接过去。 傅鼎言又站了片刻,转身下山去了。 听到脚步走远,霍新晨才松口气,探头看了看,见没人了,拍着胸脯站直身子,“这个讨厌鬼可算走了。” “讨厌鬼?你们吵架了?”呈灵将手里的斗篷递给她,她倒是接过披到肩上,没再嫌弃。 傅鼎言走后,霍新晨的忧愁少了些,扬着声音道:“师妹你可不知道,她那个人有多过分,真是讨厌死了!”本还要说什么,又住了口,“算了算了,师妹你收留我几日吧,我不想看到她。” 呈灵这才明白,是躲傅鼎言呢。 霍新晨就此在踏云峰住下了,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但也耐不住寂寞,常常追在呈灵后面自言自语一大堆,也不管呈灵回不回应。 呈灵倒没什么表示,凤岐受不了了,在后山练剑时,见霍新晨难得安静坐在一旁,挖着耳朵催促呈灵道:“她再待下去,我头都要炸了,想办法让她赶紧走吧。” 呈灵收了剑,回头望一眼坐在石头上撑着下巴发呆的霍新晨,小声对凤岐道:“再看看吧,你觉得吵了可以回去睡觉。” 凤岐拍着翅膀道:“不回去。” 呈灵无奈摇头,“那就憋着吧。” 凤岐翅膀拍到她手掌上,“嗷。” 落到一旁的青石上,就地倒下,冲开在青石上翻滚的两只松鼠,激起一阵毛尘。两只小动物迅速吱吱呜呜爬到野猴子巴蒲的肩上,对着他龇牙咧嘴,巴蒲在一旁抓耳挠腮地看 分卷阅读73 着他,想动手戳打又怕被打。凤岐看也不看几只动物,铺开一边翅膀盖到身上,翻个身惬意睡去。 呈灵准备继续练剑,霍新晨一句“师妹”将她叫住。 转身看去,她依然在发呆,双手撑着下巴,眼神呆滞,神情恍惚。好像几日的热情终于耗尽了精气神,这会显得极为疲惫。 呈灵走过去,“师姐。” 霍新晨抬头,眼底神色低沉茫然,“师妹,你知道吗?百灵师姐不见了。” 呈灵不解,“为什么?” 霍新晨摇摇头,又低下头去,“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可能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用管,从没想过分离,现在才发现分离是避免不了的,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说是对着呈灵讲,更像是自言自语,整个人神游太虚一般呆滞地望着前方。 呈灵心想,变与不变本就是道义的追求,这没什么不能理解。可世间万物万变不离其宗,最终都会回归本源。所以才要虚极静笃磨炼出强大空灵的心境,在世间万物的变与不变中达到清静自守。 “迦岚师兄走了,百灵师姐不见了,齐韶也走了,还有南天星……我以为至少小言不会变,她还能陪着我,可如今,连她也变了。突然之间,一个接一个的,就变了,整个天山明明如此兴旺,我却觉得孤单,这里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我抓不住,我很难过……” 她的自言自语令呈灵当场愣住,一个个人名的迸出让她觉得像是听了一头雾水的笑话,不知道具体情节和虚实。 第三十五章 呈灵有问题想问霍新晨,但她拱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情绪低落得不愿再讲话。 只得愣愣地望了霍新晨一会,再练剑时,心底却有些坠,行云流水的剑招打得极为散漫,时不时走错。 不一会,霍新晨起身离开。呈灵一个人时,更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听到山里的风沙沙作响,片片竹叶随风撒过来,凉凉如秋。 她提着剑,望着竹叶飘落的方向,风卷起衣摆,凌乱发丝,神思又远又乱。心底也刮起了杂乱如麻的风暴。 回去时,呈灵抱着两只松鼠,脚边跟着猴子,凤岐打着哈欠在头顶飞,“今日怎么回去这么早?” 呈灵匆匆走了几步,又站住,看向他问道:“你知道喻百灵和齐韶的事情吗?” 凤岐打了一半的哈欠被迫咽回去,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干嘛?” “你知不知道?” “知道。” “说。” “你什么时候还关心其他人的事情了?你好好练功就好了嘛。”凤岐疑惑地看她一眼,不以为意地拍拍翅膀。 “百灵师姐对我很好,她的事我总该知道。”呈灵道。 “好吧。”凤岐一边拍着翅膀跟着她往回去,一边道,“几年前,喻百灵带着几个天柱峰弟子下山历练,一去就没有再回来,那几个弟子并她一起消失不见了。天山派了好些人下山寻找,惊鹤仙人也卜了卦,都不是很乐观。说是在西南荆古道一带,只怕是凶多吉少。” 呈灵面上有些迷茫,眼睛如水地眨了眨,“凶多吉少?那处有什么吗?” 凤岐不以为意,“不知道,派人去寻找了,但都一无所获,这么些年了,只能不了了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喻百灵是天山掌门首徒,又道法造诣极高,她遇难使天山大伤,是对道门正统的挑衅。但那又如何?派出去再多的人力,一无所获就是一无所获。 这件事令天山蒙尘,也令惊鹤仙人伤痛。即使过了这么些年,也无法释怀。 “那齐韶呢?一起下山去了?” 凤岐道:“齐韶没有一起下山,也是他与喻百灵失去了音讯才自行下山寻找的。一直找不见人,他也没有再回来,听说还在荆古道一带游荡。” 呈灵道:“荆古道有邪物吗?为什么会在那里不见?” 凤岐道:“我估计啊,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要么就是得罪了什么人。” 事情呈灵是听清楚了,心里却极为迷乱,甚至觉得这一团乱里有些不达意的慌。有无数个疑问,怎么找的?怎么查的?荆古道怎么了?被谁盯上了?得罪了谁?伤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还活着吗? 世界之大,天外有人,喻百灵虽是道法不弱,可保不齐遭遇到什么……那都是意外…… 呈灵在那怵怵地发愣,凤岐又转过来身来说道:“噢,还有一件事,没过多久南天星就屠了荆古道几座城,但也是一无所获,现在荆古道都建新了,也没见踪影。” 呈灵点头,“哦。屠城是什么意思?”她又有些疑惑。 “不管是人是邪,一剑直过,只留血尸。”凤岐说得不眨眼,肩膀倒是激灵地耸了一下。 呈灵愣了半晌,“不管是人是邪?” “嗯。”凤岐又道,“谁也想不到天山还能出这样的邪门,最邪门的是,南天星他犯了如此 分卷阅读74 天怒人怨的事,竟然还自己回来了。现在正关在清明洞里受罚呢,仙骨都被剔了。” 呈灵怔怔地听着,这些年她的记忆很牢固,故事里的人,即使隔着百八十年,也都是清晰的音容笑貌,于她而言一瞬的苦地时间,令这些事更有着沧海桑田的不真实感。 记忆里的南天星是怪异了一些,但在道门清修这些年,他又天分极好,怎么都不该走了邪路,况且是天山这样的圣境。如何也无法将那般残酷的杀戮同他联系在一起。 至于喻百灵和齐韶……她又想起了迦岚,从知道他离开开始,她便觉得不适应,心里空落落地多了一个缺口。又想起霍新晨说的孤单……明明昨日还能听到迦岚喊“灵儿”,他明亮的笑脸很清晰,还能看到喻百灵齐韶御剑而来,对她说:“师妹,下山去吗?” 如今,一阵风起,扫起殿前满地黄叶,所有的人影都不见了,只有她还站在这里。 霍新晨说,她以前不曾想过分离。呈灵心想,她以前也不知道需要面对这些事。 踏云峰那么高,如今她的道行可以站在峰顶望到下面来来往往人头攒动的盛景,却总觉得有一股浓厚的郁气将人包裹。郁气裹着疑问,为何一瞬,她就要面对这么多一时无法消化的变故? 呈灵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月光映着树影落在墙壁台阶上,也投在她脸上,印出斑斑的痕迹。 凤岐在枝头绕了一圈,光影在她脸上跳来跳去毫无反应,这才从枝头跃下来,幻作锦衣的少年模样,“发呆?” 呈灵收回神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眼里跳着光影的黑。 “睡不着。”呈灵道。 凤岐扬着下巴,眼底有诧异,“小公主也会睡不着?你不是生活最规律了吗?” 呈灵扯着嘴角笑了笑,“可能从苦地出来不是很习惯。” 凤岐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低落,但这种事,他既不是凡人有七情六欲烦恼悲苦,也不是道行高深的仙神能指点一二,因此只能她自己慢慢消化了。本来以为像她这样心静道修到纯净的人不会被□□所扰,看来还差些火候。修道真的是深无止境,不知其门路呀。 凤岐耸耸肩,回房间睡去了。 清早,呈灵一出院门就望见候在一旁的傅鼎言,她面色苍白,神色凝重,看来比霍新晨忧虑多了。 呈灵抬手相拜,“鼎言师姐。” 傅鼎言回礼,“师妹。” 呈灵道:“新晨师姐还未起,你不妨去殿里等候。” 傅鼎言叹气道:“不必了,前几日过来都是避着我,她不愿见我的。” 傅鼎言几乎日日都来,但霍新晨避她如蛇蝎,看都不看一眼,知晓了她每日等候的路线后,连殿门都不出了。傅鼎言见状,只得隐在暗处偷偷看她。也会不时托呈灵帮她带些常用物件、小吃玩意儿送过去。霍新晨全都撇到一旁不予理会,但也没直接让呈灵拒绝。 呈灵道:“你和新晨师姐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断了,我相信过不了几日,新晨师姐气消了,你们会和好的。” 傅鼎言自嘲地笑了笑,“但愿吧。”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可不是那么好原谅的。 呈灵并不知道她两因为什么事突然闹翻,但看着这么别扭也怪遗憾。见她不愿多说,自顾往后山练功去了。 练功却难以入定,频频走神,不知为何想起前几日傅鼎言说,霍新晨从小骄纵长大,没遇过什么事,她两的事对她打击很大,一时难以接受。 她想,自己自幼也从未经历过什么事,生老病死爱别离都离的很远…… 狂剑扫落叶,剑式从头到尾走了几十遍,却愈发地茫乱。 泄气地扔了剑,盘膝在青石上打坐。自己多年清修,被师父赞誉极富慧根,此次却接连多日被困扰,想来还是道行浅薄,心境不够空灵强大,一事便暴露了自己的不堪一击。 她想再进苦地清修。 回去的路上一个不防突然被一团白色的什么扑倒在地。呈灵赶紧推开脸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 她下意识觉得是迦岚,翻身就往后看,却是一道大红的身影,叉腰张扬大笑的辛炀。那团白物已经倏地跃回他脚边,蹭着小腿滚了滚,是个通身雪白的小狮子。辛炀动动脚将它推开。 呈灵心里失落,还是唤了声,“哥哥啊?” 辛炀几步过去将她拉起来夹到腋下,戳着额头道:“是我啊,是你哥哥,我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看你,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这是对哥哥应该的态度吗?” 呈灵这才回神,极为诧异,“哥哥,你怎么来了?”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天界,对他养在后院的几只兽印象极为深刻,想来已有好些年未见。 辛炀龇着牙揉捏她的脸颊,脸上是得逞的笑,“母亲严令不准我来看你,真是刻板又绝情!你哥哥我对你有情有义,一听说你从苦地出来,就赶来看你了!” 呈灵龇着牙笑了笑, 分卷阅读75 眼珠子转来转去,就不看他,“哥哥你来看我我当然很高兴啊,特别高兴,高兴得都不想练功了。” 辛炀捏着她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眼睛转什么转,看着我。” 呈灵眯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走呀,哥哥跟我回去,我好好招待你。” 辛炀搂着她往前去,“行啊,看我妹妹这些年在天山有没有学到什么好手艺。” 两人并一只小狮子往前殿去。 呈灵手艺一般,大多时候都是迦岚做,她打下手。 辛炀问她会做什么,夸着海口说随他点,于是现在一个人窝在厨房抱着面盆发呆。 辛炀和凤岐过来厨房的时候,正看见她抱着面盆掉眼泪。 惊得辛炀立时冲过来,将她拉到一边,“灵儿怎么啦?谁欺负你啦?你说出来我去帮你教训他!”说着撩起袖子准备拿法器的样子。 呈灵怔怔地摸上脸颊,看到手指的水滴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辛炀是天界战神,此次要去北海练兵,正好路过天山境便偷偷来看望她。本来计划看望一下就离开,在厨房里见她掉眼泪便决心多留一晚。 呈灵嘴上跟他说是风迷了眼睛,辛炀怎么可能相信,面上没有提,私下找凤岐了解了一二。 说来辛炀找凤岐时,那只鸟不愿搭理就当没听到在檐头多睡了会。辛炀对着自己妹妹耐心还行,但对着别人,常年又是在兵营中长的,最受不得军令不受。往日跟自己父亲不对付都能上手就干的暴脾气,见凤岐那哼哼的模样,火气蹭蹭上涨,一个火球就甩了过去,幸好凤岐反应快,一个激灵翻起身,于是两个人打了一架。 凤岐瞪着眼睛上的乌青极不情愿地跟他说了迦岚的事,这让辛炀又生气了几分,哪里来的野鸡师兄都能跟他抢妹妹了,眼睛冒火只能冲着眼前的焦毛鸟。 凤岐后退一步,怒道:“他影响你妹妹又不是我,你还要打我!” 辛炀哼一声,转身走了。还不忘一脚踹倒院里的石桌,全成了粉碎,还是焦黑的。 躲在殿里的霍新晨见此,惊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大神,脾气可真差,还是小言……呸!她也扭头走了。 凤岐一个人瞪着眼睛,心里非常憋屈。 夜里,辛炀将小狮子一脚推到地上滚了几圈,拉着呈灵要去屋顶看月亮。 踏云峰极高,满月也极大,银辉洒下来,又凉又亮。 两人并肩坐在灰瓦上,院子里几只小动物翻来滚去地玩闹。 “灵儿今日不是说有事要问我?” 呈灵眼睛望着月亮,想了想开口道:“哥哥,你是天神,天神也会有烦恼吗?” 辛炀笑了,“当然有啊,新来的兵蛋子不服训练,意见又多。” “那得道的仙人呢?” “你看你师父呢?”辛炀反问她。 呈灵蹙眉思索,“师父……他有时候也会叹气,叹无能为力的生灵,也叹道境难通……” “你看,连你师父这么高深的道人都会有愁绪的时候,所以这世间哪有什么无为之境呢?”战神辛炀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大少,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恣意,若是有人看到他此时的模样必要瞠目结舌,竟还有如此柔情又有耐心的时候? 呈灵不怎么记事,但其实她的出生,最开心的便是辛炀,刚满月就抱着襁褓里的她到处显摆,“我妹妹呀,可爱吧?”一天到晚不顾母亲的驱赶,毫不厌烦地守在她的小床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小婴儿的小脸都分外快乐。还向其他真君星君取经,去人间买了各种小玩意儿堆了满屋,拨浪鼓小风车哗啦啦地逗她笑。 直到呈灵被轻罗带进寒月宫,他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将轻罗骂了祖宗无数代。 “那哥哥,如果有烦恼了该怎么解决呢?” 辛炀道:“当然是直接解决呀。” “怎么解决?”呈灵看向他。 “所有无法解决的挫折和困难都是因为能力不足,如果是练功遇到瓶颈那是功法积累不够,如果打架打不过别人那是技艺灵力不如人,如果心里受到打击,那只能是心境还不够强大。” 沉溺挫折,不是问题的解决之道,需要透过现象找到你本质所欠缺的某一些能力。” 月色银辉下的两只松鼠被银白的小狮子轻咬得翻了几个滚,吃痛后蹭蹭爬上它的背,一旁捧着香蕉的野猴子吱吱拍手大笑。枝头还有几只鸟儿没有入睡,不知被什么惊起,扑棱棱突然飞起,在夜空里划过,又很快恢复平静。 第三十六章 呈灵独自在殿里神像前打坐了几日,不得要领后,又去曲阳闭关的门前长跪。 “师父,弟子静修几日,深感惭愧,自知学艺不精,心境不堪一击。实在愧对师父多年的教导。” 她心意已决,决定从此重修心静道。 曲阳出关时,她已在门前静坐有十日久。整个人闭目视内,自下而上 分卷阅读76 地运功清心。 推开门的曲阳,长叹口气,将手按在她头顶,“你是个有韧劲的孩子,只是修道一途哪有捷径,我主张修心,但心也需操练,你的心法极好,只是缺乏历练罢了。 “你自幼长在天山境,没有经历过人间□□,心虽静,却并不是无情。迦岚是你心里最亲的人,他的离开你难以接受也情有可原,修道修心并不是断情绝爱,这是你本该有的情绪,不必苛责自己。往后你还要经历更大的人生变故,虽为仙神也难避免生死离别。心道随心,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今年的聚仙会你也该参加了。” 呈灵怔忡地睁开眼,师父的手掌微热,好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传进她的心里。听师父这般讲,她才松了心,不再对自我有怀疑。 “那弟子该如何修练强大的心境,才不会受□□影响?”呈灵问道。 “入世吧,经历过才知深浅,才能面对。” 曲阳心知,呈灵的道途这才刚开始,这是她不可少的坎儿。 一摆手,出了院门,独留呈灵一人长坐沉思。 聚仙会来的前一日,呈灵还在静过崖练功,自受曲阳指点后,她便来此长修,再未下去过。凤岐虽空闲,但也像护法一样远远守着。 等她回神还是殿里的小童前来寻找,说明日就是聚仙会,殿里来了位大仙,师父请她回去。 下山时,道童绘声绘色跟她讲聚仙会有多热闹,山里来了众多其他门派的道者仙人,更有很多在三界都有名望的大仙,就连山里的香火仙气都比往日旺盛许多。 小童年岁小,道行低,百年一遇的聚仙会他是第一次见,不免新奇,呈灵倒是遇过好多回,虽没什么兴致,但也附和着点头。 聚仙会是道界盛会,百年一次,向来由道门至尊的天山举办。说是盛会,不过是道门内最严苛的考核罢了,一般小成的弟子是无法参加的,多是已成仙境的高阶弟子,一如迦岚喻百灵之流,得胜者会有仙丹、法器、咒术等奖品。道法较量当然严苛,但对于清静的道门各派而言却也是难得的聚首交流机会,一向办得极为宏大。除了正会的较量,还有很多其他可供交流的小会。 听小童讲了半天,她才想起来问,“是谁来了?” 小童摇头,“我也未见,只是师尊出来让我请师姐您。” 呈灵想了下,也不等他,快步往山下去了。 还未进院门,正碰到在门前银杏树下吵闹的霍新晨傅鼎言二人。不禁心想,她已在静过崖清修多日,这二人竟还未和好。 “师妹!你不要再任性了!你追着迦岚师兄我当你对他情真意切,可现在你又追在青山道人身后,分明拿感情作儿戏,这算什么真情?你就算是厌恶我,也不该对自己不负责任!” 傅鼎言着急用手去拉她,却被霍新晨厌恶地推开,“你不要碰我!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滚!” “好,我不碰你,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也不能放任你这样下去,你先跟我回去,离他远一点!”傅鼎言脸上虽划过一丝受伤,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呈灵看一眼两人,不便打扰,赶紧往殿里去了。 进了院门,坐在院里树下用手指拨弄桌上松鼠的果然是轻罗,见她跑进来,抬眼看过来,眼底氤氲着清明之气。凤岐立在一旁,一脸冷傲正经。 “灵儿回来啦。”他微直起背,轻声道。 呈灵怔了一刹,有轻罗存在的地方,连灵气都格外浓郁。按说,仙者都修得清心寡欲,不该有什么波动,别的还好,但她每次看到轻罗心跳都会乱一乱,这个神令众人深爱。 呈灵几步过去,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笑,“轻罗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轻罗伸出一只手,“明日有聚仙会,听闻你要参加,便来看看你。”呈灵赶紧拉住他的手指,坐到他身边。 “好呀。”呈灵心里欢喜。 “第一次参加聚仙会,有没有紧张?”轻罗问。 呈灵偏头想了下,摇头道:“还……好。” 见她认真的模样,轻罗笑了,提起一旁的食盒摆到桌上,“灵儿通透的心境岂是一般人能比的,大风大浪都不会紧张的。帮你带了些寒月宫的吃食,尝尝?” 一碟蝶摆上石桌,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除了糕饼熟食,还有些仙果,都是往日她喜欢的。呈灵记得寒月宫的食物极香,但清寡了些。这样一想,又觉得不该,她本就道途艰难,竟还沉溺人间烟火,若是那般,何时才能到上乘之境。 呈灵独爱青莲桂花糕,手指捏着方糕细嚼慢咽,满足又快乐。 凤岐立在一旁见状微蹙眉,他好像有些时日没听到呈灵说想吃什么,以往她吃什么都狼吞虎咽,今日竟似长进了一般,对着青莲桂花糕都如此矜持。不禁心底疑惑。 “哇,仙人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可以吃一点吗?”是霍新晨从院外进来的声音,应该是跟傅鼎言吵完了。 呈灵捧着桂花糕站起身,“当然可以了。” 她便跟着坐到 分卷阅读77 一旁,顺手捏了方糕,看得呈灵心里一紧,有些不舍。 霍新晨大口咬,入口即香,快乐得眯起了眼睛,“平日也是吃惯了美食的,不曾想还有这般美味的糕点,仙人你家的厨子定是厨神吧?” 轻罗摇头笑了笑,“你们要是喜欢,我以后让人送些过来。” 霍新晨点头如捣蒜,“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呈灵捧着糕饼感觉越发寡淡了,舌尖都麻木起来。 到了时辰,她往后殿去喂仙鹤,等她再回来,院落已经没什么人,问了守门的道童,只说新晨师姐让仙人指点练功去了。 呈灵愣住。 夜里呈灵正要入睡,明日就是聚仙会了,要早些下山,霍新晨却突然敲门进来,“师妹师妹。” 呈灵问道:“怎么了?” 霍新晨说得支支吾吾,“今日练功的时候我找青山道人借了法器,后来他与仙尊下棋去了,我一时就给忘记了,想着仙人这法器寸步不离的,是不是要赶紧还给他?” 呈灵一看,赫然正是轻罗平日不离手的白玉长笛隐微,她乌黑的眼珠愣愣看了半晌。 “师妹?”霍新晨着急又喊了她一声。 呈灵心里郁结,但还是回神道:“明日再还也不迟吧?” “那怎么行呢?若是仙人急着要用……” 呈灵心里调息了一番,心想,师父说得倒是在理,不受□□影响,恐怕只能入世经历了。只有不得才会心心念念,牵肠挂肚。 “师妹你陪我去吧?”霍新晨又叫了一声。 呈灵无奈应了。轻罗住在踏云峰侧的小阳峰上,那个位置清静,但也较远,霍新晨不愿一个人去她也理解,只好陪着过去,也算对自己刺激刺激。 一路上都是霍新晨讲轻罗道法如何高深,如何给她指点迷津。呈灵越走越觉得脚下沉重,心下烦躁,甚至有些后悔陪她过来,默念心经,只求不受困扰。等聚仙会结束,她要好好闭关,不再惹尘世。 “逃避不是办法。”脑海里轰地炸出一声,她驻足回看,四周无人,不禁看向不远处的沉吾殿,是师父在指点她吗? “怎么了师妹?”霍新晨疑惑。 “没事,走吧。”呈灵又抬脚往前走。 到小阳峰时,远远望见殿里还有灯,霍新晨停下脚步,“师妹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呈灵一怔,“也好。”不见不烦。 霍新晨进了院子,挂在院门外的灯盏闪了闪,灯油烧尽,投下的一片明光逐渐消失,门前暗下来。 她蹲在黑暗青石处,抱着胳膊竟觉得有些冷,无奈搓着胳膊。 等了片刻,没有将霍新晨等出来,反而等来了灾难。 天山是纯净之地,邪障是进不来的,被人扼住喉咙时,她还在想,这人道法不浅,竟然隐藏了声息。 “什么人?”她呵斥道。 身后没人回应,有印诀按到她头顶,意欲将她打晕。 呈灵反应快,手指迅速结印捏诀,灵力直冲而出,那人许是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强大的灵力,竟被冲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呈灵进苦地八十余年,但无人知晓她如今灵力几何,有猜测到大乘之境的,有猜测麻麻未成的,但全都没有真正见识过,只等着聚仙会一探究竟。 她心里一松,以为冲开来,正要转身看是什么人,脚下却突然生出微弱的亮光,一道印符赫然而出,地上有阵。 阵法开启之后她便无法动弹,丝丝光锁自脚下阵法而出,将她困缚。这人竟是在这里等她,难道是霍新晨? 呈灵手心握着红玉,心底默念了半天的咒语竟毫无变化,直到阵锁收紧她被人带走。 第三十七章 说是人,更像是一团烟雾状的意念黑影,卷起她迅速在黑暗中消失。 呈灵不知道胸前的红玉为什么没有反应,手脚被困缚只能求助于腕上的铜铃,希望轻罗能够收到讯息。 本该感到惊慌恐惧,但出乎意料的,她极为冷静,甚至思索如果此番被害是否是天命。 呈灵被重重扔到地上,捆在腰间的黑烟散开消失,身却依然无法动弹,加在周身的符咒并没有解开,唯独一双眼还能动一动。 此处环境虽幽暗,但还有几盏明灯,似乎是在一处殿内,依稀看见眼前是一道高大的殿门,门上一把小锁,锁上捆着奇怪的符咒,门上书“拘仙阁”三字。 拘仙阁呈灵虽未见过,但天山诸处还是非常了解的。顾名思义,此处是拘缚仙道之人的地方,但拘的不是肉体,而是仙魂,又称仙骨。严重违反天山道门戒律的弟子会被剔除仙骨,其仙骨便拘缚在拘仙阁内。 拘仙阁是禁地,位于空归林深处的诚惶殿内,除了戒律堂执戒道长和天山六圣,其他人禁止入内。 身后传来脚步声,呈灵猜测来人。那人脚步沉重,听来不是仙道。 人未到身前,先传来一声剑刃 分卷阅读78 出鞘的摩擦声,呈灵心里一跳。生死虽由命,利刃总让人心惊。 依然未看到人影,胳膊却突然被拉到身后去,拇指一阵刺痛,应该是被割破了。 她被符咒困缚无法动弹,那人许是需要她的血,拖着她到大门前,将她抱起,拇指按到门锁上。 呈灵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应在清明洞受罚的南天星。披头散发满身伤痕,亦毫无修为的样子。想必能将她抓到这里也是有人帮忙。 拇指的伤口被挤出好几滴血珠,鲜红的血液落进锁孔。 呈灵发现南天星另一只手上有一撮黑发,随着他单手结出的印法,那撮头发逐渐幻成蕴藏着强大力量的黑烟,像他失去的修为一般,助他在锁上施法落咒。 被掐着胳膊和拇指,血珠一颗接着一颗,她不觉得痛,只去看南天星。他神色凝重,脸色苍白狼狈,眼睛猩红中透出冰冷锐利,凝滞的呼吸显出他的紧张。 拘仙阁有九九八十道门,每一道都有结界加印,锁上布满繁复的符咒,没有戒律堂十律道长共同施法,是无法打开的。 回山之前,那人跟他说,拘仙阁聚满仙魂,是纯净之地,除了开锁的印法还需要极为纯净的术引。 滴落进锁孔的鲜血越来越多,锁子渐渐有了轻微的声响,他凝重的神情透出一丝松动。 微弱的灵光闪过之后松动的锁子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南天星僵硬的表情放松下来,初起那人说呈灵的血液可助他时,他并不信,那个不起眼的仙娥,甚至说是凡人,几乎愚笨到人人厌弃,只那双眼倒是干净得令人自惭形秽他才有些将信将疑。 那人听到他的怀疑后笑了,“她的灵魂是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大。” 呈灵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血能破开拘仙阁大门的符咒,但也无心疑惑,只专注寻找打开全身束缚的突破口。 锁开了,南天星却没有放开她,轻松推开大门的同时将她扔到背上。 推开的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声,门内有微光透出来。 因被扛在肩上,呈灵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他一双脚换得极快,还有昏黄微光中青色地砖上一路滴落的暗红血滴。 走了两步,南天星停下来,扯下自己衣衫破败的一角,胡乱地裹住她的手指,又往前去。 传说中九九八十一道的大门,相隔并不远,很快就到门前,她又同样地被按在了锁孔上。 呈灵发现,这道锁比之前那个稍大,需要的鲜血也要多一些。 初起的锁需要的血并不多,她几乎没什么感觉,连疼痛都细微到不被察觉,只越往后,她的精神越不济,视线越来越模糊,有时候会一圈圈发黑。 她心想,南天星之所以没有将她眼睛蒙上,也是知道她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吧? 随着锁越来越大,需要的血液也越来越多,手指的流速不够他的需求,南天星便割开了她的手腕。 呈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手腕涓涓流出的血,心想,人体内的血液居然有这么多。 手腕处的铜铃因为挡住伤口影响流出,被他拽落扔了出去。 闭上眼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心跳逐渐减慢。开始心跳很快,她知道那是恐惧,还有不甘的委屈。生死为命,她不觉得自己会因死而惧,可就是觉得心酸,为什么轻罗没有收到她的讯息,是被霍新晨绊住了吗? 可能等不到八十一道门,她就该干涸了吧?唯一遗憾的是,她没有见到轻罗,没有跟他说句话,没有将自己的委屈讲出来。 师父说,道者靠天靠地靠自己,不应该靠他人,可她总是控制不住挂念他。不应该心底有执念,可这会她没有意识去清心,感觉被心底的欲望占据,所有束手束脚的观念皆被冲破,此刻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心脏的跳动愈发缓慢,仿佛每一跳都需要积蓄极大的力量,切身感受死亡的降临让她开始恐惧不甘,她不想死! 呈灵突然惊醒了过来,好像溺水窒息的人突然有了一口气,大口喘了喘。 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光亮的殿内,四周都是通明的琉璃盏。弧形环壁的墙面置物架上摆满了瓶罐,高耸入云,看不到顶。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涣散,但手脚能动了。 坐起身,又四周看了看,发现正殿中架着一把短刀,刀刃闪着寒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割魂刀。 站起身走了两步,四顾环视寻找南天星的身影。 南天星比她先发现。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她抬头,是从天而降的南天星。 精神不济让她反应都要慢很多,在他术法施过来时,她只勉强翻身躲过去。随后才惊讶,他竟然已经恢复了修为,想来是拿到自己的仙骨了? “你居然没死。” 南天星冷冰冰的声音听得呈灵极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趔趄着从地上坐起来。本要调息捏决,又看到自己手腕上触目的伤口,愣了下。 没有想象中的干枯,只是白肉裹着骨 分卷阅读79 骼,微微发青。 南天星自然不给她机会,随手拿起木架上的短刀,疾步掠过来,想要她死。 场面紧急,呈灵手心捏诀又翻了个身,惊讶的是竟凝出了灵力,体内竟然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来不及多想,只得快速结印施术法躲避南天星的攻击。 南天星心里更加惊讶,明明刚才她体内的血液已经完全流尽,他还害怕打不开最后这道门,为何他只上去找仙骨的片刻她又恢复了? 呈灵不想跟他多纠缠,她只想赶紧逃出这巨大空旷的拘仙阁,所以虽在后退躲避,但也在寻找离开的出口。 被打开的大门并没有关闭,为躲避南天星的追击,她将体内所有能积蓄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掌上,在他冲过来时甩出一道巨大的冰墙将他隔绝在内,自己迅速逃出大门,往外去了。 呈灵在还未破境时就发现自己更擅长冰水这类的术法,所以即使现在体力不支,甩出的那堵冰墙也能将他阻拦一阵。 呈灵跑了,南天星在震开那堵冰墙时知道已经追不上她,此地也不宜久留,拿了割魂刀迅速掠出高殿,消失在重重大门的尽头。 诚惶殿拘仙阁隐在空归林深处,呈灵跑出浓雾笼罩的树林时,体内聚集的力量愈发浓厚,竟跟之前差不了多少。回头看去,被浓雾密林掩映的高殿已看不见影,这才放松下来。 心底虽有松懈,却也知道不敢停留,捏着风诀迅速往前山去。 体内盈盈不断的灵力让她极为疑惑,即使是求生欲令她死里逃生,那为何会凝聚出这般强大的灵力? 一路没遇到一个人,整个山里都很安静。又想到此时已是白日,聚仙会已经开始了,多数都去看热闹了吧? 落到前山石阶上,又一路往山顶聚仙台冲,迎面遇到拍着翅膀下来的凤岐,“你去哪里了?聚仙会都开始了!马上就是你上场比试!快跟我上去!” 呈灵来不及跟他说拘仙阁的事就被他一个印法甩进了会场。 一眨眼就已经站在青石雕琢的聚仙台上,宽阔的平台一边是悬崖一边是会场聚坐的同门,高台上是六圣与诸门派掌门。 还不等她看清环境和乌压压的场下人头,一柄剑就冲了过来,只得闪身躲过。 聚仙会的比试是综合的斗法,不分门别类,只在一场较高下,不知道为何今日抽中的是霍新晨,想到昨日的陷阱,心底又有怀疑。 六圣的位置极远,她被霍新晨步步紧逼,根本无法下台通报拘仙阁的事。因为分心的缘故,竟被她的长剑在肩上划了一道,鲜血又滚了出来。想起昨夜血流而出的画面,她又有了眩晕感。 第三十八章 霍新晨二话不说,剑招极快,又裹着极强的灵力,令呈灵无暇顾及其他,只得闪身躲避。 “霍师姐,请等一下,我有事要同师尊他们讲。”擦身而过的时候着急冲她道。 霍新晨一脸凝重,只顾比试,似乎没听到她的话。 “师姐!请等一下!”呈灵顾不上肩头的伤口,又冲她喊了一声。 霍新晨依然没有反应,仿佛是个没有听觉的机器,只顾跟她一较高下。呈灵不禁怀疑她是否被下了蛊,不然为何昨日会引她入陷阱。 这样想,她不打算继续纠缠,决定找机会下台去。 事实上,霍新晨并不会给她机会,相反,逼得极近,甚至呈灵觉得她的剑招带着要她命的气势。 霍新晨虽平时性格散漫了些,但到底是白洛的内门弟子,道法并不弱,一时难以脱身。 台上二人你来我往,凤岐站在远处只着急呈灵没有武器,会不会落了下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躲避意愿,甚至也没在意她刚才现身时的衣衫凌乱,只当是夜里苦练在山里滚了几圈。 呈灵心知比试不结束她无法脱身,便沉下心来,将灵力凝到手间,不再退让。既然如此,只能迎战。 她的上心,也引得霍新晨积蓄力量,剑招更是带风带力,刷刷的冰刃冲面而来,如风霜刮在脸上,划出道道冰痕,结出霜花。呈灵迅速凝结界阻挡震慑。 灵力带起的风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发丝乱飞。 台下的人纷纷赞扬,呈灵进步竟如此神速,不枉费苦地静修这么多年,现在看来倒跟霍新晨不相上下了。 在霍新晨更大一波攻势过来时,呈灵迅速凝出冰霜结界将她挡下来,又连人带剑冰冻起来。 呈灵吸口气,再次凝气结印,多加了一道。 只是她第二道术法还没打出去,霍新晨就已经震开了冰霜,并提剑冲了过来。 那把剑是普通的道剑,剑刃虽寒但没有力量,可那时,她冲过来的气势极强,周身燃着烈烈的灵气,剑刃也带着强大的灵力,似乎是将她毕生的灵力都凝结而出,只给她最后一击。 那道冲击突然又迅速,此等紧迫的场景,呈灵与台下众人揪心紧张一样,只来得及震惊,却来不及躲避。霍新晨剑如砍刀,冲她头顶劈下来,强大的 分卷阅读80 灵气带着极强的吸力将她镇在原地。 凤岐眼见情况不懂,着急冲过去。 可能是求生欲的缘故,说时迟那时快,在剑刃落到额头时,身体竟本能地释出一道巨大的冲击力,将霍新晨震了出去,立时便不省人事了。 与凤岐发现不对冲过去相同,高座上的六圣、轻罗也及时向高台掠去。 她周身冲击而出的灵力波极其强大,不仅将霍新晨震出去,就连台下围观的众人也被扫倒一片。这股力量,在场的人皆知霍新晨怕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求生的那波灵力,似乎因冲出体内而不受控制,使呈灵伸出去的手无法收回,仿佛被灵力吸走掌控。体内横冲直撞喷薄而出的力量逼得她站立不稳,接连趔趄,几团灵球不受控制地从手掌释出砸到场下,一时多人受伤。 这种情形,令呈灵非常慌张,不知如何是好,求救般得向场下寻找轻罗。 只是她微一转身,又或是因为惊吓,对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霍新晨时,手掌竟又不受控制地冲出一股力量。去之前相比,此时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更为汹涌强大,像是要湮灭了霍新晨。 呈灵心里极为慌乱,着急得要后退,想攥紧手指,却怎么都无能为力,只剩下从头到脚发凉的绝望。 那不过是一瞬,不及她被天道轰顶,轻罗已冲了过来,一甩手挡掉了那道灵力,救下不省人事的霍新晨。 不及呈灵松口气,更大的灾难却来了。只见轻罗冷着脸,仿佛看待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提剑捏诀径直冲过来。 那种表情令呈灵无法思考,无法躲避,只愣愣望着他,剑气裹着灵气,冲散她的头发,照亮她的面庞。 红灵玉挡不住他的剑,顷刻粉碎,仿佛从昨日开始它便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石。 傻站的她任剑刃没入胸口,直抵心脏。 本以为他是希望,是安心,是依靠,谁知竟只是一道剑,以及胸口的疼痛。这是怪她伤害了霍新晨吗? 前后不过瞬息。那一刹太突然,突然到她没想过昨夜自己呼唤没有回应,来不及将他弹出去。 心口极疼,疼得她忍不住咬牙掉眼泪,浑身颤抖。她听到心脏如琉璃裂开一边发出嚓嚓声。 两人离得很紧,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清冷中透着澄亮,那是世间大爱又无情的主宰者呀! 她的双手还是僵硬地伸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可他未看一眼,冷漠地垂下眼皮,利落地拔出长剑,将趔趄的她踢了出去。 一脚落在肩头,身体高飞跃起,又开始下坠,坠向身后的万丈高崖和苍茫云海。 呈灵感觉极累,坠落的时候眼皮在打架,心口疼得她眼泪止不住,模模糊糊中看到轻罗将霍新晨抱起来掠下高台。 台下的惊呼、慌乱她全都听不到了,只感觉四肢百骸非常疼痛,如蚂蚁被啃噬一般的难受。好像有什么迫不及待要从身体里冲出去。火热和疼痛翻来覆去地折磨她。 呈灵想,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沉重的下坠,眼前的黑暗,嘈杂的风声,刮得她极为痛苦,身体里喷薄而出的力量仿佛将她整个人掏空,所有人的呼喊,所有人的面容,轻罗、迦岚全都远去了,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余下。 似乎突然就轻了,身体轻飘飘地游荡,风温柔触碰脸庞,心也轻了,如世间一切的虚无。 过往的记忆清晰地涌进来,幼时的顽皮,寒月宫的闯祸,还有灵力被封印的灼热痛苦……仿佛全都发生在昨日。她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她的道途吧?她不该有执念。 奉遐迩和章辉月立在虚空中,看着顺水流一路漂下去的呈灵。 章辉月抬手捏诀,将她移到河滩的白砂石上。 奉遐迩不解,“先生既然要杀她,为何还要帮她?” “那一剑刺不透她的心反破了她的封印,现在看来她的天命极硬。既然封印已破,修为也固了元神,只剩心道一处劫,送她一程又何妨?” 奉遐迩看了看浑身湿透躺在河滩上的呈灵,又道:“若是放她一命,那先生的事呢?” 章辉月似是给他了一个冷哼,又似乎没什么表示,良久才道:“不过是换个方向。” 奉遐迩虽然平日邪气招摇,又天不怕地不怕,他们魔域本就是以武说话,成王败寇,不需要跟谁有什么你来我往的周旋。但面对章辉月不自觉便有些发怵。高深莫测的不止是他的法力、性格,就连他存在的所作所为都让人不敢窥探。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倒是好奇,先生这样的人物跟她一个小仙娥过不去,是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深仇大恨吗?” 章辉月笑了,是不屑睥睨的冷笑。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河滩上的呈灵依然静躺昏迷。 奉遐迩心底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犯了忌讳,也不敢再言。 章辉月道:“于我而言,三界众生在三界面前皆如蝼蚁。”语气有叹息,也有冷漠。 奉 分卷阅读81 遐迩无语,这回答如此深奥,还不如不回答。见他转身离去,只得跟上。 呈灵醒来时,入眼极白,又困顿地闭眼睡去。再次醒来,眼皮像被什么压住,重到睁不开,身体也像是被什么覆盖,通体冰凉。 手掌撑地坐起身,簌簌从脸上身上落下一地的积雪。沉睡太久,被大雪掩埋了。 心口依然是木木的茫乱,像无数翻滚的蚂蚁,细小又密密麻麻。 眼睛虽睁开望着前方,眼里却没什么焦点。咬着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口水,思绪缓慢在脑海滚了一圈,道途也就那样了,生息于她而言都太远,若是就此长眠也好。可睡得太久,意识回落到心口在钝钝跳动,也无法再入睡。 雪花还在飘落,天空和大地都是白,看不清界线。 眨眨眼,抖掉脸上的积雪,她茫然地站起身,走了两步。 走出一步就有下一步,机械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像是拖着身体的行尸走肉在雪地里慢行,既没有意识也没有目的。身后拖出一串绵长的脚印,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又被积雪渐渐掩盖。 也或许是死了吧,灵魂在漫游。 这种无意识的游荡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身体冷了热热了冷,终于引得她注意的是翻过山头的那场打斗。 声音断断续续时近时远地传进耳朵,但也都没引起注意,直到一声呜咽的兽叫清晰地撞进她脑海,呈灵倏地顿住。 眼前是一座小山丘,她已经快到山顶,那声小兽的呜咽就从那头传过来。注意的拉回,空间里的声音嘈杂急切地涌进脑海,废了些力气才将一窝蜂而来的声音区别开。耳边有风声,雪花簌簌落地,山那头有兽斗的喘息、翻滚,还有小兽愤怒的奶嚎。 呈灵爬上山头向下望去。 山下的雪原缓冲地带有几头大雪狼在围堵一只雪狼崽。 被围在中间的雪狼崽龇牙竖毛,在几头大狼面前没什么气势。身上染着斑斑血迹和雪粒,雪地里也有鲜红的痕迹,远处拖来一条长长又混乱的沟壑脚印,是一路追到这里。 呈灵记得雪狼这个族群,经常会为了地盘猎物而抢夺狼王的位置,狼王被打倒以后,它的后代不会被留下,所谓斩草除根。想必,眼前便是斩草除根的过程。 果然,一只雪狼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狼崽拍到雪地里。小狼反应快,被拍倒又迅速从它爪子下闪身逃开。可惜的是,狼多势众,幼崽逃生到此,体力已经极差,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按进雪里。哪怕是一头成年狼压制狼崽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一群,能跟它耗着也不过是不放在眼里的轻蔑。不急着咬死它,当玩物一样推来踢去,脖颈咬一口,让血迹在脖子上溢成圈。 到底是狼,即使幼崽也有血性,被按在地上不住反抗,雪地被它挣扎的爪子挠出一个褐色的坑,喉咙里溢出闷声怒嚎。 呈灵在山头立了片刻,警觉的狼群并没有注意到她,也或许眼里只有狼崽没空搭理她。 她拨开积雪,捡起一块石子,找了位置,快速掷过去砸在正要咬下去那头雪狼的额头。她的力道不轻,砸得雪狼倒地嗷嗷叫。 突然的袭击引得她被狼群注意到。 本想一道灵术甩过去就遁,谁知结了法印才发现灵力使不出来,这种疑惑只让她停顿了片刻,因为狼群已经冲了过来,只留下一头守着那只狼崽。 此时使不出灵力,虽有体力,但狼群到底凶悍,她不见得能打过。 呈灵捏紧拳头,在狼群过来时,一拳一脚,只能用蛮力跟它们打斗,靠的是平日加强练功时的体能敏捷,但雪狼亦敏捷,在它们手里很难占到上风。 突然起了一阵风,扬起地上的雪粒,扫得人看不太清,狼群亦停下来眯眼躲风霜。 她眼睛扫到那头留守的雪狼已经拖着狼崽从下面爬了上来。 趁着这时,迅速出拳砸在近身那头雪狼的额顶,又一脚将它重重踢出去,借着这道缺口,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将狼崽拽起来,直往山顶跑去。 她本就立在山头,不过是打斗乱了位置,此时也不过几米的距离,到了山顶,立时裹着嗷嗷叫的狼崽往那头滚下去。 她观察过,另一头是直立的悬崖,覆满积雪以后更像滑雪道,滚下去就是密林。 第三十九章 轻罗自打坐静内中睁开眼,眸光闪过一丝清明。 逝水鸿渊里没有时辰,他只能靠自身常识推测,已被困在此处月余。月余时间他倒是想通了一些事,从他进入逝水鸿渊不久,众人便消失,此后遍地寻找也一无所获,只能是有人故意要将他困在此处。想到手里的红玉,那人的目的自然是呈灵了。心底虽有焦急,但焦急无用,又静心探识。倒是逝水鸿渊似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令他不解。 轻罗自大道以后甚少有闭关修炼时候,上次一千年的闭关也不过是疗伤休养,道法没什么增进,这月余的空闲倒让他能专心静修一番。 正是这月余反而令他参透了。 分卷阅读82 睁眼一瞬,再往出走了一步,竟如同穿越了虚空,回到了现实,依然是在逝水鸿渊的门口。 虚实果真是相和的,所谓的虚不过是心底一念。他竟超脱虚实,入极道了。 轻罗脚步未停,顾不得其他,径自往人界去。 呈灵抱着狼崽一直滚进密林缓冲地带才停下来,从山头延出一条雪道,全身沾满雪渍。 松开狼崽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四周查探一番。 早在山头打量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是一处密闭的空间,之所以是空间是因为一眼能看到头,入眼极白,山川河流平原全都被积雪覆盖。 虽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心底已如荒原,毫无波澜,便不再深思。 不过一瞬对弱者的恻隐之心才出手救了狼崽,此时已脱难便不再搭理它,自顾往前去。 从山上滚下来晕头转向半天找不到方向的狼崽,在她脚边趴了会,还没回神,她就已经走远。 走了有几百米,密林里的积雪比山头处要厚,没到膝盖,行走并不方便。 本在放空神游,又被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拉回注意。 一回头,小狼崽呆呆望着她。 狼这一物,天生凶狠,一如刚才,对着成年的狼群它都龇牙咧嘴,即使惧怕,也凶狠异常。但现在,这懵懂的眼神倒有些幼崽的可爱。 她只扫了眼,并没有过多停留,脚步继续。 狼崽便默默跟在身后。 密林极深,一人一狼默默前行有半天,但也因为积雪极厚不适合行路,所以傍晚时分,依然还在深林里。 突然,跟在身后的狼崽发出重重的闷呼声,它四脚抓地,龇牙竖毛,临敌防备状。 呈灵的心境极沉,也许是没听到,脚步并没有停下,狼崽嗷嗷叫了两声也没回应。 身后传来闷闷的摔倒声她才停下来,竖起耳朵,清晰地听到身后野兽扑抓的声音,还有它们彼此的闷吼。 她回头。 一头成年雪狼将狼崽按进灌木丛,龇着血盆大口对它怒号,寒冷的空气中可以清晰看到巨口喷出的气息。 狼是什么样的动物?她看到它们力量的悬殊,体型的悬殊,但此时的气势却没有相差几分。狼崽的挣扎并不渺小,它眼底的狡黠,一爪子甩过去的雪粒,借着身形矫捷拍到雪狼眼睛上的爪子,小却不弱。 她怔怔地看着它们打斗。扑倒又翻起身。 那是一种旺盛的对生存无限的追求。 雪狼一爪子将狼崽甩出去的时候,呈灵才从发怔中回过神。狼崽被砸到树干上,吐了血,奄奄一息。 她快速冲过去,在雪狼扑上去之前护在它身前,一拳隔开攻击。她常年练功,力道不弱,那一拳来得突然,打得雪狼措手不及,重重摔了出去。 雪狼扑空,翻起身怒目而视,喉咙里发出闷吼。后腿在地上摩擦,似乎在蓄力。 呈灵注视着它,自手边摸到一根枯木,在雪狼反应之前,极快冲过去,重重敲在它的额头。 雪狼反应也迅速,虽来不及闪躲,但张开巨口用牙齿接住那根枯木,重重扬头一甩,想将呈灵扔出去。 呈灵早有准备,一击不中,紧握枯木,被它带着甩了一圈。 脚上蓄力,在第二波旋转来的时候重重踢在雪狼脖子处。雪狼吃痛,嗷嗷叫着松开嘴巴,她借势掉在地上,又迅速爬起身。 本想借势杀了这头雪狼,手握枯木,脚底抓地,就等着再借机给它一击。可对着她怒目而视的雪狼突然脚下一转,直接冲向了四脚抓地,龇牙呼叫的狼崽。 小狼崽不敌它的力道,被一爪掀翻在地,吃痛地嗷叫出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呈灵见状赶紧冲过去,自背后跳到雪狼背上,揪住它脖颈的鬃毛,借势用枯木勒住它的脖子,压制它的利齿。 成年雪狼力气极大,甩头摆身要将呈灵抖下去。她紧握枯木,不敢有一丝松懈。 雪狼见甩不掉她,脖子又吃痛,倒地滚下去,一人一狼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还撞进灌木丛,刺得身体吃痛。 滚动的时候,呈灵借机骑到它头上,双腿绞住它的脖子,将枯木抽出来。将有断茬的一侧重重插进雪狼的脖子,鲜血迅速溢出来,一股浓重的野兽腥臭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雪狼嗷嗷嚎叫,因为痛迸发出更大的力气,呈灵一个不敌被甩了出去,在雪地里划出好远。 狼崽扑到呈灵身边,叼住她的衣领,想将她拉起来,嘴巴嗷嗷呜咽。 雪狼像发疯了一样甩着脖子上的“利刃”,鲜血随着它的动作甩向四周。它似乎有些晕头转向,转了半天也没看到呈灵和狼崽。 爬起身的呈灵顺了口气,又冲过去抓住枯木往里绞了绞。紧紧掐着发疯的雪狼,直到咽气,凄厉嚎叫着重重倒下去,溅起一地雪沙。 呈灵也累极,就势倒在雪地上,四肢摊开,重重喘气。 她能看到树梢的天空,枯枝顶着白盖。她 分卷阅读83 的眼睛很亮,又透出猩红。那时,她心底油然有些羡慕狼群,快意恩仇般的恣意,那是生命的血性,是旺盛的风采。 她躺着的时候,小狼崽凑过来,像小狗一样舔舐她脸上的血渍,闷在喉咙里的呜呜声像是安慰。 她本无心关注此处空间,此处野兽,此处生灵,对她而言这不过静心的一处器皿。尤其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有些了无生趣,她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也不想思索过去现在和未来,只想这样游荡下去。 但,两次救下这只狼崽,它粗糙的舌苔舔在她脸上,温热又腥臭,她才渐渐感觉到一股股生命力灌注进胸口。 呈灵翻起身,抹掉脸上的口水,盯向狼崽,“你想活着?” 狼崽柔弱又湿润的眼神望着她愣了愣,随即点头嗷嗷叫了一声。 呈灵怔住,“你听得懂我讲话?” 狼崽又点头。 呈灵转身回头看了看四周,她使不出灵力,这处空间除了密闭毫无特别之处,殊不知动物还有这重能力。 她抓了一把雪,这是虚境吗? “活着有什么好的?”她的疑问像自言自语。 狼崽愣住,又在原地着急地转了几圈,最后跑远跃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呈灵在原地坐了片刻,又站起身。 她还没走出去,狼崽就跑了回来,口里还衔着一支短木。它将短木吐到她脚边,因为太累只能耷拉着眼睛卧在她脚边,指指短木又指指自己的嘴巴,作出嗷嗷吞咽的动作。 呈灵问:“让我吃下去?” 狼崽点头。 呈灵蹲下身,捏起那根小小的白树枝,拿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木清香,但不知是什么植物。 她倒无畏,掰成小节扔进嘴巴嚼了嚼,咽下去。 “现在呢?”突然的童音引得她看向狼崽。 “能听到了吗?”狼崽又发声了。 呈灵惊讶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狼崽,“吃了这个可以听懂你讲话?” 狼崽点头,“是的,我父亲曾说过这是百灵草,百灵皆可通言。” 呈灵点头,“是这样啊。” “你是从哪里来的?谢谢你救了我。我们这里没有你这样的动物,你是外界来的?”狼崽问道。 “应该是吧。”呈灵道。 “那你是从邙山那里来的吗?”狼崽起身看向密林外露出的那处山尖。 “不是。”呈灵摇头。 狼崽却疑惑,“父亲说其他的生灵都会从那里出现,你居然不是?” 呈灵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处山尖。 “你刚才是问活着有什么好的吗?”狼崽又问。 呈灵沉思,活着是什么?幼时不知什么是活什么是死,只是天亮了就可以无忧,父母虽对她冷淡苛责,但兄长和轻罗多加照拂宠爱,所以活着是无忧的快乐,即使偶尔会有灵力失控的担忧但也“无伤大雅”。在天山记忆越发匮乏的时候,也是单纯无忧,一心只寻道,她求心道,心外无物,即使一生无道也不会有太多负担,那也是她要怀念的。可那一剑刺过来,她的道破了,即使记忆从周遭汹涌而来,落给她的是混乱而不是恍然大悟。道破神灭,她的精气神被抽走之后,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抛在这里,既没有方向,也没有生趣。 “活着当然好了,只有活着我才能成为狼王,才能为我父亲报仇。” 呈灵低头看向狼崽,它的眼神是清澈的,但也有它们独有的坚定,“如果你也不幸被狼群杀死了呢?” “那也不能阻止我成为狼王。” “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狼王?”呈灵疑惑。 “作为狼不就是要成王的吗?”狼崽亦疑惑,“我们狼族,所有的狼都立志成为狼王,每一年都要决斗。” 呈灵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它,语塞得没有再开口。她想起自己在天山的修学之路,入了道门不就是要成道的吗?那会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可是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我该走了,它们该追过来了,谢谢你救了我。”狼崽看了看四周,身体因为受伤而孱弱,一瘸一拐准备离开。 呈灵不自觉地跟着它走。 狼崽回头,“你要跟我一起吗?” 呈灵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邙山。”回头解释道,“父亲说,所有上过邙山顶接受历练的狼都会成为王者,我只有上了邙山才能成为强大的自己,才能成为狼王。” 呈灵心里赞叹,年轻倒是无畏。 心里的狂风骇浪稍微平静了些,一种莫名的吸引竟引得她不自觉想跟着狼崽。 第四十章 狼崽跟她说,有一只雪狼追过来,就代表狼群进了密林,他们很快会追过来,要多加小心。 入夜,一人一狼宿在密林雪杉之上。 子夜时,林下有了动静。夜里虽暗,积雪却白,隐约有一头黑漆 分卷阅读84 漆的野兽出现,在树根处嗅了嗅,声响极小,积雪被踩下微弱的嚓嚓声都轻不可闻。 接着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另外几条黑漆漆的身影。 林下深色的沟壑像一条黑带,绵延到林间更远处。那是积雪深厚的时候他们砍了镰刀状的树枝推雪开路留下的痕迹。 狼群沿着沟壑如离弦的箭追了出去。 等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呈灵才抱着狼崽跳下树,迅速往没有痕迹的反方向去。 狼族不禁夜视能力强,嗅觉也极为灵敏,狼崽的气息很容易被它们追踪过来,无意间她发现此处有离忧草,两人吞了下去,以这种浓郁的气味掩盖自己本身的味道。 探过路,狼群追过去的地方有一处断崖坡,她都做了痕迹,大石块滚下去就像他们滚下去一样,又裹着衣物和狼崽的毛,能引开一段时间。如果它们顺势跃下雪坡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人一狼在深雪里狂奔。 东方出现鱼肚白,天微亮的时候,呈灵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忍不住笑,心口竟然有一种久违的舒畅,就像疾跑出汗后喘出去的浊气,令人身心畅意。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停下来又透着凉意。 狼崽脚下刹住车,疑惑看她,“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呈灵不回答它,只问,“你害怕吗?” “不害怕。”对狼族而言,做王就需要时时刻刻警醒面对挑战,这是常态,无畏惧怕,狼崽的父亲老狼王自它出生就是这么教育,也一直是这么经历的。 呈灵看了看,这只狼崽虽幼,但换算成人类大概也七八岁了,在自己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怕是知晓不少。 只是心里诧异,它好像一夜间变大了些。 同样奇异的还有此处的草药,就连药效也比外间的快,此前给狼崽采药治伤,不过几个时辰它就可以自己下地奔跑了。 密林的深处有说不出的奇特地貌,有时要攀着藤蔓越过雪坑。 已经万分小心,还是脚下踩空。身边反应灵敏的狼崽迅速咬住她的衣领,这个缓冲才让呈灵抓住洞穴的边缘,慢慢爬了上来。 脚下是空的,应该是个深洞。 爬上来后抖了抖身上的泥污,才观察洞穴,扔了石块下去,深不见底,之前被积雪覆盖,这会露出黑漆漆一人宽的洞口。 呈灵摸了摸洞穴边缘,也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哪个野兽的冬眠地,除了被呈灵踩开的狭窄洞口,周围一大圈覆盖着不厚的土层,上积雪,更像是里面被挖空的空洞。 狼崽小心在洞口边走了几圈,脚掌击了击地面。 一扭头从四周叼了枯枝枯叶过来盖在洞口上,又扒拉着雪粒覆上去,做成曾在这里逗留过的痕迹。 呈灵立在一旁深感惊讶,帮着它做好陷阱。 “短时间内脚印不会消失,它们肯定会再追过来的,只能想办法拦住它们。” 狼群追到坡下看到石块上的衣物和狼毛,肯定会掉头追过来,他们必须设下障碍。 呈灵心里惊讶于狼群的韧力。 因为之前的设计,狼群与他们的距离拉开很远,几日后出密林上了平原也未被追上。 平原的积雪相对浅一些,行动方便很多,也更快。狼崽已经在几日里长大许多,现在有中型体型,两人的速度更快。 一人一狼在平原上狂奔,累了只是稍作休息,狼崽要进食,偶尔抓些野鸡果腹补充体力。现在的它已有威风凛凛雪狼的雏形,偶尔锐利的眼神惊得路过的小兽四散逃开。它矫健敏捷,呈灵凡人的身体已经追不上它,是它慢下来带她奔跑,在呈灵体力不济时还会驮着她。 翻过一道雪坡时,呈灵站在高处回望身后。 成年雪狼的速度不容小觑,远远看到灰梭梭一群影子往这边移动,虽有段距离,但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呈灵注视它们良久,狼崽在身后疑惑,“你看它们做什么?” 呈灵笑了,她决定停下来,“歇会吧,我们跑不过它们。” 狼崽虽已不是幼崽,但体型较成年还有些差距,速度自然不敌成年雪狼,况且连日赶路,两人体力也跟不上。 狼崽再次疑惑。 呈灵解释道:“迟早会被追上,到时候也要被吃掉,不如多作歇息,补足力气还有机会打赢它们。” 狼性好战,听闻可以决战,热血沸腾,极为兴奋地嚎了一嗓子,卧在呈灵身旁歇息。 呈灵累极,竟一不小心睡了过去,是被脚下陡然的震动惊醒。 一睁眼,狼崽立在她身前凝视前方,狼群已经靠近。 呈灵站起身,将长衫的裙角别在腰间,袖子也扎了起来,紧握已经被磨光的开路枝干。本来浅色的衣衫之前沾染上血迹,这会已经变成深褐色。 狼群敏锐,察觉到战斗的气息,减慢速度,提高警惕,缓步向他们走来,渐渐将他们包围,慢步围转,观察他们的武力,伺机而动。 呈灵不给它们机会,提了长棍直接冲向狼王位 分卷阅读85 置,一个滑铲手快敲在往外躲避的狼王前腿。狼王吃痛,嗷叫一声,她又回身给下一击。 狼王前腿重重跪下去。 呈灵快速翻起身。 两人之前合计过,他们两是打不过狼群的,即使之前设过陷阱,如今也还是有七八头追上来,杀不死就只能想办法让它们追不上来,那就是伤腿。不跟它们周旋,直接动腿。 狼群虽众,但狼性慕强,只要打倒狼王它们也就成了散沙。 狼崽因为体型较小,又成长了一些,速度反而比狼群轻盈敏捷,快如闪电扑过去咬腿又在雪狼反击时快速从它身下滑走。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虽费了一番体力,但狼群大多都行动不便了,这要比他们去杀死狼群容易的多。 呈灵见此,准备和狼崽找个位置冲出去,可狼崽看到新狼王想到自己惨死的父亲,走出去的脚步又转了回来。 狼王看着它,同样痛恨,发光的眼就像看到了猎物。 狼王腿虽受了伤,但看到猎物反而比它扑得快,一下将狼崽扑倒在地。 倒地的狼群也精神起来,围住它们。 狼群的战斗更像是单人的格斗,谁胜利谁称王,所以围观的雪狼没有上去帮忙。 狼王力气不减,踩着狼崽龇牙冲它脖子去。狼崽怒嚎挣扎,躲了开,怒目而视后又是一番打斗。狼崽反应快,行动敏捷,挠了狼王好几爪子。 呈灵发现,狼崽已经长大许多,越发勇猛了。 狼王到底是成年狼,力气大,抓住机会将狼崽拍倒在地后,前脚踩着它,让它无法动弹。呈灵见状,从后面跳过去,一拳打在狼王脸上,它吃痛发懵。狼崽借机,迅速跃出去。狼王反应过来,反身对着呈灵怒目而视,缓步接近她。 呈灵握紧拳头,那根木棍已经掉在圈外,她只能靠拳头取胜。狼王腿有伤,速度大减,只是忍痛靠圈小敌人无处躲藏拍到她。呈灵一个翻身,给它前腿一拳,狼王便单腿跪地。 狼王恨极,喉咙里的呼噜声极大,张开大口露出利齿。也不管狼崽了,一个猛起身,径直向她扑过来,狼群围成的圈让呈灵无处躲避,一时被推倒在地,又被巨狼重重踩在肩头。 她在之前已经消耗了体力,此时明显不敌,更推不开这成年狼身。狼王巨口吞向她的头脸,偏头避开时心想,完了。 肩膀被重重咬了一口,鲜血当时就溢了出来。 狼崽扑过来,跳到雪狼头上,在它头顶重咬一口。 呈灵此时抽出手,从下一拳打在狼王下颚处,口水都被打出来,溅到她脸上。 上下夹击,狼王痛极,似乎在呼唤同伴,但狼群除了围着倒有些犹豫。此时的狼王明显不敌,它们不必再拥戴它! 狼王倒地凶猛,一个努力翻身将狼崽甩了下去,准备解决身下的呈灵。 呈灵见它身轻,借机翻身出去。 狼崽抓地冲过来,他两不再恋战,她一个跃身跳到狼崽背上,狼崽迅疾跳出卧倒的包围圈,呈灵俯身捡起地上的木棍,往高山疾驶而去。 狼群腿受伤,已经无法再追上他们。 本以为狼群不会再追他们,谁知远远看到,还有几个灰影蹒跚着向他们移动,但腿受了伤,行动缓慢,也只能那么跟着。呈灵心底讶异狼群的毅力。 呈灵被狼王咬了一口,利齿有毒,她逐渐没什么体力,进山时靠坐在山石处,“我没什么力气了,你自己进山吧。” 狼崽抬头看看山顶,又回头看她,“我可以驮你上去。” 呈灵也抬头,在山脚下可以看到被浓郁的雪雾笼罩的邙山,蓝色的积雪冰石,陡峭山崖,奇峰怪石,几乎没什么植被,在淡蓝色的雾气中显得诡谲隐秘,偌大的山口像一道巨口在等待食物进入。 她摇摇头,“山里隐秘,你带着我也是负担,我在此处歇歇吧。” 狼崽道:“你不进山吗?你不想回去吗?” 呈灵愣住,“回去?” 跟着狼崽几日,虽是流亡,心境竟平稳了一路,流浪到此处的前因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被狼崽提起,她又想了想,要回去吗?能回去吗?回去做什么? “你不属于这里,不想回你自己家吗?”狼崽又问,“父亲说,邙山山顶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呈灵仰着脖子望向山顶,山顶隐在雾气中,什么都看不到。 “你登上邙山,就可以做狼王了吗?”呈灵不答反问。 “嗯。”狼崽坚定,“登上邙山是不容置疑的狼王。” 她心里好奇,“那我先跟你上去。”上去看看,这座神秘的山有什么样的魔力,是否能给人无上的力量。 第四十一章 与山下偶尔的风雪相比,山里的气候就恶劣得多。上了山,风雪迷得眼睛睁不开,几乎要弓着身子艰难前进,偶尔扫过的风卷着雪能将他们掀翻。 呈灵本就虚弱,被风雪吹得脑仁嗡嗡作响,几乎忘 分卷阅读86 记身体的不适,只顾着抓着峭壁上的坚石往上爬,偶一努力,热血冲上额头,倒有些火热的神清气爽。 狼崽跟在后面。 一人一狼艰难跨越满是蓝色冰刃的峡谷,山风怒号着在谷里肆虐,一不小心滚下去恐被千刀万剐。遇上在谷里肆虐夹杂着冰刃的龙卷风,只得躲在冰石后,就这也被割得脸上身上几道伤口。 越过峡谷是越来越陡峭的山壁,没有路可走,只能靠脚下的抓地力一步步往上攀爬。 呈灵一边爬又一边想笑,一种艰难又愉悦的快乐,就像生命终于有了自己的成就感,原来越过挫折这么令人舒畅。 站在山顶时,回看来时的路,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到达了山顶。 呆呆望着白云下的山川雪原,一缕缕阳光照下去,像一块块金子落在地上,闪闪发光,心底豁然的开朗,像直抒胸臆的畅然,一扫所有的阴霾。 狼崽立在她身边,也眺望山下,一路上来它身上的毛已经凝成一团团,泥污雪水混作一起,还有伤口干涸的血迹,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它已经是一头巨狼。 它站在崖边最高处,高昂着头,对天嚎叫了一嗓子。那声音冲破云霄,在整个雪原上回荡。 散开的云雾让她惊讶看到,山腰处还有几头灰梭梭的身影在艰难攀爬。狼是什么样的种群? 心底油然而生的敬意令她又看了一眼狼崽。它也在回头看她。 邙山是普通的高山,即使气候恶劣,但坚韧不拔也从未想过放弃的狼群却不是普通的群众。 不久,一声声回应的嚎叫在山下回荡,一群群灰梭梭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奔过来,在山下匍匐朝拜。呈灵心想,狼崽是新的狼王了。 狼崽走到她身边,“你看那边。” 她看过去,是没什么特别的艳阳,看久了,刺眼的阳光下隐隐约约似乎有幻境。 呈灵走过去,疑惑地伸手探了探,那处空气竟像水面一样有了波纹,眼前的艳阳波光潋滟地消失,随后是清晰的山川。 还不待她疑惑,一瞬间眼前的场景便换了。 还未看清,一把剑就直冲而来,又是那道毫无感情的双眼,凌厉迅速的剑刃。只是这次剑刃没有刺进来,她反应很快,极为冷静地凝术振臂,剑刃连着那个人被她震得滑退出去。 一瞬间这道境就破了,她又回到了邙山山顶,眼前的幻境消失殆尽,只有阳光和悬崖。 呈灵回头,她笑得极为开心,就像狼群一生只为成狼王一样,那是他们的使命,她是道者,她该成道,也要有坚韧不拔的精气神,不该因小小的挫折就自我放逐,成就是更值得追求的,也是最珍贵的。 “谢谢你,小狼!”她由衷感谢。 狼崽疑惑,“谢我做什么?” 它似乎又叹口气,看一眼山下,“本以为上了邙山我可以力大无穷,谁知道也就是个普通的山。” 呈灵笑道:“邙山并不是普通的山,你也不是普通的狼,你看看那些朝拜的狼群,你的狼王之路还长着呢。” 狼崽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还不知道呢。” 呈灵在它的头顶拍了拍,“谢谢你一路的相伴,我也该回去了。” 告别之后,她毫不犹豫从之前那处幻境穿了过去,很快消失在透明空气中,就像从未来过。 呈灵感觉到身体一路往下坠,风呼呼在耳边,发丝在脸上狂扫,修道时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她倏地睁开眼,突然意识到,并没有什么狼崽,那不过是年少的无畏和勇气。她竟连少年都不如。 天依然很蓝,山风卷着头顶的树枝摇曳,还有眼前着急望着她的凤岐。 “你可醒了,急死我了。” 呈灵从河滩上坐起身,望了望四周,又呆呆望着凤岐,她果然又回来了。 浑身因为凡胎的沉重感消失殆尽,周体舒畅,心底清明,连胸口那道伤口也没有了。 凤岐惊讶地发现她周身萦绕着浓厚的纯净灵力,探到她的脉搏惊呼出声,“你的灵力恢复了!” 呈灵抬起手臂看到自己的手掌,清晰的纹络,上面有隐隐的白色灵光,试探地凝术甩出去,一截树枝应运而落。 她又卷出更大的灵力,朝天去攫取风云,打雷闪电随即而出。山林的鸟兽被惊,嚎鸣着四散逃开。 呈灵收回手掌,云层散开。 凤岐极为开心,“没有反噬!殿下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呈灵没回话,凤岐才想起之前呈灵被刺的事,小心道:“我想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一会回去问问他……” 呈灵心想,这有什么好问的,以夏轻罗的灵力修为必然不可能是不小心刺了她,更何况还一脚将她踹到了山崖下。 岔开话题道:“现在我灵力恢复了,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凤岐道:“殿下一日没发话帮我解开封印,我都要留下来。” 呈灵没再说什么,起身看了看周围环境,准备离开。 凤岐跟 分卷阅读87 在身后问她,“你去哪里?” 只是她还未回答,一丛人迅速从密林出来围住他们。是前来寻找她的天山弟子。 两人被带回天山,天柱峰太和殿内六圣齐坐,连平日从不下踏云峰的曲阳也赫然在列。 呈灵跪拜,跟在身后少年形态的凤岐倒无所动。 “各位师尊,昨晚正是呈灵师妹与南天星勾结,用她自己的血破了拘仙阁的封印,才让南天星盗走了割魂刀,我亲眼所见!” 一声大呼引得呈灵看去,竟是昨日被她震倒的霍新晨,本来以为她已经凶多吉少,谁知现在竟然好好站在大殿内,还能杏目瞪圆地指着她。看来是轻罗救了她。 呈灵此时才注意到,不止六圣,戒律堂的人也齐坐在一旁,如此看来是来审判她的? 她早已隐了灵力,心知纯阳之力在三界极为显眼,定会引起霍乱,因此这些人看她倒以为还是个小道。 呈灵没回话,众人齐齐望着她,座上的白洛脸色铁青,曲阳倒是没什么神色。 凤岐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可笑。” 殿里众人被一个毛头小子挑衅,自然愠怒,“哪里来的杂毛小道,敢在太和殿放肆。” 众人七嘴八舌讨伐,凤岐傲气,不免争执几句,直到惊鹤仙人一声呵斥才安静下来。 曲阳看着呈灵道:“灵儿你说。” “我是被南师弟挟持的。”呈灵坦然道。 “胡说!南天星被关在清明洞,又被剔了仙魂,他怎么逃出来挟持你?你的辩驳未免太站不住脚。”霍新晨又道。 呈灵看着她,心底的诧异梳理出些许纹络,昨夜她在小阳峰外久候不至,现在又颠倒黑白,难道是串通好了?这也难怪她分明就在门外,却没引得人注意。 呈灵直言:“他似乎是有外人相助,抓我的阵法不像是天山的法术。” 霍新晨翻了白眼道:“师妹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们天山的结界,千年圣山谁进得来?若不是门内勾结,他怎么盗得了重重包围的拘仙阁?如果真的是他劫持你,你怎么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他会好心放过你?” “师姐,恐怕是你与他勾结吧?昨夜我在小阳峰等你,为什么偏偏我就站在了阵法里?不是你交代的位置吗?” “一派胡言!昨夜是你交代我青山道人的长笛不离身,一定要我早点还回去,还嘱咐我可以多留一会。我不便打扰,还完法器就出来了。谁知从青山道人处出来时,正好见你鬼鬼祟祟往山下去,我一时好奇才跟了过去,撞见你那些事!你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妖术,竟然将他偷放了出来,还助他盗走割魂刀!所以今日在聚仙台你才要置我于死地是不是?今日你的灵力众人可是亲眼所见!谁曾想,平日的柔弱竟是装出来的!” 呈灵静静看着她。她对人不太深究,只知霍新晨眷恋迦岚,性格上极为直接,不遮不掩,从未想过她会是这样一个颠倒黑白可以面不改色的人,毕竟同为道人。一心向道的圣地,谁会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凤岐站到呈灵身前,“你口口声声说,是呈灵与南天星勾结偷了割魂刀,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什么东西?我天山是你们这群妖魔鬼怪能随便进来的吗?”霍新晨回身报六圣,“几位师伯师叔,你们看看呈灵,她一天说是不下天山,但不知道又跟什么人混作一起,可见平日都是装出来的,谁知道她混在天山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邪魔要在我天山作祟!” 凤岐捧腹大笑,“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天山好歹是圣山,修道之处,怎么也会有你这般不务正业的脑残货色?” 霍新晨怒道:“你说什么?” 凤岐直言,“说你脑残。” 霍新晨极怒,冲上来就跟他打作一团,凤岐闪得快,像逗弄一般在殿里绕了几圈。 “放肆,在圣殿打闹,像什么样子!”白洛怒斥,霍新晨不得已被拖回去。 凤岐掸一掸衣袖极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惊鹤仙人道:“这位道友说的有理,新晨既然说你亲眼所见,那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作证吗?” 霍新晨惊讶道:“她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证据吗?如果是她被胁迫早就被杀了。” 惊鹤摇头,“不妥。” “可是,拘仙阁就是她的血打开的呀!” “这不能说明什么。”惊鹤又摇头,“如果再没有其他人见到,她的说辞也有道理。” 霍新晨震惊得瞪圆了眼睛,极为不敢置信。 “仙人您怎么可以这般偏顾她?我可是亲眼所见啊!” “好了别说了,这事还需要再调查,既然呈灵安然无恙,大家也可以放心了,至于追踪南天星的事,白师弟你就上点心。” 惊鹤在上面交代事情,霍新晨因他的偏心迁怒于呈灵,怒瞪着她。 凤岐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她后颈处有一块痕迹。” 曲阳已经起身准备 分卷阅读88 离去,还叫了呈灵一声。只是呈灵来不及回应,她已经快速出手冲到了霍新晨身前,灵力冲开了她的发,露出后颈处一块玫红的印记,像被什么虫害咬了。 霍新晨反应也快,躲开了她探过来的手。后退的动作惊散身后一众同门。 呈灵不给她机会,手指捏诀,快速在脚下升起水线将霍新晨捆住,手指快准插进那块红斑,一瞬就抠出一颗枣核大的黑色珠子。 众人惊讶,“离心咒?” 呈灵这才确认,她果然是中了离心咒受人控制了。 只是瞬间,被取了离心引的霍新晨突然七窍出血,眼睛瞪得只剩眼白,胸前也涌出一大片鲜血,身体砰地一声后倒在地上,惊得众人来不及反应。 呈灵惊住。 殿里的人慌乱地扑上来,一时场面混乱。 呈灵捏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站在殿中,不知所措。 凤岐挤过来将她拉出人群,“她受离心咒控制才能完好站在殿里,想必是取了咒引,体内的伤没有压制暴露出来了。” 呈灵这才醒悟,她在聚仙台所受的伤并没有痊愈。 人群围聚中,曲阳在施法救她。 突然,门外卷进一阵风,有人影倏地冲进来,人群被冲散开,连曲阳的法术也被迫中断。那人俯身将霍新晨抱起,又往殿外掠去去。 到殿门口时停步回身一瞬,有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她抬手接住,温热的脉动,是那块碎掉的红玉?当日碎掉的它居然又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以往对他的信任,现在都变成了捉摸不透,倒是心境完全不同了。 等她再抬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凤岐站在呈灵身后也只叫出一声“殿下”,随后人影消失,殿里众人面面相觑。 霍新晨被轻罗带走,天山众人在六圣的安抚下没有再忧心,只晓得是被高人所救。 六圣找呈灵了解当日南天星在拘仙阁的情况,后又加派人手追踪。呈灵因灵力已经恢复,没必要再留在天山学道,曲阳建议她回天界高修。 独自一人在踏云峰云海前静坐,千年时光,天山的景致没有太大变化,四季更迭,日升日落,但背后的人却来来往往了很多回。身后殿里的高梁由新变旧,又被虫蛀。檐下那盏灯她与迦岚扎好时,还很洁净,如今已被飞蛾烛烟糊得昏暗。 少年时光虽嘈杂,但也泛着阳光的温暖。 如今一瞬,倒没什么还留着。 有什么在她脚边骚动,一低头是捧着松果的松鼠,一双乌溜黑的眼睛巴巴望着她。呈灵抬手摸了摸它,另一只也凑过来。 “巴蒲呢?”她问道。 只一声,那毛躁的爪子就勾住了她的脖子。 忍不住笑出声。 呈灵对曲阳说,她还想在人间游历一番。 下山时,一对松鼠和野猴子蹲在高台上望了她许久。 第四十二章 南天星在天山受的是极刑,因他杀孽太重,天山本要将他永生囚禁在清明洞受雷电之刑,谁知竟被他逃了出去。 不说霍新晨不信,天山众圣也不敢置信。天山是九天之下的第一圣境,是世间道者的朝圣之地,是邪佞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世间清道多出自天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越过天山的布防,将剔除仙骨的他从层层障碍的清明洞带出还不被发现。 白洛和尚垒两人商议了一番,天山没有结界破防痕迹,南天星又实打实被剔除了仙骨,他自己也没有那个本事逃出清明洞又抓住呈灵。显然这股独特的力量并不在三界掌握之内,人外有人,严谨起见,白洛也下了山。 循着踪迹,众人来到了荆古道一带。 荆古道位于大陆西南处,自古是灵秀之地。地势狭长,丛林密布,一座座城池像粒粒珠子被古道串连起来。 一连有五座城池,最繁华的是位于中间位置的若水城。灵气氤氲的地方,辨不得气韵游丝,倒失去了南天星的踪迹。一般说,大隐隐于市,秦颂一众便逗留在了若水城。 秦颂与徐怀孟坐在茶楼上,说是喝茶,实际上在探查过往行人的灵气。 他二人是天山松涛岭诛邪堂的弟子,此次下山专为南天星而来。 荆古道灵气浓厚,但道者甚少,因此地是商道,来来往往的俗世烟火气息浓重,不适宜避世修道,所以坐了半晌一无所获。 “听说南天星在此处屠了几座城,现在看来十几年光景,凡人倒是恢复得快。”徐怀孟感慨道。 当年他们几人也来过此地做法事超度,与当日的满目疮痍残败凋敝相比,现在早已恢复生息。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俗世的变化要快于山中的,十几年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秦颂道。 道者对时间的理解倒不是真的神仙过一天,凡人就过了一年,而是道者本就奔着超脱而去,追求于万境中处不变之势,沧海桑田不过是转瞬即逝,与漫长岁月中的每一天毫无差异,因 分卷阅读89 不变而未逝。 道法的超脱在世间万物中面面俱到,从时间流逝到情欲得失,于万物都达到心境的超脱不变。于人而言,须抛却物质情欲,真乃苦修。 “倒也是,不知道那位师弟当年是有什么仇什么怨,竟干得出这般伤天害理屠戮生灵的事来。”坐着实在无所获,徐怀孟不禁生起八卦之心。 南天星的事在天山传的沸沸扬扬,虽上头没有什么说法,也不让议论,但小道消息还是在私下传了几种,有说寻仇,有说发狂。都是真真假假,没有谁出来佐证。 他还算是极有天分的道者,能花上百年时间修得那般光景,实属难得,在白洛一脉年纪虽小,却也是有心栽培的。谁也想不出,是什么令他发了那般狂,只当是被人摄了魂,不然也不至于自己回山忏悔。 即使天山众人当那件事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私下议论议论,可情感上,众人极恨他。从喻百灵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的消失,到六圣座下弟子犯下屠戮的罪行,这让天山在道界的威望受到重创,即使其他道门派别面上奉承,私下早已嘲讽天山的颓败。众弟子即使看淡世事,情感上也无法接受这种耻行,不由心生怨气。 秦颂年长,又生得沉稳,提醒道:“白师叔也来了,还是不要私下议论的好,被他听到了,你我都不好。” 徐怀孟这才收心。想到白洛近期那一脸铁青的模样,缩着脖子偷偷往四周瞧,生怕被抓个现行。 南天星是白洛的弟子,当年一心栽培,南天星犯下的罪行,最伤的是白洛。也是他教导不力,跟着一起受了雷刑,而后修养多年。可依然无法向那几城生灵交代,只日日在堂中静修忏悔。也因南天星的事,他愈发严苛,不管是否是门下弟子,有出格行为的一律严惩。 茶楼外是一棵高大的老槐,枝叶近乎蔓延到窗棂里来。徐怀孟将手探出去,扫了扫细风,闭眼吸一口气,“这地方灵气重,浊气也重,别说找一个人的气息,怕是叫来一条神犬也辨不出什么是什么。他也真会躲,找了这么一个地方。” 秦颂却不觉得只是躲那么简单,初入荆古道还不易察觉,愈久愈发觉得,这里浓厚的清浊气相涌,极为诡异,像是掩藏什么。自顾正邪不立,清浊相悖,凡是灵气之地必在世外清净之处,像荆古道这般灵气与俗世相伴倒是少有。但灵气乃天地所蕴,俗世为人所创,人因势而居,如若地势合适,相伴倒也合理,只是有背世间常理罢了。一直不得而知的背后力量,莫不就是掩藏在这股气息之后?世间有谁能同时将浊气与轻灵之气融合? 也不是没有,但都不过是传说。相传创世之初,世间本没有清浊之分,一切囿于混沌之中。初神开天辟地分清浊,所以传说创世神便拥有世间独有的混沌之力。但那都是传说,谁也没见过初神。 “这里明显与别处不同,世间怕是独此一处,愈是如此愈让人觉得不对。”秦颂道。 徐怀孟道:“这里是官道,专为做生意开辟,千百年前却不见得有人气,哪里有什么不对?” 秦颂摇头,“话虽如此,我却总觉得不对。明日我去其他几个城看看。” 轻罗没有发话,凤岐只得跟着呈灵,两人也一路到了荆古道。 与八卦两极不同,荆古道的气息倒像是将两极捣碎了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呈灵立在密林树枝上,手指探在空气中扫了扫,又捏在手间捻了捻,眉间满是疑惑。 凤岐道:“向来是此起彼伏,你来我往,这荆古道的气韵还挺中和?难得灵气能与世俗并存。” 呈灵摇头,“古怪。” 凤岐也学着她捏了捏凑到鼻尖嗅,“浓郁得腻味,像瘴气一样。” 呈灵恍然大悟此处的古怪之处,这种灵气与俗气的混合怪异得令人不适,又浓郁得像瘴气,总觉得呼吸不畅。 遥望不远处的苍浪城,城门大开,看着没什么不妥。 苍浪城在狭长官道的尾处,它是一处小城,出城再出山便是西南朔亳州,但好在易守难攻,自古重兵把守。 听闻近些年苍浪城换了新城主,荆古道一带,因远离王朝腹地,多是各城主自行主事,更偏远的朔亳州倒是由总督直辖。 呈灵蹲在枝头问凤岐,“当年南天星为什么来荆古道杀戮你知道吗?” 凤岐摇头,“不知道,他自己回去受罚也什么都没说。有小道消息说,当年白洛就是从荆古道将他带回去的,莫不是幼时与这里有什么过节?当然,也有人说他是因喻百灵遇害迁怒到此处。” 呈灵回头,“迁怒?他的性格会为喻师姐做出这种事?” 凤岐看她一眼,不禁嫌弃她的迟钝,“虽说他隐藏得比较深,但猜一猜也是事情的多种可能嘛。谈到男女可不就是感情那些事?” “喻师姐跟他有什么感情的事?”呈灵不解,倒是齐韶还有可能,毕竟两人相伴多年。 “总之,传言也不全是假的,你那么迟钝,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凤岐不准备跟她分析那些细枝末节,反正她也不会懂。 分卷阅读90 “你怎么就知道有?你能看出来男女情爱?”呈灵又问。 凤岐瞪着眼,愣了半天,“我,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不明白原理也背得过公式啊。” 呈灵无话可说。 呈灵倒不是来找南天星的,只是听闻喻百灵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荆古道,便来查看查看。 密林越往深处光线越暗,肉眼可见浓重的雾气,她还想再深入却被凤岐拦住,“先去城里看看呀,今日不是在城头看到齐韶了吗?问问他有什么发现?”他眼睛一翻,似乎觉得她莽。 两人从城头越过时,确实扫到神似齐韶的人立在墙头眺望城内,当时觉得这处林子雾气叠嶂,古怪得很,便没有停留打招呼。 呈灵看向他,眼睛乌溜黑,似乎是探寻,看得他偏过头去,“我就是说……城里一般不是有好吃的吗……你不是……最喜欢……”凤岐支支吾吾有些窘迫。 借口一个垒着一个,但越说越窘,傲气的凤凰哪里干过说谎这种事。不过就是看那林子有点诡异,怕她有什么事没法交代。只祈祷,殿下能早点来。 虽说,他也是几千年的凤凰神鸟,呈灵更是恢复了纯阳之力,可不知为什么,进入这处地界,总觉得心底发怵。 呈灵终于不看他了,一仰头,眉眼笑得狡黠,“那走呀。你请客。” 凤岐松了口气。 两人找到齐韶时,他正盘膝坐在城中一处屋顶,眺望不远处那座高殿。 苍浪城虽小,那处殿宇却修得庄严,黑漆漆的墙体殿顶,一看便非一般人的住所。 齐韶解释道:“苍浪城曾有一位城主,好享乐,靠搜刮民脂民膏建了这座庄延殿,城池几度更迭衰落,这座庄延殿倒是保留了下来,一直是每任城主的居所。” “你是说,那里面住的就是苍浪城的城主?” 齐韶没有正面回答,直接道:“南天星就在里面。” 呈灵诧异,“你看见了?” 齐韶摇头,“没有。” 凤岐挑眉,“那你怎么就断定他在里面?” 齐韶抿唇一笑,“瞎猜的。”他不擅长笑,那表情更像尴尬。 呈灵蹲在他身边,“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喻师姐,我也是来找她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齐韶的性格是不善言辞,他在荆古道一带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发现和猜测,突然让他将所有的信息点串联起来讲给呈灵,却有些为难,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组织逻辑的前后顺序。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是看着呈灵,又垂下头去。 呈灵看了看庄延殿,又看看齐韶,站起身走两步,眼睛一亮,道:“那我问,你答?” “你猜测喻师姐和南天星都在庄延殿?” 齐韶看着她,眼睛很沉,但微点头。 “喻师姐消失的时候你并不在身边,只是因为南天星后来也去了荆古道,还屠了城,所以你猜测跟他有关系?” 这中间的关系离得很远,呈灵也不过是瞎组合罢了。凡事都有直觉。 齐韶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她,凤岐却开口道:“南天星对喻百灵有想法,他偷割魂刀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剔谁的仙骨,喻百灵又正好不见了,是不是正好是喻百灵?” 齐韶听闻惊得起身,立马就要冲出去,被呈灵手急拉住。 “你先别急,等事情分析完了再动也不迟啊。” “师姐等不了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连这里的情况都不了解,贸然冲进去?”凤岐按住他。 齐韶颓下来。 “我试探过,庄延殿守卫非常森严,驻守的并不是普通凡人守卫,而是一众傀儡,虽我能识别傀儡术,却没办法闯进去。” 有的凡人为了镇守家宅,多会养些法术高强的道符妖者或是傀儡师,这都正常,不足为奇。但庄延殿的傀儡多到连只蚊鸟都飞不进去,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齐韶一直守在这里,即使密不透风,也会有漏洞,他在等。 “如果南天星真的是因为师姐才偷了割魂刀,那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不得不铤而走险了。闯进去。” 呈灵拉住他不松手,“你得想清楚,他为什么要剔喻师姐的仙骨?” 凤岐道:“没了仙骨就是凡人,谁都找不到,正好囚禁呀。”他是瞎说,气得齐韶瞪着他又挣不开呈灵。 呈灵看他一眼,“你别乱说话。” 凤岐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却小了些,“我说的是一种可能性。” 呈灵从齐韶这里将他探查的信息全都了解了一遍。他探查过荆古道每一寸地方,但凡有斗法痕迹他都摸过,也确定喻百灵最后出现的地方确实是苍浪城,那处现场只有几个师兄弟的死气,没有她的。他断定,喻百灵还活着,就在荆古道某个地方,只因此处气息混乱难以被察觉罢了。 整个荆古道他没去过的地方只有庄延殿,正因如此才加深了他的 分卷阅读91 怀疑。 “也就是说,你进过那片林子?”呈灵指向庄延殿后那片因雾气笼罩只剩灰蒙蒙屏障的密林。 今日她觉得雾重得怪异,想进去看看,被凤岐拉了出来,此时正好听齐韶说他走遍荆古道,不禁好奇。 “那林子怎么了?”齐韶不解。 呈灵道:“没什么奇怪的吗?” 齐韶摇头,“就是一片雾气重的林子,只是极深,常人进去容易迷路。” 呈灵看着灰绰绰的山影,有些疑惑,居然只是一片树林? 打消自己疑虑,又问道:“你怎么不回山找人?” “找过,也算过,当年同门带着天山的令牌进去找过,没什么结果。”齐韶失落,“但我确信,师姐肯定还在。他们肯定有什么障眼法,如今南天星又跑了回来,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庄延殿现在的主人是谁?”呈灵看着嵌在密林背景上的殿堂问道。 齐韶蹙眉摇头,“没有人见过,也从未出现过,重大节日祭祀摆宴都是一个叫明月的女子主持,至于城主,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神神秘秘,也许就没有这个人。”凤岐道。 “那倒不是,明月我见过,道法很浅,控制不了这么多傀儡,也没那个本事,她背后肯定有人。”齐韶道。 “这样啊。”呈灵越发觉得此城怪异。但大陆广阔,无奇不有。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此处的?南天星屠城时苍浪城有没有被波及?”呈灵问道。 “有些年了,当年因为有傀儡相护,城中百姓虽有波及,庄延殿却抵住了南天星的杀戮。”齐韶道。 呈灵笑了,“倒是个神奇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齐韶的推测多来自直觉,他提供的信息也都是零散的互不关联。可以根据斗法环境确定,喻百灵最后出现的地方没有死亡,但不能断定之后她是不是还活着。只因为除了荆古道,别处灵气无法隐藏,所以认定她还在荆古道,可是世间如此之大,谁又能遍寻各地。 南天星对喻百灵的爱慕之情知之者甚少,但齐韶与喻百灵朝夕相处,不可能毫无察觉,凤岐终日在天山晃荡,对天山诸大小事了如指掌,也知晓一二。他们猜测,以南天星的偏执性格,因爱慕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他偷割魂刀之后又回到了荆古道,肯定跟此处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 呈灵决定去庄延殿看看。 齐韶不放心,要陪她一起去,被凤岐拦住,“别拖后腿。”见她脚尖一点就掠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殿堂处。这才发现她的灵气浓厚了许多,看着也不似一般人。 如齐韶所言,庄延殿的确蚊虫都飞不进去,黑漆漆的傀儡穿着整齐,却没有面容。她化作一粒尘埃掩了灵气飘进去,倒没有被察觉。 殿里很安静,既无花鸟也无活人,来往的傀儡又走路无声,整个殿宇泛着冰冷的死气。 这座庄延殿,建设极为复杂,又不规整,布局设防弯绕得仿若迷宫,她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在内殿看到一个活人。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翠绿的长衫,远远望去像溢出来的春色,在整个殿里因活力而格外突出。 翠衫的女子匆匆经过走廊,停在一处屋门前,她推开厚重的木门,呈灵跟上。一重重的门,像进入了地宫。越往里去,女子的脚步越匆忙。 直到最后一道门,她小心推开,却急着冲里喊道:“你是疯了吗!” 呈灵只来得及从门缝里看到坐在殿内烛光下的背影,她还未跟进去,突然从外边传来炸裂的嘶鸣声,惊得她顿住,来不及再往内去,急急瞬移出去。 那是凤岐的呼喊。 呈灵瞬行到凤岐身边时,齐韶正提剑往城墙上去。 “怎么回事?”她急着问出声,转身环顾的动作只一半便顿住。 城墙上挂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浑身遍布伤痕,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了面庞,看情形,已经奄奄一息。 城下无数的人在围观,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般触目惊醒的画面极大冲击了呈灵的大脑,她冷着眼,抬手结印,将冲过去要干扰齐韶的傀儡兵推出去,落地一堆零散的木头,泛着黑气。 齐韶很快砍断绳索将那女子救下来,撕了衣衫裹住她,凄然焦急地喊着,“师姐!师姐!”他的眼眶很红。 眼前的人果然已经毫无灵力,如同凡人。 齐韶恨极。 庄延殿内室,翠衫女子站在那人身后,“你是疯了吗?你将她就那么挂出去,你不知道荆古道来了多少人吗?要不了多久,这座庄延殿都没有你的藏身之处!什么都被你毁了!” 那人没回头,声音凄哑,“毁了好,不能得到,不如就都毁了!” “南天星!”女子怒吼,“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听到声音那背影才回头,赫然正是南天星,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衣衫不整, 分卷阅读92 发丝凌乱,嘴角还有血痕,无不显示,这里刚发生过什么。一双眼看向眼前的女子,猩红一片也遮不住浑浑噩噩的茫然。 她不明白,既然说好了困着她也好,为什么剔了她的仙魂又发疯地将她挂出去羞辱?害得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 “你是谁?”他问,像魔症了一般。 她突然落泪,小心地蹲下去,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哥哥,我是明月啊,南明月。” “哦。”他平淡地回应了一声。 “哥哥,我们走吧,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不然他们一会就冲进来了!”南明月着急劝道。 南天星不以为意,“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啊,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也好啊。” 南天星推了她一把,“你出去。” “哥哥。”南明月一个趔趄。 “出去。” 一挥袖将她推出去,并带上门。 室内燃着蜡烛,但依然昏暗。他坐在地毯上,长发披散到手,手指摸到那把刀。 走?有什么好走的,也不用去哪里。 南明月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摔倒在地,手掌蹭破了皮,她吸口气,抬手抹泪。看着紧闭的木门,咬着牙翻起身,急急出去布兵。 他的性格一直怪癖,这些年她都习惯了,尤其是因为喻百灵情绪更是反反复复地暴躁。喻百灵病重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倾进毕生灵力也要救,对别人再差哄她都很耐心。可这次竟然对她施暴力还不顾天山的围追堵截将人挂出去,又是为什么? 只有南天星自己知道,他什么都得不到,得不到不如就毁了。他的祈求,他的卑微,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肮脏的狗。 脑子里还嗡嗡地炸着自己的怒号,“我让你清高,我让你看不起我,我让你讨厌我,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羞辱!让你知道什么是狗!” 膨胀的欲望让最初一切的设定都落了空,哪来的什么迁就相伴,他就是要得到她,得不到就毁了,谁也别好过。 所以,现在谁都过不好了。 奄奄一息的喻百灵微睁开眼,混沌的眼不适应天色的明亮,刺目得又闭眼沉睡。 齐韶心痛,见她睁眼又欣喜,一时不忍,泪水落下来。 呈灵沉着脸对齐韶道:“你留下来照顾师姐,我跟凤岐去庄延殿。” 凤岐闻声,一声嘶鸣化作浴火的凤凰,呈灵飞跃而起落在他背上。凤凰挥动翅膀,两人快速冲向庄延殿。 未几,白洛等人闻讯赶来。 到庄延殿前时,傀儡兵已在城楼布好防范,密密麻麻的箭雨直冲他二人来。凤岐挥翅,箭雨被扫开,还燃起了火焰,纷纷化成灰烬飘散在空中,弥漫着浓郁的焦味。 呈灵从他背上飞跃而起,在空中快速捏决结印,极大的冲击灵力轰地推向城楼,无形的波如滚浪搅动空气和不间断的箭雨,齐齐冲向了城楼上的傀儡兵。 绿衫的南明月突然出现在一群黑漆漆的傀儡兵中间。在她的指挥下,傀儡快速结界,坚固的布防如铜墙铁壁,挡住呈灵的进攻。 箭雨倒是停了下来。凤岐自下随风而起,扶摇直上,又一个俯冲扫来巨大的火力攻击,摧毁几处楼角,傀儡兵却毫发无损。 呈灵收手,这些傀儡竟比城门口那几个喽啰强了许多。 她立在空中,眼角扫过已经追过来的天山弟子,手指施力,将他手中的佩剑移了过来,“借用一下。” 提剑捏决,单手结印,一道道术法层层打在剑刃上,剑刃逐渐发出灵光。 南明月在后结印,操纵傀儡紧急加厚防御。 呈灵提剑直冲城楼防御而去。剑刃甩出剑花,剑花迸出术法,凝在上面的纯阳之力不费力就打开了屏障,前面的傀儡纷纷散落在地,被护在后面的南明月暴露在眼前。 纯阳之力的威力极大,说是摧枯拉朽也不为过,但如今的呈灵可以控制灵力的释出,对付这些人不需要太多。 南明月紧紧握住拳头,心里发紧,以为那道剑会冲自己而来,谁知那少女却转了方向,破掉结界直进殿里去了。她心里松口气的同时,才想起南天星,又赶紧带入进密道往后殿去。 呈灵没有追出太远,过一道殿宇就看到了立在高阶上的南天星,他依然披散着长发,衣衫微整,手里提着一把刀,正是天山丢失的割魂刀。整个人泛着浓郁的黑气。他的阴抑都以为来自于天生的性格,现如今看着像邪魔。 凤岐还在外围给她清理障碍。 见到人,呈灵直冲而上,也不废话。 南天星却提刀拦住她的攻势,“想要杀我?” 呈灵刹住脚,“你怕死?” 南天星笑了,他几乎不笑,所以此时的表情非常诡异,这种无声的笑像是对面部肌肉的挤压。 “死算什么?不过是换了一遭。” 许许多多的人都会有疑惑,南天星为何要干出这些事,可是呈灵没有好奇心,她只负责 分卷阅读93 拿人,审判是别人的事。 捏决给剑刃打上冰霜,在密不透风的傀儡护过来的时候,一道道冰刃将它们冰冻。 谁也不清楚庄延殿养了多少傀儡兵,只看到南天星一抬手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从角落来,从虚空来,黑压压一片,满眼为黑,遮挡了天光。 呈灵提剑冲开一道道攻势,落地一片狼藉。但,没完没了。 缝隙后的南天星,结着复杂的道印,那动作看着像在表演木偶戏,无数的线牵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表情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仿佛不计其数前赴后继的傀儡一瞬倾散在地是什么美丽的画面。 傀儡无痛,散地又起。 呈灵不愿再跟这些毫无痛觉的傀儡作斗,一道冰刃下去,扫开一条道,冰霜迅速结起,如屏障拦住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偶。 眼前正是南天星。 若是以天山的道法,南天星如今是打不过呈灵的,但怪异的是,他不知在哪里习得了这般强悍的傀儡术,就连他自己都变得虚虚实实,几下都打在了障眼法的傀儡身上。 呈灵发现,以蛮力抓不住他。 收了剑,双臂张开,结出大印,捏决直向四面八方逼近,逼得他无处遁形。 呈灵快速掠向他,术法的灵力扫得他发丝飞起,一双眼黑得无光。 不到几个回合他便被呈灵一剑扔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来,割魂刀也甩向一旁。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只爬起身还要再来。 他的动作行为与傀儡无异,机械地打斗,好像动起来是他的发泄,被打也是刺激。 呈灵见状扔了剑,赤手空拳与他打,也不使灵力了。不多久又被她一脚踹倒,身体滑出老远才一手撑住。 呈灵一步步靠近,准备结束这场打斗。 突然之间,南天星从眼前消失了。眼睁睁看着他掉进脚下机关,地面又快速合拢。 呈灵蹲下身摸着地面,又敲了敲。 凤岐收翅落地,化身人形,“怎么回事?” “有机关,我去追。” 她迅速开灵识,四面八方去识别,灵气浓郁,实难分辨。 白洛和天山众弟子已经支援过来。 “我等来驱散灵气。”白洛一声令下,众弟子在空中摆阵,一起结印做法,强大的道法冲向四周,像风一样吹散了浓浓障碍。 呈灵迅速追了出去。 望着呈灵追去的身影,白洛在空中独自叹气。只有他知道南天星与苍浪城的恩怨。 第四十四章 白洛在苍浪城救下南天星时,他只有十岁,正被傀儡兵追杀。 孩子瘦弱可怜,无处可去,一直悄悄跟着他。白洛心生怜悯,将他带回天山收到门下,谁知此后会生出这般事来。 了解过他的身世,与母亲妹妹是外来人,在本地一直受欺负。苍浪城城主爱漂亮女子,时不时要部落上供,不然会殃及族群。人们私下传言,那城主在练什么功,要吸女子的阴气,一时人心惶惶。 那年城主路过,无意间多看了一眼在路边卖豆腐的他母亲。被部落的人绑起来要进贡。母亲不知道怎么在路上逃了出来,赶回来要带他兄妹两逃走,那些人带着傀儡兵将他们堵个正着。母亲被带走,妹妹惨死在傀儡兵的刀下,他被揪到庄延殿做奴隶。再后来,就听到母亲不堪受辱自杀的消息。 他恨苍浪城的人,当年他母亲本可以逃走,是那些人为了讨好城主主动上供。 因为心疼他,白洛有心将他救赎,带他成道,放下过往。谁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寻仇。所以听闻他在荆古道大行杀戮的时候,除了震惊,还有痛惜。 南明月踩着傀儡车,拖着重伤的南天星一路疾驰,很快冲出庄延殿跃进密林。 被呈灵打伤的南天星在傀儡车的颠簸中苏醒过来。傀儡车机械式前进,完美避开沿途因雾气而导致的视野障碍。 眼前是南明月翠绿的背影,她很瘦,但也很倔,从那肩头凸起的骨头就能感觉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追兵,又着急往前冲。汗水滤湿了她的发。 南天星感觉有些累,往前靠在她的背上。 南明月感觉到,没来得及回头,“哥哥,你醒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好好修养,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她的声音很坚定。 靠着她微热的后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管不顾,可拖着她是不公平的,她应该好好生活。 挣扎着坐起身,拉住南明月的胳膊,气若游丝地说道:“调转方向。” 南明月着急,“哥哥你要干什么?”生怕他想不开回去送死。 “你听我的,我有办法。” 南明月见他不像是发疯的样子,这才听他的指挥调整方向。 在南天星的指挥下,绕了几个来回,进到迷雾更深处。 只是此处的雾气渐渐淡了,浓郁的湿气 分卷阅读94 和轻微的鸟鸣,还有丝丝阳光穿透雾气泛着金色落下来。 傀儡车停在一道山坡前,坡上整齐立了几棵白桦树,叶子哗哗作响。 南明月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愣愣地扶着南天星从车上下来。 “往那边走。”南天星手指方向。 绕过灌木丛,两人站在一道窄窄的山洞前。 拨开密布的杂草和虫网。进到内里倒是豁然开朗,洞道宽阔,直立而入。山洞并不太深,但视野很暗,南明月燃了萤灯。不多久就到了头。 南明月快速上前打探,“哥哥,我们是要在这里避难吗?他们不会找过来吗?” 南天星没有回应,怔怔顿在原地。眼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空无一物。 南明月见没有回应,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神情颓然。 “哥哥?”小心地叫了一声。 南天星看向她瘦小的脸,飞过来的萤灯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但因弱而令人窒息。 他又赶紧摸向自己的胸口,从衣服里拿出一缕黑色的什么,萤灯凑近了才发现是几根黑发,看着普普通通,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望着这几根头发,神思有些远。 幼时他偷了苍浪城的傀儡秘籍,被一路追杀到这片密林,无意间闯入这处洞穴。 当时的洞穴亮着无数的夜明珠,极为亮堂。洞穴中有一尊石像,说是石像也只是个粗糙的轮廓,没多少面容刻痕。 追杀他的卫兵一进来就暴毙当场,死得凄惨。剩下的人连滚带爬,也有跑不掉的跪下求饶,“大仙饶命!大仙饶命!”但也躲不过命运。 “扰我清修,该死。”那道声音很是渺远,辨不清方向和性别。 南天星战战兢兢跪下去,却没有开口求饶。 后来只有耳边一声,“我对吸食凡人精气没有兴趣,你走吧。” 出洞穴,他几乎是奔跑出的密林。 不久便遇到了白洛。 后来他们伤了喻百灵,在她奄奄一息回天乏术的时候他想到了这个山洞。虽心里惴惴不安,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下跪求饶,甚至寻求帮助。 那日的洞穴只有一盏明灯,就在石像的头顶。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很久才有声音回应。那是一道轻笑,似轻蔑,也无奈。 “你能找到这里,是你跟我有缘,也罢,我便帮你一回。” 手上多了一缕头发,他也被甩出洞穴。 他知道,这里不敢来,当日那些人的惨死还历历在目,但有时候不得不来,比如说现在。 他这一生没有求过什么,只有仇恨,支撑他活下来的是复仇,寻仇之后,便是心底的欲望。他爱慕喻百灵,可没有什么好办法得到她。 他可以死,但不能拖着南明月,她需要一线希望。 可现在,眼前是一片荒芜,连石像都没有了。只是这头发提醒自己,曾经救喻百灵,曾经回天山偷割魂刀,都是有人相助。 呈灵一路追进密林。 齐韶说这片林子没什么特别,可越往深处去迷雾越重,心跳也极不规则,令人不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前方。 在她绕了几圈走错方向的时候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障眼法结界,可施了术才发现并没有法印的痕迹,更令人奇怪了。 她神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片深林中迷路了,毫无方向。 独自一人立在林下,无论她怎么操纵指路引,都像是无头的苍蝇,只围着她乱撞。好像林外那场驱散的法事完全没有效果。 她静下心来,以神识四处侦探。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倏地睁开眼,这声音她极为熟悉。 雾气逐渐散开。与此同时,密林四面八方跳出无数小动物,好像收到这笛声的召唤,从她身边穿过,一齐往声源处奔去。 循着这悠扬的笛声,呈灵也跟随动物们往前掠去。 一路疾跑过来,那道浅淡的身影被无数林中飞禽小兽包围,随着他吹奏出的笛声,灵光像雨纷纷落下,点点滴滴洗涤这些兽禽。 她飞奔去寻南天星,擦肩而过时,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流。走出不远,她又回头看去,浅淡的衣衫、繁复的金线花纹在阳光下闪光。看见她的时候,好像眨了下眼。 呈灵迅速掠进山洞。 心跳越发得不稳,那咚咚的声音耳朵都听得见。 她捂住胸口,小心地往深处找。 洞穴里极为干净,虽有淡淡的气息,南天星却不在里面,她应该出去,可鬼使神差地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走到洞穴的尽头,忍不住伸手摸向石壁。 “灵儿!”一声呼唤惊得她缩回手。 回头看到刚还在洞口的轻罗走进来。 呆呆望着他,“啊?” 轻罗走过来,忍不住轻笑,摸摸她的头,“呆头呆脑的,他们早走了,跟我出去吧。”等了许久不见她出来觉得怪异,这才进来寻找。 分卷阅读95 出去的时候轻罗又回头看一眼这个山洞。此前他进来时,地上残存的微弱灵力还能辨别,就像在逝水鸿渊里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风,遍布各处却又混沌不明,清浊难辨。只是这时,已经散尽。 他非常疑惑,为什么会频频出现类似混沌之力的痕迹? 众人在密林里找到割魂刀,又在轻罗的指引下,一路往北极追捕。呈灵被他勒令回天界,也彻底跟人间之事告别。说是勒令,不过是他开口,她没敢拒绝。 南明月在南天星的指引下握着那撮头发,借着强大的灵力很快甩脱身后的追兵,直往北极去。天大地大,只要快速甩开他们的追踪,就很难再被找到。 两人到北地冰湖上的时候,南天星已经累极了,喘息着滚下去。 南明月终于松开他,单膝跪在身边,“还好吗?” 南天星滚在地上,被她扶起来,喘口气,紧紧握着她的衣服,“我休息一下。” 冰湖太冷,他呼出去的气息清晰可见。 南明月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南天星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稳。只是,突然胸口一痛,惊得他赤红的瞳孔瞪大。 南明月一把推开他,胸口已经被鲜血浸染。 南天星躺在地上,没顾得看自己胸口的伤,只看着南明月,一脸不敢置信,嘴唇嗫喏地动,却又说不出话。 “想知道为什么吗?”南明月站起身,她攥着拳头,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哽咽。 南天星本是震惊,但又很快放松,他躺在冰湖上,看着蔚蓝的天,天很高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你推开门,大刀横在我的眼前,母亲的凄惨叫声就在耳边,鲜血流了一地。是你!你消除了我的记忆怎么样?那一幕我永远都记得!” 南明月没什么记忆,她是南天星带大的,可她永远记得灭门那日的惨状,可能因为是仇恨,南天星不管在她身上施多少法术,她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她猜测,当年他为报家仇,屠杀了整个荆古道无辜的百姓,她全家就是在那时候遇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独独留下她。 “实在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今日我算是给荆古道那些枉死的人报仇了!” 南天星听得认真,听着哭了,又笑了,笑得惨烈,满脸都是泪。 南明月浑身颤抖,除了怕,更多是难受。 她背过身去,不愿看他。 即使恨他如何?这些年他对她很好,教她傀儡术,给她各种好的,让她时时矛盾痛苦。每回想起恨,看到他那些残忍的行为,又会清醒。 第四十五章 南天星又挣扎着坐起身,伸出染血的手指去够南明月的背影。 南明月转过身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他眼皮动了动,声音微弱,“明月,你过来。” 南明月不为所动。 “我也快死了,能对你做什么呢?”他又说了一声,“不过想跟你靠得近一点。” 南明月知道他肯定要耍花样,可是看着他那凄惨的模样,想到过往种种,泪水和血痕混在一起,在脸上糊得一塌糊涂,最终还是不忍心,往前走了一步。 他慢慢挪过来,攀着她的小腿,似乎是想站起来,只是分外艰难,还吐了一口血。鲜血溅在冰湖上,映成粉红色。 她不忍心,又蹲下去,“算是报答你对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怕他反击,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每一个毛孔都高度紧张。 南天星虽身受重伤,可他到底道法高强,又能操纵傀儡,瞬间就从虚空里拉出傀儡将她压制。 他又咳了一口血,爬过来从她胸口摸出那缕头发。 南明月恨极,就不该对这样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人心软。 她以为他会杀了他,可是没有。他握着那撮头发,行动快速地结印,一掌重重拍在她的额中,以为会死的恐惧笼罩住她。整个人陷入恐惧的苍白中,一阵大脑到身体的极具洪流运作,逐渐意识涣散。 等她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压在身上的那尊傀儡也散作黑烟。 她慢慢坐起身,抬手运作,灵力充盈在体内,他将那缕发融进了她身体? 南天星就倒在她身边,已经彻底没气,身体还结了层冰霜。睫毛眉毛染着冰霜,发丝冻成条贴在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只手还拽着她的袖子。 南明月大哭,她不明白,她怎么都不明白! 天山的人追过来时,南明月已经将南天星下葬,一个人坐在冰湖边,凿了个窟窿钓鱼。 秦颂说要去看看南天星下葬的地方,她带着去了,秦颂说要带她回天山了解情况,她也没拒绝。 掠过冰天雪地,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又大哭了一场。 她说,众所周知的那场荆古道杀戮,其实只是傀儡罢了,整 分卷阅读96 个荆古道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南天星屠戮,他操纵傀儡控制那些死尸在那做样子。 南明月从记事起,就跟在南天星的身边,他教她傀儡术,教她怎么运作荆古道各城。即使满城傀儡,她不觉得枯燥,因为一切的运作井然有序,还能顺着她的心意走,唯一遗憾的是,他不经常回来。 她对傀儡术没有概念,不知道他有多么强大,只知道这些年,没有被人识破。满城的混沌气息遮住了所有的血气。 直到喻百灵来到荆古道。他说,她的道法很强。她还专门跑出去看她。 那日,城中的傀儡来报,说喻百灵的桃木剑伤了店家的手,发生了溃烂。她有些慌,南天星又外出不在,生怕被她发现这里的秘密。 第二日,傀儡又来报,说喻百灵伤了城中好几个傀儡。 她慌了,遣了傀儡在林中设陷阱结界。 喻百灵一同的那些伙伴都被杀死了,喻百灵厉害些,还没来得及死就被赶来的南天星救下。 她很慌,以为他会责骂她,或者杀了她,他都没有。 她知道,喻百灵肯定会死,那些傀儡那么厉害。 他守了喻百灵三天三夜,耗尽心力也没能救她,只得用好药吊着一口气。她心想,喻百灵肯定是他心底唯一珍视的人。 第二日,他带着一身的黑暗冷气,完全屠灭了一地的傀儡僵尸。 养尸,跟新鲜的没什么区别,所以没有腐烂,只有满山满谷又满城的血腥气。她吐了好久。她猜测,他是恨她和这些傀儡的。 后来,不知道他去哪里求得了神丹妙药,喻百灵竟然活了过来。他的开心没在脸上她也能感觉到。胆怯地在他面前献殷勤。 再没几日,城里来了一个穿着黑袍的怪人,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派了很多强劲的傀儡守住喻百灵的地宫,又设了无数的结界,然后回了天山。 南天星待她好,他做什么从不背着她,但也不会跟她说太多。在南明月的印象里,他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他很残忍,也很可怕。 天山没有为难南明月,但也没放她自由,关在屋子里不能随意外出。 南天星死了,众人满腔怒火不知该何处发泄,但也无法。 只有白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染着香烛,给他做些法事。 那日白洛来看南明月,对她说:“你说你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杀了你?” 南明月点头,“是。” “你不记得自己的过往?” 她又点头。 “那还是不知道为好,也许他很感激你让他解脱了。”白洛道。 南明月咬着下嘴唇倔强道:“我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感谢我,我只想知道我是谁,他为什么会放过我?” 白洛看着她良久,欲言又止,最终道:“好好生活吧,忘记未必是坏事。” “那我就留在这里。”南明月道,“直到,我能知道。” 白洛摇头,“这里不适合你。” 南明月咬唇不语。 南明月执拗,还是留在了天山。她听说,天山的道人法术高强,肯定能帮她知道身世的秘密,或者她与南天星的渊源。 众人心疼她的身世,没有因为南天星而为难她。 徐怀孟见她每日忧虑的模样,忍不住告诉她,“踏云峰有一处池子,跟明镜一样,可以照到人的前世今生,也许你能知道呢?” “踏云峰?仙尊住的地方,能随便去吗?” “迦岚师兄和呈灵师妹都已经离开天山,仙尊又时常外出云游,这几日正好没人,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猫到踏云峰,除了守在殿前打盹的小童,倒真没人。 绕到院后,老树下一滩清泉,明镜一般,映出葱绿的树叶和白天。 南明月看到清泉的时候,反而却步,心底有些胆怯。 “我给你把风,你快过去看看。”徐怀孟催促道。 她咽了口口水给自己打气,心脏咚咚直跳,强迫自己走过去。眼看要到跟前,水面快要映出她的头发,她忍不住闭上眼,反而不敢看。 徐怀孟见她已经站在水前,急忙道:“快走,人来了!” 她立马转身撒着脚丫子往外跑,两人咚咚咚不见了踪影。 从屋里走出来的小童揉揉眼睛,老槐树掉了一片黄叶落在水面上,泛起微微涟漪。水镜中的影像全都被扫开。 只有枝头抱着松果的松鼠,看看远去的人影,再看看水面,分外不解,为什么水里会是一尊木头像? 那日,南明月和徐怀孟都受了罚。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一个小男孩在开满白花的山坡上嬉戏,她开心地说:“哥哥,娘亲说,你是天星我是满月,我们要永远相亲相爱。” 她笑着笑着就醒了,又捂着胸口哭,可是她好像摸不到自己的心跳。 深夜,南明月独自一人跑上踏云峰。 一路直往后院水池去。 分卷阅读97 咚咚咚跑上台阶,池边竟坐了一位老者,白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顿住脚,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往外跑。 “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想来看看吗?”老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缈缈如仙。 她又停住脚步,转身一步步走过来。 “我可以吗?”她小声问道。 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老者,虽须发皆白,面容却没什么褶皱。 曲阳笑,“只要你愿意。” 南明月深吸口气,直向池边去。 看到那尊木头的时候,她有震惊,甚至脚步后退,可很快就镇定下来。又坐在池边细细地打量。原来,她也是个傀儡。 “傀儡,都没有意识的,为什么我可以呢?”她疑惑地看向曲阳,“大仙能告诉我吗?” 曲阳站起身,“白洛告诉你,有些事忘记了更好,你又何必想起来?” “我想过了,与其不明不白,不如知道一切,我能承受,我不想真的活得像个傀儡木偶。”南明月坚定道。 曲阳抬手从水面扫过,一滴水落进手里,成一个白瓷瓶,递给她,“喝了它。” 南明月接过。 在她仰头喝下去的时候,曲阳走出院子。 天山事毕,南明月离开天山,直往北地去,又在冰湖边凿了口子钓鱼。 傀儡没有记忆,她喝下去那瓶水,依然没想起多少。只记起南天星在城外乱葬岗喊了她很久很久,吵得她从人群中爬出来,他欣喜地将她装进瓶子。想来,她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也许,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是他给了她一副躯壳。 她本不能进天山,因为她是幽怨的阴气,连鬼魂都算不上,不过是游荡在世间的一缕怨气,只会被天山的轻灵之气净化,可他将那撮有着强大力量的头发融进她的身体,给了她行走世间的灵体。 深夜的时候,总会做梦,梦见与那个少年在山上嬉戏。 “你是满天星,我是天边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第四十六章 凤岐觉着眼下的情形实在有够尴尬。 不知道那两人怎么想的,一个当无事人一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个平静回应,毫不在意。不知是互相做戏还是怎的,仿佛真正记得此前刺一剑还推下山这事的只有他一人。于是带着记忆的他,面对这两人便不得不小心翼翼,暗防冷箭突发。 脑子里苦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当事人,他尴尬什么?感情这是在替他两尴尬?可又控制不住,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心无旁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万事千万不要想起他。 轻罗的心思无从得知,呈灵倒是真的不太在意,心如止水,他问什么答什么,连想都没想起来那些事。 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凤岐刚把尴尬扔出去就被人扯了一下袖子。 一转头就是呈灵乌溜黑的大眼睛在对他挤眉弄眼。 这还得了?凤岐赶紧回头,一脸高冷目视前方,就当没感觉到,也没看到,这种尴尬的场面,他可不掺和。况且主子当面,他干什么都不对。 呈灵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突然想起那茬事来,疑惑轻罗这诡异态度,让他帮着理一理。 凤岐不接话,呈灵正疑惑,冷不丁被人在头上轻拍了一下。 “灵儿看什么呢?” 呈灵回头看向轻罗,他眼睛很透亮,也没那么清冷。 “就,看看。”她舔舔嘴唇,干巴巴道。 “胸口的剑伤还疼吗?” 轻罗轻而易举问出来,呈灵没什么反应,凤岐却惊得浑身毛孔都竖起来,这是要撕开了吗? 呈灵想了想,“不疼了。”从幻境里出来,伤口早都没有了,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唉。”轻罗叹口气,“那日的事……” 呈灵看着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一扫空境,拉出那日的情形。画面中,他独自一人在逝水鸿渊飘荡,打坐。 “我一直被困在虚境中,给你红灵玉那日才出来。伤你的不是我。” 跟在身后的凤岐精神起来,他就说殿下肯定有什么苦衷,不然怎么会伤害小公主,原来是被人摆了一道,什么人这么大胆? 呈灵渐渐转过弯来,即使他没说什么,她也明白过来,之前碎掉的红玉是假的,所以才会在她被抓时毫无反应,后来在天山扔给她的那块才是真的,伤她的另有其人。那会是谁? 伴随而来的还是平静的心湖突然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温热涟漪,激得她忍不住脸上绽放笑容,望着他的眼睛晶晶亮,惊讶道:“是这样的呀?” 轻罗点头,回得认真,“是啊。”生怕她不信。 呈灵仰着头,笑嘻嘻地望着他,还往前上一步,“那我也难过。”她说得直接。 轻罗轻蹙眉,有些着急,“是我不好。” 呈灵突然抱上去, 分卷阅读98 惊得他愣住。 环住腰,埋头在胸口,“就是你不好。” 轻罗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嘴角挂笑,抬手拍着她的肩,她竟然像小时候一样耍赖撒娇。 凤岐背过身,就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鸟。 从荆古道离开的奉遐迩对呈灵的行为极为不解,“辉月大人不是说她心道已成吗?为什么还会动情?”竟然又跟轻罗亲近。 章辉月道:“大道并非绝情,心道为心,并不是断情绝爱。” 奉遐迩感觉道法可真复杂绕脑,也想不明白,蹙眉甩头,随他去吧。 章辉月却在思索那处山洞中的异象。那里的秘密与他无关,也无需干涉,只那处混沌之力遗留的痕迹不禁令他疑惑,也有些猜测。 南天星已死,横亘在天山众人心头的疑团却无法解开,从南明月口中所说的那缕头发那股力量来自于哪里?他背后的人是谁,目的又是如何?于轻罗而言,这些问题尤为重要,从第一次的东海兆褐遗失红玉到他被困在逝水鸿渊,件件事皆指向呈灵,分明就是冲她而来,还有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背地里都产生了关联,那些不为人知的阴谋秘密他必须搞清楚。 所以将呈灵送进天门,轻罗开口道:“我还有些事要去罗丰山一趟,你跟凤岐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呈灵揪住他的袖子,“轻罗哥哥,你去罗丰山做什么?” “没什么,找辉月先生问些事。” “好吧。”目送轻罗离开,同凤岐一道回了承天长融府。 呈灵猜测,他是去问关于被困逝水鸿渊的事。她虽不在意那些事,但也知道,种种迹象都是冲她而来,倒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般大动干戈的。 为什么南天星会知道她有纯阳之力,为什么会有假的夏轻罗,是什么人连天界主神都能冒充,又为什么要杀了她?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从天山到荆古道再到冥界丰都城,疑问太多了。 但,也仅仅是疑问。天道有常,万灵有命,只管过好自己便是。 轻罗神行到罗丰山内殿,章辉月披着一件外衣立在窗前,窗外灯火点点。 轻罗心底愤怒,面上却波浪不惊,礼数也未减。 章辉月回头。他私下里极为散漫不羁,长发披散,面容如晶,点点光跳在侧颜的鼻尖。 “恭喜殿下更上一境了。”章辉月笑。能突破虚实之界,进入至高境,已是这世间少有的高者了。 轻罗无心应付,只敷衍道:“这也多亏先生提携。”说得客气,其实暗含嘲讽,言外之意是笃定将他困在逝水鸿渊的人是章辉月。 章辉月笑了笑,没有回话。 轻罗又道:“请先生解惑一二。” “殿下既然远道而来,我也从未要隐瞒你,今日便与你论上一道。” 轻罗面沉如水。 章辉月从窗前走到殿内,邀他上座,还主动添了茶。 “殿下也曾见过时光之轮,光轮在千万年近乎亿万年的运转中,都自有其规律,那是时间的平衡。如今它,停了一轮,又出现裂痕,难道殿下不担心,不好奇?” “担心什么?好奇什么?”轻罗问。 “担心三界是否安然,好奇此咒来自何处。” 轻罗微蹙眉,沉吟片刻,道:“这与呈灵有何干系?与先生屡屡将她置于死地又有何相干?” 章辉月道:“这是她拥有纯阳之力该有的命,也只有她。”又笑,“总不能让殿下去,那要天下大乱咯。”他说得轻松,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应该去做的事。 轻罗愠怒,但神情未变,只眼底沉下去,“呈灵是有她的命,但不在此。” 章辉月摇头,“你们的计划我自然知晓,但在三界众生面前,在万物为刍狗的天道面前,小小一物,有何重要?当然,天道有常,我也已知晓她的命,所以不打算再针对她。殿下神通,自然知晓,她能成道,还是我在后面助推了一把。” 轻罗知晓,是他的幻境助她摆脱心魔成就大道,不由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先生既然有如此大观,还请告知轻罗,如何修补时光之轮。” 章辉月本舒适地靠在一侧,听轻罗问起,坐直身子,“殿下心怀天下,到底仁爱,也不枉你专程来我罗丰山一趟,既然如此,我便告知你一二。” “时光之轮的裂痕简单,封印从哪里来,便从哪里破。” 轻罗怔住。 很少有人知道,诸神大战的灾祸,终止在时光之轮上。 轻罗年岁尚浅,不曾经历过诸神之战,但他的母亲魂消在那场大战中。作为天帝储君,又主政多年,诸神的历史不会不知,所以听到章辉月的说法,他才惊愕。 上古时期,母神生有三灵,神、人、魔。因皆为神之子,三灵族天生灵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也有不同。天神清高,凡人聪慧,妖魔强力。 母神陨落时,将三界共事分给三灵族。天神主宰天地经纬,日月运转 分卷阅读99 ;凡人驻守人间,纵享天伦;妖魔统领魔域,以武为尊。 三灵族相安无事各司其职的相处有数万年,直到万余年前的诸神之战。 世人皆有欲,欲望无限,不满足于当前,不满足于当世。彼时凡间大陆的统领者名叫七曜,他带领族人一统神州,创下旷世奇功。后屡次在天帝面前犯言,自己能力超群,又功过苍天,为何要屈居天神之下,日日对他们祭祀跪拜? 天帝大怒,于人间降下山火洪水,以作惩处。 七曜亦怒,借此反上九天,直逼天帝云宫,意图雄霸三界。 凡人聪慧,修习灵法有颇多诀窍,又智取,奇门遁甲不胜枚举,攻打魔族神族势如破竹。 七曜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脱了他作为凡间主宰的职权,承载的是所有凡人无尽的欲望。七情六欲,权势,亦悲亦苦。 因欲生邪,因欲生恶,又被欲念支配,大战中源源不尽地吸收天下间所有的欲魔之力,膨胀为一个庞然巨物,俨然成了邪魔。 七曜是个可怜之人,他有欲,但凡人亦有欲,凡人将自己无尽的欲望加诸期待在他的身上,使他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一个全新的邪魔。 邪魔巨物,能一口吞下云宫。一时生灵涂炭,诸神凋敝。 诸神商议后,以万神之力启动乾坤浑天阵,压制凡人的智命,夺取他们的灵智,往后除非修道,不然无法入灵境。 凡人灵根被夺,一定程度压制了七曜的邪力,削弱了他的法力,这才举力将其封印。 乾坤浑天阵法摆在在时光之轮上,正是靠压制凡人的命轮,让其不再转动来削弱他们的灵智,斩断他们获得天生法力的血脉。他们的命理终是终止在历史盘上。 凡人本就聪慧,若再不限制他们的力量,恐怕三界没有谁能压制。 正是如此,凡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平凡之人,历史进程也几乎停滞不前。 世人不知,乾坤浑天阵法有一道非常重要的咒法引,那便是神炎一族的血脉。以血脉为契,诸神为力,落下最为强悍的咒法。 这道血契以神炎一族专制人间为咒,只要统治不灭,凡人不醒,时光之轮的封印便会固若金汤。这也是新的天道。 只是天界神炎一族,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轻罗震惊于此,若是如章辉月所言,修补时光之轮防止三界崩塌的办法是破除乾坤浑天封印,那便是违背天道,将邪魔七曜再放出来,为祸三界。 “先生此言,是弃三界生灵于不顾。”轻罗道。 “此阵法本就违背天道,如何不能破?” 章辉月说得淡然,轻罗却哑口。并不是无言,而是这般逆天的言论,他无法回应。 “正邪相对,阴阳相生,这是自创世便存在的自然之道。殿下道义高深,不会不明白此大道的真谛。世间不存在纯粹的善与恶,它们相伴而生,缺一不可,共同构成宇宙的衡平。若是缺了一极,另一极也会不复存在,就会像时光之轮的裂缝,轰然坍塌。” 轻罗沉默。 未几,又道:“先生可知道苍浪城后面那片密林?” “殿下是指那个山洞?”章辉月说得直接。 轻罗点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过杂乱,我必须弄清楚,还请先生解惑。”杂乱无章的事物背后,没有过于清晰明显的联系,一切都靠猜测,谁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何目的。 章辉月却摇头,他极为坦荡,“我有些猜测,但那人不是我。相信殿下若是与那人有缘,定能再见。” 轻罗起身拜别。 离开时,又回问道:“还有一事,先生为何能使出创世的混沌之力?” 他本是猜测,世人从未见过混沌之力,他问出的话却是肯定, 章辉月抬头看他,只动了下眉毛,面容祥和,并没有回答。 轻罗离开。 第四十七章 轻罗从冥界罗丰山回到寒月宫时,已是月半时分,凤岐坐在殿前的台阶上等候。见他过来,赶紧起身迎过去,似有些昏昏欲睡。 轻罗往殿里去,问道:“灵儿回去歇着了?” 凤岐答道:“小公主跟两位神帝说了会话,就歇着了。” 轻罗点点头,又问:“辛炀回去了?” “战神今日当值,回去稍晚一些。”凤岐回道。 轻罗了然,心底舒口气。呈灵回到天界,算是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来了。 第二日,天微亮,呈灵突然惊醒过来,光着脚就往屋外跑。 守在门外的仙娥秋丰惊得站起身,“公主怎么了?天才刚亮,您这是要去哪里?有什么事 ,跟小仙吩咐。” 呈灵站住脚,看着她疑惑一瞬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长融府,“噢,我梦游。”又赶紧跑回去躺下。 躺了半天觉得干耗着也不行,便爬起来收拾一番,外出。 “小公主?”秋丰又问。 分卷阅读100 呈灵这次回得妥帖,“我去寒月宫一趟。” 又想起昨日辛炀说要将白狮送予她,作为她学成归来的贺礼。辛炀是天界战神,好战又好驯化世间猛兽,他那后院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兽,有宠物有坐骑,天界叫得上名姓的仙神都要找他讨些稀罕。辛炀虽有爱好,脾气却古怪,又吝啬,很不舍得将自己宝贝送给他人,至于自己的妹妹倒是很大方。 问秋丰,辛炀几时回来,说是今日依然当值,要在日落之后了。 呈灵出了长融府,天光大作,煞是明媚。 寒月宫前值守的天兵天将都认识她,不用通传就被放了进去,方悟还老远来接她。 “小公主可是有好些年没来寒月宫了,这满宫的人都很是想念你啊。”方悟的性子与青霖的机灵不同,他要沉稳许多,此时讲话倒是情真意切。 呈灵眯着眼笑,“方悟也想我呢?”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方悟却正正经经回道:“自然是。” 呈灵越发觉得他正经得可爱。 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问道:“轻罗哥哥几时回来?” “殿下外出有几日,政务积压得不少,怕是要一些时间。”方悟回道。 “哦。”呈灵点头,又随口道:“那你知道他带回来那位姑娘如何了?” 先前跟他解开误会,又想起他带走重伤的霍新晨,便问过她的情况,只说是在天界休养,让她不必担心,这会回来,就想着赶紧看看她。当日她中离心咒怕是被南天星种的,又被那冒充轻罗的人带走假意治伤,解咒后旧伤彻底龟裂,那画面令呈灵记忆犹新,怎么都放心不下。 细想过后,那冒充之人便是南天星背后的人吧,也不知道轻罗去罗丰山了解的如何。 “姑娘?好像是有一位身受重伤的姑娘。”方悟回道。 “她在哪里?” “她受伤太重,一直都在百草园的温泉灵池里泡着。” 呈灵点头,“这样啊,那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恢复还行,但是一直在昏迷,怕是要些时日。” 呈灵道:“我去看看。” 方悟陪着呈灵去往百草园。 进了园子,天光依旧,白羽花刚生出花苞,像满天星,却已经有一人高,微风阵阵,花海招摇。 两人进到花海小径,绕过去就遮住了人影。 温泉灵池在花海深处老槐树背后。 呈灵让方悟在一旁候着,她过去看看。 灵池边守着几个女仙官,池子里氤氲着乳白的水汽。霍新晨紧闭双眼,身着一件里衣薄衫泡在池子中。面色苍白,但能感觉到身体已经在恢复了。 呈灵这才安心下来,同仙官了解了情况才离开园子。 跟方悟在百草园走了一圈,回到万木长春殿时,轻罗已经回来,正在殿里擦拭自己的隐微长笛。 知道她进来,头也未抬,“你不用担心,有那些仙医照顾,她不会有什么事。” 呈灵在心底哦一声,面上没回应他,只走到跟前。 轻罗抬头看她,“回来还习惯吗?” 谈不上习惯,也就睡了一觉。 “不习惯。”她摇头,说得真诚。 轻罗笑,抬手在她额头摸了摸,“慢慢就习惯了,这里才是你的家。” 话虽如此,呈灵却是在天山生活了五千多年,突然改变不是一时半会能习惯的。 将擦拭好的隐微捏在手里,对她伸出手,“走,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呈灵将手放进他手心,“看什么东西呀?” “一会就知道了。”轻罗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 两人出大殿,又到太阴池边,轻罗长袖一挥,弥漫在湖面上的雾气一散而尽,露出湖中心的楼宇飞檐。 呈灵幼时因不可控的灵力,摧毁了太阴池中的临渊阁,如今已经重建,但隔着几千年的时光,已算不得新了。 推开阁楼,案上依然是那两把剑,一把透明,一把墨黑,却与幼时的记忆有些不同。剑身已不再暗淡,泛着微微灵光,显出它的卓绝。 轻罗道:“这两把剑吸食过你的血,反而因血中的纯阳灵力得到了完全的净化,如今是两把纯粹的神剑,再无戾气。” “而且世人也有所不知,当年徐将军及其妻子锦夫人并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因剑身戾气所惑,以身铸剑。肉体的浇筑,灵魂的禁锢,让这两把剑有了灵性。倘若合它眼缘,便能心意相通,毁天灭地。” “如今你已经回到天界,也没有一把趁手的神器,不妨试试?”拉她到案前。 呈灵惊讶,“送我吗?” “对。” 呈灵上前捏决御剑,两把剑在案上微震,一齐悬浮到虚空。先是透明如琉璃的白剑辟血落入手中,她微施法试了试,剑身微微的脉动传入身体经脉,极为舒适。又试了试墨剑绝恕,绝恕更冷冽些,剑刃泛着寒光,反而令她觉得不太适合。但也看得出,两把 分卷阅读101 剑都极通灵性,因吸食过她的血液,倒没什么排斥,可以随意念控制神剑的威力。 呈灵又拿起白剑辟血去阁楼外试了试剑术,竟可剑随意动,在她的操纵下,神剑好似有了灵魂,发出微鸣,在空中急切游走。 她极为高兴。 “看来你跟辟血剑很有缘分,那它就归你了。”轻罗自身后道。 呈灵回头,“谢谢轻罗哥哥!” 带着辟血神剑回到长融府,辛炀赫然立在门口,两腿叉开,抱着胳膊睥睨她,一脸不悦。 “哥哥。”她脆生生叫了一声。 “你去哪里了?” 呈灵还没回话,本要兴师问罪的辛炀看到她手里的辟血神剑,惊讶道:“这剑怎么在你手里?殿下送你的?” 呈灵点头,“是啊。”几步上到台阶上,站到辛炀面前。 辛炀又劈头盖脸问过来,“我一大早爬起来就去找你,还说要将小白送给你!你倒好,早没了影。又去寒月宫了吧?多少年了,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呢?” 呈灵吐吐舌头,“我是临时想起来有事要问轻罗哥哥,不是故意的。”讨好地去拽他胳膊,“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去看小白吧。”拖着就往门里去。 “我后悔了,不给你了。”辛炀昂着他,一脸不高兴。 “三界最威武的战神,才不是这样小气的人,更何况还是我哥哥呢,是不是啊?我哥哥。” 她叫得清甜又乖巧,辛炀就只剩面上那点骄傲了。 两人还未到神兽们的栖宿地,却被母亲雅禄神帝拦了下来。 “灵儿。”远远地叫了一声。 呈灵难得见到母亲面带笑意,赶紧应承着过去。 “你跟我来吧。”雅禄拉过她的手就走,也不管身后的辛炀。 辛炀本想阻拦,但面对向来严肃的母亲,难得见她脸色温和,也不敢打搅,只好自己离开。 呈灵没接到小白,跟着雅禄来到殿内。 雅禄拉着她坐到一起,关切询问近些年的修习情况。 当年她离开天界时,交代得很清楚,未免她对挂念家里而分心,便断绝了来往,更不允许回天界,也不许谁去看望。这些呈灵都清楚,所以在自己成长的几千年里没有父母兄长的陪伴她都理解,也没有任何怨言。如今,雅禄的关切倒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母亲慈爱。 呈灵一一回答后,雅禄又试了试她的灵力。 “听闻你在天山时,熟识三界全书,想必也修习过水系灵术。” 呈灵点头,“五行之法都有修习。” “既然如此,我想让你跟在我身边去施行四季之术。” 见呈灵疑惑,她又道:“你如今回到天界,也没什么神职,干坐着并不利于修练,不如在布雨行风中积累阅历,这对你的修行很有裨益。” 呈灵的母亲雅禄神帝是后土大帝,亦是水神,掌管天地阴阳,孕育万物,大地山川,四季更迭,座下一众风雨神官,花草诸神。无论哪一部,都适宜呈灵的修练。 呈灵想了想回道:“好。” 初起,雅禄布法时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指导,没多久便交由诸神领着了。呈灵天分极佳,这些布法并不难,只是个人灵力的修练与人间自然之息还是有些差别,不仅需要适当的神牌,更需要的是天分。 雅禄发现,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水系的福祸与她颇有渊源,不禁深感欣慰。 第四十八章 轻罗忙完手边的事情,想起来有几日未见过呈灵,向身边的青霖问道:“灵儿最近在做什么?” 按道理她如今在天界也没什么事,除了雅禄神帝要求的修练,想来空闲时间很多,不知为何却好几日没来寒月宫,莫不是又有什么嫌隙? 青霖道:“雅禄神帝让小公主跟着诸位仙神修习行风布雨四季更迭之术。小公主这几日忙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是没空来寒月宫。” 轻罗手指在纸张上按下,又轻轻划过,这是无意识的思索。 “神帝倒是有心了。”轻罗道。 他想了想又道:“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捏着长笛出门去。 轻罗进长融府院落时,呈灵正跟那头白狮做游戏,扑来跳去,辛炀立在一旁指导。 她累得气喘吁吁,对着辛炀喊道:“我带不动了!” 辛炀本要逗逗她,说跟小白培养感情,谁知一抬头看到轻罗进来,便掐了话头,恭敬行礼,“殿下。” 呈灵回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来人。 “我来看看。”轻罗道。 呈灵放下扑到她身上的小狮子,迎过去,笑盈盈道:“轻罗哥哥你来看什么呀?” 轻罗脸上沉静没说话,眼睛倒是看着她,满是笑意。 辛炀提溜着小狮子走了,背地里却没少翻白眼,揪着小狮子的脖颈,仿佛那是令他不高兴的臭老鼠,手上没注意轻重,颠来颠去,“可 分卷阅读102 恶,谁的妹妹?谁的妹妹?” 可怜的小狮子本就怕他,这会只能咬牙忍着。 辛炀是无法无天的性格,多年在营里跟手底下那些天兵天将厮混,早养成了不服就干的性子,笑起来像小恶魔,打起人来从没轻重,在天兵中很有威望,是逐尘大帝的得力干将,鼎鼎大名的战神。唯独有一件事令他不高兴就只能憋着,那就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居然被头顶上那个人勾走了,那从小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天界唯一的宝贝妹妹,居然跟他不是最亲,这令他极其郁闷! 幼时就罢了,跟着那人学习灵术,可长大后母亲依然不让他接近妹妹,这才让那人捷足先登!说来说去,还是怪母亲太苛刻!想来想去,哪个他都怪罪不起,于是更郁闷了。 跟着轻罗往院外去,呈灵一边解开束起来的袖子一边问道:“轻罗哥哥,你今天怎么会来看我?” 两个人走出长融府,远远望见上重天的寒月宫泛着银月的微光,映得一片亮,殿宇之后是硕大的银盘正慢慢升起。今日似乎是满月。九重天的月亮远比人间的大上许多,仿佛上九天揽月唾手可得。 轻罗帮她整了整后颈吹乱了的发丝,“听青霖说,你近日很忙,就来看看。” “是啊,母亲让我跟着学行风布雨之术。每天回到府上就只想静修,哥哥却老拉着我训兽,唉。” 两人不过是出来散散步,一起往天河去。 “七十二般术法你都有学过,小范围的行风布雨自不在话下,只不过人间大范围的天气季节却没有那么简单,倒是该好好学学。”轻罗道。 呈灵拽着他宽大的袍袖,笑得清甜,“嗯。” 人间的节气是神职的排班,并不是毫无章法,这种大面积的行法控制对呈灵来说却是第一回,也觉得新奇,并不觉得枯燥,只是累了些。 轻罗安慰道:“你本就灵力雄厚,这些不会太难。” “好嘛。”呈灵乖巧应了。 见她情绪不甚高涨,轻罗笑了,“怎么,不愿意?” 呈灵摇头,“也不是。”又小声嘟囔,“就是见你少了。” 轻罗听见了,笑道:“等你学得纯熟了,神帝自然不会再这般严苛,到时你就可以放松些。”又补充一句,“你有什么不懂,或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呈灵突然一个猛子抱住他的腰,下巴顶在胸口抬头看她,声音嗡嗡的,“不要。” 轻罗本认真跟她说话,被这个动作惊得顿住,听她这孩子气的话,心里软了软,拍着她,“不要什么?” 呈灵笑了,眼睛弯弯的,松开他,“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轻罗摇摇头,“调皮。” 呈灵笑盈盈,“哦。” “也是有事想问问你的意思。”轻罗道。 “什么事呀?”呈灵拽了一根天河岸边的芦苇草,拿在手里摇来晃去。 “人间有一个族裔是不受神炎族统治的,叫乌拉族,那是我母亲的母族,也是一直受她庇护的族落。因我母亲在的缘故,当年诸神之战,乌拉族没有参与反天,所以没有被剥夺灵根。但我母亲已陨落多年,这些年都是我兼顾照看。” 乌拉族的事,呈灵有在全书里看过。因月神出自乌拉族,所以乌拉虽是人族,却一直对月神比较尊崇,诸神之战时听从月神的指示没有参与战事。其余族裔不同,因本就同为灵族,他们对天神没有太大的尊崇概念,形式上的祭拜不过是求个风调雨顺,但四季不顺对于精通灵法的人来说不会有太大影响,甚至以人族的聪慧来说,改变天气不是什么难事。而这些不同,也让他们有了不同的结局。 “我想让你帮我照看乌拉族,你愿意吗?”轻罗问道。 呈灵扯着芦苇草愣住,“我?” 轻罗点头,“你回到天界也该有个神职。” 呈灵倒是摇摇头,“神职不神职不打紧,修道本就不追求那些,我只想着该如何再精进呢。” 轻罗笑道:“那是为凡人行福祉,给自己积道行的。” 呈灵这才了然,眨巴着眼睛小声道:“那我要是照看不好呢?” “灵儿天分极佳,会做好的,况且,不是还有我吗?” 听他这样说,呈灵才放下心来,满心满口地答应了。 轻罗又跟四位神帝商议了一番,呈灵虽是雅禄的女儿,可仙神升降却是归紫微神帝管,况且天界晋一方主神也是大事,须得商议。 几位天神商议的结果便是由呈灵填补雪神的空缺,司人间降雪落霜之责。又由轻罗提议,承北域乌拉族一方之神。多年后,呈灵在乌拉族中尊崇极高,乌拉族为感激她的护佑,改名为雪族,乌拉白拓州改名为松雪州。 因她如今的道境极高,承及神职倒不会引发天劫,便在习得四季之术后顺理成章地晋位雪神。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 现今的呈灵从噩梦里惊醒过来,额头有着微微的汗珠。 她分外诧异,她已多年不做梦, 分卷阅读103 用曲阳的话说,便是道者心净,心中无事自然无梦,更何况是噩梦。 仙官秋丰听到她的响动,推门进来,“小公主醒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从云床上下来。 “小仙一大早听说百草园那位姑娘醒了,小公主要去看看吗?”呈灵平日也会去看望,秋丰知道她们师姐妹的关系,想着她忧心,便提了句。 “醒了?”呈灵一听,也没空想噩梦的事了,急着去看霍新晨。 直上寒月宫,在门口问了守卫,说是已经在寒月宫后殿修养,又往后殿去。 轻罗立在殿里,霍新晨披着厚厚的外衣靠在床榻上,虚弱地垂着眼,也不敢看他。 在天山时还好,他会收敛周身的灵气,回到天界,上神的气势令她无法直视。 “你自己说吧。”轻罗道。 他声音虽轻,却令霍新晨心里一惊。眼前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殿内的气压本就冷清,这会更觉得压抑,只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开口。 “我……”睡太久,声音非常哑,几乎说不出话。边上的医女帮她递了杯水。 润了润嗓子才又说道:“我不知道谁给我种的离心咒,是从背后偷袭的。” 轻罗见她眼神飘浮,直接道:“是我,还是南天星?” 霍新晨怔住,又立马道:“是南天星。” 轻罗见她如此,已经知晓想要的答案,便道:“污蔑呈灵也是离心咒作祟?” 霍新晨惊得呼吸都不敢了,浑身僵硬。 轻罗见此,没再说什么,直接出去了。 他掐指算过,也从章辉月口里得到答案,自然能猜出,南天星背后还有别人,但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目的,那个山洞中是什么人,全都不得而知。 刚出殿门却遇上提着裙摆几步跑上来的呈灵,抬起胳膊拦住她,笑道:“跑慢点,有这么急吗?” 呈灵见他出现在眼前有些诧异,但也很快挂上笑意,“霍师姐醒啦?她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但要修养一段时间。”轻罗道。 “那我去看看她。”呈灵往里去。 轻罗又抬手拦住,呈灵不解看向他。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脸上不动声色,一双眼很亮,能一眼看到她简单的不明所以,没有丝毫别的情绪。 轻罗脸上笑意不减,更多了些戏谑,他没说什么,随即便放下胳膊,“你去看看吧。” 呈灵这才明白他不过是逗逗她,便眨巴着眼睛,抱住他的胳膊笑得清甜,“好。” 轻罗晃晃被她抱住的胳膊,“去呀?” 呈灵咽一口口水才往殿里去,这次倒没跑着,稳重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青霖道:“小公主倒是热心肠。” 青霖虽未直说,轻罗却也明白,道者,造诣越深越是沉稳,行为举止皆不会是她这样外放。 她如今这般与少年相比,已是收敛了很多,笑时乖巧,远没有幼时的恣意。有时看着她的眼,通透到一眼看到底,既不焦躁,也不忧愁,只剩下纯粹的道境。他不禁觉得可惜,如果可以选,让她自在成长远比逼迫着成道要好得多。 轻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回身往外去。心想,也好,她这份独有的热血心肠,比冷冰冰的清傲好一些。道法造诣在心,不必一味压抑自己的外在行为。 第四十九章 呈灵在仙官的指引下入殿,霍新晨正在休息,所以也没见到人,只好向近前的女医仙了解情况,说她已无大碍,虽有心安,但没见到人,便想着多留一会等她醒来。 等了会,不见动静,又想着母亲责怪,便泱泱回去上职。 霍新晨倒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不愿见呈灵罢了。 但终究躲着没用,所以晚上时,两人还是见了面。 呈灵对于自己将她打伤的事很是歉疚,主要是来道歉的。霍新晨倒不当一回事,只望着她不说话,脸色很是苍白,非常虚弱。 呈灵一人说了半天话,见她没有回应,只好起身道:“师姐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时霍新晨才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呈灵问道:“问什么?” 霍新晨看着呈灵的眼睛,那里是一片干净的坦然,似乎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在天山时,她便一根筋地只知道苦练,但又没什么成绩,没少被人笑话。可她都不当回事,只当是无关之事,仿佛她的世界只有自己的道,其余都是不相关的外物。如今,她依然如此,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既不疑惑,也不怨恨,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 霍新晨不禁苦笑,真是个奇怪的人。 “师姐是说山门里发生的事吗?那些事我都知晓了,你就好生歇着,不要再想了。这里的灵气很适合你修养。” 霍新晨转过身去,没再说话,径自躺下睡了。 分卷阅读104 此前在天山发生的诸事,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是真的全都明了,南天星死后,南明月所知不多,所有的事都是推测,就连霍新晨的离心咒都不清楚是南天星所为又或是别人。况且还能知道她的身份,利用她的纯阳之血打开拘仙阁大门。虽猜测背后有人,却又不知是何人,究竟是何目的。 出门,轻罗居然立在高台下。她几步跳过去,“轻罗哥哥。” 轻罗道:“看好了?” 呈灵笑着点头,“是啊。” “凤岐路过寿山的时候荔枝大熟,帮你采了些,还在长春殿里放着,趁着新鲜去吃吧。”转头向万木长春殿的方向点了点。 呈灵一听,满是欢喜,往前快走两步,回头见他还是缓缓跟在身后,又退回来,拽着他的手指往前去,“轻罗哥哥你快点,荔枝新鲜才好吃。” 轻罗无奈,脸上却染着笑意。 到万木长春殿,呈灵才发现不只有新鲜的荔枝,还有一碟青莲桂花糕,难得能解她多日嘴馋。看向一旁的轻罗,心里极为满足。 荔枝有整整一篮子,上面还缀着水珠,剥开外壳,果肉晶莹剔透,很是诱人。偷偷咽了咽口水,先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巴,又动手去拿荔枝,只是伸出去的手被轻罗拍了一下。 “没洗手就吃。” 力道不重,她委屈地缩回手,对着他闪着大眼,漫上水光。 轻罗见此,笑着摇头,却也伸手见将她拉过去,给她轻揉手背,“疼了?” “不疼。”呈灵又笑。 正好仙官打水进来,她便去洗手,洗完这才安安分分吃东西。 轻罗也洗了手,坐一旁帮她剥荔枝,晶莹剔透的果实一颗颗堆在小碟子里,她只管拿着吃,挤得嘴巴满满当当。 不时,有仙官进来请,说是某位星君求见,呈灵忙着吃倒是没注意是谁。轻罗便起身又擦干净手,往前殿去。 等他再回来时,却见呈灵躺在榻上抱着肚子一脸难受。 一脸疑惑问向一旁的仙官,“怎么了?” 仙官一脸为难,却又不得不说,“小公主有些积食。”垂头的仙官惴惴不安,生怕殿下责罚。 轻罗这才扫见桌上的篮子已经空了大半,碟子里的桂花糕也没了 。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蹙眉过去看呈灵。 “怎么还积食了?我一会不看着,你就管不住自己。”无奈坐在一旁,拉过她的手把脉。 呈灵苦着一张脸,“太好吃了嘛。” “很难受吗?”轻罗又问。 呈灵点头,“嗯。” 轻罗叹口气,在她面前蹲下身,“起来吧,我背你去找药神。” 呈灵一听,只好乖乖爬到他背上。 轻罗起身,背着她往外去。 一到背上,呈灵凑近他嗅了嗅,忍不住道:“轻罗哥哥,你平日用的熏香可真好闻呀。” 轻罗道:“你也想要呀?” 呈灵勾着他的脖子,摇头,“我不要,你让我多闻闻就行呀。”说着又凑近他脖子。 这种细微的动作,鼻子贴近肌肤,是有几分痒,轻罗便扬头躲了躲,轻斥道:“别乱动。” 呈灵笑,“好嘛。” “这会精神这么好,不难受了?”轻罗问。 呈灵还不待回答,见他要驾云,赶紧扯住胳膊,“可不可以不要驾云?” 轻罗停下手,“怎么了?” 呈灵道:“难得你肯背我,我还想多享受享受。” 轻罗忍不住笑,也不管她了,直接驾云往药神府去,呈灵便唉声叹气。 到药神府,药神给了一颗丹药,吃下去片刻就舒服了,临行前又送了她一瓶,俨然她积食会成为常态一般。呈灵见此,欣然接下,轻罗不免多看她几眼,斥责道:“不想着以后多注意注意,只管用仙丹吊着了?” 呈灵对着他甜笑,“我是以防万一嘛。” 走到药神府门口,轻罗又蹲下身去,“上来。” 呈灵欣然爬上去,却很疑惑,“我都好了还要背我呀?” 轻罗起身,这才慢慢往前去,“你不是说,要让我多背你一会吗?” 呈灵一听,满腔涌出澎湃的愉悦,咯咯笑出声,还在他背上蹭来蹭去,“轻罗哥哥,你一定是这世界,不对,全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人,我超级爱你。” 轻罗笑,“别乱动,一会从彩云上掉下去了。” 抱着他脖子,靠在他背上,又漫步在云彩上,看祥鸟从头顶飞过,别提有多惬意了。 轻罗走得慢,又凑得近,可给了她仔细观察他的机会,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轻罗哥哥,你果然跟一般男子不同呀。” “哪里不同了?怎么这么大了还顽皮,在背上也不安分。” 呈灵无视他的批评,道:“毕竟你是男神呀。” “还有这种区别呀?” “那当然不一般了。”呈灵赞叹, 分卷阅读105 “轻罗哥哥,你这么好看,以后我没钱了,可以把你带到街上卖艺。” “哈哈,卖什么艺?”轻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把你蒙起来,全天下绝无仅有的美男子,看一次给钱!” 轻罗面上带笑,假意斥责,“你在哪里学得这些油腔滑调?一天天没个正经。” 呈灵却不认可,“我这是真心实意,才不是油腔滑调。” “好,你说是就是吧。”轻罗无奈。 只可惜还没走多远,正撞见路过的雅禄神帝。 雅禄当着轻罗的面虽没说什么,那眼神却如刀子一般嗖嗖往呈灵这里飞,已然是在训斥她成何体统。见母亲不高兴,只好从轻罗背上爬下来,恭恭敬敬回话。 雅禄冷哼两声,算是回应,没多说她,抬脚走远。 雅禄一走,呈灵便又攀上轻罗的胳膊,笑得像小贼。 轻罗道:“还要不要我背了?” 呈灵当然乐意,伸出双手,“要!” 两人继续往回走,路上轻罗还表示以后要继续限制她乱吃东西,呈灵答应得爽快,也不知会不会真的遵守。 一日,呈灵带着白狮在云端撒欢,小白却突然冲下云端,她赶紧追下去。 小白虽是被辛炀带着,但猛兽的脾性并不那般好驯,生怕它得罪了天界哪尊大神。 说来,呈灵刚回到天界时,曾有不解,问辛炀,“你这小狮子怎么感觉都长不大?我记得上次见它就那般大。”在脚边滚来滚去,像一只大猫。 辛炀哈哈大笑,对小白一扬手,“我们小白,让小灵砸见识见识!” 瞬间眼前便是一头威武的雄狮。 呈灵这才知道,所谓小白不过是障眼法。 落地时,小白变作雄狮,正对着两天兵押解的人龇牙咧嘴。 呈灵只顾着去拉小白,那人垂着头,又在同天兵挣扎,因此也未看清面容。猜测小白许是跟他有什么宿仇吧? “呈灵师妹!”呈灵没回头,却有人喊了她一声。 呈灵这才看过去,面容熟悉,跟傅鼎言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是个男人,五官凌厉。 此时的他极为高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你是?”呈灵不解。 “我是傅鼎言。” 沉稳的男声惊得呈灵瞪大眼睛,“你怎么是男的?” 傅鼎言倒是大方解释,“我是幼狐,我们出生是没有性别的,长大后可以自己选择。” 幼狐是极古老的一个种族,世间极少,了解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呈灵倒是在书上看过,也听曲阳讲过,但从未想过,天山还真的有幼狐族。幼狐并非是妖,只不过是人族的一个特殊种族。 至于为何小白反应如此之大,还得回去问问辛炀。 呈灵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能在天山这么多年以女性出现,还不被众人识破。 “你这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来天界 ?”她又问。 傅鼎言还未回答,一旁的天兵见状插话进来,“原来小公主认识此人。这人今日擅闯南天门,被我等拿下,正要送去殿前裁决。” 不等呈灵再问,傅鼎言赶紧说道:“师妹,我是来找新晨师妹的,她在这里吗?我求了师父很久,他才肯送我上来。” 呈灵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 傅鼎言一听,这才踏实些,也松了口气,可人又被天兵按着,非常为难。 呈灵见此,对那两天兵道:“两位大哥辛苦了,这人是我师兄,你们就当是我的客人报上去,我能将他带走吗?” 两天兵一听,也不好再拦,便由呈灵将人带走。 第五十章 本要直接将他带去寒月宫,可寒月宫轻易不让外人进,轻罗这会又在凌云殿,便将他带回长融府等候。 傅鼎言一心挂念霍新晨,也没心情欣赏九重天奇异景致,坐在屋子里时不时看看天,又不好问呈灵几时可以过去。 他是个温和沉稳的人,偶然从女性身份变成了男性,在呈灵眼里倒也没有违和感。此时蹙着眉头,更显清俊,倒有几分忧郁美人之色。 呈灵看出他的焦急,安抚道:“师姐恢复得很好,你不用着急,今日肯定是能见到她的。” 傅鼎言点头,但难掩坐立不安。 呈灵便借此向他打听天山的事,尤其是喻百灵的近况。她离开时,喻百灵刚被救回,受过南天星的残害,又失了仙魂,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因一时见不到霍新晨,傅鼎言便讲得细了些。 喻百灵被救回天山后,惊鹤仙人帮她恢复了仙魂,只是她自己走不出心理障碍,一直不肯见人。 呈灵明白,她被南天星那般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心里的创伤岂是容易恢复的。 她心想,要找时间回去看看她。 傅鼎言却说,她 分卷阅读106 如今已经好了,随齐韶下山往东海去了。 呈灵疑惑。 傅鼎言便解释道,两人情投意合,一同游历去了。 呈灵这才放下心来。 齐韶幼时被喻百灵所救,自幼亲近她,天山众人皆知他的心思。两人相处良久,感情非常人能比,想必是对神仙眷侣。 喻百灵将自己困在小院时,是齐韶日日守在门前,他说,她一日不出来,他就不离开。 齐韶对喻百灵的心思,她当然明白,可她一心向道,无心儿女私情,况且又遇到被侮辱的事,她就算过得了这一心劫,也无心□□,不愿考虑。 可终究是一同成长相处多年的师姐弟,也不忍心让他日日困在门外,还是出来见了他,将话说得明白。 齐韶自然无法接受,甚至矢口否认,只说是心疼师姐,没有别的心思,让她好生将养。 见他落寞,喻百灵也心有不忍,可她心里只有清道,不想被这些俗事叨扰。 两人却是一同痛苦。 喻百灵一时难解,便去求问惊鹤仙人,仙人道:“自古修道者,从没有断情绝爱的,情爱虽是人之常情,但也是大道至善。你追求大道,又心有偏执,你执意断情,更是执念,心有杂念,如何成道呢?道者顺心,不如顺心而为,放下偏执。” 喻百灵经师父一番点拨才明白,自己长期无法静心,也确实是因为执意压制内心的□□,反而走入执念的旋涡。大道在一念之间,一念为执,无念为道。 看开后,她便主动找到齐韶。蹲在山头的齐韶喜不自胜,从山头跑了几个来回,笑得喻百灵实在无奈。 后来便随他下山去了。 只是这些细节外人并不知道。 听闻喻百灵已无碍,呈灵放下心来。正好秋丰从外面进来,说殿下已经回到寒月宫,差人叫她过去呢。又带着傅鼎言往寒月宫去。 傅鼎言作为下界小仙自不必面见轻罗,便一齐往后殿去。 进殿门,霍新晨还没来得及注意到来人,傅鼎言急切过去,“师妹,师妹。” 霍新晨望着来人愣在当场,看向呈灵,“他,他怎么来了?”显然有些错愕。 见她如此反应,傅鼎言顿住脚步,“我只是担心你……”她还在生气。 呈灵知晓两人此前有过嫌隙,赶紧安抚道:“傅师兄担心师姐,费了好大力气才来到这里,师姐不要再生气了呀。” 霍新晨没再说什么,只背过身不看傅鼎言。 傅鼎言走近关心道:“师妹,你好些了吗?” 呈灵趁此便出去了。 呈灵走后,霍新晨还是不搭理傅鼎言,只殿里就他两人,傅鼎言不免话多起来,不管她回不回应,只一心关心她的伤势。 霍新晨被问得烦了,这才转身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烦?我要是不好能站着跟你说话吗?” 傅鼎言也不恼,只温和笑,“师妹说得有理。” 被他烦得实在无奈,蹙起眉头,“我在这里清净得很,你一来,吵得我脑仁疼。” “那我不说话了,师妹好生歇息。”傅鼎言笑意盈盈。 霍新晨蹙着的眉头却不减,“你要走了?” 傅鼎言笑得更深,“我不走,陪着你。” 霍新晨瞪他,但也没再拒绝,“我困了,睡会。你就坐那。”转身往榻上去了。 傅鼎言便端坐一旁,见她熟睡,又去掖掖被角。 许是几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来,不知不觉傅鼎言也睡着了。 霍新晨醒的早,睡了一个好觉,翻起身伸懒腰,一眼扫到撑着手臂在桌前熟睡的傅鼎言。 她皱皱鼻子心里闷哼,小心起身走到他身前,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人。 他来天界之前,这里很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霍新晨又不想见呈灵,于是便一日赛过一日地无趣。 他来时很吵,但也令人安心。虽有惊讶,更多的是亲切。即使心里原谅他了,面上也不能饶。 傅鼎言似乎睡得很沉,霍新晨坐了半天也毫无所觉。 他果真是跟记忆里不太像了,面容如刀刻,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个男人。 想起这茬,霍新晨就来气,恨不得站起身暴打他一顿,想着的原谅也全都落了脑后,同时红了满脸。 虽不能打他,欺负他总是可以的。于是伸手捏住傅鼎言的鼻子,总要将他憋醒。 傅鼎言醒的快,睁眼便是霍新晨愠怒的表情,他不免有些歉疚。 “师妹……” 霍新晨见他醒来便松了手,背过身不看他,冷哼道:“让你守着我的,你倒好,自己睡着了。” 傅鼎言赶紧道:“是我不好,师妹不要生气。” 很小心翼翼的样子,霍新晨也不好再生气,只对他颐指气使起来,指挥他干这个,干那个。 傅鼎言也不恼,只甘之如饴,全都顺着她。 傅鼎言了解霍新晨的性子,肯 分卷阅读107 搭理他哪怕是凶神恶煞那也是纸老虎,她若真的还恼,定不会让他留下,早扫地出门了。因此便心满意足地任她差遣使唤,只要她高兴。 过了几日,傅鼎言发现霍新晨极为排斥呈灵来看望,每回都没说几句话就要休息,更有甚者,直接找借口推辞不见。 傅鼎言不解,“师妹不想看到呈灵师妹?” 霍新晨这几日已经肯好声跟他说话,睨他一眼,“不想见。”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傅鼎言略微沉吟便知晓她的心思。微笑道:“既然如此,师妹,我们回去吧。” 霍新晨惊喜地转过头来,“真的吗?可以回去了吗?” “天界不好吗?这里灵气十足,云彩霞光都要胜过下界,是所有道者向往的九天圣境呢。”傅鼎言存心逗她。 霍新晨也不生气,似乎怕他真的不走了,拽着他,有些祈求道:“回去吧,只要你肯带我回去我就原谅你轻薄我的事。” 见她这般焦急模样,傅鼎言心里微叹,“我自然很希望师妹原谅我,只是我问过仙医,你的伤势还得再休养几日才能回人间。师妹只管安心养伤,我会陪着你的。” 霍新晨一听不免有些失落,又问:“那还得几日?” “少说也得七八日吧?”傅鼎言在脑海里回忆医仙的话。 霍新晨点点头,“哦。” 于是,每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那日陪她在院子里散步,翻飞的彩蝶,盛放的花朵,以及灿烂的阳光,让沉闷多日的霍新晨也一扫阴霾,脸上染上笑意,看起来非常放松。心情的舒适让她话多起来。 “我想跟你说件事。” 傅鼎言道:“你说。”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呈灵才不想见她,一看到她我就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霍新晨垂首,嗫喏道。 “师妹也是受人所控,没有谁怪罪你。”傅鼎言安抚。 霍新晨抬头看向他,不住着急摇头,“不是,不是的。” 只说着说着突然哽咽,眼泪一下泛出来。 傅鼎言慌了,来不及思索直接环住她轻声安抚,“好好好,师妹不哭,慢慢说。” 难得霍新晨没有反抗,甚至因为突来的依靠情绪更收不住,放声大哭。也顾不得仪态整洁,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傅鼎言衣襟上。 傅鼎言并不嫌弃,不住安抚她。 本以为她情绪缓和下来会一把推开他,谁知只是坏心地把眼泪鼻涕蹭了蹭才假装不经意地抬起头,又嫌弃地离他胸襟远一些。 鼻子眼睛全都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水渍。 傅鼎言失笑,看她那理直气壮毫无歉疚之意的模样,心安下来。自然知道她这些时日为何闷闷不乐,如今肯哭一哭,发泄一下,倒也好。 哭完的霍新晨自己揪着傅鼎言的袖子擦脸,完了又嫌弃地扔出去。 傅鼎言也不恼,笑着打趣道:“成花猫脸了。” 霍新晨皱着鼻子哼他一声,“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好,保证不说。” 霍新晨深深舒一口气,这才说出原委。 原是她自聚仙会后并没有被谁控制,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将呈灵赶出天山。如今想来,以呈灵的身份,她真的是恶念上头,失了智,显得既恶毒又可笑。因此更加无法面对毫不知情一如既往的呈灵。 傅鼎言对她上心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情绪细微的变化,何时真,何时假,都瞒不过他的眼,也自然知道她最后所为并未受人控制。正因如此,他才痛心,师妹竟走错了道途。但看她这些时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模样,想必也是极为后悔的,有心悔过倒不算晚。 “人心本就有恶,修道便是修恶,师妹一时迷了心智,做了错事,若是诚心悔过,想必呈灵师妹会原谅你的。”傅鼎言道。 善恶不过是在一念之间,霍新晨因离心咒引出心底的恶,与多年的道途背道而驰。想来,修道难,稍不留神便会经不住诱惑走上歧途。 将心底掩藏的秘密吐露之后,霍新晨放松了许多,用手搓搓脸,“我才不要跟她道歉。” “师妹……是因为迦岚师兄才讨厌呈灵师妹的?”想了想,傅鼎言小心问道,心里有些酸,没想到他都离开这些年了,她竟还念念不忘。 提起迦岚,霍新晨倒没什么特别反应,懒散地坐到一旁,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不高兴不管是迦岚师兄还是殿下,就连曲阳仙尊都格外看重她。” 傅鼎言在心底略微想了想,说道:“你是被宠坏了,嫉妒她,无法接受大家不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霍新晨在家时便颇受父母宠爱,来到天山又天资聪颖,性子活泼热络,山里的长辈同门没有不喜欢她的。 “那当然,她来天山之前,我是最有望去踏云峰的,若不是她,做曲阳仙尊座下弟子,迦岚师兄师妹的就是我!她一来,我什么都没了……”霍新晨说得委屈,又忍不住泛泪。 分卷阅读108 突然一个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她愣愣抬头。 傅鼎言笑着安抚她,“这世间的事,哪有周全的。人人都羡慕他人,可谁又知他人的苦?要我说,呈灵师妹在天山这些年过得可并不好,顶着仙尊弟子的名头,没少被刁难。” “那是她……”本想说呈灵蠢,又一想,如今她突破道境,道法远在众人之上,这个指责便说不出口了,只得咽下去。 霍新晨又垂下头去,双手撑着下巴无奈叹气。 “我走错道了,是没脸回山见师父和同门了……也不想再修了,道途好苦。” 傅鼎言随她蹲下身,平时着她,“那师妹想去哪里?” 霍新晨看着他摇头,“不知道。” “师妹既然不愿回天山,不如随我去邺州?”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邺州?”霍新晨瞪着眼,突然生气。 傅鼎言语塞,“那就不去了吧。”声音也弱下来,受伤地垂下眼去。 他家便在邺州,霍新晨自然知晓,她那反应肯定是抗拒了。 霍新晨本还要再说他几句,见他神情那般失落,一时语塞,讷讷道:“你轻薄我我还没消气呢,就想拐我去你家……哪有那么好的事……”语气也弱下去。 傅鼎言调整好心绪,温和道:“不去就不去吧,等师妹伤好了,去哪里都可以。” 他这般歉疚倒使得霍新晨极为不舒服,站起身摆摆手,“回去了回去了。” 路上的时候故意在他前面走得飞快,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去邺州也不是不可以……” 傅鼎言耳力极好,一时步履轻快起来,眉间都染上笑意,“邺州有很好的景致,到时……” 霍新晨走得更快了,似乎想甩开他,心里极为烦闷。当日是他隐瞒自己的性别,跟她那般亲近地相处多年,又借着酒劲轻薄她,现在倒好,还得她迁就。越想越气,越气便越不想理他。 傅鼎言心里倒是极为舒缓,深深呼气,守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有些希望了。 霍新晨伤好之后,随傅鼎言离开了天界。以她好面子的性格自然没有向呈灵致歉,但也留了自己自幼带在身上的玲珑玉坠算作赔罪,只是呈灵不知。 因她无颜再回天山,又不愿立马就去邺州,便赖着傅鼎言周游天下去了。 白洛听闻后,怒斥她不学无术,半途而废。惊鹤仙人却笑言:“潇洒也不失为一种道途啊。人间美景胜却无数,自然好过天山苦修。” 至此,也不再干涉。 而天山圣门周而复始的传道授业还在继续。 第五十一章 呈灵自晋位雪神以来,兢兢业业。 昨日跟风神飞廉往下界布了一趟雪,趁机搜到一本极好的乐谱,本该昨夜就拿给轻罗,但刚从人间回来就被辛炀拉去看什么新虫破茧。 辛炀作为天界战神,逐尘神帝座下第一大将, 不只喜欢舞刀弄剑,还喜欢驯养飞禽走兽,大大小小一应具有。用呈灵身边女仙秋丰的话说,这叫猛虎嗅蔷薇。 因那趟化蝶的等候,耽误了去寒月宫的时辰,乐谱就还留在承天长融府。 第二日不用值守,一早便带着乐谱去寒月宫,还顺了一盒食神的青莲桂花糕。 轻罗诸事繁忙,去凌云殿理政后,她又回到长融府。 未进门,还在围墙外便听到平日安静的院里竟十分热闹。秋丰立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向她招手。 呈灵提着食盒过去,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公主公主,有人来提亲了!”秋丰拦着她不让进去,还神秘地将她拉到一旁。 “提亲?提什么亲?”呈灵虽有疑问,但没多少好奇,“提亲”这两个字远没有手里的桂花糕有吸引力。更何况,天神的世界里“亲事”虚无缥缈,听梦一般,那都是凡人的七情六欲,仙神得大道,对这些兴致缺缺。 “你啊,有人来向你求亲!”秋丰有些着急。 因为太馋,虽然在寒月宫已经吃了几块,这会还是口水直流,忍不住揭开盖子嗅了嗅,连轻罗临走前交代的不可贪吃都抛到了脑后。幼时,她有一次贪吃闹肚子还被轻罗带去找药神。 这副神态,俨然是没把秋丰的话放进心里。 “谁向我求亲呀?”随口问道,眼神都在食盒里。 “魔君世子!” 这次呈灵抬起了头,一双乌溜黑的眼震惊地望着秋丰,“谁?” 秋丰见她终于有回应,耐心道:“我远远听了下,好像是叫奉迦岚,没有听说魔君有世子呀?什么时候立的吗?” “你是说迦岚?”紧紧盯着秋丰又问。 秋丰觉得自家公主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么热切的眼神,愣愣道:“是啊。” 呈灵一听,食盒塞给秋丰,“你帮我拿着。”急着就跑进门里去了。 冒冒失失冲进去大殿,被母亲瞪了好几眼。 分卷阅读109 厅里正在招待客人,几双眼齐刷刷看过来。这些呈灵都顾不上,只忙着找她想见的人,眼睛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这会也不怕母亲雅禄神帝,直接问道:“母亲,迦岚呢?” 座下有几位魔族,头上有跟迦岚一模一样的“鹿角”,从额顶的头发钻出来往后靠在束起的发冠两边。一位魔族听到呈灵的问话,起身恭敬回道:“这位便是呈灵公主了吧?” 呈灵回礼。 雅禄在座上客气地数落了她几句,无非就是自己教养无方之类。 母亲向来严苛,她也不在意,但今日因迦岚的事,便有些着急。道者要从容,感觉自己又要令师尊失望了。 那位魔族大臣对呈灵道:“小仙今日是替我们迦岚世子向呈灵小公主提亲,世子政务繁忙,没有一同前来,还请小公主见谅。” 呈灵一听,瞬间没了兴致,但想到这是迦岚家里人,便又急着问他近况,“迦岚在魔域过得还好吗?他有没有托你们帮我带话?” 魔族大臣道:“迦岚世子如今在五津城做城主,一切都好。小公主若是挂念世子,不妨去五津城找世子玩几日。” 五津城呈灵倒是知道,《魔域行记》里提过,那座城与神州大陆相连,人魔共居,商贸繁荣。 被这人提起,她心里便有些想法,不禁看向母亲雅禄和父亲白轩。 火神白轩一向温和好言,道:“灵儿想去,也可以去玩几日。” 雅禄本要拒绝,毕竟她道法虽有小成,可道无止境,多玩一日便是懈怠。谁知,被白轩拉了拉,便将话头咽了回去,没说什么。 私下白轩才跟她解释,道法自然,一直困着她也不好,况且灵儿天分极好,也是个踏实勤奋的孩子,让她放松放松去。 雅禄没说什么,只无奈叹了口气。 也不知魔族大臣提亲的事谈得如何,但未多逗留,只半日就要离开。这些呈灵都不关心,只想着去五津城找迦岚。 “你们先稍作休息,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跟你们一同去魔域。” 呈灵早上去寒月宫除了给轻罗送乐谱,还要跟他说自己频频做噩梦的事,见他繁忙就只送了乐谱,那回事倒没提。只是如今又要去魔域几天,不跟他说有些不安,况且离开几日也要跟他知会一声的。 说起呈灵那个噩梦,倒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是相同的场景人物,只是越来越清晰,令她不安。 说是噩梦,也不过是个长相跟她相似的女子被枯藤困在岩壁之上,昏暗的空间像是一个山洞,一遍遍地呼喊着她,“你救救我,救救我,你能听到吗?救救我……” 她的声音既沙哑又机械,听着让人焦虑,醒来之后更是心脏砰砰直跳。一模一样的面容,让她认为那就是自己。自己被困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暗无天日。初期只当是普通的噩梦,如今太多次,令她不得不重视。 轻罗向来无所不能,有什么事跟他说,总会安心些。 来到寒月宫,轻罗已经回来,换了舒适的长袍,在殿内打坐,熏香袅袅,神情静谧又清冷。 呈灵凑过去坐到他身边,悄悄拽住他的袖子。 轻罗早在她进殿就已经察觉,这会才睁开眼,“怎么啦?” 呈灵道:“轻罗哥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呈灵便将自己做噩梦的事跟他详细交代了一番。 轻罗思忖了一会,又微动手指结了一个简单的印法,落到她头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灵魂虽只有一半,却非常浑厚,并没有什么异象,灵脉也都完好,灵力像血液一般充沛顺畅。 收了手,安抚道:“无碍。” 他猜测这种状况多是外部什么人的灵法影响了她,只是九天之上不该有外部意识潜进来,说来怪异。 他又想起,自己也会因呈灵时时心悸,这多是天生的牵绊。 “你多久会做一次梦?”轻罗又问。 呈灵回道:“有时隔几个月,有时会好几年。” 因时间隔得远,每每她都会忘记,也未当回事,可次数多了,总觉得恐惧。 轻罗随手一捻,一只透明的蝴蝶落在手心,“让梦蝶跟着你,下次再做梦,它便能捕捉到,到时我再看看。” 呈灵欣喜接过,那只蝴蝶却落在她的发髻上,化作发簪上的装饰。 一事纾解,心里舒畅,这才跟轻罗道:“轻罗哥哥,我想去魔域几日。” 轻罗一听,眉头微挑,没有掩饰住自己的神情,但很快又垂下眼皮。 “去那做什么?” 呈灵解释道:“去找迦岚,我都好些年没见他了。” 轻罗点点头,“让凤岐跟着你吧,你不在天界总归不安全。” 本想说,她现在用不上凤岐保护,可想到回天界之前所遇的那些事,连南天星背后什么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冲着她来都没弄明白,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便没说什么。 分卷阅读110 轻罗又叮嘱道:“把红玉戴好,有事联系我。”摇了摇手里的铜铃,呈灵腕间那串也“铃铃”作响。 呈灵离心似箭,满口答应,雀跃着跑远了。轻罗本想叮嘱她早些回来,也来不及说,只得心底微叹,敛了神情,继续打坐。 睡梦中被拉起来的凤岐也不是很高兴,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道:“你干什么又要往外跑,我都快成你的专属保镖了。” 呈灵安慰道:“轻罗哥哥这是信任你,况且你也没去过魔域吧?一起去看看奇异风光呀?” “谁说我没去过了?看什么风光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不就是想去看奉迦岚,就你那点心思。” 呈灵抿唇笑,眼睛亮晶晶,“那也行啊。” 凤岐不想跟她多说,反正主子的命令他只有听的份。 到达魔域赤水云泽后,几位大臣要回焰云州丹阳城向魔君复命,提出派一个人送他们去五津城,呈灵连忙摆手拒绝,表示他们可以自己去五津城。 两人很快御风到魔域西部的五津城,只是还在城外。 五津城,源自神州大陆东南部的五个津口,这座城矗立在大海之滨,高崖之上,以云梯连接神州大陆。站在海边望去,倒像是建在空中云端。 海上云梯宽阔,两人站在城门处见无数人上上下下,或行走,或车辕,或飞行,好不热闹。只是云梯高悬,云雾层层,也有恐高的人,扶着友人瑟瑟发抖。 魔族尚武,生活粗糙,因此神州大陆凡人精细的丝织茶叶等商品在魔域极受欢迎,魔域的奇珍异宝,小灵物也深受凡人喜欢。听闻魔域有一种蝴蝶分外漂亮,还会闪出金光来,很多凡人贵妇喜欢将它们缀在发间做饰品,很是流行。 进了城,果然如传言一般,此城人魔共住,互通有无,好不热闹。 热闹的集市应接不暇,呈灵掩饰不住眼底的惊奇雀跃,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俨然忙不过来了。 凤岐背手跟在后面,忍不住道:“不买点什么?” 呈灵回头,“买什么?” 凤岐随手一指,“那个。” 呈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秘籍?” 不过是个山野道人,在卖什么修仙秘籍,多是唬人的玩意儿。 拽着凤岐的胳膊就走,“不买,我们快去找迦岚吧。” 凤岐鄙夷地扫她一眼,被拖着往前去。 随便找个路人问了问就寻到城主府的位置,大门肯定不能硬闯,两人施法溜进去。 只是在府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找见迦岚,呈灵不禁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可是进门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五津城”,在天界时也没有听错,那为何不见人? “听说了吗?迦岚公子今日大会又是头名,可太厉害了!”突然庭院里婢女提到的名字引得她注意,悄悄跟过去。 两个婢女正捧着打理好的衣物走过。 “是吗?迦岚公子可真厉害,样样都好,不知道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被他看上了。” 两个人说得高兴,少女怀春一般笑得满脸红。凤岐在后面冷哼。 “不说了不说了,说下去心都要碎了,公子快回来了,我们先把衣服给他放好吧。” 呈灵这才放心,看来是迦岚外出还未归来,便安心在这府里晃悠。 第五十二章 在城主府里转了几圈,凤岐受不住,蹲在檐下栏杆上靠着柱子要睡着。呈灵连府里每一处地砖下有几只蚂蚁都摸清了,颇觉无趣,站在檐下花坛边,也忍不住打哈欠,百无聊赖揪几片叶子又扔进花丛。 “你是谁?”呈灵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生生吓了回去。 揉着鼻子转身,穿着铠甲手里抱着头盔长发散下来的青年正蹙眉看着她,看到她的正脸又变得惊讶,眉眼都染上了神采。 “灵……灵儿?” 呈灵笑开,“迦岚!”说着就朝他扑过去。 迦岚亦朗声放笑,朝她张开手臂走过去,“真的是你!” 久别重逢,师兄妹相拥叙旧。 凤岐却很不悦,被吵醒的他将呈灵从迦岚身上拽下来,“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 迦岚也不生气,看着凤岐,拍拍他的肩,“凤岐,好久不见呀。” “哦。”凤岐反应冷漠,但也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呈灵很高兴,像个毛头小伙一样,拽着迦岚左看右看,又数落他不辞而别,话多得不像那个只一心练功的小师妹。 迦岚笑着摸她头,牙齿白得晃眼。呈灵故意推开他的手,指责弄乱了发髻,他更故意地扯一扯,引得她瞪眼。 三人站在庭院里说话,府里的总管带人进来,毕恭毕敬汇报,魔君有令,天界雅禄神帝的小公主要来拜访,不可怠慢。 迦岚很不情愿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凤岐抱着胳膊忍不住道:“你们这速度可真够慢的。” 分卷阅读111 那人闻声看过来,神情一惊,赶紧毕恭毕敬拜上,原来小公主已经到了。 这人正是当初要送他们来五津城的那位魔官。 迦岚蹙眉狐疑地看看几人,瞬间明了缘由。愁眉一展,笑着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差官远道而来,让汤总管带去歇息吧。” 两人退下后,迦岚坏笑地看向呈灵,“没想到啊,我师妹来头这么大呢?” 呈灵道:“我师兄也不一般呀。” 迦岚朗声大笑,勾着呈灵的脖子,“走,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今日我们在外面包酒楼,有一家神州饭馆,包你满意。” 呈灵道:“你不换衣服吗?” 迦岚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厚重的铠甲,爽朗一笑,赶紧进去更衣。 呈灵不解:“怎么还跟行军打仗一样?” 迦岚解释道:“要练兵呀。” 呈灵恍然大悟,难怪回来这么晚。 两人有两千多年不见,说变化也有,迦岚的身板更结实了些,与在天山时潇洒恣意的谪仙相比,多了些魔族的硬朗之气。但依然是那个朝夕相处几千年的师兄迦岚。 叫了酒,凤岐一滴不能沾,只得干巴巴嚼青菜叶听那两人聊往事。 迦岚离开天山是存了心入世,便跟道门断了联系。曲阳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他该回来承担自己的责任,他的母亲需要他保护,也不许他再回天山。所以他对道门的消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天山发生的那些事。一时听闻,缄默良久。原来,大家都离开了。 对于呈灵如今的神位,又极为高兴,多喝了几杯。 迦岚醉了,即使醉酒也不忘乐呵呵拉着呈灵道:“灵儿,今日见到你,我可太高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你相见。不过现在,你我倒是云泥之别了。” “什么云泥之别,迦岚又胡说了。” 三人到深夜才往回走,凤岐架着他,呈灵在一旁照看。 约好了第二日带呈灵和凤岐在城里游玩,本以为迦岚会醉酒睡不醒,谁知刚出房门便见精神抖擞的他站在庭院里对她招手。 “灵儿,走了。” 今日的迦岚穿一件深色长衫,长发半束,看起来英气逼人,风度翩翩。 呈灵应声,又去拍凤岐的房门。 出庭院时,迎面遇上一位年老却难掩风华的老太进来,满脸笑意问迦岚:“迦岚,这两位是?” 迦岚赶紧将她迎进去,一一介绍。 呈灵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迦岚母亲——陶姜。 后来才听迦岚说起,他回到魔域金宫后,母亲果然健在,只因没有仙丹续颜,已经极为年迈。母亲不愿以这幅面孔见魔君,他便求了魔君,来到五津城。 呈灵好奇,“那后来你哥哥还有再为难你吗?” 迦岚笑道:“你看我这样怕他为难吗?只要他敢来,看我怎么收拾他。”说得恣意张扬。 后又解释道:“我回来还未见过他。倒是有听说,他如今在帮丰都城的章先生做事。” 呈灵突然想起,曾在丰都城见过的那个神似迦岚的人,就是奉遐迩? 陶姜为人温和,跟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出去了,让几人好好游玩,又交代迦岚好好招待,不得怠慢。并不是偶遇,只是听身边婢女说,魔君有意要给迦岚娶亲的姑娘来了家里,她便来看看。 长得倒是伶俐讨喜,就是看着像个仙女,不知是否会嫁到他们家来。 好不容易来到下界,又见了迦岚,迦岚还挤时间陪她四处游玩。五津城与神州大陆相接,吃食的花样融合两地,也更丰富,令她大饱口福。如此便有些乐不思蜀。 凤岐却很不满意,“你这口腹之欲有点过了吧?修道可不能沉溺啊。” 呈灵道:“难得一回,我师父还说道法自然,不可偏执呢,我才吃了几回,不碍事的。” 平日吃青莲桂花糕也不见他说什么,不过是不想她跟迦岚凑得太近。呈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单方面跟迦岚不对付。 凤岐鼻子哼哼不想跟她说话,只想着找什么办法把她给弄回去。 也不知是凤岐私下联系了青霖,还是天界真有什么事,没几日就在城主府见到了远道而来的青霖仙官。拽着呈灵的手臂,活灵活现表演十万火急,“不好了,小公主!” 呈灵捧着一包莓果进来,嘴巴正咬下一颗,不知发生了何事,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是轻罗哥哥发生了什么吗?” 青霖张开嘴,感觉被这么多人盯着也实在不好说,又咽回去,将她拉到一旁,“我只跟你一人说。” 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呈灵几口咽下莓果,“那我们去外面说?” 两人坐在没有人的花园里,青霖却支支吾吾,俨然不是刚才的焦急模样。 呈灵猜测道:“不会是没什么事吧?” 青霖涨红着脸,急着反驳,“那怎么会?真的有急事。” “那你说嘛。” 分卷阅读112 “殿下要纳妃了!” 他说的快,呈灵听了一遍,有些没理解,“什么?” 青霖又道:“纳妃啊,娶妻,人间娶妻你知道吗?” “知道。”呈灵点头。 “那这不是大事吗?不是急事吗?” 呈灵道:“是大事,但为什么是急事?” 轻罗这都不知道多少岁了也没娶妻,必然也不急在这一时。 青霖早知道跟她说这些会是个复杂的问题,只好先将近日来殿里那位仙子的情况跟她说了说。 原来是轻罗的年岁修为该继承天帝大统了,但继位的雷霆之劫实难估测,恐生变故,几位神帝议论一番,若是帝后一同历劫应能确保万无一失。 呈灵一听,坦然道:“那就快找一位适合的仙子嘛,道行修为强的应该有不少。” 青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这会急道:“小公主你这说得哪有那么容易,娶妻的事不还得情投意合?” “这世间的女仙还有不喜欢轻罗哥哥的?”呈灵狐疑。 在她眼里,夏轻罗是世间绝有的好。 “那也得殿下喜欢。”青霖见她毫无所动,感觉自己像对牛弹琴。 “那让轻罗哥哥自己选。” “已经选好了。”青霖直截了当。 “选好了?” “是的,东海逍遥岛的梅影仙子,已经住进寒月宫了。” “那你急什么嘛,事情不都解决了?”呈灵道。 青霖扶额,“我的小公主呀,你可真的不长心智。你知道什么是婚嫁吗?殿下纳妃以后,就不能陪着你了,也不能对你好,你们需要保持距离。” “这是为何?” “殿下作为别人的丈夫,若是对别的女子太亲近,他的妻子会不高兴的。” 青霖的话突然惊醒了呈灵,她想起迦岚曾跟她说的,一辈子只能选一个人。轻罗娶妻,代表他一辈子选了一个人,他属于别人。 那时,她拒绝了迦岚,因为她没有想明白,她不知道迦岚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 “为什么不高兴?”呈灵在思索,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问。 青霖本来觉得不好解释,突然灵光一闪道:“那如果殿下对别人像对你一样好,然后冷落了你,你高兴吗?” 呈灵立马摇头,“不高兴。” 这种回应也令她反应过来,所有的人她都喜欢,可令她特别想亲近的,只有夏轻罗。 “那就是了,你要看着殿下娶了别人吗?小公主不喜欢殿下吗?” 她想起来,过去假冒的他刺了她一剑她有多难过委屈,他陪着霍新晨她也觉得难受,原来这就是迦岚曾说的男女之情吗?原来这就是嫁娶的情意吗? 手掌按到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那能怎么办呀?”呈灵问道。 “回去呀,阻止殿下娶别人,告诉殿下你喜欢他,你要嫁给他。”青霖道。 呈灵摇头,“可是轻罗哥哥他都选了别人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殿下待你那么好,肯定是喜欢你的。趁着现在都还来得及。” 呈灵被他推了一把,急急回天界去了。 凤岐跟在后面对青霖竖大拇指。 迦岚从外面回来捧着烧鸡,只得到了一封道别信。 第五十三章 呈灵回到天界,急冲冲进了寒月宫,却发现轻罗并不在殿内,方悟说他去白鹭滩静坐了。 白鹭滩那地方她倒是去过,当初轻罗教她运功控制灵力的时候有去那里抓过鹭鸟,熟门熟路,又往白鹭滩去。 一进白鹭滩,漫漫的水面,氤氲着薄薄的水雾,这里是温泉水。水上有块块青石,青石上有一道人影,正在打坐运功。随着捏诀的动作,无数白鹭鸟绕着他盘旋,搅得水雾也随着灵气在转动,人与自然之境极为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哗啦啦的水声,扑棱棱的飞鸟声,像一曲悠长的乐曲,引人入胜。 呈灵站在不远处,呆呆望着这处。他本就是仙神,没有更好的词汇可以形容,可水雾中的这一幕,令仙神也不得不感慨,他就是超脱世外了。 直到轻罗收回手,调息结束,灵气散尽,飞鸟也纷纷落回水面。呈灵这才踩着风掠过去,只是落地时被鸟儿溅起的水渍滑到,一时脚下不稳要落进水里。夸张的动作又惊起满湖飞鸟。 轻罗手快,一把拉住她。呈灵趁机抱住他的胳膊。 她的冒失,他在笑,虽然很浅,但可以看到眼底的光和嘴角微微的弧度。甚至因为凑得太近还能看到他脸上微微的绒毛沾着水汽,像透明的瓷器。 呈灵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又拽着他的胳膊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轻罗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或是羞赧,甚至神情都没什么变化,清清淡淡地挂着微笑,将她扶好。 “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吗? 分卷阅读113 ”他在取笑她。 小时候的事呈灵当然记得,孩子气的她爱凑在他身边,因为好看便像自己心爱的娃娃一样忍不住亲两口,笑得清甜。 呈灵着急抱住他,不让他离开,急忙道:“不是,轻罗哥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 轻罗见她在石上站稳,便松开手准备站开一些,却被她紧紧抱住,手脚并用。 “不是那个,我说的是,我想嫁给你,嫁给你……那种喜欢。”她说得着急,却没有害羞,眼里有光,却也坦荡。 小时候说的“我喜欢你”太多了,他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轻罗静静地望着她,既没有推开,也没有再笑,似乎在艰难地思索。 呈灵便那么望着他静静等待,两人谁都没有再动。 周边的飞鸟已经渐渐落回去,还有调皮的在两人脚边啄一两口,衣摆沾了水。 最终,轻罗轻轻叹口气,将她拉到岸边,想帮她整头发,又收回了手。 “灵儿,你出生的时候,我没有去看过,但我让青霖他们备了礼。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一点大。”他用手比划她当时的高度,“抱着我的腿说你饿。” “你是我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我很喜欢你。想到你我会心悸,你出事我会揪心。你在我这里有莫名的牵绊,这是我们的缘分。这种牵绊和缘分注定了,我会一生护佑你。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蹙眉的他似有很多不忍,艰难开口,“可,它不该是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呈灵摇头。他的拒绝,她没有惊讶,也没有难过,一双眼依然透亮地望着他,好像有无穷的求知欲望。 “你自幼生活在单纯的环境里,即使在天山也不曾经历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你不懂人间情爱也情有可原,你是入大道的人,不该有私情,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他很疑惑。 呈灵摇头,“我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我都知道。” 以前她不懂爱的区别,如今她怎么可能还不懂? “那你……”轻罗伸手想去安抚她,却被呈灵退后一步躲开。 “那我回去了。”她转身就走,脚下不停地掠了出去。多说无益,那就不说了。 轻罗在后面叫她,但也没有追过去。 回去的路上,呈灵捂着胸口还在想,来之前她有想过会被拒绝吗?好像没有。她有考虑是不是该像青霖一样循序渐进地告诉他,她是更重要的?可她也明白,轻罗的聪慧不会对感情有不清晰之处。他通悟天地,怎可能不知七情六欲。 她叹口气,调息一番,准备回去睡一觉算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秋丰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因为她彻底沉浸在了那个梦境里。 那个跟她同样面容的女孩一遍遍呼唤她,她忍不住走了过去,也一遍遍地问她,“你是谁?” 青霖发现,轻罗很快就回到了寒月宫,将自己关在殿里,谁也不让进去。 月华升起时,三人坐不住,凑在一起商议,“殿下这是怎么了?” 方悟道:“小公主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呀?” 凤岐道:“还用想吗?肯定是没有成功。” 青霖心里有些虚,“不应该啊……殿下对小公主那么上心,连自己的魂灵都不顾,怎么会不喜欢她,我们不是都看在眼里吗?” 这件事是他戳串的,若是没成功,被殿下知道了,肯定没他好果子。 凤岐见他心虚害怕的模样,坏笑道:“我可没看到啊。” 青霖气,“不讲义气!” 凤岐面上还在逗笑,心里却也明白,如果呈灵真的没成功,这件事他们肯定是捅了大篓子。殿下一向心思浅,又温和仁爱,可他作为天地主宰的威严怎可忽视,眼神动一动,众人都要心慌。若真是犯了错,严惩肯定少不了。 “要不我们找小公主问问?”青霖坐不住,准备一探究竟。 方悟道:“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殿下真的拒绝了小公主,这会她也不好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如此,三人只好守在门外,也不敢离开。 夜半时,月光正好照进殿前,吱呀一声,轻罗拉开门。 三人赶紧立好等他吩咐。 “青霖进来。”声音微沉,听得青霖心惊。 只叫了青霖一人,他回头看那两人走好的表情,更想哭了。 殿里只亮着一盏琉璃灯,微暗,月光又从窗户进来,更显寂寥。白日点的熏香已经燃尽,殿中只剩下寒气。 轻罗立在殿内,背对着他,“把香炉点上。” 青霖赶紧从香盒里取了一香块,施法点燃,盖进香炉里,不一会殿内就飘起淡淡的清香。 “今日之事是你做的?” 轻罗一开口,青霖吓得跪地,“殿下恕罪。” 屏住呼吸,却良久没听到什么声响。青霖又不敢抬头,只得僵硬地跪着,直到膝盖实在僵麻,才小心 分卷阅读114 动一下身子,微微舒气。 周围似乎没什么动静,他悄悄抬眼看去。轻罗已经坐在榻上,指间捏着一粒棋子,像在下棋,又像是在沉思。眉眼微垂,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忘了青霖这个人。 轻罗很少下棋,除非有谁邀请,他更喜欢乐器。但他说过,下棋能静心,可他的心一直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并不需要清静,直到今日。 看这情形,青霖心知,他令殿下烦扰了。心底很是懊恼,小心地叫了一声,“殿下?” 轻罗抬头,眉头微蹙,“什么事?” “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轻罗将指间的棋子放进棋篓,却未起身,看着青霖似乎是要说什么,最终也只一句,“自己去领罚吧。”说完又拿起棋子盯着棋盘沉思。 青霖本起身往外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仙就算是受罚也该说明白。” “你要说什么?”轻罗落子,头也未抬。 “小仙不明白,殿下明明对小公主一往情深,为何要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呢?你二人情投意合有何不好?何必接受几位神帝的意思立别人为妃?”青霖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今日如何责罚,他也要说出来。 他们几个千万年地照顾轻罗,他的心思即使藏得深,或是如常言,他清明没有心思,那也掩饰不了他对小公主无微不至的牵挂和照拂,这谁都看得出来。 听他这么说,轻罗也不恼,神情极为冷清,就像那月光,连神思都掩盖了去,只剩下清清淡淡落下的棋子还有些许温热的情意。 “灵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她的师父。你们几个擅作主张,欺负她年幼不知□□,就这般教唆她?”轻罗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可语气要比往日重得多。 “殿下!”青霖着急道,“小公主她不小了,她有自己的心思,只有您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轻罗放下棋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能。” “殿下!我不信您对小公主没有感情。”青霖又道。 轻罗道:“灵儿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她该无忧走自己的道途,谁都不可以影响她。” 青霖大声道:“殿下,小公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情感,她不是个机器啊!” 轻罗愣住,神情微微迷惑地望着青霖,“是……吗?” 青霖也惊讶于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再回话,轻罗却对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随着大门的紧闭,那两人围上来,“怎么样?” 青霖摇摇头,“我去领罚。” 凤岐和方悟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夜殿里很冷,轻罗倒无所觉,棋盘还摆在那,却没有再拿起棋子,只一人独自静坐。 他突然有些顿悟,她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万事他护着便是。倒是他一直以来想错了,只以为那是为她好,现在想来还是自私。 第五十四章 天亮的时候,轻罗起身,从殿里拉开门,一阵冷风似乎夹着霜雪迎面而来,冰冰凉凉灌了满怀,激得他微眯上眼。 一眼望去,室外竟已经堆了厚厚一层雪,这会还在漫天飞舞,入眼灰白。 “怎么回事?” 快步走出大殿,被风卷得衣衫翻飞。天界从不下雪,天有异象,必有什么事发生。 守在门外的凤岐方悟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回道:“殿下,已经派人去长融府看小公主了,一会就回,许是她法术操控哪里出了问题。” 轻罗整张脸完全冷下来,一甩袖就往长融府去,也顾不得洗漱换衣。 方悟见风雪太大,急急从柜子拿了一件毛绒斗篷追过去。 轻罗落在长融府门口,正遇到从府里出来的寒月宫仙官。 “小公主怎么了?”他先声发问。 那小仙官赶紧回道:“回殿下,小公主沉睡不醒……” 话还未说完,轻罗已经移步掠进府内。 房门外聚了一些人,见他进来,赶紧让开一条道。轻罗快步进屋,白轩、辛炀焦急地立在一旁,雅禄正在床前对闭眼熟睡的呈灵施法。 白轩辛炀先是行礼,又让出位置。轻罗走近看到,床上的呈灵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周身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雅禄的施法的灵光落在她眉间,却没有舒缓的迹象。 轻罗轻声道:“神帝,让我来看看。” 雅禄这才收手起身,“有劳殿下了。” 轻罗将手指放在她额头上,微微施法探了探,她是陷入了梦魇。这才注意去看她头上的梦蝶,此时已经变大了几倍,翅膀微动,也带着霜雪。 “殿下,我施法叫了她很久,但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否梦境太深?”雅禄蹙眉问道,神色凝重。 轻罗明白,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魇住,因为那时意志比较薄弱。 分卷阅读115 “我看看。”他将梦蝶拈到手心,施法探寻里面存的梦境。 意识进入梦境,他才惊讶发现这个地方很熟悉,熟悉到他一眼就断定这是当初追捕南天星时密林里那个山洞。 心中虽有疑惑,但寻找呈灵更重要,便疾步往山洞深处去。 很快就发现呈灵站在洞道尽头那堵石壁前,像是要推开它。 轻罗赶紧叫住她,“灵儿!” 他叫得急,呈灵很快回头。 “轻罗哥哥?”她笑得清甜,像往常一样,“你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呢?”几步上前拉住她。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她将耳朵贴近石壁。 轻罗道:“先跟我回去吧,你母亲正着急找不到你。” 呈灵一听,只好道:“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吧。” 轻罗牵着她的手,才发现有细细的汗。 “害怕吗?”他问道。 呈灵摇头,“你来了我就不怕了。”她还攥了攥他的手指。 轻罗微一笑安抚她,很快施法离开梦境。 神志归位,去看床上的呈灵,她果然微微睁开了眼。 几人赶紧围过去,“灵儿?” 呈灵觉得有些累,抹开额头霜雪融化后的水珠,坐起身,“你们怎么都在?”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轻罗没有将梦蝶再放回去,而是收进手心,准备回去慢慢查探。 见她无事,众人没有过多停留,嘱咐她多休息,才都离开。 雅禄出门时还跟轻罗提了句,“也不知灵儿为何会被梦魇住?”她是疑惑,轻罗却有些心虚。 门外捧着斗篷的方悟见轻罗出来,风雪也停了,想必没什么事了。 轻罗什么也没说,又回了寒月宫。 白日里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呈灵的梦境,入夜又去了长融府。 呈灵因夜里梦繁,白日倒是睡了个好觉,从房间里出来伸个懒腰,哈欠打了一半正看见站在院里的轻罗,就被迫卡了回去。 轻罗叫她,呈灵只好过去。至于白鹭滩的事,她也没放心上。毕竟情劫她早在雪狼群的遭遇里经历过了。心境旷达,诸事皆可调。 两人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轻罗见她精神已经恢复,但还是关心道:“好些了吗?” 呈灵故作轻松的动动胳膊,“好了,都好了。睡了一天,精神百倍。” 轻罗点头,“那就好。”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因为此前的事,便有些尴尬。 呈灵觉得不太适应这种情形,只好先开口,“轻罗哥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轻罗望着她,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只是来看看你。” “哦。”呈灵道,“那我现在也都挺好的,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也好。”轻罗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灵儿,那天我……” 想送送他的呈灵也刚好站起身,被他提起那天的事,赶紧摆手道:“我都知道的,我会好好修道,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不会胡思乱想了,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又咧嘴笑,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是愧疚又悔悟的模样。 轻罗想说什么又只好收回去,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呈灵将他送出院子,自己回屋休息。 呈灵有几日没去寒月宫,也没见轻罗,她不爱思索,更多时间都是放空地沉浸在道境中,自然不知道什么叫被拒的尴尬和苦恼,主要还是因为避嫌。此前青霖说的话她听了进去,轻罗既然已经决定要娶妻,她也该照顾那位梅影仙子的感受,与他保持距离才是。 只没几日青霖就上门了。 “殿下说几日没见小公主了,让我来看看公主怎么样了。”青霖笑吟吟地朝她拱手行礼,说明来意。 呈灵正蹲在院子里给小白梳洗皮毛,听他的话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青霖见她正在白狮身后,只探头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笑道:“前几日小公主不是魇住了吗?” 呈灵恍然大悟,站起身,“这样啊,那日就好了,让殿下不用挂心。” 小白的毛很长,又光又亮,她刷得比较用心。 青霖见她还专注在白狮身上,又开口道:“小公主,不打算去寒月宫坐坐?今日厨神可是做了你最爱的青莲桂花糕。” “可是,我这手上的活还没完哎。”她无奈道。 青霖自然知晓她不是因为忙,纯粹就是因为他搞坏了事,公主跟殿下疏远了,心里不禁很是愧疚。 “其实,是殿下说有事找您。”他只好说明来意。 “什么事呀?” “那日殿下从你这里拿回去那只梦蝶,好像是研究出了什么,要跟你说这个的。” 呈灵想了想,说道:“好吧,那我一会就过去。” 青霖本以为会一起走,谁知呈灵没这个意思,依旧处理自己的 分卷阅读116 白狮,他只好先行回去复命。 呈灵进寒月宫,凤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胆小到不敢来寒月宫了呢。” 两人在天山相处颇久,跟青霖方悟不同,凤岐几乎不对她尊称。 呈灵笑,“不是呀,我不怕的。” 话虽如此,凤岐却没减面上的鄙视,随着她一同往里去。 两人还未进殿,在台阶下碰到一个娉娉的仙子捧着托盘过来。两人打了照面。 “这位就是雪神了吧?” 呈灵赶紧回应,猜测她应该就是梅影仙子。 “小仙名叫梅影,是来殿下宫里做客的。”梅影大方端庄又生的清丽,这风范非一般仙家可比。 “早就听说过神君的大名,一直想认识您,可没有人引荐,我想着神君跟殿下关系要好,我在寒月宫总能遇见你,如今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见到呈灵,梅影显得极为高兴热络,言谈举止依然大方得体。 呈灵对她生出一些亲近感。 “他们几个都熟,你该让他们带你来长融府。”呈灵指指凤岐。 梅影笑道:“几位仙君都是殿下身边的人,我不好的。但无妨,今日神君来寒月宫,一会可一定要去小仙那坐坐,小仙在天界实在寂寞,也没个说话的人,早听过神君的尊名,一直想认识您,您可不要嫌弃小仙呀。” 呈灵道:“好呀。” 梅影见呈灵如此平易近人,更高兴了,一时激动得拉过她的手,“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是前几日落了雪,看梅园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便做了些梅香饼,正要给殿下送去尝尝,神君也要去找殿下吧?一同尝尝吧。” 呈灵一听梅香饼,便起了兴趣。 两人手拉手一同往前去,凤岐跟在身后感觉莫名。 进了殿,轻罗见两人一同进来,微微诧异,又抬手让梅影不必多礼。 “小仙近日在寒月宫,多受殿下照拂,对我提点颇多,小仙也没什么别的手艺,只偏爱梅花,在逍遥岛时跟厨子学了梅香饼的做法,前几日见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私自采了些花瓣酿成花酱,做了这梅香饼。一来请殿下不要怪罪小仙采了花,二来请殿下尝尝小仙的手艺,聊表感激之情。” 呈灵立在一旁也未上前,轻罗看向她,又回应梅影,“无妨,仙子有心了。” 梅影将梅香饼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张罗两人尝尝。 梅影用帕子裹着递给轻罗一块,他捏在手里,又递给呈灵,“灵儿来尝尝。” 呈灵接过去,凑近鼻子嗅了嗅,淡淡的梅香,很是沁人,令她食欲大动,迫不及待地咬一口。 等她抬头才发现两人都期待地望着她。轻罗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入口。 呈灵赶紧夸赞道:“仙子的手艺果然绝伦,味道好极了。”说完又咬了一口。 两人这才放松下来,也不知哪来莫名的紧张。 轻罗也尝一口。 糕点尝完,梅影不好逗留,便告退,又叮嘱呈灵一会去找她聊天。 第五十五章 梅影离开后,轻罗走近呈灵,轻声问道:“灵儿近日很忙吗?” 呈灵道:“还好吧。” “那怎么近日不来寒月宫了?” “不好总来的。”呈灵回道。 “为什么?”轻罗疑惑。 呈灵看看屋外,又看向他,想了半天欲言又止。 轻罗看她那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到底怎么了?” 呈灵只好凑近他小声道:“梅影仙子在这里,她会不高兴的,以后都要避嫌。” 轻罗是个处变不惊的性子,但是她这神神秘秘的模样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实在忍不住蹙眉,“什么避嫌?避什么嫌?”他觉得有些头疼。 呈灵倒是看他一眼,那表情却显得他不该问这话。 轻罗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呈灵无奈,只好直接道:“您要娶妻,男女有别,倘若我跟你走得太近,她会误会的,到时闹得你们不和就不好了。虽然仙神也没那些俗事,那也不要让他人不悦……” 呈灵还未说完就被轻罗打断,“什么娶妻不娶妻的?谁告诉你的?” 呈灵愣愣望着他,“啊?” “我问你,谁告诉你的?”轻罗脸色冷下来,看得呈灵发怵。 “就……”她也不知道咋说,总不能暴露了青霖,赶紧道,“我自己猜的。” 又补充道:“前几日听到母亲他们说,殿下要继任大统,唯恐生变,须得娶妻立后,帝后一同历劫才安妥。这不是梅影仙子正好在这里嘛,我就想着……” 轻罗毫不客气手指敲在她额头,“你想,你想什么呢你想?你想的就对?” 他语气很不好,呈灵有些心虚,偷偷抬眼看他,也不敢揉额头。 轻罗倒是心知肚明,难怪前几日她从魔域跑回来表露心迹,原是这 分卷阅读117 一茬,青霖这几人可真是干的好事! 轻罗敲了她,又不忍,抬起手指给她揉额角,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年纪小,不要听人胡说,要是有什么不明白不知道的,尽管来问我,不要一天胡思乱想。” 呈灵心想,我也不小了。 “那你到底娶妻不娶妻?” 轻罗凉凉看着她,“没有的事。” 听他说完,她像小猫一样笑眯了眼,凑过去抱住他,“那再让我抱抱。” 轻罗抚摸着她的发,有些无奈,微微叹气。 这次叫她来,却是说她之前梦魇的事。 轻罗道:“前几日我又在梦蝶吸食的梦里探查了一番,有些谜团须得解开,可能要去下界一趟。” 呈灵不解,“这是为何?” “你还能记得梦中的场景吗?” 呈灵摇头,“只记得有些昏暗,唯一就记得那人跟我长得极像,一直呼喊救命。” “嗯,我知道了。” 命理是天道,时常会有一些预示般的无法解释的谜团。轻罗不能断定她这梦是来自于外部的影响,还是内部命理的挣扎。但,总归要探查一番。 呈灵问道:“很棘手吗?” 轻罗道:“还好。其实,我已经去过一趟,只是没有什么发现,这次再带你去看看。” “好呀,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本来今日就要去,手头上却还有些事,只能过两日,你若是有哪里不适,要及时跟我讲。” “好。” 从轻罗那里出来,呈灵想到梅影的邀约,又找了一个仙官带路,往她处去。 进入庭院,不知谁在弹奏瑶琴,琴音阵阵,铮铮悦耳。院中环境雅致,流水潺潺,树影婆娑,雾气渺渺之后隐约见水中亭内有一人影。伴着琴音,倒像是进了骚人墨客文雅之处。呈灵也是第一回知道,寒月宫还有这样的地方。 “谁在抚琴吗?”呈灵问向身边的仙官。 “是梅影仙子。”仙官回道。 本要去通报,被呈灵拦住,“我自己过去吧。” 靠近亭子,琴音愈发清晰,只见梅影正抚琴弦,兀自沉浸,倒像是忘却了身边的人,阵阵风起,吹动轻纱和她的发丝,这一幕煞是动人。 呈灵不忍打扰,也是痴爱这妙音,便悄悄立在一旁,直到一曲罢才被发现。 梅影立时起身迎过来,深感歉意。 “哪里,是我不想打扰你的。”呈灵赶紧将她扶起来。 梅影这才热络地拉着她往亭里去,“没想到神君真的来了,小仙太荣幸了。” 一边是潺潺水流,一边是亭中熏香袅袅,配着一方瑶琴,很是雅致惬意。 “仙子好兴致呀。”呈灵惊叹,“你这琴声可真好听……不知道我突然来拜访,会不会打扰到你?” 梅影笑道:“神君真是谬赞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拨弄几下,是神君偏顾我罢了,哪里是打扰,我求之不得呢。” 呈灵不擅长与人交际,梅影却细致入微,两人也没太冷场。又给她上了些别的糕饼,伴着梅影的琴声,倒是相谈甚欢,还相约下次。 回去时,呈灵想起青霖跟她说轻罗要成婚的事,又去找他问清缘由。 青霖却支支吾吾,只说:“反正就是我瞎说的,小公主您不要怪罪我呀。” 一旁的方悟笑着解释道:“梅影仙子素爱音律,又善抚琴,她父亲是东海逍遥岛的梅常岛主,前段时间拜帖说要殿下指点琴艺,交流乐理。殿下虽爱音律,但哪有空去享受这风雅之事?只是东海逍遥岛素有声望,也得拜上几分薄面,只好让她来寒月宫小住几日。” “那你们为什么要撒谎?”呈灵指着他们发问。 几人却齐齐背过身不说话了,殿下可是说过的,不准他们再提那等事,否则就不是惩罚那么简单。 呈灵只好作罢,正要去拜别轻罗回长融府,却被又被青霖拉住,“小公主,您跟魔族世子的婚事谈的如何了?” “不知道呀。”呈灵摇头。 “这你怎么不知道?”青霖着急。 “没人跟我说呀。” 青霖赶紧道:“您快回去问问,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婚事给定了,知道吗?” 呈灵满口称是,想着确实该问问,她早把那回事给忘记了 。 回到长融府,因不想直接问父母,便摸到兄长辛炀那。 辛炀却大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什么时候你要嫁人了?” “哥哥不知道?” “这我要去问问母亲了,怎么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殿里水雾中打坐的雅禄被两人吵醒,面上沉静,“何事?” 辛炀直接说明来意。 雅禄却疑惑地看向呈灵,“当日你就在厅里,怎么不知道吗?” 呈灵老实摇头,“没注意到。” 她当日确实只顾着想迦岚的事去了,倒 分卷阅读118 没注意他们怎么谈的,况且她也不关心婚事。当然,你若是现在问她关不关心,她定是要说,我立志成道,无心情事,没有成婚打算。 雅禄道:“也没谈什么,只说,你两若是有意向就可以谈,没有意愿就作罢。” 呈灵一听,这才了然。辛炀也放下心来。 轻罗一连多日繁忙,抽不开身,带呈灵去下界查探梦魇的事便搁置了。呈灵倒不担心,一来诸事皆有天命,况且她对轻罗极为信任,既然他说无碍,那多半不算什么事。 只这多日她跟梅影来往甚密,感情日益深厚。 梅影去过长融府多次,辛炀不喜欢,还跟呈灵提过,“什么人就随随便便跟你互称姐妹了,黏黏糊糊,非奸即盗。” 呈灵哈哈大笑,“哥哥你好歹也是名震三界的战神,怎么一天这个不喜,那个不满的,一点肚量都没有。” “臭灵儿,你哥哥我还不是担心你不长心眼被人给欺负了去?”辛炀捏着她的脸颊轻扯。 “哥哥说得哪里话,这人与人交往可不就是你敬我,我敬你,哪有那些多的心思去思考什么真情假意。”脸颊被扯,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话却要说圆的,于是那模样倒有些滑稽。 辛炀上了瘾,捏着她脸笑得停不下来,还指挥她继续。 呈灵只好推他的手,“哥哥!” 见自己实在太过,辛炀才收了手,安抚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那日,呈灵要去布雪,路遇正从寒月宫来的梅影,一听她要上职,说自己从未见过布雪之法,想跟着去看看。这有何妨?呈灵自然应允,两人便一同前往。 梅影说自己很喜欢雪,回天界时,又提议去北地雪原赏雪景。 两人落在北地,梅影四处赏景,呈灵便在一处打坐等候。 黑暗的阴影落在呈灵头上时她没有躲开,只抬头扫了一眼,一瞬便被扣在了黑暗中。 无数的寒霜冰刃席卷而来,似乎要将她撕碎。 她只轻轻捏了诀,那些冰霜便完全避开她,在周身似形成了一道屏障,如龙卷风一般盘旋肆虐,却不近她身。只是黑暗中,极为寒冷,常人难以忍受。 呈灵用灵识探了探,这应是霜晨钟的内部。她并未见过霜晨钟,但霜晨钟是名器,对它的特征也是了解的。 又侧耳倾听外面,没什么声响,人应是已经走了,只好盘膝坐下来,就此打坐吧。 过不多久,突有人在外面敲击,钟响震耳,呈灵睁开眼。 “何人?”她问道。 “嗨,你还没死啊?”是一道轻笑的男声。 呈灵道:“你是奉遐迩?”虽仅有一面之缘,但这话中带讽的语气却是他独有,令人印象深刻。 “耳力倒是不错,正是我。” “有事吗?”呈灵问道。 “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我自然不会死,这有什么好问的。”呈灵不解。 外面的奉遐迩放声大笑,随后感慨道:“这仙神果然是假仁假义道貌岸然之辈呀,谈什么修道呢?还不如我们魔族光明磊落。” “你这话是何意?” 奉遐迩既然来了,倒是想跟她唠唠嗑,便也盘膝坐在钟外雪地上,“那小仙子傻得很,我跟她说,要想得到寒月宫那位的青睐,就须得除掉雪神你。她说她打不过你,我说你用你家的霜晨钟啊,借机把她关进去,不消几刻钟便烟消云散,连小魂都不会留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晓。到时,也没人再能找到她,更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她说那等险恶卑劣之事不是仙家所为,愤愤扭头走了。” “我说霜晨钟可以,她就果真以为可以呢?”奉遐迩摇头称奇。 “若是一般仙神倒是真的可以。”呈灵点头。事实上,这世间没有几人知晓她的灵力道法究竟到了何种境地,只当是普通仙神那般。她自己也不清楚深浅,因纯阳灵力本就源深,天山修道固元以后,更是日益充盈,只是操控自如,便没有太过显露。 “所以你说,你们仙神是不是假仁假义道貌岸然?嘴巴上说险恶卑劣,这转头就用霜晨钟扣了你?” 呈灵道:“修道本就修的是欲念之心,万恶因欲而生,倘若人人都能得道,那又谈何人心苦修呢?总会有些人压不住一念之欲误入恶途,也属正常。” 奉遐迩冷哼一声,“你倒是道理多,老气横秋。” 呈灵又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梅影?” 奉遐迩又笑,“冥界苦闷,闲来无事出来晃晃,见那小仙子为情所困,便指点指点她。这世间还少有我奉大公子不知道的事呢。” “这样啊。” 奉遐迩道:“我倒是好奇,你这雪神,明明可以躲开,又为何堪堪被这破落钟困住?” “本就没有危险,就没想着多此一举呀。”她叹气。 “那你也完全可以破开它出来呀,为什么还困在里面?难不成这点能力都没有?”奉遐迩更不解。 分卷阅读119 “也不是,只是我进来才发现这是霜晨钟,霜晨钟是三界排得上号的法器。我若是从里破开它,必然要将它毁了,那太可惜。既然我无碍,被它困一困也无妨。”呈灵老实解释。 “我看你是想看那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罢了,你被困在这里便是她的罪证。”奉遐迩戳破她。 呈灵道:“其实,也没想那么多。”本就无碍,困着又有无妨,其他是真没有考虑。 奉遐迩却不认可,嘲讽冷笑,“道貌岸然,虚伪。” 钟外有衣袂翻飞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平静,他应是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 霜晨钟虽不能伤她,但寒气极重,她又不设防,不久便积了满身的冰霜。 青霖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殿下,长融府来人说,小公主有两日没回府了,问是否在寒月宫,可小公主这两日也没来寒月宫啊。” 轻罗听闻顿住落笔的手,立时起身,“灵儿不见了?” “是。” 轻罗放下笔,掐指算了算,应是没有大碍,这才放心些。 查探到红玉的位置,瞬行消失在室内。 落地在雪原上的轻罗一眼看到扣地的霜晨钟,他不确定呈灵是否在里面,便伸手覆上去,寒冰刺骨,惊得他心里微窒。 灵法探到位置,眉头深锁,眼底有些沉郁。将耳朵贴在钟壁上,呼喊几声,却无任何回应。此时心里很是不安,来不及思索个中细节,只一心要将她救出来,立马召出绝恕长剑,捏诀砍向霜晨钟。 一阵天崩地裂之势,大地轰隆隆震动,不时那座霜钟,自上而下沿着剑刃砍去的缝隙碎裂开。钟内的风暴迫不及待冲出来,像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又四处散开。等到风霜归于平静,渐渐显出坐在地底的呈灵,冰霜结了满身,面容完全掩去,宛若一个冰雕。 见那情形,轻罗瞳孔不由控制瑟缩下,心脏更是紧紧揪作一团,几步过去将她裹进怀里,冰冷像那刺骨的钟壁,探析她生命迹象的手掌抖得不敢落下去。 终于触到她生命的迹象,才抖着嘴唇小声呼唤,“灵儿?灵儿?” 早在他在外面呼喊时,呈灵就已清醒,只是入定太久,周身被冰霜糊住,一时无法回应,正要施法化掉,却突然一阵崩裂的响动,霜晨钟裂开。 轻罗施法温暖她的身体,冰霜渐渐融化,这才能睁开眼。 见她睁眼,他才安心下来,小心将她环进怀里温暖,柔声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因受寒,呈灵打了个喷嚏,拽着他胸口的衣衫,摇头道:“我没事的。” 虽然身体无碍,可被寒冰所困,这会脸色也很苍白。轻罗面上无太多情绪,眼底却掩盖不住忧心,自责。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轻罗哥哥,我没事的,这些伤不了我。”呈灵扯出一个笑,只是脸色不好,便显得有气无力。 虽神色有差,可终究无碍,轻罗这才渐渐放心,也后知后觉以她现在的灵力,这法器应是伤不了她,倒是他关心则乱,太过紧张,好只是虚惊一场,也是万幸。 “那灵儿怎么不破开这霜钟?你这都消失几天了,大家都很担心你。”话语虽是责怪,语气却很轻柔。 呈灵靠在他怀里,为难地看向满地碎片,“我想着它又伤不了我,应该不用担心,到时让人打开就好了,我若是强行破开,这神器不是毁了嘛。” 轻罗沉下脸来,“法器若是用来胡乱伤人,留着又有何用。以后不可以这样,你的安全最重要,况且关心则乱,那个关头,谁能冷静想到你是不是无恙。” “好,我知道了。”抖擞精神,她回得干脆。 轻罗正要将呈灵带回去,顺道让人来查探逍遥岛的霜晨钟为何会在这里,又是何人所为,梅影却正好赶了过来。 她见呈灵毫发无伤,吓得面色煞白,六神无主,来不及关注家族神器被毁,只战战兢兢匍匐跪地。浑身瑟瑟发抖,冷汗涔涔,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切摆在眼前,她无法辩白。 轻罗扶着呈灵,看也不看梅影一眼,神情变得极其冷冽,眼底生生沉静出一股阴寒之气。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指捏了捏,轻罗低头,正对上呈灵那双通透清澈的双眼,不禁脸色缓和下来,眼底也恢复清明,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呈灵顺势抱住他的胳膊,眼里亮晶晶,“轻罗哥哥,我不想回去了,这个时节,正好南疆君山的桃花开了,我们去看桃花吧?” 轻罗望着她有些发愣,想起幼时她也是这样抱着他的胳膊,凑过来巴巴道:“轻罗哥哥,我想吃荔枝。” 轻罗心神微动,甩开思绪。今日她受伤,他总有些后怕,便时不时想起她幼时天真无邪的模样。假若她可以永远不用长大,不用受伤,不用承担一切,只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你现在需要回去休息。”轻罗为难。 呈灵拽着他的袖子, 分卷阅读120 “我觉得我挺好的……不信你看看。”说着挽起袖子,将手腕露出来,伸过去让他查探。 见她跃跃的模样,轻罗握住她的手腕,冰霜融化,血脉也逐渐恢复活力,已无大碍。又想着她终日闷在天界,借此机会让她放松一下也好,况且她刚受了罪,也该补偿补偿。于此,便应了她。 两人离开后,立时有天兵落地将梅影带走。 奉遐迩也自虚空中显出身形,撑着下巴摇头叹息,“章先生说的果然不错,关心则乱,连这三界出名清冷出世,冷静自持的天界储君都能慌不择路,一剑劈了神器霜晨钟。看来,那事应是可行了。” 事实上,但凡轻罗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该知道,霜晨钟不会伤到呈灵,她又有红玉护体,只需要找个人解开霜钟的咒法即可,可情急之下的他来不及思考,只得一剑劈开霜钟。 路上,呈灵本抱着轻罗的胳膊,却突然拽着袖子不肯再走,“轻罗哥哥,我累。” “哪里不舒服吗?”轻罗停下来,紧张问道。 呈灵眨眨眼,抓着他的袖子扯了扯,“你下来一点。” 轻罗不明所以,还是应她的要求,低头听她讲。 谁知,呈灵却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并跳到背上,“我累,你背我。” 这是极其顽皮却又不敬的行为,估计也只在幼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轻罗心里微动,也没生气,反而顺着她将她往上托了托,背着她往前去。 “背你。” “灵儿今日怎么这么孩子气了?” 呈灵似乎也真的有些累,趴在他背上闭眼凝神,说话语气也含含糊糊,“我就是累嘛……” 轻罗背着她,倒也没再说什么。 “不知为何,就总觉得有一日是一日,我也要任性!”突然,她睁开眼,看着变幻的景致,音声清脆地说道。 听她的话,轻罗心里微微抽紧,他抿着唇,更是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安慰道:“什么有一日是一日,这天界的岁月,漫长着呢,休得胡言。” “好嘛。”又将头靠在他背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瞬行片刻就可到君山,因照顾她游玩的乐趣,走得慢些,一路过去,大好山河尽在脚下。 到君山时,正好遇上落日。花开正盛,花瓣纷飞,遍地入眼即粉,呈灵抬手便能接住一捧花瓣。 “可真漂亮呀!”她惊叹。 背着她在桃园里转悠,问她还要去哪里,谁知没人回应。微微侧头才发现,呈灵早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 轻罗忍不住笑了笑,小心地一手托着她,一手施法采了捧最艳的桃枝,这才回天界去。 呈灵一早清醒过来,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床头还摆了一瓶桃花,花朵鲜艳,花瓣还缀着新鲜的晨露。 她取出一枝,置在鼻端嗅了嗅,很是沁人。 伸个懒腰起身往外去。 今日辛炀没去上值,正跟一个仙官交代什么,见她出来,摆摆手让仙官先去,又对她勾勾手指。 呈灵走过去,“哥哥。” 辛炀却没什么好脸色,上手捏住她的脸颊就扯,“怎么的?让你听话,离那恶毒女人远点你不听,这回吃亏了吧?” 呈灵不以为意,虽被扯着脸,道理却要辩一辩,“这怎么能叫吃亏,我又不怕她。” “你是不怕她,被冻成小冰人,是不是还很可爱?”辛炀终于松开手,坏笑道。 “才不是。” “那场面我没看到,倒是很遗憾,不晓得我妹妹是不是很可怜?” “不可怜。”呈灵摇头。 “不可怜?你昨晚被殿下送回来,睡得跟一头小猪一样。”又去点她的额头。 呈灵躲避他的手指,“那全神贯注地凝神几日也是会累的呀。” “真是笨蛋,自己安全都不知道吗?守着那什么破法器。”辛炀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倒觉得你在天山这些年,是不是把脑子给学坏了?怎么脑回路就跟常人不同?” 呈灵却不觉得,“那是我反应快,我选择是的损失最小,最稳妥的办法。” “哼。我看是损失最大,没人告诉你,生命第一?” “我生命好好的呀。” “好什么?” 呈灵不说话了。 辛炀觉得跟她讲不通,只叮嘱道:“反正以后别瞎动脑子,任何利器伤你都要反击知道吗?” “哦。”答应得干脆。 呈灵又想起梅影来,问道:“那梅影呢?” “死了。” “啊?” 辛炀不想提那女人,抬脚就走。 呈灵见他不想说,只好去找别人。 梅影当然不会是死了。 呈灵赶到凌云殿时,轻罗正降罪于她。 “身为仙家,心思不正,残害天神,有违天道,世所难容。堕去仙籍,逐出天门,永世不得再入仙道。”b 分卷阅读121 r   站在凌云殿外的呈灵听着他掷地有声的判罚,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心底有遗憾,遗憾的是道途苦楚,总有人敌不过欲念,走偏了路,一步错难回头。 梅影被天兵从南天门推下去时,心底说不出是什么凄凉感。 当日她因贪玩,不想被寻来的仆从发现,便化作一朵红梅落在枝头,谁知不多时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落了雪,冷得她瑟瑟发抖。 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如凛冽清澈的山泉,引得她出神。注意到她的神情,本采了片叶子盖在她身上的仙家,眼睛动了动,清清冷冷中生出一丝温柔。 “莫要贪玩,落雪了,快回去吧。”他声音清朗,却又饱含暖意。 愣神的小梅影忍不住脸红,心脏砰砰直跳,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定定沉溺在他的风姿中。 那人却一转身出了园子。 梅影痴痴愣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等到落雪压满枝头,受不住寒打了个喷嚏才想起来该回屋了。 后来缠着父亲问那日园子里的是谁。梅常当然不知她说的是谁,只听她描述说额间有一块金色的印记,很是贵气,风姿绝伦,才猜测怕是九天上的殿下路过此处。 至此,梅影便一直心心念念九天之上那人,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再见他。因着这个念想,一改往日贪玩习性,修习道法比谁都刻苦认真,还每日定时晨起去神堂上香上拜,最不屑的神堂成了她最喜爱的地方。父亲梅常很是欣慰。 某日又听闻殿下喜爱乐理,将自己压箱底多年的瑶琴翻了出来,认真研习,还时不时外出拜访人间名师。沉浸式的学习,自然让她在乐理上有了些名气,也有了上天的借口。 其实,后来也见过轻罗几次,逍遥岛在仙神中颇有名气,天界设宴总是少不了逍遥君,她便求着父亲带她上过几回九天,只是远远望见,倒不如初次见面那般近,但已是难得。 梅常知晓女儿的心思,但想着她若以此为目标奋进,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纵容着她。谁知她的心思随着年长愈发魔障,竟偷了霜晨钟,闯下祸端。 从九天之上坠落下去,风刃雷电齐齐作用在梅影身上,身体的疼痛她全然无所觉,只是凄凉地感觉,自己心心念念一生的这份感情,像是个笑话,心底有恨有不甘,有怨气,可全然不知道该去怪谁。假若当日没有遇见他该多好,即使她无法成仙成道,也会有快乐圆满的一生,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笑话从云端堕落,被三界耻笑。 云端那人,最是绝情。她在寒月宫数日,他多次拒她于门外,不管她多用心投其所好,全然无动于衷。以为他本就道心清正,无心情事,谁知面对呈灵,他竟也会眼底生出波澜,神情专注,关怀备至。梅影这才信了那日偶遇的魔族所说的话,横在他二人之间的果然是呈灵。 昨日听闻她的倾慕,他神情依然是那副悲天悯人又清冷绝世的模样,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更别说感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与世间的蝼蚁毫无二致,只配得到他大爱天下的怜悯。她所有的付出竟是一场笑话。 “本君天生无情,仙子错付了。道途本就艰难,仙子不该心生执念还不知悔悟。纵欲伤道。”座上的他声音不急不缓,就像神堂里高高在上的那尊神像,渺远沉稳。可听在她耳里,只剩冰冷。 匍匐在地,泪流满面,悲痛得她满面通红,连汗都挣出来,又冷得卷成风,冻得她瑟瑟发抖,最后像魔障一般疯狂大笑。 梅影已经没有任何清明的思绪,像一具只会活动的僵尸,那便是行尸走肉。 风刃呼啸着将她割裂,流血,下坠。那一刻,只想就死了算了。 第五十七章 呈灵刚当值回来,脚边滚来一簇毛茸茸的东西,一低头正是趴在她脚上的小白,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她,充满期待。那摇头晃脑的模样,看着不像狮子,更像是小狗。 呈灵弯腰将它抱起来,“行行行,带你去。” 此前说好带它去风神飞廉家做客,它这是守了半天生怕她忘记啊。说来,小白作为一只白狮,在天界还有个远方亲戚,后来又发展成了小友,那就是飞廉的坐骑雄狮龙骧。呈灵心想,同类估计比较有共同话题,想必也能相谈甚欢。只可惜,小白还未能修成人形。 回室内换了衣服,又顺手牵了一个桌上的果子带着小白出门去。 还未到长融府门口,迎面遇上进来的凤岐,“你这是要去哪里?” 呈灵没回答,只逗笑着将自己咬了几口的果子递过去,“你吃吗?” 凤岐偏过头,“不吃,殿下找你呢。” 这话一出,脚边的小白愤愤偏过头去,在呈灵脚边蹭了蹭,还小小地跺脚。 “有没有说什么事啊?”眼见小白不高兴,呈灵又问一句。 “殿下找你,当然是有要事。” 她又低头去看小白,小白也抬头望着她。一人一兽,看着有些凄惨。 分卷阅读122 凤岐看不过眼,一把拽起小白径直扔给了路过的仙官,“带它回去睡觉。” 小白龇牙嘶吼,几乎要变成正常体型跟他决斗。 “把你那小猫嗷嗷叫收回去,跟我斗你还太嫩了,我一个手指头就把你压扁了。” 小白倒没有变身,窝在仙官怀里,嘴里发出呼噜噜的闷吼,毛都竖了起来,仙官赶紧把它抱走了。 呈灵望着那背影,有些歉疚,“小白,我一会就回来。” 等两人到寒月宫,轻罗已经候在门口,呈灵诧异,“轻罗哥哥这是要出门吗?” 轻罗道:“已经拖了些时日,今日带你去下界实地查探一下梦魇谜团。” 呈灵一听,来了精神,跟着他往下界去了。 此前,轻罗只身查探过,只是毫无所获,想着是否跟她自身有关,才有了这次出行。 本以为去哪里,落在这片密林,以及这个山洞,呈灵才发现,居然又是苍浪城。 “为什么要来这里?”呈灵不解。 轻罗带着她往山洞去,“你没注意到,那个梦就是发生在这里吗?” 呈灵摇头,“我看不清,暗沉沉的,只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人在叫我。” 梦境一向如此,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越往山洞深处,呈灵越发觉得心里发紧,一阵阵不适的悸动涌上心头,心口莫名发紧。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让她不由自主往前去,连精神都变得恍惚,还伴随着额间发紧抽痛。 她很害怕,伸手去够轻罗的背影,却因双眼模糊抓个空。耳朵里轰鸣作响,眼前泛起大雾,心跳咚咚如雷,大脑如过电一般烧得她头晕想吐,不及呼救便失去意识。 轻罗很快发现她的异常,握住她的手,疾声呼唤,“灵儿?” 呈灵的意识已被困住,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眼神涣散着一步步往前,仿佛被摄住了心魂。 轻罗心惊,立时往她额头注入一记灵力,试图唤回她的意识,谁知灵力竟被弹了出来。 无法,只得先拉住她的手,困住她的元神,生怕被什么摄走。 此时已走到山洞尽头,那盏琉璃灯还在,洞中不是太暗。 轻罗逡巡一圈,一手结印试图破解此处暗藏的召唤呈灵的术法,可一道道咒印打出去,像石子落入大海,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心知以自己的道法根本无法探出此处奥秘,恐怕是有结界,而他连结界也识别不出。看来施法的人道法极其高深,不禁想起那日残存在此处的混沌灵力。 此时的呈灵,因为到达洞底,仿佛进入召唤中心,挣扎得极其剧烈,脚下磨出一个坑,手腕挣扎出红印。 轻罗心里沉吟片刻,松开手,紧跟在她身后。 被放开的呈灵,一步步走向洞穴尽头的石壁。只见她机械地抬起双手,将手掌按在石壁上。轻罗看见她的双手凝出无法辨析的灵光,在石壁上印出凹痕。 顿时,好像插入灵钥一般,洞穴开始天摇地晃,眼前的石壁竟然龟裂开,石块纷纷滚落在地。 轻罗赶紧上前将她护进怀里,以免被落石砸伤。 随着石壁裂开,石块滚落,烟尘四起。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他才注意到,石壁后竟别有洞天。看来石壁便是结界,隐藏了背后的一切。 只是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壁后的景象。 一个浑身赤裸面色苍白的少女,被无数树藤缠绕在岩壁上,她双眼紧闭,看上去像是在沉睡。一根细细的树藤扎进她的手腕,又延伸到脚下的土地里,应该是在汲取她的血液。想必是那神秘人以她的血修炼功法。 神奇的是,她那张脸跟呈灵生得一模一样。 靠在轻罗怀里的呈灵,在看见这个少女的一刹那,像被什么摄入心魂,眼神倏地失去神采,随后出现剧烈的反抗,轻罗不察,被她挣开。只见她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口中直呼痛,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 轻罗不知她为何如此反应,蹲下身,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几番探寻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游走,极不平静。 轻罗心底微惊,生怕又出现什么问题引得灵力不受控制,那后果不堪设想。紧急尝试用自己的灵力在外部帮她调理。 还好随着疼痛昏迷过去,灵力也安稳下来。直到确认呈灵完全无碍,他才微舒口气,放下心来。 这才去观察岩壁上那少女,怀疑是否是她身上有什么咒法引得呈灵不适。轻罗将呈灵安置一旁,起身过去查探。没有什么特别发现,倒是她浑厚的灵魂让他有了些猜测。 抬手扫清束缚少女的树藤,又卷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此时,那少女像是受到什么召唤,突然睁开双眼。先是茫然,立时又盛满恐惧和柔弱,颤抖着往后挣扎了一下,长久的捆缚让她浑身无力,瞬间腿脚发软摔倒在地。 轻罗发现,她虽长相神似呈灵,眼神却与呈灵的通透坚定完全不同,要显得脆弱些。 俯身将她扶坐到一旁,又帮她 分卷阅读123 掩了掩毯子。 那少女揪着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是否有攻击性。直到确认他不会伤害自己,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抱着毯子窝在一边。一双眼怎么都不离开轻罗,好像在确认他无害那一刻建立了信任和依赖。 在轻罗转身时,她急着从毯子下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里是脆弱和不安。她着急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沙哑声,一个清晰的字眼都吐不出来。 轻罗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带你出去。”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轻罗双手捏诀召出绝恕长剑,横空浮在少女身前,以御剑术将她置在剑身上,并叮嘱她不可乱动。 少女紧紧望着他,呆呆点头。 轻罗将她安置好后,抱起靠在一旁昏睡的呈灵,捏起剑诀,这才返回天界。 回到寒月宫,青霖几人迎上来,见他抱着昏睡的呈灵,身后绝恕长剑还驮着一人,那人在毯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探出一只手抓着轻罗的衣衫,他们会以为是个物件。 着急问道:“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无碍,只是晕过去了。”轻罗道,又想起身后那人,“将她带去歇息,再找医仙过来,好生照料。” 裹在毯子里的人见他要走,急着啊啊发声,似乎是个哑巴。 此时她依然裹在毯子里,外人看不清情形。 轻罗转身安抚道:“你随他们去歇息,在这里不用害怕。” 又给青霖交代:“她刚从黑暗里出来,见光伤了眼,有些失明,你们注意照看。” 青霖称是,招手让仙官们将她带下来。 只是刚一靠近,那人就激烈地反抗起来,啊啊叫着,攥着轻罗衣衫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轻罗俯身劝道:“你先随他们去歇息,找人给你看看,这里很安全,你不要害怕,好好睡一觉。” 可她似乎并没有听懂,手攥得更紧,依然不让旁人接近。 无法,轻罗只得施法将她昏睡,这才被青霖带走。 临走时,交代青霖此事不可声张。 等将她安置到室内,揭开毯子,发现那张与呈灵一模一样的脸,满心惊愕的青霖才明白为何不敢声张。 呈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寒月宫轻罗的寝殿里,而轻罗正坐在一旁燃着琉璃灯翻阅什么书籍。 平日总是亮堂的殿内,此时只有他身边那一角的光源。 呈灵坐起身,轻罗察觉,“醒了?” 她按着额角,还有些微微不适,“轻罗哥哥,我们不是去下界了吗?我怎么会睡过去?” 轻罗走过来,抬手帮她按着太阳穴,“你不是睡过去了,是晕过去了。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手法刚刚好,呈灵很是舒服。 呈灵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是有发生什么事吗?那做梦的原因找到了吗?” 轻罗点头,“找到了,等你休息好了,就带你去看看。” 呈灵运功试了试,道:“我休息好了,已经无碍,我们现在去看吧?” 轻罗轻笑,给她指了指窗外,“月上枝头,这会已是深夜,怕是已经休息,明日再看,好不好?” 呈灵望着他的笑眼,点点头,“好。” 她已无碍,总要把床榻让出来给轻罗休息,又回长融府去。路上才心生疑惑,要休息的话,难道是个人? 第五十八章 最近下界雪水多,呈灵便忙一些,等她得了空去寒月宫找轻罗,已是傍晚。 一进门,方悟见她抱着一盆水仙花,赶紧接过去,笑盈盈问道:“小公主怎么捧着花?” 那盆水仙开得正盛,显得分外高雅。 “我前段时间从轻罗哥哥这里得了花种,这是刚种出来的,送一盆给轻罗哥哥。咦?他人呢?” 进了殿内才发现,整个万木长春殿并没有轻罗人影。 方悟将花盆放置到长案上,回道:“殿下在后殿照看那位姑娘呢,小仙带你过去。” “姑娘?”呈灵疑惑,又想到昨日说梦境的事,难道是跟那个有关? 随着方悟去了后殿。 一进室内,只看到轻罗坐在床边的背影,床上的人被他挡了去。 听到呈灵来,轻罗起身转过头来,也将那人让进视线。 呈灵注意到床上那人紧紧抓着轻罗的手,视线上移,那人也正望过来,只是双眼被白绫所缚,不过是听个声响。望见那人面容的一瞬,她感到心底微窒,好像被什么击中一般。稳稳神才上前。 有外人来,那少女显得极为胆怯,抓着轻罗的手往他身后躲。 轻罗低声劝慰,“别怕。” 呈灵走近,问道:“轻罗哥哥,这姑娘是谁啊?为何跟我长得这么像?” “她叫慕筝。”话虽说不清楚,对自己的名字倒是能慢慢说出来。 分卷阅读124 “就是她引得你频频做噩梦,也是那个山洞的秘密。”轻罗将昨日的事跟她解释一番,“应该是被关在山洞黑暗中太久了,她有些失语,昨日离开山洞时,又被光伤了眼,暂时性失明。你们两应是有什么感应,她才能凭意念影响你。” 轻罗说话的时候,慕筝就侧耳认真听。 呈灵看看她,又看向轻罗,“感应?什么感应?我和她是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是。” 呈灵道:“姐妹?可是也没有听说家里还有其他姐妹……轻罗哥哥你有听过吗?” 轻罗摇头,笑道:“自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还须得慕筝恢复好后,询问一下雅禄神帝和火神。” 呈灵点头,慢慢消化掉这件事,又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噩梦的原因啊……倒也不是噩梦。” 她这才明白,应是这个叫慕筝的姑娘被困在山洞中,凭着意念一直喊她救命。 想明白后,望见慕筝更觉得莫名亲近,她蹲下去,拉住她的手,在她挣扎的时候轻声安慰,“不要怕,我就是你一直呼唤的那个人,现在我们将你救出来了。” 听到呈灵的声音,本躲在轻罗身后的她,突然就不躲了,反握住呈灵的手,张开嘴大哭,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很快眼泪滤湿覆眼的白绫,印出水渍。 被松开的轻罗起身,让出位置给呈灵。 呈灵将慕筝拉进怀里安抚,“不哭不哭,那些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情绪的发泄和放松让慕筝有一些疲累,很快就睡过去。看她熟睡,呈灵两人才离开往万木长春殿去。 一进门,轻罗自然注意到桌上那盆多出来的水仙花。手指弹了弹花瓣,看向呈灵,眼底都是无奈又戏谑的笑意,“又送我花呀?” 呈灵凑近他,眼睛一眨不眨,“是呀,好看的人需要好多好多花,才配得上。” 幼时她就想法设法变着花样给他送花,再找些冠冕堂皇一如花言巧语的借口,他屋里这一盆盆长势旺盛的水仙花都是她送的。 手指轻点她额头,“轻浮。” 呈灵满脸皱起来,“这才不是轻浮,这是真心话。” 没有人回应,她才睁开眼,一瞬撞进他专注的眼神里,好像平静的湖面涌起温柔的微波,荡啊荡,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轻罗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轻声道:“灵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本是两厢对视的深情模样,呈灵却笑得清甜,径自伸手抱住他,“那我也要一直陪着你。” 这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惊起轻罗心底的涟漪,翻个浪头,一圈圈蔓延出去。 临回去时,轻罗交代,慕筝的事恐怕不简单,先不要告知雅禄神帝,等她恢复好,了解情况再说。 这般,呈灵便每日来寒月宫照看她。 慕筝虽看不见,但对呈灵和轻罗的声音极为敏感,除了她二人,对其他人都有些排斥,也格外依赖他二人。只是日头久了逐渐习惯寒月宫的生活和身边的人,只要有她二人在,也排斥他人的接触,但她二人不在,是一定不能让旁人近身的。 大概有月余时间,慕筝才逐渐适应光线,也能简单说些句子,虽还有轻微口吃,但对自己的身世缘由已能交代清楚,这才了解了她身上的事。 慕筝本是个普通凡人,也有无虑的少年时光,直到自己逐渐年长容貌却毫无变化,被村里人当成怪物要烧死,父母于心不忍,偷偷放掉她,让她躲进山林,此后再没敢出去。从此以山野为家,野兽为伴。 她不记得自己在山野里生存了多少年,直到有一日,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将她抓进那个山洞,日日吸食她的鲜血练功。她不明白为何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而似乎血液总能在一夜之间神奇恢复。 她被困在山洞中,日日遭受吸血之痛,那种精髓被抽空的折磨令她痛苦不堪,永生难忘,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那时候最期待有一道天雷劈中她,直接帮她结束这种痛苦。 某一日,一个婆婆路过,教了她一道咒语,告诉她,只要她意念强大,日日念咒,就会有人听到来救她。 直到现在,她才相信,原来那道咒语有用。 因此,她眼睛复明那日,望着呈灵的脸愣了片刻就抱着她痛哭,好似终于逃出生天,找见了心中那人,有太多委屈要跟她诉说。 凤岐在一旁打趣,“你两倒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亲得不得了。” 呈灵忙着安抚她,手忙脚乱。 听到说起这些缘由,轻罗思索背后那人,“那黑袍人现在不在洞中了?”几次查探都毫无踪影,除了星星点点散尽的灵法痕迹,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想必吸食她血液练功之人,也正是背后帮助南天星的人。 慕筝点头,“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又道,“他也不跟我说话,只每日吸血练功。” 她虽对那些事说不出名堂缘由,但轻罗知道,她肯定不是普通凡人。 轻罗 分卷阅读125 虽没有明说,但呈灵也猜到一些。 情况都了解后,轻罗让青霖去请了雅禄和白轩,顺带也叫了紫薇神帝。 几人当面,见着殿中与呈灵相似的慕筝,一齐惊住。雅禄几乎是大惊失色,还有些慌乱,“殿下……是如何找到她的?” 呈灵很诧异,问道:“母亲认识她?” 雅禄脸色苍白,没有回话,一旁的白轩倒是叹了口气。 紫微神色未变,看了看慕筝,对着雅禄白轩摇头道:“你二人呀……”颇为无奈。 此时雅禄已经顾不上仪态,眼底含泪,颤抖着手去触碰慕筝的脸颊。慕筝见眼前这个女神生得极为貌美典雅,又一脸慈爱,一时没有躲开,只是疑惑地看向呈灵。 白轩见状,拱手对轻罗道:“殿下,此事我们出去说吧。” 呈灵本要跟上,被白轩拦了下来。雅禄也未去,留在殿里对慕筝嘘寒问暖,听闻她所受的苦难不禁泪如雨下,“孩子,你受苦了……” 呈灵心想,慕筝莫不是真的是她姐妹?这样一想,不禁有些雀跃。 呈灵猜得没错,不知轻罗几人出去说了些什么,慕筝倒真成了她的妹妹,还是双胞胎妹妹。至于她为何流落人间却没人告知她。 听闻是亲姐妹的瞬间,两人都分外欢喜,抱着认亲好半天,一向胆怯内向的慕筝更是满脸笑容。 身后的雅禄欣慰之余,也有些忧愁。 既然慕筝是长融府的公主,自是不能继续住在寒月宫,雅禄立时便要将人带回长融府照料。有了关怀备至的父母亲,慕筝也高兴,只是要离开寒月宫,望着轻罗还有些恋恋不舍,问雅禄,能否留在寒月宫。 雅禄温柔道:“不可以,这是殿下的住所,我们要住回自己家里,我让那些小仙子给你收拾一个漂亮的小院子,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坐到她身边,安抚地摸着慕筝的头,很是温暖。 与呈灵相同,白轩帮慕筝解了身上的封印,她也有纯阳之力。 紫微见状,不禁长叹一口气,“也难怪呈灵的灵魂只有一半,原是她们双生姐妹分用了一个灵魂。” 慕筝被带走后,轻罗想起另一件事,向紫微神帝问道:“为何慕筝不会被纯阳之力反噬?” 紫微摇头,“许是几千年被吸食精血,倒也算一种修炼,如今她的灵魂经脉在反复吸食恢复中,已锻炼得很是强悍,倒能承载强大的纯阳灵力。” 轻罗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那山洞中人修炼功法,让她因祸得福? 慕筝被带回长融府,辛炀早听闻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站在门口接待。 见这新妹妹跟呈灵一个模样,便有些兴致缺缺,况且她还一脸胆怯。不禁心想,还是灵儿可爱。但都是自己妹妹,赶紧过去跟她说话,“我是你哥哥辛炀。” 慕筝怯怯地望着他,叫了声,“哥哥。” 辛炀点点头,退到后面勾住呈灵的脖子,“怎么跟你一个模样?” 呈灵道:“哥哥你分得清吗?” “那当然。”辛炀骄傲道。 雅禄在回头叮嘱几句,无非是以后好好对筝儿妹妹之类。辛炀满口称是,几人才满意足带着慕筝往府里去。 呈灵被辛炀拖着,便落在了后头。 辛炀抓着她,疑惑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妹妹的?既然跟你是双生,怎么就落在人间了?” 呈灵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没人跟我说。” “那你没问?” “没有。” “你就不好奇?” 呈灵道:“这个中缘由他们都是背着我说的,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们不愿说,我自然不便问呀,但慕筝是我们的妹妹总不会假。” 辛炀捏着她的脸颊,“你倒是傻得没心眼。回头我去搞搞清楚,你没有好奇心,我有呀。” “好嘛。”呈灵也不跟他计较,挣开手去追慕筝。 从小到大她都是受人照顾的那个,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妹妹,还这般依赖她,呈灵极为满足,也非常上心。 慕筝虽被解了灵力封印,但她自幼没学过术法,空有灵力却不会使。本要请一位师父来教导,雅禄心疼小女,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但雅禄诸事繁忙,大多时候都是呈灵形影不离,帮她讲解学习这大千世界,以及无数的趣事。 辛炀得空想找呈灵,却总被慕筝占据,这让他觉得自己备受冷落。往日有轻罗跟他抢妹妹,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慕筝,他真真在呈灵心里是没地位了,连见着对这位新妹妹也没了好感。 这些气闷,让他在训练天兵时更加狠厉,整得那些兵将叫苦连天,不知是谁又惹了这位小恶魔战神。 第五十九章 轻罗一连几日未见呈灵,让青霖去问,才知道她终日将精力放在慕筝身上,两姐妹形影不离,同吃同住,俨然没空来看他。 轻罗无奈,摇头道:“让她来寒月宫一趟吧。” 分卷阅读126 呈灵接到消息,一时蹙眉为难。传话的仙官见她不情愿,又道:“小公主几日未去寒月宫,殿下很是惦记。” 这样,呈灵自是无法再推辞,可又不能扔下慕筝,她这道术法刚有些眉目,正是突破的关键时期。 慕筝听闻是轻罗叫她,在一旁道:“姐姐,殿下叫你,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好几日没见他了。” 呈灵一听,道:“那好,仙官先回去复命,我一会就到。” 不能扔下慕筝,那便一起去,这样正好。 两人进了寒月宫,一路往万木长春殿去。 殿外没有仙官候着,青霖方悟也不在。呈灵径自推门进去,殿中空无一人。 跟在身后的慕筝疑惑道:“殿下不在吗?” 呈灵道:“好像不在。” 两人正要出去找人问问,突然殿中有一道声音传来,“灵儿。” 呈灵寻声望去,殿外的白光从窗户映进来,投在长案上,上生星君送的星盘珠翻上跃下不知疲倦,光影在桌面上跳动。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案后立着一道人影,只是近乎透明,不太能被注意到。 “神尊,你这是……”呈灵震惊。 赫然是去寻找初岛多年的式薇。此时的她竟是虚无的人影,分明是失了仙体,只剩元神了。 式薇微笑,朝她招手。 慕筝灵力虽强,道法却弱,自然看不到式薇。她只见呈灵对着虚空说话,但也心想怕有什么大神在这里,便安然候在一旁。 呈灵走到长案前,着急道:“神尊怎么会成这般模样?我去找轻罗哥哥来,他定有办法。”说完就要转身。 式薇摇头拦住她,脸上是安然的笑意,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无碍,身体帮他聚魂,长年累月便腐坏了。” 初岛虽有灵气,但到底在凡界,仙体没有灵魂滋养,极易腐坏。 见她如此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又想起在逝水鸿渊时她的悲痛决绝,呈灵不禁深感痛惜。 “那该如何是好?冥帝的元神修补好了吗?” 式薇晃晃手中的白瓶,满足地笑道:“都好了。只等轻罗采了寻仙花,我们便去转世重塑肉身。” 身体虽已不实,她眼底的笑意却很明显,这是由衷的喜悦。那日在逝水鸿渊的凝重终于散开,虽然失了仙体,却得到她最想要的结果,也算满足。 听到寻仙花和轻罗,呈灵才放下心来。有了寻仙花引路,他们还会回来,有轻罗在,也令人安心。 式薇从她身侧望到立在殿中看过来的慕筝,又道:“想不到,你还有个双生妹妹。这样也好,万事便是两个人一起扛着。” 呈灵笑道:“是啊,妹妹很好。” 式薇抬起自己几乎不存在的手,虚晃地在呈灵头顶摸了摸,作安抚状。 扫到她胸前的红灵玉,一时心底五味杂陈,忍不住问道:“灵儿可看过这块红玉?” 呈灵拿起来玉石,“这个吗?” 式薇点头,“对。” “有哪里不对吗?”呈灵不解,拿起红玉在光线下看,除了游动的灵丝,也没看出什么。 “幼时你道法不够,现在应该能看出来。”式薇道。 呈灵疑惑地将神识探进红玉,只一瞬便惊得跳出来,“这?”惊得浑身颤抖,仿佛手里是一块烫手山芋,几乎是将红玉扔了出去。 她极为惊恐地看看红玉,六神无主地看向式薇,眼里泛起莫名的水光,“神尊,我……”她心里又乱又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像天真的塌下来一般。 式薇安抚地摇摇头,“灵儿不必惊慌,既已这么多年,也不必忧心,轻罗不是一般人,他肯为你做到这般地步,必然有他的考量。只是你既已知晓,可要好好对他,莫要惹他难过。” 呈灵眼泪直流,哭得像个孩子,瘪着嘴分外委屈,“我会对他好的,可是他怎么能这样。” 式薇笑了,胡乱帮她抹眼泪,却也于事无补,急着安慰道:“瞧你哭的,可不敢一会轻罗进来,以为我欺负你呢,那我可是百口莫辩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知道你心疼他。” 慕筝注意到呈灵的动静,也惊讶地走过来,“灵儿姐姐,你怎么哭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慕筝过来,呈灵背过身擦眼泪,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没事。”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慕筝自然不信,正要再安慰她,青霖匆匆进来打断。 “两位小公主果然在这里。” 慕筝离得近,便俏声问道:“青霖仙官,殿下今日怎么不在殿中?”她的声音娇娇弱弱,听来很是温和舒服。 青霖恭敬回道:“慕筝公主恕罪,今日本是殿下邀请公主来做客,只突然有些事要处理,脱不开身,托小仙来给公主赔罪,殿下说改日再请公主。” 呈灵还苦着脸,便没说话。 慕筝见她没什么表示,又道:“无妨的,殿下正事要紧,那我和灵儿姐姐改日再来吧,让殿下 分卷阅读127 不必多虑。” 呈灵浑浑噩噩跟在慕筝身后走出长春殿,正要下台阶,突然又拉住她,“阿筝你先回去,我让青霖送你,我还有些事。” 跟在身后出来的青霖赶紧迎上来,“小仙领命。” 慕筝望着她,张开嘴巴正要说什么,呈灵却已经头也不回跑下台阶,往远处去了,只留愣愣望着她背影的慕筝。 青霖在身后又恭敬道:“慕筝公主,小仙送您回去?” 慕筝这才回头,“好吧,有劳青霖仙官了。” 呈灵一路奔向百草园。 冲进园子,远远望见轻罗正俯身在白羽花丛中忙碌。 寻仙花虽常见,随处可生,却不由人种养,它是自由的仙草。正好百草园白羽花海中有生长,前些日子除草时,轻罗将它们留了下来。 见到人,呈灵提着裙摆跑过去,站在花丛边上远远叫了一声。 轻罗闻声直身回头,微风吹起他的长发从面上扫过,阳光正好落在脸上,面容光洁,微眯着眼朝她笑,一时清风拂面,如朗月入怀,煞是好看。 顾不得他哪般好看耀眼,呈灵只冲过去抱着他哭。 轻罗诧异不解,两只手沾了泥巴,只得举起来任她抱。 “怎么了?”低头好声询问。 被他问起,呈灵又眼泪汹涌,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又拍又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办呢?”活像个撒泼的小孩子。 听是跟自己有关,轻罗才松心笑道:“什么我怎么办?还有我办不了的事吗?” 本是一句安抚的玩笑话,可在呈灵捧着红灵玉,脸上挂着泪珠望着他的时候,不禁愣了下。但他反应快,又笑道:“这就要哭鼻子啦?” 呈灵将那红玉从项圈上取下来,塞到轻罗手心里,“你拿回去,我不要你受苦。”她瘪着嘴,一边说又一边流眼泪。 “怎么就不要了?这是要跟我绝交吗?”他还在笑,当做什么都没有的无辜状。 呈灵心里分外难受,又抱着他的腰,将声音闷在怀里,“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掩饰了!你拿回去。” 轻罗却未当回事,推开她又将手心里的红玉嵌回去,“哪里有苦?你听谁乱讲的?” “哪有谁乱讲,以前我道行浅看不出来,现在稍微一探就能知道了。你就是将自己一半的元神割裂出来,锁进了这个红灵玉。”呈灵瞪着他,眼泪汪汪,又难受又生气,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虽不知道那是什么术法,可也想得出来,能将元神割裂的必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不知道他当时是忍着怎样的痛,一想到她就心里揪作一团,疼得她无法承受。 与他推了几回,见拗不过他,也不抠玉了,直接连项圈一同取下来,“我不要,你拿回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很疼的,你会受伤的,你给了我你怎么办呢?你要拿回去,我不要,我不要。” 她急得语无伦次。 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红玉竟像有生命一般时时温热脉动,直到式薇的提醒,她才发现其中的奥妙,那里住了半个人,不只是灵魂,还有他的一半灵力,就为时时刻刻保护她。 呈灵想起来,之前青霖他们说,她在下界修炼,他也闭关了五千多年,想来就是为了恢复元气。 面对她不懈的推搡挣扎痛哭,轻罗也不安慰了,只沉默着任她发泄。 等她终于累了,揪着他的袖子,绝望地喊一句,“你拿回去啊……” 轻罗才叹口气,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灵儿。” 他的声音很是轻柔,呈灵愣下来。 他又唤了一声。 “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在我心里你有多么重要。” 呈灵心头一跳,揪着他的衣衫微微颤抖,鼻尖都发痒。 他没有再说别的,呈灵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心尖揪作一团。 轻罗又将项圈给她套回去,“我不会拿回来,也拿不回来。更何况,这些年你见我哪里不好了吗?” 呈灵不懂元神割裂之法,更不懂他这是什么操作,但这种术法分明非常古老,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不说一般人,怕是天界四神帝也不知晓。她倒是借了纯阳之力的先天优势能看出一些,可也不知晓轻罗究竟会如何。 “为什么拿不回去?”她问。 “这是两道术法,但不管是哪一道都需要自身极强的修为灵力。我如今的灵力只能顾着继位大统,再顾不得其他。更何况,这块玉它不是为了护你一时,是护你一生。即使你现在长大了,灵力道法皆不弱,可你有漫长的人生,我又如何能时时照看到?人生的变故太多了,我要护着你。” “让你知晓这一切,会带给你巨大的心理压力,可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重要。就权当是满足我的私心,你替我好好保护好我的灵儿,好不好?” 他说得很温柔,眼睛一直望着她。 呈灵看着看着眼泪又涌出来,“不好,谁都保护她,谁来保护你呢?” 分卷阅读128 轻罗笑了,“只要灵儿是安全的,就是在保护我。” 呈灵握住他的手指,很紧,“轻罗哥哥,让它留在你身边护着你,不好吗?你想要我安安稳稳,我也想要你安安稳稳呀。” 轻罗道:“那不如你时时跟在我身边,护着我。”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我没办法……”她摇头像拨浪鼓。 “不要执拗了,自幼我纵容你任性,但这件事不行。再不听话我就生气了。”轻罗终于失去耐心,冷下脸来。 清清冷冷的威严和疏离虽让呈灵有片刻的怔忡,一瞬又瘪着嘴,满眼泪泡,极度委屈地望着他。 轻罗背过身去,“非要我给这玉下咒让你取不下来才肯死心?你若是不听话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以后也不要来寒月宫了,回家安心做你的事,别再惹我生气。” 呈灵一听,咬着牙,拽着他的袖子,一边流泪一边道:“轻罗哥哥,我好难过,你要赶我走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不要赶我走……” 轻罗身子微僵,侧眼见她泪如雨一般落在泥土里,却无半点哭声,只余字字控诉。揪得他心里也不好受。 终是不忍,转身将她拢进怀里。 呈灵抱着手,浑身颤抖,似乎委屈到极限,有些顺不过气。 轻罗急着帮她顺背,轻吻额头,“……是我不好……灵儿不哭。” 呈灵终于喘过气,垫脚抱住他脖子,嚎啕大哭,泪珠大颗大颗滚进轻罗脖子。 闹这一场,却没什么收获,倒是此后再没提玉的事。 呈灵将那玉当成了宝贝,谁也不让碰,睡觉洗澡都要好好护在手里,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她又翻遍藏书,想要找出那道奇奇怪怪的术法,寻找破解之法,看它是否如轻罗说的那样。 当然,这都是此后的事,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式薇的寻仙花。 第六十章 两人抱了一大捧寻仙花回到万木长春殿。 式薇迎出来,接过一捧,白色的花瓣,朵朵紧凑。抽出一支嗅了嗅,满足道:“有了这些花儿,等我们在人间转世后,就能寻到回来的路了。” 说是回来的路,其实不过是聚集仙神的灵气罢了,使他们即使转世也不会丧失仙神的灵气,这样才能在转世重塑肉身后回归天界,重列仙神。 见式薇这般神情,虽说一切就绪,可轻罗还是有些担忧,“姐姐,确定没问题吗?” 式薇坦然一笑,“能有什么问题呢?我不过就是去人间一段时日,那地方我熟,还能出什么错不成?你就安心在这天上等我回来便是。” 轻罗不言。 式薇挑了几朵寻仙花,一支别在自己发间,几支放进了聚灵瓶。冲两人点点头算是告别,捧着白瓶往殿外走去。 轻罗和呈灵一路跟到云端,她又回头笑了笑,还朝两人招手,一转头便跃下云端往人间转世去了。 人间雄伟庄严的皇宫偏殿内,一位皇妃刚刚诞下皇子,急切的宫人匆匆出门报喜,却在刚跨过门槛时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不时一道黑影掠进殿内,不等殿里诸位忙碌的宫人发现反应,便已经齐齐迷晕。 床上刚刚分娩的皇妃还很虚弱,但她有些道法,倒是躲过这微弱法术,惊得挣扎起身,“你是什么人?” 那道黑影立在床前,逐渐显出形来,虽黑布遮面,但从身形也能看出是位少女。 那少女只扫一眼皇妃,对她没被迷晕并没有上心,直接向床侧宫人走去。 床前立着两位被迷晕的宫女,一人怀抱一个襁褓婴儿,竟是双生。两个婴孩没有被迷晕,此时正哇哇大哭。 皇妃注意到她的视线,猜到她的目的,急声呵斥,“你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少女恐她坏事,快速出手隔空封住皇妃的口。走近宫人,去抱她怀里的婴孩。 不知何时,虚空中又出现了一位黑衣人,此人身形高大,虽是黑衣,却未遮面,殿内辉煌的灯光映过来,赫然正是章辉月。 少女将那婴孩从宫人手里抱起来,递过去,“先生,你看。” 章辉月望去,本在啼哭的婴孩在望见他时,竟止住了哭声,一眼眼望着他,还嘎嘎作笑。好似常人惧怕的那双眼在他眼里是什么可爱的物什。 章辉月瞥他一眼,探手翻开婴孩肩头襁褓,光洁白净毫无痕迹,敛了眼,又盖上去。 少女又去抱另一端那个婴孩。 这个哇哇啼哭的婴儿在看到章辉月时,哭得更甚,挣得满脸通红。章辉月对他的啼哭毫无所动,径自翻开肩头,婴孩娇嫩的皮肤上,有一片金色的胎记,正是火焰的形状。 少女知道,这块胎记却是不凡,有了它才能做神炎皇族的储君,未来继承大统。只是她并不知,这块印记也是万年来加固乾坤浑天阵法的秘术。 床上的皇妃早已泪流满面,心痛得要背过气去,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身上的 分卷阅读129 术法。 少女将没有胎记的婴孩抱过去放置在皇妃身边,随即起身给那有胎记的婴孩一记猛掌,婴孩凄厉的啼哭戛然而止,分明是咽气了。 皇妃骇得眼前发黑,立时晕了过去。身旁遗留那孩子却天真烂漫,吃着手嘎嘎笑。 黑衣的章辉月与少女站在殿前,抬头望向北方满是星斗依旧安然的黑天,又掐指一算,乾坤浑天印竟然毫无变化。这令他皱眉诧异,又感疑惑。本以为利用凡世人的手摧毁神炎延续的秘法,便能破解乾坤浑天阵,如今竟毫无所动,难道阵眼不在这里? 直到后来章辉月才明白,破解这种天地大阵,需要自然之力,单纯的人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毫无所获,两人只得无功而返,瞬行离开。 哭晕的皇妃是被人用力摇醒的。 一袭华服的男子一脸凝重冰冷地望着她,指着眼前狼藉,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已然没气的孩子,脸色发黑。 刻意压抑声音,可撕裂的声线和颤抖的手指依然暴露出他的震怒和痛心。 皇妃惊得起身,来不及擦拭满面泪痕,急忙跪下磕头痛哭,“陛下,臣妾有罪,没有保护好小皇子,臣妾有罪……”头在床沿磕得咚咚响,很快泛上血痕。 皇帝即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也得强作镇定,揪着她的衣领拖起来,咬牙启齿道:“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皇妃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地将事情交代出来。皇帝听后,颓然地跌坐到床上,面如死灰,犹如天塌了下来。 这种时候也不能容他太久颓废,强打起精神,抱起那个幸存的婴孩,翻开他的襁褓露出肩膀,冷眼在他肩头落下术法。 皇妃惊得瞪大眼,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浑身颤抖。 术毕的皇帝从床头取下一把利剑扔给皇妃,“你知道怎么做!” 皇妃此时早已明白,翻起身,不消片刻便将满屋的人刺个利索。 皇帝抱着那个幸存的婴孩离去。身后宫殿燃起熊熊大火。 后来传言,愉妃分娩时受惊发疯,拿剑刺死了满宫的人,还火烧宫殿。陛下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小皇子。 呈灵去寒月宫总会带上慕筝,轻罗若是忙碌,她两便在院中修习术法。慕筝天分高,也勤奋认真,精进很快。 那日天光大好,轻罗让人在太阴池边摆了桌案,将一应折子都搬到了殿外。 两人来到寒月宫,见此情形,慕筝还在毕恭毕敬行礼,呈灵却是快步凑过去坐在轻罗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说些琐事。 轻罗忙着手上的事,堪堪回应她两句,倒是还能偏头招呼方悟将备好的点心送过来。 呈灵一听,满脸笑意,松开他的胳膊,盘腿坐在一旁,翻看边上的书页,“轻罗哥哥今日有什么好吃的呀?我前两天发现蟠桃园的蟠桃快熟了,也能给我吃吗?” 轻罗忙着下笔,忍不住嘴角挂笑,“你倒是只长年纪,不长心智,多大人了还贪嘴,我若是不给你吃,是不是要偷我的蟠桃园了?” 呈灵招呼慕筝坐在她身旁,对轻罗道:“那怎么会?你若是不给我吃,那必然是有你的道理,我只管忍着呗。” 蟠桃虽有一整园,可成熟不易,又要犒赏诸神,不见得就够。但她想好了,倘若真不给,就去要辛炀那份,他嘴巴虽不好听,可软磨硬泡却是最心软的。 两人逗笑几句,慕筝便在一旁安静坐着。 不时,方悟同几位仙官提了食盒过来,摆在长案的一侧,呈灵挑了自己平日最喜欢的递给慕筝,“阿筝你吃这个。” 她说的便是青莲桂花糕,只是她一向贪嘴,轻罗每日备的不多,如今竟一碟全递给了慕筝。 慕筝拈起一块,掩口轻咬,亦是赞不绝口,又将碟子给她送回来,并看向轻罗,“姐姐和殿下也吃。” 轻罗垂首忙碌没回应,呈灵却摆摆手,“我平日吃很多,今日吃些别的。”随手拈起眼前的桃花酥,大咬一口。 那碟子不过只有四块,摆的好看。她正是看着不多,才全推给了慕筝。 轻罗抬头看一眼碟子,道:“你不吃也好,就该控制控制不要老是吃多,况且给你吃也不够塞牙缝。” 殿下向来是正经严肃之人,对着呈灵倒是像常人一般,还能打趣玩笑,慕筝不禁多看几眼。 呈灵只顾着吃,眯着眼笑,也不跟他闹,轻罗便又低头忙碌。 慕筝吃了两块,不好再动,便扯扯呈灵的袖子,小声着要去练习。 本是今日呈灵要来寒月宫找轻罗,但不能放着慕筝不管,一同带来在寒月宫修习术法也无妨。 呈灵抿一口茶,擦掉嘴角碎屑,带着她到池边青石地上,捏诀起一套术法给她示范,又指导练习。 轻罗抬头看去,见呈灵有模有样,不禁笑,心道,倒是渐渐长大了。 慕筝自己练习,呈灵便有些无趣,回到轻罗身边,翻看那些书册,却发现了一本趣闻,不禁看得津津有味。 分卷阅读130 仙官又端来一碟瓜果时,她都沉迷顾不上,只伸着手乱摸,还探进轻罗的砚里,一手黑。 轻罗无奈皱眉,放下笔,抓着她的手,用帕子给她擦。 呈灵头也不回,任他忙碌。 慕筝在远处看得瞪眼惊讶。虽知晓她跟殿下亲厚,但这般亲自照顾她还是少见。 “轻罗哥哥你这书是在哪里搜的呀?也太有趣了,回头再给我找几本。”她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注意力依然在书册上。 轻罗瞅一眼封面,不过是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她倒是喜欢。 “你哥哥送来的。”他随口道。 这次呈灵又沉浸进去,没顾上回应。 轻罗看一眼瓜果,拈起一颗荔枝,剥好皮递到她口边,“张嘴。” 嗅到香味,她倒是乖乖张嘴,吃得满眼都是笑。轻罗在一旁喂了好几颗,慕筝有些走神顾不上练习,只愣愣望着,心生艳羡。 轻罗抬眼扫到她的注视,惊得慕筝赶紧垂头继续练习。他收回视线,拿掉呈灵的书册。 呈灵急着看他,“哎,我,我。” 轻罗将书册那页夹了签子又合上,“我有事要拜托灵儿。” 见他这般郑重,呈灵也赶紧收回心思,认真道:“什么事?轻罗哥哥只管吩咐。” 轻罗这才道:“姐姐去下界有些年份,算算日子,也该成人了。我总忧心会出什么乱子,我这边又走不开,托你去下界,帮我看着她。” 呈灵一听,赶紧道:“好,我一会就去,在她回天界之前都由我护着。” 轻罗点头,“好。” 又嘱咐道:“她如今转世,毕竟是凡人,凡人的命格不可人为更改,若只是平常凡间事,你便不必插手,主要是一些影响她回归天界的怪像,你须得注意那些。” “好,我记住了。” “也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呼我。”摇摇手里的铃铛,提醒她。 “轻罗哥哥尽管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呈灵满口应承。 两人在寒月宫吃过晚膳才回去,路上,满腹心事的慕筝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跟殿下那般要好呀?” 慕筝问起,呈灵偏头思索。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哎,可能是相处的久了?” “可是,你不是自幼就在天山吗?” “也不是,在去天山之前就是轻罗哥哥教导我的。”她用手比划,“我在这么点的时候,就是他教我识字。” “原来如此。”慕筝一脸艳羡,“能跟殿下这般亲近,真令人羡慕啊……” 慕筝回到天界时,也很依赖轻罗,那会他对她亲切温和,等她身体渐好,回到长融府以后便只有客气疏离了,甚至是威严,并不容人亲近,倒与对常人无异,能对呈灵这般实属难见。 呈灵见此,安慰道:“阿筝不必羡慕,人人皆有值得他人称道艳羡的地方,比方说你,你与父亲母亲亲近,这就是我和哥哥不能比的地方呀。” 慕筝听闻,又点点头,“也是哦。” 事实上,刚回到天界时,她是非常开心满意的,毕竟自己的身份一跃千里,周围人又多加尊崇,父母姊妹兄长皆亲切和睦,一切都非常完美,但久而久之,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六十一章 因轻罗托付,呈灵一回到长融府便交代最近诸事,又嘱咐慕筝好生练习,不懂不会的可以去请教父母兄长。 慕筝听闻她要离开些时日,不禁有些不舍。她回到天界,两人每日形影不离,万事都是呈灵陪着一起,如今要自己一个人,便心生恐慌。况且,慕筝虽乖巧知礼,但她多年不与人接触,甚至有些怕人,更不擅交际,父母虽亲厚,但总有些发怵。 “姐姐,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带我一起去……”慕筝拉住呈灵,委屈道。 呈灵知道她的心思,笑道:“我这次去凡间,时间可能会长,带着你一起会影响你的修习课业。你放心,不要怕,大家都很爱你。这样,我让秋丰每日陪着你可好?秋丰你总熟了是不是?” 慕筝咬着唇不说话,很是为难。 呈灵想了想,道:“你倒是不怕殿下,可是他每日忙碌,怕是没空指点你,不若我让秋丰每日去询问青霖,若是他不忙了,便请他指导你,怎么样?” 慕筝听闻可以找轻罗,才点头同意。 当日她不肯回长融府,是母亲雅禄要求,可这就离殿下远了,令她一直心生难过。殿下是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心底很信任的人。 呈灵又同仙官秋丰交代一番,一切就绪就往下界去了。 转世的式薇较为警觉,呈灵倒不好接近。虽说可以暗中保护,但不交心便有诸多不便。如此,倒费了一番功夫。只是凡人式薇出身自雪域,呈灵以雪域护佑神的身份,编了些误食仙草无法返回天界的借口,要她收留,几番证明才取得信任。 分卷阅读131 时光荏苒,一眨眼便在人间逗留了几年。 式薇毕竟不是凡人,她的命理呈灵如何都看不破,只好耐心守护。一连几年,倒也没什么怪异之象,多是凡人的寻常利益争端,她也安心些。 那几日了结了一些往事,不管山上山下,都趋于平静,式薇说要闭关,因有众多护法看顾,呈灵倒也松心,想来此后都可以安然了。 正好山里的小仙邀请她品尝桂花酿,本也迟疑,奈何对方盛情,不好推辞。心道,应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快去快回就是。 可这一去,谁知那是陈酿,便误了事。 等她被焦急的小仙推醒,火急火燎赶回去,整个圣雾山燃起熊熊大火。一时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呈灵虚浮在空中,整个人愣住。她不过是离开片刻,为何会生起这般变故?前些日子不是已经了结了那些俗事?又是谁来寻事? 顾不得思考太多,她敛了术,冲进山火寻找式薇。 可她终究来得太迟,只赶上式薇魂飞魄散的瞬间,整个人躺在殷聿修的怀里,化成漫天花瓣消散在山头。 她惊住,即便是凡人之躯死亡,可她头上的寻仙花为何也碎了?本就是为重铸仙体,也只有一次机会,如今寻仙花碎,她的元神便也跟着散了。 呈灵顾不得那些凡人的贪婪欲念铸就的前因后果,急着施法聚集魂灵,可它散的太快,像沙粒进了大海,她又如何抓得住。 着急万分的呈灵想到聚灵瓶,便又去找一同转世的殷聿修。 她只一个不察,殷聿修竟因为痛苦自责走进火海,来不及阻拦便化成灰烬。 不同的是,他的寻仙花还在,命陨不过是魂归,浴火而来,自火海中升起万千景仰的北阴大帝殷聿修。 呈灵顾不得瞻仰重生而来的北阴大帝,急着冲过去,“聚灵瓶呢?” 魂归的殷聿修,虽为冥神,依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沉浸在凡人悲苦中,又记起式薇为他所做的一切,不禁更为自责悲痛。仿若疯了一般冲进火海,几欲要散尽毕生修为捕捉式薇的元神。 被呈灵提起,他才记起那盏白瓶,记起的同时,整个人冷静下来,却又微微颤抖,眼底即使映着火光,也盖不住铺天盖地更深的灰暗绝望。 “碎了,落地就碎了。”他的痛苦细碎在眼底,说话的声音也细碎到几乎要散在空气中,仿佛这个人也要碎了。 那盏白瓶,两人落地时,被嗅过来的小妖碰到,摔地便碎了。 呈灵仿佛被人在头顶心上猛击了一锤,几欲站不稳。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太过复杂,仿佛天像个五味杂陈的大碗汤,一时打翻了砸在她头上,令她慌张无措。一时分不清歉疚和自责各有几分。 再过慌乱无神,也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抓住徒劳无功绝望至极的殷聿修,“章辉月,章先生肯定有办法,我们去找他。” 还未转身,突然自虚空劈过来一记掌风,殷聿修一时不察,被打翻在地。 呈灵抬头,赫然正见衣袂猎猎而来的轻罗。他一改往日的从容清淡,整个人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冲过去毫无章法又给殷聿修几拳。 呈灵心虚愧疚地叫了他一声,也只得到一个错身时的冰冷眼神。 那一刻,呈灵如坠冰窖,整个人被冻在当场,眼泪不受控制涌上来。她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绝望中的殷聿修,本就如行尸走肉,此时倒不在意被人攻击,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任轻罗一拳拳砸下来。 呈灵不允许自己此时六神无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这些事,捏了诀冲向冥府,寻求救援。 罗丰山里,章辉月案前摆着一堆莹白的碎片。谭羊带着呈灵进来,他头也未抬,“我知道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聚灵瓶我正在修补,还需要一些时间。” 呈灵这才微松口气,“先生能救式薇神尊?” 章辉月并未点头,“姑且一试。” 只要能试就有希望,呈灵枯竭的心头不禁燃起一丝希冀。 “恳请先生一定竭尽全力,呈灵感激不尽。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先生尽管吩咐!”呈灵跪地恳切道。 章辉月将精力从眼前的瓷瓶碎片转移到呈灵身上,抬头凝视她一番。 如今的呈灵绝不像往日那般惧怕他,反而坦荡回视。 章辉月笑了,“你到底是长大了。” 呈灵神情凝重,满面愁容,并不觉得安慰。 “修补聚灵瓶,还确实需要你的帮助。”章辉月又道。 呈灵直言,“先生尽管吩咐。” 章辉月道:“我曾送你入过梦境,也就是你的雪狼之境,梦境一成,便会永久存在。奇特的是,你的梦境中生有一种龙幽草,除了可以遮挡气味,还是极好的粘合剂,能助我修补聚灵瓶。” “那就请先生再次送我入梦,我一定将龙幽草带回来。” 呈灵几乎已经明白,上次雪狼之境的遭遇,是她的修炼,也是章辉月助推了 分卷阅读132 她一把。 “送你进去很容易,但是梦境之主一旦离开,梦境便是荒芜之地,不会是你上次进入那般安全的地方。”章辉月道。 “这是何意?”呈灵不解。 “人心有正念恶念,当你带走正念,便是将恶念锁进了牢笼,梦境便是恶念的牢笼,你的正念有多大,恶念亦然。恶念如兽,会与你的正念发生斗争,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强大,战胜不了恶念,就再也回不来了。” 呈灵没有犹豫,“呈灵愿意一试,请先生送我入梦境。” “好。”章辉月只顾眼前的聚灵瓶碎片,看也未看呈灵,长袖一扫,她人便消失在殿中。 呈灵消失后,谭羊上前询问:“先生,冥帝既已归位,是否要去迎接?” 章辉月未抬头,“不必,他还有别的事。” 谭羊称是,又退到一旁。 呈灵进入雪狼之境后,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变迁的环境惊讶到。 整个积雪覆盖的境域全然失去了颜色,一切都处在黑白之中,除了她自己是彩色。仿佛这是被世间遗忘的虚幻之处。 落地便是枯林。没有遇到预料中的恶念之兽,她便蹲在地上,扒开树根积雪,寻找曾遇到过的龙幽草。积雪虽白,可黑白的白与彩色的白总有些区别,触摸上去没有温度,好像隔着虚空,并不在这个世界。 呈灵几乎翻遍了枯林,林中植物皆数枯萎,连龙幽草的影子都没见到,仿佛根本没有存活的植物。 她直起身,不死心又往远处看去。 最高的那座山依然矗立,艳阳是刺目的白,这里灰暗的颜色刺目得几乎要让她也失去辨别色彩的能力。 倒没有想过要来此处寻找曾经那只雪狼崽,早在离开此地时她便知道,那只雪狼是她自己,当她心魔既除,它自然不在了。 突然,身后传来簌簌声,呈灵迅速回头。 一头巨兽赫然出现在眼前,如阴影渐渐笼罩过来,又正对着白色阳光,映得刺目。这巨兽有一座小山那么大,丛林里的枯木像小草一样被它踩在脚下。这么庞然大物,她刚才环顾四周都没发现,想必是自虚空中突然出现。 呈灵后退一步,眯着眼小心观察。 那模样不过是变大的雪狼,可神态凶狠了太多。 第六十二章 呈灵暗忖,原来自己心中的恶念竟有这般巨大。倘若今日战胜不了它,就只能被它吃掉了。 此时,她却顾不得思考这些存亡之事,只一心考虑龙幽草会在什么地方,这里一片死气,不像是会有活物的样子。 可恶念之兽不会给她机会思考,早已嘶嚎着冲过来。利齿垂着口涎,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坑,还泛起浓郁的瘴气。 呈灵迅速跃起躲开,自虚空中抽出辟血神剑。她牢记章辉月的话,若不战胜这个恶兽,自己会成为盘中餐。既然碰上了,便无法躲开,只得提剑上去战斗。 恶兽在地上奔跑,震得空间轰轰作响,像地震一般。 呈灵提剑捏诀,快速布下阵法,想将它困住。奈何这兽虽大,却也灵敏,转身极快,只两步便躲了开。 辟血神剑并非一般的剑刃法器,一剑下去那兽也受痛,只是它太过巨大,不过是一道划伤,没太大作用。 呈灵心想,这若是在普通地界,普通妖兽,神剑一下能将它们劈成碎片,可遇到这虚境的恶兽,竟是不痛不痒。不禁懊恼,真是难斗。 在与巨兽几个回合的搏斗中,她渐渐发现,这兽周身没有破绽弱点。眼睛脆弱,可它眼大,看得分明,不等她过去就闭眼甩头,口里嘶吼着喷出飓风,扫得她无法近身,甚至被推翻在地。 摔到地上的呈灵吃痛,抓着雪子沉思战胜的办法。 巨兽却不给她机会,踩着地面咚咚奔过来,她来不及起身就被阴暗笼罩,一只巨脚踩了下来。 呈灵紧急用剑去挡,辟血强韧,帮她留了空隙,迅速遁地逃离。 那巨兽移开吃痛的一只脚,在地上重重跺下去,震得呈灵破土而出,腹内受损。 她忍痛飞跃而起,快速捏诀收回地上的神剑,集结咒印一道道剑刃打在巨兽身上,花了它的眼,给她留出喘息时间。 趁机凝出强大的灵力到剑身,咒法如雨如箭,在她的意念操控之下齐齐冲向恶兽,在它身上打出噼里啪啦的闪电火花,跳得它四处乱窜,一时辨不清方向。 不时,那恶兽似是被她激怒了,如铜墙铁壁般的身躯在地上四处扫摆,毫无差别地喷吐气息妄图灭了她。 它口里怒号喷出的气息引得这片地域的天空也炸起惊雷,此处的天象竟全都受它控制。 呈灵不仅要躲避强大的气息,还要躲避落地的惊雷。接着,脚下的土地,跃起的虚空开始龟裂、扭曲,似乎在恶兽的控制之下整个空间都来追捕她。 这种逃难太过惊险。 空间的扭曲和挤压,迅速锁定她的位置,那恶兽一口 分卷阅读133 过来,她躲避不及,心里一惊,就要命丧于此了吗?龙幽草还未找到! 奉遐迩立在章辉月身边,自明镜中看到呈灵被恶兽吞进巨口,叹息着遮过眼,“竟然打不过自己的恶念,也就这样吗?”似是嘲笑。 章辉月将明镜收起,递给他,“去吧。” 奉遐迩领命离去。 人间火山之上的轻罗没有再打殷聿修,独自坐在火头上,看着漫山的火焰渐渐熄灭,残余零星的火光,焦黑一片的山头在黎明前更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烧焦味。他眼底虽还映着光,那种沁人的冰冷已在渐渐平息。 殷聿修躺在一旁缓缓喘气,却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痛,泪水混合着血水横流。 奉遐迩落地,将明镜竖在轻罗面前,“殿下可知?雪神已经没了。” 轻罗望着那面明镜,镜中竟闪过呈灵被巨兽吃掉的画面,他逐渐沉静的眼里又颤动起来,一种无法压抑的慌乱跃上心头,惊得他豁然起身,却又茫然问道:“什么?” 大脑的反应跟不上心里的恐慌。 “雪神为了拿到修补聚灵瓶的龙幽草,独自进了虚梦之境,被这妖兽给吃了。”奉遐迩说得平淡,好似这事与他没有干系,他不过是个传话路人。 轻罗依旧茫然地盯着镜中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瞳仁跳动得几乎要跃出眼眶,心脏也要冲体而出。可他仿佛被什么困在了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又像是在爆发的边缘,牙齿紧咬,浑身颤抖。 他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齿关打颤,仿佛极冷。 奉遐迩扬眉,神情恣意,“殿下不是在镜中看到了吗?” 他这些话都刺激不到轻罗,他虽茫然,却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那画面,即使在压抑,但也做不出什么动静。 直到奉遐迩大喊一声,“她们死了!式薇死了!呈灵也死了!” 这句提醒,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轻罗突然被唤醒,整个抖了一下,猩红快速泛上眼眶,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情绪冲体而出,激得他目眦尽裂地将奉遐迩甩了出去。 还好奉遐迩法术不弱,勉强在远处站稳,及时上到空中躲了起来。 盯着明镜的轻罗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都是他压抑挣扎的汗珠。莫名的情绪如漫天的巨浪,一层层吞噬他的心脏,他捂着胸口几尽站立不住。 情绪的崩溃,让他内心生起一团无名的火气,这火越膨越大,近乎要冲体而出吞噬了他。轻罗不知这是何物,只能拼尽全力去压制。可内心的痛不减,这种压制实难专注,令他在纠结痛苦中直冒冷汗,眼底的血丝褪了出,出了又褪,反反复复,折磨得他怒吼出声,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轻罗是天地之主,他的崩溃必然引得天地动荡,惊雷闪电频繁划破黎明前的天空。凡人纷纷被惊醒,惊恐哭号,以为天降惩罚,末日要来。冥界诸鬼也发出凄厉之声。 奉遐迩立在云端,问身边的章辉月,“先生真能确定,那七曜会出来?” 章辉月看他一眼,“七曜出来,不正是你要回魔域的日子?” 奉遐迩抱臂,“跟着先生多年,先生自然该兑现自己的承诺。” 章辉月笑,“就怕你,控制不了。” 奉遐迩捧手作佩服状,“不劳先生费心,只不过在先生身边多年,遐迩不得不佩服,这世间论大道无情,谁都比不过先生。” “道法自然,本就无情。不过你们魔族也不是修行之人,不必懂。我承诺你的事已然做到,至于你此后能否得到魔域,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是。”奉遐迩回应。 紫微、雅禄、长生、逐尘四位神帝见天地异象,即刻赶来。只那时,轻罗已尽被吞噬,整个人陷入红色的邪魔之气中,完全失去理智,变得极其庞大,见山推山,见水涌水。 诸神惊愕,急忙施法阻拦,试图唤醒他。可在强大的邪魔面前,上神之力也只是杯水车薪,毕竟那是世间正邪的对抗,岂是一点点灵力抵挡得了的。 “殿下体内的纯阳之力极其强大,为何会被邪魔之气吞噬?万年之期不是还没到吗?封印怎么就弱了?”雅禄急切不解。 紫微掐指一算,摇头叹息,“万年之期是虽还远,只是殿下将自己一半的元神和灵力塑成红玉给了呈灵,这道封印便减弱一半,实是他纯阳灵力强大又心智坚韧,才能多年无恙。如今式薇上神陨落,恐他无法承受,心智受损。这才被邪魔趁机占了上风。况且,万年之久,这封印也在逐渐衰弱。” 当年诸神是以轻罗的纯阳之力为容器,将七曜邪魔封印在了他体内,至纯至圣与邪恶本就相克,所以多年相安无事。如今,邪魔占据上风,一鼓吞噬轻罗体内纯阳之力,似乎有控制他的迹象。 雅禄听闻,极为震惊,“灵儿胸前的红玉是殿下的一半元神和灵力?” 紫微点头,“当日我发现时,为时已晚,唉。” 雅禄几欲站立不住。 紫微道:“当日他同我卜卦看灵儿的命相,唉, 分卷阅读134 谁知他竟以自己的命理抗衡呈灵的天命!若是知道他有这般想法,我该同他隐瞒……” 雅禄从未听紫微提起呈灵的命相,如今她想问,却也不是时候。 “唉,原来冥冥之中却是进入了死结。”紫微长叹,“当日我几人受命,瞒下七曜在他体内之事,却是这隐瞒酿下今日之祸!” 上古诸神之战,仙神多陨落,封印七曜之事,后世残存的仙神中仅是被托付驻守封印的四神帝才知晓。怕对后世有所影响,先神命令此事必须隐瞒,当年轻罗还是襁褓婴孩,自然也不知晓。 雅禄扶住一旁慕筝的手勉强站立,却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长生神帝还能冷静,“事已至此,你我几人既是守印人,值此之际,该想办法力挽狂澜才是。” 逐尘神帝直接道:“办法有,现在需要有灵力强大者破开封印,将七曜放出,只怕如此才能救得了殿下。” “胡言!”雅禄怒斥。 长生帝道:“神帝这是何意?我四人奉命守此封印,如今却要破了它?放虎归山吗?” 只有紫微一言不发。 逐尘道:“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封印已如残烛,七曜邪力泻出,已经控制殿下,如此下去,即使封印不破,七曜亦能为祸世间,我等还将永失殿下!况且,殿下被控,心智尽失,这道封印失去他纯阳之力的束缚,也快荡然无存了。” 雅禄道:“既然封印残破,当务之急该是讨论如何加固封印,倘若封印加固能将七曜制服,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紫微摇头,“即使呈灵和慕筝有纯阳之力,灵力足够强大,但上古封印秘术如今也无人能使,这道封印,现今是无法加固的。” 几人面上沉重,内里忧心。 还是长生忍不住又道:“如果放出,那事后七曜该如何?他金身已毁,被封印这些年,魔性被压制,早已弱于当年,如今他也只能控制殿下,却无法冲破封印,许是封印强大。若是破开封印将其逼出,再难寻找不说,往后混迹在三界再酿成大祸患,铸成大邪魔,又该如何是好?” 逐尘道:“殿下是天地至尊,不能就此陨落,亦不能被邪魔控制。不如趁此将它逼出体内,再另寻容器封印,也好过拖延下去完全无控。” 长生道:“说得轻巧,那是欲恶邪魔七曜!上古诸大神都艰难无法的事,我几人又如何使得?就算容器找得,那等上古封印大法,凭的是上古诸神的神力和元神,如今的仙神又如何能立?何人能立?” 逐尘还欲再辩,紫微出来发话,望着下界混乱,道:“不论如何,拦住他再说。” 如此,几人也未商讨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只得先同后续赶来的诸神齐心协力,建立起强大的灵力屏障,暂时将被邪魔控制的轻罗围起来。 七曜邪魔非常强大,这等桎梏很快就会突破,不是长久之计。 “殿下在与他斗争,还未完全失去心智。”雅禄见轻罗抱头蜷缩的痛苦状,欣喜道。 轻罗在天地的桎梏中翻来覆去,衣衫已经裂开,清晰看到胸口若隐若现的金色咒印,那是当年设立的封印,隐隐要破。 “若是殿下能压制它还好,倘若压制不住,封印尽破,殿下被他吞噬,到时便回天乏术了。”逐尘冷静道。 众神沉默,没有谁敢下那样的决定,只能寄希望于轻罗强大的意念。 众人见那金色咒印,忽隐忽现,似有破开之兆,不禁忧上心头。 雅禄又问:“殿下既然心智未失,也许封印还有救,不必将七曜放出来。我等能否在外助殿下战胜邪魔?” 紫微点头,“可以一试。” 雅禄道:“呈灵与慕筝两人正好有纯阳之力,让她两去,正好可以在外部压制七曜,只要不突破封印,以殿下的强大心智,定能压制邪魔。” “好。” 几人议定,立时差人传唤呈灵慕筝。 因人传唤,慕筝是来了,呈灵却不知所踪。 慕筝修习道法没有多久,灵力虽强,咒术却不熟练,况且,轻罗如今与七曜斗争,释出的灵力没有谁能近身,更妄论在他周身落下术法注入灵力。 “赶紧去找呈灵!”雅禄大怒,催着辛炀带人寻找。 眼见轻罗不敌,诸神心焦如焚。 “等不及了,我们几人先试着重立封印阵法,筝儿你站我后面,借机将纯阳之力传进殿下体内,给他支援!”雅禄道。 慕筝见轻罗那般,早已慌乱,听从母亲吩咐,赶紧上前,在雅禄的指引下,输送灵力,却也战战兢兢,并不稳妥。 可,无论众人用何种办法,都没办法在轻罗身下落下印法,一切术法未近身就被弹开。 辛炀带着兵将将三界翻了个遍,也未寻到呈灵,令他极为不安。怒吼着吩咐,“都给我找仔细了!不可马虎!” 第六十三章 奉遐迩和章辉月立在云端,望着 分卷阅读135 下界的混乱,不禁问道:“按说,这殿下也是聪慧机敏之人,为何只看了明镜中无头无尾的画面,就会心智全失,被邪魔侵蚀?” 章辉月道:“关心则乱。” 他本就因姐姐的陨落心智大乱,在还未调息恢复之时,又给他呈灵已死这重重一击,必然来不及思索前后,心智立马溃败。 “轻罗此人,灵魂心智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大,倘若不是他太关心呈灵,失了一半灵魂灵力,也不见得能被失去至亲这等事扰乱心智,打破心防。” 奉遐迩恍然大悟,不禁在心底感叹,眼前这人还真是无情,竟能想出这等乱人心防的计谋来。 看着轻罗逐渐不再蜷缩,奉遐迩心中暗道不好,“先生,殿下如今似乎是被七曜控制了,那我如何得到它的力量?” 章辉月道:“再等片刻。” 奉遐迩见他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虽安,却又生起疑虑,“殿下灵力高深,连先生都赞他道法卓绝,如今他都躲不过七曜的控制,假如我真的能得到七曜,那究竟是七曜利用我,还是我利用它?” 章辉月回头看他,突然哈哈大笑,“能帮你从奉迦岚手里抢到魔域就足够了,又何必在意是你还是它?” 奉遐迩听闻不禁沉下脸来,“这么说,这么多年先生都是在利用我,说给我力量也并不是诚心。” “你们魔族不修行,可万物皆可修,你在我身边这些年不正是在修行吗?再说,你只说要力量,我给你力量,这如何不是诚心?” “哼。”奉遐迩冷哼一声,心里气极,想扭头走人,又抱有一丝幻想,浪费了这么些年,总不能半途而废。 章辉月看他一眼,又回过头去,只一脸平静地望着下界的轻罗。眼尾的桃色更显妖娆,辨不清他的复杂心思。 呈灵被恶兽吞进肚子,气流一阵猛吸,将她拽进无尽黑暗。 本以为这恶兽跟外界环境一般,无色无味,谁知一进肚便闻到浓郁的腥臭,令她不得不趁机调息屏息。 直到气流停歇,她被重重扔在一处黏糊糊的地方,想必是恶兽的胃里。 不等她缓神,就有莫名的粘液从天而降,幸而她警觉,几步跳开躲避。趁机结印给自己周身设立结界,挡住粘液的攻势。结界的微光令她惊讶看到,这胃巨大,大到并不是每一处都布满粘液。 她迅速在手指上燃起一盏灯,提在手上,一跃而起,往前飞了一段。 这一段不禁令她喜上眉梢,“原来此处真正的活物在它肚子里。” 眼前是一片龙幽草,长势极好。 呈灵这才明白,因只有它体内没有枯萎,所以才有了一线生机,使得被吞进肚子的龙幽草种子生根发芽。 很快采了几株龙幽草,生怕不够,她又多采了几株。 任务完成,一颗心落地,迅速捏诀引出辟血神剑,既然此处有生息,那必然是其弱点,以咒法从内向外,一定可以令其崩塌。 呈灵设立了一个强大的阵法,结印的动作复杂得她生怕自己千百多年不用已忘记,还好最后一记灵法按进阵眼,以剑为器,阵法发出强光,一齐冲向四面八方。 随着一声声轰隆巨响,那恶兽的体内开始爆炸,炸得它痛苦万分,站立不稳,在平地上翻了几个滚。 一层层炸开,最后那恶兽如烟花一般碎在了空中,无数的碎块像落石,噼里啪啦滚在地上。 呈灵借机跃了出来,往远处飞了一段才转身,免得被这些落地的“碎石”伤到。 令她奇异的事,只片刻,这恶兽的碎块居然又在慢慢合拢,假以时日怕是又能成形。只是碎块多,它又体型极大,估计要一些时日。 呈灵心里明白,所谓恶念不可能被消除,只是在与正念的较量中暂时被压制罢了,所以它再次成形也不是什么称异的事。 拿到龙幽草,手指在空中一扫,果然开了一道洞口,她赶紧跳了出去。 落地依然是章辉月的大殿,呈灵几步上前将龙幽草递过去,“先生,龙幽草。” 呈灵在雪狼之境中的一切都在章辉月的掌控中,因此没什么惊叹的表情,只接过龙幽草迅速将其融成透明的胶体落在桌上的碟子中。 章辉月扫到呈灵还立在身前,抬起头道:“还站在这里?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呈灵不解,“我等着聚灵瓶……” “不必。”章辉月垂下眼,自顾忙碌,“你听听就知道了。” 呈灵疑惑地闭眼倾听,冥界居然异常躁动,厉鬼叫得凄厉。她倏地睁开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来不及跟章辉月辞行,一个瞬行,快速离开冥界往外去。 至于为何章辉月既在云端,又在冥界,不过是因为他们这种道行的人,分身不在话下。 呈灵一出冥界,便被天地间的风云变幻惊雷闪电惊到,快速飞跃到旋涡中心,才见到一切的源头。 她到的时候,轻罗已经完全被控制。本指望纯阳之力可以助他,如今却为 分卷阅读136 时已晚。破败的衣衫,露出胸前散作一团的金印痕迹,那是封印破开的状态。他已完全被七曜控制,眼里挣扎的猩红完全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黑,与他自己的清明完全不同。 轻罗立在山间,从天而降的惊雷闪电落在他身上全都毫无反应,一甩手便反弹回去,一片天将倒地。狂风呼啸,卷得他衣衫翻飞,发丝凌乱。 呈灵完全惊住,挡在众人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封印既破,七曜又未逃离轻罗真身,几人正在争执究竟是封印轻罗真身,还是将七曜驱逐出身,重找封印之法。七曜难克,若是封印轻罗的金身倒不会太难。 见呈灵出现,几人心喜,倒忘了争执。 雅禄一把拉住她,怒斥道:“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出了大事!” 呈灵本就知道自己害了式薇,如今又被母亲责备,心里更加愧疚难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雅禄还要责骂,被紫微拦住,“神帝息怒,这事也不能怪灵儿。” 又回头安抚呈灵。 呈灵倒顾不上这些,急着问道:“轻罗哥哥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紫微悲痛叹息道:“此事一时解释不清,如今殿下身上的封印被破,纯阳之力尽失,已经完全被七曜控制。” 呈灵惊住,“七曜?为什么会被七曜控制?” 她在天山时熟读天地全书,自然知道七曜,可书上说他已被诸神歼灭,为何会重新出现? 不等雅禄回答,紫微在一旁道:“这该从七曜的身世说起,他本就是世间欲恶的化身,纯恶与纯阳相对,阴阳相伴相生。此前能压制住七曜无非是因为殿下纯阳护体,又心性强大,元神浑厚,如今诸事加之,怕是他心境不敌……” 紫微神色复杂地看向呈灵胸前的红玉,此前他发现时,殿下早已将其析出,为时已晚,没有办法再挽回。 呈灵恍然大悟,泪水糊了眼,抖着手递过去,“这……这个……” 紫微长叹,“唉!我众人怕他心中有异,从未提起七曜在他体内之事,如此却是这隐瞒坏了事!”众人无不长叹痛心。 诸事袭来,呈灵犹如被人闷棍在头,原皆是因她而起。 一抹泪,呈灵决绝道:“既是我的错,便由我来承担。”看向几位神帝,“还请神帝告知我,如今该怎么挽回?不管上天入地,亦或是生死,只要能弥补一二,呈灵万死不辞。” 雅禄沉脸看着她,面上却已全是泪,眼底有太多的欲言又止。 几位神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紫微看着下界正破坏山河的轻罗,下定决心道:“如今天地间,除了殿下便是灵儿你的灵力最强大,也只有你能胜此重任。” “神帝请讲。” “我等本想助殿下战胜邪魔,可殿下与邪魔相斗,灵力非常强大,常人近不得身,几番拖延,封印已破。本以为邪魔会逃窜离开,谁知竟还宿在殿下体内,这不是好兆头。殿下金身强大,长时间被邪魔占据恐难回天,此时也顾不得邪魔七曜,只能先近身用灵力将七曜逼出殿下体内,将殿下救回,再寻封印七曜之法。”紫微还是做了决定。 众人皆提着一口气,听他话落,有人无奈叹息,也有人松口气。 呈灵听闻,倒没有多加思虑,直言:“几位神帝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由呈灵领命。” 望向下界,入魔的轻罗一挥袖,山峰崩塌,洪水上漫,沿途生灵涂炭。 呈灵拱手辞别,快速捏诀往下冲去,并顺手将辟血剑召了出来。 呈灵走后,几人依然忧心忡忡,长生叹口气道:“如此也好,我等众人,谁也无法承担将天帝封印之罪啊!” 紫微叹气,“若此一役让七曜为祸人间,我等亦是千古罪人。” 几人叹气揪心。 呈灵正要在靠近轻罗时,脚下突然窜出一道火焰,定睛一看竟是化作凤凰鸟的凤岐。 “我与你一道。”凤岐道。 呈灵抓住他的脖子,“好!” 一人一鸟迅速俯冲下去,越过高山河流,落在为祸的轻罗面前。 眼前的轻罗非常正常,正常在于他已不再挣扎,成了完完全全的七曜。 两厢面对,只是互相凝视。 呈灵紧握长剑,想看清眼前这个一脸的邪气冷漠的人,究竟还有没有轻罗的痕迹。只可惜,只有彻头彻尾任性而为的魔怔,没有丝毫人情之气。 完全占据轻罗身体的七曜,凝视呈灵片刻,突勾起一抹笑,同一张脸,这个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是邪魔发疯前的预兆。 他抬手指向呈灵,瞬间便有一记灵力直射而来。 呈灵牵着凤岐,避身躲过。 “小姑娘年岁不大,身手倒还行,只可惜,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神诸将不敢来,派了你这么个小姑娘?” 呈灵冷眼望着眼前人,直言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 七曜愣住,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分卷阅读137 ,挑眉,慢声问道:“你说什么呢?” “请你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七曜哈哈大笑,“我觉得这个身体用着非常好,正好够我强大的灵魂和力量休憩,又足够我控制,跟我非常契合,我为什么要离开?” 呈灵不语,倒不是真认为能劝服他,而是在用言语对他进行试探。如此看来,七曜着实已经苏醒,不再是简单的一团邪气,而是拥有思想意识的邪魔。 不等呈灵提剑行动,七曜却突然瞬行到她身前,一伸手就掐着脖子将她从凤岐背上提了起来,“我看你这小姑娘灵力也不弱,不若,我在你身上试试?” 第六十四章 呈灵能被抓住,倒不是没有警觉,而是她想趁此机会靠近七曜,便答应得爽快,“好。” “呈灵!”凤岐拍着翅膀急得大喊。 七曜凑近她细嗅,呈灵默默手攥灵力。 不等她反应,七曜却陡然皱眉松开,并将她扔了出去,脸色冷下来,一脸嫌恶,“你这满身的灵气实在令人作恶。” 他冷眼抬头看天,沉声道:“他们为对付我,倒是耗尽心力!只可惜啊,人有欲,便灭不了我。” 呈灵趁机提剑直冲他面门。 七曜已经完全蚕食轻罗的纯阳之力,此时他周身都是邪魔之气,正与呈灵相克,不管是辟血的净化之气还是呈灵的灵力,都令他惧怕,不得不躲开。 两人相斗,天上地下打了数不清的回合。 山下的凡人只看到两团光云在天空中互相追逐,又时不时落下几团灵火,纷纷惊得后退。众神躲避之时,不免惊叹,呈灵果然如今已非一般。 可呈灵再强,七曜的力量却是源源不地汲取世间欲恶,在她体力跟不上的时候,一个不察,身中一掌。 邪魔的力量阴狠毒辣,她被打得口吐鲜血。 她不见得就打不过七曜,只是怕伤了轻罗的真身,只想借机使力,将七曜驱逐出去,这般才令他有可乘之机,接连伤她。 呈灵深知,七曜占据轻罗的身体,是因他刚刚苏醒,还很虚弱,需得休养,轻罗的身体是躲避诸神攻击是最好的选择。假以时日,等他蓄积世间罪恶之力,毁天灭地绝不在话下。因此,她不能久战,必须尽快靠近七曜,趁其虚弱,将他驱逐出去。 邪魔之力虽强,但其并不擅长咒术幻境,无非是用蛮力将其撕扯开,因此在他识别之前倒能趁机迷惑接近。 说来容易,操作却难,每回呈灵还未接近便被他警觉,几番下来,机会没找到,还接连中了他的阴招,打得她受伤不轻。 众人亦揪心,七曜如此之强,连呈灵灵力这般强大都无法,其余人又能如何? 就在众人正忧心忡忡之时,呈灵突然消失在七曜眼前。 七曜不擅长幻术,辨不出她的方向,正准备嘶吼一声破开幻术。谁知他还没发力,周身竟被丝丝灵力捆缚,如绳索一般。 瞬间的束缚,呈灵迅速现身将灵力冲进轻罗身体,将七曜邪魔往外拉扯。 这一击,惹怒了七曜,只见他双手努力,猛一挣脱,便将呈灵及其灵力甩了出去。 呈灵一个翻身,提剑勉强站立。 “你这黄毛丫头烦人的很,今天我就在这里灭了你。” 七曜彻底发怒,浑身蓄积出强大的邪魔之力,阴暗如地狱,又如火舌,似乎要吞噬了整个三界。 提拳冲呈灵而来,燎过来的阴暗之气,吹起呈灵的发。她未躲避,只是静静看着拳风带着邪气冲面而来。 一拳直面,砸得呈灵仿若泥塑一般,整张脸完全陷进去,又被邪魔的力量重重冲击出去。 惊得众人痛心疾呼。 奇异的是,她周身竟因这一拳迸出强大的灵力,随着身体快速的后退,四肢百骸而出,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如一张巨网,逐渐包围了自身和躲避不及的七曜。 灵力蔓延到天地之间,远得众人已看不见呈灵的面容和身形,但灵力一层层汹涌而来,极为清晰。 众人这才知悉,她是想释出全身的灵力将七曜困住,才好施法逼出。这虽是好办法,却极为凶险,自身构筑的灵力空间虽可以困住七曜,一旦七曜冲破桎梏,那对她的本源也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与仙神不同,邪魔之所以是邪魔是因为他们是由恶念凝结而成,除了本身的邪灵,它还能在世间继续凝恶。像吸□□魂一般,源源不断地吸食天地之间的恶气,让自己膨胀。 所以呈灵不能长期消耗掉自身的力量与他耗斗,她只能孤注一掷。 立于云端的众神不禁揪心。雅禄紧握双拳,心思极为沉重。 灵力构筑的巨网,像一个金色的球,将两人困在其中。 呈灵盘膝坐在凤岐背上,整个人平静又安然。 七曜没有再发狂,亦平静地望着她,好奇又疑惑地问道:“你生来便是为了对抗我,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争取?倘若今日我冲出去了,你 分卷阅读138 想过自己会在何处?” 呈灵的眼是清澈的,即使在她最忧心的时候,也只有片刻的茫然。万事在她面前都是清晰的条理,不会有弯折凌乱。事有轻重,此时依然忧心式薇,可与七曜邪魔相比,那倒可以放下,这种选择她不需要纠结。 所以,七曜的问题她不需要思考,那不过是本能的选择,也不需要回答。 七曜见她无所动,笑了,“你与我倒是完全不同。我要这世界、这三界尽在我手,你却是无欲无求。” 呈灵摇头,“我有欲望。” 七曜扬头,“哦?” 呈灵想了想,说道:“比如说,对道境无尽追求的欲望。” 七曜仿佛听到什么令人无语的答案,蹙眉道:“倘若今日你葬身于此,又如何追求自己的道?” 呈灵却很坦然,即使现在看不见下界那般惨状,却也能想得出,“道法万象,大道至善,倘若今日我葬身于此,那也是为天下苍生成全我的至善之道。世人皆有命,神仙亦如此,那不过是我的命。” 道法万象,每个人的道不尽相同,但都殊途同归,那便是为善。 七曜笑出声,仿佛看待一个傻子,“既然道法万象,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道呢?又何必与我为敌?” 呈灵笑言:“道分阴阳,你自有你的道,但我们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这世间是光明良善之道,你既选择了黑暗邪恶,那便是与这世间为敌。” 见她心意如此决绝,七曜道:“那看来,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我为敌了。那便看看我如何让这光明变却我所追求的黑暗!” “七曜真身早在数万年前就已被邪魔吞噬,如今的你不过是世间欲恶的邪气,既无精神亦无思想,不过是个魔怔的机器罢了,与我谈何敌友。” 本已沉脸的七曜陡然气急,指着她骂道:“黄口小儿,你说谁是机器?谁没有精神思想?你才没有精神思想,你才不过是被那些天界道貌岸然伪善之徒塑造出来的除恶机器罢了!” 呈灵冷眼望着他,不动声色。 倒是怒极的七曜自己冷静下来,又邪笑道:“也罢,正是我摆脱了肉身才能永存,你们能封印我却不能消灭我,是问这天下,有谁能像我一般永存?” 呈灵不多言,提剑便向他冲去。在她织造的灵力巨网里,七曜力量受限,于她最为有利。 如此,两人激烈缠斗起来。 巨网中,呈灵轻易便能将七曜制住,还能一掌正中心门,妄图将其震出来。七曜又岂会甘心落于此地,集震力量将她推开。 七曜那一掌正打中呈灵胸前的红灵玉。红玉发出一阵红光,震得七曜被弹出去,也晕过去。同时一道人影从红玉闪出,挡在她身前。 呈灵愣住,眸光闪烁。 那道人影有些许透明,但身形衣饰都看得清,回头看她一眼,似乎在笑,劝她安心。 透过那身影,她看到不远处的七曜狰狞又与他相同的面容,见此情景,即使咬牙还是抑制不住涌上来的眼泪,心里极为酸楚。 “我一定会救你的。”她暗自下决心。 从红灵玉里出来的半个轻罗元神,提着长笛便冲了过去,几道耀眼的光闪过,将晕过去的七曜锁住,并回头喊呈灵,“灵儿。” 这声音隔着虚空,虽然耳熟,却极为缥缈,她不免心中一跳,急着看他。 “将他逼出来是没用的,他依然会为祸世间,彼时再难控制,不如趁此机会将他同我的身体一同封印起来。” 呈灵一听,愣住,“什么?” “如今若想再封印他已非易事,但他既然宿在我体内,可以将我的真身封印,锁住他逃离的大门,将他永远困在我体内。” 呈灵理解他的意思。往日的封印是以纯阳之力的制衡为契将七曜压制在轻罗体内,如今那道封印已破,又无人能再立,封印轻罗的真身倒容易许多,集他二人之力定能制住七曜。可,为何众人不选这条道?因为,轻罗是三界主宰,如何能将他永世封印?如何能弃三界秩序于不顾? 世人不能,呈灵亦不能。 她含泪摇头,“我不要。” “灵儿!”那道影又叫了她一声,此时声急。 呈灵道:“我可以救你。” “你这样会命丧于此,不可以。”他也说得坚决,“况且,将他赶出体内,依然没人控制得住他,到时,受苦受难的是三界众生,你又如何能弃之不顾!趁此时机,他正好在我体内,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将他封印!” 不止纯阳之力,蕴含纯阳之力的轻罗金身亦是封印七曜的最好容器。恐怕这世间也再没什么能将庞大的七曜邪魔镇压囊括。 呈灵咬唇流泪,浑身都在颤抖,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这才明白,为何众神对于将七曜赶出来这件事那般慎重,这个抉择真的太难。 饶是通透清明的她,此时也觉得万座大山压顶,令她无法做出动作。 “灵儿,你不能再犹豫,等他苏醒就 分卷阅读139 来不及了。” 呈灵握着剑,手心冒汗。 “拿起剑,布阵!”他又催促。 呈灵将下嘴唇咬得发白,紧握的关节也泛白,泪水糊了眼,她只能摇头。 “七曜是邪魔,世间有多大它便有多大,上古时陨落那么多的大神,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将他封印,如今你的犹豫就会让他们的牺牲白白浪费,往后又有谁能拯救天下苍生?你的道不是为了让你只顾念自己的私情。”渺渺的声音却越发严厉。 呈灵提剑过去,泪眼望着他,“天下苍生,难道不包括你吗?” 他笑了,近乎透明的身影是模糊的笑,“天下苍生,便是我的道,仁爱天下,当无私。” 呈灵突放声大哭,那声音突破天际,传到灵网之外,令人揪心。 她闭眼,猛地提起辟血神剑将它插进昏迷的七曜或是轻罗的胸口。 立在身后的那半个元神亦同样的动作,同她一起叠阵结印发力,助她封印。 第六十五章 剑刃入胸,昏迷中的人毫无反应,辟血神剑的纯净灵气却迫不及待随着她的印法冲入体内,逼得邪气四处躲避。 剑尖未入心脏,她本该再推一掌,最终却迟疑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突然一阵微鸣传入耳中。呈灵睁开眼,那把绝恕神剑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轰鸣着绕着两人。它是在为自己的主人鸣不平吗? 绝恕的靠近,呈灵手里的辟血也发出微鸣,更强劲的剑气冲进轻罗体内,竟将邪气压制下去。 呈灵还在疑惑,眼前昏迷的人突然睁开眼。惊得她紧张起来,见眸光澄净又心底发酸。 这一眼,令她声音都发抖,“轻……轻罗哥哥?” “灵儿。”轻罗皱眉,忍着心口和体内的狰狞不适,本想抬手,又被灵力束缚,只好作罢。 呈灵只听这一声,便欣喜落泪,抓住他的手指,急切叫了一声,“轻罗哥哥,你醒了。”泪水滚落在两人手上。 轻罗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望见呈灵身后那道身影,有些许安慰。又看向呈灵,反握住她的手,“灵儿,不要犹豫了,落剑吧。” 呈灵摇头,“你不是都醒了?你肯定可以压制他,我拿红玉帮助你,你肯定可以的。”着急抓起红玉塞进他手心。 轻罗摇头,“封印破了,如今我也撑不了多久,趁我还残存着一丝意识能将他困住,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面容便狰狞起来,显得极为痛苦,似乎七曜又要卷土重来。 呈灵心中悲愤,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轻罗痛苦地任她抓着手往剑柄按去。 他的挣扎和痛苦呈灵全都看在眼里,值此之际,她没有再动作,只是闭眼。大脑中是无垠的星空宇宙,安静徜徉,仿若抛却了俗世纷争。 她修道多年,为何还如此艰难? 再睁眼,耳边的一切全都听不见了,双目只有眼前痛苦挣扎那人。 他的体内,浓郁的邪气和清净之气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又此消彼长地退却。 呈灵快速叠印捏诀,没有再推辟血剑,相反,她竟一瞬将长剑拔了出来。 松开剑柄,捏诀将两把剑一同驭使在他头顶。剑刃并立,浓郁的剑体流光自头顶倾泻进轻罗身体。这是将两剑的纯净剑气一齐往轻罗体内送去。 纯净的灵力激得七曜痛苦嚎叫,邪魔之气四处躲避。世人皆知,双剑强大,却不知它竟有能与七曜相抗衡的力量。 七曜痛苦万分,却又因束缚无力抵抗,早已要逃离,只是轻罗残存的意识紧紧将他缠住,无法离开。 他狰狞着面容,咬牙痛苦道:“灵儿你不要固执,快封印了他!” 因双剑的压制,轻罗自身意识在复苏,附在红玉上的纯阳之力像引子一般,竟引得灵力在他体内重生,很快蔓延出来,四肢百骸压制七曜邪魔,令七曜更不好逃离。但,这都是一时的压制,除非能将他真身封印,否则,七曜还会卷土重来。 呈灵心意已决,无视轻罗的要求,抓起胸前的红玉,按进他胸口,双手捏诀,控制红玉中的灵力阻断轻罗对七曜的压制。 她自身的力量因布下灵网,又与七曜缠抖半晌,已所剩不多,只得借助灵玉。 轻罗意识本就孱弱,如今被呈灵隔断,很快又被七曜占据,他狰狞着脸,“你这黄毛丫头,非要逼我离开!” 呈灵不言,驭使双剑,又一记剑气入内。 她操纵着神剑的灵气并红玉的灵力,四处追击七曜,逼得他无处躲避 ,终于冲了出去。 只见一簇阴暗之影从轻罗体内窜出,很快逃逸。呈灵松口气,终于出来了。 七曜骤然离身,轻罗失去控制,自身又极度虚弱一时失去意识,立时往下坠落。呈灵迅速接住,小心将他放在赶来的凤岐背上。 还不等她缓口气,立刻内里传来一股猛烈的冲击,引得她内里受创,一口鲜 分卷阅读140 血喷出来。 凤岐抬头看向灵网,赶紧道:“灵儿快收了灵网,他这样强冲会伤了你。”原是逃窜的七曜想要冲破灵网的束缚。 呈灵还未起身,一记猛击又袭来,根本没有精力屏息去探寻七曜的位置。无法,她只得一甩袖,收了灵网。 天地骤开,天光大入,众神急急涌过来。 呈灵见众人过来,将红玉塞进轻罗胸口,只微微缓口气,来不及疗伤调息,立时驭使两把神剑追踪七曜去了。 赶来的辛炀担心她的安危,也跟着追过去。 见七曜终于逃离,立在云端的奉遐迩一个高兴,追过去抓住那道魔气的尾巴,想试试能不能控制它,谁知那种冰冷僵麻的瘴气痛得他立时缩回了手。 攥着被魔障之气伤到的手,他立时打消了念头,他可不认为这玩意儿能为他所用,别到时丢了性命。 这样一想,又在心里咒骂章辉月,这个老狐狸,他能不知道七曜邪魔是什么东西?分明就是坑他这些年给他卖命。 气得他直接一跃,回去收拾奉迦岚去了。 离开轻罗真身的七曜,失去安逸之所,又不能及时休养,力量消耗很快,不久就被呈灵一剑钉在石壁上,剑气的束缚令他无法遁行,空余挣扎。 七曜出世,虽惧怕者多数,可眼热他强大力量的也不在少数。力量不仅能使自我强大,更能带来财富,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 因此,在呈灵追踪到七曜之时,竟也围了一些乌合之众。只可惜那些都是喽啰,成不了大气候,不足为惧。 呈灵见七曜已被困住,恐其挣脱,又多加了几道咒术,这才安心在脚下布封印阵法。 赶来的辛炀见此,问道:“现今的封印术能将他封印吗?” 呈灵手上结印不停,道:“试试就知道了。” “也好。”辛炀道,“灵儿你此前受伤不轻,先去调息,我来布阵。” 呈灵见七曜已无法挣脱,便应声退到一边,打坐调息。 封印七曜的阵法虽不是上古大阵,但也是现行最强的阵法,布置起来要费些时间。 只是辛炀突然想起,阵法有,那该将他封印在何处呢?术法不过是一道大门,更重要的是大门内的空间。 转头看向呈灵,但见她已经闭眼入内,不便打扰,只好收回疑问,继续手上的动作。 辛炀心中有些感慨,总觉得妹妹还小,如今却也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的庇护。 呈灵调息结束时,阵法已起,阵中的力量扬起巨风,吹动几人衣袍。抬头看向岩壁处的七曜,他已不再挣扎,面色还算从容,只看不明白那份神色究竟是何意。 邪魔之念,常人哪能理解,呈灵没有多加思考,心知他肯定还会生起邪念,一切不可大意。 “哥哥,如何了?”过去询问。 辛炀正在一旁结阵,回头看她一眼又专注眼前,“阵法已经快成了,只是不知灵儿准备将他封印在哪里?”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 呈灵擎力将绝恕神剑拉出,此剑虽是轻罗的配剑,但因有辟血在手,双剑配合,她还算能操纵。 “这两把剑。”呈灵道。 “神剑?”辛炀疑惑,“这如何封印?”剑是武器,如何能成为容器? “世间万物的束缚皆源自于力量的压制,水火可以相困,软硬可以相隔,就连纯阳灵力都能封印七曜,只要力量足够抗衡,都可以成为封印的容器。今日几番打斗,我发现七曜在几千年的封印中力量已被削弱许多,如今他都不敌这两把剑所蕴含的纯净剑气,不如借此抗衡,先将他压制在神剑之下,往后再寻其他法。” 这也正是呈灵不顾轻罗的绝命要求一定要将七曜赶出来的原因,因为她已经想到了办法,不会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原来如此。”辛炀点头。 呈灵见阵法已就绪,便飞跃而起,准备将七曜置于阵中。这还有些难度,此时他是受困于辟血神剑,如要以剑为器,须得将剑取出来,这就需要防止七曜逃离。 “哥哥,你注意看着阵法,我将他扔进去。”呈灵立在七曜身旁,准备结术。 立在下方的辛炀做好准备,示意她放心。 呈灵没有拔剑,连剑带人一起以灵力擎起,又快速扔进阵法中心。奇异的是,七曜竟全程没有挣扎,平静得好似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 躺在阵法中的七曜一动不动,任阵法八方的灵印落在他身上,仿佛毫无所觉。 呈灵见此,也不敢掉以轻心,准备快速拔出辟血神剑,并绝恕快速将他封印。 但,这种平静本就异常,因此,当她将剑取出时,果然出了变故。失去束缚的七曜在阵法中翻起身,他一时是不能逃离,毕竟阵法已启动,束缚了他,但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喽啰,竟冲进阵法已躯体将八方灵印挡住了几道,这才给了七曜逃跑的机会。同时还有几个人缠住辛炀 。 手上还在结术的呈灵一惊,这如何是好,术法已动,她腾不出 分卷阅读141 手。 辛炀几下解决阻碍他的喽啰,要去追逃逸的七曜。 突然,自天际疾驶而来一道箭光,“铮”地一声没入不远处的虚空,七曜豁然现形,背后插着一只金箭。 呈灵心喜,一转头,果然是手持桑山弓正从天而降的轻罗。 只那一箭,竟仅拦了片刻,七曜竟又快速窜出去。 这时,轻罗快速拉开桑山弓,接连发了三支光箭过去,“铮铮”几声将七曜钉在地上,无法再动弹。 来不及交流,呈灵快速将七曜束进封印阵法,此时八方齐发,阵法启动,将七曜死死压住,痛苦的他发出凄厉的嘶吼。 呈灵将双剑置于阵法上空,以强大灵力催动神剑将七曜逐渐包围压制。神剑逐渐放大,巨如山峰。 本以为七曜如今依然微弱,但还是小看了恶的强大,封印起来竟极为吃力,呈灵的灵力本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不少,此时竟觉灵力不济。 轻罗见她额头冒出些许汗珠,关切道:“灵儿还可以吗?要不要我来?” 呈灵咬牙摇头,“不要紧,我可以的。”轻罗被她刺了一剑,即使神剑有灵性,也伤他不轻,更何况之前被邪魔那般折磨,他不能再耗精力。 呈灵再捏一诀,强压自己心头不适,以强大的意念嘶吼着催动阵法。阵法中放出强烈的金光,映得几乎看不见她整个人。随着七曜不甘心的嘶吼声毕,阵法回落,强光渐熄,呈灵被卷起的衣衫和长发也落下来。 辛炀在一旁放松下来,一切归于平静,看来七曜被封印住了。 轻罗却依然紧张,他急着过去看呈灵。她整个人脸色极白,连嘴唇都失去颜色。汗水滤湿了衣衫和长发,看起来非常虚弱。 在他还未近身时,她仿佛油尽灯枯一般,整个人突然软倒下去。 轻罗掠步过去接住,急着探到她的脉搏,惊得手抖,“灵儿!”辛炀也赶紧过来,只是呈灵早已不省人事。 一探才知,她体内竟没有丝毫灵力,她竟是拼尽全力才封印了七曜! 至此,人间多了两道巨峰。 第六十六章 呈灵微微恢复意识的时候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只是她眼皮沉重,不久又睡过去。 再次清醒,已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 此时,秋丰正举着小香炉在床头四角熏着什么的,一低头见她睁开眼,惊得香炉都掉了,手忙脚乱捧起来,又去看呈灵,小心道:“公主,你醒了?” 呈灵眨眨眼,又“嗯”一声。 听到回应,秋丰喜得扔了手上的活,瞬时眼眶泛红,连说话都带着哭腔,“公主你可醒了!你可吓坏我了!我每天都担心死了。” 呈灵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牵着嘴角笑了笑,又嗓子发干,便哑着声音问她,“有没有水?” 本沉浸在情绪中的秋丰被她一打断,脸上挂着泪,又一副愣住的表情,显得分外滑稽。回过神又赶紧去桌上倒水。 她端过来的时候,呈灵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身,急忙过来扶她,帮她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靠上,才将水杯递到嘴边。 几口喝完,呈灵才舒服点,因着虚弱,又想躺下去。手指一动碰到胸前温热的玉,低头看去,发现红灵玉又到了她这里,心底微动。 秋丰打发守在外头的仙官去通报,自己回来继续控诉呈灵昏睡好些时日惹人担心的事。 她话很多,呈灵也没太注意听。几日沉睡,如今思绪逐渐明朗,便回忆起此前那场战斗,倒不觉心惊,只觉幸好能保全了众人。 战事想必是都结束了吧?她记得自己是完成了封印的。 “秋丰,最近都还平安吧?”呈灵问道。 秋丰有些无奈,“小公主你自己刚醒来就操心别人好不好的事,你看看你,如今灵力都没了,最该令人操心的是你才对。” 呈灵笑,“有命就是大幸呀。” “唉,您是大神,这等境界我这样的小仙自然是不敌的。公主您就放心吧,七曜邪魔已经被你封印,现在天下太平,就等你好起来了。” 听她这样说,也是真的松口气。 又想起式薇的事,不禁泛起愧疚,急忙问道:“你知道式薇神尊怎么样了吗?她的元神有没有被收集起来?” 当时她急着回来,章辉月有没有修不好聚灵瓶还是未知。 秋丰摇头,“我只听人说神尊魂飞魄散了,剩下的我也不知晓。” 闻此,呈灵心里揪住,一时极为难受,又挣扎着爬起来,“你去叫我哥哥……” 她本意是让辛炀带她去冥界,找章辉月打探情况,“哥哥”二字一出口突然想起轻罗,抬眼注意到这陌生的环境,转了话头,问道:“这是哪里?” 秋丰扶着她,不让她乱动,“这是寒月宫呀,殿下一定要你住在这里,方便医仙照看。您不要乱动,身子还没有好,要多休息。” 呈灵一听,抓住 分卷阅读142 她的手,“殿下还好吗?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秋丰倒不急着回答她,只催促她躺下去,才慢慢道:“殿下每日都来看望公主,他刚才还在,只是前殿有些事要处理,才离去没多久。殿下这般担心公主,倘若知道您醒了,定然很开心。只是……” 她停顿,呈灵也跟着揪心。 “殿下身体没有很好。”秋丰摇头。 呈灵急道:“那是怎样?” 还不待秋丰说话,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远远听到门外轻罗较往日虚弱的声音,“我自己进去就好。”又几声回应。 这声音耳熟,呈灵不禁紧张起来,说曹操曹操到。想到那日他从天而降时的眼神,她至今还觉得凉透心际。 她平日觉得自己心道修得也算高,初醒却时时觉得心惊,倒不知心道竟还和灵力有关? 见他要进来,呈灵赶紧抓着秋丰的手坐起身。 轻罗绕过屏风进来时,正见她望过来。似久别重逢,他竟有些愣神。 一向是从容到顶的仙神,哪出现过片刻此时这种神情。眼底闪烁着微微的光,像是一种情绪在摇曳。 抿了抿唇,将拳头攥了攥,像是鼓足了气,才又往前走,脸上还挂起笑,“灵儿真的醒了呀。” 他披着很厚的大氅,脸色苍白,身后跟着小心翼翼要扶他的慕筝。 呈灵面对他,其实是有些愧疚加担忧。如今邪魔既毕,便不得不面对此前她误事导致式薇魂飞魄散的事。因此,望着他的时候有些胆怯,不敢有所动作,只看他的神情去了。 轻罗却像是不记得那回事,径自过来,极其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把脉。灵力不见好,身体倒是恢复不错。 把完脉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不禁笑起,“怎么一场病生得像傻了一般,不认识我了?” 他笑得温和,呈灵却鼻酸,更觉得愧疚。小声道:“怕你怪我。” 慕筝跟在后面,本想跟呈灵说话,可她性格内敛,一进门呈灵又未开口,便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候在一旁。 轻罗将她的手塞进被子,笑问:“怪你什么?灵儿此次可是立了大功,要赏呢。” 呈灵不知道式薇究竟如何了,也不敢在轻罗面前提,怕挑起他的伤心事,只打算等人走了让秋丰去找辛炀来。 此时便摇头道:“没有,没什么,我不需要赏。” 正好见慕筝殷殷地望着自己,朝她招招手,“筝儿。” 慕筝赶紧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已是泪眼汪汪,“姐姐,你可醒了,我好担心你。” 姐妹两说话,轻罗便起身坐到一旁,正好仙官送茶进来。 两姐妹话未说多少,又几人进来,打头的便是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疾呼“妹妹”的辛炀。 扑在床头,拉住呈灵的手左右查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瞪着一双大眼,满口骂骂咧咧地训斥,“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看你下回还逞强,凡事不是你哥我在前面扛着吗?我就是再不行,也不能让自己的妹妹拼着命去降妖除魔。” 呈灵早习惯了他的性格,只管在一旁配合着点头。 雅禄倒是斥责,“就你能逞能。你又不是医仙能看出什么来?还不让你妹妹好好休息。” 如此,辛炀虽心有不满,面对母亲也不敢发作,只好不情愿地收回手,又叮嘱呈灵,“那你要好好休息啊,你这次好了,看在你小可怜的份上,我作为兄长,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你几个愿望。” 呈灵笑,“好呀。” 人多,室内便显得嘈杂。不时青霖便出来送客,说医仙吩咐,小公主需要休息。 雅禄本想开口请求将呈灵接回长融府,但见轻罗低头不愿搭理的模样,又不好开口。白轩亦看出她的意图,及时将她拉住,并冲她摇头,几人这才离开。辛炀还满腹怨念地一步几回头。 轻罗当面,呈灵也不好问,如此几人一走,依然不知道式薇的消息,令她有些郁结。 殿中安静下来,只听到香炉中燃烧的微弱沙沙声。 轻罗正低头品尝茶盏中的新茶,呈灵便一眼一眼盯着他,直到他抬头,撞进她眼睛里。 他愣了下,又略带笑意,“怎么这样看我?” 呈灵不说话,只冲他伸出手,这次是两只手,倒像是求抱。 轻罗便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呈灵很自然抱住他,窝在胸口,闷着声音喏喏地叫了一声“轻罗哥哥”,半晌没说话。 轻罗任她抱着,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 这样的安抚,更令她心里酸楚,一时没忍住,眼泪哗哗流下来,揪着他衣衫,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连说了好几声,又听到她的哭泣,轻罗急忙将她拉起来,帮她擦眼泪,“怎么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呈灵手指小心地触到他心口的位置,“还疼吗?” 轻罗低头看去,摇头道:“不疼。” 分卷阅读143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似抚摸,却又不敢使力,便收回手,“对不起,轻罗哥哥,我伤了你,还差点……” 轻罗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那是我的命令呀,你没有对不起我。” 呈灵急道:“可我就是对不起你,你骂我吧,责怪我,处罚我都可以。” 轻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呈灵因为愧疚,一直垂着头,所以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感觉突然安静,又紧张起来。 不等她抬头,轻罗已经抬手将她的脸捧起来,让她望着自己。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时常如一汪清澈又凛冽的泉水,看着澄净通明,但又清冷疏离。今日却也有些别的,一如呈灵看不懂的丝丝情绪,但蔓延出来的,只会让她安心。 “你不用担心,神尊的元神已经被章先生和冥帝聚拢,他们去了初岛,假以时日会回来的。” 呈灵便楞在他的话语里,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沉溺在他言语之外的温柔中。 轻罗轻轻眨了下眼,似是在疑惑她的神情。 呈灵很快反应过来,心里一块石头终是落下,握住他的手,极为愧疚,“终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 轻罗道:“这事怪不得你。”本想说背后的事,又换了话题,“灵儿即使有错,也在幻境中九死一生取得龙幽草,将功补过了。” “那,我还能做什么吗?” “有。” 在呈灵期待的眼神中,轻罗道:“那就是赶快养好身子。” 呈灵皱起脸,很是不满。 轻罗笑了,安抚地摸摸她头顶,却又板起脸,“战神虽是严厉了些,但话却没说错,此次之事你的确须得训斥,即使有功在身。” 呈灵抬头看他,心底倒是明白自己那时违抗他的命令,这会怕是要秋后算账了。 轻罗严肃道:“莽莽撞撞,不顾自己的性命!灵力不济就该早些跟我说,我与战神都在场,你怎么能……?” 呈灵愣住,又笑着抓住他扬起要戳她额头的手指,打断他的话,“轻罗哥哥。” 她叫一声,他便心软,看着她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本攒几日的气愤,如今见她笑颜如花,又于心不忍了。 轻罗叹气,“也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去封印,当时我就该……” 呈灵将他的手拽了拽,不让他继续说,“乱讲,我有错的是不听你的话没有将七曜封印在你体内。这你该说我,但,说了我也不认。” 轻罗无奈,“顽皮。”又道,“不听话是有错,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更是大错。” 呈灵笑道:“那肯定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呢。” 轻罗望着她,良久没说话,他在思考,最终又道:“可能会有,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他人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可是,灵儿不同,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珍贵。任何事,你都不能自己硬扛,凡事有我,也该是我去承担。” “在我心里你也是最珍贵的。”呈灵别的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唯独这一点抓的很紧。 轻罗无奈,摸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今日应付人多,呈灵确实有些累,便推他,“轻罗哥哥,我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轻罗应声,扶她躺下,起身时突感不适,忍不住掩口轻咳。 “轻罗哥哥,你没事吧?”呈灵刚躺下,想要起身,被他一只手按下去,示意自己无碍。 轻罗背过身调整好气息才回头,“我没事的。” 呈灵发现他的眼睛都发红了。 她瞪着眼睛,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催促他赶紧回去,怕他犹豫,还闭上眼,“我睡了,你快回去。” 静了片刻才听到离去的脚步声。 等他离开,呈灵又睁开眼,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良久。 第六十七章 她只是累,却也是睡不着的,这会没人,便又将秋丰叫进来。 “你今日跟我说殿下不太好,到底怎么不好了?” 秋丰欲言又止的样子令呈灵着急,“到底怎么回事呀?” “唉,殿下那日被公主你刺了一剑,本就受伤不轻,又不顾自己的安危,拖着伤体去找您。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殿下拉弓蓄力伤了本源,这些日子身体都不大好的。” 呈灵白着一张脸不说话,秋丰又赶紧道:“殿下虽不大好,但谁都没有公主您受伤严重的,公主才是最应被心疼的那个。况且殿下每日还能去殿里勤政,应是不碍事,小公主你莫要担心,安心养好自己才是。” 呈灵点点头,便闭眼睡去。 呈灵是灵力尽失,身体倒是恢复极快,不多日便能下床,精气神也好起来。只是灵力须得慢慢养,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她自己有运功试过,确实使不上力,想来是之前消耗太狠,修为不济了。在天界倒还好,倘若去了人间,她便是凡人一个,恐怕驻颜 分卷阅读144 都很难。 因着此前战斗自己非常废物的事,慕筝近些日子练功极为勤奋,还跟呈灵说往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这也令人欣慰。 呈灵身体好些的时候便提议想再去天山苦地勤修,被轻罗拒绝,说是寒月宫灵气极好,适合她休养。主要还是如今她修为不济,去了苦地恐有危险。如此,呈灵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紫微宫大殿前,白轩立在门前等候,几位神帝在殿里议事。不时雅禄从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却满面愁容。 白轩见此,心里一沉,问道:“这是什么?” 雅禄道:“秘术。” 白轩心里微凉,又问:“没有谈好吗?” 雅禄摇头,叹息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说得极为苦涩,眼底一片灰暗。 白轩犹如五雷轰顶,几欲站立不住,手微微颤抖,“那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雅禄不愿再说,无奈摇头,“走吧,先回去。” 呈灵因暂失灵力的事,在天界诸处走动极不方便,此时小白狮便派上了用场,整日形影不离,送她去往各处。 那日呈灵去找轻罗,它便颠颠跟在脚边,正好遇见辛炀从殿里出来,还吓得攀在呈灵腿后。 呈灵见他,笑问:“哥哥来汇报事情呀?” 辛炀见她在门口,一脸坏笑勾住她的脖子,“灵儿你是长在寒月宫了吗?什么时候回家去?” 呈灵掰不开他的手,便随他去了,至于被捏扁的脸也不再反抗,“殿下说等我恢复了再回去。” 辛炀瞪着眼,“那得什么时候去了?” 呈灵道:“我也不知道呀。” “灵儿。”突然从殿里传来呼声,她便拍拍辛炀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辛炀极为不满,又在她脸上多捏了几下,小声道:“小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谁是你哥?” 呈灵皱起脸,没得反抗。 辛炀倒好,背起手,扬长而去。 呈灵只好一边搓着脸颊,一边往殿里去,小白跟在身后。 进了殿,轻罗正在后面一排排书架上翻找什么,“轻罗哥哥在找什么呀?要我帮忙吗?” 轻罗没回头,依然忙碌,只指向不远处的桌子,“不用了。滋补汤在桌上,这会刚好入口,你自己去喝。” “哦。” 呈灵过去,揭开汤盅的盖子,一股淡淡的药膳香飘进鼻子。这些日子,这类汤大补药丸什么的她可没少吃。也不盛出来了,抱着汤盅一股脑灌下去。 轻罗找见自己要的东西,正好回头,见她牛饮的模样,忍不住笑,“你慢点喝。” 一口气喝完,拿起托盘里的帕子抹掉嘴边汤渍,又顺手捏起一块乌梅塞进嘴巴,这才向轻罗走去。 他正在翻看一本古老的典籍,因为那些字她都不认识,跟鹿岛看到的差不多。 见他忙碌,她便自己搬了凳子坐在一旁,还给自己准备了一碟果子,安安静静吃小果发呆。小白逮着自己的尾巴玩,玩累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在毯子上眯眼睡觉。 轻罗看她时,微微出神。幼时,她也是坐在一旁,或是趴在桌上看他忙碌,早时她还没有桌子高,要抱着他的腿才能爬上去。倒是乖巧懂事,从未打扰过他。 一颗果子扔进嘴巴,发呆出神的呈灵这才回神注意到轻罗的视线,也歪头看他,满眼笑意。 轻罗自然不会说自己想起她幼时的事,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继续忙碌。 他身体依然不见大好,殿里有暖炉,偶尔也会咳嗽两声,润喉的茶倒一直热着,呈灵时不时给他倒上一杯。 傍晚时,晚霞染红了整个天宫。本说好轻罗陪她去白鹭滩练功,突然慕筝过来,说是母亲找她,如此,便打消计划,回长融府去了。 当她听到母亲雅禄找她所为何事时,不禁觉得非常离谱,离谱到她都没有办法相信,只是来来回回看着几人。 眼前有母亲雅禄,父亲白轩,还有妹妹慕筝。所有人都是一脸为难又无奈的表情望着她。 呈灵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意思?” 雅禄板着脸,掩饰自己的心虚,直言道:“你妹妹自幼不在身边,吃了很多苦,我们理应补偿她。如今她既然喜欢殿下,你与殿下交好,应该帮助她。” 如今话说了两遍,呈灵也知晓这件离谱的事,是真真正正切切实实存在。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沉默。 雅禄冷硬道:“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也只能接受。” 母亲一向冷漠严苛,她没有太多要求,今日却不得不问一句,“母亲,那我与殿下的感情您看不出来吗?” “你妹妹不同,她吃太多苦了,她什么要求我们都该满足。”雅禄不看她。 呈灵点头,“母亲考虑的很对,以筝儿的身份,想做殿下的王妃不会太难。可是,我想问问母亲,既然您心疼她,为何当年她在天界出生却能流落人间?您觉得亏 分卷阅读145 欠她,也该是你与父亲补偿她,为何要推到我身上来?且不说我对殿下是什么感情,这种事难道不是要两情相悦吗?” 呈灵自幼乖巧听话,从未忤逆过他们,如今突然被她诘问,雅禄白轩先是惊讶,随后雅禄发怒,“你说的是什么话?她不是你妹妹?她受苦你不心疼?你不愿就说不愿,何必来那些责问父母的借口!” 白轩挡住雅禄,劝她好好说。 呈灵道:“我心疼她,我会对她好,但不是拿感情作儿戏。我不愿,也不会同意您的要求。” 雅禄强忍住怒火,深吸一口气道:“你可以不同意,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去找殿下,必须保持距离。” “我不同意!”呈灵还没来得及反驳,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随即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几人闻声望去,竟是一脸冰霜,皱眉愤怒的辛炀。 他的出现,令在场几人面色都有几分尴尬。雅禄强装镇定威严,转过身去。 辛炀冷冷扫视众人,走过去一把拉过呈灵,将她挡在身后。 “母亲,灵儿自幼有苦也不会跟你说,你心疼慕筝自幼不在身边,灵儿又何曾长在您身边了?也就幼时那几年,您也对她严苛的很,从没有几分温情。后来去了天山您与父亲更是从未探视一次,还勒令也不许我去。那会她才多大?你们关心过她在天山的生活吗?她在天山就是安逸过来的吗?她没吃过苦吗?不能因为她不要求不抱怨,你们就可以无视吧?” 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造次的辛炀,今日却非常愤怒,说话也毫不客气,仿佛要把这些年对父母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一语毕,他觉得还不够,无视呈灵在一旁拉他劝阻,又道: “慕筝回到你身边你知道补偿知道温情了?这玩意儿你给过灵儿吗?没给就算了,你还要剥夺她拥有的?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雅禄依然没有回身,背对着他毫无反应,却是白轩指着辛炀怒斥,“放肆!怎么跟父母说话的?” 辛炀昂头看向白轩,“你们今日怎么责罚我也说,这件事我不同意,就算灵儿同意,我绑也要把她扔进寒月宫不准她再出来。堂堂天界长融府,你们一个是神帝一个是火神,竟能想出这等离谱的事,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你们作为上神,不觉得羞愧吗?” 雅禄终于回头,满面铁青,却也只是抖着手,说不出一句话来,“你!” 白轩毫不客气给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这一掌极重,但辛炀没有躲,他受着了。 呈灵赶紧挡在辛炀身前,“哥哥你没事吧?” 辛炀龇牙咧嘴地吸溜忍痛,捂着脸的那只手被呈灵拉开。 见他脸颊已经泛红,忍不住皱眉。 辛炀不愿跟他们多说,看也不看众人,拉过呈灵,“我没事。他们不心疼你,哥哥心疼,我们走。” 愤怒的白轩要拦,被雅禄拉住,“让他们走。” 倒是自始至终未说一句话的慕筝,往前走了一步,急急叫出声,“姐姐。” 虽被辛炀拖着,呈灵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慕筝似乎很难过,只是辛炀走得快,来不及看清。 直到慕筝也离开,雅禄才颓然地垂下肩来,她疲累地坐下,纤长的手指按压额头。 “他们怨我是应该的。”语气极其痛心。 白轩坐到她身边,叹口气道:“灵儿既然不愿意,就先这样吧。她现在也没有灵力,就先不要跟她说。” 雅禄点头,又摇头,“是啊,她是个好孩子,迟早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们不说,紫微那边也坐不住的。” 想到此,两人又沉默下来,双双忧愁。 第六十八章 呈灵和辛炀坐在长融府高殿的屋顶上,一齐撑着下巴望着当空明月。月下的寒月宫被月华笼罩,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水晶宫。 地上的小白因被辛炀勒令不准跟上去,只得独自在下面远远眺望两人,幽怨地在地上刨一两爪。 即使已经离开好一会,辛炀还是怒气难消,愤愤抓起身旁瓦片上掉落的星尘,狠狠扔出去,“真太可笑了!” 星尘闪着微光,划过虚空,像打水漂一般,在云朵上跃了几下,又落下去。 今日之事不仅令辛炀愤怒,更令他费解。 呈灵出生前,他对父母没有太多离谱的印象,两人一向政事繁忙,加上他是战神,也不清闲,自然不会顾及温情这些。至于幼时的记忆,他倒是父母指点过来的。可呈灵出生以后,很多事都让他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母亲不太愿意看到呈灵,不止对她严苛,还非常冷漠。那时,他以为是妹妹体质特殊须得严加管教。后来送她去天山,他也以为不让打搅是为她能专心修行。直到慕筝出现,他才发现母亲是可以有温情,父亲也是会有关怀的。 今日这离谱的事情发生,他才真的发觉,这二人非常离谱,他甚至以为这不是清朗的天界,而是哪家不通情理的俗世之家。 分卷阅读146 转头见呈灵依然撑着下巴,望着明月发呆,拍拍她肩膀安慰道:“灵儿你不要难过,哥哥站在你这边,一定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呈灵偏过头看他,点点头,“好。” 发生这种事,她虽没有伤心哭泣,却格外沉默,想来也不会好受。 辛炀是个粗人,遇到这种事着实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陪着她继续发呆,想些哄她开心的玩意儿,努力讲几个笑话。 最后还是呈灵看不过去,道:“我没事的,哥哥,万事总不能全都圆满,我有哥哥真心待我,还有殿下,我很满足了。”平日她还会提到慕筝,今日倒是失望了。 事实上,呈灵很喜欢慕筝,那是双生与生俱来心灵牵绊的亲密与信任,今日之事令她觉得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妹妹。 见她牵着嘴角笑,却也不能真令人安心。辛炀叹气,摩挲她的额角,“挺好的,我们灵儿不傻。” 辛炀回头,突然见远处长融府门前正有一人走来,还抬头望向他们。 他扯了扯呈灵,“灵儿你看,谁来了?” 呈灵回头看去,竟是轻罗。心里一喜,拽着辛炀的胳膊,“哥哥送我下去。” 辛炀便托着她,一路直下,翩然落在长融府门前。见主人远去,小白也赶紧翻起身,跟着向府外跑。 轻罗正掩口轻咳,见两人落地,将手从口边放下缩进宽袍,轻轻叫了声,“灵儿。” 呈灵没有回应,只是楚楚望着他。只见他披着宽大厚实的披风,将自己裹得严实,白色毛绒围脖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映着清冷月华,更显单薄。她忍不住鼻子发酸,顾不上人前仪容,咧着嘴哭着向他走去,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终于看到可以依靠的人了。 轻罗一边向她走,一边疑惑地看向辛炀,后者竟错开眼神当没看到。只好先张开手臂,将已到身前的呈灵拥进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呈灵将头埋进胸口,只管哭,也不说话。跟出来的小白站在门口,见呈灵哭泣,愣了下,正要扑过去被辛炀一把抓住后腿提起来,“你去凑什么热闹?” 它只好嗷嗷不满,却也不敢抓他。 轻罗一边安抚她,一边又问:“谁欺负你了吗?” 呈灵哭够了,才揪着他衣服小声道:“我就是想你了。” 轻罗笑,手指摩挲她的脸颊,帮她擦眼泪,“才多久不见就想我了呀?” 呈灵点头,“嗯。” “灵儿也学会哄人开心了。”轻罗并不当真,但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多问。 呈灵握住轻罗的手,拉着他离开,“那我们回寒月宫吧。” “好。” 临走,又回头看向辛炀,此时辛炀倒是迎上来,对轻罗道:“往后还请殿下多照顾她。” 轻罗虽疑惑,但也是点头应下。 呈灵见他依依不舍的样子,摆摆手笑道:“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辛炀也摆摆手,“知道了,去吧。” 这才跟轻罗离开。 路上时,呈灵问他,“你怎么会突然来长融府呢?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 轻罗道:“就是突然想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你。” 不过是多日相伴,怕她不回寒月宫了。 慕筝从府里出来,正好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辛炀见她没什么好脸色,扭头就走。 慕筝只好抬头看看满天星斗,笑得苦涩,也回去了。 回到寒月宫,两人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月华当空,清冷又通明。 呈灵将轻罗的披风给他裹得严实,靠在肩头赏了半天的月,突然拽着轻罗的胳膊说:“月光这么好,不喝酒就太浪费了。” 轻罗道:“你要喝酒呀?” 呈灵点头,“嗯,想喝。” “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前些年埋了几坛陈酿,拿出来给你尝尝。” 他指尖微动,便已捏诀将一壶酒并两个酒杯凌空送来。 呈灵欣喜,揭开酒壶的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呀。” 轻罗接过酒壶,斟满酒杯,递给她,“尝尝?” 呈灵先是小小抿一口,尝不出太多味,又一口倒进去,激得她皱起脸。 轻罗笑,“慢慢来,一会呛到了。” 一杯酒下肚,只觉从喉咙到腹部都热乎乎,又满口留香。呈灵品味一番,拽着轻罗的袖子,“轻罗哥哥,想吃肉。” “又要喝酒又要吃肉,还要什么呀?” 呈灵想了想,摇头,“不要什么了。” 轻罗便转头朝不远处的青霖招手,吩咐他去准备。 很快一盘烧鸡端上来。 呈灵拿起盘子看了看,“这是直接啃吗?” “是啊。”轻罗帮她撕了一个鸡腿递过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呈灵一听,非常开心,大大啃一口鸡肉,一口肉一口酒 分卷阅读147 ,好不爽快。 可一个人喝也没意思,又给轻罗满上,“轻罗哥哥你也喝。”还跟他碰杯。 轻罗便也跟着她喝。 那个酒壶仿佛连着他的陈酿,怎么都喝不完,一杯接一杯。她来了兴致,喝得满面通红,又耍着疯给轻罗劝,不时两人都有些醉了,靠在一起看月亮。 后夜的月亮正悬殿前,格外明亮。 她望着月亮,靠在轻罗腿上,大着舌头问道:“那黄黄的,是鸡蛋饼吗?”眼神迷离。 轻罗看她,又看看月亮,笑了,“是吧。” 呈灵拽着他的手指,竟拉到嘴边“吧唧”亲一口,亲完仿佛没事人一般拉在手里把玩,“轻罗哥哥,你的手指真好看。” 轻罗低头望着她,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也喝了不少,眼下发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轻声问:“喜欢吗?” 呈灵看向他,眼神迷离,像看不清一般凑过去,近乎要贴到他鼻子上,眼睛倏地睁开,又眯起来笑,“喜欢。” 酒气喷到轻轻喷到他脸上。 “嗯。”轻罗垂头下来,嘴唇轻轻落在她额角,轻柔触碰又离开。 她眼睛眨呀眨,也不躲,只那样望着他。 轻罗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呈灵却要移开她的手,两人一番争夺,轻罗笑出声,见她着急才将手拿开。 呈灵翻起身,又倒了一杯酒。 轻罗道:“还喝呀?” 他刚说完,那杯酒就被她灌进肚子,还重重跟他点头,“感觉不到劲儿。” “什么不到劲?”轻罗问。 “飘飘欲仙的,可是还没成仙呢,我还要喝。”见轻罗要把酒壶拿走,急着抱住他的胳膊要抢回来。只是他胳膊扬得高,呈灵够不到。 轻罗也醉了,逗她,“抢到了就给你喝。”他还站起身,高高扬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也学着她抬起头一口闷掉。 呈灵够不到酒壶却能够到他的酒杯,抱着他的胳膊用嘴巴去够他的酒。你争我夺,两人宛若顽童一般在殿前嬉闹起来,身影被月光映在地面上又拉长。 呈灵累了,抱着轻罗的胳膊要靠在他身上。 轻罗也累,被她靠上,两人一起趔趄一步,又扶着她站稳。 一阵风来,凉飕飕的。呈灵累得睁不开眼,还记得帮他拢衣服,揪着他的衣襟往里推,“回去,外面凉。” 轻罗手指拢在她肩膀上,带着她也往殿里去,“好。” 进了殿,呈灵又说要下棋,摇摇晃晃从架子上搬来棋盘。轻罗怕她摔倒,在一旁小心照看。 摆了棋盘,抱着棋篓。她人是安静了,精神却依然兴奋,眯着眼时不时冲他笑,还问,“是不是要下这里?” 轻罗不说话,只看着棋盘,仿佛在思索。 她又问了一遍,轻罗依然不回应,指尖的棋子微微晃动。 呈灵着急,以为他睡着了,倾身越过棋盘凑近他,还掰起他的下巴,于是很突兀地撞进他的眼睛。 他眼下一片红,应是醉了,整个人很是安静,眼睛异常的黑,被她拉起便那样望着她。 呈灵愣住,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睛,仿佛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脑子忘了,手却灵活,不受控制极不安分地在他脸上摩挲,从下巴到脸颊,再到鼻子眼睛,连睫毛都要碰一碰。 碰到眼睛时,他才睫毛微微动一动。 呈灵身子完全越过棋盘,棋子早被打乱,有的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这些都顾不上。她一只胳膊撑在棋子上,棋子光滑,轻微的动作便让她打滑倒下去,一番手忙脚乱与轻罗相撞,顺势将他推倒。两人滚作一团,正好压在他身上。 呈灵撑着胳膊起来。他一手扶着她,躺在地上,脸上带笑,似乎对她的行为很无奈却又纵容。 他生得真是好看极了,凑得这般近,脑子晕乎乎,也还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下一刻,便倒下去,在他脸上轻咬一口,没头没尾地来一句,“是不是很好吃?” 轻罗笑,拍着她,“别闹。”要将她推开。 呈灵抬起头,也不起身,就那样望着他。此时的她很安静,眼神也很专注。 这种专注令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事实上,从她欺身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已经不受控制,一种莫名的心悸攫获了他,但都可以压制。 此时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他竟移不开眼,只得捏紧了手指,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像是被蛊惑一般渐渐靠过去。 在最后一点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终于垂下眼,仿佛是犹豫。呈灵却攥住他的手指,拉近最后的距离,吻到他唇上。 初期,只是碰到,亦没有人动,甚至轻罗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可她不满足,轻轻用牙齿啃了下唇瓣,又轻轻啜。 气息喷在他脸上,钻进鼻 分卷阅读148 子,比酒更令人头晕。所以他一只手扶到她脑后,加深了这个亲吻。好像从他被七曜突破防线以后,便逐渐难控自己的情感。 于是你来我往,糊涂成一团。 第六十九章 同样宿醉,一向自律的轻罗今日睡得有些沉。 呈灵本也在沉睡,但与慕筝的牵绊令她不得不在她的呼唤中清醒过来。按压额角,还偷偷捏了捏身侧轻罗的脸颊,这才蹑手蹑脚起身出去。 走出殿门,慕筝早已候在门外。 “怎么了?”呈灵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慕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姐姐,紫微神帝请你去一趟紫微宫。” 呈灵听是紫微神帝,心想许是有要事,便没有耽搁,召来不知在哪里沉睡的小白上紫微宫。只是对于为什么是慕筝来通知有些许疑惑。 呈灵甚少来紫微宫,紫薇神帝是四神帝之首,在天界极负威严,他所驭之天地经纬日月星辰与她没有太大干系,平日天界议事也是在凌云殿;呈灵司雪,属水神雅禄门下,因此不常走动。 进了紫微宫正殿,紫微神帝宝相庄严,端坐殿上,座下立着灵应真君。 呈灵跪拜行大礼。 见她来了,紫微便打发灵应离去,起身走到座下。 “你来了。” “不知神帝找小神所谓何事?” 紫微神色有些凝重,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且随我来吧。”说完便自顾转身向外去,呈灵紧随其后。 又来到幼时来过的星辰殿,殿后是无垠的星空在流动。 紫微宽袖一甩,那面星空化作一道幽暗的山谷。 呈灵一眼发现,那是双神剑压制七曜形成的七星谷。双剑倾身而落,靠坐一起,化作两座山脉,聚拢成一道幽深的沟壑,远望过去,幽暗不可视,不知有多深。 紫微道:“你去探探。” 呈灵心中虽有疑惑,还是走到沟壑边,以手触碰沟壑中幽暗的边界。结界很厚,能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压制和流动。 “这?”她如今灵力全无,自然看不出什么。 紫微又一甩长袖,幽暗全无,只剩封印结界的金色流光。呈灵清晰地看到,封印有松动,那道裂痕极其微小,很难被发现,但在紫微的剖析之下,看得分明。 “神帝,七曜这么难降吗?这才几日,封印居然就有一些裂痕。” 紫微道:“世分阴阳善恶,既然我等雄踞三界,光复天下,自然有与天下相匹敌的恶。七曜在殿下体内被纯阳之力消磨多年,残存不多,才能被双神剑压制,但他终究是世间之恶,力道源源不断,自我休养中蚕食压制,假以时日,这双剑会压不住他。” 呈灵明白,问道:“大概还能坚持多少年?” “约有一百年。” 呈灵点头,“一百年我恢复灵力应是够了。” 又拱手郑重说道:“神帝今日召我必是此事,只要呈灵能做到的,绝不推辞,还请神帝明示。” 紫微很是欣慰,“好,你是个好孩子。”却又叹气,“我等虽是上神四帝,却可惜灵力来自俗世,无法与邪魔相抗衡,如今诸神凋敝,也难有雄兵相抗。” 紫微面上露出惭愧无奈之意,“为今之计,也只得依靠你与慕筝的纯阳之力才能继续封印七曜了。” 呈灵道:“我既有天神之力,身为天族,自然义不容辞。” 紫微摇头,有些话他于心不忍。 捏诀从案上拿起一本密卷递给她,“这是上古封印术,也是曾经诸神封印七曜所用。” 呈灵接过翻开,这些字符倒与昨日在轻罗案上所看到的极为相像,“不是说上古封印术遗失了吗?” 紫微道:“传言并不真实,事实上,上古封印术不是遗失,而是它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并不是一般仙神所能修炼,上古先神凋敝后,便失传了。术法秘籍我等是有典藏的。” 呈灵这才了然。 紫微道:“如今将这秘法传于你,至于古法我也会翻译于你。希望你能用这百年,将这封印术修习熟练,等待百年后一举封印七曜。” “神帝放心,我定当潜修修炼,早日恢复灵力。” 呈灵应后,又想起,“之前将七曜封印在殿下体内也是用这等秘术,可显然并不是一劳永逸,所以此前七曜才能窜出来,那这次我们将它封印,那往后呢?” 紫微道:“这道封印极强,轻易不会被破解,只需每万年由灵力强大之人重新结印便是。此前殿下封印被破是有外人坏事……” 紫微这样说,呈灵才明白,也是因为她胸前的红玉卷走了压制七曜的力量。 呈灵笑道:“那我明白了,神帝请放心吧,我回去一定勤加练习” 见她满脸自信毫无忧愁的模样,紫微不禁皱起眉头,显得非常忧虑。 “其实,还有一事我没有告诉你……”紫微终于还是开口。 分卷阅读149 “神帝请讲。” “若倾尽你和慕筝的灵力依然不能将七曜封印,就得做最坏打算。” “什么打算?”呈灵问。 “不知灵儿是否听过肉体元神浇筑之法?” 呈灵心里微惊,喏喏道:“我在天山时,是有看过这些的。” 此时她虽还能言语,心底却已发凉,脑子里更是乱作一团,一脸呆滞模样。 所谓肉体元神浇筑之法,指的是以施术者的肉体元神献祭在封印之上,能极大强化封印的束缚之力。 紫微叹气,“双剑终究是后世凡人之作,虽有灵气,但也难敌邪恶,我恐怕强行布下这种强大封印会使双剑碎裂,到时功亏一篑。” 紫微话虽如此,却也心知这不是最坏的结果,而是唯一可能的结果。她幼时轻罗请他占卜命理,彼时命理不清,他以为所谓劫难指的是成大道的天劫,多加防范便是。直到前些日子,观测到七曜骚动封印裂痕,才在考制中发现,封印艰难,别无他法,只有献祭元神。劫难原是应在了这里。 事实上,这事紫微并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对其他神帝也说是如果不能封印再用元神浇筑。但雅禄心细,前几日请求另寻他法,此前还将襁褓中的慕筝封印躲避诸神,都是猜到了不好的结果。 “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你需要有心理准备……”紫微实在于心不忍,元神浇筑,必然是身陨。 呈灵突然明白,确实,元神能最大限度控制灵力密不透风地压制邪魔。 “你二人分食了一套纯阳之力,因此只一人是无法完成此封印之法的。” “我等也商议过能否再将七曜封印在殿下体内,但都不可行。一来如今他灵力半失,二来他已成年,元神灵力皆已成熟,外力无法再侵入体内,强行入内只会伤及他本源。当年也只因他是婴孩,纯粹之年最好用术。因此,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听及此,呈灵重重点头,自出神中回过神来,“好,我没有问题。” 紫微听她如此,虽有松口气,却不觉得轻松,好似有什么鲠在喉咙无法言出。 “此事,我与你母亲商议过,她虽不愿,却也无法,你也莫要怪她。” 呈灵点头,“好。” 那一瞬,她想了许多,过往如云烟在脑海飞过,她该如何交代身后事,还有轻罗,要离开他她还是会难过。 她并不惧怕生死,凡人有生离死别,仙神亦非长生,年岁的久远取决于道境的增益,听闻道境至高与天同寿,可天又能有多少岁?谁能逃离生死?恐怕无人。死虽未想过,但也并非没有。只是来得突然,有些恍惚。 紫微长叹,竟对她拱手行大礼,“你是个好孩子,是众生欠你,无以为报啊!” 那一瞬,位于神帝的紫微也忍不住落泪,“也是我等无能!” 呈灵赶紧将他扶起,“神帝言重了,您多年守护三界,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怎是无能?呈灵既然被天地眷顾身携纯阳之力,那这便是呈灵的使命,何来亏欠推辞之说。为三界,为众生,为自己的命,我无怨无悔。” 她如此决绝,紫微更觉愧疚,有些事也无法再开口。 临行,呈灵又想起慕筝来,“那我妹妹慕筝呢?她知道吗?” 紫微点头,“你母亲跟她说过了,她也是个好孩子。” 那日四神帝商议之后,决定由雅禄去劝说慕筝,至于呈灵,她自幼长在道门,心有善念,怜爱苍生,不用太担心。甚至雅禄提议,让他们过些年再跟呈灵说,让她能过几年快乐的日子,但诸神担忧一旦拖延致使她封印阵法不能修炼成形,恐会酿成大祸,紫微这才寻了她来。 呈灵听闻,心有微酸,慕筝幼时为苦,如今回到天界也不能多些好日子,命运时常玩笑了些。 紫微又交代,“此事须得瞒着众人,尤其是殿下。” 虽是接受了这道使命,可陡然如此,换做呈灵也有些浑浑噩噩。 回到寒月宫,殿里乱作一团她也没注意到,只攥着那卷秘术一脸呆滞往殿里去。进门时,被门口的凤岐拉了一把,“嘿!” 这才猛地回神,茫然看向凤岐,“什么?” 凤岐道:“我叫你半天了,什么事你一直在发愣?” 呈灵摇摇头,“没事,我在想一会吃什么。” 见她又往殿里去,凤岐拉住,“你先别进去吧?” 呈灵不解,“怎么了?”凤岐竟一脸尴尬。 这才隐约听到从殿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拨开凤岐阻拦的手臂,踏进那道门槛,也再没往前走。 室内很乱,这种乱不是指摆设,而是众人表现出的凌乱神情。地上跪着头发散乱的慕筝,衣衫也是勉强穿好,本背对门口哭泣,听闻她进来立时转过头来,极其脆弱又掩面痛哭。轻罗坐在座上,一脸严肃冷漠,见是呈灵才有些如释重负。一众仙从望着她面露尴尬忧愁。 呈灵堪堪跨过门槛,极其呆滞不明所以地望着众人,好似在等待 分卷阅读150 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捏在手里那书卷被她抠得生紧。 轻罗站起身,正要向呈灵走来,却被慕筝抢了先。她从地上匍匐过来,抱住呈灵的腿大哭,“姐姐……” 呈灵躬下身将她扶起来,问道:“怎么了?” 慕筝脸上都是泪,委屈抽泣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断断续续的呈灵还是听懂了。昨夜她来寒月宫找她道歉,殿下喝醉了,拉着她发生了一些事。她本就心仪殿下自是心甘情愿,殿下不想对她负责她也能理解,但殿下不能污蔑她拿自己的清白扯谎。 呈灵一边听她抽泣的声音,一边脑仁嗡嗡作响。她抬头看向轻罗,他一脸冷漠,仿佛她说的那些与他无关,但冷静之下压抑的是隐隐怒火。 呈灵问她,“是这样吗?” 慕筝说得恳切,“姐姐你也不肯相信我吗?今日之事,众人亲眼所见,岂是我能撒谎的……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我也不敢奢望,只求能在殿下身边,哪怕做个仙官能伺候他,也心甘情愿……” “够了。”轻罗冷冷开口,“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这一声,厅里众人皆数一抖,心底惴惴直跳。慕筝亦然,但她随即痛哭起来,抱着呈灵眼泪横流。 “我知道殿下与姐姐素来亲厚,我不该插入你们,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昨晚应该殊死推开殿下才是。” 轻罗觉得极为头疼又厌恶,不想再看见她,吩咐青霖将她赶出去。 青霖心知,殿下是真的动怒了,平日他虽威严可待人一向温和,哪里这般激烈过,示意一众仙官赶紧动手。 第七十章 众人正要上前,却被呈灵拦下。她一手扶着慕筝,对轻罗道:“殿下好歹是这三十六天有头有脸的天神,吃干抹净后,就是这样死不认账处理的?我妹妹慕筝好歹也是长融府的公主,你不看她的身份,也得看我母亲雅禄神帝的面吧?你这样是向雅禄神帝交代吗?是向九重天交代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仿佛长久的沉默就为了积攒这段发言。 侧过身的轻罗,极为错愕地转头看向她,面上全是不敢置信,“灵儿你说什么?你明知昨晚,我是与你……我还正要问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呈灵冷漠地望着他,“你知我多年倾慕于你,却与我妹妹发生这等事,如今又要污我清白吗?昨夜你喝醉了酒,我扶你躺下便回自己居室了,此后发生的事,我全然不知,请殿下自重。” 青霖也惊讶,着急叫了声“小公主”。 呈灵无视他们,只昂头看着轻罗,仿佛在为自己妹妹讨说法,慕筝自然配合她继续哭泣。 轻罗蹙眉走向呈灵,柔声问道:“灵儿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刚才去哪里了?” 呈灵冷眼望着他,瞳孔几乎没有闪烁。 慕筝在一旁道:“殿下与姐姐亲厚,许是醉酒认错人了也未可知……” “闭嘴。”轻罗看都不想看她,直接打断。 眼睛只望着呈灵,“本君就算是喝了酒,有几分醉,也绝不会认错人。我清清楚楚知道,昨晚跟我在一起的是灵儿。” 呈灵笑了,“我多年来倾慕你,你一直不回应,如今发生这种事,才肯勉为其难接受我了?可惜,我不想给你做挡箭牌。” 轻罗并不气,只是眉头蹙得更深,关切地去拉她的胳膊,“灵儿,你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你不要这样。”这才注意到她手上那卷,“你手里拿的什么?” 呈灵甩开他的手,将卷轴护好,“我能有什么事?你现在该考虑怎么对我妹妹负责!” “灵儿!”轻罗又拉住她。 莫名的拉扯惹得她心里一口气出不来,忍不住重重甩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突然喊出的一声,近乎撕裂,身后进来的凤岐也吓一跳。门口的白狮毛发竖起,虎视眈眈盯着众人。 她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刷地流出来,“我恨你!你欺我,负我,骗我!” 轻罗完全愣住,伸出的手不敢再碰她。 慕筝没有再哭泣,只是垂头紧紧抓着呈灵的胳膊,看起来有些紧张。 “灵儿,你到底怎么了?”轻罗小心问她。 呈灵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伤心痛苦与恨意,也令他心凉。 随即推开慕筝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白狮紧跟其后。 轻罗跟出去几步,被她回头呵止,“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不要跟着我!” 他只得僵在原地。 慕筝自然被轻罗赶出了寒月宫,甚至勒令她永不准踏入寒月宫一步。 慕筝找到呈灵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云朵上,双腿垂在虚空,眼睛望着远处变幻的云彩,瞳仁一动不动。身后的白狮已经沉沉睡去,倒还有一只路过的仙鹤在此歇息。慕筝蹲下身,与她并排坐在一起。 良久才小心开口,“对 分卷阅读151 不起……姐姐……” 本在发呆的呈灵闻声回头,看着她笑了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帮了我才是,我该感谢你。” “姐姐……” “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告别……”她又望着远处,显得怅惘又豁达。 慕筝看到,她的眼睛通红一片,应是哭过了。 慕筝也随着她眺望远处,“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任性过,也没有得到过什么,来时一无所有,去时依旧,但我总不甘心,我总想任性一回,我想试试我会不会有一点存在,我想自私地为自己争取一回……可是,我对不起你,你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我却用这种方式来伤害你……只可惜,我算错了,即使我这般不要脸皮,他也不看我一眼,宁愿被众人议论也要将我赶出去。” 呈灵没有回应她。 慕筝又道:“姐姐,其实我是自私的,我不像你大爱天下,我心里有苦我定是要拉一个人与我一同痛苦。” 呈灵笑,“你说吧,我听着。” “你以为母亲当真不爱你,或是殿下当真爱你吗?”慕筝也笑,那是一种狰狞的嘲讽,与她以往的乖巧温柔完全不同。 “这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我们两才是最亲近、最可怜的人,我们该相依为命才是,可惜命运捉弄,我们一生分离,如今还得面对这些事。拯救天下苍生?我觉得可笑极了,这与我何干?我被山野猛兽追捕的时候,压在山洞里被人吸食精血的时候,可有谁想到我,去拯救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出生就被仍在下界吗?你猜母亲怎么跟我说的?她说那是爱我……她那样说的时候我真是哭笑不得,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有被她抛弃,是不是会跟你一样有一个快乐的美好的有人宠爱的一生?会不会到了今日,我也会如你一样大爱苍生从容赴死?” 说着慕筝开始委屈地抹着眼泪,“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特别羡慕你,我哪怕能拥有一天你的人生也好……尤其是看着殿下对你亲密的宠爱,哥哥无条件地站在你身边。”声音哽咽。 “我只能羡慕你,我什么都没有。”抹掉眼泪,她又冷静下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从一出生都是算计好的……” 那日雅禄劝说慕筝时,不得不在她委屈逼问之下说出她出生的秘密,因为那代表了她被抛弃的原因。 雅禄完全可以编造一些谎言,可她终究不忍,她们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她们有权利知晓一切,有权利自己选择。 诸神之战后,七曜被封印,三界归于平静。四神帝一直谨守先神留下的使命,四处寻找强大的力源,以备万年后的封印加持。可他们寻遍三界几千年,也一无所获。 时光荏苒,诸神忧心,恐耽误万年之期。最终紫微神帝在考制宇宙劫运中寻得办法,那便是设昊天法阵向天地法则求力量,诸神在阵法中虔诚求法九九八十一天才感动天地,使得缔造世间灵物的纯阳之力再度降世。 “不然,诸神凋敝,仙神冷情,为何会有我们的降生?这千百年,近万年可曾见过别的仙神有子嗣的?” 呈灵听闻点头。 慕筝又道:“诸神皆知,身负此等使命者多数命薄。你我降生之前母亲心生不忍,即使是诸神求来的使命之子,可终究是她的孩儿。” 生产前雅禄忧心重重,与白轩多回商议转圜计策,可她二人终不能违背天道,自是毫无结果。 呈灵降生后,雅禄发现是双生,心上一计,在慕筝降生前令白轩在长融府设下结界防止他人窥探。慕筝降生后,立即在她身上设下封印,封存了她的纯阳灵力。纯阳灵力强悍,那时他们并未看出双生子分用了一个灵魂一重灵力。之后便在诸神到来之前将慕筝送去了下界。只想她平安一生别再肩负这等使命,谁知她与呈灵牵绊过深,竟被找了回来。如今看来,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 也是雅禄白轩二人,太过忧心,也太过小心,生怕被紫微等人发现,几千年来从不去想慕筝,也没想过探望,这才忽略了她,未发现她遇到那些事。 至于呈灵,既然早已知晓她的命途,雅禄便不愿承认她是自己女儿,免得到时徒增忧伤。只当她是肩负神使的救世者,想法设法栽培她成才便是。 “母亲并非不爱你,她只是不敢爱,你与七曜战斗的时候,她紧张得浑身僵硬……至于殿下,几千年来,确实是他待你最好,只是这也是他们上神心照不宣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总有一天是要为这三界献身,他也不例外,他为何不接受你?为何待你好?因为你需要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救世者!那都是利用,是别有目的。他们强迫你修道,修心,将你修成一个毫无个人情感只有天下苍生的木头,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堂堂天界,居然将这种事压在我们两个女娃娃的身上,可笑!” “你和我的命运从一出生就注定好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与你我无关!我们分明就是他们的机器!木偶!” 慕筝愤怒,怒完又哭泣,“为何?为何我们是这样的命?我也想跟普通人一样好好 分卷阅读152 地活着,哪怕是凡人短暂的一生也行……我不想要这什么使命之身……我觉得太难受……” 呈灵转身帮她擦眼泪,“那你接受这个命了吗?” 听她问起,慕筝抓住呈灵的手笑了,“姐姐,你知道那日母亲为什么逼你离开殿下吗?因为她问我究竟怎样才肯接受,我说我想要殿下,我心仪殿下,只要能让我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也答应他们。” “他们接受了,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开始逼迫你。这样一想,母亲她先是雅禄神帝,随后才是我们的母亲,从她选择做雅禄神帝,便只是我们挂名的母亲,即使她想爱我们,也做不到了。” 呈灵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到现在也没什么过激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道心如水的曲阳高徒。 慕筝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姐姐,你如今这样是他们最满意的结果,无悲无喜,只有所谓的道!对你来说,拯救天下苍生是不是殉道?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你就不能任性一回,为自己想想?” 呈灵问她,“你任性了,然后呢?” “我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快乐过几回,如今更觉世间不值得留恋,既然如此,死亡本就是最好的解脱与归宿。”说这句话时,她眼里的疯狂与狰狞竟褪去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败。 听她如此,呈灵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暖传给她,“妹妹,我既然修得道心,便一心求道,想不来那些罪啊欲的,世间洒脱最难,但我有,便要珍惜。人皆有命,既然一早就注定好的命运,也不必自怜自艾,奔赴便是。倒是你,不必羡慕我,母亲将你流放那才是爱,留下来的我才是被她放弃……” 听她这样说,慕筝陡然愣住,她张开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是天不作美罢了,倘若不是我找见你,今日你也不必与我一同肩负这道使命。” 慕筝突然才明白,原是她没想通,她二人皆是命运捉弄,并没有谁好过几分。 呈灵道:“既然你我还能再享受百年时光,何不珍惜?你可知,这世间山河最为美丽,你也该去看看。” 慕筝愣愣望着她,“那你呢?” “我累了,我想离开。” 说着她后仰倒下去,躺在云朵上,似乎很是惬意,可云间的风总是凉,仿佛风神在与她们玩笑。 “我不想离开你。”慕筝抓着她的手。 呈灵偏头看她,笑道:“总要离开的,我也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慕筝见她平静,却也知人既有心,哪可能真无情,便起身离开,让她一人独自消化这些事。 回去的路上,她想着自己这般自私,心里不痛快非要让呈灵也不快,更觉难过。这场发泄,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还加剧了两人的悲伤。 第七十一章 轻罗去了紫微宫。彼时紫微神帝正在案前盘测星轨,神情庄重严肃,轻罗拱手行礼也无暇看顾,只摆了摆手。身后巨大星幕随他的操纵缓慢盘旋。 仙官上了茶,轻罗便在一旁等候。 约过了一刻钟,紫微才神情放松下来,拂袖一扫满案星象,看向轻罗,“殿下久等了。” “无妨,神帝正事要紧。” 紫微微带歉意笑了笑,问道:“殿下可是有事?” 轻罗直言:“神帝今日召见呈灵是为何事?” 紫微看着轻罗,神情莫辨,“没什么大事,帮她看看灵力恢复情况。” 轻罗自然不信,又道:“我知道七曜的封印出现了裂痕,战神日日驻守,他自会向我禀报,我也亲自查探过,神帝不必向我隐瞒。前一日灵儿还好好的,只从紫微宫出来便有异常。神帝是跟她说了封印的事吗?不知神帝要让灵儿做什么艰难之事,竟引得她要与我决裂?” 紫微并未觉得诧异,只道:“既然殿下早已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驻守七曜是我四人职责,也是刚知道消息,因此未来得及同殿下商议,更不会吩咐雪神做什么,殿下多虑了。许是小姑娘有别的心事吧?” “神帝不必隐瞒,我猜得出。当年诸神以万年之劫为由向天道寻求治世之力,如今想来万年之劫指的便是封印在我体内的七曜,只因我的疏忽,才酿出之前七曜冲破封印的祸端。而这个祸端使得七曜再难封印才是真正的万年之劫。”轻罗虽是猜测,却说得肯定。 紫微看着他手指微动,身后的巨大星幕散作凌乱一片。 “殿下何出此言?万年之劫早在雪神封印七曜便已破,众神皆知,何来再多一次劫难?我日日观星象,测天地周转,不曾有劫难之象。” 轻罗未再多言,只抬手扫向星幕,一瞬星斗散开,露出一颗硕大又暗红的星辰来,“神帝,你瞒不了我。”原是有道法遮住了这颗灾星。 紫微见此,不禁沉默下来,良久才叹气道:“殿下果然道法高深,本君的道法也瞒不过你的法眼……看来是瞒不住你了。” 轻罗上前追问:“请神帝告诉我, 分卷阅读153 是要让灵儿去应这道天劫吗?” 紫微面对他的发问,不禁陷入沉思,他在思量究竟要不要跟他交代,或是能不能跟他交代,一番胶着之后,还是开口道: “殿下既然知道此乃天劫,便知没有他法再来制服七曜。当年我等向天道求法,本以为是外力,或是法器,到时我等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可拯救天下。谁知,天道降世的是两个婴孩……婴孩也好,天生神力必有不可估量的力量,加持封印不在话下。也是我等考虑不周,未及时与殿下沟通,才发生之前七曜破出的事,又酿出今日祸事。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以身囚禁七曜,这也是我们四人作为驻守之神责无旁贷的义务。可是,我等力道不足,那七曜是世间的恶,他不仅是凡人之恶,亦是诸神之恶,这等庞大,谁也奈何不了他啊!除了强大的纯阳灵力,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将这等责任压在两个娃娃身上,着实惭愧!唉!” 听到紫微的话,轻罗面上毫无起伏,平静道:“你们准备让她怎么做?” “以上古封印法重新封印邪魔。”紫微只得说道。 轻罗沉静地望着他,“她会有性命之忧吗?” 紫微抿唇沉默,没有回应。 不难猜出结果,轻罗一掌拍在案上,惊散星辰,“荒谬!你们需要纯阳之力,我没有纯阳之力吗?天下苍生,三界衡平这是她的责任吗?我既是三界至尊能置身事外吗?” 紫微想过他的反应,也知以他的性子绝对会阻拦,但轻罗道法高深,又极为聪慧,终是瞒不过他,不然以今日呈灵的反应他便能找上紫微宫,必然是有十足把握。即便合盘托出,有所准备,面对他的反应,紫微依然沉下脸来。 呵斥道:“殿下!你身负天下,兼济苍生,倘若你以身犯险!苍生何顾?” 先帝立志殒身时,将年少的殿下托付给他们四位神帝,命他们好生辅佐教导。面对轻罗,紫微不仅是神帝,更是有教导责任的长辈。因此,他有责任有义务教导他顾念苍生,不可肆意妄为。 轻罗笑了,一种嘲讽的笑,“我父帝陨落多年,苍生可有过一丝一毫混乱?诸神各司其职,恪尽职守,三界秩序如何能乱!” “殿下糊涂!三界众生倘若没有人统领,必会大乱!冥界多年的混乱您亲眼所见!此时怎可有这种想法!殿下既然知道各司其职,就该知道,您的职责是御领三界,呈灵和慕筝作为天神,也要肩负苍生!这是她们的职责!” “御领三界,兼济苍生,便是躲在背后,让两个女娃替我换来世间太平?”轻罗反问。 听他这般说,紫微冷静下来,好声安抚,“殿下,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她二人可能会因七曜深陷险境,但绝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轻罗并不信,“你们从一开始就知晓肩负这等使命,很难全身而退,不要再想隐瞒我。雅禄神帝肯将慕筝封印流放人间就能猜到此天劫非一般之难。” 紫微道:“殿下误会,雅禄神帝无非是为母心切,忧思过多,我等初始只是计划加持封印,何来劫难之说。” 轻罗突然在想,呈灵出生时,他在想什么,初见时他又在想什么?想她如何英武拯救苍生?还是想她如何为苍生英勇就义?不,他什么都没想,正是他什么都没想,只当万事顺遂,才一切都难再挽回。 “不要再隐瞒我,我看过上古封印术——六合八荒落阳术,使用这等封印术法,以她二人的道法灵力,除非浇筑元神,否则很难完成。当日灵儿封印七曜就耗尽她所有灵力,更何况是这等术法。当年诸神封禁七曜也是拼了那么多上古大神的性命,即使纯阳之力再强,她二人就能安然无恙?” 紫微面上露出一丝讶异,“殿下为何会知六合八荒落阳术?” “神帝可曾听过鹿岛?” 紫微蹙眉深思,随即惊讶,“你是说东海长生鹿岛?” 轻罗点头,“那里存着这世间最古老的术法之一,也是在那里我拿到了几本上古封印秘书,包括六合八荒落阳术。” 紫微了然,怅然道:“殿下既已知晓,这事既定,无法改变,还请殿下为苍生考量,莫要阻挠。”言语中透出决绝。 轻罗笑,“今日我来,是与神帝求证此事,至于其他,神帝不必过问,就此告辞。” 见他不愿多说毅然离去的模样,紫微心有忧思,命灵应真君日夜驻守七星谷,有异象即刻来报。 呈灵竟在云朵上躺了一天,轻罗找来时已是傍晚,云彩幻作万道霞光,斑斓绚烂,令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橘色霞光。一群群仙鹤自天边飞过,清脆的鸣叫响彻天际。白狮正绕着云朵追捕翩飞的彩蝶。 “灵儿。”轻罗叫她。 呈灵坐起身,并没有说话,只望着霞光不回头。 轻罗轻声道:“我去过紫微宫,紫薇神帝都告诉我了,你也不必再瞒着我,更不需要跟慕筝配合在我面前做戏将我推开。” 呈灵并不去深想他究竟知道什么,只转头道:“我有事问你。”并错开眼神。 轻罗 分卷阅读154 见她终于肯回应,面上轻松些,随她坐下来,“你问。” “你这么多年一直待我极好,是因为你知道我肩负应对万年之劫的责任和使命,所以你要助我成道,护我周全,是不是?”她面无表情,声音极为清冷。 轻罗眉头微微蹙起,额间金印似乎都有些许黯淡,“不是。” “你是说,你不知道我出生的秘密吗?” 轻罗道:“我知道,问天阵法是天地大阵,需要天帝法祭,我不可能不知道。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我很早就说过的,你我投缘,我想护你周全。” “胡说。”呈灵极其冷静打断他,又问:“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总有一日会应了天劫,对不对?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也是因为我会应天劫消失殆尽,到时你就自由了,也不会愧疚,对不对?” 轻罗眉头蹙得更深,他抓住呈灵的手,急道:“不对。” 呈灵没有挣开他,只是扬起下巴,“那你说。” 她非常冷静,眼睛平日里的光亮换作今日的透静。这令轻罗感觉周身泛起一阵冷意,忍不住掩口咳嗽起来,却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呈灵没有关心他,只是非常平静地等待。他心里一寸寸落灰。 良久,直到喉间舒适他才再开口,声音有些哑了,“我不知道他们求的天道会有性命之忧。即使如此,我也考虑过最坏打算,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去应劫。我只想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安然无忧地度过一生,甚至我不需要你去承担不该你承担的责任。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三界是三界人的三界,这是诸神的事,不是你呈灵个人可以承担的。” 最终,他道:“我从未想过的事,何来愧疚。”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她又问了一遍。 也是这个轻罗一直不愿回答的问题,令他面露难色,甚至不想回答。 “无话可说吗?” “灵儿,我没有不接受你,我从心里早已接受你。”他说得艰难。 “不要撒谎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呈灵笑了笑,“我感激你对我的好,今日问你也不过是心底有些疑惑,但都不重要。不想说就不说吧。” 情爱之事,是大道至善中的恻隐之心,倾慕之心,不掺杂欲望便是大爱。呈灵没有执念,她与轻罗向来亲厚,这种亲又何必想它是什么情。今日问他也是因慕筝的话产生疑惑,想知道这情究竟是真是假。 第一回,轻罗竟生出百口莫辩的感觉,心底的焦急搅翻了他一向的从容,但此时他必须硬着头皮去挽回。 “灵儿,三界能人异士众多,倘若只是教你成才,完全不必是我 ,况且你也确实是在天山学成大道。我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我觉得与你投缘,并没有其他的原因。” 见呈灵依然没有反应,他又道:“我不接受你,是因为你我年岁相差太多,你几乎是我看着长大,即使你叫我哥哥,我又怎能乱了辈分,误你入歧途?你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成长,想你所想,求你所求,不必浪费在我身上。况且,你年纪尚小,我不能以男女俗情乱你道途,这于你不利。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绝不是利用你去应天劫。” 轻罗说完,有些许不自在,但皆被自己掩饰。只是呈灵依然不语,他不免又焦急起来,“灵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呈灵看向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你相信我了吗?” 呈灵道:“我可以相信你,那又如何呢?往后你我不必再见。” 轻罗怔住,面上变得煞白,决绝地将她手拉过来,“灵儿,诸事我都已经跟你解释,你还要一意孤行吗?我知道,你是想推开我,但你完全不必。” 呈灵终于推开他的手,“殿下,感激你对我的好,但从今晨起你我便再无瓜葛。” “灵儿!” “请你好好对慕筝。”她转头走向窝在一旁的白狮。 天色渐暗,但满月悬空,映得白云也泛着清冷的光。 “你怎么还如此固执,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轻罗拉住她。 呈灵挣扎,“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诸人皆有眼,看得一清二楚。” 轻罗没有再跟她急,只盯着她的眼,像是要看出什么,又像是在疑惑思虑。呈灵垂下眼不肯看他。 突然,他笑了,也想明白了,温柔道:“不要闹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与你一同承担。” 这种柔声的劝慰令呈灵突感酸楚,眼泪随即泛出来,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挣扎幅度极大,“我讨厌你,恨你,你不要管我了行不行!” 轻罗环住她,“我不能不管你。” 呈灵推不开他,眼泪却翻涌得更凶,“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纠缠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中,我真的好累了,放过我啊……” 她的哭腔极其委屈,听得轻罗心里抽痛,只得一点一点松开她。 桎梏解除,呈灵瞬间翻身到早已变身的白狮背上,白狮腾空而起, 分卷阅读155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轻罗,眼泪也来不及擦。本以为她会说什么,却也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腾远。 轻罗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消失成一点。 青霖几人发现,轻罗又在下棋,他面无表情,专注于棋盘之上,一颗一颗棋子落下去却也扫不清他心底的忧愁。 第七十二章 慕筝在一阵混乱中惊醒过来。室外仙官们奔走疾呼,“小公主不见了!” 她倏地坐起身。昨日呈灵与轻罗决裂,是宿在长融府的,她不见了? 拉开门,抓住一个路过的女仙,问道:“怎么了?” “慕筝公主,小公主不见了,我们正在四处寻找。”一脸焦急的女仙,慕筝只得松开手。 茫茫然往前院去。 父母兄长在厅里商议着寻找呈灵的事,慕筝进来,只悄然坐到一旁。 “灵儿如今又没有灵力,我们须得赶紧找到她,不然她出什么事,该如何是好?”这是辛炀的着急。 “整个天界都派人找了,毫无踪影,她应是下界去了,问过南天门了吗?”这是白轩。 辛炀还未回话,有仙官进来,说南天门将士来报,呈灵公主今日有去南天门,但未注意是否下界。 辛炀立时起身,“我下去找她。” 还未踏出门外,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下来,“不必找了。”有人自厅外进来。 天界的仙风吹起他的衣衫,长发如瀑,面冠如玉,清冷卓绝。慕筝茫茫然望过去,殿下来了。 “她既然不告而别,自是不想被找到,随她去吧。” 众人还要“可是”,他已转身离开,仿佛只是来传达这个命令。 来得突然,去得突然,众人只得面面相觑揣测他的意思。 回过神来,辛炀又往外去。道理都懂,可还是放心不下。 雅禄拦住他,“殿下说得有理,灵儿既然悄悄离开,也是不想被人找到,你就不必再找了,让她一个人清静清静。她已不是稚童,知道轻重,不会出什么事。” 母亲发话,辛炀只得作罢,只在心中祈祷,千万要平安。 众人皆数离开,只留慕筝一人坐在厅中,冷冷清清。她又起身。 不知怎的,路过呈灵居住的小院,院门大开,却没什么人,远远望见那只白狮,像小狗一般趴在她房间门口,听到脚步声也只抬头看她一眼,见不是主人,又趴下去。 慕筝进了小院,蹲在它身旁,“她都走了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白狮没有搭理她。 她觉得无趣,又起身离开。 院中有一棵海棠树,从树下经过时,起了风,花瓣如雨纷纷落下。 慕筝驻足,抬头望去,片片花瓣翩飞盘旋,再往上是天空,永远缀着彩云。她抬起手成托举状,花瓣落在手上,又从指缝望到彩云。 眼睛有些花,花起来便觉这世间实在虚无,如泡沫,吹一下就碎了。呈灵让她去看看山河,好像也没有太大兴趣。 任性过,哭过,闹过,好像到头来,依然无趣。刨除无趣,还多了歉疚,更不好受。 风依然轻扬,扫得人懊恼,弹开遮眼的花瓣,抬脚离去。 回去时,青霖问轻罗:“殿下,小公主如今灵力尽失,您为何不让人去寻她?” 他实在是疑惑良久,殿下向来最担心小公主的安危,不顾自己元神受损也要分出一半护着她,如今她灵力尽失,红玉也没带,可不是最危险的吗? 轻罗沉默。 方悟拉了青霖一把,示意他不要过问。青霖也觉得自己颇为冒犯,咬舌后悔。 轻罗握着手心那块红玉,还是回答,“她平日看着乖巧顺从,骨子里却比谁都决绝固执。还是顺着她意吧。” 晨起,见到摆在门口的红玉和铜铃,便知她是要彻底跟他决断。她不需要多么完美的借口,只需要决裂这一个结果就够了。哪怕理由天马行空漏洞百出,她也会坚定,因为她要的只是那个结果。 当然能找到她,可找到又如何?改变不了她任何决定,也解决不了她任何问题。 而分别终会到来,不如就放她走吧。 罢了,罢了。论清醒,他终是不如她。 事实上,任何决裂的成功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自然也是他接受了决裂这个结果。 后来,青霖发现不见凤岐,才知殿下也不是没让人去找。 再不久,慕筝说要去天山苦地勤修。 寒潭中的水起起伏伏,以避水珠在水中静闭的呈灵突然睁开眼。她摆手浮出水面,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面对眼前的情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选的这处地位于深山谷地,几乎不会有人来,不知为何此时她身边围了许多人,还有刚砍了树木做的简易木筏浮在水面,那些人一齐望着她,见她出现似乎很开心。 “出来了!出来了!” 分卷阅读156 他们惊呼,岸上的人也一齐拍手。 有人朝她伸出手,“姑娘,你没事吧?” 被人拉到岸上,盖了破旧的毯子她才渐渐从众人口中知道缘由。原是他们在迁徙,路过此处扎营休息时,发现似乎有人沉在水底,这才四处打捞。也是水面的起伏惊醒了她。 “饿了吧?”一位中年妇女,蜡黄的脸,挤进人群,递给她一块烧饼。 呈灵接过。 “不会说话吗?是个哑巴?”他们议论纷纷。 呈灵确实觉得饿了,抱着饼自顾啃起来。 又有人递来一碗水,“慢点吃。” 有人关心,“姑娘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不要想不开呀。” “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寻短见?” “唉,估计是个善良的姑娘,不忍家人伤心。” 他们无心说着猜测,又突起伤感。 呈灵喝了水,说了声,“谢谢。” 众人惊起,“哎呀,不是个哑巴。” 又围过来劝说,“姑娘,你可不要再想不开了,往后这里可不会再遇到人。” 呈灵只好点头称是。 他们见劝回了一个想不开的人,分外高兴,纷纷松口气,“那就好啊。我们这些凡人,又没法术,在这魔域只有被欺负的份,可要小心才是。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五津城迁移,能去都城丹阳见见世面。” 呈灵这才知道自己竟是落在了魔域境内。当日从南天门直下,她又没有灵力,只管被风神托着随处去。落地便勘了这块地方,竟是在赤水云泽。 五津城原是神州与魔域的大城,因处人魔交通要塞,凡人颇多。不久前神州大陆封了人魔通道,拆毁云梯,至此只余茫茫大海,不见高崖五津。失去要塞地位,五津城自然颓败。这些留在魔域的凡人也永远回不去家乡了。 说起五津,不禁想起迦岚来,不知他最近如何了,是否还在管辖五津城。 抬眼望了望,天色渐晚,人头攒动,这些流民就地驻扎,烧火做饭,看不清谁是谁。 “姑娘你一个人留在此处也不安全,不如明日先随我们出这大山,之后你再考虑去处?” 呈灵不愿惹事,若是她拒绝这些人怕是又以为她自寻短见一阵劝阻,便点头应下。 “其实,你若是跟我们一同去丹阳也不是不行的,信阳君人好,定会将你安排妥当。” 信阳君呈灵听他们说过,是这次负责带领他们去丹阳的魔域官差,信阳怕是他的封地。 说去丹阳,呈灵没有再回应。 众人见她不愿多说,只当是心情不好,也没再问,各自散开找家人去了,只商议出让她随一位独身的娘子住下,由那位送饼的大娘带过去。 这些凡人热心,话也多。从他们闲谈中,她发现五津城不仅败了,失去贸易地位,连口粮都缺失。毕竟悬崖高城,又不能生长作物。魔君这才下令,将他们迁到丹阳城。 路上时大娘告诉呈灵,那位独身娘子叫宝珍,三十多岁,未婚配,也没有家人,是他们族里的教书先生。 绕过几个帐子,一路被人注视,一路有人打招呼,直到停在一个火堆前。 生起的火堆上吊着一个陶罐,罐子里正煮着什么,咕嘟冒泡,一位发丝整齐的娘子蹲在一旁拿着木勺翻搅。 大娘过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笑呵呵打招呼,“宝珍先生,煮什么呢?这么香。” 宝珍转过身来,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娘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古大娘啊。” 又说道:“龙虎他们打了几只野兔子,给我送来了半只,刚煮上锅,大娘一会一起吃些吧?”眼睛注意到大娘身边的呈灵。 此时呈灵还裹着那块破旧的不知谁家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脸,头发也未干,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大娘也不跟宝珍客套了,直接道:“兔子我就顾不上吃了,你给自己留着。我那锅还没架起来,一家老小都等着我回去呢。来找你,是有事的。今日这小姑娘刚从水里救上来,也没地方去,族长说你这边宽裕,你看能不能收留她一晚?” 宝珍看了看呈灵,点头道:“可以,古大娘你放心吧。” 大娘走后,呈灵蹲在火堆旁,试图取些暖。 宝珍看起来是个不怎么健谈的人,只顾锅里的肉,也没跟她说话。 呈灵只好干巴巴说一句,“麻烦先生了。” 宝珍这才看向她,淡淡笑了笑,“不麻烦。”舀了一小碗肉汤递给她取暖。 一罐兔肉,加些野菜,两人分食,正在收拾残局的时候,有位娘子就着火光摸过来。 “姑娘,你好些了吗?”关心地问呈灵。 呈灵只好回应,“好多了。” 那位娘子脸上满是歉意,“本也该帮帮姑娘,只是我家孩子晚上睡觉没这毯子会着凉,姑娘你看能不能把毯子……” 她一说,呈灵就明白 分卷阅读157 了,赶紧将自己披着的那件绒毯递过去。 本蹲在一旁收拾陶罐的宝珍见此,突然站起身,将呈灵推到身后,“娘子也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孩子该睡着了。” 那位娘子又抱歉几句,转身离去。 宝珍又见她蹲下身收拾东西,将她往帐子里推,“差不多了,你去休息吧,我两下就好。” 呈灵还要拒绝,却已被她推进帐子,连帘子都放了下来,只好去干草铺的临时“榻”上坐着。 收拾完残局宝珍也进帐子休息。 大多数人都是席地而睡,像宝珍这样有帐子的也没几个,说是帐子,也不过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发白的旧布,遮风却不御寒,空间也不大。 山里夜间极冷,宝珍将自己唯几的几件衣裳分给呈灵,让她盖上御寒。 呈灵并不惧冷,只是怕别人疑惑,便接过去,“谢谢先生。” 躺下后,呈灵闭眼准备睡去,突然一只手摸到她的肚子,惊得她张开眼,却没有动。 第七十三章 那只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又摸到她的手腕,似乎在把脉,最后移到肩膀推了她一把。 呈灵不得不转过身看向宝珍,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怎么了?” 宝珍压低声音道:“你怀孕了。” 呈灵怔住,“怀孕?” “所以你是因为怀孕的事才跳到湖里去?”不等呈灵回答又自顾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把自己掩护起来。” “为什么?” 她又道:“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 宝珍道:“未婚女子有孕是要被处以火刑的。你应该没有婚配吧?” 呈灵沉默下来,也紧张起来。宝珍没再说话,两人静静听着夜里的虫鸣声。 过了会,宝珍道:“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穿着我的衣裳盖住自己的肚子,出了山就自己离开吧,别被发现了。” 话少的宝珍,今晚说了许多话,呈灵突然想起不久前那位娘子来要毯子时,宝珍将她推到自己身后,应是帮她掩护。 后知后觉摸到肚子,竟已鼓得非常明显,原来她已经在这湖底躺了好几个月,可惜全身灵力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紫薇神帝说只要她安心入定调养身体,要不了几个月灵力就能恢复,可现在毫无迹象,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为何今日从水底出来没被人发现,应是她一出水就蹲在木筏上,上岸又立马遮了毯子,众人怕是也没注意到她的肚子。这样一想,不禁有些后怕,毕竟如今她就是凡人一个,倘若这些人真要将她架在火上烤,她凭借剑术也许可以抵挡一阵,但人多怕也是麻烦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呈灵忍不住问。 宝珍摇头,“谁知道呢,不知道多少代了,一直都是如此。”她似乎冷笑了一声,带些嘲讽,“从神州到魔域,这些习惯倒是没变。” 呈灵并不曾经历过凡人的诸事规则,还是第一回听到这般规矩,这种惊愕令她半天都无法消化。 “魔族也是如此吗?” 宝珍转过身去,“不是。”听声音似乎乏了,模模糊糊。 如此,呈灵不好再说话,只是平躺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外面还有微微的火光,从帐布的空隙中透进来。她有些睡不着了。 宝珍早已睡去,黑暗中呈灵说了句,“谢谢宝珍先生。” 听到宝珍的话后,呈灵一直睡不着,想着后面难免惊险事多,决定趁着夜深直接离开算了。 她悄悄翻起身,爬出帐子。 火堆几乎全灭,只留黑漆漆的柴火上残存些许火星,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人群全都睡了,东倒西歪,或坐或靠,还发出阵阵鼾声梦语。 呈灵蹑手蹑脚从缝隙里踏过。 可惜到底人多,竟有耳力好的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拉着她问:“你做什么去?” 呈灵道:“我去解个手。” 说话的好像是位娘子,她也站起身,“你等等我,我也去。” 呈灵不禁觉得头疼,她还没来得及想出计策,那人已经摸出一个火折子,点出亮光来。 “走吧,我们一起去,做个伴。” 还好亮光有限,那位娘子也看不到她的肚子,便应付着随她往人堆外去。 摸进草丛,那娘子对呈灵道:“姑娘你先,我帮你照着光。” 她只好蹲下去。 起来时,自然接过娘子手里的火折子,等她解手。 那位娘子身胖,起身时有些站立不稳,情急之中倒在呈灵身上,并抱住了她,很不巧地摸到呈灵的肚子。 惊讶道:“姑娘,你人看着这么瘦,肚子不小啊。” 本是玩笑话,呈灵紧张起来。 回去的路上,娘子后知后觉道:“姑娘你是怀孕了吧?” 分卷阅读158 呈灵还在想怎么搪塞过去,谁知她这一声竟惊起了浅觉的人,一时混乱,火光亮起,她被围在中间。 呈灵被人看了起来,宝珍听到消息,帮她送了件御寒的衣服,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直到天亮,有几个人过来。 呈灵远远望去来人竟是奉遐迩,惊得她赶紧垂下头,将宝珍的衣衫盖在头上。 “信阳君,就是这位姑娘,未婚有孕,按我们凡人的规矩,是要处以火刑的。” 奉遐迩竟然就是信阳君。他不是跟着章辉月做事吗?什么时候回到了魔域? 似乎打量了半天,奉遐迩才开口,“魔君一向不干涉你们凡人的规矩习惯,这事自然也不会插手,只是如今这荒郊野外也不方便,先把她带回丹阳城,之后再处置也不迟。” “一切听信阳君的吩咐。” 接着有人交代看守的人看好她,随后是离去的脚步声。 听到他们远去,呈灵才松口气,希望他没认出她。她现在□□凡胎,没有丝毫灵力气息,应该不会被他察觉到。 于是她被迫跟着这些人一路迁徙。以她的剑术打倒这些凡人逃跑不是什么难事,但还跟着奉遐迩等魔族,即使奉遐迩认不出她,也没办法冲出去,更何况长相未变,若是被他看到,不可能不怀疑。呈灵倒不是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只是他与迦岚向来对立,自己如今又毫无灵力,恐被他生起什么事端来。虽与他接触不多,但也知这人极其诡异,还是小心为好。只得到了丹阳城,等他离开再作打算。 想法是很简单,实行起来却极其困难。如今凡体的呈灵每日要跟着这些人步行数十里,拖着大肚子,饥饿感比以往更甚,精气神也一日不如一日。本就是流民,吃食紧缺,谁还会顾念她这个“罪人”,即使路上饿死或是累死那更好不过,还免得受火刑之苦。 这些曾经救她于深潭的善良之人,此时倒像是恶魔,讥讽,推搡,催促,一路摔了好几回。倒是话少的宝珍时不时来看望她,给她送吃食衣物,她似乎懂些医术,还给她采药草吃。 呈灵她不明白,在水中时她也未曾进食,为何出了水竟觉如此乏力?又想到,在水中她一直在入定静内,许是这个原因。 终于到了丹阳城。众人被安排在丹阳城西,皆忙着安置,无暇顾及她,便被关了些日子,倒还清静。虽是罪人,入了城,发了粮,还能给她吃两口热汤。 那日依照宝珍送来的地图,她趁着送饭开门,打晕看守的人跑了出去。 谁曾想,她一路狂奔,还没到巷口就远远望见奉遐迩。他抱着手臂站在巷口,看着她似笑非笑,“逃跑?” 呈灵站住未动,是她侥幸了,奉遐迩果然认出是她。 不日,她便被架在临时搭建的刑台上,脚下全是柴火,周围围满了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族长站在台上向众人宣读她的罪状,可惜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只言“罪女”。 呈灵此时有些头疼,她虽没有灵力,但身带的遁身防身之物并不缺,路上时不想被奉遐迩发觉便没有使用,如今进了城被他捉住,一应物件全被搜走,如此是真的插翅难飞。 倒不用担心自己安危,奉遐迩不敢真的将她怎么样,况且这凡间明火,也不能真的伤她身。只是他如此生事,定是对迦岚不利了。只希望是她多虑。 可惜,在那位族长吩咐点火的时候,被奉遐迩引到一旁观看的迦岚果然跳了出来,将她从台上救下,并向众人宣布,孩子是他的,他会娶她。 奉迦岚是魔域世子,众人皆知,自然无人敢抚了他的意。 呈灵扶着他的手臂,很是愧疚不安。 回到府上,自然免不了迦岚的一番责骂,说她无事乱跑,来魔域也不直接找他。却也忙着帮她找大夫。 呈灵也有责备,“我又不会被火伤到,你怎么就中了奉遐迩的计跳出来,这是不是对你不利?” 迦岚扶着她坐下,怪异地看一眼她的肚子,“以往你是不会有什么事,可是你肚子里那个不行啊。” 呈灵不解,“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现在体力格外不支,又无法恢复灵力吗?” 呈灵点头,“是有点。” “那是因为你每恢复一点灵力就会被肚子里那个吸食,他是靠你养的。你怀有身孕的时候,自身无法积攒灵力,便是真正的□□凡胎,这些火不仅能伤了你,也会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他的说法,呈灵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迦岚笑得有几分尴尬,“你又不生孩子,你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估计天界仙神也不关注,毕竟就算他们生孩子也不会想到会遇上灵力尽失。” 呈灵问:“那你怎么就关注了?” “我关注的多了去了,你别问了。”按着她,将仆从送上来的甜汤递过去。 呈灵虽有疑惑,也没再问,只是不解,天山的全书她是都看过的,确实没见过还有这方面的记载,倒不知道迦岚是在哪里知道的。 分卷阅读159 她当然不知,迦岚性子野,没少下山游历,人世间那些杂书趣闻比她见的多了太多,她学的不过是正经道法,旁门趣闻却是没接触过的。至于灵力尽失遇上怀有身孕也是在一些不可说的小妖杂记上看过,这种书又怎么好跟呈灵讲。 喝了汤,呈灵拽着他问奉遐迩想做什么。迦岚只安抚她好好休养,没什么大事,他应付得过来。 呈灵知道他不会说,只问些近况。这才知道,因为海上天梯神炎王朝封断,人魔断绝来往,作为五津城城主的他被魔君降罪,说他与神州谈判不利。短短几个月,世子之位也岌岌可危,连五津城迁移都交给了奉遐迩。至于这中间有没有奉遐迩的手笔,自是不言而喻。 事实上,奉遐迩回到魔域当天便约迦岚决斗了一场,他两一人在天山一人在冥界,灵法已非昨日可语,自是难分高下,倒有决一死战之意。 据迦岚身边的小魔所说,两人打了有几天几夜,众人怕出事,赶紧请了魔君来,这才拦下来,回去后两人皆躺了好几天。 第七十四章 第二日一大早奉遐迩便带着魔君旨意来到迦岚的世子府。连声道贺,说魔君定好了两人的婚期。 “当日,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许下要娶这位姑娘的诺言,世子殿下可不能在众人面前食言啊?魔域凡人虽不多,可云梯既断,往后他们皆是魔域子民,魔君都说了要尊重凡人的习俗,世子总不能抗命?若是食言,这对你继承大统可是不利。”奉遐迩笑得阴阳怪气。 呈灵时常觉得这个人有一种肆意变态的气质,仿佛见不得谁好一般。当年梅影的事便是他一手所为,如今又跟她耗上了。 “不劳你费心,我这里不欢迎你。”迦岚直接将他赶了出去,回头还气得将厅里的椅子踢了好几脚。 “我本来还想跟父君说,等你生下孩子再定婚期,到时你恢复灵力,一切真相大白。谁知这混蛋竟先我一步拿到旨意!” 呈灵道:“这都是他算计好的,常人哪里想得到呢。” “为今之计,只能我带你去同父君说清楚真相了。”迦岚沉思后,严肃道。 坐在椅上的呈灵摇头,“这是好办法吗?” 迦岚诧异,“那不然怎么样?你真要同我成婚?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孩子他爹不同意。”脸上全是戏谑的笑意。 呈灵见他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直言道:“我昨天都问过了,奉遐迩肯设这个局,自是要伤你的。不管你同魔君说不说真相,结果对你都不好。” 呈灵一直疑惑奉遐迩的目的,于是昨夜在世子府,趁迦岚出去,叫人来问了问。原是迦岚本就出身人族,作为世子难以服众,又因五津城的事被群臣责难,一时在朝中局势危急。虽是如此,奉遐迩多年未在魔域,更是毫无建树,不满者众,倒还有一批朝臣支持迦岚。若是他娶了人族女子,恐怕这些朝臣不会再支持他。 当年迦岚的父亲执意要迎娶他母亲,也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好些年都无法平息。因魔族天生神力,与人族结合只会影响他们种族的优势,更何况是继承魔族大统的魔君世子,更不被允许。 若是他真娶了人族女子,恐怕是无缘魔君之位了。 若是同魔君说清真相,不与她成婚,又要在魔域落下言而无信之名。看来看去,哪个结果都对他不利。奉遐迩还真是用心良苦。 听呈灵这般说,迦岚不禁沉下脸来,“哪个好事者多嘴?” “我当然要知道,这事因我而起,我须得帮你解决问题啊。” 迦岚手指轻点她脑袋,“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帮我解决问题呢?你就好好养着,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们可以假成婚,到时候我恢复灵力,再向众人发一道令解释清楚便是。不管是朝臣还是众人,都不会怪罪你。若是你有心上人,我也可以出面帮你解释。正好我能借机会在你这里躲避几年。”呈灵道。 “没问题。”见她这样说了,迦岚自然乐得答应。 只是他们能想到的问题,奉遐迩也会想到,如今距离她生产已经没有几个月,莫不是他要在这几个月里夺权?不然等她生下孩子恢复灵力,一切都鸡飞蛋打了。 迦岚却完全没有紧迫之意,仿佛都不是什么问题。 呈灵依然疑惑,“你父君既然封你为世子,想来是认可你的,他也知道你的处境,怎么会不同你商议下这样的旨意?” 迦岚道:“我也正疑惑呢,许是他觉得相较于一个凡人而言,诚信更重要?” 魔君心思常人又如何能猜到?倒是迦岚心底升起一些怀疑。 魔君安排的婚期很紧,没几日呈灵便大着肚子做了魔域世子妃。只是迦岚如今备受冷落,婚礼都没几个宾客,也就几个好友。 等她临盆,魔域朝堂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例如信阳君遐迩率领群臣挟持魔君,意欲逼宫废除迦岚世子之位,那些日子呈灵过得非常紧张。只可惜奉遐迩多年不在魔域,没有算准魔君早已将 分卷阅读160 魔域秘军交由迦岚统领,如此才粉碎了他们的不法目。更甚的是,奉遐迩夺位心切,竟伙同其母亲给魔君下毒。最终虽伏法,魔君却也命不久矣。 呈灵听闻,惊叹道,这人真是丧心病狂。迦岚大笑。 呈灵自住在迦岚府上之后,日日有大夫调养,等分娩那日,身体早已健壮,只等东风来了。可真来了,她才觉得,依然不够。 疼痛乏力都不好形容这些感受,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生生被撕裂。 她在室内痛叫,迦岚在室外着急。 这种痛苦煎熬大概有几个时辰,才听到产婆说:“看到头了。” 那一瞬间,她紧揪住床单的手突生起一股力,也是这股由内而外生出的力令她睁开眼,顾不得疼痛,大喊:“凤岐!” 她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又喊道:“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凤岐!” 这时凤岐才显现在门外的迦岚身边,惊得迦岚道:“你怎么在这里?” 原是呈灵因分娩迸发出的强大力量让她灵力有所恢复,才察觉到凤岐的踪影。 “滚进来!”她又叫了一声。 凤岐很是为难又厌烦地蹙眉看向迦岚,迦岚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焦急的迦岚推了凤岐一般,“你进去看看!” 女人分娩的室内,凤岐即使被推进去,又哪里敢看,用手遮住眼,磨磨蹭蹭到床前。 彼时的呈灵满头大汗,如虚脱一般,扫到他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扣住,“你答应我,一定要帮我隐瞒孩子这件事。” 凤岐惊住,仿佛她那手是火炭,急着要甩开,却又挣不开,只得苦恼道:“小祖宗,这事我怎么敢隐瞒殿下!” “你还没有跟他说,对不对?”她咬着牙,死死道。 凤岐沉默,这事他确实没有告诉轻罗,倘若说了,她也不会还留在这里。为什么没说呢?因为轻罗找紫微神帝那日,他是跟着一起的,封印包括殒身的事,他都知晓,这两人注定要决裂,他不能再让他们有牵扯。 “那你就答应我,永远不要说!”呈灵拼着力气对他喊道。 “殿下迟早会发现,恐怕只要你将孩子生出来,他便能察觉。”凤岐摇头,“我不说也瞒不住。” 呈灵紧紧抓着他的手,吸一口气道:“所以,你帮我。” 疼痛一阵阵袭来,她浑身湿透,缓了好久才道:“帮我设结界,不要被他发现。” “世子妃您要用力把他生出来,不是用力不让他出来呀!”产婆发现不对,焦急道。 凤岐惊得瞪眼,“你!” 呈灵猛吸气,断断续续道:“你不设结界,我怎么将他生出来!” 眼看孩子要被她憋死,不说她出汗,凤岐也急得冒汗,产婆团团转,迦岚听声也冲了进来,押着凤岐,“你听她的呀!你快点!” 这屋子里的人,只有他这个万年凤凰有足够强大的灵力设下强大结界。 无法,凤岐只得硬着头皮快速结印设界。 结界生成,将这处室内牢牢隐藏在神眼之下。呈灵依然不动,她憋着一口气就等凤岐一句话。凤岐气急,一甩手,“好,我答应你!帮你瞒着!” 听到承诺,呈灵才松了口气,如此源源不断生出的力量积蓄而出,很快将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婴。 结界之下,即使孩子天生神力,亦无人察觉。可惜,这孩子随了她的父亲,真身竟是金龙。 也是生出孩子的那一瞬,仿佛来自孩子给她的力量,她竟一瞬恢复了全部灵力,源源不断,充盈体内。 结界中,呈灵盘坐在床上,发丝也来不及整理,滤湿后贴在额头上。室内已经没有人,只余她抱着孩子沉思。 孩子刚出生时哭了两嗓子,如今已闭眼睡去,仿佛她更累一般。 呈灵笑了,用手指碰碰她的小脸,又将她放到床上。如今她灵力恢复,体力精神也都渐好,有能力封了这孩子的真身,让她只做一个普通的神族。 以血为契,咬破手指在孩子身上画下符咒,催动术法,金光亮起。封印金龙的真身要费些力气,等一切结束,额头又冒出汗,那孩子却依然睡得沉。呈灵松口气,望着她笑了笑,手指一划,收了结界。 迦岚让她给孩子取个名字,她想了想道:“她出生时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却又无事发生,连一滴雨都没落下,就叫乌宁吧。” “乌宁,乌宁……虽然奇奇怪怪,但也挺好,以后你就是乌宁小公主了。”迦岚抱着乌宁晃来晃去,分外喜欢。 呈灵望着她,本是笑意,却又换成苦涩,“往后,这孩子恐怕要托你照顾了。” “我是她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迦岚说得随意。 呈灵笑了,“谢谢你,师兄。” 迦岚回头,“帮你养孩子就叫我师兄了?” “师兄不以时间地点为转移。”呈灵道。 “就你会说话。” 呈灵休息,迦岚出房门 分卷阅读161 ,凤岐正蹲在地上闷闷不乐,见他出来更是没有好脸色。 迦岚随他蹲下来,拍着他肩膀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呈灵的事,迦岚没有问过,包括她大着肚子出现在魔域,也没有问她孩子爹是谁。有些事不用问,也知能如此地步便已经搅成一团。 凤岐抖开他的手,“鬼知道呢。” “你也别想不开了,走,我们去喝酒!” 凤岐一听喝酒,更是跳出几步,见鬼一般瞪他,“你离我远点。” 迦岚大笑,摆摆手,“不喝酒,去喝茶。”这才将他拉走了。 乌宁出生一个月后,呈灵选择了闭关。 悠悠一晃,一百年便过去了。 第七十五章 呈灵闭关出来时,迦岚早已继位魔。颇觉事事殊异,尤其是面对已经成年的乌宁。唯一不变的是依然守着她的凤岐。 迦岚带着乌宁迎接她,彼时见面,令呈灵极其陌生,毕竟她也无法突然转换有一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闺女这重身份。只能从记忆中那个婴孩身上挖出些亲切感来。 乌宁对她亦陌生,虽时时听父亲说起母亲的事,但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娃娃脸的神女同想象中的母亲对上号。只在迦岚的要求下,叫了声母亲。 母女之间的错愕尴尬,令迦岚始料未及,他又觉得好笑,还在后面取笑呈灵一番。 呈灵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跟她不太像,话少又清冷的样子倒像天上那位。私下问迦岚怎么教的女儿,迦岚只好老实道:“我给她找了位老道师父,她这模样不是跟我学的,我可没那本事。”但呈灵也发现,乌宁对着迦岚就不是如此,偶尔还会撒娇,父女关系极为亲近。 母女之间的尴尬陌生在一场家宴中冲淡几分。 为了庆贺她闭关大有所成,迦岚在金宫设家宴,也就她、乌宁、凤岐。 虽不是酒过三巡,但也喝了几杯,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呈灵话多起来,师从何人,道法如何,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在乌宁给凤岐劝酒并叫他“凤叔叔”的时候,呈灵笑出声,实在是跟他那张少年英气的脸对不上。 凤岐绷着脸毫不客气踩她一脚。 呈灵吃痛,乌宁问得直接,“母亲为何发笑?” 迦岚在一旁笑着解释道:“你凤叔叔多年来为你母亲闭关护法,你接触少,有所不知,他啊,滴酒不沾,沾酒能翻天。”还将“凤叔叔”三个字咬得极重。 呈灵也在一旁搭腔,“是啊,母亲就是想到了以前他喝酒的趣事,一时没忍住。” 凤岐垂眼专心吃菜,完全无视他们的取笑。 “那凤叔叔是母亲您的坐下神兽吗?父君说,他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凤凰呢。”乌宁好奇,又问。 呈灵本是脸上带笑,突又僵下来,摇了摇头,“不是。” 不等场面尴尬起来,迦岚力挽狂澜,许是吃了酒,乌宁话多起来,又问:“母亲,父君说天上火神是您的父亲,雅禄神帝是您的母亲,那他们便是我的外祖父母,您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们呀?我很想瞻仰一下上神的天姿。还有,九天都是什么模样呀?” 呈灵看向乌宁,本以为她是沉默高冷的人,这吃点小酒倒比她小时候好奇心重多了。 迦岚见此,赶紧拉过乌宁,“宁宁先吃饭,母亲以后有机会会带你回去的。” 本是帮她岔开话题,呈灵却直接道:“过几日便带你回去见见他们。” 乌宁一听,极为高兴,碗里迦岚夹的菜一连吃了好几口。 凤岐既不说话也没有表示,只有迦岚一人心里有些郁结。 呈灵走得突然,连过多的告别都没有,仿佛是随意的一次出门,过几日便会回来。 迦岚还打趣道:“你现在是我魔君的王后,出门可得多想着我。” 呈灵狐疑地看向他,“你现在都是魔君了,还不赶紧找个心上人?” 迦岚道:“我现在挺好的。” 呈灵没多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 呈灵回到天界,自进入南天门轻罗早已收到消息。静坐殿中的他一时心喜起身,还未走出一步又觉不妥,神色也黯淡下来,又坐回去,只对青霖摆摆手,“知道了。” 凤岐一上九天直接回寒月宫复命,却没得来轻罗的召见,心生疑惑。 青霖直言,“殿下这一百年来,常于殿中静坐,不让人打扰的。小公主回来的事,他已经知道,你就歇着吧。” 相对于冷静的青霖方悟,知道诸多真相的凤岐,心里却很是纠结紧张,也不知殿下知道小公主结婚生子的消息会如何反应。 轻罗倒不是真的冷静,她回来那日深夜,他独自一人站在屋顶望着长融府的方向良久。 呈灵带着乌宁回到长融府,父母兄长甚至包括从苦地归来未有几日的慕筝,全都盛装迎接,“灵儿你可回来了。”小白狮更是从她进入南天门 分卷阅读162 就感应到,一路狂奔冲出府门去迎接,这会正在脚边蹭来蹭去。 “也应该回来了。”呈灵道,又拉过乌宁,“父亲,母亲,哥哥,还有筝儿,这位是我的女儿乌宁。”又吩咐乌宁叫人行礼。 雅禄白轩疑惑震惊,见乌宁上前行礼下意识后退一步,又面面相觑手脚慌乱,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 本已迎上去拽着她手臂左右查看的辛炀当场僵住,“什么女儿?干女儿?” 只有慕筝站在身后,虽有惊讶,却也了然。相较于百年前的慕筝,如今她已平静许多,丝毫看不出曾经的偏执。 呈灵摇头,“亲生女儿,百年前我与魔君奉迦岚成婚,乌宁便是我二人所生。” 辛炀极为痛心,拽住呈灵,“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奉迦岚吗?再说了,你才多大你怎么能生孩子?你结婚怎么也不跟哥哥说!” 雅禄白轩虽也惊讶,倒没有辛炀反应这么大,相反还极为满意。 “如此也好,府上还能多添个小辈。”拉着乌宁坐下说话。见她知节懂礼,颇有灵力,更觉喜爱。 于是,一室人中,独生闷气的辛炀更显格格不入,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还是小娃娃的妹妹居然生了孩子,孩子还这么大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才知道。 雅禄见他这副模样斥责道:“你妹妹如今也近五千多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给你添一个外甥女,不高兴不说,看你这什么样子?” 辛炀冷脸起身,“你们真是心大!她一走就是百年,这回来了莫名其妙带个人就说是她生的,这都能信?这中间有什么事你们都不关心,就只知道添个小辈!离谱!”说完一甩袖就往出走,连呈灵也不搭理了。 慕筝正探身问乌宁话,见此也只看了他一眼,只是雅禄白轩,更是看都不看他。 倒是乌宁心里疑惑,这舅舅好生奇怪,是不喜欢父君吗? 呈灵见乌宁在府上还算讨众人喜欢,便起身去看辛炀。 呈灵到后院时,辛炀正提着一捆干草,强塞到天马的嘴边,“吃啊!你吃啊!” 天马极为为难地稍衔一口,偏过头去慢慢咀嚼。 辛炀见此,将干草扔到地上,戳着天马的眉心,“连你都没良心,好心给你吃你还不吃!下次饿死你算了!” 天马不为所动,依然不缓不慢地咀嚼。 只有一旁负责照料神兽的仙官们知道,战神这是拿马儿撒气呢。 呈灵笑了,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哥哥,马儿分明就不饿,你就不要逼它了。” 辛炀偏过头不搭理她,但心里还是喜不自胜。 呈灵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拉,“哥哥,我们出去说话吧。” 辛炀一脸不情愿,还是被她拽到锦鲤池柳岸旁。 呈灵直接踢了鞋子,坐在草边,将脚探进水中,微微搅动,水面盈盈的雾气散开,鱼儿追过来。 被鱼咬得脚底微痒,她咯咯作笑,踢着水花。 辛炀在后面扯着她衣衫,没好气道:“你小心点,掉进去可没人管。” 呈灵回头仰着脸对他笑,“我小时候你也这么说的。” “是啊,你现在可不小了呢,孩子都有了。” 见他依然语气不好的样子,呈灵拽着他坐下来,“哥哥,你就不要生气了,没跟你说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辛炀坐下来,虽没说原谅,但也没再说什么,最后憋不住,又转头问她,“你就跟我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被迫嫁给奉迦岚的?他一个魔族小子有什么资格娶你!” 呈灵拉着他的手笑,“哥哥,迦岚是我师兄,他对我很好的。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呢?” 辛炀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轻罗跟慕筝的事一气之下才嫁给迦岚?可这也不符合她的性格呀!但又怕提起轻罗她伤心,只好将差点问出口的疑惑憋回去。 “有没有事,你不能瞒着我,有什么事有你哥哥在,我帮你摆平,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好。”呈灵满口答应。 辛炀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重重叹口气,怨念道:“我是真的没想过,你有朝一日会嫁人啊!而且,实在没办法想象,你就这么点,怎么能生孩子呢?” 呈灵哈哈大笑,“事已至此,以后还得疼外甥女呢。” 话虽如此,又没看着她长大,自然不能同自己抱在怀里从婴孩长起来的妹妹比。所以,在他强迫自己对外甥女好点的时候,只能是两人在厅里大眼对小眼。 辛炀不敌,败下阵来,错过眼神问她,“你要吃什么吗?” 乌宁摇头,“不吃。” “要玩什么?你母亲小时候喜欢玩小木马,我给你也做一个?那也不行,你看着太大了,做一个成人版的?” “我不玩那个。” “你是叫乌宁吗?乌云的乌的?你爹取名字可真没水平。” “父君说,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 “……”辛 分卷阅读163 炀语塞。 “那你到底要什么?只要是舅舅能办到的。”他只好自己问了。 乌宁一听,眼睛亮起来,“都可以吗?” “对。”辛炀点头。 “我很喜欢母亲的小白狮子,母亲说,那是舅舅送的,舅舅能也送我一只吗?” 辛炀一听,仿佛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呈灵那只白狮还是他深入远陆龙潭虎穴捕下来的雄狮,当年被它咬了好几口,好不容易驯化才敢送人。并不能因为它图方便以幼崽形象示人,就真以为它是小狮子了吧? 见他沉默,乌宁又道:“舅舅不能吗?” 辛炀只好解释道:“不是舅舅不能,而是白狮太不常见了,几百年也不见得能捕到一只,舅舅后院还有众多神兽,不然你去选一别的?” 乌宁失望,只好勉强接受,“那我去看看吧。” 这一看,令辛炀极为后悔,本以为她看上小白狮是因为它娇小可爱,后院多的是小兽。谁知,他这外甥女同她母亲相比,竟是越大的兽越喜欢,望着他的宝贝们眼睛放光,见那凶兽张扬还要冲进笼子比试一番。吓得辛炀赶紧将她拉到身后,“这些可不是一般的凶兽,伤着你可不行。” 这好武的性子可跟她那文静外面截然不同。 乌宁道:“舅舅,我自从知道自己的舅舅是战神起,便极为敬仰,不如你收我到你门下,以后跟你东征西战,长长见识?” 辛炀瞪着她,虽是奉承,但也知道别有目的,只抽着嘴角笑,“呵呵,以后再说吧。” 乌宁失落,只好围着笼子转来转去挑选自己的神兽。见她那认真的模样,辛炀感觉自己的宝贝们岌岌可危。 最终她看上了一只还在胡乱喷火的六翼雀。 惊得辛炀连连摇头,“这玩意儿凶得很,我还没有驯服,不能给你。” 乌宁道:“舅舅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我可以自己选。” 辛炀无奈,“主要是它很凶残,我都驯了好几千年它还是这幅见谁都喷火的模样,根本不认人,这比你母亲年级还大,你选了它也没用。” 乌宁道:“就是这样,它才是最厉害的,不是最厉害的,我还不要呢!” 辛炀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乌宁想到什么,对辛炀道:“不然舅舅,我帮你驯它?等驯服了就归我,如何?” “可以啊,等你驯服它就归你。但你年级轻轻,过些年道行深了再来,现在进去被它一口吃了,我可没法向你母亲交……” 话还没说完,乌宁已经打开笼锁要进去,惊得辛炀后背发凉,赶紧将她拖住,并快速上锁。 “小祖宗!你是属虎的吗?那玩意儿是你能随便进去的吗?”气得他,六翼雀不喷火,他也要喷火了。 “你不让我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再说,舅舅你不是在这里吗?” 辛炀无视她的挣扎,直接提着脖子将她扔出后院,并设了法,没他允许,乌宁永远进不来。 当时的乌宁心想,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试试,这只六翼雀非她莫属。可惜,后来却再没有机会。 第七十六章 呈灵回到天界的消息传得早,等她与魔君育有一女的消息传开时,才真的惊了众仙神。 众仙神无从得知轻罗知道此消息时的反应,呈灵倒是很快知道了。 回到天界第二日,她要去趟紫微宫,雅禄让她带上乌宁,向紫微求些福袋。于是正好在云桥处遇见了从凌云殿返回寒月宫的轻罗。 说起凌云殿,天帝理政神殿,若是往日,呈灵也要月月往凌云殿述职,只是如今她已荒芜神职近百年,此次回来亦没有再上凌云殿。至于降雪之职,天地秩序,因各府门下有极其庞大森严的诸神司职体系,即使一方主神不在,也不会误了诸事。 但,有一点却误事了。当年轻罗将神州雪域之境交由她看护,这百年里,她自是无暇照看,也因此在雪域遭遇灭族之灾时她没有顾上。 百年未见,两人反应还算平静。一个拉着乌宁行礼,一个只淡淡道:“灵儿,你回来了。” 之后便是沉默。 轻罗不走,呈灵也不好先离开,只得僵持。 最后,还是轻罗开口,“你是叫乌宁吗?” 呈灵抬头,这才注意到他竟一直注视着身侧的乌宁,忙道:“她是叫乌宁。” 轻罗闻声看向她,点点头,“初次见面,今日太仓促,改日灵儿带她来寒月宫坐坐,也该给这孩子些福礼。” 呈灵赶紧称是,又寻了个上紫微宫的借口,拉着乌宁匆匆走了。 乌宁感觉母亲的手微湿,很是疑惑,她这是在紧张吗?倒是这位殿下,上位之神,她是不敢瞻仰的,也不知是何等天姿,垂着头也能感觉到头顶灵气逼人,令人不敢造次。 两人离开,跟在轻罗身侧的青霖见他周身放松下来,捏着玉笛的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缩在宽袖中,袖袍 分卷阅读164 微微颤动,才知殿下刚才有多僵硬,又是如何压抑心底的情绪。 昨日他终于将凤岐传去了,听闻呈灵与奉迦岚成婚并育有一女的时候,很久没动,一个人在殿中坐了整整一夜。 两人到紫微宫,一番拜见,又帮乌宁求了福袋,神帝还多送了几颗福珠。 见福气已求,呈灵便对乌宁道:“你先随小白回去,我这里还要同神帝谈些事。” 乌宁只好拜别二人,出大殿。 此时,殿中只剩呈灵和紫微,才说到正事。 星幕中那颗巨大的红星此时格外醒目,仿佛即将炸开一般。 百年之期将至,呈灵又往七星谷去了一趟。 与百年之前相比,此时两道山脊,有隐隐的晃动,如地震一般,时不时滚落山石。夹山而成的幽暗沟壑中,暗影翻涌,不时冲向结界屏障。 轻罗派青霖来长融府请乌宁。 呈灵听闻,并没有拒绝。彼时乌宁正听雅禄讲道,雅禄道:“既然你母亲都没说什么,你就去吧,也让我清静清静。” 乌宁却不急着出去,“外祖母,我与殿下也就一面之缘,为何殿下会来请我?” 雅禄笑道:“殿下是个仁爱谦和之人,你是天界难得的小辈,想照拂你吧?” “这样啊。” 乌宁起身,拜别雅禄,随青霖往寒月宫去。 路上时,青霖毕恭毕敬,却也时不时跟她搭话。无非就是一些生活琐事,乌宁虽有疑惑,但也得说个一二,毕竟对方是殿下身边的仙官,总得尊敬些。 青霖看出她的疑惑心思,笑道:“您母亲与殿下关系极好,但前些年闹了些矛盾,也就生分了,可殿下心里很是挂念你母亲,小仙就想替殿下打探打探小公主的近况,还请乌宁公主莫要怪罪。” 乌宁一听,这才了然。她母亲曾经师从殿下,她倒是听过的。 “无碍的,我母亲与父亲关系很好,让殿下不必忧心。” 青霖一听,也没什么可说了,只沉默带路。 乌宁以为会去寒月宫大殿朝拜,谁知青霖带她进了宫侧一处院落。 进了大门,清淡的花香扑鼻而来,一望无际白色的花海铺在眼前,远处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绸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 青霖将她带到老槐树下。轻罗正盘膝在树下打坐,身侧摆着香炉茶盏。 乌宁赶紧行跪拜之礼。 风起,熏香向她飘过来,迷了迷眼。 轻罗睁开眼,“不必多礼,坐吧。” 乌宁便随他也在一旁的蒲团上打坐,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不敢乱动。 仙官帮她上了茶,摆了各式点心果子。 轻罗问道:“喜欢喝茶吗?” “还好。”乌宁回道。 他又问:“那喜欢果子点心这些吗?” 乌宁依然回道:“还好。” 见她端正回答问题,又战战兢兢的模样,轻罗轻笑,“不必紧张。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爱好的。” 乌宁老实道:“喜欢练功。” 轻罗一听,眉头纾解,笑得很是舒心,“倒是个上进的孩子。” 轻罗不免将她与呈灵对比,呈灵幼时虽也认真,但几乎是很逃避练功,功课既毕,绝不会多逗留一刻,很是贪玩。 想了想,一手自虚空划过,掌心便出现了一把裹着荧荧灵光的长剑,看样子非一般的神器。 “这把剑,是我少年时,父亲赏我的第一件武器,名唤青光,跟了我好些年。今日将它赠予你。” 手掌微送,长剑便至乌宁眼前。她起身恭敬谢恩。面上不惊,心底早已欢喜。 乌宁发现,这殿下不爱讲话,人清清冷冷,给她送完神剑,只招呼她自己吃茶,又自顾闭眼打坐。仿佛找她来,是陪他打坐静内。 随他盘坐了一会,天人在上,她又怎能轻易静心,浑身僵硬难受。忍不住皱眉难受。倒是浪费了这大好风景时光。 这种煎熬在日落西山时才结束。倒不是殿下醒了,而是他身旁的仙官来请乌宁,“天色不早了,公主可以回了。” 乌宁怀着郁闷心情随青霖出园子,真的只是来陪打坐?这殿下的性子可真是奇怪。出了百草园,动动筋骨,浑身舒坦,可终于解除禁锢了! 乌宁回去将这事跟雅禄说了,为什么不跟呈灵说呢?因为她那个母亲日日都在房里勤修还不让人打扰,所以见她的概率还不如高高在上却又亲切的外祖母雅禄。 雅禄听到这件事后,笑言:“神仙都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不足为奇。” 乌宁半信半疑。 百年之期即到,越是趋近,整个天界却愈发平静,尤其是轻罗。紫微比较怕他做出什么事,一直让灵应真君盯着七星谷。 既为万年天劫,便有既定的时辰。紫微观测天象选了阳气最重的夏至日午时。 那日,呈灵起了个大早,本想去 分卷阅读165 看看慕筝,走出房门却发现府中极为安静,似乎没有人。她有些奇怪,即使天色早,也不该没有守卫。 这种怪异令她有些不安,以灵力在虚空中探了探,这才发现自己竟在迷阵中。 她正要破开迷阵,突然一道人影自虚空显现,竟是慕筝。 “姐姐,你别急。”她笑道。 呈灵已经猜到是她玩的把戏,问道:“阿筝,你要做什么?” “姐姐,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呈灵道:“我们随时都可以说话,你何必将我困在这迷阵中。” 她不想听慕筝说,直接结印要冲开迷阵。 慕筝道:“姐姐你不要白费力气,这道迷阵你走不出去的。这是母亲的迷盒,到时自会解开。”她又笑,“你肯定好奇,我怎么拿到的,我跟你说,这是我偷的。” 呈灵探了探,发现果然如此,道:“你这样困着我,一会耽误了时辰,后果不敢设想。” 慕筝摇头,“不会耽误时辰。” 无法,呈灵只得顺着她,“那你要说什么,快说便是。” 尤其是呈灵发现慕筝这道身影也是虚影,更觉心焦,不知她是不是又偏执起来,做些疯狂的举动。 慕筝似乎猜到她的心思,笑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误事。” 既来之则安之,呈灵知道进了迷盒,心急也没用,除非她毁掉整个幻境,冲破迷盒。只是她算了算时辰,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便静下心来随她去。 慕筝拉着她坐到那棵海棠树下,“姐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很多事,当着你的面我也很难说出口,可能是没有颜面面对你,但是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在我房里,你一会去看看。” 呈灵摇头,“你没有哪里不能面对我。” 慕筝也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我本是最亲近的人,我们共用同一个灵魂,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救赎出来,我却没有珍惜,我一直羡慕你,嫉妒你,甚至生出想要抢夺你人生的想法,我觉得自己有罪。”说着她眼底含泪。 呈灵反握住她,摇头,“你没有罪,这些不是你的错,受苦的人是你,没有享受过几天快乐的人是你,是我们没有顾好你,如今还要你承担这些。” 慕筝依旧摇头,“我有自己的私心,当日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破坏你和殿下的感情,伤你的心,我知道你肯定会配合我,所以肆无忌惮……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她泪如雨落,紧紧握着呈灵的手,“当年,我一心恨这个世界,也不顾及你的感受,做出那些事来。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我不祈求你原谅我,可我不能再让你伤心。尤其是,今日一别,我便再没有机会跟你说起……” 呈灵打断她,郑重道:“阿筝,你听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没有怪过你。你该有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欲望,不能要求你无情无欲。你那么善良可爱,大是大非你尽心尽力,从未抗拒,你不该这样想自己。当年的事,你是在帮我啊。” “你总那样想……你对我那么好,我真的很后悔……”她抱住呈灵痛哭,呈灵也落泪,两人紧抱在一起。 只是,不久,慕筝这道幻影便消散在呈灵怀中。 她愣愣起身,感受怀抱的虚无,又醒悟过来,匆匆往慕筝房间去。 第七十七章 推开慕筝房间的大门,屋里像初阳一般生起一阵光晕,光晕退尽便闪出一个个亮光的金色字符。 她的信,竟是这般模样。 “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很抱歉,这次又欺骗了你。 ” 呈灵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迷盒里有多久,是她大意,居然安睡了一夜,此时只得拼尽全力毁掉这个迷盒。 空间像镜子一般碎裂开,发出“嚓嚓”的声响,她快速从缝隙中冲出去,向七星谷奔去。 耳边还是慕筝的声音。 “我从不想来到这世上,如果有来生,我不想要来生,我不想再存在,这世间与我没有任何干系才好。” “姐姐你不同,你有在意的人,你有天下人,你还有乌宁,这些你都不能舍弃。我不信上天让你我同时存在,只是为了同时覆灭。所以我先去了,倘若我就此封印了七星谷和七曜,你便能存下来。” “对不起,说好我们一起携手共进,我又失约了。” “姐姐,永别了,还有,谢谢你。” 她说得很简洁,就连不要来生、不要存在这种话都云淡风轻,呈灵却觉得极为心痛,早已泪流满面。妹妹没有过多抱怨,却更令她难受。 很快赶到七星谷,眼前的一幕令她窒息。 巨大的金色阵法早已铺开,整个山头像火山即将爆发一般,处处裂开沟壑露出星火岩浆,冒出缕缕烟尘。金色灵力如球状盖在阵法之上,像血脉一般缓缓流动,可惜只盖住一半。 早没了慕筝的身影。 分卷阅读166 她果然提前布阵了,可能昨晚就来了。 这般大阵,常人岂敢逗留,恐被吸入阵法无故葬身,所以此时方圆百里空无一人,也没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呈灵无声流泪,整个人颓然跪下去,为什么这么决绝,不等她一起? 她看到,落阳阵上还有诛仙阵,慕筝居然使出这种术法,将自己元神钉在阵法之上,一个个钉魂针像星辰一般洒落,将她永远禁锢此处。 紫微神帝提出的六合八荒落阳术,也不过是在灵力不能缔结阵法的时候,以身献祭,以元神强化封印,虽会损毁真身,元神却能永远固守封印。慕筝竟用诛仙阵这种决绝的方式,连元神也不愿存在,即使未来有办法能解救元神,被诛仙阵钉住的元神也无法再成形。阵法之上星星点点的光,是她碎落的元神,也是她的灵力,她选择这种方式,让存下的人不知该是何颜面。 这一百年,她大有所成,却是存了这种心思。诛仙阵有一千八个钉魂针,这是仙神最残酷最重,也是永世不存的刑罚,使出诛仙阵,她便永生永世不能再聚集元神,生生世世化为天地万息,这是真的不存在了。 慕筝不在了,她没来得及告别,即使悲痛,也要布完阵法。 呈灵抹干泪,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等待午时,她快速掠到阵法中心,完成剩下的一半封印。 只是她才结出第一道印,竟突然袭来一阵怪异的眩晕感,瞬间像是被吸入什么扭曲空间,只一瞬又恢复正常,整个人自虚空缓缓下落。 山火,阵法,全都消失了。世间一切安然,连七星谷都变得清晰起来,幽暗的沟壑照进阳光,开出百花。 呈灵落在山头,愣愣望着这一切景象。有什么砸落在她身上,低头望去,竟是那块她极其熟悉的红灵玉。从她肩头滚落到草丛中,闪着微弱的光。 她的心蹦蹦直跳,那不是紧张,而是恐惧,害怕,是窒息和绝望。蹲下去,颤抖着手捧起那块红玉,玉石的温热在慢慢散尽,游动的生魂也停了下来,连光都快消失不见。 整个人被莫名的恐慌攫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抖得她站不起身,也无法思考,只盲目地咬破手指将自己的精血注入进去,想留住这光这热。 她好像处在精神崩塌的边缘。 “灵儿!”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她呆呆地抬起头,母亲雅禄并几位神帝全都来了。他们面上的表情也都难以形容。 呈灵揪着手指,想站起身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可是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紫微悲痛,良久才道:“谁都没想到,殿下竟然有穿透虚实,扭曲时空的力量……他怕我们阻拦,竟强行拉住了时间运转……以身封印了七曜……” 也许是这一声道破了天机。清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响彻天际,大雨顿时坠下来。天象一瞬间崩塌。 雨如柱,重重地砸在大地上,惊起世间生魂。 耳边清晰地传来天地的悲恸,万物的哀嚎。 雨也重重砸在呈灵的头上,身上。她浑然无所觉地触碰山体,手下是浓郁浑厚的灵力,还有她熟悉的那个人的气息。 鼻涕混合和雨水泪水,全都迸发而出,糊住她的眼她的脸。她缓缓俯下身去,像是在拥抱大地。又像是想让自己同这山,这封印,融合在一起。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我留下来,又有何意义呢?”她独自呢喃,紧紧攥住那块红玉按在胸口,像是要压抑住胸口碎裂开的痛,嘴唇被咬得充血破裂。 原来他的纵容,他的放手,从来都不是为了成全她,而是为了成全自己。 雨下着下着,落成了雪,雪凝成冰霜,覆盖天地。也覆盖了匍匐在地的呈灵,让她与天地浑然一体。 没人敢出声惊扰她。 众神沉默着,一同悲痛。 直到辛炀见她周身凝出微微的灵光,惊得一掌冲开她的咒法,并扑过去将她从雪地里翻出来,紧紧拢在怀里。 雅禄亦跟过来,“灵儿!事已至此你怎么能再干傻事!” 呈灵平躺在雪地上,长发散开如瀑,紧闭双眼,嘴角溢出鲜血,看不出生死。 见她脆弱痛苦的模样,雅禄亦是泪流满面。半跪在地,轻抚她脸庞,“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怎么可以全都抛下母亲啊?” 雪,没有停息地坠落在大地上。 乌宁独自站在檐下,她很好奇,为何天界会又下雨又下雪。周围也没有人同她说话,好像天界突然之间销声了。 这种疑惑没有持续太久,陌生的仙官领着她上到凌云殿。 众神立了满殿。她的外祖母,并其他三位神帝立在殿上,皆是神色凝重地望着她。 乌宁环视四周,“你们叫我来做什么?”她很奇怪。 平日慈爱的外祖母,此时神情非常严肃,眼中一片冷凝,也是她开口道:“乌宁,你乃当今符御妙音真君殿下唯一血脉,如今殿下陨落,你须得撑起三界大任。” 分卷阅读167 乌宁愣住,解释道:“外祖母您许是认错了,我怎么是殿下血脉,我父亲是魔君奉迦岚。”至于殿下陨落的惊愕之事,只来得及让她想起那个在老槐树下打坐的天神。 紫微神帝挥出一掌,加在她身上的封印瞬间碎裂,众人清晰地看到她的真身——威风凛凛的金龙。 呈灵加的封印即使瞒住众神,可瞒不住这些上神的猜测,更瞒不住轻罗。那不过是自我欺骗的障眼法。可她需要这道障眼法,她需要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平静的人生。可这种期待,在轻罗的孤身之下,化为乌有。 乌宁惊愕茫然,一瞬间心底五味陈杂,她不知道眼前是何种情况。她想了很多,想到对自己尽心尽力的父君,想到他同她讲起母亲的相识相知,相伴千年。情绪的翻滚,令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你们骗我!”她怒吼,“我父君与母亲关系向来很好,我怎么就是殿下的血脉!” 见她如此反应,雅禄亦心痛,伸手向她走来,“宁儿不要激动,这些事你容外祖母慢慢同你讲。” “我不听!”心急的乌宁推开她,急急往后退,“我不要听。” 说完她冲向殿外,可这殿中诸神又怎么可能放她走,她只得拔出青光剑,一扫一片,冲了出去。 “这事急不得,让我慢慢同她说。”雅禄拦住众人。 这一迟疑,乌宁便离开了天界,消失在三界。她隐匿了气息,再难找寻。 诸神心焦,只得派人四处寻找。 府上出了这些事,雅禄极为伤神,不愿再过问天界诸事,至此天界诸事由其余三位神帝定夺。三界秩序虽还不至于乱,可主心已失,诸神难掩悲痛。天界阴云多年不散。 寒月宫和百草园的大门永远地关了起来。 阴云密布的天界不再有阳光月华,深夜时,更是处处黑暗。 有人自万木长春殿下缓步走上来。他走得很慢,又走得很重,好似每一步都要踏出脚印来。远远看着,只是一道黑影,倒看不出是谁。 守在殿门前的凤岐,见那人上来,打起精神往前走了几步,望着他上来。 那人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停下来。檐下的琉璃盏微光落在他身上,只有黑漆漆的轮廓。竟还披着厚厚的斗篷,将整个人遮住。高台上寒凉的晚风吹过,他捂着口咳了好几声。 凤岐愣愣地叫了声,“小公主。”又道,“你好些了?” 呈灵没有掀开斗篷,只往前走了几步,“我想进去。”声音异常沙哑。 凤岐推开大殿的门。她跨过门槛,独自在昏暗的殿内徘徊,流连每一处摆设。借着殿外微弱的琉璃光,能清楚看到殿内的摆设依然是曾经的模样,就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她走到书案后,墨迹干了,茶盏里的水还在。他从不离手的那只玉笛隐微压在她带回来的那本曲谱上。 幼时她总好奇他那支笛子是不是能吹奏出这世间最美的乐曲,毕竟他是妙音真君。缠着他吹奏,他都应了,笛声响起的时候总能引来百草园无数的蝶鸟绕着他盘旋。她觉得那画面漂亮极了,也想学。他送了她一只短笛,可她发现自己实在吹不好,小孩子三天热头,没多久便弃到一旁。昨日她翻箱倒柜地找,却怎么都找不到,心里万分难过后悔。 他在的时候,她总是任性,从来没好好珍惜。现在想来,除了他闭关那些年,剩下的时日都一直陪伴着她,从天上到地下,没有哪一刻不将她放在心上。他身居高位,分明很忙,却总能挤出时间,为她着想。 第七十八章 她转累了,独自一人席地而坐,抱着膝盖,背对大门。 “凤岐,你进来陪我坐坐。”沙哑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来。 凤岐本在门外看着她,听到声音,走进去,随她坐在地上。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呈灵轻声问道。 “没有……”凤岐艰难回道。 “物件呢?”她又问,显出几分失落。 凤岐依然摇头,这次的“没有”,比上一句还要艰难些。 本以为她还会再问什么,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闪着红光的什么东西。摊开手,是红灵玉。如今已经好些天,这玉竟还活灵活现。 玉是死物,它养不了生魂。元神一旦分裂,便有魂飞魄散之险,须得有强大的精气神滋养维持。所以当初分裂的时候,轻罗将三魂七魄中的灵慧完全留在了本体,为的就是保存自己强大的意识,滋养分出去的元神,只在那半个元神中下了咒,一旦呈灵有危险他会自动出现。如今真身既灭,再无精气为继,这半个生魂也会变成死魂,逐渐消散,寂灭光芒。 凤岐惊起,“你在用自己的精血供养它?” 呈灵望着手里的玉。如今这块玉的温度如她一般,倒也能安心些。 她喃喃自问:“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呢?” 凤岐安慰道:“许是殿下不愿你不在了,他一个人留下来吧……” 分卷阅读168 凤岐说完,觉得不对,又赶紧道:“小公主,你可不要再做傻事。” 当日她在七星谷高山上,意图自毁,幸得战神辛炀发现,这才救了回来,可也时刻让人看着,将将养了这么些天。 呈灵转头看向他,笑得牵强,“我不会,万物生生不息,我还得再去找寻希望呢。” 凤岐道:“我们几人会一直守着寒月宫,等殿下回来。”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她说得坚定,更像是自我安慰。 凤岐叹息一声,自顾道:“这些年他不甚跟人说话,那日也如往日一般,没有什么异常,也没交代什么话,只在殿中静坐,突然就消失了……”众神皆在时空轮回中,谁又能知晓他扭转时空做了哪些事。 “殿下的心思,从未跟我们说,这场浩劫也只有我知道。他这些年留着红灵玉,对你不闻不问,怕也是想好了,要为你和慕筝挡天劫,所以迟早要分别,便顺了你的意,没有再勉强。” 凤岐说得轻松,心底却异常难受,殿下的心思他们一无所知,前一刻还在正常地翻阅奏折,下一刻却消失不见。这种变故,令他们时常侍奉左右的几人,实在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仿佛天塌了下来。又仿佛,都只是一场梦,总等着梦醒,一切还在原样。 呈灵将红玉捧在胸口,贴着心脏,感受一致的脉动。 凤岐总怕她哭,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可转头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她面上很平静,只是眼瞳里黑漆漆一片,像幽深的黑洞,毫无神采,很是空洞。 她哭不出来了,心都挖空了,还怎么哭呢? “我该是了解他的,是我没有想那么多,是我不好。”她轻声道。 这些年为什么没想过他会站出来呢?就像那日在云端的质问一样,其实心底深处,她还是不信他。如今想来,她的一生都在他的陪伴之下,若一个人不是真心待你,如何能无微不至……若不是他以自己的命强行扭转她的天命,她又如何在天道中存活下来。是她负了他。 伸出手,触到的皆是虚无,没有他的笑眼,没有飘动的衣衫,没有玉笛坠下随风飘动的穗子……什么都没有。 凤岐正愁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却听她又开始咳嗽。 “你还是起来吧,地上凉。”伸手去扶她。 呈灵自己站起身,喘口气,“无碍,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守着这里。” 说完她戴上斗篷走出大殿,又慢慢消失在远处。 夜依然很黑,没有人知道轻罗离开时究竟做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丰都城罗丰山幽暗的大殿中,有一道人影敛了灵息,披着黑色的斗篷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章辉月面前。 伏案的章辉月头也未抬,只道:“你来了。” 那人静静站立,一动不动,也未说话。不知是思忖,还是迟疑。 良久没听到回应,章辉月抬头看过去。只见她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看不清了。身形看起来很是消减。 “这些年,你寻遍三界,可找到破解之法了?” 听他问起,这人才“咚”地一声重重跪下,“先生心怀天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万事皆在您的运筹之中,还请先生为小神指点一二,小神实在无处可去了。” 说完,又将头磕得咚咚响。 章辉月坐起身,微微后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谬赞了。” 那人将额头贴着地面,没有再起身。 章辉月见此,叹息道:“罢了,为了三界秩序,天帝一脉的确不能断,真君殿下又是难得的天地大才,就此陨落,实属可惜,我便指你一条生路。” 那人听此,红了眼眶,又咚咚磕头,俯在地上诚心聆听,身体微微颤抖。 “当年天柱受损,天界塌陷,母神采集诸多五彩石聚集世间灵气以修补天界缺口,挽救人间浩劫。那五彩石集合了世间自然灵气,说来怕是要比母神自己的纯阳之力还强上许多,不然也不会有补天之用。大大小小的石头,补天之后倒是余下几块。母神将大的彩石化为世间灵息,便是如今各处的通灵圣地。小的石块赠予了世间几位善缘之人,助其成道,守护天柱。至今过了多少年岁,补天石与守柱人早已在世间消失,可他们的使命会世代相传。你不妨以此为契机,找寻他们背后的补天石。只要有补天石重镇封印,便能将殿下的元神从封印上解救出来。” 那人听此,仿佛得到世间至宝,一时喜极而泣,又磕了几个头,连声道谢。 章辉月摆摆手,“不必多礼,办法我告诉你了,可我还有一个要求。” 她赶紧抬头,恭敬道:“先生请讲,小神一定帮先生办到。” 章辉月道:“等你将他的元神解救出来,须得下界入轮回一趟。当日,你于魔域闭关,无暇照看神州雪域,致使雪域全族遭难,如今须得一位天降之才才能拯救深陷水火之中的魔域全族。” 她毫不犹豫答应,“是。” “那好,你去吧。 分卷阅读169 ” 她这才起身告退,一个瞬行,消失在殿内。 很多年以后,人间七星谷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映得黑夜如白昼。天生异象,凡人惧怕,但又好奇,纷纷躲在窗棂后面偷窥。只见耸立的山峰之上,一束白光直入云霄。 那一夜,那白光持续了很久,等到东边升起第一缕熹微才渐渐消散。有老道断言,此等天象,定是有仙神降世了。普通人却不这样认为,七星谷有妖异,肯定是被封印的邪魔又在折腾,那光便是九天天神降服他的法术灵光。 九天之上的呈灵,小心翼翼捧着红灵玉,另一半元神已经聚集上来,红玉的光芒比往日更强盛。 她像不敢相信一般,小心地摩挲了半天,喃喃自语,“是你吧,你回来了吧?”甚至用自己的神识探了好几次,等到确认这玉终于自己温热起来,才真的安心。 安心后,又很喜悦,小心地将它贴在面颊上,用心去感受流动在红玉中的魂灵生命。 又总觉得不够,捧在手心,低头轻吻玉石。 心底的喜悦遮掩不住,溢成脸上的笑意,连眯起的眼角都生出无上光彩,可渐渐又溢出水花,泪珠滚出来,一颗颗砸在红玉上,玉的光更盛了,仿佛是在安抚她。 一旁的司命星君见她情绪波动,又哭又笑,实在不忍打扰,只是时辰所限,只得小声道:“神君,该将殿下元神送入轮回道了。” 呈灵抬起头,抹掉泪水,说道:“好,我同他一起轮回。” 司命不解,“这是为何?” 呈灵道:“当年是我未尽护佑之责,使雪域蒙难,今日诸事皆毕,我也该随他一道步入轮回,去弥补我当年的过错。” 说完,捧着红灵玉跃入轮回道。重新开启或漫长或短暂或愉悦或艰辛的凡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