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无门你偏闯》 分卷阅读1 ================= 书名:地狱无门你偏闯 作者:令言 章节:共 61 章,最新章节:番外 备注: 江雨:“人贱自有天收!” 霍青:“万一老天没开眼呢,不如你替天|行道收了我?” 霍青跑江湖的时候,居心叵测地搭讪了江雨。 没想到江雨也别有用心。 江雨:“互相利用,彼此彼此。虐恋情深就算了,你没这气质。” 霍青:“那就利用愉快。” 十三章之后的内容全换了 全文完结!! ================== ☆、第 1 章 “□□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 桥南小卖部,套着宽大汗衫的胖女人歪在柜台边玩手机,随着节奏跺着脚,脸上的黄瓜片掉得只剩两片了。 霍青甩着长腿走了进来。“老板,来盒中华。” 胖女人扭着肥硕的身躯绕到柜台后面,拉开玻璃门,摸索几下,抬头:“不巧,刚卖完。黄金叶吧,好抽,还便宜,拿两盒,给你便宜5块钱。” 霍青眼睛从手机上移开,掠过大妈脑门的黄瓜片,漫不经心道:“好吧。” 黄金叶在这一带称霸多年,大妈这么卖力吆喝,提成定然优厚。难怪别人说,西河的狗都比别地的人精。 “帅哥外地的吧?” “看出来了?” “那是,长这么排场,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 大妈乐呵呵递上烟和零钱。霍青接过烟,钱却推了回去。“留着买黄瓜吧。老板,我打听点事。” 大妈把钱丢回纸盒,张嘴大笑,黄瓜片掉光了。“你问!” 霍青笑着撕开烟盒,掏出一根闻闻,没点,塞了回去。 “我是来逛的,西河哪里好玩?” “山里,往西北,大洪山鸽子岭,那一带全是山窝窝。”那点零钱很凑效,大妈言无不尽,“……吃的喝的在外边买好,别吃山里人的东西,死贵。别惹事,那群矿上的土老帽跟野人一样。” “矿上?” “对啊。那一带矿山多得很,山里人要么开矿要么开农家乐饭店……” “最近不是严查,不让开了?” “打游击呗,这帮泥腿子学□□学的可到家了,有专门放哨的。督察队的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开工,白天查晚上开工。谁傻啊,放着钱不赚。景区就那么几个,狼多肉少,多的是张嘴等饭吃的……” 大妈口沫横飞。霍青皱眉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趁机截住,称谢,要走。 大妈拉住他,热情问:“不找地儿住吗?” “不急,我头回来,先去街上逛逛。” “逛吧,住店就住西河国际大酒店,老板可好了。斜对面那家,瞧见没,千万不能住。” 霍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马路的那一侧,桥北,两株合抱的倒垂柳恣意舒枝展条。苍绿的枝条掩映着一栋仿古小楼,楼顶竖着四个隶书大字:洛神酒店。 “这家都是出来卖的!” 这一带不南不北,不东不西,不论环境还是人文都没什么地域特色,没有特色,正是这里最大的特色。 霍青逛了半天,除了女人的大白腿和小蛮腰,看什么都索然无味。这还不到五月,女人对时节的敏感,比候鸟还强。霍青无限遐想,再过一个月,街上的风景就更惹人留恋了。 暖暖晚风拂来,柳条懒懒摇一摇。 桥南小卖部胖女人坐在门口吃饭,望见白天买烟的男人进了洛神酒店。 “呸!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老娘一眼就看穿你满肚子花花肠子,呸呸呸,我还提醒他了!又便宜那破鞋了!” “您好,欢迎光临洛神酒店。”犯困的小羚霎时来了精神,眼冒桃花,粉面含春,声音比水蜜桃还甜,抬肘捅捅打农药正酣的大芳。 大芳抬眉,眼也直了,芳心乱跳:“先(sian)生,要住(zu)宿(shu)吗?” 霍青眼尾翘了翘,陶醉于皮囊制造出的巨大效应的同时,也被这位前台逗乐了。西河是中原官话区,大部分人普通话都不错,但一小撮异类讲普通话分不清平翘舌、尖团音,这位前台很不幸,全沾上了。 “美女学过京剧?”霍青一本正经地问。 前台两位,两脸懵逼。 “不懂这个梗?”霍青抿抿嘴角,一脸撼相,“京剧‘先’读sian。” 小羚脑袋转得快,捧腹大笑。“哈哈哈,帅哥你太幽默了!” 大芳脸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到姥姥家了。 霍青眉眼含笑看向她:“sorry,开个玩笑。你音色很好听,比电视台主持人都好听,带点方言味的普通花更生动,太标准了就太死板了。” 大芳脸上笑开一朵花。被迷死人的帅哥如此夸奖,谁不开心。乐呵 分卷阅读2 呵接过霍青递来的身份证。 霍青郑重声明:“我是住店,可不是租店。” “哈哈哈哈哈……” “霍先生,”小羚颤着肩,看眼身份证,噼噼啪啪敲着键盘,“你懂得真多,还听京剧呀?那玩意有什么意思,我看一眼就想睡。” “我就是装一下。” “您太谦虚了。”大芳一脸崇拜,“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霍青抬眼打量着布置简雅的大厅,再看看干净清爽的两位女孩子,寻思,这里像卖的? 前台右侧开了一小间,目测是通向后院的。挂了半截细密的珠帘,影影绰绰的,似有人在走动。目光下移,霍青很快就确定了,有人,而且是个女人。 地板上站着一双女人的脚,米白浅口布鞋,锈着什么东西,九分牛仔裤,纤细腴白的脚腕大大方方露着。 穿堂风过,珠帘卷起几串,翻飞的青丝和浅笑着的侧脸入了霍青眼底。 像一帧画。 时隔多年,霍青都忘不掉这初时的印象。 停车的地方在后院。霍青在大芳指引下,把路虎开进了后院。 停稳,下车。看见大芳张着嘴,痴痴盯着车。霍青忍笑不戳破,取下行李,四下打量院子。布局分明,清雅宜人。一条碎石小径从中穿过,隔成两部分,前面是住宿部两栋并排的楼,两栋楼连接部分就是刚才挂珠帘的那间小屋,门边竖了块小木牌:茶水饮料。小径那侧的部分,种了竹木作屏障,一道栅栏门隐隐可见,锁住了一栋独立的小阁楼。 大芳领着霍青走向小屋,到廊下时,小屋出来一人。 “晚饭吃了吗?刚才在餐厅没看到你。”大芳开口问。 “吃了,在外面吃的。” 是珠帘后面的影子。霍青多看了几眼,很是赏心悦目。她察觉了,掀起眼睑,扫了他一眼,嘴唇翘了翘。神情倨傲,盈盈眼波蕴着丝丝嘲弄。 “晚上还喝咖啡?”大芳指着女孩手里的咖啡壶。 “晚上要工作。你忙,我回屋了。”她穿过小径,进了小阁楼。 晚上……工作……霍青没法不想歪。 客房非常干净,古色古香的调调,远超霍青预期,看来小地方也不全是土包子,还是有解风情的。霍青洗完澡,大芳敲门,送来桶装水。 “刚才那是你们同事?”他脑袋里浮现出那一截白嫩嫩的腕子。 “你说江雨啊,当然不是,人家命多好,是我们老板家的公主。我和小羚,小工两枚。” 老板家的公主。 霍青默念了一遍,这可以有多种解释,他故意不要脸地选了最龌龊的版本,反正她刚才也说了晚上要工作。江雨啊江雨,我让你傲! * “啊——” 江雨刚拧开花洒,就听到这荡气回肠的一啸。她套上半湿的内衣外衣,冲出房间,跑到楼下。一脚踹开卧房的门:“屠宰场的猪都没这么大肺活量!” “你他妈少管老子!”一个满面怒气的小子跳起来,高她一头,抓过一本什么东西,“嗤啦”撕掉。残页飘到地上,上面印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江雨抱臂靠在门上,冷笑:“我妈是谁妈?” 小子青筋暴跳,摔了凳子。“滚!” 江雨没滚,进到屋里,捡起撕碎的卷子,丢进垃圾桶。“江河,你算男人吗?你现在太监都不如!” “江雨,别以为老子不敢揍你!”江河狂吼。 江雨悠悠笑着,把脸送过去:“来呀,打啊。” “你——你别逼我!” 江雨嗤之以鼻。“也就是你们这些毛儿都没长齐的,天天嚷着谁谁逼你了。瞪什么眼,不服气?”她猛然拔高音调,极其尖酸刻薄,“你纯属吃饱了撑的,用矫情形容你都是浪费词意!你吃的麦当劳肯德基、穿的NB、把妹用的水果机,都是她的钱!有本事把这些全扔了,自个儿搬砖赚钱。没本事就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听话,等你有能耐跟她叫板了再耍横!” 江雨气得不轻,江河也憋着一肚子火。两人互瞪着眼,像赛场上的两只斗鸡。 江雨衣服半干半湿,着实难受。骂完了也就达到目的了,又瞪了他两眼就朝外走。 “喂,有吃的吗?我饿了!” 江雨身形微顿,没有停下,也没理他。 “一天没吃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江雨弯着嘴角,指指厨房:“土豆牛腩,紫菜蛋花汤,凉了自己热!” * 夜有凉风,江雨沐浴后换了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喷了驱蚊水,提了咖啡壶下楼。竹丛边上有设有桌椅,有月亮有星星的晚上,竹影摇曳,同前院荷缸里的荷花遥遥相应,很有趣味。 拿出手机,把消息浏览一遍,正准备回话,椅子咯吱响,边上坐了个人。 “你好,我叫霍青,来西河旅游的,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江雨朝外侧挪了挪。如墨 分卷阅读3 的发丝半干,懒洋洋躺在颈窝。灯光下,黑的如墨,白的似雪。 霍青呼吸一沉,淡淡的馨香窜入鼻孔,他不加掩饰地问:“怎么收费?” “?”江雨蹙眉,一脸迷茫。 霍青曲臂搭在椅背,身躯不动声色地向她那边倾去,语速放缓,在旖旎的夜色中,衍生出无限暧昧。 “就是你……一晚上……多少钱?” 迷茫的表情在江雨如画的眉眼间停顿数秒,而后被愤怒取代。她端起咖啡壶,毫不客气地浇了霍青一脑袋。 ☆、第 2 章 “你胆子真大,敢跟江雨开这种玩笑!” 霍青顶着一脑袋咖啡渍进来,大芳和小羚满面愕然。听完经过,好笑之余均表示他胆子太大了。“我们都不敢惹她的,她好起来很好,厉害起来,光那张嘴都让人掉一层皮。” 霍青哀怨:“我不是不知道嘛。”刚刚要不是逃得快,只怕脑袋都开花了。 大芳拿了毛巾,倒点水,递给他擦脑袋。“你怎么会把她当成做那个的,她可是我们老板的女儿!” 霍青一脸受伤状:“我从别处听来,说你们酒店有那个……白天你又说江雨是公主,我就想歪了,就想逗逗她。” “此公主非彼公主!”大芳翻翻眼珠,“你听谁说的?我们可是正经酒店!” 霍青又要了瓶果啤,让小羚记账。“我白天去小卖部买烟,那老板娘说的。” “桥南那家?”小羚拿笔划在账簿两下,抬头问。 “对,就是那个,横截面很宽那个。” “你听她放屁!”小羚扔了笔,气呼呼的,“她是不是还劝你住西河国际大酒店?” 霍青靠着沙发打个酒嗝:“你怎么知道?” “哼!我太知道了!” 大芳抄起拖把拖地。“西河大酒店的老板是肥婆的侄子!” “……”霍青呛了。基层套路更深啊。 珠帘哗啦掀开,江雨莹白的面颊暴露在灯光下。 “小羚,有干净牙刷么?给我一把。” “有,等着!” 大芳冲霍青使了个眼色,霍青忙放下饮料瓶站起来,低咳一声,揉揉挺直的鼻梁。“那什么,江小姐,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江雨不拿正眼瞧他,眼孔朝天:“你被别人当鸭的时候,也别往心里去才好。” “……” 江雨拿了牙刷就走,掀开珠帘时,暂时顿足。“大芳、小羚,霍先生既然有这个爱好,你们可要看仔细,别明天什么鸡啊鸟啊的,都往这儿飞,咱们又不养这些个。” 霍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女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霍青一脸讪讪:“嘴巴太毒的女人,命不好……” “别扯了霍先生,□□空间早八百年都没人玩了,你过时了。” 笑够了,大芳重新拿起拖把。“你别介意,江雨人不坏,就是性格怪。哎,说起来他们一家子都怪。” “你们老板也怪?” “老板……”大芳嘴巴空张半天,摇摇头,“她倒不是怪,说不上来,反正不正常,你有机会见了就知道了。” 霍青转转眼珠:“什么时候能见到?” “那就难讲了。有时候隔几天过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也不见得来一次。你只住一周,碰面的机会就比较小了。” “那店里是江雨在管?” “哪能啊,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姑娘,哪管得了这些。平常都是朱经理在管。” “这样啊。”霍青点点头。喝了两口啤酒,又问,“后院那栋小楼,不是他们一家人住,老板不在这儿住?” 大芳去涮拖把,回答的是小羚:“老板不喜欢太吵,自己在外面住,偶尔来住两天。” 霍青眉峰拧起,这么说见不到了? * 早上,霍青一觉睡到八点,小地方的好处就是节奏缓,安静。 餐厅在二楼拐角,自助早餐,还算丰盛。 冤家路窄。霍青端着粥碗找座位,差点撞到往外出的江雨。“呃……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江雨瞪瞪他,没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霍青拿了大白馒头,才啃了一口,便察觉头顶有阴影罩来。抬头,见是一个方阔脸的男人,唇间噙着一根烟,眯缝着眼打量他。 霍青淡定地啃一口馒头就一口菜,再喝口稀粥。打他三岁起,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群围观者。 “没办法,太帅了也是一种负担。”他每每都这么不要脸地对狐朋狗友夸耀。 只是,今天,有点不大对劲,怎么盯着他看的是一位中年大叔? 细思恐极。心里发毛。幸好,再抬头时,大叔夹着烟走了。 霍青掰了一小块馒头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寻思 分卷阅读4 ,这是什么情况? 粥碗不大,喝完又去盛。 一起身看见角落里一小哥们朝他这里张望,十七八的样子,挺嫩。 霍青乐了。今天真是稀奇。 “江河,吃完饭还不去学习,不是快考试了?” 江河歪在大堂沙发斗地主正到激烈时,小羚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败兴的。他皱着眉把手机塞兜里。“你都快成中年大妈了!” “呵,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江河黑着脸去了后院,甩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小哥们谁啊?”霍青从楼上下来,恰好听见,好笑地问。 小羚撇撇嘴。“老板家的公子。” “江雨的弟弟?”难怪刚才在餐厅一直看他,是打算给姐姐报仇? 这会儿没什么人,霍青就和小羚多聊了几句,问她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小羚知无不言,还附赠了许多本地八卦。 正聊至兴头,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小羚抬头,打招呼:“朱经理早!” 霍青扭头一看,竟是餐厅那位中年大叔,他就是朱经理朱泉峰? 朱泉峰嗯了声,背着手,来到霍青跟前,问:“外地来的?” 问的有水平。既是询问,又是警告。 霍青让了根烟。“对。” 朱泉峰把烟点着,顺带也替霍青点上。“来玩的?” “来玩,顺道看看有没有生意做。” “生意不好做啊。” * 离五一还有三天,各路闲人已提前出动。西河这么个小破站出站口都挤满了接人拉客的。江雨仰着脖子望了半天,脖子都酸了,终于望见了提着大包小包的高小清和王鹏。 高小清挤出人群,张开双臂给了江雨一个夸张的拥抱。 “行了别肉麻了,这回东西没落车上吧?” “没有!有鹏哥在,想丢都难。”高小清得意地朝身后的王鹏飞去一个媚眼。 王鹏尴尬地冲江雨微笑。 江雨别开脸。 回到酒店,小羚看看她们,不确定地问:“开几间?” 高小清缓缓竖出一根手指,看了看江雨冷冰冰的神色,赶紧又竖起一根。王鹏两手拖着行李,没发表任何意见。 小羚忍笑登记。 “你搞什么,坏人姻缘?” 那对小情侣拿了房卡上楼,小羚打趣江雨。 江雨撇撇嘴。“你以为王鹏是什么好鸟?光在我们班都甩了仨了,高小清是第四个。”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你们班女生眼睛都是瞎的吗?” “眼不瞎,脑残。” “……” 行李放进房间,江雨领着高小清和王鹏去茶楼吃点心。 西河本没茶楼,前些年有个人跑南边打工,带回个水乡媳妇,两人就在小河边开了家茶楼。物离乡贵,媳妇手又巧,做出的点心精巧又美味,茶楼生意一年到头都很好。 一楼人满,服务员领他们去了二楼。选了靠窗的位子。刚坐下,就瞧见霍青从楼梯爬上来,身边跟着一个比他略矮些的男人。 江雨转过头望窗外。 霍青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见她如此,就没自讨没趣打招呼。路过她们那张桌,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其余两个人。 服务员倒好茶,拿起菜单,礼貌地退出雅间。 霍青等门关上才开口。“我打听过了,江鸥很少到酒店来。” 闻纪押口茶。“能不能想办法去她家?” “很难,她不让人去家里打扰她,连她的儿女都在酒店后院住着。” 闻纪摸摸下巴。“那你就多待一阵,她只是很少来酒店,又不是不来。” 霍青摇头。“等不是办法,要想办法引蛇出洞。” 闻纪剥了花生填嘴里,眯着眼。“你这家伙,我是不是又要跟着倒霉了?” 霍青端起茶盏和他碰碰杯,贱贱一笑:“咱俩谁跟谁啊!” 点心饮料上齐,霍青交代服务员不用来了。 一杯热茶下肚,又想到一个问题。“江鸥没丈夫吗?” 闻纪被茶水烫到,吐了吐舌头。“法律层面的没有。” 霍青贼贼地问:“那现实层面呢?她跟朱泉峰什么关系?” “你情报搜集挺快啊。”闻纪挤挤眼。“你去这条街打听打听,说什么的都有。” * 下午,高小清和江雨逛街,王鹏说坐了一夜火车有点不舒服,留酒店休息。 真娇气,江雨不屑,不过正好,她也不想跟他一起逛街。 西河城区不大,也没什么特别有名的景区,好在这几年重拳治理环境,总算天蓝了水清了。不像以往,出门不戴口罩就相当于慢性自杀。 江雨带高小清去了郊区的一座寺庙,是佛教东来修建的最古老的庙宇之一,在这一带很有名气,临近地市的香客常来此进香,香火很 分卷阅读5 旺。 “保佑答辩顺利不延期,保佑我顺利找到工作,保佑我和王鹏一直幸福下去……”高小清跪在蒲团上,振振有词。 江雨抱臂站在一旁,冷笑,五块钱还想让佛祖保佑这么多,佛祖也太廉价了吧。 庙不大,不到一个小时就逛完了,出来时,江雨在外面的凉粉摊前要了两碗凉粉。西河凉粉,勉强算特色小吃吧。 “江雨,你别老对王鹏甩脸子,他都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高小清看着江雨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甩脸子啊,我天生面瘫。” “……”高小清要给她跪了。“江雨,我知道你为我好。相信我,王鹏真的改了,不像以前那么花了,他对我真的很好,你看这次,好个小时的绿皮车,他本不愿意来,我嚷嚷几次,他就同意了。” “行了行了,你说好就好。”江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废话。她本来智商就欠费,再谈个恋爱,脑子全喂狗了。 * 霍青天黑回到酒店,洗完澡,刚坐下打开笔记本,“邦邦”有人敲门。 开门,门外站着个一脸浓妆的女孩子,一张口浓浓的香气扑来:“越鸟?” “……”霍青一脸懵逼。 * 晚上十点多,江雨和高小清看了场新上映的电影才打车回去,一下车就呆住了。两辆警车横在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热心群众。 “这回可该那破鞋倒霉了,让她不要脸!” 天黑看不清脸,但这声音听的真切,江雨听出来是桥南小卖部的胖女人张兰。 大堂站着两个警察,小羚大芳无措地低着头。 江雨走上前,问她们。“出什么事了?” 小羚嘟着嘴,恨恨道:“真被你说中了,真有人带鸡进来!” 江雨瞠目结舌:“是那个霍青?” ☆、第 3 章 一男一女被警察带下楼,江雨张大了嘴巴。一个没留神,高小清已冲上前,扬手扇了垂头的男人一巴掌。“你混蛋!” 王鹏捂着脸,嘟囔:“你打我干什么?是这女人自己跑我房间的!” 艳妆女人“呸”一声:“你他妈算男人吗,要点脸行不?” 高小清悲愤交加,拳头雨点般啪啪砸向王鹏。民警想拦都拦不住。 看戏看够了,江雨忍笑上前拉开高小清。“行了行了,打人犯法。”没想到,一句话,竟给自己招来麻烦。 “江雨,是你!你早看我不顺眼,这鸡是你故意安排的,就是你们酒店的,你故意陷害我!”王鹏拉着警察小哥大喊,“警察同志,我是被他们陷害的,这鸡是他们酒店养的!” “放你妈的屁!”小羚朝他屁股狠踹了一脚。 霍青趴在二楼楼梯口向下望,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大堂混乱升级,朱泉峰不得不出面。王鹏死咬那女的是酒店的人,警察只好请朱泉峰去趟派出所协助调查。 “江雨,怎么办,朱经理被带走了!”大芳和小羚都有点慌。 到底多喝了点墨水,江雨还是很理智的。“慌什么,咱们又没犯法,让他们查去吧。”她陪高小清回房间,脚踏上台阶,想起什么,扭头对两人说,“你们最好通知一声老板。” 楼梯口,有个男的靠着墙吞云吐雾。 江雨心想,真倒霉,一天早中晚能撞上三回。还好,等她们上来时,霍青已经转身走了。 高小清进房间就趴床上嚎啕大哭。江雨没管她,躲去阳台给舍友陈碧发信息。 “喂,你都不安慰安慰我,我失恋了,伤心死了!”高小清哭了半天也不见江雨来安慰,就跳下床蹬蹬跑到阳台。 江雨头也不回道:“还能哭还能动,离死远着呢。” “……”高小清最服江雨这张嘴,可她还是伤心,咧嘴又要哭。 江雨忽然转身,吓得没敢嚎出声。江雨敲她脑袋:“你们好了还不到俩星期,少跟我这儿装深情,我还不知道你,不就看上王鹏有几个臭钱?”看到高小清一脸错愕,她撇撇嘴,“你可别告诉我说你爱上他的人了!” 高小清低下头,小声嘀咕:“你看出来了?” “……”江雨满脸黑线。 这女人是胸大无脑的典范,马上要答辩了,论文还没过导师那一关,却一点不操心不着急,天天和王鹏腻在一起,满心指望王鹏家里给安排工作。要不是念在同居四年的份上,江雨真懒得管这种脑残。但一想到姨妈来时送到手边的红糖水,大冬天塞到被窝的热水袋,她觉得还是要敲醒这个蠢货。 江雨拉着她进屋。“你喜欢钱没错,拿美丽换钱也是本事。但要看谁的钱,王鹏那种货色,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他能对你长情?你醒醒吧,姑奶奶,赶紧滚回学校改论文找工作才是正经事!” 安抚半天,江雨走的时候,高小清扒着门框喊住她,底气 分卷阅读6 不足问:“江雨,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江雨翻白眼:“我什么时候看起过你?” “你这女人,说句好话会死啊!你这张嘴,以后哪个男的敢要你!” “别废话了,赶紧睡去,我通知了陈碧明天一早来接你回学校。” 高小清红了眼眶:“江雨,你真好。” 江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江雨!” 走廊那头,小羚冲她招手。 “现在打扫房间?”江雨走过去,看见阿姨口罩手套全副武装清扫一间房。 “他奶奶的!”小羚跺跺脚。“是那嫖客的房!” 呃……江雨瞟见床上地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一阵反胃。 “这间房退不退,房钱怎么算?” 江雨想了想,说:“退了。让阿姨辛苦辛苦,把他行李收拾好放寄存柜。不是收押金了,就算做今晚的房钱。吃点亏就吃点亏,这事,想想就恶心。” “可不是吗!”小羚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给老板打电话了,她去派出所了。” 江雨“哦”了声。 隔壁门开了,迈出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出去?咦,这么巧,你住这间?”见霍青穿戴整齐,小羚靠着墙问。 霍青探着身子朝正在打扫的房间张望,瞥见那一地小雨衣,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这哥们真生猛,那声儿大的,我在房间戴耳机都能听见,气得我差点过来砸门,结果警察先来了。我还当是跟他女朋友呢,谁知道竟是外边招来的,脑子进水了,女朋友跟在身边还敢胡搞,不出事才怪!” “你这话说的,女朋友不在身边就能胡搞?”小羚揪住话柄,穷追猛打。 “我错了我错了。”霍青讨饶。走前随意瞟了眼江雨,可惜,人家瞅都不瞅他一眼。 江语脸扭向一边,等人走远了才移回来。视线落在霍青房门,隔壁,这么巧? “你上次说你那个新来的叫瘟鸡的同事,照片再发给我看看……少废话,让你发就发!三分钟!” 江河大爷般躺在沙发上啃苹果,瞧见江雨进来,懒洋洋问:“瘟鸡?男的女的?看上人家了?” 江雨换了拖鞋,横他一眼:“耳朵真长!” “不想让我听见,你就往嘴里塞个□□!” 江雨从茶几下掏出快递今天送来的咖啡,待要上楼,江河又问:“朱叔被带走了,你不去把他弄回来?” “我哪里够格,她一听到消息就去了。”江雨讥诮。 江河使劲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咬牙切齿:“哼,我挂了三天吊瓶她一面都没露,电话也没打一个,老朱刚进去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呵,真是……情比金坚情深义重啊!” 江雨都走到楼梯边了,听了这话折回来,拿快递盒子敲了他脑袋。“皮又痒了?” “哼!”江河恨恨倒下去,挺尸。 “喂,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他冲江雨的背影喊。 江雨爬楼梯:“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剩一个多月了……” 刚打开房间门,邢丽萍就把照片发到了微信上,江雨点开大图,一看就是在偷拍的,窗子里面,一个穿警服的五官端正的男子站着,旁边坐着个没穿警服的,笑容张扬又欠揍。 “躲办公室外偷拍的,他哥们来找他,你看,他哥们是不是更帅?” 江雨皱紧了眉头。 * 朱泉峰靠着车吞云吐雾,夜深,昏昏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几道阴影,显得很是狰狞。 “笃笃”脚步声传来,一条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隔着夜色也看得出,那是个体态优雅的女人。 朱泉峰立马扔了烟头,站直了。“那小子找你干吗?” “先上车。” 几分钟后,又有两个人来到停车场,上了一辆车。 闻纪摁下窗。“这女人不好对付啊。” 霍青晃晃脑袋:“西河真是藏龙卧虎。” 江鸥人还没到派出所,副局长刘发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电话的民警点头哈腰,再三表示只是请朱经理配合调查情况。 王鹏开始死咬酒店不放,非说酒店□□。那女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反正都落你们手里了,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说好,这男的必须给我钱,我受了俩仨小时罪呢!” 朱泉峰夹着烟,面目沉沉,一幅想揍人的样子。 这女人真是极品,霍青和闻纪在门外听得差点笑岔气。 这个时候,一辆车开进了院子。走廊灯很亮,霍青瞧得清清楚楚,秃头所长从楼上办公室下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车边,哈着腰拉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霍青不可思议地看向闻纪。闻纪耸耸眉毛,见怪不怪。 那女人身段优雅,盘头发穿旗袍,迈着碎步朝这边款款而来。霍青凭直觉判定,这 分卷阅读7 就是江鸥。 行至廊下,闻纪向所长打招呼,霍青趁机借着灯光打量江鸥。资料显示江鸥今年四十五岁,可眼前的真人看上去觉不超过四十岁岁,皮肤保养得很好,说是江雨的大姐也不过分。 所长殷勤推开审讯室的门,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动作。江鸥说:“有劳。” 那女孩到底嫩,江鸥三两句话就把她吓哭了,什么都说了。她是西街按摩屋的,在某二手交易平台放了几张暴露照片招揽生意,王鹏看她是西河的,就加了微信,说过几天到西河玩,俩人就约在了今天。 “王鹏跟那女的说他房间在三楼楼梯右侧最里面第三间,他说的是正着数,那女的倒着数,所以就敲了你的门。这俩人这智商,我无话可说。王鹏的微信叫越鸟,我看,干脆改叫‘约鸟’。” 江鸥进去之后,霍青就去了闻纪办公室,这些情况是后来闻纪讲给他的。 大半夜的,办公室没有人,空空荡荡,霍青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 “就是这儿,您请。” 他等的人来了。 “是你要见我?”江鸥的目光稍显凌厉。 事情解决,她和朱泉峰正要离开,这个叫闻纪的警察啊追了过来,说有位朋友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见见她。 “江女士好,这是我的名片。” 霍青递上一张名片。 江鸥扫了眼,看到“陶瓷”“卫浴”的字眼,说:“我的酒店不需要这些东西。” 霍青与闻纪相视而笑,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您帮我引见一下江山。” 江鸥盯着霍青,不客气道:“我和他不熟。” 亲兄妹,不熟?霍青噎住了。 江鸥眯眯眼:“情报工作做得太不仔细了,既然打听到我和江山的关系,怎么不再打听打听,我和他关系如何?”轻嗤,“你应该向狗仔队交点学费。” “……” ☆、第 4 章 夜空湛蓝,星子一颗一颗。江雨趴在阳台玩手机,客厅响起哒哒脚步声。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领,我缺那几个钱吗?” 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雨揉揉眉,把手机揣兜里,转身上楼。 江鸥扔了手包,对着江雨的背影补了一刀:“从小就这副德行,养个哑巴还能吱一声呢!” “大半夜吵吵什么!都被你吓成神经衰弱了!”江河拉开房门,不满地冲江鸥喊。 江鸥瞧见卡在他脖子上的耳机,探身往房间瞅,跳动的游戏画面跃入视线。她冷着脸走上前,却被江河拦在门口。“干什么你,私闯民宅?” 她一把摘下江河耳机,摔了。“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江河抱臂,撑住门框,斜着眼:“江老板这种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看我,是看我还活着没?” 这小子又犯浑了。 江鸥哼笑,指尖戳到他脑门。“听好了,今年考不上,就出去打工,把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全还回来。在你身上花的钱,一笔一笔,我都记着账呢!” 江河最听不得这个,立刻还击:“跟我算账算这么清楚,朱泉峰呢,你为他,为他们家,砸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混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江河猛抬高声调,“他是有老婆的人,你最好守点妇德!” “啪——” 江河刚发泄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有毛病啊,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江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江河后脑勺一下。方才那俩人闹得不可开交,她在楼上听得烦,死拉硬拽把江河拖到了院中。 “当初她怎么对我下得去手,我就怎么说得出口!”江河猛击一掌,震得屁股下的椅子咯吱咯吱晃。 江雨无语。“得了吧,早恋你还有理了,你也不看看你那年成绩掉成什么样了!” “那也跟黄雅没关系,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可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她就会理所当然认为是因为你早恋才导致成绩下滑。只能说,你没保护好你小女朋友。” 江雨递上去一个甜筒,江河舔了几下,记得以前黄雅也喜欢吃这东西,心心头恨意愈加膨胀:“我不管,她拆散了我初恋,我恨她一辈子!” “……”江雨脑袋疼。 “咳咳。”竹丛里一声轻咳,咳得两人都竖起了耳朵。看清闪出来的那条人影,江雨差点呕血。 “sorry,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霍青忙道歉,“不过小哥们,我真得劝你一句,男人嘛,要么有钱,要么有力量,你两样全没有,就只能好好学习了。” 江河认出这是小羚口中调戏江雨那个人,揉揉鼻子,不悦:“你怎么也跟那些妇女一样,叨叨叨!” 江雨忍住笑。 霍青挑眉:“妇女怎么了, 分卷阅读8 小小年纪就搞性别歧视。我告诉你啊,别瞧不起妇女。人的命运都是妇女决定的,妇女决定了你生下来是富贵还是贫穷……” 江雨站起来,对江河说:“我回去了,你走不走?” 江河摆摆手:“你先走,我再待会儿。”又朝霍青说,“你说的有点道理,你是哪儿的,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两人摆起了龙门阵,天南海北,东拉西扯。 “哥们,你到底干什么的,知道这么多?” “跑江湖的。” 江河不傻,听出了敷衍的意味。他脱了鞋,蹲在椅子上,脸扭向霍青,审慎道:“说实话,你是想调戏江雨,还是想调戏江雨?” 霍青耸眉毛:“什么话,我可是正人君子!” 江河鼓起拳头,掀起袖子显摆一下肱二头肌。“好歹我叫她一声姐,你想泡妞可以,泡别人。” * 陈碧第二天上午到了,江雨请她和高小清吃了午饭,送她们去车站。让陈碧来接,就是怕王鹏出来纠缠高小清,还好,没碰到。 “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前面就是进站口,高小清仍不死心抱住江雨胳膊。 “我都说八百遍了,有事有事!”江雨甩两下没甩开,朝陈碧递了个眼神。 陈碧薅起高小清脑袋,接过江雨手里的拉杆箱。“行了,你回去吧,月底答辩别忘了。” 送她们进站,江雨步行离开。 车流密集,走了几分钟才走出这个小小的车站,到路口拐弯处,等公交。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公交,却等来一辆炫目的路虎。小地方开这种车,实在太扎眼。 “回酒店?我送你。”霍青打开了车门,笑容比车更能闪瞎眼。 江雨抬脚就想走,不知想起什么,改了主意。 “好啊,多谢。” 江雨上车后,霍青一面偷瞄着她神色,一面小心开车。 “那天都怪我嘴贱,我再次向你致以最诚恳的道歉,恳请你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霍青说完,做足心理准备迎候她新一轮讽刺,哪知,她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但没讽刺,反而温言带笑。 “霍先生言重了,我没那么小心眼。” 你还不小心眼!霍青腹诽。 王鹏关了一夜,上午才被放出来。一出来就回酒店闹事,嚷嚷要酒店陪他精神损失费。大芳小羚听了想打人。江鸥正在前台查账,一记眼刀横扫过去,冷笑:“蹲局子没蹲够,用不用我给所长打个电话,让你多住几晚?” 王鹏这才灰溜溜滚蛋。 处理完前面的事,江鸥去超市买菜,打算好好做顿午饭。从后门进院子,恰看到江雨从霍青车上下来。而且是霍青殷勤地地遮住门框,扶她下来。 江鸥在门口站了会儿,等那俩人都不见了才进去。 今天的午餐是江雨从学校回来大半个月吃得最丰盛的一顿,她忍不住想,到底是亲儿子,昨天刚打了一巴掌,今天就拼命补回来。可惜,江河那头倔驴,就是不懂江鸥的心思。 江雨在心里嘲笑一个劲闷头扒饭的江河,却不知江鸥的心思已转到了她身上。 “不是还没答辩呢,回来干什么,家里又不用你帮忙,赶紧回学校去。” 江雨放满了咀嚼的速度。“学校也没事,食堂饭又贵又难吃,在家吃饭不用花钱呢。” 江鸥借机发挥:“我短你钱了?” 江河呵呵两声,夹了两只大鸡腿回屋吃去了。 江雨看着江鸥,耐着性子说:“我没那个意思,你要乐于发散思维,我也拦不住。”放下碗筷,就要上楼。 “站住,给我坐下!”江鸥气得拍着桌子,“一个个翅膀都硬了,不把我放眼里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江雨心想。 “我没短过你一分钱,别给我找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拉扯!” “什么意思?我跟谁拉扯了?”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江鸥冷笑:“离那个霍青远点!” “你——不可理喻!”江雨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气得浑身发抖。 后院母女吵得不可开交,前头,霍青正兴致勃勃向大芳小羚打听老板家秘密。 “也不是什么秘密,巴掌大点的地方,谁家不知道谁家啊。江雨是老板买来的,江河才是亲生的。”大芳说。今天朱经理没来,她们才敢这么口无遮拦。 霍青感到意外。“那看上去他们姐弟感情不错。” 大芳说:“江河那小子就是混,其实心眼很好,对江雨好,对我们也不错,每次旅游回来都给我们带一堆礼物。倒是老板这个人,我真看不透。明明亲儿子,处得跟仇人似的。跟江雨吧,一年到头正经说不了几句话,不是冷战就是热战,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大概有本事的人,都很神秘吧。” 小羚冲了三杯咖啡,分给大家。“我观察老板很久了,我发现啊,她对江河是恨铁不成钢,对 分卷阅读9 江雨,那是爱得深沉。”” 夜深,霍青翻来覆去睡不着,抓起手机,给江雨打电话。 在车上问她要联系方式,她竟然给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雨“喂”了声。霍青觉得有点口干,起来倒了杯水。 “是我,霍青。”像怕她挂电话似的,赶紧说,“明天有空吗,想约你。” 耳边传来江雨明快的笑声:“你猜我会答应吗?” “我猜你不会拒绝。” 次日,一早,两人就坐在了河边的茶楼吃早餐。 霍青坦言:“我其实真怕你拒绝。” 江雨讥笑:“你都身经百战了,害怕?太虚伪了。” 霍青捏了块龙井酥。“那不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清新脱俗的,胆怯嘛。” 江雨弯起眼睛:“你是不是每遇到一个都这么说?” “当然不是。”霍青笑眯眯,“以前遇到的根本不需要我张嘴,自己就跑过来了。你是头一个。” 江雨撇撇嘴,低头喝汤。 离茶楼不远,有座杨翰林故居,是位清代翰林,做过末代皇帝的老师,算一个不大不小的景点。有江雨带着,检票的睁只眼闭只眼,放霍青进去了。 “嚯,院子真大,地主家,就是不一样。”霍青边看边感慨,“他们家还有后人吗?” 江雨微微一愣,笑了:“有啊,大多没落了,平头百姓。他女婿这一脉,倒很兴旺发达,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被他们家承包了。河东头那栋大宅子看见了吗,那就是他们家。” 霍青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复制的景点呢。”他开车逛的时候从那里经过,看见了那栋宅子,气派庄严。 逛了一天,天黑才回去。 车进院,江雨解了安全带要下车,霍青忽然探身过来,两手撑住座椅,盯紧她莹白的脸,目光灼灼。“还有下次吗?” 江雨脊背绷直了,勾勾唇,轻吐:“看你诚意。” “我还不够有诚意?” “差得远呢。” 霍青挑起她一撮头发,玩味道:“那怎样才算有诚意?” 江雨推推横在脑袋两侧的铜墙铁壁一般的两条胳膊。“放我下车,我就告诉你。” 霍青照办了。 哪知,江雨一下车就脚底抹油溜回了小楼。 霍青气笑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过嘛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下套。 ☆、第 5 章 大晚上,闻纪被霍青叫出来喝酒,到了饭店,那厮却一直低头玩手机,闻纪瞟了几眼对话框,又联想到他最近几天的行动,不无担忧,敲敲桌子,问:“你搞什么?江雨是什么人,你想玩玩还是来真的?你忘了你来干什么的?” 霍青回完信息,把手机放一边。“我心里有数,你甭管我了,多留意目标。” 闻纪挠头:“真邪门,二十年,就没一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霍青倒上两杯酒,端起来敬闻纪。“兄弟,靠你了!” 霍青回到酒店将近十一点,看门的小伙子不大情愿给他开了门。 进院,车还没熄火,就给江雨打电话。 “江女士,睡了没?没睡劳驾赏个脸下楼一趟……你不下来啊,好,那我今晚就在车上睡了……” 江雨趴在窗前,果然望见那人傻傻站在车边。她翘起嘴角,托腮想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换衣服。 霍青近几天积极表现诚意,每日早中晚电话信息请三次安,没事就邀江雨吃喝闲逛,要是江雨不赏脸,他独自出去浪一天回来还不忘给带礼物带夜宵。 浓稠的夜色里,一道丽影从竹丛深处迤迤然走来,霍青想起了古书里的绝色女鬼。正这么想,女鬼已飘然而至眼前。 “你真打算当ATM啊!”瞅着手上一堆精致的包装袋,江雨打趣。 “那可不,可有的人就是不要啊!你说那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霍青闲闲抱臂着在车门,两只眼睛不错过江雨一分一毫的表情。嗯,月下观美人,越看越想看。 江雨鼓鼓嘴,说:“你懂什么,那叫理性,谨慎!ATM还吐假8钞呢!万一我倒霉,取出来的全是假8钞咋办?” 霍青又被气笑了。江雨嘴巴太毒,要是当初投位名师,现在准是当红女相声艺人了。 江雨不好意思拿完就跑,就站在安全的距离,同他闲扯,问他今天去哪里鬼混了。 聊了一会儿,江雨觉得不对劲,西河乃弹丸之地,好几天了,他怎么还在城里兜圈子? “我倒是想去乡下呼吸新鲜空气,可惜,没有佳人作陪。”霍青哀怨的眼神飘到江雨脸上。 不要脸!江雨气鼓鼓的。可到底拿人手短,讽刺的话没说出口。她望望天,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从手里拣了一个袋子放到车顶,说,“太多了,吃不完,这个赏你了。我回屋了,晚安。” 分卷阅读10 霍青咬到了舌头。 江雨提着夜宵走回去,越想越想笑,没忍住,哈哈大笑。进屋,一仰头,看到江鸥趴在二楼栏杆边。 江雨慢吞吞上楼,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点什么,江鸥先开腔了。 “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江雨说:“见一个朋友。” “才几天,就成朋友了?”阴阳怪气。 江雨捂捂眉心,她也不想隔三差五大吵小吵,可是江鸥就是有呕死人的本事。 “你没必要管这么宽吧,我都这么大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劳你操心。” 江鸥抱臂,冷笑:“是不操心,白眼狼根本不值得我操心!” 江雨瞪着她,咬着牙,忍了半天,扭头回屋。 江鸥赶在门关上前放话:“我明天就让那小子滚蛋!” “你凭什么!”江雨怒了,“你问问你自己干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午跟谁在一起!” 下午,邢丽萍约她逛街,在大胖商场,邢丽萍进试衣间试衣服,江雨坐在窗边凳子等,无意扫见对面男装区,江鸥拿着一件衬衫在朱泉峰身上比。 两人互瞪着对方,都气得不轻。江鸥嘴唇发颤,江雨涨红着脸。 最后,江鸥败下阵,虚虚指了江雨一下:“你们一个个是都要气死我!” 重新躺下,江雨睡不着了,看看台灯上的闹钟,摸起了手机。 霍青洗完澡正在擦身体,手机响了。他捏着毛巾擦着头发,露着精赤的上半身跨出浴室。 新鲜,江雨竟然主动打电话给他。 “心有灵犀啊,我刚才还在想你呢。” 江雨咳咳两下,提醒自己克制,克制。 “我问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江鸥反应那么强烈,仅仅因为霍青是个花花公子? “不是说了好多遍嘛,就是来旅游的,遇到你,就挪不动腿了。” “……”再说下去就要骂人了,江雨挂了电话。 躺枕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又摁亮了手机。 “畅畅,你跟你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发完这条消息,才去睡。 第二天早饭在餐厅吃的,刚打完饭,手机滴滴响,是邢丽萍,发来几张大衣图片。“快,给我参谋参谋。” 一看价钱,江雨咋舌,一手拿着馒头不方便打字,就回语音:“这衣服比我一年学费都贵,……傍上大款了?真的,那你问问他还缺人不,把我也收了。我穷啊,谁不稀罕钱……” 扯了半天,放下手机,冷不丁发现对面站了个人。 霍青衬衫长裤,乌发修理得整整齐齐,人模狗样的,端个餐盘,表情冷酷。 “玩深沉呢?”江雨好笑。 霍青放下餐盘,拉开椅子面对面坐下。“我想去乡下玩一玩,缺个导游。旅行社的我又看不上,所以……”他抬眸,似笑非笑望着江雨。 江雨扇扇大眼睛:“所以什么?” “真能装。”霍青歪着脑袋,“不让你白跑,我付报酬。你陪我一周,我付你三……不,五千!我好歹也算个大款,你就假装傍一傍呗。”他伸出一掌。 无耻,定是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不过……陪玩一周,五千块钱,天上掉金子! 江雨不动声色道:“我考虑考虑,晚点给你答复。” 早餐接近尾声,霍青趁机提出请她看电影。 江雨摇头。城里只有一家影院,设备老旧,服务态度差,东西死贵。她不愿意去。 霍青一个劲忽悠,说好久没进过影院了,就满足他一回吧。 看在那五千块钱的份上,江雨答应了。 小地方的影院只会跟风,上映的片子只有寥寥几部,不是美国大片就是国产面瘫片。她一点兴趣都没。霍青选了部好莱坞科幻电影。刚开始放映江雨就睡着了,浪费了饮料和一大桶爆米花。 ☆、第 6 章 山间公路在一片绿海中蛇状蜿蜒,两侧都是挺阔的乔木,巴掌大的树叶来来回回被风翻卷,颜色浓浅明灭不一。 霍青开了近俩小时车,要不是边上有美女相陪,早无聊死了。 昨晚,江雨履约请他吃饭,还带给他一个惊喜,她同意陪他出来玩。 今天一大早,就开车上路了。 又开了半个小时,路经一个镇上,霍青停车买烟。 “你不是不抽烟?”江雨好奇,几天接触下来,没见过他抽烟。 霍青把整条烟丢进储物盒,戴好墨镜。“我是不抽,别人抽啊,有烟好办事。” “当老板的觉悟就是高呵!” 中午前,赶到了大洪寨景区。 在江雨的指挥下,霍青把车停在了景区外一家叫山里人家的饭店停车场。 “经常来?”霍青问。 江雨拿了外套下车。“来过几次 分卷阅读11 ,这家菜不错。” 这家饭店从装修风格到服务员的颜值都很上档次,一点不见乡间饭店的土味。服务员笑吟吟拿着菜单过来问点什么菜时,霍青声儿都变温柔了。 江雨喝着茶,露出鄙夷的神色。 “女士优先。”霍青把菜单推给了她。 江雨没推辞,刷刷拿笔圈起来。 叭叭—— 停车坪开来几辆大巴,一群群红领巾站成几列纵队,雄赳赳气昂昂杀进来,直奔二楼。几位老师前后跟着维持秩序。 服务员解释说:“琢玉小学的学生,集体旅游。啧啧,学校真有钱,老早就把二楼几个包间全定了,包桌还定的最贵的。” 江雨圈完菜单,抬头望着那群红领巾,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厨子手艺不错,尤其那道名叫木兰芽的菜,十分对霍青的胃口,险些把盘子吞下去。 “太好吃了,这到底什么东西?”一盘不够,他又点了一盘。 他都快把盘子吞了,江雨咧嘴笑。“就是路边长的木兰树,摘的春上刚发的嫩芽,冷冻起来,保鲜。什么时候吃了,就拿出来,炒的时候用山里人家秘制酱料,再浇上花椒油,火不能太大……” 霍青入了神,分不清是被美味的木兰芽吸引,还是被眼前的的人吸引。江雨是典型的鹅蛋脸,皮肤很白,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柳叶吐新。 饭后,买了门票,进了景区,找了家叫大洪山庄的酒店入住。 霍青要了相邻的两间客房,帮江雨把行李提上去。 江雨没刷房门,横在门前,转过身,手伸向霍青:“给我吧,我拉进去就行。” 霍青岂能不知她那点小心思,没戳破,把行李箱交给了她。“跑这么远也累了,先休息。” 房间床又大又软,江雨睡得舒服极了。一觉醒来,揉揉眼睛,摸出枕下手机,没电关机了。她耷拉着眼皮充上电。 过了会儿,开机。呆了,五点半了!她睡了一下午! 立刻拨了霍青手机,竟然也关机了。她敲敲脑门,迅速洗漱,换衣服。 收拾好,拿了房卡出门,跑隔壁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 他一个人出去了?江雨抿抿唇,开步走向电梯。 问了前台,说霍先生一点半左右就出去了。江雨称谢,挎着包朝外走。地毯尚未走到头,耳边飘入一道甜腻腻的女声: “那孩子太皮了,霍先生,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好人。” 回答的是一个最近熟悉起来的男声:“小金老师客气了,举手之劳。” 接着,春风满面的霍青和一个漂亮女人迎面跨进来,江雨脚下一顿。 霍青微愣,问:“睡醒了?现在出去?” 江雨视线平滑地从那女人身上落到他身上,点点头:“嗯。” 霍青看看时间,说:“都快六点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陪你逛。” 江雨略沉吟,点了头。 那女人看了江雨一眼。 三人走向餐厅的路上,霍青给两人作了介绍。江雨这才知道,那女人叫金婷婷,琢玉小学的教师,带着学生爬山,有个小男孩爬树,不小心掉了下来,幸好霍青眼疾手快把他接住了。 “霍先生真是好人,我请他吃几顿饭都不为过。” 到餐厅,短短几步路,金婷婷感谢了不下五遍。 金婷婷请客,让霍青点单,霍青装绅士,把菜单推给她,她再推回去。 几个回合下来,江雨看得头晕,说霍青:“让你点你就点,别磨磨叽叽的。” 霍青挑挑眉毛:“恭敬不如从命。” 金婷婷探询的目光射向江雨。江雨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吃饭的人不多,点的菜很快上齐。江雨看见,有一盘木兰芽,暗笑,这人还挺恋旧。 金婷婷没话找话,不停地问霍青各种问题,诸如“多大了,哪的人,干什么的,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霍青这样回答:“不小了,北边的,跑江湖的,小买卖……” 金婷婷脸上失望之色乍现。 江雨都快绷不住笑出声。 一瓶果啤见底,霍青忽然问金婷婷,这么多学生出来,吃住标准都这么高,学校不破产吗? “这你有所不知,我们琢玉集团财力雄厚,收的都是中产家庭的孩子。教师也都是万里挑一的。”金婷婷回忆起自己过五关斩六将才应聘成功,颇为得意地挺直了优雅的脖颈。 “集团?” “是啊,琢玉集团,旗下从幼儿园到中学都有,哦,今年新办了两所职业中专。”说着想起霍青是外地来的,忙说,“你是外地来的,可能有所不知,江小姐一定知道,我们集团可了不得了,祖上是西河大名人杨翰林的女婿,算起来,可是文化世家呢。” 江雨笑笑没说话。 “我们董事长可有本事了……”金婷婷介绍起了赫赫有名的陈家,“这么大产业,可够他一个人操 分卷阅读12 心了。” 霍青问:“这么大产业,只有董事长一个人忙活?就没个兄弟姐妹帮衬?” 江雨手腕轻轻一抖,夹起的花生米掉了。 霍青见了,嗤笑:“帕金森?” 换来江雨一记眼刀:“你偏瘫!” 金婷婷脸色微变,继续说:“董事长有个弟弟,好多年前就出国了。” 东拉西扯,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霍青和江雨起身离开时,金婷婷目光颇为留恋。 走到山坡上一棵树下时,江雨听到霍青轻轻叹息。她打趣:“要不,让小金老师陪你,我回去睡觉。” 霍青扭脸,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认真下结论:“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 斗了几句嘴,江雨问为什么下午出门不叫她。 “打你手机打不通,想着你可能太累了,就没叫你。” 不知是不是灯光渲染的缘故,此时他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温柔。 对望一阵,江雨默默移开脸,望向苍茫的山群。 凉凉的山谷风送来清爽,江雨撩起耳发,背靠大树,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霍青,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霍青奇怪:“不是说了,就是来旅游的。” 江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愤然瞪着他。 下一秒,拔腿就走。 “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霍青紧追两步,追上来拉她。 “滚!”江雨本来要甩开他,甩了一下没甩开,竟主动地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霍青触电般僵直了四肢,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圈住她的身躯,好软,好暖。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从坡下走过。“柳总,您看咱们大洪山庄比你们那儿的度假村如何?” “不分上下,不分上下。山美,水美,人更美。哈哈哈……多谢小魏总款待,欢迎去我们那里做客。” 霍青面朝坡下站着,隐隐的,看见那个被称作小魏总的人朝坡上望了几眼。 那些人走远了,江雨一把推开霍青,拔腿就走。 用完了就扔,也太直接了。霍青手插口袋,闲闲走上前。 “喂,别走啊,前边有个瀑布,我带你去看看,月下听瀑,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领略完诗情画意,霍青手机里多了几张疑似鬼片的照片。 “什么鬼片,这叫韵味!啊,一望无际的黑,这是什么,哲学!” “……” 江雨嫌弃,甩下他,朝近在眼前的灯火通明酒店走去。跨进大厅时,挂钟显示差一刻十点。 下午睡多了,这会儿睡意全无。霍青也精神得很,两人就到茶室要了壶茉莉和点心。 餐厅空得很,只吧台后一位服务员,角落里一对小情侣。非常安静,霍青和江雨交谈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忽然,门开了,一阵喧哗。 江雨面向门坐着,一见之下,浑身紧绷了。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经过时,她端茶的手都在抖。蓦地,手背一暖,抬头,望见一汪清澈的眸子。 “别怕。”霍青轻轻说。 “我困了,咱们回去吧。”江雨挤出一丝笑。 “好。” “魏总,魏总,瞧什么呢,哪个美女把你魂勾走了?” “啊,哪有哪有,柳总真会开玩笑,喝茶,喝茶。” 魏东明从进茶室眼睛就没离开过江雨,当看到那男人搂着她离开时,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要不是还要应付这几头猪,早冲出去了。没办法,他只好安排秘书去打听江雨房间号。 等回到自己房间,魏东明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江雨和那男的…… “确定320房间?” “确定,我趴楼梯看着她进去的,还特地去前台打听了。” 他住420,320就在楼下,这他妈是老天给的机会!魏东明一拍大腿,翻阳台! 得益于早年练过擒拿,没费多大劲就下到了三楼。 这女人胆子真大,阳台门居然没锁,轻轻一扭就开了。 走两步还有一道门,也没锁严,露着一条缝。他慢慢走近,早□□焚身。突然,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来。 魏东明一惊,他妈的秘书不是说他们两个没住一间房吗? 耳边男声大作:“爽死了!” 狗男女!老子要捉奸!魏东明怒急攻心,一脚踹开门,摁亮了灯。 “啊啊啊!谁!” 床上两人抱作一团。 魏东明眼珠差点瞪掉:“你、你们?” ☆、第 7 章 第七章 江雨趴桌上使劲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青叉着腿靠着沙发,很是惬意,隔壁的争吵听来就像说相声。 “你们是谁?” “老子 分卷阅读13 还想问你是谁呢,是不是那臭婆娘让你来的?你祖奶奶的,搅了老子好事,看老子不弄死你……” 江雨揉揉笑得抽筋的脸蛋,擦擦眼睛,问“肇事者”:“你怎么看出来那对儿是出来偷的?” “少见多怪。”霍青得意洋洋,“你见过几对恩爱的中老年夫妻,一脸褶子还下得去嘴?再说,要是夫妻,老婆还能不知道丈夫工资?” 那一男一女大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是中午在山里人家吃饭遇到的,他们坐在隔壁桌,时不时抓个手,摸个脸,亲个嘴。霍青和那男的背对背坐着,听见他对女的说:“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准让你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江雨不由不佩服他的观察力。窃喜有他在,否则,今晚可能就……她不敢想。 两个小时前,从茶室回到房间,她正要睡,接到他的电话,让她开门。大半夜的,她有点犹豫,可是他口气很严肃,似是有要事。 开了门,他迅速闪进来,二话不说拉起她的行李箱就走。 “你干嘛?”江雨懵了。 霍青一脸凝重:“我刚才出门换吹风机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从你门前离开,是跟在那个姓魏的身边的。我又花了两百块钱从前台打听来,那个姓魏的,就住你顶上,420。” 江雨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脸色惨白。二话不说,迅速收拾东西。 推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对中老年。霍青没解释,一把把她推到隔壁他的房间。对那俩人说:“就这间,你们进去吧。” “老弟,多谢,多谢。” 等霍青进来,江雨憋不住问:“那两口子是谁?” “什么两口子,你眼近视多少度?”霍青一脸坏笑,说那俩一看就是出来偷腥的。他刚才在大厅,碰到这俩人刚从山上下来要住宿,结果酒店满房。“正好,我就做好事了。” 江雨思忖半天,反应过来,笑骂:“你太损了。” 霍青大方把床让给江雨,自个睡沙发。江雨哪好意思现在就躺上去,搬了凳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自己,最保守的睡衣睡裤,没露。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不尴尬都难。霍青揉揉下巴,问起了这一带的矿山。 江雨有所警觉,他在路上就问了许多关于矿山的问题,想起他的名片印的头衔,明白了。“你是来找矿的?” “嗯呐。” “那我问你几遍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主要是旅游,顺便找矿。” 江雨托着下巴想了想,问:“找矿不是原料商的事,你一个大老板亲自来?” 霍青叹口气。“那些原料商太奸了,哄抬价格。厂里最近没什么好料,我得亲自跑跑看。” 江雨盘着腿,坐直了,郑重道:“你最好去别的地方找,西河水太深了。” 霍青不甚介意。“哪里水不深。卖的想抬价,买的想压价。哪儿都一样。” “你不懂。西河的水会淹死人。” 她口气很严重,霍青想再问问具体情况,隔壁有了动静。 霍青见怪不怪了,江雨到底姑娘家家,听得面红耳燥,背过身去,戴上了耳机。 霍青闭目养神,可惜,隔壁声太大了,养不了神。他心里嘀咕,老哥,你倒是爱惜点腰啊。忽然,耳边听到:“这道题需要做两条辅助线,对,所以有点难,画出辅助线就好了……” 他扒着沙发背,直起上半身瞧了瞧,确是江雨对着手机讲课。 “线上家教?” 等江雨讲完一道题喝水的空当,霍青问。 江雨点头。“嗯,同学介绍的一个孩子,微信授课。” 霍青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说晚上工作。不禁笑了。 隔壁炮火连天,声浪一浪赛过一浪。江雨把脸埋进胳膊,霍青也不好意思了,躲去了卫生间。 江雨看看手机,一点了。魏东明还没动静,他发现了,还是他胆子变小了,还是……霍青在忽悠自己? 正想着,卫生间门开了。霍青“嘘”声,声音压得极低:“阳台有情况。”卫生间的窗朝阳台开着,他在里面看到一条影子落在了隔壁阳台。 江雨很兴奋,竖直了耳朵。 隔壁传来惊叫的时候,她笑得胃抽筋。 这场闹剧大约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归于平静时,江雨托着腮,遥遥望着笔挺挺躺沙发上的霍青。这人,算是好人吧。“谢谢你。”她说。 霍青闭上眼:“怎么谢,以身相许?” 江雨关灯,爬上床:“不如同归于尽?” “……你这女人,白眼狼!” 江雨咧开嘴,手摸到枕下的警棍,更乐了。警棍是霍青塞给她的,他说,这个给你,通电的,我要是不规矩,你就电我。 大洪山很大,往上走还有很多景点。清晨吃过早饭,霍青退房。 江雨到外面等。收到一条短信,她翻出手机看,有人 分卷阅读14 拍了她肩膀。她以为是霍青,嘟囔:“手痒了?” “手不痒,心痒。” 江雨惊愕,抬头,魏东明阴笑的脸分外恶心,她慌忙退后。 “那男的是谁,你昨晚跟他睡了?” 魏东明真的是恨透了霍青。一想到那俩赤身裸体的老东西,他就想吐,那老头跟疯狗一样揪着他不放,最后扔下两千块钱才完事。魏东明回到房间就把赵武叫来一顿臭骂,赵武指天发誓没弄错。魏东明不傻,又让他跑320一趟,一问,什么都明白了。 江雨能想到他昨晚的狼狈样,暗爽。“我跟谁睡,用得着你管?” 魏东明摸摸下巴,冷笑:“这么薄情,你忘了我们……” “闭嘴!滚!”江雨抽出那跟伸缩警棍,“啪啪”往他身上抽,“再不滚我杀了你!” 忽然,腰间多了只胳膊,把她拽回来。“大早上发什么疯,把人打坏了我还得赔钱呢。”霍青搂住她,对魏东明笑道,“得罪了哥们,我媳妇脾气不太好,我们这就走。” “变态!再让我遇见,我一定杀了他!”上车后,江雨咬牙切齿咒骂。 霍青侧目。从昨天到现在,江雨第一次提起这人。霍青昨晚就从闻纪那里得到信息,这人叫魏东明,本地首富魏黄河的独子。闻纪还附赠了一条信息,从一位乡亲嘴里听说,江鸥两年前拿刀捅过江山,好像跟钱有关。 霍青吃惊,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亲兄妹拔刀相向,还是有些耸人听闻。那得是多大一笔巨款?闻纪说那人也说不清楚,只是听邻居说兄妹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嚷嚷什么一百万五十万。闻纪最后郑重说,魏东明一直在纠缠江雨。 联想到江雨的反应,霍青心情沉重起来。 中午,他和江雨吭哧吭哧爬到一座小庙里,上了几炷香,给了点钱,刚在膳堂坐下,就有电话打进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出言不逊。 “霍青吗?耳朵伸直了听仔细,我只说一遍,赶紧从江雨身边滚蛋!” 霍青瞅着对座忽闪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的江雨,微微一笑,起身出去接。 “我凭什么听你的,江雨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还真说准了,不是半毛钱,是一百万,她是老子花一百万买的!告诉她,想跑门都没有!” 江鸥卖女儿?! 霍青脑袋里那跟弦,吧嗒断了。 江雨左等右等,都不见霍青回来。师傅都把斋饭上齐了,她抓起钱包出去,跨出门槛却看到,霍青靠着墙抽烟。 无语,竟是烟瘾犯了。 离开寺庙的时候,霍青回身望了眼大雄宝殿的佛像,心里无限惆怅。神佛真能渡人? 他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同情江雨。厌恶江鸥,她也算女人?卖女儿,分赃不均,兄妹交恶,偷汉子……这他妈不配做人! 晚上,落脚在半山腰一间旅馆。 房间装修成原宿风,江雨很喜欢。这里离天空更近,她坐在阳台数星星。 手机响第三遍,她才不慌不忙接起。“看到短信没?” “嗯。” 然后话筒里就响起忙音。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半天后,敲了隔壁门。 “有事?”霍青稍感诧异。 江雨很自然地说:“请你喝杯茶,聊聊天,能赏脸吗?” 她找他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雨有随身携带茶叶的习惯,这次是六安瓜片,拿纸杯泡了两杯,明绿的茶汤,甚是赏心悦目。 江雨主导了谈话,话题由茶开始,自然而然转到西河的茶楼,说完老板老板娘,话题又转到了他们在茶楼碰上那天。 “那天跟你在一起的,是你朋友?” 这迂回战术,还用问吗,江鸥一定什么都告诉她了。霍青说:“是,你要说什么?” 江雨站起来,双臂交叉在胸前。“我知道他是警察。”两个月前,邢丽萍兴冲冲发来一张照片,说这是新分来实习的同事,叫瘟鸡,还嘲笑他爹妈没文化,起的什么破名字。江雨印象很深。 “我还知道,王鹏招妓,是你报的警。那女人既然敲错了你房间门,你一定看到她进王鹏房间了。”江雨的目光和口气一样平静,没有指责的意味。 好汉做事好汉当,霍青承认了。 “承认就好。”江雨坐下来。 霍青喝着茶,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凝视着她粉白的面颊。“是我报的警,你准备如何发落?” 江雨挺直了脊背:“我要见闻纪。” “噗——咳咳——”霍青呛了,一脸错愕,“什么意思?你要见他?你看上他了?” 江雨吊起眼梢。“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第 8 章 闻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和江雨何时有交集,他来西河才俩月,天天处理不完的鸡毛蒜皮的狗血事,哪有功夫认识 分卷阅读15 女人?而且,不是说江雨半个多月前才从学校回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不会见了照片,就看上英俊潇洒的闻警官了吧?”大半夜,闻纪含糊不清地问。 霍青阴阳怪气:“你是比八戒帅。” 闻纪打着呵欠:“至于吗,不就是人家没看上你。” 霍青黑着脸挂了电话。走进浴室,望着镜子里英气逼人的帅哥,笃定道:“你也没看上她!” 在大洪山耽搁两天,又去了小西山、老虎沟。初夏时节,山明水净,漫山苍翠,漫山灿烂,随手摁一下快门就是一张桌面。又有佳人在侧,这日子赛神仙。不过也有不足,他老忍不住猜测,江雨为何要见闻纪。可惜,这丫头贼精,吊起了他的胃口,就什么也不提了。 原定最后两天去鸽子岭,出发时,霍青又改了主意。“还是去阳谷喝神仙酒吧,闻名已久,还没尝过呢。” “金主”都放话了,江雨自然无异议。 开了半个小时车,行至一个岔路口,霍青跟着导航提示准备右拐。 江雨忽然轻声说:“左拐,去鸽子岭。” “你说什么?”霍青以为听错了,扭头望着她。 江雨说:“你不是要见江山吗?怎么又反悔了?” 霍青熄火,车停在一棵大树下。 “你早就知道?”霍青问。 “前两天刚知道。” “你妈告诉你的?” “嗯。” 霍青没话了。盯着方向盘出了会儿神才开口。“我是想请你妈帮我引见江山,可她一口拒绝了。” “所以你就想出这招,骗我出来,让我带你去见他?” 她这么直接,霍青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卑鄙了。 霍青清清嗓子:“我现在改主意了。” 江雨摇头:“不用。出来混,要遵守契约精神,你都答应帮我引见闻纪了,你的忙,我也会帮的。” 霍青一激动,猛的转身,膝盖抵到她的。“如果要走魏东明的路子,我不需要!”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江雨微感诧异,她笑了。“放心好了,我有别的法子。” * “江雨跟那男的走好几天了,你真放心?” 江雨和霍青走的那天早上,朱泉峰一得信立马就要开车把她截回来,被江鸥拦住了。 “那男的是个什么东西,一看就是花花公子,江雨要吃亏的!” “她都多大人了,用不着你操心!” 江鸥烦躁地回到了后院。 看到她,江河更不爽了。江雨走这几天,江鸥天天晚上住这儿,看囚犯一样看着他,烦死了。他纳闷,平常管他管那么严,这现在江雨都跟人私奔了,她一句话都不吭? “她到底什么意思,你都跟野男人私奔了她问都不问一声?”他不满地向江雨抱怨。 江雨正和霍青在鸽子岭的一间小馆子里吃饭。那货嗓门太大,不开免提就能准确无误送到霍青耳边。霍青忍俊不禁。 这魂淡玩意。江雨鼻子都气歪了,站起来走到窗边,骂起了江河。 吃完饭步行回订的小旅馆,霍青忍不住问。“江……你妈就没打个电话让你回去?”寻常人家,女儿跟野男人“私奔”,别说爹妈了,七舅姥爷都要拿刀追来了。 江雨冷冷道:“我的事不用她管。” “你……”霍青想问你亲生父母一点消息都没。一想不妥,就改口,“你父亲呢?” 要穿过马路到街对面,三十八线乡镇的摩托车司机生猛得像开飞机,来势汹汹冲过来。霍青立马夹起江雨后退。等飞机飞远了才揽着她,稳稳走到路对面。 “谢谢。”江雨仰起头,望着天上乍现的星星,“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那是一个向上苍祈祷的姿态。 霍青目露不忍。 乡间旅馆,只要没虫子就行,不能奢求太多。霍青冲完澡,开着花洒洗衬衫,刚倒上洗衣液,只听隔壁“咚”一声响,接着是“啊啊”的女人尖叫声。他烫着手似的扔了衣服,夺门而出。 好在旅馆简陋,门锁也不牢,一撞就开了。 “江雨!” 他在浴间地板上看到了江雨,电光火石间又“嗖”背过身。“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他妈什么都看到了!江雨死的心都有了。她紧紧闭着眼睛,牢牢护住前胸。“我没站稳,滑倒了,可能摔着了,你去问老板有没有红花油什么的。” 霍青如蒙特赦,光速闪人。 再回来时,他屏住呼吸,竭力驱散方才那迷人的风景,敲敲门。得到允许才进去。 江雨已经穿好了衣服,中规中矩的睡衣,霍青略略有点失望,好在精致的锁骨大大方方任他欣赏。 他把药送到就走,哪知却被江雨叫住了,问有酒没有,她想喝酒。 霍青愣了。“你没事吧?” 分卷阅读16 江雨挑衅:“你怕什么,我就算酒后乱性也是自愿的,不用你负责。” “……” 江雨一看就是不会喝酒,傻乎乎地端起大茶杯就猛灌。饮牛也不是这个饮法,霍青看不下去了,夺了她手里的酒。 “喂,够了,先声明,我可不是柳下惠,万一我乘人之危了,你可别后悔!” 江雨脸红成了胭脂,躺在雪白的床单上,眼神飘忽,指着他咯咯笑,声音听起来也魅惑极了:“你敢吗?要是不敢,你就是龟孙子!” 霍青脑袋炸了,眼睛红了。这是丁灵琳挑衅叶开的话,从江雨口中说出,霍青心底“砰砰”巨响。 他和叶开一样混,自然懂得,不能辜负美人恩。加上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咬牙切齿:“江雨,你自找的!”猛扑上前,压倒她。 她的味道比想象中更甜美,唇齿间的滑腻令他一度窒息。 就在他手揪住她领口,犹豫要不要不要脸到底的时候,她“呜呜”哭了。 他闭闭眼,不舍地从她身上挪开,躺在外侧。“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碰你。” 江雨哭声更大了:“爸爸!” “……” 下一秒,江雨滚进他怀里,扯着喉咙喊:“爸爸!爸爸!” “……”这他妈什么情况!我可是未婚未育好青年,没有这么大的私生女!霍厂长心里苦。 他想坐起来,奈何江雨搂他搂得死死,不让他动弹。温香软玉在怀,他心里那点邪念又蠢蠢欲动。明明不是柳下惠,却硬要给自己立牌坊,太太难为霍厂长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怕弄疼江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推开。 “爸……” 她闭着眼睡着了还在哭。 霍青心里有个声音说:完了。 他进浴室湿了毛巾,小心轻柔地为江雨擦脸。 江雨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澄澈,跟清醒时一个样。“你说得对,要是我爸在,绝对不会放任我跟着你跑出来。而她,只会拿难听话刺我。” 霍青想安慰几句,她眼一闭,又睡着了。 * 江雨晕头晕脑睁开眼,揉揉发疼的脑袋,看着陌生的房间,怔愣片刻才适应。视线移到桌边,“啊”一声尖叫,怒斥:“你怎么在我房间?!” 霍青在桌上趴了一夜,一睁眼就遭到这待遇,心里憋屈。“怕你掉床砸烂地板!洗个澡都能摔,蠢死了!” “你!”江雨立刻坐起来,检查衣服。 霍青哼一声:“昨晚你对我酒后乱性了,你要负责!” 江雨脸红,跳起来捻他:“滚滚滚,我要换衣服!” “我帮你换?” “想死吗?!”江雨叉着腰瞪着眼恐吓。 一看她恼了,霍青见好就收。“想活。你快点收拾,去吃早餐。” 只剩一个人,江雨倒回床上躺了半天才起来。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吓人。 江山住山上。江雨不想上山,想让他下来。 霍青不同意,人家是大牌,这么指使,人家能乐意? “哼,他不乐意也得乐意。” 江雨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江雨。” 这个电话让江山倍感意外,江雨主动找他,太奇怪了。 “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好像生意上的事吧,我不太懂。” 一说生意上的事,彼此都心知肚明,江山支支吾吾起来。江雨又说:“我来的时候,碰到了桥南小卖部的张大婶,她托我给你带句话……好啊,下午见。” 桥南小卖部?霍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下巴都掉了。“那个肥婆?卧槽,你舅舅是有多重口!” 江雨扬起眉梢:“人不可貌相。以后别说他是我舅舅,我没舅舅。” 人家家事,她不说,霍青也不好问,就聊起了别的。 江雨一本正经提醒:“你下午见了他试探试探就行了,地头蛇没那么好对付,他和魏黄河狼狈为奸多年,这里的小矿主都听他的。你初来乍到的,千万千万小心。” 她从来没这么严肃过。霍青想调节调节气氛,嬉皮笑脸:“这么紧张我,看上我了?” 江雨乜斜他一眼:“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好好,我认真。” 霍青早就期待与这个地头蛇的会面了。 ☆、第 9 章 江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小眼睛,鹰钩鼻,一脸奸诈。 听明霍青来意,惊讶:“省城来的?大老远跑我们这山旮旯,不累?” 霍青苦笑:“累有什么办法,这一阵环*bao查得紧,这个矿停了,那个山不能开了。原料商坐地起价,厂子都快开不下去了。” 江山像是找到知己,拍桌子大骂:“可不是嘛,狗日的,矿不让开,老母鸡都不让养,这 分卷阅读17 他娘老母鸡招谁惹谁了!” 他唾沫星子乱溅,江雨皱皱鼻子,往后挪了挪椅子。 霍青趁机接过话棒:“所以啊,这不是来求你江老板这尊大佛来了。” 江山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小霍你真会开玩笑。我算什么大佛。” 霍青恭维:“甭自谦了,这方圆谁不知道你江老板的大名,我听生意场上的朋友说,你可是鸽子岭的土地神,大大小小的矿都你说了算。怎么样,土地爷,赏口饭吃吧,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 江山心里乐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笑得一脸褶子。“真会说话,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生意就是有买有卖嘛,你愿意买,我当然愿意卖,不过……” “不过什么?” 江山贼贼地瞄眼江雨。“你们在谈朋友?” 这问题问的,霍青拿不准如何回答,江雨直起了头,手撑住桌沿,冷冰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 “没,当然没问题了。”江山头缩回来,又把目光转向霍青,“小霍啊,你外地来的,不了解情况,这矿我一人说了不算,还得问另外一个人。” “谁?” “小魏总,黄河集团的小魏总。你问问江雨,她认识。小魏总一直很欣赏她,前几天还问江雨毕业没,毕业了可以去给他做秘书。” 江雨拉下脸,一巴掌拍得桌子直晃悠。 霍青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顶住心里的怒火,面不改色对江山说:“好啊,改天我会会魏总。不过见他之前,江老板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态度?” 江山摸摸下巴,咂摸嘴皮子,作难:“还是先听听魏总意见。这事要是江雨去说,准成。” “这回信了吧?死心了吧?” 和江山的见面让江雨恶心到想吐,一回到房间就憋不住对罪魁祸首冷嘲热讽。 “我的错。”霍青亲手削了个苹果谢罪。“信了,但是不死心。” “你还不死心?”江雨咔咔咬着苹果泄愤。“你都不知道魏东明、江山都是些什么东西,畜生!畜生不如!” 又碰到了她的伤疤,霍青内疚,手扶在她肩膀。“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见魏东明的。而且……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帮你摆脱他。” 明灿的阳光射进他漆黑的眼瞳,一下被吸了进去。江雨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眸子。害怕再看下去,会和阳光下场一样。 “别说大话了,你一个外来和尚,还斗得过地头蛇?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不懂,这鬼地方,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连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 霍青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他们杀过人?” 江雨“哼”了声:“江山就是个流氓无赖,魏黄河是有名的恶霸,他们有什么不敢干?” 江山早年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后来开矿山,欺行霸市,这一带小矿主全都被他欺压,他让卖给谁就卖给谁,说卖多少就得卖多少。尤其后来抱上魏家大腿做了村主任,更是作威作福,放个屁矿主们都得听着。 江雨再三劝说霍青不要痴心妄想,趁早去别处,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霍青不表态,反倒问她,如果不是因为他要来鸽子岭,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 江雨点头:“这地方留给我的,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 魏东明刚从一个女人身上爬起来,洗刷干净,换上衣服,接起了电话。 “什么?这小子胃口不小,跑老子地盘抢食……江雨还跟他在一起?他们在在哪儿?把人给我看住了,我弄不死他!” * “啊,你要回来?不深入敌后了?”闻纪诧异。 “不是,我要先把江雨送回去,这里不安全。穷山恶水,带着个女人也确实不方便。” “完了完了,看来田琪一点希望都没了。” 霍青头大:“你少跟我提她!” “这么薄情,你忘了你对天发的誓了,当心遭雷劈……” “轰轰——”此时,一道闷雷划破长空,响彻大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闻纪笑得丧心病狂。 “……滚!” 江雨听着雷声心神不宁。这一带就怕下雨,一遇暴雨山路就容易塌方,万一塌方,没个三五天通不了路。 又呆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暴雨就没停过。中午吃饭时,住进来许多拉料的司机,都在抱怨路又塌了。 果然如此。江雨愁眉不展。 那些司机素质欠佳,脏话黄口乱飙,一个个嗓门又大,江雨在房间听得十分痛苦。加之房间又破又小,实在住不下去了。她痛苦不堪,来找霍青,让他退房。 “忍忍吧,其他旅馆也都这样。” “不是。”江雨摇头,“不住旅馆了,你跟我走吧。” 半个多小时后,霍青的路虎停在一所小院前,心里的疑问上升到极点。正要问这是谁家,却见江雨从包里掏出一串钥 分卷阅读18 匙。 “……”有房子居然还让我住破旅馆?霍青觉得这人太不地道了。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误解她了。 下车,他拿了塑料袋罩在两人头顶,江雨拿钥匙开门。 有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提着一袋子菜经过,大嗓门嚷嚷:“咦,这不是江鸥家闺女?这么大雨你回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吧?这是你对象?小伙子长得真排场……” 江雨充耳不闻,推开门,对霍青说:“车能开进来,你快去开车吧。” 车开进去,门也关上了。那女人还不走,扒着门缝望了一会儿,骂道:“呸,娘儿俩一个德行,都是破鞋!” 江鸥每年清明回来给父母扫墓,会在这里住一两天,上个月才回来收拾过,屋子还能住人。 “你外公外婆以前住这里?” 霍青洗了澡,换了衣服,饶有兴致打量这栋小楼。 江雨吹着头发,皱眉思索,外公?她不记得这个人。外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似乎有一幕是章虹或者江鸥抓着她的手,举起一勺粥往卧床的老太太嘴里送。 到了傍晚,雨越下越大,天黑的吓人。好在江雨有先见之明,来的路上经过超市买了好多菜,冰箱都塞满了,够吃几天了。 江雨进厨房做饭,霍青楼上楼下四处查看。这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毛病,到一个地方,先观察安全状况。 厨房正对着楼梯口,霍青巡视一圈下来,一扭头,恰恰看见江雨围着围裙择菜,青丝挽成髻,几缕碎发散在露出来的白皙的颈上,灯光照耀下,那块肌肤莹莹如玉。 霍青深呼吸,一步一步迈向厨房。 江雨刚把菜放进盆子里,正要端到水池去洗,后背一热,贴了堵人墙,腰间也被两只铜墙铁壁般的胳膊圈住了。 她拍他:“放开!” “不放!”霍青头一低,唇贴住了她后颈。 “你——”江雨抬肘捅他,“信不信我拿菜刀砍你?” 霍青没脸没皮笑了,一把将她转过来,把盆丢到一边,把她整个人圈住,托起她下巴,问:“说实话,你对态度突然转变,肯上我车,还肯跟我出来,就是要利用我见闻纪?” “是,你不也有目的吗?咱们彼此彼此。”江雨眨巴眨巴眼睛,回答爽利。 霍青心里不大爽,又问:“你是不是觉得,闻纪是警察,有枪,能帮你做事,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江雨一脸傲娇:“我有什么事找警察帮忙?你想多了,我就是看上他了,想让你帮我介绍!” “装,我让你装!”霍青使坏,胳肢她。 江雨怕痒,哈哈笑着求饶。耳边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颈前撩来撩去,看得霍青心里痒了又痒。他忍无可忍,咬住她殷红的唇。 江雨止住了笑声,被他搂着腰,被他吻着唇,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没一巴掌抽上去大骂臭流氓,也没张开唇舌相邀。 她大眼睛亮闪闪的,澄澈,盈透。霍青不敢进一步造次,两人就这么唇贴唇,四目相对,默默站着。 “梆梆——”院中突然传来巨大的砸门声,伴随着瘆人的风雨声,听来格外恐怖。江雨肩膀一颤,吓白了脸。 霍青把她抱在怀里。“不怕,我去看看。” 江雨开了檐下的灯,通往大门的路大亮了,霍青举着伞,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他凝息,伸手,“哗啦”一下,大门拉开。 ☆、第 10 章 门外竖着一把伞,伞下站着一个大妈。 霍青略感意外,问:“你找谁?” 大妈不甩他,抻着头往里闯。 霍青横臂档在门前,不耐烦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那大妈一叉腰,嗓门大开:“江雨呢,让她滚出来!” 喊了两嗓子不见人出来,眼前又有这么个大男人阻挡着,大妈恼了,扯开喉咙撒泼:“都来看了都来看了,大姑娘带男人回来过夜了,看看她江鸥教出来什么闺女,没结婚就往家里带男人,要不要脸啊,老江家脸都让她丢尽了……” 霍青怒了,一脚踢上门,要不是看她是个老娘们,真想揍人了。 一看霍青黑了脸,大妈也来劲了。“呀哈,还想打人啊,快来人啊,江雨相好的打人了,快来人啊,没天理了……” ……这都什么鸟人啊!霍青要爆炸了。最恶心的,左右邻居真有露脑袋的。 院中响起淌水的声音,一扭头,江雨已来到身后。 “喊那么多人,给你秦玉兰奔丧?” 她举着伞,瞪着那个老娘们。 “你放屁!”秦玉兰叉腰蹦着,“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人话都不会说!快滚出去,这房子是我的!” “等下辈子吧你!” 江雨拉霍青进来,锁门。 秦玉兰一看不行了,索性躺地上装死,刚好躺在门楼下没湿的地方,脚卡在两扇门中 分卷阅读19 间。“不要脸了不要脸了,外甥女要打死舅妈了!” 两旁看热闹的邻居都哈哈大笑。 霍青这才明白,这疯婆子是江山老婆,呵呵,真是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 江雨抬脚就要踹人。被霍青拦住,在她耳边说:“你踹了她更有理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由着她撒泼?” 霍青一脸坏笑,身一低钻进江雨伞下,把他手里的伞合起来,使劲甩,雨水一滴不落全掉在了秦玉兰脸上。淋得她眼都睁不开,连摸带爬滚了起来。 “好啊,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秦玉兰变本加厉,脱了鞋,就要往霍青身上砸。 江雨夺过霍青手里的伞,一下打到秦玉兰手臂。“滚!” “反了反了,江鸥捅人,你打人!” “她没捅死江山,我敢捅死你!”江雨横眉竖眼,像头发怒的小狮子。 霍青瞧着她这样子很有趣。 秦玉兰也被她这样子唬住了,干巴巴咽口唾沫,没敢吭声。 “大嫂子,你跟孩子嚷嚷什么,不怕别人看笑话。江雨,快,关门回家去,别让那些混账看笑话。” 巷子里走出一个穿拖鞋雨衣的大叔,冲江雨使了眼色,伸手去拽秦玉兰,“嫂子,走,家去,我找你说点事。” 江雨松了口气。 闹出这场戏,江雨也没心思做饭,霍青把她请到客厅,自己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霍青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可是看到江雨一脸无精打采,重重的挫败感击倒了他。 “大小姐,有那么难吃吗?” “不是。”江雨好像刚睡醒,揉揉眼睛,说,“我想起了别的事。” “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江雨放下碗筷,撇撇嘴,冷笑:“你早就想问了吧,装什么装!” 霍青俩胳膊摊在桌面,笑得纯良无害。 江雨两手托起下巴,说:“我妈拿刀捅过江山,是为了我。” 霍青注意到,她说的“我妈”。 江雨大二那年暑假,江河抽疯想回乡下小住,怕他一个人惹事,江雨就和他一起回来。知道他们回来,秦玉兰就隔三差五带着表弟来串串门。虽说和这个舅妈平时没什么走动,但抬手不打笑脸人,她来,江雨也不好直接赶人。 有一天,秦玉兰来了,请他们姐儿俩去吃席,说是江山生日,在酒店摆席。江河窝家里打游戏,拒绝,江雨去了。 到了酒店,江雨惊讶,生日宴却只有一个客人——魏东明。江雨有所警觉,犹豫要不要进包间,秦玉兰已经乐呵呵拉了她进去,安排她坐魏东明边上。 魏东明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江雨,笑眯眯说:“乖乖,越来越漂亮了。老江,多谢。”他朝江山举杯,“以后就改叫舅舅了。” “是是,舅舅,哈哈哈!干!” 江雨莫名其妙。忽然,秦玉兰递给她一杯酒,小声说:“江雨,敬魏总一杯酒。” 江雨不愿意,但架不住秦玉兰一个劲叨叨,就不情不愿把酒递到魏东明面前。 魏东明一脸猥琐接过:“美女敬酒,不胜荣幸。” 他接酒杯,还顺带摸了把江雨手背,揩油。 江雨恶心得不行,抽了张面巾纸,在桌子底下可劲擦手,手背都擦红了。 只听江山咳嗽一声,秦玉兰乐呵呵扶着江雨肩膀,说:“江雨啊,你刚才敬魏总的是鸳鸯酒。按照咱们鸽子岭的规矩,男人喝了女人的鸳鸯酒,就表示定亲了。你瞧,魏总干了,一滴不剩。” 江山摸摸手上的金镏子,贱兮兮说:“以后,魏总就是咱们家女婿了。” !!江雨如遭雷击,她这才明白被下套了! 跟无赖是不能讲道理的,江雨不多说,站起来就走。 秦玉兰摁着她的肩,激动得大脸都在晃。“江雨,魏总喜欢你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就答应了吧,魏总有钱又帅气,人又好,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那你嫁啊!”江雨火冒三丈,“骗我算什么东西!你们这群混蛋!”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不都是为你好,不然我跟你舅舅吃饱了撑的!” 一直好整以暇瞧热闹的魏东明笑喷了。“看不出啊,小丫头嘴挺溜。是不是在家你妈把你惯的了,嗯?”说着,一把握住了江雨的手。 “滚开!人渣!”江雨费劲甩,甩不开,江山两口子在边上看着笑,就是没人过来帮帮她。 “江雨,你太没礼貌了,怎么这么对魏总说话?”江山谄媚,“魏总,你多包涵。” “没关系,越不礼貌,我就越喜欢。”说着,魏东明把手放在江雨大腿上。 江雨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腾跳起来,端起一盘子菜砸向魏东明。 魏东明不得不放开她,收拾身上狼藉。 江雨趁机想逃走,可是没挨到门就被秦玉兰捉住了,说:“ 分卷阅读20 你这丫头真是死倔,这我们会害你吗,这事你妈也知道,魏总的礼金她都收了,一百万呢,这才是定亲礼钱,等结了婚一千万都不止呢,你傻啊你,跟钱有仇?” 江雨如遭雷劈,江鸥把她卖了?!一时间傻掉了,任由秦玉兰把木偶人一样的她拖到魏东明身边,直到魏东明臭嘴朝她脸上拱来,她才惊觉回神,慌忙歪头一躲。 魏东明瘟神一样缠着她不放,江山秦玉兰两个没人性的畜生只当没看见一样笑嘻嘻出去了,还不忘记关门。 “后来……” 霍青一把握住江雨的手,尽力克制自己,慢慢说:“不用说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江雨蹙眉,错愕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筷子敲他脑袋:“想什么呢你!要是被他……我早不活了!后来江河把我给救了。” 江河打完一局游戏,去街上买吃的,恰碰见江山的儿子江大壮搂了个女孩子招摇过市。江河奇怪,问你爹生日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江大壮说,今天不是我爸生日,我爸在酒店请魏东明吃饭,还神秘兮兮说,听说要把你姐介绍给魏总做老婆。 江河想起魏东明色眯眯的样子,预感不妙。立刻从江大壮嘴里问出酒店位置,箭一样冲了去。 江雨到现在都想不出,江河当时哪儿那么大力气,一个高中小毛孩,硬是把那么大块头的魏东明撂倒了。 听到这里,霍青长长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妈真收了魏东明的钱?” 江雨摇头:“她要是那么做了,我早和她断绝关系了。都是江山搞的鬼!” 两年前,洛神酒店装修,江鸥那时大头的钱都被基金和股票套住了,暂时抽不出闲置资金,江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消息,就来跟她说,可以借给她五十万。他们兄妹平时处得跟陌生人差不多,突然来送钱,说没所图鬼才信。江山也不藏着,说想要镇上那栋房子。那是父母留给江鸥的,她不愿给,但当时急着用钱,而且,想到以后是绝对不会在那栋房子养老,就答应了,收下了钱。哪知,房子还没办完过户,就出了这么大事。 那天下午江雨和江河就回了西河,江鸥得知后,二话不说就让朱泉峰带人杀回鸽子岭,找江山算账。后来的事是听和老朱随行的保安讲的,说那天江鸥就跟鬼上身了一样,凶神恶煞般举着水果刀把江山两口子骂得狗血喷头。那天他们带去的人多,秦玉兰禁不住吓唬,吐了实情,真相竟是,魏东明出了一百万,让江山转交江鸥,算作聘礼,江山吞了五十万。 “畜生不如!”江鸥失去了理智,一把捅在了江山心窝。 “我妈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面无表情,我其实真想看看她凶神恶煞是什么样子。”江雨盯着窗格上的牵牛花发怔。 霍青心不在焉喝着汤,冷不丁想起一个问题。“江山什么东西你是知道的,你怎么会答应去给他过生日?” 江雨“啊”了一声,回神,拿起碗筷。“吃饭,我饿了。” “真是喂不熟!”霍青满腹怨念。 ☆、第 11 章 连夜雨,翌日终于云收雨散,太阳虽未能开怀,也仁慈地赏了一小脸。 霍青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就听到楼下厨房嗤嗤声。他惬意地伸个懒腰,坐起来,望望窗外湿翠欲滴的爬山虎、紫牵牛。乡间生活也不错,特别是有楼下那位作陪。他笑容浮上嘴角,哼着下流的曲子,不紧不慢进浴间洗刷。 江雨起床就一通忙活,直到早餐全部上桌,楼上那位才大爷般迈着方步下楼。她讥笑:“嗬,大小姐梳好妆了?” 霍青心情好,不与她计较。大摇大摆坐到椅子上,开心地捧起碗喝豆浆。“买菜做饭是女人分内之事,做顿早餐还抱怨,看来有必要好好□□□□你,别以后过门了还得我伺候你。” 江雨张嘴正要咬包子,闻言,停止了动作,说:“大清早,做什么梦呢!” 霍青一把夺了她手里白胖的包子,咬一大口:“你别说,昨晚真梦到你了!” 江雨气绝,端起碗盘进厨房吃去了。 霍青吃完,主动请缨刷锅洗碗,打扫厨房。 收拾好,对盘腿坐沙发看书的江雨说:“出去透透气?” 江雨直摇头:“不去!” 霍青当然知道为何,走到她身边蹲下,揉狗一样揉着她脑袋:“不敢?” 江雨掀掉他爪子。“你少激我。我不想看见那些人。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流言能杀人。” 人言可畏,剥皮蚀骨。 江雨长这么大,最恐惧的就是人言。从懂事起,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江鸥的女儿。 江鸥的女儿。他们给她贴的标签。她深恶痛绝。 她固执,霍青也不忍难为她,就一个人出去了,说午饭等他回来做。 七拐八拐,快要走到巷口,一户人家开了门,钻出一颗脑袋。霍青眼熟,是昨天拉走江山老婆的那个大叔。出于好 分卷阅读21 感,递了根烟。“您好。” 大叔接过烟,上下打量他,憨笑:“叫我王叔就行,江雨平常就这么叫的。小伙子你贵姓?” “免贵姓霍,霍青。” 王叔关了门出来。“小霍啊,你去哪儿,江雨没跟你一起?” 霍青摇头:“她不想动。我就随便走走。” “那正好,我也没事,带你在咱们鸽子岭逛逛。” 交谈中,霍青得知,王叔名叫王留成,鸽子岭土著,在山上包了个小矿,一家四口都指着矿过活。 “最近生意好不?” “好个屁!”一提生意,憨厚的王留成骂了脏,大吐苦水,骂完环保骂黄河集团,骂江山,说什么钱全让他们赚了,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霍青默默听,不置一词。王留成忽然说:“嘿嘿,小霍,听说你是来找石头的?” 霍青眼眶微眯,在王留成期待的眼神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不好找啊。” 王留成脸上皱纹都笑开了。 王留成是个直肠子,问什么说什么。一上午,霍青收效甚多,知道了许多关于江鸥的事。江鸥年轻时就是鸽子岭一枝花,年轻时去南边打工,赚了不少钱。她原来叫江月,大约是嫌名字俗,去了南边就改名江鸥了。和她一起风光返乡的,是无尽的流言。有人说她是出去卖的,说的有鼻子有眼。再说不卖哪来那么多钱,看她穿的戴的,正经女人谁穿旗袍,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 后来江鸥去了西河,关于她的消息仍时不时传回鸽子岭。隔一阵有人说她又去南边了,过几年有人说她买了个女儿,模样齐整,跟画上画的似的。仿佛为了印证流言似的,有人上西河置办嫁妆,看见江鸥大着肚子牵着个小姑娘。孩子爹是谁?没人知道。再往后,洛神酒店的名号就在西河传开了。 传言究竟真假? 回去的时候,霍青问老王。 老王抽着烟,好半天憋出一句:“女人嘛,不容易。” 老王还算厚道人。霍青想。 回去时,江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霍青蹑手蹑脚走近,居高临下,静静观察她的睡颜。沙发紧贴落地窗,涌来的天光映得她肌肤白得透明,唇瓣鲜红欲滴,衬衫领子大方敞着,两爿锁骨若隐若现。衣摆上卷,一截腴白的纤腰无声无息地冲击着霍青大脑。他想起了前天晚上那副美景,顿时浑身燥热。 他没脸没皮地俯下身,封住那抹鲜红,爪子不受控制摸向她腰间…… 有些东西,沾上就不想放。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江雨睡得很死,一直没醒,直到霍青爪子触到了她身下文胸的搭扣,才骇然惊醒,瞧清目下境况,涨红了脸,怒骂:“流氓!”一脚飞向他。 若不是霍青躲得快,脚底板都踹到脸上来了。 他贱兮兮笑着,一手握住她的脚腕,一手从她腰下穿过,把她软哒哒的身体捞进怀里。两人双生藤一般抱在一起,江雨脸贴在他胸膛,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她羞愤交加,死死掐着霍青腰。 霍青皮厚,不觉疼,唯觉满足,抱她抱得更紧。 霍大厨占了便宜,闻起厨房油烟味也不亦乐乎,仿佛那是醉人的花香。江雨笑他是不是脑袋坏了。 吃饭时聊天,霍青无意提到了王留成。 江雨说他勉强算个好人吧。 天晴了,路还没通,又耽搁两天。 霍青在家里坐不住,时不时出去遛个弯,一路招蜂引蝶,回来就跟江雨嘚瑟。江雨注意力不是在手机上就是在书上,根本不甩他。霍青心里呕血。 又停了一天,路通了,两人断了房子的水电,锁好门窗,踏上了返城的路。 霍青这几天都没再提找石头的事,大约是见了江山就死心了。江雨觉得这样最好。 车子开得很稳,空气清新剂的清雅味道飘入鼻翼,江雨舒服得都要睡着了。就在即将抵达梦中花园之际,刷地被打回了人间——霍青急刹车,江雨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迷迷糊糊问:“干嘛停车?” 霍青解了安全带,抵着座背,眉头微皱,望着前面:“有麻烦了。” 江雨揉揉眼睛,望见前方山口拐弯处,稀稀拉拉大约有十来个骑摩托、电驴的,截断了路,手上还有镰刀、锤子、砍刀等家伙式。江雨一下坐直了,握握拳头,探身从后座捞过一个中号旅行袋。在霍青满目惊诧中取出一把刀。 短暂的诧异后,霍青麻利地把要往下冲的她摁在座上。 “拜托,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你是没把你当女人还是没把我当男人?”霍青把她安全带重新扣上。“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不许下去!” 江雨把刀递给他。“我认识他们,都是鸽子岭的人物,听不懂人话的!” “我要是带这玩意,后半辈子就要靠你天天送盒饭了。”霍青哭笑不得。怪不得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幸亏江雨只跟这破山沾了一点点边。 霍青叼着烟,闲庭散步似的慢悠悠走向那群拦 分卷阅读22 路虎,颇有点单刀赴会的意味。 江雨在车上紧张的不行,霍青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脸,她心都揪到嗓子眼了。 开始那群人围成圈子把霍青围起来,还有一两个骑着电驴朝着车冲过来。幸好,霍青把车门窗都锁死了。外面也看不到车内,江雨有点慌,却没太害怕。 没多久,霍青好像递给了领头的人什么东西,马上,车边那俩人就被召唤回去,包围圈也散了。霍青转身,疾步流星走回来。 “先别问。”他回到车上,表情严峻。 江雨没敢吭声。 车子开过山口时,那伙人自动散开。霍青紧锁的眉头展开,江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刚松口气,想问霍青一声,迎面开来一辆炫酷的红色跑车,疯马般横冲直撞而来。霍青立马打方向盘,错开了。 江雨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猛拍霍青手臂:“开快点!” 擦车而过那一刹,她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一路狂飙的魏东明猛然反应过来,急刹车,扔了墨镜回头看时,哪儿还有影子!江山,你他妈找了一群猪吗?统共俩人都看不住! 上到高速,霍青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德行。“想问什么,问吧?” 江雨心有余悸。“你怎么摆平那伙人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这么简单?” 霍青嗤之以鼻:“不然呢?就那群镰刀锤子的农民军,还能指望他们多讲义气?江山失算了,一定是他太抠,不舍得花钱。” “江山?”江雨吃惊。不过想到刚刚遇到魏东明,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不由后怕,幸亏今天离开了,要是多待一天,鬼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霍青心里也暗暗庆幸,自己的安排是对的,这趟浑水,不能让江雨蹚。 中午在服务区吃的饭,吃完继续赶路,看时间,下午一早就能回到西河了。吃饱喝足,阳光威力也上来了,江雨餍足地靠着椅背睡了。 开了段路,霍青有电话打进来,手机在驾驶台,他随手摁了外放。 “你到底准备躲我到什么时候?” 一个尖尖的女人的声音,一下把江雨叫醒了,她身体颤了下,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霍青快速掠了眼江雨,看她还睡着,放下心,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谁躲你了,别没事找事啊,我正忙呢,回去再说……” 江雨摊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头,心里大骂:“伪君子!魂淡!” ☆、第 12 章 黄昏时分回到酒店,霍青主动帮江雨提行李。 江雨刚睡醒,脑袋懵懵的,迈上走廊才清醒,忙从霍青手里夺过行李。 霍青明白,就逗她:“准备把我藏到什么时候?” 江雨白他一眼,扭头就走。 霍青不明所以,好好的,又甩脸子,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种。 江河光着膀子从房间出来,看见江雨提着行李进门,挤出个夸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路虎哥呢?” 江雨怔愣片刻才意识到路虎哥是霍青,没好气道:“丢了!” 路虎哥此时在前台,接受大芳小羚审讯。 “真的,全交代了,快给我开房间吧两位女菩萨,我困了,想睡觉了。” 大芳调戏他:“得了吧,跟美女在一起还困?你也就拿假话骗骗我们,江雨往这儿一站,你立马就精神抖擞了。哎,明明那两天看你俩处得跟仇人似的,怎么说好上就好上了?” 开了好几个小时车,霍青是真困了,却不得不应付这俩姑奶奶。“说话注点意,我们可是清白的。” “拉倒吧你!”小羚非常不给面子,“清白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清白!你胆子可真大,你俩走后,朱经理可生气了,说等你回来,要卸你一条腿!” “这么暴力?”霍青不屑,“他生什么气,江雨又不是他女儿,要生气也是你们老板生气才对。” “怪就怪在这儿,老板反应都没他大,就跟你拐走的是他女儿一样。” “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拐!” “你就承认……”小羚急刹车,闭紧了嘴巴,讪笑,朝楼上喊,“朱经理!” 真邪门,说曹操曹操到。 朱泉峰提着个热水壶下来,放到前台。“坏了,408房间,换一个。” “好嘞。”小羚麻溜地跑向库房。 凭着上次那根烟的交情,霍青自来熟地同朱泉峰打招呼。“朱经理真敬业,查房这点小事都亲自抓,难怪酒店入住率这么高。” 朱泉峰仿佛这才注意到他,扭过头,聚拢起一双小眼,盯着他看。 霍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询的目光飘向大芳,大芳无辜地耸耸肩。 只听窸窣衣料响,霍青歪过头,来不及躲避,嘴巴重重挨了一拳。 分卷阅读23 卧槽!朱泉峰你大爷! 霍青当然不是木头,不会站着不动任打。朱泉峰挥第二拳时,他火速闪开,一掌劈向他大臂。 疯了疯了!大芳急得跳脚,打成这样,还做不做生意了!“你们别打了,会吓跑客人的!” 朱泉峰收了手,对揪着他衣领的霍青说:“今天饶了你,赶紧滚蛋!再来骚扰江雨,我宰了你!” 霍青放开他,拍拍手,整理好衣服,掀掀嘴唇:“笑话,这里是酒店,我是来住宿的,你凭什么赶我?你是江雨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她?你要管她妈还差不多。” 朱泉峰被彻底激怒了,不由分说,抄起那个坏掉的热水壶就要砸他:“我现在就废了你!” 大芳吓坏了,赶忙跑出来死死抓住朱泉峰,把房卡丢给霍青。“房间开好了,你快上楼!” 霍青本来想干一架的,不忍漂亮姑娘担惊受怕,这才作罢。 “朱泉峰这么紧张江雨,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江雨就是他和江鸥的女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说江雨是买来的。毕竟,买来的女儿比私生女好听些。尤其是在这种三十八线小县城。” 霍青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床上,眉飞色舞和闻纪扯起打架的丰功伟绩。 闻纪先讽刺他注意身体,又说:“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我觉得江鸥这种人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江雨要真是她亲生的,犯得着这么费劲?江河可是她正大光明生下来的。照你分析,那江河也是朱泉峰的儿子喽?” 霍青一想是这么个理,他摸着下巴,调侃:“这些中老年真会玩。” 闻纪在苦哈哈加班,催促:“没正事我挂了啊。” “你明天来见见江雨!” “?” 前头打架的事立刻就被江雨知道了。她很震惊,印象中,朱叔一直是老成持重的,别说跟人动手了,话一天也说不了几句。江河老笑他是个闷蛋,不知江鸥女士看上他什么了。 正兀自纳罕,听见江河在楼下喊:“江雨,有人找!” 她以为是霍青,磨蹭半天才下楼,谁知竟是朱泉峰。 “朱叔。”她打声招呼,忙去泡茶。 朱泉峰摆摆手。“别忙了,我说几句话就走。”余光瞥见江河,就说,“江河,我找你姐有事,你回屋学习去。” 江河一向不大服他,奈何江雨给他使了眼色,他才不大情愿回屋。 江雨预感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他张嘴就是:“以后别跟那小子来往,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声不响跑出去,你妈急坏了。” 江雨反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她急坏了。” “江雨!”朱泉峰黑着脸,“你不小了,要体谅你妈。” 江雨抱臂坐下,以沉默来抗议。 朱泉峰眉头一拧,说:“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明天就送你回学校,你收拾收拾,我明天一早来接你。” 你和她商量,你算我什么人啊!江雨想吼。一想,没用,也就不费那劲了。眼一闭,靠着沙发养神。 江河从房间出来,望望院中那尊离去的壮实的背影,转脸问江雨:“你真听他的?” 江雨眼睛都没睁:“他做梦!”忽又坐起来,睁眼问,“她呢?最近不在这儿住?” 江河从冰箱里扒拉出来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吸溜几口。“不知道,好几天没来这边了,兴许是不想见我,眼不见心不烦嘛。” 那酸不拉几的劲,听得江雨想笑。他又说:“别说她了,先想想你吧,老朱那身肥肉,我弄不过他。要不,我明天把门窗锁死了,反正冰箱的菜够咱俩吃几天了。” 江雨摇头。“你别出馊主意了,我有办法。” 江河脑子里想起了路虎哥,不过这回没调戏江雨,他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肯回学校,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回家吗?”记得有一年她过年都没回家。 江雨垂着头,对着手腕上的一串红玛瑙发愣,那是去年生日,江河送的。 过了许久,她才说:“江河,如果我以后都不回这个家了,你会生我气吗?” * 一大早,朱泉峰来后院敲门。敲了好几下,江河才打着呵欠一脸怨气来开门。 “你姐呢?” “不知道。”江河不耐烦甩下一句,又回屋睡了。 “小兔崽子。”朱泉峰笑骂。“江雨!江雨!”喊了几声,没人应。他上了楼,在江雨房间外连喊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犹豫着开了门。 房间没人,衣柜开着,里面空的,行李箱不见了,化妆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河,你姐去哪儿了?”他急急下楼,跑进江河房间, 江河拉被子蒙住头:“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别烦我我要睡觉!” 江雨此时正和霍青坐在一间早餐店。 “说真的,刚才看你拉着箱子,还以为你是要跟我私奔呢。”霍青调笑。 江雨没搭理他。这些 分卷阅读24 天相处,她发现霍青这人就是贱,越不给他好脸,他就越来劲,蹬鼻子上脸。不理他吧,他还能安静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回学校你去哪儿?”霍青啃了口包子,认真问。 显然,他没打算管她。江雨掐了把大腿,说:“反正不会睡大街。” 霍青嘴唇张开,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去外面接了。 江雨咬紧了唇。 过了会儿,有人走到桌前。“江雨?你好,我是闻纪。霍青说你要见我。” 江雨迅速整理好心情。“是,他刚出去接电话了。” 闻纪拿了双新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我碰着他了,他走了。” “走了?”江雨错愕,瞪大了眼睛。 “对啊。”闻纪笑着解释,“他这人就这样,神经病一个,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就走了。你别介意,这不有我呢,你有什么忙我都帮,待会儿你去哪儿,我送你。” 直到大芳打电话告知霍青退房的消息,江雨心里最后一丁点幻想终于全部破灭。 “……他说家里有急事,要立刻回去。我问他告诉你了没,他说告诉了……江雨你今晚不回家啊,住哪里?你老不接电话,朱经理都急坏了。他老担心霍青把你骗了……江雨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在邢丽萍这儿。挂了。” 江雨倒在床上,直视着屋顶灯,刺得双目发疼。她缓缓合上眼,发出一丝轻微的叹息。 “江雨,明天早上打豆浆你喝吗?江雨?说话啊!” 邢丽萍问了几声都没人答应,气鼓鼓推门进来,看见她倒床上睡着了。“这人,睡这么快。”顺手摁灭了等,关了门。 黑暗中,江雨悄悄睁开了眼睛。她装的。其实那天在鸽子岭,她也是装的。霍青那么结实的身板,那么激烈的动作,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她清楚地记得他略粗糙的手掌在她肌肤擦过时,她身体里燃起的火苗。那感觉很美妙,她有点不舍,所以装睡。但最后,她没能跨过那道线,醒了。 如果那天,她一直“睡着”,后面会发生什么? 想那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论那天发生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拍屁股走人。 她自嘲地翘起嘴角,还好,自己也没太大损失,最多被看了亲了摸了。那不是还有一万块钱的补偿吗。是的,中午,支付宝收到一万元转账。 * 闻纪值夜班,他双眉紧锁,说不通啊,江雨打听陈其璋干什么? 早餐店,江雨对他说,想请他帮忙打听一个人,陈其璋。 ☆、第 13 章 陈其璋大有来头,是西河陈家人,琢玉集团董事长陈国琨的弟弟。打听这个人难度太大了,他失踪都二十年了,二十年间从没露过面。 平白无故的,江雨找他做什么?闻纪想了一夜都没想通。 次日一大早,顶着黑眼圈上班。刚到所里泡上茶,凳子还没做热,就接到所长指示,让他去局里给刘副局长送文件。 闻纪问所长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听错了,我一个个实习的小片警,我去给刘副局送文件? 所长把喝到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回去,仰起泛青渣的秃瓢:“你小子废话真多,让你去你就去!要这点屁事我都弄错,所长我不干了,让给你!” 闻纪没蚌住:“可别,所长您可要好好干!我去,我马上飞去!” 到局里,找到刘发国办公室。门开着,刘副局长吸着烟向秘书交代事情。闻纪极有分寸,敲了敲门,打了声报告。 “闻纪来了,快进来,坐。”刘发国亲切喊他,摁灭了烟头,让秘书泡茶。 闻纪道谢,递上文件。落坐,认真观察这位混混发家的副局长。他一脸亲切和蔼的笑容,俨然一位关切下属的长者,再看不出一丁点混混的影子了。 刘发国翻阅一遍文件,交给秘书存档。 闻纪以为没他事了,措辞都想好了,打算告辞。哪知,这位局长却没让他走的意思,反而同他话起家常,问吃的惯不,住的惯不。 “习惯就好,不然你饿瘦了,以后可是没有新鲜血液敢来西河。” 闻纪干笑,心里疑惑这位领导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发国没兜太大圈子,很快切入主题,说:“你到底年轻,不了解基层情况,咱们西河,民风彪悍,先进理念还没深入人心,动不动就有不明事理的到处告状。” 这话什么意思?闻纪脑袋转了好几个圈,他又没干什么事,谁告他了? 刘发国喝口茶,笑眯眯说:“你是不是有个外地来的朋友,叫什么霍青?我听到一些反应,说他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 闻纪呕血,绕这么大一圈不怕憋死啊,直接问不就行了。难怪领导们一个个大肚子,都他娘憋得了。 闻纪也不避讳,直接说:“是洛神酒店江老板反映的吧?嗨, 分卷阅读25 误会,我那哥们就是随便了点,女人缘好,没那么严重。” 刘发国随口问:“那小伙子做什么的?” “他呀,开了个陶瓷厂子,小厂长而已。” “瓷厂?那就是了。”江鸥仔细回想,那天霍青给他的名片印的是梨河东风卫浴。 刘发国烟瘾越来越大,江鸥呛得受不了,推开窗子。刘发国也不见外,看上去彼此颇为熟悉。 “不见得。闻纪那小子滑得很,含糊其辞,故意不说清楚。梨河是省城的门户,各路神啊怪啊也多。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霍青为什么来西河,干什么来了?” 江鸥揉揉太阳穴,很是疲惫。“还用问吗,就是冲着矿来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只要不碍着咱们。对了,江雨有没有被……”刘发国想问有没有被占便宜,实在说不出口,就改口,“她还好吗?” 一提那头倔驴江鸥就上火。“不知道,我让老朱送她回学校,她居然给我玩失踪!” 刘发国笑呵呵:“这妮子,跟刘畅越来越像了。别担心,刘畅不在,她能去哪儿?她不傻,既然没回学校,那一定是去找丽萍了。” 提起刘畅,江鸥抬头。“你嘱咐章虹,让她最近别回来。我前几天跟她通过电话,你再跟她说一声。” “为什么?” 江鸥叹息:“说不准,我总觉得,江雨这次回来,就是想问出点什么。”说着,疲惫地摇摇头,“不说她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 * 第三天,江雨彻底死心了。 大早上,她爬起来冲了个澡,对着镜子把头发剪短了些。梳完,左看右看都别扭,又胡乱剪了两下刘海才算完事。 邢丽萍给她留的早饭在锅里,吃完,她看了看时间,算了下时差,刘畅那边应该还没睡。 “我妈又改主意了,想再玩半个月再回去。” 半个月,江雨心里咯噔一声。今天五月十三号,半个月后,她就要滚回学校答辩了,加上毕业一堆破事,全处理好都要到六月底了。她等不了。 “那……你问出来没?”她尚存侥幸。 那头,刘畅压低了声音:“可奇怪了,自打上次她微微说漏嘴,我后来再怎么问她都不正面回答,再问就急了,就凶我。姐,实在抱歉,我真没招了,更年期妇女太善变了!” 江雨倒在床上,满脸绝望,好像全世界都抛弃她了。 上个月,江雨累死累活连夜加工把论文定稿打印出来,接到了刘畅的电话。“姐,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我妈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提了句你爸爸年轻时候很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你亲生父母!你激动不激动?” 江雨捂紧胸口,生怕那颗心会跳出来。 刘畅告诉她,她和章虹五月初回国。江雨立马收拾行李回到她深恶痛绝的西河。 结果,章虹和刘畅拖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用问也知道何故。 事已至此,抱怨没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闻纪身上了。公家人,查起人来必定容易了。 邢丽萍中午不回来,让江雨送饭。 江雨做好饭,拿保温饭盒装起来,推了自行车出去。 邢丽萍住河东头,从她家出去拐上大路,骑了一会儿看到了一栋鹤立鸡群的大宅。门外停着一辆轿车,大门开,走出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江雨捏了闸,左脚支地,停在路边。 等那辆轿车开走了,她才登起脚蹬。 路过闹市区,商场的广告墙醒目标着:预祝首届陶瓷行业峰会圆满召开。再一闪,跳出来魏东明的巨幅照片。 江雨“呸”了声。 到了派出所,闻纪也在。邢丽萍一看饭挺多,就招呼闻纪一起吃。闻纪婉拒没拒掉,笑纳了。 吃完饭,邢丽萍去刷饭盒。只剩两人,闻纪说:“你的忙还真不好帮,我找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江雨有心理准备。“是啊,二十年了,肯定不好找。不过,另一件不难吧?” 闻纪点头:“一周左右,问题不大。”他拿牙签剔牙。“我不是推脱,纯属好奇,你为什么不找邢丽萍?闺蜜办事不是更容易?” 江雨瞪他:“明知故问?” 闻纪有数了。邢丽萍是刘发国拐弯抹角的亲戚,让她知道,那不就等于……尤其是,江雨还让他帮忙做一份亲子鉴定。 这妮子,够精。霍青遇上对手了。闻纪心里直乐。 他默了半天,忍不住道:“能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找陈其璋?”一瞄她表情,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那就不回答了。”江雨咧嘴。看见邢丽萍进来,立即接过饭盒,“我走了。” 闻纪俩眼瞪成了斗鸡眼。这妮子,比泥鳅还滑。 出大院,刚跨上自行车,江鸥电话就来了。 “准备耗到什么时候?你嫌魏东明那个疯子还不够疯?” 分卷阅读26 江雨单脚立地,勉强支撑着平衡。“我可以拿出诚意立马回学校,但你也该拿出点诚意吧?” 我亲生父母在哪里! 上次问这个问题,回答她的是江鸥高高扬起却终没落下的巴掌。她记得那时江鸥气得发颤的嘴唇,以及眼角的泪。 江雨不明白她哪儿来那么大反应,她又没做错什么,她有权知道她的亲生父母。 江鸥久不作声。就在江雨以为等不来回答的时候,耳边听到她游丝般的声音:“等我把手上事了了,我会告诉你的。但你必须立刻回学校,跟那个霍青断干净。” 江雨掐了掐掌心。“我答应你。” 有了江鸥的保证,可以不用等章虹了。说不清缘由,她相信江鸥不会骗她。 邢丽萍今晚值夜班,江雨发短信给她,让她明天一早回来送她去车站。 翌日,江雨早早起来收拾,做饭,等邢丽萍回来。 正熬着稀饭,门铃响了。 “不是有钥匙吗?”她抱怨着丢下已经快沸腾的锅,一路小跑去开门。 门拉开,江雨一脸错愕,瞪圆了眼睛。 ☆、第 14 章 江雨一时间弄不清状况,握着门把,呆呆站着。 “傻站着干嘛,进去啊。”邢丽萍推她进去,扭头招呼闻纪和霍青,“来,两位帅哥,快请进来吧,屋里乱别介意。” 看江雨依然懵着,霍青忍不住调侃:“傻了,不认识了?”他一脸坏笑。 江雨看陌生人一样瞟他一眼,转身跑去厨房。 邢丽萍后脚跟着进厨房帮忙。 “那个就是闻纪的哥们,他说在你家住过,跟你很熟,你没跟我说过啊?” 告诉你全世界都知道了。江雨心里嘟囔。 两人份的饭,硬生生加进来俩大老爷们,就捉急了。 江雨端坐,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眼神都吝啬给霍青。 邢丽萍不好意思挠挠头:“额,我去买。” 霍青笑着摆手:“别麻烦了。”一把握住江雨手腕,“不是要回学校吗,正好,请你吃早餐,再送你回学校。”说着,也不管那俩人震惊到什么程度,拖起江雨,拉了行李箱就走。 馒头卡在喉咙半天,邢丽萍努力咽下去,问闻纪:“他们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闻纪点头。“好像是哦。” 对着茶楼的一桌子美味,江雨没辜负自己的胃。但就是不肯赏他一个好脸,问话也爱答不理。 霍青只好坦白,请求宽大处理。 “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不辩解。我有要事要做,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他放低身段,刻意讨好。 江雨讥讽:“你是我什么人啊我担心你?” 口是心非。霍青心里有点甜,继续逗她:“那你生这么大气?” “我烦你!”口吻很是不耐。 瞧她这样,霍青收敛了些,放软声音:“好了好了,我是个罪人,我有罪,我悔过。”夹了两个蟹黄包给她。“好好吃饭。” “别忙了,我已经饱了。”江雨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该说说清楚了。” “洗耳恭听。” 江雨清清嗓子。“霍青。” 静谧的早晨,一声轻轻的呼唤从她艳若春桃的唇中吐出。那瞬间,霍青心都要化了。可下一秒,心脏吧唧碎了。 “我们不过偶是各取所需,既然目的都达到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霍青觉得,女人绝情起来,比男人渣百倍。 “我不明白,就因为我不辞而别几天?你就这样判我死刑我不服……”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但江雨不给机会。“就这样吧。” 她果决地,没有一丝留恋的,下楼。 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江雨手搭在眉骨上,张望公交来没。突然,胳膊被人拽住了,江雨一怔。 “我送你。”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雨深呼吸,下定决心般转身,对上那双灼人的眸子,摇头:“公交已经来了。” 霍青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明显察觉到掌中江雨一缩,甚至还瞧见她因痛而皱起的眉头,这让他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感。 他沉沉道:“既然都宣判了,你好歹亲自行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雨也就不再固执了。 车内异常安静。火车站不远,霍青觉得再不说点什么,以后可能就再没机会了。“不是要找人吗,不找了?” 像是没料到他突然开口,江雨看他一眼,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空等着也不是办法。等有消息了,闻纪可以打电话给我。而且……”想想没什么可隐瞒的,“就算他找不到,我妈也承诺了,过段时间,她会告诉我的。” 霍青一掌砸在驾驶台上,吓得江雨立马缩在门边。 霍青 分卷阅读27 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毕竟成年人了,很多血气方刚时想不开的,也都想开了,她都算这么清楚了,他再不依不饶也没什么意思。都还年轻,谁也没和谁捆绑,何必呢。这么一宽慰自己,心里也就畅快了。 快到车站时,朱泉峰突然打来电话。 江雨犹豫着接起。 “知不知道那个霍青在哪儿?”老朱口气不善。 江雨悄悄瞄了眼霍青,回话:“怎么了?” “出事了!让他赶紧滚到酒店来!” 人生处处是拐点。上一秒还在感慨今后山水不相逢的霍青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下一秒,江雨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掉头,回酒店。” “你说什么?”霍青险些没扶稳方向盘。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江雨怒气冲冲。 “我干什么了?” “王留成被人打进医院了!他老婆跑我们家闹去了,你还给我装!” 霍青讶然:“他被谁打了?” “还用问吗?”江雨恨铁不成钢地拍打着驾驶台,“你脑子有坑啊,我几次三番警告你不要淌西河的水,你就是不听!”她全明白了,怪不得他不告而别,搞了半天是安排人和王留成拉料去了!这人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霍青前几天消失,并不是回家,而是杀回了鸽子岭,找王留成。 他在鸽子岭待的那几天就和王留成商量得差不多了。王留成不满江山和魏黄河已久,他们把价格压得死死,一点赚头都不给他。他隐忍多时,早想反抗了,奈何没胆子。他郁闷无比,出去溜达,听一个开酒店的伙计说,有个外地小伙子来找江山,好像想拉料。小地方打听点事太容易了,他稍一打听,就知道那人是江雨领来的。这些年外面也从来没人敢进来,好不容易来了个霍青,还开着那么贵的车,王留成觉得看到了希望。于是,就主动和他接触。两人一拍即合。 路一通,太阳晒了两天,石头干了能挖了,霍青立刻调来两辆大卡,装了整整两车。霍青为人爽快,料一装车,钱就到了王留成手。这么多年,王留成第一次收到没有被盘剥的货款,险些老泪纵横。没想到,很快,他就真的老泪纵横了。 小地方没有秘密,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江山耳朵里。江山立马带人把王留成打了一顿,还把货款劫走了。王留成当晚就进了医院。王留成老婆跑到西河找江鸥,江鸥不在,她就赖在酒店不走,大嚎大闹。 “我不管,是江雨领去的人,老王现在成这样了,我只问江雨要说法!” “她有毛病,打人的是江山,去你们家闹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车子已经行驶在了返程的路上。听完原委,霍青没来由的愤怒。 江雨嗤笑:“亏你还自诩跑江湖的,她一个农村妇女,借她个胆子也不敢找江山算账,你以为谁都跟秦玉兰似的?” 方梅英是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丈夫被打,钱也飞了,找江山她是不敢,只能把责任推到来拉料的霍青身上。王留成手机被砸成了废品,她找不到也不敢找霍青,于是倒霉的只能是江雨了。 “这算什么?欺软怕硬?” 江雨恨恨咬牙:“能有什么办法,算我倒霉,眼了瞎认识了你!” 霍青一出现,方梅英就拽着他不放,口口声声让他赔偿医药费。 要不是念在王留成可怜,霍青真想一脚踹开她。 在大堂拉拉扯扯太难看了,有进门的客人都被吓跑了。朱泉峰脸色差到极点,大嚷他们:“你们自己找地私了,别他妈耽误我生意!” 方梅英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别无他法,她唯有出此下策,眼见霍青来了,自然没理由再在酒店撒泼,豁出老脸对朱泉峰赔不是:“对不住了大兄弟,改天我向你磕头赔罪!”说着,蛮横地拉起霍青,“去医院,赔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怜一个大帅哥被一介粗鲁农妇撕拉硬拽,大芳小羚未□□露出惋惜之情。 江雨心情复杂,犹豫不决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慢吞吞走到门边,被朱泉峰叫住:“还嫌不够乱,回屋去!” 如果说前一秒霍青还恨不得宰了粗鄙的方梅英,在见到王留成的那一刹,他心里一点怨气都没了。前几天还好端端的人,此刻头上缠满了绷带,可怜巴巴躺在那里。霍青一点怨气都没有了。 老王一见老婆把霍青找来了,气得垂床:“死老娘们,你找小霍干什么,这跟他没关系……” “我……”方梅英捂着脸哭。 霍青摆摆手。“行了,老王,什么都别说了,养伤要紧。”他把方梅英叫到病房外,给了她一笔钱。 方梅英扑通跪下,自己扇自己嘴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走廊上好多人围观,霍青赶紧扶她起来。“进去吧,老王需要照顾。” 霍青脚步和心情一样沉重,走到楼梯口,停住了步子。楼梯拐弯处,江雨扶着栏杆,大眼忽闪忽闪,望着他。 他心里忽然就轻松了许 分卷阅读28 多,翘起嘴角:“喂,偷窥可不是正经人干的事。” “你才不正经!” * 晚上,霍青亲自下厨向江雨赔罪。 他厨艺意外的棒,江雨贪吃,撑了。霍青牵狗一样牵她出去溜食。 沿着小区附近走了很长的路,江雨脚疼,霍青伸手拦了辆出租。 原以为是随便逛逛,等车停了才发现居然到了新开发区。前两年市政重金砸了这片开发区,当时声势浩大,省里几家主流媒体都做过大篇幅报道。去年出了一起大事,开发商卷钱跑了,这里就成了烂摊子、鬼城。 江雨纳闷:“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霍青笑而不语,拉着她进了路边一间门面房。 江雨看见路边的广告箱写着几个大字:捷达卫浴。两年前新开区刚建的时候,把一些占地较大的装修、建材店都迁了过来,这家捷达卫浴,看来就是当年那一批了。 地面堆放杂乱,绳子、箱子、泡沫摊了一地,无处下脚。霍青左一脚右一脚趟过去,一条狭窄的路就呈现在了江雨面前。她默默笑了。 “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 一个敦实的汉子趿拉着夹趾拖扛着箱子从后面出来,江雨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两腿浓密的森林,心理略不适,忙移开了眼。 汉子见到闯入者,惊得张大嘴,烟头都掉了:“哥!你来了!” 哥?江雨抠了霍青掌心,他柔柔地捏了捏她手指,对那人说:“这么敬业,几点了,还不关门?” “正准备关呢!来来来,快进来,到后院屋里坐。” 十分钟后,江雨得知这个壮小伙叫李磊,具体是霍青哪门子的弟就不得而知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霍青从李磊抱来的一堆饮料里挑挑拣拣,给江雨选了瓶酸奶,插上吸管,放到她手里。 李磊吸溜一口啤酒,瞟了眼江雨。 霍青会意:“你尽管说。” 李磊嘿嘿笑着:“你是问我的生意,还是咱们的生意。” 霍青抓了烟灰缸作势要砸上去,李磊忙双手举过头顶:“我说我说!” 江雨一头雾水,这俩人在演什么戏? “他们那个市场经理每月逢八下来查,我号准他脉了。逢八我就只卖他们黄河的,其他时间就搀着咱们的卖……” 江雨脑袋里有一条线渐渐明晰起来。她无比震惊,霍青手都伸这么长了!他胆子也太大了。 两人谈了一阵,李磊烟瘾犯了。撕开一盒黄金叶,取出来两根。 霍青摆摆手,没接。余光瞥到江雨微微蹙起的眉心,顺手也夺了李磊手里的那根。“我走了你再吸。” 李磊也是人精,瞬间就反应过来,立马把烟盒火机统统塞茶几下。 江雨微笑着说:“没事,你抽吧,我去院子里看看那只猫。”她指指秋千下转着圈抓着尾巴玩的那只猫。 吸猫只是借口,她想平静平静。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人教过她,女人该找什么样的男人。她有时候其实很想有人来教教她,她想过找江鸥聊聊,可是,一想到她那冰冷犀利、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双脚支地,坐在秋千上神游半天,一双刺眼的高跟鞋突地映入视线,她打了个激灵,扬起脸。 “你是谁?谁带你来的?” 发问的是一个皮肤白皙,一头红发,穿吊带短裤的女人。 “我是……” “江雨!”这个时候,霍青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霍青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雨还没回应,那靓女已狂奔过去,挂在了霍青脖子上。 * “哗啦”一声巨响,卷闸门落下,下缘死死咬住滑道。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李磊拍拍手,扭着大屁股进屋,两脚跟互相使劲退了臭鞋,倒水,泡脚。 “霍青什么时候找了那个女的,我怎么不知道?”范甜甜盘腿坐他边儿上卸妆,化妆棉擦下来的嫣红的口红印看得李磊触目惊心。 他抱起一只脚剪脚趾甲。“霍哥交女朋友还要向你报告?脸多大啊?” 范甜甜啐他。“笨猪!他和那女的好了,我姐怎么办?不行,我要告诉我姐,让她来收拾那女的!瞧她那狂样!” “猪脑子,你省省吧!他跟你姐那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俩人早玩完了,没见霍哥烦你姐烦成什么样,你还跟个晕瓜一样硬把他俩往一块凑,近视多少度!” “你敢说我姐!”范甜甜像只斗鸡似的窜下床,抽了洗脚盆,高高举起,“哗”浇了李磊一头。 “噗……咳、咳……范甜甜!老子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泼妇!将来准是个潘金莲!我他妈明天就休了你!” ☆、第 15 章 初夏草木葱茏,小河边景色宜人 分卷阅读29 。 江雨盘腿坐在河边柳树下一张椅子上,安安静静望着河边的钓鱼人。她看别人,霍青坐在旁边看她。 花香阵阵,还有雅人吹笛子。此情此景,让人舍不得开口说话,生怕唐突了造化功。 “回学校干什么,天天宅宿舍?没劲。”霍青还是忍不住说了。大约是看风景看醉了,声音也飘了。 “不回去能去哪儿?” “当然是跟我浪迹天涯呀!” 江雨摇摇头:“月底答辩,早晚都得回去。晚回不如早回。” 霍青自我安慰。“也行,反正你答辩完就没事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哪天走?我送你。” “呃……不用了,我重新买票了,明天下午一点半的车。” 这么急着走?霍青心里吃味。 时间转瞬即逝,再见面,背景已切换成了嘈杂的火车站。霍青打算开车送她回去,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高速,不费什么劲。她硬是不让,非要坐绿皮车颠簸。 “脑袋怎么长的。”霍青抱怨。 江雨进检票口前,忽然转身,看着霍青微微一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考上了南方的一家单位,一毕业就去上班,以后不回来了。”一口气说完,在霍青有所反应之前,迅速跑进检票口。 “江雨!你站住!”霍青大喊着冲上前,却被检票人员拦住。 “票呢,没票闯什么,长得怪排场脑袋不好使啊,赶紧退回去,别挡了后面的人!” 而江雨,已经过了安检…… * 闻纪下班回来,霍青还瘫在沙发上,要死不活。 没出息! “被一个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弄丢魂了,丢人!”闻纪踢了他一脚,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汽水。 “老子遇到真爱了!” 闻纪喷了。真特喵惊悚! “甭跟我充情圣,你跟田琪早恋那会儿还情比金坚呢,结果呢?赶紧滚起来,该干嘛干嘛去,你在这儿煽情,指不定那头江雨已经另有新欢了。瞪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人青春少好,又是在大学,什么青年才俊没有,甩了你这棵歪脖子树,正好拥抱大森林!” 霍青险些背过气,偏又无从反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线索都在眼前,可就是……” 闻纪边点外卖边说:“我替你盘算了,有个人是最好的突破口,陶瓷峰会要开了,你牺牲下色相……” “……我才发现你小子是真阴!” 吃着滚烫的外卖时,闻纪忽然想起个事。“DNA鉴定有结果了。” 霍青放下了筷子。 闻纪摇头:“不是。” 江雨托闻纪的是两件事,一是找陈其璋,二是帮忙做一份亲子鉴定。 虽然江雨什么都没说,但霍青猜出了端倪。有天在洛神酒店吃早饭,他看见江河给朱泉峰拔白头发。 闻纪笑:“这姐弟俩,有意思,有意思。” * “狗改不了吃屎,别管了!”陈碧靠着柜子门,香烟在手,吞云吐雾,特帅气。 江雨摘了眼镜,“啪”合上电脑。“再管我就是犯贱!” 返校后得知,高小清和王鹏又好上了。江雨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高小清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这回这么不讲卫生? 本着治病救人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她和陈碧对高小清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奈何,高小清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尽打马虎眼,嬉皮笑脸,就是不正面接招。 毕业在即,论文还没搞定,却天天和王鹏腻在一起,人影都见不着。尤其今天,论文送审,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说要和王鹏出去,央求江雨她们把论文带给指定的送审老师。脑子喂狗了! 王鹏家里有矿是不假,可是这矿,他会让高小清采吗?这个蠢货真以为抓住王鹏就攀上枝头了? 陈碧把烟掐灭,开了阳台门通风。 “别想了,咱们不是她妈,就算是她妈,也女大不由娘。王鹏是什么托生的,居然造你和杨协的谣,太监都不如!” 江雨愣了下。她也是返校后才得知:她和杨协有一腿。 王鹏在西河丢人丢大发了,为了报复,在男生宿舍嚷嚷江雨饥不择食,和送快递的好上了。 依着江雨的性子,非要把王鹏的丑事抖出来不可的,但架不住高小清苦苦哀求,她转念又想,被狗咬了总不能回咬一口,便作罢。 幸好,杨协是君子。 有男生取快递的时候打趣杨协,可以啊,悄么叽地就追到江雨了,要知道,好多哥们想追不敢追,扎手! 杨协傻呵呵一笑:我和江雨?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江雨发自内心认为,杨协是当今为数不多的君子。这个观点,在见到他本人时,越发地坚定。 杨协在宿舍楼下的底层超市盘了块地儿,简单设计了下,弄了个隔间,围了三面货架,货号标得清清楚楚,自助扫码取件。就在超 分卷阅读30 市里面,学生取快递的同时还能捎带逛下超市,超市也乐见其成。 江雨进来取快递时,杨协正站在凳子上,吃力地从货架顶层搬一个大箱子,T恤被汗渍勾勒出一条条纹路。 两个女生千恩万谢接过来。 杨协擦着汗问用不用帮送宿舍。 女生十分礼貌:非常感谢,不用了。 “杨大善人!” “江雨?嘿嘿!多少号?我帮你拿!” 江雨是来约饭的。“我履行承诺,请你恰饭。” 江雨能考上那家单位,离不了杨协的帮忙。 有一次,她买考试用书,拆快递验货的时候被杨协看见了,杨协随口问了句,说,考这种试,光看书是不行的,得听课,做题,特别是数资题…… 江雨登时就惊了。 后来,杨协给她补习了两个月,终于使她突破了最薄弱的数资题目。 “这又吃又拿的,我脸皮可真厚。” 江雨请杨协吃西餐,还送了一支钢笔。 杨协捏着江雨送的钢笔爱不释手地来回摩挲。 江雨咧嘴:“再摸就掉漆了!” 杨协呵呵一乐,不作反驳。 跟杨协相处十分愉快,仿佛流水清泉。他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的倾听者,即使说话,也不会问太多涉及个人的问题,让人时刻警惕哪个问题能回答,哪个不能回答。 投桃报李,江雨也不问他什么。他的过去,他的遭遇,缘何沦落此处,栖身于快递员的壳子里…… 尽管,这些写出来,大概率会成为一部畅销小说。 人世艰难,能不问就不问吧。 反常出现在回学校的路上。 吃得饱饱的,太阳还没下班,返程又都是大道。杨协便提议步行回去。 许是没话找话,也许是离愁别绪突然上头,清泉不禁也染了俗。 “真打算去那里?” 江雨瞪大眼:“不然呢?费那么大劲难道是考着玩?”笔试面试,掉两层皮! “你可要想仔细。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际,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你能不能适应?那种单位,适不适合你?” 猛然触及这么现实的话题,江雨无言以对。 远方的大山,远望时只察其梦幻缥缈,走近了方觉凶险难越。先前觉得那些担忧是杞人忧天,真要去工作了,才体味到那确确实实是不可躲避的问题。资格复审时,保安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江雨想了很久,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太长远的地方,我也看不到。” 杨协刹住了步子,正过身,望着江雨:“江雨,我其实……有些话……嗯……” “咦?”江雨突然打断了杨协磕磕巴巴的话,伸手指向附近的广场。 高小清和王鹏,一左一右陪着一个人,有说有笑迈上了一家奢华饭店的台阶。 杨协惋惜:“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 江雨无意间“偷”听到高小清打电话,才知道,是让王鹏动用关系帮她找工作。 杨协吐槽:“王鹏能认识什么正经人?” 江雨心头一动。杨协一定吃过很多苦,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对人性却仍抱有最朴素的愿景:正经人。 * 陶瓷峰会在西河最高档的黄河大酒店开幕。其实就是魏家的产业,明眼人都说,魏老头太贼了。 老头的脸还挺值钱,除了西河的要人,居然还从省上拉了一票人来站台。 不知闻纪走的什么野路子,反正霍青是顺顺当当混进了会场。 他低调又专注地观望半天,终于搜寻到了目标——西河名门闺秀、琢玉集团千金陈佳颖。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陈千金是全场的明星,一入场就被各色人物围了个严实。直到开幕式开始,霍青都没逮到机会。 不过呢,人民警察说了,人有三急,总有憋不住的时候,心要沉,眼要尖。 盼星星盼月亮,这个“憋不住”终于给霍青等来了。 轮到一个秃子发言时,陈佳颖有礼貌地同邻座颔首,轻手轻脚离席。 酒店设计得很奇葩,这层尤其,洗手间很不好找。走了一会儿,陈佳颖突觉脊背毛毛的,疑心身后有东西。猛地转身,看见一人倚着栏杆在和侍者说话。 多心了。她甩甩头,继续前行。 拐进通向洗手间的狭窄通道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袭来,野蛮地捂住了她嘴巴。 她只挣了下,就不敢动了——后腰抵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想活命就配合。明白?” ☆、第 16 章 劫匪推着陈佳颖往楼梯走,巧得很,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着。 鲜少有人走楼梯,门一直关着。撞开那瞬,霉味窜天,陈佳颖直犯恶心。如果她一会儿被人结果了,要进的太平间也是 分卷阅读31 这个味儿吗?单单是这么一想,她就胆战心惊。 越害怕,脑细胞越活跃。 这人究竟是劫财还是要命?如果是钱,她一定满足他。但若是要她的命呢?会要她的命吗?她努力回想,这么多年,她得罪的人不少,但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之类的绝户事一撮都没干过。想她死的人不少,但是想弄死她的人,怕是绝少。那么,劫匪是父亲的仇人?她打了个激灵。 下到停车场,被推进车里,无边的恐惧从脚底攀至头顶:如果是劫色呢? 她后悔,方才如果反抗,说不定能挣来一线生机。现在,劫匪只消把车开出去,她就只能任其宰割了…… 不,她不能以裸体女尸的形态出现在明日头条上!体内顿生出一股强劲的求生欲,她尖叫:“救命!救命!” “抱歉,陈女士,让你受惊了!” ??? 陈佳颖万分错愕,呆了呆,扭脸。 她这时才看见了劫匪。本以为是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没想到……这一惊诧,令她暂时陷入沉默。 美男计再次奏效,霍青满心欢喜。“万分抱歉,我真的没有恶意。迫不得已出此下策,是因为我想咨询一些事情……” 啪—— 霍青的好皮囊挨了重重一巴掌。 “□□妈!” 当我脑残?魂都快吓没了,你TM说没有恶意?!傻X才信。 陈佳颖不是智障,更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像安了电动马达一般疯狂踹门砸门。“来人啊!救命啊!” 额……霍青郁闷,喵的不按剧情走啊! 车门已开,陈佳颖一只脚已迈了下去。 霍青慌地解释:“陈女士,请相信我……” “滚!” 这时,入口处,一个保安匆匆跑了进来。 霍青神经一紧。 怎么办?陈佳颖可是魏东明的未婚妻,惹出乱子,势必惊动他! * 江雨根据蛛丝马迹,以及男生那边的风闻,拼凑出了真相:王鹏家里托人把高小清塞进了新市一中。 有点荒谬。 江雨一来不太信王鹏对高小清如此情深义重,二来,好奇王家有多大能量,新市一中,那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 虽已打定主意不管了,但人性本贱,总忍不住无限放大一瓢水、半拉馒头的恩情,于是便生出许多自作多情的戏码。 夏天的雨常常不长眼睛。那场猝不及防的瓢泼雨点砸下来时,江雨才从打印店走出没几米。好在问老板要了手提袋,不然这厚厚的一摞材料到不了宿舍就全泡发了。 这雨下得邪门,钉子似的,密麻麻、斜剌剌直往人腿上扎。为迎接校庆,校园每一寸地皮都被掀起来,江雨被绊了一脚,坡跟鞋的鞋跟断了一只。 该死的陈碧没接电话,没辙,她光着脚蹚水回了宿舍。她把伞全让给了怀中的材料,雨水一股脑全冲她后背而去。 她这副落水鬼的姿态,吸引了不少雨中来去匆匆的目光。 碎花裙子的女孩子,凉鞋倒挂在手上,光着脚丫在雨中肆意奔跑。诗情画意,青春的活力。 第二天,看着学校官微的配图配文,江雨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这都是后话了,回到雨中。 女生在狼狈时,最不愿见到的大概就是前男友和仇人了。江雨的前男友此时出现的概率是0,但仇人就……抬眼即是。 最悲惨的,她还给仇人下了跪。 彼时,她走到宿舍楼下,一脚踩滑,扑通跪地。 好巧不巧,正跪在了王鹏脚下。 他送高小清回宿舍,恰好经过,正巧受了江雨这一“拜”。时间。角度,精准地像用高精尖仪器测量过似的。 “哟哟哟,过年还早,我没带压岁钱,快快请起大侄女!” 喵的!江雨想宰了他! “少贫了你!” 高小清推开王鹏,搀起江雨,接过那一袋厚厚的材料,。 “摔着没?赶紧上去看看,破没破皮……” 接下来的记忆中,高小清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又是找碘酒,又是找创可贴,江雨觉得那般的不真实,心头万种滋味。 次日睡到中午才起,一下床,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双新凉鞋,旁边竖着一张心形卡片,上面写着:女孩子需要一双好鞋子^_^。 江雨眼睛一酸。 于是,便有了第二天,那滑稽一幕。 江雨见完导师回来,老远就望见一辆车站在宿舍楼下,没熄火。待她走近时,高小清的身影从门口飘出。 “回去!” 抢在高小清上车前,江雨一跃挡在了她和车之间,掐着她腰往台阶上推。 “江雨,你别,你听我说……” “回去再说!”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抬头看时,王鹏像个拦路桩横在了她们面前。 分卷阅读32 “江雨你贱不贱?关他妈你什么事!滚开!” 他猛抬手臂砍向江雨,江雨被迫缩手。王鹏拽住高小清胳膊往车边拖。 “王鹏你个下三滥,要点脸吧!”江雨不认输,两手死死抓紧高小清另一只胳膊。 校园里不是没上演过争风吃醋的戏码,但是,一男一女抢一个女的??这特喵是什么路数!! 和王鹏拼力气,江雨简直不自量力。但真正击败她的,是高小清那句:“江雨,我求你了,你别管我了,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哀怨的神情,那恳求的语气,仿佛江雨正在对她施加迫害。 “听见没,让你别狗拿耗子!” 江雨倏地撒手,木然看着王鹏得胜将军般裹挟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当晚,一条名为“今天见到了活的百合!东四楼下百合为爱疯狂!”的帖子,引爆了学校贴吧。 当久不上贴吧的江雨闻讯点开时,那条下面已经盖了好几百层楼了。发帖人放了照片,江雨的身份也被曝了。 有一个ID叫“明白人”的说:我同学和这女的一个班,是个深柜。临近毕业,这是饥渴难耐了?大白天跟人抢女朋友? 这个ID跟了好几条,内容大同小异。 鼠标越往下划拉,江雨脸越黑。 回帖几乎都是在声讨她寡廉鲜耻,甚至有人扬言要来宿舍堵她,替天行道。 艹!王鹏你大爷!你给我等着! 江雨扎起头发,灌一口水,键盘噼噼啪啪,投入战斗。 * 霍青一踏上滚着灰土的坑洼水泥地面,眉头就皱了起来。又听见头顶吭哧吭哧响,仰起脖子看,掉皮的天花板和破旧的老吊扇齐刷刷朝他放射出陈腐的霉味儿。他心里忍不住骂:特么什么鬼地方!陈佳颖不会是耍我吧? 那天,可真是惊心动魄。 保安越走越近,霍青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只能赌一把。“我是谢立洋的朋友!谢立洋!我是来找他的!” 事隔经年,人心隔肚皮,他完全没把握,她对谢立洋还有没有丁点情分。 孰料,那个名字一脱口,陈佳颖倏地僵住,就像被电麻了。 霍青搜不过了口气。 回到眼前,这破棋牌屋,令霍青不禁怀疑里面是不是有陷阱。但陈佳颖又不像是装的。那天,她三两句打发了保安,留了地址给霍青,约在今日见面,自己急急回了会场。 望着掉皮的天花板,霍青踟蹰不前。 “霍先生?” 一个小姑娘冷不丁出现,吓了霍青一跳。 她笑吟吟指指楼梯:“请。” 霍青将信将疑迈出了步子。 二楼走廊照样是坑洼的水泥地,光线很暗。霍青眯眯眼,瞧见斜对楼梯的一间屋子半开着门。 “进来吧。” 没等霍青敲门,里面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外面简陋不堪,内里却别有洞天。 一扇海棠美人春睡的落地屏风,两只中式绣花墩,矮榻,慢吞吞吐香的小炉子。 美中不足的是,陈佳颖歪在榻子上抽着烟,无精打采的。见霍青进来她也没动一下。 “你说你在找他?什么意思?” 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霍青迅速做出判断。 “他没和你联系过?”他不答,反问。 陈佳颖掀眼皮,白了他一眼。 霍青心里有了计较。 陈佳颖把将残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又摸出一根,揿下打火机,火苗一下窜出来,脸上被映出一片红。她微微晃动下巴,吐出一道烟圈。“他还好吗?” 霍青苦笑:“我四年没见过他了。” 陈佳颖坐直了。 “当年的事一出,他就跑了,也没回家。你是知道的,他那号书呆子,把脸看得无比金贵。他没脸见人。他家人到处找他,我也在找他。” 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陈佳颖膝头。“你是他什么人?” “同学?朋友?说不清。打记事就和他一块儿混了。” * “……就是这样。新兴产业?哼,我一开始就知道是场闹剧。小破县城,能搞啥新兴产业?” 烟灰盒里躺的尸体越来越多,小小一室之内,笼满了烟气。 霍青推开窗子透透气。 “你那会儿已经是魏东明的未婚妻?” 陈佳颖摇头。“他被整,不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 那一开始就是个坑,很不幸,跳进坑里的是那个可怜的蠢货。 可听在霍青耳中,又多了另一层意思。他没道破。 “后来,你真的一点他的消息都没?” 陈佳颖张张嘴,在霍青满怀期待的目光里,说:“没有。” 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瞅了眼来电号码,眉头快拧断了。 “ 分卷阅读33 ……没空。什么?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喂?喂?” 她光脚跑到门边,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霍青听见了楼下的争吵声。 陈佳颖迅速关门,反锁。疾步走到窗边,对一脸懵圈的霍青冷冰冰道:“跳楼,快!” 霍青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 17 章 “我没功夫解释,你快些!” 陈佳颖眼神凌厉。 霍青意识到非比寻常,遂收了吊儿郎当的劲儿,身形一纵,跃上了窗台。 窗子很大,他很轻松地就翻了出去。 刚在空调挂机上趴稳,就听见门被大力撞开。 他跳下来的瞬间,陈佳颖就拉上了窗帘,因此,只要他不弄出响动,来人发现他的概率几乎是0。尤其是,他方才还急中生智地将自己用过的茶杯拂进了垃圾桶。 “这地儿真不错,适合藏姘头。” 这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即使被砖石和空气过滤过,霍青也清晰地辨认出来:魏、东、明。 “滚你妈的!”陈佳颖破口大骂。 两人的争吵夹杂着西河土话,霍青有的没听太明白,但想象得到一定很脏。 “……给脸不要,你他妈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老子不嫌弃破鞋!” 这句霍青听懂了。 “啊——”陈佳颖喊得撕心裂肺。 接着传来巨大的响动,掺着瓷片碎裂的声音。 什么情况?打女人?魏东明特么什么鸟人?!霍青热血直冲脑门,想都没想就扒住了墙体的凸起处,想翻上去救人。 但,理智也在这一瞬间归位。此刻贸然出现,只会令场面更加糟糕。 争吵声渐歇,霍青把耳朵贴在墙上,屏息凝神。 说话声含混不清,只听见很重的关门声。不知是否是陈佳颖向他发送的信号——如果猜到他还没落地的话。 霍青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憋出一脑门汗。直到收到陈佳颖的信息。他纵身翻回了屋内。 人去,只剩一地的碎瓷片。 霍青检查一圈,确信陈佳颖没留下诸如SOS之类的信号。随即被自己蠢笑了,人家好歹是男女朋友,就算打起来,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他没停留,迅速离开。 离开时,向前台小姑娘打听陈佳颖和魏东明去哪儿了。 小姑娘甜甜一笑:“先生,路口左转就是公交站。” “……” * “捉摸不透这女的。听起来,她说的每句都是真的,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霍青和闻纪对坐啃泡面时,天都黑透了。他边吸溜泡面,边分析。 “最诡异的是,她和谢立洋,哪儿哪儿都不搭……”但确确实实,她是这么多年,谢立洋唯一给他看过照片的女人。 “我看你和江雨还哪儿哪儿都不搭呢!” “找抽是吧?”霍青把泡面一摔,“你听懂我意思没,我怀疑连陈佳颖都是他们给谢立洋下的套!” 虽然方才陈佳颖话里话外撇清了自己,但霍青依旧持保留态度。当年谢立洋在西河被搞臭,有一条罪名就是睡女人。就他那点老鼠胆子,他敢睡的,还能有谁?何况,从古至今,美人计战无不胜。 几个小时后,当陈佳颖抱着霍青哭的时候,霍青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都睡着了,被一个电话吵醒。 “你来接我一下。”令人厌恶的命令式的语气。 霍青正欲回复“我没空”,却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是,显而易见,陈佳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大半夜哭泣,霍青拒绝的话没说出口。 出门时看手机:01:35。后半夜了。 三点左右,霍青听着卫生间接连不断的呕吐声,摇头叹息。找出落了灰的电水壶,洗了两遍,接满水,开始烧。又翻箱倒柜找茶叶。 茶汤冲进杯中,他觉察到前方地板上有阴影落下。抬头,看见裹着浴袍、干发帽的陈佳颖。 他把茶推到她面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酒。” 陈佳颖捧起杯子:“谢谢。” 霍青有点不自在,毕竟,这个点,这个场面,孤男寡女……要是江雨知道了……呸,怎么还在想她,没出息!他强令自己回神。 “他就这么对你?” 刚才是在酒店接到的她。而在他赶到之前,她一直躲在卫生间里。 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一路,她最后烦了才接的。 “魏东明,你他妈听好了,老娘不是三陪!” 陈佳颖惨淡一笑。 “那离开他呀?” 陈佳颖摘了发帽,起身。“你和他挺像。我遇见他,也是在酒局上。” 待到吹风机嗡嗡开始工作,霍青才回过味。想催她继续讲,也只 分卷阅读34 好等她吹干头发。这女人真是好拿乔。 头发吹到半干,陈佳颖就关了吹风机。任杂乱的发丝恣意伸展成舒服的形态。 忘了那次是什么应酬,她去晚了,一帮认识的不认识的,起哄架秧子,一个比一个吼得凶。没辙,她只能挨个敬。因为,从小,父亲就教她,丢什么都不能丢了脸,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 轮到他时,一个年轻男子一把夺了她酒杯,微笑着说:“好啦,可以啦,女孩子不要喝那么多酒。” 她怔住了。 “哟,谢总这么怜香惜玉,那谢总就替陈小姐喝干了这杯!” “好嘛……” 他被挑唆着喝了两杯,喝完还冲她眨眨眼。 那晚回去,陈佳颖哭了一整夜。 霍青一阵恶寒。“这么老土?像他干的事。所以,你接近他,真的不是为了给他下套?” 陈佳颖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霍青举起双手,赔笑。“我没冒犯的意思。”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陈佳颖一扫之前的颓相,变回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说过了,朋友。” 陈佳颖冷笑,下逐客令:“那就没什么可谈的。慢走,不送。” 霍青眯眯眼。“陈小姐,做人要厚道。” “你要肯说实话,咱们就往下谈,不然,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叫警察请你走。” 霍青站了起来。“我是谢立洋的表弟。” “……表弟。” 这就对了。 “……我有个表弟,最调皮捣蛋,但很义气,从小没少替我打架……” 某个亲密无间的时刻,那人温柔地摩挲她发丝,诉说他的家人家事。 “霍青是吧?”空调有点冷,陈佳颖披上了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找我,究竟想干什么?” “找谢立洋,找石头。” “他失踪好几年了,你现在想起来找了?嗬,霍青,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霍青乜斜她一眼:“顺便通过你,找一个人。” “谁?” “陈其璋。” 陈其璋,那个从人间蒸发的人,是陈国琨的弟弟,陈佳颖的二叔。 霍青认为,哪怕全世界都不知陈其璋的下落,他的家人总该知道。但是,他想错了。 听到那个名字,陈佳颖的反应竟然是:“陈其璋?他是谁?” 霍青没说话。 * 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闻纪任刮风下雨也要晨练。这天,一拉开房门,吓了一跳:沙发上一个后脑勺端端正正对着他。 “入定了?大早上装神弄鬼!” 神鬼没做声。 近前一瞧,不对劲。眼角耷拉着,一点人样都没。 闻纪想踹他,他却扭扭脖子,动了。 “老子血压都高了!” 霍青见完陈佳颖,万念俱灰。 霍青震惊于陈佳颖对“陈其璋”三个字的反应,可她确不是装的。 “你连你亲叔叔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佳颖愣了愣,敲敲脑袋。“他啊,我只听说我有个二叔,从来没见过。你猛一提他名字,我真反应不过来。你干嘛这幅表情?我没撒谎,我十来岁才和妈妈从市里回西河,之前的事,打我回来,就从来没见过他。有一年春节,家里来了亲戚,提到了他……” 霍青面无表情了。 “……说是在日本。开始还和家里联系,后来就少了,最后来了一封长信,说出家了,让家里不要再找他……” 闻纪几乎背过气。 这番近乎扯淡的说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陈佳颖对陈其璋的情状一无所知。 “日本,和尚?就差一条法号弘一了……” “啊——”霍青长啸一声,倒下了。 线索全断了! 第一次,霍青第一次,万念俱灰。 “不对,一定有办法!”闻纪甩甩头,“我们换个角度,不要老盯着这些人……江雨?对,江雨!江雨为何要找陈其璋?她和陈其璋什么关系?她知道些什么?” 霍青弹了起来。 * 陈碧叫了一伙人去ktv通宵,把杨协也拽上了,一帮心地不纯的起哄架秧子让他和江雨合唱了《倾城之恋》。 直到朝霞满天才散。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偏不巧,江雨忘了关机。 在陈碧的喋喋骂声中,江雨做贼般蹑手蹑脚下了床,躲到阳台。 “……闻纪?” “你托我的事,有了些眉目。” 她托闻纪的事,那就是……她吃力地握住阳台门把手。“你说。” 闻纪先说了DNA检测结果,听得话筒那头很平静,才继续往下说。他尽可能含蓄地把“日本和尚”一说,以人话的方式,转述给了江雨。 明白人 分卷阅读35 都懂,这说辞基本上纯属扯淡。连警察都找不着一个人,那意味着…… 江雨一直没吱声,闻纪拿不准她情绪。但见霍青冲他比划了下拳头,他一咬牙,豁出去了。窗户纸,必须捅破。 “那个……江雨,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找陈其璋?你手上有什么关于他的线索?我们商量下,说不定会……” “我不认识他,也没什么线索,纯属好奇。就这样吧,谢谢了。 ” 纯属好奇?扯淡吧就!闻纪大呼,这妮子太不讲武德了。 * 傍晚时分天就阴了,后半夜,大雨伴着闷雷一起砸向了人间。 霍青冒着被雷劈的风险,打开闻纪发来的一张图。 他足足看了一分钟,手指还在屏上摩挲来摩挲去,然后,一拳砸向了墙。 那是邢丽萍发给闻纪的一张截图,本来是截所长喝高了发的一条老年体鸡汤,但她没仔细看,连带着把下面江雨发的一张合照也截了进去。 闻纪恰守着手机,瞟了眼火速按了保存。 虽然截图上照片的清晰度有限,但足够认清人脸。 ☆、第 18 章 江雨来取快递时,杨协正蹲在地上,守着一地刚到的快递,挨个录入,再按着编号,依次入架。 “我帮你吧!”江雨笑嘻嘻走过去。 杨协揩一把脑门上的汗,笑说:“可没工钱啊!” “切,小气!” 杨协录好一件,江雨便按码索架,摆上去。碰到一件重的,江雨一人搬着吃力,杨协站起来,和她一人抬着一头。 到了架子边,江雨手指有点把不住,她那头扑通往地上栽。 “砸着了?疼不?”杨协把快递一扔,慌地拉过江雨,上下检查。 江雨笑着摇头:“没砸着。瞧你吓得!安心,真砸了也不让你赔!” 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踏进了超市,立时吸引了诸多女孩子的目光。 男子眼睛四下搜寻着什么。 扑通—— 他定了定,循声望去,只见货架边,一男一女,男的拉着女的,含情脉脉对望。 半月未见,原来她过得这么滋润。 他抿紧了唇线。步子迈得很重,一下一下,如响鼓闷雷。 见了他,那一男一女皆是一惊。 江雨瞪圆了眼睛,杨协更是震惊地“啊”了声。 来人的目光落在杨协拉着江雨胳膊的手上,江雨仿佛被针扎到,胳膊往下一抻,脱离了杨协的手掌。杨协此时注意力全在来人身上,没察觉。 那人朝前迈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将江雨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江雨喉咙吞咽了下,磕磕巴巴张口:“你、你、你来干什么?” 两个多小时,驱车一百四十多公里,一路上一口水都没喝,见面第一句:你来干什么? 霍青挥起拳头。 江雨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奇怪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但,拳头碰撞肌肉的声音是哪儿来的? 头朝后一歪,瞧见结实的拳头一拳一拳招呼在杨协脸上、下巴、腹部…… 超市乱成一锅粥,叫声喊声混成一片。 霍青表情狰狞,拳脚野蛮,像头嗜血的野兽。反观杨协,站着不动,毫不还手。 “霍青!你疯了!”江雨冲过去一把抱住霍青胳膊,“你会把他打死的!” 霍青侧眼瞪她,凶神恶煞。“死了活该!”肘一挥,甩开了江雨。 力道太猛,江雨扶住货架才险险站稳。 霍青一脚踹上了杨协小腹。 杨协捂着肚子蹲下。 “你够了!住手!”江雨喊破了嗓子。 很快来了两名民警,要带他们回所里。 “警察同志!”杨协弓着腰捂着肚子,“警察同志,误会,他是我表弟。我们打架是因为家事,抱歉,给你们添乱了。” 江雨傻了。 * 闻纪头天值夜班,今儿个快中午才睡眼惺忪夹着包晃悠到所里。 刚进院门就见里面乱糟糟的,一高个驼背的半老头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小胡子拉扯不休,两位同事帮着劝,旁边停放着一辆脚蹬三轮车,三轮车旁边躺着一个老太太,哼哼唧唧。 闻纪同伸着脑袋看热闹的看门大爷打了个招呼。“真热闹。” 大爷搔搔花白脑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闻纪嗅觉灵敏,忙问:“认识?” 大爷抱臂:“那个驼背,他家以前可是高门楼。” “是吗?” “是啊。他家以前可不得了了,他那妹子都嫁给了陈家老二。” “陈家老二?”闻纪一脸懵逼。 “陈其璋啊。” 闻纪不说话。 大爷一副“ 分卷阅读36 这事除了我没人知道”的表情。“本地人都没几个知道他的了。陈国琨知道吧?他弟。驼背的妹子,就是陈其璋的老婆。” 闻纪感到任督二脉都打通了。这也算是调离西河前,为霍青立了一功吧。 * 江雨连着多日没见到杨协和霍青,去超市取快递见到的也是来做兼职的学弟。 她也没主动联系,缘聚缘散,顺乎自然。 毕业前的日子,最是熬人。一脚想踏向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一脚又踟蹰于无忧无虑的校园;没找到的工作着急上火,找到的又这山望着那山高;读研读博的纠结要不要先工作……即使有幸躲开了这些烦恼,各种表格材料也让人疯魔。 这天,去院办交表,江雨和王鹏狭路相逢,杀气腾腾。陈碧怕他俩打起来,表往教学秘书办公桌上一放,扯了江雨,夺路就走。 贴吧风波没过,正呈胶着之势。 江雨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谁在给自己泼脏水,她没客气,直接抛出了杀手锏,抖出了王鹏招妓的料,顺带奉上照片——王鹏和他约的那女的在酒店门前被带走的照片,以及房间事后不堪入目的现场照。 贴吧炸了。 “……女盆友在身边还偷吃,王某人不愧是人渣中的渣王!他倒打一耙就是怕事情被抖露出来,想先下手为强,发动无辜群众替他‘杀人灭口’,群众们,你们被骗了!” 群众哗然。“这种人太给学校抹黑了!” 照片是硬得不能再硬的实锤,王某人洗无可洗。先前那番骚操作让他爽了一把,万万没想到江雨发起狠来直接抄了他后路,这一回,她连高小清脸也不给了。 高小清倒没说什么,只是刻意躲着江雨。 大彻大悟之后,江雨扇了自己一巴掌:“叫你狗拿耗子!” 陈碧挖苦:“现在醒悟还不晚。” “可是鞋子怎么还?”江雨发愁。 是她的码数,退回去高小清也穿不上。而且,真退回去,就相当于下了绝交书。 江雨给自己立的人生信条是做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奈何事与愿违,一路走来,仍缠上了不少羁绊。 冥思苦想许久,忆起高小清特别喜欢某个牌子的珠宝。她稍作犹豫,翻了翻账户余额,咬咬牙,挑了个太阳旷工的阴天,出门了。 本来叫了陈碧一起,但陈碧签的学校临时抓她救急。前程第一。江雨豪气地拍拍她肩膀:“小鬼,好好表现。” 转了趟车才到市中心。城市向郊区扩,市中心已显颓态,但一口气尚存。 进了商场,直奔那个牌子的专柜。筛选条件简单,要比鞋子微微贵一丢丢。 江雨最后选定了一挂项链,打算离校前送给她。至于以后是朋友是路人,都无所谓了。 付款的时候一丢丢肉疼。 好久没逛街,她就顺着扶梯,一层一层,信步闲逛。 几层楼逛完,添置了几样小东小西,看看时间,晌午错了,腹中微微饿。记得这栋商场后面有几条小街,开了很多家小馆子,她凭记忆抄近路,从商场后门出。 迎接她的是一片巨大的工地。这里以前是一带居民楼,时过境迁,光彩褪色,陆陆续续退出历史舞台。马路右面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施工围栏、倒塌在地的老旧建筑残体,宣告了正在以及将要上演的是一场多么艰巨浩大的工程。左侧还残留着稀疏几排房屋,有巷子可走。 江雨抬眼望了望,要去小吃街,需穿过那条巷子。而马路两侧不是对称的,巷子在斜前方,需要穿过一段坑洼路面。 本来就不宽的路都快被占完了,而且围得乱七八糟,路被切割成了大块小块。路面跟花狗脸一样,石头灰尘遍地,江雨穿的凉鞋,底子滑,她伸开两臂保持平衡。 望山跑死马。这点距离,看着短,走起来却费劲。 身后响起脚步声,江雨错身往右。但路面太窄,还是撞上了。 这一撞,险些把她撞飞。她捂着胳膊,盯着前面的壮硕背影,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 咦,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手心空了,手机……没了! 她错愕一秒钟,拔腿就去追。 那人警觉,甩开膀子跑。 “小偷!站住!还我手机!” 小偷听她的才怪。 江雨紧追不舍。她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不追回手机誓不罢休! 那人慢了下来,大概是肥肉跟不上两腿的速度。 胜利有望了,江雨咬牙,猛吸气,提速,紧追着他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老房颓败,江雨一进去就感到脊背凉飕飕的。 小偷忽然停下,掉头,阴恻恻睨着她。 住户早就搬空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江雨陡然醒悟,上当了。 她急急刹住步子,稳住上身,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手机还我!” “真他娘死心眼!”小偷晃着手机。 江雨这才看清,小偷看起 分卷阅读37 来很小,和江河差不多大,但凶气邪气可比江河重多了,T恤上的切·格瓦拉,看起来着实讽刺。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弯腰摸起了一块碎石头。 “还我手机!” 格瓦拉冲她打个口哨。“不小啊,B还是C?” ?江雨脑子转了半圈才听明白,脸都绿了。“滚你大爷的!手机交出来!” 他摸摸下巴。“让我摸一把,我就给你。” “回家摸你妈去吧!”江雨铆足劲砸出石头,拔脚往回跑。 那石头正好砸在了他脑门上,“妈的!”他咒骂着,追了上去。 江雨没命地跑,一路跑一路喊救命。 身后的人越追越近,江雨双腿越来越沉。就在距巷口一步之遥的地方,脚被绊了下,身体失控,整个人朝前扑倒。 “跑啊,有种继续跑啊。妹的!” 她刚爬起来,格瓦拉已逼至面前。 她瞅准了,朝他胯间狠踢一脚,往商场跑。而今之计,只有跑进商场,才有获救的机会。 “滋——你个臭三八!老子宰了你!” 江雨没跑出两步就被追上了。格瓦拉掐住她脖子把她摔在围栏上,举起了明晃晃的匕首。 “救命啊!救命啊!” 江雨含混不清地呼救,拼上了全部力气,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刀子,离她鼻尖越来越近了 ☆、第 19 章 呼吸受阻,脸涨得难受,有那么一瞬间,江雨都打算认命了。但是,她不甘,为什么!凭什么! 突然,只听对方闷哼一声,江雨喉间一松,那股令她窒息的力道消失了。 “他妈你谁?” 格瓦拉捂着脖子向后转,凶神恶煞瞪向偷袭者。 江雨捂着脖子大口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毛长齐了么就出来杀人?” “你他妈……哎哟哎哟……”他握刀去捅,却没想到那人劲儿那么大,掰住他手腕,反向一扭,他手腕就咔咔作响,刀咣当掉了。 “你妈没教过你杀人犯法?” “你他妈最好放了我,这可是我的地盘,不然……”他突然噎住:刚刚拿在他手上、架在别人脸前的刀,此刻,正对着他的鼻尖。 江雨头一回拿刀对着人,手腕摇摇晃晃。 “还我手机!” 一拿到手机,江雨立刻扔了刀,躲到一旁打电话。 格瓦拉抬头,对扭着他的人说:“还不放手?” 那人笑:“我说了不算。” 他警觉,那女的在报警!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小刀,猛地一挥。 “啊——” “霍青!” 江雨跑过去的时候,一道血迹淌过霍青小臂,触目惊心。凶手已经撒丫子逃了。 江雨眼圈一红。 “我流血你哭什么,笨蛋!” 不说还好,被他这么一骂,江雨“哇”一声泄了闸。 害得警察来的时候差点当霍青是凶手。 * 日影西斜,负责此案的民警小彭送霍青、江雨出派出所。 “一有情况,我们就通知你们。” 单纯的偷手机倒还罢了,持刀伤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只是划了道口子,但毕竟损失的是血,医生包扎再好,也无法妙手回春。霍青唇色发白,额上冒冷汗。 江雨问:“找地方歇歇先?” 霍青点头。 江雨犹豫了下,伸手扶住他,慢慢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冷饮店。无端的,想起了那晚在鸽子岭,乡间公路,他也这样搀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路对面。 那晚要穿越的险阻是摩托车,眼下,是汽车。 人的一生,要穿越多少艰难险阻,始成正果? 江雨做主,给霍青要了杯温热花果茶。自己要了咖啡蛋糕。 霍青抿了口就皱眉:“甜的?” 江雨无奈道:“半糖!” 将信将疑又尝了口,是没那么甜,眉头这才展开。 咖啡入口,比江雨心情还苦。她低声说:“谢谢。” 霍青喉咙里含着茶,发出含混的笑声,险险呛住。 为掩盖别扭,江雨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霍青半眯着眼,仰靠着椅背。“刚不都说了,去附近办事。” 在派出所,他也是这样回复警察的。 会这么巧?那里待拆迁,即使有住户,也是零星几个,他去那儿办什么事?“可是……” “可什么是,别叽喳了,我累了,眯会儿。” 江雨没再言语,默默品味苦咖啡。 约莫五分钟后,霍青支棱起来。 江雨赶忙问:“要吃饭吗?”她大半天没吃,早饿得 分卷阅读38 前胸贴后背了,一块蛋糕还不够塞牙缝。 霍青没什么胃口,但见她把蛋糕啃得渣渣都不剩,就点了点头。 吃完饭,江雨去结账,霍青也没拦着。却在她拿手机打车时,阻止了她。 “给谢立洋打电话,让他来开车。”他算了算时间,心说可是给停车场做足了贡献。 江雨蹙眉。“你说的是……杨协?” 霍青一愣。“杨协?艹!咋不叫羊蝎子!” 半个多小时后,谢立洋赶到饭店。三人见了面,各自怀鬼胎,谁都没说话。 打车去了停车地点,找到霍青的车子。霍青把钥匙撂给谢立洋。 谢立洋先坐上驾驶座,从里面打开了副驾的门。 霍青一脚踹上,拉开了后座车门,对江雨说:“上去。” “哦。”江雨脑袋木木地没多想,乖乖钻了进去。 谢立洋苦笑。 全部坐定,谢立洋抬头望向后视镜,在那里和霍青的目光相遇。 全程,谁都没讲话,气氛尬到不行。 谢立洋的公寓离学校很近,霍青坚持先送江雨回学校。 下车前,江雨说:“记得按时换药,吃药。” 霍青耷拉眼靠着椅背,没理她。 江雨看看他,再看看谢立洋,默默下车。 “这样对人家不好吧?”谢立洋憋了很久没憋住。 后座冷冷抛来一句:“开你车!” * 霍青就算再懒得搭理谢立洋,但受了伤,诸多不便。 他要洗澡,伤口不能沾水,谢立洋拿保鲜膜给他包住胳膊。 他胡乱冲了把汗就完事了。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看见谢立洋正在摆弄电脑。 霍青一脸郁郁,那眼刀,恨不能将他后脑勺瞪出俩洞来。 真特么废物!出了事,家不敢回,亲姥爷不敢见,却躲这里下苦力送快递! 霍青不耐地甩甩头,“爷爷催了,你哪天回?” 任打任骂几天的谢立洋突然爆发了,摘了眼镜往茶几一摔,说话像放枪。 “说了不回不回,谁让你往家里打电话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霍青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老子剁了你!” * 江雨彻夜未眠,直到天光大亮,睡意才悄悄侵入大脑中枢。浅浅眯了会儿,陈碧一爬下床,她就醒了。 陈碧昨天表现绝佳,东家让她继续实习。没辙,人尚在校园,腰却不得不为五斗米折。没有过渡,陈碧直接进入了社畜的角色。 她一走,剩江雨和高小清。 高小清还在呼呼大睡,江雨再努力都睡不着。为避免和高小清独处的尴尬,她也起了。 食堂的师傅依旧不思进取,只是念及吃一顿少一顿了,江雨觉得也没那么难吃了。 吃完,她默默坐了会儿,才犹犹豫豫起身。 接着犹犹豫豫去了学校对面的超市,犹犹豫豫买了水果、牛奶,犹犹豫豫去了星星公寓。 下了电梯,望见一家的门半开着,门外墙上靠着一袋垃圾。似乎主人开了门,又回去拿东西。她朝着这家走去。 门内声音传来,她心里一突一突的。 “……我提醒你,睁眼瞧清楚,她是江雨,可别把她错当成了什么人了!” 江雨一只脚已经迈上了门前台阶,进退迍邅。纠结数秒,她弯腰把东西放地上。还没直起来,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险险磕到她鼻子。 “哎呀——”谢立洋一惊。 霍青从客厅探头,从谢立洋腿缝里瞧见一双蕾丝花边的白袜,装在一双黑色小皮鞋里。 谢立洋把江雨让进客厅,极有自知之明地光速闪人。 关门时,江雨笑着向他点头。他脸上浮出含义不明的笑容。 霍青黑着脸,靠躺着沙发椅一言不发。 江雨低头搓着手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小学生反思半天,自己什么也没做啊,嫌她来迟了,还是礼物太寒酸? 算了,只当他受伤心情不好,或者,来大姨夫了。 “那个……”她走到他面前,“该换药了。药呢?” 霍青抬头看她一眼,神色冷峻,指指她身后的沙发。还是不吭声。 江雨转过身去。 她弯下腰,半蹲着够药。霍青这才注意到,她上身的罩衫,是后背开叉式的,只两根系带松松系着,腰一弯,衣襟就稍稍往两边敞开,里面掩着的微微露了出来,玉瓷色的是肌肤,粉色的是……霍青脸更黑了。 换药,她紧挨着他站着,袖口的蕾丝花边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他垂下眼,不看她,却躲不过裙底和袜子上的蕾丝花边。尤其是,两道花边中间露着的一截白嫩的肌肤。 白色花边袜,黑色小皮鞋。 冲击力太强,霍青口干舌燥,想撕开。 袖口的蕾丝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他忍无可 分卷阅读39 忍,右臂一圈,两腿一夹,江雨尖叫一声,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 她倔强地,背对着他,继续走流程。 最后一道工序,缠纱布,打结。她突地绷直了腿。 霍青手大,恰好将她露在外的小腿肌肤全部包住。 这个姿势足够暧昧,江雨一动不敢动。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霍青手指一路往上,在她腰侧停住。“在西河没见你穿蕾丝。” “我穿什么要你管?” 他笑:“是,你不穿我都管不着。” 江雨拧他大腿。 “你!”霍青滋了声,膝盖往上一顶,江雨身体上移,和他无缝隙地贴在一处。 手指卷起她一缕青丝,唇贴到她鬓角。“和谢立洋认识多久了?” “大一还是大二,忘了。他开始送快递,就慢慢认识了呗。” “你们关系很好?” “为什么这么问?”江雨扭头,想看看他表情。结果,碰到了到了他的唇。 谁都没动。沉默片刻,霍青说:“你能找到这儿?” 说话的时候,霍青的唇没有移开,湿湿热热的唇,跳跳糖似的,在江雨唇上,跳起又落下,有点痒。她有样学样:“他搬家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来帮过忙,我有点印象。你们又刚好开着门……” 江雨大致有印象在哪一层,具体房间号拿不准。出了电梯,她犹豫,问霍青,还是谢立洋呢?没想到他们居然开着门,而且,门前台子上那盆花的花盆,微微眼熟,是她和陈碧送的乔迁礼物,花盆是她亲手选的。 霍青“嗯”了声,似乎满意这个回答。唇在她锁骨上吮吻,视线锁住领口下那圈白蕾丝,他感到,整个人要炸开了。 江雨浑身燥热,一个旖旎幻境向她敞开了门扉。她闭上眼睛,双手搂住他脖子。 踩过落英缤纷的小径,她一只脚踏入神秘的院落,他却戛然收了神通。 江雨猛然被推开,幻境烟消云散。 “你?”江雨惊诧看着他。 他背过身去。“我累了,歇会儿,你回吧。” 好半天,身后的人低低地“哦”了声。 待门关上,霍青才转身。已经没有那人的气息,仿佛压根没来过。 他揉着眉心,叹息一声坐下。 昨晚,他接到陈佳颖的电话。 “今天家里聚会,我听到,我二叔,有个女儿……” * 江雨有种被□□的感觉。这算什么,主动送上门,却惨遭退货?她想抽自己。 霍青就是报复来了! 可是,他的伤却是被她连累的。 江雨拍了自个两巴掌,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连着几天,她没联系霍青也没联系谢立洋,也没刻意去想霍青伤口愈合得如何了。 她有意放空自己,除了吃饭追剧,什么都不想。连高小清天天早出晚归一身酒气,也不问。整个人无比轻松。放大了去想,难怪,没有道德感的人通常都过得很幸福。 这天,近午时,陈碧发消息说有快递托她帮取。她犹犹豫豫地,极不情愿地去了超市。 盘算着速战速决,快点走。奈何谢立洋眼尖。 “这么不想看见我?” 直接被堵在了取货架边上。 江雨干笑:“真会说话。” 谢立洋眯起眼瞅了瞅外头,说:“今天没太阳,不晒,中午吃个饭?” “好呀。” 小吃街新开的寿喜锅,江雨图新鲜要了生鸡蛋当蘸料。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下去,竟吃出了几分美味。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被虐着虐着,就成了抖M、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谢立洋喝了口酸奶,说:“被仇恨虐,大概率是不会的。” “嗯?”这语气,听上去像是有许多故事。 谢立洋脸被锅中热气熏得红红的,仿佛喝高了。 “霍青啊,他爸被人害死,二十年了,凶手一直未落网。他一直被折磨着。” 江雨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来西河到底干什么来了?” “不是告诉你了,找石头?” 原来,是找人。 他也在找人。 大家都忙着找人。 谢立洋说:“很震惊是吧?想不到他这么吊儿郎当的货,竟然背负血海深仇。江雨,人就是这样。开宝马奔驰的,可能欠着银行好几百万。夜市上摆摊的,也许家里住别墅。认识了好几年的人……”瞄她一眼,继续,“可能连真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自我检讨?”江雨轻嗤,“绕这么远,约我这顿饭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谢立洋抽纸巾擦擦脸上的汗,双臂交叠,脸上写着“认真”。“你和霍青不合适。” 分卷阅读40 上一回劝分的是江鸥和朱泉峰,理由是霍青是个花花公子。 这回,江雨想听听“花花公子”的亲表哥是如何评价他的。 “他有他的路要走,必须要走,那条路太艰险了。你有你的生活,不要被牵连。之前还劝你慎重考虑,现在,我双手赞成你去做公务员。挺好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包括他也包括我,离得越远越好。” 江雨直视他的眼眸,眼底一片澄澈。 结账时,谢立洋接了个电话。 “……在小吃街。你过来了?好吧……” 刚走到街口,江雨就看见了那人。他抱臂立在涌动的车流人流中,稳如青松翠柏,仿佛打开天辟地之时,他就岿然站立于此。 走到跟前,谢立洋问:“吃了么?” 他懒得回答,眼神落在头扭向一旁的江雨脸上,下巴一昂:“上车。” 说着,大步迈向停在附近的车。 江雨略作犹豫,在看见他的左臂时,终是抬脚跟了上去。 “江雨,别忘了我说的话!” 谢立洋大喊。 车子驶远,望不见学校了。霍青问:“他废什么话了?” 江雨以为他都忘了这茬。“让我别上你车,会粉身碎骨。” 霍青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脚往下一踩,车子陡然提速。 江雨本想问你的胳膊能开车吗,但见他劲头比豹子还足,就没开口。 车子箭一般驰向前方。 江雨方向感不好,判别不出是朝哪个方向走的,也不乐意和他说话。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窗外景象渐趋荒凉。她摁亮手机,一看定位,竟然到了凤泉区。 凤泉区在北郊,江雨只在大一的时候和陈碧她们来玩过一次。 视野越来越开阔,竟和久违的玉米田不期而遇。这个时节,小麦收了,晚玉米有的还没钻出来,钻出来的也只寸许高,早玉米倒是高过人头了,但不知能不能吃。 江雨趴在窗上畅想了会儿,忽然坐直了:来这儿干嘛? 又往前行了一截,经过一个类似城乡结合部的地方,房子街道错乱无序,在看到简易板房搭建的小卖部时,江雨心底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分钟后,远远地望见一座三间四柱的牌坊,江雨脑袋“砰”炸了。 霍青你他喵有病吧!!! 霍青找好车位停好车,气定神闲拉开副驾门,好笑地看着嘴巴大张能吞下半个馒头的江雨:“下来,请你粉身碎骨。” 她傻坐着不动,霍青直接上手解了她安全带。 “我告你绑架!” “呶,手机给你。” “你……” 直到瞧清楚牌坊上“潞藩佳城”四个大字,江雨才确定霍青没发烧,他真的请她来逛陵墓! 潞王陵。潞简王陵。明万历帝同母弟身后长眠之处。 当今文博大热,江雨本人也是爱好者,来过这里。虽然但是……霍青这么一声不吭把她带来潞王陵,太诡异了!鬼上身了吗? 潞王陵是国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藩王陵墓之一,但囿于新市本身知名度不够,加之潞王陵远离城区,交通不便,客流量一直不高,尤其大夏天的午后,吃饱了撑的才跑来看坟。 直到走完整条神道,除了保安,江雨没看见第三个人。 连穿三层院落,到第四层院落的门户棂星门前,江雨一跃跳上门槛,转过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审视站在下面的霍青。 “你到底唱哪出?” 霍青抱臂,回笑:“殉情。” “呸!” 江雨赖着不走,霍青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把她推了进去。 到地宫入口前,霍青手机响了。在寂静空荡的陵园里,铃声听起来异乎寻常的可怕。 “你干嘛呢?” 那头的女声中气十足,声音都散到了江雨耳中。 江雨心里哼哼。 霍青撇头,直直盯着江雨,回答那人:“把妹呢。” 把你个头!喵的!你特喵有病吧来坟地把妹! 江雨怒气冲冲赏了他一脚。 “别开玩笑了。” “谁有闲工夫跟你开玩笑?”霍青语气明显透着不耐烦。 那头那人:“霍青!我爸后天生日……” “你爸生日跟我有一毛钱关系?田琪你他妈要实在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就去下乡扶贫,别他妈一天到晚连狗都嫌!” “霍青!我他妈再理你我就是狗!” 江雨听得目瞪狗呆。 霍青已先下了台阶,回身喊她:“快点!” 一下地宫,江雨顿觉寒气逼人。 果然没有其他人,空空荡荡的地宫,只有他们两个神经病。不,还有棺椁里的潞简王和两位妃子。也许,他们的灵魂还在。 江雨是坚定的无神论,但不知何故,这会儿心里毛毛的。 “见 分卷阅读41 过死人吗?”霍青眼瞟着三具棺椁,冷静地问江雨。 江雨摇头:“电视上见过。” “我见过,小时候就见过。” 江雨心里一咯噔。 “在荒郊野岭躺了很久,肉都腐烂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臭气熏天。我还在上小学,他们指着尸体对我说:这就是你爸。” 江雨捂住嘴巴。 霍青又朝棺椁近了一步。“你说我烧晕头了,也是,也不是。我发愁去哪里和你谈这些,查地图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觉得正合适。” “和我谈?”江雨心里直打鼓。 霍青正面对着她,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阴森、可怖,江雨本能地后退。 “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就是——你在找的,我也在找的,陈、其、璋。” 江雨打了个趔趄。 霍青眼紧盯着她,张口如蛇吐信子。“他是你父亲,对么?” ☆、第 21 章 下午四点,凤凰山。 天色呈现出力不从心的灰白。 观景台上,山风呜呜,像是2公里外,地宫里的潞简王在哭泣。 方才,地宫里,在霍青不断逼问下,加之地宫那种无处不在的迫人于无形的压力,江雨垮了,蹲在地上啊呜乱叫。 霍青见状,以最快速度,连拖带抱将其带了出去。 回到车上,霍青锁好车门,江雨扑到他肩上,一口咬了下去。 “滋——你属狗的吗?” 江雨上手,掐他大臂、大腿,脚也没闲着,乱踢乱弹腾。 “来劲了是吧?” 霍青攫着她后颈,把水蛭一样附在身上的她提起来,摔回座椅上。 刚上车,没系安全带,江雨又扑了上来。这回更狠,掐住他脖子。 霍青一只手轻轻松松抓住她两手,往上一举,往下一压,江雨被摁回了座椅上。她不甘,想再弹起来,霍青一条腿压在了她腰上,她彻底被困住了。 “霍青,你魂淡!” 江雨歇斯底里喊了声,呜呜哭了起来。 霍青收了手脚,坐正。 第三次见她哭。头一回,乡间旅馆,她酒后哭着喊爸爸。上一次,他受伤,她哭。被人掐着脖子没哭,看见他流血,她哭了。这回…… 霍青头痛欲裂。 过了几分钟,哭声渐止。霍青抽了几张纸递过去,顺手为她扣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开。 车窗半落,江雨吹着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看见凤凰山时,面上也无波无澜。 据说,潞简王就是看中凤凰山的风水,才选择长眠于山脚。前些年为了搞经济,这里被辟为矿山,遍地是建材厂,风水宝气不知尚残存几分。 车停在一处观景的平台边。 “二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一起进了矿山,就在鸽子岭。” 霍青的声音被山风吹冷了好几个度。 江雨眼瞳一颤。“你想杀了我报仇?” 霍青近前一步,脚尖抵着江雨的脚尖。山风低呜,霍青的衬衫被灌满了。 江雨直视他:“在鸽子岭为什么不动手?” 他掐住了她脖子。 * “昨儿给你的香水喷了没?那可是正宗法货。” 小林趴在吧台,冲大芳嬉皮笑脸。 “你净哄人,我上次买的可不是这味儿。” “骗你是狗!”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来,大芳赶紧打招呼:“朱经理!” 小林站直了。“朱经理。” 朱泉峰虎着脸:“几点了,还在闲扯?” 小林指着墙上:“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交班。”一瞅老朱脸比煤还黑,赶紧狗换了副狗腿样,“我这就去换衣服!” 老朱对大芳进行了一番说教,才去后院。 江鸥正端着锅把芹菜豆干往盘里装,见老朱进来,顺手把盘子递给他。 “小林这兔崽子,贼眉鼠眼的,满肚子花花肠子。” 江鸥笑:“小年轻的事,你个老古板就别掺和了。” “那不成,大芳可是她爹亲自交到我手上的,闺女家,不看严点能行吗?” 江鸥手一滑,刀刃差点滚到手上。 老朱干咳一声:“我叫江河下来吃饭。”端着盘子去了客厅。 6月7号快到了,江河也开始紧张了。一顿饭说不了三句话,匆匆忙啃了一个大馒头,喝两口稀饭,就上楼了。 江鸥倍感欣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手机振动,她拿起来看了眼,对老朱说:“章虹。” “她回来了?” “嗯。” 江鸥接起电话。“……石国柱?” 对面的老朱被稀饭烫了嘴。 分卷阅读42 * 风吹得江雨眼眶一红:“这是你的复仇计划?我也是其中一环?” 霍青虚虚地掐着她脖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想掐死你!” 江雨心底火起,一脚踹上他膝盖。“你充什么虐恋情深!”想起地宫,她就哆嗦,那简直是严刑逼问。 霍青怒了:“我同你有什么情?我和你恋过吗?” “你去死吧!” 江雨照他胸膛猛推一掌,转身朝下山方向走去。 “回来!” 听见他追来,江雨小跑起来。 霍青三两步就追上了她,长臂一伸,环住她的腰。 “滚!”江雨手推脚踩,两人扭打起来。 不知谁撞了谁,也不知谁绊了谁,天光半暗的山道上,两个活人扑通滚了下去。一会儿彼在上,一会儿此在上。 一辆汽车正从山上下来,遇此情形,车主吓傻了,叭叭叭狂按喇叭。 霍青也急,可这速度着实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一手护着吓傻的江雨的脑袋,不被草枝石块划拉到,一手努力去抓,想抓住什么好借力让他们停下来。可惜,回回抓空。 滚到山道拐弯的地方,终于给他逮到了机会,坡上一株老树歪歪扭扭朝下方斜伸出几条枝丫,霍青拼尽全力抓住了。 像惊疯的马,终于被勒住了。 车主下来帮忙,同时不忘数落。 “小年轻玩心跳也不是这么个心跳法啊,闹出人命自个儿搭进去也就算了,连累旁人可就有损阴德了。” 霍青边道歉边赔不是。江雨吓破了胆,不住打寒战。 听说他们的停在上面,车主便好心地拉他们上去。 霍青左掌心划破了皮,还扎了小刺。方才情急之中可能抓到了刺条,最要命的,小臂刚刚愈合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劫后余生,江雨瘫坐地上,靠着车门,大喘息。 天色又暗了不少,霍青手伸向江雨。 她不喘了。看看他递来的右手,再歪头瞧瞧他刻意藏到身侧的左手,抬胳膊,手放在他掌心。 霍青要拉她上车,却被她回拽住。“药箱呢?” 霍青一讶,呆愣几秒才打开了后备箱。 去鸽子岭的时候,江雨就注意到他车上装备齐全,在野外过个几天不成问题。见后备箱躺着一卷防潮垫,就顺手掐出来,铺地上,把药箱搁上去。 她先拿镊子把他掌心的刺拔了,抹了药,贴上纱布。然后小心揭开他手臂上的纱布。缝线没崩开,但有血丝渗出。江雨眉头一紧,拿止血棒摁住。 “开得了车吗?”她问。 霍青挑眉:“安心,报仇也不会选在这儿。” 江雨微怒,明明是担心的伤。 包扎完,江雨盘腿坐着喘气。 霍青提要求:“渴了。” 江雨剜了他一眼,爬起来,打开后座门。 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他伸手接,没错开,碰着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霍青试了试左手,把车开回市区,有点够呛。想了想,给谢立洋打了电话。 风灌进脖子,很惬意。 霍青小口抿着水,江雨也没催,只是胸腔一团气,顶得慌。 过了会儿,抢在气团爆炸前,她先扎了个小洞。“说说吧。” 霍青看她一眼,拧上瓶盖,缓缓开口。 “我们家是开厂子的。二十年前……生意比现在好做,但要勤快,肯吃苦,我爸就到处跑。西河不是矿山多么,我爸常去。后来,认识了个当地人。” 江雨心里一揪。 霍青站起来,踱到崖边,负手而立。 “虽然外面都说西河人太精,坑人,但我爸认为那人很重义气,值得深交。确实,他帮着做成了几撮生意,我爸赚了不少。最后一次,他给我爸打电话,说鸽子岭新挖了个铝矿,纯度非常高……” “最后一次”“鸽子岭”,信息量过度,江雨承受不住。 “……两个人进山,一个人出山……” 江雨抱住膝盖:“出来的是?” 霍青点头。“一个月后,一个放羊娃发现了我爸的尸体。” 江雨望向远处的沟谷,眼前浮现一个吓傻的放羊娃,一具腐烂的尸体,仿佛还闻到了难闻的尸臭。 “这……可……” 她语无伦次。 霍青踅回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这些都记录在公安局的案宗里。”由不得你不信。 她耷拉着眼,目光呆滞。 霍青心有不忍,但必须问。“这些年,陈其璋真的没有给过你一点点信儿?” 她冷笑:“不然我为什么要找他?”低头,掐了自己一把,“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给江山过生日?那是因为,他骗我说,只要我去,就告诉我亲生父母在哪里。明知他不是人,但我还是去了。我想,万一呢……” 分卷阅读43 默了会儿,她又问霍青:“你说我父亲是凶手,有证据?” 霍青稍作犹疑,走到车边,探身从驾驶台掏出一个皮夹。 照片递到脸前,江雨骇然。 ☆、第 22 章 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边角都生了霉点。 照片是在一进老宅前拍的,江雨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老宅的广亮大门前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右边的男人高挺俊朗,眉眼确与霍青几分相似。 左边那位,她已辨不出和记忆中的样子有多少出入了,但她确确实实能肯定,那就是他。 江雨手指颤颤地抚他的脸。 霍青弹了下背面,江雨翻过来。 背面两行字,浑厚的颜体: 与友翰林后人陈其璋 摄于西河杨翰林佩璋故居 2001/10/1 江雨再翻过来,依稀识出门柱上镶着的牌子写的是“翰林故居”。 数天前,她带霍青去过。 “他们家还有后人吗?” “有啊,大多没落了,平头百姓。他女婿这一脉,倒很兴旺发达,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被他们家承包了。河东头那栋大宅子看见了吗,那就是他们家。” 原来杨翰林的后人,20年前就带着霍青的父亲去过。20年后,后人的后人又带着霍青去了。 江雨想:难怪霍青会问及翰林后人。 霍青想:难怪江雨当时一愣。 这就是命运? 江雨攥着照片,掌心渗出了汗。“就凭一张照片?” 霍青抽走照片,冷硬道:“公安局的卷宗里可不止一张照片。” 江雨嘴硬:“我不信。”不能信。 “你坚持?” 江雨略做犹疑,而后无比坚定:“我坚持。” 霍青凝视她片刻,把照片放回皮夹。“我看错你了。” 江雨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我也看错你了。依你和闻纪的关系,他不会不告诉你我在找陈其璋。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是他的女儿。” 霍青背过身去。 最后一夕光收起,天地骤然一暗。 谢立洋跳下出租车,入眼的是一副诡异的画面:霍青对着空气打拳,中邪了似的;江雨抱膝蹲在地上,颇像小学课文里黄山上的猴子观海。 两人仿佛都被下了降头。 骇得谢立洋想端个罗盘大叫:呔,妖孽现身! 霍青一言不发先行上了后座,“砰”地摔上门。 谢立洋和江雨面面相觑,一左一右上了前排。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 开了一阵儿,江雨僵住的大脑渐渐活络起来,她发觉,谢立洋好像很怕霍青。那天被打,他都不还手。 开到学校附近,谢立洋本来想先送江雨回学校的,不料霍青突然要求下车。谢立洋照办。 江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去诊所重新包扎伤口,但对着他那冷漠的背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没吃呢吧?找地儿填肚子?” 谢立洋这么一问,江雨还真饿了。 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小吃店。 谢立洋把车开到东门附近,找了家汽锅鱼。 “中午你请的,晚上换我。” “看不起我?” “……随你。” 江雨白天接收的信息量过载,此刻置身喧嚣的人间烟火里,心肺方复苏。 几口鱼肉入口,几口汤入腹,终于活了过来。地宫不再那么阴森可怕,凤凰岭的风仿佛都温柔了。 “这个神经病!”谢立洋听后愤愤骂道。又问,“他都告诉你了?” “嗯。” 饭后,谢立洋步行送她回学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新操场边,那里有个高台。登上去,晚风习习。 横竖回去必须洗衣服了,江雨不讲究地直接坐在了沿子上,两条腿贴着台壁,晃悠来晃悠去。 “霍青其实很难。”谢立洋的声音被晚风拉低了好几个度。 江雨问:“我容易?” 谢立洋笑了声,也蹲下身来。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目睹自个爸爸腐烂的尸首,冲击力多强?” 江雨没说话。 谢立洋继续说:“他们那帮厂二代三代的,赌博的,杀人的,进去了好几个。他呢,除了早恋,没沾染其他恶习,没长成败类,真是舅舅在天上护着他。” 江雨撩撩被吹乱的头发,问:“你们感情很好?” 谢立洋说:“舅舅出事后,我爸妈到处奔走,不幸遭遇山区塌方,车毁人亡。哦,就在鸽子岭。” 江雨腿不晃了。 谢立洋坐了下去,举头望天。“霍青一直觉得亏欠我,从小,不论什么大事小情, 分卷阅读44 他都挡我前头。上完大学立马回来接手厂子,供我读研,还计划送我出国读博。我没听他的,我不能像个废物一样,事事躲在他背后。现在回想,听他的就好了,起码不会……”谢立洋摘了眼镜,揉揉眼,“江雨,离开他吧,对彼此都好。” * 谢立洋回到公寓,看见霍青穿着背心裤衩,一只手别扭地挑着泡面叉子。 他把打包回来的玉米炖排骨摆茶几上,转头去了洗手间。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背心裤衩端着餐盒喝汤喝得满头汗。 他不打自招:“我请江雨吃了饭,然后送她回学校。” 霍青埋头和排骨较劲,当没听见。 “她也没做错什么。那毕竟是她父亲。” 霍青把餐盒一摔,起身回房。 谢立洋认命地清理垃圾。 第二天,霍青起得晚,谢立洋老早就出去了,倒是挺有良心给他弄了饭,齐齐整整摆冰箱,热一下就能吃。 霍青心里五味陈杂,不是不感动的,沉默半天,嘴上说了句:“废物。” * 江雨一夜没睡。脑袋昏昏沉沉的,临近中午,才爬起来。 洗漱完毕,给江鸥打电话。 她从昨晚就在纠结说什么。 别别扭扭寒暄几句,问起江河。 江鸥说:“有点人样了。” 又绕了几句,江雨试探性问:“你认识我爸?” 江鸥恍然。方才就感觉江雨问江河近况有些蹊跷,明明他们俩关系那么亲密,哪里需要来问她?转了这么多弯,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忘了我的话?”语气透着不悦。 江雨当然没忘。她说:等我把手上事了了,我会告诉你的。 “我要等到猴年马月?为什么不能现在说?你是不肯说,还是不敢说?” “你激我?” 江雨努力克制。“你把我养大,我不是白眼狼。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要我。” 那头没吱声。江雨鼓足勇气问:“我听到,有人说,我爸是因为杀了人,才畏罪潜逃。是这样吗?那我妈和他一起逃了吗?” 死一般的沉寂,只听见筒里江鸥压抑着的低沉的喘息。 几秒种后,她问:“听谁说的?” 江雨:“是不是真的?” 沉默数秒。江鸥爆发:“他放屁!” * 江鸥攥着手机,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章虹抚着她后背,骂道:“小白眼狼!”又说,“依我说,干脆告诉她。好叫她知道,这些年,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江鸥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是怎么知道的?” 章虹和对座的刘发国面面相觑。 刘发国眉间皱起一道道沟,抽了几口烟,一拍大腿:“石国柱提过一嘴,前几天也有人向他打听过石国萍,还问到了老陈。会不会是……” 他昨天到人民路派出所办事,无意间看见一个人,有些眼熟。询问了办案民警,果然是石国柱。 江鸥和章虹双双看向他。 他拿起手机。“我这就让他们问。” 很快就知道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点外地口音。 江鸥脑海立马闪现出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 石国柱说石国萍给他最后一次汇款,留的地址是新市国棉厂家属院。刘发国查了,那一带已经废弃了,待拆迁。他用了些门道去查石国萍,暂时没有消息。 “查啊!”章虹兴奋地嚷,“去公安局查石国萍啊!” 刘发国嗤一声:“就你精,她就不能改个名字叫王国萍、张国萍?” 章虹气馁:“那还找个屁啊!” 江鸥说:“如果查两个人呢?” “两个人?”刘发国、章虹皆是一愣。 这时,刘发国手机响了。 “……开会?行吧,我马上到。” 书房外,一双白嫩的脚丫悄无声息地飞走。 ☆、第 23 章 江雨这两天情绪特别糟糕。高小清这几日天天在宿舍,江雨自觉和她关系微妙,便想往外躲。 无意间扫见首页推的一个本地博主,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感受过这座被她嫌弃了四年的毫无特色的城市。 高考填志愿时,江鸥根据她的估分,强势地划掉了省外备选项,为她选了新大。江鸥的理由是离家不远不近,学校在省内也马马虎虎过得去。江雨偶尔也自作多情地想,江鸥此举,是不是不想她走得太远? 第一眼,她就不喜欢这座灰扑扑的城市,和西河一样,令人窒息。从开学第一天,她就梦想着早早离开。眼下真要走了,反倒生出许多留念。 十分钟后,江雨背上书包,灌了杯水,撑了顶阳伞出门了。 在校门口上 分卷阅读45 了1路公交,目的地却是未知。她眺着两旁街道想,遇到特别眼生的地方,就下车瞅瞅。 到老国棉厂附近要转弯的地方,后排突然蹿出一个人,手上举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叫嚣:“炸弹!炸弹!停车!停车!你们,你们,把值钱的都给我交出来!” “啊!!!!” 车厢内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雨懵了几秒,比恐惧更早来的是荒谬感,待孩子凄厉的哭声刺破耳膜,方确信确实有人要炸公交。 连同司机在内,一车人的原始反应都和江雨差不多,承平日久,面对突发事故,大家都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只瑟缩在座位上,面对歹人的威胁,无动于衷。 那人抢了一个挂着珍珠项链的大婶的包,但移动支付的年代,很少有人出门携带大量现金,无果。他气急败坏把包砸在大婶头上,逼她交出手机。大婶不肯,他一把夺了大婶腿上的小孙女。 小女孩哇哇哭了起来。 孩子一哭,大家麻木的神经被激活了。 有人喊:“挟持小孩儿干吗?” 大婶哭天抢地,赶紧掏出手机。 “不够!”歹人手指勾住拉环。“你们,把钱、手机,全给我!不然先掐死这妮儿,再把你们全炸死!” 起先没人动,后来,大婶扑通跪了下来,对着车厢众人咚咚磕头:“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哭声凄厉。恻隐心也就这么被逼了出来,陆陆续续有人扔出现金和手机。 歹人踹了大婶一脚,喝令她把手机和现金捡起来。 司机在这个当口重新发动了车子。江雨想起来,前头有个派出所,司机大概是想去那儿。 歹人也想到了,举着炸弹走向司机。 驾驶座装了防护栏,是钢管焊接的,但缝隙很大,成年人的手臂还是能伸进去。以前江雨就觉得这种防护栏很鸡肋,此刻…… 歹人已夹着孩子从她座位边走过,她深吸一气,攥住书包的两条带子,猛地砸向那人后脑勺。 她合计过,包是硬帆布质地,有杯水,一把阳伞,重量大概够了,哦对,还有个kindle…… 这一下,那人立马掉头,狠戾的眼神几欲将江雨生吞活剥。 江雨引着他向后退,同时向前排的一名男乘客投去求救的眼神。有人说,向一人求救,成功地概率远超向一群人求救。 男乘客被盯着看了会儿,心底的正义感被激发出来,趁歹徒注意力全集中在江雨身上,挺身而出,抱住吓傻的小女孩儿,想把她抢过来。 “你他娘找死!”歹徒回身,两人挣作一团。 江雨大喊:“各位,我们一起把他制住,不然我们都活不成!” 生死面前,众人抱团,一哄而上。 “活不了,一个都活不了!” 此时,歹徒疯叫着拉开了手环…… * 霍青和谢立洋较上劲了,旧话重提,霍青叫他立即回家,他死活不肯。 一番争吵,险些打起来。 最后霍青摔门出去。 驾着车,漫无目的地横穿大街小巷。 他来过新市,还是在上学的时候。他们那帮人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高考前信誓旦旦要远离这个人口大省,但最后还是一个个打脸了。省内高校资源紧张,过得去的学校只在零星几个城市,距离不算远,每到周末,荷尔蒙分泌过旺的他们就坐着高铁串门。他还在新大的宿舍睡过,在篮球场打过球,那会儿东区还不太成样子。那时,他没想到,几年后,江雨就进了这所学校,前途无量的科研精英谢立洋会猫在这个城市。他是百分百纯的无神论,但此一时,也不由唏嘘命运。 “小时候以为世界是屋檐 后来每个人都想去看地平线 把心愿种在出发之前 我们说好了走多远也不改变 …… 曲折的路线 铺满荆棘的起点 挥别之后 我们各自向哪边 抬头能看到多少温柔星光 黑暗中有多少沉默视线 ……” 霍青开车不爱听歌,困了就放几段相声小品。去鸽子岭时,江雨捣鼓半天,下了这么些歌,据说,这位歌者是她本命。起初他是被迫听的,后来副驾没了江雨,他在路上偶尔也有犯困的时候,就随手开了广播。听习惯了那道声音,竟然培养出了一丝丝瘾。 “江雨。” 他轻轻喊了声。 红灯快变绿了,霍青提速。迎面骑来一辆电动车,扑通倒了,座上的老头直接飞到了路边。 霍青目测了下距离,心里有了底。 他是不打算下车的,奈何,老头直接摆成“大”字躺平在车前。 卧槽! 老早就听过新市民风彪悍,果然不虚,比西河人还虎。 他拍拍驾驶台,下车。 “大爷,地上不硌得慌?” 老头捂着胸 分卷阅读46 口“诶唷”“诶唷”,眉毛鼻子皱到一处去了,仿佛正在忍受酷刑。 “你撞着我了,哎哟疼死我了!赔钱!还有我车,撞坏了,赔钱!” 霍青颇觉好笑:“我车离你隔那么老远,怎么着,隔空发力?大爷,上点岁数讲点武德行不行?” 老头能听懂人话都见鬼了,脸、鼻子、嘴恨不能挤成一团,“诶唷”“诶唷”叫得霍青耳朵都疼了。 中气这特么足,演技拙劣。 就算碰瓷的新闻满天飞,仍架不住一个两个三个赴汤蹈火的。 后头很快就堵了几辆车,有车主跳下来说霍青:“你就给他俩钱,当给他烧纸了!” 霍青摇头:“不能助长歪风邪气。我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哥们,这可不赖我,这大爷家里席梦思躺腻了,非赶时髦躺大街。” 被堵的车主骂骂咧咧,也有人上前劝那老头。碰到无赖,谁都没辙。又有人埋怨霍青。 霍青盘腿坐车头,一点不嫌丢人,更不着急。自个的麻烦,在旁人眼里,永远都不是事。 手机响了。霍青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耳边,瞟见地上那老不死的也从中裤口袋摸出手机。 “小彭?那个派出所?” 老不死坐起来,面带凶相:“平原路派出所?” 霍青拉开车门上车,老不死跑得飞快跨坐上电动车,还朝霍青招手:“今儿便宜你这孩儿了!” “你祖奶奶的!”霍青回敬了句。脚踩离合,车子启动。 拐了个弯,碰到红灯,霍青还能从后视镜望见老不死,扬起一只胳膊冲他摇手。真特么邪门! 绿灯一亮,车子箭一般飞了出去。 到了派出所,霍青找地停车,车门刚关上,一辆出租车就开了过来。 出租车站稳,放下老不死的,又扬长而去。 霍青牙疼。 老不死大咧咧跑过来,一拍霍青肩膀:“我猜着你弄不好也是往这儿来的,冲你摆手你都不停车,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艹!特么劳资跟你很熟么?! 霍青最近跟派出所缘分特别深,但没哪次热闹成这样的,院里几十号人,没张嘴都叽叽嗡嗡,像进了动物园。 “霍青!”小彭正领着人从一间屋子出来。他的右边站着一个大妈,大妈牵着抹泪的孙女,左边那个,低头杵着,木头桩子都比她灵活。 电话里乱糟糟的,小彭只说言简意赅让他赶紧来趟派出所,江雨在。具体什么事没说。 霍青边朝他们走去边想,难不成江雨也碰到大妈碰瓷了?不觉瞪了眼身侧的老不死。这货也跟着他。正想吼他你老跟着我干嘛,忽听大妈哇哭了:“老头子!” “爷爷!”小女孩哭着朝老不死伸手。 霍青青筋突跳。这世界真特么玄幻! 那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小彭把霍青江雨拉到一旁,找了个微微清净些的角落。 “炸弹?!”霍青嘴巴都咧歪了,瞪着蹲在墙角的江雨瞪了半天,“真吃豹子胆了!” 小彭赶紧解释:“假的。那人被坑了,买到假货了。” 霍青哭笑不得,着着实实松了口气。 “但也够吓死人的。”小彭想想监控画面,心有余悸。“江雨真是好样的,那货要真去袭击司机,车子一翻,一车人不死也伤。” 霍青望眼墙角那一团,心情复杂。 小彭笑说:“吓得了,搁我我也后怕。我是看她状态不对,才想起你了。笔录做完了,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小彭去处理后续事情,霍青调整了下情绪,轻步走向江雨。 江雨先看到一双尺码很大的鞋,然后是牛仔裤裤脚,而后裤子弯了,霍青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饿不饿?” 她摇头。 “渴不渴?” 她没说话。 他伸手:“对面有麦当劳,去吃冰淇淋?” 她一头扎进他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第 24 章 霍青拉开车门,一条人影窜了上来,手搭上他肩:“小老弟!” 是那老不死的。 霍青没给他好脸。“没完了是吧?这么大岁数了要点脸,看我不像会打老年人的?这儿可是派出所,信不信现在就把你扭进去,说你碰瓷?” “年轻人这么小气!”老头瞅瞅霍青身边的江雨,“我老婆子说,这姑娘救了我孙女,我请你们吃饭,聊表谢意。” 霍青看江雨,江雨摇头。霍青正要替她拒绝,大妈牵了小孙女过来。千恩万谢,一定要请他们吃饭。 江雨说:“大婶儿,全车人都帮忙了,我只是出了一份力,你不用这么客气。” 大婶摇头:“要不是你勇敢拿包砸那个该吃枪子的,喊那一嗓子,大家还动不起来呢。我那会儿还当是真炸弹 分卷阅读47 ,吓得我……姑娘,你就别推辞了。” “姐姐,姐姐,你就和我们去吧。”小女孩跳上前,抓着江雨的手撒娇。 小女孩方才快吓傻了,派出所的女警拿零食玩具逗她,又见到了爷爷,这会子,情绪好多了。 这厢,老头给霍青又是递烟又是递名片。 “你还有名片?”霍青惊讶。 “你这年轻人不行啊,老看不起老年人。我告你别看我现在就开个水站,年轻时候我手下可管着好几十号人呢,当年我可是国棉厂三把手!” 霍青初不以为意,听见“国棉厂”,手心蓦地一紧,名片都快被捏成一团。 “嗨,你这人,我名片……” “国棉厂?”霍青再次确认,“就是平原商场后面,要拆迁那个?” 老头点头,挺起胸脯。“虽然要拆迁了,但它的辉煌历史,是不容抹杀的……” 霍青低头,“张建设”三个皱皱巴巴的字跃入眼帘。再看江雨,她正被那个小女孩缠得快招架不住了。 * 张建设甩过来一张菜单,大方道:“老板是我徒弟,随便点,不要钱。” 江雨正喝着苦荞茶,呛住了。 张建设的老婆踢他一脚,赶紧抽了几张纸给江雨。 “谢谢,胡婶。”来的路上,她得知,大妈姓胡,小女孩叫朵朵。 霍青笑着翻菜单,他想,张老头虽贼,却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他也就不假客气,先勾了镇店菜红焖羊肉,又勾了几样江雨爱吃的。点好后,递给张建设。 “才这么些,哪儿够啊。”他刷刷刷打了好几个勾。 “吃不完……” “吃不完兜着走,请客哪有不让剩的!服务员,服务员,菜点好了!” 菜很快就上了,霍青尝了几口红焖羊肉,夸赞:“果然名不虚传。 ” 霍青开车,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和张建设喝了几杯。 聊开了,霍青便开始攻略。“家是哪儿的?” 那个年代的国营厂子,工人多数是外地迁移过来的。 果不其然,张建设说:“邻省的。唉,那会儿苦啊……” 他忆起旧来没完没了,霍青适时截断:“宿舍算你们的私人财产吗?有没有往外租啊卖的?拆迁赔偿金多不?” 正逗朵朵玩的江雨一愣。 张建设眯眼笑:“小老弟,你可算露马脚了。打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一听国棉厂你就立马改主意……说吧,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被说中心思,霍青不恼,嘿嘿一笑:“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想打听个事,你听没听过,约莫20年前,有个外地人租过你们厂的宿舍?” 胡婶哧溜口汤,含混不清地问:“租房的多了,什么样的人,外地哪儿的?” 江雨默默夹起一颗。 霍青不动声色瞟她一眼,回胡婶:“女的,西河人。” 江雨默默嚼花生米。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花生米有那么好吃?”朵朵好奇。 “女的?一个人?”张建设摸着下巴寻思。 江雨冲朵朵笑笑,说:“也可能,是两口子。” 霍青侧头看她。 她没动,霍青只能看到她的侧颜,嘴唇咬得死死。 张建设说:“后来经济放活,是有些人把房子租出去了。我回去打听打听。” 吃饭完,几人一起走出饭店。张建设叫了车,霍青和江雨出于礼貌陪着等。 霍青忽然想起他白天是叫了出租车去的派出所,便问:“你电瓶车呢?” 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站稳了。张建设指挥老婆孙女上车,顺嘴回霍青:“扔路上了,电瓶快报废了,不值俩钱。走了,一有消息我就联系你!” 霍青心头一声卧槽。 回去的路上,江雨连接了几个电话。公交车的新闻上了热搜,虽然打了厚码,但熟悉的人仍然认出来新闻里那个勇敢的女大学生是江雨。 江河夸张的声音快把耳膜刺穿了。江雨听出了他极力掩饰,却压抑不住的强烈的兴奋。她了解这小子,巴不得今天这事让他碰上,好让他过过当英雄的瘾。到底是年轻啊。江雨心里感慨。 又一想,自个也就是走到了2和3的中点而已,怎么就一副颓然老矣的心情。双掌相向,啪啪赏了自己几巴掌。 驾驶座的霍青笑了。 笑后,他张口:“你为什么……” 为什么提醒我,租房的可能是两口子? 江雨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天,说:“砸完那人,我就害怕了。他回身瞪着我,凶神恶煞,我好怕他拉响炸弹。” 红灯,霍青刹车刹得有点猛。 “我在想啊,假如我就那样死了,就再见不到我爸了。我不想做个糊涂鬼。” 霍青手指敲着方向盘。“你想清楚了?” 如果当年租房的是两口子,女的是石国萍,男的就 分卷阅读48 是……陈其璋。找到他们,江雨就找到了生身父母,但霍青也找到了杀父凶手。江雨会在找到父亲的同时,失去父亲。 “他是我爸,我必须知道真相。” 绿灯亮了,车流又缓缓动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霍青问。 倒没什么可隐瞒的,江雨说:“刘发国的女儿刘畅,我和她比较要好。” 刘畅把听墙角听来的第一时间通知江雨,俩人一合计,推导出一个可能性结果。 江雨不肯吃亏,又反过来追问霍青:“那你呢?” 霍青坦明:“闻纪偶然间碰到了石国萍的哥哥,石国柱。也就是你的……” 江雨落下窗,暑热和喧嚣一齐涌进来。 宿舍楼下,道别时,霍青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就待学校,别乱跑了。” 他走出几步远,江雨突然喊他名字。 他扭头,睇见灯光里她飞扬的乱发。 正值下课时分,人声熙攘,江雨大声道:“你很介意,介意我是陈其璋的女儿?” 霍青安静地凝望她。时间在两人之间凝滞。直到霍青被下课的学生擦碰了下。 他笑了下:“早点休息。” 这次走得干脆,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 白天的事,热度节节攀升。 老套路,很快就有媒体跳出来,把犯罪嫌疑人悲惨的身世挖了个底朝天。 “被XX电器厂辞退”“妻子身患重病”这些字眼,太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 “真操蛋!”陈碧蹲在椅子上骂,“20年代了还特么谁弱谁有理!” 江雨已经躺下了,她太累了。“网络圣母又不要钱。绑了他们家小孩试试?” 高小清也善意地提醒江雨:“往后这英雄还是让别人当吧。” 江雨心情复杂,“嗯”了声,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来电人江鸥。 * 李磊边吹着头发边哼歌,范甜甜歪在床头抹身体乳,剜他一眼:“傻样,调儿跑美国去了都,还唱!” 李磊关了吹风机,一屁股坐下来,床身立马下陷。“喂,你来时间不短了,哪天走?” 范甜甜一脚踹他脸上,啐他:“提裤子不认人!你他妈刚才快活的时候咋不说让我走?” 李磊打掉她脚:“我是来做生意,是来打仗的,谁打仗带个娘们?” “呸!”范甜甜又一脚踢过来,李磊胖躯一歪,躲开了。 “你听点人话!霍哥说了,瓷厂快做不下去了,他想搞个物流公司,让我负责。” “那要到啥时候?” “那谁说得准?也就这一两年吧。你就听话,先回去,跟着你姐学美容美发,也多门吃饭的手艺。以后我干物流,你开理发店,来钱多快。” “那……”范甜甜往后一倒,“让我想想。” * “魏总,何主任来电话,检查组走了,我通知江山抓紧开工了。” 魏东明躺在大班椅上,脚翘在桌子上,听秘书汇报完,骂了句:“妈的,天天打游击,什么时候是个头!环保局那些狗,张嘴就要吃肉!” 赵武扶扶眼镜,赔笑:“不把那些狗喂熟,能乖乖给咱们报信?” 魏东明骂骂咧咧:“全怪老头子,早听我的,把钱抽出来搞别的,哪里会被套得死死的!就是不信邪!” 吃了改革开放的红利,魏家是靠陶瓷卫浴发家的。魏黄河爱石头爱得死,石头能变成陶瓷,陶瓷能给他带来钱。他固执地认为,不管风往哪儿吹,人都要盖房子,盖房子就需要陶瓷卫浴。 赵武汇报这季度的销售状况,说发现一点情况。“有其他厂家的产品混进了西河市场。” 魏东明放下脚,坐直了。“你去查,先把人揪出来。” 西河市场,几乎已经全被魏家垄断了,零星几个外来和尚,也都是给魏家烧了香才得以进来的。魏东明厌倦陶瓷归厌倦,但敢从他嘴里抢食,他绝不放过。 他又特地交代:“饭局安排得怎么样了?” 他约了孟主任。 “没问题了,只是……” “只是什么?” “陈小姐的秘书说她去外地了。” 魏东明脸一沉:“这个婊| 子!” ☆、第 25 章 张建设第二天就致电霍青,联系上马金龙了。霍青吃了一惊。这老家伙奸诈归奸诈,办事真够意思。 马金龙要比张建设小些,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中分,神似汉奸刘魁胜,操着一口浓郁的说不清哪里话的口音。 霍青想,叫张建设来叫对了,有个免费的翻译。 见面地点还在头天张建设请客的饭店,霍青为他们二人一人准备了一条大中华。张建设直夸霍青会做人。 马金龙张建设俩 分卷阅读49 老烟枪,熏得江雨受不了。 霍青笑着把烟灰缸摆他俩中间,说:“两位叔,咱说正事,烟先停一停。” 俩人精,嘿嘿一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小霍真是会疼人,小江,你找到好男人了。” 江雨面上一红。 菜陆陆续续上来,马金龙喝着啤酒,说:“零一还是零二年,记不清了,是有两口子租我房,但是不是你门要找的,就不知道了。” 霍青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不?” “女的叫赵美容,男的……姓王还是姓汪,想不起来了。” “嗯?” “不是,小霍,你说,二十年了,一个糙老爷们,谁记得住名字?至于赵美容嘛,那娘们骚得狠,穿衣服都露沟的……有一回,他们两口子交不上房租,那娘们说要跟我睡一觉,我是那种人吗?” 江雨嘴里的肉怎么都咽不下去了。忽然,膝头一热,罩上一只大掌。 她扭头,看见霍青硬挺的侧脸。 “……那两口子,看着不像做正经事的。开始还骗我他们是新市乡下来的,我听口音就不对,后来,他们孩子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他们是西河人。” “孩子?!”霍青和江雨异口同声,你看我,我看你。 马金龙:“对啊,他们那岁数,有孩子也正常啊。” 江雨震惊到无以复加。霍青缓了缓,问:“多大,儿子还是女儿?” “五六岁吧,儿子。” 难道,错了?江雨心底生出浓浓的失望。但隐隐的,又有一丝庆幸。如果错了,就说明,那不是自个父母,自个父母不会那么不堪。 霍青心底也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错了? “那男的后来来退房,说要去新安做生意。去邮局寄行李我还帮了忙呢,记得是新安县的郭……郭什么镇来着。” 说者有心,但听者已没太在意了。 送他们回去的路上,张建设说起了公交车炸弹的案子。 “那些记者媒体萝卜吃多了净放他妈臭屁!他们家不幸,就要拉别人垫背?他祖奶奶的,有电视台记者联系我了,不就是卖惨吗,我也会!人公安都说了,这事牵涉公共安全,虽然是假炸弹,但影响非常恶劣,严惩!” 马金龙住平原商场附近,下车时,他揣着大中华同霍青告别。“慢点开,老弟,再想起什么我就立马给你打电话!” 霍青摆摆手,关上窗。 前面红灯,霍青原位等着,瞧见马金龙和一个穿格瓦拉T恤的小年轻撞上了,马金龙揍了他几下,俩人结伴而回。他想起来,方才马金龙是说他有俩儿子,大的在平原商场卖衣服,小的不务正业网吧当网管。 听见不务正业,霍青不太恰当地想起了谢立洋,想起了劳心不已的爷爷。 霍青回到公寓,瞧见谢立洋房门露着一条缝,原想一脚踹开的,脚尖即将触到门板时突然收住。 他扶墙立稳,隔门喊话。 “我不废话,只一句,你要为爷爷想想。” 十来分钟后,谢立洋拉开房门,恰看见霍青关上卫生间的门。 霍青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自动无视客厅那具躯壳,往房间走。哪知躯壳开腔了:“我暂时不回。我明天给姥爷打个电话,今儿晚了,他睡得早。” 瞅见切开的西瓜,霍青挪不动腿了,端了一芽,坐下啃。 “陈佳颖……” 谢立洋肩抖了下。 “她和魏东明,本质是互相利用。你没必要钻牛角尖,和自己过不去。” 没什么爱不爱,说到底,陈佳颖当年,也只不过是踢开了爱情,牢牢抱紧了前途。 谢立洋耷拉着眼皮,没吱声。 西瓜啃完,霍青拿纸擦嘴。“瓷厂没什么前途了,我打算放弃……” “那可是姥爷一辈子的心血!” 谢立洋可算有了反应。 “听话别听一半!”霍青把瓜皮丢垃圾桶。“我又不是马上关厂。大势所趋,省内的矿山,多数环保不达标。我们厂子的储备原料也不太多了。而且,这些年我们一直走的低端路线,转型升级,代价太大……我还没想好。我几个哥们捣鼓了个软件公司,我看着还行,砸了点钱,刚好你懂这个……” 谢立洋抬头。 霍青看着他:“你要为这个家想想。” 谢立洋默了几秒:“等我把手上事了一了。” 霍青没再逼了。 * 翌日,霍青尚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醒。 马金龙的大嗓门险些把他耳膜震破:“霍老弟,你今儿有空没?我搁家扒拉东西,扒拉出个重大线索,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一个小时后,霍青在平原商场一家服装店里见到了马金龙的重大线索。 照片,又一张照片。 两个女人,一个小男孩。 马金龙指着左边那个烫发的:“这就是赵美容。我们搬新家 分卷阅读50 ,她来帮忙,我刚买的相机,顺带给她们拍了张照,这是我小儿子,他那会儿还上幼儿园……” 霍青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江雨。 马金龙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水,递给霍青,弯下腰继续把刚到货的衣服一件一件从纸箱里掏出,挂起来。 霍青一抬头,就看见一排切·格瓦拉。“这款这么好卖?” “邪门,小年轻就喜欢这个。我家老二就喜欢……” 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讲几句脸就黑了:“这王八蛋……不是,你想怎样,他是你亲弟弟……” 霍青听了个大概,他家老二偷老大媳妇的钱,被逮了个正着。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他点开。 江雨:无法判断。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 霍青指腹贴着键盘,半天没动。 江雨又发了一条:我没撒谎。 小孩子的记性很奇怪,四五岁的孩子,能记住爸爸,却记不住妈妈。 霍青这次回复:我知道,没关系。 回完消息,看见马金龙唉声叹气靠着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霍青打量了一会儿店里服装,才问他:“你昨天说的郭什么镇,想起来没?” “我查了下地图,想起来,郭峪镇。” “谢了,老马。” 闻纪被抓去岗前集训,手机上缴。霍青不认识石国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联系他辨认。 霍青去学校见江雨,江雨比他更茫然。 反倒是谢立洋拍桌子笃定道:“去!” 霍青江雨两脸懵圈望着他。 “你们没有其他备选项。何况,赵美容和汪国强也是西河人,万一知道些什么呢?最差,你们就当是去新安旅游。” 霍青嚼着食堂半点滋味都没的菜,没说话。 “也好。”江雨虽然说得勉强,但毕竟说的“好”。 “你不是一直劝我和江雨算了吗?” 江雨回宿舍,只剩霍青和谢立洋两个人的时候,霍青问他。 谢立洋说:“你们俩自己都没个主意,我说了有用吗?与其逃避,倒不如直面问题。也许路上想清楚了呢。” * 李磊外出送货,范甜甜看店,喝着冰镇可乐,吹着空调,看眼毒辣的日头,不觉心疼李磊。又一想,自己也可以不回去啊,在这里还能替他做个饭洗个衣服,大不了厚着脸皮求大姐资助生活费。 正打着算盘,有顾客上门。 是个中年大婶,想买洗手池,挑挑拣拣,横竖不满意。 “没其他牌子吗?这些个都不怎么样。” 范甜甜哪里懂这些,打肿脸说:“不会呀,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顾客反馈很好的。” 大婶问她:“外地的?这店你一个人开的?” “啊,梨河的,跟我对象一起。他去送货了。” 大婶拉了塑料凳坐下。“看你实诚,实话告诉你,‘黄河’的产品不行,我家里连着坏了两个洗手池都是‘黄河’的。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是有,我就买。腿都快跑断了,也不想往别处去了。” 范甜甜拿起手机,想给李磊打电话,忽然一拍脑门:“后院仓库还有,但是什么牌子我就不知道到了。” 大婶站起来:“那太好了,带我看看!” “弹棉花呀弹棉花,半斤棉弹出八两八——” 天待黑,李磊给人装完马桶回来,累得腰酸脖子痛,汗衫已被汗洗过贴身上了。虽然累,但赚了钱,心里舒坦。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弹好了棉被,那个姑娘要……” 范甜甜八爪鱼一样贴上来,李磊掀开她胳膊。“喂喂喂,起开,热死了!” 范甜甜叉腰:“老娘留这儿对你好处大大滴,我刚卖出去了一个洗手池!” 李磊脱掉汗衫。“本事真大。没赔钱卖吧?” “呸!”范甜甜躺回摇椅继续喝饮料。“哎,我说,‘黄河’牌子不行你干嘛非卖‘黄河’?仓库里货好你咋不卖?” 李磊正拧着毛巾,突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问她:“你卖的仓库的货?” “对呀。” 他一把掐住她膀子:“卖给谁了?” “我哪儿认识,一个大婶。喂喂喂,你抓疼我了!” “糟了!”李磊一屁股坐地上,带翻了脸盆,水洒了一地。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日落前,天空静谧安详,那轮红球如同气力泄尽的老年人,默默地倾吐残火余光。片刻后,伴随着残光收起,一辆面包车急吼吼从后院开出,上了开发区驶向城区的大路。 “你不是热傻了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范甜甜胸大无脑,也就是粗制滥造的古装片看多了,偶尔能拽几个词。 “别叫唤了!” 分卷阅读51 李磊急得不行。霍青一直不接电话,他六神无主,只能选此下策。 他白天听几个相熟的黄河的人说起,魏东明最近在严查。他本来还暗喜,自家厂的货都在后院仓库藏得好好的,供货的也都是熟客,打过几次交道,人品信得过。但是,谁他妈想得到,范甜甜这个智障,把事情搞砸了!那个大婶,十有八|九是魏东明派来的卧底。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撤,但念及在西河这两年,不说筚路蓝缕,也是兢兢业业,就这么撤了,太可惜,也太对不起霍青。这个节骨眼上,偏又联系不上霍青,于是他在最短时间内做了决定:躲。先躲起来,确保人身安全,等霍青下一步安排。 范甜甜嘴硬,非说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娘们,卧个屁的底。 李磊粗鲁地把她塞车里:“闭嘴吧你,傻老娘们!” “喂喂喂,我们去哪儿?” 李磊不耐烦:“闭嘴,别耽误老子开车!”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马路牙子上停下,范甜甜打着哈欠,望向擦黑的街,张大了嘴巴:“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有地儿不住跑出来开房,钱多烧得了?” “你他妈懂个屁!闭嘴!” 一个小时后,当范甜甜裹着浴巾,透过手机监控看见家里遭□□的画面时,捂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妈的!”李磊恶狠狠咬着苹果核。 赵武得到消息后,立刻召集人手,天一黑,直扑捷达卫浴。 万万没想到,这回遇上老手了,目标居然抢先一步溜了。 赵武气得哆嗦:“他妈的!全给我砸了!” 八点多的时候,霍青终于回了电话。“人安全吗?” 李磊心头一暖,霍哥没问货砸进去多少,没问损失多少,先问人。 “安全着呢,我们在酒店。” 霍青舒了口气。“我在外头,这个手机没带。人没事就好。你们就在酒店待着,明天白天,立刻回梨河。” “明天就回?哥,咱们辛辛苦苦,就这么……” 霍青断然道:“没什么比命金贵。”闻纪调离西河,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也没个帮手,当然是越早离开越好。“你们在哪家酒店?” “洛神酒店。” 霍青没再言语。 千般事,万般巧。 夜里,范甜甜肚子痛,到卫生间一看,发现来姨妈了。 李磊认命地爬起来。 夜深人静,小林趴在吧台和大芳腻歪。忽然听见楼上脚步声,只见一胖子匆匆忙下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胖子一脸不自在,小声问大芳:“我女朋友肚子疼,来那个了……你们这儿……有那个吗?我给钱。” 大芳秒懂,弯腰从柜子里摸出一包,“啪”拍桌上。 胖子付了钱,做贼似的匆忙跑上楼。 大芳噗嗤笑了。“这人,真是的。都跟女朋友开房了,还害羞卫生巾。” 小林笑着问:“这哥们哪儿来的?” “不知道,待黑来的,开个面包车,急吼吼跟逃难似的。” 第二天,退完房,李磊和范甜甜去后院开车。 车门拉开,大芳匆匆跑来:“李先生,等等!你房间有瓶水宁开过,麻烦补差价。” 李磊一脸懵逼:“我啥时候喝你们水了?想讹人是吧?” 大芳道歉:“真不是,不信您跟我来。” 李磊愤愤不已,转头对范甜甜说:“在这儿等我。” “好。” 李磊的身影刚消失,有人捂住了范甜甜嘴巴。 * 接到消息,霍青眼前一黑。 “磊子,你别冲动!听着,现在只要你稳住不动,范甜甜就是安全的……喂,喂!” “怎么了?”谢立洋攥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头出来。 霍青一拳砸在墙上:“魏、东、明!” 谢立洋一噎,吞了口牙膏沫子。 * 难得周末,陈碧贪婪地睡个好觉,看着江雨在地上陀螺一样转来转去,颇觉好笑。总算报了平日的仇。 “新安,没去过,那种挖煤挖矿的地方,很脏很破吧?” 江雨坐行李箱上把箱子压实,拉上拉链。“我又不住矿上。” 十点钟,江雨戴着大檐帽,准时拉着箱子下楼。 谢立洋骑着电动三轮改装的快递车悠悠停在她面前。 “诶?”她瞪大眼睛,左右张望,确定一个事实:那人没来。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顿感不妙。 谢立洋满面堆笑:“突发事件,他必须去处理。让我特地转告你,缓刑几天,等他回来,砍头还是凌迟还是活剐,随你。” 两秒后,蓝色行李箱掉了个头,轮子怒吼着响起。 谢立洋笑容塌了,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早点回来灭火。 霍青苦笑着放下手机,启动手闸,车 分卷阅读52 子拐上了高速。 5月30号。 离家那天是4月25号,三十五天。事情不能说毫无进展,但千头万绪乱麻缠,都不知道要从哪根线头扯起了。 陈佳颖手机一直关机,闻纪不在,霍青自觉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灰暗。 洛神酒店乱成一锅粥。 大芳就差下跪赌咒发誓了。“谁设局死一户口本!确实是清洁阿姨查房的时候发现矿泉水空了半瓶,我这才叫你回来。” 清洁阿姨:“是是,真是。” 李磊抱头蹲在后院墙角,一副劳改犯的模样,看得小羚牙疼:“喂,你报警啊!监控里都看到了那人车,我们不窝藏罪犯,报警,你找人,我们证清白。” 李磊不为所动。 大芳悄悄说:“他不敢报警,怕不是犯了什么事,被仇家追杀,怕被警察逮到?” 小林摸着下巴:“瞅着像。” 小羚摸出手机。“我这就打110。” 李磊突地跳起来要夺她手机。“你他妈狗拿什么耗子!” 小羚边躲边骂:“你怎么狗咬吕洞宾!” “闹什么闹,不干活不吃饭了?都给我滚回去!小林,2201房间马桶坏了让你找人修找人修,你咋还杵这儿?”老朱的雷吼声自背后砸来。 大芳、小羚火速消失。小林讪笑:“朱叔,我立刻马上去找人!” 只剩李磊,死了爹一样团在墙角。 老朱正想说话,那小子手机响了。 “什么短信?”只听他喊了声,把手机拿到眼前,点了两下。 “……别动她!我去,我马上去。”他警告,“我没有报警,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陪葬!” * 小林叫来的师傅折腾半天,说马桶没有修的价值了。 汇报给老朱,老朱当即说买新的。“你去,现在就去!” 小林给老朱递烟。“叔,师傅打个电话就能送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屁话?去不去?” “去!去!去!我这就去!” 大厅,大芳小羚凑在一块儿,边啃麦当劳边扒上午的事。“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他媳妇挺可怜。” 小林风风火火带着师傅从茶水间出来,朝姐妹俩吐苦水:“老朱更年期!” 小羚揶揄:“当心我告你一状,让你以后更惨!” 小林吐吐舌头,带着师傅出去了。 大芳吸溜着可乐,问:“你说那人为什么不敢报警?难道他真的犯过事,怕让警察知道?” 小羚鄙夷:“这都不懂?没看电视演的,肯定是绑匪威胁他不让报警。” 大芳皱眉:“可是绑匪怎么知道他报警,他们又没在他身上装窃听器……啊!”她忽然尖叫一声,捂住嘴巴,瞪大眼,“难道,绑匪有同伙潜伏在这里?” “你……”小羚张开嘴,余光瞥见大门口风驰电掣闯进来一人。“先生,你是……啊,霍青?!” 大芳也惊了:“你?” 霍青额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完全顾不上理会俩人,开口就突兀地问:“李磊呢?” 约莫一个小时前,李磊手机就打不通了。 “啊?”大芳小羚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发出惊叹,“你们认识?” * 一盆水“哗啦”泼李磊脑袋上,伴随着尖叫的女声,他抖了个激灵。 “说不说?”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自头顶劈下。 李磊被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他甩甩头,水珠四溅。“我说了,在批发市场瞎买的。开店做买卖的,怎么可能把宝全押在一个牌子上?” 他们逼问李磊的幕后BOSS,他咬死了,没有幕后BOSS,他是给自己干的。 一个戴眼镜的面相斯文的男人笑了。“二宝,什么眼力劲,没看范小姐满头大汗,去,让她凉快凉快。” 一个脖子戴着大金链子的寸头男猥琐地笑了。“好嘞。武哥!” 李磊近旁,被绑在凳子上的范甜甜尖叫:“别碰我!别碰我!” 李磊脑袋“轰”地一下炸了。一开始,他听了霍青的,没理会这伙人的威胁。但当他看到彩信,看见一个男的把手放在范甜甜胸上,理智瞬间灰飞烟灭。 此刻,范甜甜被当着她的面剥了T恤。李磊知道自己败了。 * “既然人是在你们酒店丢的,那你们必须负责。” 霍青坐着休息,喝干一瓶矿泉水,嗓子的火熄了大半,体力渐渐恢复。 “你懂不懂感恩啊?”小羚真后悔奉献了一瓶矿泉水。“你少血口喷人!让他报警他不报警,关我们什么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犯罪潜逃分子!” 霍青不和她抬杠,站起来往后院走:“江鸥在不在后院?有人在她酒店失踪,她这个当老板的,不会当缩头乌龟躲起来了吧!” 大芳小羚拦他拦不住 分卷阅读53 ,他径自闯进后院,门锁着。他一脚踹得铁门哗啦啦响:“江鸥,有人在你这里失踪,我严重怀疑你和绑匪是一伙的!” “你活腻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林间风般,从身后响起。 ☆、第 27 章 “就算说破天,人也是在你这儿丢的!” 霍青一字一下,拍得桌子一晃一晃。 江鸥端坐,抱臂冷笑。她望望二楼,庆幸昨天把江河赶回了别墅。 “别光说不动,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 “江女士,我一直把你当聪明人。” 江鸥挑眉:“不敢?干了烂事不敢让警察知道?” 霍青腾站了起来。 老朱从门边叼着烟踅进来,往江鸥身边一立,稳稳地,像石墩。 “少给我来这套!”江鸥冷笑,“地痞流氓我见多了,你算什么东西?我早警告过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你自个活腻了大可以作死,别连累江雨!” 霍青挑衅:“你有脸提江雨?” “什么意思?” 霍青猛拍桌面:“就这个意思!” 大芳为一名客人送完卫生纸从楼上下来,重又和小羚续上话题。“霍青和那个李磊,回事什么关系?霍青不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江雨知不知道?他俩还好着吗?” 小羚搔搔脑袋:“你这问题……” 珠帘响,霍青旋风般从后院奔出。 大芳张嘴:“诶,霍……”“青”字没喊出来,人就没影了。她余光不小心带过墙上的时钟:四点半。下午。 “哎哟!特么没长眼啊!” 俩人齐刷刷抬头望门口,只见小林抚着胸口进来,后头跟着俩搬着马桶的师傅。小林愤愤:“刚那谁啊?撞死我了!” 后院小楼,老朱歪在沙发上,烟灰掉在膝盖上。“这小子……” 江鸥撇头看向门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把烟灰缸推给老朱,“少抽点,得肺癌的还少?” “要得早得了。”老朱笑,“你就别说我了。想想正事。” 霍青坐上车,再次打给李磊。 这回通了。他紧张地问:“你在哪儿,安全吗?” 回答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你在找李磊?” 霍青塞上蓝牙耳机:“我是谁啊?” “他妈劳资咋知道你是谁!”自言自语的,“‘诶吃’还是‘喝’?” 李磊给霍青的备注是H。 霍青忍住笑:“那你觉得呢?”真是个憨子。 “我……”那人反应过来被耍了,恼羞成怒,“你他妈还敢逗我?信不信我弄死这俩人?” 霍青慢慢说:“不会,起码现在不会。因为我还没去。” “……我靠!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个啥情况,你兄弟被我绑架了,你还这么……不是,他到底是不是你兄弟?” 霍青懒得和他废话。“你们那儿谁是头儿?让你们头儿和我讲话。” 霍青听见了那头的笑声,然后耳边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兄弟,我哥们不太会说话。”霍青又听见了“啊啊”呼痛声,他握紧了拳头。那人又说:“咱们现在可以好好对话了么?霍青先生。” 霍青沉声:“他们俩人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什么目的都达不到。”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见到囫囵的。当然,这取决于霍先生你的诚意。” 魏东明接到消息,险些把舌头咬断。 “确定?不是重名?” “铁定!在洛神酒店住过,和江雨好过,是他,没跑了。魏总,先卸他胳膊还是大腿?” 魏东明抓抓下巴,听见包厢传出的笑声,愈加烦躁。“我这边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先给我稳住他。” “怎么个稳法?” “只要不出人命,随便。” 挂上电话,包间里出来一人。“给谁打电话呢魏哥?这么久?快,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魏东明把手机塞口袋,脸上挂着笑:“来了。”心说:霍青,你他妈死期终于到了。 霍青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慢慢悠悠随意走着。 手机又响起。李磊的号码。 “人呢?怎么还没到?耍我是不是!” 霍青听出来了,是憨子。他望望天,日头还老高。 “你着什么急,离天黑还老早,你怕鬼?亏心事干多了?” “卧槽!你明不明白到底谁是绑匪!”憨子气急败坏,说完意识到用词不当,“啊呸呸,不是,你小子到底磨蹭啥,你兄弟和弟媳妇在我手上,你真不着急?” “我急了你就能放人?” “……” “那你废什么话!闭嘴等着,你爹我快到了!” * 师傅装好马桶,老 分卷阅读54 朱验看完毕,没有问题,便让大芳给人结账。 小林也要跟着去,被老朱叫住:“站住!” 老朱稳稳地坐进宽椅,像尊大佛。 小林唯唯诺诺站着。 老朱指间夹烟,不发一言,直盯着小林。他早年当过兵,即便现已发福,威严尚存。 盯了数十秒,小林心里发毛。“朱叔,你这么看我我浑身发毛。你就直说,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小林,你来时候不短了吧?” “可不吗,快两年了。” “两年。”老朱把烟掐灭,抬高嗓门,“养条狗,俩月也都喂熟了!两年了,你他娘咋就喂不熟?!” “叔,你这……” 老朱怒摔烟灰缸:“李玉花全交代了!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小林腿软了。 * 霍青遥遥望见马蹄子时,T恤湿了大半。大奔马像,曾是这个县城最引以为傲的地标。真特么滑稽,绑匪居然敢来这种地方。 按着之前的约定,霍青打了一个电话。 奔马像下面一人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霍青朝他走去,那应该就是憨子。 憨子也注意到了霍青,待霍青走近,他朝路对面招手。一辆白色昌河车开了过来。 霍青被推进后座,后座坐着一人,他一上车就被摁住了。乖乖缴了手机,被反绑双手,最具侮辱性的,还被套上了头套。他在心里问候完这人的八辈祖宗,又隆重问候了魏家父子的祖宗十八代。 开车的问他:“后头没警察吧” 霍青无语:“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憨子喝口水,说:“放心二宝,我观察了半天,他屁股后头一根毛都没有。”说完扭脸对看不见的霍青说,“你报警也没用。” 说到点子上了。西河时魏家的地盘,耳目众多。魏东明敢这么名目张胆,一定是早做好了布置。恐怕,霍青这头刚报警,他那头就会得到消息。 人在黑暗里,是没有时间和空间感知的。不知行进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霍青被蛮力拖下车,推着往前走。 “老实点!”憨子跟在后头,踢他一脚。 “你大爷!等老子出去阉了你!”霍青低声诅咒。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有仇报仇,你可别怪我,谁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魏总!” “霍哥!” “霍青哥!” 耳边同时听到两声。 霍青没来得及应声,就有人上前摘了他头套,眼睛得见光亮。虽然光线很暗,并不刺激,但霍青第一下还是眯起了眼。 “终于见面了,霍先生。” 霍青尚未看清来人,下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 魏东明急着抽身,好去收拾霍青。奈何今天的局很重要,有一位他不得不巴结的人物,得给人家伺候好。 有人取笑他:“魏总,你咋回事,一会儿一看时间?陈大小姐查岗?你这么怕她?” 一屋子人都笑了。 魏东明叹气:“女人啊,就是烦。” 又有人说:“你就安心坐着,佳颖要是怀疑,我去解释。老同学的话,她还是能信的。”说话的是今晚的主角,魏东明不得不巴结的陈晓。 魏东明一拍胸口,大义凛然道:“行!女人算屁啊,今天兄弟最大!”嘴上豪爽,心里却还是隐隐担忧,担忧霍青找到帮手。 * 霍青真切体会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帮烂人不知道找的什么破地,看上去是废弃的厂房,昏暗,破败,电都是偷接上的。 这帮货真他妈不讲江湖道义,他人都来了,诚意满满,他们却二话不说先打人。 霍青十分愤怒,打人不打脸!但是手被反绑着,一时间挣不开,他就抬脚踹。 第一脚踹向了那人的胯间,霍青有点印象,在大鸿寨的时候好像跟在魏东明身边,似乎是他的秘书。 “赵哥,赵哥!” 赵武捂着跨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弯着腰,恼羞成怒:“给我揍死他!” * 入夜,院中虫儿窸窸窣窣,偶尔还听见一两声鸟啼,天空一轮皎月。好一幅夏夜纳凉图。 但此时轩敞的客厅里,没人有心欣赏这幅美景。 小林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李玉花也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鸥嘲弄:“这是干什么,让人看了,还当我这儿私设公堂。” 说了几遍都不起,她索性不管了。 李玉花上了年岁,跪着跪着膝盖受不了,身子朝一边歪。江鸥只当没看见。自作孽,不可活。 下午,霍青说:“你们这里绝对有内鬼。李磊是我兄弟,当过兵,性子耿直,我了解他,他说没动那瓶水就是没动。不然,第一遍 分卷阅读55 查房的时候怎么没发现,等他们都到停车场了才发现,又把他叫回?还有,绑了范甜甜的人,是如何进的停车场?江老板,哪怕为了你酒店的安全,你也应该彻查此事吧?” 最后,他皮笑肉不笑道:“江老板上过热搜没?” 江鸥活了大半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但酒店有内鬼,她就不能置若罔闻了。其实事情一闹出来,她和老朱就在猜测绑匪是如何进停车场的,霍青这一提醒,江鸥立马把目标锁在了几个人身上。 摸排一圈,嫌疑就落在了李玉花和小林身上。李玉花是查房的清洁员,后院停车场平常是小林看着。老朱先把小林支开,单独审李玉花。李玉花老实巴交一农村妇女,禁不住几句硬话软话,哭哭啼啼什么都交代了,是小林花钱买通了她。 “……叫我把矿泉水拧开,倒掉半瓶,就说是客人喝了……” “给了你多少钱?” “500。老板,你知道的,我家里难……” 江鸥冷笑。500,真贱呐。 小林是个怂包,被老朱一吓,全招了。他早年不学好,认识了一帮不务正业的,后来因缘际会,和魏家也搭上了线。 “吃着我的饭,砸着我的锅。小子,你把我当善人了,还是嫌我软弱可欺?” 江鸥声音不大,但声线尖细,又刻意放缓了语速,似一根钢线狠狠锯人皮肉。 小林以前听过江鸥背景深,手段狠,又听了这话,险些尿裤子。“江姨,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耳瓜啪啪,抽得脸都成猪头了。 李玉花磕了一个响头:“老板,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江鸥冷笑:“别恶心我了!这是绑架!绑架!你们是同谋,要是死了人,你们谁也别想活!” * 魏东明终于脱身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稍稍喝了点酒,头有点沉,吩咐司机慢点开,他躺后座眯会儿。 手机响时,他睁开眼。 指头按上接听键,正要划开,忽地一坐而起。 车子没动,不对,是停在一片荒地里。驾驶座没人。 司机呢?撒尿去了? 他推门,下车。 脚刚踩到软软的土地,脑袋一黑,连路灯光也看不见了——天降麻袋。 “谁?谁他娘装神弄鬼?” 他腰上挨了一脚,翻倒在地,有人照着他腰窝子狠狠踹。 “啊——” 有液体渗透麻袋浇到身上。他吓坏了。 有声音道:“狗杂种!再不老实,爷爷点汽油了!” 麻袋里的东西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第 28 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偶有失灵的时候——当你遇上的鬼连鬼性都没有的时候。 霍青碰上了。 那伙人,从他手包搜出了钱,却还对他照打不误。 就算他手脚活动自如,双拳也难敌四掌,何况被捆了双手。 霍青开始还能用脚,后来被摁到地上,憨子坐他双脚上,他几乎完全动弹不得,其他几人轮番对他拳打脚踢。 赵武蹲下来,耀武扬威:“横啊,刚不是挺横,再横一下我看看!” 霍青讥讽:“当狗当得这么尽职,你主子知道吗?” “你他妈给脸不要!”赵武一脚踩上他脸。 李磊突然窜起来,铁球一样滚过来,一头撞翻了赵武。 李磊当过侦察兵,解这么个绳索对他而言简直不值一提,但有范甜甜在,他投鼠忌器。加上这些人一直狗一样盯着他,更难觅机会。此时,他们只顾围攻霍青,放松了对他的警惕。霍青受辱,他忍无可忍,使巧劲弄开了绳子。 他抓着憨子后颈把他撂一边,猫下来给霍青解绳子。又有人扑过来偷袭,霍青抬起刚刚恢复自由的双脚。 “妈的!”那个叫二宝的男人捞起范甜甜,“你们他妈再嚣张,我宰了这娘们!”说着,拿了把刀,架在范甜甜脖子上。 霍青吐口唾沫。“你特么是男人还是太监!” 惊魂甫定的赵武被人扶起来,气急败坏指着李磊:“你!”再指霍青,“把他给我绑起来,不然,我宰了你女人!” 话音刚落,二宝的刀贴住了范甜甜的脖子,她哭叫:“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磊想掐死她。 霍青笑着递过去双手。 “哥!”李磊眼红了。 “傻愣着干吗?是爷们就动手!” 李磊咬牙,捡起了绳子。 赵武骂骂咧咧:“妈的,跟我斗!”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魏总!” “放人。”话筒那头传来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赵武把手机移到眼前,细看,确信是魏东明没错。 “魏总,我没听错吧?放人?” 分卷阅读56 “你聋了?让你放人!” 这回听清了。赵武大吼:“你不是魏总,你是谁,魏总呢?” “你问这头猪啊?听着!” 一声闷响,那边呜嗷呜嗷,赵武顿感不妙。 魏东明的声音终于响起:“赵武,别他妈废话,放人,放人!我的命要紧!” 说完,手机被抽走。魏东明说:“我照你们说的做了,你们要说话算话,不能害我!” 西河方言里,“害”有“弄死”的意思。 戴面罩的大高个讥笑,抻开麻袋。“进去待着。” * “赵哥,我们费了老鼻子劲,就这么放了他们?” 听到赵武下令放人,一伙人都大吃一惊。 赵武急躁。“这是魏总的意思,照办就是了!”心说,魏总这是着了谁的道,谁特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魏总! 二宝心有不甘,怕赵武克扣钱,就说:“赵哥,兄弟们忙冒这么大风险……” 赵武抽他一嘴巴:“钱少不了你的!”他哪儿还有心思讨价还价,他现在只盼魏东明平安,不然,魏黄河一定饶不了他。 霍青和李磊被结结实实捆起来,推着往外走,李磊低声问霍青:“他们是不是在耍什么把戏?你真找人绑了魏东明那孙子?” 霍青没回答。计划有变,他心里没底。 走出来,霍青才瞧明白,这是一处废弃的厂子,周遭全是农田。 赵武走到霍青跟前,阴恻恻:“姓霍的,我真小看了你。敢太岁头上动土,行,骑驴看账本,走着瞧。早晚让你死我手里!” 霍青笑:“你先关心关心魏东明死了没有。” “你!” 此时,天空射来一束强光,紧接着警笛声大作,而后天降神兵般,从黑暗中跃出一群人影。 “警察!不许动!” 霍青心里一松:江鸥和朱泉峰可算没坑我。 他挣挣动弹不得的手,心说,多谢赵武这个王八蛋又把我捆了起来,不然,“绑架”还真不好坐实。 清晨,霍青再度出现在西河酒店,大芳、小羚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手上缠着纱布,脸上贴着创可贴,眼睛里写着“别搭理老子”。 大芳、小羚正值犹豫之际,老朱拖着步子从茶水间出来。见到来人,一点不惊讶,下巴朝里面一歪,掉头往回走。霍青径自跟了上去。 大芳、小羚面面相觑。 再见到霍青,江鸥目露激赏。 “你胆子是真大。”其实昨天只他大可以不以身涉险的。 霍青回敬:“彼此彼此。”敢绑魏东明,江鸥真是,不鸣则已。 本来,既定方案里,没有绑架魏东明这一出。 昨天,他指斥酒店有内奸,声称江鸥若想自证清白,必须把内奸揪出来,从内奸嘴里套出那伙人把李磊和范甜甜关在哪里。 江鸥嗤之以鼻:“我会听你的?” 霍青甩桌上一张照片,放话:“你要是不介意江雨看见,我也不介意!” 江鸥脸色骤变。“你到底是谁?”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人命关天,江老板!” 暂时搁置争议。江鸥告诉他,就在刚刚,老朱故意支开了小林,审问了李玉花。 合计半天,霍青说:“还是要报警。” 他们没有人手去,想救人,必须报警。但万一走漏风声,李磊就危险了。但是,如果刘发国从中干预,那就无虞了。 江鸥沉默几秒,点了头。 每个环节大致敲定好,江鸥好意劝他不要去涉险,等从小林嘴里问出来地点,警察就立刻行动,比他单枪匹马入狼窝,有效多了。 但他执意要去。“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一直不动,他们会起疑,李磊的处境就会非常不妙。他是我兄弟,他肯为我犯险,我又岂能置他于不顾?” 江鸥也就不再坚持了。 霍青故意磨蹭,走路去奔马像那儿,就是为了给江鸥留时间审小林。 开始,小林恐惧,拒绝合作。后来邢丽萍一来,他看见警服就怂了。配合地给参与绑架的一兄弟打电话。“……霍青已经去了,你们准备好了没,你们在哪儿啊,可别让人跑了啊……” 这头,公安局的技术人员也检测到了那头通话人的手机信号定位…… 这个计划其实很险,有很多bug,但时间万分紧急,千钧一发,也只能铤而走险。有一线希望,他就要去试。霍青万万没想到的是,江鸥他们竟然还绑架了魏东明。真可谓双保险,但如此一来,江鸥他们也胆了很大风险。 江鸥淡淡道:“不是我。” “额?” “我也是刚得知,魏东明被绑了。” 霍青问:“是刘发国安排的?” 江鸥回忆方才的通话,说:“他只是说,在西河,想弄死那对王八蛋父子的,多了去了。。 分卷阅读57 ” 霍青心里有了数。 “好了,现在,该说说那张照片了。” 江鸥目光犀利。“你怎么会有那张照片?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青翘起二郎腿。“不该我先问你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照片上?你和陈其璋什么关系?” 在新市给江雨看的那张照片,是赝品,是霍青处心积虑二次处理过的。那天江雨受了惊吓,如果是平常,她不难发觉其中端倪,照片上,那俩人站位靠右,左边空出来太多,而那空出来的地方,是能站出来一个人的。背面,“与友陈其璋”也被抹去了一个顿号和一个名字。那是霍青先把原照片拍下来,用PS处理过,而后冲印出来,故意做旧。昨天拿来吓唬江鸥这张,才是货真价实的,只不过是拍成照片,储存在手机里而已。真品和赝品的区别在于,左边哈爱你站着一个穿旗袍的风姿绰约的女人,背面写着“与友陈其璋、江鸥”。 一切昭然若揭,真相呼之欲之,却仍旧被浓重的云雾笼罩着。霍青需要一束强光。 江鸥避而不答,反倒问他:“你果然心怀鬼胎。你猜猜,江雨知道你这么利用她,会怎样?” 霍青眉头一凛,江鸥果然是个人物,这会儿了还想着威胁,还想着翻盘。“你不会让她知道的。她要是知道了,你该如何解释你和她生父的关系?难道你想自欺欺人,江雨记不住她父亲长什么样?” 老朱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根电棍。 江鸥正对门口坐着,冲他摇头。她质问霍青:“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陈其璋在哪里?”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十点钟,霍青失魂落魄走在日头下,迎面和一队红领巾相遇。 “哎,霍先生!”带队的漂亮女老师欣喜万分地叫他,然后错愕万分,“你脸怎么了?” 他神情木然,完全不记得这人是谁。 漂亮女老师很受伤,但来不及拉住他问个究竟,就被身后的红领巾推着朝前走。 往前走了一截,一辆电瓶车瞎了眼风驰电掣而来,那哥们没刹住闸扑通和霍青撞上了。 “哎哟我去!大兄弟你咋回事啊,魂儿丢了?” 霍青木然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看都没看肇事者一眼。 “唉,太可怜了,长这么排场,可惜是个傻子。” ☆、第 29 章 霍青趴方向盘不知趴了多久,飞走的意识魂魄方一点点归位。 江鸥也不知道陈其璋的下落。 他心头燃起的微微的希望的火苗,熄灭了。 镇定下来后,他分析可能性有二:一,江鸥说的是实话;二,江鸥撒谎,为了掩盖什么。掩盖什么呢?既然她也在照片上,那她会不会也参与了谋杀? 想到这儿,他感到后怕,如果当年的事江鸥和老朱也参与了,那方才,他凶多吉少。 “事已至此,就别在一根树上吊着了。你别耽搁了。” 这种时候,连谢立洋的声音听起来都和蔼可亲许多。 “明天送完磊子他们,我就回。对了……” “啥?” 霍青略一沉吟,说:“没事。你看着江雨。” 谢立洋笑着挂了电话。 霍青看看时间,启动了车子。 新区,富人聚居地,霍青按着地址七找八找,才找到那家毫不起眼的私房菜。 服务员领他上了二楼,一间很小的房间,陈佳颖已经在等了。她一身休闲运动装束,发丝毛毛的,看上去风尘仆仆。 “路上开了多久?” 陈佳颖面露倦容。“8点钟出的门,两三个小时吧。” 魏东明故技重施,又要逼她抛头露面陪这个陪那个,这次,她三十六计走为上,手机也关了,故此,没接到霍青的求救电话。 她倒杯红酒:“没能帮到你,我自罚一杯。” 喝完,杯口朝下晃晃,又倒一杯。“谢你收拾了那个王八蛋,我敬你。” 黄河集团少东家魏东明,昨夜醉倒在夜店门口,赤身裸体,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豪门公子醉生梦死的夜生活。魏家的脸丢尽了。 前后一联想,陈佳颖自然而然以为是霍青找人收拾了魏东明。 霍青没有否认。他不想出卖江鸥和刘发国。 “这第三杯……” “行了!”霍青夺了酒杯,往空盏里一泼。 陈佳颖换上饮料。“第三杯,祝魏东明快点去死!” 饭吃到一半,陈佳颖说:“今天约你,还有个事。你认识刘发国不?” 霍青正往嘴里送汤,脸被碗挡住,汤含在嘴里声音含混:“他是谁?” 陈佳颖先简要介绍了刘发国,后郑重道:“我无意间从一位老员工那里听来的。据说,刘发 分卷阅读58 国早年是个游手好闲的……比混混强些那种。后来能发迹,全靠一个人帮他运作。” 霍青放下碗,擦擦嘴,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陈佳颖说:“陈其璋。” 霍青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并不是太惊讶,鉴于刘发国一家和江鸥一家的关系,他猜想过刘发国可能认识陈其璋,只是没猜准渊源这么深。但是,江鸥拒绝与他合作,刘发国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这条信息,对霍青而言,没用。 陈佳颖说:“你好像,不太激动。” 霍青坦言:“人家是个官,我哪里有机会见到他?” 陈佳颖笑:“我应该能找机会接近他。” 刘发国那种老狐狸,陈佳颖怎么可能是对手。霍青心里虽然不信,但面上仍诚意十足地道了谢。 一直犹豫到离开,霍青都没提谢立洋。他想,这样也好,他两头保持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陈佳颖回到别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然后打了个电话。 “江姨,我回来了,我们见见吧。” * 次日下午,霍青送李磊和范甜甜去车站。 “哥,对不起。” 直到进站前,李磊还在道歉。 霍青一脸嫌弃:“啥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的,人家甜甜可比你强多了。” 从获救到现在,范甜甜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此刻霍青这么一说,她眼圈就红了:“对不起,是我太蠢了。” “得,你俩走好,不送。” 送他们进站,霍青离开候车厅去取车。 马路上三个人和他呈九十度横过。 “……江鸥那娘们一般下午五点回去给她儿子做饭,自个开车,她家有点偏……” 霍青顿足想听仔细,那帮人已经和他呈一条斜线了。 他眉头一拧。 * 江雨又一次拿起手机,又一次放下。 三天了,一条信息都没有,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对那个魂淡抱任何期待。午休后,她毅然拉起行李箱出了宿舍。 到新安有高铁,时长还可,吃饱了不会饿,经过超市时她只买了两瓶饮料。 校门口等公交的队伍排得老长,她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 先把行李箱提上去,再抬脚,费老大劲挤上去。还没找好抓手车就开了,她朝后倒,撞上一人,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 咦?这声音? 她抬眸一瞧,绷了脸。 人民公园附近的冷饮店,冷气很足,杨枝甘露酸酸甜甜很可口,但都不足以驱散江雨的怒气。 “谢立洋,你果然和你那魂淡表弟是一伙的!” 谢立洋双手举起:“那种小县城乱得狠,你一个女孩子,出了事怎么办?你非去也行,带上我。” “……说八百遍了,我现在讨厌你!” 方才在公交上已经争论过一遍了,谈不拢。到人民公园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多,俩人恰好站在门口位置,挡了下车乘客的道。索性,谢立洋就拉着她,裹挟进人流,任由气势汹汹的人流把他们挤了下来。 “你就再等一天,他明天就回来了。真的,不信你看通话记录,他上午才来电。” 江雨瞟了一眼,将信将疑。“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不知为何,江雨脑袋里老是想起那个叫田琪的。 谢立洋沉默了下,说:“他不让我说。等他回来你亲自问。好了,既然都到门口,不如去人民公园转转?上次吃饭你不还说从来没进去过?” 出人意料,人民公园的景致很不错。假山,湖泊,廊亭,竟有了那么些些江南的味道。想到江南,江雨情绪陡然低落。她纠结,在前途和感情之间,该作何选择,尤其是,目下她和霍青关系并不明朗。 走到一个亭子附近,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台阶上哭,头趴在膝盖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江雨恻隐心起,走上前,费了老大劲,才问出来,小男孩和妈妈走散了。 谢立洋摸摸他脑袋:“走,叔叔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男孩打了个哭嗝:“不——嗝_去,妈妈嗝——说,会被卖了嗝——。” 谢立洋噗嗤笑了,对江雨说:“那这样,你在这儿陪他,我去找保安。” 保安大叔古道热潮,一听有儿童走丢,立马拿着喇叭满园子广播,丝毫不顾三十多度高温天,跑出一身汗, 半个小时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慌里慌张跑来。 小男孩一见她就跳起来,张开手臂朝她跑去,哭着喊着:“妈妈!” 母子相拥,大哭。 大叔举着帽子给自己扇风,不忘数落女人:“你这当妈的太粗心,亏是碰上这俩好人了,要是碰上长了歪心的,哭你都没地哭。” “我接电话,接完电话,孩子就没影了。谢谢!谢谢你们!”女人再三表示感谢,还对 分卷阅读59 江雨说,“妹子,我家是卖衣服的,就在平原商场,这是我电话,你改天来找我,衣服随便穿!” * 江鸥从菜市场出来,把一大袋子菜放后备箱,里面,全是给江河准备的晚餐。 别墅在新区,路有点远。走了约莫一半路时,江鸥察觉到右后轮不对劲,她停了车。 下车,观察右后胎,瘪了。前几天才冲的气,怎么会…… 一辆面包车急速驶来,和地面发生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蹿出几个男的。 江鸥后退一步。恍然大悟,应该是在菜场买菜时,车子被他们动了手脚。震惊过后,她很快冷静下来,迅速从敞着的副驾抽出一把砍刀。“不想死的就快滚!” “靠!”打头的骂了声,“你个老娘们!兄弟们,上!” 声落,几条人影已经把江鸥围了起来。 她提起砍刀乱抡。 突然,警笛声大作。 那伙人惊恐:“怎么回事?” 江鸥也惊讶,谁报的警?紧接着,她听见了邢丽萍的声音:“江姨!” 她望向警车后面的路虎,那车上下来的,分明是最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霍青。 同江鸥料想的一样,这伙蠢材是小林的狐朋狗友,在警察的讯问下,三两句就撂了:主谋是小林。但他没在现场对质,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小林还没被放出来,这头又挖这么大一坑,悬了。 江鸥的车是开不走了,叫了修车公司,把车拖走修。月亮都老高了。霍青自告奋勇去。 毕竟救了自己,江鸥没拒绝。“你小子挺能。可是,大街上随便胡咧咧,你都能信?万一搞砸了,如何向警察交代?” 霍青耸耸肩。“宁可信其有。再者,我找的是邢丽萍,搞砸了,就当是她关心长辈心切,大不了请同事吃个饭。” 江鸥冷哼,心想:油嘴滑舌,没个正型,江雨那么精,居然也吃这套。她问:“你待江雨,认真的?” “要看你如何定义‘认真’。如果我现在对天发誓赌咒什么的,你也不会信吧?江前辈,我只是和你女儿谈一场恋爱,你不用那么紧张。况且,她是你养大的,你看她像是轻易被男人骗的那种?” 江鸥陷入沉默。 * 九点钟,陈佳颖做完护理,驾车回家。经过江鸥家门前时,意外看见她正送客人出来。 俩人约的明天见面,但既然碰见了,陈佳颖想,或许提前也可行。 她正打算停车打招呼,却在看清客人的瞬时打消了念头。 她认识,那人是霍青。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霍青天不亮就到了新市,但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江雨直到下午才见到他。 江雨其实也是不甘不愿被谢立洋连哄带骗骗来的。她本是打定主意不搭理霍青的。再者,他回来,也不主动去找她,凭什么她要主动去见他。 谢立洋露出神秘莫测的笑。“他不是不想来找你,他是……” “是什么?” “你见了就知道了。” 到了星星公寓,敲门前,江雨做足了心里建树。门开的那一刹,见到那张花狗脸,她没绷住。 霍青想宰了谢立洋。明明几分钟前收到他消息,称忘了带钥匙。 他丢开门把,大踏步走回屋中,往沙发上一坐,留给江雨一个后脑勺。 江雨没吱声,也没动静,有那么一瞬间,霍青还当她走了,直到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在身后。 江雨的怒气、怨气,被这人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冲淡了不少。 “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昨夜大半夜和邢丽萍聊天,邢丽萍不小心漏了点风声。江雨敏锐察觉出不对,再三逼问,邢丽萍吐到一半,再不敢吐了。“再说下去,我会被人打死的!” 霍青毫不掩饰自个的鄙夷:“战争年代,准是汉奸!” 他对所有人,包括邢丽萍、大芳、小羚、老朱,可能会和江雨有联系的人,都打了招呼,绝对不能让江雨知道。 “你妈……我是说江鸥,也勒令让他们全都闭嘴。至于原因,你心里清楚。” 清楚是清楚,可是,带有隐瞒欺骗性质的保护,真的就是对的么? 眼下,他带着伤,江雨没揪住这个问题胡搅蛮缠。她问起了江河。 “你见着他没?” “见到了,那货状态不错。你猜,他为何这么快就改邪归正了?” “为什么?” 昨晚,送江鸥回去。江河见到他很是惊奇:“我还以为你甩了江雨,差点要扎你小人呢!” 殷勤地留霍青吃过饭后,拉着他躲去阳台唠了好半天。 “诶,哥们,你谈过几个?” “也没……”霍青忽觉不对,揪 分卷阅读60 他耳朵:“快考试了你还有闲心想这些?!” 江河打掉他手。“不是那回事!我前几天听说,黄雅,就我那初恋,和我最好的哥们孙涛好了。” 霍青不说话了。 江河仰望星空:“我就悟了,觉得特别没意思,只有知识,才是永恒的。” 江雨笑得肚子疼。 原来,受一次情伤就能成熟这么多。 江雨指尖轻轻触上霍青受伤的脸颊。“疼不?” 霍青心里一热。“疼。” “活该。” “……” 霍青抬爪够她的手,却落了空。 “你歇两天,脸好点了再动身。” “不用。”霍青起身,叫住走到门口的江雨。“又不用脸开车,明天就走。” 江雨旋开门把:“我怕你吓着人!” “你个死丫头片子!” * 入夜,西河新区,“隐”私房菜。 院中的草坪上,星星点点的光隐匿在草丛树枝间。与之相辉映的,是露台上的烛光。 “江姨,这地方不错吧?”陈佳颖颇为殷勤地倒上红酒。 江鸥赞赏的眼光环顾四周。“年轻人品位就是高,我这老年人,落伍了。” “这话说的,你哪里老了?咱俩一块逛街,人家保准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呢!” 江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话没人不爱听,即使知道那是假的。 “怎么突然想起约我?”玩笑几句,江鸥切入正题。 陈佳颖表情瞬间垮了,沉默许久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躲出去?那王八蛋又想让我陪酒。说什么,不就是摸几下,又掉不了几斤肉……” 江鸥咒骂:“畜生!” “所以,我就想到了江姨你。你说得对,只要魏家一天不倒,我的日子就一天不会好过。江姨,你和魏家,除了江雨,还有其他过节?你好像,特别恨他们。” “岂止是恨。”江鸥陷进软椅,冷笑,“我捅过魏黄河。” 陈佳颖震惊。 “我那不要脸的哥,收了魏黄河的烂钱。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愿被那种货色糟践,抵死不从,拿刀捅了魏黄河。我开始以为把人捅死了,吓坏了,连夜跑了,在外头躲了好几年才……” 波澜壮阔的前尘旧事,而今早波停涛歇。江鸥讲述过程很平静,但,说到最后,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狗改不了吃屎,他竟然又想害江雨,我真恨没捅死他!” 魏东明外头的女人陈佳颖是从来不过问的,但是那次,动静闹得有点大,加上江鸥在这个巴掌大点的地方高低算个名人,江雨这个名字也就进了陈佳颖的耳朵。 不久之后,江鸥辗转联系上了她,再三向她解释,江雨是清白的,是魏东明自己管不住自己下面。那以后,陈佳颖和江鸥的秘密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同为女人,俩人相处起来,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江鸥一直明里暗里鼓励陈佳颖勇敢一些。 后半夜,会面接近尾声时,陈佳颖问:“对了,江姨,你认识我二叔不?” 江鸥摇头。 “他叫陈其璋,最近有人向我打听他。我对他完全没印象,听家里亲戚说,他很早以前□□本了,前些年在那边出家了。” 江鸥弯起眉梢:“编故事呢这是?” “谁说不是呢?我也不好直接问我爸,怕他起疑。江姨——”陈佳颖讨好地笑,“想请你帮个忙?” 江鸥纳罕:“我?帮你忙?” * 陈佳颖进家门,接到一个电话。 “陈小姐,那个霍青,是江雨的男朋友。魏东明在大鸿寨招待人的时候,恰好碰到他们俩。” 陈佳颖踢掉鞋子你们喝口水,问:“那江鸥知不知道他在找陈其璋?” “这我就不清楚了。” 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幕,陈佳颖陷入沉思。 * 隔了两天,江雨去“验货”。对着霍青的脸审视半天,摇头,严肃道:“还是有碍观瞻。” 霍青抡了瓶水作势要砸她。“行了,要想一点痕迹没有,没有把个把月是不可能的。别再浪费时间了,东西带齐了?” 再次踏上旅途,俩人心情都很微妙。江雨甚至用“各怀鬼胎”来总结。 “这回私奔坐实了。”霍青一如既往地贱。 江雨吼他:“滚!” 霍青在努力弥合两人之间的缝隙,江雨知道他在努力,于是自己也努力,但有个词语叫作力不从心。尤其下午,江雨脸上乌云密布。车内气压低到极点,霍青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憋屈:女人真是神经病! 他思来想去,没做错什么。仔细回忆,中午在路边农家乐吃饭时还好好的,反常是从重新上路后开始的。就是结账的工夫,发生了什么?让江雨突然神经病发作? 他懒得问,免得起争执 分卷阅读61 ,再翻了车。 下午两点钟,到了洛城。按原计划,他们要在洛城停一下 。 洛城是历史文化名城,有举世闻名的石窟,恰好在新市和新安中间。霍青不想让此行紧张得像逃难,于是就选在此处落一落脚,顺带烧个香拜个佛,万一佛祖开眼了呢。 车子拐下高速,江雨冷不丁开口:“回去!” 霍青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看她。 “重新上高速,不停了,直接去新安。时间已经浪费得够多了。” 霍青急刹车,车子靠边停下。 “我忍你一路了!合着你就是公主,我就是马夫?江雨,发脾气要有个度!” 江雨踹车门:“我要下车!” “靠!”反了你了! 车门被锁死了,江雨如何手推脚踹都无济于事。霍青听这动静烦得不行,俯身把她压在座椅上。 “发什么疯,啊?” 江雨不说话,只是挺起膝盖顶他。险险顶在他的□□,这头雄性生物被激怒了。 怄气演变为一场肉搏。霍青不说话,只是身子一个劲往下压,往下沉…… 怒潮平息的时候,俩人上下易位。江雨软软地坐在他腿上,脸红得像煮熟了。 霍青唇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什么,惹得江雨羞愤交加,低吼:“霍青!” 霍青懂她性子,忙说:“好好好,我错了,不开玩笑了。别动,让我抱会儿。” 霍青帮她整理好衣服,自己也坐回了驾驶座。 江雨盘起腿,脸埋进膝盖里。 霍青头扭向窗外,极力忍住不笑。 片刻后,江雨抬起头,骂他:“色狼!” 霍青想反驳难道方才你没有很享受吗,想到她脸皮薄,好面子,便忍了。谁料她没完没了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魂淡!” 霍青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我几时瞧着锅里了,锅里有谁?是不是谢立洋跟你瞎掰什么了? ” “死到临头还嘴硬!”江雨抓着手机举到他脸前。 照片上,他和一个女人,烛光晚餐,女人笑靥如花,含情脉脉。 艹!霍青心里咒骂。特么哪个贱人! ☆、第 31 章 直到进了景区,霍青还在追问那个“贱人”是谁。 江雨瞪他:“这么急着灭口,你心里果真有鬼?” “有你个大头鬼!”霍青曲指凿她脑袋,“我要弄清源头,万一照片流到魏东明那里,会给陈佳颖惹麻烦。” 江雨踹他一脚,抢先进了检票口。 “喂,听话听完!” 霍青急着去追,被检票口外的保安拦下。 “检票知道不?急啥呢?”瞧他一脸伤,又追着一小姑娘,对方警惕性很强,“干啥的,是不是拐卖人口的?” 霍青气笑了:“大哥,你这啥眼神!那我女朋友,闹着玩的……” “昨天上新闻的强拉妇女上车的那鳖孙,还说是他老婆呢!少贫,出示证件!” “……” 江雨远远看见他被保安拦下,乐坏了,手舞足蹈。这一蹦跳,后脚跟踩到一个人。 “对不起——” “哟,见了我这么高兴?” 这声音……一扭头,看见了魏东明。 瞬间,江雨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迅速后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说了让你等我,被狗咬了怎么办?”霍青揽着她走开了。 魏东明牙关咬得咔咔响。 赵武见状,忙劝:“魏总,不急这一时。” “他怎么跟只蝇子似的,到哪儿都能碰上,真倒胃口!”江雨顿时没了兴致。 霍青拧开一瓶饮料:“给,刚从小卖部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味的,开胃。” 江雨噗嗤笑了,喝了口,猛然想起什么,说:“你不是说那个赵武进去了,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足见魏家的根,在西河有多深。”霍青神情凝重,配上脸上的颜色,仿佛立马就能响起BGM:北风那个吹—— 陈佳颖探听到一些情况,大约是魏东明用了些门道,力保赵武,屎盆子扣在了憨子那几个人头上。那个小林也没好到哪儿去。涉嫌参与绑架,江鸥没手软,报了警。魏东明当然不会花力气捞他。 “那绑魏东明的人,会不会有麻烦?” 霍青搂着她,嘴巴凑到她耳根:“刘发国不会蠢到让自己暴露。” 江雨十分惊讶。印象里,刘发国一直是老谋深算,不会轻易表态的人,这次坐不住了? 霍青分析:“他和你妈交情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个信号。” “什么信号?” “还有人想收拾魏家,极有可能是……”霍青竖起一根指头,指指天,“最近风声紧。他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到了被天 分卷阅读62 收的时候。” 说话间,俩人走到了著名的卢舍那大佛前。栅栏前围了一圈人在拜。 江雨仰头望,佛像高大、庄严,俯视众生。传说大佛的脸是照着女皇的脸雕的,她仔细端详,确实看出了一丝秀气。 “你说,它真的会开眼吗?” “也许,已经开眼了。” 江雨侧头看霍青,霍青满面虔诚凝望大佛。她脑袋一歪,轻轻地搁在了他肩上。 “妈的!” 正朝大佛走来的魏东明咒骂一声,掉头走向别的石窟。 魏东明那胳膊甩得像是要去打野猪,跟在其后的一个中年老男人瞅着不对,拽拽赵武,问:“魏总不是专程来拜大佛的吗?” “是啊。谁知道又碰上这鳖孙了。”赵武没好气。魏东明吃了大亏,丢脸丢死了。算卦的建议他来拜拜卢舍那大佛,去去晦气。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又碰上了仇人,关键是,仇人还搂着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弄了半天是这啊。嗐,那小娘们哪儿好,晚上我找几个火辣的,保证让魏总满意。” 赵武笑:“老王你这就不懂了,越是到不了嘴里的,才越是香。” 老王嘿嘿两声。 赵武回头望望手拉着手的霍青和江雨,再想到自个蹲号子那两天,登时心头怒起。 他搭上老王脖子,问:“你在洛城经营多年,找几个兄弟也就是伸伸手的事吧?” 老王斜眼瞧他。“赵老弟你这是?” “你老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让魏总爽一回,新市那边,不就成了吗?” 老王一拍手:“太对了!我他妈咋没考虑到呢!” 石窟附近有个古镇,虽然是人造的,但晚上上了灯,流光溢彩,倒也能让人暂时穿越时空。 走到街尾一个小吃店前,江雨走不动了。 霍青笑着问。“坐里面还是外面?” 江雨一指条凳:“外面。” 霍青把她摁在条凳上,他则径直走向店里点单。 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两碗不翻汤和一份手撕饼出来。 这时,四个壮实的汉子走进了摊子。老板忙招呼:“哟,张哥,里面请,里面请!” 张哥踢开一张条凳。“里面憋死了,外面透气。正好,我饿死了,赶紧把不翻汤给我端过来。” 老板略带歉意望望霍青,不管后者不可思议的眼神,点头哈腰端着托盘往张哥那桌送。 “老板!我记着我先来的吧?”霍青长腿一迈,横在了老板前面。 “不是,小兄弟,你先等等,我马上再给你做,只收你一碗的钱。”老板拼命朝他挤眼睛。 霍青不做理会,直接从老板手上抢了托盘。 霍青把托盘放桌上,几条人影围了过来。 张哥手指掰得咔咔响。“小子,挺识相啊,知道这什么地方不?” 霍青斜着眼睛:“不知道。” “你小子欠揍!”张哥身后一短粗脖子抡起了拳头。其他俩也都磨拳霍霍。 张哥一脚踩上霍青坐着的那条板凳,脚尖险险擦着霍青屁股。“把东西给我端过去,我就当啥都没发生。不然……”他胳膊一扬,那仨人迅速站到了江雨身后,围成一个半圆。 老板忙打圆场,拉着张哥胳膊:“使不得使不得,张哥,就两碗汤,厨房已经在做了,马上就好!我请哥几个!” “滚蛋!”他胳膊一甩,老板一屁股栽在了地上。 江雨呼吸静止,脊背挺得直直,紧张地望着霍青。霍青冲她会心一笑。 见霍青坐着不动,张哥怒吼:“你他妈聋了吗?老子让你端你到底端不端?” 霍青笑着:“我倒是想端呢,可惜……”从后腰摸出个东西摔桌上,刷然翻脸,“它不答应!” 那东西不大,黑色的,张哥正想弯腰看个究竟,一个黑乎乎的圆洞对准了他脑门。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本能的,举起双手:“饶、饶、饶、饶命……” “带上你的狗滚出这条街!再让我看见你,一枪崩了你!” “我滚滚滚滚,这就滚!” 那四人滚得没影,终于清静了。霍青朝轻松地朝枪口吹口气,好笑地瞧着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江雨:“傻了?” “枪、枪、枪、枪……”地上的老板吓成了傻狗。 霍青笑着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扣动扳机。 “啊!!!”江雨尖叫。 咦?尖叫之后,忽觉不对。 她瞪着完好无损的霍青,磕磕巴巴:“假、假的?” 霍青蚌埠住了。 回到酒店,江雨仍止不住地笑。方才,霍青把呆若木鸡的老板从地上提溜起来,发现他尿裤子了。 “夺笋啊你!” 笑归笑,也不能怪老板胆小,承平日久,普通人见着枪支的概率着实小得很。街头小混混也鲜有拿枪的。 分卷阅读63 想到小混混,江雨不笑了,趴他耳边问:“会不会和魏东明有关?” 这一切都太巧了,难免让人不产生联想。 电梯门一开,恰见对面的电梯出来一行人,最前面的正是那张江雨见了就想吐的脸。 数道目光相接,噼噼啪啪放出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火辣辣,嫉恨,盛怒,惊愕…… 霍青拍拍江雨脑袋,揽着她的腰先行离开。 真倒霉,那王八蛋怎么到哪儿都阴魂不散! 为了安全起见,霍青事先只订了一间房。房间挺大挺干净,但,这都不足以打消江雨的郁闷。她盘腿坐在床头,拽着霍青衣角,说:“我怀疑就是他安排的人!” “不好说。总之可能性极大,我们要提防。”霍青把她提起来,推她去洗澡。 哗啦啦水声响起,霍青发了条消息:明天到新安。 拉开行李包找换洗衣服,想起了什么,重拿起手机。“照片是你发给江雨的吧?你做事也太不讲究了,既然我们目前是合作关系,你就不该背后坑我!” 走廊另一头的某个房间,王积跃气急败坏打着电话:“张土龙,你他妈真够黑的!吞了钱不办事……我日你妈,老子才和那小子撞上,还想糊弄你爹呢!什么枪?我管他有枪没抢,……不把人给我办了,我他妈就把你办了……” 某出租屋,几个人围着张土龙。“张哥,咋整?” 张土龙吐了口烟圈。“晾着,不理。” “可咱们拿了钱啊。” “你敢上去吃枪子?” “这……” 张土龙把烟掐了。“那小子是游客,八成明天就走,你知道他哪儿来的要上哪儿去?上哪儿废他去?拖住,老王八这两天也要走了,他新市那烂摊子没收拾干净……” * 次日一早,霍青和江雨就动身了。没和魏东明那伙人碰上,江雨这才心安。 酒店餐厅。 王积跃谄媚地对赵武说:“昨晚那是失策,我保证,要不了几天,一定把那小子废了。小赵,你看,新市厂子……那帮记着天天造我谣,我是个粗人,哪里斗得过那些喝墨水的。” 赵武吸溜着面条:“老王,这事急不得,现在厂子资金紧张,魏总也为难……”忽然肘下推来一信封。遂心领神会。“一会儿他下来,我去说说。眼前再难,长远投资总还是要有的嘛。哦对了,上次你们那学生妹,魏总很欣赏,可惜没能深入交流……” * 和大多资源型城市一样,新安县城破破的,丝毫没有让人驻足的欲望。霍青和江雨没做停留,直奔郭裕镇。到的时候还没耽误午饭。 避开大路边,找了家还算干净的饭店。 霍青大手一挥,点了两道硬菜。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菜单一合:“马上就好!有需要尽管吩咐!” “美女等等!”霍青喊住她。 老板娘心花怒放,一边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小姑娘,一边笑得花枝乱颤移步回来:“帅哥有事?” 在江雨满眼的鄙夷中,霍青笑得如沐春风:“美女多大?” “哈哈哈哈哈!这问题问得,肯定比你大!咋了,弟,还想媳妇呢?你媳妇不就在这儿吗,如花似玉的,这大胸脯,这小蛮腰,这翘屁股,啧啧,美死了,还不够你享受啊!” 江雨呛了。 换成糙老爷们说这话,霍青一定抡板凳了。但换出自老板娘之口,霍青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那么舒坦,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他忍住笑,虚虚地抽自己一嘴巴:“瞧我这嘴笨的。我是做自媒体的,最近接了个项目,宣传名村名镇。我是想采访一下郭裕镇的历史。” 一通胡诌说得他自己都信了。刘发国帮他联系的警察这两天在外地办案,他不想干等,就只有自己试试身手了。 老板娘拉开椅子坐下。“啊这你可找对人了!我是郭裕镇土生土长的,搬迁前,就在老街满街跑……” “搬迁?”江雨插了句嘴。 “对啊,有十来年了吧,零几年那会儿,修水库,老郭裕镇被淹了,新郭裕镇是异地搬迁重置的……老镇沉水底了。你们再往西走,那座水库下面就是。” 霍青和江雨默默对视一眼,担忧地问:“那人呢?原有居民,也都搬迁到新镇了吗?” 这时,服务员上菜。清清瘦瘦一小姑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端着一个特大号的汤碗,重心没稳住,碗沿倾了下,汤汁溅到了江雨身上。 “怎么搞的?”老板娘火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如梦初醒,吓得麻溜抽纸巾给江雨擦。 “这个月你犯了几回了?是不是想着今儿工资发了?我还能罚信不信?” 江雨看那姑娘都快哭了,忙说:“算了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把姑娘推开,“你去忙吧。”接着问老板娘,“原居民都搬迁到新镇了吗?” “一大半迁到外地了。我舅家就迁去外地了。穷家难舍,故土难离, 分卷阅读64 那会儿交通远没现在方便,搬迁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啊。” 霍青不抱希望地问:“那户籍什么的……” “别提了,乱死了!造新户口本的时候把女人写成男人的都有!” 所以刘发国帮联系的警察,也基本上没什么用了。霍青心里说。 又特么完犊子了。 ☆、第 32 章 一时没有头绪。霍青打算先在镇上住下,老板娘一听,立马推荐了自家旅馆。 “就在街后面,干净、卫生、安静,镇上找不来第二家了。” 等到了这家镇上找不来第二家的旅馆,霍青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房间一股霉味,门锁是坏的,床单被罩发黄,卫生间的灯怎么都摁不亮。 老板娘把人带到,自己就跑了。霍青恨得牙痒痒。 江雨说:“算了,又不是没将就过。” 咚咚,有人敲门。 江雨拉开门,先看见了摞得老高的粉粉的杯子褥子枕头,然后被映得同样粉粉的脸蛋。 “哎,是你?”方才的服务员姑娘。 姑娘赧然:“你们好,是江小姐和霍先生吧?我猜这里你们住不惯,这是我自己的,刚洗过,不嫌弃的话,你们将就用下。” 江雨扭头看霍青,发现他眼中的惊讶并不亚于自己。“这多不好意思。”她婉拒。 “江小姐我没恶意,你们是好人,我……我很感谢你们今天。”这姑娘一激动就脸红,脖子朝门里深,“我在旅馆轮过岗,床上东西,很脏的……” 最后一句成功让江雨破防。 交谈中,他们得知,姑娘叫薛楠,家是下面村子上的,在这儿干了一阵了,在饭店和旅馆轮岗。 聊熟了,薛楠告诉他们小吃街在哪里,哪家店的什么好吃。 正说着,她忽然捂住嘴,奔向卫生间。 霍青和江雨面面相觑,接着,就听见了里面狂吐的声音。 “这……”江雨张了张嘴,终是没“这”下去。算了,萍水相逢,不该问的别问。 大早上赶路,还是挺累的,薛楠一离开,俩人就倒床上睡着了。太阳西下时,肠胃和大脑一起醒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霍青拉江雨起来:“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们去了薛楠说的小吃街,人声鼎沸,香味几里地都闻得见。 江雨深吸一气,忽然觉得自己饿极了,伸手指点了一圈:“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霍青声音懒懒的:“吃不完我就把你嘴撬开,往里灌!” “野蛮!” 金黄焦香的锅贴,江雨咬了一口大呼太好吃了,再喝一口浇了醋的海带豆腐汤,真的是人间美味。 闷热的晚风和电扇的风一起吹来,霍青眯眯眼,是夏天的味道。 “站住,别跑!” “你个鳖娃闺女,不争气的东西,腿给你打折!” 街里头有喊声传来,路两边摊子上的食客都引颈望去。 “救命啊!救命啊!”一道女声。 咦?江雨忙咽下豆腐丝,扭头,一眼望见了捂着肚子奔跑的薛楠。她身后,三个男人正在奋力追赶。 江雨怒了,还有没有王法了!筷子一拍,跳起来就往街上冲去。 霍青拉都拉不住,只好跟过去。 “江小姐!霍先生!”薛楠见了他们像见了菩萨,抓着他们不放,哭出声,“救我!救我!” 薛楠属于五官小巧那挂,此刻委委屈屈皱在一起,像遭受了天大的苦难。 追兵到眼前,薛楠哧溜躲到霍青和江雨身后。 整条街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躲什么躲?不争气的东西,给我滚过来!”一个老汉冲着薛楠大吼。 “大,你别逼我,我不会去的!” 霍青和江雨面面相觑。原来是家务事。 “不去腿给你打断!留着野种,土龙那里怎么交代?老子脸都让你丢尽了!” 薛楠哭着喊:“我不嫁他!死也不!” 信息量过大,江雨自觉行事鲁莽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汉忽然指着他们,咆哮:“这俩货哪儿来的?滚开!好狗不挡道!” 霍青正要说一把年纪能不能说点人话,薛楠突然搂住霍青胳膊:“我肚里的孩子是他的!” 场面一度失控。 老汉抡起拳头就要揍霍青,薛楠张臂挡在霍青前面,向老汉喊话:“他愿意出双倍的财礼,你赔不了!” “双倍!”老汉摸着下巴,眼放贼光。 江雨心里灌过震惊、震怒、怀疑……各种情绪之后,后知后觉做了判断:他们被薛楠利用了。这小妮子,没看出来啊。 * “叔,姓霍这小伙子长得排场,又有钱,妮儿跟他不亏。” 分卷阅读65 小旅馆内,薛三对薛广发说。开始他还怀疑,姓霍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怎么可能看上薛楠一个打工妹,但再一想,薛楠模样齐整,拾掇拾掇不比那些明星差。 薛广发嘴一歪:“张土龙是好惹的?咱可拿了他钱。” 薛狗傻了。“那你还给自己挖坑?”方才,薛广发放话,明天一早,霍青交钱,他交人。“那狗还跟着呢。”薛狗是张土龙派来的狗。虽说姓薛,但搬迁之后,很少来往,再见着他,已经跟着张土龙在道上混了。 “你啊,还是太嫩!”薛广发翘着二郎腿,叼着烟,“我说明早,是为了拖住他们,给张土龙留时间。我给张土龙打电话了,说妮儿怀上了野种,要跟人私奔,叫他快点回来。他现在洛城,找个车,最迟明早也该到了。等到了,你先把他拖住。等我把姓霍的钱弄到手,你们再把张土龙带来。到时候姓霍的是死是活,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高!可是妮儿咋办?” “咋办?”薛广发脸一阴,“她自己不要脸,我有啥法!你叫上那狗,下旅馆大门口蹲着,防止他们半夜他逃跑。” * 拜完佛,魏东明心情半点没好转。一想到霍青他就恨得牙痒,尤其是,他还和江雨在一起。依着平日,魏东明受此大辱,绝对要报仇雪恨。但来之前,算卦的千叮咛万嘱咐,此行虔心拜佛,不可造次犯下业障。这仇,只能暂时记下了。 王跃进瞧在眼里,自觉会意。打电话给张土龙,他不接电话。 “□□妈!劳资早晚弄死你!” 而此时,张土龙带着几个人匆匆上了一辆面包车。“快点开,钱少不了你的!” * 小旅馆内,薛楠扑通跪下。 江雨慌地后跳:“你这是干什么?” 薛楠快急哭了:“霍先生,江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没办法。” 霍青喝着矿泉水,不无嘲讽:“我看你是太谦虚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呕——” 她捂住喉咙,干呕,江雨猛然意识到:她怀孕了。又逃跑又下跪的,要是有个万一…… 同为女人,江雨心软,搀起她。“薛楠,到底什么情况?你冷不丁闹这出,我们受不了啊!” 薛楠坐椅子上抹泪。“追我的是我大和几个叔伯兄弟。我大收了一个流氓的钱,要把我嫁给他。我死也不同意,就跑了出来。躲了一阵,还是被找到了。” 这似曾相识的情节。不同的是,这次是父卖女,更加猪狗不如。 江雨问:“那你的孩子?” 霍青眼皮一抖。 薛楠面带歉意。“是我男朋友的,我和他打工时认识的。” “那他人呢?” 咚咚,有人敲门。 江雨和霍青正在狐疑中,薛楠已经兴奋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小伙子,薛楠一见他就泪了。 “楠楠,我来晚了,你受惊了。” 身份不言而喻。 薛楠介绍道:“我男朋友,魏军涛。” “二位就是霍先生江小姐吧?”魏军涛深鞠一躬,“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江雨想笑。她自认不是菩萨心肠,今日却阴差阳错救了一对苦鸳鸯。 魏军涛原定今晚来接薛楠,俩人私奔去省城。万万没想到,突发这么个变故。 “我们这就走。我大难缠得很,你们也马上离开吧!” 霍青心里冒火,这特么叫什么事啊!正事没办,却搅和进这么桩破事里! 见他不答话,薛楠还以为他在想押金,便说:“押金我赔,不会叫你们吃亏。” 霍青反问:“你们走得了吗?你都说了你爹难缠,他会算不到你半夜开溜?” 言之有理。薛楠脸皱成一团:“这可怎么办?” 一个小时后,江雨扶着薛楠下楼。 前台值班的大婶认识薛楠,看她的表情十分古怪,纳罕她怎么就和才来的客人有一腿,那和客人一起来的女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太乱了,现在的男男女女,作风太乱。 刚站到马路沿子上,就有俩男的走了过来。 “妮儿,大晚上你干啥去?” 薛楠说:“三哥,狗哥,我肚子疼,去医院。” 薛三扫一眼江雨,说:“大晚上,你们俩女的?那男的呢?” 薛楠眼圈一红:“男的哪个靠得住?我大问他要钱他不乐意,说买头猪都没这么贵,吵架了,说不要我了。” 薛三愤愤:“艹!敢这么说我妹,走,狗,弄死他!” “哎哟!”薛楠捂着肚子喊疼。 江雨急了:“你别废话了,万一动了胎气……你们不是她哥吗?赶紧弄俩车什么的,送她上医院!” 俩大老爷们手足无措,末了还是狗儿灵光些。“三儿,我弄辆车送她们上医院。你在这儿看着,别让姓霍的跑了。” 镇上的卫生 分卷阅读66 院离这儿不远,薛狗叫了辆车,很快就到地儿了。 薛楠一下地就喊疼,江雨焦急地催薛狗:“她走不了路,你去找个轮椅担架什么的!” “哎,哎。”薛狗跑去找轮椅。 跟值班护士扯皮半天,终于弄到一个轮椅,推出来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薛广发下楼买烟,看见只有薛三蹲门口玩游戏,就问薛狗去哪儿了。 “妮儿肚子疼,他送医院去了。” “那男的呢?” 薛三指指上面。 薛广发嘟囔,“不对头。走,上去看看。” 薛三儿打着哈欠:“我一直在楼下守着,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叔你真是年纪大了。” “废什么话!跟上!” 上楼梯时,一高个子男人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下来,楼梯债,几人擦肩错开,女人香水浓郁刺鼻,薛广发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日,这娘们是拿香水洗澡了吗?” 到了霍青门前,薛三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没人。他一下清醒了:“难道?” 薛广发抬腿,猛踹。“愣着干嘛?抄家伙,砸!” 门终于被弄开,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三儿,你个没用的孬孙!看个人都看不住!” 三儿委委屈屈捂住脸:“那男的没下来啊!窗户也好好的,他是不是有七十二变,变成蜜蜂飞走了?” “七十二变?”薛广发露着满口黄牙正要说什么,薛狗吭哧吭哧爬了上来,一脸菜色。 ☆、第 33 章 深更半夜,三十八线县城营业的店面不多,汽车站边上的小小的KFC算得上业界良心了。 连夜逃亡,耗神得狠。 店内顾客只有他们四个,江雨不放心,专门跑女厕喊了几嗓子,确信没人,才把浓妆艳抹的高头大马的“女人”塞进一个隔间,牢牢把门拴上。 对着那张堪比艺伎的大白脸,江雨绷不住笑裂了。 “女人”掐她腰:“还笑?快点!” 江雨这才从挎包里拿出卸妆水、化妆棉。 方才,策划逃跑时,唯一的问题是霍青如何能出去——薛家人没见过魏军涛,他刻意光明正大走正门。霍青正愁是打一架光明正大跑了,还是跳窗户跑——窗户是老式的焊条那种,又高又小,难度系数很高。江雨神秘一笑:“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儿,深更半夜的?” “门口发廊,马上回来。” 一会儿江雨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大塑料袋。打开,献宝似的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气味刺鼻的假头套,缀满鳞片的廉价的连衣裙。 霍青顿感不妙,盯着贼笑的江雨半天:“啥意思?”他无力地指指那些东西,又指指自己,“你该不会是……” “对!裙子还是带胸垫的,简直完美!我再给你上个大浓妆,比鬼子家艺伎还艺伎的那种,保证能瞒天过海。” 霍青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耻辱!”此刻,江雨小心为他卸妆,他两手不安分地揉着江雨。 江雨踩他脚:“老实点,也不看看地方。快了,快了。” 几分钟后,江雨先猫着腰出来,确信没人,喊:“快快!” 英俊潇洒的霍青嗖地一下跑进了隔壁男厕,拧开水龙头,尽情洗脸。 江雨笑得捂着肚子蹲下。 这场逃亡,惊心动魄。 从洗手间出来,霍青喝着锡兰红茶,只觉美味如玉液琼浆。 魏军涛忍着笑,问:“霍先生,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魏军涛和薛楠明天一早去省城,可他们还不知道恩人下一步作何打算。 霍青说:“没想好。再回郭峪的可能性很大。” 薛楠惊讶:“还回去?不行啊,张土龙是有名的恶霸,要是他存心报复……”她猛摇头,“你们真的不能回去!” 江雨苦笑:“我们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找什么人?” 萍水相逢,就当说故事解闷了。江雨简短地说明他们此行的目的——找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的郭裕镇,已经不是当年的郭裕镇了。” 薛楠说:“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我虽然小些,但是这里土生土长的,郭裕镇不大,说不定……” 是这么个理。霍青拿出手机,指肚指着屏幕一处,说:“就这女的,叫赵美容。” 薛楠盯着看了几眼,“咦”了声。 三颗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薛楠羞赧一笑,道:“看着像,但名字不叫这个。我印象里,叫赵改枝。” 霍青激动地握拳:“名字是可以改的,脸没错那就没错。” 石国萍→赵美容→赵改枝。 这女的,要说她 分卷阅读67 没犯事,鬼都不信。 生活远比小说狗血。 谁都没想到,找人找进了死胡同,手足无措之际,顺手救了个薛楠,竟然开启了一道暗门。江雨今晚这闲事,管得太对了。 “那会儿我还小,他们住村头,和我们家隔得远,来往不多。但赵改枝很时髦,又是外地来的,所以很惹眼。赵改枝没呆多久就跟人跑了,剩下王积跃和他儿子,也怪可怜的。” 江雨神情一滞。 霍青问:“王积跃是她男人?” 薛楠点头。 霍青有数了。马金龙昨天联系他,说想起来赵美容她男的叫啥了,王跃进。 陈其璋→王跃进→王积跃。 真特么乌龟配王八,改名字跟改网名似的。心里骂完又觉得过分,毕竟,是江雨的父母。 赵改枝跟人跑了,微妙的希望,全寄托了在王积跃身上。 “他现还在郭峪吗?” “没。后来修水库,七零八散的。王积跃搬去了外地,据说混出了名堂,发了财。” 江雨昂起脖子,问:“你能帮我找着他吗?” “这……”薛楠吞吞吐吐。 江雨看出她为难,单也看出,她有门。“能,但是有困难?” 薛楠甩甩头,像是下定极大决心,说:“张土龙一直跟他混。” 提到“张土龙”,霍青江雨全无反应,一直沉默的魏军涛握拳、咬牙。 薛楠恨恨道:“就是我大收了钱,要把我卖给的那人。” 空气僵住了。 以为找到出路,哪知暗门前尚挡着个恶霸。往前走,必须移开他。 但是,薛楠好不容易才逃出魔掌。 江雨眼前浮现那套粉粉的床单被褥,虽然还没来得及用上,但想想也知,躺上去一定很软和,还散发着阳光的香气。登时,心下有了计较。 江雨把最后一根薯条塞嘴里使劲嚼:“很晚了,回酒店吧。你们明天几点的车?” 过马路时,霍青牵她的手,手很凉。小样,还挺有侠义精神。 麦乐鸡吃多了,渴得慌,回到酒店,江雨把打包回来的冰红茶插上吸管,吸溜两口,余光瞅见霍青要出去。 “你要找薛楠?人小姑娘费老大劲跳出火坑,你不能为一己啊不对……”伸两根手指头,“二己之私,就把人再推回火坑。” 神逻辑,都二了,还己呢。霍青曲指凿她脑袋:“动动脑子!” “我脑子一直在动,你才……” 话未说完,门外有人喊:“江雨姐!” 霍青就站在门边,看眼江雨,顺手拧开了门锁。 “有事?” 门外,魏军涛扶着薛楠,欲言又止。 霍青侧身:“进来吧。” 江雨把椅子让给了薛楠,自个从床上抓了只枕头扔地上当坐垫,盘腿坐了上去。 薛楠抓着魏军涛的手:“我帮你们联系张土龙,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这人,不是东西得狠。” 霍青和江雨齐摇头。 薛楠掐魏军涛,魏军涛忙说:“你们可别拒绝。你们跑到这穷乡僻壤找人,想必是对你们十分重要的人。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良心会不安的。” 有恩必报,贩夫走卒都懂的道理,而今,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霍青微笑:“不用那么复杂。能找来他手机号吗?” 薛楠一愣:“能啊。” “给我,我来打电话,这不就行了?” 薛楠如梦方醒。 江雨捶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一串手机号码就能解决的问题,方才脑子里硬是上演了一出大片。 薛楠本是要点开通讯录黑名单的,结果一条语音先跳出来,手滑,就点开了。 “妮儿,你和那男的走远远的,张土龙来了,差点把旅馆砸了,你们可千万别落他手里!你看!” 紧接着是一条视频,好奇心作祟,薛楠又开了。乱糟糟,几个男的打砸,胖老板娘坐地上嗷呜大哭。 霍青指着地主老爷般跷二郎腿的男的,问:“这就是张土龙?” 薛楠咬唇:“就是他。” 霍青脸一沉。江雨对他的微表情太熟悉了,直觉不对劲,忙问:“有问题?” 霍青按着她脑袋往手机边凑。“自己看。” “这不是……这不是昨晚的混混吗?!” 那混混此刻正坐镇指挥砸饭店,夜深,员工大都下班回家,值班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被揍得鼻青脸肿。老板娘孤军奋战,势单力薄,哭天抢地:“杀人啦!来人啊!张土龙杀人了!没天理了!” 张土龙吐出瓜子皮:“吴美兰,别他妈嚎了!老子的婆娘跟人跑了,你他妈不把人弄回来,老子就在这儿过年了顺便给你这个老寡妇找个老头儿你信不信?” 老杂毛薛广发带头笑,一口黄牙,又恶心又猥琐。 换成店里的服务员小姑 分卷阅读68 娘,听了多半要吓哭了,但吴美兰不。她一个娘们儿在这街上叱咤风云十来年,靠的是什么?你不要脸我比你更不要脸!一听这杂碎不打算要脸了,吴美兰立时收声,干脆利落,半星泥水都不带。“谁他娘生出你这么杂种,上辈子一定是千人插万人骑的!还是驴日过的!” 反应快,脏得很,连这群把脸当屁股的杂碎都听得面红耳热。 张土龙噎了半分钟才有所反应,马口大妈:“他妈你个老破娘们嘴比粪坑还脏!乱放什么屁,老子弄死你!” 他提了茶壶走向吴美兰。吴美兰不是傻的,麻溜的连滚带爬到门外,往地上一躺,扯开喉咙:“杀人了!杀人了!一群男的欺负我一个娘们,没天理了!” 她不懂大道理,只懂,娘们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像爷们一样不要脸,你不要脸,那些傻逼就怂了。 即便是流氓,大街上当众“杀人”,张土龙也是怯的,他坐门口一个劲骂娘。 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张土龙招呼薛狗过来,嘱咐几句。开始薛狗面露难色,屁股上挨了一脚才认命。 薛狗长得机灵,嘴又甜,加上打砸一开始他就站得远远的,吴美兰对他没有太反感。但拒绝进饭店,让他搬了凳子出来,坐路边谈判。 “早点说人话不行吗?”她边发牢骚边整理乱成鸡窝的头发。 薛狗地给她捶背。“婶儿,你真不知道俺家妮儿要跟人私奔?” 吴美兰抢白他:“你私奔拿个喇叭满大街嚷嚷?” “瞧我这蠢的!”薛狗抽了自己一嘴巴。 吴美兰心里顺了些气。“我说呢,她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今儿端个汤还洒了人家一身。哦,就你们嚷的那个霍青,带的小娘们。” “小娘们?就他那妹子?”薛狗问。 吴美兰气笑了:“瞎了你的狗眼,妹子个屁,那是他娘们!” 薛狗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果然是在演戏。” “废话,那男的那么排场,能看上一打工妹?” “可他图什么呀?” 吴美兰哼笑:“那谁知道,脑子被驴踢了呗。还诳我是电视台的,来拍片子,这破地方有什么可拍的,这么些年了,从来没哪家电视台瞎了眼的。那俩人一看就是有目的而来。” 薛狗本来想再唠会儿,张土龙急着催他。他便直奔主题。“婶儿,你这饭店有监控吧,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们爷们都糙,没顾上照相,找人,没照片哪儿行啊。” 吴美兰冷笑:“还知道有监控呢?” 薛狗打了个机灵,脑子飞转,确信自个方才一个杯子都没摔,这才放心。“那婶儿,您看……” 吴美兰伸出五根手指头:“一根指头一万,先交钱!也就我,菩萨心肠,这点钱,还不够赔你们咋的东西!” 最后,讨价还价,对半。 一群人去查监控,只有薛广发没去,倚住门框,抚着胸口,发癔症般振振有词:“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 霍青手指摁上开关,要关灯,江雨忽然坐起来,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旅馆和饭店会不会有监控?” 霍青笑着关了灯。“才想起来?” 江雨焦急:“这才一天,他肯定还没忘我们长什么模样,新仇旧恨,这可怎么办?”望向已经躺平的霍青,“你不担心吗?” “睡吧。山人自有妙计。” * 监控调出来,一看见霍青的脸,张土龙不说话了。 真他妈的巧。 * 次日,九点,汽车站。 嘈杂的背景声中,薛楠和江雨拥抱道别。 “江雨姐,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萍水相逢,她自己都还是待宰的羔羊,却不忘薅羊毛济人。或许,这正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江雨说:“放心吧,决不跟你客气。” 回到车上,霍青定定神,按下了张土龙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第 34 章 声音陌生,张土龙不耐地问:“谁?” 江雨听着霍青的声音经变声器施法,变成粗哑的老汉声。“别问,说了你也不认识。” 江雨捂住嘴,听手机外放出来的气急败坏的叫骂:“靠,找茬是吧?” 霍青继续问:“王积跃是你老板?” “弄啥?”张土龙否认,“谁是王积跃?不认识。” “嫑装了。谁不知道你是给他当狗的。” 在话筒里下一句脏话飙出来之前,霍青又补道:“想钱不?”哪有狗不爱骨头的。 沉默一秒,掷地有声的话响彻车厢:“你想买什么?他脑袋?那我给不了。咱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这话说得跟放屁似的,也不知道强买民女是哪个瘪犊子玩意干的。霍青忍了忍,说:“我不当 分卷阅读69 阎王的差,不收狗头。他在哪儿,怎么样能找着他?” “我不知道他现在哪儿,有事他会找我。” 霍青翘起二郎腿。“那他手机号值多少钱?” 张土龙嘿嘿两声,报了个霍青想问候他祖宗的价钱。 自然没谈拢。霍青猜到张土龙那点猪肠子,在薛广发那里折了本,定要别处讨回来。幸好,没暴露身份。要是这头猪知道是他打的电话,必然狮子大开口。 没定好下一步计划,霍青决定今儿不走了。换了家档次高些的酒店,舒舒服服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找吹风机,瞅见江雨的背影,她盘腿坐在圈椅中,穿着睡衣,将将吹干的头发蓬松吹在胸前,纤纤素手,在白瓷般的后颈上涂抹着身体乳。 霍青喉头一梗。 听到动静,江雨嘀咕:“你说的那个法子,成么?老长时间了,还没消息。” 老久没有回答,待扭头看时,江雨“啊”一声——被一个半裸男腾空抱了起来。 “你——穿衣服。”话音落时,她已跌坐他坚实温热的怀中。 “麻烦,一会儿还得脱。” “喂,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江雨急得大喊,“我不要!房间里说不定按了摄像头!” “现在才说?晚了,你澡都洗了!” “我闭着灯洗的!你、别、太、过、分……” 这时,手机响了。 天人交战片刻,霍青坐直了,伸手捞手机。 江雨想趁机逃离,却被他胳膊死死圈住。电话一接通,她立马不动了。 “龙哥,你要得也忒多了……” “你懂个屁!薛楠跑了,她爹那瘪三样,还得上我的钱?我不得找人填窟窿?” “那倒是。诶,龙哥,那王积跃不会结了什么仇家了吧?” “他仇家还少?光新市那摊子,那些个丢了饭碗的、工伤拿不到赔偿款的,哪个不想攮他几刀?” “哟,乖乖,那他现在哪儿?怎么不带上你,万一被逮了……” “呸,这老王八,上回的钱还没结,前天就又让老子替他收拾人。真把老子当狗了?” 江雨面上潮红退却,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青:前天,那不就是……霍青睫毛微颤,没说话,曲起手指卷她的头发。 话筒里嘈杂起来,好像什么人在吵吵。接着,“嘟嘟嘟”声响起。 霍青拇指指腹摩挲着江雨柔嫩的面颊:“这个薛狗,可以啊。” 薛楠说,薛狗是她一个偏远些的本家,小时候搬迁跟父母去了姥姥家,人不坏,脑子灵光,就是没走上正道,跟了张土龙。 于是,霍青有了计划,他要来薛狗的手机号。 “……你叫狗儿是吧?听说你现在没有工作,缺钱,这样,你看下你微信,是不是有笔转账?这是定金。帮我个忙,事成之后,你会收到两倍的尾款……” 江雨起先怀疑这个计划灵不灵。人心隔肚皮,况且薛狗就和张土龙待一起,万一他这头得了钱,转头就把他们卖了…… 霍青说:“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试一把。总强过我们去找张土龙面对面硬刚。” 适才,张土龙说前天晚上王积跃让他收拾人。 江雨不解:“可是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王积跃呀。”她无法像霍青那样,把“王积跃”和“陈其璋”画等号。何况,如果这个算式成立,那就更不可能:父亲不会伤害女儿。难道是,只知道霍青的身份,而不知道她的身份? 霍青套上T恤,说:“记不记得,在石窟的时候,魏东明身边跟的有人?” 江雨条件反射般反胃:“他不是到哪儿都跟一群哈巴。” “不是。”霍青提醒她,“有张生面孔,一个半老头。会不会……” 会不会就是他? 江雨别过头,盯着门,不说话。 霍青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拧开矿泉水瓶子,咕咚几大口,猛然拽下瓶子,顾不得水溅了一身,脱口道:“张土龙刚说,新市?这么巧? ” 他们从新市来,王积跃在新市有烂摊子。但他为何与魏东明搅合在一起? 正想着,眼光又落在了江雨单薄的肩上,心里一阵躁动。 不行,他甩甩头,得出去逛逛。 江雨心眼小,一点事就挤得她没精神顾别的。起先她拒绝出去,后来败给了霍青的蛮力。 小吃街快从头走到尾的时候,霍青勉为其难进了一家看上去不会苍蝇乱飞的馆子。这里的吃食和洛城相类,霍青看了下菜单,点了牛肉锅贴,粉丝豆腐汤。 江雨一点胃口也没,最后在霍青的威胁下,勉强吃了几个锅贴,剩了大半碗汤。 吃完饭,霍青划拉手机半天,终于觅得一处有点意思的所在:函谷关遗址——攻略上有人特地提醒,是老子出函谷关的函谷关,不是汉武帝后来迁的那个假冒的。 江雨笑了:“人说是就是吧。热爱祖国,热爱家乡 分卷阅读70 ,是传统美德。” 函谷关,冷兵器时代结束后的老长的岁月里,它被用完了就扔,晾在荒野好多好多年岁。穿上人造的新衣,重新开门纳客,也就是近些年的事。霍青买好票,拉着江雨进景区。 人造桥,老长老长的路两边站满了仿古雕塑,路走到底,就要入关了。无法形容,说俗不可耐吧,桥边确存着窄窄的车辙印,真正的历史的痕迹。有一处仿古雕塑还是模拟古代市场交易。说有点意思吧,也就关墙上小小的一处关楼,是真正的遗迹,印着岁月的烟熏火燎。似乎,而今名胜古迹多数是这样,真真假假,雾里看花。 霍青很乐观:“如果不包装,就让它暴尸荒野,也许哪天,真就没了。这东西,哪朝哪代没修过,你说清人看清人修的东西,是不是也一样嫌弃?” 江雨从关楼里钻出来,说:“你歪理还挺多。” “那是。”霍青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抡了一圈,指着来时的路,“你瞅,这么长的‘假’路走到头,登上城墙,就是真相了。像不像,我们走的路?” 江雨遥遥望去,那路呈一条不太宽的线,路两旁的卫兵仿佛都活了,有的指路,还指的错路,有的向外撵人。 这么长的‘假’路走到头,登上城墙,就是真相了。 像不像,我们走的路? 原来,跨过障碍,就是真相啊。 “哎哟!”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碰着了江雨,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某)事吧?” 她说的方言,江雨也被拐带开讲方言:“没(某)事。”侧身,让开洞口,女人和她男人进了去。 立刻他们就出来了,男人抱怨:“一点看头都没。” 女人笑说:“没(某)文化。”指着霍青江雨,“你看人家(jie)年轻人多有学(xiwo)问,研究半天了。” 江雨笑笑:“没(木)有(牛)没(木)有(牛),瞎看,啥都看不懂。” 女人侧了下头。 下了城墙,往回走,江雨眉头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霍青捏她脸:“回魂!” “那个男的,有点眼熟,好像见过。还有那个女的,刚才看了我一眼。”虽然隔着墨镜,但江雨察觉到,她方才是朝自己看的。 霍青正要答话,左近一老大爷绊着了,他顺手扶住了。 大爷道谢,站定了,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照,举起来,对着关楼。“我这腿脚,就不陪你上去了,你看,看见了?” 两人一头雾水。 大爷解释;“我老伴儿,月初走的。俺俩跟这儿长大的,本想走前再来瞅一眼,临了,没等上……” 俩人心事重重出了景区。 霍青一路无话,江雨也沉默,给手机充电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触电似的,赶紧收回。霍青瞟她一眼,没张嘴。 前方堵车,霍青头探出窗外,前方好长一截,他索性掉头,拐上了一条田间小路。抄小路走,近。 霍青笃定道:“在我死之前,一定查出真相。我绝不把疑团带到下面。” 说完脑袋挨了一巴掌,江雨凶巴巴吼:“什么死不死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霍青抓着她手亲了一口。手机传来提示音。他停车。 点开消息:一串数字,一张照片。 紧接着第二条:套出话了,王积跃回新市了,兴许已经到了。霍先生,张土龙说前天晚上在洛城,王积跃让他找你们麻烦。这种情况,你找王积跃,不是硬往枪口上撞吗? 霍青嘴角一弯,顺手转了笔钱过去,附带一条消息:拿着钱,好生谋个饭碗,别跟着薛广发烂掉。薛楠一个女孩子都能为自己挣条活路,你不至于还不如一个女的吧? ☆、第 35 章 照片上,一个满脸油腻的中年老男人。相由心生,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混蛋。 这是陈其璋?二十年,他模样已变得完全无法辨认?霍青心里直打鼓。 江雨使劲攥着手机,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紧闭着唇,不发一语。 末了,霍青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看?” “不可能!”江雨斩钉截铁。收到霍青递来的眼神,又吞吞吐吐说,“除非他整容!” 霍青唇一挑想笑,而后迅敏绷紧了。 整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江雨也意识到自己随口胡咧咧可能揭破了幕布,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霍青掐着眉心:“别想有的没的,先回新市,好像有雨……”字音刚落,外头“轰隆”雷声落下。“雨停了就走。” 顷刻间,大雨怒龙样嘶吼着下凡,天与地全然被吞没。 直至深夜,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如狂如舞,如鬼哭,如狼嚎。 洗完澡,插上电蚊香插,些微香气散出,通身舒泰。江雨累得四仰八叉躺平,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上 分卷阅读71 上下翻飞,眼睛和脑袋完全配合不上手指的节奏。房间的空调运转声、卫生间哗哗水声和外头的雷声雨声辉成多重奏,在这毫无节奏可言的声浪里,江雨浑身都放松下来,飘啊,飘啊…… 霍青把花洒开到最大,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然后才脱了衣服。 他很快就洗完,拉开卫生间的门,擦着头发往床上一瞥,不由笑了。蹑脚趋过去,轻轻解下包在江雨脑袋上的毛巾,险些笑出声:湿法都干了定型了,她明天没法见人了。 从她手中抽在手机时,一条视频正在拉进度条,大概是江雨太累了,点开没顾上看就睡着了。霍青瞟了眼,是讲新市的一起凶杀案。他没兴趣,退出微博,按灭了屏幕。 很快,房间就陷入黑暗。 霍青动作极轻,躺下时身边人纹丝未动。她发梢残留的香气无声扑入鼻腔,霍青瞬间感到倦极了,下一息,就失去意识,同黑夜融为一体。 翌日,天晴了。他们吃过早饭就动身了。 午后,进入新市市区。算算走了也没几天,却长如小年。 途径平原商场时遇到意外:乌泱泱一群人,从商场前铺排到马路边。路被整个截断,过不去。 光天化日,恶霸都不敢这么嚣张。 霍青瞟瞟左右被挤得贴上来的间隔不过拳头的车,烦躁地砸了拳方向盘。 江雨推着他下巴扭转了个角度,抬手指:“你看!” 他看见了。商场门前,白色花圈斜靠在墙上,旁边横着一口黑色的长方形的棺材。 这里是祸源,目光随人群的骚动,下移,两拨人在路中央对峙,各有一个打头的,斗鸡一样,跃跃欲试。 这出闹剧一时半刻收不了场,霍青打方向盘,掉头。 拐弯驶离这条街时,后视镜尚能瞧见那边的一二动静,人都小小只,傀儡戏似的。待到傀儡戏彻底不见时,霍青猛然想起昨晚江雨手机里看到的新市凶杀案。 到学校时,太阳还老高。俩人都有些乏,霍青放她下车,说:“洗个澡,休息下,晚上想吃免费饭了叫我。” 晚上江雨也没有叫他。六点钟发了条消息:我不吃了,我要睡死过去。 霍青弯弯眼角,放下手机,随即收了笑,眉心拧起。 约莫半个小时前,他联系了江鸥。 霍青请她判断王积跃是不是陈其璋。 江鸥嗤笑:“整容?脑子喂狗了,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 霍青警觉:“你这么肯定?” 江鸥问:“王积跃在哪里?” “新市”俩字正要脱口而出时,霍青察觉异样。他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鸥沉默片时才开腔,硬邦邦的:“王积跃在哪里?” 以怒气为动力,霍青脑袋转得飞快:“你在利用我找到王积跃?你早知道和石国萍怕跑了的不是陈其璋?” “你知道的也不晚。” 脏话到嘴边,霍青硬生生咽回去了。 想是察觉到霍青的怒气,江鸥再开口时,褪了跋扈,压低了声,放缓了速。“霍青,不论你和李文长什么关系,他死了,死了。你往后的路还那么长,你还要在这件事上耗多久?就算你耗得起,那江雨呢?你总该为她想想吧?” 霍青咬牙切齿。“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要找她父亲,在这点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你帮我就是帮她,你装什么傻?” 江鸥哂笑:“一桩案子能压二十年,会是什么原因?收手吧。” “我收手,你往下查?做梦去吧!” 怒摔俩杯子后,霍青渐渐冷静下来。 这几日辛苦奔波,还卷进了麻烦,表面看是为他人做嫁。但换个角度,并不是一无所获。虽然王积跃不是陈其璋,但当年和他跑出来的女人确是陈其璋的老婆石国萍(赵改枝)。赵改枝又跟人跑了,但兴许,她和王积跃还有联系? 王积跃仍是唯一的线索。当务之急是找到王积跃。 霍青看见将熄的红烛摇摇曳曳,重又亮了起来。 晚上,谢立洋留小兄弟独自值班,自己先回来了。到家门前,正待掏钥匙,听见门里面细微的响动,立刻竖起了耳朵:进贼了?他把耳朵贴门上。那门却猛地从里面推开了。 他捂住耳朵直“哎哟”,抬眼去瞧,那贼大大方方从自己家客厅走出来,一手执帚,一手执簸箕,簸箕里盛的,是一堆碎玻璃块。 谢立洋瞅瞅那张贼脸,再打量簸箕。 “我新买的水晶杯!两百块呢!” * 次日,一大早,霍青被告知,杀人的是马金龙的小儿子,被杀的是他大儿媳妇。 那会儿他脑袋还没清醒过来,机械地用牙刷在嘴里摩擦出许多泡沫,小彭电话里噼里啪啦防炮似的把他炸懵了。他不明白老马家的杀人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是江雨。” “噗——咳——咳——什么?”惊得霍青把漱口水 分卷阅读72 咽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接到电话时,江雨险些从床梯上掉下去。 她今天起得晚,原打算上午好好睡一觉,下午抓紧突击论文。答辩时间已经定下了,下周一。谁料,上个厕所的工夫,麻烦就又来了。 “马金龙的小儿子马小勇,就是上次在老国棉厂附近袭击你的混混。” 警方是根据指纹对比,确定马小勇就是上次抢劫伤人案的嫌疑人。 她匆匆冲到食堂买了个包子,边吹气边往嘴里塞,刚吞下最后一口,就瞧见霍青的车遥遥开了过来。 “马小勇,就是那个切·格瓦拉?” “对。” “杀了他亲大嫂?” “对。” 江雨把脑袋贴在门上:“让我缓一缓。” 到了分局,小彭带着他们去见负责的警察,警察领着他们去指认马小勇。 江雨叹气:“我今年一定命犯太岁,接二连三进局子。” 警察不满:“年纪不大,思想挺老。我们警察就那么晦气?” 走廊上,一个小男孩蹲墙角抽噎,小小身板一抖一抖。 江雨脚下一顿,朝墙角望去。墙角那小小的一团,昂起了头。小脸皱成一团,挂了几道水幕,如同凄楚无依的小兽。 江雨心里狠狠一揪。 指认照片,又指认本人,那天那人,确是马小勇无疑。 隔着窗,江雨仔细打量那张稚嫩却罪孽深重的脸。她想问问,刺向大嫂的那瞬间,他有没有想起侄子。 指认完,签过字,警察送他们出去,边走边说:“马小勇不学好,认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欠了很多赌债。偷他大嫂田丽的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这次更绝,偷了田丽的货,低价卖给了小贩。田里气不过,要报警……” 霍青骂道:“真特么造孽!” “可不是咋地。更造孽的是马金龙两口子,铁了心要给马小勇洗白,一口咬定田丽不赡养公婆,虐待殴打公婆,马小勇气不过,情急之中误杀了田丽。” “靠,绝!”霍青瞠目结舌。就马金龙那体格,田丽殴打他?真特么脸都不要了。 “田丽娘家人气不过,昨天来干架,在平原商场前把灵堂都摆上了……这娘家人也是脑子有病,关商场什么事,难道在田丽在商场被马小勇了杀,就该人家商场倒霉……” 霍青问:“那他大儿子什么态度?” 警察说:“还算个爷们,就是他报的警,出事的时候马金龙两口子拦着都不让报警的。他说了,杀人偿命,一定要替老婆报仇。” 出了门,看见一名女警在安抚小孩。 “我见过他。”江雨忽然说。 “什么?” “我见过那个小孩,还有他妈妈。” 几天前,人民公园走丢的那对母子,她印象深刻。 “我啊,在平原商场卖衣服,妹子你缺衣服了就来找我!” 江雨记得她满脸汗渍,记得她头发打湿了贴在脸际。对于许多人来说,一面,即是永别。 那时江雨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她会再有牵连。 一个莽撞的人影撞上来。 “你们?小霍?” ☆、第 36 章 隔天,马金龙找上霍青时,霍青并不意外。 舐犊情深,哪怕马金龙是大老粗,不认得这几个字,但马小勇是他儿子,亲的。 地分南北,人有远近,自然之理。但当马金龙在小馆子冠冕堂皇说出舍儿媳保儿子,霍青仍被他明晃晃的不要脸震惊了。 你TM 还是不是人! 马金龙苦着老脸:“不是我狠,小勇是我儿子,我能看他去死吗?” 霍青冷笑:“那你儿媳就活该死?” 马金龙嗫嚅着:“死都死了……死一个就够了……” 六月的阳光穿过浸满油垢的窗子照进来,打在马金龙因激动而抽动的脸上。霍青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恶心。 “你没抄啤酒瓶砸他吗?他是畜生吗?儿媳不是人吗?白死了?” 江雨躲去图书馆卫生间讲电话,尽管声音压得低,但半点没影响怒气的传达。 霍青灌了口刚从冰箱拿出的汽水,透心凉,可算浇熄了怒火。“瞅他那样,我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无法沟通。” 人和畜生,语言不通。 “他找你就说这?” “不。”霍青压低声音,“他想让你放弃指认马小勇。” “……”江雨第一时间没组织出语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抓着头发,表情狰狞,仿佛水龙头被铁锈堵了,水想用力涌出来。“他是猪脑子吗?不是,我放弃有什么用,他儿子杀人了杀人了!” 霍青笑了下:“他的说法是你放弃指认,马小勇就能少个罪名,好减刑。” 江雨不想说话了。 分卷阅读73 霍青说:“你最近待学校别乱跑了。我有点担心。” “减个毛!吃枪子去吧他!”江雨骂道。 小这个案件很敏感,热搜一下爆了:小叔子杀嫂子,公婆保儿子弃儿媳,丈夫为亡妻讨公道不惜父子反目……江雨刷微博的时候,恨不能把每一条骂马金龙的微博和评论挨个评论一遍。 “老畜生养了个小畜生!” “这老公还算爷们,为国男挽了个尊。” …… 也有想红想疯的:沉没成本就不要再想了,儿媳死了,不能再搭进去一个儿子吧?你们这些个网络键盘侠,一个个要送小儿子去死,有没有想过,同时失去一个儿媳一个儿子,让老两口往后的日子怎么活?你们也是有父母的人…… “等你爹杀了你妈你再来说死爹是沉没成本吧!”江雨的手指已先于脑袋有所反应。 两天来,她一头看论文,一头紧追热搜,时不时激战一番。陈碧翻在耳边吼:“你闲的了是吧?” 答辩日期突然定下,所有人都按下了暂停键,专心攻克毕业前这最后一关。几位在外实习,许久不见的同学,近日也都闪现图书馆。大聚,然后大散。江雨些微伤感。 “你再磨洋工,当心延期!” 江雨一把推开饿狼一般扑上肩头的陈碧,置若罔闻地发朋友圈:眼睛突然进砖头了…… 那时,说者和听者,都没在意。 又连着两日,日子平淡成一潭死水,微澜都无。 突起的巨浪,是第三天掀起的。那日傍晚,江雨和陈碧去校门口的快餐店吃饭,忽然围上来一群人,架着摄像头,举着话筒,问她是不是死者田丽遗弃儿子的见证人。江雨一脸懵逼。她更懵的是,自己当晚就上了热搜,并且是以心地不纯的毒妇田丽的包庇者的名目上了热搜。 江雨恍惚了下,反应过来,这些人可能是自媒体之类的,但她不明白他们缘何找上自己,更不明白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事态的发展显然不需要她想明白。 “你还大学生呢,心肠这么恶毒!田丽生前虐待公婆,出轨有妇之夫,还想把儿子丢弃。这么歹毒的人,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处心积虑害死马小勇,有没有想过马爸爸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话的女人语速堪比连射炮,比唐伯虎舌战三姑六婆的威力还猛。江雨脑仁疼,头晕眼花。一旁的陈碧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老板娘叉腰大吼,“出去!” 江雨火速拿手机付了款,拉起陈碧,夺路逃。 奈何,她们那桌靠里,那帮人把过道挤了个水泄不通。见围堵的猎物想逃,猎人们立即挡严实了。 江雨攥紧了拳头:“你们什么人,我要报警了!” 那个女人又开口了:“你在害死一条人命!你有没有良心?” 江雨推她:“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打人了!打人了!”那女人一边嚷,一边冲江雨动手。 “恶人先告状,猪八戒倒打一耙,不要脸!”陈碧撸袖子扇了女的一巴掌。 那女人的同伴骂骂咧咧加入战斗…… 到点,小兄弟来接班,谢立洋喊霍青出来觅食。热气腾腾的砂锅刚端上,刚挑起一筷头,忽听隔壁京都肉饼王店里传来打斗怒骂声。这些店装修简单,隔音效果普遍不行。一阵尖细的女声穿透隔板,谢立洋尚在犹疑,霍青已扔下筷子撒腿跑出去。 里面挤满了人,老板娘干着急又无可奈何,原地转圈,破口大骂。霍青和谢立洋拨开眼前几个路障,劈开一条缝,看见,江雨跌坐地上,额角流着血。陈碧像头发狂的兽,和一女的抱成一团…… * 西河。 陈佳颖应付完一个酒局,身心俱疲回到家,打开手机放松。无意间看见了表妹发来的视频,还配着文字:学校门口小吃店,打架,可热闹了。 这么多亲戚,陈佳颖只和这个小表妹有些来往,关心为上,她先回了句“以后不要凑这种热闹”,然后才点开。 声音和画面涌出来,看见那张脸时,她慌地扔了手机。 冷静下来,心底的内疚渐渐退却,转而为另一种完全对立的情绪所取代。 * 霍青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要不是谢立洋拦着,他一准和那伙人打起来了。那伙人是本地一家自媒体,大概率是收了马金龙的钱,肆意给田丽泼脏水,搅浑舆论。 谢立洋送陈碧回学校了,霍青把江雨扶到自个房间休息。他不放心,没让她回学校。 江雨把完好的那边脸贴在枕上,眼睛随意扫描,和抱臂靠墙的霍青在空中视线交汇。她嘴一扁,嘟囔:“你好像扫把星,从遇见你开始,我就没交过好运。” 霍青抬起左手,那里一条红色痕迹隐隐可见。“那我这怎么说?” 江雨冷哼,耷拉下眼皮。 霍青放了杯水在床 分卷阅读74 头桌。“你休息下,我去打个电话。” 奇迹般的,闻纪的电话居然通了。 听了霍青的话,他沉沉问:“江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霍青一紧张:“你是说……”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太精准了。那伙人分明就是冲她去的。” “马金龙?” “马金龙能掌控她的行踪?而且这个节骨眼上,把江雨拖进来,对马小勇有什么好处?要换个思路……” 霍青听得那头刷刷的声音,他了解闻纪的习惯,遇到难题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 未几,闻纪说:“上次听你提我就纳闷,后来集训,就忘了。马小勇袭击江雨那回,不太像是临时起意。” 霍青加重了呼吸。 “临拆空无人的巷子,比较理想的犯罪现场。他手里有刀,如果你没恰好出现,那江雨即使丢不了性命,也会吃些苦头。” “她不认识马小勇。她一个学生,能得罪什么人?” 闻纪敲敲桌子:“学生也要和人打交道。我认为,要从马小勇身上突破。” 挂了电话,回房间看看,江雨睡着了。 霍青趴床头,在她额心印下浅浅一吻。然后,推门,出去。 见到马大勇本人的时候,他糟糕透了。胡子拉碴,眼睛猩红,活似霜打的茄子。 霍青说了江雨被打的事,并直言怀疑是马金龙背后搞鬼,就因为江雨不肯放弃指认马小勇。 马大勇一拳砸在夜摊的桌子上。“要不是他生了我,我宰了他!” “听说你从家里搬出来了?”霍青掏了根烟,替他点上。 “那个家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马大勇捂住脸,“早知道就该听田丽的,搬出去……” 就冲这句话,霍青觉得,田丽没看错人。 “孩子还好么?” “搁他姥姥家了。” 霍青感慨:“最可怜的还是孩子,他才那么小。” 简短一句话,又牵出了马大勇的汹涌怒气。他和田丽是中学同学,这么些年平平淡淡打打闹闹过来,马大勇讲不出太肉麻的话,只是认准了要给老婆报仇。 霍青趁机补刀:“马小勇是从小就这么混蛋,还是跟什么人学坏了?我怀疑,他会不会有什么团团伙伙?如果是的话,他罪过就更大了……” 马大勇会意。 * 江雨睡醒,床头灯调到最暗,霍青不在。又闭了会儿眼,坐了起来,一口气喝干小半杯水,还是渴,就下床。 谢立洋刚烧好水,在厨房沏鸡蛋茶。见江雨出来要喝的,就顺手又摸了只鸡蛋,磕进碗里。拿开水浇上,放几块冰块。 江雨不好意思,主动去端。 “别动,你歇着。”谢立洋抢先端起两只碗,趋向客厅。 水倒得满,往餐桌上放时,摇摇晃晃,江雨见状伸手去接。力道没把稳,恰包住了谢立洋的手。 恰在此时,门嘎吱开了。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你碰了他哪几根指头?” 房间灯光暖暖的,映在霍青眸子里,泛着诡异的光。 江雨吮了口吸管,吸了满嘴杨枝甘露,乖乖伸出三根指头。 “好。”霍青颔首,转身往外走。 江雨拽住他衣角。“你干嘛?” “剁他三根指头!” “你!”江雨气结,踹他。 霍青抱臂站定,俯视江雨,面沉如水:“你应该清楚我是有底线的。” 江雨有样学样,在床沿盘起退,抱臂。“你更要清楚,我也是有底线的!” 霍青板着脸训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瓜田李下,你就不能注点意!” “少来!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待?是你上赶着求我的!滚开,别拦着,我要回学校!” “来劲了是吧?”霍青攫住她乱弹腾的脚,捉紧了,用劲往上抬。 江雨换了睡裙,裙底直往大腿根退去。她捂住裙底滋滋叫:“你个流氓!” 霍青乐了,流氓得更彻底,一手揽腰一手卡住腿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挨床沿坐下,小鸡啄米样啄下她香腮。“少跟我装,你会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江雨冷哼:“他什么心思我不清楚,你那点心思我是瞧出来了。” “哦?那你看没看见,我的心里全是你?” “哕——你能再肉麻些吗?” “中气这么足,看来伤得还不够!” “你说什么?我掐死你!” “啊——谋杀亲夫啊你!” 闹腾一阵,江雨气喘吁吁窝在霍青胸膛,手轻轻触摸额角。 霍青半眯着眼,却一下就察觉了她的动作,紧张地问:“疼?” “嗯……也不是, 分卷阅读75 就是有点微微不舒服。” “别动,我看看。” 霍青轻轻撕开纱布一角,眸色一暗。“有一点点渗血,躺下,别动了。再动我把你绑去医院。” 江雨依言躺下,霍青调高了空调。 江雨指着脑袋:“会留疤?” 霍青笃定:“会,很丑,但我不嫌弃,其他人就保不齐了。” 江雨惯性使然想抬脚,又怕牵连伤口,便没造次。 “喂!”她把手塞进霍青的大掌里,“不论他什么想法,我是没想法。” 霍青愉快地笑出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这我当然知道了!我对自己一向自信得狠。” 呵呵,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霍青挤在她身侧躺下,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听见她唧唧喳喳说着话。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就算不是马金龙,也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的人干的。” 江雨又问:“你刚出去了?” “去见马大勇了。” “见他做什么?” 霍青手枕在头下,故意卖关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切!” 话题又转到了谢立洋身上,江雨也好奇他耗在这儿不回家,究竟所为何事,出馊主意:“不如你跟踪他一回试试?”末了又问起他以前在西河的事,还提到了陈佳颖。江雨不傻,她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狗鼻子!你问他呀,我一大老爷们,不嚼舌根子。” “你就装吧!” 东拉西扯,有一搭没一搭。渐渐地,眼皮子越来越沉,忽然猛地睁开。“霍青,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继续在这儿耗着吗?” 霍青侧头,抬手,覆住她眼皮,关了灯,在她耳边轻喃:“乖,睡觉了……” 外头传来轻微响动,霍青略略支起脑袋,听得身侧呼吸声渐渐减弱匀称,他蹑手蹑脚起来。 谢立洋草草冲完澡,一拉开门惊了,好家伙,客厅沙发卧了那么大一只。 霍青头也不抬,长腿一身,脚夹着一只塑料凳踢过去。 谢立洋笑笑,指指紧闭着的那间房门:“确定在这儿说?” 霍青想了想,手指阳台。 两张塑料凳,一盘花生米,两瓶冰镇雪花啤。只是煞风景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不然可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半杯不到,谢立洋就高了。 “我是挺喜欢江雨。我认识她比你早。”他认真地看着霍青。 霍青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挑衅,他冷笑:“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还是借着酒,真怂。 “但也就是喜欢。那双眼睛,看透了一切,又没失掉天真。我喜欢她这点。等我知道那是喜欢的时候,我有些害怕,也有些伤心。我不该喜欢她的。至少这种时候,这种情况,我没资格喜欢她。” “所以你就在默默演苦情戏。”霍青心底嘲讽,这是他谢立洋能干出来的事。 “我希望她开心。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我依然希望她开心。霍青,如果你做不到,就放开她。” “你有什么自个说这话?我最烦别人威胁我。你知道自己没资格喜欢他就好。” 不欢而散。俩人都极有默契的,次日谁都没在江雨面前提起。江雨浑然不觉,昨晚两位情敌,为她进行了一场“巅峰谈话”。 霍青带江雨去重新包扎了伤口,回来后江雨端着电脑窝在房间安安静静看论文材料。霍青拿了纸笔,歪在客厅谋划下一步。 就目前来看,他和江雨的新安行,只是为江鸥作嫁。太可恶了这女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究竟想干什么?她不让自己再插手这件事,那她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在知道和石国萍私奔的是王积跃之后? 霍青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直奔核心,倒推:找到陈其璋——找到赵美容——找王积跃。 王积跃。现在,他是整件事情的核心。 他想了无数遍。联系上王积跃不难,难的是,如何开口向他打听赵美容。他会配合吗? 好处。想让他开口,只有许以好处。或者,威逼。 张土龙说,找他们麻烦是王积跃指使的,但霍青不记得自己和王积跃有过节,甚至说素未谋面。最大的可能,就是魏东明。 怎么办? 脑袋要炸掉了。无聊刷手机,无意间看见一条报道,有个胆大包天的冒充厅级官员。他略作思考,登时有了主意。 “王老板吗?一朋友托我给你带句话……你手下有个叫张土龙的吧,我朋友前几天请他喝了茶,我朋友?做警察的……好啊,我随意,那就下午见。你最好不要带人去。” 出门前,他和江雨说了声。 江雨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张开攻势。他受宠若惊,热情回应,任取任予。 发丝乱飞,衣摆凌乱,意乱情迷之际,江雨骑跨在他腰间,俯下身子,湿漉漉的唇贴在他耳根。“人 分卷阅读76 家也想去见王积跃。” “……”霍青骨头都酥了,但理智战胜了欲念, 小妖精!跟我玩美人计! “好啊。”霍青一脸明媚的笑容,“你先满足我眼下的需求,我就带你去。”说着,假戏真做地撂起她衣摆。 “啊,流氓!滚!” 最终,江雨狠狠赏了他一脚。 其实,对于王积跃是否会上当,霍青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他带了人手就糟糕了,但世事如棋,大半靠赌。不赌一把,又如何定输赢? 见面地点是霍青定的,新市的老字号饭店,靠窗的位置,对面就是一家公家单位,500米就有派出所,安全无虞。 “见没见到?他是不是很横?要不要报警?”霍青等了十来分钟,目标还没到,江雨的信息接连收到。 霍青逗她:“你再三心二意,当心延期!” “呸呸呸!” 霍青笑着放下手机,抬头,惯性朝门口望。一瘦高个光头,边张望边朝里走。目光扫及霍青时稍顿,但没有停留,继续搜索。 霍青站起来,大步朝他走去。 在王积跃一脸愕然中,霍青淡定微笑:“你好,王老板。” 识人知面是生意人吃饭的本钱,王积跃记人的功夫向来是一流的,更何况霍青这张被魏东明钦点的脸。“真没想到是你。” 落座之后,他浑身不踏实,屁股跟扎棘刺了似的,做不安稳。 霍青笑说:“王老板放心,我就是投毒也不会蠢到在这里。” 王积跃干笑两声,立马放松下来。作为一个老流氓,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但霍青主动找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 “听说张土龙是王老板你的朋友,这你放心,我朋友没太为难他。做我们这行的,不说行事磊落,阴招是断然不会使的。” “我朋友”“我们这行”,霍青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把王积跃往引向一个方向。又加上霍青端端正正,演技有加,老流氓也愣了下。 “霍小弟,你这朋友找我有何贵干?” 霍青警觉地观望周边,压下脑袋,放低声:“我们查到,你老婆……” “我老婆?”王积跃张大嘴,脑袋后缩——霍青注意到,这是这人的惯性肌肉动作,显得演技浮夸可笑。 “前头的。”霍青敲敲桌子,“赵改枝。” 王积跃有数十秒的时间面无表情。 霍青继续发第二招:“严格上说也不是你老婆,我朋友说民政没查到你们的登记记录……”说话间瞥了眼王积跃,他眼角皱纹轻轻抖了下。“最近有个麻烦事和她有点关系,今天找你主要是为了了解下情况……这事整得有点大,省上都挂了号了,据说赵改枝交代出一个姓王的男人……” 王积跃突然开口:“什么事?” 情急之中泄了底。他都忘了否认和赵改枝认识。 霍青露出一口大白牙:“拐卖儿童。这次拐到省上一位领导的亲戚家。”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这你都敢编?他也敢信?”江雨咋舌,难以置信地甩甩脑袋,“你是不是盲目轻敌了?” 霍青把打包回来的椰奶南瓜插上勺子放到她手上。“无所谓,江湖规矩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能不信,不能全信。” 江雨蹙眉:“那你这一趟,见了个寂寞?” 霍青屈起大指食指,弹她脑门。“我获取到了有效信息——他没有隐瞒赵改枝。” 江雨咬着勺子问:“那他知道她现在哪里吗?” 霍青挠挠下巴,摇头。 王积跃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瞒你,我和那娘们是私奔出来的。老话说得好,能跟人跑一回,就能跑两回。我做生意遇到点麻烦,她就卷了我的钱和小白脸跑了。□□!” 这话透着实诚,也透着危险。霍青说:“那这么说,她还欠着你的。照理不该倒打一耙。” “这他妈就叫□□!老弟,你说,她交代我什么了?” 霍青端起杯子,吹开浮叶。“她说你和他一起卖过一个孩子,在新安。” 这是从薛楠那儿听来的。赵改枝和王积跃神通广大,从外地抱回来个男婴,卖给了村里一个老光棍当儿子。 王积跃怒砸桌子。“放他娘的屁!这种天打五雷轰的事,只有她干得出来!最毒妇人心,这□□准他妈疯了!不是,她到底咋想的,咬上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霍青说:“这也是我们不解的地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没了?不如,你问问她?” “我上哪儿问她!又没手机号……不对,有也没用,她被关起来了吧?” 霍青心里一凉。 一条条线索,全都断掉了。一地珠子就在眼前,但线就是断的,串不起来。 江雨问:“他说实话了么?” 分卷阅读77 霍青忖度:“真真假假吧。” “如果这样的话,他多半会联系赵改枝。可是我们没有监控,不然就会知道他联系没有。” 霍青偷窥她一眼,陪着小心说:“我找人盯着他了。” 江雨把椰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霍青立马站直了。“是李磊一个退休的战友,就在本地,整了个私家侦探社。正规企业,工商和公安那里都有报备。” 江雨冷哼。 霍青赔笑:“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报备。” “霍青!”江雨抬眸,无喜无怒。被叫的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江雨,我是怕你担心……” “你还有新词吗?回回说怕我担心,但哪一次没有让我担心?”江雨语气平和,如同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但霍青却觉出了肃杀。“这不是头一回,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回。霍青,你像个洋葱,不剥到最后一层,永远不知你还藏着什么。” 剥洋葱还有一层,剥一层,哭一层。 此番争执的后果,就是江雨断然住回了宿舍。 霍青心里有愧,也有怨,更多是纠结,不敢轻易去招惹她,怕弄巧成拙。 谢立洋冷眼旁观,若霍青瞧得再细致些,就会发现,他眼眸里分明写着幸灾乐祸。 * 老周外表憨厚笨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侦探的人。但也正是这种人,才能做好侦探。 “……这就是目前的情况。从这些迹象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霍青在车里翻着一沓照片,按照右下角的时间排序,就能拼出王积跃两日来的行踪轨迹。突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王积跃像是刚从厂子出来,身边跟这俩人,一个是张土龙,另一个是薛狗。 薛狗!霍青气血上涌,真特么是条狗,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老周把烟头伸到窗外弹掉烟灰。“我还发现个事,有人也在查王积跃。” 霍青眼角一跳。还有其他人盯上了王积跃?! “这不稀奇。他这种人,得罪的人多了。他那个厂子开了那么多人,多少人恨他?” 霍青对着那张公司正面照盯了几秒钟,犹犹豫豫开了口。“既然这样,老周,你顺手再帮个忙……” * 6月7号的脚步越来越近,江河的煎熬总算要到头了。他和江雨约好,考完去哪儿哪儿玩。江雨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她又翻开了无聊的论文。 后天答辩,她的“刑期”也要到头了。 高小清这两天也规规矩矩的,看见江雨新买的项链还忍不住夸一句好看。 江雨张张嘴,终是没说出口。分手的时候再说吧,她想。 * 霍青很快就发现了谢立洋的秘密,得益于老周刺探情报的速度。 “照片上这个人,和谢立洋接触频繁。” 霍青吃了一口惊。“你的意思,他可能是受雇于谢立洋,来监视王积跃?” “有可能。”老周打了个喷嚏,继续说,“另外,谢立洋认识他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让我查的,谢立洋四年前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和这个人有接触。” 挂上电话,霍青负手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看看时间,还早,他果断进了谢立洋房间。 桌面上干干净净,抽屉一拉开,就看见了那台笔电,以及旁边的硬盘。 没犹豫,他果断进去。 打开了电脑,连上硬盘。 鼠标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突然挑出一张人脸。鼠标停下。 霍青摊在椅子上,脑袋完全放空。谢立洋在查的,正是王积跃的厂子。 他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他不回家的理由? * 傍晚下了场急雨,很快收了,闷热的空气被砸开些裂缝,有了松动,风活动起来。 有人在班群喊话,去操场篝火晚会。 “你们家操场让篝火?” “哎呀,不要在意小节,我的热情就是篝火!” “我贡献鸡腿,你们的存货,统统献出来!” “都谁去?举个爪!” 很快,操场东边的草地上,铺了两块毯子,男女各一拨,围成了两个圈。 临时起意,自然有缺席的。男的那边少了汪鹏,女的这边,高小清自然不在,陈碧临时被导师师母抓去搬家…… 江雨吹着晚风,嗑着瓜子,喝着垃圾饮料,听着毫无营养的笑话,看着一张张没被社会揉搓的脸,心说:结束了,要结束了。如果可以,真想让时间静止。 有人搞怪有人歌唱,气氛太嗨,不知不自觉天都老黑了。 声音太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许久江雨才感知到,掏出来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挂了。 江雨砸吧下嘴,想着也不会是什么要紧事,就没管。 手机还没塞回口袋,又响起。 这回她接了。 “喂?” 没 分卷阅读78 有回答。 江雨又“喂”了几声,纳罕:“你搞什么鬼?信号不好?” 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她索性不理了。 屏将熄灭,又亮起。 信息:“手机可能坏了,我能听见你你听不见我,你回宿舍一趟,我遇到了麻烦!求你!” 江雨将信将疑,末了想,以她和高小清目前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她断不会耍自己。于是,趴身旁女同学耳边交代了声,就起身往回走。 事后回想,那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如果硬说有的话,大概就是,那天的校园,格外的喧闹。 宿舍在三楼,江雨上了三楼发现整层楼都黑洞洞的,就问了一个站在门口扇扇子的女生。 “停电,整层楼停了,打过后勤电话了……态度差得要死,说一会儿就来,这都几个一会儿了……” 后勤的服务态度江雨领教过,看看时间,心说不好,搞不好一整晚灯都亮不了了。 一想,难道高小清在洗澡,突然没电了? 到宿舍门口,掏钥匙,借着廊道声控灯的光把钥匙插进锁眼。 吧嗒,门开了。 一片漆黑,江雨放任门自行敞着,廊道的光趁机侵入,替江雨擦亮一点视野。 她边踏进宿舍边喊:“你在哪儿?卫生间吗?” 没有回答。 她又喊:“高小清!” 依旧无回应。 她走到过道中间时,停下。打开手机灯,举起来,四下里照。 左边,没有。右边……一只手朝下伸,险险的,悬在江雨头顶。 她倒吸一口气。“装神弄鬼呢你?大晚上能吓死人啊知不知道!” 高小清依旧没动。 江雨拍她手,还不动。 不对,那手…… 她心提了起来。“蹬蹬”两下爬上床梯,头往里一伸,正对上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往下,胸口插着剪刀,血染红了衣服。 高小清,死了。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撕破了夜的黑暗。 ☆、第 39 章 “姓名?” “江雨。” “年龄?” 江雨麻木抬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的女警。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个人,问的第多少遍,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问题。江雨大脑已经麻木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问她:高小清为什么死?怎么死的? 她比他们更想知道! 女警同情地倒给她一杯水,里面泡着一片柠檬。“过程让人不快,但为了洗清你自个的嫌疑,抓到真凶,可以忍一忍是吧?” 江雨看着她,瞳孔细微地缩了下,端起纸杯,润了润喉咙。 女警无声地松了口气。 “我们继续。说一说昨天下午六点之后,你都干了什么?在哪里?有谁作证?” 江雨揉揉发胀的眼睛,机械地回答:“我先是在宿舍,后来去操场,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可以作证……” 她不明白,那个时间,她明明没和高小清在一起,所有人都能作证,警察为什么要来找她? 昨晚,报警之后,她就被警方一块带走,做笔录到大半夜,困得要死。好容易做完,出来,四顾漆漆,不知该往何处去。一合上眼,死不瞑目的高小清就从暗中闪现,望着她,幽幽开口:江雨,我死得好惨…… 回头,望着那无限庄严的国徽,江雨甚至想转身走回去:你们还是把我关起来吧。 一辆车灯粗鲁地射来,江雨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雨尚未辨识清楚来人脸孔,就被圈进了一堵结实的胸膛。 那人揉着她发顶,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江雨抬手环住他结实的背,眼泪无声落下。 原以为交代完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警察又找上了江雨。 霍青不高兴:“不是昨天做过笔录了?怎么又找她?” 警察理所当然道:“又有新发现,有些问题,还需要她再做交代。” “交代?”霍青险些炸毛。“怎么着,你们认定她是凶手?” 警察一脸正色:“同志,我们是例行公事,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霍青!”江雨拽住霍青胳膊,“我跟他们去就是了,法治社会,不会屈打成招的。” 霍青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 江雨不知道还要交代什么,知道的,已经绞尽脑汁全交代了。 “你最后一次见死者,大概几点?” 听见“死者”,江雨消化了几秒钟,才艰难地将之与高小清画等号。 “记不太清了。昨天上午,她出门的时候…… 分卷阅读79 大概没超过十一点。” 那时江雨还没起,睡眼朦胧,隐隐约约听见高小清和陈碧说话,模模糊糊看见她的背影,然后就是关门声。未曾想,那竟是最后一面,不,江雨甚至连她的脸都没看见。 “知道她出去干什么不?” “他说是和王鹏就是她男朋友,出去……” “你为什么突然回宿舍?” 江雨强压下不耐烦。“高小清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电话接通了,没人说话,她又发了信息给我。昨晚就给你们看过了。” 这时候进来一个警察,趴在做笔录的女警耳边小声嘀咕了什么。女警看看江雨,神色一肃。 那警察出去后,警察又问了江雨几个问题。收起笔录的时候,问了不想干的问题:“听说你们明天毕业答辩?” “对。”为什么这么问?江雨预感不妙。 对方面露不忍:“你可能参加不了。” “你说什么?”在接待室度秒如年的霍青跳了起来,声大如雷,恨不能将地面炸出几个洞。“你们开什么玩笑!她是学生,答不了辩就毕不了业!这个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一名警察上前,示好地拍拍霍青的肩:“哥们,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理解你大爷!清清白白一个女学生,被你们说成杀人犯!” 一个中年男警拍拍桌子:“年轻人,清白不清白,法律说了算。你在这儿嚎有他妈屁用!真要为人小姑娘好,就老老实实帮助警方找证据,证据!证明为什么剪刀上和手机上,都有她的指纹!” 指纹,警方侦察到,死者胸前的剪刀刀把上,以及被扔进垃圾箱的死者手机上,都有江雨的指纹。 也就说,据目前情况推理:是江雨杀了高小清,又拿她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发信息,伪造不在场证明。 中年警察说:“你就是把这儿砸了,也没法抹掉指纹啊。那上面,确确实实是她的指纹!” 指纹。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多少刑侦小说、电影电视剧里,嚣张跋扈的凶手、含泪抱屈诉苦无门的苦主,就是靠着指纹定胜负。但事无绝对,彼之利刃,也会为他人所执,砍向无辜之人。 霍青一拳砸向墙。 * “什么意思,凭什么抓江雨?她要毕业啊!毕业证怎么办?!依我看,王鹏嫌疑才是最大的,为什么不抓他?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陈碧跑来打听消息,一听说江雨被拘留就炸了。 霍青本就心烦意乱,她这么噼里啪啦一堆问号,他更懒得回答。 谢立洋从冰箱拿瓶矿泉水给她。“你先冷静。第一,有江雨的指纹,在没有新线索的情况下,警方这么做是正当的。第二,王鹏有不在场证明,有人能证明王鹏没和高小清在一起。” “假的!王鹏昨天绝壁和高小清在一起,我发誓!高小清亲口对我说她和王鹏出去。” 谢立洋苦笑:“可是有人作证,王鹏中午时分就和高小清分开了,整个下午,直到晚上,他俩都没在一起。警方已经把你们班同学全做了笔录,根据笔录,暂时没发现王鹏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你以为会不带走他?” 陈碧一想到王鹏一把鼻涕一把泪装深情人设就恶心想吐,尤其是他在匆忙赶来的高小清父母面前又是下跪又是扇耳光,发誓要把他们当亲生父母来养,替高小清尽孝。就算高小清不是他杀的,陈碧也绝不相信他的眼泪是真的。 “那怎么办?”她绝望地望天,“答辩不可能推迟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外地的教授也都陆续来了,许多同学的计划表,都是根据这个时间来的,就算延迟,顶多一两天,但一两天于事无补,没有证据,警方断然还不了江雨清白。 “延期答辩,一般多在下半年。”这段时间,江雨拿不到毕业证。一个毕业生,拿不到毕业证,什么工作,什么前途,都是空想。 “而且,更可怕的,不知道高小清父母从哪儿听说江雨是嫌疑人,他们嚷着要江雨以命抵命,还说学校宿舍管理不严,安全措施不到位,才致使高小清惨死,已经闹到院办了。我出来的时候,校门口都有记者了……” “别说了!”霍青开腔,“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救不了江雨。” 语气很直,陈碧气恼,心说你是不是江雨男朋友? 霍青无视她突然黑下的脸色。“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老老实实准备明天的答辩,然后帮我们一起找证据,替江雨洗清嫌疑。” * 短短一个月,江雨把二十多年没经历过的都经历了。刚被告知要被拘留时,她首先担忧的是无法参加答辩,不能按时领到毕业证。被投进黑暗后,她觉得拿不拿到毕业证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出去。别人的需求都是往上走的,而她,只能向下。 用“暗无天日”来形容目下所处的环境,真是再熨帖不过。江雨枯坐如年,虽然这一天尚未过完——晚饭还没开。 下午被带来时,霍青抱住她,久久不 分卷阅读80 松手,不顾那么多民警在场,深情地吻上她。 “没事的,相信我,没事的,我很快就接你出来……” 直到被警察强行带走,江雨耳边一直回响着“没事的,没事的……” 阴冷、潮湿、黑暗,只有那高高开着的小小一方窗,透进一片光。小学时读过一篇文章《窗外的天空很蓝》,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说一个人被关起来,靠着对窗外蓝天的畅想,支撑自己熬过了困在囹圄的生活。小学毕业时,流行写同学录,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的年岁,江雨在许多本递来的同学录上写下了这七个字:窗外的天空很蓝。那时如何想象不到,有朝一日,这七个字自己也用得上。 轮到自己才体悟,文章里都是骗人的。她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蓝天了。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 “你到底为什么杀高小清?她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警察的嘴脸可憎。 江雨哭着摇头:“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杀她!” “你这杀人犯!还我女儿命来!”高小清的父亲冲进审讯室,啪啪扇了江雨好几巴掌…… 江雨被重新丢进拘留所。这次换了个条件更差的,脚下有老鼠爬——而她最怕老鼠。老鼠不怕人,吱吱叫着盯着她,像盯着猎物,前爪一步一步移近。 “啊啊啊啊——”江雨失控,冲到门边,抓着铁门大喊,“放我出去!我招,是我杀的高小清!你们放我出去,我全招!” “不要!”霍青大吼着从床上撅起来。 好险,是梦。他擦擦脑门的汗。 天亮,一个堪比噩梦的坏消息传来。高小清父母拒绝尸检,还找来一大群二大爷三表舅,在刑警队门口聚众:赶紧把俺家妮儿尸体送出来,俺们好回家安葬,你们要是强行尸检,俺们就不走了。 ☆、第40章 和光亮一起出现在江雨眼前的,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江雨很惊诧,自惭形秽,现在的她,一定形容枯槁。 “霍青不行啊!”女孩儿一张嘴,江雨就愣了。声音极具磁性,和她甜美的长相反差很大。 “他说你一定吓坏了,让我多安慰多劝慰……他太小看你了。新时代的女生,哪有那么脆弱。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甭介意,我这人自来熟。”她伸手,“隆重介绍下,我姓吴,单名倩,你的辩护律师。” “你?”江雨呆滞的眼睛有了丝丝转动。 “不像是吧,都说我这破锣嗓子像菜场吆喝卖菜的。”吴倩笑得大声。 江雨冰冻的脸上松开一丝裂缝。“你好,江雨。” 起先江雨话不多,慢慢被吴倩带着,两句、三句、成段,说起了那天的经过。 “……就这样,莫名其妙,我就成了凶手。” “你撒谎!”吴倩倏地收起脸色。 江雨没跟上她的调子。“什么?” 吴倩抱臂:“承认吧,人就是你杀的。会那么巧吗?你明显在编瞎话!” 江雨盯着她好半天,开口:“警官……” “哎哎哎!”吴倩忙摆手示意警察止步,嬉皮笑脸对江雨道,“我诈你的!” 江雨冷脸:“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告诉霍青,你被解雇了。” 吴倩举起双手:“我错了,这玩笑不好笑。我这人呢,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绝不给有罪的人辩护。接案子前,我必须确信我的嫌疑人是无辜的。” 霍青坐在车上,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表,虽然显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但他老疑心有一个出了问题:怎么会过得这么慢?律师明明进去那么久了,怎么分针只走了两格。他不停脑补,江雨怎么样,有没有哭,会不会扛不住打算屈打成招? 在他忍不住要冲进去的时候,律师终于出来了。 吴倩和江雨同年,但上学早,已经工作一年多了。老周刚开始推荐她的时候,霍青还犹豫,这么年轻,成么?吴倩瞪眼:你是欺我年幼,还是歧视女性?当时霍青就认定这是个会卖嘴皮子的。不过等的过程他就想通了,同龄人,又都是女孩子,更容易引起共情。起码,能让江雨心灵上受到安慰。要是知道吴倩是那么个安慰法,他一定立马让她滚蛋。 “她情绪很低落。”吴倩拧开一瓶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反复说,已经这么坏了,不可能再坏了,让她相信我,就算我是渣,也是中国Top1政法高校出来的法律渣,对付小地方的土包子是绰绰有余。” “……”霍青一句话都不想说,直接开去了老周那里。 闻纪电话偏又打不通,真是该死。这个时候,只能找老周。 老周和警察接触多,有时顺手提供些线索,赶巧就帮他们破了大案。 但这回,老周打了一圈电话,眉头吃紧。 霍青跟着紧张起来。 老周说:“高家那帮人把做饭的炊具、睡觉的铺 分卷阅读81 盖都带上了,不让解剖,警方很难办。” 霍青手握成拳,敲脑门,这可真是太糟了。 如果不能做法医鉴定,那查明高小清死亡真相就无望了。虽说特殊情况,警方可以强制执行,但目下这个情况,太难。高家,警方断然不敢火上浇油,除非另有新的过硬的发现。 谢立洋拍拍霍青肩膀,问老周要来纸笔,摊在桌面。 “我们从头推演一遍。”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说,“这是当天江雨的行动轨迹。” 吴倩提醒:“再画一条,死者高小清的,” 谢立洋赞赏地看她一眼:“对对!” 四人看来看去,一致认为,江雨和高小清的交集是在晚上十点以后,也就是江雨回宿舍之后。 老周分析:“倒推,把细枝末节,什么指纹脚纹统统抛开。要证明江雨没有杀人——当然脱裤子放屁,她肯定没杀人——就要证明——” “就要证明高小清在十点以前就被杀了。”霍青抢答。在老周还没“对”出来之前,霍青又抢话,“可是高家拒绝法医解剖尸体。” 吴倩托腮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证明高小清十点以前就死了?” 霍青叹息:“还有个大问题,高小清的尸体,是如何进宿舍的?宿舍只有一个进出口,高小清再瘦,也是个成年人,凶手——假定是凶手把她背进了宿舍——是如何众目睽睽之下把她背进去的,而且躲开了监控?” * 答辩这天,班长点到,不消问,有两个人是来不了的。 整个答辩过程出奇的顺利,教授没有像往年那样,态度过分恶劣。陈碧一直到回答完问题回到自己座位上,才深刻意识到,结束了。她想哭,为自己,为江雨,更为高小清。 答辩结束,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看见了刺眼的一幕:霍青和一女的,有说有笑站在一棵树下,远远望去,分外亲密。 真特么薄情郎! 未来得及发作,霍青眼尖看见了她,远远向她招手。 吴倩抢先上前两步:“陈碧吧,你好,恭喜答辩顺利通过!自我介绍,我叫吴倩,江雨的辩护律师。关于高小清死亡一案,我来向你再了解些情况。我知道新大有家冷饮店不错,我们去那里慢慢谈,走!” * 又过了两天,好消息没来,反倒是坏消息长了飞毛腿先来了。 高家依然不同意法医解剖,家属在闹,警方快招架不住了。 若不是有谢立洋看着,霍青真想开窗户跳下去。 “你冷静冷静!你跳下去是一了百了了,那江雨怎么办?你爸的仇谁报?” 霍青躁得脑袋直往墙上磕。“要再不行,我去把高小清爹妈绑了!我就不信他们还不同意!” 谢立洋翻个白眼,忽然问:“高家爹妈为啥那么反对尸检?保全高小清体面?我不信。” 从高小清平时那么卖命做兼职,傍上王鹏来看,她不像是被父母呵护备至的女儿。谢立洋也从她嘴里听过对父母的抱怨,尤其是,她那个后妈。 “后妈?” “对啊,我也是有一次听她说漏嘴了。”有次几个人在奶茶店,江雨陈碧去取奶茶,剩他和高小清,高小清看着被妈妈牵着买蛋糕的小女孩,无限羡慕。 谢立洋开玩笑:“你妈虐待你?” 她神游天外:“虐待谈不上,到底不是亲的……” “什么?”他再问。陈碧和江雨已经回来了,高小清立刻禁声。谢立洋心知肚明,也就没再追问,过后也未再提起。 霍青揉揉眉心,两步迈到门口。 谢立洋大喊:“喂,你真去啊?” 霍青不答,大力拉开门,傻了:“诶?你?!你们?” 吴倩嘿嘿一笑:“碰上的!” 旁边的男人抬手给了霍青一拳:“瞧你这点出息!” * 接到陈佳颖的邀约,江鸥短暂的惊讶,难道她想通了? 江鸥换好衣服,上二楼交代江河饭做好了在锅里,天热,馊得快,别放太久。 江河专心致志做辅助线,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婆婆妈妈的,老得快!” 说自个亲妈婆婆妈妈,小兔崽子! 还是约在上次那家私房菜,灯光映照下,面庞莹莹如玉。江鸥一个劲感慨年轻真好。 陈佳颖点了几个菜,都是江鸥爱吃的。平心而论,这些年,陈佳颖一直敬她如长辈。 红烛点上,红酒倒上,气氛怪浪漫。 但,走向却是鸿门宴。 陈佳颖主动提及了江雨,江鸥颇感意外。除了头一次央人牵线结识是为解释江雨的事情,俩人见面的话题绝少涉及江雨。 江鸥的反应在陈佳颖意料之中。“看来你果然不知道,她那个男朋友,不太靠谱啊。我也很纠结要不要告诉你,江雨她……” 江鸥放下刀叉,一脸审慎:“什么意 分卷阅读82 思?江雨怎么了?” 陈佳颖眉心揪着,很是为难的样子。江鸥顾不得细究她几分真几分假,再催:“说啊?” “我有个侄女也在新大读书,前天聊微信,她告诉我,学校死了人……” 江鸥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脑袋仿似被人打了一闷棍,天旋地转。 陈佳颖面上一个劲关心、安抚,心里全程冷笑:活该! 从那天看见侄女发给她的视频,她内心就彻底塌方了。 虽然只有十几二十秒,但那确确实实是谢立洋!是让她在深夜醒来,痛哭流涕的谢立洋!谢立洋抱着江雨……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霍青的出现,让她以为有了弥补的机会,她竭尽所能帮霍青,没想到! 瞬间,理智灰飞烟灭。 尤其想到,霍青和江鸥也有来往。她怀疑,连同江鸥也在骗她。她要他们一起偿还! 她现在真真正正对江雨起了好奇心,她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男人都围着她转? “什么时候的事?”江鸥声音都发颤。 “好像是昨天。” 陈佳颖的认知里,江鸥是个冷情的人,想不到,她对买来的女儿如此上心。 * 不见天光,江雨靠背诗打发时间。“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 “江雨!”女警叫她。 有人来看她。度日如年,听听吴倩的烟锅腔,倒也好。只是今天,多了一个人,江雨呆愣住。 ☆、第 41 章 “闻纪?!” 江雨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深处绝境,忽逢故人。 闻纪一本正经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负责此次案件的刑警,闻纪。”调皮眨动的左眼泄了底细。 江雨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 “你……你什么时候调到新市的?”江雨说完猛摇头,“抱歉,这种场合是不是不适合问这些?” 闻纪笑了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忍一忍,相信我们。” “嗯。”江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吴倩忙递去纸巾。“好啦好啦,聊点有用的。来,江雨,你再从头到尾讲下那天的事情。别嫌腻,很多案子就是靠被大家忽略的细节破的案。支棱起来!” 江雨点头。 闻纪开了录音笔。“事发当天上午,你还没起床,高小清就出去了,和男朋友一起。她男朋友就是王鹏,还是那个?” “嗯。” 闻纪说:“问句不该问的,按说,那样的男朋友……”听霍青一说,招妓那个,闻纪很吃惊,垃圾箱里扎来的男朋友,还不舍得扔?死者高小清是怎么想的? 江雨面露难色,短暂的沉默之后方说:“她的工作,是王鹏家帮找的。所以,他们一直没分手。听说,王鹏最近在跟什么人谈生意,就拉她一起去见对方。” “为什么要拉她去?”吴倩睁着大眼问。 “这……”江雨尴尬地扯扯头发。 闻纪轻咳,踢了吴倩一脚。吴倩夸张地“哦”了一声。 年轻貌美,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可毕竟是女朋友啊,这个问题刚像鱼嘴拱出水面,就被吴倩一瓢泼了下去。自嘲是办过大案的人,居然有这种幼稚的疑问。 见到闻纪,江雨心安许多,脑袋转得很快,道出了疑虑:“起先我没太怀疑,但现在想,有蹊跷。我们那层宿舍楼,电压器负载量不高,停电也不是一次两次,有时候几台电脑开着,再用下吹风机,就能跳闸断电。但事发那天的停电,似乎太巧了。” “是巧。”闻纪在纸上刷刷写着。“继续说。” “高小清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奇怪。因为,我们俩最近一直别别扭扭,在宿舍都尽量避免脸对脸。她怎么会突然……” 闻纪抬眸,对上她闪烁的眼神,笃定道:“大胆说出你的猜测。” 江雨颤颤地端起纸杯喝口水:“我怀疑,有人故意用她的死做文章,嫁祸于我。这个人,一定是我们都认识的,而且还……” “我知道是谁了!”吴倩撩了笔,一拍桌子,“你们的室友,陈碧!” * 离开拘留所,闻纪让吴倩先去见霍青,他则回队里汇报。 一听吴倩怀疑陈碧,霍青毫不客气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该干嘛干嘛去。 “我们签了合同的!你无权解雇我!” 闻纪的到来像一束强力光,驱散了晦暗。霍青胸中烦躁一扫而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从头到尾条分缕析。 事发当天,高小清和王鹏出去,据王鹏的说法,吃了午饭他们就分开了,他去医学院找同学,并且有同学作证;而高小清回了学校——但监控上没看到。 闻纪和搭档再次找到王鹏时,王鹏没认出他。只是声泪俱下地说:“警察同志,她说她回学 分卷阅读83 校了那就是真回学校了,她很乖,不会一个人乱跑,你们一定要查清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还她公道!” 闻纪手指头敲着笔,一个字都没法记。 * 脑袋嗡嗡一整天,睡前可算片刻安静。安静下来,又浑身不适应。再这样下去,早完神经要出问题。霍青使劲甩头,还是不行。爬起来,去厨房,拿冰饮料。 客厅亮着灯,谢立洋在摆弄电脑。听见动静,回头。 霍青愣了下。“还没睡?” 谢立洋没吱声。霍青不觉有异,径自去厨房。 乌龙茶下肚,凉透心,头脑清醒,心绪平静。霍青斜靠着厨房的推拉门喝了小半瓶,才抬腿回房间。 “你过来。”谢立洋叫他。 “咋了?”霍青一听不对,难道发现他偷看他电脑? 果然,一过去,就听谢立洋诘问:“这个加密文档,你费了好大劲没弄开吧?” 废话,要是个人都能打开,那你加的那是寂寞吗?等等,他发现了?也对,学计算机的高材生,要连被人动了电脑都发现不了,那可能文凭是买的。 霍青白他一眼,抬身要走,被谢立洋一把摁住。“我现在打开。” 霍青咬牙:“你想恶心我也挑挑时候,现在……”屏幕推到脸前,他嘴巴凝固在半张开状态。 谢立洋沉默着,啪啪继续点击鼠标。 霍青眼睛接收到的信息接连变换:会所、高级酒店、车间…… 僵化了数秒钟,脑袋里的齿轮才重又咔咔转动。无意间偷看了谢立洋电脑里的文件,以及老周的消息,霍青得出谢立洋在调查王积跃的结论。今晚,这些主动推到眼前的照片,令霍青震惊万分。 谢立洋扶了扶镜片。“我疑心高小清的死,与此有关,但又拿不准。” 霍青一拳砸在电脑上,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火速回房拿了手机、车钥匙。 闻纪还在队里,刚端起饭缸子挑起一筷头泡面送到嘴边,一个冒失鬼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险些撞飞他的食粮。 “劳资从八点开始一口热的都没吃上!” 霍青一屁股坐他桌上。“少娘们唧唧的,我有重大线索,王鹏是……” “王积跃的儿子。”闻纪的泡面终于吃进了嘴里。 霍青干瞪着他。好半天带着怒气憋出一句:“你早知道?” 闻纪哧溜一口:“我从拘留所回来都晌午错了,能比你早几个小时?我吃完再听你叨叨行不行?” 霍青良心大发,光速跑出去外面馆子给他打包了道口烧鸡、小份红焖羊肉,又顺路去超市买了饮料。 有吃有喝,工作氛围180度扭转。 闻纪乐乐呵呵撕着肉往嘴里送,态度温和,说话也悦耳动听。 “即便王鹏是王积跃的儿子,也不能证明他和高小清死亡有关系。动机呢?就算他让高小清那什么,高小清如果是自愿的呢?你不要被误导,老想着另找出嫌疑人来洗清江雨的嫌疑。还是要从正面突破,直接地证明江雨和高小清的死没关系。” 霍青烦躁:“我要能证明还找你干嘛?” 闻纪正色:“我是人民公仆,很忙的。”见霍青要跳起来打人,他忙说,“最关键的,还是要尸检。高家父母,为啥就是不同意尸检?这里面会不会有文章?动动脑子!” 霍青脑袋里噼里啪啦火花划过。“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闻纪朝他的背影喊:“法治社会!法治!法治!” 霍青冲他挥挥手。 * 霍青想见高小清父母,高小清父母也想和他搭上线。有中间人调和,双方很快约好了时间地点。 这可真是双向奔赴。 不过奔赴之前,霍青还要解决另一个节外生的枝。 “江老板。”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江鸥气得牙痒痒。昨天打了一天的电话,他就是不接,她甚至都发了消息要去新市。事实上她正打算动身。 “到底出什么事了?江雨为什么被关起来?你是怎么照看她的?我早警告你了,要是没那个本事,你趁早从她身边滚开!”如同休眠数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江鸥的火气能炸穿地心。 霍青素来最烦阿猫阿狗颐指气使。“念在你把她养大的份上,我忍住不骂脏。” 江鸥肺都快顶炸了,竭力忍着。 霍青不大情愿地简要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听完,江鸥说:“……上次那个小流氓?她可真会给自己找事。” 霍青没好气:“她现在还在拘留所!你就是想挖苦讽刺,也要先等她出来!” 江鸥不愿坐等,但江河高考在即。她只能求助刘发国。刘发国托人打听情况,顺便关照一下江雨,至少让她拘留期间不吃苦头。刘发国电话里说:“这个霍青真不像话,出这么大事也不通知家里,他能把事摆平么?等这事过了,你可得好 分卷阅读84 好劝劝江雨,断得越早越好。” 江鸥做好了饭,正要喊江河下来吃。江河的脑袋突地一下长在了栏杆上。 “江雨是不是出事了?” 江鸥扯扯嘴角:“你发烧了?” “少诳我!”他激动地浑身直哆嗦,举着手机,“有人发给我这段视频!出这么大事,你们都瞒着我!” 江鸥石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见到面,霍青觉得眼熟,这对中老年夫妇好像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不越看越发现,高小清像她爸,那女的,一看高小清就不是她生的。 了解的越多,对高小清的同情就越多一分。尽管霍青嘴上不承认,但为江雨洗刷冤屈,同时也是为抓出真凶,给那个笨姑娘报仇。高小清啊高小清,你在天之灵,要看着。 ☆、第 42 章 毕竟是亲生的,高父高凯面露哀色,人蔫蔫的,跟个泥胎似的。高小清的继母方娜主导着谈话。 “你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我们家死了闺女,凶手都抓到了,就你那歹毒的女朋友,该杀杀,该剐剐,还祸祸我们闺女干什么?”这大妈头发卷卷的,染的叫不出名的色,指头上箍着金镏子。 这大妈的嘴刚在粪池涮过,霍青怒了:“你少血口喷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凶手可能另有其人,警察还没定性呢,轮得着你判案!” “那警察吃饱了撑的抓她干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凶手就是她!我们家闺女说过,那个姓江的,不是个东西,狐狸精,抢她男朋友!” “你放屁!”霍青狠踹桌子,震得杯中水都溢了出来。 泥胎终于微微动了下,浑浊的眼皮掀了掀。“霍先生,嫑发火,有话好好说。” 霍青怒极反倒想笑,看高凯这德行,他大概能想到高小清在家过的什么日子。听说,他这继母给又生了个儿子。那就更难怪她非要傍着王鹏谋个前程了。霍青心底浮起莫名的悲伤。 被霍青要吃人的样吓到,方娜分贝低了些:“是王鹏说的,江雨勾引他不成,才和小清反目的。” 差点忘了今天的目的,霍青忍下怒气,问:“王鹏见过你们?” 方娜白眼翻得假睫毛都快翻掉了,鼻孔里冷哼:“屁话!我们是他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我们闺女死了,他能不来见?” 霍青说:“他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阻挠法医尸检?” 这两口子如此卖力阻止尸检,说背后没人使劲,阎王爷都不信。 方娜眼一斜:“给啥钱?想赖人?” 霍青心里其实一点数都没,但面上做足了“我什么不知道”的神情。“不知道他承诺了多少,但是,你们拿到了吗?他说给就会给吗?你们了解王鹏的为人吗?” 方娜不认:“谁拿自家闺女的命做买卖下辈子托生成畜生!” 霍青以世事洞明的神色瞥了眼高凯,他刷地低头。 该传递的消息已经传递,霍青最后警告:“高小清到底怎么死的,警方和我们比你们关心多了。按照法律规定,在警方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不论家属是否同意,警方都有权尸检,甭以为撒泼打诨警方就没辙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你们公然挑衅威胁警方,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想包庇真凶?我告诉你们,三尺之上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 霍青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把车开到街口,他就停了下来。 过了四五分钟,果见那两口子缓缓出了饭店。 男的无精打采,女的对他连推带搡。 这一幕……电光火石间,霍青忽然醒悟为何觉着眼熟了。 函谷关。 函谷关那对夫妇! 这可真是,太巧了。 也难怪江雨当天就直呼眼熟,也许,保不齐,入学或者是什么时间,这对父母恰好去过学校找高小清,江雨恰好见过。 瞧见他们上了一辆出租,霍青赶忙按下早就调出来的通讯录。 “瞅见了,尾号是8的出租车,我这就跟上。” 出租车在一家酒店附近停下,男人下来,回酒店。车继续开,直接开去了新大附近,兜兜转转,进了开在居民楼里的一家棋牌室。 街面堆着杂物、废弃车辆,老周的车本就不起眼,刻意钻入其中,简直就是水滴入海。他拿起望远镜,朝里面观察,发现,除了那两口子,还有一张最近刚刚熟悉的脸——王鹏,死者高小清的男友。 老周收了望远镜,拿手机发了条消息。 棋牌室的服务员放下手机,端着托盘去给今天唯一的一桌客人送茶。放下茶,还没走回吧台,就听见一声:“咋回事,剩下的钱呢?啥时候打?” 服务员轻轻回身瞥了眼那个中年女人。 “阿姨,您看,我这两天手头有点紧……” 方娜轻笑:“王鹏,那几个叔舅, 分卷阅读85 可是放下手里活来的。吃饭喝水,哪样不要钱?” 王鹏殷勤地把茶推给她。“知道知道,阿姨您就宽我几天。” 方娜意味深长地问:“你小子费劲阻止警察尸检,这里头什么猫腻?” 他仰头,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能有啥猫腻?我不就是怕江雨那贱人花钱找关系,在尸检上做手脚。我只想让她快点去死,给小清报仇!就算小清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忍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吧?” “居然拿这个激我?”方娜翘起二郎腿,睨着他,嘴角勾着笑。 王鹏被她盯了几秒,心里发毛。“阿姨,你有话直说,您这样……” 方娜扒着桌沿,指头笃笃敲着。“王鹏,你要是想藏点什么,你就藏得干干净净,省得让人闻见味儿,再惹出什么篓子。” 客人走了之后,服务员过去收拾,动作极轻地从桌子下面取下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老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听到脚步声,服务员扭头。“周哥?” 老周点头:“老板跟你交代了吧?” “是的。” 录音笔就交到了老周手上。 “要说没猫腻,打死我都不信,王鹏绝壁有鬼!” 听了录音,吴倩一口咬定王鹏嫌疑大。 霍青想不通:“他的动机呢?” 人做一件事总要有动机的,王鹏又不是精神病人,肯定有动机。 如果说他杀了高小清,嫁祸江雨,那他为什么要杀高小清? 摆在面前的,还是一份碎片,交给警方也不足以洗刷江雨的罪名。 转机出现在当天下午。 马大勇联系霍青。 “霍先生,你上次说了以后,我就留了个心,果然,马小勇这人渣还有事。我买通了他一兄弟,打听到,师大有个叫王鹏的,家里很有钱,马小勇他们没少替他教训人。马小勇找你女朋友江小姐的麻烦,就是王鹏指使的。还有前几天江小姐被人围攻,也是王鹏搞的鬼。” 原来如此。 “那马小勇为啥不承认?” “王鹏给马金龙带过话,要是马小勇敢供出他,他就做手脚让马小勇死得再快些。” 王鹏原话比这嚣张多了。 “我有的是招儿,稍微动动手指头,马小勇就不明不白死在看守所了。你要不信邪,就尽管试试。” 马金龙惊弓之鸟,信不信,眼下都得信。一着不慎,丢的就是儿子的命。 这就通了。 王鹏早就对江雨起了杀心,那这次存心嫁祸江雨,也说得过去了。 但问题又来了,江雨做了什么,让王鹏起了杀心? * 陈碧这两天过得很不好。宿舍没法住,她暂时借助在同学宿舍。单人床挤俩人简直遭罪,她被迫提前租房。刚在管家陪同下看完一处,就接到了霍青的电话。 晚上,回到借助宿舍,大家不自觉又谈起了案子。 同学林芳芳说:“咱班真倒霉,临毕业出这么大事。阿碧你是实惨。”一个室友死了,一个室友进去了。 陈碧摊在床上,有气无力:“最惨的是高小清,当然,江雨也惨。” 林芳芳叹气:“我是不信江雨杀人。” 隔壁宿舍的女生来串门,一会儿她室友也跟了过来,不久又闻声而来两三个女声。鸡一嘴鸭一嘴,话题很快从案子跳到了毕业、工作,今后的恋爱、结婚、绳生子。 陈碧一边参与其中,一边鄙视自己。高小清死得不明不白,江雨还被拘留着,她居然有闲心聊天。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悲欢,从来都是个人的事情。忽然有人提起“王鹏”,她一下竖起了耳朵。 “我听男班长说的,你们不要穿出去啊,他让我保密。王鹏本来找好人,确定要保研了,结果,就因为江雨把他招妓的丑事曝到贴吧,被院里知道了,影响太恶劣,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要是没人故意捅到院里,院领导会主动逛贴吧?” “对呀!王鹏得罪的人多了,没准是谁故意捅到院里,可怜的江雨背了锅。” 有人猛拍大腿:“那高小清的死会不会……” 霎时间所有人一齐禁声。 迷雾之中,一条幽窄小径,隐隐然呈现在陈碧眼前。 高凯出了酒店,去路边小卖部买烟,突然两个年轻女孩子窜到他面前。 短发那个说:“高叔叔,你好!我叫陈碧,是高小清的室友。我们见过,你来过学校,给高小清送被子。关于案情,我想和你谈谈。” 高凯面容局促,记不住有没有见过这个女生。“谈啥啊,人家警察都在查了。” 长发的开口了,口气很凶:“警方查明处的,暗处的他们还不知道。你看什么?我是律师,我知道你老婆收了不该收的钱!” 高凯“啊”了一声。 吴倩继续进攻:“妈是后的 分卷阅读86 ,你这爹不是后的吧?你亲闺女死得不明不白,你管不管?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吴倩越说越激动,嗓门抬高,喇叭似的叭叭叭,惹得老板娘随时往这边观望,捏着手机要不要报警。 高凯情绪越来越激动,“啊啊”干嚎,最后索性蹲下来哭。 陈碧和吴倩面面相觑,这一把,能不能赌赢? 霍青说,方娜那老娘们明显是个毒妇,高凯懦弱窝囊,但良心可能未泯,高小清毕竟他亲生的,就让陈碧和吴倩来激激他。 ☆、第 43 章 江河背着行李闹着去救江雨。要在平时,江鸥早一巴掌甩上去了。但这个节骨眼,她投鼠忌器。万一,他又撂挑子,再来一年的熬煎吗? 她捂着胸口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江河,你是大人了。” 抓耳挠腮的江河安静了。一直以来,他最烦的就是她总把他当小孩子,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被她以幼稚的名义轻易否决,包括他早夭的恋爱。 刚刚,从她嘴里听到“你是大人了”,江河很感意外。 江鸥平静地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你用大人的思考方式想一想,如果你是江雨,这种时候,你最希望自己的弟弟做什么?” 江河沉默了。 从小到大,他自认为唯一理解自己的家人就是姐姐。但就是这么一个知心的姐姐,在他高考交白卷后,举着扫帚泼妇一样把他从后院追到前院。“你小子站住,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他把背包撂地上,转身上楼。 江鸥正犹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忽而一阵难听似念经的背书声飘下。她在楼梯口虚虚停了停,拎起背包丢进储物格,顺带看了眼储物格上方的时钟,换上拖鞋进了厨房。 今天时间充裕。她拿了个小面盆,接着挥洒如烟的面粉,倒水,揉。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再浇点水。切葱花,抹油、盐、辣椒油。 中原人,对面食的热爱,刻在DNA里。这些年,遇到大风浪,江鸥总亲自动手做馒头花卷。面多少,水多少,揉多久,火大小,考验的是耐心,也是心性。 火舌呼呼吼着,面在笼屉上发生着各样的物理和化学反应,江鸥站在灶台边,任汗湿衣衫,前尘往事,在脑海里呼啸而过。 蹬蹬蹬,江河粗鲁的步子迈进来,嚷嚷:“饭好了没?我饿了!” * 夜深,陈佳颖开车回别墅,打了个哈欠,右侧斜里忽然冲来一辆车,像失控的斗牛。 陈佳颖猛朝左打方向盘。 “吱嘎——吱嘎——”刺耳难听的刹车声接连响起。陈佳颖车头差一点点就撞到墙,那辆车差一点点就撞上了她的车尾。 敢找茬!妈的!她摔门下车。 那辆车也下来个人。陈佳颖脚下一顿。 “江姨?” 话音刚落,脸上热辣辣疼。“江鸥,你敢打我?!” “不装了?不叫姨了?” “你?!叫你一声姨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话出口,连陈佳颖都吃惊自个翻脸的速度。果然是,不要轻易激怒一个女人。 被她激怒的女人怒火没撒完,“啪——”陈佳颖另一边脸又挨了一记。 赶在陈佳颖的爪子够到自己脸上之前,江鸥一把掀开她。 “我不计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故意把江雨出事的消息桶给我,但是你故意告诉江河,你以为我会饶了你?” 马上高考,这种关键时刻,她告诉江河江雨被抓了,其心可诛。 “我自问没什么地方得罪你的,你要敢动我女儿儿子一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江鸥像头护崽的母兽,张开了全部利爪。 陈佳颖冷笑:“别把自己裱成圣母!我不会原谅你们,绝不会放过你们!” “就凭你?呵——” 江鸥没理会她不明所以的话,也没细究,在江鸥看来,这不过是个有勇无谋又有贪欲的大小姐。 陈佳颖气急败坏把车开回别墅,意外看见门前站着一辆车。 “你?” * 隔天,老朱上班,得知这件事后,责备江鸥太莽撞了。“万一她身边跟着保镖,你一个人,鸡蛋碰石头!太鲁莽了,你被江河传染了!” 江鸥笑了:“小崽子这会儿正答题呢,你就甭念叨他了,当心他考场上打喷嚏。” 今天高考,江河很爷们地不让江鸥送。“又不是抗美援朝上朝鲜,就见不得你们女人哭。” “小兔崽子。”江鸥笑着戳他脑袋,往他书包塞了个钱包。“考场信号要屏蔽,附近兴许都会有影响,手机可能不灵,吃的喝的,拿现钱。” 老朱板着脸要继续说教,却见江鸥笑弯的眉毛忽然揪成一团。 “咋了?” 江鸥摆摆手:“没事,头疼,可能吹着风了。”她背过身,手捂的却是胸口。 分卷阅读87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她这几天一直在等的霍青的电话。 “是我。” 江鸥一惊:“江雨?” * 第六天,江雨重获自由。 望见阳光的刹那,眼泪流了出来。 生平第一次,对着夏天的太阳,瞧出了些可爱。 太阳下,一个人影,早早站在那里,像茫茫大海上的航标,也像定海神针,纵使风狂浪高,有他,便可护佑船板安渡。 江雨眼发酸,擦了把眼角。下一秒,就被紧紧抱住了。 她环住他脖子,想以更大的力道回应。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永以为好。 车开了两三个小时,下车后入眼的就是一座漂亮的小庭院。朱红的大门,两边各砌了个大花池子,栽了两棵江雨叫不上名的树,枝繁叶茂。 霍青拿钥匙开门,接着一手拖行李,一手拉江雨,进去。 踏在院中央的碎石路上,江雨问:“这是什么地方?” “几年前买的一个院子,活腻了就来住一阵。哦,4月底我就是从这儿出发去的西河。” 进了客厅,趁他放行李的空档,江雨瞅了眼手机,当前位置显示省城郊区的南山风景区,倒是离新市不远,挨着。刚想问一句为什么不回学校,霍青就抽走了她手机,推她上楼。 “什么都别问,去洗个澡。” 浴室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洗发水、焗油膏、一次性干发帽、浴巾、睡衣。 江雨打开花洒,把开关掰到最大,昂起头,迎接哗哗哗的水流。 霍青时间算得准,刚上到楼上,江雨刚好拉开雾气腾腾的门。 发梢挂着水,脸被蒸气蒸过,白嫩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吹风机是新的,江雨能闻见新塑料的味道。霍青的手指温柔灵活地在发丝间穿来插去,很舒服。 头发吹到半干,吹风机停止工作。霍青握住一截发丝,右手握着剪刀,举给江雨看:“可以吗?” 江雨点头。 霍青颤颤拿起剪刀。“别动啊,头一回,手生。老周说出来了要理个发,我寻思这些迷信听一听也上不了当。” 江雨的发质很硬,像它的主人。头发茬握在手上,些微扎刺。霍青说不清,是硬些好,还是软些好。剪到最后一撮,醒悟软硬都无所谓,在自己手上就好。 “好了,晦气都剪掉了。旧衣服我等下拿去扔掉,新衣服都塞卧室衣柜了,洗过的,放心穿。现在,下去吃饭。” 晚餐是霍青特地根据江雨的口味向附近的星级酒店预订的,江雨饿了八天的美食基因在此刻复苏。饭后,有饮料、甜点、水果。 霍青问凉不凉、甜不甜,江雨有问必答,对纠缠着他们的烂事,只字不提。 温馨,整洁,舒适,安全。这一切都让江雨感到不真切。困在那个黑暗阴森的地方时,几个小时钱她还在想会不会再也出不来了,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快就能够解脱,就能够自由。 困意袭来,江雨却拼命撑着不想睡,哪怕脑袋一下一下往下栽。 霍青摁着她胳膊强行把她放倒在榻子上,拿了抱枕塞她头下。“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她拼命摇头,瞪大眼睛,不敢睡,害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就没了。 霍青俯身,在她额心印下一吻。“我守着你,睡吧,安心。” 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飘进鼻翼,江雨彻底放松下来,乖乖合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呼吸均匀,睫毛微颤。霍青手指悬空描摹她的影像。下巴肉眼可见的尖了,他一阵心绞痛。六天,他不敢想她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估摸着她差不多睡熟了,霍青轻手轻脚抱她回了卧室。 江雨又开始了梦之旅。旅途的前半程,极不顺畅。江雨又看见了高小清,一脸血,朝她伸手:“救我,江雨,救我!快救我!我不想死!” 猛然睁眼,额头全是汗。还好,是梦。 暖黄的卧室灯倾泻着光,她躺在温暖的怀抱里,那人闭着眼,睡熟了,说着梦话:“江雨,江雨……” 她轻轻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那里一下一下结实有节奏地跳动着。 后半夜,睡得特别踏实。 *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早午饭连用。吃饱喝足,在摇摇椅上躺倒,喝着加冰的杨枝甘露,吹着空调,赛神仙。不安与惶恐退散,安适与惬意主阵。人真是健忘,还不满24小时,黑暗阴森已经是非常遥远的回忆了。 江雨率先开口:“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了。” 霍青揉揉她的头发。“警方进行了尸检,发现那把剪刀捅下去的伤口的形成时间和她的死亡时间对不上。也就是说,她死后,有人把剪刀插在了她胸口,明显是为了嫁祸于你。” 因为,那把剪刀就是江雨的,没江雨指纹才怪。 分卷阅读88 “那……”江雨沉吟,“她到底怎么死的?” “后脑勺,致命伤在那里。法医在她头发里发现了很小很碎的玻璃渣……” 玻璃渣。玻璃扎进皮肉,那得有多疼! 江雨哽咽:“你们说通他父母同意尸检?” “高凯还算是个人。” 江雨犹犹豫豫问:“她的尸体……” 霍青说:“昨天化了,高凯带回家乡下葬了。对不起,我又自作主张了,没有告诉你。” 江雨捂住脸。 霍青抱住她。“陈碧也没去,她说,最好的告别,在心里。” 江雨“哇”一声决堤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让高凯点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老婆拿了王鹏的钱,虽然只拿到一半。开始坐下谈的几分钟,陈碧和吴倩非常受挫。高凯这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怎么问他都嗯嗯啊啊不说话,好像对面坐的是个木头桩子。这德行,难怪被老婆拿捏死死的。 “你在听我们说话吗?”吴倩恨不能拿刀在高凯身上戳几个洞。饶是陈碧平日再泼,到底是个没出校门的学生,吴倩只能披坚上场。“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高小清是不是你闺女?有拿亲闺女命换钱的吗?” 木头桩子眼珠子瞪了她一下。还好,还不是真的活死人。 吴倩保持火力,继续进攻。“尸检是必须要做的,做了才能抓到真正的凶手,才能给你闺女报仇。” 高凯掀眼皮,又垂下。“不是抓到了?” 陈碧急了:“叔,你咋也信江雨杀人?我们一个宿舍住了这么几年,江雨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你忘了,开学你送小清来,江雨还请你喝饮料!” “可是警察说……” “警察说得多了!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就是寻衅滋事!”吴倩怒拍桌子,“你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警察要尸检,有人给了你老婆一笔钱让你们阻止尸检!你是猪吗?不会动动脑子吗?那人为什么给你们钱,他为什么阻止尸检,是不是做贼心虚?” “你是说?”高凯猛抬头。 陈碧趁热打铁:“我一直怀疑小清是王鹏杀的,他有暴力倾向!” 王鹏以前就打过高小清,还是在她们宿舍。 “他进得去女生宿舍?挥刀自宫?”霍青极为惊讶。“我当年进女生宿舍拿东西都被轰出来了。” 摇摇椅晃到脚边停了停,霍青脚背一痛。“小气,是期末,我去借人家学霸的笔记复印。诶,说说,王鹏是怎么进的女生宿舍?” “嗨,就那芝麻绿豆大点的关系呗。” 每个学校都有每个学校的奇葩之处。新大有学生会查寝的传统,大三大四的不甩他们,就拿大一大二的软柿子捏。有次,高小清和王鹏闹别扭,逃课一人在宿舍睡觉。门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伴随着粗鲁的吼叫:“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江雨、陈碧回来后,看见她脸上红肿,地上还有冒着火星的烟头。江雨当即就要去找楼管理论,被不想生事的高小清拦住了。 想起高小清,江雨心情又沉重起来。 霍青想了想,问:“查寝是在白天还是晚上?” “白天吧,一般是中午,很烦,吃完饭想午睡还要等那帮狐假虎威的走了之后才能睡。被子叠成豆腐块,被单上连褶子都不能有的……” 霍青又问:“那其他时间,男的能进去吗?” 江雨哧溜最后一口杨枝甘露。“能啊,维修的师傅。开学毕业的时候帮忙抬重物的家长什么的,哦,平常也有男同学帮忙提大件东西进去。晚上还招过贼。你也看到了,宿舍楼设计得不太合理,一楼的阳台那么矮,如果阳台门开着,很容易就进去了。新大比较开放,宿舍管理不太严。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学校,进出宿舍刷卡,本校不同校区的都不能进……哎,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霍青不回答,两步跨到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了手机。 江雨更加好奇:“你怎么了?” * “死亡时间在晚上6点左右,根据伤口推断,应该流了不少血。但奇怪的是,死者的衣服上没有多少血,宿舍枕头和床单有些许血。经检验,是死者的。” 闻纪再次对着尸检报告沉思。如果把报告陈述作为限制条件,能满足这些条件的结论就是:高小清死在别处,伤口被人清理过,洗掉了血迹,换了衣服。然后尸体被凶手或凶手的同伙运回了宿舍,凶手或凶手的同伙伪造现场,嫁祸江雨。听来很玄乎,然而能够满足这些条件的结论,目前看来只能如此。 继续,假定结论是正确的,真相就是这样子。那么,嫁祸的手段?一是拿江雨的剪刀插在了高小清尸体上;二是用高小清的手机给江雨发消息。至于手机上面的江雨的指纹,只能解释为江雨摸过。据江雨说,头天晚上,高小清睡觉时把手机落在了床下桌子上,请江雨帮她递 分卷阅读89 了上去。假如这些成立,那么,嫁祸之人,一定对她们很熟悉,不但要知道江雨的床位,而且连江雨给高小清递过手机这种细节都要知道。闻纪脑袋里蹦出来一个短发的清爽利落的形象。 “不不不……”他自嘲着摇头。怎么可能是她呢?他准是被吴倩带歪了。但是,怎么可能不是她呢?! 一时冲动,激情杀人,平素关系亲密的好友也极可能兵刀相见,此类案例在法制史上一点儿不罕见。 更重要的,她那天不在学校,也不在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游戏。 接到电话时,陈碧正在宿舍灰头土脸打包行李。 “现在?不不,有空,但要等我一下……好的,我尽量快点。” 当陈碧以最快的速度换下睡裙,搽好脸,收拾到能见人的程度,顶着烈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宿舍来到东门边的冷饮店,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头顶漂来一句“我怀疑你有嫌疑”时,她真想把咖啡泼到对坐警皮兽心的男人脸上。 指头都触到杯子了,果断止住。不,冰美式,泼了还特么给你降暑了!妈的!不对不对,为啥老是搞性别歧视辱骂母亲,你爸的! 毕竟已经开始接受社会毒打了,社会人陈老师心里问候对座祖宗十八代,面上保持明媚的微笑,声音和煦如春风:“不是,闻警官,你们警察都这么爱开玩笑。先说江雨是凶手,现在轮到我了。得亏我们宿舍没住满,没第四个,要有的话,下个是不是该她了?” 闻纪被这女孩子逗笑了,干咳两声:“陈同学,注意说话。我没有给你定性,只是找你谈谈,坦诚地告知你我的疑惑,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儿见了。” 陈碧拉下脸。“我被你的坦诚吓死了!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老盯着我们查查查,我老早就说王鹏嫌疑最大,你们咋不查他。别忘了,花钱阻止尸检的可是他!他还买通小混混找江雨麻烦,这么有前科的人,你们不去查他???” “放心,没忘,我的同事早就找过他了。但是,他一口咬定,阻止尸检只是为了促使警方快点找证据证明江雨是杀人犯,不给江雨找人找关系逃避法律制裁的时间。” “靠,他编瞎话是跟拉稀一样毫不费力气。” 闻纪脸扭向后,嘴角狠狠抽了几下,才转过脸,掐了把大腿。“但是没辙,没有证据证明他和高小清的死亡有关系。至于那个小混混,他死不认账,说是污蔑。” 陈碧不服,讥讽:“按照你们的逻辑,一定是内鬼,下一个就是我们隔壁宿舍的哪个倒霉鬼吧?要不要我提前告诉你谁往我们宿舍跑得最勤?” 闻纪求饶:“不是我们专盯着‘内鬼’,正常逻辑,‘外鬼’进得去吗?” “怎么进不去?不光‘外鬼’,还是‘男鬼’!” “你说什么?男的能进女生宿舍?” 闻纪脑袋里滋滋滋冒出火花。待要细问,手机响了。 * 两天来,虽然霍青和新市那边保持随时联系,但江雨总是不放心,闹着要回去,尤其是听陈碧臭骂闻纪一顿后。 霍青把她摁在怀里,热烈地吮吻。“专心点!” 浪潮平息后,江雨收拾好自个,脸上潮红未褪,眼睛水水地望着霍青,看得他五迷三道的,不知满足地还想再来一次。 “我说正事呢,你老实点!”江雨叉腰。 霍青把她捞起来,放腿上,亲一亲舔一舔。“你说,我听,我就当饭后甜点,不耽误事。” 江雨赏了他一脚。“闻纪脑袋有毛病,居然怀疑陈碧?” 霍青舔着她后颈:“例行公事。干他那行的,可不就瞧谁都像坏人。他在西河趴了半年,整天大爷大妈一地鸡毛,他早想一展拳脚了。” 江雨“嗯嗯”着,又问:“那你怎么打算的?就在这儿待着?我要回去,我要看着,抓住凶手!” “我想你,我想和你好好谈几天恋爱。” 阵地换到胸前,霍青吻得更深入,更疯狂。 江雨渐渐不问了。 这栋小院是前些年盖的郊区别墅,位置很好,临水靠山,有天天阴阴的,坐在露台上,举目是青山,低头见流水,有几分青山隐隐水迢迢的神韵。 “喜不喜欢这里?” 霍青揉着江雨的脑袋,揉狗一样。 江雨眯着眼:“你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他们一直在讨论案子,但江雨察觉到,霍青总试图把话题从案子绕开,明显的套路就是“等咱们结了婚”“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市区还是这里,你更想住哪儿”。那语气轻松美好的,如同描绘伊甸园。 “霍厂长,我,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的……肄业生还是什么?刚刚从拘留所出来,嫌疑尚未彻底洗清,你认为我有闲心想这些吗?”每每,江雨义正言辞中止话题。 “咸鱼也要有梦想。安心,你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毕业证,回去我们就向院里打听,什么时候可以安排答辩。案子,闻纪和他的同志们在努力,我们要相 分卷阅读90 信他们。你要操心的,就是把眼睛从这些事上拿开,想想以后。” 以后?江雨真没想过。 “所以啊,我这不就是让你在这人儿对着青山绿水好好想嘛!” * 这夜,江雨做了个梦,梦见凶手落网了。她急着看到底是谁这么歹毒,凶手慢慢转头,马上就要看到正脸的时候,她醒了。 “不行,我要回学校,马上。”她冲到厨房,无比坚定地说。 正在做早餐的霍青苦笑。 ☆、第 45 章 江雨和陈碧的描述发挥了作用。警方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宿舍楼门口的监控上,他们的前提是所有进出楼的人都是从门进的。让他们咋舌的是,原来还有那么多避人耳目进入宿舍的歪门邪道。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盯宿舍楼门口的监控,排查有没有扛大型物件的。一路查阳台。相邻两排宿舍楼之间有道路,阳台朝向道路,而且一楼阳台很低,有“外鬼”翻进去过。 “这也太扯了,闻纪啊,那俩小姑娘编故事呢吧?从一楼阳台进去,咋可能?凶犯傻大胆?” 闻纪同组的搭档小黄不相信。 闻纪也将信将疑。“死马当活马医吧。也没别的法。” 一排有20间宿舍,现在,他们摸排到第9间,长征还没走完一半,短袖制服已经湿透了。闻纪走着看着,越看越觉得设计有问题。一楼阳台只有矮矮的栅栏,矮矮的绿化丛。成年男人很容易就翻进去了,尤其是,学校男生多是省内的,人均海拔偏高。一排阳台,风景都差不多,高处是五颜六色的女孩子的衣服,下面是扫帚拖把,大的洗衣盆什么的,多有堆积,本地风大,清理不勤的话,地面多有积土。走到第12间的时候,闻纪发现这间宿舍阳台外头的冬青树折了一节,他随手拍了照片,做了记录。抬头看,阳台上站着个女孩,高高瘦瘦的,正在晾衣服,见到他们也不慌,大大方方笑了下。 闻纪正想问几句,却在这时,风风火火跑来一个穿一样制服的。 有发现?!闻纪和小黄皆是一喜。 “喜个屁啊!” 在监控室瞪着眼看了半天,小黄气得赏了报喜的同事一巴掌。什么玩意,那是维修师傅的工具箱,那晚停电了! 同事抱屈:“那就不能伪装成维修师傅!” 小黄跳起来赏了他两记暴栗。“还易容术呢,伪装伪装,伪你个头啊!” 闻纪突然说:“喊鉴定科的人来!” “干什么?” “去配电室。” “……不是,你被他忽悠了,你也信易容术?” “让你叫你就叫!” * “你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我信你。” 回新市的路上,江雨和江河打电话。 “我想去找你,但是江老板非让我等到出成绩再去,江老板说……”那头的声音被一阵喝骂压住了。 江雨忍不住笑:“她说得对,等成绩出来先。” “你们女人就是婆婆妈妈。”江河气哼哼。“你那边怎么样?凶手有线索没?MD,让我知道谁嫁祸你的,我剁了他!” 江雨眼眶一热。 哪怕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披坚执锐,为你上阵。这就是亲情吧。 霍青笑瞥她一眼,心想,有个兄弟姐妹,终归是好的。脑子里不期间然蹦出一张欠扁的脸,他哀叹一声收了笑。 几个小时后,江雨和陈碧抱得难舍难分。半月不到,恍如隔世。 霍青知趣地暂时告退。“我出去办点事,你们聊,我往这儿订了外卖,一会儿送过来,你们边吃边聊。” 出了陈碧租住的房子,进电梯,霍青脸唰就塌了。刚刚,他得到消息,王鹏的爹王积跃和高小清的继母方娜见面。 * 次日,陈碧陪江雨回宿舍打包行李。几名得知消息的同学,纷纷赶来宿舍,拥抱,安抚,打气。 此刻的江雨,很是受用。 道途遇雨,天南地北的江湖客,驿站小驻,把酒话平生。雨收,各行各去处。 访客散后,主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行李。 大的抗摔的,直接进行李箱,小的、轻的、脆弱的,先拿塑料膜包起来,再装箱。没过多久,江雨就气喘吁吁。 陈碧扶着腰喊:“我自个收拾那天,半条命都没了。” 忽然,那挂项链从杂物堆里浮出。江雨眼睛发胀,回身瞥了眼对面床铺,眼泪大滴大滴滚了下来。陈碧跑去阳台,好大一会儿才被热浪逼回来,眼睛红红的。 咚咚,有人敲门。 她俩对视一眼,离门最近的陈碧去开门。 “你?” 江雨太熟悉陈碧了,这声音明显透着不快。边困惑女生这边没她讨厌的呀边转身,“呀!”江雨也惊叹了声。“闻纪?” 闻纪头一点,问:“毕业生 分卷阅读91 最晚什么时候离校?”。 陈碧头扭向一旁,江雨好笑地看她一眼,回答:“月底,大概二十五六号。”照往年情况,领完毕业证,宿管就恨不能拿着扫帚赶人了,一天都不想让人多留。 闻纪又问:“那非毕业生呢?” 江雨愣了下,不确定地回答:“错不了几天,大概七月初,四五号?”说着,求证的目光投向陈碧,捕获到她点头,又对闻纪说,“差不多。” “明白了,多谢。” 蓝色旋风消失,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吃晚饭的时候,提起这事,霍青猜测:“兴许是发现什么线索了,暂时不方便透露。”说着突然放下筷子,扫眼对坐的两人,犹犹豫豫地说,“警察看了她的笔电,发现她空间里有加密日志……写的她家里的事……” 江雨登时胃口尽失。 她记忆中的高小清,绝少提家里那些糟心事,以憨痴乐观的面目笑对一切人和事。而今方知,那笑容背后,是千疮百孔。 难怪,她说什么也不肯和王鹏一拍两散。她亟需一个借力,摆脱桎梏。 “我的鞋跟坏了,她二话不说给我买了新鞋。而我,给她买了项链,还扭扭捏捏没送出去。再也没有机会了。最后这些天,我基本上没给过她好脸,而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我很体贴。我很对不起她。” 饭后,送完陈碧,江雨和霍青河边散步。 “但是她不懂得自力更生。” 江雨在哀伤,而霍青很直男地打击她。 江雨皱眉,极不爽地“滋”了声:“人都走了,你可以不这么直接。” 霍青毫不退让:“这是事实,不能因为……”顿了顿,继续说,“中途退场,就刻意忽略瑕疵,过分美化。你这样是不对的,高小清只是一个真实的普通人,天真,也俗气。如果她还在,你们还是会继续吵架的,你信不信?” “你够了!” 不欢而散。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当道理被理智得近乎残酷的语气包裹时,江雨只接收到了残酷。 门铃响时,霍青的电话还没挂,陈碧急吼吼跑去开门。 “是她,到了,你放心了?真是的,大老爷们不能让着点女生?” “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江雨一把夺过手机,挂了。 霍青听着听筒里的滴滴忙音,笑了。 走两步去街边小卖部买饮料,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陈碧,直接按了蓝牙。耳朵里传出的男人的声音让他微讶:“薛狗?” * 搬个家把力气都榨干了,江雨睡到近午才醒。揉着眼睛爬起来,去冰箱翻找有没有能吃的。 土司片刚从微波炉取出,有人打电话。 陌生的号码,怕是骚扰电话,饿坏了的江雨没管,兀自将散发着麦香的吐司往嘴里送。 来电人很执着,再打。第三遍的时候,江雨决定不辜负这番执着。 “喂?是,我是江雨,你谁?什么?你是……” 进电梯前,江雨再次确认是否已将所有潜在危险全考虑好了。地点:学校旁边的小吃街,离学校近,大部分是学生,校门口就有保安,手机还存着学校派出所的报警电话。路程:出了小区三站公交就能到。安全:她和对方约定,等她到了地方,再告诉对方具体位置,防止对方打埋伏。 思来想去,下公交时,又给谢立洋发了条消息。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看快递。 几天工夫,街上又出现几个新招牌。在这里,去旧迎新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人若也能如此容易同过去翻篇,就好了。 容不得江雨多感慨,冷饮店到了。她给对方打了电话。 人来得很快,也就二十来分钟。 “我是高小清的妈。” 后的。江雨在心里补充说。 方娜看上去五十来岁,庸俗与市侩在她脸上并存。许是知道她收了王鹏的钱,拒绝尸检,江雨对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来见她纯属是好奇心作祟。 “咱是不是搁哪儿见过?”方娜先问了句。 霍青告诉过她,江雨点头:“近的是函谷关,远的是开学的时候吧。”开学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是父母全来送,只有江雨,是弟弟来送的。那年江河刚升高中,非要跟着江雨来大学见见世面。这一想,思绪就飞远了。 方娜嗡嗡的声音响在耳朵里,江雨一个字没听进去。 “对不起你再说一遍。” 方娜不悦:“王鹏说得没错,你们真能找关系,你们花了多少钱,买通了警方做尸检?” 这回江雨听懂了,嘴巴也跟上了脑袋的频率:“原来你是来问罪的。可惜了,公检法你一样都不沾,你说了不算。再有,造谣是犯法的!” 方娜的眉型是上勾的,本就显得人很凶,尤其刻意挑起时,简直盛气凌人。“你吃了几天饭?跟我讲法律?我告诉你,我们是受害者家属,我能上公安局举报,能上法院检察院告!” “那 分卷阅读92 你去啊,在这儿费什么吐沫星子!”这女的简直是泼皮。 方娜笑:“你要是不怕麻烦,那我更不怕了。你毕业证都没拿到吧?要是再缠上官司,缠上丑闻,更没哪家单位敢要你吧?我这把年纪了,没啥可怕的,你不同,你还这么年轻,确定要耗下去?” 沉默片刻,江雨睫毛忽闪忽闪,声音一抖一抖:“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还是太嫩了。方娜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不怎么样,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 46 章 “一百万!她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吗?” 江雨震惊了,出了冷饮店就给闻纪打电话汇报。 江雨也不是吓大的,故意将计就计,装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引得方娜一下就把心底的小算盘三下五除二拨给她看了。 明白直接,清楚易懂,要钱:一百万。 一切都说得通了,她那么大力阻止尸检,就是为了钱。 闻纪让她当心些,有情况及时告知他。 约了谢立洋晚饭。江雨去学校,在超市前的砖石路上,看见谢立洋正在从车上往下卸货,身子朝车那边倾着,和司机说着什么。过了会儿快递卸完,司机要走,江雨忙躲到树后面。 吃饭时,江雨把方娜的话重复了个大概。 “人为财死。”谢立洋一副见惯世事沧桑的口吻。 “可高小清毕竟是她的……”算了,不说了。亲的和后的,在那些枉披了人皮的人眼里,差别不啻天渊,甚至连尸体都被当做敲竹杠的工具。 江雨心底浮出浓重的悲哀。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谢立洋:“你很早就知道她家里的事?” “她不小心说漏的。” “哦。” 谢立洋的话无懈可击,但回去之后,江雨越想越觉得哪里有问题。替朋友保密隐私,没有问题,重义气,可是,唉……江雨摇头,不想了,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 房钱不够,酒店的人催了。 高凯打电话说别再耗着了,回来家去等,或者换家便宜点的旅馆。方娜左右不同意,和高凯吵了一架,摔门而出。 走到街口,一辆轿车开了过来,在她脚边站稳。 她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门。 “见了?” 驾驶座扭来一张脸,是王积跃。 “见了。” “怎么样?” “我稍微一吓唬,她就怯了。我说了,一百万,一个子都不能少。” 王积跃瞅她一眼:“只说了钱?不是叫你去吓唬她认罪吗?他妈你还喝上饮料了,你配吗?”他本来计划,让方娜去吓唬江雨,逼着她认罪。 方娜掀眼皮:“不说钱说啥?我告诉你,钱没到手,啥都别跟我说!让我去吓唬她,亏你想得出来!” “你他娘的!”王积跃爆粗,瞅着近在眼前的河,说,“老子真想把你摁进合理淹死!你就一脑门子钱钱钱!” “屁话!我不想钱想什么?你欠我的钱还没给!” “你个老娘们!” “你个老杂毛!” 五分钟后,王积跃摔门下车,脸上脖子上挂着几道浸血的抓痕。 方娜在车上拽了拽衣襟,慢吞吞开门,下车,谱摆得十足。 王积跃破口大骂:“你他娘……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说吧,打算咋办?” “你是猪脑子吗?等钱到手就报警,说她做贼心虚给了我这笔钱,你手下那么多狗,到时候再哄骗或者威逼她写个认罪书,不就成了?动动你的猪脑子!” 王积跃闷闷地抽了几口烟,骂道:“你这娘们真行……难怪老高那蠢蛋被你吃得死死的。老子是怕警察……” “怕个屁!真当那些警察全像电视里演的,全是神探?” 王积跃点头:“也对,那互相配合。我也找人吓吓姓江那丫头。唉,活见鬼,她也是西河的,就是那个江鸥买来的女儿。你是不知道,魏东明一早就惦着那小娘们。” “江鸥是谁?”方娜努力想,想不起来。 “王八蛋江山知道不?就他妹子。哦你可能不知道,长得老带劲了,魏老杂毛当初还想办她来着。听说她去了南边打工,回来就风风光光的,没人敢惹,估摸着是傍上了大人物。开了个酒店,怪来钱的。” 方娜越听越不对劲:“你还和那边有联系?” 王积跃摇头:“听魏东明说的,手下人过去过几次,我可从来没回去过。真他娘,龙生龙凤生凤,老杂毛生了个小杂毛。” “魏东明?” “老东西的儿子。” 方娜转了转眼珠。“你和魏东明干什么勾当?你是不是有啥事瞒我?” “我能有啥事?再说我有事为啥要跟你说?” 方娜冷笑:“何一兵,咱现在又栓一条绳上,坦诚些比较好。 分卷阅读93 ” 刚接到消息时,方娜和高凯一样都是懵的,虽说不是亲生的女儿,但人命关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匆匆忙忙赶到学校,听警方说嫌疑人被抓了,是同宿舍的女孩。又被告知,女孩只是有嫌疑,要想坐实了,就要尸检。她和高凯都没二话,却在这时,有人找上门来。 那就是王积跃和王鹏。 很简单,给钱,拒绝尸检。 她不是没怀疑过这里面的蹊跷,但王积跃有句话打动了她:“人都没了,嫌疑人也抓到了,杀了替她偿命就是了。又不亏你们,还有钱。管它杀对杀错?杀错了与你们无关,杀对了你女儿能活过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好好想想,这笔钱要不要?” 方娜沉默了。她猜到了,凶手要么就是王鹏,要么就是他们爷俩要包庇的人。 她其实犹豫了下。她和那个继女之间,没什么感情,一直平淡如水,但毕竟是人命。 最后,她用一句话说服了自己:人不是我杀的。 王积跃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我那个厂子,有魏东明的股。” 方娜大吃一惊:“啥?你脑子进屎了?你还敢和魏家做生意!” “嚎什么嚎?我和他接上头才知道他底细,老东西不知道。”王积跃瞪她,左瞅右看。“现在厂子出了点问题,他想撤。” 方娜脑袋转得飞快。怪不得他们承诺的钱只到了一半,但是,他资金都周转不灵了,剩下那半能兑现吗? 妈的,王八蛋! * 江雨回学校申请延期答辩。 教学秘书不无惋惜道:“就那么几天。” 是啊,就那么几天。险险地,就改写了一个人的命运。江雨虽然还没切身领教延期毕业的后果,但这几天上网查下来,她已经谈“延期”色变了。 先填申请表,学院统一上交学校。 “按照往年的情况,会安排在九十月,具体时间等通知。”教学秘书收下江雨填好的表,顺带安慰道,“这段时间,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江雨苦笑,可不就是放假嘛,没有双证,哪家单位敢要? 不消说,考上的那家单位肯定是要取消她的录用资格的。 其实就算没这档子事,能正常报到,江雨也要犹豫去不去。霍青说,他已经替她联系好了省城一家新建的私立学校,可以作为过渡,就在他家附近。他在谋划两人的未来。 未来,好遥远。 校园到处在施工,迎接校庆。 江雨边小心穿插其中边想,不远的将来,这些砖头水泥会变成那光彩夺目的工程的一分子,可是她的将来,在哪里? 眼前皆是熟悉的风景,看过千百次,但一齐看风景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 此时此刻,宿舍楼三楼配电室,几个蓝制服正在吭哧吭哧摸排。 “行不行啊到底?”小黄依旧渲染消极情绪。 闻纪踹他一脚:“打起点精神,你上那边看看。”自个拿着手电,脑袋钻配电室。 几圈察看下来,什么也没发现。他懊恼地打算放弃。 “啥也没瞅见!”同伴大力拍了他肩头,手一滑,手电掉了。 “滚!”他弯腰去捡,“咦?这是什么东西?” * 回去时,江雨提前一站下公交,心绪杂乱,她想走走。在街边冷饮店买了杯杨枝甘露,低头走着,和被斜阳拉长的影子互相追逐。 走着走着,影子突然断了。她唬了一跳,抬头,发现自己陷入险境——僻静小路,三条大汉。这场景,似曾相识。 上次只有一个,就险些要了她小命,这次,足足三个。 “你就是江雨?”带头的小胡子叫嚣着问。 江雨摇头:“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说着硬往外闯,小胡子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她面前。 手机举到脸前,江雨大惊。 小胡子看看手机里那张脸,再看看眼前的真人脸,冷笑:“这是谁?你双胞胎姊妹?” 江雨后退两步,身后两人围了上来。她站定,心口咚咚跳:“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光天化日,前面就是商场,只要我喊几嗓子,你们谁也跑不了!” “老子要是把你扒光了,你还敢不敢喊?” 江雨蹭地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刀,亮出刀刃:“不怕死就来试试!” 她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这回换小胡子愣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江雨心神不宁,某天逛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把水果刀。买来就放进这个包里,今天出门恰好背的它,她其实都忘了包里有刀,刚才紧张,忽然摸到包面硬邦邦的,这才想起那把刀。虽然是切水果的,但攮人,也不怕不见血。 “妈的!”小胡子骂骂咧咧,抡胳膊要夺刀。 江雨眼一闭心一横,举起刀做出了捅的姿势,同时扯开喉咙:“救命啊!救命啊!” 分卷阅读94 ☆、第 47 章 “哎,等等等!冷静,大家都冷静!我们不要命!”身后窜上前一人,把江雨拉开,抬胳膊挡住小胡子。“喂,来的时候龙哥不都交代好的,要钱,不要命!你这是干啥?”说着把江雨拉到一边,“江小姐别怕,我们就是来问问,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人有些眼熟,江雨一时想不起来。她惊慌又迷茫:“什么钱?” 小胡子骂:“装什么蒜,前天不是有人找过你?” 前天?方娜? 江雨瞬间明白了。“你们!” “不许动!” 狭窄的道口又进来几个人。 三人惊慌。 看清来人,江雨大喜:“老周!” * “冤枉啊!”薛狗捂着脸哀嚎。“江小姐,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 江雨抓起包往他头上砸。“屡教不改的蠢货!” 老周带人救了江雨,打斗中,小胡子和另外一个大高个跑了,只抓住了剩下这个。江雨拿包往他头上招呼了两下,才发现他就是半个月前,在新安碰到的薛狗。 “薛狗,你真是条不分好歹的狗!给口吃的你就叛变,你还要不要脸啊!” 回到老周的工作室,江雨对薛狗破口大骂。霍青又是给钱又是给指路的,哪成想,薛狗还是一条道走到黑。 “不是的,误会,误会,江小姐,这真的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你留着给警察说吧!” “别别别!哎,霍先生!你来得正好,你可得信我!” 霍青一进门,视线就黏着在江雨身上。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确认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得到消息,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早有准备,最近一直让老周跟着江雨。 “多谢。”话是对老周说的。 薛狗不甘寂寞地嚎着:“霍先生,霍先生,你听我说!” “跪着干嘛?滚起来!我们又不是私设公堂。”霍青板起脸。“你小子真行,两头吃!” 薛狗手摁地蹲起来。“我不是……” “闭嘴!这账回头算。先说今天这茬,怎么个意思?谁派你们来的?” 薛狗不假思索:“王积跃!” “你撒谎!”江雨拆穿他。 霍青和老周皆是一愣。 江雨解释:“刚那个小胡子说的,让我快点给钱。前天见我问我要钱的人是方娜,怎么会是王积跃吓唬我,难道他俩有关系?” 薛狗兴奋地拍爪子:“那肯定是有……” 霍青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他立即收声。 江雨站在霍青前面,看不见霍青的动作,以为薛狗耍赖,举起刀威胁:“说不说?!” 薛狗眼一闭,脖子一梗:“我说!” 霍青握紧了拳头。 “我猜,他俩一定有关系!” 霍青松了口气。 江雨气得咆哮:“你猜有个毛用!还敢绑我!啊?当我好欺负!打死你我!” 霍青弯起了嘴角。 “……真的真的,江小姐,我是在跟老东西演戏,你看我刚不是在变相保护你……” * 夜半,霍青恋恋不舍从床上移开身子,身下的人又累又困哼哼着。 他一脸餍足地把她搂进怀里:“这体力,不行啊。” 怀中人有气无力地问:“王积跃和方娜是因为高小清的死狼狈为奸吗?” 霍青舐吻着她的锁骨:“睡吧,明天再告诉你。” 江雨很快就睡着了。霍青轻手轻脚下床,去了外面小客厅。 谢立洋和陈碧那里都不方便,他就带江雨来了酒店,开了个套房。 打开手机,有几条消息接连跳出来。 他快速扫一眼。“为何不提前告知他们要对江雨下手?”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就有回复:“天地良心,老东西只说收拾一个人,我到了地方才知道他要对江小姐下手。我怎么可能对江小姐下手,所以我才阻止了小胡子行凶!” 霍青冷笑:“我就当你编的是真话。听好了,江雨要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他妈让你变死狗!” “放一百二十个心霍哥!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回头再解释,你看我行动!” 老子信了你的邪!霍青把手机扔一边。 * 私审薛狗吓了江雨一大跳,她才知道王鹏是王积跃的儿子。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就想通了,怪不得王鹏是那么个德行,她后怕,也震惊,原来高小清一直在与虎谋皮,自己也在不自量力与虎斗。 心里一万个念头,想等陈碧下班回来和她好好说道说道,结果却被霍青连哄带骗去了酒店。 心里恨得痒痒,却又不能骂出来,扪心自问,她也动了邪念。 美男计! 分卷阅读95 无耻! 你大爷的! 白天霍青要去老周那里说事,江雨不愿同往,要回陈碧那里。霍青送她回去,陈碧不在,一个人正好想事情。 先想到的是霍青。霍青有问题,她举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在日志上敲下这几个字。空间许久不用了,这两日受高小清加密日志的启发,重装了空间app,顺手记录自己的分析和猜测。 脑袋转了几遍,又卡在了薛狗这只癞皮狗身上。 方娜找人吓唬自己说得通,但王积跃?难道他和方娜达成了共识,一定要把江雨污蔑成凶手?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把江雨污蔑成凶手,对高家似乎没什么好处。从方娜的言谈间,能听出来,她大概也明白江雨没杀人,也不关心真凶是谁,目的明确,只想要钱。对比之下,王积跃的目的就云遮雾罩,一眼看不穿。掩盖真凶?那他掩盖的,难道是? 不,江雨否决了自己的推测。虽然她也很希望王鹏遭报应,但闻纪说了,高小清死亡时他确实不在场。 耳边炸出吴倩的声音:人的动机通常很简单,只是为了遮掩动机,常常制造各种魔幻的假象。 根据这个思路,王积跃找江雨麻烦的意图简单,就是帮方娜。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和方娜什么关系? 对,薛狗昨天的话是“那肯定是有……” 话没说完。回想口型,他咽下去的应该是“关系”。 他为什么不说?难道有人不让他说?对,有人不想让他说。 当时那屋里站的,除了她,就只有老周,霍青……霍青! * 对于霍青的约见,方娜起先有点意外,不过只有那么几秒钟的意外时间,马上就镇定了。 王积跃这混蛋,找了一帮什么废物,连个女孩子都吓唬不了,害得她不得不和女孩子的男朋友对阵。 霍青开门见山:“你们自作聪明,找人吓唬江雨,正好暴露了,做贼心虚。以为警察不会查吗?” 方娜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词,针锋相对:“你女朋友要是不怕没完没了的麻烦,我更不怕警察了。想想清楚,一(yuo)大姑娘,毕不了业,没工作,没完没了的官司……” 退一万步,人是王积跃找的,跟她有个屁关系。想到这里,方娜面上不由浮起冷笑。 霍青颊边慢慢弯起笑纹。“西河那一带,是把‘一’念成‘yuo’?在函谷关你就听出了江雨的西河口音?” 方娜端起杯子,喝水。 霍青揿着打火机,点着烟。“听说王积跃以前被戴过绿帽子,给他戴绿帽子那女的叫赵改枝。” 方娜重重放下杯子:“跟我说这干啥?我就想问,钱啥时候到位?你们可以不配合,那我就求人打听打听,下一步,公检法该找哪家。” * “她慌了。虽然装得没事人一样。” 见完方娜回来,霍青去学校找谢立洋吃午饭。 “这样单刀直入,会不会太冒险?”谢立洋觉得不太稳妥。 霍青反问:“你找到零风险的法子了?”心里默默补刀:你在这儿趴了这么几年,一稳二妥,可你又做出什么了?甚至到现在霍青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吃完饭,出了食堂,看见一大票人奔涌向一个方向。 霍青拽下一个男生:“干啥呀兄弟?发钱了?” 男生气喘吁吁:“抓人啦!” “……” 人这好八卦爱热闹的劲,是无差别的、平等的,跳广场舞的大妈和大学生,都一样。 霍青步行回去,拐到校门口便利店买水。站在便利店台阶上,拧开盖子喝,望着一队乌压压的人从学校出来。 一群警察押着一个人上车。 天将晚时分,传来一个消息:王鹏被抓了。 起先,江雨不是没怀疑过王鹏。什么样大的冤仇,能使人铤而走险,不惜杀人?思来想去,王鹏的嫌疑很大。高小清的人际不复杂,除了做兼职的认识的几个小老板、中介,剩下的就是王鹏。王鹏家里做生意的,断断续续有传言飘进江雨耳朵,诸如他家的生意不太干净,江雨提醒过高小清,她不听,狡辩:“我是和他好,又不是和他家生意好。” 谁都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往事不可追,但此时,江雨心里一千个后悔一万个自责。如果知道代价是高小清的命,她说什么都要劝的。 “是王鹏杀的人吗?” 听着江雨清脆的声音,霍青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嫌疑很大。” 一粒扣子触发了机关。 闻纪和同事摸排三楼配电室,本来抱希望不大,但戏剧般的,误打误撞,让闻纪在配电盒摸到了一粒小小的白色纽扣,纽扣上还有一小截缠线。 他先问询了出现在监控中的那名电工。电工表示,他们工作时都要穿统一的深蓝着装,就是他身上这种。闻纪观察了,的 分卷阅读96 确不是他身上的。 拿回去鉴定,发现了指纹。 经比对,锁定了目标——王鹏。 可以大胆下个结论:是王鹏拉闸,造成了停电。 又理了一遍线索,闻纪笃定道:“这货不是蠢蛋,还知道戴手套。” 配电箱的门和闸,都没发现线索。如果没有这粒纽扣,案情就困死了。小小的一粒扣,竟成了开门的芝麻,撬开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王鹏抵死不认。 “证据确凿,他还不认账?喵的人渣!”江雨气得浑身发抖。 霍青说:“死皮不要脸的,狗命真金贵。”不放心,又叮嘱,“你好好待陈碧那儿,别乱跑。需要什么我带给你。侦查破案的事情交给警察,你管好自个,别瞎想馊主意。” 你才馊主意! * 怎么都联系不上王积跃,方娜急死了。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他很不耐烦:“有屁快放!” 方娜炸毛了:“你他娘嘴巴放干净点!我问你,姓霍那小子突然问到西河,他啥意思?你跟他露了什么?他怎么知道咱俩以前的事?” 王积跃话里带着炸弹:“什么他妈东河西河的,没啥蛋事老子挂了!” 方娜尖声詈骂:“何一兵!你忘了你是什么东西了?你他娘挂一下试试!” * 陈碧上班,白天就江雨一人,一天可以,两天凑合,三天就无聊了。 无聊,就必须想法子了。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饭店,霍青端着精致的瓷碗,舀着精致的翡翠粥,亲自端给江雨,讨好地问。 江雨尝了口粥,夸赞了句:“不错。”又补充道,“别误会,我说的是粥。” 霍青不气馁:“那我是什么?” “打发寂寞犯的错。” “……” 俩人腻歪到晚上,霍青不放她走,直接拖去了酒店。 糖果总是很难戒掉的。 江雨被他困住,动弹不得,意识散乱,一遍又一遍呼喊他的名字。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夜深花睡去。床上两人紧紧相拥,渐渐有一丝动静。江雨轻轻地从霍青怀中钻出脑袋,轻轻触碰他胸膛,不发声地喊:“霍青?霍青?” 被喊的人没有反应。 江雨像一尾丝滑的鱼儿,钻出他怀抱,轻轻捏起他的手机,躲去卫生间。 * 王鹏死硬。 “就算我去过配电室,拉了闸,又能说明什么?我要毕业了,想刺激一下,不行么?我违反校规又没违法。” “心理素质真他妈好!”又一次刑讯无果,小黄气得想揍人。 闻纪笑道:“淡定,不着急。他能牛到最后,算我输。不……”拍了拍帽子,“算它输。它可能输吗?不可能。” 帽檐下,警徽映着正午的阳光,熠熠生辉。 闻纪又拽上小黄去学校。 小黄不解:“还去干吗?摸排宿舍?当时里里外外清了几遍,没有发现。而且那俩姑娘都把行李打包了,现场早就破坏了。还去干吗?” 闻纪一把薅他上警车。“此宿舍非彼宿舍。” * 方娜等了很久才见到王积跃,很不爽:“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真不担心事发?” 王积跃火气更大:“死老娘们,老子没空听你叨逼叨,出大事了!我儿子……” 方娜大吃一惊。“你打算怎么办?不管你儿子死活?” 王积跃抹把老脸:“放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也要公司。现在要是硬来,公司铁定完蛋!王八蛋!” 方娜微微一笑。“富贵险中求。” “啥意思?你有招?” “他不是要挟你吗,你为啥不能反过来要挟他?” 王积跃一怔:“你是说……” 方娜做了个“你明知故问”的神情:“你手里不是有东西吗?这么多年,担惊受怕,我过够了。这回,要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 小吃街大排档,薛狗准时赴约,见只有江雨一人,问:“霍哥呢?” 江雨皱眉:“怎么,我自个不能见你?” 薛狗谄媚一笑:“我巴不得呢,就怕霍哥宰了我!” “滚!信不信我先宰了你?” 薛狗举起手来:“信信信,开个玩笑,别当真。” 江雨沉下脸:“少嬉皮笑脸!我告诉你,你们瞒我的事,我全知道了!” 忽然,平地起风,天色骤暗。 ☆、第 48 章 薛狗起初嘴很硬。“江小姐,你说梦话呢,我和霍哥能瞒你什么?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 江雨不上当:“他我当然信得过,你我肯定是信不过的,万一你坑他呢?”沉下脸,冷哼一声,“你们的聊天记录我全看了,你们那点烂事我 分卷阅读97 全知道,你骗不了我!” 薛狗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我行得端走得正,能有啥事?你少诓我。” “呸!起风了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我问你,你为什么还要跟着王积跃?” 薛狗翻白眼。“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人总要混口饭吃的。跟着他咋了,我又不干犯法的事,我对人民币发誓,我没动手打过一个人。” 额……江雨眯眼:“那霍青晓得你和谢立洋有关系吗?” “谢……”薛狗放下二郎腿,“什么谢立洋?不认识。” “是么?”江雨坏笑,举着手机给他看,“这张照片,霍青似乎没见过。” 薛狗脸色微变。“啊,你说他啊,他叫杨协嘛,什么谢立洋……咋了,我们是业务往来,我送货,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薛狗是跟着张土龙混的,什么时候改送快递了? “兼职不行吗?” “好啊,我问问霍青,你啥时候兼职快递了。” 撞见薛狗和谢立洋有接触那天,吃饭时,江雨有意无意提起在新安救了薛楠一事,也提了薛狗,谢立洋毫无反应。霍青提过,谢立洋待新市不走,铁定有事。 “谢立洋一定不想让霍青发现你和他的事,那如果我告诉他,你两头吃,不,三头吃,你猜霍青会不会让你变成死狗?” 薛狗方了,脸皱成苦瓜:“江小姐,我没坑过你,我那天真是为了救你。你咋就这么坑我呢?” “别紧张,我对你和谢立洋的关系没兴趣,你们搅基都与我无关。” “……” 江雨笑眯眯:“我感兴趣的是,方娜和王积跃,是什么关系?” 霍青心细,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删干净了。江雨不甘心,记下了薛狗的手机号。你清理干净蛛丝马迹,好,我直接去抓蛛套马。 薛狗像快渴死的人那样咽口唾沫,磕磕巴巴:“霍哥不让说……” “薛!狗!” “我说!方娜就是王积跃的前妻。” *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窗上。乌云险险将黄昏染成了深夜。 江雨出门时带的阳伞,此刻化身雨伞,艰难地同超出业务能力的大雨珠子搏斗。雨点砸在腿上,生疼,白色凉鞋沾满了泥点,裙底被污泥印上了朵朵花纹。那叫一个狼狈。 好不容易等来公交,挤上去,在“你伞上雨抖我身上了,没长眼啊”“开啥窗户,雨全潲进来了!嫌闷?下车雨中裸奔”的吵骂声中,站了几站,下车。 公交站附近有家小吃店,铺面外扎着雨棚,棚下有桌子条凳。 江雨走进去。 老板娘正发愁这破雨把生意都冲走了,远远瞧着进来个人,立马打起精神,从屋里探头问:“吃啥?坐屋里还是外面?” 本来只是单纯想避雨,但世人皆不易,重要的是老板娘那一嗓子,让她一团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裂缝。江雨改了主意:“一笼小笼包,一碗豆腐汤。” 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汤端到面前,嗅着香气,江雨的肠胃狠狠打了个结。 越是脆弱的时候,越需要食物的安慰和刺激。 “……老高,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你以为我愿意?可咱不是缺钱吗?不是下葬了吗,我办完事回去就去上坟……你先安生趴家,看好东东,我有数……” 哒哒的高跟鞋声走近又走远。 江雨拳头握紧,又松开。 抬头,那个风雨里歪歪扭扭的身影进了酒店。 来这里,是为了见方娜。但人从眼前飘过,她又失了勇气。 方娜是王积跃的前妻赵改枝,也就是石国萍。而石国萍是陈其璋的妻子,江雨的生母。 那个要送她坐大牢的人,那个敲诈勒索她的人,那个高小清的后妈,竟是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妈。 这是命运的惩罚吗?可是,她做错什么了? 她要去问问清楚。 手机响起。她看也不看,直接挂断。 突然,她毅然起立,迎着风雨,进了酒店。 方娜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想洗个澡,门铃响了。 “谁?” “我。” 女声。以为是服务员不懂规矩,方娜怒气冲冲拉开门,五官一僵:“你?” 江雨把湿发撩到耳后,抿掉雨水。“借用你几分钟。” 方娜稍显错愕,看看她身后,确信没人,才从门旁移开身体,不大情愿道:“进来吧。”犹豫了下,抽了几张纸递过去:“擦擦吧。” 江雨没有接,目光顺着纸,一路上移,定格在方娜脸上,方娜不高兴:“看啥?我脸上有字?” 江雨缓缓伸手,指尖触到纸,慢慢卷进掌心,一点一点吸干发上脸上的水渍,整个人清爽不少。 方娜坐在圈椅上,翘着腿,问:“找我干啥?钱筹到了吗?” 江雨搓着手,平静地看着她。“我们在函谷关见过。我说的方言 分卷阅读98 ,西河口音,你听出来了,对么?” 方娜不明所以:“说这干啥?” “石国萍!”江雨突然喊。 方娜“啊”到一半,立马改口:“你喊谁?” 江雨面无表情,语速宛如放箭,稳,准,狠。“你叫石国萍,亲哥叫石国柱,西河人,嫁了个丈夫叫陈其璋,生了个女儿。后来丈夫莫名失踪,你也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和丈夫一起跑了。没想到,和你一起跑的人,叫王跃进,也就是现在的王积跃。” 方娜经历了呼吸紊乱、加速,到渐渐平复的缓慢过程。 她抓牢椅子扶手,喘息着问:“你是谁?” 江雨挺直脊背:“我就是那个女儿。” 方娜迥然变色,倒吸一口冷气。 江雨站起来:“我爸爸在哪里?” * 天几乎全黑了,黑云只给天光留了一条缝隙,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不顾前台小姑娘“等一等,雨小些”再走的好心劝留,江雨撑起伞,重又奔赴风雨中。 走到来时的小吃店,雨实在太大了,几乎是寸步难行。 老板娘记得她,好心吆喝:“进来避避吧!” “谢谢。” 进了棚子,收了伞,头顶,雨滴砸得棚子扑打扑打响。 手机响,江雨看一眼,挂掉。 再响,手指触到挂断键,瞧见来电人是陈碧。静静看了几秒,接起。 陈碧万分焦急:“这么大雨你在哪儿?天都黑了。” 十分钟后,一辆车横冲直撞驶来,激起两溜水花,像巨兽生出两只透明的翼。 江雨冷静地坐在板凳上,目光平视巨兽狂奔而来。 来势汹汹,惹得小吃店老板娘都站到门口张望。巨兽在路沿子停下,下来一长身玉立的男子,撑着伞,大步朝这边走来。以为又来生意了,老板娘心生欢喜,正要张嘴招呼,却见男子走到了先来的女孩子面前。八卦是人的本能,何况生意人,看人的眼神自带三分侦探的特质,只一眼,她就明白了,这一男一女,有故事。 雨太大了,伞遮不住,霍青腿上背上湿了大半,很狼狈。坐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去先。” “为什么?”江雨痛心疾首,“给我一个理由?” “回去,我告诉你。” 江雨没动。 霍青拽她,她没反抗。 眼瞅得知真相的江雨脸色突变,心事重重地离开,薛狗怕出事,硬着头皮向霍青坦白了。 霍青震怒,揍得他满地找牙。“回头再找你算账!”当务之急是找到江雨。 暴雨,马路堵成了停车场。 霍青看着路况,烦躁,郁闷,又愧疚。“我不是……” “又要说不是故意的?我没耐心听这些陈词滥调了。” “对不起。我刚知道没几天,不想让你知道。” 江雨撇头看他:“为什么?” 霍青侧脸与她对视:“她不配。” 江雨瞪着他,说:“可笑。” 车子往前挪动了几米,霍青小心驾车。“你再气也要听。现在的方娜,对你而言就是个十足的陌生人,她会对你做什么?是未知数。” 江雨只觉好笑:“我不理解你的脑回路。她敲诈勒索我,因为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她知道了,还会么?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证明我的身份吗?霍青,我不懂你,你在想什么?亦或是你在掩盖什么?” 霍青皱眉:“你冷静下来再做判断。你想想,你为什么会跟着江鸥长大,是不是方娜抛弃了你?江雨,到此为止,不要再见她了。” 江雨怒吼:“如果你父亲在眼前,你会忍住吗?” 夜色益深,雨势愈加放肆,砸得窗子啪啪响。车主纷纷开了车灯,光一照,满世界都是斜着下的刀子。 艰难前行的车内,再无人说话。 陈碧不安地等啊等啊,直到九点钟,才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江雨进门连鞋都忘了脱,湿哒哒的印下一路脚印,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陈碧拎着拖把往外轰霍青:“行了,你回吧,等她缓过来再说。我是不懂你们,有啥话不能敞开说,‘我是为你好’,虐恋情深早不兴了!” 一觉醒来,太阳高挂。 江雨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 49 章 方娜一脸憔悴,眼袋很重,搽了粉也遮不住。 “江雨。”她喊了声对坐的人,然后静静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江雨心里波涛翻滚。盼了那么多年,而今终于盼来了,却是这么个情况。 “你承认你是石国萍了?” 方娜苦笑:“你找上门了,不承认有用?” 江雨嗓子有些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抛下我?我爸呢?他在哪里?” 分卷阅读99 方娜眼睛泛红,轻轻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江雨咬住唇,脸歪向一边。平心而论,江鸥待她确实很好。从小到大,江河有的,她一样不少,只除了挨打。长大后江雨才体会到是为什么的,亲的和非亲的,到底不一样。有时候,她倒宁可那些巴掌是落在自个身上。 方娜揉揉鼻子:“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仇人盯上了我们,我和你爸不得不逃走。没带上你是个意外,我们要逃走的前一天,发现你跑没影了。当时仇人追得急,我们不得不丢下你逃走。” “仇人是谁?” “好多人。”方娜面孔一下狰狞起来。“魏黄河,陈国琨,江山。还有你现在的养母,你是被她拐走的。” 现在的养母。江雨脑袋里“砰砰”接连炸响很多雷。 “那几个恶棍,狼狈为奸,无恶不作。你爸和陈国琨虽然是亲哥俩,但互相看不惯,你奶死后,分家,陈国琨那个赖种吞了你爸不少钱。后来,你爸掌握了很多他们作恶的证据,他们狗急跳墙,要杀人灭口。你爸和我便想逃走。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但老天不长眼,偏偏那个节骨眼你跑丢了。后来知道你在江鸥手上,他们拿你威胁我们,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二十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你爸临终前还……” 江雨猛抬头:“我爸没了?!” 方娜拿纸巾捂住脸,泪水瞬间湿透了纸巾。“我们从西河跑出来,到一个镇上的旅馆落脚。有天我上街买东西,回旅馆的时候,发现你爸爸……”她说不下去了。 江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但心里总会有一丝丝侥幸,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侥幸,撑着她走了这么多年。而今,希望彻底破灭,她万念俱灰。 “我报了警,但没用,警察根本不想管。我身无分文,幸好,你爸的一个朋友是镇子上的人,就是王积跃,帮着料理了后事。我和你爸当时就是打算投奔他的。他有事外出,根本没和你爸见着面……后来,我走投无路,就和王积跃……后来的事,估计你也能猜个大概,我将来慢慢说给你听。” 江雨两手按在桌子上,硬邦邦地问:“是谁杀了我爸?” 方娜说:“肯定是魏黄河陈国琨派的人。我们前脚跑出来,后脚他们就追上。你爸死后,那些人还找过我的麻烦,王积跃就带着我又跑了。” 江雨还想问什么,却听方娜说:“对了,小雨,陈家人有没有找过你?” 江雨摇头。“没有。我与他们素无交集,他们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现在的西河,没有人知道陈其璋。” 方娜咬牙切齿。“陈国琨那个老杂毛,他果然想独吞陈家的财产!”瞅着江雨,眼泪又滚了下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现在这样子,我自己也看不起。可是我没办法,东东,就是我和高凯生的孩子,他生病了,要花很多很多钱。小清虽不是我生的,但我也没虐待过她,拿她的死换钱,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没法子……”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 “这可咋整,江小姐要是和方娜相认,那咱们下一步咋办?方娜又和王积跃勾搭上了。”薛狗耷拉着脑袋,一脸丧气。 霍青没好气道:“能咋整,不都怪你这条蠢狗!” “不能全怪我,你还大意被偷了手机呢!” “还敢犟嘴!”霍青扬巴掌朝他脑袋招呼。 薛狗“哎哟”“哎哟”喊疼。 “行了,别叫唤了。我问你,你们到底在找王积跃的什么把柄?被开除员工的控诉?” “那玩意有屁用!前几天上被坑买了假炸弹炸公交那人,就是被老王八裁员下岗的。新闻闹恁大,管毛用?诶,对了,那个事,好像江小姐也在公交上,夺炸弹的就是她对吧?啧啧,看不出来啊,她还有这胆子!” 霍青微微一愣。都快把那事忘了,就是从那件事,认识了张建设,继而认识了马金龙,从马金龙那里牵出了王积跃的线索,这才有了新安行……也就是这半个来月的时间,居然经历了这么多。 “那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霍青揪着方才的话题追问。到底什么东西,能让薛狗这种癞皮狗这么执着。 “王积跃这个厂,前几年拉了个合伙人,投了一笔钱,那个合伙人和那笔钱,都有问题……我就在盯这个。哎呀,先别刨我底了,说说看,江小姐那边,怎么办?那老娘们铁定没安好心。话说,她真的是江小姐的妈?艹,简直基因改良啊!” 一上街,薛狗就戴上了墨镜,左瞅右愁,没人,这才放心一步一蹿地跑进了街对面的商超。 霍青把赏了他一笔小钱,他贼乐,转眼去超市挥霍一空。提着大包小包钻进网约车,心想霍哥这人真不错,嘴上凶,心底软,跟娘们似的,下次提醒提醒他,爷们,就得狠。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半程几乎都是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破路,最后在一排农民自建房前停下。司机大哥瘫在椅子上揉屁股:“大兄弟,你这车钱花得真值 分卷阅读100 ,这破路,我浑身快零散了。” 薛狗提溜下最后一个塑料袋,冲他扬下巴:“为人民服务!” 这里是金花社区,以前叫金花乡,前年才成社区,城不城,乡不乡,民居乱中带丑。拆迁拆了一半叫停的,想多拿拆迁款被临时搭建起来最后弃置的。 薛狗像菜市场归来的大妈,大兜小袋提溜着,走到大路边一户人家,右手里袋子搁地上,抬手要拍门,门开了。 一张皱纹斑驳的笑脸探了出来。 薛狗一喜:“姥娘!” 姥娘笑:“听见车响,我就猜,不是你就是洋洋。这孩子,你花那钱干啥,我不短吃不短喝的,你三舅过两天就出来了……挣俩钱你存银行,娶媳妇,早点生个小,趁我还能动,给你带……” 每次来,老人家唠叨来唠叨去,就这几句。以前薛狗嫌烦,可现在听着特别亲切,每次巴不得她老人家多叨叨几句。 这一带,厨房在院中,和居室分开。薛狗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着厨房里菜锅冒出的吱吱声,特别安生。 院中传来说话声,游戏声太大,他没听真切,以为是邻居串门。 “靠!碰上个傻x队友,闪边去!” “叫谁闪边?” “没说你……诶?”薛狗惊得抬头,嘴巴张得跟个傻子一样。“洋、洋哥?你也来了!” 贾老太今儿可高兴了,韭菜炒鸡蛋、蒜黄炒肉丝、玉米炖排骨、红烧鲤鱼、炸酥肉、肉丝豆芽焖面,整整摆了一桌。 “奶,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谢立洋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夹了搬完焖面给她。 她接过碗,夹起一筷头面放到谢立洋碗里,又夹了一筷头给薛狗。“多了多了,剩下浪费。” 谢立洋眼瞬间红了,脸埋进碗里使劲扒拉面条。 薛狗吸吸鼻子,大口开吃。 吃过饭,贾老太不让他俩伸手,自个去厨房洗涮。“你们轻易不见面,好好说会儿话。” 薛狗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每次回来都好幸福,幸福得我都不想走了。” 谢立洋嫌弃:“你这身肥肉,就是懒得了。霍青没把你修理到变形?” 薛狗晃晃脑袋。“哥,你这表弟,太娘们了。做大生意的,不能妇人之仁,你说是吧。” 谢立洋忍笑。想象霍青要是知道被说“娘们”,会不会把薛狗点了。 “呀嘿!不对!”薛狗冷不丁撅屁股诈尸,吓了弯腰从茶几下掏茶叶的谢立洋一跳:“癫痫?” 薛狗一脸紧张:“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谢立洋忖度他这发癔症般的话:“谁?霍青?知道什么?” 刚才,霍青问薛狗: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你们:那不就是…… * 方娜狼吞虎咽吃着盘中餐,王积跃嘲笑:“母女重逢,饭都没吃饱,还要跑来讹我?” 卷饼卷着鸭肉下肚,喝口果汁,方娜才开口:“你懂个屁,不能操之过急。做梦一样蹦出来个妈,你不吓得慌?” 王积跃揪揪刚冒出来的胡渣。“她信吗?” “反正没不信。她没有不信的理由。” “跟听书似的,居然是她。你这妈当得,真有意思。呵呵。” 方娜拳头敲着桌子,发出低低的怒吼:“这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我会过上这种日子吗?” 王积跃把烟吐她脸上:“要不是老子你早死西河了!妈的,恩将仇报,卷了老子的钱就跑了,那可是我的活命钱!” 方娜瞪眼:“那是我的钱,你少放屁!” “哼,这账日后慢慢算。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咱们的事了了。现在既然知道江雨的身份了,她也知道你的身份了,那咱的计划就得变。” “怎么变?孙猴子七十二变?” “笨猪!昨儿不是教过你了,先取得她信任,激起她的仇恨,恨魏老杂毛和陈老杂毛,问他们要钱!” 方娜搔搔头皮:“我咋说?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清早才和她相认。” 王积跃凶狠地瞪着她:“我儿子已经进去几天了!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凶什么凶?你以为我不急?我家里我儿子,也等着用钱。可是她会听我的吗?还有啊,你让我骗她说她养母是坏人,是不是太损了点?” “好,我损,到时候钱弄到手你别要!”王积跃搔搔脑袋,“他妈的魏东明这个小杂毛,跑回西河,老子电话也不接!他要敢耍赖不给钱,我他妈做了他!” ☆、第 50 章 和方娜见完面回来,江雨就老僧入定般抱腿在沙发上窝了一天。 西河,又是西河,那个该死的地方,魔咒一般缠住她,无法摆脱。 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什么都自己扛。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大事小情都找霍青。 还不到俩月,却好像,已经过了一年。习 分卷阅读101 惯这个东西,太可怕了。 从新安回来也就半个来月,她基本上一直和霍青一起,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方娜真实身份的?不对,他们其实分开过几天,她进拘留所那几天。不不不,薛狗一直跟着张土龙,而张土龙又是王积跃的御用打手。等于说,薛狗是第一手情报来源。而且,薛狗在郭裕长大,和王积跃家又是邻居,他绝对认识方娜! 可是霍青为何瞒着自己?她不信他那番解释。 从窗帘缝里看见太阳西移,歪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三点了。江雨这才觉得有点饿了。 钻冰箱扒拉半天,在冷冻层最底摸出来一只手抓饼,应该是陈碧前几天买来忘了吃的。拿出电饼铛加热,磕了鸡蛋,切了火腿肠,洗了生菜,拿铲子铲出来,放盘里冷了会儿,正要吃,手机响了。 看眼来电人,不太想接。犹豫了半天,响第二遍才接。 “江雨,妈有重要事情告诉你!”方娜的语气很严肃,搞得江雨一丝紧张,咬了口焦香的手抓饼解压:“什么事?”顺带消化那个“妈”字。 “霍青是你男朋友对吧?” 江雨没说话,慢吞吞把手抓饼咽下肚。“嗯。” “唉,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可我又不想你受骗,男人啊……” 江雨咬到了舌头。话说这地步,还有不听的可能吗?“你说吧。” “就是在你进拘留所那几天,他……” “停!”江雨贸然打断她,“杀高小清的,到底是不是王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关心你的事,你知道在你进拘留所那几天,霍青去见了谁吗?陈佳颖!你知道陈佳颖是谁吗,陈国琨的女儿!” 江雨没说话。 方娜急了:“你不信?我马上发给你!” * 谢立洋火急火燎回到城里,发现霍青不在家,打电话一问,在老周那儿。于是,又马不停蹄赶去。 霍青过来向老周打听案情。闻纪是办案人员,诸多情况不便透露。老周有他的正当合法的门路去探听。 谢立洋来时,他们该聊得都聊差不多了,恰好老周有其他事要出门去办。 “你们哥俩聊,我晚上回来得晚,就不留你们饭了。楼下的小姑娘6点下班,你们要是走得晚,就把门给我关了。钥匙你们带着,我身上还有一把。” 霍青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听到下楼脚步声消失,他抬眉,瞅西洋镜似的瞅着头发被汗粘贴在脸上,脸上一道一道灰迹,一副狼狈样的谢立洋。“挖煤去了这是?” 谢立洋吞咽了下嗓子,咽下去堵嗓子的火,张开嘴,霍青扔给他一瓶水。“败败火再跟我说话。” 谢立洋稳稳接住,没拧开,直接问:“你怎么发现我和薛狗关系的?江雨吗?” “这只蠢狗。”霍青蹙蹙眉,“这里面没江雨什么事,别发散思维了。我不是动过你的电脑?” 谢立洋说:“你打开的文件里没有薛狗。” 霍青白他一眼:“听我说完。你老不回家,窝在这里送快递,一窝就是几年,我当然觉得不对劲。动了你的电脑之后,我脑袋里一堆问号:那么多王积跃的一手资料,甚至还有他和那个人渣接触资料,这些你是怎么弄来的?我判断,你至少还有一个帮手,这个帮手极可能是内鬼。” 谢立洋嘴角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单凭这些,你就猜到了薛狗?” “哪儿能啊,我又不是神仙。是新安的事,让我起疑。我越回想那天的事越玄乎,薛楠和江雨顺顺当当就逃走了,是薛狗送她们去的医院。我问过薛楠,她说,薛狗小时候在那边长大,后来建水库搬迁,他们全家就回了新市这边的姥娘家,三四年前遇到了张土龙,这才开始跟着王积跃。另外,老周还查到,薛狗的三舅就是炸公交那人,叫贾大成,正是被王积跃开除的员工。” 谢立洋喝了一大口水,浇灭嗓子眼的火,又往面巾纸上倒了些,擦脸。 霍青背后仰,在沙发上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点。“新市、三四年前、王积跃、三舅……世上没那么些纯属巧合。我记忆里,小时候听大人提到过新市。” 谢立洋猛抬头,怨气冲天:“姥爷身体不好!” 霍青不悦:“我问的是七奶奶!奶奶活着的时候七奶奶就在我们家做事,而且和我们沾亲带故,家里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她比我们清楚多了。我果然没记错,姑父就是新市城边上金花乡的人。七奶奶说,姑父有次过节喝醉了和她唠了好久,啥都说了,说自己从小被遗弃,被贾家收养。贾家心善,供他上大学,后来才遇到姑姑。姑父虽然不常回去,但每年都要往贾家寄好多钱。再后来姑父亡故,薛家人知礼,没来要过钱。但是我想,作为姑父的儿子,你一定会替他尽未尽的孝心。所以,稍微一查,就明白了,薛狗的姥娘贾老太,就是姑父的养母。贾老太的大女儿就是薛狗的妈,薛狗的妈前些年在王积跃的厂里出了点事故,赔偿款不到位,瘫痪了。他爸嫌累赘,丢下娘俩和 分卷阅读102 村里寡妇私奔了,没多久薛狗的妈就过世了,至于贾大成……” 谢立洋搓把脸,替他补充:“贾大成因不满克扣工资,带领工人和王积跃谈判,被他们关起来,放出来时精神都有点问题了。一张纸,他就被开除了。一起参与谈判的被开除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把贾家围了起来,怒称是贾大成害他们丢了工作……” 霍青下颌线绷紧,拳头握紧。 矿泉水瓶子空了,扑通滚进垃圾桶。“四年前,我鬼使神差来到这里,惶惶如丧家犬。我不知道干什么来了,只记得爸爸教育我,长大了出息了,要回去孝敬奶奶。找到贾家那天,看见那些人把老太太围起来,老太太抱着精神出问题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村口,王积跃的手下开着豪车在拍照庆祝……我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我要让这些畜生跪下赔罪!” “明白了,你是为了给贾家报仇。” 谢立洋无声地笑了下。“不止他们的仇,还有我自己的仇。魏东明也是厂子的老板,那些勾当他也有份。” 霍青想了想,问:“你早就知道,这个厂子有魏东明的份?” “在西河的时候,听人……”谢立洋露出微妙的神情,顿了下,继续说,“魏东明想洗白生意,经人说合,在新市投了个电器厂。当时……我真的想到过一了百了,我蹲在路边,想象哪一种死亡方式更直接更痛快,想象怎么样写遗书才能让姥爷尽可能少伤心……就在那一刻,听见一个小姑娘打电话,说‘填了志愿一查才知道新市这么近,我本来想去天涯海角念大学的’。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洒在她身上,浑身通红,像赤玉雕成的,嘴角上翘,好似下一秒就会腾空飞起。” 霍青瞳孔微微缩了下,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谢立洋颔首。“没错,就是这么巧。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人就这样,很多念头掺杂在一起,就混淆、稀释了最初的动机和原因,就这样,莫名其妙,又情理之中的,我就到了新市。那会儿薛狗还是个毛头小子,天天拿着菜刀喊着要去报仇。我苦口婆心,拿自己栽的跟头说服了他。要打持久战,我就需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薛狗认识的人杂,帮我弄了□□,城乡结合部本来就乱,查得不严。鬼使神差的,我就去新大干起了快递员。没多久,一个黄昏,一个女生披着一身霞光边打电话边来取快递,讲的正是西河话,我就看了她一眼……”说到这儿他看着霍青,“你说得不太准确。有时候,正是巧合构筑了这个世界。后来的事,你大概能想到。” 正在苦恼如何让薛狗打入敌人内部时,他偶遇了张土龙,张土龙正好是跟着王积跃混的。当年称霸一条街的张土龙,薛狗跟他混过,多年后,故人重逢,臭味依然相投。 “薛狗今天告诉我,原来两天前江雨就发现了我和他有联络。昨天,她就是以此作要挟,可怜的薛狗,还以为你不知道我们的事,就把方娜的真实身份吐了。” 霍青失笑:“江雨……”又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我不想让你卷进来,就如同你不想让江雨卷进来,所以瞒下方娜的身份。尤其,事涉魏东明和他背后的魏家。但我没料到,高小清卷了进来。这你应该知道。” 霍青不否认:“我在你电脑上看见了。” “太他妈下作!”谢立洋绝少骂人,可见是气得不轻。“王积跃的厂子出了点问题,魏东明想撤,为了拉住他,他们就投其所好,找漂亮女孩。没想到,他看上了高小清。” 乍见到薛狗拍回来的照片,谢立洋瞠目结舌。他想了想,决定委婉提醒一下高小清。 高小清当时这么回答的: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可是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我的工作还没百分百敲定,还要仰仗他们。你放心啦,逢场作戏,我心里有数。对了,杨协,你要替我保密,千万别告诉江雨她们。 谢立洋犹豫很久,最终答应高小清,替她保守秘密。 “接到高小清死讯,我就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霍青问:“你怀疑她的死和魏东明有关?” “不是怀疑,是一定有关,可惜我没有证据。”谢立洋轻拭眼角,视线又落在霍青身上,笑容明净。“其实你也在怀疑魏东明,你阻止薛狗在江雨面前说太多,也是怕他说漏嘴,害怕江雨去找魏东明,也怕她知道后责怪我没有及时劝阻高小清。” 霍青叹息:“她如果知道,一定连我一起恨。” “咦?江小姐,你怎么在楼梯站了这么久不上去?”前台小姑娘的话从楼梯飘了上来。 霍青和谢立洋面面相觑。霍青腾地起身,趋步到栏杆边,看见楼梯拐角的平台上,站着江雨。那是最后一个拐角,她再走几步,就上来了。而她站在那里,鞋子脱了拎在手上,只能说明……不确定她听到多少,霍青紧张起来。“江雨?” “真精彩。”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脑袋,江雨凄然一笑,望着他俩,“真是兄弟情深。”说着,转身,光着脚咚咚跑下楼。 楼梯口的前台小姑娘一脸惊愕,完全不知发 分卷阅读103 生了什么。老板前脚走,后脚江小姐就来了。“老板刚出去,说楼上好像有要事谈,让我在下面看着,别上去打扰。”江小姐是霍先生的女朋友,上去当然没问题了。 过了许久,快到下班点了,前台就想上楼问问他们谈完没有,却惊讶地发现江小姐竟然还没上去,于是奇怪地问了一句,江小姐就突然跑了。 他们在搞什么? ☆、第 51 章 霍青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江雨跑得嗓子冒烟也没摆脱他,在小区门口被他追上。 他扣着她肩膀:“江雨!” “你滚!”江雨吼他,双目通红。 他改扶着她肩膀,柔声:“江雨。” “放开我。”江雨瞪着他,“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丢人现眼,你放开,我要回家。” 门口保卫室的保安纷纷伸长脖子长颈鹿似的望过来,有猥琐的还打起了哨子。 霍青手稍稍离开她肩膀,没拿开,呈虚抱状环在她身侧。“你这个状态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送到我就离开,一定不纠缠你,我保证。” 事实证明,宁可相信世上有鬼,都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人送到,霍青却不走了。 江雨拎了拖把和他对峙:“走不走?” 他索性盘腿往地板上一坐,耍无赖:“我在这儿原地坐化。” “哈哈哈哈!”江雨大笑着撂了拖把,也不管把陈碧新买来的地毯弄得有多脏。笑够了,她捂着脸蹲下来,就在霍青正对面。“这样有意思吗?为了我好,你瞒着我;为了你的兄弟情深,你瞒着我。你明明看见了高小清陪酒的照片,可你什么都不说,你不知道魏东明什么东西吗?” 霍青往前跨了一步,拉下她的手。“高小清的事我犹豫过,但是她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江雨脸上泪水横行霸道,眼睛红成了兔子。“你不让薛狗告诉我方娜是我母亲,我想不通,但我相信你说的,你是为我好。你和别的女人的照片,我也相信是假的,是有人骗我,我去找老周,想问问他能不能鉴定是真的还是合成的。没想到,你送了我一个惊喜。霍青,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霍青从她杂乱的指控中抓住了重点。“什么照片?什么女人?” 江雨抱着膝盖哭,不理他。霍青眼睛一轮,扫见了从口袋里掉在地毯上的江雨的手机。他伸手够过来。 打开,进入“图片”,点开一张,脑袋“嗡”一声炸了。又点了几下,确定了消息的来源——方娜。 他妈的! 江雨抽泣一声,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上次的照片,你说是有人坑害你,你见她是为正事,到现在你也没说清楚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这几张照片……不用鉴定了,我已经知道真假了。我起疑,只是我不敢相信,你会在我进拘留所期间,回西河,见她,还那么地……亲昵” 霍青双手握成拳,在虚空中狠狠发泄了一阵。“我见她是为了……” “别说了。”江雨声音出奇的冷静,“求你让我安静安静。” 霍青慢慢退出去,房门只剩一条缝时,不死心地说:“江雨,我喜欢你这件事,我从没瞒过你。” * 霍青打电话质问陈佳颖时,陈佳颖一肚子火。 “艹!你怀疑我自导自演?我他妈有病吧我找人偷拍我自己?你该吃药了!” 十天前,霍青连夜从新市赶去西河,请陈佳颖帮忙调查魏东明的行踪。 当时陈佳颖刚和江鸥发生争执,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能置他于死地?为了一个‘说不定’,我要冒这么大险?你当我蠢?” 说不上哪儿不对,但霍青直觉陈佳颖哪里不对。果不其然,陈佳颖骂着骂着就提到了表妹发给她的视频。“你骗我,你们全骗我!” 霍青忍怒,解释:“我两头瞒着是为了你们俩的脸面!现在你知道谢立洋在哪儿,你敢去找他吗?你去啊?” 陈佳颖垂下肩:“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此刻,霍青火大:“老子提醒你,那是在你的别墅,我在你的别墅被偷拍了!如果不是你安排的人,那更可怕!” 问题是有些严重,陈佳颖再气也得问:“你什么时候看见照片的?” “江雨是今天看见照片的。流出来的时间,肯定更早。” “又是她!谁发给她的?” 通完电话,霍青鞠捧冷水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些。抹把脸回到客厅,手机在桌上叫。 接起来,歇斯底里的声音险些令手机炸裂:“你们到底搞什么把戏!我告诉你们,陈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让给江雨那个贱人!” “你他妈有被迫害妄想症吧?陈佳颖,念着你以前帮过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他妈再犯贱就休怪我不客气!” 陈佳颖咆哮:“江雨是不是陈 分卷阅读104 其璋的女儿?” 霍青手一抖,带得杯子也晃了晃:“你烧晕头说胡话了?” “刚刚,有人给我发消息,声称掌握了我父亲杀人的罪证,讹我三百万,说江雨是我二叔陈其璋的女儿,要是我不给三百万,就要让江雨来分家产!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我二叔,怎么你一出现我就多了个二叔,还多了个堂妹?你还说你不知道?我看明白了,从江鸥到你到谢立洋,全他妈骗子,骗子……” 霍青听着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乱叫骂,不堪其乱,耐着性子问:“给你发的短信?你把短信转给我,还有号码。” 号码很快发了过来,归属地是二百公里以外的一座城市。 霍青给老周打了个电话,确定他已经回了工作室,赶忙拎起车钥匙出门。 开车前发了条消息给不知在哪旮旯的谢立洋。 “这种破号最难查,全是外地的,没有实名,乡镇不正规的网点在卖,包月。嘿,我以前还买过一张孝敬我老爹,26块钱包月,省内主叫可劲打,他们打牌那帮老头眼馋,还托我帮他们买。” 老周一口咬定,号码的使用者在归属地城市的概率只有1%。“99%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这个霍青早想到了。“能查到位置吗?” 老周边调出手机通讯录边说:“应该能。”有几个手下,是这方面的大神。 天黑了,霍青在江雨楼下犹豫不决。他想上去,又怕弄巧成拙。 * 这个时间,陈佳颖又接到了第二条短信,脸都白了。 几分钟后,她照着号码打过去。 “我手头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十万块刚刚进到你账上。我讲诚意,你也要有诚意。你是谁?是江雨吗?” “你还不算太蠢。” 陈佳颖想骂人,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她没和江雨说过话,不记得她的声音,刚才那个声音……兴许是她吧。她说:我手上有陈国琨杀人的罪证。 * 楼门口忽然闪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霍青条件反射地差点冲过去,忍了忍,转身躲到了树后。 晚间散步的人多,霍青又跟得不远不近,确保自己不会发现。到小区外面,有个人迎上来,自然地搂住了江雨。霍青视力不错,他认出来,那是方娜。 江雨和方娜没走远,拐进了街口的一家餐厅。方娜做主,要了个包间。 不知是不是汤锅蒸气熏的,方娜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抹眼泪。 “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妈对不住你。” 江雨执长勺搅着锅,声音颤颤地。“别说这些了,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不说了不说了。”方娜吸吸鼻子,拿起汤碗,从江雨手里接过勺子,舀了一碗汤,起身放到江雨面前。“我在网上查了好久,这家的汤锅很有特色,常尝尝看。” 江雨浅浅尝了口,说:“不错。”放下碗,问,“你手里的证据,够硬吗?二十年了,要想警方重新立案,怕是难。” 方娜说:“不着急。” “什么?” “噢,我的意思是,二十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时。”说着垂眸,又擦起了眼角,“我更担心你弟弟……” 弟弟。江雨首先想到的江河,看见对面的哭脸,才把“弟弟”这个符号和这两天渐渐熟悉起来的名字:东东。 “他的病不能再拖了。小雨,妈妈真的需要钱。你帮帮我,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向亲生女儿提这个要求的。” 饭后,江雨和方娜一同回到酒店。 方娜把一份文件给她:“既然江鸥不肯给钱,我们只能来硬的了。”方娜让江雨问江鸥要钱,江雨说,江鸥在电话里一口回绝。方娜怒地请了律师,要发律师函,告江鸥拐卖儿童。 江雨扫了眼律师函:“你还有钱请律师?” “哦,那个啊……”方娜眼睛瞟向卫生间,“你王叔介绍的,律师费还赊着呢。” 江雨笑了下没说话,眉心微皱,拿笔,在文件上签了名字。 方娜乐呵呵收起律师函:“明早就交给律师发出去。”看到江雨闷闷不乐,她忙说,“太热了,我去洗个澡,你坐会儿。” 卫生间水哗啦啦流,江雨站起来,拿起方娜的包,每个夹层都认真翻了一遍,又把床头桌和衣柜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回去的路上,江雨打了个电话。 “都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她会不会放家里了,她和高凯的家……我明白,你放心。” 进到小区,江雨没有立即上楼,围着小区小花园转了几圈,一直在想“亲生女儿亲生女儿”。最后,坐长椅上,摁亮手机。 “高叔叔吗?你好,我是江雨。” 自报家门以后,就冷场了。彼此的是身份,着实尴尬。闭闭眼,脑袋里默念一遍打电话的目的。 “东东病得很厉害吗?” 高凯长叹一声:“医生说,这几天再不做手术, 分卷阅读105 就希望渺茫了。可我们实在拿不出钱……” 结束通话,江雨瘫在椅子上,头耷拉着,无精打采。直到蚊子把她叮醒。 高凯忧心忡忡把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放一边,转眼手机又响了。 “她给你打电话了吗?” 高凯不耐烦道:“照你说的说了……” 江雨刚走进楼里,江河电话打了来。 “今天出成绩,你居然不问问本少爷上清华还是北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语气嚣张跋扈,一如既往。 同样是弟弟,遭际真是天差地别了。江雨心里这么想,嘴上嗤笑:“你只要不上家里蹲大学,去非洲上大学我都没意见……” “靠!你还是不是我姐?” * 夜幕散去,一个新的白昼降临,阳光重新洒向人间时,南边一百多公里外的西河,炸了锅。 “你给我说说清楚,这到底咋回事!江雨呢?让她出来!” 江山打到了江鸥门上。 彼时,江鸥正对着律师函冷笑。 ☆、第 52 章 江家兄妹交恶多年,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江山突然造访,不消问,那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半个小时前,江鸥还乐呵呵听着江河给同学挨个打电话,报喜,询问,打听。高考成绩出来了,意料之中,能上个足够他走路带蹦的大学。 “妈,你傻乐什么呢?”挂了电话,瞧见江鸥还傻傻看着自己,嘴巴张着,憨憨地。江河觉得这个样子的母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爱。 “啊。”江鸥回过神来,笑骂,“没大没小。妈自己没文化,就想看着你们一个一个都能有文化,有出息。” 然后,律师函和江山就相继到来。 江鸥到前厅时,江山正和老朱厮打,看见江鸥出来,松了手,没防备腰上又挨了一记,骂骂咧咧捂住腰,冲江鸥喊:“有本事你别出来!” 俩人一见,火药味冲天。江鸥说:“怎么,你嫌命长,活腻了?找死去大马路上,见哪辆车有钱你闭着眼往上冲就是了,还能给你儿子省了棺材钱。” 江山破口大骂:“你他……”“妈”字到嘴边想起那也是他妈。 想想来这儿的目的,问:“江雨呢?” 一提江雨,江鸥吼他:“你想干什么?!” “我不跟你扯别的,我问你,江雨是不是陈其璋的女儿?你买人的时候不会瞪眼瞅瞅,谁的女儿你都敢买?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江鸥睁目欲裂:“你脑子被狗啃了?” 江山龇牙晃脑,嘴里发出怪叫:“你个蠢猪,出大事了!” 大事就是,魏黄河和陈国琨相继接到威胁电话:我手里有你们杀人的罪证,你们跑不了了。拿三百万来,不然送你们去吃牢饭! 而且,都是经变声器处理过的,听不出男人还是女人。 敢威胁到这俩人头上,威胁到这个份上,那一定不是一般人了。 俩人中,尤其是著名教育家陈国琨,已经多少年没人敢直呼其名了。因此,刚接到电话时,还微微感到新鲜。 小跑车火急火燎驶进院子时,著名教育家正蹲在花圃侍弄花花草草。他戴着草帽,手里握着小花锄,一身土黄色劳动布做的工作服,蹲在那里,几乎和土地融为一体。听见声音,他抬头,看见车还没挺稳,一个女孩就风风火火下来,一路小跑过来。 “爸,你还有这闲情逸致!” 陈国琨微笑着直起身。“我一直教你,遇事不能慌乱,要养神,你全当耳旁风了。” 陈佳颖跺脚:“爸!” “扶我起来,去书房。对了,那个江雨,你认识吗?” * “虽然你早就让我有心理准备,但我看见律师函,血压还是一高。” 讲电话时,江鸥满面愁容。数天前,霍青打来电话,说江雨找到亲生母亲了。江鸥眼前一黑。当时霍青说:“要不要我告诉她?” 江鸥坚拒: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此刻,说什么都晚了。霍青很颓丧:“她完全被方娜骗了,她太想找到亲生父母了。” “是么?”江鸥笑,“人都齐了,这出戏,是到收场的时候了。” 霍青不解:“什么意思?” 江鸥换了个问题:“李文长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 江鸥沉默了。 “我奶奶是知识女性。生下我姑,随父姓。后来又生我爸,为贯彻男女平等,就随母姓。” “怪不得,怪不得……” 江鸥虽不信命,此时也不由感慨命运。 江鸥胸闷,推开门,走到阳台上。朝下一望,江河正跟老朱比划拳脚,张牙舞爪,嚣张跋扈,一扫备考时的苦闷。胸中憋闷渐渐散去,江鸥翘起了嘴角,对着手机说:“听好 分卷阅读106 ,看好江雨,不管你用什么招。三天后,江河填完志愿,我拿上该拿的从西,去新市。到时候,还你一个真相大白。” 老朱满头大汗进来,江鸥正好走下楼。老朱拿手绢擦汗,说:“这混球,我有事找你,被他拽住了。” 江鸥笑了:“牲口出了笼,可不得漫天去野。”拉开冰箱,拿出果盘,摆到桌上,扭头问,“啥事?” 老朱看她一眼。“早上碰见石国柱了,他问我要钱,卖我一条消息。前些天,有人拿着石国萍的照片,让他指认。” 江鸥把盘子摆正,缓缓拉开椅子。“真的是她。她真的出现了。” 老朱把手机放到她跟前,她斜举起来,对着那张中年女人的脸喃喃:“二十年……”手机递回到老朱手上,江鸥问了句,“是谁让他指认?” “霍青混那个小警察,闻纪。” 那小子。 “听说他刚刚调去新市了……” 百公里外,闻纪打了个喷嚏。 半蹲在地上的小黄擦擦汗,仰着一张苦瓜脸:“你咋就这么喜欢盯着女生宿舍呢?有特殊癖好?” 说完脑袋挨了一记。“认真工作,你仔细看这棵冬青。” 还是几天前就发现的那棵折断的冬青。 “有啥可看的,花啊草啊被人捋,被狗啃,被猫挠,太常见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撬开那小子的嘴。” “那别的都齐齐整整,光啃这棵?你再瞅瞅,这是什么?” “血?!” 阳台门从里面打开,探出一张年轻灿烂的笑脸。 “警察同志,还在勘察?”小姑娘怯生生问。 闻纪:“啊,不放心,怕之前工作有疏忽,再来看一看。打扰了,别担心,例行公事而已。” 小黄笑成了傻子:“小姑娘别怕,我们只抓坏人。” 课间,陈碧被一群孩子围着东问西问:“老师,你辛辛苦苦,比我们家保姆操心都多,一个月才拿这点?” “是啊是啊,老师,我爸爸上个月收房租收了两万!” 陈碧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拯救她于水火的是一个电话。 “怎么又是你?!” 闻纪笑道:“我就这么招你恨?” 陈碧瓮声瓮气:“有何贵干?” 闻纪态度好极了:“还真有事请你帮忙。” * 数日不见,马金龙瞧上去更蔫了,老了有十岁。 服装店处于歇业状态,大儿子拼了命要送小儿子上西天,眼瞅小儿子是保不住了。孙子在姥姥家,学也转了,有半个月没见着了。一夕之间,好好一个家,分崩离析,马金龙欲哭无泪。 霍青不是来安慰人的。“听说没,王鹏进去了。” 马金龙“滋”了声。 霍青说:“你去打听打听,看我说的是真是假。先前的事我都知道,这个时候,马小勇如果主动供认谁在幕后挑唆他,说不定会立功。”如此,虽要不了王鹏的命,但能让他在里面多待上几天。 马金龙浑浊的眼珠微微滚动。 * 到中午了,江雨在纠结出不出门,吃还是不吃。陈碧一日三餐在学校食堂解决,家里没备下像样的菜,仅有的几包速冻食品早被江雨干掉了,还没来得及补充物资。 昨夜一夜无眠,天亮才酝酿出些许睡意。外面修路,也没睡踏实,快中午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重脚轻,走路险些摔。 有人拍门,吓了她一跳。 “谁?” “送外卖的!”一道女声。 江雨纳闷:“我没点外卖,你送错地方了!” “就是这个地址没错,下单的是陈先生。” 陈碧她们的习惯是外卖下单写“先生”。这家伙,这是怕我饿死,江雨心里一热,哒哒跑去开门。 门开,外头站着保洁大妈,大妈捏着10块钱人民币,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说:“门开了,谢谢帅哥。” 大妈身影消失,江雨关门,外面伸来一掌,抵住了。 江雨推不动,瞪他:“钱多花不完就去做慈善!” 外卖盒子举到眼前。“这不做慈善现行嘛。”霍青嬉皮笑脸着,半拉身子挤进门内。 发现不妙时为时已晚,江雨手脚并用也无法将他这尊大佛请出去。男女角力这件事,向来是女人吃亏。 好女不吃眼前亏。既然狼已入室,江雨也就不客气地夺下外卖盒子。 酸菜牛肉米线、乳鸽、小葱拌龙须笋、黑椒牛柳饼、杨枝甘露,全是江雨喜欢的。瞥了霍青一眼,江雨抱着外卖盒子去了厨房。 霍青跟进去。江雨掀了盖子,坐小餐桌上大快朵颐,像饿死鬼转世。嘴里嚼着东西,不耽误她说话:“外卖送到了,你还不走?转告陈先生,谢谢。” 霍青胸腔一震一震,忍笑道:“等你吃完,有事。” 猜到不会是什么友好话题,江雨吃完瘫 分卷阅读107 椅子上闭目养神,任霍青喊破嗓子也不出去。忽然有敲门声,继而传来霍青的怒斥:“方娜,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江雨刷地睁眼,蹬蹬蹬蹬跑出去。 霍青倚在门边喝饮料,不大的客厅除了他连只狗都没有。 “哼!”被骗了,江雨冷哼着回房间,没走两步腰就被抱住了。 “滚开!大白天的,要不要脸。” “不要了,要脸能跟你在一起么?” 江雨一时品不出来这话是在骂谁,后颈一热,耳边飘来一句:“夫妻没有隔夜仇,还气?” 江雨火急踩他脚:“谁跟你是夫妻,少血口喷人!” 霍青调笑:“不是夫妻干嘛做夫妻的事?” “……你滚!”江雨扭过脸,举起爪子招呼他脖子…… 俩人气喘吁吁,一个瘫沙发上,一个就地坐着;一个脖子上两三道红印,一个发丝凌乱领口大敞。 霍青滋滋喊疼,心疼地摸摸脖子,指责地上的罪魁祸首:“你是野猫成精吗?”挠成这样,还怎么见人。 “这是我家,不欢迎你,你出去!” “把吃我的喝我的吐出来我就出去!” “哕——” 斗嘴半天,最后江雨气鼓鼓爬起来。“不想跟弱智对话!” 霍青一拍脑门,弹起来:“找你有正事。” “不想听,你走。”江雨趋到卧室门口,背后冷冰冰传来一句,“是你打的电话威胁陈国琨和魏黄河?” 她慢慢转身:“你脑子被烙铁烫了?” 霍青抱臂:“昨晚,有人致电那两位西河的大人物,张口要三百万。声称自己是陈其璋的女儿江雨。” 江雨瞳孔放大。 “看来你不知道,那就是有人冒用了你的名号,是谁,你的母亲方娜?”霍青心想,挑拨离间谁不会。“在那之前,还有人自称掌握了那两位大人物杀人的证据,敲诈了陈佳颖十万块钱。” 江雨扒着门:“陈佳颖?” “对,就是和我一起被偷拍的女主。”霍青本来话里有气,看见江雨错愕的表情又不忍心,语气转柔,“这些要挟电话,都是以你的名义打的。” 江雨垂眸,半晌,抬头:“是我打的,又如何?难道,我父亲的钱不该属于我么?还是说,你和陈佳颖是一条战线的?” 霍青头痛欲裂。 ☆、第 53 章 江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电话里威胁陈国琨和魏黄河的人,自称是陈其璋的女儿江雨:“没想到吧,我还活着,我回来报仇来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送进去吃牢饭!” “江雨。”两位大人物,全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说她是江鸥的女儿?买来的?” 远在海滨某度假村久未在人前露面的魏黄河饶有兴致地问助理。 助理老况五十来岁,从年轻时就跟着魏黄河,魏黄河的许多大事小情都是交由他去打理的,江鸥这个名字,他一点不陌生。 老况饶有兴致地歪起一边嘴角:“对。更有意思的,听说东明对她很感兴趣,几年前,江山想搓成此事,被江鸥搅了局,江山还挨了她一刀。” 某个记忆开关被揿下,魏黄河忽觉胸前早愈合的疤隐隐作痛。 他端起高脚杯,抿了红酒。“东明在做什么?” 老况说:“他投的那个电器厂,出了点问题,他想拍屁股走人,厂子的老板在拼命拉住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酒杯重重搁下。“要是有陈家闺女一半,我也不会这么多白头发了。” 老况起身,踩着沙子咯吱咯吱上前,握起酒瓶重新注满杯子。“陈家闺女再有本事,不还是个闺女吗?” 魏黄河笑了:“说得是,再有本事,也还是个闺女。难怪老陈……”酒杯重又端进手里,朝老伙计晃晃,“东西可要收好,老陈记性不好,他万一要是忘了,咱到时候要提醒他。” 老况给自个也倒了一杯,和他碰杯:“这个自然。” 魏黄河抬头,望天:“要刮台风了,回,我倒要看看买来的女儿,能掀起多大风。” * 下午,江雨质问方娜,方娜局促地两手不知要往哪里放,一会儿搓衣服,一会儿撩头发。 “小雨,真不赖我,这都是那和……王积跃的主意。他向我保证万无一失,这个王八蛋,他怎么能把你架在火上烤呢。”她不安地拢着鬓发,“你相信妈,妈不会害你的,妈只想救东东。” 江雨盯着她半褪色、露出白发的头顶:“你不该和他们牵扯。王积跃和王鹏都不是好东西,我不知道王鹏到底杀没杀人,但他百分百知道谁杀的人。他们真的没向你透漏过?” 方娜摇头。“没有。” 江雨说:“高小清即使不是你亲生的,也和你一起生活过,也是东东的亲姐姐。” 分卷阅读108 方娜直起头,目中一层水汽:“当年我走投无路,王积跃拉过我一把。” 江雨垂眼,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他一定不敢告诉你,王鹏还想让人杀我。” 方娜晃了下身体,险些掉下来。 江雨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搭在膝上的手忽然被拉住,一只粗糙的手抚摸来抚摸去。 “你小时候手肉乎乎的,你爸说肉手有福气。唉,可你的福气在哪里?妈就不该生你……” 一句话,成功让江雨破防了。 江雨尚未彻底失去理智,很快就擦干眼泪,问:“真的有证据?” 时隔二十年,如果不是过硬的证据,想必警方不会轻易立案。 见方娜点头,江雨又问:“什么样的证据?保存完好?” 这么漫长的时间,万一保存不善…… 方娜喂她吃定心丸:“放心吧,那可是我拿来保命的东西。” 约莫一个小时后,方娜目送江雨离开,关上门,后背抵住门,闭目,像打了一场硬仗,累极了。 咯吱,左边的衣柜门开了,出来个人。 “艹,憋死老子了!叫你快点把她打发走,可真能逼逼。”王积跃骂骂咧咧走到桌边,倒水喝。 “憋死你为民除害,你儿子真是缺德带冒烟,随你。”方娜带过几天王鹏,那小子皮她是知道的,但皮到杀人的份上,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听这个王积跃就来气,烦躁地摆摆手:“你就别放闲屁了,叫你一声‘妈’真当真了?” “你他娘才放屁!”方娜恼羞成怒,“我问你,你信誓旦旦那俩老东西能把钱打过来,到底灵不灵?要是不灵,老娘就不陪你玩了。” 王积跃一屁股坐下,抓抓头皮。“急啥,你先把江雨稳住。她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那小子挺排场的,准是个有钱的。反正为了钱,坑谁不是坑!” 方娜哑口无言,但一时又无从反驳。是啊,最近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不都是为了钱吗! “还咋坑啊,他和陈佳颖的照片我都发给江雨了,听说他们闹别扭就为这个,他都恨死我了,还咋坑?”方娜没好气,“你本事那么大,陈佳颖你都能偷拍,她的钱你都能骗来,咋就没本事让魏东明滚回来?你说的,魏东明的钱到手,你要分我的。” 王积跃眼前一亮。照片是从赵武那里弄来的,或许,从他身上下手? * 夜灯亮起,一辆豪车缓缓下了高速,驶入西河郊区。 “爸,不说再玩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魏东明一个小时前接到电话,老头子人已到机场。他匆匆忙忙跑去接。 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魏黄河眼睛掀开一条缝,乜斜他一眼:“再不回来家都被你败光了。” 魏东明笑着摆手:“不就那么个小电器厂,浑砸进去能砸几个钱。” “是钱的问题吗?”声音不怒自威。 魏东明坐直,沉默了下,才说:“大环境不好,得两手准备不是么?爸,这可是你教我的,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里。” 魏家父子有分歧,老子是靠陶瓷卫浴发家的,并且认准了一百年不动摇。儿子认为时代变了,低端瓷没有前途,何况有些钱来路不光彩,要倒腾几下,才能干净。 “我没不让你投,前提是要选好投资对象,你可倒好。那个王积跃,是干什么的?” 魏东明脑袋滚了一圈:“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不说这个了,爸,我听说,有人吃了豹子胆敢威胁到你头上?” 魏黄河抹抹嘴角:“一个学生娃娃,借她仨胆也不敢。” “怎么不敢,她野得很,认识几天的男人就敢跟他睡。” 魏黄河斜他一眼:“改改你的毛病,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魏东明来火:“那个□□……” “闭嘴!” 魏东明爪子比划着给自己嘴巴贴了胶布。 魏黄河又问:“那小姑娘的男朋友,是干嘛的?” “霍青?你怀疑是他?” “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能掀起多大浪?得揪出来她背后的人。” “那为啥不是江鸥?”魏东明腹诽:老情人可能性才最大。 “江山找过她了。要是她的话,何必等到今天?她在南边待了好多年才回来,没听说和陈家有何瓜葛。” 魏东明张张嘴,又闭上了。 在魏家吃过晚饭,老况小坐了会儿就要告辞。魏东明送他到院中,问:“况叔,我不方便问老头子,问问你。电话里说的真的假的?” 老况笑了下:“你是怎么了?” 言外之意,你小子,坏事做尽,这会儿来装守法良民? 魏东明干笑:“我就问问。” 老况说:“既然是过去的事了,又何必提,是吧?” “是是。” 老 分卷阅读109 况身影一消失,魏东明脊背就垮了下来,躲到暗中,拿出手机打电话。 “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到屋中,看见魏黄河手里捏着酒杯,眉头拧紧,口里喃喃有词:“霍青,省城,找矿……太像了,二十年了……” 魏东明满脸问号:二十年?霍青? 瞧见他进来,魏黄河说:“看来有必要请这小姑娘和她男朋友见个面了。” ☆、第 54 章 王积跃急得转来转去。 刚刚得到信,马小勇把王鹏供出来了,连同被威胁不能供认的情节,全都告诉了警方。王鹏的处境,非常不妙。他顾不得去想此番恶果究竟是因为平常对儿子疏于管理,还是儿子自己不争气不学好。他只要儿子平安。 身上冒出一身汗,心底无限怒火。他恨那俩老杂毛,他们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魔,如果不是他们,他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但又不能和他们当面硬碰硬,那俩老东西根深叶茂,心狠手辣,他还是要从魏东明身上下手。 电话响了几遍,赵武才懒洋洋接起来。 “老王呀,董事长刚刚下飞机,小魏总抽不开身……你别急……不是你这话咋说的,一直以来经营方面可都是你自己在管……什么,什么监控,你在鬼扯什么?” “赵秘书,这种时候咱就别玩心眼了,陈小姐和别的男人的照片,那是你喝大发的时候冲我显摆的,你说小魏总都不知道这事,你就等着方便的时候那这些照片去要挟陈小姐。我这是没别的本事,就是保存东西的效果非常好。你说,要是陈小姐或者陈总看见照片,知道你在陈小姐别墅里偷装监控,会怎么样?这事好像小魏总也不知道吧,哎,赵老弟,你说,你会不会也不小心给小魏总装了监控?” 赵武舌头开始打哆嗦。“老、老王,有、有话好说……” * “什么,你要见江雨?” 陈佳颖惊讶地看着自己父亲。 “既然她声称是陈家骨血,我当然要鉴定是不是。省得传出去,外头人说我侵吞亲弟的财产。安心,我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你魏叔已经安排下去了。” 陈佳颖挖了一勺蛋羹塞进嘴里,什么味儿也品不出来。“爸,以前从没听你提过二叔。” 陈国坤掀起餐巾一角擦嘴。“以前是没必要。” “可如果江雨真的是二叔的女儿,你会认她吗?真要把二叔的财产,还给她吗?” 陈国坤短促地笑了下。 陈佳颖不明所以,看着父亲兴致勃勃喝着红酒。 “你呀你,动动脑筋,这话该问么?” 陈佳颖心领神会。父亲这人,爱钱如命,连对他这个亲生女儿都既用又防,至今不肯交出大权,何况一个外人?但,父亲见江雨做什么?难道? 咽下一口汤,她又开口:“爸,江雨在电话里讲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晚九点,陈佳颖驾车回自己住处,路上恰碰到赵武开车载着魏东明。怒向胆边生,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开车撞上去。 十来天前,别墅浴霸坏了,找了装修工来掀了顶重装。她派人去查,装修工挨了几拳头就全招了:是赵武买通他们安的监控。 方才,父亲叮嘱她,这种时候,一定要和魏家牢牢抱紧,陈魏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佳颖咬牙,冷眼看着那车从旁边驶过。 * 江河起床后,牙都没刷,打着哈欠蹲到电脑前。开机,打开填报志愿网址,输入信息,提交,刷刷刷,几分钟就搞定了。 江鸥在楼下准备早餐,听见震天响的脚步声,唇角没忍住勾起。 “又是豆浆啊!”一大口豆浆下肚,江河开始抱怨。 江鸥一反常态没训他,轻轻弹了他脑门。“以后想喝就没了。” 江河卷起烙饼卷。“学校食堂卖豆浆的多得是。” 江鸥默默笑了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志愿交了?” 江河嚼着烙饼,口里含糊说:“交了。大早上填,网速超好,丝滑顺畅。晚些时候兄弟姐妹都起来了,就挤死了。” 江鸥笑笑:“你虹姨来电话,问你志愿填好没,填好了可以去他那儿几天,刘畅在张罗开小提琴班。” 江河不干:“让我当苦力?刘畅真抠搜,花钱请几个小弟,还能拉动内需。” “你不是吵着让她教你小提琴,就当交学费了。” 江河盘算了下,觉着这笔交易不亏。 “那你今天就过去,刘畅那脾气,晚了她万一反悔。” 江河挠挠脖子:“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学,我还计划去旅行……” “上了大学够你野的。刘畅这种省级大赛的冠军,可不是随便能遇到的。” “也对,成,那我赏她个面子。” 章虹派的车来时,江河拖着大行李箱吐槽 分卷阅读110 :“妈,我就去几天,这么近,缺什么回来拿就是了,被你整的跟逃难一样。” 江鸥揪揪她耳朵。“我这几天可能要去进趟货,酒店的床品窗帘什么的要换新了。到时候再跟你说。江雨快放假了,可能这几天会回来,要是我不在家,她房间钥匙我放你箱子最底下那个粉色铁盒里了,你到时给她。” “行,我知道了。” 章虹特地给江河准备了房间,一看大箱子,惊了:“你妈这是把你扫地出门了,行,就当我捡了个大儿子。” 刘畅吸着酸奶从厨房出来,鄙夷:“重男轻女!” 中午,刘畅请江河下馆子。“就这一顿,啊,你的工钱!” “抠死你算了!” 这个时间,江鸥回到了她深恶痛绝的鸽子岭。 “老王,想清楚了么?” * 王留成局促不安地抠着裤缝,脸上大滴大滴汗珠。 江鸥穿着得体的真丝旗袍,坐在斑驳的旧木椅上,姿态闲适,仿若等待学生交卷的老师。 “江妹子,这不是小事,这东西流出去,要地震的。” 江鸥笑。“现在地没震,天下太平,可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享尽富贵,小喽啰想挣口|活路的饭都难上难。”指指中堂供的神像,“它看见了吗?” 老王嘴唇一抖一抖。“我再想想……” 江鸥敛了笑:“你能想,你老父亲能想吗?” 王留成老父病重,急需钱。 门拉开,王留成的老婆方梅英进屋。 “大妹子,我应下了,给!”塞到江鸥手上一个档案袋。 摸到袋子里硬邦邦的东西,江鸥惊诧:“嫂子,你?” 方梅英斜了眼:“这个没出息货,被人打死也不敢放个屁。这东西捂手里,早晚把他吓死。” 王留成瞪她:“傻老娘们……” “闭上你的嘴。不服?你捂着它能给你生金,还是能把那些混账王八蛋送进大牢?”眼睛转向江鸥,“妹子,嫂子就不比你,你是有大能耐的,这东西到你手里,有大用。” 到村口,江鸥回望了下这个她深恶痛绝的地方,和记忆里不差分毫的灰突突的天,坑洼的路面,丑得各有千秋的房子。这地方因矿而兴,也因矿而脏,因矿而亡的未来亦是指日可待。 日光晃得眼睛疼。江鸥戴上墨镜,上车。 村头界碑最后消失在后视镜中,江鸥看着后视镜说:“永别了。” * 江雨对王积跃没多大好感,即使他当年帮助过方娜。 “小雨啊,以前多有误会,叔叔照顾不周,来来来,喝了这杯酒,以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 王积跃大笑着朝江雨举杯。 江雨摇头:“我不喝酒。” 方娜白他一眼,拉下他胳膊:“要喝你就喝,整得这么江湖,小雨才多大啊。” “是是是,瞧我这笨得!来来来,吃菜吃菜,你看啥,给孩子夹菜啊,看她瘦的。小雨你放开了吃,小姑娘家别减肥。” 江雨不是来吃饭的。 “王叔。”这声喊得心不甘情不愿。“你的计划,下一步是什么?真的能扳倒那些人吗?” “这个啊,不急,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江雨当然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她放下筷子,含笑盯着对方。“再吃就饱了。我这人喜欢刨根问题,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王积跃瞟她一眼,哈哈笑着:“你这性子随你爸。也好也好,那就先谈正事。”他把筷子夹着的肥肉放嘴里,喝口酒就菜下肚。“江雨啊,我年过半百,只有一个儿子。” 江雨坐直了。 “我没教好王鹏,可是哪个父母不爱子女?你看,你妈,对你,是吧。王鹏再胡闹也是我亲生的。高小清的死和他没关系,警察会查出来的,我现在担心的是……”说着瞥一眼江雨,“我听说,他先前和你也闹了误会,误会再大,也就是个误会嘛,说开了就好了,可现在警察管上这事了,添乱。所以啊,江雨,叔叔求你,这事能不能就算了?” 江雨背后移,靠在椅子上,目光投向方娜:“你觉得我应该算了吗?” 方娜抓着她的手,温和地说:“小雨,王叔叔以前救过我,我们要感恩,王鹏我也带过几年,那孩子淘了点,但本性不坏。现在,我们要复仇,首先要团结一致,是不是?” 江雨回来就抱着笔电唰唰打字。 今天周末,陈碧在家休息,瞧一眼电脑屏幕,狂笑:“空间?改走复古路线了?” 江雨张张嘴,末了又闭上。合上电脑,放桌上,扭头望向吃瓜的陈碧。“你说闻纪找你打听谁?” “卢霏霏。经管的,比我们低一级,系花。” 江雨对花啊草啊不感兴趣,兴趣回到了电脑上。 见状,陈碧不甘寂寞地跳上沙发,抱走电脑扔一边,两眼放光:“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我两大跳:卢霏霏和王鹏 分卷阅读111 有一腿。而且是在王鹏和高小清好着的时候。靠,闻纪是狗仔队吗?他怎么嗅到味儿的?脚踏两条船也不犯法啊。” 下午,俩人出门逛街。江雨上厕所,陈碧先出去,门一开,愣了。 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弯弯,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曲线优美,身着旗袍,袅袅娜娜。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但随即打消这个念头,她身边没有上档次的货。 女人微笑:“请问,江雨住这里吗?” “江雨?”陈碧立马想起来了。这是江雨的妈!“江雨,出来!快点!” 江雨洗了手没顾上擦就颠颠跑出来:“嚎什么嚎,我没聋!诶?!” ☆、第 55 章 从江鸥进门,挂钟一下一下已经走了三格了。 江雨垂头站着,始终一言不发。 江鸥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居所:东西杂乱,摆放无序,没用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会生活。 看毕,她兀自坐下。 “连口水都没,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哦。”江雨乖乖去厨房。 拉开冰箱门,手摸到冰冰凉的饮料猛然想起她不能碰凉的,缩手,手移到下面一层,摸出一盒金骏眉。热水壶显示50度,重新按下烧水。 做完这些,她懊恼地靠在料理台上,郁闷地抓抓头发。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客气! 茶端上来,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响。 江鸥笑:“你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不满意了,就不轻不重地弄出点响动,既让人注意到你,又不过分暴露心迹。”说着,从桌上取了一次性杯子,匀给她半杯茶,“润润,你嘴唇又起干皮了。” 江雨抓着抱枕往后坐了坐,端起茶,不满道:“别再说这些了。”喝了茶,烫得皱眉。 江鸥笑:“那说什么?” 江雨的火气“噌”着了。“我已经摊牌了,律师函你都收到了,霍青应该早就告诉你了,可你就是装作若无其事?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但你什么都不说不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既然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她丢开抱枕,“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和方娜相认时,霍青就扬言他会告诉江鸥,江鸥会来阻止她。那时,江雨心底甚至抱有一丝丝期待,期待江鸥有所动作。 可她居然隐忍这么几天,也对,亲儿子高考填志愿,比什么都重要。想到这里,江雨心里开始泛酸水。从小就这样,江鸥也会管她,但顶多是语言上的不冷不热或者刺几句,对亲生的,她会直接打直接骂。 “有人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我说什么,还重要么?你已经深信我和那些人一伙,拐了你,威胁你父母。你答应过我不问,你食言在先,好意思让我履约?”江鸥端起瓷盏,吹开浮叶,不烫了,正好。 “你从来就没想过告诉我。” 江鸥掀掀嘴角,放下茶杯:“所以石国萍趁虚而入。” 江雨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难道你想说,她说的全是假的?好啊,请你告诉我真相。” 她的表情太扎眼,江鸥闭闭眼:“你现在不适合好好谈话。我说过我会告诉你,但时候还没到,就跟这茶一样,泡不够时候,要么水温过烫,要么滋味不够。我说的话,你从来没听进去。” “你从来都这样子,不是不说,就是说一半咽一半,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江雨挤挤眉心,不甘心,再做尝试,“当年,到底是你故意把我拐了,还是我是跑丢了,被你抱了去?我不相信你和那些人做过交易。” 当年的事,她记忆里有一些零零散散模模糊糊的片段,有一个片段是:晚上睡觉时,爸爸没来哄她,只有保姆,隐隐好像还有个女人的声音:“睡了么?”很轻很轻,很久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那是妈妈,但现在想来,不是,因为一觉醒来,抱着她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位。而且从那以后,她的记忆里,再没出现过爸爸妈妈。保姆也再没出现过。 “她说我是被你拐走的,我本来是信的。但这么多年,你并没有暴露我的身份,也没有拿我去和那伙人做什么交易,陈家人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抱走,你是缺女儿吗?为什么偏偏选我呢?”她眼角微湿,视野内开始模糊,“就算你这些年你没短过我,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可又怎么样呢?一个孩子,难道不该和亲生父母在一起吗?你心里也清楚明白,我不是你亲生的,不然也不会对我……” “江雨。”江鸥清凉的嗓音忽然打断她,“你现在脑子不太清楚。” “不,我清楚得很。”泪花将视野遮住,江雨视线模糊,有点晕。 “那么你再想想,你一开始问我‘我爸爸在哪里’,没问妈妈,后来见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和妈妈在一起,才开始问我‘妈妈呢’,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我……”江雨眼前一黑,倒下了。 江鸥松 分卷阅读112 了口气,对电话那头说:“你可以来了。” * 江雨睁开眼,头晕,迷迷糊糊的,忽觉天花板的吊灯不对劲。她坐起,发现房间内摆设完全变了。 顿时清醒了。 两秒钟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她被绑架了。 她没惊慌,因为,这个地方,十来天前,她来过。 从二楼下到一楼,安安静静的,连条狗都没有。她正要出去,院中有动静传来。 大门开了,一个男人带着几个人进来,指挥他们往里搬东西。 男人走几步看见了江雨,忙打招呼:“江小姐,马上可以开饭了。” 江雨吃惊:“李磊?” “嘿嘿,有阵子没见了。” 江雨很快认清了眼前的窘境:霍青是存心要软禁她。李磊负责外围武力看守,李磊的妈张婶是内围软性看守。张婶混在饭店送饭队伍里,起先江雨还以为是饭店的人。祸首元凶一直没露面。 “霍哥忙,有事,过不来。他就是想让你散散心,你就当是来度假的,眼一闭一睁,这几天就过去了,事儿就了了。”李磊赔笑赔得脸都僵了。 江雨上上下下打量他,寻思,这体格,看着比牛都壮,来硬的肯定没戏,苦思冥想之后,她决定:绝食。 日头移到西边,张婶择着蒜苗,斜着脖子望楼上,“这可不行啊,一天了,一口水都没进。哪儿撑得住。” 李磊急得抓耳挠腮:“这可咋整,她要是饿出个三长两短,霍哥还不扒了我的皮。真是,这种事怎么能让我干呢!” 张婶拿蒜苗抽他:“赶紧给霍青打电话。”一脸担忧地看着楼上,“这孩子搞什么,不会是人家姑娘不同意,他硬来?这可是犯法的。” 李磊笑了,摸出手机。“妈,你这想象力,不去瞎编小说太可惜了。”电话接通了,他边躲老妈的打边焦急说,“哥,你快来吧,要出人命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江雨是人,哪儿能不饿。从昨天午后,她就没吃过饭了,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喷鼻香味的饭菜就在几步之外的客厅,但她不能服软。  整整一天,她在困饿交战中度过。听老辈人讲过,缺粮时,他们就早早睡觉,睡觉能抵御饥饿。 太阳落山那会儿,她饿得浑身发慌,都想放弃了,但是,熬了过去。 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忽地床身往下一陷,困意随之开始消散,待到灯亮起,她彻底清醒了。 “长本事了,会绝食了?折磨你还是折磨我?” 江雨睁眼,那张欠扁的脸近在咫尺,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恶狠狠瞪着他:“滚!” 霍青一肚子火,对着“奄奄一息”的江雨怎么也发不出来,叹口气,认命地抱起她。“我上辈子一定打死过你。” 江雨很抗拒这个抱,却反击无力。 剩饭剩菜全撤了,重换了新的。江雨顾不上骂他沾染了腐朽的资本主义习气,端起碗拿起筷子化身饿死鬼吞咽起来。其实,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她就缴械了,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她决定,等这混乱的日子过去,就查查首阳山在哪儿,她要隆重地给伯夷叔齐立碑,敬香。 * 陈碧下班回家,看见那辆车还停在小区外面,窗子落下一半。疑心病犯了,老感觉戴墨镜的司机在看自己。 放下沉甸甸的包,换下社畜光鲜亮丽的衣服,到超市买菜时,那辆车还在。 她往上拽了拽口罩,恨不能把眼睛都遮住。 “……对,没看错,就是这个车牌号……哎,别挂,闻纪,你说是不是王鹏他老爹的手下,来找我麻烦……什么叫我臆想症,我刚帮了你大忙……我现在就留遗言,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要给我爸妈养老送终。” 闻纪头痛万分挂了电话,走回问询室。 卢霏霏泪水连连,女警推了纸巾盒到她跟前。“想清楚了?” “谢谢。”纸巾揉成团,卢霏霏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那晚,只有我自己在宿舍。王鹏打电话,说要进我宿舍。他背了个很大的行李包,说是大提琴。我没细问。他让我给他找了裙子和帽子,他溜出去,一会儿就听外面喊停电了。然后他就扛着包出去了。再然后,死人的事就传开了……后来我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敢问……警察来调查,王鹏威胁我不许多嘴。但我害怕,心虚,所以看见你们在勘察,就忍不住想看看……” 闻纪问:“消息还留着吗?” 卢霏霏点头:“留着呢。” 走出审讯室,闻纪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踹一脚吃饱面跟人侃大山的小黄:“干活了!” * 陈碧提着菜回家,车还在。她混进大妈队伍里,装得没事人似的进了大门。 车上人打了电话:“魏总,盯了一天,只看见她室友进出,没见到本人,老王八的情报没问题吗?”挂上电话,扭头转向副驾,“喂,张土龙,你先前真的没盯错 分卷阅读113 ?” 张土龙啃着面包,满嘴渣。“盯错我跟你姓。”后座的薛狗也点头:“没错,就住这儿,错不了。” 方娜不知情由地给江雨发消息:“小雨,烧退了吗?要不要妈妈陪你上医院?” 很快收到回复:“不用了,我吃了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早上,王积跃突然让方娜约江雨出来。 方娜以为还是为了他儿子,就说:“你逼得太急了,当心弄巧成拙。” “你懂个屁,让你约你就约。” 江雨没接电话,过了会儿回消息,说发烧了,嗓子说不出话。 一整天,两人一直是文字交流。 晚上,王积跃又催方娜。 方娜起了疑:“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积跃没好气:“我还能干什么?当然为了我儿子。行了,我也不瞒你……就这样,你敢说漏嘴坏了事,我他妈先做了你。我不是没杀过人!” 魏东明今天突然回到了新市,给王积跃下了道命令,让他把江雨绑了。“人到手,你厂子就活了。” 王积跃当即表示同意。心里却在盘算:只要钱到手,立马让王鹏说实话,送魏东明进去吃枪子。一箭双雕,没理由不同意。 ☆、第 56 章 吃饱喝足,江雨复活了。 她盘腿坐起,怒瞪祸首,滴水观音般向他摊手:“拿来。” 霍青挑挑眉,双手恭敬地捧着手机奉到观音掌上。 江雨白他一眼,摁亮手机,点了两下,又“嗖”地把手机扔回给他。 “我要我的手机!” 霍青嬉皮笑脸:“这就是你的,给你新买的。” “霍青!”江雨“啪”摔了盘子。精美的瓷器,瞬间碎成稀巴烂。 楼下张婶听到动静跑出房间,朝楼上喊:“咋了咋了?” 霍青摆摆手:“没事。” 江雨气呼呼坐下。 够了!一天之内,她经历了被下药、被转运、被没收手机、被迫绝食,待宰的猪牛羊也不过如此吧!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不要再说什么为我好了,你们没资格!” 霍青抱臂,靠着小客厅的护栏,沉默半天,方开口:“如果你继续留在新市,会发生什么?” 江雨抬头,目光箭雨般向他射去:“我会查出真相,将你们这些坏人绳之以法!” 霍青没绷住破功了。笑够了,他问:“那你说说,我们这些坏人,都有谁?” 江雨张张嘴,却没声。是啊,坏人都有谁? “我和洛神酒店老板娘,是坏人吗?” 江雨眼神凉飕飕的:“反正你不是好人。” 霍青捧腹,追问:“那方娜和王积跃呢?” 江雨不吭声了。 “我们出此下策是迫不得已。”霍青拿了簸箕、扫把,清理碎瓷片。“西河那帮王八蛋盯上你了,魏东明已经到了新市。在这之前,张土龙已经盯了你好几天。而这一切的根由,正是方娜和王积跃拿你当枪使。他们把你推到前台,自己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 江雨闷声:“你也不是好东西。” 霍青大笑着把簸箕放到一旁,走到她面前,蹲下。“其实你心里也别扭,你对石……好了我就叫她方娜,她属蝉的,壳扒不完。你对方娜的称呼是‘她’,而不是‘我妈’。”霍青又说,“你刚说‘反正你不是好人’,没加‘们’,你的潜意识里是相信江鸥的,你认为她不会害你。” 在江雨张口之前,他抓着她一只手,放到她胸口:“不要为了否认而否认,听听自己的心。” 一,二,三,四,五……“够了!”江雨掀开他爪子,“别迷魂布阵了。行,你说的全是真的,你们是好人,不会害我,但你们骗我,事到如今你们还在隐瞒当年的真相。我甚至连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交易都不知道。” “当年的事我依然不知道真相。把你弄到这儿,就是怕他们对你下手。江鸥在保护你。” “她让你来当说客的?” 霍青抓住她的手:“我没和她做交易,就算交易,代价也不会是你。和她一样,我不要你有任何闪失,哪怕是万分之零点一。江雨,你在这儿待两天,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 * 霍青没留下过夜,陪着江雨吃完饭,就立刻赶回新市,来到江鸥下榻的酒店。 “她没把你怎么着吧?”江鸥问起江雨。 霍青自嘲一笑:“习惯了。她其实潜意识里信任的是你,这点你也知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和她说实话。” 江鸥踱到窗边,面朝被人造光点缀的夜空。“你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你爷爷吗?” 霍青摇头:“当然不会。”看了眼江鸥,“我明白了。” “顺利的话,事情这两天就能解决。霍青,请帮我 分卷阅读114 看好她。还有,那张照片,永远不要让她看见。至少不能在你手上暴露。这世上,总要有个人,是从不会骗她的。” 她回头,视线投射在霍青身上。不知是否是晚间光线弱的缘故,霍青觉得,她的眸光从未如此的温和、慈爱过。印象里,她的目光一直是凉薄的、挑剔的。 * “东明还没信儿?” 魏黄河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但这回,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毕竟亲生儿子背上命案,总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他刚刚才得知,魏东明杀了人。 老况说:“还没。你也别太担心,这么些年咱们都过来了。我在想,西河这里,咱们能不能做些文章?” 魏黄河弹着烟灰。“怎么做?” 老况耐人寻味一笑:“还用我说么?” * 李磊在院子里扎了帐篷,铺了行军床,还扯了电线,装了空调扇。 江雨视察一圈,撂下狠话:“是男人你就在这儿过年!少一天你就是太监!” “……”李磊呕血。 * 江河和刘畅大战一天,教室总算有了个样子,晚上刘畅请她吃烧烤。 结完账,江河去卫生间,刘畅坐大厅等他。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出来。打电话,响了几遍,没人接。 刘畅起了疑,想起白天爹妈神神秘秘的谈话,越发不安,忙摆手叫来服务员,服务员一听立刻叫了保安。 大半夜,店里客人很少了,很安静。保安一接近男厕,就听到低沉的动静,像小动物噬咬门板。继而手机铃音大作。 他迅速定位,然后,一脚踹开隔间门。 门开,里外的人皆是一惊。里面,两个男人扭在一起,一个掐着一个的脖子,一个咬着一个的爪子。 刘畅冲进来:“江河!” 江河是和刘副局长的女儿在一起时被人下黑手,对方的目标究竟是谁这很难说,警方如临大敌,连夜突审。 被抓那人叫杨军,杨军很快就撂了,是江山花钱雇的他。 江山。江鸥的哥哥,江河的舅舅。舅舅绑外甥,真特么玄幻。 江河打电话给江鸥,关机。忙打给老朱,老朱在酒店值班,说:“白天有人鬼鬼祟祟在附近,搞不好就是抓你那龟孙。你妈说去隔壁市看个朋友,我也不知道啥朋友。进货?上个月床品窗帘啥的刚换过……” 刘畅啃着炸串说:“我问过我妈了,是江姨主动提议把你塞过来的,不是我妈先张嘴的。你说,江姨出远门了?” 江河脑袋转得飞快,出事了。 ☆、第 57 章 江雨睡不着,百无聊赖拿起被她扔到一边的新手机。 没装手机卡,连上WiFi后为了打发时间下了一堆APP。 等下载安装的间隙,她楼上楼下一通溜达。上次待了没几天,情绪也低落,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个地方。她把灯全开了,房间几乎都没上锁,她一间一间进去看。心脏扑通扑通,她想起了蓝胡子。 听到动静,楼下的张婶也醒了。“江小姐,还没睡啊?” 张婶虽自称农妇,谈吐却很斯文,实难想到,李磊这号糙汉是她生的。 “叫我江雨就行了。” 张婶把洗好的葡萄盛进玻璃碗,晶莹剔透。“你和霍青,怎么认识的?” “两个月前,他去西河,住进了我们家酒店。” 张婶问:“你是西河的?” “对啊。”江雨低头看APP下载进度,没觉察张婶话里的异样。待到放下手机,重新抬头时,察觉张婶神情不大对。猛然想起,霍青提过,李磊的一个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是西河人。 江雨放下手机,摘了颗葡萄。 “张婶,你去过西河?” 张婶回神:“哦,去过,离得不远。二十来年前,经亲戚介绍,在一户人家当保姆。” 江雨咽下葡萄:“你知道翰林故里吧?那会儿应该还不收门票。现在收到50,老坑了。” “是啊,不收,那家的先生带着去过一次,夏天去的,里面老大了,很凉快。”张婶收回神思,也摘了颗葡萄,“那家的先生,可是翰林的后人呢。” “那先生,姓陈吧?”江雨屏住呼吸,“大陈还是小陈?” 夏天夜短,但江雨还是嫌太长了。 微信铁定登不上,看见企鹅时,眼前一亮。 幸好她脑袋还管点用,陪伴多年的企鹅的账号密码还记着,顺利登上了。 敲了下陈碧。 陈碧立刻回复:下午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你和你妈住哪儿?这两天千万别回。 江雨避重就轻:没看。怎么了? 陈碧:……小区外有一辆可疑的车,我进出几次都看见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天霍青的话回响在耳边。江雨慢 分卷阅读115 慢坐起来,面色凝重。手指灵活在屏幕上翻飞,打出的却是:你三流网文看多了吧。 陈碧:靠,你怎么和那个废物警察一个德行!能不能关心关心我!万一我要是…… “闭上你的乌鸦嘴!”略作思忖,江雨又回复,“闻纪不是笨蛋,他那么说有他的道理,兴许你想多了?你这样,你再和他强调一遍,你认为很危险,这样就算你报警了……我明天去看看……” “你别回来……” 江雨眼睛一热。 * 一大早,方娜接到江雨发来的好消息,称江鸥同意给钱,只要她放弃起诉。方娜本来就是为了钱,钱到手,自然没理由再去起诉。 “妈,钱到了,你把卡号发过来。” 方娜欣喜若狂,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东躲西藏二十年,说到底,一切的根由,都是钱。 她当然没告诉王积跃。王积跃的复仇计划是指向魏黄河和陈国琨的,那俩老东西不是好惹的,而且即便敲诈成功,王积跃又能给她几个子?他俩当年拆伙的导火索就是钱,本就毫无信任可言。 天无绝人之路,好在还有江鸥,江鸥是个女人,女人总是软弱好欺的。这不,刚刚收到律师函,就服软了。对着卡上的数字看了几遍,她慢慢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略略后悔要少了。 “妈,我烧退了,只是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中午去找你吃饭。” 方娜立刻回复:“好啊。我等你。” 她犹豫了几分钟,电话打给了王积跃:“她中午过来。” “知道了。” “等等,先别挂!”方娜说,“你在路上动手吧,别让我看见。” 王积跃讥笑:“咋,当妈当上瘾了?你不是老骂那是个野种吗?” 方娜鼻孔里冷哼一声:“我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魏东明不是在坑你吧?” “他敢!钱已经到手一半了,剩下一半,等把江雨弄到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石国萍,看在过去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声,你到时候不能妇人之仁。二十年前我们就断了所有后路。我这次一定分够你的,拿了钱,咱谁也不认识谁,你别坏事。” * 江雨睡到十点才起,张婶给她弄了饭,又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江雨歪头想了一会儿,说:“我想吃手擀面,张婶,这里能做吗?我想吃现和面现擀的那种。” 这还真把张婶难住了,不为别的,没有擀面杖。 “擀面杖?”李磊想撞墙。 “卧槽!她那什么脑袋?这年头还有人要买擀面杖,我都快忘记那玩意长啥样了……” 霍青略作沉默,说:“她只要不耍花招,就是吃你的肉,你也割下来给她……行了行了回去赏你两脚,这头忙,挂了。” 手机没收,身份证、银行卡、现金统统没有,又不会开车,院中还有壮汉守着,霍青十分自信,江雨折腾不出花样的。 到了约定的时间,霍青去接江鸥。 “你没必要亲身犯险。”霍青做最后的劝阻。 江鸥主意已定:“开车吧。” 快到地方时,迎面驶来一辆车,将将擦着,险险错开。霍青瞅着后视镜的车牌号,说:“是王积跃。” * 李磊满头大汗提着擀面杖和一小袋面粉买回来时,江雨正坐在二楼小厅吃着西瓜吹着空调,还喜滋滋冲他招手,他恨恨地挥了挥拳头。 张婶接了东西,转身进厨房。 李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听见江雨叫他。“上来一趟!” 他没好气道:“这回想吃啥,人参果还是唐僧肉?”脚步蹬蹬踏得响。 江雨白他一眼,指指杂物间:“里面有老鼠。” “没吃的怎么会有老鼠?”李磊狐疑。 “我又不是它兄弟我怎么知道。要么你买点耗子药,要么你把它活捉。” “……”女人真不能惹。李磊腹诽。第一次见江雨的时候,温温柔柔的,现在咋这么凶悍了。唉,也对,谁乐意失去自由。哥啊哥,你真是造孽。 李磊开了灯,朝里面张望。“在哪个位置发现的?” 江雨指指里面,推他一把:“最里面那个柜子,你站太远了,过去看。仔细听,它会叫。” 李磊注意力被柜子吸引,轻轻走过去。站着侧耳听了会儿,趴地上瞧了半天,动手把柜子门、抽屉全打开,折腾半天,老鼠屎都没有。他怀疑江雨在耍他。等他转过身,发现门关上了。 “江雨?”他试了下,门开不开。 他顿感不妙,接连拨弄几下,都开不开。糟了,江雨把他锁里面了! “江雨,江雨!你给我开开!江雨!”他使劲拍门。 厨房在一楼拐角,隔音比较好,张婶又专注于和面、揉面,好不容易把面擀薄,切成条,出来喝口水,隐隐听见楼上有声音。 江雨和李磊都不在,楼上某个房间的门砰砰响。 分卷阅读116 这个时候,江雨已经跑到了大路边。 上回来时,霍青带她去过景区爬山,她记住了景区游览车的往返时间和发车间隔。这个点,这个位置,不出意外,是会有车的。正想着,远远望见了白色的车头。她立马跑到马路中央,雄鹰展翅般展开双臂。 “小姑娘,我们不是公交车。”司机大叔老远就拿着喇叭冲她喊。 江雨气喘吁吁跑过去,掏出一张20元现金。“师傅,这附近实在没车,我急着回家。你们车这么空,我给你双倍价。捎我一段吧,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搭公交去车站。求求您了。” 等张婶费劲巴拉用小木棍从二楼小沙发下划拉出钥匙,把李磊放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这姑奶奶真是要命!” 张婶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李磊就窜下去了。 张婶看看挂钟:“这面条还下不下?” 话音刚落,李磊气急败坏跑回屋,扬扬手里的纸:“她偷了我车钥匙!” 张婶看纸上: “张婶,杂货间钥匙在二楼对着栏杆的沙发下面,转告李磊,感谢他钱包里的25块5毛现金,不然我真的插翅难逃了。他太笨了,我昨天就偷了,他居然没发现。他的车钥匙等我到新市就给他寄回来。另外,张婶,感谢你昨晚告诉我那些事。当年你照顾的那个小女孩,对你说谢谢。” 前面几行看得李磊直跳脚:“我都忘了我钱包有钱,那点钱够她去哪儿?”看到后面……“啥意思,妈,她在说啥?” 张婶皱着眉头看了会儿,吃惊道:“难道她是当年那个孩子!” 李磊钱夹里总共25块5毛,江雨坐观光车花了20,剩下那张整的5块钱,江雨厚着脸皮在公交上和一个老奶奶换了5张一块。中间换成一趟公交,又花了2块。 没带身份证,所以她没进车站,察看手机存的截图,在城际公交的必经之处站好,等车来。 车很快就来了,她跳着招手。 ☆、第 58 章 江河回了江鸥在郊区购置的别墅,这里平时只有江鸥一人在住,江河嫌这里没人气,绝少回来。他叫了开锁的人来,强行撬开了江鸥的卧室门。翻箱倒柜半天,一无所获,又让人把书房锁撬了。 江鸥爱干净,东西打理得井井有条。江河没费多大劲就看到了最下层抽屉里的那个资料夹。 霍青手机响时,江鸥刚刚下车,走向那座画舫。 这是临水而建的饭店,外观仿古代的画舫。 霍青觉得在这种地方见方娜,太浪费。 江鸥说:“重视敌人,就是重视自己。” 江鸥下车后,霍青发现她落在后座上一个小小的荷包,正想喊她,江河的电话便在这个档口打过来。 “不好,出事了出事了!”江河着急忙慌。 “你慢点说。” 听着江河越来越语无伦次,霍青脸色越来越黑,他推开车门,想把人拽回来。但脚刚伸出去又收回了。 他望着由远及近的方娜的身影,对江河说:“江河,你长大了,是条汉子了。你妈和你姐,一直在查当年的事,很快就真相大白了。你不是也一直想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你现在,和朱叔一起看好店,就是对她们最大的贡献。朱叔在吗?” 等霍青交代完老朱,方娜已经进了饭店。 他戴上墨镜,下车,绕过两个停车位,走到一辆车边上,敲敲窗,谢立洋的脑袋钻了出来。里面还有个戴耳机的小哥,打了个“ok”的手势。“都准备好了。” * “妈,出来晚了,你等我一会儿,我打车来。” 方娜在包间等了会儿,收到了江雨的消息。 “好的,不急,你注意安全。” * 后视镜还能看见画舫的檐角,李磊的电话来了。 霍青半天没说话。做梦都想不到,张婶竟然是以前照顾过江雨的保姆,而且见过江鸥。以江雨的悟性,估计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李磊这个蠢货。 霍青忍了半天,说:“25块5毛,你咋不直接放250?” 李磊讨饶:“哥我错了,我就不该往里面塞钱。” 霍青把车靠边停下,揉着眉心:“25块5,她能去哪儿?” “我借了辆电瓶车,骑到大马路,路边水果的老板说,半个多小时前,一个姑娘上了辆观光车。” 霍青明白了:“她是想搭车回新市。” 李磊说:“25块5,她搭驴车吗?” 新手机没装手机卡,微信用不了,而且为了防止她连wifi登支付宝,支付宝支付密码已经在旧手机上给她改了。她怎么回,用脚走吗?还是,想坐霸王车?她也打不过人家啊。 * 见到有人招手,司机马上停车。 售票员热情从车上探头:“妮儿 分卷阅读117 ,上哪儿?” “新市。” “35,把票买一下。”售票员嘴都乐歪了。站里是统一卖票,一分一毛都清清楚楚,做不得假。路边上来的人,要多要少,弹性很大。“微信还是支付宝?” 江雨大度包容她们一出站就坐地起价10元的行为,掏出手机,看着售票员:“企鹅。” 售票员脑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啥?” “企鹅钱包,我用企鹅转钱给你。”在售票员“那玩意还能转账”的极度惊骇的表情中,江雨硬着头皮笑嘻嘻解释,“新手机,没装卡,现金只剩三块五毛,只能用企鹅。小姐姐,你手机肯定装了企鹅吧?我跟你讲企鹅钱包和微信钱包一样的,能花,我转给你,你绑张银行卡就能提现了,我多转给你5块,抵手续费。” 听到多给5块,售票员表情松动了下。在江雨的指导下,打开企鹅,找到“收付款”二维码。 好容易捆绑完银行卡,又听一声怯怯的:“不好意思,还需要你手机开个热点出来,我手机没卡……我再加5块,当网费。” “……”售票员想赶她下车。 * 霍青急得不行,赶紧打电话给闻纪。 电话接通,他还没张口,闻纪先说:“王鹏全撂了。和我们推论的差不多。” 一大早,闻纪就接到通知,王鹏要招供。看来昨夜的心理战术,有点用。 昨晚提审王鹏时,他照旧低着头,一问三不知。 闻纪说:“是不是有人交代过你,一旦落警察手里,千万不能被他们注意到你的脸,他们能通过面部一个轻微的表情,判断出来你在撒谎?这么说,你的确心虚,怕被我们抓到破绽。” “放屁!”王鹏愤怒抬头。“我没杀人没犯法,你们关我这么多天,我要上法院告你们。” “请便。我也盼着你快点出去,可你不配合,嫌疑洗脱不了,我想放你也难啊。”闻纪把笔搁下,两手抱臂,靠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像话家常。“大好的青春,你老蹲这里面,想不开?” 王鹏瞪他:“你当我傻x?谁他妈想不开想蹲这里面。” 闻纪埋怨:“那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不就完了?杀没杀人,进没进过宿舍,扣子怎么会掉在配电室……你连这些都不说,能放你走是我傻x!” 小黄拍着桌子附和:“是啊是啊,你说说,天天陪着你耗,上下嘴皮都磨出泡了,你倒是给句话啊!” 王鹏烦躁:“不是我不说,时间没到……”又立马闭嘴。 闻纪和小黄对视一眼,脑子转得飞快,闻纪在拘留所蹲着,能见到他的除了警察就是…… “律师没向你传达可以开口的消息。” 王鹏看了他一眼。 闻纪笑:“王鹏,在西河我就跟你打过交道。你这人混是挺混的,所以我相信找江雨麻烦你是做得出来的,但要说亲手杀人……” “我没杀人,高小清不是我杀的。”王鹏挣了挣,梗着脖子替自己辩解。 闻纪说:“但现在证据指向你。你在这里面,什么消息都是外面递进来的,你现在就是聋子瞎子,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旦横生什么变故,你就是替死鬼了。到时候,什么亲情友情都没用,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王鹏开始犹豫。闻纪继续扇风:“亲情也靠不住啊,这些年,什么垃圾人我都见了,大难来时,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戏码,都看吐了。当然我不是说你爸不管你啊……” 王鹏眼神闪烁不定,闻纪收起笔录:“行吧,今儿就到这了。万一明天我们就通过其他途径查到真凶,你就错失了坦白从宽的机会,搞不好还会背上包庇真凶的嫌疑。” 暗无天日的几天,王鹏的心理防线本就快塌了。闻纪突然这么一下,他全线破防。 知道的,猜到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全倒光了。 闻纪心情很好:“可以收网了。” 霍青催:“你赶紧帮我查查江雨!” 闻纪笑说:“你着啥急,瞅你这点出息,比江雨差远了。” 霍青不解:“什么意思?” * 一个小时后,城际公交到了新市东站,江雨下车前,又厚着脸皮找售票员换了一张百元大钞现金,当然,多付了5块钱手续费。 出站,走到路边,招手。 没想到,出租没招来,却招来了…… 看见车和车里的司机,她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 十一点,方娜收到江雨的消息:“妈,不好了,我被王积跃抓了,他要干什么?妈,你快来救我!” “小雨,王叔叔找你有些事要谈,你和他好好说。妈这边突然遇到点事,一会儿过去找你。” 方娜边回消息,边起身离开。 她在这儿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条消息。假如出了意外,王积跃没得手,江雨照常赴约,那她就必须继续把戏演下去。 分卷阅读118 “请问是方娜女士吗?” 刚站起来,有人喊她。 是那个女人。在她前头来的,看着像等人,等了一上午,人都没来。 方案上上下下打量她,确信不认识这人,警惕地问:“你谁?” 女人微笑:“听说你的辣条厂想转手?”她指指上面,“我在上面定了位子,正好我约的人爽约了,我们上去谈,怎么样?” 女人订的包间临湖的水榭,如果是晚上,花灯点亮,把酒临风,别有意趣。可惜这是白天。 方娜心里全是问号。 茶水和精致的餐食很快端上来,服务员退出去的时候,女人嘱她将门关好。 方娜饿了,吃了几口,问:“你怎么称呼?” 女人斯文儒雅地端起茶盏,吹开浮叶,缓缓说出两个字:“江鸥。” 方娜手里的筷子,掉了。 她二话不说,挎着包就走。 “石国萍,你20万都收了,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方娜说:“你叫错人了。” 江鸥笑:“是么,那是石国柱弄错了?” 方娜脊背一僵,腿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无法动弹。 “二十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石国萍坐下。“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和你从前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江鸥勾勾唇,“为什么要敲诈我?而不是真正害你远走他乡的人?” 石国萍说:“你这话问的,非逼我承认欺软怕硬?非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你拐走了江雨,害我们失散多年。” 江鸥看着她,眯眯眼:“西河老话,你脸皮可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你尽可以不承认,但石国柱可没义务替你兜着。当年付你定金的证据,他可存得好好的。” 当年,石国萍想把江雨卖掉。石国柱帮她联系上了外地的一对有钱夫妇,钱都到了,结果江雨跑丢了。 “陈其璋出事后,你卷了钱和何一兵私奔,身为女人这些我都能理解,也不怪你,但你要卖掉那么小一个孩子,你还是人吗?” “跟你有屁的关系?”石国萍挑着眼角,“你是警察?就是警察来了也是抓你,江雨怎么到的你家,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去的,你拐的。犯法的是你。” 江鸥冷笑:“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江雨的生母是谁吗?” 瞬间,石国萍的表情由得意转为震惊,继而化为愤怒。 江鸥说:“现在你掌控了局面,钱拿到了,成功离间了我和江雨,她不认我,只认你这个亲妈。石国萍,你赢了。现在,我只想知道,陈其璋是死是活?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要和何一兵私奔?” ☆、第 59 章 故事太庸俗。 当年陈其璋把江雨抱回家时她都会爬了。 那时石家败落,深陷官司,石国萍说什么不肯这时候离婚,于是,便默许了。 但毕竟不是自己生的,能容许在眼皮子底下出现已经是格外宽容大度了。 陈其璋深悉人性,所以小院一劈为二,雇了个保姆,专职照顾江雨。 这种局面,一耗就是几年。 对石国萍而言,这几年并不是死水无澜。一个男人走进了她的视野:何一兵。那会儿何一兵是陈其璋的跟班,又丑又猥琐,石国萍再瞎也不会看上他。但寂寞是最可怖的兽,啃噬得人心智扭曲。何一兵长了张好嘴,能哄会骗。饵舍得撒,哪有不上钩的鱼。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 后来,石家彻底破败,石国萍抱定了主意绝不离婚。 但陈其璋似乎没了耐性,一天比一天坚决,甚至还发现了她和何一兵的奸情。 “所以你也想离,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不耽误你自己吗?离了,大家都解脱了。钱你到底要多少?我给。” 陈其璋在钱上没亏过她,但钱这东西,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对那时的石国萍而言,多少都不算多。不离婚,她才能尽可能拿多。陈夫人的名头可是无价的。何一兵只是个带着拖油瓶的光棍,跟着他,不饿死才怪。 她很快就后悔了。 鲜少见面的大伯子陈国琨突然约见她,她很惊讶,更令她惊讶的是和他一起那人自我介绍叫魏黄河。 陈国琨递上一张支票,让她自己填。说是让她随意填,但一左一右全是彪形大汉,她哪里敢太随意。 “弟妹,拿了钱就赶紧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趁着年轻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永远别回来,这对大家都好。” 她一肚子问题想问,咽下去了。晚上,在何一兵的破出租屋里,听完事发经过,她险些疯掉。 “啊啊啊,你杀人了!” 何一兵捂住她的嘴,训:“喊什么喊,傻老娘们,你想把警察招来?老子不都为了你?只有宰了老陈,咱俩才能有奔头。你以为老陈真想成全我们?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这人阴着 分卷阅读119 呢,早晚他会弄死我,我要先下手为强,明白不?我是为了咱俩!” 石国萍不蠢,当然听出何一兵话里的虚虚实实。但事已至此,如果不走,她可能会被灭口。 但那个小妮子咋办呢?带她走?留下不管? 最后,在何一兵的怂恿下,她决定利用小妮子的最大价值。 石家风光时,石国柱结识的一对有钱夫妇,一直没有孩子,想领养一个。石国萍迅速让石国柱牵线,谈妥。 “陈其璋死了,我的恨没消。既然他不在了,那就让他女儿来偿还。没料到,会出岔子。” 说到这儿,石国萍打量江鸥:“你是怎么把她弄走的?” 江鸥说:“你要是对保姆好点,兴许她不会把偷听到的话告诉我。” 保姆。事情居然坏在了那么个下贱的人身上。等等,不对。“保姆认识你?” 江鸥说:“一个天天照顾我女儿的人,我能不认真考察一下吗?” 石国萍骂道:“你们全他妈该死!全是贱人!” 这种话江鸥听得多了,一点不气。“你好到哪里去?陈其璋明确告诉你他不想跟你结婚,是你死乞白赖蛊惑他母亲逼着他娶你。” “那是我凭本事挣来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鸥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她问:“是不是米和何一兵合谋杀了他?” 石国萍拍桌子:“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何一兵为什么会背叛他?” 石国萍脸上写着“你个蠢货”。“这还用问?因为钱呗。魏黄河和陈国琨给了他很多好处。陈其璋不是一直在搜集那俩王八蛋的罪证吗,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他带那个外地人去买矿之后。” 江鸥搓着茶杯:“看来老朱说得没错,何一兵这个人,一脸奸相。” “老朱是谁?” 江鸥耻笑:“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你连朱泉峰都不记得了?当初是你怂恿陈其璋开除他的,因为他发现了你和何一兵的破事。” 江鸥想起来了,陈其璋是有那么个司机。但事发时,那司机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 “他回家伺候生病的老母。他说那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他不应该离开。” 石国萍不屑:“他在又能怎样?多个孤魂野鬼罢了。”她看透了,弱者就不配活着。 江鸥喝口水:“你敢和何一兵私奔,你不怕他对你下手?” “我当然怕,可我别无选择。”石国萍恨恨地,“那个坏种把杀人经过仔仔细细告诉我,如果我不走,会死得更快。更何况,魏黄河陈国琨放话了,我敢不走吗?在路上,我寻找时机,拿到了证据。” 江鸥不动声色问:“什么证据。” 石国萍犹豫一番,说:“告诉你也无妨,你就是去报警我也不怕,我没犯罪,最多是知情不报。跑出西河后,我故意找机会套他的话,让他讲清楚杀……”她呼吸渐重,“杀老陈和那个外地人的经过,我录了音。还有魏黄河陈国琨开给他的支票,我拍了照。” 江鸥一直想不通一点:“凶手只有何一兵一个?他有三头六臂,斗得过两个壮汉?” * 离城很远的一处废弃的农家房,蛛网吊得长长,王积跃的面目看起来如此狰狞。 “魏总,魏总,我这帮笨蛋手下这回可算没把事办砸。您看这钱?”” 魏东明坐在一张板凳上,闻言起身。“好说好说,不急,少不了你。”色眯眯走到江雨面前,掰着她下巴。“要是肯跟我,我就饶你一命。乖,当年的事,谁告诉你的?” 江雨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啐了他一脸。 “你他妈给脸不要!”魏东明扇了她一巴掌。 王积跃把魏东明拉到一边,说:“魏总您看,这钱?” “你他么急着投胎?” 江雨“嗤”一声:“何一兵,你总算露出马脚了,你不就为了钱吗?为了钱,你连魏东明都敢卖!” 多少年没人喊他真名了,何一兵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是江雨喊的。 魏东明警觉,掰着下巴:“你刚说什么?他叫什么?” 江雨又啐他:“掀开你的狗爪!” 魏东明收手擦脸。“你再说一遍。” 何一兵要拉魏东明,被魏东明甩开。魏东明恶狠狠盯着江雨:“说!” 江雨挑衅地笑:“蠢货,你被坑了!他要送你还有你爹上西天!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叫何一兵,给你那个人渣爹打威胁电话的就是他,当年他替你爹杀的人!今天绑我,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蠢猪,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哈哈哈哈!” 魏东明揪着何一兵衣领把他揪到眼前:“你今儿唱得哪出?” 何一兵一扫先前谄媚的笑,换了张泼皮无赖的脸。“没唱哪儿出,只是想提醒魏总,我厂子里一百来号人等着吃饭呢。” “你他娘敢威胁我?赵武!” 分卷阅读120 话落,却不见人。 何一兵笑:“赵武正跟我手下那几个切磋武艺呢。” “你?”魏东明慌了神。地方是老王八找的,他安排了多少人他压根不清楚。他忽然后悔没听父亲的多带些人。 “老王,这些年我没亏过你吧?你他妈肚里这么多花花肠子!” 冷不丁老王八一拳砸在他腹上,他捂着肚子蹲下去。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装下去了。“你是没亏,你老子亏了。承诺我的钱,他只给了一半。你这些年,名义上对我不错,又是投钱又是咋,但是,你他妈扪心自问,是不是把老子当家奴?你哪回来新市老子不是鞍前马后地伺候?你玩女人就算了,还把人弄死!你一走了之,我儿子成了背锅的!老子要是不想这么个主意,把你骗回新市,我儿子就出不来了。 ” 江雨补刀:“想不到吧,你养的狗居然咬了你。魏东明,你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你末日到了。你杀了高小清,你们全都该剁了喂狗!” 何一兵的目光落到江雨脸上,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冷不丁江雨又突然发问:“何一兵,你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我爸哪里对不起,你要杀他?你把他葬哪儿了?” 何一兵让张土龙把魏东明绑起来,这才转身看着江雨。 “不用你问,我也会说的。不图别的,你们下去了,见着他,一定替我说些好话。叫他别怨我,要怨就怨他那哥。”又指指魏东明,“还有这个鳖孙的爹,那真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当年我杀的不是一个,是两个。” 江雨惊愕。 “也怪你爹,跟亲哥不亲,反倒跟外人亲。那人叫李文长,来找矿,你爹帮了他大忙,那就是从魏家口里夺食啊。本来早先他搜集魏家罪证,就已经惹怒了魏老头,还不知道收敛。后来魏老头就坐不住了……” 江雨牙根咬得直响,问:“你一个人杀得了两个?” “我一个人咋可能弄得过他俩?那个江山,也就是你舅舅,搭了把手。先把陈其璋哦就是你爹,骗进山,一刀进去……再穿上先前他脱下来的外套,再戴上他的墨镜、帽子,去接李文长所以,山里人看见的,是陈其璋和李文长一起进山。” 江雨又问:“你杀了他俩人后,为什么单把李文长的尸首留下,我爸的尸首被你弄哪儿了?” 魏东明咬牙切齿瞪何一兵,何一兵一脚踢翻他。 “李文长是外地人,尸骨被人发现,就是死了个人而已。陈其璋是陈家老二,要是被人发现死在山里,麻烦就大了。更要紧的,我们要伪造成陈其璋杀死李文长后潜逃的假象,怎么能让人发现陈其璋的尸骨?” 江雨心里被刺痛,眉心一拧:“你们把他葬哪儿了?” 何一兵奸笑:“他那哥,就是你大伯,在你们的祖宅,杨翰林的宅子里,刨了个坑,把他埋了。那位大教育家啊,我开始想不通,脑子里进屎了吗?不怕祖宗气活?后来听人说,他找人算了一卦,埋人那个宅子是个困相,人埋里面,永世不能翻身,鬼魂就不敢找他报仇。日!” 江雨咬着唇:“你亲眼瞧着了?” 何一兵觉得这是废话。“怎么说我也跟了他那么几年,又是我亲手送他走的,当然送他最后一程。” 这话就是放屁。江雨恶心,但不能发作,还有话要问。 “事成后,你没被灭口?那两只老狐狸,就轻易放你这个祸患跑了?” 何一兵冷笑:“我留了一手,他们给我的指示,支票,我都留了证据。他们埋陈其璋的时候,我翻墙进去,拍了照片。” “你拿这些证据要挟?” 何一兵看看时间,不耐烦道:“你知道的够多了,时间不早了,该送你们上路了。二十年前送你爹,二十年后送你,天意。” 他招招手,张土龙打了个电话,外头立马进来四五个拿刀的。 魏东明杀了,大声嚎叫:“有话好说,不就是钱吗?你要多少,我都给。” 何一兵笑容和蔼:“我方才致电你亲爹,见到亲儿子被绑,他乖乖把钱打过来了,你的钱,我已经用不上了。” ☆、第 60 章 “你知道这些也没啥用,江鸥,认命吧,你啥也做不了。何一兵抓了江雨,抓了魏东明,你想想他会做什么?” 石国萍的得意神情刺痛了江鸥,江鸥扬手泼了她一脸水。 “陈其璋哪里对不起你?石家落魄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和你离婚,他容许你拿他的钱养小三,你就这么回报他?江雨被你骗得团团转,被你当枪使,你还是不是人!” 石国萍拿纸擦脸,怒斥江鸥:“你有什么脸教训我!陈其璋结婚了你还和他勾搭,你才是不要脸的小三、破鞋!他陈其璋又是什么好东西,为孝顺亲娘娶了我,蹬了你,利用完我们家,亲娘一死,我们家倒了,没用了,他就立马爬回了你的床,迫不及待要把我扫地出门。他没在那个时候 分卷阅读121 离婚,是为了他的脸,是怕别人说他忘恩负义。至于江雨,要怪只能怪她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她眼神蒙上一层探究的意味,“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没告诉她你才是她亲妈?如果她知道真相,压根不会被我骗。说到底,你害了她!” 争吵无意。 江鸥揉揉眉心:“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只问你,你真的有证据?” “不然呢?我早死八百回了。”想到这些年过得东藏西躲的日子,石国萍泪水涟涟。 “为什么不报警?” 石国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报警对我有什么好处?为陈其璋报仇?呵呵——”她抓起包,“好了,我要走了。劝你一句,想开些, 何一兵绑了江雨快俩小时了吧,你最好想想,如何料理后事。” 江鸥气定神闲:“你是不是笑得太早了?” 石国萍以为她是嘴硬,不予理睬,戴上墨镜要走,突然瞥见她从包里摸出一个手机,故意翘起后壳的骷髅头给她看。 这个图案,石国萍有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江雨? 江雨!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江鸥摁亮屏幕,看眼时间,又朝外面看一眼。“这个手机从前天下午起,就在我手上了。换句话说,从前天下午起,江雨的微信就是我在用。” 石国萍一屁股坐下。“那她被绑?” “何一兵的手下一定没说,他们不是在江雨出小区的时候抓的她,而是在她回小区的时候。你以为她真的那么蠢,你说什么她都信?”江鸥晃着手机,“你还不知道吧,她托人去查了你儿子到底有没有病。石国萍,醒醒吧,你根本没骗到我女儿。” “不!不!”石国萍大叫着拿出了手机。 她要给何一兵报信。江鸥慌忙去阻止。 两人扭打起来。 * 何一兵说:“动手。” 几人扬起了刀,却没有动。 何一兵一惊,瞪着张土龙:“怎么回事?” 张土龙踢一脚薛狗:“傻了你?” 薛狗一笑,冲几人道:“时间到!” 张土龙突然大喊:“不对,这几人我咋一个都不认识,林三儿跟老五?你们是谁?” 离他最近那个一把摁住他:“不许动,警察!” 他在地上挣扎:“薛狗,你坑我?!” 薛狗大叫着狠踢了他屁股:“我做梦都在等今天!王积跃张土龙,你们末日到了!整疯我三舅的是你们,把我妈害死的也是你们,我们家七零八落,全他妈拜你们所赐!” 他疯叫着不停往踢打张土龙,被民警拉开了。 何一兵刚有动作就被摁住了,眼睛抡了一圈,看见魏东明、张土龙都戴上手铐了。 “凭什么抓我?”魏东明喊。 警察说:“王鹏招供,你杀了高小清,跟我们走一趟吧。” 魏东明阴毒地瞪着何一兵:“你个老杂种,原来你说话全是放屁,你说你不会让你儿子招供,你他妈一直在骗我。杂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何一兵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别放屁了,鬼是你想当就能当的?阎王都给你安排好了,下辈子托生畜生。” “让我进去!”门外,霍青挣脱警察闯了进来。“江雨!”一把抱住江雨,大口喘气。 江雨叫着:“你——勒——死——我——了——” 被警察押着出去,经过江雨身边时,停下。“你刚说魏东明杀了高小清我就觉得有点怪,我真他娘蠢。戏演得不错,连你妈都被骗了。你跟警察一直有联系。” 江雨退掉最后一圈绳子,搓着双手。“你说石国萍?呵,你听见我叫过她妈么?” 何一兵呆了。 霍青搂着江雨,走到他旁边:“忘了告诉你,家父姓李。” 何一兵被推出去,喃喃:“报应,报应……” 薛狗冲他喊:“你们洗黑钱的证据老子也找到了,等着吃枪子吧!” 破屋重归寂静,霍青和江雨上了最后一辆警车,开车的是闻纪的同事小黄。 江雨急切地问:“那头怎么样了?” 不等小黄回答,霍青先开口:“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雨抬胳膊肘捅他:“你离我远点,这两天的仇,我记着呢!不可能一笔勾销。” 回到两三个小时前。 江雨一出车站,就看见霍青。第一反应是逃,可惜没逃几步就被霍青拽上了车。 她反应激烈,大有要跳车之势,霍青不得已,只好把计划和盘托出。 “关键是从他们嘴里套出真相,找到证据。都安排好了,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下你,等事情解决……” “我要回小区!”江雨截断他,“我回来不是为了袖手旁观。既然我回来了,就不可能躲清闲。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闯一闯!不,我要送那些王八蛋下地狱!这场戏我必须要上场,死的是我爸。你 分卷阅读122 少废话,开车,不然我跳车!” 画舫近在眼前了,江雨没等车挺稳就跳了下去,吓得霍青心跳都没了。正要拽她,却见人群都朝画舫跑去。他一把抓住从另一辆车上跳下的闻纪:“什么情况?” 闻纪急得一头汗:“突发,打起来了。” “二楼有人打架,俩女的搞不好要掉下去了!” “唉真是,俩阿姨玩啥心跳啊,闹得跟情敌打架似的!” 人群中传出几句调侃的话。 江雨眼皮子跳得厉害,飞也似地朝画舫跑去,快要跑到门口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当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落下,一双大手伸来,她被人拉了起来。 “谢谢……谢立洋?” 几日不见,谢立洋眼里尽是血丝。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谢立洋匆匆忙忙拉起她就往里跑。 霍青狂追,总算在电梯门关前追上了他们。 脚一迈进包间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呈弧线从栏杆掉了下去。 江雨跑到栏杆边,撕心裂肺朝水面喊:“妈——” “江雨,你别冲动。这样治不了她反而把自己坑了。”一大群人焦急地在边上喊。 江雨突然抓住石国萍把她推到栏杆边,作势往下推,石国萍吓得啊呜乱叫。“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去死啊!你以为我会认错妈?有亲生母亲那么坑亲生女儿的妈?为了骗我,连亲儿子都诅咒,你是人吗是人吗?” 霍青上前,紧张地喊:“江雨,为了她搭上自己不值得!” 江雨吼:“不许过来!”手上又用了几分力。 石国萍双腿发软,嘴上一个劲求饶:“不是我,我没推她,我没推她……” 这时候,一个警察匆匆跑上来,在闻纪耳边嘀咕了几句。 闻纪松了口气,喘着气向江雨喊话:“江雨,你妈被救上来了,送医院了,她活着,活着!” 江雨手上猛地一松。“妈——”叫着喊着跑了出去,霍青立即跟上。 石国萍吓傻了,瘫在地上。 闻纪对同事一挥手:“她涉嫌参与绑架,带走。” 一个小时后,医院。昏迷中的江鸥动了下。 “妈!” * 次日,江鸥从医院失踪。 * 两天后,江雨很正式约请霍青吃饭。 场地好,饭菜精,霍青很不适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雨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我在你关我的房子找到了这个。” 看着江雨拿出那张照片,霍青脸上笑容尽失。他忘了,去西河之前,他去郊区住过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落了张照片。 “看到这个我才想通,你先前拿给我看的,是P过的。你不敢给我看真的,是怕我起疑,怀疑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江雨吸了下鼻子,“可是,如果你早拿给我看,我一准去查他们的关系了。” 霍青心里一紧:“江雨,不是的……” 江雨哭了。“你见了照片,以你的判断力,你不会想不到她可能就是我妈妈,可你瞒着我。直到石国萍出现,你还不肯告诉我,你只会拦着我,把我带离西河,怕我和石国萍相认,因为你心里清楚谁才可能是我亲妈。后来,你拐弯抹角提醒我石国萍不是我妈,却从不告诉我真相。霍青,如果你说了,事情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她刚找到妈妈,却又失去了妈妈。 “我们分手吧,这次是真的。” “江雨!” 霍青紧跟着追出去。 “先生先生,您还没买单!” 霍青着急付完账,追出去。只见江雨低着头无精打采,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一辆车子疯了一样冲她驶来。 “江雨!” 江雨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背后一道大力将她推开。 待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看见霍青趴在地上,脸朝下,有血流出来。 “霍青。”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推他。他不动。 “霍青。”第二声,他还是不动。 终于,“霍青——”撕心裂肺的哭喊。 肇事车辆在一旁,司机见状冷哼,脚踩在油门上,即将落下。突然一个人影闯进了视线。 “霍青!”谢立洋扶起霍青,看见了蓄势待发想第二次进攻江雨的司机。 陈佳颖如遭雷击,隔着车窗与谢立洋对视,忘记了再去撞江雨,也忘了逃走。 ☆、番外 五一又快到了,大街上光胳膊露大腿的越来越多了,年轻姑娘,永远是最美的风景线。 霍青开着车来到西河洛神酒店,在前台办理登记的时候,听见茶水间帘子响动,先看见一截牛仔裤、帆布鞋、纤细的脚踝,继而主人整个暴露在眼前,眉如远黛,双瞳剪水。 霍青扬起唇角。 分卷阅读123 这么快,就一年了。 这一年,惊心动魄。 他也攒了把住院半年的经历。虽然吓人,但时过境迁,他有些感谢陈佳颖,要不是她失心疯那一撞,他和江雨,真说不好以后会怎样。那半年,江雨衣不解带,没日没夜在医院照顾他,累得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心疼。 好在有惊无险,鬼门关走了一圈,阎王爷嫌弃霍青,又把他退回来了。 出院后,霍青马不停蹄处理厂子里的事,江雨在延期答辩后,边找工作边找妈妈,兼顾起一部分酒店的事情。 “……我解释了好半天,负责招聘的小姑娘才没嫌弃我是延期的。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不到两千,太低了,不过好在是国企,而且离你新公司也不远。” 江雨躺后院藤椅上,剜着霍青买来的冰淇淋,悠悠吹着小风。今天没出太阳,小风徐徐,很惬意,再过几天,热起来,就不美了。 霍青搬个小板凳坐边上剥桔子。 “面试完不是让你在省城玩两天,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她从来不喜欢西河,即使现在魏黄河陈国琨江山那帮恶棍全进去了,这里的空气依然污浊。 江雨咬着小勺子:“爸爸忌日要到了,你说,妈妈会不会回来?” 霍青手上一滞。 十个月了,一直没找到江鸥。 “我害怕,不知道她是怎么穿的怎么住的。回来后我都不敢睡觉,闭上眼就听见她在喊疼。” 去年七月,江河从别墅翻出了江鸥的病历诊断书。 乳腺癌,晚期。 江鸥跳水昏迷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江雨如遭雷击。 难怪,她会出此下策给自己下药把自己支开,她是抱定必死的决心,来同敌人决斗。她要保护她的女儿。那时江雨就明白了,江鸥应该是自己跳下去的,比起被病痛折磨,她一定更想在水中离去。 母亲失踪后,江河想起行李箱里那个铁盒子。同时,霍青也把小荷包给了她。 江雨时手抖得厉害。荷包里是一个大怀表,里面镶着她百天的照片。铁盒子全是她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家三口的合照,有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还有U盘,U盘里面是江鸥留下的一段独白视频。 花了三天时间,江雨弄清了母亲和父亲的故事。 江鸥在南方一座海边城市打工时,与陈其璋相识,相恋。陈母狠心拆散他们,逼着陈其璋娶了风光的石家女儿。 江鸥回西河后,陈其璋又情不自禁去找她,她起先是拒绝的,但女人总是难过情关。有了第一次,也变有了后面无数次。 这段不可告人的关系,只有当年一起打工的小姐妹章虹,和她丈夫刘发国,以及陈其璋最信得过的朱泉峰知道。 后来,江雨出生了。陈其璋破釜沉舟要离婚,石国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心软,答应拖一拖。江鸥一再失望,赌气把江雨丢给了陈其璋,自个离开。一个月后,难掩思念,她又跑了回来。 这样一拖再拖,直到她又怀上了江河。 陈其璋信誓旦旦向她保证,这一次一定离婚。 那段时间,李文长又来西河。李文长虽是个生意人,但念过书,谈吐不凡,陈其璋与他相见恨晚。他上次来西河,在掩护措施做足的前提下,陈其璋和江鸥陪他逛了翰林故居。为他引荐了不少当地的矿主,也由此得罪了魏黄河,埋下了祸根。 出事后,江鸥寝卧难安。警方只发现了李文长的尸骨,推测是陈其璋杀人潜逃,陈国琨对外宣称陈其璋失踪。这事就被生生押了下去。 江鸥猜到了,可她身怀六甲,什么也做不了。 陈其璋雇的小保姆很忠心,一听到石国萍要卖江雨,立马通知了她。在朱泉峰的帮助下,小保姆抱着江雨连夜逃了出来。 女儿终于回到自己身边,但成长期没有天天陪伴在身边的恶果就是,女儿完全不记得她了。女儿送走时,还是个噙着奶嘴的奶娃娃,回来时,都会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了。 刚回来时,江雨对一切都充满了防备,怎么都不肯叫江鸥妈妈。江鸥背地里哭过好几回。 她对女儿的心情很复杂,愧疚,想弥补,却不知如何弥补。直到有一天,她童言无忌怯生生问:“我爸爸呢?你是不是我妈妈?”说完自己摇着小脑袋,“豆豆说,和爸爸住一起的才是妈妈,你没有,你不是妈妈。” 江鸥不知如何回答。 陈其璋没回来,江鸥在焦急恐慌中,生下了江河。 江雨再看江鸥的眼神,更多了怯意:有了弟弟,你就更不会疼我了。 她想向江雨解释,但一想到那句“你不是妈妈”,她就心痛得说不出话。 后来又想想,决定不告诉江雨了:一是她小,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二是怕江雨知道真相后会忍不住找陈国琨报仇。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习惯。就这样,真相一瞒,就是二十年。 “其实我隐隐有感觉。”江雨坐起来,“我的记 分卷阅读124 忆里一直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所以,石国萍出现的时候,我是将信将疑的,尤其她做的那些事情,哪有亲生母亲坑女儿的。只是这些话,可能没有机会告诉妈妈了。” “你不是每天都给她发消息吗?” 江雨害怕她不看。“她可能在生我气,躲起来只是不想看见我。” 霍青从她手上接过空了的冰淇淋袋子和木棍,把剥好的橘子递上去。“你忘了,你手机还在她手上。你写的那些东西,她都看见了。” “真的?” “真的。你昏睡后她就开始查你手机了,中间隔了一天才去见石国萍。” “你为什么不早说?!” 霍青笑:“后来我不是遭报应进医院了。再后来忙新公司的事,就给忘了。” 提起住院,江雨表情就僵了。那几个月,太可怕了。她一个人,既要照顾病人,又要找妈妈,还要劝死倔的江河乖乖去上学。那会儿,差点以为霍青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在心底起誓,只要他醒过来,她再也不追究他接近她的目的了。她想通了,世上也跟没有纯粹这个东西。 “就像我妈,她的爱是坚贞的,轰轰烈烈的,可是道德控会说她是小三。再比如我爸,我很爱他,但又怨他软弱,害了我妈一辈子,石国萍的悲剧也有他一部分因素。我仔细想过,除了石国萍要卖我,以及最后和何一兵合谋绑架我之外,其他的事,我并没有太恨她,她只是一个被贪欲冲昏头脑的女人,她也遭到惩罚了。对了,高凯给我打过电话,为之前骗我的事,向我道歉。他说他对不起高小清,但也不会跟石国萍离婚,会等她出来。” 霍青笑着揉揉她脸。 江雨忍不住想哭:“我想我妈。她会去哪儿呢?我很担心她的病。” 霍青抓起她的手,欲言又止。 江雨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霍青说:“她那样一个人,事事追求精致,肯定不想让你们看见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对她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想一个人静静离去。” 我的爱给了你们,你们的爱,我知道。 既如此,分别还是陪伴,本无差别。 晚上,江雨做东,在茶楼招待闻纪。 闻纪此番来西河出差,还是为了去年那轰动一时的案子。 江雨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魏黄河陈国琨一派作威作福多年,早就被上面盯上了。 “江雨,我挺佩服你的直觉,那么快就判定石国萍在骗你。” 去年,石国萍刚出现,闻纪就接到江雨的电话。 “……我怀疑她知道高小清死亡真相,王家父子一定跟她说了什么。而且我感觉,她不是我妈。她骗我,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江雨笑了:“那也是警方给了我提醒。”高小清在日志里写了许多对继母的抱怨,因此,石国萍乍一出现,江雨没有过多被感情蒙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也是受此启发,那些天她才每天写加密日志,记录自己对案件的分析、猜测,巧合的是,那些日志被江鸥瞧了去。 霍青喝口酸梅汁,艹,特么这么酸!“你们俩还有什么私下交易是我不知道的?” 小一年了,提起这事霍青就堵得慌。他的女朋友,在对石国萍起疑后,第一反应不是求助他这个男友,而是找男友的男友——闻纪。 彼时闻纪正调查高小清一案,同时义务为基友查父亲的案子,一听,便建议江雨先不要打草惊蛇,便宜行事。 “方娜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有病,我会托人去查,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另外,不管于公于私,我都建议你和方娜继续周旋……” 江雨欣然答应,这不光事关高小清,还和父亲有莫大的关联。江雨有个小小的请求:不要告诉霍青。 闻纪以半看热闹的心态答应了。 事后,每每提及此,霍青都郁闷吐血。闻纪安抚:为了大局,知情者越少越好,越少越好。 酸梅汁咽下,酸得霍青牙根都倒了,指控罪魁祸首:“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江雨白他一眼。“我妈突然来,把我迷倒,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也正因此,我才发现张婶竟然是当年的保姆。”瞧霍青一脸苦相,她越发得意,“我还要谢你送我新手机呢,不然我插翅难逃。” 闻纪噗嗤笑了。 霍青含恨:“你脑子什么做的,企鹅钱包……我喝口茶压压惊。”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危难来临,所有高手都无计可施,最后一只二哈力挽狂澜,拯救了世界。惊悚?对,惊悚。 “无知。”江雨翻白眼。“企鹅开通钱包功能很多年了,我在一个词作的群里,里面有群友天天发红包,我每天蹲点抢,都够三位数了……”话题又回去,“我登上企鹅,先联系了陈碧,一听小区有人盯梢,立马在企鹅上找了邢丽萍,通过她和闻纪取得联系。有困难当然找警察啊。” 闻纪嘴角抽搐:“其实陈碧给我打过电话,我怕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把事情搞砸了,就说她有妄想症。实际 分卷阅读125 上,我们的人一直跟着……” 提到陈碧,就不由不想到一个人。三人谁极有默契的,谁都没提。 根据事后的碎片,江雨拼出了高小清死亡的真相。 出事那天,高小清被王鹏骗出去见魏东明,然后王鹏就借口闪人。高小清察觉不妙,急着脱身,偏偏魏东明喝了点酒,上头,硬要用强。高小清不从,抓伤了他的脸,他恼羞成怒,蛮力将高小清推倒。高小清的后脑不偏不倚被一堆酒杯碎片刺伤…… 其实如果送医院及时,高小清或许还有救。猪狗不如的魏东明却没有这么做,他打电话叫来王家父子,王家父子一看那么多血,也丢了人心。他们清理了血迹,给高小清换了衣服。然后王鹏歹毒地生出一计,把尸体撞进大提琴包里,翻进卢霏霏宿舍,在卢霏霏的掩护下,把电闸扳下。电一停,他扛着尸体上了三楼。从江雨桌上拿了把剪刀,插在了高小清胸口,接着用高小清手机联系江雨…… 栽赃成功,江雨进了拘留所。王家父子又给了高父一笔钱,让他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警方尸检。他们并非不知道这么做只能拖延一时,拖不了一世,但无妨,只要把魏东明的钱弄到手就可以。 庭审时,江雨去了。宣判完毕,江雨歹毒地对王鹏说:“昨夜高小清托梦给我了,她说她尽快带你下去。” 王鹏趔趄了下。 思及这些,江雨黯然神伤,霍青闷头喝黄酒。 到家后,江雨那股劲还没过,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 霍青从洗手间出来,她还半死不活地趴着。 他慢慢走过去,坐下。“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提过高小清,谢立洋也不敢跟你说话。我知道,你还在怨。有气别憋着,会憋出毛病的。” 气能伤身,那是隐形的,伤有多深,只有自己知道。 江雨抹把脸,一咕噜爬起来。 “我不是圣母,也没要求你们做圣母。我明白,路是高小清自己走的,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半是咎由自取。我也知道,谢立洋委婉提醒过,她不听。依她当时急着找工作的心情,就是告诉她魏东明有多么人渣,她也不见得会听。但人就这样,喜欢事后找补。总觉着,要是这样就好了,要是那样就好了。尤其是,当我看见她日志里写的石国萍是如何待她的。”她揉揉眼睛,“我不是怨,我是跟自己过不去。” 霍青伸手捞她入怀,抚着她头发。“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半月未见,二人思念成城。大半夜,月光破窗而入,洒在床上相拥的二人身上。 “你刚说新公司谢立洋负责?” “对,他学这个的。对了,他昨天来电,说回去想请你吃饭,又怕你还生他气。” 江雨笑:“什么气不气啊。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当时如果不是他出现,陈佳颖跟条疯狗一样,可能真要撞上来,那样咱俩可能就手拉手上西天了。” 霍青吐口气:“孽缘。他后来去监狱看过陈佳颖。陈佳颖脑袋算是正常了,监狱真是一所好学校。” 江雨笑岔气。 “陈佳颖说,她后来才想明白,你妈当初接近她,不止是为了替你澄清,更是为了套取她手上的资料。你妈一直搜集证据……” 江鸥在留给江雨的信中提过,陈其璋早年搜集过那伙人犯法的证据,江山警觉,有次趁他进山,在出山的路上拦截,陈其璋急中生智,把证据留在了王留成家里。王留成忠厚老实,以前还受过陈其璋的接济。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陈佳颖也在查魏家的罪证。她一直鼓励陈佳颖,但陈佳颖这人,既想要富贵,又想要自由,就这么一直耗着。” 江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揭发了陈国琨?”大半年的时间,她主要精力都在躺在医院的霍青身上,对于案子,关注着实不多,很多事都是闻纪告诉霍青,霍青再转达给她。 霍青耸耸眉毛:“对,因为某位警察同志使了坏心眼,告诉她她父亲有个私生子,并且秘密留好遗嘱,他死后由私生子继承家业。” “嚯!” 霍青又说:“私生子一直养在国外,你猜警方如何发现的?” “不猜,你说!” “警方搜查魏黄河书房时发现的。这几个人渣,貌合神离,狼狈为奸,你防我我防你。江山家里也发现了一些录音……” 江雨扑到他怀里。“我一直很鄙视做生意的,就觉得无奸不商。我不是要你关公司,你绝对不能犯法!我要是知道你犯法,我一定大义灭亲。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挣,你不要为了赚钱就丧失底线。” 霍青浅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们的父亲们,可以含笑九泉了。” 二十年前,一段偶然相遇的友情; 二十年后,一段坎坷珍贵的爱情。 4月30号,提前逃课一天回到西河的江河,一出站就看见亲姐姐和亲姐夫。 血缘真是奇妙,江河从小就是恶霸,唯独对江雨好得不得了。冥 分卷阅读126 冥之中,皆有因果。 江河瘦了,看上去高了,五官更立体了,看上去更人模狗样了。以前有婴儿肥,不是太明显,现在越看越像陈其璋。回家的路上,江河拿着手机给亲姐汇报最新的感情生活。 “诶?上次不长这样啊,又换人了?你小子能不能专一点,少骗几个小姑娘?那都是祖国的花朵啊!”江雨恨铁不成钢。 江河瞪她:“什么叫骗?我们这是追寻真爱,精神的契合,合则聚不合则散,柏拉图,说了你也不懂。不信你问姐夫,他经验丰富。” 前排牙都笑倒的霍司机肩膀冷不丁中箭,立刻表现出高度的政治自觉,表忠心:“胡说八道,你自己用情不专,少拿其他坚贞的男同胞垫背。” “切!” 江雨哼哼两声。 她想起了住院时,来看他的那位前女友。那可真是…… “你当年审美如此独特?”田琪走了之后,江雨奚弄霍青。 霍青举起双手:“我拒绝承认那是我前女友,我没恋过。” 江雨赏他一巴掌:“呸,你就装吧你!你爷爷昨天还跟我说,你上小学就给女生写情书!” 到酒店,和大芳小羚说笑一阵,江河溜回后院,霍青和江雨正把洗好的床单被罩什么的挂出来晾晒。 江河搓一下手,搓一下脚,憋了半天,问:“姐,妈还没消息吗?” 江雨正往绳上撂床单,闻言手上一滞,床单滑了下来。 见此,江河不问了,踢着石子回屋了。 夜里,三人把酒赏月。霍青望着月亮,说:“我爸刚走的时候,用谢立洋的话说,我每天都像一捆炸药,谁都不敢靠近。我天天找人打架,不打架我就空虚,不知道要干什么,还和一个年轻老师打过。后来,我爷爷把我揍了一顿。他说:你这幅狗都嫌德行,你爹在下面也不会安生。我那会儿小,总结不出什么大道理,就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我要天天向上,把丢掉的奖状拿回来——每学期末拿着奖状回家,是我爸最高兴的时候。然后抓住凶手,替我爸报仇。” 他扭头,看江河:“你妈最想看见你什么?” 江河红着眼,喝了一口酒。江雨扁着嘴,脸扭向一边。 第二天,江雨接到一个电话,来自那个遥远的海边城市。 许是期待久了,在脑子里排演了许多遍,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江雨反而特别平静。她沉默了半分钟,对来电人说:“谢谢你们通知我,我尽快赶过去。” 她两步并作一步上楼,江河正和霍青开了一盘,激战正酣,瞧见江雨举着菜铲,围着围裙,大笑:“你这什么造型?” 霍青转身看她,发觉她脸色不大对。 江雨唇抖了两下才开口:“把你们身份证给我,我订机票,能今天飞就今天。” 瘫着的江河坐了起来。 霍青搁下手机,走上前,问:“怎么了?” “刚有一个电话……”江雨捂住嘴哭了。 日暮时分,三人落地。一分钟没耽搁,迅速打车赶到那个酒店。 早有警察在那里等候。 “……她穿着旗袍去沙滩,不像要下海的样子,当时就有很多游客注意到了,觉得很怪。她一直待在帐篷里,酒店发现她昨晚没回房间,打她手机没人接,于是报了警。等我们赶去的时候她已经……初步鉴定,她是服了药……她走的时候,应该很安详。” 江鸥安详地躺在那里,瘦得不像样子,她穿着最喜欢的旗袍,胸口别了枚茉莉花状的胸针,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 江河默默蹲下,抓起她冰凉的手搁在脸上。“妈——” 江雨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砸在她脸上。 霍青背过身,把警察拉到一边,详细询问。 三天后。 在霍青的陪伴下,江雨江河抱着江鸥的骨灰,来到墓园。 那里,朱泉峰、刘发国、章虹、刘畅等一干人早早等候。 去年,案子破了以后,警方果然在翰林故居的后院挖出了陈其璋的尸骨。江雨将他葬在这处墓园。下葬那天,霍青胳膊上腿上打着石膏来了。 根据何一兵等人的供词,他动手那天的日期,正是农历的今天。今天,恰是陈其璋的忌日。 江雨决定,就在这天,将江鸥合葬于此。 生不同床,死后同穴。 直到太阳落山,刘畅才搀着哭晕的章虹离开。走前,刘发国红着眼睛,拍拍霍青肩膀:“费心了,照顾好江雨江河。” “您放心。” 朱泉峰蹲在墓前,一支烟接着一支烟抽。“去年,你妈有回劝我戒烟,说对肺不好。我当时就该想到的……” 江河靠在霍青肩上,声音都哑了:“我不该诚心气她的。” 霍青拍拍他脑袋。 “爸爸妈妈,坏人们该死的死,该坐牢的坐牢,你们可以安心了。” 去年案子闹得很大,有上面盯着,下面 分卷阅读127 人办事效率奇高。很短的时间就咔咔判完了。主犯几人死刑,其他从死缓到三五年不等。 江雨把精心采摘的花瓣,一瓣一瓣铺好,摆出一个精致的心形。她那样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好看。刘畅刚偷偷告诉她,章虹去那家医院查过,找到了看诊的医生,医生说,当时就告诉了江鸥,切除的话,存活几率会大,江鸥拒绝。那个海滩,当年江鸥和陈其璋就是在那儿遇见地。 江雨抹着眼泪,笑着看墓碑上的合照,俊男靓女,那样一个人,她就想好看啊。 一周后,江河接到哥们夺命连环call,说辅导员的炮火快顶不住了,快露馅了,让他赶紧回学校。 “拜,小爷走了,说好的暑假请我旅游,不许鸽!” 霍青和江雨也要出门了。“朱叔,酒店就拜托你了,你也别太累,再招几个人。” “我有数。你们动作快点,早点把事办了。” 霍青笑着揽着江雨:“今年内,一定办!” 江雨翻了下去年的微博,发现,她去年和霍青“私奔”鸽子岭,正是去年今天,不禁莞尔。 “笑什么?” “不告诉你。”她收起手机, 指着前方,“我想去鸽子岭看看。” 霍青瞥她一眼:“听你的。”岂能不知她那点小心思? 天光云影,树木葱茏,清风怡人,初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