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皆知我爱你》 分卷阅读1 ?书名：人尽皆知我爱你 作者：夏锦季 · 第一卷 · · 第一章 · 珊珊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的湿迹深一块浅一块，昏黄的路灯光打下来，又沉沉晕开。 倒春寒的风一吹，洛阑珊缩了缩脖子，睡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踝也冰凉一片。 “这么晚不回家啊？”小区楼栋保安经过，看她眼熟，寒暄了一句。 “等人。”洛阑珊礼貌笑笑。 “男朋友？”保安大叔很八卦。 “不是不是。“洛阑珊连忙摇头，解释，“就一个同学。” 不熟的同学。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正因为不熟，所以她这会儿还真摸不准，对方是真的会来，还是在遛她。 她今晚难得心血来潮在家做一次卫生，清理马桶时倒了瓶84，看里面没什么反应，顺手又添了瓶洁厕剂。 马桶里液体立刻变浊，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一则社会新闻，当即瓶子一扔，捂住口鼻，夺门而出。 一口气憋到楼下，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劲来，她摸出手机百度“84”消毒液和洁厕剂混合，果然搜出一系列生成氯气可能致死的消息。 洛阑珊蹲在自家楼下，翻着通讯录有些头疼，前段时间手机被扒了，换了个新的，联系人如今只剩下个位数，一划到底，能帮忙的好巧不巧这会儿都不在本市。 她戳着手机屏幕，又点进微信，高中班级群正热闹着，今天肖吉强结婚，群里正发着闹洞房的视频。 她无心多看，直接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有人在附近吗？求帮忙！急，在线等！！！！” 飞快收到三个无情赞。 她恨恨戳着那三个人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事：肖吉强的婚宴邀请了她。 白天微信上她给他发红包时说的是，“不好意思啊正好这几天出差不在本市，不能过来了。” 现在这条朋友圈不是昭告天下自己撒谎吗？！ 洛阑珊火速删除动态。 亲手掐灭自己最后一丝希望……洛阑珊抱着腿叹气，不知今晚何去何从。 这时一条新消息进来。 “在哪儿？” 她盯着对方的名字看了两秒，又点开头像看了一遍，确定此刻唯一向她发出施援信号的人真的是周明乔。 自打高中毕业，两人见面的次数一个手就数得过来，还基本都是同学聚会或者同学结婚这样的场合，各有各的聊天对象，一整个局下来两人不说话也是不奇怪的。 唯一一次比较意外的是大三的时候，洛阑珊竟然在自己学校看到了周明乔，说真的，她当时就有点蓬荜生辉的意思了。 毕竟当年周明乔高考分数比她高了两百多，带着满身光耀录入了金光闪闪的Q大。说得现实点，以后两人都不在一个层次了，谁成想还能在自家这破锣学校里见到他呢。 跟瞪着眼、张着嘴，“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的洛阑珊相比，周明乔就淡定多了，插在裤兜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只是定定看着她，嘴角仿佛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大概很享受自己刷到的这一番强烈存在感。 还是后面从男生宿舍出来的刘曜给她解释情况。 刘曜也是他们高中同学，跟她考进了同一个学校，只是读得不同专业，平时见得也不多。 原来周明乔老家有事就从学校回来了，飞机晚点，索性在省城留宿一晚，正好刘曜学校在这边，就过来看看他。 为老同学接风是应该的，但那天刚好是洛阑珊男朋友生日，她不可能缺席，只好跟两人解释自己今天确实有事，不能作陪了。 周明乔当时没什么反应，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目光有些无聊地瞥向别处，倒是刘曜指着她说重色轻友没意思。洛阑珊这厢还在赔着小心，周明乔已经拉下刘曜激动的手，凉凉来了句，“行了，走吧，本来就是找你的。”看也没看她。 洛阑珊愣了下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她本就不在计划之内。 这么一来她也松了口气，便没负担地赴男友的约了，不过她也没忘记必要的礼数，私底下发了刘曜一个两百块的红包，让他帮忙招待老同学。 那天晚上洛阑珊在外面耽误到太晚，宿舍已经关门，只好住在外面酒店，第二天早上前两节有课，她打电话让室友帮忙带课本，自己这边就直接去教室，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好巧不巧又碰到正在办理退房的周明乔。 周明乔见到她有一点意外，目光自上而下在她身上轻轻扫过，眼瞳渐渐浮上一层薄冰。 分卷阅读2 洛阑珊有些尴尬地招呼，“早啊。你昨晚住这里啊，刘曜没跟你一起？” 周明乔仍自盯着她，没说话。 “这是要回去了吧？”她看着他脚边一个黑色行李包，记得昨天刘曜说他要回老家有事，她礼貌地补充道，“要我送送你吗？”真送他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上课就要迟到了。 “不用。”周明乔收回目光，提起行李包，往外走去。 洛阑珊暗舒了口气，也跟着出了门，“那一路顺风。” 她胡乱挥挥手，也不等他打上车，便拔腿往学校奔去。 最近一次见面是前两年春节的时候班长大人结婚。 大家也都是奔三的人了，好几个同学已经带上了“家属”，周明乔也带上了他的小女朋友，女生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眼睛也汪汪的，黑曜石似的，又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大衣，像一只漂亮的萨摩耶，笑起来特别甜。 洛阑珊听到男生那边打趣说周明乔这个女朋友居然还是95后，既惊讶又觉得不很意外，娇滴滴的小女孩谁都喜欢，她最近也比较迷小奶狗呢。 饭后班长大人安排大家去包厢打麻将，洛阑珊左右没什么事，就跟大伙儿一块儿玩了，对桌玩了十圈之后接到电话，有事先行离开，这桌便缺了个腿儿。 他们叫新郎官亲自上，新郎官自然不允，说信不信隔十分钟就有人找他，一桌人都别想安心玩牌。 眼看一桌要散伙，班长大人不知从哪儿把周明乔揪出来，按在了那张空椅上。 众人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得失意平衡一下，要给周明乔放放血，谁知周明乔气势如虹，一上来连胡五把，把把都是洛阑珊放炮。 洛阑珊表情渐渐僵硬，眼睛不断地飘向门口，希望来个人替她下去，快山穷水尽的时候，终于盼来了一个赶晚饭的同学。洛阑珊得以下场，偷偷去厕所数了数钱，顿时呕出一升血。 晚饭自然没心情吃了，洛阑珊推说自己家里还有事，先行离开。 在外面等车的时候，洛阑珊看到周明乔停在路边的那辆路虎，忍不住仇富心理作祟，结结实实踢了路虎的大轮胎一脚——自己开豪车女朋友背香奈儿，还不放过她这么穷的人。 所以，基于两人这样的关系—— 扪心自问，要是换了她，大半夜躺床上刷朋友圈看到周明乔发了条这么求助动态……是会直接划过去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辆车牌号非本地的白色奔驰缓缓停在她面前。正好把她遮得一干二净，洛阑珊有些恼： 万一待会儿周明乔真来了，看不到她错过了怎么办？ 她横着腿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露出来。 那车却也跟着前进了数米，正正好又给她挡个干净。 洛阑珊来了脾气，腾地站起身要开口。 这时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不耐烦的脸，“上车啊！” 洛阑珊表情生硬地由怒转笑，悻悻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换了车哈？”洛阑珊故作轻松地开场。 “换？”周明乔挑眉。 “你之前好像开一辆路虎来着？”毕竟踢过一脚，洛阑珊还算印象深刻。 周明乔想起什么，面色稍缓，“哦，那是我爸的。” 洛阑珊灰溜溜侧开头。 车开了好久，洛阑珊才想起问一句，“去哪儿？” “大强那儿呗，他今天不是结婚嘛，在酒店开了几间房，有的是地方住。”周明乔显然是困了，说着话就打起哈欠，只是还没打完就被洛阑珊的惊叫吓得吞下去一半。 “不要！！” “你嚷什么啊。”周明乔莫名瞪她一眼。 “快快快快掉头。”洛阑珊抓着他方向盘上的手，急道，“我跟他说今天出差不能去参加婚礼，现在这样子跑过去不就穿帮了吗！不行不行，不能去他那里！” 周明乔斜了她一眼，鄙夷道：“我跟何晏他们天南地北的都过来了，你就在本市去一趟怎么了？还撒谎，虚伪。” “是是是，我虚伪。但是本来大家相安无事，捅破的话大家都不开心呀。还是让这个没有恶意的谎言维持下去吧……”洛阑珊逻辑自洽，又提醒道，“前面这个路口可以掉头……还是回我家那边吧，那里就有酒店。” “你就不能早点说？”周明乔一边掉头一边絮叨，“我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困得要死到底为什么要来接你，还横跨整座城市来回三趟？” “对不起……”洛阑珊其实也没想到他真会过来。 见她服软周明乔也没再追着怼 分卷阅读3 ，他今天当伴郎，早上七点不到就起床，不折不扣地折腾了一整天。 周明乔连打了两个哈欠，最后实在撑不住，按下车窗，点了根烟。 洛阑珊自然不敢发表异议，只默默降下一点车窗。 一张有效身份证当然只能开一间房。 周明乔拿了房卡就径直往里走，洛阑珊惴惴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跟进房间，他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开始脱外套。 洛阑珊忍不住问出声，“你……不回去了吗？”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还要我开车回去？” “可是，可是……我们这样……”同处一室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洛阑珊后面的话难以启齿。毕竟都是同学，不好把话说太直白。 “老子对你没兴趣！”周明乔扯了扯领带，不耐烦道，“爱睡睡不睡出去睡大街。” 洛阑珊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1点，周明乔肯为她折腾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再得寸进尺就有点不知好歹了。要她去睡大街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刚从大街上进来，再回去那真是由奢入俭难。 “我不是那个意思。”洛阑珊为自己找台阶下，“这不是怕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嘛……当然你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的！” 周明乔懒得理她，径直脱了衣服钻进浴室。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让洛阑珊更尴尬。 她在房间徒劳地转了几圈，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突然停了，洛阑珊立刻飞扑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闭眼装睡。 周明乔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找吹风机，一眼扫到床上已经鼓起白色人形小包，连头都没露出来，也不怕憋死。 他冷哼一声，插上吹风机插头，直接把风速按到最大。 超高分贝的吹风噪音一刻不停地肆虐了十分钟，当然也没能“吵醒”洛阑珊。 周明乔照着镜子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头发，又瞟了眼裹在被子里动也不动的人，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周明乔正要说话，手机响起来，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他微微一怔，又瞟了眼床上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山包，蓦地一笑。 他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划开电话，按了下免提，“喂？” 肖吉强的声音流泻出来，“乔哥你不在房间？上哪儿去了，喊你吃夜宵呢。” “哦，出来接个人。”周明乔气定神闲，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接谁啊？男的女的？”肖吉强语气暧昧起来，笑着说，“肯定是女的！我认不认识？” “嗯，就是那个……”周明乔微微一顿，隔壁床上的“小山包”突然炸了。 洛阑珊猛地跳下床，一脸焦急地扑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极为用力地强调，“我不在本市！！！” 周明乔猝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床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耳边微微发痒，嘴唇覆上一抹温厚的柔软，鼻息之间嗅到一股淡淡香气。 他一动不动，目光灼灼盯着她，然后眨了眨眼睛。 这时手机传来肖吉强的说话声，“喂？乔哥？怎么没声音了……” 洛阑珊转头把手机拿过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周明乔，用嘴形说了三个字，“别提我。” 周明乔眼睛染上些许笑意，他听话地点点头。 她这才把手机凑过来，慢慢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也没移开太远，手掌边缘仍贴着他下巴，防着万一他乱说话她好随时按住。 “乔哥？听得到吗？”肖吉强的声音有些急了。 “听到。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你们吃吧……”周明乔跟那边说着话，却看也没看手机一眼，目光始终紧攥着身上的女人。 安全收线。 洛阑珊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支起的膝盖软了软，一屁股坐下来，长长松了口气，“好险。” 空气安静两秒。 不对，屁股下的这个触感……平坦中又有沟壑，隔着薄薄的睡衣料子，依然清楚感觉到熨贴在肌肤上的滚烫。她低头一看，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自己竟坐在周明乔肚子上！ 她一抬头，正对上周明乔无辜又戏谑的眼神。 洛阑珊惊叫一声，慌慌张从他身上下去，一下退开好长一段距离，膝弯碰到床沿，又摔坐到床上。 周明乔缓缓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歪着脑袋，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洛阑珊尴尬地头皮发麻，她避开他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着急了……没别 分卷阅读4 的意思，真的。” 周明乔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洛阑珊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盯着他。 正不明所以之际，周明乔突然俯下身，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凑了近来。 洛阑珊尖叫一声，闭着眼扭头避开，“你干什么？！” 洗发水的清爽气息轻轻从鼻尖掠过，同时，她感觉手头一松。 他抽走她手上的东西，直起身子，懒懒说了一句，“你拿了我的手机。” 洛阑珊：………………让我去死吧。 照理说退完房，洛阑珊就该跟周明乔说再见，各回各家了，可她到底还是怕死。 昨晚跑得匆忙，她也不记得出门之前有没有开排气扇通风了，窗户也没开，也不知道毒气在家里散不散得出去…… “那个，上去喝杯咖啡？”洛阑珊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试探道。 周明乔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满脸的一言难尽。 洛阑珊知自己这话让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就……万一我被毒死了，还有个人帮我收尸。” 周明乔很想提醒这个智障，家用的洁厕剂和消毒液化学成分浓度不会很高，生成的氯气经过一晚上的挥发也早该消散了，根本不用这么战战兢兢，可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发表意见，直接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走吧。” 洛阑珊住的是28楼走廊尽头那一户，旁边是楼层小阳台，临街俯瞰楼下车水马龙，地段倒是不错。周明乔环顾一阵，再回头见洛阑珊还握着钥匙站在自家大门前做心理建设，他无语地推开她，抢过钥匙自己去开门。 “哎等等。”洛阑珊拉住他的袖子商量道，“要不我下去买两个口罩吧，我怕……” “放心，要死也是我先死。”周明乔开门进屋。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捂住嘴跟进去，万一他要真出事，她也脱不开关系。 周明乔开了排气扇和窗户，把地上的洁厕剂空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冲了下马桶和地板才算完，转头见她还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死死捂着嘴，脸都憋得通红。 他无语地拉开她的手，“我看你不会被毒死，憋死还差不多。” “真的没事吗？会不会无色无味，吸进去了也不知道？” 周明乔看白痴似的，“你以前化学课怎么听的？氯气什么气味不知道吗？老李都要给你气死。” 老李是他们以前班主任，洛阑珊在一个化学老师当班主任的理科班经受两年洗礼，还说出氯气可能无色无味这种没常识的话，确实有点不像话，她尴尬笑笑，小声道，“我忘了嘛。” 危险解除之后，洛阑珊的意识才迟钝地回归到正常不适，39平的一室公寓，并没有隔开会客区和起居区，反正她没有客人，除了闺蜜叶灼，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此刻一个自带强烈存在感的男人站在这里，审视的目光在她从不示人的私密空间每移动一寸，她皮肤上细细密密的尴尬便多蔓延一分——昨晚心血来潮整理了一下房间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 洛阑珊忍着头皮发麻，请周明乔在沙发上坐下，帮他倒了杯水。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周明乔瞟了眼，一杯白开水，“咖啡呢？” “额……”她哪来的咖啡，她连茶叶都没有，“刚想起上次喝完了，不好意思啊。” 周明乔却没再找茬，莫名其妙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还行。” “……” 两人沉默地坐了会儿，周明乔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往电视机旁边的书架走。 洛阑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在他拿起其中一本书时，腾地站了起来。 周明乔拿的那本是她写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小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写书吗？”周明乔翻了翻，《爱你是我唯一的秘密》，标题取得也真矫情，几年前他买过一本，好像还看完了，不过写得什么现在也不记得了，大概是个爱情故事吧。 洛阑珊面色有些不自然地从他手上拿过来，佯装翻两下，又重新插进书架偏僻的位置，才接话道，“早就不写了。现在不写书，只做书。” “哦？哪些是你编的？”周明乔的目光重新落到这一面书架。 洛阑珊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自己也做的那些书深度谈不上深度，畅销也没有多畅销，有的为了迎合市场，标题还格外俗，真真拿不出手，样书到了她都不想拿回家。 “这里没 分卷阅读5 有。”洛阑珊敷衍着，然后装作无意地转开话题，“你这次是特意为了给强哥做伴郎赶回来的吗？” 虽然联系不多，但她有耳闻周明乔毕业之后发展不错，但不在本地。 “差不多。”周明乔目光仍未看她，径自一一扫过她收藏的书目。 洛阑珊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把身体挤进去，挡住他的眼睛，但嘴上话还是接着上一句的来，“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周明乔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嘴角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谑笑。 他早已察觉她不自然的尴尬，却并未识趣地收敛自己在这里一切审视的意味，她给他的礼貌而疏远的老同学的剧本，他并不打算接受。 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微一勾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某一排书脊上不经意地轻轻拦腰一划。 “不走了。” 洛阑珊对周明乔口中的“不走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感觉。 直到一周之后，刘曜打来电话，说下周有没有空，本市几个同学一起给周明乔接风洗尘。 她才意识到，这尊大神是真的要回来发展了。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没空。”借口都懒得找。 后面这一周洛阑珊确实很忙，同组的同事林阿娇要回归家庭，辞职交接过来不少事情，另一边自己手上的一个图书项目也赶上这个时候需要出片下印。 月度编辑大会上，万年透明体质的洛阑珊还被大领导点名，表达了高层对她那个从林阿娇那里新接手过来的重点项目的厚望。洛阑珊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边忙自己项目出片，一边见缝插针地看完稿子，把修改方案给作者发过去。 一直忙到周五，连阿娇的散伙饭都没赶上，她晚了三个小时，才检查完出片文件发去印厂，关电脑下班，去赶散伙夜第二场。 林阿娇在公司服务超过六年，是业绩斐然的资深编辑，一直以来人缘也不错，这次散伙聚餐基本上各个部门领导都过来了，就连最近出差不在公司的印务主任，也特意派了部门代表过来。 不过到第二场领导们都已经先走了，只剩下活力四射的小年轻们，唱歌的唱歌，桌游的桌游。 林阿娇的定的地方档次不低，电梯都装得金碧辉煌的，所以当一个穿着家居棉衣的女人拦着电梯门冲进来时，洛阑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人身材微胖，面色惨淡，手上握着两个手机，进来瞟了眼亮起的楼层，约莫是目的地一致，就直接去按关门键，嫌电梯门闭合太慢，又烦躁地多按了好几下。 总盯着人看也不礼貌，洛阑珊很快就收回目光，切回手机屏幕上，再看一遍群里发的包厢号。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微胖女人就嗖地冲了出去，洛阑珊看着那个气势磅礴的背影，暗暗猜想：这个架势，不是干架就是捉奸。 洛阑珊进包厢，林阿娇起身迎过来，拉着她嘴上仍是嗔怪，“就你忙，等下罚酒。” 洛阑珊跟大家打完招呼，转头跟她求饶，“放过单身狗吧，我喝醉了可没人接我。不像某人，准老公24小时待命。” “哎呀，这话说的。”阿娇巧笑倩兮，捂住了脸，然后跟旁边人招呼，“准备切蛋糕吧。” 洛阑珊这才瞧见桌上摆的蛋糕，造型很奇特，是一本合上的书，她好笑地看向阿娇，“干嘛这是？” “庆祝结束社畜生涯，不行啊？”林阿娇挑眉，傲娇道。 洛阑珊当然没意见。 包厢灯光熄灭，蜡烛点燃，这气氛，大家伙儿除了生日快乐歌一时竟想不起可以唱什么，正选着歌呢，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形磅礴的妇人冲了进来，目光逡巡一阵，很自然地就锁定了头戴纸皇冠，站在C位的林阿娇，只见她吐出两个字，“贱人！”然后挥手一掷，有什么东西瞬间脱手，朝林阿娇飞过来。 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林阿娇更是一动不动懵在当场。 洛阑珊也只来得及认出面前那张暴怒的脸就是刚才电梯里的女人，眼看着那物体照着林阿娇的脸砸过来，她眼睛一闭，飞快兜住林阿娇的头反身一挡，几乎是瞬间，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洛阑珊闷哼一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那女人却还不解恨，嘴上骂着“小三贱人”，又凶神恶煞地扑过来想扯林阿娇的衣服。 几个女生终于回过神来，冲过来帮忙把人扯开，可女人气势凶狠，吓退了两个，还有三人合力才堪堪扯开一点距离。 女人还在疯狂撕打，眼见那边拉不住，洛阑珊抄起茶几上一只酒瓶，朝女人脚边狠一砸，顿时玻璃四溅，包厢顷刻安静下来。 “你有病啊？！”被砸中的背部火 分卷阅读6 辣辣的疼着，洛阑珊已经压不住火气，“对象都搞错你捉什么奸？搁这儿演什么大婆戏呢！” 那女人被吼地一愣，又看了眼林阿娇，意识到那满脸的莫名其妙确实不像装的，再出声时气势已经明显弱下去，“这里是不是808？” “是。” 女人指了指林阿娇，“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这里没有人过生日，这是我们公司聚会。” 女人目光逡巡一圈，似乎也察觉不对，低头翻出手机确认，然后扫过旁边的茶几上被推倒的蛋糕上，虽然踩坏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还有造型，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顿时尖声道，“还说不是？这个贱人给我老公发的照片里不就是这个蛋糕？！” 洛阑珊就着她举到面前的手机屏幕，看了眼微信对话框里对面发着照片嘤嘤嘤撒娇求礼物的人的头像，无语地骂了句“靠”，然后转身大吼一声，“郁瑶你出来！” 那个已经悄悄挪到门口的身影顿时被钉在原地，硬着头皮接受全屋人的目光洗礼。 “哎哟疼疼疼。”洛阑珊趴在床上直嘶气，伤在背上，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青了这么大一片能不疼吗。”叶灼第二天才知道她的英勇事迹，大周末的把男朋友的约会都推了，过来探望伤情。 她撩开洛阑珊的衣服，雪背上青痕刺目，她摇摇头，把药酒倒在掌心，热了之后才揉上去，揉得洛阑珊鬼喊鬼叫，额角都冒出冷汗。 “行了行了。”上完药叶灼给她盖上衣服，道，“平时最怕死的就是你，怎么还敢去挡。就这娘们的狠劲儿，角度要偏一点砸你后脑门上，还不给你砸个脑花四溅。下回悠着点行吧？被袭击的又不是我，你犯不着这么见义勇为。” “……”叶灼说的没错，她跟林阿娇充其量是聊得来的同事，当时要是多冷静个两秒估计真没勇气，当时是怎么脑子一抽……大概是眼见那个手机砸向阿娇的脸上时，她突然想起阿娇为了能在婚礼上美美的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减肥，要是这个时候脸挂彩，会哭死去。 “周一要请假吗？”叶灼边收拾东西边问。 “不了吧，躺两天估计差不多了。”身为社畜，轻伤不下战场。 叶灼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喝完，才开口问，“这事儿还是不值当。林阿娇毕竟辞职了，郁瑶以后你要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 郁瑶是公司一个高层塞进来的，之前在编辑部混日子，换两个组，都被主编T出去，后来转去了印务部，倒是安生了一阵子。这个女生私下玩的花洛阑珊也有所耳闻，是那种一年过N次生日，人在本市朋友圈定位却遍布全球享受生活的主儿，不过洛阑珊向来不多管闲事，只是昨天屎都溅到别人身上，她还不打算出来擦一擦，洛阑珊就看不过去了。 不过叶灼说的没错，小鬼难缠，昨天自己确实冲动了些。 叶灼走后，洛阑珊又趴了一阵，无所事事玩着手机把豆瓣微博朋友圈都刷到了一周前，混到天黑肚子饿了，爬起来把叶灼带来的饭吃完，碗自然是懒得洗，在沙发上调整好姿势，准备看两集RM，再喝点酒早点睡觉。 一集综艺还没看完，电话就响了。 印务部的小赵打过来，说她的项目现在印厂正在安排印制，封面颜色调不准，需要她去现场看看。 “昨天我出的那个项目？这么快？”洛阑珊惊道。 “对，不是说要求尽早安排吗？” “……倒也没有说这么早……而且，现在？” 公司对编辑到场看色没有硬性要求，但是重点项目或者是封面颜色容易走偏的项目，还是建议编辑到场把控。洛阑珊这个项目封面用色比较华丽，确实不容易校准，有看色需求，只是这个时间…… 她看了眼手机，都九点多了，印厂在荒郊野外，打车过去一两个小时，还是要上高速的那种。这大晚上的先不说安全问题，去了之后看完样至少十一点，都不知道在城外还能不能打到车回来。 “为什么不跟印厂那边安排在白天？”洛阑珊忍不住抱怨，“我早就跟你们打过招呼需要看色的呀。” “啊？我也不知道，郁瑶姐对接的印厂，刚刚才通知到我。” “……”小鬼说来就来，这个郁瑶大事是奈何不了她，不过利用职务便利使使小绊子，她也没法说理去。 事到临头，她的项目，她也不可能不管不顾。 “行了，我知道了。” 洛阑珊站在路边，刚拿出手机准备约车，突然想起前不久Z市的网约车遇害案，顿时一阵心颤，纠结再三，还是收起手机，在路边等出租车。 洛阑珊所在的这片是中心商圈，晚上依 分卷阅读7 旧车水马龙，很快来了一辆空车。 她坐上后座，很快发现这车里没有隔开前后区域的铁栏，而前面师傅正手动把那个亮着“空车”的红色灯牌取下来……她该不会上了辆黑车吧？ 正想着，她抬眼去看前面的后视镜，没想到师傅正好也看过来，跟她视线一撞，还朝她莫名笑了笑。 洛阑珊：…… 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刚刚也没看清车牌号，这车跟一般出租车长得也不太一样，该不会有问题吧？ “有发票吧？”她试探问道。 “有的。” 洛阑珊勉强压下心慌，车子开了会儿，她想把窗户摇下去透透气，发现那个手摇卡着转不动，“这窗户开不了？” “是吗？”师傅转过头来，半抬起身子，长臂直接伸过来帮她摇车窗。 洛阑珊被这个举措惊呆了，车还在开呢，他竟然直接离开驾驶座？ “不用了。你先开车吧。”洛阑珊连忙制止了这个危险行为。 师傅皱了皱眉，重新转过去。 车子慢慢驶离中心城区，洛阑珊隔着茶色玻璃看着外面，路段上的车辆越来越稀少，心中某种不安也越来越浓，这车窗还打不开，万一有个什么事喊人外面都听不到。 正胡思乱想着，车子缓缓停下来。 洛阑珊疑惑抬头，只见司机师傅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整个倾身过来，似笑非笑地朝她抬起手…… “啊！”洛阑珊心里紧绷的弦一断，失控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靠，正好撞到背部，痛得她脸一歪，脖子也别了一下。 师傅也被她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动作一滞，尴尬地解释，“我再帮你开下窗户……” 洛阑珊：“……” 这车没法坐了。 洛阑珊扶着脖子灰溜溜站在路边，没有勇气再搭乘任何一辆出租车出城，她现在看谁都像潜在杀人犯。 翻了翻手机，最后给刘曜打了个电话，他晚上聚会，肯定散得晚，找他借个车完事再给他送回去，应该没问题。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刘曜那边有点吵，他拔高了声音，“你不是说背伤了吗，还能开车？”下午刘曜给她打过电话，再次邀她参加晚上的聚会，听洛阑珊说什么背撞了本来就将信将疑，“你又搓我？” “真没骗你。这会儿有急事，没办法。”洛阑珊叹了口气，背本来是差不多了刚刚让那司机师傅一吓，脖子又扭了一下，雪上加霜，“没事，我慢点开。你们在哪儿，我过来取车。” “等会儿……你地址发我。”刘曜那边稍微安静了点，“我找个没喝酒的送你。” 洛阑珊万万没想到，最后来的是周明乔。 他下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诡异的造型，好笑地摇头，“你能不这么搞笑吗？” 洛阑珊无心计较他的嘲讽，震惊道，“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今晚聚会的主角吗？ “到得晚，没喝酒。”周明乔转身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护着头扶她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洛阑珊系安全带，因为脖子活动范围有限，她看不到左下角的插孔，凭感觉怼了几次没插进去。 这时左边伸过来一只手，擦着她的手背，拿走她捏在手里的金属卡扣，咔嗒一声，准确地扣上去。 “谢谢。”不止是安全带。周明乔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印厂对接人老谢已经等在门口，指挥他们停好车，再领他们进去。 周明乔是个生面孔，老谢便问了一句，“这是？” “哦，是作者。”洛阑珊扯了个谎。 原则上印厂不许无关人员进入，如果她说是自己的朋友，老谢很大可能会让他在车上等。 这荒郊野外，停车场连个灯都没有，周明乔肯定不乐意。再说他大老远地开车送她，她也不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说是公司同事，赶明儿老谢随便跟公司里的人一聊就穿帮。 唯有说是作者最保险。除了顶红的那一小拨，大部分作者谁也没见过。 “原来是作者啊！”老谢有些惊喜，毕竟亲自到印厂的作者很少见，“这大晚上的辛苦了。” 周明乔看了洛阑珊一眼，顺势应承下来。 洛阑珊的项目安排的机器在里面，要穿过大半个印厂，周明乔第一次来印厂，看着两边轰隆隆的机器，目光多有几分好奇，老谢便给他介绍图书印制流程。老谢在这家印厂工作十几年，聊起印厂这些专业设备都是满满的自豪，指点着这一片纸 分卷阅读8 业江山，语调越来越激昂，连带步履也越来越轻快。 老谢说着话一转头发现周明乔站在原地没跟上来，立刻停下脚步，“怎么了？” 周明乔礼貌笑笑，侧身让了让身后正扶着着脖往前赶的洛阑珊，“慢点，等等她。” 带他们走到正在调试她项目的机器旁边，老谢拍拍调试师傅的肩膀，笑着说，“这书可马虎不得，大晚上的作者和编辑都来了。” “这位是……作者？”调试员看着周明乔，又看了看手上封面彩样，脸上露出某种微妙的表情。 周明乔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近，看了眼封面，书名四个字，好像还正常？周明乔撇撇嘴，不小心扫到旁边的作者名：红烧仙子？？？ 周明乔当时脸就绿了。 洛阑珊也意识到不对，连忙低下头嘴唇紧抿，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无视身上快烧出洞来的灼热视线。 “红……红烧仙子你好，来看看封面这个颜色怎么样吧？”调试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憋着笑说出口。 周明乔硬着头皮，咬牙道，“……好，麻烦了。” “人家作者喜欢吃红烧肉，就随口取了这个笔名嘛……真没别的意思。”返程的车上洛阑珊死命解释，她扶着车顶的手环，歪着脑袋讨好地看着周明乔，“你别生气嘛……开慢点。”虽然大半夜的郊区马路空旷无人，可她这脆弱的脖子可经不起任何一个急刹车。 周明乔斜了她一眼，看着那扭曲的姿势又好笑又可怜，他放缓车速，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数落道，“我发现每次你都要给我整出点奇葩事。” 洛阑珊腹诽：这能怪我吗？ “后背怎么撞的？”周明乔开着车突然开口，方才在印厂他就注意到她抬手有些吃力，想必是极不舒服，拉扯一下都疼。 “就……不小心。”洛阑珊觉得也没必要跟他解释复杂狗血的原委。 “上药了吗？”他瞟了她一眼，“伤在后背自己怎么上的？” 洛阑珊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节甚至是有些暧昧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朋友帮忙上了，不用担心。” 车子开到楼下。 周明乔帮她解开安全带，说，“回家注意保暖，放松一点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那什么。”洛阑珊手放在车门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周明乔眼里划过一丝惊异，“这么难得？” 周一早上洛阑珊起晚了，胡乱洗了把脸套上衣服，拎着早餐一路狂奔。 冲进电梯，已经过了早高峰，电梯里就一个人，正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郁瑶，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小短裙，背着圣罗兰经典款链条包，闲闲靠在里侧。 见洛阑珊进来，她眼皮一抬，不屑地扫过，而后轻哼了一声，又垂下眼继续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 洛阑珊哼笑一声，无语地摇了摇头：这女的心理素质属实牛逼。经历过那样的社死现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过来上班，利用职务使完绊子，还能在“被害人”面前面不改色地哼歌。 “听说何主任今天就出差回来了？”洛阑珊并没有回头，只是淡声开口。 郁瑶终于抬头，眼神里多出一丝警惕。 洛阑珊静静注视着电梯门里倒映出来的身后女生妖娆的身影，微微一笑，“我可真要好好跟他夸夸你，能这样神通广大说服印厂把我一本普通项目在24小时之内排上机，这可是去年扛千万级码洋的项目都没做到的呢。”洛阑珊眉毛微挑，“没想到印务部还卧虎藏龙。” 郁瑶神色一僵，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都他们自己安排的。” “有没有关系，到时候就知道了。”洛阑珊看了眼电梯数字，正好到站门开，她便率先走出去。 郁瑶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急忙跟上去，嘴唇翕合，想出声阻止她，又怕暴露出什么。 在进入公司大门之前，洛阑珊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不知道那天在KTV的戏码发生在公司会是个什么场景……不过这一次，应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郁瑶的脸刷地白了。 周一下午部门例会。 洛阑珊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握着手机搜东西。 会议室里人陆续到齐，洛阑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抬头，是叶灼在自己身边坐下，还嚷嚷了一句，“见了鬼了。” “怎么？” “我刚可看见郁瑶放了个盒子在你桌上，我跑过去打开，居然不是炸弹？”叶灼震惊极了，“满 分卷阅读9 满一盒巧克力。她抽什么疯呢？感谢你帮她重新做人？” 洛阑珊扑哧一笑，小声道，“有可能。” 叶灼还不知道这两天的事，洛阑珊也懒得再提，正如她今天警告郁瑶所说，这是最后一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郁瑶那点破事她根本没有兴趣管，但前提是，别溅到她身上。 郁瑶当时气焰已灭，十分气闷地说，知道了。 其实在洛阑珊这里来说，这事儿就结了。 后来正好印务部小李找洛阑珊过去有事，她看何主任回来了了，便去办公室打了个招呼。 出来之后，一眼就撞上郁瑶慌张的视线，约莫是怕她进去说了什么，洛阑珊心里有些好笑，没理会她就走了。 看样子，郁瑶心里有鬼，还是对她不放心。 “你牛，我白操心了。”叶灼目光注意到她手机屏幕搜索的词条，“《行路》，戴维新书啊？” 叶灼之前是社科组的，对这个领域很熟悉，一眼就看出是国外那位知名旅行家的新作。 “去印厂的时候，看到它印刷好的封面了，三清社出版的，以这本书的营销规格，应该会请作者开线下的签售活动吧？” “那当然。”叶灼本身就在做旅游类的选题，也认识几个三清社的编辑，自然了解，不过……“你一个屁股粘在容城的死宅，还认识这种老牌旅行作家？” 叶灼感到非常迷惑。 “不是我。”洛阑珊摇摇头，慢慢垂下眼，失神片刻，突然笑了笑，“是一个朋友……还挺喜欢他的。” 第二天，洛阑珊主动给周明乔打电话，约他吃饭以示感谢。 末了洛阑珊又加了一句，“要不叫上刘曜他们一起吧？我跟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其实心里想的是就周明乔跟她两个人一起吃饭好像怪怪的，两人又不熟……人多可能好一点。 谁知周明乔并不买账，“叫他们干嘛？你是要谢我还是谢他们啊？” “谢你，谢你。”洛阑珊立刻打消想法。 周六上午，洛阑珊起床还是晚了一些，刚火急火燎地洗完澡，就收到了周明乔的信息，说12点过来接她。 洛阑珊微微有些诧异，周明乔这么绅士吗？ 她想了想，回复：不用麻烦，我直接去就好了，地铁很方便。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顺路。 ……那好吧。 时间突然充裕起来，洛阑珊干脆动手化了个妆，一番描眉画眼之后，原先随手拿的卫衣仔裤就不合适了，于是她又去衣柜搭了条更成熟的半身裙，开了这个头，那还可以再卷个头发……这一路的临时起意发散下去，时间就不够用了。 最后周明乔打电话催她的时候，她还在戴另外一只耳环。 “是还需要我上楼请你？”周明乔阴阳怪气。 “不用不用……不好意思马上就到。” 洛阑珊急急忙忙检查钥匙手机出门，正好电梯停在这一层，赶在电梯门闭合之前冲进去。 电梯内壁是镜子，她看见镜子里面过于隆重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不对——这怎么弄得跟约会似的？ 走出电梯之前，她揪掉了耳朵上那副刚才选了很久的耳环，扔进包包。 周明乔是万万没想到已经提前两小时通知，就在家楼下她都能迟到，路边不能停车，他已经被滴了两次。 车门终于被拉开，风夹着女人的香气钻进来，周明乔不耐烦地要抱怨，偏偏一抬头看见坐到自己副驾驶上半垂的卷发掩映之下一张明艳至极的脸，顿时愣怔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洛阑珊认错态度良好。 看出女人的时间花在哪里，他自然没有理由再怪责，微微勾住嘴角，“没事。” 顿了顿，他才打趣道，“今天总算不是睡衣了。” “……” 洛阑珊原本还怕冷场，没想到两人倒也能聊。只是周明乔大忙人老忙了，大周末的一顿饭的时间就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洛阑珊找话题道，“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好忙哦。” “不算，就是从总部调到华南分公司。刚调过来，关系网要新建，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后面就好了。好像大公司就这样，分公司的人都对总部过来的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审视感，就看好戏似的就想看看空降来的是个什么水平，这算什么？” “很正常啊，总部光环嘛。要是我们公司来了个清华毕业的，我肯定也多看两眼。”洛阑珊说。 “你还有清华情节啊……”周 分卷阅读10 明乔瞟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早知道当年再努力一点了。” “？”洛阑珊愣了一下，连忙吹，“你学校也很厉害呢。” “你记得我哪个学校？” “当然。”自己这辈子都考不上的学校自己同班同学考上了，她可不得羡慕嫉妒恨好一会儿嘛。 周明乔满意点头。 一顿饭顺当吃完，洛阑珊去结账的时候，发现已经买完单了。 “额……不是我请吗？”她道。 “下次吧。”周明乔摆摆手，让她跟上，“走。” 洛阑珊内心os：哪来的下次…… “下午有安排吗？”上车之后，周明乔并未急着开车，突然问了一句。 洛阑珊眼珠子溜溜转，心想，你不说你要干嘛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安排。 “那就是没有了。”周明乔径自点头，道，“那陪我去趟家居市场吧，太忙了，回来好一阵房子都没弄好，至今家徒四壁。” 容城最大的家居市场在城北，洛阑珊面露犹豫，很想提议：要不让刘曜陪你？ “化了妆穿这么漂亮出来吃个饭就回家睡觉？太浪费了吧。”周明乔已经启动了车子，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吧。”今天服务好周公子就是她的第一要务。 最近天气回温，灿阳高照，确实是个适合逛街的好天气。 周末车位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左右都已经停好了车，洛阑珊还担心蹭到邻车，结果周明乔单手动作，角度看得精准，行车弧线一气呵成，最后稳稳停在车位中央。 想到自己考驾照在倒车入库这一项目上死过的次数，洛阑珊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人跟人不能比。 市场西区的风格整体偏年轻，顾客也很多小夫妻模样的，成双成对。 洛阑珊领着周明乔先找到导览牌，发现自己从前喜欢的店铺还有好几家都还在，便拉着他兴致勃勃地介绍哪家店的布艺花色最好看，哪家的小灯具造型最可爱。 “你对这儿还挺熟的，经常来？” “以前来过。” 洛阑珊刚来容城那一年就是住在城北的，那时候她没找工作，租了个小房子窝在里面写小说，写不出特别焦虑的时候，就一个人沿着街道乱走，无意间看见这个家居市场，发现里面的东西还挺别致。 因为是租的房子，大件不敢买，手上钱也不多，只能买买小玩意儿过过干瘾。 那会儿她正赶一本签了出版的小说，写不动的时候就做白日梦，幻想自己的处女作畅销百万，自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买个大房子回来把这里搬空。 现实是那本书扑得寂静无声，稿费还不够一年房租。她只好关了文档，灰溜溜开始找工作，最后定的公司在南边，她就搬走了。 从前逛家居市场时瞎买的小东西，到搬家发现都是累赘，索性一股脑全扔了，跟年少的梦想一起。 梦想这玩意儿最操蛋，不做点什么吧不甘心，做点什么吧，成了那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成就叫不务正业一事无成。 像她这种做了，败了，及时收手的，虽不壮烈，但好歹保全颜面。 “喂？” 洛阑珊回神，目光有些茫然。 “想什么呢，叫你几声不答应。”周明乔盯着她看了会儿，“中午吃多了？” “……”洛阑珊不跟他计较，“你家里缺什么？” “大件家具都有了，还缺软装那些吧。”周明乔环顾一周，边看边道，“摆件，灯具，布艺……正好今天一次性配齐吧。” “好啊。”洛阑珊满口答应，又担心道，“不过买太多你搬家的时候会不会不方便啊？” “搬家？为什么要搬家？”周明乔表情有些诧异。 洛阑珊瞬间反应过来，周明乔家底不俗，自己也有能力，房子应该是买的。 她笑笑，“没什么，走吧。” 帮有钱人花钱最快乐了。 洛阑珊也没想到自己当年要搬空这里的心愿，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 逛到后面，洛阑珊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我选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女性化了？” “我都忘了问你房子装修什么风格……”她拿起一个之前选好的月球造型的夜灯，“适合吗这些？” 周明乔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啊。” “那不就行了。” “？？” “ 分卷阅读11 我房子装修风格太冷硬了，弄点软乎东西正好中和一下。再说……”周明乔多解释了一句，“以后也会有女主人。” “哦。”洛阑珊点头，“那我就放心挑了，女生喜欢的东西应该都差不多。” 周明乔轻笑一声，“嗯，差不多。” 家居城够大，这一逛就逛了一下午，结束之后，周明乔在服务台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之后商场会把他的东西打包好送上门。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洛阑珊瞟了眼地址——万和公馆，整个容城地段最好的临江豪宅。 啧。 从家居城出来也已经是饭点，两人干脆在附近吃了个晚饭，才启程回城南。 周明乔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洛阑珊偷偷观察好几次周明乔的表情，那迟迟没有放下的嘴角，已经足以说明她今天确实把他哄得很高兴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好看吗？”周明乔戳破她。 “当然！”洛阑珊立刻附和，“不好看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还个顶个的漂亮，上次班长结婚你带来那个女生，就很好看。” 周明乔摸不准她意思，又认真正面解释了一次，“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哦……”洛阑珊心想也是，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早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以周明乔的受欢迎程度，在本地发展新对象，也是分分钟的事。所以她连忙安慰道，“没事，很快就有了。” “哦？”周明乔微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妆微晕，在朦胧夜色中，更显迷离，眸光真挚，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他突然期待起来。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洛阑珊动作缓慢地解开安全带，神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周明乔默不作声看着前方，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等着她自己开口。 “周明乔。”洛阑珊盯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表情似乎有些艰难。 周明乔偏头静静看着她，心里跃跃升腾出期待，又夹杂着些紧张。 “我……”她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周明乔忍不住开口催促她的下文，“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洛阑珊抿唇，顿了顿，方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跟聂琛还有联系吗？” 周明乔紧绷的表情凝滞两秒，然后“砰”地碎裂开来。 —— 周明乔高一时的同桌是个篮球打得不错的男生，三分丢得极准，跟周明乔球场上配合默契，平时上体育课打球，班上同学都不许他俩同队，否则结果毫无悬念。 他的同桌性格不错，不过成绩不好，周明乔上课睡觉时，他会帮忙放风，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周明乔也会出手相助。 他们是同桌，也是好朋友。 有段时间，同桌早餐总是买两份，多的一份放超级多的辣椒；他的书包跟砖头似的沉，打开一看，装的全是老师会没收的那种脑残言情小说；还有段时间，同桌腕上系上了当时几乎全班女生都在编的红绳编织链，不过同桌腕上那条一看就是失败品，在周明乔看来，那是丑得送他都不要。 这一切都跟一个外班女生有关。 他叫她珊珊。 周明乔还不认识珊珊，却已经知道她很多事。 珊珊早餐单周吃饺子小笼包，双周吃鸡蛋饼酥油饼，饮料只喝豆浆，如果哪天早餐不加辣，一定是生理期。 珊珊看小说很快，前一天在校外帮她借来的书，第二天就要换新的，脑残言情看完又开始看恐怖悬疑，看封面都感觉阴森诡谲，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怕。 珊珊看多了小说也开始有创作欲，好几次晚自习同桌都翻着个红色硬壳本子，边看边笑，像个傻子。 有时周明乔好奇扫一眼，很快就嫌弃地别开脸：那狗爬一样的字，亏他看得清。 高一那年秋游，到一个郊区景点活动，周明乔跟一群死党玩完所有刺激的项目，最后被裹挟着一起进鬼洞。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周明乔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他原是想借着人多壮胆克服一下，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自己对神神鬼鬼的恐惧程度，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面。他又不想露怂，在大伙儿笑嘻嘻一片的鬼喊鬼叫中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中间路段有一个坐在轮椅上在路上穿来穿去的无头鬼，周明乔看着那带“血”的白衣，心理实在是害怕，眼见死党们一个个兴奋地冲过去，奔往下一路段，他却慢吞吞犹豫着，最后硬生生被拦在后面。 就这么落了单，进不敢进，退也不敢退，周明乔只好找个稍微“干净”点、没脏东西的角落躲着，捂着耳朵尽 分卷阅读12 量不听洞里凄厉的声效。 当时已经临近集合收队的时间，几乎不会再有同学再进鬼洞，周明乔只能寄希望于工作人员发现自己。 等待的时间久到令人濒临绝望，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喊“同学”，随后一只温软的手碰到他的手臂。 他脑子一炸，将那碰到自己的“东西”奋力一推，自己也跌坐在地上，闭着眼惨叫出声。 对方却仍是不顾他发疯似的推拒，靠近来用力拉开他捂住耳朵的手，“别怕别怕！我不是鬼。” 是个女生的声音。 松松甜甜，像风过竹林，泉激浅石，却又比世上所有最动听的声音都要更好听。 音量不大，却轻易压过那个幽暗窒息的鬼洞里凄厉的嚎哭狞笑，轻轻钻进他的耳朵，安抚住他几近崩溃的情绪，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周明乔抬头，看到一张跟声音极为匹配的脸。 即便是那样幽绿诡异的灯光之下，仍看得出面容姣好，特别是那双眼睛，那样担忧地望着他，又干净又专注，让他莫名生出一种专门为他而来的错觉。 她扶他起来，“我带你出去。” 他一开始还只是矜持地牵住她的衣袖，后来就死死抱着她手臂，最后几乎整个人都在挂在她身上。 他闭着眼不听不看，只管紧紧抱着她，随她左弯右绕，在阴暗诡谲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嘈杂的音效不见了，一个清朗的女声划破恐怖的迷障，“出来了。” 周明乔睁开眼，终于看见太阳。 在自然光下，女生比方才还要好看，皮肤白得发光，眼珠乌亮亮的，盈盈望着他，一眨不眨。 莫非被我帅到了？周明乔正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到她面露尴尬，提醒道，“你可以放开我了。” 周明乔低头一看，立刻甩开手，退开好几步，不自在地拍了拍衣服。 赶忙往集合地跑的时候，周明乔回过神来，心中懊恼已经压过一切，他英明一世，多少高光时刻：篮球场上英姿勃发slay全场，数学考试全年级唯二做出最后一道大题……再不济哪怕是最平常地从她教室走廊经过，不经意一瞥，眼神交错，他也自信自己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 那么多合适的场合，怎么偏偏就赶上这个自己最怂最傻逼的时刻呢？ 周明乔懊恼得想死，但也没有自暴自弃，心里琢磨着待会儿看她进哪个队伍，先搞清楚哪个班的，后面有的是机会。 周明乔所在的（1）班就排在队伍最边缘，他率先归队，随后目光紧紧跟着那个女生。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珊珊。” 只见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迷茫的眼神在锁定声音的主人之后，立刻发出夺目的光彩，像夜空突然点亮的星星。她朝他的同桌灿然一笑，用力挥了挥手，才转身跑开。 周明乔雀跃的心缓缓下沉，周身沸腾的血液也骤然凝滞。 脑海里回旋着一个声音。 哦，她就是珊珊。 · 第二章 · 这个不成功也不快乐的人生 周明乔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窗外，淡声开口，“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有东西想给他。” 洛阑珊已经托叶灼联系上《行路》的责编，那边正在跟作者沟通签售时间，到时候弄两张VIP票，聂琛应该会喜欢，就算他不方便的话，送本签名书寄过去也是好的。 “按他性子，现在还能联系上的应该人不多，我记得你们以前感情挺好的，所以问问你。” 周明乔突然嗤笑一声。 洛阑珊莫名看着他。 周明乔侧过头，微微朝她凑近了些，嘴角那一抹弧度似是寻常，又似是讽刺，“你们以前感情不也挺好的吗？” 洛阑珊表情一僵，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明乔仍看着她，眼神好奇，表情无辜，好像自己真的只是问了一个普通问题。 “我……我们后来没有联系了。”洛阑珊有些艰难地开口。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情绪，“我只想见见他，没别的意思，如果你能……” “能。”周明乔打断她，笑着说，“我们一直有联系。等我忙完这段吧，我带你去见他。” “真的吗？”洛阑珊眼睛亮晶晶，就那么看着他。 可那不是为他而亮的，从来都不是。 “嗯。”周明乔仍是笑着，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等我。” 洛阑 分卷阅读13 珊离开之后，周明乔一个人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车里烟雾缭绕，迅速覆盖了残留的女人香气，周明乔面无表情地抽完，最后将烟头摁在饮料盖，用力碾碎，才勉强压下内心的暴躁烦乱。 吐出最后一口烟，他抿着唇，眼睛不掩寒意，心里觉得可笑，脸却紧绷着，挤不出任何一丝表情。 洛阑珊，真有你的。 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份成人之美。 从前自己说不要就不要的人，断没有想起来了又要回去的道理。 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洛阑珊回到家卸完妆，盯着镜子看了会儿，脸上还滴着水，方才卸妆棉擦拭得用力了些，皮肤微微发红，相比少女时期，眼睛里终究还是少了些咋咋唬唬的元气和热情，代之以温温吞吞的平静和冷漠。 十七岁时的自己如果看到她十年后的样子，应该会失望吧？ 没有做好喜欢的事，也没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从哪里开始，一步一步滑入如今这个不成功也不快乐的人生的呢？ 人生第一次重大选择大概是文理分科，在重理轻文的一中，广泛流传着不聪明的人才读文的说法。 倔强学渣洛阑珊对自己的智商做了错误的预估，毅然选了理科。 经过一年各科分数都不断创新低的月考、中考、模拟考的狂轰滥炸，洛阑珊的成绩终于不再是“初升高，一时不适应”能一笔带过的了。 高二期末，洛阑珊父母捏着成绩单找她严肃谈话，语重心长问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学渣总是很会给自己找理由，比如学校宿舍条件太差，夏天晚上热得睡不着，影响白天上课，生活上杂事太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反正就是不提年级第一名也是寄宿生的事。 洛阑珊爸妈商量了两天，决定从下学期开始派洛妈去学校附近租房陪读。 于是高三新学期开学，洛阑珊从老师那里拿到了一张珍贵的走读证，以后她就能自己出去找吃的玩的，不用麻烦聂琛投喂了。 自打升入高二之后，两人不仅又没能分到同班，聂琛的新班级还排在楼上，距离隔得更远了，课间十分钟都不够跑一个来回的，联系自然比高一时少了许多。 以至于开学一周之后，她拿到走读证兴冲冲去他们班上准备找他分享时，才知道他请假了。 聂琛这个假请得有些长，她后面又扑了两次空。 等着等着她也忘了这事儿，毕竟课业太忙，每天从早上6点睁眼到晚上11点到家，早晚自习外加八节课把一天占得满满当当，习惯走读生活的幸福之后，也没什么可兴奋的了。 直到某一天晚自习下课，洛阑珊还在看书，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外面有人找你。”前桌同学笑嘻嘻地强调，“一个大帅哥。” 洛阑珊跑出去一看，那背靠栏杆长身而立的可不就是她多日不见的好朋友。 洛阑珊绽开笑，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面前，一字一跳地叫他的名字“聂！琛！” 聂琛抬头看到她，也笑，“阑珊。” “你去哪儿了呀！”洛阑珊煞有介事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去你们班上找你好几次呢。” 后面聂琛说了句什么，正好隔壁班追打的男生叫嚣着跑过，淹没了他的声音。 洛阑珊嫌走廊吵，拉着聂琛往楼梯间那边走，“我们下去走走吧。” 操场僻静，两圈八百米，够洛阑珊叽叽喳喳从数学老师的口头禅说到变态同学的满分物理试卷，最后才想起自己最初想找他分享的事，“我妈过来陪读了，我也可以出学校了！” 洛阑珊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平淡了，主要是这件事过去太久了，她都习惯了，也没当初那么兴奋了。 “哦？”聂琛的反应果然也很平淡。 “你住哪儿？一个方向的话我们放学可以一起走啊，我就在学校附近那个药店斜对面那栋楼。你呢？” 聂琛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苦笑道，“怎么办，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爸工作调回老家了，所以我高三要开始寄宿了。” “啊……这样啊，好吧。”洛阑珊扁扁嘴，同情道，“好不容易我脱离苦海了，你又回去了……没事！反正有我在外面，要带什么吃的用的包在我身上！” 聂琛笑了笑，说，“好，下次找你。”他拍了拍她的背，手指却不小心勾住了她背上一根绳子，“这是什么？” 洛阑珊顺势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衣服的标签，纸撕了，那根绳子死活拽不下来，也没找到剪刀，你不说我都忘了。快给我塞进去，应该没什么人 分卷阅读14 看到吧……” “站着别动。”聂琛从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我给你烧断吧，你把头发撩起来。” 洛阑珊把头发拨到一边，认真叮嘱，“小心点，可别烧到我头发。” 聂琛动作很快，空气中的焦味还未飘到女生前面已经被风吹散，衣襟上断开的绳子已经被抽出来，收入手中。 “好了。”他说完，便从她手中抽出长发，妥帖放下来，还欲说些什么，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骤然长响。 “哎呀，上课了！”洛阑珊惊呼一声。 洛阑珊一把拉着聂琛跑回教学楼，两人在楼梯间匆匆道别之后各自跑回自己教室。 后来回想起来，那天晚上洛阑珊其实漏掉了很多问题。 她忘记问他第二天早上要不要她帮忙带早餐，忘记追问他为什么请了这么久的假，也忘记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打火机。 但这种忘记不是偶然，就像聂琛年年都记得她的生日她却永远都弄错他生日的时间一样，洛阑珊一直以来的都是付出更少的那个，她总是信口说出承诺，却转身就忘记，他或许在意了或许没在意，总之他从未要求她兑现。 她的关心总是发生在人家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尽管他永远都会告诉她没关系。 洛阑珊回想起来，其实聂琛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没关系。 她弄脏了他的试卷，他说没关系；她弄丢了他送的手链，他说没关系；她放了他的鸽子，他说没关系。 后来她忽略了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甚至干脆忘了他，她虽然没有机会再问，但她想他大概还是会说没关系。 夏日的蝉鸣还未正式铺天盖地，高考两天已经匆匆而过。 洛阑珊买了答案估分，真实结论是：不发生奇迹的话，总分也就徘徊在往年三本线上下。这边洛妈已经开始收拾陪读房的锅碗瓢盆铺盖卷准备搬回家了，洛阑珊看着她打包的动作多少次想提议“要不再等等，万一还要搬回来……”最后还是没脸说出口，只得吊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第二只靴子落下。 出成绩的时间到，洛阑珊在父母殷切的眼神中拨通查询电话，输入自己考号，机械的女声报出那个冰凉的数字的一刻，洛阑珊感觉自己周围空气都锐降好几度。 “你是不是输错了？再查一遍看看？”洛妈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对，再查查看？别紧张输错了。”洛爸开了个玩笑，但是没有人笑。 洛阑珊只好再输一遍，结果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洛妈一把抢过她的准考证，认真按照语音提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再输了一遍，报出来的分数还是那个。 洛阑珊其实特别理解自家老母亲的崩溃。 这一年绷着这根弦憋着这口气的并不止参加考试的那个人，洛妈跟洛爸两地分居、进城陪读，跟高三生一样起早贪黑，为女儿料理三餐，辛苦先不说，这一大家子亲戚朋友都看着，明天人人都会问一句她女儿成绩怎样，届时她要如何自处，光想想都难堪得紧。 洛阑珊灰溜溜躲进了房间，不久之后外面传来父母断断续续的争吵，搅得她坐立不安，又惶惶然躲进了被子。 去学校交志愿表那天，洛阑珊交上一堆其实并不想去读的学校，班主任老刘在最后一次班会上，终于一改之前的说法，说高考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大家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前面还有更缤纷的前途，更广阔的人生。 洛阑珊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前途当然是有的，只是大家各不一样而已，那些闪闪发光的人都去了闪闪发光的地方，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淹没在大多数里，无人问津。 洛阑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滑过那些锦绣前途已在脚下铺开的同学，心里不能说是不嫉妒的。 交表散会之后，同学们各自加上各种通讯方式喊完以后常联系之后便作鸟兽散，洛阑珊跟宝宝还有几个同学道别之后，坐回自己座位上盯着桌面上无聊画的鬼画符思考人生。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曲指在她桌面上敲了敲。 洛阑珊抬头看到来人，立刻笑开了，“你来啦？” “嗯。”聂琛笑应一声，眼神很快移开，朝她后面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洛阑珊顺着他目光转身，竟看到了周明乔，平时一下课就一溜烟没影的人，这会儿都高中散伙了竟还坐着没动。 洛阑珊听说周明乔这次高考发挥比平时还好，顶尖985是没跑了。虽然相交不深，但她也真心为他高兴，她朝他祝福般地点点头，周明乔依旧冷着脸，不接茬。 她也不介意，回过头来，对聂琛说，“走吧。” 聂琛朝周明乔做 分卷阅读15 了个打电话再联系的手势，然后拉起洛阑珊走前门离开。 “你考得怎么样？”洛阑珊问。 高考之前洛阑珊给聂琛留了家里的电话，但他好像一直也没有打，洛阑珊只好在QQ上留言，约他回学校交志愿表的时候见一面，不过也没收到回复，她几次上线查看，他的头像都是灰色的。 不过她觉得，就算他没看到消息，他也肯定会来找她的。 “不怎么样。”聂琛回道。 “嗨，想也知道，一考完人就不见了，肯定是考得不好。”洛阑珊一边落井下石，一边在他手机里存下自己的新号码，她的手机是趁着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催老妈给她买的，也算先见之明。 聂琛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我也考得不好。”洛阑珊低下头，叹了口气。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 “聂琛。” “阑珊。” 两人同时开口，洛阑珊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等他下文。 聂琛眼神有些复杂，还是笑了笑，道：“你先说吧。” “要不我们复读吧？”洛阑珊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一点表情变化，她发誓她只要看到一丝丝勉强她就立刻闭嘴绝不强求。 她不想左右谁的前途，只是提出一个自己希望的可能。 “你说什么？”聂琛眼神里没有一丝不快，他只是惊讶，甚至惊讶之余，似乎还有一点亮闪闪的东西若隐若现。 洛阑珊收到鼓励一般，继续说下去，“现在我能上的学校也就鸡肋，可是复读说实话我很害怕，再经历一次高三感觉好难、好不想面对啊，但是如果你跟我一起的话……我大概会觉得……多读一年也没那么艰难，甚至可能还挺开心的。” 洛阑珊好一阵没有得到回答，她只好低下头，继续道，“但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 “我没有不愿意。”聂琛表情竟前所未有地郑重，他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次，“你真的决定要复读吗？” “当然，你读我就读！”洛阑珊惊喜道。她真的没想到聂琛会答应，虽然他考得不好也是意料之中，但她很多时候都有种感觉，他好像没那么在乎这个。比起她的各种垂死挣扎，他对这条路的态度好像从来都是能走就走，不走也罢。 聂琛看着她气势十足的脸，忽然有些释然地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入怀中，如若珍宝地拥着，轻一点怕飞了，重一点怕碎了，他伸手摸着她的头发，仿佛要一次一次确定这种真实感。 “对了，你刚要说什么来着？”洛阑珊突然想起他之前好像有话要说。 “没什么。不重要。”聂琛握她的手紧了紧，笑道。 洛阑珊觉得自己身上一直缺少一种钻研的精神，比如她碰到一个生僻字的读音自己的读法跟别人的读法不一样，如果是叶灼，肯定会立刻打开百度搜索确定到底哪个是正确的，但是洛阑珊可能就这样过去了——她向来是不惯深究的。 18岁的洛阑珊也是如此，当聂琛说不重要的时候，她就真的以为那不重要了。 洛阑珊跟父母表达自己复读的打算时，她本以为父母会为她这个勇敢的决定而精神一振，但她只看到了父亲和母亲惊愕过后，神色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而后父亲眼里那种欲言又止，又强行压下来的无奈和复杂，都让洛阑珊陷入不安和疑惑。 尽管母亲很快整理好表情，状若无事地笑着问她想再读一年是吗？洛阑珊却连点头都迟疑了。 洛阑珊在一种似乎并不被期待的氛围中开始准备复读，尽管父母嘴上都说支持她的决定。 直到有一天一个气势汹汹的老人闹上门，在洛阑珊家门口破口大骂，说要洛南阳放过她女儿。 洛南阳就是洛阑珊的爸爸，按那老太话里的意思，就是洛南阳一个有妇之夫不知检点，勾引她不谙世事的女儿，让她误入歧途。 洛阑珊被这泼赖气势吓到了，一时没理清其中的逻辑——即便这老太所言非虚，似乎怎么都轮不到一个第三者的家人来原配家里大吵大闹，大加指责。 洛阑珊硬生生愣在那老太面前当了五分钟口水靶子，幸好苏皎接到街坊邻居的信儿及时赶到，气势十足地骂退了那糟心老太。 关上门，只剩下母女二人，都有些尴尬。 苏皎接到一个电话，洛阑珊听出那边应该是她爸，顿时表情有些复杂。 在洛阑珊眼里洛南阳是个好爸爸，小时候就瞒着洛妈给洛阑珊买冰淇淋，带她偷偷躲在外面吃完再回家；雷电交加的暴雨夜跑到洛阑珊卧室轻拍她的背说不怕不怕；在 分卷阅读16 洛阑珊犯错挨打的时候，洛南阳永远是护着洛阑珊，在她和苏皎之间说好话调停的那一个。 她怎么都没办法把自己最依赖的爸爸跟那老太口中不检点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她看着自己表情平静回着电话的母亲，心里甚至泛滥起同情——她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男人？ 可是苏皎在挂断电话之后，平静地告诉她，其实她跟洛南阳早就离婚了。 世上有无数不得善终的婚姻，比起社会新闻里各式各样的鱼死网破，洛阑珊可能还是其中的幸运儿。因为她的父母在感情结束之后，出于不影响女儿成绩的大局考虑，依旧维持着和平的表象。 两个成年人暂且搁置自己的自由直到她高考之后，这样妥帖，这样周全，这样牺牲，洛阑珊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去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她一厢情愿的复读，显得多没眼力见，多不懂事，多耽误大家。 她当然不许自己这么做。 洛阑珊再听不进父母任何一劝阻，毫不犹豫扔掉所有复习资料，拿着一所野鸡大学的通知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 洛南阳和苏皎都需要一个新开始，她也需要。 洛阑珊给聂琛发过个短信。 ——我不能去复读了。你会不会怪我？ 那时聂琛还没睡，听到手机震动，便摸过来看。 短短几个字，他看了很久，忽而自嘲一笑。 ——我怎么会怪你，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后来一段时间，周明乔一直在忙，洛阑珊也没有刻意催问聂琛那件事。 她向来不敢自诩情深，距离感情最热烈的时候已经过去太久，要还说什么念念不忘，就太做作了。 就像成年人去看青春电影，难免掉几滴鳄鱼泪所谓怀缅，出了电影院还是该干嘛干嘛。 青春毕竟是过去式，对成年人来说，更重要的是明天要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明天不上班”的周五，下了班，洛阑珊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何淼居然叫我明天去御景藏珑看房子。你说，他该不会要求婚吧？”叶灼神神秘秘凑过来，满脸惊恐。 洛阑珊呵呵一笑，“一时分不清你是在虐狗还是在炫富。” 何淼是叶灼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最近才结束异地，上次家里老人过寿，他还带叶灼回了老家，按照流程，谈婚论嫁也不突兀。 “哎，我跟你说真的。上次我跟他回老家给他奶奶拜寿之后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来我家吃饭，总是莫名其妙盯着我，有次看电影，还问我比较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叶灼一下子想起许多细节，“现在我都不敢跟他去什么西餐厅吃饭了，生怕突然吃出来一枚戒指。太可怕了。” “怎么，你不想嫁啊？” “太快了……不想，至少现在不想。”叶灼叹了口气，“可是我只要一想想我拒绝，他可能露出的那个表情，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洛阑珊想象了一下何淼那个小可怜样儿，立刻毫不客气地谴责自家姐妹，“哼，你这个渣女。” 谴责归谴责，第二天当叶灼火急火燎敲开她门的时候，她还不得披上外套跟着姐妹走进冷风里。 洛阑珊一上车，何淼立刻热情递上一杯奶茶，随口道：“我们家叶灼说你也要买房，正好跟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想买个多大的？” “也没太确定，就是先了解了解……”洛阑珊干笑了一下，眼神剜了副驾驶座叶灼镇定自若的后脑勺一眼，心道：编还是你会编，你还不知道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啊？！ 到了售楼部门口，洛阑珊和叶灼先下车。 等何淼去停车空档，洛阑珊用力点了点叶灼的额头：“干什么好事还拉上我？！”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万一他今天就买房求婚，你让我怎么办？！”叶灼满脸的难以言喻，“你在这儿我还可以找找借口。” 何淼那个架势确实跟买婚房似的，不停问叶灼喜不喜欢，最后他属意一套180平四居，连婴儿房安排好了，叶灼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到置业顾问提议去休息区算价时，叶灼就立刻尿遁了。 置业顾问只好便先帮洛阑珊算价。 这个楼盘从里到外透着“穷人莫近”的气息，最小户型都140平，洛阑珊方才听置业顾问讲解户型地段时就感觉自己纯属耽误人家时间，这会儿再看看总价数字更是全面卑微，连连喝水掩饰心虚。 置业顾问也是人精，很快看出洛阑珊根本不是目标客户，注意力转回何淼身上，积极跟他介绍最近的优惠政策。 等了一会儿，叶灼还没回来，置业顾问先被同 分卷阅读17 事叫走了。 洛阑珊一边手在桌底底下给叶灼发消息让她赶紧过来，一边陪何淼闲聊，免得他胡思乱想。 二楼，正接着电话从会议室走出来的男人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楼会客区，划过某一桌客人时，忽然全身一僵。他盯着那个方向，有些心不在焉地接完手上这个电话。 挂断之后，他叫了一个经过的工作人员，把那桌的置业顾问叫过来。 “周总，你找我？” “你刚才接待的客人，是买什么房子？” “他们买婚房，看上了180那个户型。” “什么？”周明乔眉头一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婚房？” “是的，还没领证，不过应该也快了，男方全程都在问女方的意见。” 周明乔目光落到不远处那个不知和对面男人聊着什么、巧笑倩兮的女人身上，眼神阵阵发寒。 他无论如何都不信。 她要有男朋友她能三番两次半夜流落街头，还轮到得到他来捡？再说她前不久还要见前男友呢！她怎么可能有男朋友，还是谈婚论嫁的那种？！ 周明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问，“看起来挺年轻的，是什么行业的？” “男方是做IT的，女方好像是什么出版社的编辑。男方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现在回来了，应该是要定下了。” 周明乔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事：真的是洛阑珊，她真的要结婚了？！ “怎么了周总？” “没事。”周明乔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恢复和悦的神色，“今天能定下来吧？” “男方是稳了，女方好像有点犹豫，不过，我争取！” 周明乔笑着拍拍他的肩，鼓励道，“好。去吧。” 转身的一刹那，周明乔的脸彻底垮下来。 等到置业顾问重新回来，叶灼还没有到。 洛阑珊去厕所找她，看到叶灼正站在洗手台前发呆，胸前衣服糊着一大片水渍。 “这是怎么了？”洛阑珊指了指她的衣服。 叶灼乍然一惊，看到洛阑珊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解释道，“刚不小心撞了个人，洒了一片咖啡，洗了半天也洗不干净。” “你压根就不想洗干净。”洛阑珊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塞到她手里，“不想看就走吧。” 虎头蛇尾地结束这次看房，何淼先送叶灼回家换衣服，又提议等下大家一起吃饭。 “我有点累，想直接回家休息了。”叶灼说，“你帮我把珊珊送回家。” 何淼笑容依旧和煦，伸手捏了捏叶灼的脸，好脾气道：“那你好好休息。” 叶灼关门下车，何淼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浮上几分疲倦。 “在前面地铁口放下我就好了。”洛阑珊说，想来何淼现在心情应该不会太好，她还是不多烦扰了。 何淼自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牵起嘴角，“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事，想聊聊。” 车子开进餐厅地下停车场，等何淼的时候，洛阑珊看到旁边一辆白色奔驰，蓦地想起了周明乔。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和周明乔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她突然想跟他打个招呼。 “哈喽～！”她发了个热情洋溢的消息。 “？”嗯，得到一个比较冷淡的秒回。 “最近忙吗？” “？”嗯，一个表示有事说事少废话的秒回。 洛阑珊调整了一下尴尬的表情，开始说正事，“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就是聂琛的事……” 这时何淼走过来，“走吧。” 洛阑珊跟着他走进电梯，中途看了手机好几次，都没有再收到周明乔回复。 餐厅装修偏风格中式，档次不凡，何淼竟早已订好了菜品，甫一落座便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洛阑珊看着精致的餐具，道，“其实咱俩随便找个地方吃顿便饭就好了。” 何淼无奈一笑，“早就订好了，不来也浪费。” 过会儿上菜，洛阑珊更是惊掉下巴，几道菜都精致新奇，尤其是最后由厨师长亲自推出来的主菜，竟是一枝桃花繁盛的造型，仔细一看，花蕊中间还有一枚亮晶晶的钻戒。 厨师长正要介绍，何淼笑着摆摆手，“不用了。” 服务员礼貌退下。 洛阑珊惊得合不拢嘴，愣愣看着眼前明显 分卷阅读18 精心准备的一切。 “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她灼是哪个灼，她说，灼灼桃花的灼。我一个理科生，当时是真没反应过来。 后来自己偷偷上网搜到那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时就觉得，这名取得很好，像给她量身打造的一样，是真真的人如其名。” 何淼伸手取下那枚戒指，然后自嘲一笑，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她猜得没错，我是准备求婚的。” “……”洛阑珊不忍地闭上眼：叶灼你不是人！ 饭过三巡，合作的事也谈得差不多了，周明乔拿起了手机，面无表情地摆弄着。 宋惜甄看出他想走，也看了眼手表，暗恼NANA这丫头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过会儿，NANA一脸兴奋举着手机走进来，“甄甄姐，隔壁桌有人在求婚哎，那个定制菜品太漂亮了。”NANA把手机递给她，“我偷拍了几张你看看。” 宋惜甄接过来一看，点头道：“是挺别致的。”她递给周明乔，笑道，“周总你要不要也看下。” 周明乔接过来，划过两张之后敷衍地点点头。 宋惜甄正欲收回手机，却一下没拿得动。 “周总？”宋惜甄提醒他。 周明乔没松手，死死盯着照片上男方的脸，心里已经是翻云覆雨。 这……不就是今天跟洛阑珊去买房的男人吗？周明乔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又仔细划过每一张图，发现后面还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女生的背影，这衣服发型，是洛阑珊没错了。 周明乔心气不顺间，又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上对话框里洛阑珊的话，更觉荒唐—— 洛阑珊，你被求婚的时候还来找我问前男友？难不成是想给他发请柬吗！ 宋惜甄看他表情不悦，试探着开口，“怎么，你认识？” “没有，认错人了。”周明乔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洛阑珊在洗手间犹豫着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告诉叶灼何淼的一番心意。但她转念一想，叶灼不知道，何淼还有时间等待更成熟时机，叶灼要知道了，这层窗户纸可就算捅破了，叶灼肯定于心有愧，这段感情反而会走向更别扭的方向。 洛阑珊决定放弃干预。 她走出洗手间，正思考着待会儿要怎么安慰何淼，迎面撞上一人。 “对不起。”洛阑珊捂着头赶忙道歉，一抬头竟看到周明乔。 “哎？你你你？”洛阑珊满眼惊喜，伸手拉了下他的手臂，“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明乔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冷淡地甩开她的手，还颇有些嫌弃地理了理衣服，然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往前走去。 洛阑珊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接不上这个剧本。 什么情况？明明上次见面，他们还算比较友好愉快和谐？ 洛阑珊连忙追上去，“哎，周明乔，你怎么不理人呀？”她拉住他的袖子，“你刚刚不还回我微信呢嘛？干嘛啊这是，鬼附身啊？” “你才鬼附身呢！”周明乔拂开她的手，怒道。 洛阑珊想起他最讨厌鬼鬼神神的东西，知道自己说错话，只是此刻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道歉，她梗着脖子道，“那你干嘛突然这样子嘛？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来认亲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见聂琛呀？” 周明乔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笑话一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洛阑珊，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我？脸皮厚？我真是……”洛阑珊指着自己，怒极反笑，“周明乔你神经病啊？！” “到底谁他妈神经病？！你还敢问聂琛，你配见他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洛阑珊一下被惹毛了，瞪着他开始彻底口不择言，“周明乔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变了，你以前就是个目中无人的惊天大傻X，现在一点没变！我就奇了怪了，聂琛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周明乔活了快二十八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评价，惊得差点脑梗，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感觉旁边已经有探询的目光投过来，洛阑珊生生压下满腹“问候”之词，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餐桌，何淼见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洛阑珊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何淼点点头。 两人走出去，恰好看到屏风后另一桌客人也起身，一男两女，两个女生一个年轻时尚，一个气质干练，而男的……可不就是周明乔那个神经病。 照 分卷阅读19 两边这速度，等下可能还要坐同一趟电梯，洛阑珊翻了个白眼，同时顿住脚步。 何淼转身疑惑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我再去趟洗手间，等我一下。” 何淼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那我在电梯口等你。” 在洗手间磨蹭时间的时候，洛阑珊听到外面两个工作人员在聊天。 “刚电梯那边，我好像看到那个网红旅游博主NANA了？！” “是她，那桌我上的菜。” “感觉真人没有照片好看啊。” “那肯定啊，人家照片都不知道P了多久才发上来的。” “倒是NANA旁边的那女的，不知道是谁，气质好好，还有那个男的，长得好帅啊，跟明星似的，身材也好，那大长腿。该不会是NANA男朋友吧？” “肯定不是。我上菜进去几次，他一直在跟另一个女生说话，聊的都是工作，人家称呼他也是周总，应该是有什么合作吧。” “那就好，不然我可要diss帅哥的眼光了。” 洛阑珊嗤笑一声，站起身，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你说NANA等下会不会发我们店的微博啊？我刚还看到她在拍照。” “拍什么照？” “不是有一位客人求婚，点了定制嘛，我看到她拍了照来着……” “？？？”洛阑珊闻言立刻冲出厕所。 电梯已经降到下一层，她难以置信，“走了？” 何淼以为她说的是电梯，“刚走，等下一趟吧。” 洛阑珊：…… 回家的路上，洛阑珊在手机上搜了下NANA的微博，一百多万粉丝，确实是个网红，还拥有网红的共同毛病——小号发一条大号就要点赞一条，生怕全世界不知道这是自己小号。 她刚刚点赞就是一条ID叫娜比娜比的微博，“遇见浪漫。”配图可不就是方才的桃花宴，男主角打着薄码入镜，洛阑珊也露了个背影，表面功夫是做了，可是熟人一眼就认得出是谁。 叶灼最近也在做旅游类的选题，关注了很多相关博主，她看到这个照片的几率……洛阑珊真是不敢想。 洛阑珊立刻大号小号都私信一遍NANA，请她删博。到家之前，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何淼停下车，见洛阑珊仍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开口，“珊珊。” 洛阑珊抬起头，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今天的事，可以请你帮我保密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但是不管怎样，我都愿意等，等到她准备好的那一天。求婚这个事，我怕她知道了会躲着我……你看，我只是露出一点苗头，她就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我一定不让她知道！你不要想太多，再给她多点时间，一定没问题……我看好你。” “谢了。”何淼笑笑，“我俩结婚那天，一定要请你坐上席。” 洛阑珊回家等了两个小时，烦躁地看了几百次微博，都没等到网红小姐的回复。 点回跟周明乔的对话框，她心里实在难堪：刚吵完架又腆着脸去求人帮忙……早知道今天就该忍一忍的。 深吸了口气，她最终还是压下满腹复杂情绪，诚恳地编辑了一条不低于五百字的道歉微信，还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鼓起勇气点了发送。 然后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看着微信提示的那个“你已不是对方好友”，洛阑珊竟也没有感到很惊讶，毕竟今天她……周明乔这样的人，应该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好像不是微信上发条消息能解决的。 洛阑珊又翻出通话记录找到他的号码，打过去，也没有人接。 外面天色已暗，城市已经亮起霓虹，没时间再耗下去，她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妥协地找刘曜打听到周明乔家门牌号，然后套上外套出门。 周明乔的公寓有门禁，洛阑珊跟在一个正好进去的好心业主后面才混进去。 通过层层门禁，终于站在了他门口，她心理建设良久，才颤巍巍地伸手敲门。 好一阵才听到里面有人过来。 可周明乔开门见是她，当即就沉下脸，用力重新关上门。 洛阑珊知他脾气，这门一关可就没戏了。眼看门缝越来越小，她思考不及，直接伸手去挡。 周明乔没注意，力度根本没收，洛阑珊右手手指被门夹了个结实，疼得她惨叫一声，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周明乔立刻松了手，打开门， 分卷阅读20 皱眉骂道，“你找死啊？” 洛阑珊都快疼晕了，额角都冒出冷汗，她忍着没喊疼，只道，“让我进去。” 这一开口，声儿都嘶哑了，还有些抖。 周明乔眼神极复杂地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关门，径自转身进去。 洛阑珊赶紧跟进去。 周明乔的公寓很大，有两层，他一进屋就上楼，洛阑珊不知道他干嘛去，不敢问也不敢坐，只好站在原地等他。 过了会儿他才提着个药箱下来。 除了在电视里，她还是头一回见真有人家里备这个。 周明乔走到沙发坐下，见她还呆愣愣在原地没动，不耐烦地开口，“过来。” “喔。”洛阑珊连忙坐过来，不用他再提醒，已乖乖伸出伤手。 周明乔端起她的手，手指已经红肿，微微蜷着，他轻碰了一下，她立刻“嘶”地一声，倒抽了口气。手一抖，也直往后缩，被他攥紧了手腕才没缩得回去。 他抬头看她一眼，她艰难地抿住发白的嘴唇，尽量不再发出声音。 周明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懒得再说她，只道：“没断。” 他松开手，再次起身，过会儿端来一盆冰水，腕上搭着一条毛巾。 浸湿毛巾又拧干，轻轻包裹在她的食指上。 “自己拿着。24小时之后换热敷。”周明乔不冷不热地交待。 “谢谢。”毛巾带来的凉意迅速抚平肿痛，洛阑珊轻轻松了口气。 “找我干嘛？”周明乔坐开了些，冷冷看着她。 “今天的事，我道歉。”洛阑珊摆出尽量诚恳的表情，“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 “说正事吧。”周明乔撇开眼。 “这就是正事。” “洛阑珊，我还不知道你？你会为了跟我道个歉半夜找到我这儿，被我门夹了还一声不吭？” 洛阑珊被狠狠噎了一下，难堪地沉默下来。 “有屁快放。”周明乔不耐烦地站起身要送客，“没有就滚蛋。” “等下……”洛阑珊拉住他衣服下摆，“我有话要说。” 周明乔讽刺一笑，重新坐下来，斜着眼睛看她。 “今天跟你一起吃饭的女生是NANA吧？” “怎么？” “她今天偷拍了我和朋友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我联系不上她，想麻烦你请她尽快删除一下微博。” 周明乔眼睛突地一跳，眉头几乎拧到一起，“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他紧紧盯着洛阑珊，只见她犹豫地点点头。 周明乔自嘲般地笑了笑，“我真是高看你了。” “啊？” 周明乔突然有点累了，“你走吧。” “你帮帮忙好不好？他的照片不能曝光，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我为什么要帮忙？你是我谁啊？真是搞笑。”周明乔想起那照片上一席盛景，又想起在售楼部看到的场景，心中更是窜起一股无名火，这女人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以为自己谁呢？ “我……”洛阑珊正欲开口，突然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声又惊又恼的“我靠！” 停电了。 周明乔摸着黑找手机，洛阑珊已经打开了自己手机自带的手电功能，在无边的黑暗里撕开一道光亮。 他就着光找到手机，打物业电话，那边说是线路问题，一会儿就好。 周明乔挂断电话，瞟了眼旁边举着手给他打灯的洛阑珊，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心蓦地软了软，又有点烦躁。 “你走吧。”他冷声道。 洛阑珊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讶异他会这样说。 “来电了我再走。”怕他多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话没说完。” 周明乔没有再说话，似乎不反感她的提议。 洛阑珊斟酌了一下，心平气和地开口，“周明乔，其实今天发生的都是小事，现在闹成这样，我才觉得有点奇怪……你看，上次见面我们是很愉快地告别的，今天我在饭店看到你，很开心地跟你打招呼，你却对我冷言冷语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太明白。” 周明乔撇开眼，仍旧没说话。 “然后我一时冲动，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周明乔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终于说出心里话。” 想起她对自己的定义，周明乔心里又是一阵堵。 “你 分卷阅读21 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胡言乱语。”洛阑珊有些尴尬地笑笑，飞快带过这一笔，“我来找你，请你让朋友删下照片，其实脱开一切来看，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只要说句话就好了。虽然咱们交情不深，但是我印象中你一直是个很大方的人，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呀。” “还是说……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可以跟我说清楚吗？” 周明乔被她这么抽丝剥茧地一分析，也有些心虚起来，他说得自己好像多替聂琛行道似的，但他自己知道，他生气仅仅是因为她要结婚。这件事让让他所有计划都变成笑话，让他直接变成一个傻X。 他居然在最最重要的事情上托大了，他一直以为她没有男朋友，他深信不疑到从未特意问过。 周明乔表情变幻莫测，却始终没有说话。 洛阑珊只好自顾自说道，“中间如果有什么误会，我还是希望能说清楚，你现在回来省城工作了，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很多，总装陌生人也不舒服，对吧？”她身子朝他倾了倾，“周明乔，这次就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的。” 周明乔不是看不出她的讨好和逢迎，只是当她把姿态压到这样低的时候，他终归是说不出残忍的话来。 看着她刻意温柔的脸，周明乔突然说，“如果是今天照片上那男的，你会怎么求他？” “他？”洛阑珊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还是仔细想了想，“小事随意，麻烦点的话……大概要请另一个朋友帮忙吧。” “那如果是聂琛呢？你会怎么求他？”周明乔紧紧盯着她的脸。 “聂琛？”洛阑珊眼中有一瞬失神，她垂下眼，弯了弯嘴角，“他不会让我求他。” 周明乔感觉被刺痛了一下，生硬地别开脸。 良久之后，周明乔突然叹了口气，拿起洛阑珊的右手，小心翼翼把刚刚裹在伤指上的毛巾拿下来，放进冰水里再次浸凉，拧干之后，又重新帮她裹好。 “我帮你。”最后一次。 她的过去是聂琛，今后是那个谁谁，说到底，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关系。 周明乔突然觉得自己好笑，他到底在蹦跶什么？差不多得了吧。 周明乔打了个电话，随后洛阑珊刷新了一下微博，那个@娜比娜比果然删掉了照片。 “你可以走了。”沉默了一阵，周明乔生硬道。 洛阑珊看下他的手机灯光，手电筒功能耗电量极大，现在光线明显暗下去不少，电量显然撑不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 她环顾一周，灯光不及处，影影绰绰，家里的寻常物件蒙上诡谲的想象力，都生出些嶙峋感来。 “有蜡烛吗？” “有，楼上。” “我陪你去拿吧。”时间已经不早，洛阑珊确实不好久待，可是就这样走了她又于心不安，多少做点什么才是。 洛阑珊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两步。 楼梯设计得比较窄，两人并排会有些挤，洛阑珊就走在前面，才上去几级台阶，就听到后面周明乔惊叫了声。 “怎么？”她把手机移过去，照见下面台阶上他脚边一只黑色护腕。 周明乔顿时有些尴尬，“没事，走吧。” 洛阑珊猜想他心里应该是害怕的，便把手机插进兜里，只留出手电筒的发光口，然后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给他，“要不你拉着我吧。” 周明乔抬头看着她不甚清晰的脸，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她牵着走？ 可就像多年前在那个阴森诡谲的鬼洞一样，他没有办法不去牵她的手。 只是他此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里无比清楚，以后不会再得到她伸过来的手了。 他怔了怔，握住那只手。 洛阑珊本意是让他拉着手腕就好了，牵手未免有点别扭，但是他握在自己手上的力度格外大，她以为他是真的很害怕，就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往上走，还迁就地放慢脚步。 周明乔随她走着，忽然觉得手上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摩挲起她的左手手指，从无名指开始，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洛阑珊感觉非常怪异，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得动。 “怎么了？”她转头看向下面。 霎时间，灯光大亮，整个房子恢复灯火通明。 周明乔终于看清她的左手，手指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洛阑珊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暧昧，用力想抽回手，却仍被紧紧扣住。 分卷阅读22 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掰，一下也被周明乔扣住手腕。 洛阑珊更用力地挣了挣，双手却仍纹丝不动，她蓦地心慌起来，看着周明乔，急道，“你干什么呀？” 周明乔检查完她的两只手之后，往上走了两阶，站到和洛阑珊同一阶上。 洛阑珊被挤靠在墙壁上，无论是受制于人的双手，还是面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强烈压迫，都让她陷入某种危机感。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来这里可能是个错误。 洛阑珊仰头看着他，声音有些抖，“你要干什么？” 周明乔紧紧盯着她，“戒指呢？” “什么戒指？” “你今天不是被求婚吗？怎么会没有戒指？” “什么……”洛阑珊脑子转得很快，飞快想通，连忙解释，“不是我被求婚，是我闺蜜的男朋友打算今天求婚，但是我闺蜜没有来。所以我才来请你删照片，就是不想被她发现男朋友真的准备过求婚。” 周明乔闻言定定看着她，那眼神太复杂，教她看不明白。 他忽然笑了，笑了好一阵，也不晓得是对自己无语还是对她无语。 “洛阑珊，你真是……”周明乔摇摇头，无奈道，“算了。我也是有病。” 洛阑珊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此刻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受制于人的双手上。 她尽量自然地开口，“周明乔，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周明乔低头看了眼，松开手。 洛阑珊都顾不上揉手腕，迅速往下退了两阶梯，却不小心崴了一下，眼看要翻下楼梯，幸而周明乔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稳稳带入怀里。 “小心。”周明乔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洛阑珊全身一抖，如遇洪水猛兽一般用力推开他，只是人未站稳，身体又往后仰。 周明乔搂住她的腰，皱着眉干脆把她按在墙上，“叫你别乱动。” 洛阑珊怎么肯听，立刻更加激烈地反抗起来，也根本忘记右手上的伤，一味想推开周明乔，伤指戳到他坚硬的胸膛，顿时疼得她一激灵。 周明乔闻声眉头一拧，双手分别扣住她的手腕，牢牢摁在她身体两侧，低吼道，“洛阑珊，你给我安分一点！” 洛阑珊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满眼惊惧地看着他。 她已经表现得太明显，周明乔再看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怕我？”他盯着她，悠悠放缓了声调，“怕我对你做什么？” 洛阑珊勉力挣出一丝冷静，甚至还笑了笑，强装自然道，“没有，怎么会？我站稳了，你可以松手了。” 周明乔勾了勾嘴角，“我告诉过你，别对我这么假假的吧？” 洛阑珊一时不知说什么，怔忪间，她听到他说，“不过，你猜对了。” 她还未及反应，他已经吻下来。 她瞪大眼睛，整个人木了好一阵，都无法相信此刻在她唇齿之间强势掠夺的人，是周明乔。 …… 餮足之后，周明乔终于放开她，目光落到她此刻异常红润又微肿的嘴唇上，他得逞地笑笑。 洛阑珊终于回过神来，惊怒浮上眼底，她高高扬起手，却被周明乔扣在半空。 他有些无奈道，“拜托你记住自己的手受伤了并且很严重。乖，等伤好了我让你打。” 洛阑珊感觉身心俱震，她从未感到如此荒唐，一时间被雷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周明乔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眼里有疼惜，但更多是落寞。 “洛阑珊，真不想这么快承认，我栽了。” · 第三章 · 生日快乐 第二天早上洛阑珊醒来，手背下意识碰了碰嘴唇，再想起昨晚，仿佛只是一场毫无理由的春梦。 可是手指上确切的疼痛却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昨晚周明乔做出那种荒唐事、说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洛阑珊甚至没有勇气找他深究，第一反应只有逃跑。 她低头退出他的包围圈，甚至还没忘记粉饰太平地说一句“我先走了”，要不是声音抖得厉害，她表现得好像真的只是来电了自己功成身退而已。 走到门口，眼看要碰到门锁，头顶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按住门，那一刻洛阑珊真的有点崩溃。 “太晚了，我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洛阑珊忙不迭地摇头。 “那你别走了。” 周明乔已 分卷阅读23 经完全不要脸了，洛阑珊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她只思考了一秒钟便妥协，“那麻烦了。” 周明乔有些好笑地别开脸，去沙发那边拿了外套，带她出门。 一进电梯洛阑珊便和他站成对角线，缩在最角落，周明乔回头看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令人窒息的数秒钟之后，电梯终于降到负一层。 洛阑珊跟着周明乔上车，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之后便一动不动，贴着车壁缩在一角，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人仿佛跟座位融为一体。 周明乔也没说话，静静开着车，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到身边人隐在光线暗淡处的侧脸上，嘴唇柔软的弧度，让他走神。 今晚是个意外。 女人过高的警惕性的确容易挑战男人的底线，刚才他多少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你都这样想我了，我做点什么都对不起我自己。 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但至少此刻，他觉得有点爽。 他可以肯定，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在她那里最有存在感的一刻。 看起来是安安静静，脑子里恐怕已经天崩地裂了，连他走错路都没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来。 洛阑珊看到熟悉的建筑物，立刻松开安全带，去开车门锁。然后发现周明乔锁了中控，洛阑珊有些难堪地转过头来，眼神都变得有点可怜。 周明乔歪着头看她，笑道，“急什么？” “没有……”洛阑珊今晚已经彻底对周明乔刷新了认知，以前只觉他是个得天独厚的天才，脾气不好但至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才发现，这个人危险又没下限。 就像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他突然改变主意，让她眼睁睁过家门而不入也不是没可能的。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回去之后准备怎么做？”周明乔问道。 洛阑珊愣了愣，没太清楚他什么个意思。 “拉黑删号，还是搬家换地址？”周明乔似笑非笑看着她。 “怎么会？”洛阑珊干笑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明乔眉头一挑，嗖嗖地飞过来几记眼刀。 洛阑珊立刻改口，解释道，“我是说，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不许躲着我。” 洛阑珊立刻点头。 “要是言而无信的话。”周明乔有些无辜地眨眨眼，提醒道，“好像删掉的照片三个月之内都能恢复。” “……” “你的手怎么了？”叶灼看到洛阑珊敲键盘的诡异姿势，忍不住问道。 洛阑珊看着这位一无所知的大小姐，不由得为自己不堪的命运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叶灼挨了过来，拿起她的手心疼地眯起眼，“看着还挺严重的，疼不疼？” “……”行吧，为大小姐鞠躬尽瘁我是心甘情愿的。 洛阑珊抽回手，解释道，“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了，没事。” “小可怜，那你这段时间洗头洗衣服什么的怎么办？”叶灼立刻想到一大堆，“刷牙洗脸吃饭也不方便。” 说实话这几天洛阑珊都没心情考虑这些，那天晚上可能是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盖过一切，她的灾后表现可以说是镇定自若可圈可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后这件事的余力才慢慢发挥出来……现在她出门之前都要在猫眼处观察好一阵确定没有人才敢开门；周一早上上班她避开电梯高峰爬楼梯，走到一半喘着气休息的时候她盯着某一级阶梯就突然开始想入非非，然后撞鬼似的飞快逃离现场；在公司开着会不知道什么字眼都会莫名刺激到眼球，迅速在脑海中导入那个画面，让她几乎要尖叫。 比起这种精神折磨，手上这点痛都不算事了。 她每天都在问自己周明乔为什么会亲她，可每次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整个人就陷入那种荒唐和羞愤，满脑子只剩下“啊啊啊啊啊啊”，无法冷静思考。 万幸那天之后周明乔没有再找她，所以她正努力将那件事归于意外，套进“他喝了酒”“他一时兴起”“他有病”之类的理由里，不作深究，立刻翻篇。 “喂？想什么呢！”叶灼伸手她眼前扬了扬。 洛阑珊又走神了，“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叶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脑子也夹了吧……我说下班去洗个头，再按个摩。我请客！” “哦。” “你也太冷淡 分卷阅读24 了吧！不去算了！”叶灼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洛阑珊连忙拉住她，哄道，“别啊，理解一下伤号的反应迟钝嘛。” 洛阑珊躺在小床上，温水浸润头皮，按摩师的手指插入发丝，指腹轻揉地摩挲着头皮，让这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身边另一张床上的叶灼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洛阑珊已经闭上眼睛。 她想起一件跟周明乔有关的事。 高二她生日，前一天父母通知有事赶不过来，正好那几天洛阑珊还有点感冒，天天咳嗽鼻涕不停，心理正脆弱着呢，顿时就沉浸在被世界抛弃的伤感里不能自拔，找聂琛吐了一晚上苦水。 没想到第二天聂琛神秘兮兮地搞来一张走读证，说带她出去玩。反正混在中午回家吃饭的走读生里面，保安也不会自习检查证件是不是本人。 洛阑珊兴高采烈地接过来，才发现那张多的走读证是周明乔的。 聂琛告诉她周明乔中午一般不出去，她放学之前回来还给他就是。 洛阑珊也就放心拿着那张走读证，跟聂琛混出校门。 聂琛先带她去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点感冒药，然后带她去过了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生日。 那天洛阑珊心情好到爆炸，哪怕只是吃完饭寻常压马路，她都是蹦着走的。 不过聂琛那天也是管挖不管埋，带她浪完一个下午之后，他就有事直接回家了，洛阑珊只好自己回学校。非高峰期的门卫工作起来一丝不苟，竟拦住洛阑珊查证件，一眼就看出不对：这证件上是个男的啊！ 洛阑珊遗憾落网，不过她还算够义气，死死咬定走读证是她路上捡来的，跟别人没关系。 保安哪是吃素的，立刻就通知教务处查人，不多一会儿就把走读证的主人叫了过来。 看到周明乔的那一刻洛阑珊想死的心都有了，人家好心借证，她怎么好把他拉下水。 于是洛阑珊仍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他，证件就是路上捡的。 周明乔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跟保安说，“我跟她一个班的。” “……”洛阑珊各种挤眉弄眼求闭嘴，他都没理，瞟了眼她手里那个小塑料袋，继续道，“我感冒发烧不太舒服，请她帮我跑一趟买点药。” 保安哪有这么好骗，“我看你活蹦乱跳健康得很，还吃药……两个人都不说实话是吧，我直接找班主任领人。” “布洛芬，阿莫西林，止咳糖浆。”周明乔对保安说，“不信你看看。” 洛阑珊惊得张了张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药周明乔上哪儿知道去，他肯定乱说的！ 在保安的催促之下，洛阑珊怀着死定了的心情把袋子打开，结果里面真的是这三样。 两人安全走出保安室之后，洛阑珊仍在震惊，“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什么药？你未卜先知啊？” “随便说的，我感冒就吃的这个。”周明乔看也没看她，敷衍道。 “哦。”洛阑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说自己走读证遗失，然后拿走就好了……” “你想在保安室过夜是吧？”周明乔瞟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那你回去好了。” 洛阑珊被噎了一下，“总之谢谢你。” 周明乔没再说话。 跟一个有点熟又不算熟、心情好像还不太好的人一起走，她沉默也尴尬，没话找话更尴尬，感觉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这段路格外漫长。 “你们去哪儿玩了？”周明乔忽然开口。 洛阑珊愣了愣，才老实道，“游乐园。” “玩了什么？” 洛阑珊心里有点奇怪周明乔还会好奇这个，可能也是觉得都不说话怪怪的才瞎聊吧。 “海盗船啊，恐怖屋啊，还有旋木，不过他嫌太幼稚不肯上，我就一个人坐咯，好像是挺傻的，还是刺激点的比较好玩。哎，不过今天人挺少的，都不用排队，我们……” “行了，没有要听这么细。”周明乔忽然不耐烦地打断。 “……”洛阑珊偷偷翻了个白眼，决定走到教室分开之前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两人沉默地走着，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在教室外分开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一句“生日快乐”，很轻的一声，很快散在风里。 可当她看过去，却只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冷淡的脸。 大概是幻听吧。她当时这样想。 周五临下班，领导安排下来一本自费出版项目，是一个企业家朋友要出本自传。社里时不时会有这样的“人情业务”，也是不能马虎的。 分卷阅读25 对方名叫杨立新，是国内Top级房企的高管，个人的百度百科上还有一系列“感动”或“杰出”打头的荣誉头衔。他准备在临近退休之际总结一下光辉岁月，也曾尝试着自己写了一部分，又不甚满意，所以还是决定加钱由出版方包办，直接安排编辑进行采写。 领导当年给洛阑珊面试过，知道她写过小说，文字功底还不错，就把这个任务丢给她了。 杨立新年底光荣退休，要赶在他退休之际出版成册，时间还比较紧。领导给了洛阑珊之前作者自撰的那一万字废稿和一些人物基本信息，要她在不耽误其他项目进度的前提下，尽快落实执行这本书，务必在三个月内下印厂。 洛阑珊立刻开始准备采访提纲，然后跟对方的秘书林英约采访时间。 林秘书一天之后发来一个地址，约她下周一上午10点半到杨总办公室进行一个小时的采访。 洛阑珊查了下那个地址，是地处市中心的一座高级写字楼，时间安排得也贴心，够她睡个自然醒再出门。 非高峰期，电梯人不多，洛阑珊进去之后按下楼层，然后便一路扶摇直上，到22楼才停了一下，进来两个身着职业装的女性，其中一个按了个23。 洛阑珊注意到她们胸前的工牌挂带上正是写的DK集团，保守估计这栋楼22～24层都是DK的办公区，洛阑珊不禁啧舌：在寸土寸金的CBD独占三层，龙头企业果然壕无人性。 电梯里两个员工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总部空降那个今天也太牛逼了吧！前几次开会他都默不作声，老总cue他，他也净回些不痛不痒的，我还以为他是想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结果今天一来把市内六个项目经理都炸了个措手不及，这么短的时间把所有项目问题摸了个门儿清，更绝的是还分别给了详细到资源配置的执行方案，他到底是怎么做得到的？”黑衣女压不住语气里的惊叹，“真的，好久没有开过这么刺激的营销会了。” 蓝衣套装女摇头道，“锋芒太露，只怕以后也不好走。” “积弊已久的问题就是要大刀阔斧地砍，你看看御景项目走得那个速度慢的，就是渠道不匹配，老掉牙那几样三年前在搞现在还在搞，不知变通！连广告公司都还拿着几年前的模版糊弄人，还说不得……今天可算有人给我说出了心里话。”黑衣女兴奋道，“我估摸着上面一开始挂副职给他大概率是要试试能耐，迟早要转正的。” 黑衣女说着压低了声音，朝上使了个颜色，“顶上该退的差不多也要退了，该把坑腾出来给下面的人了。” 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去，洛阑珊一边去关电梯门一边想：这地产行业似乎比她们出版行业难搞很多啊。她转身照了下镜子，自己今天穿这一身衣服好像太闲散了点，跟这个高级写字楼都有点格格不入呢。 她徒劳地理了理衣服，最后还是放弃挣扎。 杨立新本人比照片上胖一点也秃一点，但是精神头相当好，见洛阑珊进来，立刻起身和她握手。 洛阑珊和他寒暄过后，便开了录音笔直入正题。 其实杨立新还算健谈，洛阑珊提出一个问题，他能一直侃下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做久了领导的缘故，官腔太重，闪光点太少，洛阑珊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每逢开学时永远以“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开头的教务主任讲话，明明说了很多字但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洛阑珊已经开始有点头疼后面的撰稿了。 采访结束后，洛阑珊提出希望提供一些行业和公司相关的书面资料，以便让传记更丰满。 杨立新叫来秘书，让她安排品牌那边对接洛阑珊，一来因为她不是地产行业，很多关键事件写起来可能没有着力点，还是咨询专业人士最好，二来传记里面无可避免会涉及到DK集团的信息，这个也需要他们品牌部审核通过之后，才可以出版。 林秘书点头称是，然后礼貌地送洛阑珊出去，一路送到电梯口。 洛阑珊看出她面上微有忧色，便问她是不是杨总安排的事比较为难。 林秘书连忙摇头，说她只是在思考由哪个人来对接这个事比较合适。 洛阑珊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正好电梯到了，洛阑珊笑着和林秘书告别，转向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才走出两步，猛地顿住，她瞪大眼睛看着电梯里的人，周、周明乔？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合身的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肩臂线条顺滑，微微曲起的腿依旧长度惊人。 电梯只有他一人，于是姿势放松，随意斜靠在手扶上，低头看着手机。 电梯门开，他抬头瞟了眼层数，便站直了身子迈步准备朝外走，目光落到门口的人时， 分卷阅读26 他也见鬼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秘书眼色一流，看了眼周明乔，小声问洛阑珊：“认识？” 洛阑珊立刻摇了好几下头。 林秘书微微一笑，也不点破，便道：“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洛编辑慢走。有问题随时联系。” 既然不认识，洛阑珊也不能说“不上这趟电梯了”，她跟林秘书告别，硬着头皮走进去，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站定。 而周明乔朝秘书点点头，算作招呼，然后竟是不打算出去了。 电梯门无声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周明乔转身走到洛阑珊面前，伸手捏了捏她垂在肩侧的头发，确定实感之后才开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白日见鬼了。” 洛阑珊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才鬼。”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得他手背还挺疼，只是他此刻心情极好，自然不计较，“来这儿干嘛来了？怎么跟杨总的秘书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洛阑珊没好气道。 “哦。那我去问她好了。”周明乔毫不在意道。 “周明乔！” “哟，刚不还不认识我吗？这下名字都知道啦？”周明乔佯装生气，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洛阑珊觉得这样的周明乔有些陌生，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他都不生气，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推开他，走到前面去按楼层。 “喂，快饭点了，一起吃饭吧？”周明乔道，“我替杨总招待一下洛老师。” “不用。” “哦，那算了。” 电梯该死地一连好几层都停了一下，却并没有人上来，洛阑珊按关门按钮按得有些烦躁。 “手好了啊？”周明乔看着她按电梯的手指道。 洛阑珊难堪地闭上眼，脑子里已经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夹到手的晚上，和后面尴尬到爆炸的一刻。 周明乔也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嘻嘻道，“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靠。洛阑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害，我就知道。”周明乔笑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有些不高兴，“那你为什么还不重新加我微信啊？” 荒谬！洛阑珊盯着数，已经到八楼了，再坚持一下。 “我告诉你啊洛阑珊，你别得意，别以为我喜……那什么你就会死皮赖脸缠着你，我可干不来那事儿，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别人先追的我，”周明乔絮絮叨叨，“今天也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可没有要缠着你。”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电梯门一开洛阑珊迫不及待地往外冲，却被身后人牢牢扯住了包带。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一楼门口已经有人要上电梯，洛阑珊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拉拉扯扯，只好低声道，“出去再说。” 周明乔犹豫了一下，还是随她出去，送她到大门口，语速也加快了，“我上面还有事，就不开车送你了。本来只打算送你到一楼的，你还非拉着我出电梯。” 这颠倒黑白的话让洛阑珊顿时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话他手上的手机就开始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给她看了眼屏幕，嘀咕道，“看吧看吧，催我的来了。洛老师真是厉害，让我们华南区大总裁都等急了。行了你赶紧走吧，记得把我微信加回来啊。” 她还未及回话，周明乔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闪身进了一部电梯。 洛阑珊原地站了会儿，怎么想都还是感觉很荒缪。 周明乔从老总办公室出来，走着走着，突然拐了个弯。 杨立新的秘书林英见到周明乔并不惊讶，好似早料到他会来似的。 “英姐，咱们品牌部这边跟出版社有什么合作吗？”周明乔笑眯眯的时候，总是让人很难拒绝。 “那倒没有，是杨总个人要出个传记，出版社的人过来采访。”林英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好似不经意道，“杨总啊想安排个人跟编辑对接，为编辑提供行业专业上的咨询和把关，这人又得专业又得耐心，还得知道什么内容能出街什么不能，我正愁着呢，您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这样啊……”周明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道，“我才来不久，对这边的人事不熟悉，就不瞎提意见了。我先走了啊英姐，拜拜。” 林英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露出费解的表情。 ……就这么走了？她还以为这个烫手山芋他会乐意接呢！难道她想多了？ 洛阑珊采访完回 分卷阅读27 来就开始整理录音和杨立新秘书给的一些文书和照片资料，拟出自传大纲给到对方，来来往往修改了三次总算把大纲定下来，然后双方约定洛阑珊每完成三章就给对方审核一次。 前三章是杨立新围绕出生背景、童年性格、家庭环境的事展开，洛阑珊发挥了点文笔修饰，写得还算感情饱满，杨立新也比较满意，问题就从他退伍在南方打拼，慧眼独具入职DK集团开始，特别是他引以为傲的几个公关事件，总说洛阑珊写得太泛太平，文字里没有那种危机感紧迫感，也没有凸显出行业和年代氛围。 洛阑珊也是心里苦，她一个新闻里看到房价问题都不太关心、看到售楼部都自觉不配进去的底层社畜，如何描摹得出地产行业变迁和飞速发展，还要从中凸显出杨立新这个弄潮儿？ 至于杨立新给她找来的那个所谓可以提供专业咨询的职员，总是一个问题发过去半天都没有回复，回复也就寥寥几个字敷衍一下，倒是特意交代她写完一定要给他审核通过才能出版，这个架势洛阑珊只觉自己多了个领导。 洛阑珊委婉地林秘书反映过对方好像很忙，不是很有空多讲。 林秘书却十分为难的样子，说大家平时确实都很忙，经常加班，她也不好逼人家，只能洛阑珊自己多问问，还有就是如果她有从事本行业的朋友也可以多聊聊，了解一下。 洛阑珊也不傻，知道上次在电梯口人家看出点端倪，暗示她去找周明乔呢。 她疯了才去找他。 何况看周明乔朋友圈，他最近好像都在出差，哪有这么好心帮她。 洛阑珊硬挺着改出了第三版，一天之后，被毙的意见和领导催问项目进度的消息给她来了个双杀。 她郁闷地退开椅子，离开办公室，上天台吹风。 看着远处楼宇，她发自内心怀疑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吹了十分钟冷风，最后打开手机看了下银行卡余额才终于清醒一点，转身回办公室改稿。 晚上洛阑珊刷朋友圈，刷到周明乔的动态，他分享了一个DK集团的品牌软文，洛阑珊连忙点进去看，这几天他时不时会分享一些行业资料，洛阑珊都会偷偷去看看，虽然零散，多少也有些帮助。 这次看完之后，洛阑珊突然觉得自己好笑，到底在矜持什么？暗着偷学跟明着开口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在利用人家。 想通之后，她放下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直接打了电话。 “喂？”那边声音平静且淡然。 “是我。你有空吗？” 周明乔正好次日回省城，洛阑珊依着他的时间，约在他方便的一家星巴克见面。 洛阑珊先到，先占了个桌，给周明乔发了个消息：你喝什么？我先点。 周明乔很快回复：和你一样。 洛阑珊只好照自己口味点了两杯低糖榛果拿铁。 周明乔到的时候，洛阑珊正好才取到饮料，她朝他招了招手：这里。 大半月不见，周明乔瘦了点，五官显得更加英挺，一路走过来吸引了咖啡厅里不少有意无意的目光。 周明乔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面前那一杯饮料喝了一口，“还不错。” 洛阑珊放下心来，问道：“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周明乔大概也有速战速决的意思，没跟她杠，点头调了下手机静音，放到一边。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把稿件发给周明乔，他在回省城的车上也已经看了一遍了。这会儿便让她把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打开，翻到问题章节。他摆弄了下笔记本的位置，似乎想找个两个人都看着方便的角度，最后瞟了她一眼，说：“坐我身边来。” 洛阑珊迟疑了一下，还是挪到了他旁边。 里面的座位是一排长沙发，她占的这张小圆桌切面小，两人分别微微侧了侧身子，给对方腾出点位置，但还是靠得很近。洛阑珊其实觉得有点尴尬，幸好周明乔已经直入主题，指着她的问题点一个个开始解释。 周明乔讲得很详细，事件前因后果是最基本的，他还会由此及彼地引出一系列信息点，包括当时的市场格局、政策方向、甚至还有一些宏观大事件的合力影响。 洛阑珊越听越想跪，这样的格局和视角真是太可怕了，她自问在出版业也干了几年，真要她说点什么历史变迁行业发展，她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学渣和学霸的差距，真的不仅仅是当年高考差两百分那么简单。 周明乔瞟到她的有些空洞的眼神，就知道她在走神，他停下来，喝了口已经凉掉的饮料。 “今天就到这儿吧。” 洛阑珊回过神，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她又 分卷阅读28 看了眼文档，才过了到一半。 “可是还没讲完呀。”她心想，难道还要再把他叫出来一次吗？ “今天没时间了。”周明乔给她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显示屏，上面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 洛阑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啊，我耽误你太久了，赶紧回电话吧，别误事了。” 洛阑珊起身想坐回对面椅子，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人把椅子搬走了，对面是空的。洛阑珊只好坐下，微微往外侧挪了挪。 开始处理工作电话的周明乔的倒没注意这些，只淡淡讽刺道：“以前高考要有这么虚心请教，什么好大学考不上。” 洛阑珊愣了愣，笑道：“高中学习那么紧张，我有心问你应该也没时间教吧。” “你又没找过我，怎么知道我没时间？”周明乔突然翻脸。 洛阑珊被呛了一下，尴尬地低下头。 周明乔也发觉自己这话怪怪的，怎么听着这么怨念？ 他干脆没再理她，径自开始回电话。 洛阑珊听他开始忙，也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瞟了眼时间，已经是晚饭点了，她寻思着：出于礼貌她是不是该请他吃个饭？ 周明乔安排好电话里的人，又开始安排她，“今天讲到的部分你先写，写完可以发我帮你改。明天我又要出差，剩下的等下次我回来给你讲。” 洛阑珊难以置信周明乔竟然这么耐烦，她本来还想说后面那一半她就自己搞定不麻烦他了。 “是不是太耽误你时间了……你那么忙。”洛阑珊试探道。 周明乔斜睨她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洛阑珊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 她希望他怎么回答呢？是“哦那算了”，还是“没事不耽误”？明明现在是她迫切地需要他帮助吧？ “谢谢。”洛阑珊放弃虚伪的托辞，认真道。 周明乔笑了笑，站起身，“走吧。” 周明乔坚持开车送她回家，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门口，洛阑珊慢吞吞地去解安全带，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周明乔勾了勾唇角，懒洋洋地开口：“虽然我快饿死了，不过今天确实没空跟你吃了。” 洛阑珊听出他话里的抱怨：这么晚才开口还不如不开口。 她一时没法接话。 “先欠着吧，”周明乔微微眯起眼，轻声道，“等我回来。” 一别之后，周明乔继续跑异地项目，洛阑珊也继续疯狂赶稿。 周明乔那天讲的东西对她启发很大，她下笔也如有神助，不再磕磕绊绊挤牙膏，完成两章内容之后，她先发给周明乔过目。 次日凌晨收到他批复的修订稿。 洛阑珊根据意见修改，中间也会有一些问题要再问他，不过周明乔总到晚上才有时间回她的消息，文件也每次都是凌晨传过来的。洛阑珊能感觉出他真的很忙，而自己这些额外作业无疑让他休息时间更少，洛阑珊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想做点什么吧他也人也不在省城，想说点什么吧又怕太暧昧，最后索性什么都没做。 折腾了几天之后，洛阑珊把过了周明乔那一关的几章稿件发给杨立新那边，对方给了“非常棒”的评价，爽快过稿。 洛阑珊开心地告诉周明乔这个好消息，他很快回复：那就好。 洛阑珊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酝酿了想了半天，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这句话简直大错特错，放在这个语境里，怎么跟催着人家赶紧回来给她开小灶似的？等等，难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吗？那别的意思……更可怕好吗！ 洛阑珊越想越懊恼，怎么手贱发了这么句话！ 她这边正想撞墙时，那边发来简单的两个字，“快了。” 周五的夜晚配上韩剧和零食，显得平静又美好，直到有人敲门。 洛阑珊吮着手指，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从沙发上爬起来。 门口周明乔风尘仆仆，手上还拎着旅行包，一副刚下飞机的模样。 洛阑珊感到费解，正要问他怎么会来这儿。 “物业通知我们小区停电了。”他简直理直气壮。 照以前洛阑珊就翻个白眼直接关门了，可是现在，欠下一大堆人情债的洛阑珊实在说不出“滚蛋”二字。 周明乔进门就扔下包，开始脱外套，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洛阑珊刚坐过的那个最舒服的角落，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懒懒 分卷阅读29 伸了个腰。 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 洛阑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吞下满腹“问候”，换了句平常的，“吃饭了吗？” “没有。” 洛阑珊把桌上的零食往他那边推了推，“随便吃点。” 周明乔看了一眼，嫌弃地皱眉，“我才不吃这种垃圾食品，你家里有什么，随便做点。我快饿死了。” 洛阑珊想了想，“西红柿鸡蛋面？”其实她也不会做别的。 “可以。”周明乔催促，“快点。” 洛阑珊难得进一次厨房，虽然做个汤面不难，不过对她这种做饭苦手来说，成败几率也对半分。 起锅之前，她偷偷尝了口之后才放下心。 洛阑珊端着面出来，结果一眼看到那个刚还嚷着饿死了的人已经躺下了。 洛阑珊轻轻放下碗，凑过去轻声叫他，“喂？睡了吗？” 周明乔曲着腿陷在沙发里，应该并不舒服才对，可是他好像已经睡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扇子似的睫毛轻掩着，颇有些孩童的可爱，锋芒暂收之后，脸上多了些掩不住的疲态，眼下微微泛着青，唇瓣有些干燥，翻起些许白皮。 洛阑珊看了他一会儿，揣测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可以想见的辛苦，还是没有打扰。 她去床上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调高空调的温度，调暗了灯光。 这个环境她当然也不方便看书了，洛阑珊便把笔记本抱过来，靠在沙发脚边坐在地上开始干活——周明乔回来了，多少让她有种下半场开始的感觉。 周明乔睡了很沉很好的一觉，连梦都没有做。 刚从总部调回来，所有关系网都要新建，再加上老总有意历练，要他短时间内完成全省所有项目的分析报告，也就是说省内共计18个DK的在售项目他全都要调研到位，每个项目还会有对应4～5个竞品项目需要做到基本了解。 省城的那几个他倒是早已完成，稍微更新下实时数据就能直接用，外市项目才是老大难，一来项目分散各地，且各地级市的市场、风俗、政策都有差异，二来还是人的问题，外市项目的头头们不像本市项目的那些经理，每周一都去写字楼开会。所谓见面三分情，周明乔要一些什么数据支持都很好拿，外市项目平时和总部开项目会都是通过电话会议，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和周明乔本来就不熟，突然过来一个不速之客，还是总部嫡系空降，基本上都以为是来找茬的，对他表面恭恭敬敬，暗地消极配合，周明乔不得不费大量心里周旋。 周明乔白天跑项目晚上整理数据，还要收服各路牛鬼蛇神，真是累死了，不过工作上的事他向来兵来将挡遇神杀神，就算累也多半是身体上的，真正在精神上折磨他的是对某人几近疯狂的想念。 这段时间洛阑珊找他说话，他都不敢多回什么，总是尽量精简地有事说事，不然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像个愣头青似的丢下工作不管不顾地跑回来。 今天一落地他就直奔这里，本来只是想见她一面就走，可是人总是贪心的，见到之后哪里又肯乖乖止步，所以又寻个莫名其妙的借口进门，一进来小小的屋子满是她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整个身心都松快下来，让人舍不得离开，那就再躺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周明乔意识渐渐回位，朦胧中仿佛听到节奏单调的键盘敲击声，他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只开了墙角一盏壁灯，她坐在自己脚边的沙发底下对着笔记本屏幕工作，长发遮住侧脸，只见到一点挺俏的鼻尖，皓腕搭在键盘上，手指翻飞。 周明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盖的毯子，又看了眼墙角那一抹暗黄的灯光，意识慢慢清晰起来。 “咦，你醒啦？”洛阑珊听到动静，回头正对上周明乔灼灼的目光。 “嗯。”周明乔别开目光，轻轻应了一声，表情有些冷淡。 洛阑珊连忙起身去开灯，一时间屋子亮了起来，周明乔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几点了？”他问，刚睡醒的声音低低地，哑哑的，没什么防备。 洛阑珊矮下身子看了眼电脑，也惊了下，“快12点了。”居然这么晚了。 “哦。我该走了。”周明乔坐起身，忽然瞟到茶几上的碗，碗里只剩下几口汤，他顿时有点脾气，“我的面呢？” “啊……我吃了。”洛阑珊无辜道，“反正面放久就坨了，你也不能吃了呀。要不……我再给你做一碗。” 洛阑珊转身欲走，周明乔拉住她的手，然后拉着她过来，按在地上坐下来，“不用了，现在不想吃了。”他自己也下到地上，挨在她身边坐下，“就喝两口汤吧。”说着便拿起那只碗直接喝起 分卷阅读30 来。 “喂？！我吃过的！”洛阑珊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见他喉结滚动，汤碗一下见底。 周明乔放下碗，舔了舔嘴唇，“还不错。” 洛阑珊简直无语到极点，“太恶心了吧你，这都算间接接吻了！” “间接接吻算什么，我们都直接接吻过。”周明乔不以为然道。 “……”洛阑珊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以尽量平静的口吻说了一个字，“滚。” “别生气嘛。”周明乔笑嘻嘻地蹭了蹭她的肩臂，见她冷着脸不理人，便悻悻地挪开了点，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他做出一副刚刚才发现的惊讶的样子，“哟，又写了这么多呀。来都来了，我就指导完再走吧。” 洛阑珊仍别着头不肯理人。 “好了别生气啦，我开个玩笑嘛。”周明乔好声好气哄道，“已经很晚了，我们早点弄完早点收工好不好？后面我还有得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 “你还要出差啊？” “对啊，随时可能走。”他面不改色道。 其实周明乔远的项目已经跑完了，还有一个项目在邻市，开车也就是天去天回的事，后面就是专心写项目总报告了，但他得凸显一下自己的珍贵。 周明乔暗暗观察她的反应，却听到她说：“要不算了，后面我自己来。其实我已经写得很顺了，应该没问题的，你先忙你的事吧。” “哎别介。”周明乔眼看搬起的石头要砸到自己的脚，忙大声道，“半途而废可不是我作风，你别想偷懒！务必要保质保量把我们杨总的自传写出来！” 他不再废话，迅速一目十行地扫过文档，直接进入正题。 两人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聊着工作，周明乔讲着便有些口渴，顺手就拿起桌上洛阑珊的杯子喝水，洛阑珊一时竟然也没觉出不对，还静静等他喝完继续。 结束已经是凌晨1点多。 周明乔仰头伸了个懒腰，双手舒展开来，长长搭在沙发上。 “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走了。”周明乔的手搭上她另一边肩膀，堪堪将她环在身边，又怕惊动了她的警戒心，便又莫名其妙地拍了拍她的肩。 洛阑珊盯着文档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随口道，“没事，我就直接改完吧。这个事耽误我太久，多一天都觉得烦。” 周明乔笑了笑，“我还当你爱干呢。我就说嘛，这普通人庸碌一生的传记到底谁要看啊？白萝卜再怎么雕花，不也还是个萝卜嘛。” 洛阑珊被他逗笑了，解释道，“工作罢了，我也觉得没什么意义。” 周明乔看着她平静无澜的脸，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写小说了？” 洛阑珊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随即又掩饰般笑笑。 “早就不写了。”她答非所问。 “哦。”周明乔也没追问，只是随口道，“我觉得你的小说写得比这玩意儿好。” “难不成你还看过？”洛阑珊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他瞟了她一眼，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洛阑珊突然不敢再刨根究底下去。 周明乔伸手帮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早点休息吧，这玩意儿不值得熬夜。行了，我走了啊。”他说着站起来。 洛阑珊也随他起来，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注意安全。” “我走了。对了，”周明乔出门又转身，意味深长道，“谢谢你的西红柿鸡蛋……汤。” 一时间，洛阑珊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定完自传的稿件，洛阑珊一鼓作气开始给杨立新做封面，这种非公开发行的自费书封面不用太考虑市场偏好，只要主角自己满意就行，洛阑珊跟杨立新那边商量着挑好照片，让美编配几个正统的版式，设计很快就定下来。 · 第四章 · 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周一上午，洛阑珊把整套初排文件发给他过目，杨立新看完之后表示很满意，又跟她聊了会儿书本细节。沟通完毕，洛阑珊正要结束对话，杨立新突然提起集团在本市开发的DK旅游城里面一个新开的景点。 这个小镇最近还挺红的，整个街道和建筑都是意大利风格，非常适合拍照，还有一些主题娱乐设施，晚上还有灯光秀、魔术表演之类的节目。洛阑珊之前关注的那个网红旅游博主NANA前不久也发了vlog，转发量还挺高，应该是跟DK有推广合作。 “你去玩过吗？”杨立新问她。 “还没来得及。”洛阑珊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只能先夸奖了几句，“不 分卷阅读31 过我有听说过，最近很红，身边有个同事都说想去玩，宣传推广还是很到位的。” “炒得是还不错，年轻人有想法嘛，走的渠道都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杨立新语气里透着欣赏，也不知是在夸谁，随后他话锋一转，“我这儿有一些赠票，等会儿我让林秘书给洛编辑寄几张票，周末有空跟朋友一块儿去玩儿吧。” 洛阑珊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谢谢你帮我把我的传记写得这么好。”杨立新感叹道，“五十年峥嵘岁月啊，都在这本书里了。” 洛阑珊听着他的感慨，这段时间的辛苦焦灼顿时烟消云散。 杨立新盛情难却，她也就没再推拒。 抽空搜了下攻略，她对网红力荐的打卡拍照胜地不是很感兴趣，倒是有个恐怖公馆的密室逃脱有点意思，她把链接甩给叶灼，“去吗？” 那边秒回，“走起！！！” 洛阑珊拿到门票给自己跟叶灼留了两张，其他就分给组内同事了。 群里开始约时间的时候她没作声，比起一堆人一起行动，等这个拍完照等那个吃完饭，当然还是跟闺蜜直奔主题更有效率。 在群里看大部队把时间定在周六，洛阑珊默默给叶灼发了个消息：周日去。 然而等到周日，两人一起吃完午饭，休息一下准备出发时，叶灼哭丧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我来例假了。” 洛阑珊：…… 周末过来玩的人还挺多，来来往往多是朋友三四，情侣档或者带小孩的一家人，洛阑珊一个人大老远跑过来简直就是一朵奇葩。旅游城离市区有三十几公里，方才洛阑珊坐车坐到一半差点就想回去了，想着那个恐怖公馆她还是拼手速才预约上的，才勉强坚持下来。 经过一座水上拱桥时，桥头正好有一对情侣在拍照，女生摆好姿势，男生十分敬业地矮下身给她拍，撅着屁股咔嚓了好几张。为了避免入境，洛阑珊便在一旁候着，等他们拍完再过去。 男生一拍完，女生立刻走过去检查。 “怎么构图的，把我的脚都切了！” “这张手抖了！糊了！” “怎么把我脸拍得这么大？！到底能不能给我拍出能发朋友圈的？” 洛阑珊听着女生挑剔的吐槽，好笑又同情地看了那个卑微男孩一眼，只觉那一头小卷毛，看着有点眼熟？她眯了眯眼，再一看那个女生也有点眼熟。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来：自己前不久才在朋友圈看过他们的结婚照——肖吉强跟他的小娇妻。 “洛阑珊？！”肖吉强也看到她，立刻如蒙大赦地结束这没完没了的拍照训练，兴冲冲朝老同学走过来，“真是你啊！跟谁过来的？” “自己来的。”洛阑珊不好意思地笑笑。 肖吉强招手让妻子过来打招呼，介绍完毕之后，说，“一起吧，刘曜他们也在，就是走着走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洛阑珊倒是很理解刘曜：没有人会想跟情侣档一起玩的，尤其是单身狗。 得知熟人在附近，洛阑珊也就准备打个招呼再走。 肖吉强找人去了，留下洛阑珊跟他的小娇妻朱莉不尴不尬地面面相觑。 最后洛阑珊主动破冰，“我帮你拍照吧。” 洛阑珊技术显然是比肖吉强的好多了，朱莉翻着自己的美照喜笑颜开，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帮你拍几张吧？” “不用不用。”洛阑珊连忙摆手。 “拍嘛拍嘛！”朱莉盯着她身后，眼睛一亮，“他们都来了！一起拍吧，你们几个老同学合个影。” 洛阑珊顺着她视线转过头，笑意顿时僵在嘴角。 那迎面一排跟F4似的招摇走过来的男人里，她一眼看见周明乔。 他眼中含笑，越走越近，眼神极不避讳地牢牢攥着她，再没离开分毫。 洛阑珊尴尬地避开视线，先跟刘曜打招呼，然后是胡洲，他也在省城工作，毕业这么多年跟洛阑珊还是第一次见。 最后才不动声色轮到周明乔，她微低下头，轻描淡写说了句，“好巧啊。” 周明乔意味深长微微一笑，忽地凑近她耳际，“不巧。” 那声气惹得她耳朵一痒，全身都发麻，她连忙退开一步，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没注意这边，才勉强放下心来，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周明乔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不远处朱莉举着手机说，“来，站好站好，我给你们拍一张。” 肖吉强招呼大 分卷阅读32 家去桥头的位置，“来来，这儿景好。” 站位几经调整，周明乔始终站在她身边，洛阑珊也没刻意躲避，怕更不自然。 前面朱莉让大家看镜头，洛阑珊正看着前方调整表情，突然垂在身侧的小手指被一根手指勾住，还轻轻晃了晃。她扭头莫名看向周明乔，只见他神色如常看着前面，一本正经得好像下面正勾着她手的不是自己一样。 “阑珊姐，你怎么突然看乔哥？”朱莉咔嚓了一张之后嚷道，点开刚拍的照片，又笑着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挺有感觉的。” “是吗？”周明乔转过头，笑睨着她，“看我干吗？” 洛阑珊：？？？ 小镇的重头戏是各色主题体验馆，众口难调，一行人眼看要分开行动行动了。肖吉强被朱莉拉去电影坊cos泰坦尼克号，体重超标的胡州同学晒了会儿太阳已经有点喘，只想找个地方坐着。 洛阑珊点了点他手上的导览册某一处，说，“我预约了这个恐怖公馆的密室逃脱，有两个名额，谁有兴趣可以一起。” “哎，我是不行了。”胡州拍着微鼓的啤酒肚，随口道，“乔哥你陪她去玩密室吧。刘曜，等下跟我去玩VR。完事儿三路汇合。” 周明乔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话。 “还是刘曜跟我去吧。”洛阑珊连忙抢白道。 他们不知道，她可是门儿清，周明乔那连个塑料鬼洞都能被困住的胆子，怎么玩得了更身临其境的恐怖密室，万一胡州无心一句让他骑虎难下，真给逼进去就麻烦了。 她欲盖弥彰地捅了捅刘曜，笑着补了句解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一起玩过，比较默契，是吧？” 刘曜倒是无所谓，“那走吧。” 洛阑珊下意识看了周明乔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好像有点不高兴。 不及多看，刘曜已经回头催她，“走啊？” “哦来了。”洛阑珊小跑跟上去。 密室剧情比较复杂，破解剧情费了些时间。 洛阑珊跟刘曜走出密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结束，等在门口了。 出来之后，洛阑珊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余热，兴奋地跟刘曜讨论着刚才破解的关键剧情，两人叽叽喳喳的一路上都没停。 周明乔撇着嘴，不满的眼神时不时飘过去，企图敲打某人，然而某人却浑然未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洛阑珊看到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才发现自己跟着胡州他们一路儿走到灯光秀这儿来了。 她对这种节目兴趣不大，前面肖吉强他们已经挤入人群，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被一只手拉住手腕，从人流中拖了出来。 “有什么好看的。”周明乔带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松开她，“不知道是看灯还是看人头。” 人群欢呼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成无意义的背景音，洛阑珊一抬眼，便只见他一人。 她又低下头，小声问，“来这儿干嘛？” “你说我干嘛？”周明乔猛地倾身凑近。 洛阑珊以为他又要亲她，吓得立刻捂住嘴。 周明乔却在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顿住，噗呲笑出声。 洛阑珊意识到被耍了，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别急嘛。”周明乔拉住她，把手上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说了一路，不渴吗？”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口干舌燥，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周明乔颇有些吃味，斜睨着她，不满道，“你跟刘曜那小子还挺有得聊，有那么好玩吗？” “没有啦，就是刚破解有点兴奋而已。”洛阑珊解释完，又觉得在这里跟周明乔澄清自己跟别人的关系有点怪怪的，她暗恼了下，低下头，“回去吧，他们该找我们了。” “那么多人一块儿咋咋唬唬烦不烦，我来又不是为了他们。” “那你是……”她突然噤声。 周明乔眼里三分玩味，七分认真，“洛阑珊，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散场离开景点，一行人去取车准备返程。 洛阑珊原打算搭刘曜的顺风车，到了停车场才知道他今天是坐周明乔的车来的。 周明乔圈着钥匙，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望着她，“跟我走吧。”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肖吉强那边是夫妻档，跟胡州又实在不熟，最后只好先上了他的车，心里想着反正刘曜也在，不怕。 然而周明乔关上门，却回身拦了正要去后座的刘曜一下，“去坐强子的车 分卷阅读33 。” 刘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为啥？” 革命尚未成功，行动还需保密，周明乔拒绝得超级理直气壮，“我懒得送你！” 洛阑珊在车里等了好一阵，只等到周明乔一个人上车，忍不住问，“刘曜呢？” “照亮别人去了。” 洛阑珊立刻往窗外张望，胡州的车已经开走了，肖吉强车灯大开，刚从车位驶出来，一拐弯，灯光也拐着弯走远了。 洛阑珊正犹豫间，周明乔已经发动了车子，还幸灾乐祸来了句，“晚了。” 她低下头，身侧紧贴着车壁，不再说话，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安静、安全地到家。 看着她草木皆兵的样子，周明乔也不敢再挑战她脆弱的神经，只出声提醒，“安全带。” 洛阑珊反应过来，拉过来，扣上。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周明乔开着车，自他表白完，她就跟个瓮似的杵着，再没跟他说过话。 “不是我说啊洛阑珊，你可真沉得住气。” “……”真不是沉得住气，她一是怕尴尬，二是不相信。 她把他之前的行为定义为到新城市寂寞空虚，一时兴起。她可以原谅他的一时兴起，甚至好不容易把两人之间尴尬得头皮发麻的那一段打包埋下去，恢复成普通同学关系，可他却偏偏要一次次翻上来，破坏她装点的太平，还恶劣地故意问她的看法。 她真是不想理。 “行，不问就不问啊，你有权利不问，毕竟是我追你，又不是你追我，你比较高贵。” “周明乔！”洛阑珊受不了他“追”来“追”去的，“我们是同学，你不要这样。” “谁要跟你做同学……算了，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洛阑珊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来。 周明乔却偏不让她如意，又另起一茬儿，“敢情你之前找我，是为了工作忍辱负重啊，现在交差了又不带理我了？”他长长叹了口气，“用完就踹，真够可以的。” “我没有好不好。”洛阑珊辩驳，周明乔帮她她是真心感激，不然也不能在这里听他说胡话。 “那之前谁故意挑着我出差的时间要请我吃饭，吃不成说约下次，结果我都出完差快一个月了，也没见那个人来约我。”周明乔语气幽怨，眼睛却弯着，嘴角微微勾起狡黠的弧度。 洛阑珊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一横，“那就明天吧。” 周明乔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开到她家楼下。 “地址我晚点发你。”洛阑珊说完，准备下车。 “等一下。”周明乔伸手捡起手机，翻出日历划了一下，“改个时间吧，我明天没空。” “……那你定。” “20号。”周明乔点了一下屏幕，伸到她面前给她看，“晚餐。” 洛阑珊扫了眼，看清是个周末，“好，就20号。” 说完她拿东西要下车。 “喂。”周明乔又叫了她一声。 洛阑珊预感他要说什么，背脊一僵，伸去开车门的手也顿住。 周明乔蛊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其实我还不错啊，你考虑下。” “我错了，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去了，那画面想想都凄凉。”叶灼殷勤给洛阑珊盛汤，姨妈一走，继续生龙活虎，还来请她吃饭赔罪了。 “没，我昨天碰上高中同学了……就一起玩了。”洛阑心想她倒是宁愿凄凉点。 “这么巧？” 她也不知道不是巧，反正周明乔一副料到她会在那里的样子。 想到那人，洛阑珊脸上一热，连忙低头喝了口汤。 两人聊着天，突然听到生日歌，扭头看，是隔壁桌有人过生日，经理送去长寿面，餐厅服务员都围拢过去唱生日歌，倒是众人瞩目的寿星女生眼睛却不知往哪儿看，牵起的嘴角也隐隐却透出一丝尴尬。 叶灼看了会儿热闹，笑着转回来，“服务太热情真是逼死社恐。” 洛阑珊颇为赞同地点头。 “你生日也快到了啊，准备怎么过？”叶灼问道。 “这把年纪了，还过什么过。” “你这人就是没有仪式感。这才多大，就这么丧。”叶灼鄙夷她一番，然后扶着头上毛巾站起来，精神奕奕道，“等我想想给你安排什么节目，你就想想许什么愿吧。” “许愿？”洛阑珊微微挑起眉，一时之间脑子里除了一夜暴富之外，竟想不出什 分卷阅读34 么实际点的愿望。 记得她18岁的愿望是考个重点大学，后来少了“重点”二字，勉强算实现一半。20岁的愿望是找个男朋友，后来接受了一个追她三个月的长得还不错的数学系男生，只是还没能等到21岁生日就分手了。 22岁的愿望是自己写的小说能顺利出版大卖，后来书出版了但是没什么人买，为了养活自己，她暂时收起梦想，找了一份离梦想很近的工作。 25岁洛阑珊觉得有点孤单，正好有同事要去外地出差请洛阑珊帮忙照顾爱犬，洛阑珊开心地把它接回家，结果有天晚上狗狗突然呕吐不止，洛阑珊半夜抱着它去找宠物医院。医生说已经尽力的时候，洛阑珊绝望地发现自己其实负担不起自己之外哪怕一条狗的人生。 现在走到27岁的关口，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也过得没有很差，毕竟没经历什么车祸啊、癌症啊之类的灾难和巨变，只是就像每年生日愿望都打了点折扣，这小半生也跟半吊子似的，仿佛就是混啊混，混到了现在这么一个当然不坏，但也谈不上多好的状态。 她好像没有多期待明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你太没激情了。high起来，你是要过27岁生日不是72岁！” “几号来着？我还没看。”她是过阴历生日的，对应阳历时间几乎每年都不一样，只能每年提前留意。 洛阑珊拿手机去查日子。 “不用看了，我已经查过了，就下下周末，正好放假。” “那正好，不用上班。”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几号来着？” “知道是下下周末了还问几号干嘛。”叶灼不耐烦地回着嘴，手还是放下碗去看手机日历，“20号。” 洛阑珊惊掉了一支筷子，“哈？” 她不敢自恋到认为周明乔会记得她生日，且不说记得，他压根就没处知道啊。 所以他定的日期应该是巧合，毕竟这年头，还记得她生日的除了父母和一个闺蜜，也就剩下消费送积分的各类商家了。 也不是什么大日子，跟叶灼约白天，完事再请周明乔吃顿礼节性晚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这么一想，洛阑珊也就打消了跟周明乔改期的想法。 原本是这么打算着，没想到几天后她就接到母亲电话，说要过来陪她过生日。 洛阑珊的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消化，当晚又接到父亲电话，说那天正好来省城出差，会来陪她吃饭。 挂掉电话，洛阑珊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她放弃复读，拿着一所野鸡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了外地，从此一家三口分居三地，各自生活。 大二那年父亲再婚，对方带着一个儿子，也算组建了新家庭。 后来这么多年，洛阑珊跟父亲吃过饭，也跟母亲吃饭，但却再也没能三个人一起吃饭了。 从前习以为常的事，变成了最不敢想象的奢侈。 这次她生日，她安排在一起过，苏皎和洛南阳肯定不会驳她面子。 想到这里，洛阑珊心情又雀跃起来。 至于那天的其他约会，自然都要让步了。 亲闺蜜当然好说话，一听她父母要来，立刻理解表示自己没问题，隔天再补。 让洛阑珊感到为难的是周明乔，一来这顿饭是她为了感谢对方特意要请的，二来周明乔又岂是可以随随便便放鸽子的人。 洛阑珊酝酿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拨出电话。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下……吃饭的时间能不能换一天？突然想起来那天我有事。”家事洛阑珊不便透露太多，因而说辞也显得有些敷衍。 “什么？！” “换个时间。”洛阑珊咬咬牙，重复道。 “洛阑珊！”周明乔果然一下就炸了，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连番炮火已经崩过来，“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约好了怎么能反悔呢？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要谢谢我啊？你以为我排个档期出来很容易啊？知不知道我有多忙？我时间很金贵的！” “没有没有，我是诚心想请你吃饭的，只是那天我真的……”洛阑珊陪着小心解释。 “我不管！早中晚夜，四顿你自己挑一顿跟我吃。就那天，其他时间我都没空！”周明乔完全不给商量余地。 洛阑珊无奈扶额，想了想，爸妈那天应该晚上就会回去了，便提议道：“我们晚上十点去江边吃夜宵好不好？” “十点？？你怎么不说……”周明乔停了一秒，才勉强道，“算了，行吧，就这样吧。不过告诉你啊你给我准时到，要是敢 分卷阅读35 放我鸽子……” “我一定提前恭候。”洛阑珊迅速打断他，“那后天不见不散。” 周末饭店客流很大，不接受预定，洛阑珊早早过去拿号占了个位。 洛南阳先到，五十多岁的人，头发仍旧浓密，只是脸上透着行色匆匆的疲倦感，四顾之后看到洛阑珊，立刻笑盈盈走过来，鱼尾纹都挤出了一朵花。 “宝贝，生日快乐。” 其实小时候洛阑珊跟洛南阳的关系更亲密，独立也许是疏远的开始，高考之后，父母分开，她也去了外地上大学。 大二那年洛南阳再婚，婚礼洛阑珊也去了，对象不是当年骂上门的老太家里那个，那个阿姨温柔恬静，还带着一个才上小学的儿子，对她也和善得挑不出错。 洛阑珊看着父亲举着杯各桌敬酒，红光满面，一边为他幸福而欣慰，一边还是忍不住失落，以后他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了。洛南阳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新家给她布置了房间，要她放假过去住。但洛阑珊很少去，不想看他和另一家人其乐融融。 现在她跟父亲每月通一两次电话，每年见两三次面，儿时最依赖的父亲，最终变成她生活中存在感稀薄的，一个遥远的符号。 但亲情总归闷沉沉积淀着，固在心底，并不会淡去。 “谢谢老爸。”洛阑珊起身抱住洛南阳。 “嘿哟。”洛南阳拍着她的背，拉她坐下，然后看着她，半饷皱起眉来了句，“瘦了。” 洛阑珊却捂着脸，惊喜道，“真的吗？！” 这时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开始上菜，洛阑珊摇头说，还有一位。 “不许有意见。我妈也来省城了，待会儿到。” “啊……”洛南阳眼神有些复杂起来，“你妈她……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洛阑珊随口道。 这时另一个服务员引新到的客人走到洛阑珊她们桌前，“这里。” 洛阑珊抬眼看到母亲，旁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也微笑着看过来。 洛阑珊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站起来，迟疑道，“妈，这位是？” 苏皎目光却落到另一边低头喝水的洛南阳的身上，“你爸也在啊。” 虽是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洛南阳点点头，“嗯，陪女儿过生日。” “妈，我爸来省城出差，正好大家陪我一起吃饭，先坐吧。”洛阑珊礼貌朝母亲身边的男人笑了笑，又向服务员说道，“再加一副碗筷。” “不用了。”苏皎仍站着，只是走近拍拍洛阑珊的肩膀，笑道，“晚饭有时间吧？” 洛阑珊愣愣回道，“有。” “成。这是秦叔叔，妈妈跟他还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就让你爸陪你吃，晚上我再过来陪你。”苏皎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先祝你生日快乐。” 苏皎和那个“秦叔叔”走后，洛阑珊愣了会儿神，才转向洛南阳，“刚刚那个……” “应该是你妈男朋友。”洛南阳见她情绪不对，便佯怒道，“你妈也真是，也不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就这么带了过来。” “她男朋友……”洛阑珊呆呆抬眼，模样有些可怜，“她怎么会有男朋友？” 知女莫若父，洛南阳忙坐过来，宽厚的大手握着洛阑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自己好好的。你妈年纪大了，也该找个伴儿。但是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最爱的都是你。” 送走洛南阳，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收拾好情绪，晚饭时得以以一个正常懂事、不失礼的姿态去招待母亲和那个秦叔叔。 那个男人不算善言谈，多数时候还是苏皎和洛阑珊说话，他总是微笑着看着苏皎，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也正因为这样的注目，他总是能确切接收到苏皎的需求，苏皎目光往桌上扫一眼他便知道她找餐巾纸，苏皎的水杯一空，他便径自帮她加水。 洛阑珊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个人，心情也越来越复杂。 饭吃得差不多，秦叔叔便称要去卫生间先离开，应该是去买单，也给她们母女俩留下些说体己话的时间。 苏皎看着秦正的背影，“你爸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吃完饭就走了。”洛阑珊郁闷道。 “哦。你也是，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说你爸也在。” 苏皎的话不轻不重，洛阑珊却委屈得要命，“我……”我就是想一家人吃顿饭啊。 洛阑珊黯然垂下眼，忍住突然泛起的鼻酸和眼热。 “本来不想 分卷阅读36 今天带他来跟你见面的，怕我坐大巴腰不舒服，就非要开车送我。来都来了，又哪来让他在车里等的道理。”苏皎解释道。 “你腰怎么了？”洛阑珊准确抓住重点。 苏皎摆摆手，“没事，就是前阵下楼梯摔了，闪了下腰，已经没事了。” 洛阑珊张着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为什么受伤了没有告诉她？可是很快她也能想到，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她人又不在身边。 就像她平时磕着碰着也不会特意告诉母亲一样，她的母亲，也只是不愿意她担心而已。 所以对那个男人，她其实应该感恩吧，至少在她缺席的时光里，他实实在在地照顾到了她的母亲。可是——原谅她心底还是有一个这样自私的可是——大概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和父母一起吃顿饭了。 送走苏皎和秦天，洛阑珊站在马路边上发呆，陆续有亮着空车灯牌的士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按着喇叭示意，甚至探出头来喊：“走吗？” 满腔热情都没有换来一个眼神，司机也就扫兴地开走了。 洛阑珊木愣愣地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车流不息，带起燥热的风和飞扬的尘，扑上脸，钻进肺，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脏兮兮的。 她心里空洞洞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洛阑珊终于动了动，迈开步沿着马路朝某个方向走。 她逆着车流穿过一条又一条街，从暮色四合走到华灯初上，再到夜月皎洁，最后停在江边堤岸上，疲惫地蹲下来，夜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大概只是想来吹吹风吧。 夜晚的风渐渐冰凉起来，覆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又钻进心，跗住骨，驱赶着本就微薄的温度。 她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 身后空无一人，后背空洞洞的，正呼呼漏着风。 手机嗡嗡地震起来，洛阑珊不想理，但是它孜孜不倦地震着，哪怕中断一下，一两秒之后又继续震动。她忍了十分钟，终于扛不住，烦躁地接起来吼道，“谁啊？！” 那边明显被震到，这样急切的连环call接通之后，硬是安静了几秒，才更大声地吼回来：“洛阑珊！” 洛阑珊被吼得浑身一激灵，瞬间想起自己应该来江边做什么——她约了周明乔吃饭。 洛阑珊偷偷看了眼手机屏幕，距离约定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喂？洛阑珊，别给我装死啊！”那边周明乔已经十分暴躁，“你在哪儿？！说话！” “我……到江边了。”洛阑珊举目四望，只看到黑乎乎的草，空荡的路，还有远处昏黄的路灯，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只是可能是一段人稍微少点的江……” “你到底在哪儿？！”周明乔打断她的废话。 “我、我也不知道……”洛阑珊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已经完全弱下去。 “发位置给我！立刻！马上！” 这时洛阑珊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江北段，这一段荒野无人，触目是黑沉沉的江水，还有很多路灯光覆盖不到的区域，荒草掩住的堤岸，延伸下去的水泥阶梯，真适合意外的发生。 她给周明乔发完位置，连忙站起来，想走到路边去，刚提起身，久蹲的腿却倏地发麻，她整个人往一旁歪倒下去，右手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撑，掌心立刻传来刺痛，翻手一看，地上的碎石沙子，已经扎进皮肉。 她“嘶”了一声，无奈又蹲下去，尝试着舒缓发麻的腿，下意识又去看了眼手机，周明乔跟她共享了位置，眼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红点离自己越来越近，才稍稍安心一点。 不多久，一声呼喊划破长夜。 “洛阑珊！” “这里！”洛阑珊朝那个堤岸上下来的人远远挥手。 周明乔跑到跟前，注意到她的不对，立刻蹲下来，“怎么了？” 洛阑珊下意识缩手，却被他扣住手腕，强行翻开来看，血肉混着泥沙，简直惨不忍睹。 周明乔立刻拧紧了眉毛，还狠狠瞪了她一眼，十分不悦道，“你怎么老是受伤啊？” 洛阑珊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反驳：什么老是，总共就两次，上次还是被你拿门夹的。 “起来。”周明乔拉了拉她的衣服。 “腿麻了。”洛阑珊左腿支着身子，没受伤的左手越过去捏着右边小腿肚子，“等我一会儿，再缓一缓就好。” 周明乔看着她别扭的动作，忽然单膝跪地， 分卷阅读37 一条长腿顿时支成了一条斜杠，横在她背后，然后一手揽着她将身子往上一提，放在他支起的腿上，为了防止她往下滑，还腾出手一把圈住她的腰，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他动作行云流水，等洛阑珊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整个身子都圈在他怀里。 洛阑珊大骇：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她立刻按住他在她腿上游走的手，想立刻站起来，但是腿根本无法使力，她不得要领地挣扎着，急道，“我我我……我坐地上就好了，不不不……用这样。”地上脏是脏点，但至少不烫屁股啊！ “不行。”周明乔不耐地瞟了她一眼，迅速锁住她的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并给出无法反驳的理由，“你待会儿要坐我的车。” 洛阑珊：…… 在凉飕飕的江风里，洛阑珊紧紧贴着他硬邦邦的身体，据说男性平均温度高于女性，她确实感觉自己仿佛贴着一块火石，害她也跟着全身都发烫，脸上的温度更是居高不下。 洛阑珊僵硬地坐在周明乔身上，屏息煎熬着，只觉时间走得比蚂蚁还慢。 周明乔却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仿佛一个毫无感情的专业按摩师。 “好了没有啊，重死了。”他按了会儿，突然不耐烦。 洛阑珊身体一抖，立刻屈腿撑着他肩膀站起来，“好了好了。” 洛阑珊起得急，没站稳，往一旁踉跄了一下，周明乔也站起来，顺手扶了她一下。 “到底行不行啊？” “行行行！完全没问题。”洛阑珊往外挪了挪，躲开他的手。 周明乔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会儿，良久才面无表情道，“那走吧。” 周明乔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洛阑珊跟着他上车，托他的福，她的屁股干干净净，不会弄脏他的爱车。 周明乔启动了车子，沿着临江大道一路开，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昏暗而沉默。 洛阑珊以为他还是要去吃夜宵，虽然她现在没什么胃口，手掌也还隐隐作痛，但她也不敢提出异议。 渐渐地她发现线路不对，还没到就拐弯下去了，她忍了会儿，还是开口，“这是要去哪儿？” “我家。”周明乔也折腾累了，声音透出些许疲倦。 “哦。”洛阑珊低声着，过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啊？！” 周明乔的车子已经拐进小区旁边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洛阑珊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上次在他公寓里发生的事……顿时警铃大作，她绝对不能再入那个虎狼之地。 车子已经停下来，周明乔熄火让她下车。 洛阑珊解开安全带，说：“那个……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还是不上去了，就在这儿直接打车回家吧，你早点休息吧。”她说着飞快打开车门，跳下去。 周明乔下车，几步就追上她，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悦道，“跑什么？！”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洛阑珊更加紧张，她挣了挣，“我要走了。” “走？”周明乔把她手掌翻过来，亮出那脏兮兮血糊糊的一片，“这你准备怎么处理？回去拿自来水冲一下？” “没关系我不疼的。我家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可以买创可贴。”洛阑珊急切地解释。 她毫无医学常识的话让周明乔耐心耗尽，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尽力压住发火的冲动，语气平静但强硬：“你自己上去或者被我拖上去，你自己选。” 洛阑珊：…… 洛阑珊进电梯立刻缩在一角，周明乔也跟进来，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闭合。 封闭的电梯开始往上，在失重中洛阑珊一颗心越来越沉，某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周明乔转头看她一眼，她脸上那种赴断头台一般的表情终于把他给惹恼了，他干脆迈步走过来。 洛阑珊见他动作，下意识后退，但后背已经抵着冰冷的电梯壁，她瞪着他眼睛越睁越大，喉头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内心疯狂呐喊：不是吧？！这里还有监控呢！ 周明乔把她堵在角落，然后缓缓低下头，凑过来。 洛阑珊闭上眼睛飞快撇过脸。 周明乔的嘴唇停在她耳边，警告她：“不要总是把我想成禽兽，想多了，我可就真不让你失望了。” 洛阑珊：…… 周明乔回过身，走到电梯门口，懒得再理她。 又是这个客厅，又是这个医药箱，甚至又是她的右手。 周明乔低头帮她处理伤口，先 分卷阅读38 用一瓶不知道什么液体帮她冲伤口，后面又换另一种液体冲洗，交替两次，洛阑珊只觉冰凉凉的还舒服。伤口周围拿绷带布擦干净，伤口上又换棉棒沾着碘酒一点点擦拭。 洛阑珊好奇地看着他这仔仔细细一步一步的，不免感叹，“擦破点皮有必要这么……” 周明乔抬头瞥她一眼。 洛阑珊立刻改口，“我意思是，你好专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学医的呢。” 周明乔已经处理完毕，放开她的手，叮嘱道，“不要沾水。” “哦，我知道了。”洛阑珊，“谢谢你啊。” 周明乔没作声，径自开始收拾药品。 洛阑珊有些尴尬，只好开始找话，“那个对不起啊，今天是我的错，这顿饭下次我一定给你补。”见他头也没抬，洛阑珊急忙补充道，“两顿！” 周明乔收完东西合上药箱，终于抬起头，定定看着她，“为什么哭了？” 洛阑珊神色一僵，他怎么知道？她确定他来之前自己已经擦干了眼泪。 “眼睫是湿的，声音是哑的。”周明乔淡声开口。 洛阑珊有些难堪地撇开眼。 “发生了什么事？”周明乔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我今晚又是被改期，又是被爽约，最后见到的还是一个丢了魂儿的你，我总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我只是……”洛阑珊酝酿着说辞。 “说实话。”周明乔瞟一眼就知道她又在想怎么骗人，直接打断。 洛阑珊撇撇嘴，懊恼地低下头。 周明乔也没催，静静等着她开口。 “就，今天本来我爸妈都过来陪我过……吃饭。他们离婚了，大家很多年没有一起吃饭，我就特意安排到一起，结果没想到我妈带来了她的男朋友……后来我妈和她男朋友先走了，我就午饭跟我爸吃的，晚饭跟我妈还有她男朋友一起吃。”洛阑珊有些语无伦次，说到这里，那种委屈失落情绪又涌上来，她扁扁嘴，闷声道，“而且我妈跟那个男的看起来关系特别好。” “怎么，你还吃你妈的醋啊？” “我哪有啊！我就是……就是不爽不行哦？” “为什么不爽？” “我……”洛阑珊眼神黯淡下去，轻声道，“因为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啊。” “以前觉得永远有父母做后盾，但是现在他们都有自己家庭，以后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我身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还不容易，你也找个男朋友不就好了？”周明乔轻飘飘地说。 “……”洛阑珊朝天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自己也是脑子瓦特了在这里跟他讲这些。 她站起身要走。 周明乔也站起来，长臂一伸，从身后揽住她。 他的手臂横洛阑珊胸前，微一带力，便将她带入自己怀里。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胸膛和腰腹，坚实又温暖，严丝合缝地填满她萦绕已久的虚空和失落，让她生出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迟迟未动，任由他这样抱着。 至少在这一刻，她确认，自己其实舍不得挣出这个怀抱。 “这样不就不空了。”周明乔的脑袋搁在她肩上，声音异常清晰，“洛阑珊，我是认真的。跟我在一起吧。” 洛阑珊只觉心脏突突跳得厉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组织不出任何一个简单的词汇。 周明乔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她，像在等一个回答，又好像纯粹只是想这样抱着她。 房间安静极了，不远处的壁钟上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嘀嗒”、“嘀嗒”……再有几声，细细长长的秒针就要和分针、时针，在12这个数字下合并，开始新的一天。 周明乔看着那个钟盘，在那跟长针距离12一步之遥的时刻，突然开口，“生日快乐。” 洛阑珊心头一震，心跳仿佛骤停了一秒，她看向不远处的钟盘，秒针刚好走到12。 “你知道……”她迟疑地开口。 “当然。”周明乔亲了亲她的脖颈，又顺着锁骨的线条慢慢往前移动，最后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我当然知道。”他说完，低头吻下去。 洛阑珊睁开眼，看到枕边深灰色的床单，顿时两眼一黑，恨不得再昏死过去。 昨晚真是昏了头，怎么就没把持得住……这房子真是有毒啊，第一次来就跟他接吻，第二次来居然直接上床了！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地！ 几个眨眼时间，洛阑珊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有用的没 分卷阅读39 用的念头，越想越懊恼，她维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全身僵硬着，一动不动，生怕惊动了身后的人。 过了好久，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她微微动了动身体，缓缓转过来偷看，发现旁边是空的。 她伸手探了探，那边的被子下面已经凉了，应该是已经离开好一阵了。 洛阑珊微微松了口气，立刻掀被下床，结果她脚才着地，站起身，双腿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住床边的沙发才勉强站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深灰色男款衬衣下两条光溜溜的腿，正微微打着颤。 禽兽。 洛阑珊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懊恼地甩甩头。她扶着椅子休息了一下，才缓缓站直，迈开步，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可是卧室的床上、沙发椅、木地板，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洛阑珊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昨晚好像是从楼下客厅开始的……她难堪地拧眉，还是只能下楼去寻。 洛阑珊从周明乔卧室挪了出来，走到楼梯口，望着下面十几级阶梯，又是眼前一黑。 走到一楼，洛阑珊喘了口气，飞快扫了一眼沙发，没见到自己的衣服，立刻撇开目光，寻去别处。 可是地上、桌柜上她统统找了一遍，全都没有。 昨晚明明是被他扔在地上了啊？难道他收走了？ 洛阑珊轻轻皱了皱眉，只迟疑了一会儿，便反应过来，立刻又颤巍巍地爬上楼，回到他卧室，打开衣柜寻了条裤子给自己套上。 洛阑珊穿好衣服，钻进卫生间想洗把脸，结果一进去便看到那个白色大浴缸，顿时又想起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她闭上眼睛神经质地尖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出浴室。 她确定自己不能再在这个房子呆下去了，哪儿哪儿都能引出那些人恨不得自绝当场的场景，再这样她离疯不远了。 洛阑珊顾不得此刻一团糟的形象，下楼拿了手机和包就要出门。才走到门口，便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惊得她愣在当场，再然后，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外周明乔神采奕奕，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开门看到洛阑珊在门口，他愣了愣，便笑了，“醒了？我以为你至少睡到12点。” 他说着便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顺手带上门。 洛阑珊呆呆看着那扇慢慢关上的门，心想：完了，走不了了。 周明乔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洛阑珊，半拥着她往餐厅走。 “饿了吧？我买了早餐，小笼包，蛋饼还有豆浆。”周明乔把她按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早餐从袋子里倒到盘子里，移到她面前，“快吃，还热着呢。” 周明乔坐到洛阑珊对面，然后双手撑着脸，水汪汪的桃花眼含着笑，直勾勾盯着她。 洛阑珊拿起筷子，低下头努力想忽视对面的存在，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放下筷子，“我还没刷牙。” “我买了牙刷。”他起身去找另一个袋子，从里面的各种日用品里翻出牙刷，拆开包装放进杯子里拿开水泡软了，才拿给她，“快去。” 洛阑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动作，犹豫了会儿才接过来，然后慢吞吞地走进一楼的卫生间。 洛阑珊刚接了杯水漱口，门口周明乔突然探出头，“我刚想起来你手不方便呀，要不要我帮你？” “不了不了。”洛阑珊连连摇头，急忙解释，“我左手也很灵活。” “哦。”周明乔失落地应了声，却还是走进来。 洛阑珊在镜子里紧紧盯着他，只见他忙忙碌碌，从手中的塑料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新毛巾挂在他自己的毛巾旁边，白色口杯和他的黑色同款紧紧挨在一起，最后还往浴室的置物架上摆上了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洛阑珊瞟了眼包装，差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吞下去：这怎么好像是她自己经常用的牌子吗？ 她连忙吐掉泡沫漱口，急急开口，“你……你在干嘛啊？” “就你要用的东西大概买了点。”周明乔翻着袋子走过来，“你看还缺什么，等你收拾完了我们一起买齐。” 洛阑珊拿出袋子里的沐浴露，看清楚包装真的是她自己用的那款，惊得她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 “上次不是去过你家嘛，就摆在柜子上，随便就瞟到了。” “我靠，你变态啊！这你都去记。”洛阑珊顿时全身发毛，忍不住骂道。 “你不要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好吗，谁特意记了？！”周明乔大声反驳，“我就随便瞟到了这个牌子而已，那我记性就有这么好你还非要我失忆啊？” 分卷阅读40 “这个牌子三四十种香型包装都差不多你怎么买这么准？你开天眼啊！”洛阑珊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的确不记得沐浴露是什么香型，不过……”周明乔突然顿住，表情暧昧地笑了笑，然后伸手从身后抱住她，脑袋歪在她肩头，脸埋在她脖颈深嗅了一口，“你身上的味道，我印象深刻。” “……”她彻底疯了。 吃完饭她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家了，正酝酿着措辞准备开口。 周明乔目光落到她的手掌上，惊呼，“哎，该换药了。” 他把她按坐在沙发，左手翻开她的手掌，另一手翻开茶几上昨晚没收进去的药箱，取出消炎药。 周明乔动作熟练地处理，皱眉嘀咕了句，“这伤口有点发炎啊，唉，昨晚还是沾到水了。” 洛阑珊闻言，顿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整张脸红得快要爆炸。 周明乔动作突然一顿，显然也想起昨晚在浴室的疯狂，表情顿时有些悻悻的，偷偷瞟了眼洛阑珊，见她明显憋着火，他也不敢火上浇油，便低着头一本正经地帮她消炎换药。 等他处理完，洛阑珊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会儿，才说，“谢谢。” 周明乔把东西一丢，便立刻挪过来，挨在洛阑珊身边坐下，再接着干脆脑袋也蹭过来。 洛阑珊立刻站起来，教周明乔靠了个空。 “我该走了。”洛阑珊支吾道。 “走？”周明乔有些茫然，“这么早回去干嘛，今天又不用上班。待会儿再走吧，吃了晚饭我送你。” “我……我还约了朋友。”洛阑珊解释道，“昨天我本来约了朋友一起过生日，后来爸妈来了就改期了，改到今天。” “男的女的？” “女的。”洛阑珊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自己为什么要向他报备这个？！ “你闺蜜？上次照片上那男的女朋友？”周明乔很聪明，记性也很好。 “嗯。” 周明乔满意地点点头，“好吧，不过，你不应该带我见见吗？” “哈？” “男朋友不都是要给闺蜜把关的嘛？女生之间的仪式我知道。”周明乔一副很懂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被几个前女友闺蜜把过关。 他站起身，准备往楼上走，“等我一下啊，我去换套衣。第一次见面，还是正式一点。” “……喂？”大哥你有事吗？ 洛阑珊追到楼梯口，周明乔已经几步就上了二楼拐进去了。 鉴于身体原因她实在不想再爬上爬下一次，只好在下面等他。 好一会儿他才施施然从楼上下来，白T、卡其色风衣，头上抹了发胶，抓得乱中有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分明刻意修饰过的随意——真是太做作了！ “你是去选美还是相亲啊？”洛阑珊忍不住刺他。 周明乔拨了下刘海，微微一笑：“危机感强是好事，不过你放心，我还算比较专一。” “……当我没说。”论不要脸，洛阑珊选择弃权。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衬衣，她忍不住问，“我的衣服你收哪儿去了？” “哦那个啊，穿不了了。”周明乔不好意思笑笑，“不过我给你买了新的。” 洛阑珊脸一热，自然也不必再追问为什么穿不了了，周明乔走道玄关把之前放在地上的几个袋子拿起来，把里面的衣服一一展示给她看，“喜欢哪个？” 洛阑珊随手指了一件。 “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换吧。”周明乔热情提议。 “……不用。” “哦。”周明乔表情遗憾地把衣服递给她。 那是一条很修身的针织裙，洛阑珊去卫生间套上之后发现尺码刚刚好，胸腰臀都是完美贴合。 洛阑珊不可避免地想到他这么准确知道自己尺寸的原因，一时有些难堪，又有些鄙视：真是经验丰富，睡一次就什么都摸清了！ 周明乔走过来，从上到下审视了她一番，目光里分明写着惊艳，但是表情十分克制，最后还扁着嘴摇了摇头，“有点太合身了。” 洛阑珊：“……” 叶灼定的地儿在城北，叫丽斯会所，据说是个高级KTV，包含自助餐点，吃饭唱歌可以一起解决。 洛阑珊到了之后跟工作人员报了包厢号和叶灼的名字，服务员核对之后便领他们过去。 叶灼还没到，洛阑珊在微信上问她，只道是路上堵了，马上就到，让她先玩着。 分卷阅读41 包厢装修比较女性化，连烟灰缸都是个高跟鞋造型，服务员帮他们做完开包工作，随后便上来精致的果盘和茶点，以及自助餐牌。洛阑珊早餐吃得晚，这会儿倒是不饿，随便捏了两个圣女果，就径自坐到电脑前翻歌单。 周明乔才落座手机就响了，他朝洛阑珊晃了晃手机，招呼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洛阑珊点点头。 她一个人在包厢唱完两首歌，叶灼才姗姗来迟，一上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扑过来一个熊抱。 “大宝贝生快。” “昨天。”洛阑珊提醒道。 “哦，是迁就谁改的期哦？”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洛阑珊笑道，这时正好歌曲前奏放完，屏幕上歌词已经快变色，她连忙拍了拍叶灼，提醒道，“歌来了歌来了。” 叶灼回头看了一眼，却一把抢下她的麦，鄙视道：“你还真来唱歌了，土不土！” 洛阑珊满头问号：这不是您定的？ 叶灼已经把麦扔到一边，把洛阑珊拉起来，按在沙发正中间坐下，然后神秘地眨眨眼，“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洛阑珊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灼说着已经笑嘻嘻地按响服务铃，过会儿包厢门开了，然后从外面刷拉拉走进一排……男人？ 一个个高矮壮瘦，风格不一，齐刷刷立在前面，眼里满含期待，中间一个体型比较壮的型男甚至还直接抛了个媚眼。 叶灼审视的目光扫一排过去，间或满意地点头，扫到最后才转向洛阑珊，露出兴奋又期待的表情，“怎么样？还可以吧？” 洛阑珊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当场石化。 这时外面又走进一人，乍一看到满屋子人也有些懵，回头看了看包厢号，确认无误后才走进来，站在那队伍的末尾，不明所以地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叶灼也注意到那个最后进来的男人，眼睛登时亮了，她腾地站起来，感叹道，“这压轴出场的果然不一样，怕不是他们镇店之宝吧！丽斯不愧是本市富婆天堂，这个质量真的太可以了。” 她一手胡乱拍着洛阑珊的肩，另一手指着门口那个男人激动地说，“就他吧，一看就是你喜欢的款！” 洛阑珊呆滞地看过去，只见那位“镇店之宝”——周明乔同学——脸都绿了。 “他谁？”叶灼发现气氛不对，偷偷问道，“你认识啊？” “算……男朋友……吧。”洛阑珊艰难道。 · 第五章 · 青梅竹马呀 男模都请出去之后，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叶灼头低到了胸口，恨不得能从地缝钻进去，她左手死命掐着洛阑珊，内心翻江倒海：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男朋友，怎么不早说啊！ 周明乔迈步缓缓走过来，在洛阑珊身边坐下，然后隔着她盯着叶灼，牵起嘴角努力挤出笑，“好别致的闺蜜庆生啊，你们以前也是这样庆生的吗？” “呵呵。”洛阑珊干笑了两声，“怎么会？我也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今年就是尝个鲜嘛……”叶灼话没说完就被洛阑珊拍了一下，然后飞快咬住舌头。 周明乔眼睛跳了跳，还是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周明乔。” “叶灼。”叶灼悻悻伸出手，两人的手横在洛阑珊面前握了一下，便飞快松开。 “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周明乔提议的同时已经站起身。 他环顾一周，再看到那亮闪闪的麦克风、红唇造型的茶几，顿时全身发痒——这个地方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趁着周明乔去取车的空档，叶灼揪着洛阑珊一个个问题砸过来。 “什么情况什么男朋友？！昨天还单身今天就有男朋友了还长这么帅？洛阑珊你背着我都干点什么啊？ 我居然当着你男朋友的面给你找鸭，这都算了，我居然还把他当鸭？！天啊，让我去死吧！” “冷静，冷静。”洛阑珊按住恨不得当场自裁的叶灼，却也说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只能无力卖惨，“别丢下我一个人……” 周明乔开车带她们去了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 三人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再提先前会所发生的事，话题都往远了扯。得知周明乔就职于DK之后，叶灼立刻朝洛阑珊挤眉弄眼，暧昧地拖长了调子，“哦……该不会是做那个自传认识的吧。” “也不是。”周明乔笑着看了洛阑珊一眼，解释道，“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叶灼“啧啧”了两声，打趣道 分卷阅读42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高中同学啊？上次找我要见面会的入场票不也是给高中同学？” 洛阑珊察觉身边周明乔切牛排的动作一僵，心中大感不好，立刻朝叶灼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然而兴奋中的叶灼完全没有注意到。 周明乔切肉的动作已经完全停止，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什么见面会啊？” “就是戴伟，一个很出名的旅行家，最近新出了书可能要办签售会，阑珊说她的一个朋友很喜欢他。” 叶灼低头专心切着肉，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疯狂暗示的洛阑珊，过了会儿倒是自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咦，对了，你不也是高中同学吗？看你认不认识，能不能帮她联系上？” “是吗？”周明乔饶有兴致地转向洛阑珊，故意道，“谁啊？我认识吗？” 洛阑珊：“……”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小吃，洛阑珊正好装作没听到，认真帮服务员腾地方，而叶灼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后面洛阑珊有意引开话题，她也就顺势而下，也没有留意到之前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 而后的用餐过程中，洛阑珊忍不住偷偷观察周明乔的表情，只见他神色如常，跟叶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倒是也能时不时抛出她接得上的新话题，桌上谈笑风生，气氛十分友好。 洛阑珊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题的重心始终落在他和叶灼之间，而她作为这两人产生关系的纽带，不刻意插话，就真的可以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周明乔怕冷落了她的闺蜜，有意重视，而跟她反正都那么熟了，不用刻意照顾。 但也可以解释为，他生气了。 洛阑珊也渐渐失了胃口，早早放下餐具，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周明乔余光察觉，面上神情自若，只是眼底笑意又淡去几分。 用餐结束，三人离开餐厅，等电梯的时候叶灼低头玩着手机，洛阑珊则盯着变化的楼层数字走神。 周明乔站在两人中间微微靠后的位置，目光淡淡落到洛阑珊身上，心中揣测着她此刻的失神意味着什么，是否跟刚才那个被她避开的名字有关。 他怎么会忘记，他和她的一切本就是从另一个人开始的。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的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 电梯门开，三人都微微往边上退了退，让电梯里的人先出来。 一个女人迈步走出来，白皙清瘦，一头黑长直，气质突出，洛阑珊一时没移得开目光。 那女人一抬头，目光扫过来，姣好的脸庞上剪水似的双瞳闪烁了一下，人便已走到自己面前停下来。 洛阑珊还有些莫名地愣着，珠玉落盘般的声音已经响起。 “明乔。”她目光只落到一个人身上，那张素冷的脸也只朝一个人绽出笑，“好巧。早听叔叔说你回来了，一直没见上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歆岚。”周明乔声音也有些意外，“好久不见。过来吃饭？” “嗯，约了朋友，正好这里离学校不远。”杜歆岚又笑，“上次你回家正好我也在绿城，爸爸还说请你们一家人过来吃饭，没想到你走得那么匆忙。” “总部转过来有些手续要办。”周明乔解释道，“下次。” “好啊，反正以后都在省城。”杜歆岚说着，才刚刚发现似的分别看了看他左右两个女生，“这两位是？” “两个朋友。”周明乔一语带过，然后突然伸手向前，杜歆岚也下意识身体往旁边一侧，让开位置。 周明乔按住电梯按钮，电梯门应键而开，他伸手卡着门，然后朝洛阑珊和叶灼分别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们进去。 “先走了。”周明乔最后进电梯。 杜歆岚还有些发愣，又很快笑了笑，大方应道，“嗯，下次聊。” 电梯门缓缓闭合，把那张到最后也没有收回笑意的脸挡在外面。 对这个杜歆岚，洛阑珊当然也是好奇的，但是她开不了口，好像就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 还是叶灼帮她问出口，“她谁啊？” “以前的邻居。”周明乔没回头，高大的背影笔直地挺立在电梯口。 “青梅竹马呀。”叶灼故意道。 周明乔笑笑，没有否认。 周明乔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车里异常沉默，气氛是听之任之的僵硬。 刚才遇到他的朋友，一定程度上惊醒了洛阑珊。 当被问及两人的关系，周明乔有意不分轻重的略过，把叶灼也带进来混淆视听的 分卷阅读43 做法，多少让她不太舒服，她并不要求他昭告天下她的身份，但她也不喜欢刻意遮掩。 可是，话说回来，她自己似乎又并没有太认可女朋友这个身份，如果她认可，当时就直接拉住他的手了。事实上，她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 这样的矛盾，让她莫名觉出一丝卑微的味道。 她最讨厌卑微。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这段关系。 昨晚时机太特殊，她的防线崩得一塌糊涂，但她那一刻的软弱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 她没有被强迫，也不是被引诱，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陷在那个怀抱里，软在那个体温下。 但今天——这一刻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绝对不是开始这段关系。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不太那么容易拒绝他。这才莫名其妙被推着走着，到现在扣上了这么一个要认不认的尴尬身份。 大半天应接不暇的混乱之后，理性的细胞终于重新占据主导，洛阑珊表情也越来越平静，眼神也越来越清明。 车子缓缓停下。 见她仍在走神，周明乔眉毛微不可见地缩了缩，还是出声提醒。 “到了。” “啊？”洛阑珊扫了眼窗外，看到熟悉的建筑物，才忙应道，“哦。” 洛阑珊解开安全带，却仍端坐着，没有要立刻下车的意思。 周明乔静静等着她开口。 “那个……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洛阑珊斟酌着开口，“我们都是成年人，昨晚也是你情我愿，谁也不必对谁负责，更不用特意补充恋爱关系。所以……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周明乔好似并不意外似的，只是看着她，讽刺地笑了笑，“你想了一路，就得出了这个？” 洛阑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定在她脸上，教她左半边脸都是滚烫的，她定定看着车壁，头都不敢抬。 周明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像在忍耐，也像在等待，但是她没有再出声，那张脸无论怎样看，都只有固执又坚定的默认。 周明乔终于冷冷地收回目光，沉声道，“洛阑珊，你真够可以的。是不是昨晚无论谁找到你，你都可以跟他上床？” 洛阑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说这样的话，究竟是在羞辱她还是羞辱自己？ 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得紧，她想说点什么，他已经撇开眼，不耐烦地丢下一句。 “下车。” 白色奔驰卷起尘土，扬长而去。 洛阑珊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车子飞快消失在尽头，她咬着下唇，良久没有挪动脚步。 周明乔车子拐上江北路，在人烟稀薄的路段飙了一段，车窗开了一半，江风灌进来，冷冷拍在脸上，吹乱了头发，吹迷了眼。 停下车，踱步到江边站了会儿，看到不远处的跨江大桥，他才认出这个地方，正是昨晚捡到洛阑珊的那段。 他不是不知道洛阑珊对他根本就没那意思，即便有也就是不讨厌的程度，反正谈不上喜欢。 昨晚的确是自己趁虚而入，可无论如何，她没有拒绝，甚至今天他一步一步推着她往前走，她都没有拒绝。直到叶灼提到聂琛，她才开始走神，开始叹气，开始心不在焉，然后毫无意外地对他恢复成又臭又硬的模样。 昨晚不是他也可以是吗？任何人都可以是吗？ 那怎么可以？！ 他飞腿狠狠踢开路边一颗石子，扭头折返，回到车里，原路驶回。 门被拍得震天响。 洛阑珊被吓了一跳，迟疑了好一阵，拍门声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只好起身。 战战兢兢从门上的猫眼里往外窥了一眼，看清外面站着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周明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被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催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她堪堪探出个头。 周明乔手掌微微带了点力，便把那门缝推开大半，他不耐烦道，“你聋啦？” 洛阑珊被门带得退了两步，周明乔已经大摇大摆走进来，她拦也拦不住，只好由他去，只是在他身后把门虚掩上，自己却立在一旁，不打算进去——眼看他要爆炸的样子，还是站远点比较安全。 周明乔走了几步，察觉后面人没跟上来，他转过头，便看到她期期艾艾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要夺门而逃的样子，顿时更加气恼，“你非要站那儿跟我说话吗？” 洛阑珊背在身后的手仍抓着门把 分卷阅读44 手没有松，小声应道，“能听到。” “……”周明乔眼里划过一丝危险，长腿迈开要朝这边走过来，洛阑珊暗叫不好，飞快转过身，右手握住门锁手柄想拉开门出去，可周明乔的速度简直比他当年上篮还可怕，她门还没开到一半，就被他一只手抓住肩膀，然后瞬间翻了个面儿，背抵在门板上往后推，随着门“咔嗒”一声上锁，她也被牢牢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周明乔微微俯下身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极尽讽刺，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他凉凉开口，“行吧，那就这么说吧。” “……哈。”洛阑珊干笑了两声，伸手绕上去，搭上他按住自己肩膀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好声商量道，“我们还是去客厅说吧，这里不太舒服。我帮你倒杯水。” 周明乔冷哼了一生，松开她。 洛阑珊把水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另一张沙发椅上坐下。 周明乔没理会她的小动作，顺从地喝了口水，不满道，“又是白开水？” 洛阑珊真佩服他还有心情计较这个，“我这里没有茶叶。” “你给我备点好吗？我在你眼里很好对付是吧？”周明乔抱怨道，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你也喝不出什么茶叶好坏，下次我自己带过来。” “……”洛阑珊仔细回想自己在车里说的话——意思应该很明了吧？他还在这里还张口要她备他需要的东西？ “’下次？’你什么意思啊？” “睡了我拍拍屁股就想走啊，做梦。” 洛阑珊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配上这理直气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她强奸了他。 “什么鬼？你没睡我啊？” “我不管，反正你要对我负责，我可是很纯洁的。” “纯……我真是……”洛阑珊简直说不出口，说出来都玷污纯洁这俩字，“就你那单手解a的手法，没解过十个也有八个吧，你要纯洁，我就是玛利亚。” “你别给我泼脏水啊，我可……”说自己是处也太离谱，周明乔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顿了顿，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可从来不搞一夜情！” “难道我搞过？” “那不就是了！我可不是随便的人，你不能坏我清白。”周明乔傲娇地扬起下巴，偷偷瞟了她一眼，又迅速恢复高傲，“这个关系必须确定一下。” 洛阑珊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是无语能形容的了，她定了定心神，“你刚在车可不是这么说的。” “车上可都是你在说，我可没回你什么。”她说到此为止，他可没答应。 “你明明说我跟谁都能上床！”洛阑珊记仇得很。 “那你到底是不是跟谁都能上？”周明乔迅速把问题拍回去。 “当然不是！”洛阑珊急了，声音也抬高了八度。 周明乔定定看着她气恼的脸，看了一会儿，嘴角便缓缓漾开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眼睛都弯出了月牙状，那双眸子亮亮的，盛满得意的笑意。 他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悠悠道，“洛阑珊，你还敢说自己对我没感觉？” “……”洛阑珊知道自己又被他带进坑里，只剩下越描越黑的份儿，认命地沉默下来。 周明乔瞅准机会，飞快换了个座位，和她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洛阑珊起身要走，又被他一把拉回来，按坐在身边。 “我们来聊聊嘛。”周明乔语气倒是软乎，动作可一点不含糊，一只手拦腰横在她前面，把她限制在自己身边狭小的范围内，“我来都来了，就跟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周明乔好声好气说着软话，要不是手锁得太紧，还真以为他在跟她商量似的。 洛阑珊无奈点了点头，安分下来等他开口。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太快了。怪我，本来应该慢慢来，让你想清楚是不是要跟我，再谈后面的事，而不是脑子一热先上了车，上完我要补票你又不让，搞得现在怪尴尬的。” 洛阑珊：“……” “既然缺了段时间，那咱们就补上一段嘛。我也不急着要你答应，但你也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再等等看，就照着昨晚之前那样处着，咱们还是同学，还是朋友。要是处了这么一阵你还是不喜欢我，那就算了。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干不来那没脸没皮的事，到时候你要说不行我立马滚蛋。怎么样？” 洛阑珊抿着嘴，眉头轻拧着，像在考虑他的提议——只是这考虑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周明乔等得心里越来越没底，便加大了砝码，“你闺 分卷阅读45 蜜说的见面会的票，是要给聂琛的吧？要不要我帮你转交。” “他在哪儿？”洛阑珊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周明乔一下反应过来，顿时火气冒上来，“洛阑珊！我跟你讲了半天咱们俩的事你聋了似的一个字都不回我，我一提聂琛你就来精神了，你存心的吧？！” “我……”洛阑珊垂下眼，默了一阵，盈盈的睫毛闪动了两下，最后翘起来时，瞳孔里仍是认真又坚定的模样，“我想见见他。” 周明乔彻底恼了，他沉下脸，撇开眼，“腾”地站起来便走。 快走到门口，都没听到身后人的挽留，周明乔硬生生顿住脚步，又折回来，“洛阑珊你要气死我啊？！” 洛阑珊仰着脸，解释说，“我真的没别的意思，那个时候我本来跟他约好要复读，结果我爽约了，这件事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所以后来很久都没敢再联系他，避着避着，就彻底没消息了。这么久其实我也忘了，直到前段时间在印厂看到这个作者的新书，才突然想起来，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听她难得跟自己解释一堆，周明乔神色微缓，生硬道，“真的？你不喜欢他了？” 洛阑珊摇摇头。 周明乔松了口气，想起从前的事，又点头道，“也是，当初那么大事你都放他鸽子……想来也没多少感情。” 洛阑珊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咬着唇，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周明乔却突然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父母什么时候离婚的？”洛阑珊愣了愣，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知道是在高考以后。但其实他们早就离婚了，只是怕影响我学习才一直瞒着，直到高考之后我意外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才没有去复读？”周明乔微微挑眉，灼灼盯着她。 她老实点点头，心底已经在为他的智商叫绝。 周明乔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洛阑珊被他看得不太舒服，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周明乔收回目光，飞快别开脸，然后几步就走到门口，落荒而逃似的，拉开门快步出去。周明乔飞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砰”地一声关门声。 周明乔消失了一个星期——说消失大概也不准确，原本就是不刻意联系就会失去的人。 自打他上次莫名其妙地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然后，没有再找上门，微信上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原本洛阑珊不想过分在意这些，可当这一切发生在他言辞恳切的“咱们处一段时间再看”的提议之后，洛阑珊不太明白，他究竟是欲擒故纵，还是他兴趣超乎想象的快速退潮。 大概是后者吧。 洛阑珊心气不顺地想。 一个应该心情很好的周五，被重色轻友的叶灼放了鸽子，并被理直气壮塞以“你也找你男朋友约会去”的理由，洛阑珊有苦难言，郁闷地独自回家。 快到小区门口，她不紧不慢靠路边走着，直到一辆白色轿车拦在她的动线上。她瞟了眼，心里嘀咕了一声这里好像不能停车，然后绕开它，踩在绿化带的路沿继续往前走，快越过去时，身边突然响起喇叭声。 洛阑珊吓了一跳，下意识循身回头，隔着挡风玻璃看到车里的人，好像是周明乔。 她这才仔细看了看这辆车，还真是他的车。 洛阑珊等了会儿，他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坐在车里，定定看着她。 她只好折返，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开门上车。 “地上有钱捡是吧？”周明乔开口就刺。 洛阑珊敏感地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好，没有回怼。 她又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开口，“找我？” 周明乔没回答，打着方向盘，并入周五晚的车流。 周明乔驱车到江边的饭店，洛阑珊下车看到那个招牌，才想起自己还欠他一顿饭。 看着沉默一路的周明乔停好车下来，洛阑珊忍不住搭话，“问也不问就来吃饭，你就不怕我已经吃了啊？” “那就再吃点。”周明乔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饭店门口走。 她僵了一下，没有挣脱。 还没到高峰期，店里人还不多。 服务员引着他们坐了个靠窗的座位，等他们点好菜便离开了。 洛阑珊端起水壶，往周明乔杯子里倒水，“这周很忙？” 周明乔却盯着她的手，等她一杯倒完，才答非所问，“手好了？” “啊？”洛阑珊反应过来，放下水壶换了另一 分卷阅读46 只手，翻开右手手掌给他看，“好得差不多了，你看。” “嗯。”周明乔看了眼便撇开目光，低头喝水。 话题中断，洛阑珊有些悻悻，只好也跟着跟着喝水。 直到菜上来。 菜是洛阑珊点的，这家店她是熟客，除了几个最近出的新菜，菜单上她以前几乎都点过。 周明乔反正没意见，她就把自己的心头好都点了一遍。 干锅牛蛙，姜辣鸡，蒜蓉虾，海鲜粥。 周明乔每个菜都尝了一口，表情也慢慢松动下来，“我发现，你做是不会做，吃还是很会吃。” 他这夸得也真让人没法高兴起来，洛阑珊扁了扁嘴。 “你经常在外面吃？”洛阑珊想起上次在御庭阁，他就跟那个网红在吃饭。 “嗯。不过多是些华而不实的地方，装修高端，味道就那样。”周明乔解释道，“不过我们主要是谈公事，太好吃了反而影响正事。” “也是。” 两人边吃边聊，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到收银台结账，周明乔按住洛阑珊拿手机的手，“我来。” “应该我请啊。”这顿饭追根溯源，还是她感谢他帮自己完成自传工作呢。 周明乔已经把卡递给收银员，“你陪我吃就好了。” 洛阑珊本以为他后面还有什么安排，谁知他车子直接开回了她家楼下。 洛阑珊看着窗外熟悉的大楼，周明乔也没有要一起下车的意思，不禁心里犯了嘀咕：难道他真的只是来找她吃顿饭？ “周末没安排吧？” 洛阑珊抬头看他，“没有。”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出趟远门，两天一夜。” “啊？去哪儿？”洛阑珊惊讶道。 “张市。” “去那儿干嘛？你想旅游？” “聂琛在那里。”周明乔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平静而又缓慢地说，“你不是想见他吗？我带你去见他。” 洛阑珊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洛阑珊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默然看着前面，车子前面不远处立着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穿过错落树叶，漏下点点光斑。 周明乔按下了车窗，晚风柔柔吹进来，散去了些沉闷的空气。 旁边马路上车流熙攘，发动机的噪声、汽车鸣笛声夹杂着人声嘈杂，也一起飘进来，把周明乔的声音也冲得淡了些。 “我一直觉得你们早就结束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知道他的消息。反正都各不相干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看的。” 洛阑珊一时无法反驳。 “直到我发现，你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周明乔盯着前面某个点，目光怔然，“我本来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俩就这点缘分能怪谁啊？我凭什么当雷锋？可是心里就是过不去。毕竟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算了，活该我做好事。” “你在说什么？”洛阑珊听得一头雾水。 周明乔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眼底的情绪浓重而复杂。 “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早九点我来接你。”他按了下中控，开了锁。 洛阑珊还想说些什么，周明乔已经扭开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留给她一个拒绝的侧脸。 “好吧。”洛阑珊呼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开车小心。” 周明乔这个喜怒无常她真是怕了。 其实也挑不出错，早上早早等在楼下，车上还给她准备了早餐和水，跟他说话他也回。 可她毕竟是知道他热情起来是什么样的，自然也能轻易察觉他平静表面下的回避和冷淡。 她主动抛出话题，他基本都是一问一答，没什么延展，她原本就不善于讨好，当他不太配合的时候，她其实也没什么办法，玩了会儿手指，撇撇嘴，最后只好扭头去看窗外。 她还真是不知道，身边这个人经历了多纠结反复的一星期，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周明乔自认为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夺，从来都有的放矢。他自小得天独厚，一路长到现在，都没有碰到过什么真正的困难。 唯独对洛阑珊，真是近不得远不得，软不得硬不得，别扭得要命。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以他好朋友喜欢的女生的身份出现的，在周明乔面前，聂琛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她的感情。他每天早上不厌其烦地换着花样喂饱她，书包里背满各种她喜欢的小说， 分卷阅读47 换季的时候多备一件外套，等着她冻得瑟瑟索索地跑过来穿走。 所以也只有他才能对她提要求，他要她来看自己每一场比赛，要她帮自己写作文，要她给自己讲故事，全校操场集合的周一早晨，台上无聊的学生代表讲话，他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后，要她到自己身边来。 比起周明乔的别扭无措，聂琛对洛阑珊才叫收放自如，紧着不怕她不舒服，松着自信她不会离开。 周明乔记得，高一下学期，他们班和洛阑珊他们班周五下午第二节都是体育课。 一节课体育老师的教学内容结束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周明乔总是纠集班上几个同学打球。 有一次不见了聂琛，有同学说好像看他回教室了，周明乔便上楼去叫他。堪堪冲到教室门口，便生生止了步，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洛阑珊趴在他座位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在睡觉，而聂琛靠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翻看杂志，闲着的右手勾着她散开在桌上的一缕头发，一圈圈绕在指尖把玩。 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旋转，吹动了谁课桌上没有合上的书页，哗啦作响，是偌大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周明乔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会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退了出来。 说起来聂琛和洛阑珊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动作，也没有交谈，或许连他们两个自己都不记得这个平淡的午后，可周明乔后来很多年都会想起这个场景，想起当时他们习以为常的无间，还有那一刻自己的多余。 从前周明乔并不敢去细究自己对洛阑珊的莫名关注，因为从无论何种角度看，她都不是自己该碰的人。回避她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因为他们生活的交集实在太少，离了那四方教室，就是两个世界。年少时的朦胧情愫到底稀薄得很，远不到非谁不可的地步，他继续走他的康庄大道，学业、工作、恋爱一个不落，她也渐渐成了他心底一点模糊的影子，时有时无。 摆脱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干脆地进击，惨烈地失败，烧心灼肺之后，相忘于江湖。 而他正因为没有彻底的失败，甚至没有真正的尝试，所以心里总有一点未尽的念想。 他原本没有想发生什么，谁让她一次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硬是将那一点星火烘成了燎原的欲望。 反正聂琛也早已成了过去式，他好像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刻意压抑那些由来已久的想法。 于是他就那么做了，步步为营，势在必得。 直到洛阑珊无意间道明当年高考后经历的事，周明乔莫名成了三个人中唯一的全知视角，不仅清楚地知道聂琛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还知道了当年她的失约并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这几天他不止一次地想起当年那个毫无办法的自己。 洛阑珊对不在意的人或事，总是有种目空一切的无视。一场篮球赛只要聂琛在，她就一点余光都不会分给他，无论他进了多少球。 他想起了高考后填报志愿那天，青春散场的时刻，他看着聂琛牵着她走出教室，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默契还剩多少，他只是本能地感到危机，感到不可控。 可聂琛是他们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和她有未解的过去，她有权力全知之后再作决定；和他有十多年的情谊，他有义务给他一个交代。 这趟旅行，或许会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但也是他不得不做的决定。 周明乔开着车奔驰在高速路上，竟开始没出息地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高速路上的风景一成不变。 洛阑珊扭着头看久了也实在无聊，偷偷瞟了好似专心开车的周明乔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就问吧。”周明乔冷不丁冒出一句，仍看着前方，不看她。 “你会回答？”洛阑珊确实有很多问题，又怕追问会惹他生气。 “嗯。”周明乔应了声。 “他为什么会在张市？他在那儿做什么？”洛阑珊昨晚就想问，聂琛怎么会去这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地方？ 周明乔自嘲般笑笑，“果然。” “果然什么？”洛阑珊莫名其妙。 “算了。”周明乔深吸了口气，无奈道，“反正人都要见了，让你提前点知道也没什么。” 周明乔再遇到聂琛也是也是凑巧。 大一暑假周明乔回家，正赶上他妹周明决小学毕业，父母正商量着带她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周明乔只觉得好笑，一个小学生能有什么好放松的。不过他还是双手支持，恨不得他们走得越远越好，他好一个人在家逍遥快活没人管。谁知临出行，周父工 分卷阅读48 作上来了急事，去不了，母亲自然也要留在家陪他，周明决的旅游计划一下子落了空，在家哭了三天，最后出了个馊主意，她说哥哥放假在家没事啊，让哥哥带我去玩。 大人正被周明决烦得不行，眼看周明乔确实天天不是睡觉就是跑出去打球泡吧，也没个正事，便给他派出了这个任务。周明乔在一家人的集体施压下被迫妥协，不过他实在没兴趣带个小屁孩出去玩，任务式地就近选了个景点，报了个行程松散的纯玩团。 周明决长得粉嘟嘟水灵灵，又是个嘴甜会来事儿的，一上车就混成了团宠，周明乔正好不操心她没人照顾，跟导游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在大巴车塞着耳机睡觉，睡得天昏地暗，连什么时候到了目的地都不知道。 半梦半醒之时，他好像听见了导游讲解接下来行程的声音，又有些疑惑，导游不是个女的吗？怎么变成了一个男声，听着还有些耳熟。 周明乔醒转过来，抬起头，看见站在大巴正前方那个高瘦的身影，竟是聂琛。 他当时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醒。 周明乔个子高，从座位里一冒出头就被前面那人看到了，聂琛见到他也是愣了，连讲解都中断了一下，他盯着周明乔，舒然笑笑，才重新接上去。 聂琛是这次旅行团的地陪导游。 他先带游客到合作的饭店，安排好座位和饭菜之后，便走向厅口，周明乔已经等在那里。 聂琛揽着他的肩，带他到饭店另一处包厢，关上门，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聂琛摸着烟盒出来，递了根给周明乔。 那时周明乔其实还不抽烟，盯着他递烟的手看了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怎么回事？”周明乔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准备复读。 高考填完志愿之后不久，周明乔就接到聂琛的电话，让他把自己各科笔记本和学习资料整理打包一下，他找个时间过来拿。 周明乔当时还纳闷了，高考前都不上心学习的人，考完了突然觉悟了？幸亏他没参与高考完的撕书大会，收废品的大爷也还没过来，资料全套都还在，周明乔便拿了个箱子整理打包，给他准备好。 没两天聂琛果然来了，状态还不错的样子，完全没有高考失败的阴霾。 周明乔把一箱书搬进他车后备箱，又找了个馆子吃饭。 周明乔问他怎么会想复读了，聂琛笑了笑，说，“她要我一起复读。” 聂琛也没说名字，但是周明乔一下就听出他口中那个她是谁。 周明乔撇撇嘴，酸不溜秋地说，“她魅力可真大，随随便便就把你说动去陪读了。” 聂琛却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周明乔追问。 聂琛垂着眼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其实这一年发生了一些事。” 聂琛第一次跟人说起家事，大概也是因为当时真心觉得一切会有新开始。 聂琛高三开学之后不久，他爸爸就出了事，有一天晚上开车撞了人，受害者脑部受损严重，手术之后成了植物人。而聂爸爸肇事逃逸，留下一个烂摊子——受害者无底洞的医疗费，家属哭天抢地的怨气，还有来自各方的责难和指指点点。 好好一个家，一下子就垮了。 聂琛母亲四处举债，付了高额赔偿款，并且保证后续疗养费都会负责到底，才勉强劝退了受害者那边要血债血偿的恐吓。聂琛原打算退学找工作，帮母亲减小压力，聂母坚决不同意，把他关回学校寄宿，责令他必须读完高三。 聂琛只好回去上学，也一心等着自己的父亲回来，哪怕偷偷来个电话，但是直到他高考，聂父都杳无音讯。 而聂母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她之前为了赔偿款，就已经和自己一个南下经商的老朋友重新取得联系，不知是这一年孤立无援让她累了心，还是聂父不负责任的消失让她失了望，聂琛高考一结束，聂母就告诉了聂琛自己的决定，她要离开这里，南下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聂琛也必须跟自己一起走，如果成绩够上大学，那正好填那边的学校，如果不上学了，也没关系，那个叔叔会安排他的工作。 聂琛自然不愿，他们都走了，以后爸爸回来怎么办？ 聂母却寒着脸说，这个家在他爸一声不吭逃走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她不仅要走，还要连房子都卖掉，让他永远失去这个家。 聂琛无法怪责自己的母亲，这一年他被好好地保护在学校，一切压力都是母亲在承受，他没有资格要求她牺牲自己的未来，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归来的人。 高 分卷阅读49 考填志愿那天，聂琛其实已经在心中艰难地做出妥协，准备答应母亲随她南下，只要她答应让他留下家里这套房子，至少给他留个念想。 那天他去见洛阑珊，其实是打算告别的，只是话还没说得出口，洛阑珊先开口，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复读。 聂琛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自从家里出事，他的心就一遍一遍地绞着，像一块被绞干了所有水分的海绵，蜷着皱着，干脆得好像马上就要分崩离析。可当洛阑珊满含期待地望着他、邀他和自己一起的时候，那块海绵好像一下子浸到一汪清甜的泉里，变得柔韧舒展。 他如此迫切地需要紧紧拥住一个人，才不会被那场风暴连根拔起，飘零到莫名其妙的远方。 “她总是让我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聂琛说起洛阑珊，整个眉眼都是温柔的，唇角也弯着曼妙的弧度，“真神奇，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 听聂琛说完这些事，周明乔心情极复杂，心中有对好友遭遇不幸的心疼，还有一种认命又莫名释然般的确定——聂琛和洛阑珊，大概是不会再分开了。 周明乔一边庆幸他有她，一边嫉妒他有她。 但无论如何，还是庆幸多过嫉妒。 吃完饭送聂琛上车时，周明乔对他说以后多联系。但其实周明乔心里知道，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和接受他们真的在一起这件事。在此之前，他大概需要屏蔽聂琛和洛阑珊。 就这样的刻意之下，他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聂琛的消息。 他还以为聂琛应该和洛阑珊去复读了，重新高考了，应该还考了一个过得去的学校，两个人大概会在同一座城市念大学。 他一直都是这样默认为的，直到他在这里遇到成了导游的聂琛——既没有去复读，也没有去上大学，身边当然也没有洛阑珊。 “她放我鸽子了。”聂琛语气好似有些委屈，眉眼却还是温柔笑着，里面并没有真的怨怪。 周明乔却炸了，炮语连珠，远程开火，“这么大的事说不来就不来了？你这边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啊？ 怎么能这样？坑人吗这不是！” 聂琛连忙拉他坐下，好声道，“别别别激动，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怪她。” 周明乔愤愤了好久才平复下来，继续问他，“那后来呢，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收到洛阑珊爽约的信息，聂琛只是觉得梦好短，一下就醒了，仿佛火柴燃尽，温暖的幻象消失，世界仍旧灰冷。他很难去责怪她什么，只是突然更清醒地意识到，人生还是要自己去承担。 他最终拒绝了母亲的要求，没有跟她南下，而是驱车去每一个据说有人见过聂父的地方，碰一个微茫的运气。直到街坊邻居来信儿，说他的母亲没有再继续支付受害者家属那边的疗养费，受害者家属来他家门口闹了好几次，聂琛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更重要的是替父亲承担起他应付的责任。 那趟三天两夜的跟团游，周明乔玩得心情复杂，他眼看着这个明明性格漠然的朋友开始对每一个游客笑脸相迎，听着团里个别傻逼游客莫名其妙的抱怨，解决吹毛求疵的游客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还要应付像周明决这种烦人小孩时时刻刻的闹腾。 周明乔光是看着都替他心累，但是聂琛却说：还好，习惯了。 周明乔顿时喉头一堵，什么话都说出不来。 聂琛再怎么心智成熟，也不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些年多少磨难艰辛，都在“习惯”二字中，云淡风轻，一笔带过。经历了这么多，他仍旧不卑怯，不畏缩，目光坚定温实，笑容和煦平静，周明乔扪心自问，换成自己去经历聂琛经受的一切，不一定能做到这样。 行程结束，返程之际，周明乔拍着他的肩膀，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为一句简单的“保持联系，有事叫我。” 聂琛也按了按他的肩膀，笑道，“一定。” “之前我去你们学校那次，其实确实是去找你的。”周明乔盯着高速路无尽的前方，说话声音很平淡，“那时候聂琛带的团里有个小孩调皮从山上滚了下去，聂琛为了救他也被带摔下去，当时情况很危险。 我从北京飞回来，本来想带你一起去那边医院看他，但是……你交男朋友了。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因为你过得太理所当然了。” 洛阑珊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平静，她抿着唇，端坐在副驾驶座，平静得甚至有些木然。 “他现在……好吗？”她冷不丁问道。 周明乔瞟了她一眼，“挺好的，前两年跟朋友合伙开了个旅行社，现在业务量也稳定下来，他也不用亲自带团了，除非旺季实在人手不够。” “他身体 分卷阅读50 还好吗？从山上摔下去，他……”洛阑珊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抖。 “他命大，掉下去的时候攀住了一根树枝，最后那个小孩受了点皮肉擦伤，他自己骨折，住院休养了一阵就好了。” “他……” “行了。”周明乔突然有些烦躁，粗声打断她没完没了关于他的问题，“到了你自己问他。” “哦。”洛阑珊垂下眼，低低应了声。 周明乔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又听到她说，“周明乔，谢谢你。” 洛阑珊又补了一句，“还好有你。” 在几乎所有人都缺席的漫长岁月里，还好有他，给那个运气不太好的少年一点慰籍、陪伴，还有实打实的帮助。比起自己，周明乔这个朋友当得称职多了。 “用不着你来感谢我。”周明乔撇开眼，没好气地说。 他真讨厌她这越俎代庖的语气，好像她是聂琛什么人似的，真是见鬼了——你们现在是十多年没见、大街上碰到都不一定认得出对方的陌生人好吗？ 洛阑珊也不计较他突然的火气，清浅一笑，说起另一件事，“等下到市里，我们先去商场逛逛好吗？ 我想给他买个礼物，之前准备的礼物可能已经不太合适了。” “事儿真多。”周明乔拧着眉，不耐烦道。 周明乔虽然嘴上百般嫌弃，身体还是听她使唤，进了城就把车子开去了一个商场。 可是洛阑珊的事儿逼的程度让他震惊，一进去就嫌弃商场不够大，装潢不够精致，商场整整三层楼每一间商铺她都进去精挑细选，却没有任何一件合她心意的东西。 周明乔说选不到就算了，聂琛还等着他们吃晚饭呢。 洛阑珊却坚决不肯，要他带她去另一个商场再看看。到了下一个商场她又是到处挑剔，什么都不合意，周明乔顿时来了脾气，骂道：你他妈到底要给他挑什么稀世珍宝？ 洛阑珊眼睛一下子红了，却咬着唇执拗地看着他，不肯做任何让步。 周明乔败下阵来，认命地陪她继续逛，换到第三个商场时，天色都暗淡下来，周明乔看着表情越来越焦虑，却疯了似的不肯停下来的洛阑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其实是不敢见聂琛。 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周明乔的心如被一只手用力紧紧揪了一把，狠狠绞痛了一下。 他盯着洛阑珊趴在柜台纠结不断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你来一趟吧。” 玻璃橱柜上各种物件已经快摆满，售货员的笑容渐渐开始勉强。 洛阑珊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酸。 她真的不知道该送他什么。 那个永远对她笑，永远对她说没关系的朋友。 她一次也没记住过他的生日，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不好的事，没有参与过他任何一次坠落和突围。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实地感觉到呼吸困难，感到自己快溺毙在这没顶的愧疚里了。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在纷乱的物件里拣起一根黑绳穿着白瓷坠子的手链。 “我喜欢这个。” 头顶一个声音猛地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她终于重新获得氧气，开始大口呼吸。 洛阑珊身体短暂地僵硬几秒，才微动了下身体，她缓缓移动目光，顺着那修长的手臂往上，然后是宽厚的肩，喉结弧度恰好的颈，最后终于落到他清俊的脸上。 洛阑珊心底无数情绪全部涌上喉头，又拥堵在那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她怔怔看着他低头将那条手链绕在左腕上，灵巧地扣上结，戴好后还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颇有些得意。 聂琛盯着她，眸子深不见底，辨不明情绪。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身体带入怀里，“当然，更喜欢这个。” 他拥着她，嗓音轻轻柔柔，附在她耳边，却蓦地有些发烫，“好久不见，珊珊。” 不远处，周明乔极其难堪地别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操。” · 第六章 · 喜欢啦 三人去停车场取车，周明乔插兜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按了下，他不远处的车子闪了一下，解了锁。 洛阑珊已经绕到副驾驶座，开门上车，周明乔朝聂琛朝后座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便也预备上车，聂琛却走过来按住他正要去开驾驶座车门的手， 分卷阅读51 道，“我来开吧，你不知道路。” 周明乔迟疑了一下，便松了手，把钥匙放到他手里，然后从后座上车。 洛阑珊见开车的人换成了聂琛，倒也不是很惊讶，低头边扣安全带边问，“去哪儿吃饭，远吗？” 聂琛边发动车子，笑道，“好地方。饿了吗？” “嗯，有点。”洛阑珊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我开快点。” 后座周明乔听着两人无比自然的对话，有些烦躁地别开眼——他可真是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到饭店，聂琛让两人先下车，他去找地方停车。 周明乔下车的时候，把洛阑珊放在后座的包也拿了下来，拎在手里。 洛阑珊仍站在下车的地方，目送聂琛开的车子走远，周明乔走过去，抓着包带往她脖子上一套。 洛阑珊只觉脖子突然一沉，她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前的包，又看了看脸色不善周明乔，也没说什么，只把包包重新背好。 周明乔也懒得跟她讲话，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时拐角驶来一辆车，洛阑珊往里退了退，让出足够的空间，却见周明乔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往里拽了拽。 “干嘛啊？”周明乔没好气地扭头，看到来车，才顺着她力度往里退了两步，停在她身边。 等车从面前安全驶过，两人还是站在一起，没再分开。 “他跟我说你一起过来的时候我可真吓一跳。”聂琛倒了杯水递给洛阑珊，“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干嘛，不欢迎啊？”洛阑珊喝了口水，笑道。 “哪敢啊？”聂琛又接着帮周明乔倒水，“只是有点意外，毕竟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识趣过？以前高一那会儿你过来陪我吃早餐，坐会儿他的座位，他都要唠叨个半天。” “我哪有？”周明乔立刻否认，说着已经心虚地瞟向洛阑珊，正对上后者讶异的眼神。 “你们怎么联系上的？”聂琛最后给自己倒满水，低头喝了口水，才不经意间道。 周明乔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公司有个活儿，要采访他们公司高管，行业背景我不太懂，就找了他。”洛阑珊接过话，看了周明乔一眼，才转向聂琛，“我一直想来看看你。聂琛，你过得好吗？” “你觉得呢？”聂琛看着她，眼神捉摸不透。 “好像比我好一点。”洛阑珊抿着嘴笑了笑，“我们喝点酒吧。” 聂琛微微挑了挑眉，而周明乔已经惊呼出声，“你还会喝酒？”他记得以前每次同学会或婚宴，不管谁敬酒她都是雷打不动一杯软饮，谁的面子都不给。 “一点点。”洛阑珊顿了顿，补充道，“你就别喝了，等下没人开车。” 周明乔：“……” 聂琛叫来服务员上酒，然后堪堪帮她倒上一杯。 洛阑珊矮着杯子跟聂琛的碰了一下，“干杯。” “不说点什么？”聂琛举着杯子没动。 “你好烦。”洛阑珊笑骂，仰头径自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满，重新碰上他未动的杯子。 “好啦我的错。我放了你鸽子，我……”她突然说不下去，干脆喝酒。”可是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陪你，你知道的呀。”洛阑珊眼神有些惘然，“聂琛，我其实不太高兴，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你失约的原因，不也没有告诉我吗？”聂琛。 洛阑珊嗤笑了一下，“半斤八两。” 少年时对自己喜欢的人当然只想展露自己美好的一面，哪来的勇气让对方承担自己的沉重和阴暗。 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算了，都过去了。”洛阑珊撞了一下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洛阑珊酒品不错，喝多了不吵不闹，也就是走路不直。 聂琛先去结账，周明乔便扶着洛阑珊往门口走，洛阑珊偏推挤着他往旁边的墙壁撞，力气还忒大。 “原来喝醉了是只螃蟹。” 周明乔只好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暂时失去方向，然后扣住她的腰，夹在臂弯带走。 走到门口，周明乔停下来等聂琛，不用再被带着走的洛阑珊便开始专心推拒他，两人在门口拉扯，聂琛走出来，把洛阑珊接过来，对周明乔说，“去开车吧。” 周明乔看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去取车。 聂琛把洛阑珊扶上后座，给她扣着安全带，抵在身边扶着脑袋，才 分卷阅读52 没让她歪倒下去。 “不用不用。”洛阑珊拍开他的手，“我没醉。” 聂琛只觉好笑，“你在外面可千万别喝酒。” “我都戒了好久了。”洛阑珊嘀咕道。 “戒？”周明乔的目光从后视镜剜过来，可惜洛阑珊并没有察觉。 聂琛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开目光，拍了拍她脑袋，“怎么，你还有酒瘾啊？什么时候开始喝的？” “不告诉你。”洛阑珊别开头，扬起下巴，“你也没告诉我。” “行吧。”聂琛无视后视镜里周明乔使的眼色，轻易放弃追问，“你明天还起得来吗？来都来了，景点得看看吧。” “我说了我没醉。”洛阑珊不耐烦地强调，顿了顿，才接上他的话题，“就去你差点挂了的那座山吧。” 聂琛看了周明乔一眼，“真会挑地方。” “听说是舍己救人？”洛阑珊转过头来看他。 聂琛避开她的目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也不全是，毕竟是我带的团，他要出了事，我也会很麻烦。” “哦，要判死刑吗？” “那倒不至于……”聂琛声音渐渐弱下去。 “哦。”洛阑珊歪着脑袋，盯着他，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那你还是挺伟大的。” 聂琛：“……你确实没醉。” 到酒店，洛阑珊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聂琛和周明乔先把她送回房间才出来。 “你今晚也住这儿吧？”周明乔看了看房卡号码，找到对应的斜对面那房间，走过去刷卡。 “不了，什么都没带，我明早再来接她。”聂琛顿了顿，还是迈步跟进了周明乔房间，“不过我们确实需要聊聊。” “聊、聊什么？”周明乔见他脸色不善，连忙开口抢白，“你摔下山这么大的事我也不好跳过吧，她非要问我能怎么办……” “我不是问这个。”聂琛盯着他，声调有些冷，“周明乔，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了？” 周明乔自然不必再问“她”是谁。但他实在好奇，今天他什么都没说，洛阑珊也什么都没说，聂琛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是她。因为是你。”聂琛给了一个模糊但是无可反驳的解释，“回答我。” “不久……大概一个星期前。”周明乔微微低下头。 聂琛略一思索，“她生日？” 周明乔瞬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后怕，“你居然还记得？” 聂琛无视他的问题，在心里推测着可能的发展脉络，“你回省城才多久，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喜欢上你？” “为什么不可能？”周明乔突然不爽。 “我还不知道你，狼心狗肺的家伙。要是真成了你会牵着她的手来通知我。臭小子，她根本没答应你吧。” “胡说八道！”周明乔已经气急败坏。 “我猜中了。”聂琛轻笑了一声，“不过周明乔，你藏得真好。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周明乔难得地心虚起来，眨眼的频率都不自觉高了起来，他支吾几声，干脆放弃挣扎，拔高声调脱口而出，“是又怎么样？！她是仙女还是菩萨？还不准老子喜欢了？” “哦，我刚刚那句话惊讶的成分比较多。”聂琛慢悠悠地坐下，淡声补上后半句，“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她跟你一点都不熟。” “你……”周明乔气得牙痒痒，却偏偏无法反驳，某种程度上聂琛跟洛阑珊很相似，他们都有莫名其妙堵你一嘴的能力。 “算了，反正就这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周明乔索性认命，无论他如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内心还是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聂琛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也不能做；可聂琛不在的时候，要他什么都不做，不可能。 聂琛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周明乔，你可以大胆一点。她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包括你。” 周明乔眼睛亮了亮。 “虽然我现在很想揍你。”聂琛微笑着补上后文。 周明乔知道他的意思，他舒了口气，笑嘻嘻凑过来，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最后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谢了，兄弟。” “不急，人家答不答应你还两说呢，毕竟……”聂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悠悠道，“怎么看都是我机会比较大。” “滚滚滚！”周明乔的感动只维持短短几秒便 分卷阅读53 消失无踪，无语取而代之。 “不好意思，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决定今晚住这里。”聂琛认真道。 “我靠，你什么意思啊？当我什么人啊？！” “正因为太了解你，才更要看着你。”聂琛斜睨他一眼，嘴唇微启，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禽兽。” 周明乔：……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听见水声，蒙蒙睁开眼，身边床位已经空了，他也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聂琛正接着电话出来从卫生间出来，声音很轻，听起来格外温柔，“我也好啦。你先出来吧。” 他看到周明乔，捂着手机，对他惊讶道，“你起这么早干嘛？” “不是要去景点？”周明乔还有些晕。 聂琛颇同情地看他一眼，又朝电话那边说，“嗯，电梯口等我吧。先挂了啊。” 他挂掉手机，走过来，微微俯身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钱包和手表，周明乔一偏头，便闻到他身上剃须水的清爽气味。 聂琛边戴手表边道，“你误会了，是我和她去，你在酒店睡觉。” “放屁！”周明乔怒道，这一大早就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聂琛没理他，走到立身镜前照了照，便径直朝门口走。 周明乔立刻掀被子跳下床，登登登地追上去。 “周明乔同学。”聂琛转过头，无奈提醒他，“别让大家尴尬。” 周明乔恶狠狠地瞪他。 的确，聂琛从头到尾对洛阑珊说的都是“你”，不是“你们”，洛阑珊也轻易接受，甚至不需要再追问确认——刚才她直接打聂琛的电话，提都没提周明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周明乔真是要气疯了。虽然只有半天时间，可谁知道这半天会发生什么？！ “大气点，朋友。”聂琛点了点他的额头，转身开门出去。 周明乔暴躁地在房里逡巡两圈，还是忍不住拨出那个电话。 她很快接通，“喂？”声音没有疑问，没有情绪，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周明乔突然觉得心闷闷地痛起来，想象中自己理所当然的质问啊，破口大骂啊，胡搅蛮缠啊，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平静，还隐着一丝微妙的颤抖，“酒店十二点退房，我下午两点走，你记得……” 按时回来。 周明乔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毕竟那一出口就变成了特别没出息的乞求。 “我知道。”洛阑珊声调都没变，完全没察觉他话里的纠结。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边“叮”地一声响了下。 洛阑珊说，“电梯来了，我挂了啊。拜拜。” “嗯，晚点见。”周明乔轻声道。 酒店窗帘遮光不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但房间里关上灯还是黑夜。 周明乔躺回床上，卷着被子翻来滚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是，头顶都泛绿了，睡得着就有鬼了。 周明乔脑子一炸，突然一脚踢开被子，一个挺身站起来——凭什么不让他去？！那山是归他们买下了不成？！ 他立刻跳下床，钻进卫生间战斗式洗漱，出来胡乱收拾好行李，然后把包甩在背上，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周明乔打了两个人电话，都没接。 这就难办了——他当年光顾着关心聂琛的伤势去了，倒还真没留意他到底从哪座山上滚下来的—— 鬼知道聂琛到底带洛阑珊上哪儿去了？ 前台办理退房，在等待楼上服务员检查房间物品的时间里，周明乔正专心在手机上检索本市某某年旅游事故，过了会儿，旁边传来聒噪的争吵—— “你帮我查一下嘛！我是他朋友。” “对不起，涉及到客人隐私，我们真的没办法。不如您给您朋友打电话？” “我要能打得通还站在这儿啊。” 周明乔闻声抬头，瞟了一眼，惊道，“宋惜臻？” 女人闻声转过头，果然是她。 宋惜臻脸上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恢复悦色，“周总，你怎么在这儿？” “有事。”周明乔心想：你才需要解释一下吧，这抓奸似的场景。 这时恰好房间通知检查完毕，前台小姐说手续完成了。 周明乔收回押金时，突然想起什么，“另一间房已经退了吗？” “哪间？” “就是用聂琛的 分卷阅读54 身份证开的那间房，在我斜对面，忘了是多少房号了，我朋友住的。” 话一出口，周明乔登时感觉到身边两个人目光都刷地扫过来。 周明乔还没来得及发问，服务他的工作人员已经给出回应，“这位早上已经退房了。” “哦。谢谢。” 宋惜臻不再纠缠前台，跟着周明乔一同离开。 “你认识聂琛？” “你找的是他？”周明乔反问。 宋惜臻点点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周明乔瞟了她一眼，微微挑起眉，“找他干嘛？” 宋惜臻是做新媒体的，手上有几个网红号，周明乔前不久有一个项目跟她谈过合作，不愧是成功包装出了三个以上百万级大号的传媒公司骨干，宋惜臻很有想法，嗅觉也相当敏锐，不过她野心不小，还有意向全面代理DK所有项目，做线上她们控得到的几个渠道的整合营销。 周明乔留意过她那边的垂直用户分析，DK这边的项目里，除去一个旅游盘和个别面向年轻群体的公寓盘之外，其他项目客户群都跟那边用户群不太匹配。 不过他向来欣赏这种有野心也有脑子的人，可是她跟聂琛扯上关系……还真有点猎奇。 “说来话长。”宋惜臻迎上他狐疑的目光，微微一笑，“周总，不赶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宋惜臻是什么人，周明乔跟前台两句对话，她便听出他认识聂琛，方才追问不过是明知故问，而周明乔对聂琛下意识的保护，也无意说明他跟聂琛的关系亲密程度不低。 察觉这一点，她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稳住眼前人守株待兔或许也不错。 宋惜臻朝酒店另一侧指了指，伸手摆出邀请的姿势，“我们去那边水吧坐坐？” 周明乔左右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抓人，心中也着实好奇这两人关系，便从善如流，点点头。 “周总，你是他的朋友，我就直说了。”宋惜臻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开口，“我对他有兴趣。” 周明乔挑眉，微微眯起眼。 宋惜臻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极坦然地笑了笑，然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转了个方向，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段回放的直播视频，播主就是她手下的网红NANA，之前跟DK这边有做过旅游城新景点的营销合作，所以周明乔对那个号的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她主要互动方式就是直播旅游，据说她有一场直播，挑战某游乐园所有心跳项目，在线观看人数达到一百万。 这个视频里，NANA玩得比较朴素，直播爬山而已，宋惜臻滑到的地方，NANA已经爬上了半山腰，停在一处观景台，跟观众聊天。 周明乔看了会儿，目光落到NANA身后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男人一手插在裤兜里，长身而立，另一只手捏着一面导游旗，闲闲垂在身侧，整个人有种平淡的舒然，让人不自觉地看过去。 忽然他看向某个方向，正好微微偏向镜头，目光泛着细碎的笑意，这时一个小“萝卜头”冲进了画面，撞在他腿上一把抱住，他眼神微一怔，而后便漾开无奈又纵容的温柔。 小男孩不知说了什么，他笑了笑，便把旗子塞进裤兜，俯下身把小男孩一把抱起来，举高高。 当时NANA的屏幕上早已“啊啊啊”一片，“我也想被举高高”！ 巧的是弹幕里有人说自己认识他，说他是张市的导游，自己以前来旅游的时候就是这个男生带的团，后面就一部分求知情人爆料更多，另一部分人怂恿NANA去要个号码。但是那边游客已经聚集过来，聂琛也已经放下孩子，拿出旗子继续带队上前了。 看完这段截选视频，周明乔抬头看着宋惜臻，“你想挖他？” “Bingo！”宋惜臻笑笑，“我们公司有个新策划，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对了。” 周明乔怎么想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想让聂琛给你当网红？” “这有什么不好？” “那你成功了吗？”周明乔故意刺道。 宋惜臻眨了眨眼，低头喝了口水。 其实她早就联系过，视频里聂琛手上的导游旗已经锁定了他的公司，而观众中知情人提供的信息也几乎确定了本人，宋惜臻轻易就查到了他的号码，但是这个人简直油盐不进，只听清来意便一口拒绝，都没来得及谈到未来钱途，她空有这一身画饼才能都没法施展。 所以才有了她这一趟出差。 其实她昨天就到了，到 分卷阅读55 旅行社却被告知聂琛不在公司，去他家等到半夜也不见他，最后动用了非常手段，查出他在这间酒店开房，才追了过来。 作为一个伯乐，她觉得自己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了。但是依然跟他擦肩而过。 宋惜臻多少有些丧气，因而轻易被周明乔挑起了挫败感。 “我确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考都不考虑一下，这样好的外形条件不利用起来，非要留在这个深山里做导游？以现在的旅游市场风气来说，他应该不至于多热爱这个职业吧？”宋惜臻露出费解的表情，“我知道做得不错的导游收入水平是不错的，但是说实话，跟网红博主比，说是个零头也不为过。” 周明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指轻轻敲了敲白瓷杯壁，问道，“为什么是他？如果只是外形，那应该选择很多。” 宋惜臻想了想，说：“温柔，有厚度的温柔。” 周明乔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有兴趣听她继续。 “我不太清楚他经历过什么，但有一种直觉，他肯定经过事的。今天来之前我已经联系过他几次了，说实话，他越拒绝我对他越感兴趣，有故事但不沧桑，有厚度但不贩卖，这对成熟女性来说简直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这正是我后面要发展的目标群体。” 周明乔喃喃道，“温柔？”他觉得这词耳熟，谁也这么说过来着？ 宋惜臻见他在走神，便也没再说话，低头喝了口水，才状似不经意试探道，“他晚点应该还会过来吧？” 周明乔自嘲一笑，“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 壁钟时针指向2点。 没有人进来，手机也没有响起。 周明乔怔怔看着某个方向，眼神有些空洞。 宋惜臻看人非常准，虽然和周明乔只有几面之缘，但每次他给自己的感觉都是上扬的，松弛的，对许多事情都有种不以为意的笃定和自信，因而宋惜臻对周明乔印象非常好，不然刚才不会跟他透露这么多——她平时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目的的。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都很低落，沮丧，甚至可以说悲伤，仿佛失去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本想催问一下还要等多久聂琛才回来的宋惜臻，忽然开不了口。 非常长久的沉默之中，前后座的客人已经换了两批，服务员收拾残桌时，也往周明乔这一桌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们确实坐太久了。 宋惜臻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微微皱起，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几点了？”周明乔眼睛终于动了动，声音微有些沙哑。 “快三点了。” “哦。”周明乔低应了一声，再开口时，他已经敛住周身那种极度悲伤的情绪，取代之一种灰暗的平静，“小时候我特别爱睡懒觉，怎么都睡不够，学校7点上早自习，我6点就要起床，每天早上都是晕乎乎的，有一天我想了个办法，把闹钟上的时间调慢了两小时，然后舒舒服服睡到了’6’点，到学校第二节课都开始上了，老师批评我迟到，我还振振有词说现在是7点啊，没错啊！”周明乔顿了顿，自嘲笑笑，“最后被罚站了一天。” “那时我就该知道，没有人能够偷走时间。”周明乔轻轻垂下眼，轻声道。 宋惜臻没办法再无视他的反常，“你怎么了？” 周明乔摇摇头，不再多言，只是拿起自己的东西，缓缓站起身。 “我要回省城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走吧，他应该不会来了。” 宋惜臻下意识也跟着起身，懵道，“周总？” 周明乔已经快步离开。 封闭将近一天一夜的车厢里有淡淡的气味，周明乔关好车门，在驾驶座呆坐很长时间，才想起让车辆起步的步骤，伸手去插车钥匙。 车子一路狂奔，也甩不掉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又好像被什么压着，沉重得快跳不起来，他打开车窗，风立刻从四面灌进来，音乐被调到炸响，又被狂风吹散，甩在半路空中。 他未尝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但是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难过还是令人难以承受。 他并没有到束手无策的地步，也不是不敢去搏，但是聂琛是唯一一个他没有立场不择手段的人。 宋惜臻提及聂琛的语气，真是客观又残酷，可是偏偏周明乔比谁都清楚，她说得没错，聂琛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后来的命运也并没有给他什么好东西，他只是从不抱怨，也从不强求，还和从前一样包容。哪怕知道自己动了他从前视为己有，后来也绝无仅有的东西，他都没有怪责他一句。 周明乔再不要脸，也开不了口让他把她让给自己。 于是只能听天由命地 分卷阅读56 ，让她自己做选择。 可他这短短数月，才刚刚刷出的一点儿存在感，似乎根本不配跟他们的三年默契相印、十年耿耿于怀做对手。 他偷不走时间，拦不住相遇，也带不走那个人。 临近高速入口，周明乔用力深呼吸，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强迫自己把车速缓下来，停在路边——他的状态可能不适合上高速。 周明乔关掉音乐，坐在车中冷静良久，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把那种深切的窒息感死死压下去，重新发车起步。 高速入口附近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有两个人站在车边谈笑。 周明乔行经，只余光瞟过一眼，忽而整个人一僵，然后立刻一脚刹车死死踩下去，刹得太急，他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一倾，他还未完全坐稳身子，便不可置信地朝那边看过去。 那相聊甚欢的一男一女也循声看过来，脸上表情还残留着方才聊天中的欢愉。 聂琛迈步走过来，走到驾驶座旁边，笑着低头道，“来了？” 周明乔看了看他，又死死落在他后面跟着走过来的女人身上。 洛阑珊走道聂琛身边，同样看着他，语气却十分不满，“大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走了算怎么回事？” 周明乔闻言，动作迟滞地倾身拿起扔在副驾驶座的手机，上面果然有8个未接来电，大约刚才开车的时候开音乐声音太大了没听到响铃。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人，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跟堵住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山上耽误了点时间，下来晚了。你电话打不通，打电话给酒店，说你已经走了，我们就直接来这边等了。”聂琛跟周明乔解释着。 周明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个高速口？” 其实张市有两个高速入口，离市区更近的其实是另一个，这个离景区比较近。 聂琛了然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车内，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又拍了拍，说，“交给你了。” 周明乔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聂琛已经转过身对洛阑珊说，“走，去拿包。” 两人走到那辆车附近，聂琛打开后座车门，弯腰把她的包拿出来交给她，然后飞快地抱了她一下，“走了。”然后朝周明乔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洛阑珊目光始终追随着聂琛，看着他上车，然后看着车子在前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她表情有些怔忪，但也没有迟疑太久，她低头看了看鞋子，莫名抿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道不明的情绪已经消失，只剩些许松懈的疲惫，她快步朝周明乔的车走过来。 洛阑珊坐到副驾驶座，转身把包扔在后座，注意前后座车窗都大开着，她惊异地瞟了周明乔一眼，而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 她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小声嘀咕，“干嘛把车窗都打开？今天很热吗？” 周明乔动了动微微发僵的手指，然后突然“呵”地笑了声，不轻不重，有无奈，还有大悲大喜后的虚脱感。 洛阑珊正要问他笑什么，却发现周明乔已经收住笑意，恢复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凶。 他按了下控制键，四扇车窗同时缓缓升起，深茶色玻璃一点点隔绝外界。他又伸手去按自己身边的安全带扣，洛阑珊莫名其妙看着他的操作：不快点发车反而解开安全带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借力起身，长腿一跨直接骑到她身上，洛阑珊还没看清他动作，后脑勺和座位靠背之间已经插入一只手，将她的头以后仰的角度稳稳托起，洛阑珊张嘴还未及发出尖叫，他的唇便堵了上来，带着一种迫切的凶狠，长驱直入，不容拒绝。 “唔。”洛阑珊皱着眉下意识挣了几下，没推得开，她想偏头避开他的攻势，可是让他紧紧扣着下巴，竟是半分移动不得。 周明乔坚硬的胸膛紧紧压在她胸前，她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出奇，砰砰砰，重重砸在她心上，那满心的焦虑、狂躁都确切传递过来，掺着失而复得的后怕，混着有用力过度的占有欲。 洛阑珊联系前后，很快明白过来，他大约误会了。 她一时有些好笑，却也不妨心里缓缓溢出一丝柔软，在他肆掠下微痛的唇舌也不再紧绷抗拒，开始缓慢、温柔地回应他，她空闲的右手也绕到他背后轻轻给他顺毛。 在她的安抚之下，周明乔心里那头狂暴的狮子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也渐渐放缓唇齿之间的节奏，从碾转到厮磨，最后变成委委屈屈的舔舐，一下一下，欲言又止，意犹未尽。 流连许久之后，周明乔终于离 分卷阅读57 开她的嘴唇，拉开一点距离，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可是空间就这么点大，不看上便得看下，目光落到她的嘴唇，此刻她唇瓣异常饱满，色泽是充血般的嫣红，满是自己的犯罪证据，他目光只好又上移。 只见他眼神湿漉漉的，那委屈样好像是她强吻了他似的。 洛阑珊实在想笑：这人干了坏事之后卖乖真是一绝。 洛阑珊好似看透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他干脆耍赖似不再去看她的脸，直接俯下身把脑袋搁在她肩窝，还在她颈间舒服地蹭了蹭。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周明乔嗡嗡道。 洛阑珊动了动，似要开口。 周明乔立刻抬头看着她，追加重要前提，“不是肯定答案就闭嘴。” “大哥，这个问题应该问在你吻我之前吧？”洛阑珊好笑地提醒道。 周明乔自知理亏，眨了眨眼，没作声。 洛阑珊盯着他，展颜一笑，仰头主动亲了亲他，干脆地回答这个先斩后奏的问题。 “喜欢啦。” 回省城的路上，周明乔很兴奋，总是时不时转头去看副驾驶座的洛阑珊，仿佛怕她飞走了似的。 洛阑珊却相反，不知是不是爬山累着了，脸上倦容深重，前半程还坚持着跟他聊天，时不时提醒他好好开车别乱动，后半程便开始睡。 回到省城已是深夜，趁着洛阑珊没醒，周明乔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公寓，停好车，又倾着身盯着她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叫醒她。 “到了？”洛阑珊惺忪睁眼，喃喃道。 “嗯，下车。”周明乔拍拍她的肩。 “哦。”洛阑珊动作迟缓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有些茫然地站了会儿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家楼下，“怎么……” 周明乔已经下车，把两人的包都拿下来，然后走到她跟前，“太晚了，今晚住我这儿吧。” 洛阑珊一下子清醒不少，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退了两步，连连摆手，“还是别了，我不是不愿意哈，主要是我今天真的很累，下次吧。” 她那如遇洪水猛兽一样的目光真是令人不爽，周明乔正要发作，忽然感觉：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啊……周明乔眼睛幽幽一转，想起从前，不禁心虚地挠了挠鼻子。 洛阑珊以为他又要发脾气，却听到他语气真诚地说：“我保证什么都不做，让你好好睡觉。” 洛阑珊正想反驳：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却听到周明乔用更诚恳的语气说：“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洛阑珊：“……” 洛阑珊确实很累，进屋强撑着洗了个澡，便滚到周明乔的那张大床上找个角落窝起来。 周明乔从一楼洗完澡上来，便看见她已经缩在床边睡了，按理说睡了一路，应该也休息够了，却还是这样疲倦，好像并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精神上的，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刚才进屋换鞋的时候，他注意到她脚上穿的并不是早上出来的那双，当时他就想问，只是没寻到机会。他其实非常好奇，她今天跟聂琛出去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晚了两个多小时，为什么聂琛对他说交给他了，而她又为什么回来就爽快答应跟自己在一起—— 原本他想象的这趟旅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跟自己同去同归而已。 周明乔轻轻掀开被挨在她身边躺下，小声道，“睡进来一点，床这么大非挨边睡，也不怕滚下去。” 洛阑珊哼哼了两声，没说话。 周明乔便揽住她的腰，拖着她往里挪了挪，洛阑珊没睁眼，只是顺从地动了动，重新找到舒服的姿势。周明乔从身后拥着她，趁她意志薄弱的时候把想问的问了。 “新鞋子哪来的。”他刚才在楼下洗完澡出来，拐到玄关，仔细再看了看那双鞋，一双白色匡威，自然不是她平时会穿的款，非要说的话，倒像是以前上学时候的审美。 “他买的。”洛阑珊喃喃。 “为什么要送你鞋子？”她出门穿的也不是高跟鞋，按理说也不妨事。 “爬山舒服一点。” “是吗？”周明乔觉得这个答案有点普通，但同时又微微松口气。 洛阑珊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周明乔没听清，“什么？” ——“他说现在可以送我走了。” 2009年。 洛阑珊今年的生日礼物要自己挑，聂琛满口答应。 可是当洛阑珊带他走进店，指着其中一双鞋说要他买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我妈说， 分卷阅读58 礼物不能送鞋，送鞋是送人走的意思。” “胡说八道！”洛阑珊很生气，“上次你好哥们过生日你就送了他一双球鞋！” “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聂琛无奈地笑了笑，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洛阑珊的声音戛然而止，脸瞬间红了个透。 这一次，她听懂了。 （第一卷 完） · 第二卷 · · 第一章 · 他轻轻松松进入了她的生活 洛阑珊是被蹭醒的。 感觉脖子痒痒的，扎扎的，迷糊中下意识缩着肩膀想躲，却怎么都躲不开，动作一大，就醒了，睁开眼，眼前是周明乔的脑袋，头发散发着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脸正埋在她脖颈处，像狗狗一样亲亲蹭蹭。 洛阑珊眯着眼睛，轻轻推开他的脑袋。 只见他西装领带，精神奕奕，穿戴整齐，一身清爽坐在她床边，眼神甜腻腻地看着她，嘴唇也弯着好看的弧度。 “醒了？”他手仍撑在她身侧，身子罩在她上方，笑眯眯看着她。 “嗯。”洛阑珊揉了揉眼睛，懒懒应了声。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但现在醒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种睡饱了的满足和舒服。 “怎么这么能睡啊？”周明乔掀开被子，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上，“我都去公司开了个会回来了，你还在睡。属猪的吧？” 他的西装有点硬，蹭在脸上，裹挟着从外面带进来的些许凉意，让她很快从温软慵懒中挣脱开来，清醒不少。她微一侧头就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奶栗味，而男人本身的气息中和了原本的甜腻，竟混出了别样的气味。 她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多嗅了一口。 “几点了？”她嗡嗡道。 周明乔抬腕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 “哦。”洛阑珊顿了两秒，忽然身体猛地弹起，大惊失色道，“今天是周一吧？！” 周明乔不满她破坏气氛的动作，把立马要往床下跳的洛阑珊拦腰勾了回来，揉了揉她头发，“不着急，我帮你请了假，今天休息一下。” “有什么好休息的，又没病又没事。”社畜的自觉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上午睡过头也没办法了，下午还能赶去上半天。 “不解风情。”周明乔撅着嘴，戳了戳她的腰，“行吧，起来，带你出去吃饭。” 洛阑珊很快梳洗完毕，周明乔已经在门口等她，见她伸脚往那双新鞋里套，忍不住幽幽来了句，“怎么穿这双？” 洛阑珊穿好鞋，低头瞧了瞧，随口道，“这双挺舒服的呀，昨天爬了山腿还有点累呢。” 周明乔没再说话，径自在玄关拿了一套门禁卡递到她面前，“密码锁改成了你生日。” 这是不是有点快？她伸手的动作一时有些迟疑。 周明乔也不说话，仍伸着手，静静等着她。 僵持了两秒，洛阑珊才笑了笑，接过卡，紧紧握在手里，“我有空就过来。” “嗯。”周明乔牵起她的手，开门出去。 周明乔带她去的是一家巷弄里的苍蝇馆子，离公寓不远，索性没开车。 这几天省城一直阴雨绵绵，今天虽然转了阴，地上还湿漉漉的，巷弄里的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帆布鞋容易脏，洛阑珊只好避着水坑走，只是让周明乔给牵住一只手，左右移动范围只有那么大，只能向上发展，她一路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她专心盯着脚下，倒没注意身边周明乔的脸色有多晦暗不明，欲言又止。 浅色鞋面还是沾了些水，暗一块明一块，特别明显，到了饭店落座，洛阑珊皱着眉，拿了张纸巾徒劳地擦了擦，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该换双鞋出来的。” 周明乔看着她那珍惜的样子，撇了撇嘴角，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服务员上菜，端上本店特色菜，鲜鱼汤。 鱼汤鲜甜，豆腐滑嫩，洛阑珊连喝了两碗，舒服啧了声，夸他：“上道了啊，也会找馆子了。” 周明乔跟洛阑珊吃了几次饭，也大概摸清了她口味和偏好，她对环境几乎没有要求，不爱高级餐厅，倒偏爱巷弄里的苍蝇馆子的口味。后来他便跟朋友打听了几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老馆子，都是些车都开不进来的地儿，店面破破烂烂，味道是还行，不过要不是洛阑珊，他也不会来。 “昨天没吃好么？ 分卷阅读59 ”周明乔看出她真的饿着了。 “昨天？不是在高速上吃的吗，什么味儿你也知道。” “白天呢？”周明乔不动声色地问道。 “白天……午饭在山上吃的，山上的东西可真贵，一瓶水都翻十倍呢。”洛阑珊撇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扬起眉毛，“不过昨天的早餐特别好，我吃的是炒面，送的汤也超好喝。” “酒店的自助早餐里，有这个吗？” “我们不是在酒店吃的。”洛阑珊吞下鱼肉，随口解释。 “哦。”周明乔不可避免开始想象那两人一起吃早餐的样子……甚至都不需要想象，记忆力就有现成的模板——真是和谐得要命。他们俩口味还是那种不需要谁为谁妥协的一致，总是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天然的一致，真讨厌。 周明乔微微蹙眉，搁下筷子，招手喊来服务员，要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放到她手边。 “不是有茶水吗？”洛阑珊筷子尖指了指旁边的水壶和玻璃杯。 “这个干净点。”周明乔淡声道。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到她公司楼下，周明乔停下车，问道。 “不用了吧。”洛阑珊想了下，晚高峰本来就堵，他从公司那边过来还要穿两条大车流路段，来来去去的浪费时间，“我自己地铁回家挺方便的。” “哦。”周明乔也没说什么，手指缓缓敲着方向盘。 “那我走了。” 她一甩上门，周明乔也没做停留，就开车离开。 倒是洛阑珊还原地站了会儿，看着他车屁股很快消失，突然有点回过味来，他可能不太高兴。 但是这种感觉太微妙，特意解释找补，有点过；什么都不做，心里又不太舒服。 进公司电梯碰到叶灼，她还没开口，叶灼先“啧啧”了两声，“哟，来上班啦？春宵苦短日高起，有X生活的人，果然不一样。” 洛阑珊：“……” 电梯抵达，洛阑珊赶紧出去，进公司之前叶灼拉了她一下，表情有些严肃地说，“今天悠着点，上午开大会，总编点名了几本难产的项目，其中就有你手上那本。” 洛阑珊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本。 她手上轮的到领导亲自过问的，也只有那本从林阿娇那里交接过来的兔兔周项目了。 S级项目洛阑珊自然不敢懈怠，本也是客客气气地迎大神，沟通上极尽热情，然而这一切坍塌在她真正开始看稿子的那一刻——洛阑珊摸着良心说：真的太难看了。 剧情老土，文笔稀烂，不到二十万字的定稿洛阑珊硬生生看了一个月，看一天要歇好几天，才能鼓起勇气再次点开文档，看完之后开始整理修改意见，她又抓耳挠腮了一个月，内心真实意见其实只有两个字：重写。 洛阑珊自然不敢直接开口，毕竟文人自尊心都比较脆弱，尤其是成名的文人。洛阑珊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先找林阿娇商量了一下，毕竟是她亲自签下来的，想必了解作者的脾性和风格，应该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结果林阿娇直接建议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稿子过了算了。 洛阑珊很是震惊，“这个内容真的可以就这么过？” “这本书卖的本来就是兔兔周这个名字，不是内容，你就别折腾了。”林阿娇劝起洛阑珊来也是真心实意，“本来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型作者，普通作者早年的作品，质量能高到哪里去？大改人家不一定愿意，小改也于事无补，干脆放低要求，早做完对你自己对作者对公司都好，再说作者这种热度也就这一阵，能蹭赶紧蹭，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洛阑珊被噎得无话可说。 百般挣扎之后，她在闭着眼睛过还是尽力弥补一下之间选择了后者——毕竟版权页上也要印她的名字——天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心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 兔兔周收下长达十页的修改意见之后，并没有大动肝火，反而说辛苦了，意见会好好看。 洛阑珊天真地以为后面就坐等收稿了，就先忙活别的去了，过了快两个月她突然发现兔兔周再也没有找过她，洛阑珊只好主动去催问稿子改得怎么样，而后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失礼貌的各种形式的比较忙，并且时间也说不准。 等到洛阑珊约到了封面图，找到了设计师，甚至已经做出了几版设计稿，兔兔周的文稿还是没改好，还干脆不回消息了。 洛阑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兔兔周其实根本无心修改，她只是比较圆滑，消极拒绝而已。 在这长久的拉锯战中，洛阑珊也耐心耗尽，索性将这个项目束之高阁，不再过问。 分卷阅读60 可是重点项目，瞩目之下，又岂是她想不过问就能不过问的。 上午的大会正赶上她请假，领导没能发作，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午洛阑珊在工位上才落座没多久，就收到领导私聊消息：来趟办公室。 接受了十分钟耳提面命，才得以出来。 她坐回电脑面前，重新打开跟兔兔周的对话框，深吸了口气，发了个卖萌表情包打头，“大大稿子改得还顺利咩？领导都在关心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书呢，我们都在等您呐～～～” 看到自己那些咩啊呢啊呐啊，还有结尾那一连串卑微的波浪号，她忍不住叹气：生活不易啊。 到下班时间，洛阑珊瞟了眼手机，安安静静，没收到一条新信息。 洛阑珊估摸着今天应该是没有约会了，索性放下手机，再加会儿班。 过了十分钟，又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未接未读0。 洛阑珊扁了扁嘴，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 又过了五分钟……洛阑珊叹气：不停看手机，也算是恋爱中没出息表现之一了吧？ 今天两人之间说有事也没什么具体的事，说没事，恋爱第一天，这气氛仿佛有点僵？ 此时办公室已经走空，只有隔壁叶灼她们组一个新来的男同事还在电脑前，大概在打印文件，打印机正咔咔吐纸。 洛阑珊靠在椅背上，听着办公室单调的噪音，手指摆弄着手机，心里不上不下的堵得慌。 突然，办公室窗户传来异样响动，洛阑珊扭头一看，突然下雨了，豆大的雨点密集砸在窗户玻璃上，噼啪作响。 临窗的同事下班忘记关窗，雨点随着风飘进来，溅到地板上。 洛阑珊正要起身，那个新同事已经走到窗边，倾身把朝外打开的窗户拉进来，关好。转头正好和洛阑珊视线相撞，他点头笑了笑，是个很年轻的男生，模样还挺清秀。 洛阑珊也点了点头。 “下雨了。”他笑着，随意道，“你带伞了吗？” “嗯，带了。”洛阑珊在办公室总是常备一把伞。 “那就好，这边的天变得真快。”他回到自己座位。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楼体已亮起霓虹，隔着玻璃和雨幕晕开一抹模糊的颜色。 洛阑珊盯着那玻璃上的雨滴看了会儿，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点开周明乔的微信对话框，主动发了个“可怜”的表情。 “下雨了哎，我没带伞，怎么办？”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等我来接你。” 一时间，洛阑珊笑容满溢，放下手机，过了好久都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两个成年人了，还要一场雨来给台阶。 “回哪儿？” 两人吃过饭出来，天上还在下着小雨。 车子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缓慢地一动一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周明乔车速放缓，瞟了洛阑珊一眼，随意般问道。 “回家吧。”洛阑珊顿了顿，补充解释，“好几天没着家了，得回去看看。” 周明乔十分理解地点点头，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今天不累吧？” “啊？”洛阑珊愣了愣，一时不解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话到嘴边，看见他微昂着头，一副十分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睛却不自然地多眨了好几下。 她瞬间灵光一现，听懂他到底什么意思，她抿着嘴强压着笑，实话实说道，“累倒是不累，不过我那一米二的床怕委屈了你。” “什么话，这是问题吗？”说完一脚踩下油门。 周明乔说是说不嫌弃床，等利用完毕，临睡前还是嘟囔说一定要换个床，这床也太小了，随便翻个身就滚下去了。 第二天早晨，周明乔照例送她上班，出门换鞋，见她伸脚往一双尖头小皮靴里套，故意道，“不穿昨儿那双宝贝儿鞋了？” 洛阑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衬衣加半裙，有点莫名其妙，“不搭呀。” 周明乔笑嘻嘻凑过搂她，不由分说照着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到办公室，洛阑珊扯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发现自己桌上有一份肯德基早餐，旁边是自己那把红色折叠伞，仔仔细细卷成一个圆筒。 洛阑珊下意识往左前方的位置瞟了一眼——那个男生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大概是想感谢她昨天把伞借他吧。 不过她早上已经跟周明乔吃过早餐了，这份好意反而不太好处理。 洛阑珊想了想，给还没来公司的叶灼发 分卷阅读61 了条消息，“别吃早餐！我这儿有多一份。” 茶水间。 “谢晓楠买的啊，还挺懂事。”叶灼吸着豆浆，咬着油条，听洛阑珊说早餐由来。 “他叫谢晓楠啊。” “嗯，我们组前几天招来的新人，我项目太多了忙不过来，老大说给我配个助理，就他了。” 洛阑珊想了想，“怎么感觉你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还说话，我都想退货了。面试那天我不在，同事帮我面的，说给我招到个顶好的助理，结果我一看，是看人家长得好吧……” “我感觉他还不错啊，昨晚还看他在加班，感觉也挺努力的。”洛阑珊忍不住替他说话。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寄予厚望，把我家南风的新稿子发给他，要他给我审读意见。他居然说看不下去？！”叶灼不可思议地摇头，“好端端一个孩子，连基本审美都没有，真没救！” 洛阑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南风是叶灼从论坛里挖出来的悬疑作者，当时还是个未出道的新人，但才华已经崭露头角，叶灼悉心培养，南风也争气，无论是文稿质量还是商业认可度，都是一本上一个台阶，现如今已是国内出版集团无不眼红的畅销保证，南风却感知遇之恩，无论外面报价如何，都只认叶灼。 自己一手带大的听话孩子，叶灼自然打心底里维护，因而谢晓楠的话让她格外生气。 “那是挺没谱的。”洛阑珊扁扁嘴，不再帮谢晓楠说话。作为南风书粉，她不允许别人说出这么没品味的话。 “白长了张聪明脸。过段时间，我还是找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退货吧，审美这个东西，强求不来。” 过了会儿茶水间似乎有人进来，洛阑珊立即转头，竟看到谢晓楠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边接水，洛阑珊立即打了叶灼一下手，让她闭嘴。 叶灼立刻噤声。 倒是谢晓楠没事儿人一样，接完水直起身子，笑着问道，“早餐还合胃口吗？”也不知是在问谁。 “挺好吃的，谢谢。”叶灼不说话，洛阑珊只能开口。 “那就好。”谢晓楠点点头，转向叶灼，“灼灼姐，我先走了。” 等他走后洛阑珊忍不住打趣，“灼灼姐？他给你取的这名儿还别致。” “叫妈也没用！”叶灼凶残地说。 在洛阑珊那里睡了一晚之后，周明乔回家立刻找朋友订了张自己卧室的同款床，床垫是一家全球顶级酒店的秘密品牌定制，各个参数都是多次试验确定的，不知道征服了多少试睡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周明乔惯是会享受的，偶然一次出差时睡过之后惊为天人，就托一个做高端酒店的朋友帮他弄了几套，狐朋狗友分走一些，就剩下自己住处一套，跟老家父母一套，现下新订，距离到货还要等一段时间。 于是他撺掇着洛阑珊暂时住到他那边去，毕竟刚开始恋爱，周明乔一身黏糊劲儿还大着，恨不得跟她夜夜笙歌才好。 结果洛阑珊想了半天，“要不还是各回各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家这儿离公司近一些。” “上班怕什么，我开车送你啊，拐两个弯的事儿。” 洛阑珊沉思了一下，还是摇头，工作日她习惯保持一点紧张感，周明乔那儿条件太好，哪儿哪儿都是软软暖暖，再加上男色当前，整个一堕落温室。 “我还是习惯自己地方。”洛阑珊坚持中做出一点妥协，“周末吧，周末我来陪你。” 一周7天，周明乔怎么甘心其中5天独守空闺，两害取其轻，最后他还是挤上她那张小床。 跟洛阑珊在一起之后周明乔才发现，她的生活就是个大写的凑合。 洗澡时发现淋浴用的花洒水流不大，低头一看才发现，连接处的水管子哗哗漏着水，不知坏了多久，周明乔问她怎么不换根管子，她说还要配专用工具才能拧上去，索性懒得管了，反正水小点也能洗； 晚上他去厨房倒水，按了几下开关发现灯泡原来是坏的，她一脸淡定地说，没事，地方小，客厅的灯光也能照到厨房； 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枚鸡蛋；打开洗衣机，竟还沤着她前天洗了忘记晾的衣服。 周明乔真想晃着这个生活十级残废的肩膀咆哮：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然而最后还是捏了捏她的脸，无奈道，“怕了你了。” 洛阑珊想着自己这儿条件这么“恶劣”，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肯定住不惯，估计第二天就回自己公寓去了，结果周明乔不仅没跑，还找她要了把大门钥匙，颇有要安营扎寨的意思。 分卷阅读62 她一开始没多想，后来回过神来，心里有一点后悔，她怕周明乔突然给她直接来个整屋大换血，那她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发脾气。 然而周明乔比她想象的有分寸。 她只觉家里七七八八坏掉的地方修好了，剩下就是一些洛阑珊事隔好久才发现的“小惊喜”—— 她在家喜欢背靠沙发腿面坐在地上看书或者处理工作，一连几天感觉屁股舒服很多，起身没那么腰酸屁股痛了，猛地低头才发现底下铺了块松软厚实的毯子，颜色跟地板颜色相近，几乎融为一体； 半夜饿得发慌，不太抱希望地打开冰箱随便看看，竟然发现里面是满的：生鲜不多，只有鸡蛋、西红柿之类的她会碰的简单食材，其余就是味增汤之类的日式即食的汤底料，冷冻库还有速冻水饺和牛肉卷。 还有沙发上突然多出几个软乎乎的抱枕，床头光芒莹润的阅读灯，窗帘内侧新增一层遮光帘…… 周明乔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造她的生活领域，只是补充了一些不容易发现、却恰好精准嵌入她生活漏洞的细节。 他轻轻松松进入了她的生活。 周末约会，逛完街临时起意去看电影。 周明乔站在速激系列新片的宣传海报面前一动不动，洛阑珊却属意一个文艺片导演的新作。 洛阑珊提议，“要不咱们分开看？” 周明乔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敲了敲她的脑袋，“洛阑珊你这里面装的什么呢？” 洛阑珊忍不住辩解，“也没关系啊，反正看电影的时候也不会聊天，结束了一起回去嘛。” 周明乔给她气笑了，“别人都是来谈恋爱的，你倒还真是来看电影的。” “不然呢？” “算了，看在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周明乔一把搂过她，去前台买票，两部片子错开时间各买了两张连排，然后把她喜欢的那部的票先塞进她手里，“先看你的，排片比较少。” 洛阑珊低头看了眼，想着周明乔怎么看也不是对这种文艺片感兴趣的人，忍不住道，“其实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 周明乔捏了捏她的下巴，耐着性子解释，“小姐，咱们有钱有闲，不用做这种选择题。更何况，看电影不是重点，重点是跟你一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一起。懂吗？” 洛阑珊脸微微一热，乖乖点头，“知道了。” 距离开场还有一会儿，两人买了可乐和电影院附近有一些抓娃娃机器，其中一台前面有个男生在玩，正在操作着甩爪，动作十分专业，洛阑珊不免多看了两眼。 周明乔一眼瞧见，站起身拉她，“我们也玩。” “嗳？” 周明乔找管理员兑了一百个币，拉着她站到一台空机面前，“喜欢哪个？” 洛阑珊觉得抓娃娃有趣的是过程，娃娃本身是没多大意思的，不过看周明乔兴致勃勃，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样子，她指了指离洞口最近的一个瘦长猴子，“这个吧。” 她看着周明乔手里那一百个币，心里还有点苦恼等下怎么处理这堆玩意儿。 很快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九十多个币下去，周明乔一个都没抓上来。 最后一次，铁爪子终于提溜上来那只猴子，到顶爪子又是一松，但是这次离洞口特别近，角度好的话极有可能滚进洞去，她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着玻璃框里那只猴，最后两个人四只眼，眼睁睁看着它摔落时翻了个身，头朝里卡进角落。 洛阑珊：…… 周明乔淡定看向别处：“我们电影开始了，走吧。” 坐在电影院，大荧幕上影片色调微黄，剧情沉缓压抑，洛阑珊脑子里仍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前座正沉浸在影片情绪的观众回过头，莫名看了她一眼。 洛阑珊抱歉地抿住嘴，身体却憋得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笑屁啊。”周明乔知道她在笑什么，气道，“等下就去投诉老板，把爪子调这么松！” 第二场电影落幕，伴随着片尾音乐，灯光亮起，观众起立。 两人等了会儿才起身，周明乔牵着她的手，朝过道走。 这时前排中间位置上也有一对男女正好站起来，女生头上戴着一枚很大的水钻发夹，洛阑珊被闪了一下眼睛，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是肖吉强和朱莉，隔这么远也已经看得出朱莉有些已经显怀，大约是怕被挤，所以两人起得晚走得慢。 洛阑珊一下子顿住脚步。 周明乔也发现了熟人，正要开口打招呼，却猛地 分卷阅读63 被一只手牢牢捂住，人也被就地按坐在一旁的座位上，连头都被按低下去。 好一阵他才被放开，重新直起身子。 前面肖吉强他们已经出去了，周明乔皱了皱眉，扭头莫名看着一脸紧张的洛阑珊，“你躲什么？” 洛阑珊答不上来，好像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就……有点尴尬嘛。” “想跟我玩地下恋情？”周明乔微一挑眉，直勾勾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不是……” “为什么？” “我……不知道。”洛阑珊就是觉得尴尬，她低下头，有些无力地解释，“可能今天太突然了。” 这时保洁人员已经进场开始清洁影院，轮排收走部分观众遗留的垃圾，已经整理到他们的前一排。 放映厅只剩下他们两个顾客。 周明乔看了她一阵，不再逼问，只牵起她的手，“走吧。” 回家车上，一路无话。 看着周明乔专注开车的侧脸，洛阑珊有点懊恼，自己可能把约会搞砸了。 想道歉，但她打心底里又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就算再来一次，她应该还是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她不想在老同学面前承认自己在跟周明乔在一起，至少现在还不想。 气氛僵持着，连带着情绪也沉郁起来，好像身体都不太舒服，肚子也隐隐作痛。 洛阑珊抚了抚腹部，干脆脸转向窗外，沉默到底。 周明乔直接开回了他江边的公寓。 直到坐到厕所马桶上，洛阑珊才知道身体这郁郁不适是为什么，是姨妈啊！ 天啊，为什么要让她在刚开始恋情不久的男朋友家里来姨妈啊？！ 她在马桶上天人交战了三分钟，心一横还是喊了周明乔帮忙，她总不能在厕所待一晚上。 周明乔在家里为她准备了很多东西，但确实没想到姨妈巾。 “我去买，很快回来。”周明乔隔着卫生间的门说完，就离开了。 不到十分钟周明乔就买回来了。 终于解决了当务之急，洛阑珊回到卧室，找了套睡衣换上，然后躺到床上去休息。 在房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周明乔上来，她缩在被子里，身体像虾一样蜷着，捂着闷闷沉沉越来越痛的肚子，心里也一点点委屈起来：她都这么不舒服了，他还跟她赌什么气嘛。 以前来姨妈好像反应也没这么大，一定是因为心情郁闷加重了，洛阑珊把锅都扣给周明乔，要不是这床软得她爬不起来，她恨不得立马下楼打车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门“咔嗒”一声开了，有人进来。 洛阑珊看都懒得看。 脚步声渐近，两条修长的腿停在她面前，随后在床沿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要将她扶坐起来，“来，宝宝，把这个喝了。” 洛阑珊睁开眼，看到他手上端的一杯热气腾腾的深红色液体，面上漂浮着几点黄色碎末，“红糖姜水？ 你煮的？” “嗯。” 原来在下面忙这个。洛阑珊不禁有些羞愧。 周明乔自是不知她心里一番纠结，把热饮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 他煮得刚刚好，热热的甜甜的，喝下去之后身体好像从内而外暖起来。 洛阑珊把空杯递还给他，舔了舔嘴唇，“谢谢。” 周明乔眼神一动，随手把杯子搁在床头柜，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好喝吗？” “好喝。” “那让我也尝尝。” 洛阑珊正不明所以，他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轻轻吸吮了几下才分开，“真甜。” 晚上周明乔躺上床，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腹部，揉着，暖着，“要是特别不舒服就跟我说，给你吃止痛药。” “好一些了。”洛阑珊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跟他严丝合缝地贴合。 “唉。”周明乔忽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下周二我就要出差了。” “我知道啊。”他之前跟她说过这件事。 “咱们订的床周一到。 “所以呢？” “本来想正好开了光再走的。”周明乔不无遗憾地说，“看来只能等我出差回来了。” “……”最让洛阑珊羞恼的不是他的流氓，而是自己竟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流氓。 分卷阅读64 近墨者黑，她真的污了。 · 第二章 · 就在这儿吃 周明乔出差之后，洛阑珊开始独守空闺。 独居多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跟周明乔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下班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竟也跟着空落起来。偶然看到他丢在床头柜的打火机，放在浴室的剃须刀，都能盯着愣好一会儿神。 近来工作也不顺，几乎每周都要被领导盘问一下进度的兔兔周项目，作者的态度仍是消极抵抗，但也不明确拒绝。 主编今天建议她跟作者见面聊一下。 洛阑珊不太乐意，“她不是在北京……我要跑这么远去见她一面吗？” 主编却露出惊讶的神色，“兔兔周上半年上市那本书正在开巡回签售会你不知道吗？其中一站在本市，下周末。” 洛阑珊有点懵，今年有新书上市她知道，但是签售会她确实没有关注到。 她心虚地低下头。 “你对作者太漠然了。”主编语气还是很柔和，“我知道你对她的作品质量不满意，你做了这么多年编辑，一直有这个问题，你喜欢的内容哪怕作者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也尽心尽力，你不喜欢的内容就是能推则推，哪怕这个作品非常匹配市场。你做书，主观性太强了。” “这样不对吗？”洛阑珊想反驳，“我觉得做书需要有自己的标准。” “是要有标准，但是你的标准流于狭隘了，不仅只有内容标准，还应该有商业标准。商业价值并不比文化价值低等，甚至商业价值才是行业的支撑。 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在书店打过工，书架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的永远都是那些畅销书，除了附带的酒水饮料，是靠它们才撑起一家书店房租水电人力物力，说直白点，书店就是要靠卖成功学厚黑学鸡汤集，才能等来买品质书的人。无视市场规则的情怀理想是空中楼阁，你做了这么多年编辑，不能这么天真了。 你确实应该向兔兔周道歉，因为你漠视了她的商业价值。”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洛阑珊脸色不太好看。其实主编说的话不重，但她却感觉分外难受。因为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引为绝对正确的守则，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很幼稚，也很不懂事。 看似有原则实则拧巴，别人奔商业的放下身段努力贴热点，奔专业的提高学历去要求更高的文化社了，反倒是她，高不成低不就，有东西也接不住，蹉跎多年。 好失败。 浑浑噩噩捱到下班，洛阑珊在位子上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回家。 洛阑珊打开冰箱看了一圈，最后煮了点速冻水饺对付一顿，连下饭综艺都懒得选，抱着碗窝在沙发上，一只只往肚子里填，窗外霓虹闪烁，万家灯火，明亮又落寞。 洛阑珊看了会儿，放下碗，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文字编辑了很久，最后干脆全部删掉，只发了张图。 没一会儿，微信便收到周明乔的消息，“怎么了？” 洛阑珊看着那三个字，空茫的眼睛浮现细碎的笑意，面无表情的冷脸也漾开微澜。 有爱真好啊。 应付生活这样疲惫，她突然有点想不起，他出现之前的这几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兔兔周签售会那天正赶上大雨，雨线角度刁钻，洛阑珊撑着伞还湿了半边袖子。 签售会活动地在商场顶楼的一家连锁书店，还未进商场，洛阑珊已经远远看见那楼体电子屏上兔兔周的巨型海报。 台上兔兔周身着一袭墨绿长裙，长发及腰，气质十分温婉，然而一开口声音却有点硬，语速也偏快，说话爽朗有力。她显然对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开场问候随口抛了几个梗，引得台下读者笑声连连，轻松带热了场子。 这边忙着签书，洛阑珊便默默转到了非活动区闲逛，书店展示柜上有一本已经拆封的兔兔周新作，洛阑珊拿起来找了个角落翻起来。 没想到竟一下看进去了。 长久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一动不动，直到脖子开始僵疼，她才抬头，左右拉伸了一下，舒缓一下肩颈。 书已经看了一半。 签售区还有十来个读者在排队，活动快结束了，洛阑珊候在一边，再看向那个坐在长条桌前低头为读者签名的人时，眼神已是难以名说的复杂。 她完全没想到，兔兔周现在已经写得这么好了，这本新作跟她之前看的那本再版书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无论是剧情人设还是文笔，都天差地别。 兔兔周站起身跟最后两个读者告别，而后目光一转，笔直地看过来，抬手朝洛阑珊挥了挥。 分卷阅读65 原来她早就看到洛阑珊了。 兔兔周偏头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待了几句，便径直走过来，“久等了。” 她越是落落大方，洛阑珊越觉得羞愧。 “其实我是专程向您道歉的。”如果说之前她多少有一些是因工作而妥协，那么此刻，她就纯粹发自内心——为自己的狭隘道歉，也为自己之前对她的轻视道歉。 “之前我提出的修稿意见……” “那个是我不好意思。”兔兔周连忙抢道，“确实是我的问题，今年没抽出时间改，是不是连累你被领导找麻烦了？” “没有。您如果没有时间的话，咱们还是按照原稿出。” 兔兔周闻言抬眼盯着洛阑珊看了会儿，然后移开视线，身体往后背退了退，皱了下鼻子，却还是笑着说，“没想到你会这样说。为什么？” “我认为，您其实已经不需要修改那个旧稿了。刚才我拜读了您的这本新作，已经具备非常成熟的讲故事手法了。所以我想，多年前的一部旧作是否完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您已经具备了写出更好作品的能力，不需要在旧作上再证明什么。” “很高兴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兔兔周眯了眯眼，笑道，“我也挺满意这本的，写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本比较满意的。” 洛阑珊微微挑眉：“终于？” 兔兔周自嘲一笑，“我其实对自己作品满意的时候挺少的，有时候完全是硬着头皮写了。最近这本难得非常满意，所以才答应做签售会，换作以前任何一部作品，其实都不好意思举办签售会。” 洛阑珊很惊讶她把自己定位在这样一个低位，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 “说实话一开始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现在我听到最多的是’很好’’没问题’，已经很少有人跟我提出改稿要求了。后来冷静想想，我第一本作品确实写的很差啊。其实那个故事我非常喜欢，可惜当时笔力实在太差了，完全写垮了，还是挺遗憾的……等忙完后面几场签售，我就有时间开始改了，请你务必再等等我，我也非常不愿意这么稚嫩的作品直接再面世一次。” 这时兔兔周的助理过来，身上挂着两个包，手上还抱着一大捧方才读者送的花，催说该走了。 洛阑珊这边大事已经敲定，自然不再耽误，起身和她握手告别。 兔兔周临走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今天很高兴见到你，你给我提修稿意见非常准确犀利，不过我必须得说，幸好我是在十年后才遇到你。” 洛阑珊没太听懂她的意思，但也来不及细问。 兔兔周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书店。 店内热闹消散，有人在撤走现场桌椅，舞台中间的海报背景板还未来得及拆下，上面兔兔周笑容自信，光彩照人，文字简介里也被冠以同名影视热剧原著作者等诸多名头，如雷贯耳。 洛阑珊忽然想兔兔周刚才在开场分享的时候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来着？ 十年前……洛阑珊也是。 人生最窒息的莫过于沉舟侧畔千帆过。 周六周明乔出差回来，提前把航班发给洛阑珊，要她去接。 洛阑珊看了眼到站时间，明晃晃的大白天，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随时待命，有这必要？ “我就想一下飞机就看到你。”周明乔在电话里软声软气地撒娇，“要来哦，开我的车。” 洛阑珊给他这么一说，心也跟着软了，听话答应，路上还刻意买了把花，来配合他的做作。 颜色最扎眼的红玫瑰，正衬骚包的周明乔。 洛阑珊本是想看他笑话，谁知他半点不尴尬，喜气洋洋地抱着花，在人流涌动中吧唧亲了她一口： “真上道”。 洛阑珊真服气了。 周明乔回来也不着家，车子直接往洛阑珊那儿开。 “你不回家放行李什么的吗？”洛阑珊问道。 周明乔也不说话，只勾着嘴角，用一种无声胜有声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她，意味深长到让她脸红。 “……”适时想起他出差前说的话，洛阑珊觉得自己可以闭嘴了。 小别胜新婚。 折腾到晚上，两人都饿了，也懒得去厨房折腾，就点了个外卖，然后找了部电影看。 洛阑珊习惯性挂了qq，看到一半的时候，弹出消息，兔兔周发来文件。 洛阑珊立马坐直了，起身缩小电影窗口，去接文件。 是兔兔周刚完工的修改稿前三万字，想听听洛阑珊意见。 这么打断一下 分卷阅读66 ，她也没心情看电影了，征询的目光看向周明乔，“我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看？” 周明乔只是享受跟洛阑珊在一起这个过程，对电影本身兴趣并不大，既然她有事，他也懒得继续看了，“你忙吧，我处理几个邮件。” 洛阑珊打开文档认真看起来，看到最后，洛阑珊长长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沮丧。 “怎么了？”周明乔看过来。 “一个作者的修改稿……改得真好。” “你脑门上写着羡慕嫉妒恨。”周明乔一眼看穿。 “真的吗？这么明显？”洛阑珊偏头看他。 “羡慕什么，你又不是不能写。”周明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扭过来对着自己，“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之前出版的那本小说是不是没写完啊？” 洛阑珊瞪大眼睛，“你还真看过啊？” “那当然，女主角最后不是成全了男主跟女2，被误会到了最后吗？这结局可真憋屈，我不喜欢。”周明乔语气还有些愤愤。 “……”洛阑珊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光看过，还记得，不光记得，还惦记着结局没写完。 “不用这么感动，我记性好，没办法。”周明乔拍拍她的头。 “那本书是没有写完。当时第一本没有很畅销，出版方那边评估下来不支持继续，所以第二册的计划就搁浅了。”洛阑珊垂下眼，表情有些难过，“我也就放弃了，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文档。” 没有能力承担梦想，她便找了一个离梦想最近的工作。 看上去也算一种折衷，但只有自己心里知道，那不一样。 洛阑珊想了想，说，“我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我已经丢下很久了。” 周明乔抚了抚她的眉心，“如果没有放下这件事，就去做，不然就总在心里惦记着，你会不开心的。” 洛阑珊抬眼，听见他认真说，“我很在乎你开不开心。” 有的东西丢掉了，就没那么容易捡起来了。 多年不写小说，洛阑珊手生得厉害，好像从来没有习得过这门技能一样，无从下笔。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枯坐电脑前，挤牙膏似的写上几行，隔天又删掉。 当兔兔周把改完开头10万字发来给洛阑珊审核的时候，洛阑珊才艰难地写到五千字。 一口气读完兔兔周的修改稿，她靠在椅背上久久都没有动作，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会儿。 她太震惊了，明明跟第一版是同一个故事，兔兔周的笔力却早已突飞猛进，流水账似的文风不见了，这次兔兔周一开头就紧紧揪住了那种情绪，牵引着读者一直想看下去。 那拳拳到肉的修改，让这个故事彻底改头换面，变得引人入胜起来。 一个笔耕不辍的作者和一个空白多年的作者的差距，冷冰冰拍在她脸上。 洛阑珊由衷感到无力和挫败。 又一个一筹莫展的夜晚，洛阑珊“啪”地合上笔记本，垂下脑袋，额头磕在桌沿，长叹一口气。 按她吩咐在最远的榻榻米上安分处理工作的周明乔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今晚叹第八十八次气。破纪录了。” 洛阑珊抬头斜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又叹了一次气。 “……”周明乔真恨自己嘴贱，瞎鼓励她继续写小说。 一天24小时，上班的时间雷打不动，她要写小说，被压缩的就只有给周明乔的时间了。 现在看来，之前她不写也没有少块肉，反倒是重新开始写之后，脾气肉眼可见地大了，心情肉眼可见地差了，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 虚构人物的结局他关心个屁，能有大活人高高兴兴陪他玩儿重要吗？ “明天晚上来体育馆看我打球吧。”周明乔走过来挨在她身边坐下，手指勾着她散在脖颈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着圈圈，“反正你这天天憋在家里效率也不高，不如出来活动活动，换换脑子，劳逸结合。” 洛阑珊想了想，点点头，“嗯。跟谁啊？” “就刘曜他们。” 洛阑珊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眼睛，“他们？” “不行吗？” 洛阑珊哑然。 上次在电影院她躲着肖吉强，他就觉得不对，今天她的反应无疑更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发现你不怎么怕见我的朋友，也不怎么怕见你的朋友，但是你很怕见我们共同的朋友。是吗？” 洛阑珊愕然，好像还真是这样。 分卷阅读67 “为什么？”这一次周明乔不打算放过她这个问题。 “万一以后我们……”洛阑珊看到周明乔脸色瞬间垮下来，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咬下话头，急急忙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实话她心里想的就是那个意思，她跟周明乔在一起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换句话说就是够八杆子打不着边、够不配的，以后变数那么大，万一没有好结果，以后同学会不得尴尬死。 洛阑珊拉着他的袖子，补救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太高调。” 周明乔冷笑了一下，“我看你以前跟聂琛也挺高调的啊，天天往我们班上跑，怎么跟我就要遮遮掩掩？” 洛阑珊拧了拧眉心，耐着性子解释，“我那时候还没有跟他谈恋爱。” 周明乔却跟踩了尾巴似的不依不饶，“哦，跟他没谈恋爱都那么高调，做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还不能对外说啊？” 洛阑珊：…… 篮球馆灯火通明，周明乔到的时候，刘曜和肖吉强已经到了，占着一边篮筐正玩着，刘曜正好一个假动作避开肖吉强，然后一个跃身，将一颗篮球扔进篮筐。 “乔哥来啦？”肖吉强立刻甩下刘曜，咧开嘴笑着几步跑过来，拿肩膀撞了撞周明乔，“快帮我教训一下那小子，太嚣张了！” 球场上衣服穿得单薄，周明乔笑着拍了怕他略微突起的肚子，刺道，“结完婚膨胀了啊，连刘曜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 “少废话。”刘曜拍着篮球喊道，“赶紧换衣服过来，让你感受一下哥现在的实力。” “成，让你再嚣张三分钟。”周明乔拍拍肖吉强的肩膀，“你们先玩。” 更衣室。 周明乔换好衣服，锁柜子之前，把手机从外套兜里掏出来看了看，一片平静，和他今天白天无数次查看的结果一样，没有任何来电或信息。 他眼神一黯，把手机一起锁进柜子。 几个老同学玩了会儿，便跟占着另一边篮筐的几个男生一起打起来。 对面四个人是大学生模样，正是闲得蛋疼的时候，估计平时也没少练，个个意气风发的，很是不把肖吉强他们这种“步履蹒跚”的中年人放眼里，几个回合下来，看出周明乔是主力，派了两个人堵他，周明乔一身戾气，横冲直撞。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对面怎么回事？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疯子。 场上打了几个回合，胡洲才姗姗来迟，对面匀了个年轻人过来，场上正好4V4人齐着，没他位置。 胡洲站一边看了会儿，玩笑道，“周队怎么？今天心情不太好啊？打得这么狠。” 一场球节奏被周明乔带得飞起，反而是肖吉强先受不了，大口喘着气，“不行不行，再跑我要死这儿了。胡洲你怎么还没换衣服？！赶紧来替我！” 刘曜也喘着气，跟对面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走过来撞了撞周明乔肩膀，“怎么回事哥们，打这么快，还当我们十七八呢？” 周明乔没说话，径自朝场边走，感觉口干舌燥的，更觉心浮气躁。 刘曜跟对面队的小伙聊了会儿，才慢吞吞走过来，眼风扫到场馆门口进来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有点眼熟。他顿住脚步，眯着眼定睛一看，认出来人。 “稀客啊。”刘曜迎过去，没有注意身边背对门口方向坐着的周明乔身体僵了僵。多年难得一见的洛阑珊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篮球馆无异于静湖投石，已经往更衣室迈的胡洲抬腿却扭了个方向，折了回来，连要死不活的肖吉强也揉着眼睛站起来，“卧槽，真是洛阑珊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洛阑珊抽出一瓶水拿在手里，剩下的都给刘曜，“帮我发下吧。” 三人面面相觑，并不能从对方同样震惊的脸上找到答案，只好紧紧盯着洛阑珊，她目光移动，锁定某一处之后，便径自朝里走。 在她动线上，只有一个周明乔坐在那里，从她进来开始，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有转—— 众人：嗯？ 周明乔眼前出现一瓶水，他没接，只顺着那截白皙的手腕延伸的方向抬起头，目光落到那张素净的脸上。 她笑着看着他，鼻头有点红，眼神有一点无奈。 “怎么不接电话，害我好找。”洛阑珊声音软软的，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在撒娇。 “你自己说不来的。”周明乔故意压着嘴角，撇开眼，从鼻子哼出一句。 他就是不想这么容易被哄好。 洛阑珊撇了撇嘴，收回手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小声反驳，“我又没说不来。”说着拧开瓶盖 分卷阅读68 ，再次递到他面前，“喝口水嘛，不渴吗？” “不渴。”周明乔违心道。 “哦。不喝算了。”洛阑珊收回，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一气儿吞下。 周明乔瞟到她那瓶水一下去了将近一半，还要继续喝，立刻伸手夺过来，“你给我留点！” 洛阑珊勾了勾嘴角，怅然道，“男朋友好难哄哦。” 周明乔却没有直接喝，捉住她放在膝上的手，确认方才触碰的感觉没错，皱起眉，“手怎么这么冰？” “哦。也就是大晚上寒风天找了半小时而已。” 周明乔把她两手都拢在手心，慢慢捂热，嘴上却不肯认输，“活该。” “你们这是……”刘曜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俩交握的手，都结巴了，“是……” 是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周明乔闹了一晚上别扭，让洛阑珊一瓶水就哄好了。 周明乔牵着洛阑珊站起来，表情敷衍地冲对面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划过去，“几个熟人，就不介绍了。”又笑着捏了捏洛阑珊的手，转过来对三个兄弟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女朋友，洛阑珊。” 众人：…… 休整过后，比赛重新开始。 大学生们很快发现自从那个女生出现，对面横冲直撞的队长气质立刻变佛了，疯子也有偶像包袱了，余光里总是装着人，打球的姿势也愈发装逼了，投进一个球恨不得能空中定格一下。 于是中年组里一个只想耍帅，一个加完班匆匆赶来的IT民工只想着快点结束去吃饭，一个幸福肥跑不动，还有一个刘曜也心不在焉的，两方比分越拉越大。 洛阑珊看出大家都不在状态，深感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索性喊了句，“还要打多久呀，我饿了。” 周明乔登时就停了动作，“不打了。” “切……”对面大学生都嗤笑起来，鄙夷看着周明乔。 胡洲他们虽然也早有此意，不过周明乔这个反应速度确实有点不爷们，一颗球砸给周明乔，“看看你，都让人看笑话了。” 周明乔稳稳接住，斜了那群年轻人一眼，不屑道，“一帮单身狗笑话谁呢。” “哟哟哟，优越感上来了。”胡洲庆幸道，“幸好我有老婆。” 肖吉强不甘示弱：“我孩子都要有了。” 说完三人看向刘曜，他面无表情，冷冷吐出三个字，“我有狗。” 众人笑翻。 第二场火锅。 男生没那么八卦，对洛阑珊和周明乔在一起这事儿，上菜前问了两句之后就聊别的去了。 酒过三巡，坐在洛阑珊左边的刘曜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洛阑珊瞥到他手机桌面是一只红色阿拉斯加的大头特写，鼻子上放了朵小黄花，又蠢又娇。 “咦，这是你养的狗吗？王思聪同款哎。”洛阑珊眼睛一亮，“还有照片吗？” 刘曜把手机解锁，点进图片文件，翻了几下才递给她，“慢慢看。” 周明乔闻声也凑过来，看了会儿，又看了眼刘曜，“你这工作到处出差怎么想的还养条狗？” “别人留下来的。”刘曜淡淡道。 周明乔还想再问，大腿一痛，洛阑珊掐了他一下，朝他使了个眼色。 翻到后面，洛阑珊看到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女生一口亲在刘曜脸上，狗的个头比现在小一点，吐着舌头傻傻地看着两个主人。 洛阑珊动作一顿，立刻退出相册，把手机递还给刘曜。 “出去抽根烟。”刘曜退开椅子站起来。 周明乔瞟了眼他的背影，两口吃完碗里的肉，也站起来，“我也去。” 刘曜高大的背影佝靠在面前的栏杆，嘴上叼了根烟，没点火。 夜里起了雾，远处的城市霓虹也蒙上了一层虚化滤镜，不甚清晰。 周明乔走过去，“喀嚓”一声打火，刘曜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笑了笑低头就过来。 两点烟头光亮，夹在指间，刺破胧胧夜色。刘曜长吁一口气，吐出的烟圈还未成型，便散在风里。 “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刘曜先打破沉默。 今天洛阑珊出现刘曜一开始也懵了一阵，稍想想其实很多细枝末节早有暗示，比如前几年班长结婚，周明乔拐弯抹角找他问了半天都有谁会去，刘曜说了好几个名字他还不停地“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大三那次周明乔突然来他学校，他还当哥们重感情，没忘了他，受宠若惊了好一阵，搞半天他是沾了洛阑珊的光。 分卷阅读69 再远点，高三他跟周明乔同桌过一阵，有一次数学课洛阑珊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刘曜听着小声评价了句，“突然发现她声音还挺甜的，有点像花老师。”周明乔当时狠狠瞪他一眼，语气不善：“闭嘴臭流氓！”刘曜还莫名其妙了：你特么没看啊？你有花老师全套！ 现在想想他不禁感到一丝后怕，幸好当时还在上课，不然周明乔揍他都信。 “得偿所愿，恭喜。”刘曜拍拍他肩膀，贺道。 “还行。”周明乔喜滋滋地转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呢？什么时候被甩了，还要帮忙带孩子？” 刘曜愣了愣，一脚踹过去，周明乔身形一闪，灵敏地躲开。 “王八蛋，尽干些伤疤上撒盐的混账事！” 回家路上，洛阑珊开车。 路口红灯，车子缓缓停在斑马线之前，洛阑珊转过头，果然对上周明乔的眼神。 她无奈道，“别老盯着我看，害我紧张。” “现在知道紧张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周明乔撑着脑袋不肯移开视线。 “……跟刘曜出去聊了点什么？”洛阑珊另启话题，“出去这么久。” “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周明乔突然警醒起来，“又关心他的狗又关心他的，你想干嘛？” 洛阑珊：“……”他今天喝得不多吧，怎么这么难缠？ “还有啊今天球场上怎回事，老盯着对面那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好看的。” “……看球不就是球到哪里就看哪里吗？”洛阑珊小声辩驳。 “当然不是！我是让你来看我的，看我看我看我！” 幼稚。她腹诽。 晚上洛阑珊洗了头，就地坐在周明乔腿边上，吹风机塞他手里。 洛阑珊本来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嫌浪费时间，冬天洗了头也懒得吹。 周明乔说这样以后容易偏头痛。 她不以为然。 周明乔便接下了这项工作。 如今他这门手艺已经练得很熟了，修长的手指插入发丝，手背先试过暖风吹到皮肤上的温度，调好距离再让开阻隔，先吹发根再吹发尾，分区进行，动作轻柔。 太舒服了，以至于后面头发都吹干了，洛阑珊仍趴在他腿上不想动。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周明乔把吹风机丢在一边，勾住她散在他膝上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 “我们过段时间去度假好不好？”洛阑珊翻过来面朝着他，眼里盈着春水，满含期待。 周明乔被这副招人样儿挠得心痒，倾身亲下去。 良久才分开，周明乔又咬着她的耳朵吹气，“多大点事儿，哥满足你。” 他还不知道洛阑珊打的小算盘。 方才火锅局上，周明乔跟刘曜出去之后，席上聊着天，肖吉强提了句：看来今年周明乔生日是没心情带他们玩了。洛阑珊这才得知他生日快到了。 容城冬天多雨，湿冷气无孔不入，她呆了这么多年都受不了，更何况之前一直在南方工作的周明乔。 看着天预报里本地连月黑压压的云雨，她便想送他一个晴天，去南岛过生日。 周明乔被她哄得迷迷糊糊，看到她订票的日期也没觉得不对劲，只嘀咕了一句“这么急啊”。年底地产公司都忙得要命，赶这个假，他这段时间得忙疯了。 “想去嘛。”洛阑珊蹭了蹭他。 周明乔彻底投降，她难得提要求，他才舍不得扫兴。 出发那天早上，周明乔提前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然后开车送洛阑珊去上班，约好下班过来接她一起去机场。 结果下班洛阑珊在公司楼下等了快半小时，都没见他的车。 洛阑珊打他手机也不通，顿时整个心都紧张起来。 这时手机打进一个陌生号码，那边声音焦急，“喂？乔哥在医院……” 赶到手术室外，看到周明乔衣袖上的血迹，洛阑珊顿时呼吸一窒。 “你没事吧？”她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 虽然肖吉强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出事的不是周明乔。 “不是我的血。”周明乔拍着她的背安抚，“对不起，我耽误事儿了。” 朱莉在家里不小心摔了，家里没人，她摸到手机给肖吉强打电话，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只好让周明乔先过去送她到医院。 周明乔到的时候朱莉十分虚弱，怕她休克，把人抱回车里 分卷阅读70 之后就拨通了肖吉强电话，让他一直跟她说话，拉住她的注意力。到医院肖吉强还没到，周明乔也走不开，正想告诉洛阑珊这边的情况，才发现自己手机在混乱中不知道被朱莉丢到哪里去了，被护士塞到他手里的是朱莉的手机。 只好用朱莉的手机让肖吉强通知洛阑珊别等他了。 “不是说让你先飞吗？怎么过来了。”周明乔拉着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哪有还有心情飞。”洛阑珊看了眼手术中的灯牌，“她没事吧？严重吗？” 周明乔拧眉，神色有些凝重，没说话。 看他衣袖上的血迹，也知出血量不小，洛阑珊皱起眉，跟着左右看了下，“肖吉强怎么还没来？” “别提了，这个傻叉。” 那天晚上朱莉平安生出了个五斤六两的儿子，小孩子被送进保温箱，妈妈被推回病房，肖吉强到的时候她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 周明乔把医生交代的都转达给肖吉强之后，拉着洛阑珊离开。 一上车洛阑珊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下意识转头去看后座。 周明乔也发现了，把车窗都降下来，他没有马上驱车，只靠在后背上，疲倦地闭上眼。 洛阑珊也没催，两人都沉默着，冬夜凉风徐徐涌入车厢，激凉的空气淡去了血腥。 时间久了有点冷，洛阑珊吸了吸鼻子。 周明乔看了她一眼，伸手关上车窗，启动车子，“回家吧。” 半夜，周明乔从梦中惊醒，一头虚汗。 “怎么了？”洛阑珊跟着坐起来，“做噩梦了？” 周明乔微微转头，借着莹白的月光看清她的脸，意识渐渐清醒，他回身抱住她，带她轻轻躺下，“没事。睡吧。” 说是这么说，他却也不安生，一下一下蹭着她的头发、耳际、脖颈，弄得她有点痒。 洛阑珊看他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问，“梦见什么了？” “你以后不要生小孩。”周明乔忽然说在她耳边说，“我们不要小孩。” 洛阑珊愣了愣，笑道，“怎么了？今天留下心理阴影了？” 周明乔埋头在她发间哼哼唧唧，“好多血。” 洛阑珊回身抱住他，哄小孩似的轻拍他的背，“今天是意外，而且最后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好险。”周明乔嗡嗡道。 “都是这么过来的，就像二十几年前的今天，你也是这样出生的呀。虽然做母亲很辛苦，但一定也是开心的。” “也是，我在我妈眼里那可真是块宝，她一看见我就开心。”周明乔喃喃道。 过了会儿，他忽然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撑着手肘抬起身，盯着她目光灼灼，“你怎么知道是今天？” 洛阑珊双手搂过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他一下，“我当然知道。” 昨晚这么折腾过一轮，去度假的兴致也恹了。只是年假都请好了，也不好退。两人懒洋洋躺在床上一合计，决定这几天就窝在家里休息算了。 周明乔稍一想想这么长时间能玩的花样，就兴奋得浑身一哆嗦。 洛阑珊捂住他往自己身上凑过来的嘴往外推，“今天也算个日子，咱们出去吃个饭吧。” 周明乔不情不愿地又抱着她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临出门时，洛阑珊问，“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日料？” “吃……”周明乔突然顿住，挑着眉有点小情绪了，“哎我怎么觉着我自个儿这么好打发呢？这跟往常有什么区别？你就没想着亲手给我做顿饭什么的？” 洛阑珊愣了愣，小声辩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想吃什么外面不都有嘛？” 周明乔本是随口抱怨一句，一听她这话就真不乐意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还给那个谁编个手链织个围巾呢，现在要她做顿饭怎么就要了命了？ “不吃了！”周明乔鞋也不换了，甩头坐回沙发，别着头嘴撅得能挂个壶。 洛阑珊好笑地挨过去，无奈道，“好了大少爷，我做。” 两人一上车就闻到一股腥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后座一看，只见昨晚流在皮质座椅上那滩已经干了，车厢里封闭了十几个小时，味道别提多销魂了。 只好先去洗车。 快开到洗车行时，车厢里响起手机铃声，洛阑珊扬了扬手里安静的手机，“不是我的。” 两人循声把目光投向后座。 周明乔靠边停车，去后排查看，只见昨天怎么都找不到的手机正卡在椅子缝。周明乔把手机抠出来 分卷阅读71 ，正好没电关机了。 到洗车行，小哥探头进去看了眼，说这车洗好可得要一会儿。 周明乔便拉着洛阑珊先去附近超市逛。 方才在车上洛阑珊已经下了个做菜app，按着周明乔喜好点了收藏，一进超市便胸有成竹地照着上面买，菜品自不说，调料都照着菜谱里提到的只管往购物车里扔，虽然好几样她也不知道干嘛用的，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堆起了小山。 “要不待会儿回我那儿。”周明乔提议，“这么多东西你那小厨房都怕放不下。” “成啊。” 保养过后的座驾锃亮如新，车里都香香的。 洛阑珊看到他插在车上充电的手机，便帮他按了开机，手机立刻弹出一堆未接来电，记得他生日的人可不少。 周明乔忙着开车没功夫看，“都谁啊？给我念念。” 洛阑珊一路念下来，其中打来最多的是一个叫杜歆岚的，其次是周明乔的妈妈。 “杜歆岚。要先给她回个电话么？打了三个，可能有急事。” “不用。”周明乔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意道，“先给我妈回一个吧，肯定惦记我生日怎么过呢。” 洛阑珊帮他回拨过去，然后紧紧闭上嘴，不再发出声音。 “喂？儿子。” “妈。”周明乔笑着说。 “怎么不接电话？看把我给急的。”声音倒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松了口气的语气，“上哪儿去了？ 今天礼拜六也不在家。” “哦，强子老婆昨天生孩子，去医院看看。”周明乔熟练地解释，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你来了？” “全家都来了！赶紧回来吧。” 周明乔一脚踩下刹车，跟洛阑珊面面相觑。 电话挂断。 诡异的沉默之后，周明乔试探着开口，“你要不要……” “不要。”洛阑珊立刻拒绝，“太早了。” 她本身并不擅长与长辈相处，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草草见面，并不会获得什么好印象，而见完家长之后就会面临的来自长辈的要求，谈个恋爱而已，她压根没兴趣应付周明乔以外的任何人。 “嗯。”周明乔大概也有自己的考虑，表情没有任何不快，“今天确实不合适。” 这下周明乔那边是去不了了，他把洛阑珊先送回她自己家，“乖，我晚上来找你。” 洛阑珊拖着沉甸甸两大袋进屋，手指都勒红了，扔下钥匙，看着地上那一大堆生鲜蔬果，不由得兴趣索然。 早上还黏黏腻腻呢，这会儿倒独守空闺上了。 周明乔先回家把家里该藏的藏好，才把在楼下逛商场的家人叫上来。 看到杜歆岚，他倒也不意外，毕竟两家长辈多年如一日把她跟自己凑，还有他那个胳膊肘专朝外拐的妹妹周明决，跟她也处得姐妹似的，粘粘乎乎。他们难得来趟省城，又是给他庆祝生日，肯定会把杜歆岚拉上。 “明乔，好久不见。”杜歆岚一派落落大方，把手上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递给他，笑着说，“生日快乐。” “谢谢。”周明乔接过来。 “好久不见？”周妈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嗔怪道，“不是让你多约歆岚出来吃饭吗？” 周明乔惯会对付母亲的，他一把搂住她，从背后推着她往沙发走，边走边撒娇，“我工作都忙翻天了，没看到你儿子都饿瘦了？” 周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拉着他的手又认真端详他的脸，“瘦好像是瘦了点，不过我看你气色还挺好的。” 周明乔摸着脸讪讪一笑，心虚地想：爱情的滋润这么明显？ 周妈又跟他聊了会儿家常，便起了身，去厨房料理饭菜，杜歆岚也懂事地一起去帮忙。 周明决没来过这套房子，十分好奇地到处摸摸看看，很快参观完一楼，又蹬蹬爬上二楼去了。 周明乔怕被这丫头翻出什么东西，忙喊道：“别乱翻我东西！我的卧室不许进！”喊完还是不放心，又跑上去把她赶下来。 周明乔原打算借口约了朋友庆祝晚饭开溜，可是中午他爸不在，晚上才赶得到，按他妈意思，晚上这顿人齐了的才是正式的。把给自己过生日的一家人扔家里自己走人实在不像话，周明乔斟酌之后，偷偷跟洛阑珊发消息，自己晚点才回去，让她别等。 当时洛阑珊正在厨房收拾今天买的一堆食材，听到手机响，湿答答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去拿过来看消息。看见周明乔半放鸽子式的信息她撇撇嘴，还是大度回了个 分卷阅读72 好。 门锁轻轻转动，门被推开。 屋子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点声音，周明乔察觉之后立刻咽下已经盘桓舌尖的呼唤，同时放轻动作，往屋里看去。 桌上摆了几盘菜，每个盘子上面都盖着一个盘子，大概能让热气散得慢些，但应该也扛不住几个小时的干耗。菜两边各摆的一副无人问津的空碗筷，更显落寞。 周明乔顿时有些心虚，自己作天作地非要她给做饭，结果晾了人家一天。 沙发上靠里那一端鼓着一个小包，周明乔放缓脚步声，小心翼翼走过去，只见洛阑珊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一角安静睡着，乖得只猫，教他整颗心都柔软下来，再然后是酥酥麻麻的心疼和细细密密的愧疚。 他蹲坐下来，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刘海，然后凑过去柔声唤道：“宝贝儿？” 周明乔声音很小，可是又唤个不停，好像很矛盾，又怕吵醒了她，又怕她不理他。 四五声之后，洛阑珊终于让他给唤醒，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道，“你回来啦。” 睡意未褪的声音娇甜迷软，有种不设防的性感，搅得周明乔心神一荡，索性把她抱进怀里，“嗯，回来了。” 洛阑珊醒过神来，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呀，吃了吧？” “嗯，可以再吃点。”周明乔仰着头看她，努力讨好。 洛阑珊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说：“我去热一下。” 饭菜重新上桌。 “不怎么样啊，降低期望值。”洛阑珊打预防针，她手艺平平，味道本来就寒碜，再热个二道，更难吃了。 周明乔每样吃了一口，鼓励道：“还不错啊，比我想象的正常多了。” 洛阑珊扑哧一笑，“我看你是做好了服毒准备。” “你亲手做的，有毒我也得吃。”周明乔不停筷子。 其实周明乔晚饭还挺饱的，这会儿胃可能还是满的，吃什么都是受罪，更何况洛阑珊这手艺吧，客观来讲……熟是熟了，也谈不上特别难吃，但也绝对也跟好吃没关系，尤其前两顿又是他妈做的菜当参照，更衬得不能比了。不过她第一次为自己做饭，怎么着也得吃光。 “少吃点，你都吃过晚饭了。”洛阑珊提醒道，“意思两口就行了，又没有多好吃。” “什么意思？你当我消遣你呢，我可是真心的。”周明乔不肯放筷子。 洛阑珊无奈，这顿晚饭她做得分量还挺足，这么吃得给他撑死去，不让他吃吧，还当自己信不过他。 这样没意思，洛阑珊放下碗，走到他身边，拿掉他的筷子随手丢在桌上。周明乔正不明所以呢，她已经侧身坐到他腿上，一手勾着他脖子，另一首端起桌上那杯果汁凑到他嘴边，“喝。” 周明乔愣愣被她灌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橙汁，酸甜可口。 “再喝一口。” 周明乔依言又喝了一口，唇齿都泛甜。 洛阑珊盯着他喝下去，然后反手放下杯子，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下去，细细地舔舐唇齿。 “饭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吃我。”她松开唇，目光却勾着他，施施然开口。 悬空的双腿轻轻晃荡着，连带身体也在他紧绷的大腿上微晃，她这么主动，周明乔要还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他扶着她腰际的手一紧，眼睛亮起灼灼焰火，四目之间的温度迅速升高，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了。周明乔勾住她膝弯横抱着她，腾地退开椅子站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洛阑珊差点叫出来，手却不自觉又搂紧了他一些。 周明乔几步走到长桌干净的另一头，轻轻将她放下，下身抵住桌沿，卡在她中间，拦住她出路。 洛阑珊后背抵上坚硬的桌板，下意识想起来，却被他一只手按着肩膀重新压回桌上，后背贴上坚硬的冰凉，身前欺来的却是呼吸都乱了的滚烫身体。 她察觉到一丝危险，有些惊惶地抬眼，正对上周明乔不掩欲望的眼神。 他嗓音微哑，“就在这儿吃。” …… · 第三章 · 我来保护 临近春节，洛南阳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洛阑珊潜进公司群看了眼行政安排，说，“还有半个月吧，怎么了？” “今年到爸爸这边过年吧。”洛南阳说，“也有几年没过来了。” “怎……”洛阑珊突然想起苏皎那个男朋友，两人有什么安排也未可知，爸爸大概是怕她在母亲那边尴尬，所以先邀请她，提醒她不是没地方可去的。 分卷阅读73 洛阑珊心里软了软，便也欣然答应，“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洛南阳电话里掩不住高兴，“好好好。”而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之类的话，才挂掉电话。 洛南阳再成家的时候洛阑珊已经大二，早就过了依靠家里的年纪，后面毕业到省城工作，回家都少，去洛南阳那里就更少了，统共跟他新老婆就没过几面，还有那个便宜弟弟。 便宜弟弟叫李天音，洛南阳结婚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小模样长得还挺好的，就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目光奶凶奶凶的，抿着嘴也不说话。 洛阑珊心里倒是挺理解的，母亲再婚鬼才高兴得起来了，她也就是年纪大看开了，要换了她十岁的时候她爸再婚，非跑来掀桌不可。这么一看，李天音还算是好商与的。 毕竟未脱稚气，凶也凶得没什么威慑，反而暴露出缺乏安全感的紧张模样，像猫咪亮爪，反而令人心疼，还想去摸摸头了。 后来洛南阳应该跟这孩子处得还不错，过几年就听说李天音改了名，叫洛天音了。 今年去洛南阳那边过年，自然不能像回自己家似的随便，按礼数还得给那个阿姨和孩子带点礼物，洛阑珊便挑了个周末拉着叶灼一起去逛街。 太久没见过这小孩，洛阑珊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也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 “买书呗。”叶灼眨眨眼睛，像个盼着新生军训时阳光暴晒的没良心学姐，悠悠道，“小孩可不能过得太容易了。” “……你说的对。”洛阑珊点头。 买书也不容易，买教辅至少得知道人家几年级，买课外书也该大概知道下人家兴趣，她对这个便宜弟弟一无所知。 书店导购见她徘徊良久，走过来帮忙推荐，问她孩子多大。 洛阑珊掰着手指一算，顿时惊了：便宜弟弟今年都十七八岁了！？ 周明乔正好电话打过来，听她提起这事儿，提议道，“给男孩子可以送表呀。正好上回我妹让我给她订了个，等会儿……我发个图给你看看。” 洛阑珊点进微信看了眼，款式确实很讨巧，一看就是男孩子喜欢的那种，“是还挺好看的，你妹妹为什么买男表？” “给她男朋友买的呗，我妹不是美术生嘛，要参加一个封闭式培训离校一段时间，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洛阑珊听他絮叨随手点开淘宝搜图，顿时惊叫出声，“这么贵？！疯了吧！” “我小舅子的礼物，当然是我来买。” “乱认什么亲呢。”洛阑珊翻白眼，笃定道，“太贵了，不许买。” “喜欢就不贵，别想太多，我的就是你的。”周明乔耐心哄着，“再说人家都改了姓，算是你家里人了，又赶上今年18岁成年，送这个挺合适的，再说这样也能让你爸爸安心，知道你心里还有这个弟弟，把他当自己人。” 叶灼在旁边也听出大概怎么回事，小声劝道，“行了就让他买吧，多大点事，计较太清楚反而伤感情。 人家喜欢你要讨好你你还不给机会，还是人吗？” 挂掉电话之后，洛阑珊伸手捏捏她的脸，真诚道，“最羡慕你这理所当然的劲儿了，倍儿自信。” “可不是，找个有钱男朋友是好事，千万别自寻烦恼。”叶灼睨着她，苦口婆心，“不到雪中送炭那一步，穷人自尊心就好好收着，你又不靠他养活，收礼物这种锦上添花的事儿，让他爱怎么添怎么添去，你就负责好好收下，大家都开心。”逛完商场，洛阑珊把该置办的都置办齐了，还听叶灼的建议给周明乔买了条领带。 春节回家，洛阑珊原本不想麻烦周明乔送她，周明乔却一本正经说怎么也得先去认认她家的门。 洛阑珊暂时没有见家长的打算，因此十分谨慎，让周明乔在离洛南阳他们家那栋楼还有几百米的一块篮球坪边上停下车。 周明乔下车帮洛阑珊把礼物从后备箱拿出来，“有点重呢，要不要我送你进去吧……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太失礼了。” “并没人知道你来了。”洛阑珊无情提醒，“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来了……或者要不你先回家吧？等下我自己回我妈那儿，也不远。” “我等你。”周明乔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不着急，你跟你爸多聊会儿。” 洛阑珊下意识去看四周，幸而这会儿路边没人，只有旁边篮球场上几个年轻男生在打球，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才稍稍安下心。 洛南阳看见女儿笑得满脸褶子，蒋阿姨则殷勤端了三轮热饮小食，嘘寒问暖。 洛阑珊首先拿出给蒋阿姨的礼物，阿姨嘴上是一直说自己这么大年 分卷阅读74 纪了不用花这个钱，要她有钱自己留着用，脸上却是笑开了花，当即就在洛阑珊和洛南阳的怂恿下换上新衣服，在这父女俩默契的惊艳目光中笑得脸都红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未给过机会，父亲的这位妻子对她一直是客气有余，亲密不足，自己也未曾参与过他们这样高兴的时刻，现在洛阑珊发现，原来只要自己稍微示一点好，大家都会很开心。 给自己亲爸的礼物就不必这么慎重了，洛阑珊把他的那份放一边，目光转了一圈，随口问道：“那个……天音呢？我也有礼物给他。” “他出去玩了，等下就回来了。”蒋阿姨脸色惊喜更甚，客气道，“你还给他买什么礼物啊，小孩子……” “不贵，给他戴着玩吧。”洛阑珊把盒子递到阿姨手里，心想自己跟这个便宜弟弟倒真没什么缘分，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登门都没见到人，前年她来过两次，他好像都被关在学校，去年春节她来拜过年，那孩子好像去了外婆家过年，再久远点她也没什么印象了。 洛阑珊稍晚了一会儿才出来。 周明乔不在车里，她扫了一下四周，正要给他打电话，目光顿了顿，重新看向那个篮球场，几个男孩子正追着球奔跑。 那一群运动衣里唯一一个穿衬衣就是周明乔了，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小臂，他刚刚抢到球，跃身一个假动作过人，然后三步上篮，中了。 洛阑珊无奈走过去，静静看着他在一群孩子面前尽情装逼。 周明乔很快发现了她，到手的篮球往身边人一扔，然后就往这边走过来，头也不回地嚷了句，“不玩了。” “切……”身后传来男孩子不屑的嘘声。 洛阑珊朝他们歉意一笑，才转向周明乔，“一会儿都坐不住。”她伸手摸了摸他后背，无奈道，“都汗湿了，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感冒？”周明乔揽着她的肩往车那边走，得瑟道，“哥身体多健康你还不知道？” 洛阑珊懒得搭理，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喂！” 周明乔回头，见刚场上一直拦他球的高个子男生迈出来，扬着下巴桀骜道，“球打得还行啊，什么时候来打个满场，单挑？” 周明乔一愣，也不接年轻人的嚣张挑战，而是看着身边的女人，语气幽怨道，“那还不得看我什么时候能嫁过来。” “……”洛阑珊在一片哄笑中把周明乔揪上车，“就你能贫。” 洛阑珊怕他感冒，到家就叫他先上去洗个澡再走。 周明乔握住她的手开心地晃了两下：“还是媳妇儿心疼我。” 等他洗完出来，洛阑珊还蹲在自己房间整理行李，见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进来，“怎么不吹干？” “没找到吹风机。”周明乔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我去找找。”洛阑珊侧身出去。 周明乔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卧室，房间不大，摆上床、书桌和小书架之后，就没剩多大地方，约莫自高中毕业这房间就住得少了，品位也留在十年前一个少女喜欢的样子，书桌上贴着浅蓝色碎花纸，架子上摆了几个卡通相框，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周明乔一一看过去，还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才放回去。这时他注意到书架里侧还有一本大相册，正准备抽出来时，听到身后一声门响。 洛阑珊进了屋关上门，拿着遥控器开空调暖气。 她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吹风机，也不好打给母亲问，只好让他在房间里捂一捂。调好出风角度之后，她招手叫他过来，“坐这儿吧，先擦擦，干得快些。” 周明乔乖乖坐过去，却不接她递来的干毛巾，“你帮我擦，我要看照片。” 洛阑珊瞟到他抱着的相册，嘀咕道，“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洛阑珊小时候的照片没几张，因为小时候办学生证要配照片，洛阑珊特别容易掉学生证，每次补办都要交新照片，最后两板寸照都用光了。她怕挨骂，只好自己偷偷把一些普通照片里自己的头剪下来，剪完自己的单人又剪跟父母的合照……总之幸存的童年回忆是没多少了，这本相册里最多的反而是高中拍的……想到这里，洛阑珊身体一震，立刻伸手去按，然而还是迟了——周明乔已经翻到下一页：洛阑珊挽着聂琛笑容灿烂的合照赫然出现在眼前。 周明乔：…… 洛阑珊：…… 空气至少凝固了五秒，洛阑珊不自然地笑了声，“真没什么好看的……”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伸过去合上相册，想把它拿回来。 周明乔铁青着脸，一把挡开，转过身子挡住她企图掩盖证据的手，然后飞快往下翻去，越看脸色越沉，高中照片她跟聂琛 分卷阅读75 同框的占了一半以上，张张都仿佛青春剧剧照，而自己跟洛阑珊的同框只有一张可怜兮兮的毕业合照，站的还是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对角线。 周明乔一下子记起拍毕业照那天的场景，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洛阑珊个子不矮，站的是女生区后排，有意无意的，周明乔一个大高个儿却挤到了男生区前排，就在她身后，结果临排好队形了，另外一边不知谁叫了她一声，把她给叫走了了。 最后留下这么张任谁都看不出联系的，普普通通的毕业合照。 周明乔这么看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话。 洛阑珊也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周明乔小心眼的程度令人震惊，尤其是在聂琛的事情上，她简直没有一种反应是正确的。 前段时间他有意无意告诉她，说有个合作的朋友在追聂琛，洛阑珊好奇多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他一下就炸了，连发三问：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你是不是舍不得？人家身价千万的富婆你操什么心？ 后来戴维签售会那次聂琛来了省城，周明乔叫洛阑珊一起去吃饭，洛阑珊经过谨慎思考说不去了，周明乔又不乐意了，还问她是不是又近乡情怯，还是不想跟他一起出现在聂琛面前。洛阑珊说那就去吧，周明乔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以退为进欲扬先抑……洛阑珊当时真是哑口无言。 她算是看透了，周明乔对聂琛就是叶公好龙，嘴上大方，实际上记仇得很，又死要面子，绝不肯承认自己在意得要死这件事，这份别扭劲儿可能得以后聂琛结婚生子之后才能消停点，在此之前唯一办法就是不提不碰。 谁知道今天在自己家里还能踩个雷。 洛阑珊看着他诡异的表情，试探性地抽了抽相册，竟抽了出来。她连忙把这炸弹扔到一边，又小心翼翼朝他靠过去，小声说：“都是以前的事……你等下就要回去了，临走还要为这个跟我生气吗。” 周明乔转过来，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惋惜又似埋怨地开口，“你为什么不早点喜欢我。” 看到她茫然的脸，周明乔自嘲一笑：人真是贪得无厌的动物，得不到的时候多看几眼也就罢了，看着看着，就耐不住要伸手。好不容易得到了，又开始懊恼着没有早点得到。 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他就是心理不平衡，特别是看到这些照片，想起以前被无视得彻底的时光，真是委屈死了。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周明乔把头埋进她颈窝，瓮声瓮气开口。 洛阑珊脖子一凉，忍着躲开冲动，耐着性子配合他的小脾气，“怎么补偿？” “你也要追我一次。” 洛阑珊有点想笑，故意道：“总要有点距离才能追吧，你黏得都快长在我身上了，怎么追？” “我不管！反正你欠我一次。”周明乔的脸更用力地蹭来蹭去，一头湿毛弄得她脖子直痒，偏又被他一双铁臂紧紧搂着，躲都躲不开，洛阑珊只好松口，“行行，我欠你，下次换我追你。” 看着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窝在自己怀里委屈地哼哼唧唧，洛阑珊觉得好笑，却防不住此刻心让他胡搅蛮缠得软成一滩烂泥。 她低头就着他未干的头发吻了一下，叹息般地开口，“是啊，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洛阑珊在家住了几天，才知道母亲跟秦叔订了机票去南边过春节。 秦天在海岛制了份产业，专门冬天去度假用的，既然洛阑珊不在这边过，洛母也没有其他顾虑了。 洛阑珊越发庆幸收到父亲的邀约，差点自己就不尴不尬地让人为难了。 苏皎刚走，洛南阳就打电话催洛阑珊赶紧过去。 那边蒋阿姨已经收拾出她的房间，床上铺着厚厚的被子，还准备了一双粉色棉拖。 洛阑珊把自己的东西安置好，回客厅陪洛南阳和蒋阿姨看电视聊天。 不多久蒋阿姨一个朋友来家里做客，看见洛阑珊便热心拉她聊天，夸漂亮夸懂事，一听她没男朋友还要给她介绍对象。 洛阑珊极尽礼貌地应付着，终于捱到晚饭时间。 送走客人，蒋阿姨看了眼手机，嘀咕：“天音怎么还不回来。” “给他打个电话吧。”洛南阳皱眉，“一放假就脱了僵似的，成天不着家，明天就过年了可不许他出去了！” 蒋阿姨拨了个电话，却听见手机铃声在门外楼道隐约响起，一时间一家人目光都集中到那大门上，果然紧接着钥匙开锁声响起，门一开，一个高个子男生探身进来，黑色短款羽绒服下，是一条蓝色牛仔裤，裹着一双明晃晃的大长腿，脸侧过去关门看不清，只觉轮廓线条极利落，一看就是个帅哥。 洛 分卷阅读76 阑珊还没见过长大后的洛天音，不由得站起来迎接，满脸的笑容却在他转过来的那一刻凝滞。 洛天音一眼就看到洛阑珊，愣了愣，然后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语气亲热，“姐。” 洛阑珊：“……” 当时洛阑珊就忍不住摸出手机给周明乔发消息：还记得上次篮球场上那个约你再打一场的男孩子吗？ 周明乔很快回复：记得啊，怎么？ 洛阑珊：他是我弟。 周明乔：…… 大人们原本还怕两姐弟关系生疏，见洛天音主动打招呼，还直接叫姐，便让两姐弟坐下聊天，自己进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洛天音大剌剌靠在沙发上，伸手在小茶几上的果盘上拿了个苹果，用力咬一口，丰沛的汁水在唇齿之间搅动，他吃着苹果，直勾勾盯着她，目光戏谑。 洛阑珊一想到那天在他面前自己跟周明乔那腻歪劲儿就头皮发麻，小声开口，“你认识我？” “你是我姐，我怎么能不认识。”洛天音眨了眨眼睛。 “你那天为什么不早说……” “哪天？” “打球那天！”洛阑珊咬牙切齿。 “我每天都打球呀。” “……你知道是哪天！”洛阑珊脸都涨红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死孩子，“总之，不许说出去。” 洛天音捂着肚子笑得打滚，“姐，逗你真好玩。” 惊得洛南阳都从厨房探出头来，慈爱又满足地看向他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眼看洛天音张口要说话，洛阑珊一把夺过他手上半个苹果，迅速塞进他嘴里，防患未然。 “没什么，他说前天打球摔了个狗吃屎。”洛阑珊强颜欢笑。 “这小子挺皮啊，没欺负你吧？”晚上周明乔电话打过来。 “那倒没有。” “不过你也是……怎么连弟弟长啥样都不知道？” “我上次见他都好多年前了……”洛阑珊的辩解也比较苍白，说到一半索性放弃，“算了，我比较冷漠。” “你也知道啊。”周明乔哼笑一声，又关心道，“今天到你爸那边感觉怎么样？” “还……挺好的。” 这个洛天音虽然没大没小的还敢逗她玩，不过一口一个姐的也还亲热。 最令她意外的是她爸跟这个继子的关系，晚饭桌上听到洛南阳数落洛天音天天就知道疯玩，高三了还不上心，那个语气简直以前教训洛阑珊一模一样，问题是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啊！比如蒋阿姨对洛阑珊就始终客客气气，绝不敢红脸。 而洛天音显然已经习惯，泰然自若地吃着菜，不小心瞟到洛阑珊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突然狡黠一笑，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十分自然地开口，“爸，我姐以前高三成绩怎么样？” 登时让洛南阳沉默，让洛阑珊流泪。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看电视。 蒋阿姨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拿起来一看，登时眉开眼笑，殷切转向洛阑珊，说下午来做客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的阿姨已经把男方照片发来了。还举着手机递到洛阑珊面前，显然是要她“过目”一下。 “说是在国企上班，工作稳定，人也挺老实的。” 洛南阳也帮腔，“先聊聊，合适可以发展发展。” 洛阑珊满脸尴尬，却也只能接过来，照片还没看清，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手机拿走了。 “我来把把关。”洛天音盯着手机皱着眉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这条件不行啊。” “捣什么乱？手机给我！”蒋阿姨对亲儿子口气可没那么客气。 洛天音一本正经地说，“就我姐天仙似的这么普普通通一男的哪儿配得上，妈，你认真的吗？” 蒋阿姨让他这么一反问，顿时犹豫了。 洛南阳倒是饶有兴趣起来，转向洛天音，“你倒是说说，她得找个什么样的？” “那不得身高一米八以上，开个奔驰，戴个名表，打篮球还得跟我打个平手。”洛天音意有所指地看向洛阑珊，意味深长道，“你说是吧，姐？” 洛阑珊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洛南阳则哈哈大笑，“你倒眼光高。” 蒋阿姨让儿子这么一挤兑，也觉得那边条件普通了点，洛阑珊也全程没表态，自己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没准让她不舒服了。想到这里，那颗沸腾的媒婆心终于凉下来，她把手机收回来，笑着圆场，“阑珊这么漂亮肯定不愁没人追，阿姨瞎操 分卷阅读77 心了。” “没有没有，阿姨也是关心我。”洛阑珊客气着，忍不住偷偷去看洛天音。 而他正盯着自己，眼神得意，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不用谢”。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洛南阳逢年过节亲自掌勺的习惯还在，这次也是蒋阿姨打下手，他主厨，做了几个硬菜。洛阑珊最爱吃猪肉，洛大厨特意把猪肉做出了各种花样，红烧肉之类的基础版自不必说，还有猪肉蛋卷、珍珠丸子、藕夹肉，一水儿摆上餐桌极为丰盛。 洛南阳显然很高兴，一次又一次举杯，喝得脸颊飘起红晕，嘴里还一直念叨今年是个团圆年。 洛天音也悄悄碰了下洛阑珊的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新年快乐，姐。” 洛阑珊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场不算热闹但还喜庆的婚宴席，他也坐在她身边，年纪还小，闷闷不乐，惶惶不安，看着有点可怜，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安慰了他一句，“别怕，我爸是个很好的爸爸。” 真好，她没有说错。 节后回到省城，洛阑珊收到一个特殊邀请，杨立新邀她去参加DK年会兼他的退休表彰会。 周明乔颇有些吃味，他的家属他还没邀请，居然被别人邀请去了。 公司年会一般员工带家属确实不合适，但是退休人员有特殊权限，毕竟为公司奉献这么多年，在这种告别的日子，希望家人朋友现场见证也是合情合理的。 年会在周五，托杨立新的福，洛阑珊这趟还算是代表出版社外出公干，不用特意请假了。 洛阑珊受邀自杨立新，跟周明乔的位置自不在一个地方，周明乔将她交给杨立新的秘书之后便先行离开了，临走还笑眯眯叮嘱了一句，“英姐，帮我照顾她一下哦。” 秘书最是人精，平平淡淡点头称应该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意味深长。 虽然她极有修养地没有多问，脸皮薄如洛阑珊，还是有些不自在起来，多此一举地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 “噢，原来如此。”秘书仍是笑着，不置可否。 洛阑珊决定闭嘴。 年会分两个环节，先是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是晚宴。 大会开始，洛阑珊作为一个外行勉强听下来，只觉地产业真有钱，销售额单位都是百亿级，像她们出版公司破亿都了不得了。总结完去年，展望完新年，后面就开始分猪肉发奖了。 行政煞有介事，跟颁奥斯卡似的，还给获奖人员准备了个人短片和颁奖词。 也不知是周明乔长得太好看还是制作者爱意满溢，周明乔的个人视频跟其他人的明显不一样，别人都是正剧，到他这儿简直成了偶像剧，别人的BGM都是激昂慷慨风，他的BGM居然是一首韩剧主题曲《不眠之夜》。视频里的照片也大多是他拍，甚至有几张明显是偷拍，连他靠在椅背上打个盹都被拍下了，放在巨幅屏幕上，甚至能看得清他浓密的睫毛，画面一出，台下立刻响起女生的惊呼，饶是洛阑珊这种什么都见过了的人，都感觉小心脏被击中了一下。 周明乔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这视频，表情一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又下意识扭头朝台下某个方向看过来，只是工作人员为了视频显示度已经将会场灯光打暗，他一时没有找到正确的位置。 视频播放完毕，台下明显还在意犹未尽。 “喂喂喂，回来了。”主持人轻咳了两声，淡定找回场子，“江总管？江总管在哪里？请把话筒递给将总管。” 周明乔他们公司喜欢把行政戏称为大总管。只见不远处靠中间的位置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气质优雅的女性站起来，有工作人员地上话筒。 主持人故作怨念地开口：“江总管，您能解释一下周明乔视频里倒数第二张照片旁边的小爱心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我的视频里没有？”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因为你已婚。”江总幽默地打了个圆场。 全场又是哄堂大笑。 主持人中枪一般捂胸，待江总坐下，话筒重新被拿回台上，他才表情苦涩地说，“众所周知我还未婚的时候就进公司了……也并没有收到小爱心。” 堪堪才平复气氛又被这一番自嘲点燃，台下爆笑不止，还有男声跟着起哄，“我也没有！” “行政姐姐我也要爱心！” 主持人控场力一流，等台下哄闹一阵之后才施施然开口，“下面有请周明乔发表获爱心感……哦不对，获奖感言。” 台上周明乔身为全场话题中心被打趣这么久，饶是平时是个脸皮厚的此刻也俊脸泛红了，声音倒是跟平时没差，只是染上几分笑意。 洛阑珊仰头看 分卷阅读78 着他站在台上游刃有余地讲话，她心里又感慨又庆幸，原来少年时就耀眼得不可逼视的人，一直一直都会这样闪闪发光。 年会晚宴，大家自然都忙着敬酒跟被敬酒，洛阑珊作为编外人员，倒是乐得清闲，就在自助台那边找吃的填肚子。 公司大，人也多，跨了部门谁都不认识谁，洛阑珊混在里面，也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家属”，她也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吃食精致，洛阑珊感觉合胃口，来来回回取了好几趟。 不远处周明乔跟高层应酬的间隙，目光时不时瞥过来，看见她自己好好顾着自己才安心移开。 洛阑珊吃得差不多，在酒水台准备换一种饮料试试，这时眼前有人递了杯红酒过来。 洛阑珊疑惑抬头，面前是一个陌生男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往她胸口扫了扫，直白得让她有些不舒服。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好像没见过。”他说。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洛阑珊礼貌笑笑，没有多做解释，反正她今天穿得不像来蹭饭的。 “那你是……” 洛阑珊没想到他会刨根究底，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杨总的客人。” “噢。”他了然地点头，眼中兴趣更浓，“欢迎欢迎，杨总也是我们的老领导了，来，喝一杯？” 洛阑珊盯着伸到自己面前那杯酒，心里想的却是周明乔今晚喝了酒，她得开车。 她微微皱眉，正酝酿着婉拒的措辞，这时旁边斜出一只手，把那杯酒拿走了。 “她喝不了，我代她。”周明乔笑着，声音却微微有些冷。 男人眼里划过一丝疑惑，看了看周明乔又看看洛阑珊，“你不是杨总的……” 周明乔十分自然地揽过洛阑珊的肩，还往怀里带了带，“这我女朋友，杨总也认识。” 洛阑珊没想到最会打太极的周明乔今天说话动作都这么直白，直白到让人有点没面子了。 那人果然脸色微变，还是镇定地笑了笑，自己给自己圆场，“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合作公司的朋友，所以过来问候一下。” “也算。”周明乔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咱们今天不是都收到了杨总那本书吗，就她写的。” 那人明显一震，眼神极复杂地看向洛阑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匆匆找个理由走了。 “他怎么了？”洛阑珊感觉这人有点神经，尤其最后看她那一眼，跟她仿佛有多大关系似的，明明压根不认识。 周明乔坏笑着凑在她耳边说：“不就是品牌部那个对你爱搭不理的小王。” “他？”洛阑珊瞪大眼睛，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早知道这世界这么看脸，她就在朋友圈放照片了。 “啧啧，真招人。”周明乔捏了捏她的脸，眯着眼睛说，“一个不留神就让人勾搭了。” “少来。”洛阑珊拍开他的手，转身继续找饮料。 周明乔也不走了，跟在她身边转悠，嘴里还损着小王有眼不识珠。 满面红光的杨立新正巧被夫人搀扶着经过，看到洛阑珊他们便拿了杯酒过来招呼。 他今晚很高兴，这会儿已经被灌了好几轮，神志还算清醒，话却明显多了起来，“大家都说我这本自传写得好，真是多亏小洛，我这前面大半辈子也有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洛阑珊客气道，“是您阅历丰富，我只是如实记录。” “太谦虚了。”杨立新笑着点头，又转向周明乔，一并道谢，“你之前给我的那几本自传也给了我很大启发，看了看开复啊、乔布斯的传记我才知道一本好传记应该是什么样的，你说的没错，一本好传记不能只有个人经历，必须有时代变迁，有行业影响……” 周明乔脸色一白，心中大骂杨老儿屁话多，都这么久了这种私下里“无意间”的交流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而身边洛阑珊眼神已经刀子似的剜过来，他那半边脸都差点被扎出洞了。 他目不敢斜视，僵笑打断杨立新的醉话，让杨夫人带他去休息。 等他们走了，周明乔别别扭扭地转过来，支支吾吾：“那个……” “行业影响？时代变迁？”洛阑珊瞪着他，咬牙切齿，“周明乔，你别谦虚，小王真不是你的对手。” 周明乔已是毁青了肠子今晚带她来年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让她知道了。 他当初的确跟杨立新有过两次“交流”，无形中拔高了他的心理预期值。而洛阑珊那边，他想也知道绝对要碰壁，品牌部普通员工对一个即将退休的老领导的私人传记 分卷阅读79 能有多上心？这种鸡肋活儿除了他谁有耐心干？ 一边是杨立新的高要求，一边是对接人的敷衍不配合，她走投无路，还不得主动来找他。 不过这事儿他一点都不后悔，那会儿她躲他跟躲瘟神似的，他正愁怎么让她不抵触呢。 周明乔本来就是那种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这现成的机会他不抓住利用到极致才怪，只是没想到这木已成舟都划了好一阵了还能翻船。 洛阑珊是真生气，回来路上板着脸一句话没说。 上了楼周明乔嚷着头疼，洛阑珊把他扔上床，没好气道，“你差不多得了。” “真的头疼。”周明乔一张俊脸红扑扑的。 见她神色迟疑，周明乔攥着她的手直往自己脑门上贴，“你试试，是不是很烫？路上吹了点风，刚才就感觉不太对劲了，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洛阑珊伸手摸了摸，也试不出真假，心里多半还是觉得他在装可怜。 洛阑珊想到当时自己一遍一遍被毙稿就窝火，甩开他的手刺道，“周明乔，你心里很得意吧？你当时是不是特自信特掌控全局啊？” 周明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划过一丝受伤。 洛阑珊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不想轻易原谅，她别开眼，准备起身离开。 周明乔勾手拦住她的腰，把脑袋贴过去，喃喃道，“洛阑珊，你是真不知道咱俩压根就就没什么缘分，所谓缘分都是我的刻意为之。我也没那么自信，什么掌控全局，到你答应我之前我都紧张死了，那天从张市回来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生怕一觉醒来发现是做梦，后面好几天都在害怕，怕你突然反悔，怕你又冒出一想清楚了咱俩还是不合适……”周明乔顿了顿，自嘲一笑，“也就是到了现在，我才敢把以前的心机当玩笑话说出来。” 洛阑珊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本想扒开他的手，最后也变成轻轻落到他的头发上。 “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夸我聪明，成天就知道玩儿成绩还那么好，屁，天才也要努力的好不好，不过多少有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也不想解释，让大家误会好了，让大家以为我很轻易好了，这样姿态比较好看。我对你是一样的，就是看着容易，背地里费劲着呢，我没有理所当然，我也没有什么掌控全局的自信，因为我的分是要你判的，成王败寇，要是我今天没机会这样抱着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这么努力过，你知道吗？” 周明乔声音很委屈，毛茸茸的脑袋像是撒娇小狗似的蹭在她肚子上，教她不忍心推开。 洛阑珊原本一肚子的理直气壮都轰然倒塌，哪里还敢生气，她拍着他的后背，“好啦，不怪你了。” “那你爱不爱我？”周明乔不肯抬头，嗡嗡道。 “爱啦。” “这还差不多。”周明乔满意地哼哼，眼里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洛阑珊突然有些无奈，一开始不是他理亏来着？怎么最后又变成自己哄他了？ 上次年会洛阑珊就初见端倪，果然没过几个月，周明乔的正式任命书就下来了，统管品牌公关部和营销部，成为DK最年轻的大区副总，搬进了高层办公室。 周一公司内部营销例会之后，是各个大区的营销负责人和总部高层一起开电话会议、汇报工作。 周明乔正式任命之后第一次参会，总部发言人是周明乔从前的领导，听到他的声音，玩笑了一句，“来了？挺快嘛。” 周明乔也笑了，“还行。”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明乔明显多了很多应酬，有时一连几个工作日晚上都有酒局，周末还有商会和行业论坛，有酒局的时候一般都会耽误得比较晚，周明乔也就自觉让代驾直接开会自己的公寓，不来打扰洛阑珊休息。 不过他也就忙活了一个多月，就开始能推就推，渐渐从各种应酬中抽身了。 有一次他下班比洛阑珊还早，洛阑珊回家开门看到他都惊了，“今天这么早？晚上还要出去吗？” “本来有个局，推了。”周明乔瘫在她的沙发上，见她进来立刻抬起腿张开手，嗷嗷叫唤，“快来给我抱抱，累死了这阵。” “辛苦了。”洛阑珊凑过去亲了亲他，趴在他身上问，“那我们今晚出去吃还是？” “别了，快在外面吃吐了，今天哪儿也不想去，我们就在家吃。”怕洛阑珊一厢情愿要做饭，周明乔连忙加了句，“外卖。” 洛阑珊打开饿了么，点进他们常点的馆子给他报菜单，两人点好菜，聊了会儿天，等晚饭送过来。 怕他饿，洛阑珊又去厨房洗了点水果，先给他垫垫肚子。 周明乔拉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头枕 分卷阅读80 在她腿上，躺着打开游戏。 洛阑珊剥了颗葡萄往他嘴里送，随口问道，“应酬推了没事？你不是说要到处刷脸吗？” 周明乔囫囵吃着，嘟囔道，“初期建立一下关系就好，后面有事再打点，张弛有度嘛，新阶段集中精力搞搞，后面就慢慢来了，不然天天这么下去我还要不要生活了。就像以前上学考试，要考第一名是很难的，但是考个前十，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嘛……我还要。” 洛阑珊又给他喂了块苹果，“你倒会享受。” “之前太习以为常了。”周明乔摇着头感叹，“现在看来，每天下了班晚上躺在你怀里打会儿游戏，真是美滋滋，给我多少钱都不换。” “扯淡。”洛阑珊给他逗笑了，“咸鱼哲学都说得这么好听。” “嘻嘻，咸鱼爱你哦。” 周明乔那几个好朋友也知道了他最近升职加薪的事，都在群里起哄，闹着要他请客。 周明乔应承下来，说地点随便挑，时间他定。兄弟们也半点没客气，哪个最贵选哪个，最后定在一家新开业的高级会所聚。 “我要去吗？”洛阑珊很自觉地先问他意见。 周明乔摇头说，“算了，大强最近情路坎坷，闹离婚呢，咱们还是善良点，不去拉仇恨。” 洛阑珊想起那个在周明乔生日前夜降生的孩子，“离婚？他们孩子才多大呀？” “这傻逼就是活该。他老婆早产那天你知道他干嘛去了吗？大学时谈的初恋来省城出差，约他见面，他还真去了。也是点儿背，孩子正赶上那天生。行吧，我给他兜着，最后母子平安，结果这傻逼又被老婆发现他那天干嘛去了，这下好，他好话说尽都没用。” 洛阑珊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良久才撇了撇嘴，鄙夷道，“真是人不可貌像，还以为是个老实人呢。” 周明乔偷偷看了看洛阑珊脸色，还是决定不帮兄弟说话了，免得把自己拉下水。 他悻悻喝了口水，“那到时候我就自己去了。” 洛阑珊点点头，她也有别的事要忙。 前几天微信上突然收到洛天音的消息，提醒她洛南阳五十大寿快了，可别忘了。 洛阑珊当时翻出手机日历一查，还真就是这两个星期的事了。 洛南阳一向是好面子的，当年二婚都正儿八经办了个婚宴，三媒六聘哪样没少，五十岁大寿这种大日子肯定是要大操大办一下的，洛阑珊势必要准备一份大礼。 给洛南阳准备礼物是个头疼的事，洛南阳是个俗人，没什么爱好，一不钓鱼二不养花，以前在家的主要活动是看报纸寻找商机，后来变成看电视新闻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后来学会玩微信了就研究并群发泡脚治百病之类的的养生科普。 非要说的话，洛南阳唯一爱好可能是创业，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豆腐块说免费送机器设备就蠢蠢欲动，明天看电视里有个鸡血高昂的致富之路就跃跃欲试，但是洛南阳真的没什么财运，这条路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折腾到年过半百才安定下来，这其中想必洛天音的母亲也起了很大作用，总之洛南阳最后接了朋友公司的会计工作，干回老本行。 周末洛阑珊出去逛了一天也没看上合适的礼物，最后干脆配合洛南阳人设，选了个最俗的。 周明乔电话打来的时候，洛阑珊正让店员打包一块金元宝，至少诚意是到位的。 “宝贝儿，逛完了吗？我这边完事儿了，发个定位我来找你呀。”周明乔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我也完事儿了。”洛阑珊挑个商场里的馆子等他过来一起吃饭。 到地方点完菜没多久周明乔就到了，挑着眉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嘀咕道，“你这逛了一天怎么什么都没买？” “里面。”洛阑珊拍拍自己的包包，忽然问道，“你爸平时业余时间有什么爱好吗？” “煮煮茶，练练书法，钓钓鱼什么，我爸是公职人员，不能有太烧钱的爱好，不然就一堆人送过来可就完了。” “你爸真高雅。”洛阑珊撇撇嘴。 “问这个干嘛？”周明乔想到什么，嘿嘿一笑，“怎么，丑媳妇想见公婆了？” “No。”洛阑珊摇头，然后跟他说了洛天音提醒她老爸五十大寿的事。 周明乔立刻来了兴致，翻开她的包看看她买了什么，盒子打开一看，周明乔顿时爆笑开来，指着洛阑珊笑得直拍桌：“我说你好歹也是个搞文艺的，怎么挑了个这么俗的礼物？” 洛阑珊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恼道：“闭嘴。” 周明乔憋了半天又是一阵笑，“哎哟不行，我忍不住，这金元宝只有强子去年送 分卷阅读81 他爸的’家和万事兴’金字背景墙可以匹敌了。” 洛阑珊一把捏住他的嘴，怒目圆睁，“你还笑？！这不是没别的合适的吗！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嘲笑我。” 周明乔装作不经意道，“找个男朋友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么，你爸难道不是最盼这个。” “你不就是？”洛阑珊莫名其妙。 “他又不知道，那不等于没有。”周明乔目光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你想见我爸？”洛阑珊终于反应过来。 “那不废话嘛！谁想这么藏着掖着。”见洛阑珊没立刻拒绝，周明乔笑嘻嘻继续，“我说你真是舍近求远，我这么大一宝贝儿在这站着你不拿去献宝，买什么土了吧唧的金子。” 周明乔看似嬉笑怒骂，细想却是句句在理，洛阑珊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默了半晌，梗着脖子轻哼一声，“那我考虑考虑。” 周明乔却是知道这事儿差不多定了，一脸开心地往她碗里夹菜，“那咱爸是什么时候生日啊？我提前安排安排。” 洛阑珊：“……” 洛南阳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洛阑珊跟周明乔一早就开车回老家。 周明乔已经来过一次，自是轻车熟路，这回是正式上门，车子便直接开到家门口。 洛天音大约是听到车声，已经提前下来迎接，“姐。”紧着又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周明乔，他顿了顿，笑着招呼，“姐夫。” 这一声姐夫可称周明乔意，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 两人聊了两句，周明乔打开后备箱，然后招呼洛天音过来帮忙。 洛阑珊等他们拿好东西露出身子，两人四手都是满满当当，顿时惊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周明乔矮身凑到她耳边道，“你男人的排面。” 洛阑珊扫了眼他们手上几个大红大金的包装盒，都是些名烟名酒名补品之类的又贵又俗的玩意儿，不由刺道：“还说我俗，你挑的是高雅到哪儿去？” “你自己说你爸是个俗人，就喜欢大的、亮的、贵的，我还不是投其所好。”周明乔振振有词。 洛阑珊气笑了，质问道，“那我买个金元宝你这么埋汰我？” “不埋汰你一下我能在这儿么？”周明乔笑哼一声，轻飘飘丢下一句便跟在洛天音后面扬长而去。 “……”洛阑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进门洛阑珊做了下介绍，寒暄之后，阿姨回厨房继续忙，洛南阳在客厅跟周明乔聊天。周明乔他爸在官场交际多，他从小耳濡目染，自己混职场也多的是应酬场合，应付洛南阳这种中年男人那是一套一套的，而他的周到礼貌里又添上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心和讨好，任是洛南阳打定主意要摆几分老丈人的下马威，没坚持多久也就土崩瓦解了。 等到饭点，洛南阳已是拿出珍藏药酒跟周明乔感情深一口闷的架势了。 阿姨饭菜准备得丰盛，摆了一满桌。 洛阑珊回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坐上餐桌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爸这五十大寿竟如此低调，都没去酒店摆几桌，窝在家谁都没请，就一家人吃个饭？ 她想到就问出口了，洛南阳却是摆手笑笑，“老了，不搞那些虚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洛南阳笑容似乎有种疲惫感，就连他旁边的阿姨似乎也有点憔悴，而且从她进门阿姨好像一直没跟洛南阳搭过话，这会儿餐桌上也默默吃着饭，只是时不时招呼周明乔和洛阑珊吃点。可照理说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洛南阳啊。 饭后洛阑珊偷偷拉着洛天音问两人没吵架吧。 洛天音看了她一眼，露出无辜的表情，说“当然没有”。 他们第二天不上班，洛南阳留他们住一晚再走。 只有三间卧室，周明乔虽然跟洛阑珊都睡了无数次，可在老丈人面前也不敢造次，立刻说自己去住酒店，明早来接洛阑珊。 大人却是不同意，最后安排周明乔住在洛天音房间。 洛天音下楼买了洗漱用具，晚些时候领周明乔进房间，一边招呼他休息一边从衣柜的顶层拿被子，转头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洛天音动作一顿，抿嘴笑笑，一推手把被子又放回去。 “我姐房间就在对面，你可以等我爸妈睡了之后过去，明早再偷偷过来。” “小屁孩，挺上道啊。”周明乔高兴地揉揉他脑袋。 老丈人就在隔壁，周明乔可不敢闹出什么动静，他溜过去啥也没干，老老实实抱着洛阑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亮就轻手轻脚挪出房间，悄眯眯推开对面洛天音的门。 分卷阅读82 洛天音竟已经起来了，抱着篮球竟是要出去。 “这么早打球？” “嗯。” “等我会儿，一起。”周明乔还记着跟他的约定。 清早篮球场自是没人，正好1V1，两人热身之后就活动开来。 洛天音打球水平比上次差了一大截，投篮丢不准，拦人拦不住，被周明乔按在地上摩擦。 中场休息，周明乔把球扔给他，气喘吁吁坐在一边休息。 “状态不对啊，怎么，学习还影响体能啊？”周明乔记得洛阑珊提过他快要高考了。 洛天音摇摇头，把早已准备好的水扔给周明乔，“我学习比我今天打篮球还差呢。” 两人并排坐着，周明乔摸着外套里的手机，发消息问洛阑珊醒了没有。 洛阑珊很快回了消息，打趣他，“夜莺公主去哪儿了？” 洛天音看着周明乔盯着手机嗤嗤傻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又扫到他屏幕，自然是他姐。 洛天音怔怔看了会儿，忽然说，“哥，你是不是很有钱？” 周明乔乐了，回完消息收起手机，道：“还行。怎么，想找哥要点零花？” 洛天音摇摇头，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是能随便拿出大几十万那种程度的有钱吗？” 周明乔愣了愣，正色道，“臭小子，你闯什么祸了？” 洛天音踢了踢脚边的篮球，叹了口气，“是我爸闯祸了。” 洛阑珊临走给自己母亲打了个电话，准备带周明乔一起去看看，结果她跟秦天出去旅游了，不在本地，也就作罢。 在路上洛阑珊收到印务的电话，说周五发去印厂的兔兔周新书已经安排在周一下印，因为封面做的专色，工艺复杂一些，责编最好去印厂看色样。 洛阑珊连忙应承下来，心里还挺惊喜的，这本竟然这么快排上了印期。 她又给发行去了消息，问那边建议印量是不是出来了。 消息刚发过去，发行总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本来想下周一再找洛阑珊聊的，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了。他声音很激动，丝毫不掩喜色，洛阑珊一听就知道这次报数不错。 兔兔周不愧是影视大热作者，前有爆款，后有作品官宣待播，后续的IP储备也丰富，市场预估非常乐观，再加上兔兔周也在粉丝百万的微博上多次提到过这本全文修订的“处女作”，洛阑珊也配合做了一些线上推广预热，线上很多读者都翘首以待、追问上市，这样多重利好作用之下，经销商报数达到了五万册。 饶是有所预感，她还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毕竟在这个夕阳行业里，图书的平均印量不过区区几千册，许多编辑可能一生都做不出一本首印五万以上的书。 “这是惊喜，也是压力。”发行总监话锋一转，带出这次电话的主要目的，“所以我们觉得应该还要在之前营销方案基础上再加大力度和铺排面，特别是线下，这个声势要跟上啊，我看咱们还是跟作者说一下目前这个形势，希望她配合我们一起做个声势浩大点的全国巡签。” 洛阑珊跟发行总监聊完之后，颇有些心潮澎湃，酝酿了一下，便直接给兔兔周打了电话。 兔兔周跟洛阑珊说起自己未来的规划，重心将会转移到影视制作，短期内应该没有精力在小说上了，以自己处女作的修订再版作品来作为这个小句号，倒也颇有仪式感。 洛阑珊心里暗暗佩服她人生这一步步有条不紊，也趁热打铁，开始跟她商量可以给全国巡签腾出的时间。兔兔周的想法是去年才做过巡签，今年想做点不一样的，最好以分享为主。 “那我们先配合你的工作安排敲定时间范围，形式我再跟发行商量一下再定？”洛阑珊提议，解决一个问题是一个问题，把能定的定了，后面她执行起来就少点被动。 兔兔周去查了下日程安排，给出了下个月的时间，但要求总场次不超过10场，不然可能吃不消。 确定完兔兔周的需求之后，洛阑珊挂了电话，轻轻舒一口气，却仍捏着手机，抵着下巴，心里开始琢磨线下形式和对应的资源配置，一下子就蹦出好几个方案，忙活了好一阵才挺直了腰抬头，发现车子都已经开过大半路了。 身边周明乔一直默默开车，没出声打扰。 洛阑珊歪着头看着周明乔英俊的侧脸，不由得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我马上要忙起来了，你乖一点。” 车子正好开到路口，停在红灯前。 周明乔反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倾身过去亲了她一口。 “放心去吧，后方我来保护。” 分卷阅读83 · 第四章 · 你不是想我吗？ 兔兔周这个项目首印量一出，即一跃成为公司各部门的香饽饽，享有几乎所有资源的第一优先级。经过几番商定，巡签形式最终确定为高校演讲，既精准锁定了主要读者群，也满足作者回顾和分享的需求。洛阑珊也开始搜集相关资源，很快对接上高校联盟，开始根据读者分布情况以及发行建议，确定活动的城市和大学，并出具详细执行方案。 兔兔周的巡回演讲签售首发场在省城的A大，宣传轰轰烈烈铺出去，活动群报名人数很快饱和，除去A大本校学生积极参与之外，还有不少外校读者说要赶来参加。 签售定在下午两点开始，一行人一起吃了饭，然后兔兔周便由承办学生协会安排的工作人员陪在学校的休息室做准备，洛阑珊则提前去活动教室协调现场。 大教室在文学会学生成员的帮助下布置完毕，横幅海报、造型好看的书堆，还有鲜花，共同装点出一个文艺又不失热络的现场。 洛阑珊最后确认投影仪调试完毕之后，准备让主持人开始暖场。 教室外面陆续站了一些人，洛阑珊起先还以为是过来参加活动的读者，并未在意，直到其中一个代表找到文学协会的负责人小卫说了几句什么，后者面有急色地跑过来跟洛阑珊说，“编辑老师，我们内部沟通可能出了点问题，我们预定的这个教室这个时间段是有课的。” “啊？”洛阑珊看向教室外一脸莫名的学生们，“那他们是……” “是本来应该在这里上课的学生。怎么办？我们的预定的教室可能搞错了，应该是另一间。”协会负责人声音都有点发抖，虽说是负责人，但到底也只是个学生。 洛阑珊懵了一秒，迅速冷静下来，“会场已经布置好了，活动也马上要开始了，我们有可能跟他们班协调一下，换一个教室吗？反正上课在哪里都可以上。” 小卫跑过去交涉很快又跑回来，表情都要哭出来，“班长不同意，说没有老师的通知，他们不能自行改变上课地点。” “直接找老师呢？应该会通融吧。”洛阑珊看了眼时间，临近上课，老师应该也快来了。 “他们这节是杜老师的课……”小卫迟疑着，面有难色，看了眼台下乌泱泱的读者，动了动嘴唇，还是默默转身预备再出去争取一下。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洛阑珊看小卫表情也不难猜测，这个杜老师可能不太好讲话。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洛阑珊跟对方班长自我介绍时，听到有学生在喊：“杜老师来了。” 洛阑珊转身，看到一位身穿黑衣白裙、气质出众的女老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长发披肩，鬓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夹，衬得人气质极优雅。待她走近，洛阑珊目光落到那张脸上，那纤细的眉、清冷的眼，竟觉得分外熟悉——可是她分明不认识任何姓杜的人。 那位老师目光也笔直看向洛阑珊，那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探究，明显到让人有种压迫感，对初见的人来说，甚至可能有点不太礼貌。 “杜老师。”学生们此起彼伏地问好。 “怎么都站在外面？不进去上课吗。”她目光扫过后面的学生们，声音平静，却不怒自威。 班长和小卫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她解释现在的状况。 洛阑珊却是愣住了，这人声音一出，洛阑珊瞬间记起她是谁——周明乔的发小，杜歆岚。 洛阑珊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听过一次她打给周明乔的电话，也在周明乔手机里见过她跟他家人的合照，然后就是今天，她的签售地点跟她的上课地点撞在了一起，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呀！ 既是熟人，洛阑珊顿时松了口气。 “你是杜歆岚，是周明乔的朋友对不对？我认识你。” “你是？” “我是洛阑珊，是他女朋友，也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没想到这么巧。”洛阑珊礼貌伸出手。 杜歆岚却只是点点头，盯着她，没说话，也没伸手。 洛阑珊尴尬地放下手，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笑着开口，“想跟你商量一下，这边上课放不方便换个教室？我们活动教室安排可能跟这边撞车了，刚刚才发现，现在活动场所已经布置好了，这么多读者也都就座了，实在不方便移动。” 杜歆岚仍是面无表情盯着她，那目光说不上来……两人明明差不多高，可是洛阑珊却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有种天然的、自上而下的俯视感。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自己有求于人，心理上矮了三分。 “您行个方便可以吗？”洛阑珊提醒道。 杜歆岚终于收起打量的目光，抬手看了下腕表，说，“还 分卷阅读84 有两分钟上课。” “对，我们活动也是两点，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 “你们还有两分钟离开教室，否则耽误上课，我会直接向教务处投诉，中止你们的活动。” 洛阑珊顿时傻眼了。 杜歆岚目光已经越过洛阑珊，落到后面的小卫身上，“这是哪个协会做的？怎么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在大学里让公共课给商业活动让地方？” 这明显要问责的语气把小卫也吓懵了，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杜老师，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我们只是在……如果您不同意我们绝对不会占用教室。” 洛阑珊皱起眉，心中已有几分清明，周明乔这三个字不仅加不到任何人情分，极有可能还起到了反作用。 现下杜歆岚帽子扣得一顶比一顶厉害，虽然洛阑珊不至于受到威胁，活动也不可能被取消，但小卫是这里的学生，协会本就是志愿服务，让她们莫名被记上一笔，洛阑珊才真是于心有愧了。 这时杜歆岚她们班上的学生也跟着说话了，“杜老师说得对，我们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你们走。” “就是，别耽误我们上课了。”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作家啊，听都没听过。” 洛阑珊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愣是挤出来一个挑不出错的微笑，“您稍等，我们马上离开。” 她转身拉住边小卫往教室里走边安排，“等下我上台通知地点更换的事，你安排两个同学带大家去原定教室，留一位同学在这里引导来晚了的同学过去。所有图书先搬出教室，留一人看守，稍等我会协调同事过来一起搬到那边去，签售在演讲之后，晚点搬过去没事。读者转移过去之后，你再通知一下休息室直接带作者去那边教室，不用跟作者多说什么，后面我会亲自解释。容易拿的鲜花带走，横幅海报不用了，等他们上完课再过来拆。” 很快，参加活动的读者浩浩荡荡鱼贯而出，而上课的学生陆续进来就坐，正好上课铃响，洛阑珊最后出来，跟预备进教室的杜歆岚擦肩而过，她顿住脚步，“杜老师。” 杜歆岚以为她要说什么攻击性的话，抬眼睨着她，严正以待。 洛阑珊却说：“我为自己无礼的请求道歉。协会学生只是想把活动办好，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不要怪她们。” 杜歆岚愣了愣，表情也终于出现裂缝。 洛阑珊没再理她，转身离开教室。她一边飞奔，一边打电话给兔兔周解释更换场地的事，同时也提醒她可能要注意一下时间，因为今晚还要搭飞机去下一座城市提前准备第二场。 今天这番折腾洛阑珊心中最愧对的还是对兔兔周，首发场如此波折，最后会场也没有时间再包装，只能这样以一种最朴素的状态“返璞归真”了。 “没事。”入场之前兔兔周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个小插曲，倒也是个好故事。” 兔兔周开场跟大家开起玩笑，“听说咱们是被赶到这间教室的？” 台下同学哄笑，有人应和，“是啊！” “看来我还不够红啊，得继续努力。” 又是一阵哄笑。 “不过我觉得这个小插曲跟我当年写下这本处女作拿去投稿的情形很像，也是到处碰壁，不过碰壁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时候确实不太会写，单靠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一直一直坚持了下来。现在十年过去，我的写作上了一个台阶，而这一本作品，也拥有了新的生命。这我必须得感谢我的责编，没有她的坚持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想到要认真修订这本作品……” 首场活动结束后，洛阑珊跟兔兔周还有两位同事匆匆吃了饭，便赶往机场。 临起飞前洛阑珊跟承办高校再三确认时间地点，以防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乌龙。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阑珊都在辗转奔波中度过，公司异地差旅酒店都是安排的标间，洛阑珊便一直跟兔兔周住一间，方便照顾作者。 这样的巡回演讲签售非常辛苦，保证作为主角的兔兔周不出意外是她工作的重中之重。 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发现兔兔周生活习惯很好，早睡早起规律运动，简直是国内版村上春树，这在熬夜成瘾的作者圈里简直珍稀存在。相对应的她精力非常旺盛，这样高强度的辗转奔波，洛阑珊一个随行人员都有点吃不消，兔兔周却是越战越勇，状态一场比一场好。 演讲内容也并不是完全的复制粘贴，都会根据不同高校特征作出相应调整。更令洛阑珊佩服的是，无论当天日程如何紧凑，每天晚饭之后，兔兔周都会回房间写作两小时以上。 几场下来，洛阑珊再看兔兔周，就是一个大 分卷阅读85 写的“你不成功谁成功”。 做到第七场，洛阑珊一直担心的兔兔周什么事没有，她准备的嗓子药、晕车药一个没用上，反倒是她自己身体没抗住，一场料峭小雨之后，她中招感冒了。 为了避免传染给兔兔周，洛阑珊主动自费找酒店另开了一间房单独住。 晚上吃了药，洛阑珊早早捂进被子，希望第二天能好点。 大约是时间太早，洛阑珊辗转反侧一小时也没睡着，索性摸出手机，给周明乔打电话。 洛阑珊这段时间太忙了，跟周明乔都没好好聊过，有时候他打过来也聊不了几句，虽然一直微信上有联系，也总是因为没有及时回复而断开。 电话接通，周明乔声音含着笑，“稀奇了，某人终于想起我了。” “胡说八道。” “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周明乔收起调侃的语气。 “嗯。”洛阑珊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太没用了，作者都没事我倒躺下了，我们明天还有活动呢。” “明天严重就请假，不要硬撑，现在身体哪里不舒服？” 洛阑珊摇摇头，也没意识到他根本看不到，然后答非所问地说，“好想你。”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洛阑珊跟周明乔撒了会儿娇，便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通话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第二天，洛阑珊起床便觉得一阵头晕，身体也有些发热，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兔兔周过来看她，见她面色潮红，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点发烧，今天你就不要出去了，等下我让酒店把早餐送到房间。” “可是下午的活动……”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放心吧。”兔兔周声音笃定，令人感到安定，但也不容反驳，“这段时间辛苦了，休息一场吧。” 洛阑珊拗不过她，只好答应，把装着演讲ppt的U盘给她。 洛阑珊头一直晕晕沉沉，也没有什么胃口，酒店早餐送过来，她勉强吃了几口，再吃了点药，又躺床上去了。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额头上覆上一片凉意，及时缓解了发热带来的晕沉，又有一只臂膀有力地将她微微托起，而后温暖的手掌从她衣服下摆钻进来，覆上湿热的后背，干燥柔软的棉布带走她身上的黏腻感，全身都舒爽起来。 “唔。”洛阑珊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一僵，动作也加快，擦完之后慌慌忙撤出来。然后一个低沉喑哑的嗓音凑在她耳边，无奈又宠溺，“就会折腾我。” 那声音恍如梦中传来，那气息更是熟悉得让她全身松懈，洛阑珊努力挣脱一片晕沉，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人，她还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又揉了揉眼睛。 “周明乔？”太久没说话，洛阑珊开口音都没出来，就都成了气声，显得整个人更虚弱。 周明乔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目光极疼惜，“是我。” “周明乔？”洛阑珊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声音，眼中满是惊疑，“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想我吗。”周明乔摩挲着她的滑腻的脸蛋，“我就来了。” 洛阑珊紧紧抱着他的手贴在脸侧，眼里似有盈盈水气，直勾勾盯着他，眨都不眨，像害怕他随时会消失似的。她觉得荒唐又惊喜，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他在身边更好的事情。 “再这么看我，我要亲你了。”周明乔发现生病的洛阑珊娇得好像能滴出水，软得像团白棉花，皮肤都比平时滚烫，一个眼神都勾魂摄魄。他又不是柳下惠，哪里抗得住这种诱惑。 “会传染给你的。”洛阑珊这么说，却仍抱着他不撒手。 周明乔嗤笑一声，不再顾忌，将她锁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再次醒转已是傍晚，洛阑珊虽然身体疲乏，但是全身舒服了不少，想来一场大汗之后病也好了大半。 周明乔不在房间，洛阑珊给他打了个电话，手机却在房间里响了。她只好先起身穿好衣服等他。 这时房门滴滴一声开了，周明乔走进来，“醒了？” 洛阑珊飞奔过去，抱住他的腰，“去哪儿了？” 周明乔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道，“生场病人都转性了，这么热情，我都舍不得你好了。” “滚蛋。”洛阑珊掐了他一下。 周明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饿不饿，出去吃饭。” 兔兔周他们还没回来，洛阑珊跟周明乔在酒店餐厅部吃饭，之后便去酒店附近溜达了一圈。 天色将晚未晚，路灯 分卷阅读86 乍亮，人行道两边树荫繁盛，周明乔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开这段时间的生活，说话声偶尔被路过车辆尖锐的汽笛打断，聊天中断，又很快产生新话题。 只是一次在陌生城市很普通的散步，可是对忙碌了这么久的洛阑珊来说，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更何况最想念的人就在身边，一切真是美好得不可思议。 过了会儿洛阑珊电话响了，是兔兔周打过来的，说活动很圆满结束，他们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洛阑珊跟她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无奈道，“该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还要上班吧？我们明早又要飞了。” “嗯，我知道。”周明乔点点头，“我订的今晚航班，明天还要开会。” 不难想象他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跑这一趟，洛阑珊感动地抱住他，“舍不得你。” 周明乔受用地亲了亲她头发，“那就快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扯了扯周明乔的手臂，道，“有个事儿忘了问你。那个杜歆岚，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周明乔身体微微一僵，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 洛阑珊便把那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真是半点情面不讲啊，我本来还指望借你几分面子呢，没想到弄巧成拙……按理说不应该啊，上次我听她给你打电话，语气还挺温和的。” 周明乔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她就那个脾气，可能当老师的就是原则性比较强吧，你别理她就是。” 洛阑珊点点头，又皱起眉，“这个杜歆岚家里做什么呀？她身上那个优越感我也是生平罕见……” 周明乔打断她，“好了，不谈她了。我可马上要走了，净说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也是。”洛阑珊蹭了蹭他的颈窝。 最后一场活动安排在深市，也是周明乔毕业之后工作的城市。 这场演讲兔兔周也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激情饱满，现场高潮不断，至此整个巡签活动圆满落幕。 庆功宴上，兔兔周亲自给洛阑珊敬了一杯酒，说辛苦了。 “应该的。”洛阑珊笑着一饮而尽，“祝咱们新书大卖。” 兔兔周后面还有事忙，当晚就飞回帝都。洛阑珊和同事回省城的机票定在次日下午，因而还有半天时间自由活动。周明乔给她发了不少以前珍藏的好馆子和找乐子的好去处，还问她要不要找个朋友带她玩。他在深市生活了几年，还有很多同事朋友在这边。 “不用了，也没有多久，我跟同事随便挑几个地方逛逛就好了。”洛阑珊笑着给他发消息，“马上就要回家咯，开不开心？！” 周明乔回了她一个狗狗张开四肢一副待蹂躏的表情包，贱嗖嗖地说，“不用怜惜我。” 洛阑珊顿时笑喷。 第二天，洛阑珊跟一个同事吃过早午餐出来瞎逛，逛了一阵子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同事说深市的甜水很出名，不如找个本地的甜水屋尝尝鲜。 洛阑珊翻出昨晚周明乔发她的“珍藏”，发现附近一所大学旁边就有个推荐。 两人循着地址找过去，店铺门脸不大，不是那种ins网红风装修，是那种比较陈旧，一看就历史悠久的老店，一副低调有惊喜的样子。只是地方小，只摆了寥寥几张桌子。 洛阑珊她们点完单才发现，所有桌子上都有人了，只能跟人拼桌。 跟他们拼桌的像是一对情侣，女生一直埋头吃着，一眼扫过去，只觉露出的小半张脸皮肤白皙又细嫩，一看就是个小美女。男生则一直在玩手机，也没有点东西，应该是在等她。 洛阑珊跟同事聊着天，过了会儿对面小美女吃完，舔着嘴唇抬起头，满足地呼呼，“还是这么好吃啊。” 洛阑珊循声扫过去，这才看清她的脸，登时就愣住了，这不是……前几年班长婚宴上，周明乔带过来的小女朋友“萨摩耶”吗？ 洛阑珊自己也惊了，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印象这么深刻，过了好几年还能一眼认出来，可能因为“萨摩耶”真的是那种微笑天使型的漂亮，乌亮亮的眼珠有种一眼望到底的单纯，好像哪怕偶尔炸个毛又作又闹，也不舍得跟她生气，反而还觉得很可爱？ 不得不承认，周明乔眼光真的挺好的。 洛阑珊这会儿倒是好奇起来，这两人后来怎么分手了。 大概是洛阑珊盯得太久了，“萨摩耶”也察觉到，疑惑地看过来。 洛阑珊连忙低下头，有些尴尬地回避视线。 当初洛阑珊也就是婚宴上，跟她同桌 分卷阅读87 吃过一顿饭，当时虽然恩爱被秀了一脸，但是实际全程没正式讲过话，想来人家肯定是不记得她的。 她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作没有这回事了。 过了会儿，洛阑珊她们点的甜品上来，洛阑珊喝着一碗红豆沙，味道确实甜而不腻，可是猛然想到自己在这儿碰到显然是熟客的萨摩耶，那保不准这“私藏”还是萨摩耶介绍给周明乔的呢……洛阑珊心情顿时有点微妙，嘴里的红豆沙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萨摩耶吃完跟男生说想吃街口的章鱼丸子，男生挺听话地马上就出去买了。 洛阑珊埋头吃着，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萨摩耶这个新男友好像比周明乔老实多了。 这时洛阑珊的同事也起身去给在酒店的同事打包甜品，桌子上只剩下她们两人。 突然，萨摩耶开口，“姐姐？你是不是周明乔的高中同学？” 洛阑珊心中一道惊雷劈过，全身的细胞都在咆哮：她竟然还记得！ 洛阑珊不得不抬起头，干笑了一下，“是的。” “你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吃过饭。” “……记得，你是周明乔的……”洛阑珊酝酿着措辞。 “那都过去了。”萨摩耶撇撇嘴，“哼，我早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洛阑珊没说话。 萨摩耶又开口，还是三句不离周明乔，“他找女朋友了吗？” 洛阑珊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艰难地点头。 “我就知道。”萨摩耶又哼哼了一声，傲娇地别开脸，“我一点都不关心。” “……” “女朋友漂亮吗？” “没你漂亮。”洛阑珊十分诚恳。 萨摩耶表情这才松快一点，嘴角弯了弯，露出得意的神色来，“也是，他都快三十了，哪还找得到我这么漂亮的。” “……”同龄的洛阑珊表示有被内涵到。 萨摩耶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误伤了，连忙说，“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洛阑珊笑着宽慰她，“本来就是奔三的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颇有些怅然地叹气，“快三十了找的女朋友总算应该是要结婚的了吧……等等！” 萨摩耶表情登时变得非常难看，紧紧盯着洛阑珊，用一种强烈拒绝的语气说，“他女朋友该不会是杜歆岚吧？！” 洛阑珊愣住了，“为什么……说是杜歆岚？” “不是？”萨摩耶见她反问便知道了答案，顿时松了口气，笑容都比之前灿烂不少，“不是她就好！气死她！哼，我看那个老巫婆猖狂到几时！” “为什么？”洛阑珊直觉杜歆岚绝不像周明乔讲的这么简单，萨摩耶对杜歆岚这样毫不掩饰的厌恶，会不会杜歆岚就是当初他们分手的原因之一。 无数个念头如电闪过，洛阑珊缓声开口，“你为什么觉得她可能是跟周明乔结婚的人？” “哎哟，何止是可能呀，照她那意思，和周明乔结婚的人只能是她呢！”萨摩耶乌亮的眼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经病！” 那年林萌萌，也就是萨摩耶，跟周明乔回家过春节，年夜饭桌上杜歆岚也在，还坐在周明乔母亲的手侧位置，跟周家人说话都是十分熟稔亲昵，林萌萌起先还以为是他们家什么亲戚，还有意跟她拉近关系，后来才知道她竟是周明乔毫无血缘关系的青梅竹马。 想来自己作为周明乔女友身份第一次登门，周母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不冷不热，对杜歆岚却是关心这关心那，还要她没事多跟周明乔联系。 林萌萌能理解可能两家大人关系交好，周母把杜歆岚当女儿看，但是在她这个正牌女友面前，拐弯抹角把杜歆岚跟周明乔凑一起合适吗？ 林萌萌不敢跟大人说什么，便找周明乔闹。 他说两家内情复杂，总之是他们家对杜歆岚有责任，但杜歆岚也只是正月在家里住几天，平时跟他根本没联系，要林萌萌别搭理就是。 林萌萌一听更不得了：还年年一起过年？还有责任？ 她私下去找杜歆岚，希望她能离周明乔远一点。 杜歆岚却用一种极侮辱人的目光将林萌萌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冷笑着说她都不配来跟自己说这些。 林萌萌在家里也是千娇万宠的，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当时就被气哭了，她回去找周明乔，要他帮自己报仇，让杜歆岚死了这条心。 周明乔却一脸复杂，说杜歆岚从没给过他拒绝的机会，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表白过任何心意。 她一直就是那样，高 分卷阅读88 高在上，稳坐泰山。 林萌萌咽不下这口气，跟周明乔发脾气，说要不让杜歆岚滚出他家，要不分手。 结果周明乔跟她分手了。 林萌萌过后很久都没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周明乔确实不喜欢杜歆岚，也从未跟她在一起，但是杜歆岚就是一副正宫姿态梗在那里，谁也动不了。 她到底遇到了个什么惊世奇葩？ 时隔多年想起这件事，林萌萌依然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不过她没好意思告诉洛阑珊的是，后来她跟周明乔分手没多久又没出息地后悔了，回去找他想复合，结果这位move on地比谁还快，竟拒绝了她。 林萌萌愤然拉黑周明乔，从此再不相往来。 返程的飞机上，洛阑珊一直在思考林萌萌的话，也意识到原来上次跟杜歆岚那场交锋，她攀关系的说辞里，起逆反作用的不是“周明乔”，而是“女朋友”。 杜歆岚讨厌的不是周明乔，而是她洛阑珊。 让洛阑珊不能释怀的是，上次她都已经问到那个份上，周明乔仍是故意避开话锋，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他骗了她。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焦燥起来。 落地开机，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周明乔，大概几分钟之前，还有两个是洛天音打来的。 洛阑珊选择先无视周明乔，她今天胡思乱想之后已经积攒了一堆不满，极有可能一开口就会吵架，她必须要先冷静一下再正式问他解释。 她坐上机场大巴，给洛天音回电话。 “姐，听说你出差了今天回来，到省城了吗？” “刚下飞机。” “那正好，我跟爸也过来了，马上进城了，等下我们叫上乔哥一起吃饭吧。” “叫他干什么。”洛阑珊没好气道。 那边沉默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怎么这么晚突然来了？” “本来想早点，爸不想耽误我上课，就等我上完课才出发，正好明天周日是全天自习，明天再回去也不耽误正课。” “不是，我是问你们来干嘛？就来吃个饭？” “就看看你跟乔哥呗，这么久没见了。” “……你是不是对久的概念有点误解？”上次她带周明乔回家也就不到两个月的事吧？ 这时洛南阳的声音插进来，“跟她废话这么多干嘛，地方发过去，让她跟小周直接过去……哦你已经跟小周说了啊，那行，那让她赶紧直接过去。” 洛阑珊就这样被安排了，挂掉电话不久，周明乔又打过来。 家里人都来了，她不想在这个当口吵架。 洛阑珊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名字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按掉，给他发了条消息，“现在不方便接。我下飞机了，现在在车上，直接过去饭店。” 周明乔回了她一个：“……” 洛阑珊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挺高档的餐厅，红木桌椅土豪金，最符合他爸审美的排场。 服务员领她进包厢，洛南阳和洛天音已经到了，还没上菜。 洛阑珊打了招呼，走到洛南阳身边的空位旁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嘴上还在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特意来请我吃饭。” “哎，你坐边上。”洛南阳拦了她一下，“这个让小周坐，等下陪我喝酒。” 洛阑珊：“……” 周明乔最后才到，一进来飞快扫了眼，眼神在洛阑珊身上定了定。 洛南阳热情招呼，“来，这儿坐。” 周明乔应着声坐过去，又扭过头，伸手拉住洛阑珊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坐过来点。” 洛阑珊依言挪了挪椅子，周明乔仍不撒手，扣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无奈道，“怎么下飞机跑这么快，就没想到我会去接你吗？” “你去机场了？” “你说呢？”周明乔捏她掌心一下，语气埋怨，脸上却是笑着，“小没良心的，出去这么久都不急着见我。” 洛阑珊心中某处软了软，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一顿饭吃了两小时，主要是洛南阳一直拉着周明乔喝酒，那架势颇有点爷俩好的意思。 洛阑珊还纳闷了，她看得出上次带周明乔回家，洛南阳对他印象不错，不过长辈的谱还是摆足了，大概全天下父亲都这样，看女儿的男朋友好比是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怎么也不能让他容易过这关。 所以上次那顿饭，周明乔还是小心翼翼，席间 分卷阅读89 气氛也是比较礼貌客气的。 这才过多久，洛南阳就跟周明乔这么亲了？ 中途她去上厕所，回来开门还看到洛南阳手搭在周明乔肩膀上，念叨着“多亏你”之类的话。 “多亏他什么？”洛阑珊边关门边随口问道。 包厢里顿时噤声，洛南阳和周明乔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这时洛天音半开玩笑抢话，“多亏姐夫照顾你，爸也就放心了。” 洛阑珊满头大雾，这才哪儿到哪儿？ 散场洛南阳喝多了，走路腿打晃，由洛天音架着往外走，心情仍是极好，还嚷嚷着再开一瓶。 洛阑珊开车，准备先送洛南阳他们去酒店，却被周明乔按住手，“去我那儿。” “不方便吧。” “没事，地方大。而且叔叔喝醉了，怎么放心放酒店啊。” 洛阑珊想了想，点点头。 到了公寓，安顿好洛南阳，周明乔先回房休息，洛阑珊则带洛天音下去买些洗漱用品。 在便利店，洛天音挑着牙刷，突然试探道，“姐，你没跟姐夫吵架吧？” “啊？”洛阑珊心里惊了惊，“为什么这么说？” “就感觉你今天好像对他不冷不热的，上次吃饭在家里吃饭你一直在看他，今天他跟你说话你都爱搭不理的。” “小屁孩一副很懂的样子，谈过恋爱么你？” “这可不能告诉你。”洛天音狡黠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姐，你对我姐夫好点啊，他多喜欢你啊。” “……你这孩子，到底谁是你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不是往外拐……他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洛阑珊好笑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怎么看出来真心的？” 洛天音嘴唇动了动，仿佛有满肚子话要说，却憋了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用问嘛。” 洛阑珊懒得理他，扭头结账走人。 洛阑珊把次卧整理了一下，让洛天音去休息，自己也准备回房，临走还是不太放心，拐去洛南阳房间看了眼。 房间里已酒气弥漫，被子也掉在了地上，洛南阳敞开四肢呼呼大睡。 洛阑珊轻手轻脚过去给他把被子重新盖好，却突然被抓住了手。 洛南阳睁开眼，盯着她，眼神却没有焦距，拍着她的手酒气冲天地开口：“说了这钱我来还！你可不能拿这个占我女儿的便宜，知道吗臭小子？” 洛阑珊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嘿嘿”笑了一声，说，“好女婿。” 洛阑珊心头大震，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僵坐在床边，良久没有动弹。 洛南阳梦呓几句，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房间安安静静，只剩下她的父亲哼哧哼哧的呼吸声。 出来之后，洛阑珊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眼神一凛，直接走到隔壁，打开洛天音房间的门。 洛天音刚洗完澡回来，才穿了条沙滩裤，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谁？！” 洛阑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关门，顿了顿，又咔嗒一声，反锁了。 洛天音戏很多地抱住胸，“姐，这么晚了你想干嘛？！” 洛阑珊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床上的卫衣扔到他身上，转身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说，“穿好衣服过来。” 洛天音套上衣服，磨磨蹭蹭地过去。 洛阑珊抬头看着他，单刀直入，“周明乔借钱给我爸了，是吗？” 洛天音一下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说话，然而慌张的眼神已经泄露了一切。 洛阑珊眉心一跳，烦躁地闭了闭眼，她早该反应过来，洛南阳莫名其妙来省城请吃什么饭，洛天音一个高三生，还把他也带上，还定在那么贵的地方设宴。 洛南阳显然是在感谢周明乔帮了他一个什么大忙。 原来今晚这场饭局的主角是周明乔，原来那张桌上，只有她一人浑然未觉。 洛阑珊用力按了按眉心，压住身体生气的发抖，肃声道，“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立刻告诉我！” 洛阑珊平时很少发火，突然生起气来洛天音也有点怕，反正重点已经被她知道了，洛天音觉得再挣扎也没意义，索性倒豆子似的把这段时间洛南阳的事都说了。 洛南阳不知什么时候玩上了虚拟币，低买高卖了几次尝到了小甜头，对这行当便上了心，听朋友说有一种新币发售，正是入手的好时候，等到入市上涨之后随手一转利润就是几十几百 分卷阅读90 倍，洛南阳一下子猪油蒙了心，竟然将公款挪出去买币。 虚拟币市场比股市还刺激，涨起来利润率确实让人眼红，跌起来也是多的是腰斩跳水的，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生积累瞬间化为乌有。 洛南阳运气不好，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赚了点，这会儿全副身家压上，却赶上币市持续走低。 他一开始还淡定，毕竟在币圈暴涨暴跌都是常事，可事情坏就坏在他本金是挪的是公款，不久之后还赶上公司内斗，董事局突然要查账。 要是查出来洛南阳监守自盗、挪用公款，罚款不说，他可能还要坐牢。 洛南阳知道这回险了，就算在币市的钱马上全部套现，也已经缩水大半，他只好跟妻子坦白，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借的借一轮，最后只能拿出房本准备抵押房子。 小地方的房子不值钱，银行评估之后，这房子能贷出来的钱不多，离他欠公司的还差一大截。 洛天音也是偶然回家听到父母吵架知道的这事，当时就想找洛阑珊想想办法，洛南阳却千叮万嘱，别告诉洛阑珊这事儿，她那点工资也就够养活自己的，告诉她也是干着急。 直到后来洛阑珊把周明乔带回家，洛天音寻思着，这事儿对周明乔来说应该不算难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洛南阳去坐牢，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才跟周明乔透露了这件事。 洛南阳一开始并不同意接受周明乔的帮助，还把洛天音臭骂一顿：两人还在谈朋友，就让你姐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你姐怎么直起腰？ 后来不知道周明乔跟洛南阳说了什么，洛南阳最后终于松口，只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件事绝不许向洛阑珊透露一个字。 “多少钱？”洛阑珊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微微发抖，“我们家欠了他多少钱？” “这我真不知道。他们也没告诉我。反正那窟窿补上了，咱家的房本也收回来了……欠条好像也拿回来了。” 洛阑珊深吸了口气，直挺挺地站起来，“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姐。”洛天音有些不放心地喊了声，“你别生姐夫气啊，姐夫也是怕你担心……” “我还没那么不知好歹。”洛阑珊无力地叹了口气，“在周明乔面前，你就当我不知道这事，知道了吗？” 站在周明乔门前，洛阑珊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开门进去。 房间只开了小灯，周明乔竟还没睡，正靠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玩手机，见她进来，立刻丢掉手机，拍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埋怨，“怎么这么慢，等你好久了。快过来。” 洛阑珊站了会儿，才慢吞吞走过去，才一靠近床边，就被周明乔按在床上亲吻起来。 眼见他已经开始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大有燎原之势，洛阑珊轻喘着按住他的手。 “我先洗澡。” 周明乔不满地撅嘴，黏黏糊糊流连好半天才抬起身，眼中欲望深沉，“快点哦。” 洛阑珊洗澡洗头，又护理吹干，在卫生间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周明乔已经躺床上睡着了，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早就困极乏极，硬撑着到洛阑珊回房，尝了点甜头也就满足睡去了。 洛阑珊看了他一会儿，柔和的暖灯下，他歪着脑袋睡着的样子好像都是满足幸福的，挺直的鼻梁蹭在枕头上，下面半边脸都陷进去，另一侧脸轮廓线条利落，像比例完美的几何图形，碎发遮住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洛阑珊在他身边躺下，目光一寸寸滑过他越看越好看的脸，心里种种复杂情绪，都缓缓平复下来，只剩下软塌塌的一片，柔软又酸胀。 她想亲吻他，又想远离他。 房间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声音梦呓般发出来。 “周明乔，其实我不敢太爱你。” · 第五章 · 她从前是不求天长地久的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闭着眼睛下意识朝身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身边果然空无一人。 宿醉后有点头疼，周明乔揉着脑袋爬起来，懒洋洋下楼。看到洛阑珊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才安心地笑笑，然后鬼鬼祟祟挪过去，从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早。” “早。”洛阑珊扭头亲了他一下，“好了放开我吧，我不好做事。” 周明乔故意紧了紧环在她腰上的手，无赖道，“不放。” 洛阑珊无奈一笑，只好拖着身后这个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累赘”挪来转去。 “ 分卷阅读91 今天这么勤快？”周明乔觉得有点难得，洛阑珊喜欢睡懒觉，准备早餐这事一直是他来的。 “买回来装个盘而已。”洛阑珊笑笑，把楼下买的鸡蛋饼放进餐盘，又洗了几个杯子装牛奶，“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周明乔仍不撒手，一头歪在她肩窝撒娇，“我头晕。” “我看看。”洛阑珊转过身来看他，伸手揉了揉他太阳穴，“好些吗？” 周明乔两手撑在桌沿，倾身上前，将她锁在自己跟料理台之间，深深望着她，眼中情绪汹涌。 就这么看了会儿，他突然拉开她的手，弯折在身后，然后抬起她的下巴深吻下去。 这是一个不太温柔的吻，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势，沉默又钝重的动作里压抑着激烈的情绪。积攒太久的思念终于得以倾泻，便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直到她有些可怜地呜咽一声，周明乔才从她唇上离开，只是仍将她扣在怀里，唇齿又滑向她的脖颈、耳际，最后惩罚性地轻咬住她的耳朵，“以后不许离开我这么久。” 洛阑珊眼角微湿，耳朵通红，腿微微发软，倚在他身上轻轻喘着气，没说话。 周明乔故意捏了捏她的腰，“听到没有？” 洛阑珊被他那一下巧劲儿痒得扭了下身子，却被锁在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 她哑着嗓子说，“知道了。” 周明乔这才满意，又胡闹了一会儿，听到楼上有动静才放开她。 洛南阳吃过早餐便带洛天音走了，高三生还能赶上学校下午自习。 洛阑珊有心想问找洛南阳问清楚周明乔资助的具体数额，只是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对，周明乔又支不开，她只好权当什么都不知道送走了爷俩。 回到二人世界，洛阑珊跟周明乔聊了会儿分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当然她有意避开了在他推荐的甜水店碰到了他前女友的事。 周明乔则靠在她身上，不满地抱怨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空虚寂寞冷，像个满腹委屈的留守儿童。最后干脆天天留在公司加班，省得回来看着一室清冷的更难受。 洛阑珊听得直笑话，揶揄道，“真不知道你单身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所以我单身的时候少啊……”周明乔猛然顿住，下意识捂住嘴，脑子一片空白：他刚刚说了什么？ 洛阑珊装作认真看手机，眼都没抬，只反问了一句，“什么？” 周明乔惊出一身冷汗，“没什么。” “我有点饿了，先点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洛阑珊轻巧地转开话题。 点开外卖app，洛阑珊划拉着菜单，心里忽然有些明白杜歆岚有恃无恐的原因。 周明乔女朋友这个位置上，来来去去，换了一拨又一拨，她见多了。可他的青梅竹马，他家人认可的身份，却是唯一的。他不喜欢她，她无所谓，因为他的喜欢来得快去得快，也没有多稀罕。 想到这里，洛阑珊心口一窒，忽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洛阑珊从前是不求天长地久的，她到底还是变了。 外卖到了，两人一起吃完饭，洛阑珊收拾完，休息了会儿便拿行李准备回家。 周明乔拦下她，“急什么，今晚就住这儿。” 洛阑珊内心不想再待，她现在看到周明乔就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杜歆岚，就忍不住想发火，想质问，想一刀捅破窗户纸，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现在她欠了他，他偏偏还好到根本没打算让她知道。 “我出差这么久没回家，要回去收拾一下……”洛阑珊好声好气跟他商量，“而且明天也要上班呀。” “明天我送你嘛。”周明乔意有所指地捏了捏她的手，“你该不会以为一个吻就能喂饱我吧，昨晚我是体谅你太累了，你是不是也该体谅体谅我快生锈了啊？” “……” “要不就在我这儿住一阵吧。”周明乔直觉得她态度并不强硬，便大着胆子要求更多，“你走了这么久，还不得好好补偿一下我啊。” “你想让我搬过来？”洛阑珊微微挑眉。 周明乔声音弱了弱，“不方便的话周五到周日住这儿也行，反正周末……” 洛阑珊盯着他看了会儿，周明乔被盯得发毛，差点就说“算了算了”，结果却听到她说个“好。” “真的？”周明乔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以前他嫌她那屋子小，提让她搬来住这事儿她都是说“住不惯”，再纠缠就是“滚”的。 洛阑珊点点头，“嗯。以后周五到周日我都住这里。” 周明乔把洛阑珊的行李箱放回原处 分卷阅读92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凑过来贱兮兮地说，“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这次出差回来变乖了好多？” “是吗？” “你现在吧，就跟以前我放暑假回家头两天我妈那个热乎劲儿一样，难道是小别胜新婚？我现在感觉自己在你眼里是个小宝贝，嘻嘻。”周明乔自恋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有些怅然地感叹道，“要是你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洛阑珊感觉有点讽刺，自己心里正别扭着，压抑着，他倒正享受着。 次日上班，洛阑珊做出这次兔兔周高校巡回演讲活动的ppt报告总结，赶在下班前跟发行部开营销总结会。 这次活动总的来说很成功，在线上也有很高讨论度，有同学录了兔兔周的演讲视频放在网上，热度都很高。这些声音自然也带动了图书销售，走货量步步攀升。 线下活动之后不多久，发行就做出了加印的决定，这说明首印量市场几乎完全消化了，洛阑珊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领导也在大会上对洛阑珊大加肯定，并且暗示除去正常绩效之外，年中还会给她发奖金。 洛阑珊顿时眼睛一亮，她现在太缺钱了。 她已经找机会给洛南阳打了电话，逼他一五一十全说了，周明乔当时总共拿出了一百多万，后来洛南阳想办法倒腾了一部分给他，现在还差他八十万。 八十万啊，这对洛阑珊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以她现在的工资，要不吃不喝干十年。 尽管洛南阳要她别搀和这事，更不许有心理负担，跟周明乔该怎么处怎么处。 可他说得轻松，洛阑珊哪里做得到。 自打知道了这个数字，她在周明乔面前简直是全面卑微，他让往东她不敢往西，什么杜歆岚啊铁心兰的她也懒得管了，金主爸爸高兴就好。 洛阑珊积蓄不多，加上这次工资还有兔兔周的新书奖金，加起来也不到10万，离欠周明乔的还差一大截。她目光落到自己最近一直在写的《秘密》第二部书稿上，原本是没打算出版的，毕竟第一部滞销的书，是没有可能出第二部的。她思来想去，决定把开头改改，中间稍微添补点，让它独立起来。 虽然出版的稿费也不多，但是能攒一点是一点。 洛阑珊接下来几天每天都在忙着改稿，很快就整理出了大纲和前五万字。 上班的时候，她登上以前的作者号，准备投给自己相熟的编辑。谁知忙中出错，还开着工作对话框的洛阑珊鼠标一偏，竟将稿子发给了正跟她聊天的兔兔周。 “对不起发错了。”洛阑珊连忙解释，“可以直接删掉。” 兔兔周那边好一阵没回话，洛阑珊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过了，谁知第二天她发来消息，“才知道你还会写小说。” 洛阑珊一时有点羞耻，“写得少。” “这开头还挺好看的，我一口气看完了，后面呢？写完了吗？发我看看。” “……”洛阑珊简直想骂人，谁让你看了！ “不过这本是不是还有什么前传之类的？我总感觉落了一段，不知道后文会不会补充。” 洛阑珊：“……” 洛阑珊正酝酿着措辞请她删掉稿件，那边飞快又发来消息，“我刚搜了一下这个标题，还真有第一部啊？！还出版了，’不见阑珊’，这是你笔名啊？” 洛阑珊顿时羞耻度爆表，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呐喊让我去死吧！ 兔兔周毫无知觉般继续自说自话：“我下单了！好吧，我先补完第一部，看完你再给我看后文吧。” 洛阑珊：卒。 晚上躺床上想到白天这事儿，洛阑珊仍尴尬得直捶床。 从浴室出来的周明乔刚好看到，被她吓得退了退，“怎、怎么了？” “没什么。”洛阑珊没好气，抬眼看他几乎是裸奔着出来，她眉头一皱，摸到手边一件衣服往他身上一扔，“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不觉得羞耻吗！” 周明乔接下飞过来的衣服，往身上捂了捂，小声说，“我昨天这样你也没说什么啊……又不是没看过。” “你说什么？” 周明乔牢牢抿住嘴，套上衣服，转到自己惯常睡的那边，掀被上床，躺下不久，又悉悉索索地挪过来，搂住她的腰，手指意有所图地在她腰间打着圈圈，见她没有回应，周明乔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我想要。” 洛阑珊面色不善地转过来，“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我现在看上去心情很好是不是？” 周明乔耍着赖，笑嘻嘻道，“做完心情就好了。” 洛阑珊一 分卷阅读93 脸无可救药地翻了个白眼，挪到床沿，转身背对他。 周明乔看着她的背影，委屈地扁了扁嘴，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昨天他半夜口渴她还起来给他倒水，前天他想在浴室玩她虽然有点难为情最后也答应了……他刚刚在洗澡的时候还暗喜，洛阑珊这阵子对自己有求必应，得趁机多占点便宜。 这便宜怎么说没就没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周明乔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落差……周明乔调整好心态，伸手搂住洛阑珊的腰往床中间带了带，“小心滚下去。” 见她没挣扎，周明乔也干脆没放手，搂着她小声道，“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洛阑珊已经冷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 周明乔心里一梗，觉得非常不舒服，他把她扳过来，撑起身子低头盯着她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 洛阑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反正就是脱口而出。 “宝宝，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骂就骂了，发脾气我也就受着，你不会为这种小事道歉的。你到底怎么了？” 洛阑珊眼睛有点酸，心中有股冲动，想把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全说了，该还的还，该问的问，她干嘛非要委屈求全的。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周明乔的手机突然响了。 洛阑珊把手机够过来准备递给他，却一眼扫到来电显示，杜歆岚。 洛阑珊自嘲一笑，把手机扔给他，推开他起身去卫生间。 等她回来，这个电话竟还没讲完。 周明乔倒也没避着她，一手握电话，空着的另一手还勾起她散在床上的长发，圈在指间把玩起来。 大部分时候是那边在说，周明乔间或附和一声，即便如此，这个电话还是久得让洛阑珊觉得烦躁至极，她努力深呼吸闭着眼睛不听不看，没坚持半分钟就爆发了，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周明乔的腰。 “哎哟！”周明乔疼得惊叫一声，莫名看着她，“你干嘛？” 洛阑珊嫣然一笑，一个翻身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他。 周明乔僵了僵，随即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手机，搂住她的腰一个旋身把她反压在床上，再无所顾忌起来。 没人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的数字跳动着，久久没有熄灭。 洛阑珊虽然对兔兔周扒马甲的行为极为不齿，但可也不能真的跟她吵架，毕竟自己现在还在卖她的书，很多宣传方面的工作都需要她配合……社畜多年，洛阑珊也没什么忍不了的。 于是爆马甲这事儿过去几天之后，洛阑珊便权做没事儿人一样，主动找兔兔周聊工作。 谁知聊完正事，兔兔周又来了，“第一部我看完了，这个人设真的带劲。第二部的后文可以发我了。” 洛阑珊：“……别闹了朋友！” 见洛阑珊推三阻四，兔兔周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作者身份之外，现在还兼影视编剧和制片了？我对这个故事有兴趣你看不出来吗？” 洛阑珊有点懵，“什么兴趣？” 兔兔周便告诉她，她现在正在筹备一个大学校园背景的青春网剧，以她一部小说IP为基础改编，但是小说现有的剧情撑不起平台要求的40集体量，剧本肯定要增加新的人物副线。目前的规划是给女主的大学室友各自展开独立感情成长线，兔兔周的小说里只提到过女主的两位室友，第四位室友的故事线却是完全空白的。 这个新增的原创人物的故事线兔兔周是交给其他编剧去做的，试写了一集，结果并不是很满意，正在重新做人物小传。 就在这个时候，兔兔周偶然看到了洛阑珊发过去的稿子，只觉故事狗血又带感，野心勃勃艺术系女大学生和游戏人间的纨绔公子，跟她小说已有的那几个比较“老实”的人设反差非常大，互相映照下来，一定会很出彩。 兔兔周便有了个想法，不如直接买下这个故事的版权，改编进剧本，作为她女主第四个室友的故事线。 洛阑珊恍然有种天上掉馅饼砸自己头上的感觉，毕竟卖影视这事儿可是她这种小透明想都不敢想的。 她激动地反问了好几遍，“真的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会当真的！” “现在是有这个意向，具体先看看你第二部写得怎么样。”兔兔周适时洒了点冷水，让她别高兴得太早，“还不发过来给我看看？” 洛阑珊立刻化身狗腿子，积极响应，“好嘞！我回家整理一下马上就给你发！” 此刻在洛阑珊眼里，对话框那边那个兔子头像已经不是单纯的兔子了 分卷阅读94 ，那是伯乐，是金主，是爸爸，头顶金光，即将辉泽她这个贫穷女孩。 一整天洛阑珊心情都特别好，直到下班周明乔来接她一起去吃饭，她都没合拢嘴。 周明乔被传染着也弯起嘴角，“你碰见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洛阑珊托着腮笑而不语。 “你这样就特别好，你高兴我才能高兴。”周明乔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感觉最近你有点喜怒无常的，一会儿对我特别好，一会儿对我特别凶，不过还是好的时候多。” 洛阑珊闻言，笑眯眯看着一脸天真的周明乔，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切了块牛排叉到他嘴里，“多吃点。”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我很快就要理直气壮揍你了。 吃过饭，两人一起去看了个电影才回家，路上洛阑珊一直在玩手机，车子停下来她才发现周明乔开到了她家楼下，问道，“怎么开这儿来了？” 今天是周五，按周明乔要求，今晚要住他那边陪他过周末。 “我妈明天来省城复诊。”周明乔解释说，“所以这周末不能陪你咯。” “喔。”洛阑珊点点头，她之前听周明乔说过，他母亲前两年得过乳癌，幸而发现得早，手术之后没有扩散，不过每隔半年都要复诊一次，“那你放心去吧，不用管我。” 周末洛阑珊也没出门，抱着笔记本专心改稿，改完一遍之后自己也有点审美疲劳，不太能判断还有什么问题。她便准备找周明乔和叶灼给自己看看，都是她信任的人，正好一个业余读者一个专业读者，想法肯定也不尽相同。 叶灼接了稿子很快回复，“今晚看，明天给你意见。” 要的就是这个速度！洛阑珊正编辑着表白之词，叶灼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你男朋友了。” “这么巧啊，应该是他，他说今天陪他妈妈复诊来着。” “嗯，旁边是有个长辈。不过他姐姐也来了吗？我看到还有个年轻女的也跟他一起，看着像一家人。” “额，他没有姐姐，只有一个上高中的妹妹。”洛阑珊打完这句，忽然就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她立刻接着问，“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长得还行，气质挺好的……还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洛阑珊一颗心吊了起来，那个名字仿佛呼之欲出，她关上手机又拿起好几次，最后还是压不下去翻腾的情绪，上A大官网搜出了杜歆岚的照片，发给叶灼，“是她吗？” 那边很快回复，“就是她。” 洛阑珊深吸了口气，盯着手机上这三个字，最后还是讽刺地笑了。 她突然特别深地理解到，有的人并不是自己无视就不存在的，有的问题也不是自己克制着不去想，就会自动解决的。 这种青梅竹马到底谁受得了？周明乔生日她跟周家人一起出现给他庆生，周明乔妹妹去参加美术生集中培训她随行打点，周母复诊她也跟去医院陪着照顾，毫无违和感地掺和他家大事小事，这什么发小？这是周家儿媳本媳吧？！ 洛阑珊越想越火大，越看越觉得自己头顶绿光，恨不得立刻冲到周明乔面前，啪啪两下拍死他。 叶灼又发来消息，“她怎么了？你认识？” “认识。一个岿然不动的备胎。” 洛阑珊收回周明乔的“读者权”，并且单方面把他打入冷宫，决定今天不给他发任何消息。 但是这好像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直到晚上周明乔也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最后还是洛阑珊按捺不住，先给他打了个电话，那边没人接。 迫切要听到解释的洛阑珊忍不住，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那边终于接通，洛阑珊已经暴躁到极点，对着电话大吼道，“周明乔你在搞什么飞机啊？！” 那边默了会儿，响起一个平淡而稳重的声音，“我是周明乔的妈妈。” 洛阑珊脑子一片空白，理智未归位之前，身体已经先帮她做出了反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静默了一阵，陡然响起一声嚎叫，“天啊！我做了什么？！” 她竟然对对方儿子大呼小叫之后，又直接挂了对方电话？ 洛阑珊捶胸顿足之后万念俱灰：还有比这更差的第一印象吗？ “没事她不知道你是谁。”第二天周明乔听她说了这事之后立刻安慰她，“我妈提都没跟我提这事儿，估计也没放心上。” “真的吗？”洛阑珊都快哭出来，“她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都没跟她说我交了女朋友，别害 分卷阅读95 怕。” 洛阑珊这才勉强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说，“真的吓死我了，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 周明乔看她这么紧张不禁有点小窃喜，说话也带了点幸灾乐祸，“你也怕我妈发现你平时对我这么凶啊，以后温柔点，知道吗？” 洛阑珊仍在心有余悸中，心不在焉地应着声，也暂时忘了昨晚暴走的原因，和本该找周明乔问清楚的事。 兔兔周看完全部稿件之后直接给洛阑珊打了电话，还特意要她去方便的地方接听。 洛阑珊一听这是有戏，立刻揣着手机鬼鬼祟祟爬上天台。 兔兔周告诉她这个故事可以签，她跟团队商量之后报价50万，还要求她来主笔把这个小说改编成剧本，并且糅合到整个剧本主线中。 “我说明一下，我们所有编剧都是必须全职坐班，随时开会讨论的。” “你意思是？我还要辞职，去帝都去你们公司全职参与编剧？” “没错。这个报价包含了编剧费，否则一个普通小说的版权报价不会这么高。” “这也太……你这是等于是要我换工作，哦不对，要我转行啊？”洛阑珊难以置信兔兔周会提这样的要求。虽然开价让人很动心，但是这也太大胆了。 “我看了下你第一部书的出版年份，已经是五年前了，都这么久了你还在写，至少说明是喜欢的吧，那为什么不能考虑做为职业呢？” 兔兔周三言两语，说得洛阑珊确实有点心动。 她喜欢写作，现在有一个欣赏她的人愿意付费，而且是还算可观的价格，让她以写作为事业，进入新领域，接受新挑战，她本该满心欢喜地接受，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洛阑珊想了想，试探道，“那要是我不参与编剧，只卖这个版权……能卖多少。” “12万。” “这么少？！也差太多了吧！”洛阑珊已经在心里大骂奸商了，这是趁火打劫吧！ “我还给你加了两万友情价呢。不妨告诉你，我第一本卖影视的书价格才10万。” “……” 洛阑珊感觉这个价格有点吃亏，可是她一介小透明完全没有话语权，包含编剧售后的那个报价倒是还可以，可是周明乔……洛阑珊感到头痛：她现在之所以急需钱就是想早点还给周明乔，让两个人关系单纯一点，才能好好在一起，可现在最容易来钱这条路代价却是要离开周明乔，她内心也是不愿意的。 洛阑珊没有当场给答复，支支吾吾说要考虑几天。 “给你一周时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洛阑珊回到自己工位上，心事重重地叹气，过了会儿，她决定骚扰一下周明乔。 洛阑珊发了个微信，“金钱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周明乔秒回：“你重要。” 洛阑珊给他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 下班回家路上，洛阑珊接到洛天音电话，问她高考填志愿的事。 洛阑珊想了下日子，也是到出分的时间了，“考了几分啊？” 洛天音报了个分数，洛阑珊顿时笑出了声，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难为她爸了，送走一个洛阑珊又来一个洛天音，竟然要为填志愿这种事头秃两次。 “你听我过来人意见，就别挑了，挑也没得挑，就看看喜欢哪个城市，就选那里的学校，想离家近就挑省城，想未来发展就去一线。” 洛天音不满地说，“你也太消极了，我觉得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呢。算了我还是去问姐夫吧。” 洛阑珊呵呵一笑，“问吧，你问完会发现还是我的意见比较有参考价值。” “为什么？” “他上Q大的志愿经验能给你一个三本选手什么意见，参考得上吗你？” “什么？他是Q大的？！” “真的假的？太厉害了吧！”“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差这么多？”“这么看姐夫对你是真爱啊……” 洛天音连抛三问，最后问得洛阑珊无语凝噎：真的，她这是何苦自取其辱？ 后来洛天音还是给周明乔打了电话，问志愿倒是其次，主要是表达一下对学霸的仰慕和崇拜。 周明乔坦然接受了他的赞美，这事他也习惯了，虽然他离高考已经很远了，但他的黑马传说仍在亲戚友邻之间流传，鞭策着莘莘学子天天向上。 “这分就随便填填吧，区别不大。”周明乔给了跟洛阑珊差不多的意见，“高考就这样了，没事，后面还有机会，大学看看自己兴趣爱好，好好发展发展，也饿不死。”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分卷阅读96 ，“你的问题容易，我的问题才麻烦呢。” 周明乔觉得难搞的问题当然只有洛阑珊了，她不对劲也有一阵了，喜怒无常都算了，最近有点闷闷不乐，还老走神，随时随地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昨天还问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爱情重要还是金钱重要，什么鬼？！ 他内心有点惶恐啊，在一起还没一年呢，她不会这么快就倦怠期了吧？ 洛天音对周明乔的问题俨然是义不容辞，“哥，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吧，’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我姐这个年纪了，你就好好找找能激发女生纯真啊爱心啊什么的东西哄哄嘛。具体什么东西我是不知道，不过你都跟我姐好了这么久了，好好回忆一下她平时喜欢什么、看到什么会眼睛发亮，仔细想想一定能想到。” 周明乔茅塞顿开，高兴地说，“你这小伙子啊，高考算什么？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到哪儿都发光。来给哥说说，现在考完了想干什么、想买什么，哥给你买，就当投资了！” 挂了电话，周明乔靠在沙发上仔细回忆，还没想到什么头绪呢，手机响了一下，死党群里肖吉强发了条消息，“今晚8点温沙901，庆祝老子恢复单身。” 看这意思应该是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说是庆祝恢复单身，也就是打落门牙和血吞罢了，周明乔最是清楚不过，离婚已经定局之后，为了让朱莉放弃抚养权，肖吉强这次可是大出血，自己挖空老底不说，还把周明乔掏空了。 可怜肖吉强一年前还娇妻美眷、人生赢家，现在开始就是单亲爸爸了，想想都惨。 周明乔一阵唏嘘，回了他一个赞，便准备出门了。好歹他当初还当了伴郎，这趟也算有始有终。 当晚群里几个兄弟都来了，也没人说晦气话，各找各的乐子。 肖吉强喝了小半宿的酒，一腔苦闷还是无处发泄，叫来主管喊来几个公主，一人发一个。 周明乔看他心情不好，也没驳他面子，随便指了个黑长直。 黑长直挨在周明乔身边坐下，笑盈盈给他敬酒。 周明乔跟她喝了一杯，便说，“美女，不用管我，自己一边玩儿就是。”说着自己摸出手机打游戏。 黑长直凑过来瞟了一眼，俏生生地说，“这个我也会，我打辅助的。” 周明乔顿时乐了：现在小姐还挺多才多艺的。 “那来一局？” 于是两人在昏暗的包厢角落战况激烈地打了几盘王者荣耀，黑长直意外地技术不错，还有一局拿到了MVP。打着游戏就顺便聊起天，周明乔也是病急乱投医，问道，“你说说看，送什么东西给女孩子能让她眼睛发光呢？” “钻石啊。”黑长直此刻眼睛就亮亮的。 周明乔顿觉无趣，心想自己也是脑子抽了，洛阑珊喜欢什么他问小姐做什么？这俩人想法能一样吗。 游戏结束，他收起手机喝了口水，跟黑长直打了个招呼，起身去卫生间。 刘曜也在卫生间，手机搁在洗手台，一手沾了水在侍弄发型。 周明乔看着镜子里“天生丽质”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等刘曜“后天努力”完毕的功夫，周明乔顺手按了按洗手台上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一亮，锁屏背景还是那一只笑得憨傻的阿拉斯加。 周明乔看着眼熟，随即想起来，嘲笑道，“怎么还在给前女友养孩子呢？出息！” “不然呢，还能扔了啊。”刘曜瞪他一眼，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周明乔笑着追上去，“开个玩笑嘛。” 回到包厢周明乔找刘曜喝酒赔罪，两人正聊着天，周明乔又瞧了眼他手机，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起上次聚会洛阑珊拿着刘曜手机翻了半天，就是看这条傻狗的照片来着。 周明乔一拍脑袋，对啊！洛阑珊喜欢狗啊！路上看到别人遛狗都要去摸摸，平时发表情包也一堆狗图。想到这里，周明乔兴奋地捅了捅刘曜，“哎，你家狗生崽了吗？给我抱一只。” 刘曜白了他一眼，“我家是公狗。” 周明乔也不在意，自顾自拿着手机做了一晚上功课，大型犬吃得多、掉毛，遛狗时主人力气小点都是狗遛人，排除。小型犬目测不符合她审美，排除。 经过多层筛选，周明乔决定买个柴犬，大小适中，高贵朴实，还能做表情包。 第二天周明乔就去犬舍挑了只小黄柴，香喷喷洗干净还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装在铺了玫瑰花的盒子里。 虽然周明乔很期待洛阑珊的反应，但是说实话这个程度也有点过了……打开盒子，洛阑珊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捂着嘴看看狗有看看他 分卷阅读97 ，来回三次之后，才说：“这是给我的？”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她把小柴抱起来，亲了又亲，然后又抱着周明乔说好多遍“谢谢”“我好喜欢”，最后居然还感动到趴在他肩上哭了。 周明乔当时就有点僵，说真的……被求婚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吧。 总之这个礼物周明乔是送对了。 洛阑珊所有烦恼好像瞬间一扫而光，每天都笑眯眯的，说话腔调都是上扬的，语气都是雀跃的，对他也重燃热情一般，主动得不得了，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亮着星星。 周明乔感觉可太神奇了：原来养个毛孩子作用这么大，早知道他早买回来了。 “兔兔，我想好了，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所以我接受版权合作，剧本方面我就不参与了，不过线上能帮忙的我一定尽量帮忙。”其实洛阑珊早就想好了，拖到了最后一天才正式答复，是因为这样看起来像是充分考虑之后的决定，显得比较礼貌。 “我之所以希望你参与编剧，还有一个原因是署名的问题。如果仅仅是版权授权的话，这个故事没有名字，你也没有名字，因为它是揉入我的故事主线的，影视剧片头只会写改编自我的原著。但是如果你参与编剧的话，你会在编剧栏有署名，也会有人知道这条副线故事是你的作品。这两者的区别，你是知道的。” 兔兔周放出了一个大招，没有作者希望自己的作品无名无姓地变成别人故事的一部分，她笃定洛阑珊舍不得放弃署名权。 洛阑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我已经决定了。” 周明乔已经帮她描摹出未来最好的模样，她舍不得有一丝变动。 兔兔周有些意外，顿了顿，忽然问了句，“因为你男朋友？” 洛阑珊愣了下，坦承道，“是的。他比较粘人……我们关系挺好的，不打算分开。” “那天早上我看到他了，刚下飞机就到酒店找到了我们，一身风尘仆仆，还是一眼看出是个大帅哥。 他找我们帮忙进了你房间之后，在里面待了一阵又出来跟我道歉，说你在发烧，不能参加今天的活动。如果缺人手，他可以请当地的朋友过来帮忙。当然我们当时是不需要的，后来他又找服务员要了医药包进了你房间，我记得那天早上我去看你还病殃殃的，晚上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已经是活蹦乱跳的了，他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洛阑珊倒不知道那天周明乔已经跟兔兔周见过了，听她说起那天在自己昏睡中周明乔所做的事，心中又漾开涟漪。 兔兔周感叹道，“如果当年我有个这样的男朋友，说不定也舍不得来北京了，可惜我没有。不过现在也好，至少我有了事业。我有时候觉得爱情出现晚一点也是好事，至少以后当他出现的时候，我想我完全配得起他。” 洛阑珊把版权费添了点积蓄凑二十万整，转给了洛南阳，发了个消息让他以他自己名义去还给周明乔。洛南阳当时吓到了，慌慌张电话打过来，“宝贝女儿，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洛阑珊解释了一下洛南阳才放下心来，还夸她有出息能挣大钱了。 洛阑珊有些好笑地想，这种靠运气的事有一回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回呢。 她也没再细说，只叮嘱他先把这二十万还了，剩下的后面再想办法。 “你别担心了，这二十万就当存我这儿了，以后你要我再还给你。后面的你再别管了，有钱留着自己花，爸爸心里有数，我买的币最近涨幅不错，再等等我就套现了，直接还给那小子，你别有心理负担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以洛阑珊朴素的价值观来讲，还一点腰杆才能直一点。 虽然最近也没什么要挺直腰杆的事，她这阵子看周明乔哪儿哪儿都顺眼，越看越喜欢。再加上现在多了个狗儿子，洛阑珊每天下班都迫不及待回家陪狗玩。 小柴原本是养在周明乔那边，可狗子小小年纪就开始拆家了，有一次周明乔的皮鞋脱在门口忘记收进柜子，也让它咬得稀烂，干了坏事主人还没动手呢就委屈地嗷嗷叫，好像别人欺负了它，把周明乔气得不行。 洛阑珊说他这儿东西都贵，咬坏了可惜，就把狗抱回家了，反正她那出租房都是些便宜家具，咬坏了也不心疼。不过周明乔很快发现这不行，狗要伺候吃喝拉撒还要遛，所以狗在哪儿洛阑珊就在哪儿，一连几天下班她就直接回自己家了，周明乔要见她还得过去。 屁大点地方挤上两个人一条狗，周明乔一身少爷病真受不了，洛阑珊又舍不得把狗关厕所，晚上睡觉还得跟狗住在一个房间，半夜它被什么惊动了嗷嗷叫，吵得人睡也睡不好。 这么折腾两次周明乔彻底认输，第二天就回家把家里的家具都换成铁艺支脚的，然后好说歹说把狗又接了回去。 分卷阅读98 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周明乔发现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呢，抓住她儿子就好了。 自从养了这个狗儿子，洛阑珊每天下班都迫不及待地回家。 周明乔正常下班时间比洛阑珊要晚一些，以往两人晚上要是约见面，他就去接洛阑珊在外面吃饭看电影，玩完之后再看回哪里睡。现在洛阑珊也不爱在外面约会了，下班就直接回他公寓，陪狗玩一会儿，就开始准备两人一狗的晚餐，等周明乔回来。 他下班回家，家里总是灯火通明，一开门狗子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蠢蠢萌萌地蹭在他脚边妨碍着他换鞋，他只好提着它后颈部给它抱起来，换上拖鞋朝屋里喊一声“我回来了”，洛阑珊探着脑袋出来，笑盈盈回应他，“回来啦，洗手吃饭啦。” 周明乔立刻扔掉狗，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矮着身子巴她身上，缠着她问今天有没有想他。 落地窗框出对岸亮起的灯火，江风吹起窗帘的白纱，飘扬扬飞起来，屋里暖光水晶灯下的亲昵旖旎，影影绰绰，不过这世间最凡俗的一景。 那时的周明乔还不知道，这寻常一日，竟是自己后来再不可得。 · 第六章 · 洛阑珊，你的心怎么就捂不热呀 九月，洛阑珊跟周明乔家里的新晋大学生都要准备报道了，洛天音在家人建议下最后填了省城的学校，跟洛阑珊以后也好照应，周明乔的妹妹周明决考的分跟洛天音差不多，不过因为她是美术特长生，已经够录入A大了，照周明乔的话说，他们家的人还是有点狗屎运的。 周明决平日里就是千娇百宠的，这回来省城上大学自然是一家人全出动了，周明乔饶是不想凑多，也让母亲给拉去了，说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洛天音比较独立，坚决不让爸妈过来，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就跑来省城报道，不过洛阑珊还是决定要陪他去学校，主要认认地方，以后有空可以来看他。 于是洛阑珊跟周明乔就各回各家，各管各的弟弟妹妹。 洛天音暑假去搞了什么骑行进藏，回来晒得乌漆麻黑，一张脸只有眼珠子是白的，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活脱脱农民工进城。 洛阑珊数落他年轻不懂事，好好一个帅哥，大学开学这么关键的时刻整成这副模样进学校，哪来的女孩子喜欢。 洛天音倒退着走着路，边空手做着投篮的动作，满不在乎道，“正好让我看看不靠颜值的魅力有多大。” “切。” 洛阑珊说是说送洛天音上学，不过全程行李他自己提，路他自己问，床他自己铺，洛阑珊真的就是来看看了。等他在宿舍忙活完，洛阑珊有点不好意思，便说带他去吃顿好的。 两人对附近不熟悉，洛阑珊突然想起之前周明乔带她去过一个饭店，档次味道都还不错，离大学城这边也不远，倒是个好去处。 洛阑珊查了下路线，便带洛天音打车过去。 今天开学人多，饭店也生意爆棚。 洛天音先去卫生间，洛阑珊正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准备点菜，忽然看见里侧通道有一行人从包厢出来，她最先认出的是杜歆岚，而当她身边那个好姐妹似的挽着她、笑着说话的女生转过脸时，洛阑珊虽与她素未谋面，却一眼认出那张眉眼跟周明乔有七分相似的脸，应该是周明决。 不难推测，走在前面那对气质极出众的中年夫妻，应该就是周明乔的父母了。 洛阑珊目光下意识去搜寻周明乔。 这时杜歆岚正好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了看，似乎在等谁，果然不多久，周明乔低头盯着手机从包厢出来，这时周明决很有眼色地已经松开杜歆岚，自己去前面跟父母一起走了。 杜歆岚等周明乔走到身边，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周明乔一直盯着手机没抬头，嘴唇却还是动了动，大约是回应她。 洛阑珊怔怔看着他们一家人走过，脑子轰地一声，耳朵里嗡嗡的，再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原来旁人转述再怎么多，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冲击大。洛阑珊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林萌萌跟周明乔分手多年后提及杜歆岚这个从未正式上位过的情敌仍那般义愤填膺。 的确，谁能忍受？ 什么天造地设，门当户对，众望所归，一下子都有了最具象的模样，就在刚刚，发生在她男朋友，跟另一个女人身上。 “姐？姐你怎么了？” 耳边嗡嗡声之中，一个声音越来越大，眼前有一只手晃了晃，终于把她从电视机雪花状态中拽了回来，眼前显现出洛天音那张黑漆漆的，有点担心的脸。 “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不答应。”洛天音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分卷阅读99 洛阑珊勉强笑笑，“没有，点菜吧。” 吃完饭，洛阑珊打车送洛天音回学校，然后就自己回家了。 有段日子没回自己屋子，洛阑珊打开门竟觉得有些陌生，她也没开灯，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会儿，天色也暗下来。 她摸出手机，给周明乔发了个微信，“回家了吗？” “刚到。宝宝想我吗？” “嗯，想。今天有遛狗吗？” “还没来得及呢。” “半个小时后带它下来吧，今天在江边遛，我在老地方等你。” “啊？” 洛阑珊收起手机，拿好钥匙出门，打车过去。 周明乔已经到了，人懒洋洋坐在石栏上，伸缩绳牵着狗，由着它撒欢地跑，跑远了又收线给它拽回来，以自己为圆心，绳长为半径“遛”着狗。 看到洛阑珊过来，周明乔立刻跳下来，笑着迎上去，“这么想我啊，一天都离不了。” 洛阑珊笑笑，接过狗绳，叫了一声“柴总”，狗子闻声转过来，见是洛阑珊立刻呼哧呼哧跑过来，扑到脚边被洛阑珊抱起来，按进怀里亲亲蹭蹭。 周明乔看着狗子埋胸乐得尾巴都翘起，不禁有些吃味，“到底是想我还是想狗啊？” 洛阑珊放下狗子，一手牵绳，另一手主动牵住他的手，“走走吧。” 天已经暗下来了，江边散步的人不多，零星几个跑步的人风一样掠过，还有散步的老年夫妻在前面慢悠悠地晃。 两人边走边聊，周明乔说起今天全家给周明决送学的事，吐槽周明决竟然拖过来五个行李箱，去了这么多人硬是每个人手里都不空着。 洛阑珊笑着听着，走到一处昏黄的路灯下，她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定定看着他，“周明乔，你家人来省城也好几次了，我一直没来打过招呼，我觉得也不太礼貌。什么时候安排我见一面吧。” 周明乔愣了愣，“你想见我爸妈？” 洛阑珊点点头，紧紧盯着他，心中陡然紧张起来，她有点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周明乔眼中有情绪涌动，太过复杂，她看不出什么意思。 他定定看了她很久，才眨了眨眼睛，俯身亲了她一下，笑着说，“我很高兴你有这个想法……我本以为这件事应该会是我先提出来。” 洛阑珊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她突然明白自己刚才害怕什么。 今天回到家之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刚才在饭店周明乔看到她，会跟她打招呼吗，还是会装作陌生人一样，拒绝在家人面前承认这段关系呢？ 这个想法挥之不去，让她巴巴地跑了过来。 她很害怕，她怕他表现出任何一丝不愿或者犹豫，她怕自己鼓起勇气捧出一颗心，却没有人接住它，由它掉落在地，滚成肮脏难堪的模样。 幸好他没有。幸好他没有。 他说他很高兴。 “不过今天不是时候。”周明乔想了想，说，“我要找机会跟爸妈说一下……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安排。” 洛阑珊点点头，“那我等着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洛阑珊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妹妹考上的是A大，那杜歆岚应该也来了吧？” “啊？哦，她来了，她跟周明决关系还不错。” “她跟你呢？” “跟我？跟我不熟啊。” “是吗？”洛阑珊微微笑了下，“跟你全家关系都不错，唯独跟你不熟，是吗？” “我……”周明乔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杜歆岚跟你，跟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没什么……” “周明乔，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微凉的夏风里，洛阑珊声音也沾染些许冷意。 周明乔看着她冷静的侧脸，有些头痛地皱起眉，他抿嘴不语，心里正酝酿着怎么说，说几分。 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打过来的。 周明乔接完电话，为难地说，“我妈催我了。” 洛阑珊点点头，把牵绳放到他手里，“上去吧。我的问题，想好了之后回答我。” 九月过半，周明决在学校刚军训完不久，打了个电话给周明乔，“哥，咱们家在A大附近不是有套房吗，给我住吧。” 周明乔没好气地说，“你学校没宿舍啊？！大一你就去外面住，疯了吧你！” “宿 分卷阅读100 舍条件不好，空调都没有怎么过日子啊？”周明决振振有词。 “别人都能住你为什么不行？你高贵些啊？” “别人没我这条件啊，我有这条件为什么不住？” “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周明乔只觉脑仁疼，他这个妹妹天生的麻烦精，上了大学也不消停，“你要住校外我给你再租个好的，行了吧？” “你把他们赶走！我有自己房子为什么要去租别人的住，别人房子我怎么换家具怎么改造啊？” 周明乔登时觉出味儿来，“你还要换家具？还要改造？你特么是想跟你那个小男朋友同居吧？！周明决你到底是去上大学的还是跟人扮家家酒呢？你脑子没事吧？” 周明决一下被说中了心事，立刻大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周明乔怒道，“我真想打死你，屁大点孩子就同居，你能不能矜持点？别这么上杆子倒贴成不成？再说了同居还要你一女的出房子啊？！我真是开了眼了！你给我老老实实住校！再废话我告诉老妈！” 周明乔气得脑仁嗡嗡疼，扔掉手机，头枕在洛阑珊腿上，嘴里还在嚷嚷，“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傻逼。” 洛阑珊刚才听他讲电话也猜得出大概什么事，轻轻揉按着他太阳穴，又有些好笑地说，“你妹妹还挺开放的。” 周明乔闭着眼睛直摇头，“我真是对她五体投地，特么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是处男呢！” 洛阑珊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骂了周明决一顿之后，周明乔本以为这事也就过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周明决这个作精的麻烦程度。 后来他才知道，她竟然干脆越过自己，直接回家跟妈妈要到了钥匙，准备去开门，却跟新房主撞了个正着…… 那天周明乔在开会手机调成了静音，结束后看手机上好多个未接来电，有一个是之前合作过的房屋中介，还有八个周明决的，最后一个是母亲打来的。 周明乔看着这几个来电显示，突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首先拨了母亲的电话。 接通之后，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儿子，怎么回事？我听明决说，你把学校旁边那套房子卖了？” 洛阑珊设想过很多种自己见到周明乔家人的场景，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母亲的电话主动打到了她这里，说想见她，单独。 洛阑珊脑子空白了几秒，又问了一遍，“您意思是不要告诉周明乔吗？” “对，我有一些问题，只能问你。”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没有周明乔在场的会面，绝对不是正常的家长见自己儿子女朋友的流程。 她突然不安起来，“方便透露一下……是关于什么事情吗？” 周母回复的很有技巧，“如果你知道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想到了，如果你不知道，那么我们当面聊比较清楚。” 洛阑珊黯然垂下眼，低声回答，“我知道了。” “那明天下午两点，选个你方便的地方吧。” 次日是工作日，洛阑珊要上班，但是她也不敢跟周母调改时间，只好把地址选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中午再跟领导请假出去一趟。 看到周母的那一刻，洛阑珊心里其实很绝望，她在想：大概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第一印象了吧。 她勉力压住情绪，尽量平静礼貌地开口，“阿姨您好。” “你好。”周母保养得宜，看上去很年轻，她面相和善，气场极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母显然不想浪费时间，连寒暄都没有，便直入正题，“我原本不该直接来找你的，因为明乔至今没有坦白你的存在。我知道你是因为最近发现了一处产业变动，周明乔擅自变卖了家里一处房产，他解释说是为了借给肖吉强离婚赔偿，但是我找肖吉强的家人确认过，赔偿总额都不及那套房子的价值。周明乔对我撒谎了，所以我查了他的帐，发现他有大笔金额汇入一个叫洛南阳的账户，而这个洛南阳……” “是我的父亲。”洛阑珊咬着唇艰难接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还动了房产。” “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账户上随随便便躺着大几百万的。”周母微微一笑，话里带刺。 洛阑珊只觉没脸抬起头，盯着红木桌子那一片暗沉的颜色，咬着唇没说话。 “他之前投了个朋友的经济公司，后来又接济了肖吉强，这估计就是他当时手上没有流动资金的原因，所以他卖掉了家里套现最快……换句话说，一处非常优质的资产。并且因为时间紧迫，可以说是非常不理智的贱卖了。” “对不起，我是想尽快还给他的， 分卷阅读101 我们已经还了一部分了……”洛阑珊难堪到极点，事到如今任何说辞都显得十分可笑，她不仅负责不起他资金交易中的巨大损失，连本金都不知要何时才能还上。 “其实我儿子在外面怎么交女朋友我们都是不管的，只要他不带到我面前，我都不会有意见。毕竟，他交往过的大部分女人，还不到这一步就结束了。但是这次家里的资产出现损失，我不得不过来跟你知会一声，这不是靠感情能解决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还的。”洛阑珊感觉脸被扇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真的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周母作势要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动作，用为她好一般的语气说，“我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你年纪应该也不小了，说真的，阿姨劝你别跟他瞎混瞎玩了，耽误了自己，男孩子晚点成家没事，女孩子可拖不起啊。” 洛阑珊愣了愣，心里有些不舒服，饶是现在她不配争辩什么，也忍不住开口强调一句，“阿姨，我跟周明乔是认真的。” 周母了然一笑，“我自己儿子我最了解，最多情，也最无情。我记得他有一年放寒假回来，大冷天的有小姑娘在我们家楼下喊他一晚上，吵得我们全家都醒了，我去他房间一看，他自己倒睡得可香了。后来我把他弄醒，他听了会儿，不耐烦地骂了句’吵死了，打110’，然后被子一蒙又睡了。” “他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宠上天，不好就半点感情都没有，反正他也不缺选择，从小到大都没个定性。我能理解你，他条件这么优秀，对你又好，眼睛也不眨一下给你拿上百万，谁能不感动，不死心塌地的，不过人有时候还是要清醒一点，强弱相差太大以后日子也不好过。所谓门当户对，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 “阿姨看得出你也是个自尊心强的，不是那种冲着钱来的小姑娘。跟他又是同学，应该还是有几分真心，可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真心也不稀奇，多少人捧着真心给他，他看也不看一眼。古话说，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阿姨劝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还是趁早找个条件差不多的，踏踏实实过。阿姨是为你好才多说这些，你回去自己再好好想想。” 洛阑珊只觉喉咙异常干燥，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像压着什么东西，那样沉，裹覆得那样紧，随着心跳一绞一绞的越来越痛，痛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周母走后，她终于再端不住正常姿态，难受地捂住胸口，又觉得不够，紧握成拳，弯曲的指节用力顶过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帮自己顺气，很久才压下那种没顶的压抑和窒息感。这时手机一连“叮咚”好几声，是印务部的同事发来消息问她负责的正在征订的项目封面用特种纸还是铜版纸，有没有其他工艺。还有作者在问她，一周前投递的稿子有没有出结果。最后是领导发来的一份合同，说看完没问题，可以走流程了，今天寄出去。 洛阑珊深吸了口气，收好手机，勉力撑着桌子站起来，压下心口汹涌的情绪，走回公司。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这句话没错，不过它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恐吓：在社会机器的运行中，谁都可以随时被替代。 她没资格任性，她还要工作，要旋转，要扣准下一个齿轮，要维系生活——尤其在这个时候。 心痛而已，又没有死。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洛阑珊终于忙完手头所有事情，她坐在电脑面前，心口那种难言的窒息感又涌上来，眼睛胀痛得厉害，屏幕上的字也像铺了马赛克，全都模糊起来，她揉揉眼睛，竟摸到一片水迹，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流了多久，幸而周围的同事没有注意她。 她连忙站起来，扯了纸巾低着头跌跌撞撞跑去安全通道。 这时谢晓楠从屏幕上移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洛阑珊本是想整理一下自己，可是楼梯口四下无人，狭窄隐蔽的空间竟是让情绪更不受理智控制起来，她开始颤抖，哽咽，痛哭出声。 头顶安全通道的门不知被谁缓缓推开一条缝，顿了顿，又闭合回去。 洛阑珊一个人不知哭了多久，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她觉得慌张，狼狈，难堪，可又无法收拾现场，她下意识地朝里侧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恨不得头能钻进墙壁，隐身不见。直到自己被按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一个熟悉的声音入耳，“珊珊，是我。” 洛阑珊终于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 叶灼，我好难过，我好像配不上我喜欢的男孩子。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周明乔开门把她拉进来，抱怨道，“等你好久了，饭都还没吃呢。” 狗子也摇着尾巴蹭到洛阑珊脚边，高兴地扑着她的腿，又委屈似的呜呜咽咽。 “我帮你带了吃 分卷阅读102 的。”洛阑珊低头没看周明乔，只把手上的外卖盒子递过去，顺口问，“喂狗了吗？” 周明乔理直气壮，“我都没吃，它能有的吃？” 洛阑珊无奈一笑，进屋去喂狗，然后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陪周明乔吃饭。 周明乔对吃的很挑剔，太辣的不吃，刺激胃；太烫的不吃，伤食道；腌菜泡菜之类的都不吃，亚硝酸盐超标；所以两人吃饭，洛阑珊也渐渐放弃自己那些不太健康的爱好，只点一些正常饭菜。 他吃饭教养极好，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也不怎么发出声音，一看就是良好家庭教育出来的，洛阑珊找他说话，他总是吞下东西再回，不像洛阑珊总含着食物说话，含混不清。 他除了酒之外也不爱喝饮料，却爱饮茶，她也是和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一个人家里茶叶还分这么多种，平时饭后都是龙井，若那顿吃得油重，就换成普洱。这个爱好倒不像年轻人，应该是受父亲影响。 洛阑珊也不知为什么看他吃个饭就突然想到这么多，好像在怀念一般。 她自嘲一笑：人还在她眼前，这么快就开始怀念了吗？ 等周明乔吃饭，洛阑珊收拾好桌子，帮他泡了一杯茶，然后在客厅看电视。 “你今天不去遛狗啊？”周明乔见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随口问道。 他有时候懒起来就不想下楼，但是洛阑珊只要天气允许都会带狗下去遛遛的。 洛阑珊摇摇头，表情很温顺，“今天不去了。” “正好陪我。”周明乔笑嘻嘻靠在她身上，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却被一只手抽走。 “周明乔。”洛阑珊把他的手机放到一边，拍拍他的脸，让他起来。 “跟我说说话。上次我问你的问题，想好了吗？”洛阑珊见他一脸蒙，便提醒了一句，“杜歆岚。” 周明乔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你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知道，我跟你们家认可的女孩子，相差有多远。 洛阑珊神色一黯，很快又笑了笑，平声静气道，“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次去深市，我碰到林萌萌了。她说你们分手是因为杜歆岚。”洛阑珊见他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惊魂不定，她平淡地笑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如果你不希望我多想，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告诉我。” 周明乔也不敢再遮遮掩掩，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杜歆岚跟周明乔从小一起长大不假，因为二十多年前，两家是邻居。 杜母和周母是医院同事，也是交好的闺蜜，差不多时候嫁人，又差不多时候怀孕，一路互相扶持照应。周明乔小时候父母都忙，父亲经常出差，母亲刚进医院不久，新人总被排夜班，只好把周明乔哄睡之后再偷偷出去上班。周明乔半夜惊醒，眼前一片漆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每次害怕得大哭，都是杜母过去把他抱回自己家，放到自己的女儿的小床上，一起哄着睡。 有一年周父外调，周母也被临时调去外地支援一线，周明乔干脆只能托付给杜母，有一天周明乔半夜高烧，呼吸困难，杜母害怕是肺炎，连夜抱着他去医院，幸而送医及时，没留下后遗症。 那段时间杜母独自照顾两个小孩，心力交瘁，精神极差，后来她在一个手术中操作失误，感染了病毒，确诊之后很快就倒下来。 后来杜歆岚被在省城当医生的舅舅接过去抚养，直到考上大学之后，一直在部队的杜父调回老家，她才回到绿城，每逢周末放假都会回家，除去自家之外，去得最勤的就是周家，周家人都喜欢她，周母更是一直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那时候周明乔也已经到外地上大学，偶尔才回家一趟，看见长大后的杜歆岚还没认出来，直到母亲提醒他才想起，这是儿时记忆里那个很温柔的阿姨的女儿，小时候他们还睡过一张床。 周明乔平时看见漂亮小姑娘喜欢逗着玩，唯独对杜歆岚，却不敢造次。 按母亲的话说，他是欠着人家的，他们家要代替她去了的母亲一辈子照顾她。 “原来是这样。”洛阑珊脑海中浮现出杜歆岚那张清冷高傲的脸，那总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眼神，却总在看到周明乔时溢出藏不住的柔情和欢喜，“她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周明乔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洛阑珊笑笑，“我说了，我不会跟你吵架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真的？你别给我钓鱼执法啊。”周明乔小心翼翼看着她。 “嗯，就单纯聊聊。”洛阑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应该 分卷阅读103 是吧，虽然她没明说。不过我反正不喜欢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哪敢喜欢她啊！我们全家就差我喜欢她了，我要一喜欢，立马被抓进洞房，这辈子别想出来！”周明乔满脸写着拒绝，使劲摇头，“我绝不会喜欢她。” 洛阑珊不由得笑笑，捏了捏他的脸，有些庆幸又失落的语气说，“果然还是个小孩。”天真又自私，多情又薄情，沉迷自由，讨厌责任。 杜歆岚也实在倒霉，若她单纯是个漂亮姑娘，又对他情有独钟，他绝对不会这么排斥，甚至可能对她有兴趣。反而是加成了大人的期待、旧事和恩情之后，让这段感情自带枷锁。 他不跟杜歆岚在一起，恰恰是因为全世界都期望他们在一起。 他不想开始一段分不掉的恋爱，除非他终于玩累了。 这么一看周母那句句都似为她考虑，实则每个字都在暗示她配不上周明乔的话，也不无道理。 千帆过尽，谁能笃定自己是他的终点？ 更何况他的终点，早就有一个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人，只等他一个点头，全世界都会祝福。 洛阑珊看着他，眉眼生得那般好看，眼尾极尽风流，顾盼之间灵动狡黠，既有男人的强硬，又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让你哭，让你笑，惹你气恼，又令你妥协。 那一双桃花眼看着你的时候，深情专注，好像全世界也不及你一人，可一转开，又好像看谁都这样。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提醒自己不要深陷，最后还是一头扎进来，推推拉拉，被牢牢缚在这里，刀俎鱼肉，先机尽失。就像古时被迷了心魄的书生，一颗心都献宝似的捧出来，你珍视也好，践踏也罢，反正都是你的了。 周明乔，你让我变得好狼狈啊。 “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有气干脆发出来，省得我心惊胆战的。”周明乔抬眼看她，莫名有点心慌。 “我不生气，也不会发脾气。我会对你很好的，我应该对你好一点。”洛阑珊柔声道。 周明乔得意地说，“那你是得有点危机感，我可是很抢手的，你对我可太随便了。” “嗯。”洛阑珊亲了亲他，“我特别爱你。” 洛阑珊生日前夕洛南阳打来电话，说要来省城一趟，再叫上洛天音和周明乔一起帮她庆祝。 洛阑珊其实没什么心情过生日，但是她得当面跟洛南阳整理一下欠款的事，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她原本准备在外面找个馆子定个包厢一起吃顿饭，可是周明乔却说没意思，要在家里帮她过。 洛阑珊一开始嫌麻烦，说没必要这么折腾。 周明乔却是踢了踢柴总的屁股，说：“要在饭店吃，咱们儿子可就不能带了，一家人不整齐了啊。” 洛阑珊扑哧一笑，竟被他的神逻辑说服了。 见她松口，周明乔又说要亲自下厨。 她并不觉得现学现卖的手艺能好到哪儿去。可她也不忍心打击他难得的积极性，也就由他去了。周明乔提前好几天就煞有介事地开始准备菜单，问了一圈客人口味，仔细斟酌之后，拿张纸一笔一划地写上每一道菜名。 周明乔很重视，去年他就是在这一天跟她在一起的，所以周明乔说她今年生日也是两人的一年周年纪念日了。 虽然他的说法细节有误，洛阑珊也没脸非跟他分辨清楚…… 那天正好是周六，洛天音提前一天就从学校过来，熟门熟路地摸到周明乔家里先住下，他也是个喜欢狗的，看到柴总很抱着又亲又闹的，还跟它自拍了好多张。 因为来得早，洛天音就成了现场布置的主力，粉色气球、蝴蝶结彩带弄出欢乐气氛，就连柴总也被戴上红色小领结，尾巴上还系着蝴蝶结，它不习惯这异物，就一直追着自己尾巴咬，在客厅傻乎乎绕着自己转圈圈。 周明乔一大早就醒了，身边洛阑珊还睡着，他俯身亲了她一下的额头，见她没反应，又亲了一下眼睛，然后是嘴唇，脖颈，最后亲到胸口，她终于痒得嗯哼一声，微微皱了皱眉，周明乔怕真把她弄醒了发脾气，连忙停下动作，帮她重新盖好被子，起床轻手轻脚去下楼。 不久之后他定的生鲜就送过来，他怕没时间处理，还托酒店的朋友一道也带个厨师过来处理好再走。 他嘱咐搬东西的两个工作人员动作轻点，几人也立刻意会，安静有序地做着下厨前的准备工作。那个经理模样的负责人从木盒中拿出一支红酒，礼貌道：“这是江总特意交代送给您的，祝尊夫人生日快乐。” 周明乔看了眼瓶身，眉毛微微一挑，这支酒的出产年份正是洛阑珊的出生年份，有意思。 分卷阅读104 “江总有心，替我转告一声，谢谢。” 洛天音下楼时工作人员已经撤了，留下浩浩荡荡一厨房食材，周明乔则立在餐桌边，翻看着提前打好的食谱，洛天音惊呼：“哥你要做满汉全席啊？我来帮忙吧。” 周明乔把车钥匙扔过来，“我自己来，你去接叔叔。” 最后周明乔硬是没让任何人插手，做出了一桌子菜，卖相都还不错。 四人到齐，洛阑珊迫不及待尝了一口，不可思议看着周明乔，“你真是第一次做饭？” 周明乔挑眉一笑，得意道，“献丑。” 洛阑珊摇着头感叹：太让人嫉妒了，天赋异禀的人，竟是哪里都得天独厚。 洛南阳看周明乔简直是哪儿哪儿都满意，一个劲儿给他夹菜，“来多吃点。” 洛天音学校下午也有社团活动，吃过饭休息一阵便要走。洛南阳中午喝了点酒，先去房间躺会儿，周明乔帮忙定了两小时后过来接他回去的车，就先开车送洛天音回学校了。 洛阑珊送走他，在客厅坐着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楼进了客卧。 “爸，先别睡，我想跟你聊聊。”洛阑珊推了推洛南阳。 洛南阳还没睡着，睁眼见她一脸严肃，便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欠周明乔的钱，怎么样了？” 在这件事上洛南阳在自己女儿面前始终是理亏的，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还了一部分了。” “还欠多少？” “说了让你别管这事儿了。” 洛阑珊不依不饶，“多少？！” “八十。” “八十？怎么还有这么多？我上次不是给你了二十吗？”洛阑珊感觉头都要炸了。 “女儿，钱是要转起来才能生钱的，不然靠我这点死工资，得还到猴年马月去。我把你给我的钱，还有自己所有资产套现一起凑了凑，跟两个朋友一起盘下了镇上的连锁网吧，现在几家店生意都不错，不出意外本钱年底就能收回来，明年就连本带息还给他。”洛南阳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安慰道，“我跟女婿沟通过了，他不缺钱，让我拿着随便做点生意，松动了再给他没事的。” “朋友朋友，又是朋友！”洛阑珊已经受够了从洛南阳嘴里出来朋友这个词了，这么多年他的朋友介绍的股票全赔，项目全亏，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这个朋友那个朋友。 “你知不知道……”洛阑珊突然哽咽，说不下去。 “宝贝别哭啊。爸爸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吗……”洛南阳几乎记不起洛阑珊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看她流泪一时也有些慌，“别着急啊你。” “他妈妈找我了！”洛阑珊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说出完整的句子，“他偷偷卖了一套房被家里发现了，他妈妈都直接来找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人家面前多丢脸，我这辈子没这么抬不起头过……” 洛阑珊想到那天的场景那满腹委屈又倾泻而出，眼泪也抑制不住地汹涌，她抹了把脸，抽抽噎噎，“再欠着人家我成什么了？我真受不了了，爸，呜呜……” 洛南阳心疼得不行，连忙起身抱着洛阑珊，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事是爸爸考虑不周，让宝贝受委屈了，爸爸来想办法，别哭了，爸爸心疼。宝贝今天生日呢，不能这么哭的啊。” 委屈的时候最怕亲近的人这样满满心疼语气的安慰，真是越哄越委屈，越哄越脆弱，洛阑珊连日来强装无事的姿态终于一溃到底，积压的情绪也找到信赖的发泄口，她干脆趴在洛南阳怀里昏天暗地大哭一场。 洛南阳也是真慌了神，没想到自己女儿心里这么大委屈，等她终于平复好情绪，洛南阳也跟她保证，一定尽快把钱还上。 让洛阑珊这么闹一场，洛南阳也没心情睡午觉了，父女俩又聊了会儿，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 洛阑珊送洛南阳带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洛南阳笑着捏捏她的脸，打趣道，“哭成个大花脸。” 洛阑珊也觉得有点丢人，捂着眼睛，哑声道，“还不都怪你！” “怪我怪我。”洛南阳笑着说，“你也是自尊心太强了，其实是小事情，没那么严重。” 洛阑珊懒得跟他争辩，只盯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可算临近这一层了。 洛南阳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对了，听说女婿是在DK当领导的，买房子应该有内部价吧？我一个朋友想买房……” 洛阑珊一听就急了，“爸！别再麻烦他了，我欠他够多了！” “傻孩子，一家人就是互相麻烦的。” “我跟 分卷阅读105 他还不是一家人！”洛阑珊急红了眼，脱口而出。 这时电梯门缓缓分开，里面竟然站着周明乔，门一开看到外面是洛阑珊，顿时愣怔了一下，笑也僵在嘴角，随即缓缓消失。 洛阑珊眼神一下慌了，不知他刚才听到没有。 她看了看周明乔，又看了下洛南阳，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洛南阳镇定地打了个圆场，“送完天音回来啦？我们正好在聊他呢，两姐弟又闹别扭……行了你们也别送了，进去吧。我就回去了。” 电梯门重新闭合，走廊只剩下洛阑珊和周明乔。 洛阑珊觉得有点尴尬，想看看他脸上的神色是否正常，又不敢抬头，想说点什么，又怕越说越错。 索性更错误地什么都没做。 两人就这样直愣愣站在电梯间，诡异地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她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回去吧。”好像有点冷淡和失望，又好像只是正常语气。 说罢他径自转身，手上捏着的什么东西，也收进裤兜，没再拿出来。 洛阑珊低着头，惴惴跟在他身后进屋。 周明乔一进去，柴总就摇着尾巴扑过来，他看也没看一眼，自顾自换了鞋，从抽屉拿了包烟，去阳台上抽烟。 周明乔一贯自制力良好，他没有烟瘾，抽烟要么是开车提神，要么心情极差或者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需要抽一支烟冷静下来。 所以洛阑珊确定他听到了，并且理解对了：她所说的跟自己不是一家人的对象不是洛天音，是他。 洛阑珊隔着落地窗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看了会儿，看着他抽完一根，用力按在石台上捻碎，又很快点燃第二根，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清晰：她好像伤他心了。 洛阑珊没再等下去，拉开门步入阳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别抽了。” 他瞥了她一眼，吐了口烟圈，没搭理。 洛阑珊伸手从他指间抢了下来，捻灭放到一边，然后牵住他的手，想带他往里走，“先进去吧。” 周明乔没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又为什么哭了？” 洛阑珊下意识抹了下眼睛，呆楞楞看着他：她出门之前补过粉的，怎么会被看出来？ 周明乔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年年生日都要哭一场啊？跟我在一起这么难受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洛阑珊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明显，她顿了顿，拉住他的手，“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可以解释的。” “你说，我听着。” 洛阑珊特别不喜欢他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说是听她解释，实则拒人千里，可今天她有错在先，也只能憋着。她抿了抿唇，抬头道，“我知道你帮我爸爸还钱了，我只是……只是不想他老是麻烦你。” 周明乔有些意外，眉毛拧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段时间了……周明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不告诉我，但其实我……我很感谢你帮我爸爸，但是我不想欠你的，那笔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洛阑珊，我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才帮你爸的，我只是不想你不高兴，不想你为一些明明我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情操心。你能不能试着依赖我？不要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你弟都比你拿我当自己人。”周明乔烦躁地踢了踢墙壁。 “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何况你拿给他那么多，你都卖了一套房了。”洛阑珊也有些恼。 周明乔神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洛阑珊想起那天周母暗示她不要告诉周明乔自己来找她的事，其实不必她说，洛阑珊也不想破坏他们母子感情。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洛阑珊深吸了口气，上前拉住他的手，好声好气道，“周明乔，以后不要这样好不好，真的我特别有压力，你让我感觉……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为什么一定要还清？你为什么这么怕欠我的？肖吉强离婚为了抢抚养权现在欠了我大几十万还没还，照样跟我吆五喝六。你还是我的女人，你欠我……还不是你，是你爸欠我点钱你到底在怕什么？压力什么？急什么？！” 洛阑珊低下头，小声说，“那不一样。” 周明乔一下想起什么，突然极为讽刺地笑了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把她头抬起来。 他盯着她，眼神分明含着痛楚，语气却故意轻佻，“我还说你这段时间怎么转了性，对我百依百顺的，我居然还以为你对我感情不一样了，原来是惦记着欠我钱，钱债肉偿，是这样吗洛阑珊？” b 分卷阅读106 r “你胡说什么？！”洛阑珊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用力拍开他的手。 这动作却更加激怒了周明乔，他钳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下去，另一只手在她腰臀处游移，最后竟往下拉起她的裙摆往上掀。 身处开放空间的被窥探感让洛阑珊慌张到极致，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吼道，“你是不是疯了？这是阳台！” 周明乔彻底沉下脸，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去甩在沙发上，刷地拉上窗帘，然后转身就把她按在沙发上强吻起来。 这种时候洛阑珊如何接受得了他做这种事，这不是欢爱，这是折辱。 她奋力挣扎起来，转脸避开他的嘴唇，伸手用力去推他肩膀，却被他顺势咬住脖颈啃噬，按住双手扣在头顶，整个人被钉死在沙发上，唯有腰腹无用地扭动抗拒，却引他越压越紧。 脖颈处被他咬得一痛，洛阑珊气恼又害怕，嘶声道，“周明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不是要还吗？你倒是还啊？！”他低吼着，手上同时一撕，她的衬衣扣子全线崩落，整个上身都敞露开来，她皮肤一凉，随即他滚烫的嘴唇贴上去，在那一片无暇的肌肤上肆意凌虐。 “不要！不要这样。”洛阑极尽全力地抗拒，却在他强势的掌控下避不开半分，羞愤、气恼、绝望一一从心头划过，深深的耻辱感一下一下拉满紧绷的神经，最后一刻几乎崩断了，终于抖着身体无声哭出来。 周明乔感觉到身下的颤抖，停下动作，抬起头怔怔看着她溢满泪水的脸，就这么看了会儿，他终于松开钳制她的手，从她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 洛阑珊立刻滚到沙发另一角，紧紧揪住被扯开的衣服，蜷缩身体抱着膝盖小声哭泣。 周明乔看着两人之间各执一端的距离，怔忪了一下，随即转开视线。 方才他口袋里的东西也掉到地上，他俯身捡起来，那小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立着两枚精致的素圈戒指，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是他请人定做的。 他看了会儿，合上盖子，不轻不重放在茶几上，起身离开。 “洛阑珊，你的心怎么就捂不热呀。” 周明乔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转着，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原点，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双流泪的眼睛，索性没停，继续往前开，顺着沿江大道一直开到车辆稀少的路段。 他下车走到江边，抽了两根烟，忽然意识到这里是一年前他捡到洛阑珊的地方，她失魂落魄，他趁虚而入。说起来两人本就是他运气好卡中了时机，再加之些强势手段勉强来的。 洛阑珊从一开始对他就是避之不及的，是他一次一次地勉强，撒泼耍赖一般地推着哄着，才走到现在。他使尽全身解数讨好她，诱哄她，他看出她容易心软，就收起一身坏脾气不跟她硬碰硬，伏低做小软化她的防线；她固执不化，他就委屈自己妥协成适合她的形状，一点点挤入她的生活；她家人有困难，那简直是天上掉下的机会，让他为她做点事。 洛阑珊说的没错，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不是不要回报，只是什么感激感动都太弱了，他要的是彻底征服她，他要她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要她臣服在他身下任他予取予求，要她全身心的归顺，要她永远离不开他。 有人说，有的东西在最想要的时候没得到，过了那个时候就没那么想要了。但是周明乔却不一样，当初没被满足的愿望搁置了那么久，久到自己都以为自己忘了，可只要一看到她，就立即遇引则燃，燃得更加汹涌激烈。 尝到的一点甜头，不仅没有令他满足，反而令他全身热血沸腾，叫嚣着要更多。 他还要，他还要很多，他要她十倍百倍的偿还给他。 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喜欢他，他理所当然应该被所有人喜欢，尤其是洛阑珊——在他最热切地看着她的时候，眼睛连余光都没给过他的洛阑珊。 他那么喜欢她，喜欢她那么久，她一定要喜欢他更多，喜欢他更久才公平吧。 华灯初上，周明乔站的地方已是一地烟头，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其实也才一年而已，是他太心急了。 周明乔自嘲一笑，转身上车。看了眼扔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安安静静，竟没有一个人找他。也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要给洛阑珊过生日，杂事勿扰。至于洛阑珊，他刚刚惹恼了她，估计他一走，她就赶紧跑了吧。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今晚本来准备了红酒，准备了对戒，准备跟她做三次，一次沙发，一次卧室，一次浴室，就像去年今天一样。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明乔烦躁皱眉，用力一打方向盘，驶向城市的灯红酒绿。 分卷阅读107 周明乔一进酒吧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或直接热烈或迂回含蓄的目光。 他手肘撑在吧台，拉得背部微微弓起，剪裁合体的衬衫勾勒出形状刚好的背肌，还有线条极佳的肩臂，一条腿曲起踩在高脚凳下缘，另一条随意斜支在地上，长度惊人。可惜全身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也让人望而却步。 很多女生心里跃跃欲试，又怕铩羽而归，心不在焉地喝酒，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去，看他独自一人，又挠心又安心。 直到一个“勇士”站起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好巧啊。” 周明乔转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耐烦道，“认错了。” “我是小喵啊，您不记得我了？” 还小狗呢，毛病。周明乔微微皱眉，懒得理。 “温撒901。”她也不生气，继续提醒，“我陪你的。” 周明乔转过头，盯着她的脸怔怔看了一阵，“哦。” 是那个“黑长直”，不过现在她头发全都绑起来，在头顶抓了个包，整张脸都露出来，看起来年纪比上次更小。 “您想起来了。”小喵圆圆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我喝杯酒？” 周明乔跟服务员微一点头，后者立刻会意，很快调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放到她面前。 小喵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周明乔没再搭理她。 喝完酒起身，脚步一时有些虚软，身形微微一晃，身边人立刻伸手扶住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周明乔避开她的手，平淡道。 他稳住身形，抬腿往外走，身后似有高跟鞋声音答答跟着，他也懒得管。 走到停车场，开锁，径自坐进副驾驶，闭着眼睛等代驾过来。 过了会儿，有人拉开车门进来，周明乔仍闭着眼睛，把车钥匙往旁边一扔。” 车子平稳启动，驶到大街，驾驶座那边窗户吹进一阵风，带来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驾驶座上开车的哪是什么代驾，分明是那个小喵。 “你有病啊？”周明乔直起身子吼道。 “送你回家而已。”小喵微微一笑，“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啊？” 周明乔讥讽道，“我可没钱给你。” “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陪陪你。”小喵好脾气地笑笑，“对了，今天我休息，不收费。包括代驾。” 小喵把人送到就走了，周明乔莫名其妙径自上楼，又有些后悔，刚刚说话是不是过分了。 不过电梯门叮地一开，这点为旁人生出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了，下午就是在这里，他听到洛阑珊对自己的评价：她跟他不是一家人。 他以为的水乳交融从来都是错觉，她心里仍画着泾渭分明的一道线，不许他走进去。他借助酒精暂时压下的那种挫败、伤心、疼痛，立刻卷土重来，风卷残云之后，只剩下填不满的空洞。 周明乔原地呆了会儿，失魂落魄走到门口，开门进来，整个人怔住了一秒。 他本以为开门见到的会是一片黑暗，一室清冷，谁知门后灯火未灭，那让他无比依恋的气息仍在。 “回来啦？”洛阑珊从沙发上起身，“吃饭了吗？” 她已经换了件衣服，表情温和，主动朝他走过来，要不是脖子上他留下的印痕犹在，他会错觉之前发生的不愉快都不存在。 周明乔怔怔看了她一会儿，鞋也顾不上换，两步跨进来抱住她，用特别委屈的语气说，“我以为你走了。” 洛阑珊搂住他的腰，“我在等你回来。” 洛阑珊重新热了下凉透的饭菜，两人草草吃了，谁也没再提之前的事。 收拾好之后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回房间睡觉，周明乔洗完澡出来，掀被上床，洛阑珊抬手关了灯，在平时的位置上窝好。 黑暗中，他凑过去轻轻吻她，嘴唇滑到脖子往下时她身体僵了僵，不明显，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周明乔动作一顿，随即收回手，在她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你累了，睡吧。”然后规矩躺回来，不再碰她。 过了会儿，洛阑珊却悉悉索索挪了过来，手抚上他的胸膛，主动亲吻他，她哑声说，“没关系。” 周明乔在黑暗中注视了她一会儿，像在给她机会离开，但是她依旧笨拙又执拗地在他身上撩火，他也不再犹豫，搂住她的腰，整个人翻到她身上，利落地收回主动权。 她努力迎合他，可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和 分卷阅读108 紧绷，他不得不拿出比平时更多的耐心，极尽温柔爱抚，覆盖之前带给她的粗暴记忆，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高潮时，她眼角不自觉地溢出眼泪，口中发出细碎的吟哦，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轻轻颤栗。 她紧紧抱住他，一动不动，良久之后，她埋在他胸口小声了句什么“不要”。 周明乔好笑地想：做都做完了，还说什么不要。 ——“不要抛下我。” · 第七章 · 你在怪我 对不对？ 洛南阳出事那天，洛阑珊从中午开始眼皮就一直跳，心也直发慌的，临近下班时她接到洛天音的电话，总是没正形的孩子声音第一次那样的严肃，“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要冷静一点。” 洛阑珊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今天中午洛南阳去他参股的网吧，正赶上网吧里发生一起斗殴，洛南阳急忙上前劝架，被其中一个寻衅者一棍子敲到了脑袋，当时就被送进了医院急诊，拍片说有颅内出血，小医院不敢收治，让立即转送省医院。 洛阑珊脑子嗡嗡的，眼前也炫白一片，“很、很危险吗？” “不知道，可能要尽快手术。我们先去医院等着。”洛天音顿了顿，“姐，我让姐夫来接你。” 洛阑珊挂断电话之后，正好身边同事跟她说话，说了好几遍她都没有听到，最后一遍声音已经拔得很高，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洛阑珊焦距终于落到同事身上，“对不起，我现在有事。”说着起身，经过叶灼时飞快对她说了句，“帮我处理一下，我要请假。” 她还在电梯里，周明乔的电话就打过来，“阑珊你别乱跑，原地等我，我还有十五分钟到。” “我安排叔叔转到第一医院，那边有最好的脑外科大夫，叔叔现在已经在过来的车上了，我们不着急，我们在市内，会比救护车早到。他的片子我已经让那边发过来，等下就发给认识的大夫做初判，叔叔送诊及时，现在还有意识没有昏迷，情况没有想象的严重，你不要担心。” “我马上就到了，等下我们先吃点东西，我再带你去医院。叔叔不会有事的，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百度，不要害怕，一切交给我。” 周明乔的声音平静又有力量，很快安抚了她内心难以言说的慌乱，让她瞬间风雨飘摇的世界重新上了一道防风罩。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堪重任，才知道身边有一根主心骨有多重要。 “我等你……你开车小心。”洛阑珊声音还是有点抖。 等周明乔的时间里，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母亲听她说完，也让她先照顾好自己，自己会订最快一班飞机尽快过来。 手术主刀的大夫姓顾，临床经验很丰富，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 他收治检查之后，亲自跟洛阑珊解释了手术方案，他说话很平稳，眼神有种温和的睿智，让人有种莫名信服感。只是术前护士递过来一份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里面一系列可能的手术风险、后遗症看得洛阑珊手指发抖，周明乔握了握她的手，“别怕，相信医生。” 忐忑等到手术结束，副手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是术后这段时间都是危险期，随时可能产生并发症，叮嘱家属小心看顾。 之后阿姨让洛天音回学校上课，洛阑珊则跟领导说明了情况，请了两周事假，有工作也可以线上处理。周明乔每天都过来陪她一会儿，晚上再接她回家。 在洛南阳昏睡的时候，阿姨也跟洛阑珊聊起洛南阳的事。 “那个网吧我本来就觉得投入太大，不想他搞，他当时硬是说服了我，说前景好，运转过来分红很可观，后来就让他去入股了。结果前阵子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说不做了，要套现，又开始找人顶下他的份额，把他股份转出去，我真的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人。”阿姨无奈地摇头，“那天他就是约了那个有意向接手的朋友，带他去看看场子，结果碰到这档事……真的太倒霉了。” 洛阑珊听完顿时懵了。 这么说来，要不是她哭着闹着非要洛南阳立马还钱，他也不会着急转份额，也不会在那天去网吧，碰上这场斗殴……内疚自责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一想到自己那天对洛南阳的态度，就真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一耳光。 “对不起。”看着洛南阳包着纱布的脑袋，洛阑珊眼泪簌簌掉下来，她握着他厚实的手掌，在心里默默道：对不起爸爸，你快好起来吧，我再也不逼你了。 术后第三天顾医生过来查房，洛南阳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说话，要卧床休息。 顾医生问询了一下情况，又检查了几项指征，说情况还不错。 b 分卷阅读109 r 洛阑珊站起来郑重道谢，顾医生笑着摆手说，“应该的。” 洛阑珊也是这两天才知道，顾医生这个级别的现在收治病人已经很挑剔了，除非碰到非常复杂非常有意思的案例，普通手术都是交给别的医生做。他这次特意来给洛南阳做手术，当然什么不是天上掉馅饼，肯定是周明乔走了什么人情。 果然，临走时顾医生问了句，“对了，周明乔来过吗？” 洛阑珊楞了楞，忙回道，“晚点会来。” “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顾医生笑着说，“你们是高中同学是吧？挺好的，还是同窗感情好。” 洛阑珊当时也没觉出不对，只点头称是。后来才觉得奇怪，她跟周明乔好的哪是什么同窗情，明明是男女情…… 顾医生走后，洛阑珊就给周明乔发消息说了这事，让他过来先去看看顾医生，又顺嘴问了句，“他是谁呀，好像跟你挺熟的。” “一个叔叔，家里大人认识。” 周明乔母亲以前是在医院工作的，有这样的人脉也很正常。无论如何这次都多亏了周明乔，她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这短短几天，在她最慌乱的时候，是他给了她所有的安全感，成了她最坚实的支柱，这件事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洛南阳的情况渐渐稳定，暂时没有出现并发症，但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 周明乔那天中午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不能过来了，要她晚点自己回家。 洛阑珊连忙说，没事你忙你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周明乔问了下洛南阳的情况才挂断。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洛阑珊去医院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日常用品，正好叶灼说下班过来看一下洛叔叔，洛阑珊一看时间也差不多，索性就在医院门口等她。 刚站了会儿，一扭头看见停在前面不远处一辆正排队等收费出去的车有点眼熟，她走近看了眼车屁股上的车牌，这不是周明乔的车吗？ 洛阑珊顿时惊喜到了，她几步快走过去，停在驾驶座门前，敲了敲车窗，茶色玻璃缓缓降下，她弯下腰，笑盈盈露出脑袋，“不是说不来……”话未说完，她发现副驾驶座坐着人，杜歆岚。 那正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来，她明明坐在车里，视线比洛阑珊要低，可那眼神却是那样居高临下，仿佛看着一介蝼蚁一般，满是不屑，甚至讥诮。 洛阑珊懵了一秒，又有些莫名其妙：这女的怎么时时刻刻这副“我是上等人”的表情啊？ 她撇撇嘴，收回视线，看向周明乔，却发现他表情竟有点慌乱，像是非常不愿意在这里看到洛阑珊一般，有种难以言喻的……拒绝？ 洛阑珊正欲说话，周明乔已经解了安全带，关上车窗，开门出来。 “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跟你解释。”周明乔眼神很迫切，洛阑珊看得出来，他希望她马上离开。 “哦。”洛阑珊虽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还是听话地点点头，盯着那茶色玻璃看了眼，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们要去吃饭吗？” 周明乔点点头，不再多做解释，转身正要开门，这时，后座车窗忽然也缓缓降下来，里面坐着的竟然周明乔的母亲。 洛阑珊微微瞪大眼睛，愣住了。 周母扫了她一眼，看向周明乔，用一种仿佛初次见面十分好奇的语气说，“明乔，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洛阑珊不懂周母为什么故意这么问，倒是周明乔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他母亲见过面了，洛阑珊无奈看向周明乔，等着他再做一句多余的介绍。 周明乔眼神竟躲闪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洛阑珊一时怔住了，唇色几乎瞬间褪得干净：他刚才说什么？ 这时车后座周母旁边又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却是洛南阳的主刀医生，顾医生。 顾医生笑吟吟招呼，“小洛，出来买东西啊？” “舅舅，你就别聊了。前面的车都走了，还停在这里后面的车要滴了。”杜歆岚的声音插进来，语气亲昵熟稔，“明乔，走了。” 周明乔眼神极复杂地看了洛阑珊一眼，匆匆说了句“早点回去”，然后逃也似的迅速开门上车。 洛阑珊呆立在原地，目光落到唯一还开着窗的那个位置上，周母正坐在车里静静看着她，嘴角仍挂着淡笑，目光里甚至还有一丝同情，仿佛在说：你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了吗？ 洛阑珊提着超市塑料袋，透明袋子里装着一个红色塑料盆，两条毛巾，还有几双厚实的袜子，都是洛南阳要用到的东西。她紧紧攥着挂在指节上那一截塑料，像溺水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她可怜又 分卷阅读110 可笑地站在那里，不甘示弱地与车里的人对视，脸上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倔强。 可并不等她倔强多久，车子启动，后座车窗也缓缓升上去，周母平淡地移开目光，周明乔的车扬长而去。 他们都走了，没有谁要跟她对峙，只有她一个人自以为是。 洛阑珊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车流在她面前经过，嫌她碍事的司机会烦躁地滴几下喇叭。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杀人不见血的围剿，她最爱的、最依赖的、最重要的、唯一的那个人，那样清晰地站在了另一边。 “怎么站这儿啊？”有人走过来，叫醒了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洛阑珊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叶灼和谢晓楠，都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身形微微一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明乔一整晚上都心神不宁，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么单薄，那么脆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每每想起他都像心口被捅了一刀似的锐疼，一想起他就忍不住几乎要拔腿就跑，回去抱住她，让她不要哭，不要难过。 可是他不能动。 他必须坐在这里，坐在杜歆岚身边，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布菜敬酒，应付他的母亲，应付她的舅舅。极尽全身话术，应付此刻绝不能得罪的长辈话里半真半假的玩笑，有意无意的撮合。他不能明确地说不，也不可能真正妥协。 饭局结束，他送走杜歆岚和她舅舅，最后是自己的母亲，她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 “你托歆岚找顾渐鸿做手术的，就是今天那个？你高中同学？”周母又提起洛阑珊，想再次确定自己的胜利。 “不是。”假笑了一晚上，周明乔懒得再装，“她是我女朋友。” 洛阑珊那天晚上没回去，阿姨劝她回去休息，洛阑珊摇摇头说，“我想陪陪爸爸。” 其实只有洛阑珊知道，不是她陪洛南阳，是洛南阳陪她。就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欺负，哭也要到爸爸面前哭一样，他越哄她哭得越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要人抱抱，要人心疼。 成年后渐渐独立，她越来越平静，哭都哭得少，她以为自己早就没那么矫情了，没想到这种时候，哪怕洛南阳不能抱抱她，也没办法开口说话，她还是固执地一定要趴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好像小时候一样。 她心里太难过了，只想呆在这个永远都会站在她背后的人身边，她才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可怜。 冰凉的月光下，洛阑珊握着他的手，伏在病床前一动不动，温热的眼泪溢出来，淌进被子里，泅湿一片，她吸了吸鼻子，说：爸爸，他欺负我，你快好起来好不好，帮我揍他。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冲进病房，看到洛阑珊正在喂洛南阳吃早餐，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落回去。 他一大早去找洛阑珊，敲门没有人应，索性开门进去，房子却是空无一人。 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明明知道她不在家肯定在医院，洛南阳在这里她能跑到哪里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脑子里不停回想她昨天的表情，那么茫然，那么空洞，可是他硬生生走了。 一想到她那个表情他就害怕，害怕她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他一路狂奔，闯了好几个红灯过来——还好，她还在。 他重重地松了口气，仍有些后怕。 许是洛南阳恢复得不错，洛阑珊心情也挺好，听到声响转过来，看到周明乔微愣了下，随即也朝他笑笑，“你来啦。” 这段时间洛阑珊瘦得厉害，他平时握着她的腰能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小，昨晚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整个人越发憔悴了，本就偏白的皮肤，现在更是白得扎眼，皮肤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是，未及打理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脸颊，一张小脸仿佛都快瘦没了，眼睛还是盈盈亮亮，很有神采，可放在这张憔悴至极的脸上，倒给人一种勉强打起精神的错觉。 周明乔心疼又内疚，低下头应了声，“嗯，来了。” 洛阑珊喂完早餐，又跟洛南阳说了会儿话，给他的手做按摩，周明乔想跟她说说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手足无措地立在一边。 这时蒋阿姨进来，看到周明乔，立刻笑道，“来接阑珊啦？快带她回去休息吧，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也没怎么睡。” 周明乔终于有了理由，他点点头，对洛阑珊说，“走吧，我们回家。” 洛阑珊乖顺地点头，跟洛南阳告别，然后跟在周明乔后面出去。 走廊里周明乔走着试探性握住她的手，洛阑珊没有挣扎，听话地让他牵着，突然前面有一行查房的医生从病房出来，迎面走过 分卷阅读111 来，洛阑珊看见，突然一下子挣脱了周明乔的手，整个人也跟他站开了些。 周明乔莫名看了她一眼，她也没解释，径自往前走。 周明乔回头看了看那一行医生的背影，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开——她怕里面有顾渐鸿。 在顾渐鸿面前他承认的她的身份只有高中同学。 周明乔的心蓦地狠狠一疼。 他追上那个单薄的背影，不顾她挣扎，强势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车上一路无话，周明乔带她回了江边的公寓，洛阑珊也没意见，进屋先抱着狗玩了会儿，喂了它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卧室洗澡。 出来看到周明乔还在，她惊讶道，“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周明乔定定看着她，“为什么不问我？” 他宁愿她跟自己发脾气，打他骂他，也不愿意看她这样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心死了一样。他真讨厌这个感觉。 洛阑珊默了会儿，坐在他身边，轻轻拥住他，“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不傻，她都想得到，其实她一听到杜歆岚叫顾渐鸿舅舅，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一定是周明乔想让顾渐鸿出手帮她爸爸做手术，拜托了杜歆岚，可是顾渐鸿认的肯定只有自己侄女未婚夫的朋友，而不是自己侄女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所以周明乔绝不能让顾渐鸿知道自己跟洛阑珊的关系，甚至可能还要对这些长辈对他和杜歆岚的期许，有所回应。 她不能怪周明乔，因为他完全是为了她，他想让她爸爸最大可能的平安无事，他不想她伤心。 她要是这点都想不明白，就太不知好歹了。 “我昨天真的没办法……你心里还是怪我的对不对？你一定在怪我。”周明乔总是止不住地想起昨天洛阑珊孤零零的身影，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他还想解释点什么，却被洛阑珊急切地打断。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对我这么好，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么能怪你？你原本可以不用管，不用勉强自己去求杜歆岚。你都是为了我……”洛阑珊把头埋进他的肩窝，突然哽咽说不出话来。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那么理所应当。昨天那辆车上谁都没有错，甚至还对她有恩，救了她爸爸的顾渐鸿和杜歆岚，出事之后一直帮她解决一切的周明乔，哪怕是周母，也没做错什么，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不希望儿子沉湎于一个麻烦很多的女人。 他们都没错。哪怕重来一次，他们也没有比昨天更好的选择。 她这么理解，这么懂得，可是为什么又还是这么难过。 “你做的都对，可是……”她紧紧抱住他，努力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控制不住地哭出来，“可是周明乔，我好害怕，我只有你。”你那个高高在上的森冷世界里，我能抓住的只有你。 周明乔被她突然涌出的情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去找纸巾给她擦眼泪。 洛阑珊却紧紧抱着他不肯让他离开，她哭着摇头，“你不要松手，不要松开我，我好害怕。” “好我不松手。”周明乔从没见她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过，哭得他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洛阑珊最后哭得累了，就这么睡着了，周明乔才把她抱到床上，抬手一摸自己颈窝，衣服竟都被她浸湿了。他用指腹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蛋，碰到一片冰凉。 他其实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伤心，也不知道她到底害怕什么，他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但他只是觉得心疼，也微微能够感觉到：她喜欢自己，似乎比他以为的多一点。 这让他很高兴。 洛阑珊这样哭着睡着，他也放心不下，索性跟秘书说了声今天不去公司了，留在家里陪她。 洛南阳安全度过了危险期，术后并发症没有想象严重，没有瘫痪，行动可以支配，意识也清醒，只是语言能力有所损伤，还需要后期训练恢复。 这样的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洛阑珊已经非常感恩了，洛南阳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洛阑珊也渐渐恢复工作，毕竟她还需要收入生存。 这次洛南阳出事幸而肇事者被抓到，有赔付和保险覆盖到位，医药费倒是不打紧，只是洛南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工作了，相当于提前退休。阿姨要照顾洛南阳，也不方便工作，洛天音才上大一，至少还要养四年。虽然家里还有一部分赔偿金，但没有收入总会坐吃山空。 之前洛南阳在网吧的投资倒，洛阑珊托老家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连锁网吧的生意确实还不错，运转正常之后分红可观，至少维持洛南阳一家生计总是没问题 分卷阅读112 的。 目前这个情况，洛阑珊自是不可能马上再要洛南阳还钱，欠款她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 虽然周明乔不会找她催要，但这始终是自己一块心病，有时候她想，如果她没有欠他这么多，那么至少她在见到他母亲的时候，不会这样无地自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想以一个正常的姿态去接触他的世界，而不是躲在他身后，不敢露面。 可是八十万啊！洛阑珊陷入更深的无处搞钱的焦虑中。 兔兔周那边的项目剧本已经开始做了，她之前还让一个编剧加了洛阑珊，负责《秘密》那条副线的改编，说让洛阑珊作为原著也提提意见，洛阑珊当初一激动承诺了会提供“售后服务”，义务做做剧本顾问什么的。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改编到位，哪怕不会署她的名字，她也由衷希望影视呈现有一个好结果。 那个编剧发过来一集给洛阑珊看，她看完感觉就是：这是她写的那个故事吗？除了人物名字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洛阑珊认认真真提了详细意见，但是对方也不怎么上心，反复几次，改动都不大，洛阑珊这种编外人员也不好强求，再后来她爸爸住院，她没有精力再处理这件事，就跟兔兔周说明了情况，没再管这事儿了。 洛阑珊回公司之后，正好兔兔周的图书稿费该发了，洛阑珊跟她对好稿费尾款之后，兔兔周问候了一下她爸爸的情况。 “已经出院了，行动没什么大碍，语言有点障碍，可能要提前退休了。”洛阑珊连忙道。 “脑部手术风险很大，这样算是很幸运了。”兔兔周说。 “是啊。不幸中的大幸。”洛阑珊想到另一件事，也就顺嘴提了句，“对了我那个副线剧本进行得怎么样了？” “喔，又换了个编剧，从头开始。”兔兔周发了个“头疼”的表情包。 “为什么？” “你说呢？照她那个写法我为啥要花十几万买个故事，直接原创不就好了。” “额……”洛阑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跟你个后妈说什么，管生不管养。” 洛阑珊：“……” “我说错了吗，为自己的作品保驾护航的机会，是我不要钱都来，何况我还给你开够了价呢。算了，只怪后妈不够穷。” 洛阑珊激烈反驳，“谁说我不穷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哦，五十万都看不上的穷可能跟我理解的穷不太一样。”兔兔周凉凉丢下一句，懒得理她。 洛阑珊跟兔兔周聊了一通，感觉更纠结了，心不在焉地等到下班。 自打洛南阳出院以后，洛阑珊就退掉了自己原来租的房子，搬过来跟周明乔正式同居了。 周明乔说反正那边也不太常过去住了，租着浪费钱。洛阑珊想着本来就缺钱，省掉这一笔也好。 天已转凉，眼看是要入冬了，洛阑珊回家喂了狗，点了外卖，一看外面天都黑了，她在沙发上等了会儿，收到周明乔的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喔。”洛阑珊回了一个字，又问，“那你大概几点回来呀？” 那边大概是忙起来，没有再回复。 洛阑珊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饭，然后穿上外套，给柴总挂上狗绳带它出去散步。 溜了一小时回来，周明乔还没回来，她就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今天兔兔周发她的几集剧本，这是兔兔周之前一部IP作品的影视剧本，她当时参与了编剧，也在这部作品里正式完成了自己的影视转型。 洛阑珊心里又开始羡慕兔兔周，她真是一个大写的努力就有回报的励志典范。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最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自己那本书的剧本，她以前学习写小说的时候看过不少编剧类的书，也拉过很多部片，对剧本的格式还算熟悉。写得好不好她不知道，不过反正是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换个格式写起来还是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了抬僵硬的脖子，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洛阑珊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五个小时之前她的问题依旧没有回答。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周明乔就开门进来了。 “你回来啦。”洛阑珊放下笔记本，起身迎上去，凑近就闻到一股酒气，“今晚有应酬呀？” “嗯啊。”周明乔喝多了头晕眼花，看见洛阑珊就扑过来，“抱我。” 洛阑珊好笑地抱着他挪到沙发，然后帮他倒了杯水，然后帮他脱西装外套，解开领带。 周明乔懒懒地闭着眼，舒服地任她摆弄伺候 分卷阅读113 。 临近年底，周明乔的应酬多了起来，房企跟政府关系密切，无论是拿地还是做项目，都有不少地方要打点。 有一次回来太晚，周明乔懒劲儿上来，都懒得爬楼，洛阑珊叫不动他，又背不起他，只好放任他在一楼卧室睡。洛阑珊安置好他，自己回二楼主卧，一个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竟有些不习惯，好长时间都没睡着，只好爬起来下去一楼卧室，在睡熟的周明乔身边找个位置窝着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醒来发现洛阑珊在自己怀里，惊了惊，“你梦游了还是我梦游了？” 洛阑珊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诚实地说，“我。” 周明乔扑哧一笑，然后就开始兴奋地挠她痒痒。洛阑珊特别怕痒，偏在床上怎么都躲他不开，不受控的笑闹夹杂着尖叫，最后她不停求饶他才放过她，这会儿已经声儿都哑了，眼角都溢出眼泪，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顾着喘着气，没注意到周明乔直勾勾盯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神都变了，于是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周明乔又扑上来直接干坏事了。 身上占完，他嘴上还要继续占便宜，“昨晚的补给你了，满意了？” 洛阑珊：…… 有时候周明乔回来得早，洛阑珊正靠在沙发塞着耳机写稿，没听见开门声，他见她没动，便不怀好意地坐过来，这里亲一口，那里摸一下，闹得她不得不合上笔记本，无奈笑着过来陪他玩，洛阑珊发现自己现在不太容易对周明乔说不，哪怕有时候心里不太乐意，可禁不住他撒撒娇、装装可怜，就很快妥协了。 周末，周明乔约了朋友一起吃饭，洛阑珊也就自己安排，跟叶灼约好去逛街。 到了商场才收到叶灼的消息，说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洛阑珊自己逛完两层，突然想起来周明乔生日快到了，于是绕到男士区顺便看看，本来并不打算看衣服，毕竟周明乔衣服比她一个女孩子还多，哪套衣服配哪块表都有讲究，以她的资金实力和有限的男装阅历恐怕很难入他的眼。可是当她看到那套情侣羽绒服，她整个人都走不动道了，她跟周明乔还没有穿过情侣装呢。 她进去招呼服务员拿适合的码数，顺便看了眼标价：嗯，也就一个月工资吧…… 她先试了下女款，穿着正合适，男款她比了一下，可能还需要大一个号才行，服务员去查了下库存，大一号的只有一套，不过现在另一拨客人在试。 洛阑珊扫了眼她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几位客人在那边，她扫到其中唯一一位男性，个子不高，目测不适合大一号的，只是那边还不知道要试多久，洛阑珊不想干等，便道：“那我先预定这套女款，男款我等他们试完再过来。” 服务员点头称好。 洛阑珊出去又转了一会儿，最后在一个品牌店看到了杜歆岚，她正低头认真挑选领带。 洛阑珊本意想走，身子都转过去，还是停下脚步。 也许杜歆岚不需要，但洛阑珊于情于理，都应该跟她说声谢谢。 杜歆岚察觉身边有人，抬起头，见是她，楞了楞，随即缓缓放下手上的东西，眼神却并不看她，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有事？” 洛阑珊知她对自己向来有敌意，也不计较，坦然地看向杜歆岚，“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听说是你请顾医生帮的忙，我父亲手术很成功，恢复也很好。” 杜歆岚轻笑了一下，“还真轮不到你跟我说谢谢。”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一声谢谢。” 杜歆岚终于转过她高傲的头，打量了她一下，轻哼一声，“对你比登天难的事，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不会要求你还什么情，也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帮你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他。当然我也不需要他的感激，反正他欠我的多了去了，该怎么还，他自己心里知道。” 洛阑珊心想：想让他以身相许，也得人家愿意啊。 她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杜歆岚却又叫住了她，“洛阑珊，你太自以为是了。” 洛阑珊有点意外，这还是杜歆岚第一次叫她名字呢。她还以为这位高贵公主压根不屑记住她。 “你根本不懂跟他之间的感情，也不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之前在DK总部做得好好的，他妈妈一生病，他就放弃一切回来了。事业对他来说很容易，随时可以重新开始，同样的，爱情也很容易，他这样的条件，倒贴的小姑娘不要太多，他随便挑，也随便扔，但是家人不一样。我是他永远的家人。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不屑于做，但是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杜歆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洛阑珊说这些，以往她根本不屑跟她们多解释一句，她往那儿一站，自有千钧力量，那 分卷阅读114 并不牢固的感情就自动土崩瓦解。 可这一次，明明洛阑珊并不是周明乔历任女朋友中条件最好的，也不是和他在一起时间最长的，甚至还一而再地给他找麻烦，但杜歆岚就是觉得她不一样。 她无法解释，就是女人的直觉，这种直觉让她变得冲动，易怒，一看到她就竖起全身的刺，其实这样反而显得自己过分在意，但她控制不住。 洛阑珊跟她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她盯着杜歆岚看了会儿，看到她高高在上，又气急败坏，要姿态优雅，又忍不住剑拔弩张。 “其实你嫉妒我吧。”洛阑珊声音平平淡淡，却掀起她心中巨浪。 杜歆岚先是愣了楞，然后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瞪着她拔高声调，“嫉妒？请问你哪里值得我嫉妒？家庭？事业？学历？你哪样拿得出手？你哪样配得起他？” 洛阑珊顿时有种自己胸膛中箭的感觉，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她深吸了口气，咬了咬唇，抬头直视过去，朗声道，“不单是我，你嫉妒他的每一任女朋友，只是因为目标太多，更新时间太快，嫉妒得不明显而已，对吗？全世界都要你们在一起，可他就是不跟你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他不喜欢你。你这么喜欢当恩人要他敬着，当菩萨让他供着，你自己当去好了，我不在乎，我反正只当他女朋友。” 软柿子捏爆了还要溅你一身汁呢，更何况洛阑珊脾气并不好，她只是因为洛南阳的事心里存了点感激，才不愿和杜歆岚冲突。但杜歆岚这一身“本宫不死尔等为妃”的架势，让她非要反击不可。 杜歆岚不愧是大家闺秀，短暂的惊怒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她轻声一笑，转过身拿起刚刚在看的东西，“我也是糊涂了，我跟一个连周家门都进不了的人说这些做什么。” 洛阑珊心里狠狠刺痛了一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又想起那天在医院前周明乔避开她的眼神径自上车的动作，还有周母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时，脸上那同情的淡笑。 那是她一生最狼狈的时刻，是她偶尔午夜梦回都会窒息到惊醒的噩梦。 杜歆岚收起所有情绪，恢复无懈可击的高傲模样，不再理会她，低头认真审视那条领带，纤细的指尖轻轻在深色底纹上摩挲，动作莫名有种暧昧的意味。 洛阑珊缓步走过去，“你买领带是想送给周明乔吗？” 杜歆岚动作微微一顿，“是又怎样？” 洛阑珊伸手抽出那条领带，随意摸了摸，评价道，“还行，挺柔软。” 杜歆岚立刻夺回来，同时不善地瞪她一眼。 洛阑珊摊开手，看着她护食般的动作，突然说，“你知道他喜欢用领带干嘛吗？” 见杜歆岚一脸莫名，洛阑珊笑笑，凑近她耳朵，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绑我。” 洛阑珊没心情再逛，打算直接回去，走到电梯口，才想起自己还订了衣服没取。只好又折返，回到刚才那家男装店。 店里刚才接待她的服务员跟两位客人在争执什么。看到洛阑珊进来，那个服务员用得救一般的声音说，“来了来了，您终于来了。” 原来那拨客人也要买这款羽绒服，男款选好了码数，女款却试中了洛阑珊预定的那个码，刚才是吵着非要拿走。 洛阑珊现在没心情纠缠，看也没看那边客人，只对服务员说，“我刚等的那个男款的码有了吗？” “有了，他们刚刚试完男款换了个小一号的。” “嗯，谢谢。”洛阑珊点点头，从钱包里翻卡，“帮我包起来吧，我刷卡。” 那边客人听到对话，却是抢在服务员前面，飞快拿起刚刚那件自己不要的大号款，牢牢攥在手里，蛮横道，“不好意思，我要了。” “您这是……哎呀。”服务员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看生意要被搅黄。 洛阑珊皱眉，终于抬起头，当她看到那女生的脸时，竟是微微怔住。 “明决。”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完了吗？” 洛阑珊身体一顿，缓缓回头，看见杜歆岚从门口走过来。 周明决立即迎了过去，语气还挺委屈地告状，“姐，好不容易选中的衣服，结果我的码被她抢了！” 只见杜歆岚死死盯着那个女人，两人气氛也有点不对，周明决觉出不对，“呃，你们认识？” 杜歆岚已然敛好情绪，笑着摸了摸周明决的头，“放心，她不会跟你抢的。”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洛阑珊，眼睛微微一眯，眼神划过一丝狠毒，“她坑了你们家一套房呢，让件衣服算什么。” 洛阑珊感觉自己脸被当 分卷阅读115 场扇了个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什么？”周明决楞了楞，随即又反应过来，“她？她不会就是我哥女朋友吧。” 杜歆岚笑着点头。 周明决表情一变，立刻转过来，上下扫了扫洛阑珊，最后落到她紧绷的脸上，扬起声调，“是你啊？” 洛阑珊眉眼微垂，没说话。 周明决冷哼了一声，不忿道，“原来就是你，害我自家房子不能住，还要租房，真是讨厌死了。” 洛阑珊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堵了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想到那件事，周明决更恼了，愤愤然把刚抢下的那件并不需要的男款衣服塞回服务员手里，“这是给我哥买的吧？”一眼扫到洛阑珊手里卡，她忍不住又刺了句，“有什么好买的，反正拿我哥的卡，花我哥的钱。” “这是我自己的。”洛阑珊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周明决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有钱不如趁早还，瞎买什么，我哥还看不上这几千块钱的便宜货呢。” “……”洛阑珊脸色发白，攥着卡的手微微发抖。这要不是周明乔妹妹，她可能会当场扇她。 周明决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点，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弱了弱，“这这个码就让我吧，我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上的。” 旁边吃够了瓜的服务员表情已经十分精彩，她目露难色，征询性看向洛阑珊。 洛阑珊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默了会儿才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给她吧。” 周明决得意笑笑，拿着衣服去结账，回来见她还立在原地，飘飘丢下一句，“谢了。” 说罢拉着杜歆岚正准备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一动不动的洛阑珊说，“这款你就别买了吧，我可不想跟我哥穿情侣装。” “知道了。” 周明决这才放心，满意一笑，提着战利品，挽着杜歆岚的手走了。 杜歆岚任由她亲昵地拉着往前走，快要离开时，她突然回头看了洛阑珊一眼，像个胜利者一般，勾唇一笑。 今天周明乔陪老板见了两个领导，为首的那个习惯挺健康，喜欢打网球，这趟就没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吃吃喝喝，去了网球馆活动筋骨。运动完在场馆自带的餐厅吃饭休息，该聊的事聊了，散场也早。 周明乔不到八点就到了家，发现洛阑珊不在。 想起她今天说去逛街，周明乔就没催，自己边打游戏边等了一小时，完了两局大门还没动静，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给她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周明乔只好继续打游戏，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开门。 “怎么才回来啊。” 她一进来就听到周明乔的抱怨，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嗯，逛久了。” “买了什么？”周明乔飞快扫了她，见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 “没什么喜欢的。”洛阑珊解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完。 “哦。”周明乔把手上这局打完，终于挪开眼，扔掉手机，朝洛阑珊方向张开手，“来，给我抱抱。” 洛阑珊却没看见似的，直接拉开餐桌坐下，又倒了杯水。狗子已经摇着尾巴蹭到她脚边，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它就机灵地跳了上来，然后被她抱进怀里。 周明乔干巴巴收回手，“等你好久了，以后不许这么晚回来。” “才十点而已。你这段时间天天十一二点回，我也没说什么。” 周明乔噎了一下，又立刻辩解，“我这不是工作需要嘛！” “是吗？”洛阑珊淡淡回了句。 周明乔有些心虚，也不全是，有几次是跟几个朋友出去聚了。 他直觉她心情不太好，便起身走到餐厅，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提起她怀里狗子的后颈，把它放到地上去，把她怀里的位置腾出给自己靠。 “我生日快了啊，你可别忘了。”他搂着她的腰，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肚子，又抬眼看她的脸，眼里满是讨好和期待。 “没忘。”洛阑珊默了会儿，主动开口，“生日准备怎么过？” “就那样呗。家里人来了就吃个饭，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周明乔对生日并不在意，不过随口找个由头想跟她讨点甜头罢了，他突然想起去年生日……眼神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笑得无辜又暧昧，“去年我还满意，今年你再好好想想怎么喂我。” 洛阑珊大概也想到上次，嘴角弯出一点淡笑，又稍纵即逝。 “这一次，我要去吗？”洛阑珊突然 分卷阅读116 问。 周明乔愣了愣才明白她的意思，是问他这次要不要她去见他的家人，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想见他们吗？” “我都可以。你建议呢？” 周明乔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要见他们也可以，不过你见完不许生气啊，也不许跟我闹。以前我带过一个女朋友回家，结果她回来就把我甩了，我可是有心理阴影的……唉，也不能怪她，我们家是挺奇葩的，换我我也受不了。” 洛阑珊淡淡点头。 “杜歆岚太特殊了，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平时都很少在我面前晃悠，只是跟我家人关系亲密而已，我不能去跟她说你以后别来我家，别跟我妈跟我妹关系那么好。”周明乔脸上甚少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真的挺希望她幸福的，可能只有她好生恋爱结了婚，我们一家才能安心，才觉得没那么对不起她。有阵子我还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呢，没用。算了，等我拖成剩男我妈就不会这么执着了，反正这会儿也不急着结婚。” 洛阑珊听他絮叨着，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说到哪儿了。”周明乔自己也意识到扯远了，“哦对，生日。你要见吗？” 洛阑珊眼神微微一黯，摇了摇头。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见过他的妈妈和妹妹了。无关杜歆岚，她早就被pass了。 她对获得他家人认可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只不过有些东西，她一定要全须全尾地拿回来。 后面一段时间，周明乔回家都只有狗子上来迎他，洛阑珊倒是在家，只是天天关在书房噼里啪啦地码字。有时候周明乔故意很晚回来她都没察觉，反正等她从书房出来，周明乔都已经躺床上困得不行了。周明乔感觉自己遭到了冷落，心里憋屈着，腹诽她这小说怎么写不完了，快一年还在写。 周明乔生日前两天，周母打过来，说正好是周末，他要不要回家过。 周明乔说懒得跑。 周母便说会来省城过来陪他一起吃饭，不过周父有公务应该是来不了。 母子俩默契地都没有提来家里吃的事，周母是已经猜到洛阑珊跟他同居了，周明乔是不想自家老妈给洛阑珊添堵，这两位他谁都得罪不起，索性两不相干最好。 那天周明乔订了个包厢，原本想去接母亲，结果周母说她坐朋友的车直接到，倒是叮嘱让他早点去A大接杜歆岚和周明决。 那天早上洛阑珊也意外没睡懒觉，周明乔起床，她就跟他一起起了，倒也不急着整理自己，就是像专门陪他一样，帮他挤牙膏，看着他刷牙洗脸，还凑上来帮他涂护肤品，手指在他脸上温柔地打圈，眼神还特别黏糊。 周明乔理解为今日特供服务，叹着气享受。 洗漱完之后，她跟他一起进衣帽间选衣服和配饰，一丝不苟把他打扮得特别帅。然后又缠着他帮自己选了一套跟他比较搭的，今天穿。 最后她送他出门，还搂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 周明乔圈着她的腰不撒手，“今天你甜得我舍不得出门。” 洛阑珊笑着拍拍他的脸，“去吧。” 周明乔先去A大接人，杜歆岚今天明显是盛装打扮了，口红都比平日里浓艳了一些。 周明决看到周明乔，讨好道，“哥你今天真帅。” 周明乔轻哼了一声，还是笑笑，“你哥哪天不帅。” 周明决立即狗腿地奉承，“那是，我哥艳绝容城。” 自从周明决把他卖房子的事捅出去，周明乔就没给过她好脸。 周明决反正有母亲撑腰，一开始还跟他硬刚，结果久了就发现，跟周明乔冷战屁点好处都没有，零花钱没了找谁要，跟男朋友吵架了找谁帮忙，她多的是要周明乔擦屁股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的事。 周明乔虽然有时候比较凶，对她其实还是挺好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明决立刻改变策略，隔三差五开始示好，有一次还跑到周明乔常住的那套房子外面等他，准备去他家里赖个周末，重新建立邦交。 结果周明乔风风火火赶回来，拉起她就往车里塞，说以后没事不许跑过来，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 周明决委屈地想跟母亲告状，又怕周明乔更不理他。最后这笔账就记到了周明乔女朋友头上，在周明决看来，要不是这个狐狸精迷惑周明乔干那种赔本买卖，她跟她哥也不会闹成这样。 所以那天她碰到洛阑珊，一通邪火就全撒她身上了，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又怕那个女人找周明乔告状，让她跟她哥关系更差。结果战战兢兢等了一阵，周明乔那边并没有什么反应，周明决才松下这口气。 中午，包厢人到齐，周明乔跟服务 分卷阅读117 员说可以上菜了。 上完菜服务员退出去，留下客人吃饭。 周明乔正跟母亲说着话，忽然包厢门开了，服务员说：“一位客人到了。” 周明乔正想说“没有了已经到齐了”，结果看到出来的人是洛阑珊。 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周明乔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皱着眉说，“你怎么来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来打个招呼。”洛阑珊表情有点无辜，好像真是临时起意似的。 周明乔无奈一笑，牵着她的手进来，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跟服务员说，“加副碗筷。”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洛阑珊。” 一时间，包厢里的其他三人的表情可谓异彩纷呈。虽然好教养不至于让人当场发作，但也够锻炼心理素质了。 “你好，我们见过。”开口时周母脸上已经挂上礼貌疏离的笑，无懈可击，“但是上次明乔说你是高中同学。” 周明乔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出言阻止这个话题，身边洛阑珊已经语气平缓地开口，“上次比较匆忙，没来得及正式介绍。阿姨你好，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在一起。” 周明乔忍不住看了洛阑珊一眼，今天她有点不太一样，穿的都是他今天帮她选的衣服，可是相比今天早晨素颜时的温柔无害，上好全妆的她崭露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来，整个人精致而锋利，唇色明艳，眼尾那眼线的弧度勾得正正好，一抬眼扫过来，眼神便如利剑出鞘一般，亮得发寒。 周明乔觉得有点陌生，又觉得怪好看的，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嗯。”周母淡淡一笑，“来了就一起吃吧。” 而后席间话题从周明乔的工作到周明决的期末考试，再到杜歆岚今年要不要去他们家过年，偏偏就绕开了洛阑珊，面对这个第一次正式被给介绍给自己的儿子的女友，无论是她的家庭情况，个人喜好，抑或是跟周明乔的感情阶段，未来打算，周母似乎都不关心，对她彻头彻尾地漠视。 有时候周明乔刻意把话题往洛阑珊身上带，她们就没有一个人接话，任由他尬唱独角戏。 周明乔自讨没趣，暗自腹诽：虽然见面是有点临时，可自己家里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又不太安心地偷看洛阑珊神色，却发现她并不在意般，安安静静喝汤吃肉，表情不卑不亢，好像真的就是来吃饭的。 周明乔稍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太舒服。 “哎呀。”杜歆岚突然小声惊呼了，众人皆看过去，周明决刚不小心碰到了杜歆岚的手，她刚夹起的一个酱肉丸子滚到了她衣服上，她今天穿的正好是一套白色小香风，这一丸子下去，胸前立即一片油渍斑驳。 周明决连忙道歉，拿纸巾帮她擦。 这时周母淡淡开口，“没事，等下让明乔陪你再去买一件。” 周明乔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下午还有事，让周明决陪她去。 洛阑珊先开口了，“这么漂亮的衣服可惜了，正好我和明乔下午逛街，跟我们一起去吧。” 杜歆岚冷下脸，没说话。 周明乔有点想笑，但是他憋住了。 “只是这样穿着去商场不太好看。”洛阑珊用特别热心想办法的语气说，“对了，我想起我也有件跟这个差不多的，反正这里离明乔的公寓也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等下可以先跟我们回家，先换上我的衣服，我们再去商场。”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太大，还不知道这两人已经同居的杜歆岚和周明决均是愣住了。 周明乔心里却是清楚：洛阑珊屁来的这种风格衣服啊！ 他努力抑制着嘴角要弯起的弧度，无奈又宠溺地看了洛阑珊一眼，他怎么觉得她今天这么不好惹呢。 杜歆岚嘴唇发白，默了半饷，冷冷地说，“不用了。” 周母也没再说话，一桌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等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洛阑珊喝了口水，突然说，“其实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轻轻转到周母面前，“之前因为我家里一些事情，明乔为了帮我动了家里的不动产，这笔钱欠着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多的二十算作资产折损，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拖的时间有点久了，很抱歉。” 周明乔盯着那张悠悠转过去的银行卡，脸一下变了，他盯着洛阑珊，皱眉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洛阑珊看了他一眼，安抚性地笑笑，继续对周母说，“密码是他的生日。” · 第八章 · 分卷阅读118 是个适合起飞的好天气 周明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像被烫着似的，“洛阑珊？！” 洛阑珊反握住他的手，还安慰般地捏了捏，目光却仍是直直看向周母，“是我自己的钱。”不是周明乔的钱左手换右手。 周明乔已经完全沉下脸，椅子往后一退，摩擦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腾地站起来，一把将洛阑珊拽起来，语气不善道：“跟我回去。” 洛阑珊站起来，微微朝周母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由他攥着手腕拉出去。周明乔一路风驰电掣，开进自家楼下停车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之后，车尾划出一个精妙的弧度，而后车轮一个打旋，车子不偏不倚地倒进框线之内。 周明乔下车绕到副驾驶，把她拖出来，快步往电梯口走。 洛阑珊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手腕被他紧紧攥着，像要捏碎一样，洛阑珊忍不住挣了一下，周明乔立刻回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洛阑珊不敢再动，忍着疼，由他拖着回家。 周明乔砰地一声关上门，把她拉到沙发上，整张脸阴云密布，居高临下盯着她。 “解释。” 洛阑珊揉着已经被捏出红印的手腕，仰头道，“我就是还个钱而已，你别这么吓人。” “好，还钱而已。你哪来的一百万？你爸那里的钱你不会动，你上班那点工资也就混个温饱，你他妈倒是告诉我你自己上哪儿弄的一百万？”周明乔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他突然觉得洛阑珊今天从早上开始的一切反常都像是某种盛极必衰的先兆。 他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洛阑珊拉住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一只手裹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抠着手指将它舒展开来，握在手心仰头讨好道：“你别胡思乱想，是正规途径得来的，没有问题。” “回答我。”周明乔已经没什么耐心。 洛阑珊咬着唇，故作轻松地笑笑，“我晚点告诉你……你还没有看到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呢，我先拿给你看看好不好？”她站起来把他按坐在沙发上，“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我对你的任何礼物都不感兴趣。”周明乔冷漠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先说清楚这一百万。” 洛阑珊脚步顿了顿，却还要往前走，“就等我一下下……” “你拿来我立刻扔掉，我说到做到！”周明乔不耐烦地发出威胁，“过来！” 洛阑珊身体一抖，肩膀一下耷拉下来，颓然转身，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你先别生气，我告诉你就是。那个就是写稿赚的……兔兔周买了我那本小说的影视版权，以后我再给她写几个剧本，跟几个影视项目……”洛阑珊声音越来越小。 “听起来像是好事，你心虚什么？”周明乔紧紧盯着她，他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心一横，小声说，“我需要去北京工作……三年。” “哈？”周明乔几乎笑出声，“你说什么？” 洛阑珊当然不会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她蹲下来伏在他腿边，握住他膝上的手，仰头道，“三年很快的，如果我提前完成了任务，可以提前结束聘期，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我……” “洛阑珊。”周明乔打断她，用一种十分可笑的语气说，“你哪来的自信我会等你三年？” 洛阑珊脸瞬间惨白，方才期待的表情碎裂开来，她有些难堪地咬住嘴唇，抑制住不自觉的颤抖，努力挤出一个粉饰太平的笑，“三年而已，不会很难的，我们以后还有一辈子时间在一起啊……” 周明乔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别说三年，三个月都不行。洛阑珊，我不需要你还钱，也不需要你赚钱，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你现在去把钱退了，今天的事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合同都签了……” “我帮你付违约金。”周明乔一步不退。 “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不能反悔的……而且我需要这笔钱还你，不仅仅是你，也有你的家人，我不想被他们看不起。”洛阑珊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掩住眼中的黯然，手指攀在沙发边缘，不自觉的抠住那小小的一片，像终于攥住一点自尊心。 周明乔心一下子软了软，他拉着她坐到身边，“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想，我喜欢你，我乐意帮你，你只要接受就好了，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乖，听我的话，去把钱退了。” 洛阑珊紧抿着嘴，仍是摇了摇头，“我已经提离职了。” 周明乔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冰冷， 分卷阅读119 “你这先斩后奏，是不是吃准了我不会不答应？” “我不是吃准你，我是在求你啊。”洛阑珊拿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好像随时要哭出来。 周明乔想起这段时间她窝在书房没日没夜的码字，更像是蓄谋已久，早就在做离开他的准备。思及此，他心中态度愈加坚决，决不能让她得逞！如果她以为说几句软话装个可怜，他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在这件事上妥协，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同意。你要是去北京，我们就分手。”周明乔语调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洛阑珊懵了一下，表情有点僵，之后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空茫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越积越重，轻轻眨了眨，眼泪就跟珠子似的掉下来，一下掉了好几颗。 周明乔心里一疼，干脆别开眼，冷着脸不去看她。 “分手？”洛阑珊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感觉嗓子发干，舌头发麻，“你说分手？” 周明乔按下心中涌上来的不忍，干脆站起身，把她甩在自己身后，深吸了口气才尽量冷淡地开口，“你要走，我们就分手。我没有义务等你这么久，你自己考虑。”说着他迈步往前走。 洛阑珊飞扑过去狠狠撞在他背上，撞得他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两步，她紧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哭着说：“你不要吓唬我，求求你不要说这种话吓唬我，我很害怕，周明乔，你不要这样对我。” 周明乔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但眼睛里又源源不断流出来更多，一张脸擦了又湿，他索性收回手，背在身后，强迫自己不去抱她，嘴硬道，“我不是吓唬你，我是认真的。我这个人你不是不了解，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也不喜欢一个人睡觉，我身边一定要有人。你说要我为你守身如玉三年，说真的，我自己都没信心。与其到时候闹得难看，不如早点干干净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洛阑珊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 周明乔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再慢一秒都会前功尽弃，他飞快转过身，往门口方向走，“这两天我出去住，你在家好好考虑一下。” “你要去哪里？”她急切地挡住他。 “我还有别的地方住。”周明乔别开视线，冷硬道。 洛阑珊抹了把脸，摇头哽咽着说，“不用，你不用出去。”她牵着周明乔的手用力拉他往里屋走，“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做决定，我知道错了……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用走，我走。” “你能走去哪儿？”周明乔语气有点凶，房子都退了，还能去哪儿？ 洛阑珊身体瑟缩了一下，以为他是嫌自己麻烦，慌忙解释，“我可以去叶灼那里。我、我马上就走，你不要生气，我走了。”说着她朝阳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反应过来，转身朝大门那边跑，飞快拉开门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听到他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 周明乔让她一声门响给震醒了，猛地起身，发现人已经走了，沙发上她的包还在，手机钱包都在里面，居然什么都没带就跑出去了。 他皱起眉，抓起她的包立刻追出去。 洛阑珊没走远，电梯也没按，人就蹲在电梯口哭。 周明乔实在不忍心，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别哭了。我送你去。” 车上，洛阑珊抽抽噎噎，想哭又不敢哭，怕让他更加心烦，可是又忍不住，缩在副驾驶座上吸着鼻子抹眼泪。 周明乔心里也不好受，他按下车窗，寒凉的风涌进来，终于吹散些憋闷。只是余光瞟到她脖子缩了缩，抱紧了手臂，大概是冷了又不敢说，他默默关上车窗，把车内暖气也调高了些。 周明乔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害怕自己跟她分手。 其实她一哭他整颗心都揪起来，自己也疼得发抖，可是不下一味狠药根本没有效果。 他认定她离不开他，只要确定了这一点，其他都好解决。 而后几天，洛阑珊都会给他发消息，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其实是求和示好。但是看不到她答应放弃去北京，他并不打算下这个台阶。 虽然每天下班回到空荡荡就剩一只狗的家他也很难受，他也很想见她亲她抱她，但是他必须沉住气，让她自己乖乖回来。 洛阑珊不在，柴总日子也不好过，以前它吃喝拉撒就都归洛阑珊管，周明乔只参与一下遛狗工作，主要还是为了跟洛阑珊散步，这下她又不在，天气又冷，他是没什么心情带它出去遛了。 柴总在家闷了两天，开始焦躁地扒门，遭到无视之后，又委屈地呜呜咽咽叫了一整晚，周明乔嫌烦干脆把它关进厕所。 再后来周 分卷阅读120 明乔回家狗都不来迎他了，还在门口留下一坨屎，柴大爷自己懒懒窝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微微睁了睁眼，又闭上。 周明乔嫌弃地处理掉狗屎，走过去点着它额头，教训道：“你也来气我是不是？” 柴总眯了眯眼，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周明乔摸了摸它，发现它好像瘦了，他皱着眉起身去看了看自动喂食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狗粮都空了，水也没了。 他连忙给它加上食物和水，把它抱过去吃东西，柴总嗅了下，还是不计前嫌吃起来。 周明乔蹲在一边看着它吃，“对不住了啊，最近心情不好没顾看好你。你可不能饿瘦了，不然她回来我怎么交待。”说着摸了摸它，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它说，“再坚持一下。” 周明乔于心有愧，为了补偿它，等它吃饱还找狗绳牵出去。 一个人遛狗其实有点无聊，他在江边没走多大一会儿，就把狗绳系在护栏的柱子，让它自己溜自己。 自己就靠在一边玩手机，没一会儿接到工作电话，跟对方聊了会儿。后来下属又打了电话过来，前段时间公司有个楼盘开盘，卖得还不错，便让项目策划做复盘，这会儿是提醒他总结报告已经发邮箱了，请他过目一下。 周明乔应下来，索性直接回家拿电脑看了。 处理完工作之后，周明乔又想起洛阑珊，翻开手机调出跟她的对话框，这段时间她发消息很勤快，每天都会发晚安，周明乔看得出她有意讨好，每次收到消息，他故意冷淡地回复几个字，心里却是无不得意：明明就离不开我，倔什么，还不赶紧回来。 这天晚上快睡觉时，洛阑珊发来消息，“柴总最近乖不乖，你没忘记给它喂饭吧？” 周明乔惊了惊，忍不住扫了眼周围，她没在家里装监控吧？ 周明乔一心虚，也忘记维持这段时间的高冷人设，“当然喂了，我今天还带它出去遛弯了，它可开心了。” 许是见他态度软化，洛阑珊发来一个卖萌的表情包，说，“那就好。” 周明乔直到第二天晚上准备上楼睡觉时，扫到喂食器，才发现不对：今天怎么没看到柴总？ 他在屋子里叫着柴总的名字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想了想，给洛阑珊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回家把狗抱走了？ 洛阑珊：没有啊。 周明乔皱着眉思考了一下，那边发来消息：怎么了？柴总不见了？ 周明乔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洛阑珊直接电话打过来，“怎么回事呀？” “你别着急，它可能藏哪儿了，我再找找。”周明乔第一想法是可能还有哪个旮旯角落没找到，第二个想法是：莫非家里遭贼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洛阑珊已经急匆匆赶了回来，两人找物业查了监控，今天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洛阑珊想了想，说：“查下昨天的。” 然后他们便看到周明乔昨晚牵着柴总出门，半个小时后，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周明乔都懵了，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自己昨天把它拴在柱子上，然后接到电话，再然后…… 他简直不敢去看洛阑珊的眼睛，“我可能把它忘在江边了……我现在马上去看看。” 洛阑珊跟他跑出去，然而他昨天拴绳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洛阑珊他们叫着柴总的名字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有任何回应，她不肯放弃，还要往下面堤岸草丛去，周明乔一把抱住她，只觉她身体凉得吓人，他不顾她挣扎把紧紧她锁在怀里，嘴唇蹭过她冰凉的耳朵，“阑珊你听我说，现在很晚了，下面很危险。先跟我回去，我想办法调一下这附近的监控，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洛阑珊终于冷静下来，转过身来盯着周明乔看了会儿。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眼睛里写着什么，他只觉得心里很慌，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难以原谅的错误。 “回家吧。”他听到她叹息着说出三个字。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乔就去丢失点附近查看监控摄像头，但是那个位置太靠里，外区街道监控角度不对，中间又有绿化带挡着，根本拍不到里面，除非它当时就越过护栏冲到马路上去，这条主街车水马龙，一只小狗闯到马路上出事的概率他都不敢想；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它被人带走了，毕竟周明乔走的时候它还拴着狗绳，这样的话，就只能祈祷这个人牵着它在前后路段有被拍到了。 而后周明乔动用所有人脉，查到周边所有监控的归属，然后联系管理中心查看，还找附近的清洁工作人员、附近居民询问，一无所获。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能够被拍到的地方它没有出事，但是它也没有踪迹 分卷阅读121 。 后来周明乔和洛阑珊做了一切能做的事，在出事点附近贴寻狗启示，在网上微信群发重金寻狗的消息，把朋友都喊来，把附近几乎翻烂，都一无所获。 周明乔内心其实知道应该找不回来了，狗狗走丢后的黄金24小时在他遗忘里白白错过，出事点那里一边车水马龙一边寒江冷水，任何一个闪失都能要了它小命，加之人来人往，其中随便一个不怀好意就可能掐灭所有希望。 但是他不敢说放弃。 有时候两人奔赴某个可能的线索出门，失望之后回到家就只剩下沉默，晚上她背对他睡着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可他摸到她脸上都是湿的。他眼睁睁看着她眼中一次次燃起希望，又狠狠破灭，但他不敢劝她放弃。 第十天，他收到交警朋友给的消息，说遗失点附近邻街路段有只狗没拴绳跑在路上出了车祸，也是一只柴犬，问他要不要过去认一认。 当时洛阑珊就在身边，听到之后脸色瞬间惨白。 周明乔连忙跟那边说：“不用认了，时间不对，肯定不是我们的狗。” 洛阑珊却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不，我要去。” 周明乔只好带她过去。 靠近那具尸体时，周明乔紧紧搂着洛阑珊，其实他自己也很紧张，他真的不敢想象，万一那真是柴总洛阑珊会有什么反应。 看清那条狗的脸时，周明乔狠狠松了口气，他握了握身边洛阑珊的手说，“不是，不是柴总。” 洛阑珊神色有些怪异，眼睛死死盯着那横死的尸体，身体微微发抖。 周明乔以为她没认出来，提醒道，“这不是我们柴总，你忘了？柴总脸上是个白色心形，它不是，不是同一只。你别多想，柴总还活着，肯定能回来的。” 洛阑珊缓慢而用力地拉开他的手，走到那具狗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指轻缓地抚上那已经失去光泽的皮毛，指间微微颤抖。 “好了周明乔，到此为止吧。我不找了，就当它死了。” 洛阑珊说完就走。 周明乔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跟朋友打了个招呼，连忙拔腿追上去。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反了，不是这边，是那边。” 他拉了拉洛阑珊，她却没有动。 “我没有走错。”洛阑珊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道。 “宝宝你糊涂了，我们刚刚从那边来的呀。走吧，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周明乔，我们结束了。”洛阑珊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周明乔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我同意了。”洛阑珊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一汪静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我们分手。” 周明乔心中一痛，而后便随着血管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直抵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他努力挺直了身体，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然后十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开口道，“阑珊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说话没有经过思考，我不会当真的。我没有真的要跟你分手，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知道你现在因为柴总太伤心了，我再给你买一条，买一条一模一样的，我们好好养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再买一条……”洛阑珊重复着他的话，竟是笑了出来，那笑容讽刺又痛苦，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下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周明乔整颗心都坠下去，他分明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却觉得自己在越来越快地失去她。“阑珊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乔，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么幼稚，自私，只考虑自己。你买它就只是为了讨好我，你根本没有责任心，它饿了病了，丢了死了，你都不关心，反正它只是个工具，没有了还可以再买一条。” “我没有……” “你对我也一样，你就知道要我待在你身边，从来没有想过我什么处境，面对什么压力，我忤逆了你你就威胁我要分手，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还你这笔钱，不知道我多艰难争取到北京的机会，也不关心这段时间我有多痛苦，你就只知道逼我回来。我就是一个你喜欢的玩具，现在是还在兴头上，等你腻了倦了，就会立刻扔掉，反正手边多的是，再换一个就是。” 洛阑珊想到什么，突然凄然笑笑，“可笑我居然还觉得你会等我……你说的没错，别说三年，你三个月都等不了。你都明明白白告诉我了，我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还以为你会心软，我真是蠢透了。” 她这一连串的控诉把周明乔砸 分卷阅读122 懵了，他摇头否认，想为自己解释点什么，喉头却跟堵住了似的偏偏挤不出一个字。 洛阑珊已经不想听他任何解释，她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指，转身就走。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她，可她最后一句话让他失去所有力气。 “周明乔，我真后悔跟你在一起。” 他一下子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他的世界。 周明乔回去之后懵了两天，才意识到洛阑珊跟他真的分手了。 他越想越生气，她最后居然是以一种否定一切的口吻，跟他说分手。 他交往过那么多女人，也有过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但内容无非也就是心狠无情，从来没有一个是在结束时跟他说“我真后悔跟你在一起”的。 周明乔必须要跟她当面谈清楚：她后悔什么，她凭什么后悔？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有了理由。 拨不通她的电话，他就发微信，微信得不到回复，就去她公司楼下等她，被她的同事告知她已经离职，他就去找她的闺蜜叶灼。 叶灼开门看到周明乔，脸上倒不是很意外，直接说，“她不在我这里。” “不可能，她没有别的地方去。” 叶灼耸耸肩，大方请他进去看。 “不好意思。”虽然知道不礼貌，但周明乔还是没放过大大小小每个房间，却果然没有找到洛阑珊，失去最后一处线索的周明乔焦躁到极点，用力抓了抓头发，转身问叶灼，“她到底去哪儿了？” “离职手续办完了，感情也结束了，下面就是去北京了吧。”叶灼平静陈述。 “我们没有结束！”周明乔顾不得礼貌，几乎是愤然地脱口而出。 “你开心就好。”叶灼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微微一笑。 周明乔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对不起。” “这倒也不必。” “我想见她一面，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周明乔哽了哽，几乎说不下去，“我不想她带着怨恨离开。” 叶灼轻轻叹了口气，侧了侧身子，“过来坐吧。” 见周明乔迟疑，她又说了一句，“先坐，喝口水。” 叶灼去厨房泡了杯茶出来，“听珊珊说，你喜欢喝茶，我这里还有些茶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再好的茶叶周明乔此刻也尝不出味儿来，接过来勉强道了声谢，就放在一边。 叶灼在他对面坐下，默了一会儿才说，“前阵子你们吵架她到我这里来住，来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有带，我就说，要不回去拿点随身的东西过来，她说什么都不肯。我问了好久才问出来，是怕你跟她说分手。” 周明乔脸色一白，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所以后来是我自己联系你，让你把她要用的东西整理送过来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闺蜜之间一向是劝分不劝和的，所以她都被逼得离家出走到我这儿了，可在我面前，还是你一句不好的都不肯说，她怕我劝她放手。她一直说是自己的问题，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所以你那么生气也是应该的，她说是自己不够优秀，不能让你的家人认可，才会让你为难……我跟她认识也有好几年了，除了看韩剧我从来没见过她哭的，她总是平平静静，无波无澜，可能还有点冷漠，不过对世界适当的冷漠，也一种自我保护。最近这段时间，我每次见她，她都在哭，特别狼狈，特别崩溃，特别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其实挺佩服你的，居然可以把一个刀枪不入的姑娘变成这样。” 周明乔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我不敢劝她分手，因为能让她那么伤心的人，一定也给过她很多开心，她一定是非常非常舍不得。我能做的就是让她难受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去，有个人可以聊。最后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想必是如今的伤心难过抵消了曾经的快乐，所以她不会恨你，只是不亏不欠，跟你两清了。” 周明乔脑子一炸，耳朵里嗡嗡轰鸣，“两清？” “对，两清。说实话，我挺为她高兴的，她给了你伤害她权利，现在她收回了，我就不用为她担心了。” “不……不会的。” “之前她在这里的每一天，你只需要说一句软话，她就会立刻乖乖去找你，可是你没有留下一丝余地，从头到尾都在逼她。现在再说后悔，是真的太晚了。” 叶灼微一顿，冷酷道，“所以你不用浪费时间了，她不会见你的。她说结束，就是结束了。” 周明乔失魂落魄地回家，没开灯也没换鞋，就这么直挺挺地走 分卷阅读123 进来，在黑暗中枯坐了一宿。 次日清晨，清冷的阳光照进来，房子里最后一点她的气息，终于消散殆尽。 他蜷了蜷僵硬的手指，给她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过来把你的东西搬走吧。” 这次她终于回复了，一个“嗯。” 周明乔眼睛一亮，立刻又追问了好几条，“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今天过来吗？” 她那边没有再回复。 他在家惴惴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听到门铃声响起，立刻飞奔过去开门。 “哥？你在家啊。”门外洛天音看见周明乔脸上迅速浮现的失望，顿时也有些尴尬，“我姐让我来拿东西。” 周明乔颓然低下头，径自转身进屋。 洛天音站了一阵，见他没精打采地一动不动，有点为难地开口，“哥，你帮我一起整理一下吧。你们房间，我也不方便自己进去。” 周明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她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分手了。我有帮你劝她，她说再多说一句拉黑我，我就不敢作声了……”洛天音无奈，“她让我先不要告诉爸爸，至少一年之后再说。” “她在哪儿？” “前几天回老家了，现在应该回省城了吧，但是不知道在哪儿，东西也让我直接寄回老家。” “哦。”周明乔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哥。”洛天音不得不出声提醒，“我下午还有课……” “知道了。”周明乔站起身，带他上楼。 证件什么的她都放在随身的包里，笔记本电脑她前段时间住在叶灼家里的时候也请他送过去了，现在他这里也就剩下些可有可无的衣物，难怪他不提醒，她也没想过来拿。 收拾完卧室的东西装进行李箱，洛天音提出还要去书房拿些东西。 周明乔想了想，她是还有一部分书放在那里，便带洛天音过去，他指了指最里侧的书架，“这一柜都是她的。书很重，你带着不方便，到时候你给个地址我直接寄吧。” 洛天音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姐说书不要了，随你处理。我只帮她拿个文件。” 说着他在那面书架前按照洛阑珊电话里说的位置翻翻找找，最后真的翻出一个文件袋。 “找到了。”洛天音松了口气，“哥走吧，东西齐了。” 周明乔点点头，视线随意扫过洛天音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文件袋，不过中间有个小小的物体的突起。 周明乔眼睛突地跳了一下，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叫住洛天音，“等等。” “怎么了？” 周明乔朝他伸出手，“那个袋子，给我看看。” 洛天音迟疑道，“哥，这不好吧……我姐都不许我打开看，让我拿到之后直接寄给她。” 听他这么说，周明乔就更要看了。 他几步走过去，直接抢过来，右手飞快扯开挂线，伸进去拿里面的东西。 是个盒子，他很眼熟，打开的瞬间周明乔就想起来，这是她生日那天他准备的对戒，只是后来两人吵架，他戴也没帮她戴，扔在茶几上走了……原来她收起来了。 再看到这对再没机会戴的戒指，周明乔心情有些复杂，文件袋里还有硬壳小本，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本户口本，洛阑珊的。 周明乔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搭配有点奇怪。 洛天音干脆也凑过来看了看，“咦，我姐的户口本怎么在这儿？还有戒指？你们该不会是本来要领证的吧？” 周明乔脑子轰然一声，几乎有两秒时间感觉整个世界静止，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踩不到实地一般，摇摇欲坠。 他突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他勃然大怒，她还一直坚持说要给他的生日礼物。 她求了他好几次，让他等自己一下，等她去把礼物拿过来。 可是他说：“我对你的任何礼物都不感兴趣。” 他说：“你拿来我立刻扔掉！” 在她可能准备向自己求婚的那天，他对她说，“你哪来的自信我会等你？” 他说：“别说三年，三个月我都不会等。” 他说：“分手。” 他看着手上这两样东西，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周明乔，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哥？哥？”洛天音叫了好几声，周明乔都跟灵魂出窍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洛天音推了推他，声音有点慌，“哥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分卷阅读124 周明乔如梦方醒，看向洛天音，声音发哑，“把手机给我。” 洛天音也不敢多问，直接拿给他。 周明乔拿到手机就把洛天音关到门外，然后翻他最近通话，很快找到了洛阑珊的名字。 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喂？” “是我，阑珊你别挂电话，我只说一句话。”周明乔怕被挂断，直接说，“你那天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这个装了户口薄和戒指的文件袋？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是不是……”他突然哽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响起平静的声音，“不重要了。” 周明乔呼吸一窒，登时说不出话来。 那边响起提醒旅客登机的声音，周明乔瞬间惊醒，“你在哪儿？机场？” “嗯，我就走了。” “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让我再见你一面，我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做了很多错事，我让你失望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我机会，我……” “周明乔。”她打断他，“我上次是骗你的。” “我说后悔跟你在一起的话都是气话，你不要当真。你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也没有做错什么，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一点都不后悔。只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不开心了，就连以前所有的开心，现在想起来都特别难过……我没办法再跟你在一起了。” “周明乔，我们就在这里告个别吧。我就不说再见了，你自己好好的，我走了。” 电话被挂断，切断了最后的希望。 周明乔僵握着手机维持着那个接听的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眨了眨眼，喃喃道，“好。” 窗外冬阳一泻，微风不燥，飞鸟掠过，是个适合起飞的好天气。 门外洛天音拍着门，担心地叫着周明乔的名字。 而他缓缓垂下手，低头看着那对刻了两人名字的戒指，又说了一个，“好”。 （第二卷完） · 第三卷 · · 第一章 ·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何之晏从实验楼走出来，手往裤兜一插，摸了个空，顿时止住脚步，又要回去，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什么物件往自己脸上飞过来。他飞快一格手，接了个正着，翻手摊开，躺在手心的正是自己的车钥匙。 “丢三落四。”同事数落完，见怪不怪地跳下台阶，翩然从他身边经过，“老板喊我过去，走，带我一段。” “不顺路啊！”何之晏嚷。 同事装没听到，径自往他停车的那个方向走。 深一块白一块的小石板路从实验楼侧门延伸出去，绿茵夹道，立着一株年岁久远的槐树，枝叶繁盛，半拦着路，浓浓泼出一挂翠绿。 与这头仿佛一成不变的静谧相反，小路尽头不远处的空地上，拢着一圈人，架着摄像机、立着打光板，嘈嘈杂杂在拍戏。 剧组今天拍摄的这个位置，在实验楼走廊尽头那个阳台上一低头就正好能看到，何之晏下午站那儿接电话的时候，天突然阴下来，然后豆子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啪作响。 他避着四溅的雨，身子往里退，眼风下意识往底下扫了下，只见那剧组人群像被冲散的蚂蚁似的，手忙脚乱，往旁边的亭子屋檐下撤去。 他望着天，还道天公作美，正好有理由不用赴来自老家的媒妁之约了，结果下了没一会儿，天又晴了。 急雨之后，阳光没那么烫了，空气还有舒服的湿意，要是换个对象的话，倒还挺适合约会的。 何之晏胡思乱想着，跟同事并排，很快走近抓紧拍摄的那一圈人。 中间正在对戏的女演员长得漂亮，同事眼睛扫到，脚步瞬间放慢，扭头盯着人家，嘴上还嘀咕，“好像不认识。” 何之晏嗤笑，刺道，“说得好像你真认识几个人似的。” 同事不理他，也舍不得挪开眼，把头扭成270度。 何之晏也瞥过去，女主角身材高挑，是艳丽挂的长相，看服装应该是大学生角色，看脸却有点不像。 导演两声不满的“cut”之后，进入停拍状态，工作人员走出来围住女主角，一个打伞，一个补粉。 过了会儿又一个工作人员出来，手上拿着两张纸，看样子应该出来给女主角讲戏。 跟妆发服帖、容光明艳的女演员相比，讲戏的女生看着有些狼狈，刘海湿乎乎黏在额角，不知是热出汗，还是方才被雨淋的。她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分卷阅读125 翻飞的手势和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很用力，然而后者仍旧眼神空茫，下撇的嘴角甚至开始兜不住不耐的情绪。 讲戏的女生大约也察觉到，微拧的眉宇之间，渐渐透出几分无力。 何之晏扫过她的脸，眼神微微一顿，随后眯起眼睛，再瞧仔细些。 同事发现他干脆停了脚步，直愣愣盯着美女，也就正大光明鄙视起他方才的假正经，“哼，还说我。” 暑假期间，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这处偏僻，又正当暑热午后，还是这么一个不知名剧组，凑热闹的人几乎没有。这两男人走到半道，直愣愣站在一边围观，也挺突兀。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见他们不是学生模样，没吵闹也没有拿出手机拍摄，便没有上前劝离。 过了会儿，有人用喇叭喊，“再来一条。编剧老师回来吧。” 工作人员退下去，拍摄重新开始。 烈日之下，焦点之中，女演员献出一条比刚才还差的表演。 何之晏放下同事，随后调转车头奔赴相亲局。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想起刚才在学校所见，又觉得好笑，顿时手痒拨了个电话。 “喂？”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干嘛？”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我怎么知道你看见谁了？”男人声音不耐。 何之晏狡黠一笑，轻轻吐出四个字，“你前女友。” 那边默了一阵，随后不屑道，“我那么多前女友，你说哪位？” 何之晏勾起嘴角，悠悠道，“就现在你脑子里想到的那位。” 那边一静，把电话挂了。 何之晏顿时笑趴在方向盘上，十分变态地找到一丝伤疤上撒盐的快感。 —— 何之晏没想到晚上回来又碰见她。 自打高中毕业，何之晏也有十多年没见过洛阑珊了，今天都有些惊奇，自己竟一眼认出她来。约莫也跟之前周明乔跟她还在热恋时，在他们的小群里乐此不疲地发照片秀恩爱有关。 何之晏来北京上大学之后，就一直在这边发展，读完研又念博，眼看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何母不乐意他离家这么远，总撺掇着他回省城发展，威逼利诱不成，又开始给他介绍省城的姑娘。 前两天何太后下旨，说以前亲闺蜜的女儿正好要来北京培训，要他招待。 说穿了就是相亲，可人家远道而来，他于情于理该请人吃顿饭，也没多废话，加上女方微信，正酝酿着开场，结果对方直接发来时间和饭店地址。 他看了眼说有空，对方应好。后面两人便没再交流。 今天过去才发现，她订的是一家私家高端日料店。 他不喜生冷，自然无福消受那些刺身，光吃了几只炸虾，对方也奇葩，明明她自己定的地方，也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一晚上左顾右盼心不在焉，也没吃多少。 一顿人均四位数的高端日料，倒还不如学校旁边老乡开的店里十块钱一碗的米粉香。 何之晏回学校，下了车，又拐去老地方决定再补一顿干货。 老板正端着碗弯腰给一位客人上餐，见何之晏进来，主动招呼，“老样子？” 何之晏笑着点头。 小店生意不错，一眼扫过去，厅堂五张桌子都有人。 他挑了个单身模样的客人拼桌，错开在斜对面椅子上坐下，一抬头发现同桌的是洛阑珊。 她倒没注意，捧着碗眼睛放光地盯着，汤粉上堆着辣椒炒肉，香味生猛呛口。 这小馆藏在学校偏门附近，位置一般，门脸不大，味道却是正宗老家口味，他倒佩服她还能找到这地儿。 等老板送来筷子，她就哼哧吃起来，那架势像三天没吃饭，脸都快埋进去了。 “喂，洛阑珊。”何之晏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过来，表情茫然陌生，眼神疑惑，好像一下没认出来。 确实，这才是毕业后再也没见过的老同学会面的正确打开方式。 “真不认识我了？”他佯装生气。 她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叫出声，“何晏！” 何之晏便笑起来。 以前上高中时数学老师图方便总把他名字去了个之字，叫他何晏，有时课堂上抛出问题之后，一片死亡沉默中，老师嘴里就蹦出这倒霉的两个字，牺牲他一个，拯救所有人。篮球场上女生啦啦队也嫌他名字太长没气势，到他赛点，也是喊的“何晏加油”，快节奏的呐喊之后，是世界暂停般的安静，最后灌进耳朵的是排山 分卷阅读126 倒海一片欢呼。 洛阑珊这叫法，让他一下子记起已经遥远的少年时代，甚至有种年轻了好几岁的错觉。 其实何之晏跟洛阑珊上学时就不熟，成年后的世界也没有交叉，只是当时当刻，各自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个变成科研狗，一个成了娱乐圈社畜，几率渺茫地相遇在这个充满乡味的小饭馆，多少还是心生感慨。 不过两人没来得及多聊。 洛阑珊接到同事电话，还要回酒店开会，她囫囵吃完又打包了几份给同事，跟何之晏互加上微信，约了下次吃饭，就先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何之晏心情很好，手机适时响起。 何之晏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故意让它多响了会儿。 终于接起，周明乔声音低沉，语气不善，“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何之晏憋着笑，故意道。 “你他妈知道我在问什么！”周明乔沉不住气，骂了句脏话。 何之晏“嗨哟”一笑，方才醒神似的，“哦你前女友啊，就我学校啊，剧组在这边取景，好像挺辛苦的。” 那边没吱声儿。 何之晏话锋一转，故意道，“不过人家好像有男朋友了，刚还来接她了。”何之晏把出租车换成奔驰大G，添油加醋一番描绘，“兄弟，你节哀。” “何之晏！你再给老子鬼扯信不信我来北京揍你！” “别介啊，真是高富帅豪车接送。”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为什么？”何之晏不知道破绽在哪里。 “因为她仇富！”那边怒吼一句，挂了电话。 毫无疑问，跟组编剧就是生物链底层。 本子随叫随改，导演对这场戏有意见，改；演员这场跟不来，改；场景实操中实现不了，改。 洛阑珊自从破釜成舟地换了城市转了行进入影视圈，就早有服务好任何一位甲方爸爸的意识。爸爸让她让东，绝不敢往西，不过不跟组的时候改稿还有个反应时间，进了剧组耽误的每一分钟都是疯狂燃烧的经费，她在组里整个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因为自己哪里配合不上，耽误了进度。 只要作品好，她在能力范围内尽善尽美，苦点累点也心甘情愿，但拍摄里还有很多地方是她一个小编剧没办法掌控的，比如演员的最终呈现。 周荼，也就是兔兔周的这个剧一共四条cp线，资方爸爸慧眼独具，偏偏就看上了洛阑珊负责的那一条，塞过来的人指名道姓要演宁天棠。 洛阑珊见了演员叶岚本人，心里也有了数，女生长相偏成熟，在这个青春剧里确实很难找到位置，也就自己这条线里宁天棠这个拜金女形象的能勉强为她妥协。 虽然演员形象不太匹配角色，但洛阑珊还是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整容僵脸，做表情都正常，应该可以靠演技弥补形象上的不足。 她打起精神，怀着亲自接生的心态认真盯自己这条线的拍摄，却没想到演员演技比长相还感人。 洛阑珊进组盯到杀青，恨不得自己压根没来过，至少不用亲眼见证崩坏过程。 周荼看过粗剪之后安慰她，宁天棠这条线的角色表现是距理想有一点差距，但也没那么差，洛阑珊是作为亲妈要求比较高，其实就影视市场而言，完成度是及格的。 老大都这么说了，洛阑珊也只好放平心态，反正她已经尽了人事，后面也就听天命了。 项目的后续还算顺利，周荼有一小一大两部成功影视作品珠玉在前，平台那边很认她的IP，因此配合度很高，这种大学背景的青春成长剧在尺度上也没有敏感，过审也很顺利，后期全部完成之后，就只等平台定档了。 此时距离杀青已经快半年，洛阑珊已经在写新的剧本项目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一，她坐在去公司的公交车上刷着微博，热搜突然冒出一条“林峥 出轨”。 林峥是近年最红的中生，特别是这两年主演的剧连爆两部，风头一时无两。他跟妻子苏立琴瑟和鸣，在微博上不时秀恩爱，也是羡煞众人，保持着两年主演一部精品剧的节奏，路人缘极好。 今天，一条不到40s的视频把这一切美好都炸得粉碎，林峥被拍到跟一年轻女性在酒店亲热，而苏立正在二胎孕期。 洛阑珊原本原本只是一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直到她发现，大佬的出轨对象……好像有点眼熟？ 洛阑珊截了个图丢进内部小群，战战兢兢发问，“不会是我们剧里那个吧。” 收获一片可怕的沉寂。 两天之后，洛阑珊收到周荼的准信儿，剪掉叶岚所有镜头，另找演员补拍部 分卷阅读127 分场次，再通过后期合成与剪辑，顶替上去。 制片方和导演办了个小规模的试镜选角，当洛阑珊坐在评委席看着一个个新人演员试戏时心里还在感慨：这影视圈变数也太大了——数月前资方力推、来势汹汹的演员，还没来得及出道就声名狼籍，全线封杀，而半月前还以为什么都完成了只乖巧等定档的剧又开始重新选角了。 她以前做出版，什么流程都慢悠悠的，只要按部就班，中间变数不大，没想到扎进影视圈之后，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太刺激心脏了。虽然横生这场枝节，多出很多波折劳顿，但是以洛阑珊私心来说，有机会选择一个更适合角色的演员，算因祸得福。 虽然只在小范围放出消息，过来试镜的人还是很多。 这种青春剧最容易爆新人，大平台加IP加持不会差热度，选的还是四大主角之一，戏份也有保证。 又是临时换人，受限于经费补拍部分肯定也不会很多，不费什么事就在剧里完整刷脸，这样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于是各家都来了新人试镜。 试镜进行到下午，导演跟执行制片都面有倦色，洛阑珊大概扫了下最后两份简历，都是非科班的，心里已经不太抱希望。 下一位试镜演员抽到的桥段是宁天棠被男友邵卿发现国外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认定她跟自己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为了积累资本离开，她还来不及解释自己虽不纯粹但也确切心动过的爱，当时已经破产的邵卿先将分手说出口。 这场戏不好演，主角情绪比较复杂，既有被东窗事发的慌乱，又有害怕对方伤心的惶恐，想表白内心又怕被轻视，想解释动机又无从下口。受限于人物性格，主角台词也不多，因而对演员的微表情和眼神戏要求更高。 试戏演员自我介绍时，正巧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找洛阑珊说话，她没注意听，后面表演开始，听到台词，她才抬眼，这一眼就没再移开了。 “邵卿……我没想故意瞒你，我只是……”那女生正对着一片虚空表演，嘴唇怯懦，眼里仿佛有盈盈水气，但细看又并没有眼泪要落下，手往虚空处抬了抬，仿佛想去拽住对方的衣角，可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随后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角，眼神也微微一黯，有些泄了气一般地说出后半句，“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之前有的演员演这段时，眼泪珠子刷刷掉，情绪浓郁，但不准确，因为宁天棠是骄傲的，连开口为自己解释都很艰难，完全干不来哭着求人不要走这种事。 这位演员的这段表演谈不上多精湛，但是人物的感觉抓对了。 比起演技，洛阑珊更惊艳的其实是她的长相，之前开会时谈论选角，有人理解宁天棠这个千人斩的长相应该是大杀四方的美艳型，但其实她作为原作者心目中的宁天棠应该是美得没有攻击性，多数时候冷静自持，懂事不黏人，但哭时必是我见犹怜，别说男生，就是女生都要心疼的那种。 这个演员几乎完全就是按照她想象长的，长相清纯但气质并不小白花，倒有种见过世面的淡定自持。 还挺符合这个角色情场千人斩初初心动的矛盾可爱。 演员表演完毕，洛阑珊低头重新看了眼简历上的信息，赵田田。 念出这个名字时候，舌尖须抵住牙齿，轻轻蹭过，如此反复两下，洛阑珊莫名觉出些缱绻的味道。 是个好名字。 再见到赵田田，是在一个月之后，洛阑珊约了何之晏见面，正好剧组也在C大拍戏，她到的早，就先去探了个班。 剧组刚拍完一场雨戏，赵田田一身湿漉漉的，正要下去补妆换衣服，看见洛阑珊特意停步，很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演员离开之后，洛阑珊就跟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刚才拍的片子。 洛阑珊认出这场戏应该是宁天棠发现男友邵卿跟一个网红小模特似有暧昧，想质问但是自知没有资格过问，无从发泄，来到无人的操场，在雨中一圈圈不知疲倦地奔跑。 监视器画面里，赵田田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雨珠顺着脸颊滴落，表情始终倔强，不泄一丝软弱。 但雨幕中的眼神却有所变化，一开始那乌黑的瞳孔里还夹杂着难过伤心，到后面就缓缓沉黯下去，最终归于一汪平静。 整个表演十分有层次，看完这场，洛阑珊感觉之前自己力荐这个赵田田是赌对了。 她偷看了一下导演的表情，只见他嘴角松弛，频频点头，应该也还满意。 “演员好像还不错？”洛阑珊试探道。 “嗯，能调。”导演给的评价比较保守。 想来也是，毕竟她非科班出身，初期镜头感应该也不到位，能有现在这个表现力，导演应该也没少调教。 分卷阅读128 “也有悟性。”导演又看了一遍，指着监视器对洛阑珊道，“主要还是能吃苦，刚这场可是结结实实跑了三个圈。” 导演又拉着洛阑珊聊了会儿剧情，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提着星巴克过来，一边将其中一杯递给导演，一边道，“田田买了咖啡请大家喝。” 导演点点头，“休息一下吧。” 工作人员放话出去，让大家休息，随后又递了一杯到洛阑珊手上，笑道，“田田听说编剧老师来了，特意给你点的。” 洛阑珊受宠若惊地接过，喝了一口，顿时身体一僵，这咖啡非但口味对了，竟连糖度都是按自己习惯来的。 她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个赵田田连她这么一个署名三位往后的小编剧对咖啡的口味都打听这么准确，其他人肯定更不在话下了。 换做年轻时洛阑珊恐怕会认为这个女生太刻意，心机太深，但是如今她只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大有可为。 洛阑珊没有在剧组久待，何之晏已经从实验室出来，打来电话问她到哪儿了。 何之晏说了俩地方她都不知道，就近让她去上次碰面的那个小餐馆。 可洛阑珊上次是从校外坐同事顺风车直接过去的，这会儿在偌大的校园里面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竟是没找到出去的那个小门。 何之晏放弃在电话里指路，让她拍个附近的照片发过去，自己过来找她。 跑过来的时候，何之晏扶着肚子大口喘气，断断续续，“知道你路痴……也没想到有这么厉害。” 洛阑珊本是不好意思地笑着，听到这话，心里想到这个不算熟的同学可能因为谁才知道这一层，表情不免僵了僵。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歉然道，“对不起，你们学校太大了，我也挺久没过来了。” 说来也惭愧，上次她跟何之晏分开时还说下次一起吃饭，结果后面就大半年没影儿了，直到这回自己有事想找他帮忙，才巴巴地来约，也是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你们那个戏不是早拍完了吗？怎么又过来取景了。”何之晏顺了气，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随后带路先迈步出去，随口问道。 “中间出了点事，还有一些镜头需要补拍。”想来何之晏也不是关心娱乐圈八卦的人，洛阑珊索性没解释那么多。 她这次来是因为最近筹备的剧本项目，有个重要配角是理工科博士，她也没当过博士，对学术生活不了解，剧情设计上有点使不上劲儿，才想起找何之晏聊聊。 怕不知道问什么，来之前她还准备了一份采访提纲，只是这会儿走在路上不好拿出来。 何之晏带她绕了会儿才回到主道上，路上也终于有学生来来往往了。经过篮球场时，洛阑珊正跟何之晏说话，忽然感觉余光有一团阴影带风而来，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何之晏飞快扯住她肩膀往里侧一带，右手扬手一挡，把那个篮球“啪”地一声拍飞了。 “对不起对不起！”球场上的年轻男孩一脸歉意。 “看着点！”何之晏捡起球，没好气地扔过去。 洛阑珊惊险地呼出一口气，只觉何之晏半天没说话，她扫了眼，只见他仍皱着眉，好像真的很生气。 “我没什么事，还好你手快。”她安慰道。 何之晏神色慢慢缓了过来，他愣了愣神，才摇摇头，道，“不怪你，是上次我跟朋友经过，也在这儿被球砸到了，还砸出脑震荡，我现在还有点后怕。” “哦。”洛阑珊不是八卦的性子，也没有多打听。 何之晏准备先带她去外面的馆子吃饭，洛阑珊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就带我去你平时吃饭的地方就好了。”她毕竟不是真来吃饭叙旧的，而是来体验博士的一天。 “你要我带你吃食堂啊？”何之晏无奈一笑，摇头道，“周明乔要知道了肯定得骂我小……” 他猛然回神，声音戛然而止，面上也浮出尴尬来。 洛阑珊只得装作没听见，“什么？” “没、没什么。”何之晏笑了笑，颇有些补偿的意思道，“那就去食堂吧。吃了饭带你去实验室转转。” 跟何之晏告别已经是晚上，洛阑珊聊了大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她出了校门就找了旁边一家咖啡馆整理素材。 咖啡馆装修得文艺雅致，有不少大学生在这边写作业，聊天的人声音也放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洛阑珊觉得氛围还不错，随便点了个饮料，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拿出笔记本来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咖啡馆突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喷嚏声，把沉浸在工作中的洛阑珊吓一跳。 洛阑珊循声望去 分卷阅读129 ，只见收银台前一个俏丽的身影，正低头捂着嘴。 众人好奇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挪走，她又连打两个更响亮的喷嚏。 应该是已经点好了单，但店员还没做好，她在这安安静静地地方炸出三响炮，走也不能走，也挺尴尬的。这会儿女生捂着嘴，也不知道是防着下一个喷嚏还是想挡着快丢光的脸。 洛阑珊正要收回目光，不期然跟那女生视线一撞，她顿时觉得有点眼熟，而对方眼神一定，已经迈步朝她走过来。 “洛老师，好巧。”女生放下捂嘴的手，露出那张好看小脸来，是赵田田。 洛阑珊有点惊讶，赵田田虽然是个新人，但大小也是个签了经纪公司的女演员，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过来买东西，也真是难见。 “你好，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剧组收工了吧？”洛阑珊请她坐在。 “收工了。”赵田田神色微倦，但还是挤出一丝笑，“下了戏情绪有点出不来，就自己在附近走走。没想到碰见您，我在这里不打扰您吧？” 洛阑珊笑着摇头，“没事。” 非科班演员在演绎的时候可能会用沉浸式表演，确实很难像训练过的科班演员那样收放自如，不过这也说明演员尽自己可能地用了心。 “今天我去探班看了一段，你演得挺好的，导演也很满意。”洛阑珊鼓励道。 这时正好服务员送来赵田田点的饮料，是姜汁撞奶，洛阑珊注意到她刚才说鼻音也有点重，关心道，“是不是感冒了？” “有点，不过还好。”赵田田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望着洛阑珊，突然眼睛一亮，“洛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两场戏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想跟您讨教一下。” 洛阑珊点头应允。 赵田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飞快翻了几页，确定位置之后转到她面前，“就是这场，我明天就要演了。” 看着眼前满版密密麻麻的人物分析，洛阑珊心里不禁有些动容，之前看过她的简历，非科班出身，表演经历也只有两个小广告，再就是做练习生，虽然她所属经纪公司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合宜文化，但她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曝光。 想来机会也应该是来之不易，才这样暗下苦功，把它紧紧抓在手里。 面对这样努力又姿态诚恳的人，洛阑珊很难不帮一把，她把后面的几场戏都掰碎了讲给赵田田，还留了微信，欢迎她随时提问。 讨论结束，洛阑珊嗓子发干，端起旁边凉透的饮料喝了一口，放的时候底部却卡了个东西，杯子一下倒在桌上，饮料也全倒了出来。 洛阑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端起自己存稿无数的笔记本电脑，人站起来，才伸手去扶杯子，赵田田却没来得及反应，直到饮料流到她的本子上，她才惊呼一声迅速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洛阑珊把电脑放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连忙抽纸巾堵住桌面上横流的饮料。 赵田田盯着自己滴水的笔记本，眼里掩不住心疼。 洛阑珊看她表情不对，连忙扯了纸巾帮她擦，幸好点的不是咖啡，留下印子不深，只是打湿后的纸张再烘干肯定不一样了，扉页上原本力道遒劲的“赵田田”三个字，也晕开了。 洛阑珊处理好之后才说，“这个本子很重要吗？” 赵田田十分珍惜地碰了碰扉页上她的名字，丧着脸说，“是我来北京的时候我老板送我的。” 洛阑珊心里有点奇怪，因为这个本子确实谈不上精美，倒像是超市随便买的那种，看不出还算个礼物。不过她也注意到扉页上的字迹跟内页里赵田田的字迹不太一样，大概也是她老板的题字。 以前洛阑珊上班的时候，公司做活动也有类似这种笔记本的奖品，扉页还写着老板的寄语，洛阑珊得过一个，觉得随身带不方便，早不知道扔哪儿吃灰了。 很快赵田田就毫不避讳地告诉了她原因。 “我喜欢我老板。” 洛阑珊知道她老板。 席野，比起合宜文化的老总，他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顶流巨星林凡的经纪人——那是硬生生被林凡粉丝骂出的存在感。 合宜文化培养练习生选秀艺人起家，跟某国造星大厂合作带出了林凡。 顶流粉丝难伺候，林凡接的代言不够逼格，粉丝骂团队不加筛选消耗他的商业价值，林凡走红毯做活动，粉丝骂团队宣传不到位，网络上没有水花，林凡站台带上了公司新人，那更不得了，就是活生生在吸哥哥的血呀。 给林凡的通告安排太密集，席野就是杨白劳压榨哥哥，要是安排松散，席野就是毫无危机感，对哥哥不上心。 席野的微博废弃几 分卷阅读130 年没用，底下评论倒是常看常新，全是林凡粉丝在教做人。 洛阑珊某次吃瓜点进这个经纪人的微博，翻着评论心里还有点怜爱了。 微博头像相册里有席野的照片，长相斯文清俊，倒是和一般的老板气质不太一样，只是随手一算，他年纪应该不小了。 “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赵田田饶有兴致地问她，“好听吗？” 洛阑珊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还以为赵田田是她本来的名字，没想到是出道改的。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意味着我人生的新开始……就像我遇见他一样。”赵田田仍是笑着，眼中却滑过一丝惘然，莫名有点伤感的味道。 突然被分享这样私密的感情，洛阑珊其实挺尴尬的，毕竟她俩也不熟。 幸好赵田田没有多说，小心翼翼把那个笔记本收进包里，就起身告辞了。 “哎，等一下。”洛阑珊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有可能要到一个林凡林凡的签名吗？” 洛阑珊也不知道何之晏一个科研人士怎么还追上星了，还想要林凡的签名，这事儿洛阑珊也不敢打保票，毕竟没有直接的交集，尤其这个林凡还跟别的明星的不一样，他的签名跟人民币似的还带编号，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编号至今都只有三位数，可见其严格。 她感觉这事儿希望渺茫，跟赵田田开口纯属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她一口应承下来，脸上丝毫没有为难的意思。 后面洛阑珊陆续听到一些赵田田的消息，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夸她敬业，剧组赶拍，工作强度大，赵田田带病坚持，最后体力不支进了趟医院，她也没听医生的建议，挂了瓶水就继续回来拍剩下的镜头了。 洛阑珊本想慰问一下，但消息已经过时很久，人家身体也早就恢复了，这会再提起就好比等人生日过了一个月才去说生日快乐，多余且无用。 直到赵田田主动给她发了微信。 “珊姐，后天我杀青，你有空过来吗？正好我把签名给你。” 洛阑珊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前后才不到半个月，看来剧组确实把时间压缩得紧，又全是围绕赵田田的这个角色进行，连个轮换休息的人都没有，演员这段时间的压力可想而知。 第一次杀青对一个演员来说大概跟洛阑珊第一次完结一本小说差不多，也想有人见证和分享吧。洛阑珊只是有点惊讶赵田田会找上自己。 “好，我过来。”自己的女主角，洛阑珊没有理由拒绝。 那天洛阑珊在公司开了一天剧本会，本来到下午差不多结束，结果周荼来了公司，她前阵子出差，一直忙得脚不着地的，难得回来赶上剧本会，组长就拉她进来一块聊。散场时，洛阑珊看了眼时间，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关了电脑拿了包，就抬脚往门口迈。再次经过会议室时，周荼正好出来，一把给她拽住，“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补拍的组今天杀青，我去看看。” “哪儿？”补拍这块周荼后面没管，就交给执行制片和B组导演了，她只等后面看替换好之后的成品，所以对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洛阑珊说了地方，周荼道，“我知道。我刚好约了人吃饭，也在那一片，带你一程。” 小半月没见到，周荼又清瘦不少，不过整个人还是精神奕奕的，一路上工作电话没停，洛阑珊也没怎么好跟她聊天，百无聊赖看着窗外掠过的绿化带，忽然视线滑过一个别致的招牌，她坐直了身子，转头道，“这儿方便停车吗？我去买个东西。” 周荼是一心二用惯了的人，嘴上还在应者电话那边，手上却已经打着方向盘依着她靠边停车了。 等了约莫十分钟，洛阑珊抱着一束香槟玫瑰坐回副驾驶，这会儿周荼电话正好打完，看她这架势微微一惊，“干嘛啊这是？” “给’宁天棠’的。”洛阑珊其实不知道赵田田喜欢什么，只好照着宁天棠的喜好买了这束花，祝贺杀青。 周荼了然一笑，“看来你对这个演员还挺满意……叶岚出了那档子事换下来，你心里偷着乐吧。” 洛阑珊摸了摸鼻子，诚实地没有否认，不过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毕竟补拍多花了经费，剧也跟着延档，整体还是弊大于利。 “之前去探了一次班，演得比叶岚好，人也还挺勤奋细心。”洛阑珊想了想，说，“以后还有机会或许可以合作。” “瞧瞧你这亲妈滤镜。”周荼“啧”了声，“你就探了一次班，再加选角会那次，总共也就见了两次，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迷成这样。” “哪有，人家挺单纯一女孩。” “单纯？”周荼瞥她一眼，摇头道，“能进来这个剧演三四番以内的演员都 分卷阅读131 是背后使了大劲儿的，单纯……我看你才单纯。” “你别想得那么复杂。”洛阑珊想到赵田田又是给自己要签名又是邀自己参加杀青会的，这片诚挚热心她都不好意思理解成别有用心，不由得解释道，“人家就是懂事罢了，再说她要巴结巴我干嘛，我这一没资源二没钱的，要巴也巴你这样的呀。” “因为她还巴不上我。” “……”周荼说得还真是该死地有道理。 “行了，正好我晚饭约了合宜老板，要是以后能谈到林凡合作，我不介意合宜再多搭一个。” “林凡？你想邀林凡？”林凡之前参与的都是大制作电影，还没有涉足过电视剧领域呢，更遑论网剧。 “别一副我癞蛤蟆吃上天鹅肉的表情。”周荼骂道，“现在流量日子也不好过。” 洛阑珊给她逗笑了，“不不，是周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 没多一会儿，周荼把她送到了地方，她前后张望了一下，“这地儿有点偏，要我完事儿来接你吗？” 洛阑珊连忙摇头，周荼那边见的都是大人物，时间也指不定，不好让她麻烦。 洛阑珊到的还是晚了些，工作人员引她进去的时候，赵田田已经在跟小伙伴合影了，还有人推来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杀青快乐。赵田田抱着鲜花比着胜利姿势，被导演还有其他工作人员簇拥在中间，眉眼弯弯，笑得极甜。 洛阑珊注意到她手上的鲜花也是香槟玫瑰，看来已经有工作人员比她抢先了，这时赵田田已经发现她，她眼睛倏地一亮，抬手使劲挥起来，示意她一起合照。 赵田田跟剧组相处不错，这会儿想跟她合影的人多，洛阑珊拍了两张就立刻腾位置下来。 赵田田杀青等于全剧组杀青，工作人员也来来往往忙着场地收尾工作，洛阑珊尽量靠边站着不挡路，这时导演助理小刘走过来，看见她笑着打招呼，“你也过来了？” 洛阑珊点头，“恭喜啊，加班结束。” “嗨，我还早呢，还有后期，干导演的不到剧播出来工作不叫完。”小刘笑笑，又问，“没吃晚饭吧？ 走，今天有人请客。” 说着她拉洛阑珊去旁边一间活动室，靠墙那一线长桌上一字排开许多金属自助食盒，尽头还有甜点饮料，还有穿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立在一边随时添菜换菜。有一部分已经完成手头工作的同事在里面开始围着中间的长桌开始吃了。 “哇，这谁请客啊？这么大手笔。”反正不是周荼，应该也不会是资方，毕竟这场额外加班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麻烦事，赶紧结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庆祝。 “赵田田呗，下午他们公司来了个什么领导，等到她杀青，给她送了束花，安排了这顿饭谢谢我们这段时间的关照他家艺人，然后就走了，特别利索。”小刘带她去拿餐盘，嘀咕道，“讲真他们合宜还挺知趣的，就在这片场旁边吃顿便饭散场，没折腾什么聚会仪式，要不然我可没那精力，好不容易杀青，现在只想吃了饭回家躺着。” 洛阑珊赞赏地点头，一般剧组到这个时候大家已经身心具疲，赵田田他们公司这样安排既表达了谢意，又不多浪费大家时间，处理得极妥帖。 虽然行事便宜，但质量却不含糊，她随便瞄了眼菜色，至少是星级酒点人均三百的餐标水准。 “我看小赵这么长时间就一个小助理，还时不时被调走，还以为她处境不太好，没想到还是挺受重视的。”小刘感叹完毕，转头招呼洛阑珊，“行那你先吃，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洛阑珊拿了些食物着位置坐下，旁边妆发和道具组的几个女生已经肉足饭饱，叽叽喳喳在聊天。 “……长得真的好看，不输明星，可惜没好意思拿手机出来拍。” “谁谁？” “就下午合宜来的那个，你们说小赵会不会跟那个男人在谈恋爱？他送给小赵的花可是玫瑰啊，还这么大手笔谢谢剧组照顾他家艺人……我怎么听都觉着他是在说——谢谢大家照顾他的人？” 女生顿时一片尖叫。 这时一个男生插话进来，“什么？！难道小田田已经被潜规则了吗？” “放屁！”妆发老师瞪他一眼，“对方又老又丑的那种才叫潜规则，这种水准的大帅哥必须是正经谈恋爱！” 洛阑珊偷听着没忍住扑哧一笑，心想，席野在附近应酬还不忘亲自来一趟给赵田田面儿，看来她也不是单箭头嘛。 过了会儿赵田田过来吃饭，不过她只象征性地拿了点水果，就走到洛阑珊旁边的座位坐下。 “不辱使命。”赵田田笑着把手上的袋子递给洛阑珊，“这是签名照，另外托我老板的福， 分卷阅读132 还找林凡多送了一本写真集和周年限量T恤。” 洛阑珊受宠若惊看着袋子里丰盛的东西，“这么好？太谢谢你了，当然还有你老板。” “没有，听说是我演的角色的编剧老师要，他也挺高兴能帮到忙，反正对他来说只是动动嘴的事。” 洛阑珊察觉她这话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两人之间的熟稔和暧昧，了然一笑，压低声音说，“你上次说喜欢他，他应该也是喜欢你的吧？” “我们在一起过。” “啊？” “你们分手了还能……”洛阑珊没有说下去，大约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僭越了，只是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跟前任恐怕没办法平静保持这样的关系。 赵田田眼神微微一动，然后低垂着睫毛叹息般道，“可是我离不开他。” 洛阑珊不知道所谓的离不开，是事业上离不开还是感情上离不开，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总之这个问题都不适合再继续下去，她甚至有点后悔刚刚被同事影响，找赵田田八卦，结果无意窥到这段感情更隐私的一面。 正好有工作人员过来找赵田田说话，洛阑珊顺势起身告辞。 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洛阑珊等了会儿没等到出租车，打车软件上也没有人接单，她想起来的路上，在隔壁那条街有个公交站牌，也许可以过去看看有没有车回家。 心里这么想着，腿却没动，她还想再等等。 今天不光是赵田田杀青，对洛阑珊来说也是一个结束。 赵田田饰演的那段故事是影视剧《少年时》中的一部分，但它原本也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有自己独立的名字。 洛阑珊七年前写下小说出版，两年前收到周荼的邀请，请她来北京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剧本，作为周荼这部影视IP里一条副线，她因为一个人拒绝过，最后也因为那个人必须来。 这不是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但的确是直接原因。 这两年里她做完这个剧本，跟完整个拍摄，直到今天连它最后的风波也处理干净。中间无数个时刻她焦虑暴躁，反复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只身一人背井离乡，来北京做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事。 各路人马层出不穷的意见，看不到头的修改，还有莫名其妙的变故，都在反复打砸她的心，让她软弱、后悔，会没出息地想，如果当初没有来北京，像从前一样，做一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剩下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跟他在一起，有那样一个人爱她，抱她，吻她，安慰她，纵容她，她会不会快乐许多。 可她又很快清醒，告诉自己，他这样的人，爱得新鲜热烈，却偏偏无关长久。与其沉溺在靠不住的感情里，不如抓住新的机会奋力一搏。她告诉自己没有选错，然后靠着心里那点不甘、不服，硬生生坚持下来。 而现在她的工作完成了，当初选择的这个机会，她把握住了，大概以后也无需再去设想当初自己放弃的那一个“如果”了。 在这个故事真正杀青的夜晚，她轻松又疲倦地望着对面灯杆，一晃神，仿佛看到那个人站在灯下玩手机——他总是喜欢站在明亮的地方等她。 可她眼睛一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违章停着一辆档次不俗的黑色商务车。 隔着空旷的街道，她望着那黑洞洞的玻璃，一动不动站了会儿。 迈步离开时，她在心里原谅了自己对他最后一次软弱的思念。 —— 车内。 后座上的男人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追着夜色中那个清丽的背影，慢慢移动，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他很久才收回目光，声音微哑，“去机场吧。” · 第二章 · 高中同学 《少年时》项目后期组加班加点，最后还是赶上在8月下旬播出，好歹能蹭到一点暑期档的余热。 之前第一次定档之后，周荼就找了个寺庙拜拜，还求到了上上签。 洛阑珊知道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因为周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唯物主义者，没想到她还信这个。 周荼却说以前她也不信，自从入了这行，见识过无数做得好好的项目半道上各种匪夷所思的黄法之后，慢慢也不得不信这玄学，随起大流在公司门口放貔貅，还在公司里辟出一处地方，恭恭敬敬摆上跟室内现代化装修一点都不搭的佛龛。 不过饶是周荼这么虔诚，后面还是出了叶岚那档事，洛阑珊跟她开玩笑说，肯定是她求的次数太多了，佛祖都腻了。 周荼十分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竟然点点头说有道理。 于是这第二次定档她就派出洛阑 分卷阅读133 珊，让她去找个寺庙拜拜，毕竟也是洛阑珊的第一个影视作品，这种处女拜肯定更有面子。 洛阑珊百度粗看了下，最后选了个名字最好听的庙，挑了一天一个人跑过去，成功带回上上签。 首播那天，几个小编剧和策划都在公司会议室，行政小姐姐调好大液晶屏，给大家订好了各种零食夜宵，距离开始还有十来分钟，几个同事吃着零食七嘴八舌聊天吐槽，洛阑珊却跟小时候等考试似的，紧张得一句话都没心情说，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时间。 这里在座哪怕是年纪最小的编剧助理，也是科班出身，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写过几个网大了，就她是真真正正第一次，心情堪比多年前头一回出版小说，手跟抽筋了似的刷新页面，一天看了百来次看销量…… 周荼走进会议室，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瞥了眼她绷得紧紧的脸，笑道，“别紧张，小场面。” 她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洛阑珊，“你不是还求了上上签吗？保证大红大紫。” 橘子香味挺好闻的，洛阑珊咬了一口点，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神经也舒缓不少，她点点头道，“名字吉利，香火旺，肯定保佑我们大红大紫。” “哪个庙？” “红螺寺，红红火火，收视节节高，是不是特别吉利？” 周荼掰桔子的动作顿住，“那是求姻缘的地方！” 洛阑珊：…… 首播当晚一共放出来六集，一气儿看完，洛阑珊体感整体制作挺精致、剪辑后的剧情节奏也正常，演员也养眼。 看着文字变成影像，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成就感，特别是自己原创的那条线，多年前忽闪一现的灵感片段，变成如此具象的画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大家都说，影视是一个造梦的行业。 洛阑珊看完就潜进豆瓣几个八卦小组看看风声，首页飘着好几个相关讨论帖，有的是说《少年时》剧情好看，有的说男女主CP感强，总之就是各个角度夸，想必都是平台宣发安排的宣传。对影视剧来说这都属于正常操作，流量为王的年代，先要抢夺眼球，让人家至少看你一眼，才能谈以后。而在“活人”密集的豆瓣高质量八卦小组刷帖，已经是最划算的营销了。 不过营销归营销，最终还是得剧集本身质量过关，否则这样的宣传帖不仅不会引发观众的高质量讨论、吸引路人，还会让大家产生逆反心理，底下变成“多少钱带带我”之类的群嘲现场。 《少年时》相比原创剧本有一定先天优势，那就是有读者基础，再加上周荼之前影视改编成绩不俗，大家对这部新作本身就极具期待。而之前叶岚曝出丑闻，影视方立即换掉演员的果决做法，也赢得了一波好感。 洛阑珊一个一个帖子点进去看，评论里都在认真讨论剧情，或者夸演员cp感，整体风向还不错。 在一众讨论帖中，还有人单独提到宁天棠这条线——“好久没见过这种利益至上、三观不正的角色了，带感！” 小黄鸭：“＋1。又理性又清醒，你爱玩玩你的去，我画我的画存我的钱，到点走人，渣男还是得这种人收拾！” 不瘦到100斤不改名：“刚看到邵卿故意晚回来想气她结果发现人家已经淡定睡着了，真是笑死我了。” 已注销：“林又姿是什么绝世绿茶，居然还跑到人家正牌女友面前说她配不上人家，真是卯足了劲想当第三者，可惜人家邵卿看脸。” 简隋英同妻：“宁这条线太反套路了，宁天棠放别的剧里肯定是拜金女2，林又姿这种平凡倔强小白花才是女主，这么一看突然发现以前看的偶像剧女主其实挺婊的……” 名字要很长长长长：“演宁天棠的这个演员真是绝了，化了妆之后这艳光四射的，把宿舍其他三个人都给衬成丫鬟，确实当得起千人斩人设。” “上班吃药”回复“名字要很长长长长”：“这是出轨林峥的那个小三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名字要很长长长长：“不是，那个闹出当小三之后就换人演了。” 洛阑珊也忍不住回复了这个“上班吃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是新人演员赵田田。” 洛阑珊在鹅组潜了几天水，发现关于宁天棠这条线的讨论帖越来越多，而赵田田的名字也开始越来越多地被提及。 微博和b站也有很多视频博主在专门追这条线，还专门剪辑了副线cut，赵田田的热度肉眼可见地上来，微博以一天1w＋的速度在涨粉。 剧情过半的时候，一个影视大V发起了一个投票，《少年时》里的四条线你最喜欢哪条？ 赵田田主演的那条线获得31％的得票率，仅次于主CP的55％，成了整部剧最受 分卷阅读134 欢迎副线。 周五更新日那天，公司剧本会后大家也没散，刷着微博闲聊八卦，有人说，“少年又上热搜了。” 洛阑珊连忙点进去看，有三个热搜，一个是主CP，另两个都是副线相关，一个是［宁天棠 分手］，还有一个［赵田田 天赋］编剧助理袁唯戏谑道，“这个赵田田的团队比平台还努力啊，上这么多热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主演呢。” “这条线讨论度本来就挺高的，营销也算顺势而为吧，也不讨人厌，点进去通稿还是有梗的，上次热搜词她说自己捡漏王来着。” “我老看见林凡的粉丝在骂合宜团队废物、宣发垃圾，跟这个是同一个合宜吗？这团队明明挺厉害的呀。”有人问道。 周荼点点头，“听说合宜挖了个营销这块的高管，看来是真的。” 洛阑珊听她们聊着，也没说话，就专心刷着帖子，嘴角一直上扬。 周荼睨了她一眼，也跟着笑，“傻乐什么呢？” 洛阑珊翻着手机给她看，论坛有人在求类似宁天棠和邵卿这种类型的小说，而被顶上最赞的回复说，这条线本身就是一本小说改编的，回复还带了洛阑珊的笔名，说她也参与了剧本工作。 “我好像也蹭到热度了。”洛阑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博上也有几个营销号推赵田田的时候带了一下我，最近我微博也涨了好多粉。”就连洛阑珊多年没联系的责编也突然出现，问她有没有想法把这本小说做个再版。 “她团队还挺有意思，喝水不忘挖井人，不错。”周荼拿着她的手机翻了下，又得意地挑眉，抬头道，“看你听我的没错吧，来做这个剧本不亏吧。还不趁机好好营业一下，肯定能给你的原著带一波销量。” 洛阑珊笑，“借你吉言。” 九月底，《少年时》正式收官，平均单集点击达五千万，在各种热度排行榜都高居首位，最难得的是豆瓣评分最后稳定在7.8，可谓口碑热度都不缺。 这段时间，除去吃到角色红利最多的男主角之外，最出风头的就是赵田田了，得益她团队微博的各种精准营销动作，她微博涨了两百多万粉，还在上升中，赵田田也直接从查无此人跃升三四线。 宁天棠这个完成度极高的角色，让她刷足了路人好感度，成为她的第一个代表角色。 收官庆功宴上，洛阑珊再见到赵田田，比起从前形单影只，或者只有一个小助理跟在身边，如今赵田田已经是众星拱月，穿着裸肩小礼服，在华丽的灯光下，在一片觥筹交错间，整个人异彩夺目。 难怪都说明星身上的气场和星光，都是靠名利养起来的，所以越红的人精神气越强，而星途不顺的人，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周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赵田田正在跟一个制片人碰杯，悠悠道，“娱乐圈就是这样变幻莫测。 不过这姑娘运气也忒好了，捡漏拿了这个角色，导演围着她一个人调教，经纪公司团队营销也突然开窍了，真是时业运也。” 洛阑珊跟着点头，不过在心里还是稍微反驳了一下——人家也不单纯是运气，毕竟是大老板放不下的小前女友。 “你才时业运也。”洛阑珊端杯子碰了周荼一下，“第三部爆剧，投资人要踏破门槛了。” 周荼笑着挑眉，“你也不赖。” 洛阑珊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原来红的感觉这么好。” 那本小说图书出版是赶不上这一波，不过编辑把电子版拿走上架了各大阅读平台，点击率还挺高。 她微博也涨了一万多粉，收获了很多新读者，私信也收到很多特别真情实感的读后或观后感言，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周荼应酬比较多，两人聊了会儿便分开了，洛阑珊一个新人编剧在这种场合无足轻重，自不会有人排着队敬酒，她也就顾着自己先填饱肚子去了。 过了会儿，有人过来跟她说周荼有事叫她过去。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她看见周荼跟一个穿正装的男人正坐在大厅角落的卡座上，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周荼抬手示意，等她过来坐下，才为两人做介绍，“这是合宜的席总。这是洛阑珊，就是赵田田演的那条线的编剧。” 席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眼睛格外深邃，他目光扫过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才礼貌地伸出手，道，“洛老师，幸会。” 洛阑珊连忙跟他握手，“你好席总，久仰大名。” “珊珊，是这样，席总这边有个项目，点名要你参与。”周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洛老师，我们林凡要打造一个个 分卷阅读135 人电影，想邀请您来做这个主笔。”席野不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实不相瞒，这个项目的编剧已经换三波了，毕竟是他的第一部个人影视作品，要求确实比较高，我也很头疼。刚刚跟周总聊起，突然就想到了你。我记得洛老师本身就是我们林凡的歌迷，上次还找赵田田要了他的签名，这次的作品又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写作实力，我想实在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洛阑珊有点懵：什么？歌迷？她连林凡唱过什么歌都不知道！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周荼，朝她挤眉弄眼。周荼却是轻飘飘扫过去，一把稳住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然后笑着对着席野说，“放心吧，没问题！我们家珊珊写的一定会让林凡满意的，毕竟珊珊是为爱发电，可不得比那些普通赚个稿费的用心。”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席野点点头，举起酒杯道，“这次合作要能成，林凡下面的第一部戏，肯定是你的！” 周荼连忙跟着端起杯子，余光扫到洛阑珊愣着没反应，她在底下不着痕迹地伸手捅了洛阑珊一下。洛阑珊此时此刻也不敢贸然推拒，只好稀里糊涂地跟他们碰了杯。 “什么情况？”洛阑珊憋到回家路上才开口，“你知道我那是帮别人要的签名啊，怎么不说清楚？” “说清楚还有我们什么事。”周荼开着车淡定道，“我这还不是想签他一部戏吗？没听人家说嘛，这次给人伺候好了，下部就给我们。” “可是我不是他粉丝啊。” “看你这一根直肠子通大脑。”周荼不以为然，“什么粉不粉的，赶紧补补课不就行了，他又不给你测试。写剧本归根结底还是写作的事，你能写你怕什么。” “可是我对林凡……” “想当年我上大学那会儿去公司实习，人事分部门，我说自己英语特厉害，我就被分去对接国外客户，其实当时我四级都没过，每天晚上回家恶补，或者找外援，反正是想尽办法完成任务。最后实习期结束，别的同学贴单跑腿打杂，我做了最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不说，直接去考六级都没问题了。”周荼偏头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阑珊，跳起来才够到的机会，更有价值。” “……”洛阑珊被这一番励志鸡汤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过了好多天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为一个流量明星定制剧本算个什么机会？！ 被他粉丝骂出翔的机会吗？！ 然而那时已经迟了——她已经坐在了合宜文化的会客室。 席野说今天合宜要开一个林凡的营销策划会，他本人也会来公司，正好可以跟洛阑珊见面聊一下。 洛阑珊到得早，他们会还没开完，于是前台小姐先安排她到会客室等。 小姐姐端给她的饮料很甜，她越喝越渴，最后渴得受不了，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自己去茶水间接点白水。 里面背对门口正在冲饮料的两个年轻女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个胖一点的女生有点兴奋，“林凡好像来公司了。” 另一个“切”了一下，“所以短短三十分钟内我在倒第四次水啊！烫了不行凉了不行温的也不行，还非得温里微烫，我来大姨妈也没这么难伺候！” “你走！让我去送！” “得了吧，看你这一副要把水泼他身上的饥渴样儿，别给我惹事了。”女生顿了顿，“我刚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帅哥坐在席总边上，我没见过？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这种营销还能让外人参加？” 胖一点的女生奸笑两声，得意道，“没有帅哥能逃脱我的法眼，是不是长了双桃花眼，眼神特勾人那个？” “嗯……你认识？” “那肯定啊，过目不忘好吗，说真的，他一看我我就受不了！” “说重点。” “他就是赵田田背后那个宣发总监啊！唉，真是可惜了，名草有主。” “是他啊……”欣赏的语气里，透出些微遗憾，“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这还用问吗？上次赵田田杀青，他亲自去探班，还请全剧组吃了饭，那排场你是没看到。还有赵田田这次新戏的宣发，让她从十八线直接上位，这件事最浪漫的点在，他这么大本事，只给赵田田一个人用，我们凡凡都享受不到哦。今天来参加凡凡的策划会，应该也就是卖席总一个面子吧。” 另一个女生没再说话，随后两人出去，一场茶水间八卦也就此停息。 洛阑珊还在震惊中——她居然吃错瓜了，原来赵田田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前男友不是席野，还另有其人。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前台小姐姐已经找过来，礼貌道，“洛老师久等了，席总他们上一个会议已经开完了， 分卷阅读136 请您过去。这边请。” “好的，谢谢。”洛阑珊点头跟上。 会议室里面正好有人开门出来，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的同时，他目光飞快扫过前台小姐姐和她身后模糊的人影，他微一点头，脚步未停，便讲着电话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中间隔着一人，洛阑珊只瞥见男人匆匆一闪而过的侧脸，便随前台小姐拐进了会议室里面。 走了两步，她忽然整个人顿住，脑子一炸，电光火石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让她恨不得倒回去再看清楚一点。 “洛老师，等很久了吧？”席野已经起身迎上来。 洛阑珊无暇再作他想，忙应付道，“没有，刚到不久。”同时也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联想。 随后席野一一介绍会议室里的人，第一个自然是林凡，可能是今天没有通告的缘故，没有做什么华丽造型，身着简单黑色T恤，头发松软软地垂下来盖住额头，手上捏着支笔转个不停，看起来像个在听课的大学生，不过高冷的巨星气质仍在，板着张脸，有些不耐烦的眼神落到洛阑珊身上，淡淡一扫，便撤开了。 席野不好意思地朝洛阑珊笑笑，但并未多置喙，便继续介绍坐在林凡两边，左右护法似的执行经纪人和宣传。 洛阑珊这几天在八卦小组恶补，也知道林凡走得是高冷路线，粉丝也跟受虐狂似的，他越是甩脸子，粉丝越捧。如今顶着粉丝人设，她自然不能计较他的傲娇。 “我们还有一位顾问，刚出去接电话了。”席野请洛阑珊坐下，先大概解释了一下缺席者的身份，“他平时参与公司业务不多，只最近负责了赵田田的营销工作。” 洛阑珊眼睛一亮，“是他？” “你认识？”席野饶有兴致道。 洛阑珊正要摇头，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猛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过来。 洛阑珊与他视线相撞，脸上残留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脑子嗡地一炸，本来要说的一句“不认识”梗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脑子像当了机，蓝屏上只剩下这一个问题——怎么会是他？ 周明乔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刚刚匆匆一瞥并未看清，可他接着电话，脑海却不断浮现刚才在会议室门口那个模糊人影，挥之不去。他渐渐听不见电话那边在说什么，而后身体动作已经快过思想，直接挂了电话，奔回来确认。 ——真的是她。 “愣着干嘛？进来开会呀。”席野看这人站在门口迟迟未进，提醒道。 周明乔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哦了一声，低头背过身去关好门，调整好表情，才转身进来。 会议室长形桌，林凡他们占据左边，席野在主座，右边原本是周明乔的位置，席野大约怕怠慢了编剧，领着洛阑珊坐到了那里。所以现在他的位置只剩下她旁边的那一个。 周明乔脚步迟疑，慢慢朝那里走去。 他停在她身边不远处，拉开椅子，滚轮滑过地板，发出声音。 她已经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还是准确捕捉到她身体的僵硬，随后她手指抠起，在干净的纸张上划出褶皱，这是她感到不舒服时的习惯动作，这让他一时摸不准自己该不该坐下。 “你们认识？”席野看出周明乔今天有点不一样，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充满犹豫和迟疑。 周明乔瞥见她紧绷的、拒绝的侧脸，正要否认，却听见她低低道了句，“认识。” 会议室里所有人视线都投过来，好奇的，疑惑的，都在等待他们关系的进一步的解释。 周明乔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她是我的……” “高中同学。”洛阑珊接过话头，心里突然有点想笑：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这个定位。 “我们是高中同学。”她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微微侧过脸，坦然直视他的眼睛，“好久不见，周明乔。” 席野感觉这两人气氛有些微妙，更有意思的是，他竟在周明乔脸上看到一丝狼狈。 “……好久不见。”周明乔有些艰难地开口。 洛阑珊象征性地弯了下嘴角，随即撇开目光，再也没有转过来。 席野原本想象中的这场会议是一场脑暴之后，直接确定整个剧本的核心主题，甚至主要人物和主线轮廓。没想到两位核心好像都不在状态，并没有提出什么惊喜的方向和想法，特别是周明乔，几乎整场都是沉默，身体靠在椅背，目光胶着在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像在走神。 后面林凡有事要先走，会议眼看要潦草结束。席野心里有点抱歉，连一 分卷阅读137 个核心主题的策划案都没能定出来给到洛阑珊，后面她真写起来，试错的概率就难说了。 于是席野拉着洛阑珊商量道，“要不我们剩下的人再碰一下？至少定个核心概念，写起来比较有的放矢。” 洛阑珊也知道今天这会开了等于没开，这样自己回去写就相当于选址还没定好就开始盖房子，但她知道今天自己不会想出任何点子来了。 她只想立刻离开。 “没关系，我先回去做提案，做几个不同方向的，你们到时候选。”洛阑珊知道这是在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也好，那辛苦你了。”席野十分满意她的大包大揽，笑呵呵地点头，却冷不防收到一道来者不善的视线。 他扬眉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对了，你们老同学难得见面，不如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席野提议。 洛阑珊垂下眼，正思考婉拒的理由，周明乔已经先她开口，“我们自己约，你不用凑热闹。”说着走到席野面前，摊开手，“车借我。” 席野：？？？ “阑珊。”周明乔追到电梯口，一伸手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门感应分开，他看清洛阑珊冷着的脸，抿了抿唇，还是厚着脸皮走进来。 封闭空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明乔在后面望着她冷硬的背影，一时心下惘然。 电梯到1楼停下，洛阑珊迈步出去，却被周明乔一把拉住，“车在下面。” 洛阑珊挣了挣，手腕被他箍着纹丝不动，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门外已经有等电梯的人好奇地看过来，洛阑珊脸皮薄，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拉拉扯扯，只好由着电梯门关闭，随他去到B1层。 结果跟着他在地下停车场转悠半天，都没找到车。 第三次转悠回原地，周明乔眼瞅着洛阑珊要发脾气，连忙自己先骂起来，“席野这傻X怎么回事，说的车就停在电梯口啊……怎么就没有呢？”顿了顿，他又为自己解释，“对不起啊，我对这片不熟，没来过几次。” 洛阑珊也不好计较，只好道，“打个电话问问。” 周明乔抬手想去掏手机，却带起她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洛阑珊晃了晃，示意他先松手。 他却把她的手换到自己左手，重新握住，才去伸进口袋掏手机——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通完电话，周明乔不好意思道，“不是这个电梯。” 席野今天是跟林凡一块过来的，搭的是私密性最高的VVIP电梯，车也停在那边。 终于坐上了车，周明乔额角已经渗出汗，幸而席野这车他之前开过，后面没再出错。 只是车子刚拐出停车场，他冷不丁来了句，“去哪儿吃饭？” “……”洛阑珊忍不住扭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没准备，没想到会碰见你。平时来北京出差也是公司安排的，我自己真是人生地不熟……”周明乔一边慢慢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解释，“要不我问下席野哪里好吃。” 洛阑珊让他这么岔子不断地折腾两轮，心里的闷气莫名纾解不少。 虽然今天见面是意外，现在坐在这辆车上自己也很难说是心甘情愿，但抛开一切来看，也只是一个老同学来到她的城市，既然已经偶遇，那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请他吃顿饭。 “我来安排吧。”洛阑珊拿出手机开导航，“前面左拐。” 周明乔偷瞄她一眼，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 到了饭店，自然也是洛阑珊负责点菜。 周明乔听她报了几个菜名，就一直笑，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托着下巴看着她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洛阑珊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一套流程简直顺滑得可耻，她拧了拧眉，发现现在解释什么也多余，索性没搭理他，径自喝了口水。 周明乔讨了个没趣，也不计较，提起另一个话题，“席野说给林凡找了个很合适的编剧，既是编剧又是林凡的粉丝，没想到是你。你什么时候成了林凡粉丝了？” “嗯，上次帮朋友要林凡的签名，他们以为是我要。” 周明乔想了想，“上次田田跟我说你想要签名照，我跟席野打了个招呼，当时我猜到你应该不是自己要，怕影响你所以没跟他解释那么多，看来他还是误会了。” 田田？ 洛阑珊内心真是无语到极点，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在一位前任面前提起她之后的另一位前任？ 她要是知道赵田田的前男友跟自己的是同一个，自己怎么会去托她 分卷阅读138 办事？ 虽然也没指望周明乔这种人分手后能空窗多久，可他有必要非把两任前女友凑一起吗？ 她真想挖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怎么了？”周明乔小心看她脸色，“怎么生气了？” 洛阑珊白了他一眼，别开脸不说话。 周明乔迅速开始反省，回想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以为她是误会自己故意接近她才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我一开始不知道田田试戏的角色是你的剧，她那次问我能不能帮忙给她编剧老师弄个签名，我才发现是你，这真的是巧合……我不会故意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周明乔这番解释态度可说诚恳，但她心里还是膈应，下午在茶水间听到的那番八卦对话也涌入脑海，赵田田的“老板”、暧昧不清的前任、拿资源拿钱捧她宠她一人的男人，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周明乔。 那他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解释一大堆，为什么要照顾自己的情绪？下午他看见她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后来又为什么要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 洛阑珊为自己感到可笑又可耻，为自己某些时刻莫名其妙的错觉，和对他那些毫无理由的期待。 她忍不住讽刺道，“周明乔，跟前任牵扯不清是你的习惯吗？” 周明乔愣住了，眼里一瞬茫然，而后划过一丝受伤。 看着她冷冰冰的脸，他垂下眼睛，扁了扁嘴，用特别委屈的语气说，“为什么这样说我。” 洛阑珊最受不了他这种语气，以前他就这样，做错了事只要这样装装可怜，她就会立刻开始心软，开始为他找理由，不忍心再追究。 没想到两年过去，她依然逃不开这可怕的身体反应。 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 “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吃这顿饭了。”洛阑珊站起来就走。 周明乔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反应，愣了会儿才起身追上去，赶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按住门板“砰”地关了回去。 他一条手臂横在她面前，动作强势，语气却是软的，“阑珊，如果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洛阑珊绷着脸不说话。 周明乔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惹恼了她，但他直觉她很反感自己跟她谈感情——这个发现让他很难过，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他强挤出一个笑，“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谈了，你别生气。我们认识这么久，总不至于饭都不能好好吃一顿吧？你刚刚点了那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不要让我这么遗憾地走好不好？” 洛阑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一阵闷堵。 她也痛恨自己连这样简单的表面功夫都做不到，她现在气的不是他，而是气自己，轻易被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随随便便一个语气动作撩拨。 “我去下洗手间。”洛阑珊尽量平心静气地开口。 周明乔仍堵在门口不动，心里摸不准她究竟是真去洗手间，还是找个理由离开。 对上他犹疑的眼神，洛阑珊把手上的包包递给他，“帮我放回去吧。” 周明乔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接过她的东西，把门让开，“我等你。” 洛阑珊离开后，周明乔回到座位，看着对面那张空位，怔怔发了会儿呆，然后苦笑着释然。 总不至于期待她像以前那样欢喜见到他吧，那么比起若无其事，这样反而更好。 至少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特别讨厌，也是特别。 吃过饭已经是晚上了，周明乔坚持送她回家，不过花的时间也不比她坐公交车少，他路况不熟，下立交桥时还下错了道，硬生生绕了好大一圈。 洛阑珊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而周明乔眼睛茫然地看看导航又看看路，再一副无辜模样地看看她，让人没法发脾气。 “你晚上住哪儿？”洛阑珊看了眼时间，有点为他回去的路担心。 “酒店。离公司不远。” 洛阑珊心想离公司是不远，但离她家非常远。“你可以不用送我回家的。” “太晚了，我不放心。”周明乔笑笑，“不用担心我，走一遍就记住了，原路返回我还是没问题的。” 洛阑珊没回他。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气氛似乎有些干。 周明乔干脆放点音乐听，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阵嘈杂的rap立即充斥整个车厢。 洛阑珊忍不住皱眉，周明乔也吐槽，“席野这下的什么歌啊，这么难听……” 分卷阅读139 洛阑珊也有同感。 两人同时瞟了眼屏幕，发现居然是林凡的，顿时面面相觑。 周明乔趁着红灯，把手机蓝牙连上，改播自己手机上的音乐，之后才道，“你这个事儿能推了吗？不好做，我听说，林凡已经换了三个编剧了。” 洛阑珊无奈地摇头，“推不了。” 她来北京之前找周荼预支了三年薪水，换句话说，这三年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周荼给她安排什么就是什么，林凡这个个人电影编剧既然是周荼接下来合作的重要铺垫，她就必须得当好这块垫脚石。 而当时自己预支这笔钱的原因……洛阑珊偏头看了眼周明乔，在心里轻轻一哂：生活真是一个圈。 “林凡这个人还挺挑剔的。你不了解他，又要写得他满意，真挺麻烦的。”周明乔看她脸上也为难，心里也在帮她想办法，“你上次帮谁带的签名？应该是粉丝吧？要不找那个人给你补补课？” “何之晏。应该也是帮别人要的吧。” “他？”周明乔声音拔了个高，他撇了撇嘴，酸溜溜道，“你跟他应该不熟吧……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 “都是同学，互相帮忙罢了。” “同学……”周明乔轻哼一声，不满道，“你两任男友都是同学来的。” “周明乔！”洛阑珊瞪了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开个玩笑。”周明乔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在对何之晏贷款辱骂了。 洛阑珊懒得理他。 车厢里只剩下音乐声，一开始没人察觉，这时才听出来，正在放的是《夜的钢琴曲》，这个钢琴曲系列旋律温柔，容易让人静下心来，她喜欢在写稿的时候放。以前他们共用一个音乐会员，她在他的账号里建了自己的文件夹，专门放她的歌。 乍然弥漫的音乐，仿佛让人一下穿越到从前，任何一个在一起的平凡夜晚。 两人顿时心境都有些惘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一曲终了，下一首曲目响起之前，洛阑珊突然开口，“不关你的事。” “什么？”周明乔还有些沉浸在回忆里。 “我跟何之晏也好，跟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好，都不关你的事。”就像他跟赵田田或者他任何人分分合合，都不关她的事一样。 说完这句，洛阑珊今天堵在心里这口气才算出来。 周明乔握在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今晚第一次绷不住，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沉声开口，“你不用提醒我。” 洛阑珊关门下车，周明乔没有立即驱车离开，一动不动盯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拐进林立的楼栋，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沿街底商的招牌花花绿绿，有神态悠闲的老头老太散步，还有小孩的笑闹声嘈杂一片。 他还以为她住的地方会是那种森冷的公寓，住上几年都没见过邻居和对门，没想到会是这么人间烟火的地方。 人还是会变吧。可是为什么，她明明对生活变得柔软了，对他却更硬了呢？ 周明乔手肘搭在车窗，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长长吐出来。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嗓音略有些沙哑，“喂？” “哟，还有空接电话，看来今晚是铩羽而归咯。”席野故意道。 “滚！” “别介，多大点事啊。来X－bar，陪你喝两杯。” “喝个屁！” “周明乔你非要我直说是不是，还车！” “……” 到酒吧时，桌上几杯残酒未收，座位上只余席野一人，靠在椅背上假寐，应该是刚应酬完。 周明乔一看就知道是让自己来接人的，跟服务员点了个软饮，踢了他一脚，然后在一边沙发上坐下。 “来了。”席野睁眼看见他，打了个哈欠。 黯淡的灯光下，席野还是看清周明乔僵冷的脸，平时身上那个气死人的嚣张劲儿也没了，取代之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小模样看着还挺可怜的。 席野惊讶之余，还有点幸灾乐祸，“真跟高中同学有一腿啊？暗恋未遂还是怎么着？ 周明乔白他一眼，不想说话。 “总不能是前女友吧？” 周明乔猛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真是啊？”席野想了想，又摇头，“不对啊，你前女友海了去了，我从前可只在女方脸上看见过这种黏黏乎乎的表 分卷阅读140 情啊，你每次可都是淡定得狠了。这算什么？报应来了？” “……”周明乔深吸了口气，“你给我闭嘴。” 席野偏偏不想放过这个周明乔吃瘪的机会，想起下午他莫名其妙的电话，摇头道，“还问我’车停哪儿’？你坐我车来的不知道车停哪儿？这也要骗我们编剧老师？” “你懂什么。”周明乔不耐烦地敲了下桌子，目光悠悠转远，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表情有些晃神。良久才解释了一句，“她吃软不吃硬。” · 第三章 · 想不想见我， 现在 分手之后，周明乔结结实实颓过一阵，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束，他的感情压根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洛阑珊这人慢热，也不是好哄的性子，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哄到她服服帖帖，这才刚开始享受成果，就被她一刀给结果了，他接受不了。 可没人管他接不接受，她就这么走了，上飞机前好歹接通了他的电话，可说的却全是他不爱听的话。 最后人走了不说，还给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他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她话说到这，事情也做到这份上，他也干不来死皮赖脸的事儿。 最难过的那一阵扛过去，他觉得自己没事了，不就失个恋嘛，又不是没失过。 他打起精神，该上班上班，该恋爱恋爱，想做回那个潇潇洒洒周明乔，也确实跟两个对他有意思的姑娘一来二去地接触过几回，可每到真要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觉得没劲。 有时候他想，洛阑珊真是太坏了。要是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慢慢失去那份新鲜劲儿，感情开始平乏寡淡的时候再结束，他也不至于那么可惜，又或者她当时说要去北京工作的时候他不那么大反应，让她去，等两人的感情在异地中消磨殆尽之后，再谈结束，他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还喜欢她喜欢得紧的时候，那时候他心里也很得意，因为他知道，她比他喜欢得还要多。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无视她的想法，他要她听话，要她妥协，要她乖乖陪在他身边，她越是哭着求他，他越是笃定她会妥协，笃定她离不开他。 他暗自得意地等着她低头道歉，可最后她只静静看了他几秒，就转身离开了。他以为她会回头，直到她连背影都消失，他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的任性突然失去了观众，被一脸懵地留在原地。 他得承认，他还是有后悔的。 有时他想她想得狠了，会冒出一些特别脑残的想法，他想要是他穷点磕碜点，洛阑珊肯定不能甩他甩得那么理直气壮。去年例行体检，看着手里无比健康的体检报告，他又想，要是自己检查出个什么绝症，没准洛阑珊就回头了，完了又觉得自己傻逼，居然自己咒自己。 特别难受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骂洛阑珊，骂她是神经病，他这样的条件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给她送到手里都不知道好好利用，还说不要就不要。 他在心里不无讥讽地想过：看她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能有他好看吗？有他有钱吗？有他有趣吗？ 想着想着就想不下去，因为他完全不能接受她跟别人在一起，不管是比他好还是比他差，都不行。 他阴险地想象洛阑珊在陌生的城市碰壁，公司倒闭，项目全黄，在北京混不下去然后灰溜溜回来，可光一想象她吃苦受委屈的样子，又心疼得不行，然后妥协地希望她过得不要太艰辛，不要被人骗，不要受什么伤害……但也不要过得太好，不要乐不思蜀。 他矛盾又纠结地想象关于她的一切，他就是放不下她。 赵田田跟他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展，提到自己拿到了一个很好的角色的时候，他并没在意，只照例回复了个敷衍的“加油”。直到后来赵田田说她的编剧老师想要林凡的签名，问他能不能找席野帮个忙。 他看着“洛老师”三个字，左眼突地一跳，心里还有点发慌。 他当时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可是关掉对话框，脑子里却总是回想起来这件事来。 结果真的是洛阑珊。今天周明乔其实心里挺委屈的：都这么久没见了，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他好歹也曾是她有过亲密关系的人，现在就这么招人厌吗？ 周明乔皱着眉头，也不理人，一脸惆怅地把一杯饮料当酒似的一饮而尽。 “看看你这怂样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席野嘲笑归嘲笑，也见不得他这窝囊样，“都在圈里，想见人还不容易？只要你人在北京，哥就能给你安排。” 周明乔没搭话，还沉浸在对魅力值的自我怀疑中。 席野想了想，提议道，“这 分卷阅读141 样，下次她过来提案，我提前通知你。反正我家凡也不是一次能搞定的，再加个你，想让她提几回就提几回，提到他满意，提到你搞定。” 周明乔无语地瞪他，“你变态啊？！这么作弄人家。” “这怎么又成我的错了……这不看你要死要活，哥给你整机会吗？”席野故意道。 “滚滚滚，什么损招。”周明乔顿了顿，正色道，“你别给她使绊子。还有，林凡你也不劝劝？不就一个人短片，至于这么挑剔吗？差不多就行了。” 席野“啧啧”摇头，“前两个编剧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明乔被噎了一下，“……反正你客气点！” 洛阑珊第二次去合宜文化提案的时候，没有再看到周明乔。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至于过问。 很快，她就由衷庆幸今天周明乔不在——谁愿意在前任面前被人这么羞辱啊。 她提了三个方向，每一个都被林凡批得一无是处。 “外貌掩盖了我的才华？难道我要毁容吗？” “从音乐梦到演员梦……真别戴这高帽，上回客串李导那片子起码害人家豆瓣评分少了0.1。我是一没演技，二没梦。” “‘你见过凌晨五点的首尔吗？’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除了努力就真的没别的可写了？” 林凡嘴跟开了瓢似的叽里呱啦个没完，偏偏他也认知清醒，有时候连自己都一块损进去了，洛阑珊简直毫无反驳之力，到最后她感觉已经被批得灵魂出窍，只看见一张嘴在眼前张合。 等她回过神来，林凡已经发表完意见在喝水，而席野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尴尬转向洛阑珊，欲言又止。 洛阑珊目光从林凡那张指点江山的嘴上移开，转向窗外，灿烈的阳光下，对面的写字楼体上折出刺眼的光线，她望着不远处那一格格绿玻璃，面无表情地怔了会儿。 “洛老师……”席野试探开口。 洛阑珊转过头看着他，一点一点按下要爆炸的原始冲动，平声静气道，“好，我再想想。” “……”席野其实已经做好她把资料摔他脸上的冲动了，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好……难道这就粉丝为爱发电的力量？他越发感激地看着她，诚恳道，“辛苦了。” 洛阑珊在楼下等车的时候接到周荼的电话，她声音有点兴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洛阑珊这会儿还蔫着，没心情绕圈子，“不说我挂了。” “没劲。”周荼也不计较，声音仍是兴致勃勃，“先说好消息让你开心一下。刚跟水果TV的人碰了一下，他们看宁天棠这条线热度不错，想单拎出来做个第二部。” “真的？”洛阑珊心头郁闷一扫而光，连问了好几个真的，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她止不住地惊呼道，“天啊天啊天啊，我真是开挂了！” “我就说我眼光错不了。”周荼得意一阵，正色道，“所以林凡这个项目你快点给他做完，平台让我们尽快出第二部的大纲和前三集剧本，剧本质量直接决定评级，你可要认真做啊。” “……我恨你。” “嗯，这就是坏消息。”周荼一副逼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加油。” 挂了电话，洛阑珊在路边还在思考怎么速速解决林凡这个麻烦事，一辆香槟色宝马倏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席野笑得极灿烂的脸。 “回公司吗？”席野问。 “对。” “上车吧，顺路。” 洛阑珊只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拉开车门。 刚一上车，席野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电话就响了。 她示意他随意，然后安静等他接完电话。 电话那边约莫是发生什么急事，席野神色有些紧张，“人没事吧？” “那就好，让她休息吧，林凡那里我再安排……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他的行程捂不住的，机场有粉丝，你一个人肯定不够……行，等我消息吧。” 挂掉电话，席野默然想了会儿，突然他转过头，探寻的目光落到洛阑珊身上。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心里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有事吗？” 席野眨了眨眼睛，连忙摇头，“没有。”他指了指她旁边，“系下安全带。” 车子启动，席野才十分自然地开口，“对不住啊洛老师，林凡就这脾气，不过他完全是对事不对人，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洛阑珊想了想，说，“不过我在想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这个工作 分卷阅读142 ，因为我的想法跟林凡的还是有很大差异……” “千万不要这样想，洛老师，所谓行八百里半九十呀，咱们再一块商量一下嘛。”席野顿了顿，“洛老师应该是容城人吧？” 洛阑珊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下，“算是吧，是老家省会。” “正好我们林凡要去容城录综艺，你要不一起？也是一个跟他近距离观察和交流的机会，或许也能给创作带来一些新灵感，正好你也可以回老家看看。”席野提议道。 “我跟他？”洛阑珊被席野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到了，她想起自己跟林凡仅有的两次见面他那个鸟样，实在想象不出自己跟他去工作的样子。 “别误会，还有执行经纪人和妆发师，原本是没有空额了，他生活助理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才空了一个出来。” 洛阑珊面露难色，这仿佛是要她顺便还干点生活助理的活儿。 “他这次录节目也就三四天，你再试试，要是这次还是不行，我也不勉强，我会亲自跟周荼解释，责任全在我们这边，当然这不影响我们后面的合作。”席野十分诚恳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上把洛阑珊所有的退路都堵了，她只好点头，“那好吧。” 席野生怕她反悔似的，当即就要了她的身份证号码去订机票。 洛阑珊是晚一班的飞机，十分幸运地错过了林凡粉丝热火朝天的接机，一个人清静地打上车去了电视台。毕竟是生活过数年的城市，她熟门熟路，找到地方，她给林凡的随行工作人员打电话，那边没人接，听说今天是彩排跟对流程，里面可能在忙。 她也就不再打扰，自己问着路找到那个节目的录制棚，但因为无法证明身份，被工作人员拦下不许进。 洛阑珊在大厅等了十分钟，又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她耐心告罄，给林凡那边发了个消息，自己打道先回酒店。 快到达目的地时，出租车司机感慨了一句，“这里在搞什么活动吗，这么多人。” 洛阑珊抬头看了眼窗外，也惊了一下，路边人行道上拥着很多年轻小女生，扎堆排到酒店门口，有些女生手上还拿了条幅和鲜花。洛阑珊也以为附近办什么活动，直到她看到一个女生举着的应援牌上面印着林凡的照片，她才意识到，她们都是来看林凡的。 她看着乌泱泱一片女孩子，看着每一张不掩兴奋和期待，眼睛里闪着光的面孔，第一次直面体会到流量二字的含义。原来确确实实有这么多人化好妆，穿上好看的衣服，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在这湿冷的街道热切又渺茫地等待，等他一次经过，远远看他一眼。 她真的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她们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洛阑珊下了车，过去搭讪了两个小妹妹，聊了会儿就进酒店了。 工作人员订房的时候登记了她的信息，她向前台出示身份证之后就顺利拿到房卡了。 到房间洛阑珊就马上拿笔记本，靠在床上刷了会儿林凡相关的八卦帖，然后把自己刚刚新冒出的一点思路记下来。 停笔之后，她歪着脑袋，闭着眼睛想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最后还是房间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她。 洛阑珊连忙接起，是前台提醒她看手机，回复来电。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凡的执行经纪人打来的。 洛阑珊连忙回过去，“对不起，刚才睡着了没听到。” “酒店粉丝太多了，林凡得换地方住。洛老师，你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洛阑珊甩甩睡得有些昏沉的头，重新拣起自己的东西塞进背包，哼哧哼哧往电视台赶。 洛阑珊照电话里的指示找到地方，远远看见经纪人招个不停的手，昭示着她等得有多不耐烦。 洛阑珊跑过去，立即被她拉着往拐角带，一边解释，“粉丝太能查了，酒店没法住，公司安排了一套隐私比较好的私人住宅，林凡录节目期间就住那里了。席总交待尽量让你跟林凡多相处交流，我们也安排好了，他生活助理不在，他万一有什么问题还请洛老师多帮衬一下。” 她话说得客气，洛阑珊只好点头。 一拐弯她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得不透光的车，应该是接送林凡的，经纪人果然把她往车上带。 “等下司机直接送你们过去。” 洛阑珊矮身上车坐定，经纪人却站在车门口没动。 “司机明天早上十点来接你们。” “我……们？”洛阑珊还在琢磨这个词，经纪人已经抬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 分卷阅读143 ，洛阑珊隔着深色玻璃看着外面往后退去的人懵了会儿，才下意识回头，只见林凡一个人坐在后排，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 ——所以刚刚那人意思是，就她跟林凡两个人？ 洛阑珊不死心地眼神逡巡一圈，发现车里除了专心开车的司机，真的没有第三个人。 她咽了咽口水，顿时坐不住了，自己本意只打算跟他工作和随机采访，并不是24小时贴身跟从。 洛阑珊摸出手机，还没拨出号码，又意识到这个电话好像不适合当这林凡的面讲。 于是她把手机放了回去。 无论如何都应该打个招呼，洛阑珊扭身朝他挤出笑，“你好。” 林凡充耳不闻，头也没抬。看姿势在打游戏。 洛阑珊怕影响他战斗，连忙闭上嘴，等他结束。 只见他表情严肃，目光紧绷，手指翻飞，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手机传来阵亡的声音。 她思考着怎么再次开口打招呼，他的手机又传来开新局的声音提示。 十分钟之后，又死了。 如此反复三轮，他终于停手，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手感不对。” 洛阑珊：…… 林凡终于发现车里还有人，他打量了她一下，哼哼了一声，撇开脸十分高傲地说，“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哈？”洛阑珊瞪大眼睛，“你在跟我说话？” “难道车里还有其他人吗？”林凡瞥了她一眼，眼神分明写着“你还装蒜”，“又是免费给我写剧本，毙了这么多稿也不放弃，还从北京追到这儿……虽然我很理解你喜欢上我的心情，但我还是得说清楚，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我也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洛阑珊深深吸了口气，才得以维持冷静。 “你别误会，我只是为了工作。”她想了想，顺势道，“我也觉得公司的安排不太合适，要不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住处了，我还是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 林凡啧了一声，表情了然地摇摇头，悠悠道，“以退为进我见得多了，不用这样。我也不介意，反正平时我助理也是这么跟着我的。”他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下严肃了些，可是转变太快，又显得有点滑稽，“不过我洗澡你可别偷看啊。” 洛阑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正当车里两人鸡同鸭讲时，黑色商务车已经倏然驶入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林凡戴好口罩，下了车，手抄在裤兜里，低着头径自朝前面旁边的楼栋电梯走去。而司机则转到后备箱把林凡的超大行李箱拿下来，塞到洛阑珊手里。 洛阑珊：？？？她真的是渡劫的吧。 电梯里大明星好歹等了她一会儿，或者纯粹是等他的行李。 电梯刷卡直达，洛阑珊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已经到了。 林凡迈开大长腿，姿态潇洒走出去。 一梯两户，似乎很好找，洛阑珊拖着箱子出来，林凡已经站在一户门前，低头在口袋搜钥匙了。 洛阑珊看着那扇门，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她扭头又看了眼刚刚从电梯过来的这段走廊，竟感觉好像来过似的，不过可能豪宅公寓都长得差不多。 直到目光无意间瞥过林凡正输号码的密码锁时，她眼神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与此同时，门已经被打开，房间乍然通明，露出屋内全景，黑灰色调简约而高级，散发着低调奢华气息，硬朗的墙壁线条，略有些不搭的金属桌脚，一物一景，皆与当年一差不离，带着她必须故意忘记才可以继续往前走的那么多快乐又难过回忆，汹涌翻腾，扑面而来。 洛阑珊呼吸一窒，整个人僵立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了。 林凡率先往里走，边打量着房子，走到房中间他才发现洛阑珊没跟上来，他回头叫她，“杵门口干嘛？ 进来啊。” 洛阑珊没动静。 林凡等了会儿，终于觉得不太对，他皱着眉朝门口走了几步，“你怎么回事？” 洛阑珊眨了眨眼睛，深吸了口气，人仍站在门外，只低头把行李箱提进去，然后轻轻林凡的方向一推，哑声道，“你自己住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凡愣了一下，大喊一声，“喂？！” 这时门口已经没人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撂下他跑了，他又喊了一声，外面没人应，林凡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狠一跺脚，还是追出去，电梯还没上来，洛 分卷阅读144 阑珊挺着僵硬的腰背，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她不知道这是故意还是巧合。 如果是故意，周明乔这什么迷惑行为大赏？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巧合……如果真的是巧合……洛阑珊神色一滞，低头看着地面，悻悻地想，那奇葩的倒是她了。 “喂！”林凡冲过来，没好气地嚷道，“你怎么回事？突然发什么神经呢？” 洛阑珊理智渐渐归位，但她脑子很乱，没有精力粉饰太平，应付他。 林凡注意到她脸色确实不好看，勉强按下满腔愤怒，粗略回忆了一下，才撇撇嘴，用不以为然的语气说，“你脾气还挺大的，不就是让你推个行李箱吗？很重吗？”说完他想起自己那个大箱子里塞了多少东西，顿时有点心虚起来，声音小了点，“不愿意你可以拒绝，至于这样吗？也太小心眼了。” 洛阑珊很想解释不是这么回事，但她找不到替代的理由，只好沉默下来。 “走吧回去吧。大晚上折腾来折腾去，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林凡不耐烦地皱起眉。 洛阑珊还在犹豫，这时，走廊响起另外一户家里开门的声音，还有讲话的女声，似乎有人要出来了。 林凡神色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脸，发现口罩早就扯掉了。 他一边把头低下去，一边扯了扯她的肩袖，压低声音强调道，“快进去！” 洛阑珊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个需要她照看的大明星，甚至严格来说，现在是她的工作时间，不应该放任自己的私人情绪胡作非为。 洛阑珊压下心头不适，拉着他快步往回走。 安全回到房间，林凡本想说她几句，可一抬眼看见她神色惶然，站在房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决定放过她。他转了一圈，发现一楼只有一间客房，主卧在楼上，大落地窗外就是一线江景。 他对这处住所勉强还算满意，走到楼梯朝下面还傻愣在客厅的人喊道，“那个，你给我……” 林凡本来想使唤她把行李箱提楼上去，想起刚刚的事，又撇撇嘴，不情不愿嘟囔了一句“算了。”然后改口道，“你给我点点吃的吧。” 洛阑珊也还没来得及吃饭，打开外卖app，问他，“你想吃什么？” 林凡不耐烦，“还能吃什么，吃草呗。”林凡是易胖易肿的体质，在录制节目期间从不乱吃东西。 洛阑珊瞟了他一眼，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哪怕是拖个行李箱走到楼梯边那么一段距离，都像在走秀，身段气质的确鹤立鸡群，哪怕遮得严严实实，都牢牢吸引所有人目光。 这人虽然挑剔，但对自己其实也很严格。 洛阑珊给他点了沙拉，选择收货地址时，发现自己的手机app里竟然还留存着这里的地址。 洛阑珊手指一顿，才慢慢点下去。 原来她不想记得的，自有人替她记得。 过了会儿，外卖送过来，洛阑珊替他拿到餐桌上，招呼他下楼来吃。 林凡在上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来，左手还举着一个哑铃，上上下下地运动着。 洛阑珊认出那是周明乔以前爱玩的东西，不自然地别开目光。 她先从别的地方提起话头，“我刚刚在酒店门口，看到你很多粉丝……”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啊。”林凡拿叉子扎着菜叶子，眼神明晃晃写着“这不废话吗？” “嗯……这房子你还满意吗？” “还凑合吧。”林凡嘴角弧度舒缓了一点。 “这么短的时间，是谁安排的？”她试图知道这究竟是故意还是巧合。 “我哪儿知道，我还需要知道这个？”林凡不耐烦。 洛阑珊问不出东西，对他的兴趣也到此为止，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她给自己点的外卖也到了。 餐盒一开，重油重辣的浓香立刻四溢开来，林凡闻到立即抬起头，把头探了过来，指着她说，“你你你……居然点小龙虾？烧烤？还点这么多？！我是不会吃的！” 洛阑珊已经把所有食物的盖子都打开，一溜排在自己面前，她一边戴上塑料手套，一边抽空解释了一句，“我没有点你的。” 林凡看着自己饭盒里特意留到最后才吃的鸡胸肉，顿时觉得不香了。 “别在我面前吃。”他说。 “就一张餐桌。”洛阑珊懒得惯他，这么一大摊东西她也没法去别的地方吃，“你上楼吧。” “……你故意吧？！”林凡敲着桌子，“你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洛阑珊没理他，剥了虾壳蘸了油汁吃起来，一入口她就 分卷阅读145 有点想哭，还是这个味儿，外面都做不出。 林凡眼睁睁看着她吃，手法熟练，很快旁边就堆起小山堆一样的虾壳，红红一片，看得人直咽口水。 他理智上想躲回房间，可屁股粘在了椅子上，就这么看了会儿，眼看她那边虾壳堆得高得快看不清脸，他实在忍不住了。 “既然你这么努力，就给你个面子吧。”他语气高贵地说，“给我剥一只。” 洛阑珊好笑地看他一眼，看出他是真馋了，一边感叹做明星不容易，一边想吃一点应该也没吃，就给他剥了一只。 没想到林凡一口下去，眼睛顿时亮了，“怎么这么好吃？” “那当然。”洛阑珊不掩骄傲，“还要吗？” 林凡心里想拒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狠狠点头。 第二天早上，楼上卫生间发出一声惨叫，“啊！！！” 一个小时后，林凡黑着脸出门。 洛阑珊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脸其实也看不太出肿，只有一点点。” “镜头会给我放大十倍！”林凡狠狠瞪她，“［林凡 猪头］，热搜词我都想好了！” 林凡的脸是那种皮相优于骨相的帅，因此会比较依赖身体状态，但是林凡在网上几乎没有崩图，洛阑珊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水肿，不然她怎么也不可能给他吃那么多重盐食物。 看他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洛阑珊想了想，努力安慰他，“别担心。你的粉丝会给你反黑的。” “……”林凡收回说她喜欢自己的话，看着她的脸认真问，“你真的不是我对家派来的黑？” 录完节目已经是晚上，林凡还要做后采，洛阑珊就先出来，坐在车上等他。 她打着哈欠翻看手机，已经收到好几条消息，周荼问她跟林凡处得怎么样，有没有激发新灵感。 然后又说没有灵感就算了，目前这不是最重要的任务了，现在当务之急变成了《少年时》2的筹备。 然后哐哐丢来好几个聊天截图，都是平台负责人在问她什么时候能给大纲。 周白劳同学的用心良苦，洛阑珊怎么可能看不懂，就是里里外外暗示她可千万要跟林凡同去同回，别他行程结束了，她还逗留老家，乐不思蜀了，北京还有紧要任务等着呢。 洛阑珊回复，“知道了。节目录到明天，我明晚的飞机回来。” 难得回来一趟不能回家看看，确实也遗憾，不过这两年洛南阳在蒋阿姨的照料下，身体恢复得不错，前阵子听洛天音说，两人还去周边旅游了一趟；母亲那边，苏皎跟秦天也感情甚笃，这样一看，家里倒是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洛阑珊给父母各打了一个电话聊了会儿，也就干脆没提自己回容城的事。 应付完老板，她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回想着今天林凡录节目时的样子，思考这个剧本从哪里切入，车厢没开灯，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中，能够感觉脑子里有个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但又还差点什么。 很久都没想到，洛阑珊暂时放弃，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刷朋友圈。 刷到叶灼一条动态，分享了一首粤语歌。 洛阑珊一边点开听，一边给她发消息，“女人，想不想见我，现在。”毕竟是亲闺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说一声，真的会被她骂死。 叶灼秒回：“？？？” 洛阑珊直接丢了个定位。 下一秒，叶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两个女人在电话里哇哇大叫完之后，鉴于洛阑珊这趟得空的只有今晚最后这宝贵的几小时，两人当即就约了个宵夜。 挂了电话，洛阑珊顿时也不困了，在地图上搜索着路线，看等下司机送林凡回去的路上把她放哪儿合适。 过了会儿林凡上车，洛阑珊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待会儿不跟他一起回去，他已经先开口：“赶紧给我找个健身房。” “啊？”洛阑珊忍不住又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 “还不都是你？”林凡没好气，“今天我已经丑成这样了，明天还要继续丑吗？！” “没那么夸张吧……”洛阑珊觉得他也太吹毛求疵了一点，如果说他状态好的时候颜值可以打100分，那状态不好减点分，也有90分吧，至于这么紧张吗？ “你懂个屁。”林凡懒得解释，“赶紧找！我马上就要去。” 洛阑珊让他急冲冲的语气给唬住了，连忙拿出手机准备搜，又突然想起周明乔那房子所在的小区就有健身房，定位比较高端，私秘性也好，以前有段时间她肩颈不舒服，周明乔常带她一块儿去锻炼 分卷阅读146 。 “愣着干嘛？”林凡今天游戏都没心情玩了，见她呆呆的也不动作，催道，“快找啊。”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住的地方就有。” 林凡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装作没听到，跟司机交代了一声可以走了。 到了地方，林凡先回去换衣服，洛阑珊留给他地址，自己先去健身房帮他办必要手续。 洛阑珊没想到这么晚了健身房老板还在，眼神一对上，对方震惊、迷惑的情绪一闪而过，她就知道他还记得她。 “好久不见啊！”老板短暂的愣怔之后，立即笑着迎上来，“今天这是……”他已有所指地看了看她身后，眼神多了一丝戏谑和暧昧，“一个人来的？” 洛阑珊尴尬一笑，这人跟周明乔认识，大概率也知道两人早就分手了，只是她这么晚突然出现在周明乔的地盘，难免教人多想，她怕他因误会说出更多尴尬的猜测，连忙开口，“还有一个朋友，我们正好在附近有事。南哥，帮我安排一个VIP室吧，我朋友等下过来练练，他不方便见人，我先帮他办下手续。” 南老板听出来，自己猜错了，大方点头，“好，跟我过来。” 洛阑珊填写资料的时候，南老板在一嘀嘀咕咕，“我刚刚还以为你们和……以为他又搬回来了。” “他不住这儿了？”毕竟房子跟以前她住的时候相差无几，维护得也很好，她以为他只是这几天故意腾出来。 “早就搬走了。”南老板语气惋惜，“我也好久没见到人了。” 洛阑珊笔尖顿住，突然不记得正在写的这个字的下一笔怎么划。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对他而言那只是一套空置的房子罢了，席野手下的艺人需要，他就随手安排一套合适的。 这么一看，昨晚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还有一整夜的辗转反侧，倒显得有些可笑了。 洛阑珊无意再多问，填好资料交给南老板之后，去接林凡上来。 安顿好大明星之后，洛阑珊连忙给叶灼打个电话过去，“宝贝儿，你是不是已经到了？” “快了。” “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刚完事儿，马上过来，等等我哦。” “我开了车，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万和公馆。” 听到这个地址，那边顿时一片沉默。 洛阑珊立即反应过来，抢在叶灼前面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 “有点复杂……见面再说。” 洛阑珊悻悻挂了电话，进去想跟林凡打个招呼，见他塞着耳机在专心致志做有氧就没打扰，留了个条给健身房的工作人员，等他要走的时候再转交。 洛阑珊去北京发展这两年叶灼也没闲着，升任主编，买了房换了车。过来接洛阑珊，夜色中也不掩干练。 明天其实是工作日，叶灼还要上班，这么晚还赴约，洛阑珊心里有点小感动，不过既是亲闺蜜，客套话也不必多说。 洛阑珊坐上车往皮椅上靠了靠，“啧”了一声，“不错呀叶总。” 叶灼受用地点头，“还行。” “这次怎么这么急？”叶灼边开车边问，“回来了都不多呆几天？” 叶灼这一问，洛阑珊立即开了闸口似的，源源不断开始吐槽，“你都不知道我这阵多惨……” 洛阑珊在北京这两年没什么能说话的朋友，她最熟的是周荼，但毕竟是领导，很多话不方便说，跟她一样的编剧助理都是95后小年轻，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专业辈分又大了，再加上创作类工作独立性比较强。她之前在剧组跟一个导演助理走得还挺近，不过项目结束后，就慢慢的没什么可聊了。 诚实地说，这两年她很充实，但也挺孤独的。 等红灯的时候叶灼手肘撑在车窗，歪着头打量了洛阑珊一会儿，“瘦了。伙食不好？” 这个语气，让洛阑珊突然就有点委屈了，闷闷地“嗯”了一声，“吃不惯。” 叶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十全十美。觉得值就好。” 以前她们常去的夜宵店生意越发好了，还拓了店面，这都深夜了，里面还是一片热火朝天。 叶灼先去位子上点菜，洛阑珊去卫生间。 店面拓展后，卫生间的配置比太低，女卫生间门口排起了队。 洛阑珊走到末尾，探头数了数自己前面还有几个。 可能她数数的声音有点大，排在前面的女生好奇地 分卷阅读147 扭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两个人都愣住了。 洛阑珊看着对方同样震惊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是什么孽缘？ 这趟回来这么唯一一次外出，还能碰到昔日情敌。而且按照杜歆岚的人设，偶遇也应该发生在西餐厅、音乐厅、艺术馆之类的场所，这种人怎么都不该在一个油香乱窜、人烟嘈杂的夜宵店，和她一样在厕所门外排队等位吧。 洛阑珊尬在那里，倒是杜歆岚大大方方先开口，“这么巧。” 洛阑珊只好点头，“是啊，好巧。” “你回来了？” 洛阑珊没想到她还要继续寒暄，礼貌回答，“出差。” “哦。”杜歆岚点点头，语气十分自然地问，“周明乔知道你回来了吗？” “……”洛阑珊被她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坦然劲儿震住了，尴尬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不知道。” 杜歆岚又点了点头，“我也好一阵没见过他了。” 洛阑珊不知道能说什么，索性尴尬笑笑，沉默下来。 杜歆岚却没有转过头去，盯着她看了一阵，突然说，“其实你们分手之后他又找了个新的，还带回了家里，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我还以为他被骗了，结果发现他们就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我突然就觉得，他也配我喜欢？” “以前你说的没错，我针对你，其实是妒忌你。” “我本来以为你有多特别，后来发现，其实对他来说，谁也不特别。” 洛阑珊恍恍惚惚回到座位，叶灼正在打电话，服务员正好上菜，先上到的是一道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鲜香一片中，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喜欢。 叶灼伸手在她眼前扬了扬，抓她回神，“想什么呢？” 洛阑珊把刚刚在卫生间门口碰到杜歆岚的事告诉她。 “你还喜欢他？”叶灼看着她说。 “当然不！”洛阑珊的否认快得没什么说服力，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 “我……”洛阑珊语塞，她顿了好久，说，“我承认，我有点失望。” 何止杜歆岚，她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她以为自己离开之后，他至少会伤心一阵，会舍不得，而不是不久之后就在声色场所，交到一个可以带回家的女朋友。 这多不公平，比起她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恍惚失神的瞬间，他过得多轻而易举。 “我不是放下不，我只是有点失望。”洛阑珊自嘲一笑，“原来我没什么不一样。” “放下了不是你这样的。”叶灼垂眼给她倒茶水，神色平淡道，“何淼跟我分手之后，我纠缠过他一段时间，明知道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可以结婚生子的对象，要对家人有交代，而我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小孩的计划，谁都不能妥协，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可是我离不开他，那阵子我有够犯贱，他也有够狠的，那是我从前不能想象的他会对我做的程度。现在看来，他是对的，这样才断得快，谁都不耽误谁。有一次我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发现旁边那辆车里的人是何淼，他没看见我。到下一个路口，他拐弯我直行，我当时突然觉得够了，就到这儿了，以后各走各的挺好的。后来我就不再找他了。” “我伤害过他，他也伤害过我，现在大家都扯平了。微信里多这么一个人，我不关心，也没有期待，只是比陌生人多知道一个名字，路上碰见礼貌打个招呼，就这样了。” “如果有一天我，或者任何人，都不用在你面前这么避讳那个名字，你才是真放下了。” 洛阑珊半声不吭，良久才嘟囔一句，“不说这个了。吃东西吧。” 叶灼笑笑，默契地转开话题。 两人聊天话多，吃得就慢了，吃到一半，杜歆岚过来她们这一桌跟洛阑珊打招呼，“我们吃完了，我先走咯。”说着眼神朝门口瞥了一下。 洛阑珊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门口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姿极挺拔，随意这么一站都像在站军姿，皮肤有些黝黑，看到她们看过来，他立刻礼貌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气质一下子变得憨然可爱。 杜歆岚走过去，他远远就朝她伸出手，然后牵着她一起走出去。 洛阑珊看着看着失了笑。 他女朋友都换了几轮，她也终于放下执念，找到新幸福。 所有人都走出去了，只有自己还在原地。 洛阑珊，你真是不争气啊。 · 第四章 · 留在我身边 不好吗 回到北京，洛阑珊花了七天时间出林凡 分卷阅读148 的剧本，两天的时间开少年2的剧本会。 林凡那个剧本构思是在回京的飞机上跟他沟通的，他听完觉得有点意思，她下飞机就动笔了。 交稿的时候她下了个通牒，“行不行就这么一回。” 后面也不知道林凡那边是真的满意，还是知道她不会再配合就干脆老实了，总之是改都没让她改，收了稿之后就没回音了。 过了不久，听周荼说他们已经开拍，洛阑珊也就没管这事儿了，她也没有精力，周荼完全是以揠苗助长的态度在让她全权负责少年2的剧本。 洛阑珊剧作经验并不多，这个活儿干得十分吃力。每次开完剧本会之后，各方各抒完己见散去，她就开始加班加点写稿，交上去一口气还没喘匀，立即又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修改建议。两眼一抹黑之后，又重新振作精神，开始改下一稿。 平台那边对接的文学责编叫杨照，到后面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语气特好地解释说，洛老师，领导对这个本子比较重视，所以意见比较多一些。你别介意啊。 洛阑珊做编剧以来，各种奇葩意见都见过，早就被磨得没脾气，再说人微言轻的时候，脾气还是收起为妙。于是客气一下，也就认命地回去改稿了。 如此循环往复，在改到第十稿的时候，才终于定下来大纲和前三集。 她精神上觉得自己还能行，身体却先扛不住了。有一天晚上她卡着文，盯着电脑屏幕时，突然眼睛一阵酸痛，瞬间眼泪就冒出来，她用力闭了闭，再睁开，又痛得闭上眼，她捂着眼睛足足缓了快十分钟，才勉强止住眼泪。后来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要这样发作一下，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她赶紧抽了个时间去医院检查。 工作日医院人特别多，洛阑珊坐在眼科诊室大厅等叫号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几年自己每天盯着电脑的时间，和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突然觉得瞎了也是该！ 但还是求老天再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轮到她面诊，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给她开了一些检查的项目。 洛阑珊一一排队一路检查过去，然后等结果。万幸各项结果还正常，医生开了点眼药水还有人工泪液，让她按时使用，另外严格控制用眼时间。 洛阑珊忙不迭地答应，然后去窗口拿药，她扫了码就在一旁等自己的号，心里则得寸进尺地思考如何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控制用眼时间。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一回头，看到了何之晏。 既然是在医院碰见，两人自然也交流了一下“病情”，何之晏是老毛病胃炎，“这种慢性病你按自己以前常吃的药买点就好了，这还要跑趟医院？” 何之晏表情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来一趟保险一点嘛。” 洛阑珊耸肩表示行吧。 正好是饭点，两人就近找了个饭馆，何之晏点菜的时候，洛阑珊低头回工作信息，过了会儿又想起用眼问题，停下打字的手，改成语音，速战速决。 周荼那边发来消息说，林凡那个个人电影已经制作完成，计划在本月林凡的生日会上首发，然后下个月正式全网上线。林凡那边邀请编剧老师到场参加首映。 洛阑珊想了想，回复道，“生日会我就不去了。剧本催得那么急，这个占掉一天，后面我又要熬夜赶了。” 周荼也回过来语音，“真不去吗？林凡那个生日会可是一票难求，他们连我都没有邀请，只请了你一个人哦。” 正给她添水的何之晏闻言，动作一顿，只见洛阑珊按下通话正要开口，“我就不……” 他连忙打断，“等一下！” 洛阑珊莫名抬眼看他，最后还是先把要发的语音先滑回来，问他，“怎么了？” “那个什么生日会，你不想去，要不让我一个朋友去？”何之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袋，“她是林凡粉丝，没抢到票已经郁闷好几天了。” 洛阑珊饶有兴致，“朋友？上次要签名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朋友？” “是她。”何之晏说，“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我后来才听她说，这个明星的签名很难拿的，还带编号，每一个都是唯一版本。” 难得在一向淡定的何之晏脸上看到这种接近羞涩的表情，洛阑珊忍不住想逗一逗，“何晏同学，如果不是你女朋友，我就不开这个口了。” 何之晏竟脸红了，也不看她眼睛，忙不迭地喝了口水，才犹豫着开口，“算、算是吧。” 洛阑珊哈哈大笑，“真是铁树开花，可喜可贺。”开完他玩笑，她还是很仗义地说，“放心，一定让你女朋友去上生日会。”何之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情也放松起 分卷阅读149 来，忙不迭地请她吃菜，一边招呼道，“来，尝尝这个小炒肉。你上次不是回容城了？应该好好吃了几顿吧。” “那当然……”洛阑珊突然反应过来，笑容一僵，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回容城了？” 何之晏被她问愣了，张着嘴木了一会儿，支吾着说不出理由，“那个，我……” “周明乔告诉你的？”洛阑珊一看他那个慌张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神色登时冷下来，“他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找我纠结一下要不要去见你。”何之晏是真不适应这种场面，干巴巴地解释，“他没别的意思，你别怪他啊，就是偶尔聊起来提了一句。” “呵呵，他是没别的意思，倒是挺想让我有点别的意思。”毫无疑问公馆的房子就是他故意安排的，这算什么？随手撩拨一下前女友？偏偏她还真的被影响了。 洛阑珊只觉得满身火气都往脸上冲，想起那天晚上杜歆岚的话，更是气得爆炸，“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麻烦你转告他，离我远一点。” “……” 洛阑珊心情不好，匆匆吃完饭就离开了，送都没让他送。 何之晏心有余悸地给周明乔打电话，“我说你到底怎么你前女友了？一提你就爆炸。我刚在医院碰到她……” “医院？”那边揪住一个点，“她怎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何之晏一肚子委屈正要倾诉，莫名被打断，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的，不爽道，“这是重点吗？！” “这就是重点。”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失落，“至于她怎么评价我，你不说我也知道。” “靠。”何之晏无语，“也没见你问问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不重要。” “？？？” 洛阑珊在回家的路上幡然醒悟：输了输了又输了！ 说好再也不被他影响的，结果又炸了，还连坐了何之晏，在外人面前输个彻底。 好想再来一次，她一定神色淡然地对他的朋友说，“哦？是吗？那他还挺闲的。” 洛阑珊心情郁闷着回家，躺着放空了一阵才振作起来，给自己滴好眼药水，闭着眼睛休息。 还没酝酿出睡意，电话就响了，是周荼打过来问她，是不是真不去生日会了。 “我看还是去一趟，关系还是得维护。”周荼建议。 洛阑珊说，“我那个名额，可以给一个朋友吗？” “当然不能，你个榆木脑袋，要么就都不去，要么就是你去再问他们能不能多带一个人。”周荼说，“你直接找林凡说说？你们应该加了微信吧？” “加了。”上次在蓉城，他健身完回来找不到她，半夜惊动了经纪人，一连追来几个电话催她回去。洛阑珊懒得理，结果大明星本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后面还加上了微信。不过回北京之后，两人微信上也没有说过话，她都不知道有没有被删。 她给林凡去了条消息，“哈喽。” 成功发送，没被删除。 她继续，“我收到生日会邀请了，谢谢你啊。” “哦。”林凡回复简短得她不知道怎么回了。 洛阑珊正怀疑继续问下去是不是自取其辱，那边又发来两个字，“来么？” “来来来！”洛阑珊重燃热情，“那个……我方便带个朋友吗？” 隔了会儿，那边冷不丁来了一句，“男的女的？” “女的。”。 “找小秋带你们进来吧。” 洛阑珊没想到这事儿这么顺利，忙不迭地发了四个谢谢。 林凡高冷地没再回复。 何之晏的女朋友叫阮思允，生日会那天，洛阑珊在活动场馆外跟她接上头，那姑娘本就身材高挑，还绑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完美的头型，两条大长腿白晃晃的，整个人妥妥的御姐范儿，听何之晏说职业还是在一医院进修的医生，真看不出来还是个追星族。 阮思允精心化了妆，手上还抱着一个精美的大盒子，她说是给林凡的生日礼物。然后还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塞到了洛阑珊手里。 “真这是送我的？”洛阑珊受宠若惊，怎么她也有份儿？ “那当然。”阮思允拉着她的手一副恩同再造的模样，“这是我多年夙愿，陪他过一次生日。上次签名也是你帮忙弄的吧，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有，举手之劳。”洛阑珊受之有愧，毕竟上次是为了还何之晏人情，这次主要是骑虎难下，自己因为周明乔跟何之晏 分卷阅读150 发了脾气，要是转头连票也不帮他弄了，还以为她多容易受周明乔影响，多小器呢。 林凡的助理小秋带她们进去，在位置上坐定，阮思允又是一阵激动，抓着她的手大声说，“你太厉害了，这是VVIP座啊！” 洛阑珊也没想到座位居然离舞台这么近，几乎能直接跟台上的人握手。 她环顾一下四周，活动还没开始，场馆已经快满座，姑娘们手上拿着统一的荧光棒，个个都是精心打扮，来见心目中的偶像，年轻的面庞洋溢着幸福的笑，眼睛里都像点着星星似的，闪着灿灿爱意，发着光。 有爱真好啊，她忍不住想。然后也跟她们一样，拿了根荧光棒，开心地挥了起来。 过了会儿场馆灯光暗下来，人声渐止，无须主持人出来说什么，粉丝已经自动安静下来。这时舞台中央一直播放林凡巨幅照片的大屏幕也暗下去，整个场馆顿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期待。 突然屏幕出现了四个行书大字《爱意私有》，而后下一幕写着［主演：林凡］。 台下顿时一片尖叫，这竟是要直接放林凡的电影了。 洛阑珊也屏息期待起来，毕竟是她写的本子。 虽然历经波折，折腾得她够呛，但最后交出的东西她还是满意的。 她选了一个比较特别的角度，让林凡一人分饰两角，一个是女主角彭豆豆的偶像、远在天边的高冷巨星林凡，一个是陪在女主角身边的二百五男朋友林帆。 林凡一排巧克力腹肌，身体每一处比例都是完美，而维持这一切的代价是，三餐严格，超强度健身房，无聊刻板、严苛自律生活。为了热爱的舞台，他没有时间给别人，甚至没有时间给自己。 林帆是庸俗生活中的平凡人，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彭豆豆，热爱垃圾食品，生活充满碳水和甜品的快乐，身材自然松弛，肚子软得能当枕头。 女友追星疯狂，林帆渐渐吃上了她爱豆的醋，女友夸赞林凡一排漂亮的巧克力腹肌，他也偷偷开始减肥，结果三天宣告失败，在肚子上画上假腹肌，却一眼就被识破；女友说还是像林凡那样高冷话少比较有魅力，林帆就故作高冷，不过他憋得很辛苦，因为他一看到她就有很多话想说；女友赞美林凡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再一看自己身边打着游戏为了一个人头狂笑的林帆，又感到失望，开始乱发脾气。 时间不知不觉到林凡演唱会的日子，豆豆早就买好了票去看“自己最爱的男人”，她不许林帆牵她的手，在拥挤人流中抱怨对林帆的不满，可是她说着说着话，一回头却不见了林帆。豆豆茫然四顾，终于开始着急，她在人群中逆行，寻找男友。 画面转到后台，一身休闲装的林帆与身着华服的林凡相视一笑。 时间飞速跨到十年前，在那个车流永昼、行人匆忙的十字路口，17岁的林凡接到经纪公司的电话邀约，挂掉电话之后，他一分为二，反向而行。一个人选择陪在一个女孩身边，而另一个人转身踏上未知的星途，背影孤独而坚定。 林帆对林凡说，“小子，干得不错。” 林凡说林帆说，“你过得也还行。” 想起刚坐在保姆车看到林帆被女友训得一愣一愣，林凡板着脸，“出息点。” 林帆大方一笑，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拍拍他的肩，“开心点。” 观众的尖叫欢呼声汹涌而至，强白灯光铺开一条通往舞台中心的光路，后台只余他一人背影，徐徐而去，走向华丽璀璨处。 场外豆豆已经错过演唱会的开始，但她已经顾不上，视线飞扫，沉浸在失去一个的恐惧里。 这时，林帆突然出现在对街，手插在裤兜，微笑看着她，那安静不说话的样子，倒跟林凡有些相似。 林豆豆哭着扑进他怀里，问他去哪儿了。 林帆不说话，目光落到远处的演唱会场馆，沸腾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得以窥见舞台之精彩之火热，他眼神有一丝动容，但更多是坦然。他轻轻拥住女友，笑着说，“乖，我在。” 他灿若星辰，就不属于你一个人。 他平凡简单，但他一直陪在你身边。 整个影片画面处理比洛阑珊想象得还要好，尤其是林凡跟林帆共同画面的虚实处理，非常含蓄，隐喻意味十足。最让她惊艳的还是林凡的演技，不管是巨星林凡还是凡人林帆，拙劣地模仿林凡时的林帆，抑或是最后真正掺杂上林凡气质的林帆，细微的区别都做得很漂亮。 洛阑珊看到最后还挺感动，正想跟身边人交流两句，转头发现阮思允竟在偷偷抹泪，再一看后面，好多女生都在擦眼睛，小声抽泣。 虽然知道她们大部分的感动都是因为林凡，不过洛阑珊还 分卷阅读151 是挺有成就感的，看样子她的本子也不差。 正胡思乱想着，影片已经在放片尾字幕，整个场馆又暗下来。这时现场音乐声续上电影里片尾曲的声音，聚光灯骤然亮起，林凡已经出现在舞台，爆炸开场。 顿时全场一片尖叫，陷入疯狂的海洋。 这时洛阑珊第一次看他的舞台现场，她整个人都惊住了，舞台上的林凡完全是另一个人，王者气场把其他人压得死死的，在舞台上不必聚光灯，也自带万丈光芒，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魔力，牵引所有人情绪。 她被他牢牢吸引，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问号：这真是那个毒舌自恋二百五？ 一曲结束，场内余热沸腾，大家都站起来，齐声喊着林凡的名字，尖叫声经久不息。 洛阑珊也high起来，跟着大家一起疯狂尖叫，她感觉自己这个假粉也要成真了。 结束表演，林凡在响彻一片的呼声中大口喘着气，心中是一片极度释放的后的平静和安宁。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某个地方，微微勾了勾嘴角，才骄傲地撇开，向台下粉丝招手。 “大家好。” 生日会结束，阮思允声音都已经嘶哑了，但还是很兴奋，使劲撺掇着洛阑珊去后台，帮她把礼物亲手交到林凡手上。 “你跟我一块儿去呗。”洛阑珊说。 阮思允眼神虽然期待，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会打扰到他的。”她顿了顿，脸上又露出小女孩一般的笑，“今天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一眼就好了。谢谢你洛洛。” 洛阑珊给她这种慎重的模样震住了，接过来说，“我一定帮你带到。” 工作人员把洛阑珊带去后台，林凡正在跟人说话，还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跟他合影，即便是已经下台，那人也仿佛自带聚光灯，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真是天生的大明星。 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想跟他合影，那不是给自己衬成渣渣了吗？洛阑珊胡思乱想着，远远先等着他。 林凡目光扫到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但是很快结束了对话，朝她勾了勾手。 洛阑珊抱着那个大盒子跑过去，正要开口，他已经做了个往这边的手势，然后先走了。 洛阑珊只好跟上他。 林凡竟是直接出去，一路坐上了车。 洛阑珊手里还抱着个大盒子，跟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特别无奈：就一两句话的事，要跑这么远？ 林凡整好以暇，歪头看着她，然后下巴朝她手上的大盒子点了点，“什么？” “这是我朋友送你的。”她放到他腿上。 “片子我看了，你演得太好了，整个画面也特别好，真是太棒了。”洛阑珊真心道，“没想到这个本子能呈现得这么好……” “你的呢？”林凡淡淡瞥了那大盒子一眼，就把它放到身边的座位。 “啊？” “生日礼物呢？” 洛阑珊瞪大眼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谁知道参加这种活动还要准备礼物啊，而且今天应该也只是活动日，不是真正的生日吧。 “那个……”她想实话实说，可是林凡显然今天心情特别好，递过来的眼神甚至还有点期待。 她犹豫地支支吾吾，眼看林凡跟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越来越沉。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准备在包里翻找一下，然后说忘记带了。 一拉开包，最上面就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林凡那只修长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伸了过来，声音饶有兴趣，“不好意思什么呢？先给我看看。” “哎……”洛阑珊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动作飞快地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蓝色毛线小娃娃，不像是那种精致无暇但冷冰冰的商品，倒像是是手工缝制，手艺不错，肚子上还绣了两个英文字母，LS。 这是刚刚阮思允送给她的礼物。 林凡捏着那个娃娃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皱着眉嘀咕，“LS？什么意思？” “这个不是……” “哦我知道了，你名字缩写啊？”林凡看着洛阑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角也翘起得意的弧度，“这什么意思？想把自己送给我啊？” “……不是。” “行了别说了，这么直接表白也怪尴尬的。”林凡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眼睛却藏不住浓浓的笑意。 洛阑珊张着嘴：“？” 他捏着那个娃娃看了又看，然后又比着对照洛阑珊的脸看了下相似度，惊叹道，“居 分卷阅读152 然还有点像？真看不出你还会做这个？本来我平时不爱这些小玩意儿的，看在你亲自动手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话是这么说，手已经很不勉为其难地把东西收进了自己包里。 洛阑珊感觉这件事已经无力回天了。 林凡拿下巴点了点车门方向，“你先走吧，等会儿我还有事，没功夫管你。周五的地点我再通知你。” “周五？”洛阑珊瞪大眼睛。 林凡扑哧一笑，骄傲地别开脸，悠悠道，“倒也不用这么惊喜，也算是你这段时间努力的回报吧。” “嗯……嗯？”洛阑珊一脸蒙蔽地被赶下车，回过神拿手机查了下才知道，周五是林凡真正的生日日期。 ——这还有完没完了？！ 回去路上，洛阑珊挺不好意思地跟阮思允地解释自己不小心把她给自己准备的那个礼物一块送出去了，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听见阮思允发出一声尖叫。 “你是说他亲手拿了那个娃娃？”阮思允声音激动得发抖。 洛阑珊干笑着，点点头。 “天啊天啊天啊。”她不可置信地摇头，“这是真的吗？四舍五入，就是跟我牵手了！” 洛阑珊看着她一副星星眼，与整个人气质完全不符的迷妹模样，再打量了一下她的大长腿，黑长直，忍不住想：明明这么好的条件……走高冷御姐风多好。 林凡的个人短片正式上线，在网络上掀起一阵巨浪，暴风刷屏。不仅是在粉圈流行，片子对明星的解构也让片子拥有了出圈的讨论点。 这次粉丝也安利得格外有底气，毕竟林凡演技可圈可点，片子质量也确实能打啊。林凡很多粉丝也是真的被打动了，甚至还出现了“帆帆党”，数量还不少，颇有跟凡凡党分庭抗礼之势。 洛阑珊作为编剧，自然也对这个部片子异常关注，片子上线之后，她玩手机的时间也直线上升，有事没事就上微博豆瓣搜一搜大家的评论。 洛阑珊电脑稿子赶着，手机微博刷着，夜熬着，不知不觉又陷入以前的恶习。当初在眼科大厅许的愿也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眼药水也从一天三次缩减成一天一次，最后干脆忘了。 那天早上她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眼睛一阵剧痛，疼得眼睛都睁不开，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发现还是痛得睁不开。反复两次之后，洛阑珊有点慌了。 她闭着眼紧紧握着手机，思考是不是该打120，再跟周荼报备一下自己的情况，要真有个万一，也有人知道。另一方面，还是有些侥幸地安慰自己，应该也没那么严重，说不定休息一下待会儿就好了。这么犹豫了一下，突然，手机自己先震动起来。 洛阑珊看不了来电显示，只能摸着手机，按照想象中屏幕显示的位置，划了一下，然后凑近自己耳朵，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隐约听到那边有呼吸的声音，应该是接通了，可是没有人说话。 “喂？哪位？”洛阑珊声音有些急切，她希望对方至少是个认识的人，因为刚刚接电话时毫无把握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这个状态还真不一定能成功拨出求救电话。 “打错了吗？说话呀。”她追问。 “洛阑珊。” 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钻入此刻尤为敏感的耳朵里，她顿时呼吸一窒，然后听到他说出下一句。 “你是不是瞎了？” 周明乔没换过号码，自从分手，他就再没打通过她的电话。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接了。 结合之前何之晏说她在看眼科的事，他得出唯一结论，她瞎了。 “你怎么知道？”洛阑珊声音有点惊恐了，还忍不住左右看看是不是房间有监控，过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多久了？”周明乔没废话，只问重点。 “刚刚。” “你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洛阑珊知道靠谁也不应该靠前男友，还是自己无论当面还是背面都diss过无数次的前男友，但是当自己突然什么也看不见，像一块浮木漂浮无尽黑暗海洋时，所谓原则或者自尊，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任何一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她都会狠狠抓住。 洛阑珊听到电话那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好像在问他去哪儿，他说有事。 之后不久就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想开扩音，又怕不小心按了挂断，就安分握着手机，贴着耳朵，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点指示。 “我这边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周明乔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不要乱动，在家等我。” 分卷阅读153 “哦。”洛阑珊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怎么又来北京了？” 周明乔声音有点生硬，“有事。”末了又补了一句，“工作上的。” “哦。”洛阑珊沉默了一阵，“上次你为什么要安排那个公寓给林凡？你知道我在吧。” “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周明乔被问得有些狼狈，十分牵强地解释，“你不是认床，到新地方就睡不习惯吗。” “都离开这么久了，认床也不是认那里的床。” 周明乔心脏一抽，又疼又恼，直想挂电话，可是又舍不得她难得能心平气跟他聊天的机会。 他扁着嘴，心里闷闷堵堵地想：我千里迢迢巴巴跑过来，你也不知道说句好听的。 “我上次去容城的时候，看见杜歆岚了。” “她？”周明乔略一挑眉，解释说，“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上次看见了。”洛阑珊感慨道，“她男朋友看起来人不错，看她终于脱离苦海我也挺为她高兴的。” “……”周明乔被气到无语，恶狠狠地警告，“洛阑珊，你信不信我立马掉头？” 周明乔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惴惴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时间数字推移，那边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立马开口准备道歉，让她不要怕，他不会走的。 结果这时，她直接挂了电话。 周明乔：“……” 什么人啊？这种时候了还这么硬气的吗？ 没有实体按键的智能手机对瞎子实在太不友好了，她按照记忆的屏幕排布点了几下，却不知道页面跳去了哪里，完全拨不出任何一个简单的号码。 只能指望周荼找不到她先打过来电话了，今天是交剧本的日子，周荼肯定会找她。 这样一想，洛阑珊顿时安心了不少，男人靠不住还有工作，感谢工作。 她小心翼翼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沿着墙壁，慢慢摸去卫生间洗漱。中途膝盖撞到桌角一次，踢翻垃圾桶一次，踩到乱扔的衣服摔倒一次，耗时四倍正常时长，才终于完成一件最简单的事。 可能是因为上次检查各项指征都没什么大问题，她这次还比较乐观，觉得眼睛多休息一下就会恢复，她现在只是觉得不方便而已。 从卫生间出来，她想去倒水，才刚摸到冰箱，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心里一喜，难道周荼等不及，直接上门来催了？ “来了。”她应了一句，然后立即朝声源那边摸过去，她打开门惊喜道，“兔兔是你吗？” 来人没说话。 她手向前伸了伸，摸了个空，但分明感觉面前是站着一个人的，她有些迷茫地说，“是不是你呀？” 周明乔给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气得不轻，语气也冲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不知道是谁就敢开门，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洛阑珊冷下脸，“你怎么知道这儿？” “我有什么不知道。”周明乔说着就拉着她往屋里进。 洛阑珊甩开他的手，挡住门，“滚蛋，我不需要你。” 她这个态度，他就更不肯好好说话了，他嗤笑一声，扯住她的手腕轻轻松把她拖进来，然后“砰”地关上门，凑到她耳边恶劣道，“你拦得住我吗？” “……”洛阑珊强撑着要裂开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知道周明乔不要脸起来有多没下限的，现在敌强她弱，她也不想火上浇油。 她尽量心平气和，“你帮我打个电话就好。”她把手机递过去，“帮我打给周荼。谢谢。” 周明乔拿走她手机的同时，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我偏不。” “周明乔……啊！”洛阑珊突然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双脚腾空的感觉让她毫无安全感，双手不得不搂住他的脖子，寻一个可攀的着力点，她顿时维持不住淡定，气急败坏，“周明乔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他故意不解释，抱着她大步朝里屋迈。 洛阑珊不察方向，只觉他走得很快，没多久她就感觉自己被放下来，只觉屁股下坐的地方很软，手下意识往两边一撑，她顿时脸色一变：他竟然给她抱到了床上？ 她尖叫一声，站起来就要跑，却被他轻轻一推，就跌坐了回去，床软得她还弹了一下，弹得她更觉不妙，立即又要起身，这次她还没完全站起来，又被更快地按了回去。 她气不过地拍开他的手，同时踢了他一脚，闪身朝另一个方向跑，还没走开两步，就被扯住手腕带了回去。这一下他用了点力，她后退时小腿抵 分卷阅读154 到床边绊了一下，仰面摔在床上，然后立即被他按住肩膀，再也起不来。 洛阑珊什么都看不见，本就没有安全感，现在还被他这么压在床上，顿时又气又慌，忍不住破口大骂，“周明乔你干什么？你给我滚！” “本来是不打算干什么，你要再这么闹，我就真保证不了了。”语气里不耐烦的警告大过暧昧和轻佻，洛阑珊也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倒也不至于趁人之危。 她偏头避开头顶那灼热的气息，心里仍是气不过，讽刺道，“欺负一个眼瞎的女人，不要脸。” 周明乔松开她，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边找衣服边说，“要脸有什么用？我当年就是太要脸，才会放你走。现在想想，还不如不要脸。” 洛阑珊无语，撑坐起来没多久，就被扔了一团布料在怀里。 “换衣服出来，我带你去医院。”周明乔说完“砰”地关上门出去。 她摸到他扔过来的那团裙子里还裹着一件胸罩，顿时又气红了脸。 周明乔在外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翻倒出来的垃圾，扔在地上的衣服，还有房子中间可能她会撞到的椅子之类的障碍物，都全部移到角落去。 卧室门开，他瞥了她一眼，该穿的乖乖穿了，外面的也没穿反。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问，“身份证在哪里？之前的病历本还在吗？之前开的药呢？” 洛阑珊也记不清，只能指几个地方让他自己找。 又耽搁了好一会儿，周明乔终于把东西找齐，装进她的小包包里，挂在自己身上，然后过来牵她的手。 洛阑珊下意识又想甩开他，刚一起劲，他就加大力度捏了捏她的手腕，警告道，“别闹。” 出门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去找了副墨镜，给她戴上。 周明乔扶着头，小心翼翼让她坐上车，又倾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才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 “我带你去你之前去过的医院。”他察觉她的不安，放软了语气解释，“别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洛阑珊别开脸，懒得理他。 周明乔气笑了，“洛阑珊你怎么变得这么难搞？我大老远跑过来照顾你，你就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我说了你只要帮我打个电话。” “不好意思，欺负你还挺好玩的，我不打算让出这个机会。” “你……”洛阑珊咬牙切齿，“混蛋！” 医院人多，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洛阑珊耳朵里嘈杂一片，完全辩不清方向，只觉身边仿佛不断有人来来去去，好像马上要撞到自己，她心里有些害怕，忍不住朝周明乔的方向靠了靠。 鱼龙混杂的地方，周明乔也不再跟她斗气，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牢牢扣进怀里，然后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软声说，“别怕。”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他衣角。 医生问了症状，开了几项检查，检查之后开了一个理疗和一些药，让洛阑珊充分闭眼休息三十六小时，后面再慢慢恢复用眼时间。 洛阑珊忙不迭地答应，并保证自己这次一定遵医嘱。 周明乔最清楚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德性，拍了拍她的头说，“我会监督你。” 他扶她从治疗室出来，找了个护士问了下，发现拿药的窗口离这边有点远，还要上下楼，周明乔想了想，把洛阑珊扶到走廊的座位上坐好，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交待小朋友一样，“可以坐在这里等我，保证不乱动吗？我去拿药。” 洛阑珊心想自己一个瞎子能动到哪儿去，她点点头，“你去吧。” 周明乔离开之后，洛阑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坐在黑暗中，耳边充斥着各种信息不明的嘈杂，面前也一直有人走来走去。 这时有经过的路人不小心绊了一下她的脚。 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一个男声说。 洛阑珊立即紧张地缩了缩身子，朝着声音方向摇了摇头，但没说得出话来。她害怕任何不熟悉的靠近，只想把存在感再降低一点，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人却没有立即离开，“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不想被人发现她看不见，嘴角甚至挤出一丝笑，殊不知那人已经伸手在她眼前扬了扬，轻易发现了这个事实，“你看不见啊？” 洛阑珊笑意僵冷，迅速低下头，没说话。 那人好像又凑近了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分卷阅读155 洛阑珊肩膀缩了缩，别开头，努力抑制住紧张，“我男朋友马上就过来，您不用管我。” “可是……” 感觉那个陌生的气息又凑近了一些，洛阑珊别开脸，避无可避地抱住自己，几乎控制不住快要尖叫出声，突然面前一空，那人好像被推开，而周明乔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滚远点！” 她下意识朝声源处伸手，然后立即被兜头带入熟悉的怀抱。 “没事吧？”他还喘着气，声音微颤。 她用力摇头，但是脸上惶然不安的表情还未褪去。 陌生人失了面子，骂了一句，“神经病啊？” 周明乔一想到他刚刚凑近洛阑珊那不怀好意的表情，怒意更盛，抬腿就要迈步上去揍他，却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拦腰抱住。 “不要去。”洛阑珊声音有点抖，“我们走吧。” 周明乔看着她不安的模样，也知现在不是斗狠的时候，于是狠狠瞪了那个男人一眼，便圈着洛阑珊离开。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自他离开，洛阑珊就在心里数着时间，这还不到三分钟呢，“就拿到药了？” “没有。”周明乔声音有些生硬，刚刚在药房才排上队，他忽然就后悔了：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放在那里？ 医院人来人往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得多害怕啊。于是也顾不上什么药不药的，立马就跑回来了。 “对不起。”周明乔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仍在后怕的自己，“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懊悔，努力笑着安慰他，“我没事，刚刚那个人可能就是好心想帮忙。” 周明乔不想再吓她，勉强笑笑，“可能吧。” 原打算带洛阑珊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这么一通折腾，周明乔决定还是先带她回家。 今天从出门起她就很害怕，平时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他，这趟出门揪住他衣服不肯放，衣角都给她揉皱了。虽然这感觉不赖，但他也不忍心看她一直这么惶惶不安，还是让她呆在熟悉的环境里比较舒服。 难得她冰箱里竟还有些生鲜和蔬菜，周明乔挑了两样拿出来，关上门问，“你现在自己还会做饭了？” 被他安置在沙发的洛阑珊“嗯”了一声，心里仍惦记着工作，“把手机还给我。” “你要干嘛？我管你吃管你病的，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周明乔不高兴地说。 “我有工作啊，今天是截稿日。” “你都瞎了还写什么写。” “我昨晚已经写好了，得发出去呀。” 周明乔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你不饿吗？我先做完饭，再帮你处理。” 洛阑珊也确实有点饿了。 见她没异议，周明乔就拿着食材进厨房了。 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然后是砧板刀落的叮叮声，再不久就有香味飘出来。 周明乔拿了一个大碗，把菜都盛到里面，盖在米饭上，放到她面前，然后又拿了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舀着吃。” 周到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 “谢谢我就好好听话。”周明乔自己没什么胃口，就撑着脸在一边看着她吃，“好吃吗？” “还行。” “给我吃一口。” “你自己没有吗？” “没有，就一人份。都在你碗里。” 她把碗推出去，“那你分点？” “不用……那我尝一口。”他握住她的手就着舀了一勺饭菜，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忍不住感叹自己出道即巅峰、两年都毫无退步的厨艺，“我可真是个天才。” “切。”洛阑珊笑了。 周明乔看呆了，她有多久没对他这样笑了？ 他突然有些卑鄙地想，让她好得再慢一点吧……让她再也离不开他吧。 吃完饭，洛阑珊催着他拿她的手机出来让她处理工作，毕竟她看不见，也只能由他代劳，把消息内容念出来。 周明乔怼着她的指纹解了锁，然后一条一条给她念消息。 有责编发来消息催她的剧本，洛阑珊就指挥他去电脑里找到昨晚写好的那一集发过去。 周荼的信息是项目已经开始敲演员了，希望她再加快进度。 洛阑珊摇着头叹气，然后要周明乔回个好的。 “你不请个病假之类的？”周明乔皱眉道。 “她会建 分卷阅读156 议我摸黑写，”洛阑珊微笑，“或者口述。” “下一条。”她催他继续。“明晚八点在东郊别墅。我让司机来接你。”周明乔念完不自觉皱起眉，这语气随意而熟稔，显然跟刚刚那些工作消息不一样，他忍不住往上滑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试探道，“这是……林凡？” “对哦，还说去参加他生日会的。看来去不了了。”洛阑珊有点不好意思，她想了想说，“那你帮我回一个……我身体不太舒服，抱歉来不了，然后……祝他生日快乐吧！” 周明乔打了两个字，就停下来，盯住她，“那不是私人聚会吗？他请你做什么？” 洛阑珊受宠若惊，“哦？有多私人？” 周明乔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看着那条消息愈发烦躁，他把手机丢到一旁，“上次你跟他在容城，没怎么样吧？” “什么怎么样？” 周明乔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为什么你跟他去了趟容城之后剧本就过了？他之前不是把你批得很惨吗？他对你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你们发生什么了？”周明乔越说越脸色越难看，孤男寡女，三天两夜，他当时怎么这么放心，还把公寓腾出来的？他怎么觉得现在头顶有点绿呢？ 洛阑珊被他问笑了，“你想说什么？” “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神经病。”洛阑珊真佩服他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下一条！” 处理完所有消息之后，责编已经飞快发来一部分意见，并且小小透露了一下领导在催。 意思昭然若揭。 洛阑珊只好根据修改意见，把修改方案口述给周明乔，让他充当打字员，代替她删删改改。 这个活儿麻烦的地方在于她无法完全记清楚原版内容，因而需要周明乔帮她把台词一一念出来，这一来一回，等到修改稿完成，已是数小时之后。 周明乔深感洛阑珊的工作量之大，不免皱眉，“你平时都这么大工作量吗？最近不能请假休息几天吗？” 洛阑珊已经有些口渴，伸手摸到水杯喝了一大口，“这算什么，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无数人排队提意见。”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周明乔没有把话说完，顿了顿，改口道，“留在容城不好吗？” 洛阑珊摇了摇头，没说话。 当年她选择这样一条路只是想配得上这个人，只是没想到，他根本不稀罕她的努力，更不屑她的用心。没了最初的动机，她一开始也是有些茫然的，只是既来之则安之，全心投入了工作，也就自然找到了意义。 当初他们的分开并不愉快，她也不愿再聊谁对谁错，或者后不后悔，这已经没有意义。 沉默一阵，她问，“什么时候了？” 周明乔看了眼时间，“10点。” “晚上吗？” “嗯。” “你还不走？” “我……”周明乔被噎了一下，反问，“我走了你不害怕？” “我在家有什么好怕的？” “……”周明乔被她这个用完就踹的态度震惊了，噎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催他，“还不走？” “你确定要我现在就走？我走了你怎么洗澡？” “你在这里也不能帮我洗吧？！”洛阑珊莫名其妙。 “你需要的话我当然是可以的。” “我不需要。”洛阑珊又催，“走吧走吧，很晚了，快回去吧。” 周明乔无奈站起身，到卧室帮她拿了睡衣放到浴室，再过去扶她，“我等你洗完澡安全上床就走。别逞能，你现在是个瞎子。” 洛阑珊“切”了一声关上门，顺手反锁。 周明乔立刻敲门，“别反锁啊，等下万一你摔倒了我进不来。” 洛阑珊不放心地重新打开门，“你可别偷看啊。” “谁稀罕。”又不是没看过。周明乔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洛阑珊洗完澡出来，周明乔给她带上床，让她舒服躺在之后，才把她的手机塞到她手里，“我已经设置了快捷键直接拨我的号码，你有事就长按住这个键。我等下在附近找个酒店，有事叫我。” “你不回家？” “不回了，反正明天还要过来。” 洛阑珊躺在床上没说话，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拿起她手机调了调，然后往她一只耳朵塞了只蓝牙耳机，“要是睡不着就听会儿歌。” 分卷阅读157 看她没说话，他以为是累了，就帮她拉好被子，撩了下她额前的头发，轻声说，“晚安。” 感觉他起身离开，她突然有些失落，下意识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周明乔。” “嗯？” 她犹豫了一下，“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真的？”周明乔笑嘻嘻地凑过来。 “睡沙发。” 周明乔不满嚷嚷，“我凭什么睡沙发啊，那么点大，腿都伸不直。” “那就滚蛋。” 周明乔不甘心地咬咬牙，自暴自弃地说，“行呗我就是送上门给你奴役呗。那屁大的地方我还不如不睡了，我今晚就通宵给你立床头守夜行吧。” 洛阑珊憋不住笑了，也想起周明乔娇生惯养得厉害，连床都要最好的，要他睡沙发确实是委屈了他。 “那你睡床吧。”她掀被坐起来要下去。 “你干嘛去啊？” “我睡沙发。” 周明乔给她按回去，顺势自己翻身上床，隔着被子一手一腿压住她，另一手撑着脑袋支起身子歪在她身侧，“我说你能不能别折腾了？咱俩什么关系，睡一块儿怎么了？” 洛阑珊被压制住，连手都抬不起来，她皱着眉，“我们现在没关系。你下去。” 周明乔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把脑袋搁到她枕头上，脸埋进她的肩窝，嗡嗡道，“我不想跟你没关系。” 那声音委屈得像个孩子，洛阑珊心绪一动，顿时失了所有力气。 他沉默了很久，才蹭了蹭她的脖子，轻声说，“洛阑珊，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当年……真的有这么不可原谅吗？” 不可原谅吗？没有，直到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从头到尾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无论周围多少莺莺燕燕，他都没有越轨，无论他那份新鲜和热情能维持多久，但至少当时当刻，他是认真的。 所谓疑罪从无，她其实不应该去就一个关于未来的悲观的可能，而否定他的当下。但是她当时太清楚地意识到，她唯一依仗的他的喜欢，真是太脆弱了，它经受不了一点考验。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仿佛是相反的，她在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喜欢他，越陷越深，他对她却越来越随心所欲，游刃有余。 对渐渐驯服的猎物，热情由盛转衰，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承诺可以轻轻松松地许，他的情话可以真情实感地说，可是他也随时能抽身离开。 那一次他以分手相胁、不容置喙的反对，让她昏天暗地难过和害怕，可是后来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压上全副身家，献祭出所有感情和自尊，也许到最后，也只换来一个如他无数前任那样、毫不特别的结局。 他可能不久就尽兴离开，她却再也爬不出那个泥沼。 归根结底，是他太好了吧，像致命吸引的罂粟，华丽危险。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得了女主角，让浪子回头。 她宁愿去爱一个不那么好的人，做故事背景里的面目模糊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得一份平淡安稳的幸福。 “周明乔。”她仰着脸躺在那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迎向他，“你其实没那么爱我吧，你对我只是征服欲而已。” “你说什么？”周明乔抬起头，惊疑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怒色，“你凭什么这么说？” 洛阑珊想起从前，神色变得有些惘然，“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对她说那种话呢？周明乔，那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原来我那么喜欢、喜欢到愿意透支自己未来三年去与他相配的人，是这样看我的。 没错，那天我是准备先跟你求婚，再跟你说来北京的事的，不过真是谢谢你没给我说出口的机会，不然那场面可能就更难看了。你根本就不会跟我结婚，也不会跟我说什么永远，因为你——’三个月都等不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算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好歹事不过三啊，你给我一把就盖棺算什么？” 周明乔骂骂咧咧的，他觉得她说得不对，想辩驳可又却无从说起，只好无理声高，“而且我那是气话，气话懂不懂？你怎么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记那么清楚？” 见她没说话，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见过哪门子征服欲能欲这么久，过了两年多还巴巴过来给你送人头？” 洛阑珊偏了下脑袋，避开他激动之下格外灼热的气息，她咬着嘴唇，“前女友前的时间久了，也就新鲜了，你只是图新鲜。” 周明乔一愣，几乎冷笑出声，“新鲜？” 分卷阅读158 他脸色立刻沉下去，慢慢坐起身，手撑在她两侧，俯下身在她头顶，语气沉沉地说，“洛阑珊，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也不要随便侮辱我的感情。” 说完他翻身下床，离开卧室。 洛阑珊听到他脚步声渐远，心也跟着揪起来，想着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她想叫住他道歉，可是他的名字就这么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出不来。她揪着被子，悬着一颗心，这么屏息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见关门声。 她心里一阵酸酸麻麻，层层泛开，也不知此刻自己是庆幸多，还是安心多。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还生着气。照顾她洗漱完之后，他扶她在餐桌边坐下，然后把一根油条塞进她手里，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碰了一下旁边插好了吸管的豆浆，让她知道位置。全程不说一句话。 洛阑珊想笑：一边嘴硬，一边又准备了她喜欢的早餐。 “周明乔。” “干嘛？”他没好气。 “对不起啦。”她说。 周明乔愣了下，没想到她这么快认错，一时倒不好继续发作了，傲娇地“哼”了一声，仍撅着嘴不满意。 洛阑珊一时无法，伸手拿起豆浆吸了一口，“哎哟”喊了一声，“好烫。” “怎么了？”周明乔看她整张脸都皱起来，连忙走过去抬起她下巴，“烫到了？张嘴让我看看。” 洛阑珊仰着脸，没忍住笑出声。 他伸手探了下那豆浆的温度，“骗我？” 他捏着她的嘴，惩罚性地往中间挤了挤，把她嘴唇挤得都嘟了起来，“好玩吗？” 洛阑珊手上还拿着油条，怕碰脏他衣服，倒是不好动作，只能任由他抬起自己下巴，扭脱不得。 她双手张开，刚喝过豆浆的嘴唇红红润润，此刻被迫撅起，倒像某种邀请。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种俯身下去含住她的冲动。 “唔……”她扭了扭头，含混不清地说，“放开。” 周明乔连忙松了手，别开视线，没敢再往那个方向去。 他走回座位，欲盖弥彰地解释，“让你骗我！” 洛阑珊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骂他，“小气鬼。” 这时，一旁的手机响起微信语音打进来的声音，响了会儿对面人都没有反应。 “你怎么不接电话？”洛阑珊咬着油条含混道。 “啊？哦。” 来电的其实是洛阑珊的手机，周明乔早已盯住亮着的屏幕，是林凡打来的。同时也想起来，昨晚林凡发来邀请她去生日会的那条微信，他最后好像没有回复。 周明乔盯着那不知疲倦叫嚣的手机，又看了洛阑珊一眼，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走到外面去。 刚一接通，林凡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立刻流泻出来，“怎么回事啊半天不接以为我很闲是不是？！” 周明乔神色渐冷。 “为什么不回微信？来不来啊到底……问你话呢！”林凡极不耐烦，但也显而易见的急切。 周明乔轻笑一声，回道，“不好意思，她还在睡觉。” 周明乔出去之后没多久，洛阑珊又听见手机在响，她这可终于有人给她打电话了，她循声摸到手机，立即接通。 “喂？” 那边却没有声音。 “喂？哪位？”洛阑珊连忙追问。 “对不起。”一个压得很低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请问这是周明乔的手机吗？” 洛阑珊愣了愣，手机摩挲过机身，发现这确实她的手机，她顿时有点纳闷了：周明乔拿她手机干嘛？ 她闷声回了句，“哦，是他。这会儿不在，等会儿我让他回过来。” 那边正沉默着。 周明乔已经开门进来，看见洛阑珊在接电话，便问，“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洛阑珊把手机拿开，往他所在的方向递过去，“你干嘛接我电话？我的手机还我。” 周明乔只管接过自己的手机，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好吃你的早餐。”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也懒得再出去，就直接坐下听电话了。 洛阑珊一杯豆浆见底，他才挂断电话，顺手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上。 “到底是谁啊？”洛阑珊擦完嘴之后继续不依不饶，“你干嘛偷接我电话？” 周明乔悻悻的，暗恼刚才那个电话来的不巧，竟让他当场被抓包，他仍嘴硬， 分卷阅读159 “你不也接了我电话？” “你别强词夺理，你要不拿我手机，我也不能接错，周明乔，你欺负我看不见是不是？” “林凡！”周明乔没好气，“大明星林凡亲自给你打的电话，满意吗？” “他啊……找我干嘛？”洛阑珊也有点不可思议，林凡哪能这么纡尊降贵呢？ “他说他打错了。” “……周明乔！” “他让你去参加生日会，我已经帮你拒绝了。问问问，问个屁啊！” “你吃炸药啦？！” 周明乔不敢再怼，扁下嘴，默不作声，狠狠咬了一口油条。 洛阑珊闭着眼睛都能想象他什么样，又不想他再生气，只好耐着性子好声解释，“你别想多了，林凡那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对我有什么意思，这也太离谱了。” “那谁知道。”正是因为他眼高于顶，所以他向她发出邀请，她没有回复，他还打来电话质问，才更加可疑。周明乔并不放心，只是瞟了一眼她脸色，眼看她耐心即将告罄，才连忙改口，“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他好好说了。好歹是席野都要捧着的人，我还能把他怎么着。” 洛阑珊这才放下心来。 吃过早餐，周明乔帮洛阑珊查看手机，处理新来的剧本修改意见。 “昨天不是说这段女主太彪了，不讨喜吗？今天怎么又说这段太平了。”周明乔抓了下头发，“这是又要改回去？” “No。”身经无数次捶打，洛阑珊早已领悟到伺候甲方的要领，“要给他改一个，半彪半平的。” 她说完凝神想了会儿，改了两句台词，让周明乔写上去，再重新念一遍给他听。 看她这么被折腾改来改去，周明乔一边心疼，一边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爱折腾人。毕竟做惯了甲方，这事儿好像还真没少干。 周明乔发完文件，合上她的电脑，忍不住感叹，“你这电脑，还没换啊？这么多年了。” “旧的顺手，又没坏，为什么要换。” 周明乔摩挲了一下电脑上的划痕，苦笑道，“那看来，我还不如这电脑呢。” 洛阑珊抿了下嘴唇，没说话，气氛顿时有些僵。 周明乔很快另找话题，声音松快地开起玩笑，“以前陪你写小说，现在陪你写剧本，这个项目怎么着也有我一半功劳吧？” “我可没钱分给你。” “谁要分你钱了，俗不俗啊你。”周明乔看了她一眼，倒想起一桩正事，手围在她背后的椅子上，半圈着她说，“哎，对了，这项目女主角的演员定了吗？” “在敲了，定应该是还没有。怎么了？” “哦，没什么，赵田田让我帮她问问她有戏没戏。”周明乔实话实说，“她之前演得你满意吗？我看网上风评还不错，营销这块做得也还顺利。” 洛阑珊拧眉，深深为他的泰然自若给折服了，他怎么可以在一个前女友的面前，这么自然地提起另一个前女友？甚至还想安排两个前女友共事？ “周明乔你有病吧？！” 周明乔一脸蒙蔽，指着自己，“我又怎么了？？” “刚刚我错接的那个电话，是赵田田？”洛阑珊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周明乔努力寻找她生气的点，“我又不是非要走后门，随便问问，你这么激动干嘛？” “就你？还想在我这儿走后门？”洛阑珊冷笑，一把扔开他搭在她后背椅子上的手，“不好意思，没门！” 周明乔被她气得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洛阑珊还觉得不过瘾，一想到他刚刚还理直气壮管起她跟林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告诉你周明乔，林凡或者其他任何人对我是公是私，那都是我的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像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一样，你也不要擅自帮我做决定，你没这个资格！” “成，算我犯贱。”周明乔一下火气冒上来，腾地站起身，作势要走，实际上还是原地顿了顿，但女人依旧绷着脸，毫无放下身段说句软话的意思。 “洛阑珊，我再管你我名字倒过来写！”他指着她放了句狠话，摔门而去。 一声巨响之后，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洛阑珊原地坐着，再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气，一时有些无措，不自觉抱住自己，慢慢消化刚才的情绪。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想到现实问题，伸手在旁边沙发桌子上瞎摸了一阵，但没什么都没找到，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好歹把手机给我留下啊……” 分卷阅读160 黑暗中的时光的流逝得更慢，但她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慢慢变得微弱了，大概天色渐晚，或许她应该开门出去，找邻居接个电话求救，但她又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因为她下意识里总觉得周明乔不会放着她不管。 可是他之前的反应，和直到现在都去而不返，让她也渐渐没有把握了。 又等了会儿，她觉得自己或许真该想办法自救了，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洛阑珊面上一喜，立即摸过去开门，“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额，洛小姐。” 是个女声？洛阑珊皱眉，身体往门后缩了缩，“你哪位？” “您好，我是过来照顾您的阿姨，您眼睛不方便，先进去吧。” “我没有请阿姨啊。” “是乔先生让我来的。” “乔……”洛阑珊一时无语——还真倒过来写了。 洛阑珊重见天光的时候正好赶上下一节点的项目会，倒是一点没耽误进度。 瞎了一次之后，洛阑珊就惜眼多了，早睡晚起让眼睛休息，一天两次人工泪液按时滴，闲时手机也不多刷了，写稿也准备先手写再找周荼配个打字工输入电脑。 第一次回公司开会，发现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太亮，她还拿出墨镜戴上。 有不明所以的同事凑过来，好奇发问，“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洛阑珊面不改色点着对方的额头，移开脑袋，“为了光明。” 人到齐之后先开完了接下来五集的剧本会，周荼留下洛阑珊和另一个编剧，跟制作组的人一块儿开制作会。 前面五集剧本已经过了平台，这边也可以开始敲演员了，助理已经往白板贴上几个初步拟定的演员的照片，其中就有赵田田。 这当然并不意外，毕竟赵田田在1里面完成度确实不错，网上让原班人马出演的呼声也非常高。 虽然洛阑珊跟周明乔吵架时嘴上不留情，但其实抛开私人关系，赵田田其实是最合适并且绝对保险的选择。 “她就不用介绍了。”周荼直接跳过赵田田，指了下另外一张照片，“平台推过来的，江斯影，选秀出来的，形象倒是不差，演技难说。” 他们之前已经聊过演员选角了，特意介绍是照顾今天才过来的洛阑珊。 “李尤，你应该认识吧，资方推的。” “李尤不是电影咖吗？”洛阑珊颇有些受宠若惊，李尤是前两年才冒头的新人女演员，已经有两部票房口碑都不错的作品了，虽然都是主角女儿之类的的配角，但也圈粉不少，“她也愿意演网剧？” “现在网剧多捧人啊，多少新人直接一炮而红的，谁不眼红。别妄自菲薄，咱们剧紧俏着呢。”周荼骄傲道。 洛阑珊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心想，有资源咖，有演技咖，竞争真是激烈。赵田田约莫也意识到这个角色不稳，才去找周明乔想办法的。 “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一轮了，还是觉得赵田田最合适。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洛阑珊低下头，没有哪个创作者不希望笔下的虚构世界是完整的，原班人马当然是最好的。可是从私人角度来说，她真的不想跟自己前任的另一位前任共事。 “嗯，她比较适合。”洛阑珊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可惜合宜这个决心还不够啊，要能买一送一，让林凡来个特出，这事儿绝对稳了，平台那边都没的说。”周荼敲了敲桌子，“我跟席野聊过，他意思有合适的本子可以聊，不过特出这事儿得看林凡自己，公司不会要求他去带新人，更不可能为了推新人，拿林凡当噱头。” 洛阑珊心里也认同，林凡这种顶量，公司怎么可能让他做“赠一”的那个啊？粉丝都要骂死好不好。 等了会儿，她发现会议室一片沉默，一抬眼发现周荼看着自己，好像在等她回话。 她莫名其妙，“所以？” 周荼露出“你能行”的期盼眼神。 洛阑珊：？？？ 这事儿怎么又摊上她了？ 手机聊天记录上，她跟林凡的对话还结束在他告诉她生日会的时间地点，她这边没有回复，再就是一个语音通话记录——天知道周明乔跟他说了什么。 总之严格来说，就是她爽约了对方的生日邀约，并且时隔这么久本人也没有亲自道歉。 无论如何洛阑珊都感觉有必要再好好解释一下自己失约的事。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一瞬间，那句话旁边出现了一个红点——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分卷阅读161 靠，被删了？ “阑珊姐，凡哥在录节目呢。” “凡哥在拍广告。” “不好意思啊，凡哥睡了……” 洛阑珊选了三个时间段给助理小秋发消息，请她转接一下林凡，都被告知以不同的林凡不在场理由，她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人家压根不想见她。 正道见不上，只能走走旁门左道了。 洛阑珊给阮思允打了个电话，找这个粉头打听林凡最近的行程。 “K珠宝总店最近有一个升级首发，他是代言人，肯定要去站台。”阮思允语气有点可惜，“我就猜到你俩闹矛盾了……他最近的路透照都没见带我的娃娃了。” “啥？我借花献佛那个？” “我上次不跟你说了吗？他前阵子每回出街都挂了那个娃娃，群里可都扒了，一大堆人问LS是什么，我可吓死了……幸好最后扒成了’林氏’。”阮思允叹了口气，“其实挺想告诉大家那是我亲手做的……对了，你怎么得罪他了？” “有点误会，见一面就没事了。”洛阑珊觉得这事说来话长，中间还有周明乔这个搅屎棍，就更复杂了，她没有继续解释。 阮思允顿了一下，“其实我有个富婆朋友，是这个品牌的VVIP，正好收到了这个活动邀请，她知道我喜欢林凡，说要转给我来着……如果你没别的办法的话，我让给你吧。” “这不太好吧……你肯定也很想见他啊。” “没关系，上次你不也带我去了生日会。而且你跟他恢复邦交，我还怕没这机会？” “……好像很有道理。” 活动当天，整个商场水泄不通，洛阑珊凭着一张邀请函被请进观众区，虽然位置在角落，但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主持人在寒暄的时候，林凡在台上百无聊赖地扫过台下，结果一眼就看见洛阑珊，他眼神一怔，露出惊疑的表情。 见他目光扫过来，洛阑珊立刻使劲儿招手，表情狰狞地无声呐喊，“这里这里！” 他冷哼一声，傲娇地别开眼。 林凡配合品牌背完书之后，是现场互动时间，主持人在台上动情地说，“我们知道林凡每一个签名都自带独有编号，珍稀、限量，一签难求，就像我们的K系列珠宝一样，每一件都珍稀、独特，自有其唯一编码，今天我们将挑选一个幸运嘉宾，获得有K品牌和林凡联合送出的尾戒，证书上也将由林凡亲笔写下他的第629个签名。所有人，想要吗？” 回应的自然是成片山呼的“想”！ 洛阑珊也积极举手求上台，眼看着名额都要满了，台上的人才终于注意到这角落似的，眼神双双扫过来。 “你，上来吧。”林凡终于开恩，朝洛阑珊的方向说了这么一句。 洛阑珊感恩地笑笑，正要站起来，这时她旁边位置的女生已经“腾”地站起来，箭一般地冲上台。 洛阑珊屁股才刚离开凳子，一脸蒙地看着那个几乎瞬移到台上的女生，顿时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么撅着屁股尴尬地顿在空中。 林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不耐烦地别开脸，再没给过一个眼神。 洛阑珊心急如焚地盯着林凡下台，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离开，她立即跟过去，没走出几步立刻被层层叠叠的人流阻隔，根本近不得身。 洛阑珊隔着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有点体会到紫薇找皇帝认亲时的心情…… 虽然是见面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可要见上这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林凡离开洛阑珊也无心再久呆，丧里丧气地走出商场，准备给阮思允报告一下本次行动失败，却发现小秋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洛老师，你在哪儿？” “真瞎了？”林凡伸手在她面前扬了扬，看见她被晃得眨了眨眼，“你蒙我的吧！” 洛阑珊准备十分充分，连病历本都带了，“你看！” “我真的没有故意爽约完全是迫不得已对不起你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洛阑珊一口气说完，她上车之前小秋告诉她说林凡还要赶下一个通告，她只有五分钟时间。以前是她不懂珍惜，现在她才知道要见一个大明星有多难。这么折腾一次也是够够的了，她一定要一次性解决。 林凡看完病历，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本来自己占理的事，拉黑冷战都是理所当然，可她这么一瞎，顿时就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他抿了抿唇，生硬道，“那你现在没事了？”说着微微倾身，很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 那可是一双粉丝口中看条狗都一 分卷阅读162 汪深情似的眼，亏得是他平时表情够高冷，才压下去一点那种深情感，这会儿他有心观察，表情也不自觉专注起来，跟全世界只有眼前这一人似的。 洛阑珊哪儿受得了这，眨着眼睛退开，忙不迭地摆手，“早没事了早没事了。” 林凡也就恢复高冷，“行了知道了，你走吧。” 洛阑珊唯唯诺诺拐头向下，手扶上车门才想起来自己这趟真正的目的，是说服他做买一送一里那个送的一啊。 “那个……”洛阑珊转身回来，“你之前那个电影……演得挺好的，我感觉你在演戏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呀……” “说重点。” “……你要不要来演网剧？” “你说呢？” “再见。”她放弃自取其辱。 “等下！”他突然叫住她。 洛阑珊以为他改变主意了，笑嘻嘻转过来，热情回应，“您说！” “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 “我？没有啊。”洛阑珊想起周明乔，连忙划清界限，“是不是那天接电话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别听他胡扯！”要不是周明乔她今天也不用折腾这么一遭，重点是他还搅完局就跑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洛阑珊越想越气，甚至开始大骂，“他就是个神经病。” 她极力投诚的模样让林凡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嘀咕，“我就说你单身狗气息那么浓厚，怎么会有男朋友……” “哈？” 林凡摆摆手，“走吧走吧。” “哦。” “喂！”林凡又叫住她，“刚刚台上那个问题，你要是上去了，会怎么回答？” 洛阑珊目露迷惑：刚才台上一共选上去五位，每人问了三个问题，一个品牌相关，一个林凡相关，一个自由问答，总计十五个，您说的哪一个？ “要是爱豆给你一个机会跟你恋爱，你会考虑答应吗？”他紧紧盯着她，表情有点严肃。 洛阑珊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问题，被问到的那个女生还回答得挺好的，她说爱豆是天上星辰，不属于某一个人，她一生有身边的平凡陪伴足矣，不必非要承托一颗耀眼的星星，她不配，任何人都不配。 讲得又理智又清醒，还顺便cue了一把她的《爱意私有》，真是个好粉丝。 不过要换成洛阑珊自己—— “这还用考虑？？”要是木村拓哉给她一个机会，什么狗屁周明乔、乔明周，通通靠边站好不好！ 林凡绷紧的脸一下子软和下来，嘴角甚至有点上翘，又不想表现出太开心，矜持地按下去，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什么？”洛阑珊没听清。 “没什么！”林凡恶声恶气，“赶紧下车吧。” 洛阑珊下车换小秋上来，车子立即朝下一个工作地点出发。 小秋也不知道洛阑珊这趟是火上浇油还是雪上加霜，怕被牵连一上车就默默缩在一边降低存在感，免得烧到自己。 过了会儿，她突然听到林凡哼起了歌，她震惊地抬眼偷看，发现最近要么心情不好要么非常不好的这位高冷巨星竟然在笑，笑得还跟她那位沉迷偶像剧的室友看到男女主甜蜜处咧着嘴姨母笑的痴傻劲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瞪着眼睛珠子，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过了会儿，林凡的歌声止住，表情也变得慌张—— “半个月前扔进垃圾桶的东西……还能找到吗？” “阑珊你跟我说说。”制作会之后周荼留下洛阑珊，一副要谈心的模样，“你是不是不喜欢赵田田？” 洛阑珊表情一怔，立即否认，“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林凡这事儿没成，但她已经尽了人事，该做的也做了，只是结果并不是她能左右的。 “如果你觉得林凡拒绝特约是因为我没有尽力的话，我会觉得有点冤。”洛阑珊想了下说，“本来就是普通合作关系，项目也结束了，他本来就没必要给我什么面子。” 周荼摇摇头，“不是这个。我就是一种感觉……好像你也并没有特别遗憾。我意思是我们目前是从市场方面考虑觉得她合适，便宜又保险，但你才是这部剧的灵魂，如果你有别的考虑尽管说出来，不然咱们劲儿不往一处使的话，后面分歧可能越来越大。反正我们并不是没有选择。” 洛阑珊欲言又止，她总觉得自己的私人顾虑，不适合放在工作上来讲。 周荼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椅子，面朝着自己，“咱们除了工作上的关系，还是朋友，对吗？有什么 分卷阅读163 为难的地方，告诉我。” 洛阑珊垂下眼，良久才说，“她是周明乔前女友，现在他在捧她，他也想让我用她。” 周荼没料到是这么一个答案，顿时表情管理失败，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很奇葩，对吧。”洛阑珊苦笑了一下，“我特别想平常心，可是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起他。阴暗地讲，我可能有点妒忌她……之前我说要来北京他就提分手，而现在他为了她天天往北京跑。” 周荼觉得不太对，“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上心，还算什么前女友？” 洛阑珊摇头，脸上是无力的沮丧，“可能是为了她的事业吧，刚冒头的小明星，总归是不谈恋爱的好。” 周荼理解她的挫败，她要拼事业的时候男朋友不容置喙地拒绝，现在换成另一个女人，他倒把以前的原则统统都丢到一边，还这么鞍前马后、甘做幕后的，这谁受得了。 周荼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反正平台那边也不怎乐意，合宜不舍本给她撑腰的话，赵田田拿下这个角色也够呛，那咱们也就不强求了，盯着你女主角的人多着呢，咱再挑挑。” “千万不要因为我私人原因影响什么……公司还是按公司的标准来。”洛阑珊连忙说。 周荼摇了摇食指，故意道，“这后面可还有十集剧本呢，让编剧大人代入一张她膈应的脸……这才是最大的冒险。” 洛阑珊笑了笑，“谢谢。” 周荼盯着她看了会儿，“珊珊。” “嗯？”洛阑珊不懂她突然的深情。 “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 当年周荼撺掇洛阑珊来北京发展的时候，确实没想过她会和男朋友分手，虽然她跟周明乔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对他印象不错，也始终认为他们两人感情经得起异地的考验，结果考验还没开始，这两人就散伙了。 这事周荼每次想起心里也挺愧疚，这两年洛阑珊心无旁骛地扑在工作上，也颇有成果，状态倒也谈不上多差，只是她见过她沉浸在爱情里，提到甚至哪怕只是想到一个人时，眉眼闪光、嘴角上扬的模样，现在代之以不悲不喜的平静，甚至冷淡，她偶尔还是会觉得可惜了。 周荼看着洛阑珊无澜的眼神跳跃出一点惊奇，长长的睫毛也扑朔了一下，显得特别生动，她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下巴，亲昵地晃了晃，“别忘了，我还欠你一个男朋友。” “……” 周荼延续了她一贯的高效，第二天就推了微信过来，对方叫李振，是本地人但难得挺有斗志，在某知名互联网公司996卖命。 洛阑珊在微信上主动跟他打了招呼，感觉对方挺有礼貌的，也会抛话题，要聊也能聊。不过洛阑珊实在是没什么时间一直在微信里聊来聊去的，再说没有感情基础，又不是同行业，多少也有些强行找话题。 所以洛阑珊主动提出见面。 李振答应得是快，可是时间上却说不准，最近公司有项目上线，天天都加班。 好不容易敲定了一个时间，结果前一天晚上，对方发来道歉信息，说可能要改期。 态度良好，提前改期，倒也没耽误什么。洛阑珊自也谈不上生气，配合地说他再定。 于是又定了第二个时间。 结果当天一早，他又说收到通知今天要加班。 接着……连续第三次被爽约的时候，洛阑珊摇头感叹世风日下，这都轮到男的天天放女的鸽子了。 正好闺蜜送上门来找她聊天，洛阑珊顺口就吐槽了一句。 叶灼回复：不能啊，你这貌美如花的，除非他是弯的。 洛阑珊：见了面才知道我什么貌啊，这连机会都不给，简直了。 叶灼：你们没发照片啊？ 洛阑珊想了想，这种网聊关系要对方发照片其实也满奇怪的，李振也没有提出过这种要求，倒是李振头像就是用的自己照片，长得还周正。 叶灼：朋友圈自拍来一发，不主动约你，就pass，下一个。 洛阑珊：会不会太刻意了……我平时很少发照片的。 叶灼：你们才认识几天，他知道你平时怎样？速战速决，别浪费时间。 洛阑珊一想有理，她可是诚心要脱单的，这个不行可要发展下一个了，哪来的时间等他哪天加完班。 于是她给自己拾掇了一下，拍了两张，想了半天文案，没想到合适的，只好发了个“愉快”的表情。 发完还是觉得有点嘎噔：这也太刻意了。不过这一发出去，秒收好几个赞。 洛阑珊退回微信等消息，结果还真有一个人 分卷阅读164 来了信息，但不是李振。 “发什么自拍？你要干嘛？” 昵称单一个英文Z，头像是一个不认识的篮球明星，跟她之前没有聊天记录。可是这熟稔得甚至有点管天管地的语气，让她一时也摸不准该怎么回了。 她点进对方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看不到任何动态，背景图是系统自带，签名就俩字：未婚。 “……” 洛阑珊完全不记得微信里有这号人，又点进去详情看了下，发现自己跟对方有一个共同群……高中班级群？她几乎瞬间就猜出了对方是谁—— 洛阑珊：……周明乔？？？ 她早就拉黑他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略一思索，她也很快想到，肯定是自己眼瞎周明乔拿她的手机处理信息那次，趁机偷偷把自己的微信加回来了，既不发朋友圈也不说话，Z打头的昵称也立刻沉入联系人底部，她当然也无从发现。 算算日子，他应该也视奸她朋友圈好一阵了。 洛阑珊忍不住回去翻了下自己这段时间发的朋友圈，一条是眼睛恢复那天难掩激动发了条重见天光的动态，再有就是些生活琐碎，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Z”没有否认，继续自说自话，“你为什么要发自拍？给谁看？” 洛阑珊冷笑出声，正准备回“关你屁事”时，突然觉得没必要，于是删除文字，手指一划，将他再次拉黑。 另一边周明乔等了半天没见回音，忍不住催问，却被微信提醒，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周明乔：？？？至于吗？！ 周明乔一晚上眼皮子一直跳，总感觉洛阑珊那边必有猫腻。可现在人也不在身边，隔着这么远，他手都伸不到。 上次他在她那里任劳任怨了几天，还以为能抬点印象分，结果她发起脾气来一点不念他的好，一点面子都不给，把他气得够呛。 那天他冲出房门之后在楼下站了好久，一边放心不下一个瞎子可能会有的磕磕碰碰，可怎么也撇不下这个脸这么快又灰溜溜回去，最后只好找了个信得过的阿姨过去照顾。后来她恢复之后，合宜那边也没有什么需要他跟进的事情，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北京，这边也还有工作处理，就回了容城。 回来之后班还是这么上着，心却越来越按不住了，光是看着她三五不时发条动态，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但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事业、人脉都在容城，突然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傻愣愣地一切清零重新开始，怎么都说不过去。又或者说，让她看见自己这样不顾一切奔过去，未免太落下风，脸面上也不太好看。 他还是需要一个去到她城市的理由，一个显得不那么迫切、不那么牺牲，可以掩盖他真正目的的理由。 第二次被拉黑之后，周明乔心情郁闷了好几天，下了班哥儿几个叫出去喝酒，他也没什么兴致，冷眼旁观着包厢里的灯红酒绿，听着别人走调的俗烂情歌发呆，最后实在觉得了无生趣得紧，就先走了。 夜还不深，他驱车在江边兜风，最后停在先前那一处住所，鬼使神差地，又驶了进去。 两人分手后，他就在那个房子呆不下去了，依然是熟悉舒服的地方，依然是最好的寝具，却怎么都睡不好。不过这也不是问题，房子多的是，他很快就换了处地方住，家里人见这处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租出去，他也觉得最好断了干净，就把钥匙丢给了经济人，任他处理。 那天经济人收房的时候，却把钥匙落在家，懒得回家去取，干脆打电话过来问他密码。 他默了半晌，说，还是不租了。 经济人以为他是不记得密码，贴心地说没事，不记得密码他再回家拿钥匙就是。 周明乔却说，不了，不租了，不要进去。 密码他记得，是在洛阑珊搬过来之后改的，原先的密码是一串无规律数字，他从小对数字敏感，密码都是这样找不到规律的，防盗级别高。不像洛阑珊，所有社交平台密码都是一个。 后来她搬过来，他就拉着她过去把数字改了，她看着他输入的数字，惊喜地说，“咦，你把密码改成了我生日啊？” 他使坏凑在她耳边，故意道，“主要是我们的第一日。” 她笑着打他，“流氓。” 想起这些往事，周明乔突然无法忍受由着陌生人去侵占从前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了，他留下了那套房子所有的东西，安排人定期清扫维护，但他自己再没有来过。 直到前段时间，席野让他安排林凡住处时，故意透露出洛阑珊随行，他才把那套房子拿出来。 他当然是故意的，那地方没怎么变，他就不信她 分卷阅读165 一点不触景生情，不说旧情复燃，至少找他发发脾气都应该的吧，谁知人家没事人一样，安安心心住了几天，然后就走了。 反倒是他自己，简直没出息得难以启齿，在得知洛阑珊他们走后，他一边失望，一边又寻去那里，在一楼客房的枕头上，发现洛阑珊留下的几根长发，他盯了半晌，最后竟在她躺过的地方拥着被子睡了一觉。 只是一觉醒来，看着一室黑暗，更觉内心空虚无比。 他坐靠在床背，点了支烟，在黑暗中深吸吐纳，缓缓平复。 他想起往昔缠绵之后，她抱着他腰脸靠在他身上轻轻喘气的模样，绵软的身子贴在他硬邦邦的身体上，一头长发铺泻，触手滑顺，教人爱不释手，他掌着她把玩逗弄，直到她受不了，抬头瞪他，那一眼，明眸盼丽，活色生香。 如今孤枕独坐，越是想起每一个细节，他心里越是清楚，他输了。 她离开这几年，他没有一刻跟任何人承认过他过不去，他照样声色犬马，游戏人间，过得荒唐又荒芜。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承认，他真的好想她。 · 第五章 · 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浑浑噩噩混完一个夏天，他接到席野的电话，“这下你可真得来北京了。” 周明乔神色懒懒，“怎么？” “你们家小赵争气啊，把我家一哥拐上了。” 席野说，林凡要去演少年2男主，并且态度很坚决。公司对林凡的定位一直都是高端路线，电影都只挑大导合作，在电视剧这块更是还没“下过凡”，去演网剧完全是“纡尊降贵”，之前制作方有意邀他演个特邀，还保一个女主角席野都没答应，谁成想林凡不但要演，还要正儿八经演男主。 席野能把电话打到周明乔这儿，说明他已经劝不动了，身为经纪人，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林凡该不会跟赵田田有什么吧？ 带顶级流量的经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量谈恋爱啊。 周明乔眉心一拧，心里倒不这么认为，至少重点应该不在赵田田身上。 不过他还是给赵田田打了个电话，问她跟林凡关系如何。 赵田田诚实地说，“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上次在公司碰到，他让我给他看看少年2的剧本……我也挺突然的。”顿了顿，她认真地强调，“我真的没有招惹他，相信我。” “知道了。”周明乔一点都不意外，“挂了。” “等等。”赵田田叫住他，“老板……如果我真的可以跟林凡一起演这部剧，你会过来帮我吗？” 几乎没有人会猜到林凡是真正冲谁去的，所有人明面上看到的都是林凡亲自提携公司后辈赵田田。 这对赵田田来说，绝对是不敢想象的加成，顶级流量啊，只要沾上一点光，都足以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刷遍全网。 赵田田的意思他明白，如果这是真的，她极有可能一炮而红，她也就不再是他一笔可有可无的投资，而会成为一支开始无数连板的超级股，直线升值。 这个时候她需要他。 而对他而言，若真有这个天时地利，他介入进去所做的努力，也会快速、加倍得到成果。 周明乔默了会儿，淡声道，“我跟席野再聊聊。” 挂了电话，周明乔在沙发上静坐了会儿，最后讽刺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最后让他奔赴那座城市的理由，竟是情敌送给他的。 周明乔到北京开会时，林凡要演网剧这事儿，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有林凡亲自提携，赵田田的女主角自然也稳了。 但在会议上席野还是强调公司的第一任务还是维护林凡的形象，这件事一定会在粉丝那边引起暴动，这个要出安抚预案，另外就是后续宣传中，一定一定不能去引导两人的CP，最多强调林凡对后辈的提携，以及对表演事业不拘一格，只求角色合适的正能量风。 周明乔自然也同意，赵田田能沾上顶流的光已经是运气了，再多也是过犹不及。 两轮会议之后，周明乔也答应席野过来北京干活，全面接管赵田田的包装运作。毕竟让林凡这么“提携”一遭，赵田田以后就是合宜的“一姐”了，各种资源包括人力配置，都会跟着升级。 赵田田知道他来北京很开心，特意请他吃饭，在饭桌上赵田田高兴地向他敬酒，表情诚恳地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她说真不敢相信，他真的会亲自过来帮她。 当年赵田田帮了他一个忙，他答应许她点东西，他以为她会要钱，没想到她说，她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我想做明星。”这句 分卷阅读166 话其实挺可笑的，但赵田田当时的表情很诚恳，眼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她认认真真地说，“周总，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无论我在哪家经纪公司，你都是我的老板，无论我赚多少，一半都是你的。” 周明乔觉得她这个提议很有趣，他投资过房产、股票、还有朋友的公司，倒还真没有投资过一个人。 虽然这个“项目”看不到什么回报率，但所幸他投入也不需要很多，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盯着她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他翻了下通讯录，最后选择了席野的公司。 席野当时挺好奇周明乔突然给他塞的人，会是何方神圣，还八卦地问他是不是什么风流债。 周明乔话也说得很直接，“不是我什么人，公司该怎么带怎么带。” 在娱乐圈出人头地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他对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成全一个小姑娘的野心，左右以她当时的情况来说，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她离开容城时，他给了她一笔钱，权当最后的善意，后面的事情他就管不到，也不关心了。 但是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承诺，三五不时地跟他汇报工作，甚至有时候，他还能收到她几百上千的分成。 周明乔哭笑不得地让她自己留着花，赵田田却固执地坚持。她打过来的数字越来越大，到现在，她发展前景甚至足以让他亲自过来了——虽然他目的不在这里。 但这至少是一笔成功的投资了。 赵田田今晚喝得有些多，脸庞红扑扑的，大概心情太好，她情绪也有些激动，跟着话也多起来，端着杯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给他敬酒，“周总，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来到这里，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我向你保证，将来无论富贵贫穷，都不会忘记您的好。” 她率先一饮而尽，大约仰头速度太快，头一阵眩晕，步子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周明乔很快伸手扶住她，待她站稳之后，才松开手，笑着鼓励道，“田田，你很聪明，当初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有很多机会的，能够走上星途也是你的气运和本事，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不要多想，就准备好好干一场吧。” “嗯。”赵田田通红着一张脸，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用力点头，她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看他朝自己微笑时淡淡扫开的眼尾，看他仰头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还有红酒浸润过的格外好看的嘴唇，看这个自己从来高不可攀的男人，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要助她青云直上。 她由衷感觉这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她突然想，自己这些年不顾一切的努力、不计代价的牺牲，甚至所有的心机和筹谋所应得的回报，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兑现吧。 两位演员的签约谈判一应事宜都是席野处理的，不过最后各项协商完毕跟制作公司签约时，他叫上了周明乔一块儿。 席野跟对方代表约在一间茶室，对方先到，看见席野他们进来，里面的人也立刻站起来招呼。 席野在向对方介绍周明乔是赵田田的代理人时，周明乔感到对方跟大老板随行的那位周制片，目光极不善地剜了他一下。他立刻回视过去，那女人却也并无被抓当场该有的心虚或退避，仍直视过来，丝毫不掩目光中的不喜。 周明乔觉得这位周制片看着面善，但他的确不认识这号人物，心中正感莫名，正想开口搭讪问询两句，那女人已经挪开目光，跟席野寒暄起来。 周明乔也就没再多心。 合同签完，双方聊些闲散话题，气氛也更加松快下来，周明乔中途去了躺卫生间，回来堪堪走到门口，手机突然连响了好几下，他打开一看，是赵田田发了好几张写真照片过来，问他微博发哪张合适。 周明乔立在外面，正点开大图一张张翻开，这时耳边传来一个讽刺的声音，“周总似乎总是致力于跟前女友纠缠不清啊？” 周明乔抬头，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周制片，听着语气显然是认识他的意思，甚至应该也认识洛阑珊。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想了起来，“你是……兔兔周？” 周荼轻笑一声，“难为你还记得我。” 也难为周明乔没认出，毕竟仅仅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当初兔兔周还是利落短发，现在已是长发及腰，气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好。”周明乔重新招呼，“刚刚一时没想到您就是兔兔周……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真是幸会，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更加紧密。” 周荼见他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心里更觉讽刺极了，“我真没想到你还跑来北京全线接管赵田田，让她来演阑珊的本子……”她顿了顿，阴阳怪气地说，“ 分卷阅读167 能做到像你这么坦然的人，到真是世间罕见了。” 周明乔听得出她的意思，她所谓“坦然”换成脸皮厚也不违和，但他能够体谅一个洛阑珊身边的人，从她的立场出发，为她说话，因而也不计较她的攻击，平心静气道，“在商言商，除开它是阑珊写的之外，它更是个好本子。”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他又特地补了一句，“再说这个角色，也很适合赵田田……这也是她自己争取的。” 周荼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摇着头离开，口中念道，“真是幸亏她想通跟别人发展去了，不然摊上你这种人真是……” 周明乔心中一刺，语调都变了，“等一下。”他走上前，拉住她，“她跟谁？” 周荼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问她啊！” 周明乔一下被噎着，十分难堪地低下头来。 周明乔当晚就从何之晏那里打听到洛阑珊在跟一个本地人发展，是个程序员，朋友介绍相亲认识，已经见过几次面了，但不清楚有没有确定关系。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周明乔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反倒是有种触底之后的平静，大概是觉得事情也不能再坏了。 就好像一件事担心久了，它终于发生了，倒也干脆安心了。 洛阑珊对他一直把话说得够明白，他管不着，也没资格闹情绪。 可心里想是这么想的，到了第二天，周明乔开着车本来想去公司，结果拐着弯就转到了人家小区门口。 算起来他来北京也快一个月了，一直忍着没来找她，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儿不急，反正他手上的人都要演她女主角了，以后还愁没见面机会？在那种有公事牵头的情形下，他至少显得没那么上赶子，也没那么被动挨打。 虽然已经千里迢迢追来了北京，可怎么也容他喘口气，整理一下仪容姿态吧。那谁成想，她居然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相起亲了。 停下车，周明乔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该来这趟，一没由头二没立场，又是个吃闭门羹的样儿。 他叹了口气，要走舍不得走，要下车也不下车，干脆按下车窗，点了根烟。 结果一根烟还没抽完，就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洛阑珊从大门口出来。 周明乔瞪着她脚上那双起码有十公分的细高跟鞋，蹬得眼睛珠子都快掉了，所谓的心如止水一下子也翻起来巨浪，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几乎立刻就爆炸。 他动作慢了点，没来得及下车拦人，才刚打开车门转身，就眼睁睁看着那双小细高跟蹬蹬地上停在门口的网约车。 车子停在一个商场门口，他看到洛阑珊下车，也想跟着过去，却被指挥门口交通的商场保安提醒，这里不能停车。 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她已经钻进商场。 正好是周末，商场人很多，等他停好车再急冲冲进去，已经完全找不到人。 他眼观六路，横冲直撞，一楼鞋包、金店、美妆，二楼女装，三楼男装，连四楼童装他都去翻过了，都没看到洛阑珊和可能的备胎选手，四圈八百米累得他慢慢冷静下来，诺大商场，一脚前一脚后地错过几率也大，他干脆一屁股坐在电梯旁边的休息椅上，守株待兔，顺便歇歇脚。 周围人声熙攘，商场大屏幕放着流行节目，他坐在一片嘈杂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还玩起跟踪了，这叫什么事儿？可是跟都跟了，没跟出结果不白跟了吗？ 他完全没想好跟到人又能怎样，是装作偶遇，客套寒暄？那意义不大。宣誓主权？她肯定第一个拆台。他最后决定，要真找到人了，就这么偷偷跟在后面看看。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到。 周明乔起身，走到旁边的扶梯上，在缓缓下移的过程中，他也慢慢接受了她跟别人约会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至少暂时是这样。 下到二楼，他绕到另一边去搭下行扶梯，中间靠近玻璃围栏的区域有一排白色长桌供人休息，他经过时抬头瞥过那边的零散人影，眼神一顿，又迅速扭回去，然后准确地落到最左边座位上的女人身上，葱白的手臂支着下巴，因为身子前倾，腰部微微塌陷，曲线流畅优美，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商场大屏幕，表情专注，又有些失落。 周明乔望着那人就忍不住笑了，闹了半天，他坐在四楼，她坐在二楼，原是他守错了位置。 她特别认真地在发呆，他走过去她身边都没发现。 “喂。”周明乔出声提醒，她仍没动静，他忍不住顺着她视线看向那块屏幕，上面正在放的是最近有点水花的一档女团选秀综艺片段，之前合宜也选送了几个练习生过去。 b 分卷阅读168 r 这有什么好看的？ 周明乔忍不住捅了捅她，又喊了一声，“喂！” 洛阑珊飞快坐直了身体，扭头过来，看到他整个人愣怔了两秒，仿佛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意念中的虚影，直到周明乔在她眼前扬了扬手，损了她一句，“又瞎了？” 她默然转开视线，望着前方，没有回怼，也没骂人，慢吞吞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顿了顿，又似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搬到北京了。”周明乔表情得意，语调高昂，又特地强调，“为了工作。” 洛阑珊眼睛又开始酸痛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小声说，“我知道了。” 十分钟之前，她接到周荼的电话，告诉她一个惊天好消息，超级顶流林凡要演她的男主角了！平台项目评级立即提到S＋，团队全升级顶配，赞助商排队拿号求送钱，说完一大堆超级振奋人心的利好之后，周荼才再夹带上另一个消息，女主角是赵田田。 最后的最后，她才说，签约时看到周明乔了。 挂完电话，洛阑珊沮丧到几乎直不起身子，只好就近找个地方坐着缓一缓。 商场的屏幕正好在放选秀节目，赵田田没有舞蹈基础，唱歌也平平，最大优势是降维打击的演员脸，和之前积累的人气，舞台实力虽然不够，过来刷个脸也无功无过，但她却做了一个“忘记高冷”的人设，倒成了这个节目最亮眼的几个人之一。 她之前饰演的角色偏冷艳，为了吃角色红利在大众视野中也是尽量贴合形象，但是在这个真人秀中，她这一秒努力端住，下一秒又激动破功，反差强烈，配合她略显拉垮的舞台实力，还有种喜剧感，配合团队的一系列营销，成功让赵田田挣脱角色性格，立起了一个可爱讨喜的形象。 给赵田田设计这一系列人设标签的人，可真厉害。 她刚刚还在这么想着，这个人就出现在了面前，还得意洋洋地说容城事业、资源都不要了，干干脆脆搬来北京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为赵田田做到什么地步。 洛阑珊心里不是滋味，她可真想问一句：大家都是前女友，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她眼里的失落太浓，让他想无视都难，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还是故意幸灾乐祸，“怎么，被人放鸽子了？”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扫下去，“嗯。” 这么说也没错。今天跟李振见面，陪他看电影，结果看了半场他倒还有急事先走了，她本也没有多大兴趣，很快也出来了。 周明乔注意到桌上有两张票根，他捡起来，“你的？”见她点头，他皱起眉，“为什么要去看电影，眼睛不会不舒服吗？”他知道她眼睛还在休息期，屏幕时间都需要严格控制，更别说电影院这种黑暗空间的光影图像了，久了肯定伤眼。 洛阑珊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既惊讶他的细心，又怪他过分细心，别人不会关注他都能注意，别人不记得的他都记得，他总是可以轻易安抚她心里不易察觉的脆弱，然后不负责任地离开。 真的好讨厌。 “哎呀真的红了。”周明乔凑了过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查看，“痛不痛？” 她“啪”地拍开他的手，垂下眼扭开头的那一刹难，眼泪掉了下来。 他顿时更紧张了，歪头又凑过去，“是不是很痛……” 看到她表情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是在哭，他动作僵住，眼看着那眸子水光潋滟，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不住地掉下来。 他慌了会儿神，随后涌上心头的是气恼，恼她未免太轻易，被人放个鸽子就委屈成这样，还有嫉妒，那破对象到底算老几啊居然能惹到她哭，情绪瞬息万变，一通交杂之后，还是只剩心疼。 周明乔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她的椅子转过来，让人面朝着自己，然后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一点点给蹭干她眼泪，柔声哄着，“别哭了，多大点事。等过了休息期，想看什么我陪你看好不好？” 她不肯说话，也止不住哭。 周明乔干脆再走近一步，掌住她的后脑，将人带进怀里，然后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袋，顺毛安抚，“乖，不哭了。” 洛阑珊犹豫了一会儿，干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靠着他昏天暗地地哭了一场。 等人情绪稳定之后，周明乔牵住她的手领上车，送她回家，开着车，他时不时往边上偷瞥她，她不哭了，但仍是扁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他逗她，“看来你这个月的人工泪液都不用滴了，自产自销。” 洛阑珊没理会他的玩笑，只说了句“谢谢”，嗓音有些喑哑。 周明乔这会儿 分卷阅读169 再想起方才她那个伤心样，心里吃味极了，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跟我谈恋爱那会儿，可没这么委曲求全。” 洛阑珊没说话。 他继续试探，“这才多久，关系确定了吗，感情就这么深。” 洛阑珊懒得理他。 他孜孜不倦，“何方神圣啊到底，有我帅吗？有我高吗？有我富吗？” “没有。”洛阑珊这回竟回应了他的胡搅蛮缠，“他没你高没你富没你帅，但比你适合我。” 周明乔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拳，脑子嗡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措辞。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音特别冷静，“以后也算在一个项目组了，大概还有一些见面机会，为了不让彼此和其他人尴尬，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周明乔给气笑了，他“呵”了一声，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急刹在路边停车。 “从、没、认、识、过？”他转头，目光攥住她，一字一顿地反问，那表情仿佛在给她一次机会，让她收回这句话。 洛阑珊看也不看他，表情冷硬，吐出坚定的字眼，“对，从没认识过。” 周明乔冷笑出声，瞬间又笑意尽敛，目光一下子变得凶狠，唇线紧绷，冷着脸，“咔嗒”一声摁开安全带，“洛阑珊，我对你真是太客气了。” 洛阑珊听到声响，才注意到他动作，顿时生出一种危机感，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捞过去。 她偏头抗拒不及，已经被他飞快擒住下巴扭过来，狠狠吻住。 她越挣扎，他收得越紧，最后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势，暴风骤雨一般扫荡过去。 “这他妈叫从没认识过？！” “洛老师，好久不见。”开机之前的剧本围读会，赵田田很早就到了会议室，她摘下墨镜，主动向洛阑珊打招呼。 洛阑珊立即站起身迎接，礼貌地回应，“好久不见。” 虽然跟她有一层狗血关系，但洛阑珊很清楚，自己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对她有任何敌意。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告诉自己，赵田田就是自己的女主角，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好好帮助她把这个角色最大限度地发挥好。 说是好久不见，不过洛阑珊陆陆续续也在别的地方看见她，比如微博热搜上、论坛小组，甚至偶尔公共交通身边陌生人谈话里。 赵田田这个名字，已经随着林凡首次主演网剧的搭档女主角这个消息刷遍全网，再加之某人步步踩对点的营销包装，她已经越来越红了。 红气养人，较之初见时的畏怯和生怕行差踏错的小心翼翼，现如今赵田田倒是舒展大方许多，眼神也渐渐不再掩盖野心，但整个人依然礼貌周到，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双手送给洛阑珊，“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还希望洛老师不嫌弃。” 洛阑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生硬拒绝，“谢谢。” 人陆续到齐，只差男主角林凡，洛阑珊忍不住偷偷去看导演脸色，果不其然有点黑。 少年2的导演刘松以前是拍电影的，擅长小清新的青春片，曾经执导过两部豆瓣八分以上的口碑佳作。这是他第一次执导网剧，在开机前的筹备工作中，就已经显现出超强的专业度和认真度，连洛阑珊都经常凌晨一点收到刘导的剧本意见。 现如今影视行业乱象丛生，很多导演做不了主也干脆眼睛一闭，拍完拿钱走人就是，像他这样要求举行剧本围读会的导演算少的了，洛阑珊内心还是很尊敬他的，但是这部剧顶流下凡演男主，几乎所有大赞助商都是冲林凡来的，平台给项目全面升级也都是因为他，这也注定林凡才是这部剧的核心。 林凡那个脾气也不好相与，万一不配合……这还没开机，她已经开始担心了。 副导出去打了个电话，然后附耳在刘松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略一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先开始吧。”男主角的台词暂由另一个副导念。 一场围读会下来，洛阑珊听出赵田田是做了功课的，对台词很熟悉，声音里的感情也饱满。 洛阑珊忍不住就去看她，发现她今天穿的一身工装，头发利落扎起，初见时她只觉得作为一个明星造型比较休闲随意，现在她才意识到，赵田田今天整个人的打扮，都是贴着角色来的，声线也较平时说话灵。 想来距离第一次见她还不到一年，赵田田已经从查无此人到如今水花不小，这其中有运气加成，有贵人相助，但也的确是她自己实实在在地抓到了每一个机会。这样的人以后的星途，自然也不可限量。 洛阑珊看着她认真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一个，会是他最后一个吗？ 散会后出门看到席野，她才知道 分卷阅读170 原来林凡是因为大雨飞机晚点，所以才没赶得上这次围读会，而席野则亲自上门道歉也显示了对导演和剧组足够的尊重和诚意，而后带旗下艺人请导演吃饭也是情理之中。 刘松应好之后，带了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眼洛阑珊，说，“编剧老师一起吧。” 正常工作社交，洛阑珊自没理由拒绝，刚点头应完好，就听见席野对她身后的人说，“田田，周总还在那边打电话，你等下他，晚点一起过来。” 洛阑珊：…… 最后她莫名其妙但也只能不动声色地跟周明乔坐到了一张饭桌上，红木大圆桌上，他正好坐在她对面，一抬头就看见，两人隔着最远的直径，而赵田田则端坐在他旁边的座位，眼神总是拐着弯飘过去。 洛阑珊低下头，努力把对面人从视线里驱逐出去，可是赶开了眼里的，却赶不开脑子里的，想起上次他突然发疯摁着她亲，她顿时就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场闹剧结束于一声清脆的巴掌，空气死一般的安静，她看着他迅速红起来的脸，一下子就后悔了，可是嘴唇上残留的狂热和痛意又提醒着自己，是他有错在先。 她咬了咬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已经冷冷松开她，铁青着脸坐回去，全身散发着一种低沉到压迫的气息，让她也没办法再开口。 他仁至义尽地开车把她送回家，到了地方，按开车锁，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等她下车。 车门一关，车子立即飞驰而去。 全程他没再跟她说一句话。 “就当从没认识过。” 这七个字她说到，他就做到。 整场饭局除了官方的介绍，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不小心视线相撞，也总有人率先移开。 合宜组这场饭局无非是想跟导演组套套关系，席野代表的是今天赶不过来的林凡，而周明乔自然是为赵田田打理关系来。 刘导这人正派，正派人就是不会轻易得罪，但也不易讨好。 席野原是想给旗下主演……主要是林凡打个预防针，毕竟林凡在表演这块儿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主要还望人家耐心指点，但是刘松并不松口，只道是作品质量要紧，表演还看艺人自己的态度。 周明乔跟席野敬了两轮酒之后，气氛才稍微松弛下来，周明乔才好似无意间瞟到刘导腕上戴的一个黄木手串，十分自然地提了句，“您这串海黄老料鬼眼这么正，可真难得一见，不知道是在哪儿淘到的？” 刘松眼睛顿时亮了，嘴角咧开惊喜的笑，“年轻人还懂这个？” “小时候就爱闻木头那个味儿，后面有朋友做木料生意，我也跟着玩玩，不过玩得不精，不像您这一看就是行家。”周明乔笑着说。 “我是被骗得多了，有经验了。”刘松一下来了兴致，开了闸似的滔滔不绝，拉着周明乔说起自己以前买料子被坑的事。 洛阑珊冷眼瞧着，突然想起以前周明乔第一次上她家的场景，当时他哄她爸也是这么哄得一愣一愣的。这人向来左右逢源，能俗能雅，只有他想，没有他讨不到的好。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么讽刺，她见过他为自己讨父亲欢心之后，还要来见证他为下一任讨别人欢心。 对面周明乔许是说着说着口渴，眼神微动，往茶杯里瞥了一眼，见是空的，也就没再动作，继续跟导演说话。旁边赵田田却连这样细微的动作都注意到，并且立即会意，主动拿茶壶帮他添了水。 洛阑珊实在受不了眼前种种，十分生硬地别开头，再不多看一眼。 后面赵田田轮流敬酒，不知是否近朱者赤，她场面话也说得极漂亮，语气也是真诚又热心，没一点明星架子，敬完副导的那杯酒喝得急了些，给呛到了，顿时咳个不停，旁边周明乔顺手拍了拍她的背，待她缓下来，又添上酒准备来敬洛阑珊。 洛阑珊早已站起来，见她眼睛咳得通红，正想建议她不用勉强，这时听到她身后的周明乔十分体贴道，“这杯我代吧。” 周明乔走到面前，洛阑珊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也就没有抬头，平视时目光只到他的下巴处，往下是喉结，她只好又往旁边移开目光。 除了场面上必须举起的酒杯，她全身无一处不在抗拒这场莫名其妙的敬酒，前男友代新欢来敬自己的酒？ 周明乔声音却平静淡定，说辞滴水不漏，“谢谢洛老师写出这么好的作品，我们田田一定会好好演绎这个角色，进组之后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不吝赐教。” 洛阑珊终于抬起头，嘴角明明噙着任谁也挑不出差错的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望进那双好像看谁都深情一片的桃花眼，只触及一片冰冷。 这一刻，她只觉心口一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硬生生 分卷阅读171 地疼起来。 她喉咙干干的，竟是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只能机械地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一饮而尽。 文字工作者不善言谈也说得通，洛阑珊反应虽然生硬，但也没有人察觉不对。 周明乔面无表情地喝完这一杯，毫无留恋地越过洛阑珊，代赵田田敬下一位。 洛阑珊放下酒杯，缓缓坐下去，只觉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身边的祝酒词和聊天的声音都很遥远，变成辨不出信息的背景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周明乔狠起来，果然还是无人能及。 少年2是洛阑珊的第一个独立项目，早在立项的时候，她就跟周荼说好了全程跟组，现在项目全部升级顶配，编剧这块自然也不可能掉链子，跟组的除去导演自带的一个编剧，周荼还给她配了一个助理编剧。 跟组编剧不好干，实际拍摄的时候，根据演员状况、场景要求、天气状况，还有其他突发因素，随时可能需要改剧本，一般跟组编剧就是白天在剧组跟导演一块看拍摄，晚上跟导演组一块儿开会，要得急的时候天天被关在酒店改剧本，不忙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出去溜达，但必须保证随叫随到。 而洛阑珊剧组还有一个艰巨任务，给林凡开小灶。 虽然整个项目组都因为林凡的加入蓬荜生辉，但不得不说，林凡在演戏这块儿是真没啥天分，除了脸长得好，台词记得快，也没别的优点了。 男主角原是个纨绔二代，家道中落，一夕之间尝到世态炎凉，而林凡事业几乎一帆风顺，有天分也够努力，出道就巅峰到现在，他演男主角借钱碰壁，受人奚落的场景，尽管表情努力可怜，可那眼神里仍装着淡淡的不屑。 跟女主角的碰撞更是惨不忍睹，甜的时候看不出甜，虐的时候也没什么情深似海，越演还越有种不耐烦的感觉，好像只想赶紧拍完去打游戏。 事实证明，他演不来别人，只能演他自己。 林凡表现太令人崩溃，刘导想了半天最后想出一招，给他调换了一下拍摄顺序，先让他演跟女2号林又姿相处的部分，找找表演的感觉，再去挑战难度更高的镜头。 这招也是神来之笔，因为男主本来就是因为感动和气恼才跟女2在一起，对她本来就有点勉强打起精神、努力喜欢的意思，林凡演戏时那种勉强、别扭的状态，倒还歪打正着了。 席野那边也紧急安排了一个表演老师跟组帮他抠镜头，洛阑珊也经常被他叫过去对台词，抠人物情绪，在多方努力之下，他这阵子的戏才终于好了些。 这天休息时间，林凡又抓了洛阑珊上他的房车对词儿，洛阑珊跟他对了会儿，林凡的助理敲门上来，端了两杯饮料，分别递给林凡和洛阑珊。 “谢谢。”洛阑珊正口渴，连忙喝了一口，还没吞下去，就听小秋说，“周总过来探班，请大家喝饮料。” 洛阑珊闻言，一口糖度分明正好的拿铁有些下不去了。 “又来？”林凡嗤笑一声，“他还敢再明目张胆一点吗？” 洛阑珊身体一僵，立即低下头，掩去眼神中的慌乱，不动声色地试探，“什么？” “谈恋爱啊。”林凡一副你也太迟钝的模样，“他跟赵田田不是一对吗？” 洛阑珊放下饮料，垂下眼不语。 小秋却认真解释道，“不是哦，周总说他跟赵小姐是朋友。” “你这点眼力劲儿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的人，瞎子都看出来了。你看席野来探过我几次班？” “没有啊……” “小秋，这不对啊，你该不会是暗恋人家吧。”林凡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故意逗她。 小秋脸一红，嚷了句“凡哥你说什么呢！”说完一扭头就下车去了。 林凡哈哈大笑，想找洛阑珊寻求认同，“你看看这小姑娘……”一扭头却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里一丝笑意也没有，林凡顿时有些茫然，摸了摸鼻子心想：不好笑吗？ 这时洛阑珊手机收到消息，导演组要她过去改几句词儿，洛阑珊跟林凡招呼了一声，就要下车。 “完事儿了回来继续跟我对词儿啊。”身后林凡还在嚷嚷。 洛阑珊装没听到，也没应声，就开门下去了。 她才在房车门口站定一会儿，深吸了两口气，才迈步准备离开，一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树下一抹颀长的身影。 这段时间周明乔来剧组来得勤，洛阑珊基本都是能避则避，既然扪心自问，做不到无动于衷，就干脆眼不见为净，不给自己找罪受。 热烈的阳光倾洒而下，穿过透绿树叶，在那人身上洒下细碎的光片，他一手持着手机一边讲电话，一边百 分卷阅读172 无聊赖地一下一下踢着那颗无辜的树，一点也不顾惜脚上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 人前是西装革履、左右逢源的周总，人后还像个小男孩，做着跟从前一样无聊的事。可他像这样跟从前相差无几，实际上又早已与她无关地出现在她面前，本身就是多么天真又残忍的事。 洛阑珊被叫过去，原来是合宜那边对接进来的一个奢侈品包包赞助要插广告，剧本里有几个关于包包的梗，现在品牌变了，相对应的词儿也要根据新品牌来做一些改动了。 “我尽快修改。”洛阑珊问副导，“有没有品牌资料？我参考下。” “在……”副导目光逡巡一下，“咦，刚还在这里的……你找下赵田田的经纪人给你，应该就在附近……资料他带过来的。”这时正好有工作人员在找副导，他边朝那边走边回头叮嘱，“洛老师尽快啊，有一场下午就要拍了。” “……好的。” 洛阑珊硬着头皮回去找周明乔，他电话已经打完了，人还站在树下，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走过去，“周……总。L系列的品牌资料，在你这里吗？” 周明乔抬头，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凉凉地撇开目光，淡声道，“在。” “麻烦拿给我吧。” “在我车上。”周明乔说完侧身而过。 洛阑珊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会儿，不知道是要跟还是不跟。 周明乔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回头不满地看过来，不耐烦地说，“跟我去拿，等下我不回来了。” 他的车停得远，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过去。 走到车前，周明乔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亮了一下，自动解锁。 周明乔止住脚步，朝副驾驶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洛阑珊会意，只好自己绕到副驾驶座去拿东西，一拉开车门，就看见副驾驶座上摆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底下才压着文件资料袋。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他却并没有看她，侧着脸看向别处，一手搭在车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仿佛像在等她快点拿东西走人。 洛阑珊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会儿，径自从那束花底下抽出那份包装精美的文件，然后迅速起身，砰地关上门。 “谢谢。”她说完就走。 不多久身后就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便是车子毫无留恋疾驰而去的声音。她背对着原地不动愣了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洛阑珊拿着电脑找了个休息室改词儿，旁边有两个工作人员在说话，看到她过来，立刻礼貌地打招呼。 洛阑珊跟她们寒暄了一阵，才找个角落打开笔记本准备工作。随后打开文件袋，翻出文件来，看了会儿，发现有些不对劲。 手上这份并不是品牌资料，而更像是一份订购协议，甲方是周明乔。 “For Only？”身边的小姑娘似是认识这个品牌，一看见文件袋上的logo就惊呼出声，“洛老师，你买了For Only？” “什么？”洛阑珊没听懂。 “这不是for only吗？一生只能订购一次的高定珠宝，洛老师，你要结婚了吗？好浪漫啊！” 洛阑珊面色一僵，良久才挤出一个含糊的笑，“不是我的，刚刚可能拿错文件了。” 小姑娘情绪比较容易激动，在旁边叽叽喳喳闹腾了半天，介绍这个品牌的要求有多严苛，多重视订购者的这个唯一的一生承诺。 洛阑珊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消失不见，她好像无法思考任何剧情，也抬不起手来打字，只是直愣愣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都没有从那种全身无力、连呼吸都必须很小心的苍茫感中挣脱出来。 他们这么快，就要一生一次了吗？ “这你也能拿错？”周明乔电话里被洛阑珊喊回来换文件，到了约定地点，他冲过来几乎是一把抢了过去，迅速翻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盯着她，质问，“你没偷看吧？” 洛阑珊愣了愣，微微低下头，轻声解释说，“只看了第一页。发现不是就给你打电话了。” 周明乔半信半疑，盯住她的脸，不放过一个细节。“真的？” “嗯。”洛阑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这还差不多。”周明乔把文件收回去，也比不打算解释，转身准备走。 “周明乔。”洛阑珊叫住他。 “干嘛？”他停下脚步。 洛阑珊感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阳光很热烈地扎进眼睛里，晃得人想掉泪，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沉沉缓缓地走 分卷阅读173 过去，在他面前立住。 “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她突然有点哽住。 他等了会儿不见下文，紧紧盯住她，语气里多了些不自觉的期待，“结束后怎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这个项目结束后，你不要再出现了。好吗？” · 第六章 · “覆盖。” 宁天棠离开之后去了山区支教，再回到这座城市，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壁画师。而她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新开业的游乐园的超大幅壁画，只她不知道，经历过破产之后重回巅峰的邵卿就是这个游乐园主投资人之一。 所以观众喜闻乐见的久别重逢剧情，就发生在这个游乐园。 洛阑珊也是跟导演组去看场景的时候，才知道这是DK的游乐园，原来DK也是项目的重要赞助商之一。 不得不说，合宜在商务这块还是够强悍，之前的奢侈品本身就是他们艺人的资源，而DK，周明乔之前是DK华南区的营销总，这中间，恐怕少不了他牵线搭桥。 制作组特地请了知名壁画师来完成游乐园里的壁画，再配合几个不同进度的，近景和远景镜头，来构成宁天棠的工作画面。 在游乐园前期并没有男主角的戏份，所以林凡跟B组在别的地方拍，洛阑珊难得有不用被抓去对词儿的时候，自然是选择跟A组。 但是她没想到，又在这里看到了周明乔。这回他倒不是闲着来探班，而是跟DK这边的负责人看下现场配合，全程都是跟那边的人相聊甚欢的模样，过后引荐对方负责人跟导演招呼的时候，哪怕洛阑珊就在旁边，他也没有多给一个眼神，直接越了过去。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她也就平静地移开眼神。 临近开拍的时候，大家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赵田田恐高。 她一开始没说，走戏的时候爬上梯子之后，身体一直有些佝偻，不怎么能挺得直，动作也不对。导演最先看出不对，叫她先下来，赵田田颤巍巍爬下来之后，大家才发现她脸色惨白，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赵田田还想自己努力克服，但是导演说安全要紧，就安排她先休息，远景背影找替身上，后面其他镜头，再用技术处理。 赵田田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上，也没有用过替身，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跟她身材相仿的候补演员，洛阑珊也急人所急地皱起眉，这时导演目光逡巡一圈，最后默默定在她身上，“洛老师，要不要试试？” “……” 洛阑珊换上和赵田田一样的服装造型，颤颤巍巍爬上了扶梯，她虽然不恐高，但是人到高处，多少有些怕，也不怎么敢往下看，她按要求做了几个动作，忽然听见导演不高兴的声音，“卡卡卡！你站这么近干嘛？远点！” “什么？”洛阑珊下意识想低头去看。 听到下面说，“没有说你洛老师，有人进了画面。咱们再来一次。” 终于拍完，洛阑珊安全下地，立即有工作人员来扶，她摆手表示没事，抬眼却看到周明乔就站在不远处，拧着眉沉着脸盯着她。 洛阑珊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但也不好深究，只撇开眼走到另一侧把手上的道具交给等在那边的赵田田，由她去完成接下来正面、侧面镜头。 “谢谢洛老师，给您添麻烦了。”赵田田客气道谢。 “没事。”洛阑珊笑着摇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她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小心！” 她顺着不远处那些惊恐的眼神所指的方向一扭头，发现这一面用做遮挡的大桁架，正朝自己倒下来。 遮天蔽日的一片阴影没顶而来，她的心狂跳得快要蹦出来，腿却跟钉住了似的，挪不开半分，木冷冷地看着危险逼近。 这时一个身影飞一样窜过，她被护着脑袋按进一个怀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那块倒下桁架中滚了出来。 桁架堪堪在身边轰然倒下，而她被牢牢包裹在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怀抱里，紧贴住她的胸膛还在剧烈地震颤，箍住她的手臂还在不断收紧，教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微微挣了挣，想看清刚刚救她的人是谁。 然后她看到了周明乔不掩焦灼疯狂，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的脸，他问她，“有没有事？” 她呆愣愣地摇头。 他轻轻松了口气，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乖，不怕。” 她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依赖，也暂时忘记了期间种种，只想紧紧搂着他，一颗脑袋直往他怀里钻。 这时身边响起惊慌失错的嘈杂，“下面压了人！” 赵田田被救出来的 分卷阅读174 时候人还清醒，很快就被送进医院，主要是一些外伤和脑震荡，医生处理好伤处之后，还要求她留院观察几天。 女主角受伤，剧组这边也迅速调整了她的戏份顺序，把赵田田出镜戏份延后拍摄。 洛阑珊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桁架倒下的时候本来她也应该在里面，结果一个进医院，一个安然无恙，她除去庆幸，也有愧疚，仿佛是自己夺走了唯一一个安全名额似的。 赵田田入院第二天，洛阑珊就从剧组请了假买了鲜花水果去看她，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周明乔有没有大碍。那天周明乔确认自己没事之后，就把她交给了随后赶过来的工作人员，随后他也加入了抬桁架的队伍，跟大家一起把赵田田救出来，然后跟她一起上的救护车。 洛阑珊当时能看到的就是他手臂有擦伤，但当时很仓促，她也不及细问，再后来他就没再出现了，不知是跟赵田田一样留在医院，还是已经离开。 无论如何，她想见见他。 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时刻，她心里涌现出太多道不明的感情，让她无法无视，她想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不光是感谢。 VIP病房里只有赵田田一个人，正半靠在床上拿着ipad刷微博，她受伤这件事瞒不住，才入院不久就有粉丝听到了风声，到剧组微博下面骂剧组没有做好安全防护，但是赵田田处理得很及时，当晚就发微博说自己只是小擦伤，很快就会投入正常拍摄，全程没有给有心人发酵事态的机会。 洛阑珊必须承认，刨去自己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复杂感情，赵田田着实是个挑不出错的演员，无论是在专业态度上还是为人处事上，连导演都也在夸她懂事。 问候完赵田田的身体之后，洛阑珊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另一分来意，“周……总，还在医院吗？” 赵田田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哦洛老师一定是想当面感谢他对吧？ 没关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实当时也是阴差阳错，当时我们俩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以为扑的是我呢。” 洛阑珊愣了愣，良久才道，“是吗？” 赵田田点头，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他也挺不好意思的，一直跟我道歉，说自己也不明白怎么那时候一下就认错了。他昨晚陪了我一晚上，这会儿去帮我买吃的去了，洛老师你要急着见他的话，要不我打个电话催他快点回来？” 说着她伸手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洛阑珊腾地站起身，按住她的手，“不用了。” 洛阑珊扶赵田田坐回原位，垂下眼，牵起嘴角，“谢谢你也是一样的。” 她站在那里，很久才攒足力气维持最后的礼貌，“那我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周明乔从治疗室出来，放下袖子盖住手臂，早上洗澡的时候沾了水，只好过来重新包上纱布，以免伤口发炎。 他看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就往迈步VIP病房走，准备跟赵田田打个招呼。 刚拐进走廊，就看见洛阑珊迎面走过来。 他心头一喜，连忙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故意把袖子往上翻了翻，露出白色纱布，眼看人走近，他正准备开口，装作一副偶遇模样，可她眼都没抬，压根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人似的，就这么直挺挺地走过去。 侧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看清楚她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周明乔愣住了，他了解洛阑珊，她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人，甚至冷静得几近冷酷，就像这段时间，他使劲浑身解数，她却还是平静得油盐不进，让他拿她毫无办法。 他从没见过她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问问她怎么了。 但他回头看了眼她刚出来的那间病房，忽然觉得，现在弄清楚让她这样的原因更重要。 赵田田看到周明乔进来，眼神不掩惊喜，“乔哥？” 周明乔随意解释了一下伤口碰水的事，赵田田立刻关心起来。 他表情平淡地听她说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到床头新换的鲜花上，不经意间地问道，“谁来过了？” 赵田田神色无常，“剧组工作人员，刚来一会儿就走了。” “哦。这样。”周明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微一挑眉，莫名其妙地笑了。 赵田田不在这几天，拍摄进度也不能延误，只是戏份安排上要做一些调整，林凡档期珍贵，不可能因为赵田田不在就连他一起放假，B组拍完之后，他就要拍游乐园这边的戏份了，跟赵田田的一些对手戏，只能安排他跟替身演，后期再用剪辑手法处理。 只是林凡本就难共情，这会儿再换一个对象，更是代入 分卷阅读175 得一塌糊涂，一场久别重逢的戏，吃了无数个卡，导演最后都被磨得没了脾气，恨不得自己替他。 林凡也很懊恼，但越努力越差劲，演到最后感觉脸部肌肉在抽搐，连表情都无法控制了。 洛阑珊也跟着着急，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抠，恨不得嚼碎了喂给他。 林凡盯着她认真的表情，却有些走神，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听说上次是你替赵田田拍的高处壁画场景？” “是啊，怎么了？” “要不，你再替替她跟我对戏？” “……” 再次换上女主角的造型，背对镜头站在林凡面前的时候，洛阑珊深刻感觉自己发扬了革命一块砖的作用，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棠……宁天棠。”他叫出她的名字，眼里似有万千意，声音也比平时喑哑一些，着力掩饰久别重逢过分翻涌的情绪。 洛阑珊没想到林凡瞬间这么入戏，一下给震住了，顿了顿才接词儿，“好、好巧。” 而后便是长久的相顾无言。 冬日劲风刮过，吹乱了她的长发。他下意识抬手去想帮她理，左手中指的一枚戒指却同时刺伤了两个人的眼睛。他神色微僵，手顷刻顿在半空，而她也立即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装作无事地自己理好头发，笑了笑，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我在这边工作。” “卡。很好，换个角度再来一遍。”导演的声音打断这场戏。 洛阑珊瞪大眼睛赞叹道，“哇，你刚刚真的邵卿本卿了，带得我都入戏了。” 林凡却没心情跟她开玩笑，整个人好像还在戏里没出来，表情郁郁的，只是深吸了口气，又按照导演要求再来了一遍。 后面几场戏都很顺利，林凡简直影帝附身，该有的情绪一样都没少，把男主角那种复杂的深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洛阑珊都被他的情绪带动了，心里也生出一丝丝动容。 导演也满意，本来骂都懒得骂，一会儿功夫，竟还有点想夸了。 拍摄结束之后，洛阑珊去看片子效果，感觉林凡真的跟之前表现判若两人，整个人都在角色情绪里，她不禁感叹，“您太会调教演员了，我们男主角一下就开窍了。” 导演看了她一眼，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还是女主角给他找对了。” 洛阑珊感觉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对上导演别有深意的眼神，更觉得怪异。 接下来的时间，洛阑珊觉得越来越怪异，特别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明明是跟以前一样的讲戏，对词，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幸好这种煎熬的日子没过多久，真正的女主角终于回来了。 赵田田一回来，自然再没洛阑珊什么事，也不用她去做什么替身了，但是让她惊恐的是，她功成身退之后，林凡的表演状态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每每无可奈何的cut之后，收到导演撇过来的怨念眼神，洛阑珊都装作不知，烧红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摄像机，甚至多的时候找理由离开片场，尽量降低存在感。 邵卿和宁天棠感情最激烈的一场戏是在邵卿的别墅里完成的。 邵卿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又想见到宁天棠，又想折磨她，知道她缺钱之后，就故意给了她这样一个活儿，让她来自己的婚房画一整面墙的向日葵，作为给他“未婚妻”的惊喜。 宁天棠克制住内心煎熬，尽量平心静气地对待这份工作，可是她越是平静，他越是生气。 最后一天壁画收尾的时候，两人感情爆发了。 这场戏是从宁天棠不留神从梯架上摔了下来，正正好被邵卿接住开始的。 虽然防护措施都做到位，但是赵田田毕竟是头部受过伤的，就算她自己说没关系，也没谁敢让她冒险，直接让替身来拍坠落戏。 这场戏导演要求格外高，拍了三遍之后导演还是不太满意，导演目光逡巡一圈，落到自己那个没有演技的男主角身上，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洛阑珊。 他思忖了片刻，然后叫她过来打商量，“洛老师，我看来看去吧，还是你跟女主角的背影和身形最像。 要不你再帮帮忙？” 洛阑珊倒不知道一个背影有什么像不像的，她看替身背影挺像赵田田的。上次她出人是没有替身，今天又何必…… 见她犹豫，导演诚恳说，“上次特写的就是你的背影，这次也有特写，还是有一个一致性更好。这场戏特别重要，我想完美地拍出来，洛老师就再帮一次忙吧。” 导演都这么说了，洛阑珊也不是矫情的性子，要她上也就上了。 她站在扶梯上，寻找后摔角度时，林凡 分卷阅读176 在下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接住她。 洛阑珊倒不担心，安全措施很完善，她只是想找好角度，尽量一次搞定。 开拍之后，林凡准确地接住她，但还是被冲劲带摔在地上，两人顺势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林凡一手护住她的脑袋，一手撑住身体，俯身盯着她，眼中似有焰火跳耀。 洛阑珊心中一惊，只觉距离太近，压迫感太强，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隔开距离。 “给钱不就可以了？”他语气凉薄地吐出这句话。 洛阑珊意识到导演还没喊cut，戏还要往下演，她咬了咬唇，按下心头不适，继续跟他对戏，“你说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伸手抚过她脸颊，最后掐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钱嘛，谁给的都一样，你要多少，我给。” “不需要！放开我！” “宁天棠，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好装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的人吗？你要钱我给你机会啊！” 洛阑珊顺着剧本写的，在愤怒中抬手一耳光甩过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反手死死按在一侧，他不悦地皱眉，而后就俯身吻了下来。 洛阑珊迅速偏头躲避，他带着怒意的滚烫的唇就落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之间，开始翻覆肆虐。 洛阑珊后面的挣扎反抗都不知是戏是真，她的恐惧和无力都仿佛与女主角重合，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在演戏，可是身体还是克制不住地发抖，对一个成年男性的绝对压制感到绝望，幸好很快就听到导演那声救命般的“cut”。 林凡眼神里的火焰迅速熄灭，动作也瞬间停止，他松开她，把人扶坐起来，然后难得温柔地拍拍她的头说，“没事吧？” 洛阑珊木木地摇头，眼角还有一丝湿意，她平复了几秒，才哑声说，“我没事。” 刚才的戏一遍过，男主角该拍的表情都拍到了，下面要换上赵田田再来一遍。真女主角的戏，比洛阑珊刚才替的还激烈，甚至还被男主角撕开了领口。 洛阑珊下场之后在一旁看着，情绪仍有些出不来，强打精神在片场看完这场戏，后面就先回酒店休息了。 她回酒店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脑袋空空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就躺下睡了，在片场情绪太激烈，这会儿松懈下来，才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 让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洛阑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晚霞愣怔了一会儿才去开门。 她本以为是结束拍摄回来的导演组叫她开会，结果开门看见周明乔。 她惊讶地望着他，一时没了声响。 周明乔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他紧紧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担心。 察觉她情绪不对，但他也没问什么特别的话，只道，“吃饭了吗？” 洛阑珊愣了愣，似是也没料到他过问的是这么普通的问题。这会儿她也没了平时的张牙舞爪，亦没有力气刻意横眉冷对，只是轻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换件衣服，带你去吃饭。” 周明乔带她去了一个川味火锅店，店里生意很好，高朋满座，一片热气腾腾，嘈杂火辣，迅速驱散了外面带进来的寒意。 还有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引导他们过去，洛阑珊先落座，周明乔却不坐对面，而是挨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整个人都围挡在卡座里面，然后十分自然地结果服务员的菜单开始点单。 周明乔报出的菜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她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段时间洛阑珊一直呆在剧组，吃的都是快餐，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顿火锅了，饶是她今晚本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看着一片红油淋漓，嗅到鲜香浓辣，也渐渐食欲振作起来。 但周明乔是不爱吃辣的，涮菜涮肉，都是捞到她碗里。 见她水杯空了，周明乔拎着水壶过来添水，洛阑珊默默看着他手上动作，冷不丁来了一句，“手好了吗？” 周明乔顿时觉得稀奇，他好气又好笑，故意反问，“你还知道我手伤了啊？” 上次那次事故之后，他没找她，她还就真没声响了，一不问问他伤情，二没意思意思地表示一下感谢，他是越等越无语凝噎——这女人对自己怎么就理所当然到这份儿上？ 洛阑珊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垂下眼把他的手牵过来，一手托住他的手腕，一手撸起他的袖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已经愈合，还有一点淡淡的痂印。 洛阑珊把他的袖子放下来，把他的手放回原处，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那天，谢谢。” 周明乔不怎么满意，“就这样？” 她咬了咬 分卷阅读177 唇，没说话。 原本不只是这样的，但是那天见完赵田田之后，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那天在病房的时候洛阑珊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出来不久她就察觉到不对，那瞬息之间周明乔的每一个动作，分明都是为她而来，堪堪擦着危险劫后余生之际，他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力度，他胸腔紧张的震颤、如雷的心跳，还有望着她时眼里失了分寸的恐惧和后怕，无一不说明他要护的就是她，他从来没有认错。 确认了这一点，洛阑珊也就发现，赵田田说的话很有问题了。 她想，会不会赵田田一直都知道她跟周明乔的关系？如果赵田田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还在她面前明示暗示跟周明乔的所谓暧昧关系，就更像是故意误导了。 洛阑珊仔细回想周明乔对赵田田的态度，他其实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别说承认，这两人站在一起，赵田田目光粘连着他是不假，但是周明乔对她，好像并没有过什么暧昧举动，就算来探班，也没见他多聊，甚至连一个暧昧的眼神她都没有撞见过。 到这里，洛阑珊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但她不敢去找他证实。 证实他还喜欢她，证实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打着这么大个幌子，只是为了靠近她，然后呢？ 要跟他在一起吗？她并没有想好。 就算她再怎么喜欢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重蹈覆辙。 从火锅店出来，洛阑珊吃得肚子饱饱的、全身发热，就想散步回酒店，消消食。 周明乔点头应允，走在人行道外侧，放缓了步子迁就她的速度。 深冬的夜晚，街道有些寂寥，晕黄的路灯十步一盏，穿过婆娑树缝，明明暗暗间，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也忽隐忽现。路上沁人的凉风一吹，她自下午就压抑在心口的那股郁结之气，也终于消散开来。 听着身侧男人沉缓有力、始终踏在她心上的步子，她感觉自己心头浮浮沉沉，越来越缓，周身渐渐萦上一种踏实安稳的舒服，像泡完一个热水澡，又钻进温暖松软的被窝。 快到酒店时，街上一辆熟悉的保姆车飞驰而过，洛阑珊一眼认出那是林凡的车，遂立即停下脚步，“等一下……” 她拉住周明乔，表情有些尴尬，“等一下再上去。” 周明乔也看到了那辆车，略一挑眉，嘴角不悦地撇了撇，脚步还是依她停下来。 “今天让人给亲了？” 洛阑珊闻言一惊，原来他早就知道，今天过来带她吃饭，都不是巧合。 她顿时又尴尬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们剧组有我眼线。”周明乔伸手扶住她的脸，拇指蹭了蹭她细嫩的脸颊，不悦道，“对我挺狠的啊，亲你一下就甩一巴掌，怎么搁别人面前就怂了？” 洛阑珊有些委屈地扁嘴，顿了顿，“也不能全怪他。” “是，还要怪你们那个傻逼导演，当为艺术牺牲的不是他自个儿，还觉着自己挺高明呢。你也是，有眼睛的都看出林凡那小子对你有意思，就你还傻乎乎的，现在知道怕了？” 洛阑珊让他三言两语，说得整颗心都酸软下来，她又委屈又窝心，皱着鼻子，几乎快要哭出来。 “乖，没事了，你们那傻逼导演晚上就会来跟你道歉。”周明乔捏了捏她的脸颊，沉声道，“以后碰到这种不舒服的事就拒绝，知道吗？管人家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你不舒服，那就是道德绑架。” 她听话地点头。 他盯着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垂下的睫毛微颤，生动得像毛绒动物撩拨的小爪子，让他也跟着心神一动。 “他亲了哪里？”他突然问。 她说不出口，扁着嘴，用力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低下头，把自己微凉的唇轻轻印在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覆盖。” 自打窥到林凡的几分心思之后，洛阑珊就没办法再自在跟他相处了，短暂的受宠若惊之后，更多的还是受不起。他是巨星顶流，是她的男主角，是这个项目的商业王牌、热度保障，项目还在半路上，洛阑珊也不敢惹他不高兴，只能想办法尽量避开。 林凡找她对词她总有别的事儿忙，让她替身她推说身体不舒服，后面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她干脆暂时离组回公司写剧本。总之不敢给对方留出任何可能捅穿窗户纸的时间和空间。 回北京之后，洛阑珊去眼科复查，在医院碰见了很久不见的阮阮。 林凡这段时间忙着拍戏，出来的物料都少，这可苦了像阮阮他们这些粉丝，所以阮阮一看见洛阑珊就抱着不撒手了，强行要拉她一块儿吃饭，要她讲爱豆在剧组的事。 分卷阅读178 阮阮这时候表现得像个妈粉，问的都是林凡在剧组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演得好不好，有没有跟哪个小妖精假戏真做、日久生情什么的。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小妖精”本精心虚地喝了口水，扯了扯嘴角说，“没有，他跟女演员都保持着距离的。” 谁知阮阮突然脸色一白，目眦欲裂，“那男演员呢？？！” “……”洛阑珊无语，却发现对方一脸认真地等她回答，只好说，“也没有。他认真拍戏。” 阮阮松了口气，“那就好。弟弟还小，不能谈恋爱的。” 洛阑珊觉得好笑，“你这么喜欢林凡，也不怕男朋友吃醋啊？” “呵呵，我哪来的男朋友？”阮阮脸色变化太快，让洛阑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说了个“啊？” 阮阮摆了摆手，“都分了半个月了。别提了。” 洛阑珊瞟她脸色，就知道分手肯定不太愉快，莫名捅了马蜂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补救，战战兢兢又喝了口水。 阮阮也意识到自己坏了气氛，弄得对方很尴尬，说，“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就是想到他太气人了……” “没事没事。”洛阑珊将心比心，自己刚跟周明乔分手那会儿，旁的人是一个字也不许提他的，提就拉黑。 “原本想着跟何之晏谈恋爱还不如找个球，不过现在一看他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他让我认识了你。” 阮阮真心实意道，“阑珊，就算没有他，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洛阑珊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没有林凡……咱们还不是朋友了。 洛阑珊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这两人总归还是有点可惜，阮阮没细说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但是从她反应来看，能让一个可爱姑娘突然变得尖锐带刺、义愤填膺，肯定是男方的错。 她忍不住给周明乔发消息。 上次在剧组他送她回酒店，就拿着她的手机把自己加回来，那天晚上她也不知道是太感动了还是中了蛊，总之特别听话，竟也没阻止他。接下来一天三次收到周明乔的微信，她回慢了他还刷屏的时候，她才感到一丝后悔。 这时候删也不好再删，不然周明乔肯定“忘恩负义”“用完就扔”，各种泣血痛诉扔过来。 “何之晏最近失恋了？” 她难得主动给他发消息，对面秒回，“是啊，都叫我喝三次酒了。” “为什么分手啊……还有可能复合吗？” 周明乔想也不想，“不能。” “为什么？” “我都还没复合，他凭啥复合？” 洛阑珊：“……” 男人之间的友谊，都这么塑料的吗？ 洛阑珊一直躲到林凡杀青。 男主角的戏份完成了，但是赵田田还要补拍一段山区支教的戏份。 这段戏其实在故事中发生得时间靠前，是女主角思想转变、人物成长中很重要的一段经历和转折，也有其深远的社会意义，只是因为拍摄环境和周期问题，才被安排在最后。 山区环境艰苦，导演也尽量精简人员，只挑选最信任的伙伴组成拍摄团队。洛阑珊作为编剧，其实可去可不去，更何况她都已经回公司了，不参与最后一程很正常，但对一个创作者来所，未曾体验过的环境，永远有致命吸引力。 剧组飞到西市已经是下午，从市区到拍摄地还有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中间还有很长的山路，不宜匆忙赶路，所以剧组安排西市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走。 洛阑珊放下行李之后，赶着时间去酒店自助厅吃东西，之前剧务看她不吃飞机餐，就提醒了她，订的这家酒店餐食都规定了固定供应时间，过了时间就只能自己到外面找吃的。 洛阑珊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没精神多折腾，只想赶快解决完肚子回房间睡一觉。 她才吃没多久，就听到门口有争执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是赵田田的助理，好像在拜托工作人员让她进去打包点食物。 但是工作人员原则性很强，坚持说午餐时间过了不能再招待。 洛阑珊走过去，“廖廖，怎么了。” 小姑娘眼睛都急红了，“我下来晚了，姐那边急着要东西吃。” 洛阑珊回头看一眼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在撤的食盒，残剩的几乎都是都碳水化合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疑惑道，“她午餐要吃这个？我怎么记得她午餐都是喝那个减肥奶昔？” “我也不知道……让我十分钟之内送上去。”廖廖一副死到临头的模样，自顾自嘟囔，“现在去外面买也来不及了。” 分卷阅读179 洛阑珊回头看一眼自己刚才取放在桌上的食物，说，“我那边还有两盘没有动过的，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洛老师您真是人美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廖廖激动得无语伦次。 洛阑珊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去找服务员要打包盒。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赵田田的催问电话又追了过来，语气极不耐烦，“怎么还没有……” “马上来了。”廖廖解释说，“刚刚在自助厅碰到了洛老师，她帮我盛到了饭菜，马上就送上来。” 最后去顶楼套房敲门送饭的变成了洛阑珊。 廖廖这边十分钟之内饭菜到位的任务还没完成，又收到领导的紧急新任务，去买过敏药。 看见廖廖那种分身乏术的着急模样，洛阑珊就忍不住心软，就像她看小说看到男主为了女主酷拽霸帅地撕掉收购合同，她代入不了女主的感动甜蜜，而是本能地代入霸总手下为方案加班加点最后一场空的社畜们。 网上赵田田的粉丝心疼她进组只带一个助理，实在太懂事了，现在想想，最该心疼的不应该是那个助理吗？ 举手之劳，洛阑珊也就帮了。 赵田田开门的时候，洛阑珊微微一惊，一般女艺人回到酒店都迫不及待地卸妆，让皮肤透气休息，而赵田田这会儿却是严阵以待，眼角微勾，画得精致又妩媚，再一笑更是艳光四射。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洛阑珊，赵田田惊了下，又嗔怪道，“廖廖真是的，怎么能麻烦洛老师送呢。” 洛阑珊笑笑，“没事。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这个时间点没有供餐了。” 她也就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赵田田竟还较起真了，“有什么菜呀？” 洛阑珊愣了愣，只好循着回忆报了几个菜名。 “会不会很辣？他不吃辣的……” 洛阑珊一时无语，沉默间隙，她听到有水声从洗手间传来，好像有人在洗澡。她这才反应过来赵田田刚才说的话，不禁拧眉，“他？” 赵田田露出那种又羞又甜的笑，低下了头，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为了跟我这趟班，他之前一直在赶工作，刚在飞机上也一直在睡觉，也没吃上飞机餐，到现在可不饿着了嘛。” 赵田田坐的是头等舱，那边多了什么人，洛阑珊当然不知道，不过赵田田这欲盖弥彰的表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再配合这暧昧的水声，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 洛阑珊有些好笑地看着赵田田：千方百计把她引到这里，就为了给她看这个？ 她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大局为重，她干脆闭了嘴，把餐盒塞到对面人手里，转身就走。 赵田田哼笑一声，伸手关上门。 周明乔从卫生间出来，“刚刚谁来了？” “廖廖送饭过来了。”赵田田背对着他，正低头打开餐盒，摆开筷子，“快来吃吧。” 身后周明乔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是吗？” “是啊……”赵田田转身，发现周明乔身上仍穿着刚才被她打翻饮料弄脏的衣服，别说洗澡，他根本一滴水都没沾，“你……” 周明乔脸色沉得吓人，连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都变得锐利阴寒，“赵思苗，我告诉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吧？” 洛阑珊回房间躺在床上，却已睡意全无，她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只觉心里那股淤堵之气久久不散，梗得她要升天了。 她气周明乔，虽然知道赵田田让她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但周明乔跟来了西市，还偷偷窝在人家房间是事实，这样看，他简直就是臭不要脸，不守男德！ 洛阑珊也气自己，明明要了命地好奇周明乔跟赵田田的关系，可是偏偏就是问不出口，好像一开口就输了，就落下把柄。 她拿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气恼得踢踏翻滚了半天，最后她突然安静了，抬手把被子一掀，猛得坐起身，穿上鞋就往外冲，准备回去把人揪出来说清楚。 一开门，却见周明乔就在门口，这才刚做出敲门动作，门就开了，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洛阑珊。 洛阑珊顿了顿，冷着脸又要关门。 幸好周明乔及时反应过来，迅速抵住门板，一只脚已经伸到门槛，不管不顾地先挤进来再说。 洛阑珊这点力气完全不够看的，很快就让他得逞，眼睁睁看着他笑嘻嘻挤进来，然后咔嗒一声，大门在他身后锁上。 洛阑珊奈何不了他，冷着脸扭头进屋，单间不大，也无处可去，只好在窗户前站定。 那人却忒不要脸 分卷阅读180 ，竟黏糊糊地跟上来，还直接从身后抱过来，双手环过她身体，把人锁进怀里。 洛阑珊挣了挣，后面那人却纹丝不动，还把脑袋也搁在她肩窝，不停地亲亲蹭蹭。 “周明乔！”她让他蹭得全身发麻，声音又恼又颤，“你干什么？！” 他哼笑一声，嘴唇迅速寻到她脖子和耳际的敏感点，用唇瓣反复碾磨试探，气息来回撩拨，感觉她身子颤得更厉害，他故意道，“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洛阑珊边躲边骂，“流氓。” 周明乔对这个评价却之不恭，但严谨地加上了限定词，“只对你。” 洛阑珊想到什么，周身又冷下来，“滚。脏。” 周明乔动作一顿，把她扭过来面朝自己，“你说什么？” 洛阑珊冷冷别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再说一遍。” 洛阑珊才不吃这一套，一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周明乔，你要不要脸，在一个女人房间洗完澡来另一个女人房间做爱。你给我滚。” 周明乔紧盯着她，不漏掉任何一丝表情，“吃醋了？” “吃你个头。” 周明乔蓦地一笑，得意洋洋地笃定道，“就是吃醋了。” 洛阑珊懒得跟他废话，迈步要走，还没走出两步就让他一把拉了回来，身体被惯性带得退抵在了窗户玻璃上，跟着他就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人困在自己与玻璃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恶劣道，“别急嘛，再聊聊。” “赵田田跟你说什么了？说我跟她在一起？”周明乔试探地问，见她翻着白眼不理人，就拿肩膀撞了撞她，撒娇道，“哎呀说说嘛，我都不知道她背地怎么给我使绊子。” 到这儿洛阑珊基本也确定，赵田田说的话十句估计有九句都是假的，要不然周明乔不能这么坦然，她稍稍冷静了一点，才没好气地开口，“她说自己是你前女友。” “前女友？”周明乔眼神一顿，然后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这么说倒也没错。” “……”洛阑珊顿时觉得自己有病才跟他在这儿掰扯他的情史，她狠狠推开拦在面前的手，不想再多给一个眼色。 “哎呀假的假的！”周明乔很快为自己的调皮付出代价，眼看她头也不回朝门口走，连忙追上去，拽住她，“你听我解释啊。” 然而后者已经听不进去，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有一个字，“滚！” 周明乔边把人拽回来边倒豆子似的匆匆忙忙解释，“我就让她假扮过一次我女朋友，就一次，都好久之前的事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关我什么事？？”洛阑珊觉得他简直血口喷人。 “对，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周明乔也有些激动起来，“明明知道你介意杜歆岚，我就是懒得去解决，拖着拖着，就把人拖跑了，后来杜歆岚每次跟从前一样来我家，哄我妈我妹，特别自然地被我的家人当我未来老婆，我都特别气，气她们，更气我自己。” 周明乔眼睛发红，喉头用力一咽，像是极力压下什么难堪的回忆，再开口时，声音微哑，“他们在一起每一个其乐融融的场景，都在提醒我，我是怎么弄丢了你。” 洛阑珊没想到竟会牵扯出这样一番缘由，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心里不痛快，就不想让别人痛快，所以我带赵思苗回家了……那个时候她还叫赵思苗。”周明乔顿了顿，“是会所小姐。” 洛阑珊瞪大眼睛，“哈？” “我就是利用了赵田田当时的职业，杜歆岚多高傲一人啊，我宁愿找小姐做女朋友都不找她，是真伤她自尊心了，她就对我彻底死心了。”周明乔看着对面女人不可思议的，仿佛看人渣一般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手法很恶劣，可是有效啊，而且杜歆岚离了我，立马就找到男朋友了。” 洛阑珊感觉他的话信息量太大，需要再消化一下，她静了静，揪出重点，“你说赵田田是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她感觉最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被这么一个人骗了这么久，她忍不住刻薄道，“周明乔你还救风尘啊？” “别这么说，人人都有无奈之处了。她帮我这个忙，我介绍她进娱乐圈，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互相用的上罢了。” 他这样为赵田田说话，洛阑珊虽然理智上赞同，但心里更觉得憋闷，轻哼一声，不悦地甩开脸。 周明乔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伸手覆在她胸口，感觉心跳隔着皮肤一下一下亲吻自己的掌心。 “洛阑珊，你心里还有我。” b 分卷阅读181 r 洛阑珊愣了愣，嘴硬道，“我没有。” 周明乔毫不在意，俯身拥住她，把脑袋搁在她肩窝，“你有。” “无赖。”洛阑珊骂。 周明乔静静抱了她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洛阑珊，她只是我投资的商品，你才是我过不去的坎。” · 第七章 · 我爱你，跟我努力忘记爱你 洛阑珊认床，再加上被周明乔搅合了一通之后心绪纷乱，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她起来得早，提早吃完早餐到酒店门口的集合点上车，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眼休息。 她睡得不熟，能听到车厢渐渐嘈杂，身边也有人落座。随后车子启动，大巴车行驶中微晃的震感极助眠，她原本只是闭眼休息一会儿，没成想真的睡意袭来。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舒服很踏实的一觉，再睁眼时，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身侧人的肩膀上。 洛阑珊迅速坐直了身子，道歉，“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她一抬头，对上一双戏谑的桃花眼。 “你怎么在这儿？”洛阑珊声调顿时就变了，声音之大，还惊动了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俩眼神十分暧昧地笑一下，又一副不打扰的模样转回去。 洛阑珊恍然发现平时最紧俏的最后一排座位就只坐了她跟周明乔两个人。 “怎么回事啊。”她压低声音，“你不回北京，还要跟组进山？” “你还没答应我，我走什么走。”周明乔理所当然道。 洛阑珊无语，“……你还知道我没答应啊。” 看着前面同事们一个个懂事的后脑勺，洛阑珊尴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低声质问，“你就算要跟组，也是跟赵田田的车啊，跑来我这儿干什么……他们都要看出来了。” “那个……其实我昨晚从你房间出来，被人看见了。”周明乔挠了下鼻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昨天周明乔洗澡把手表落在了浴室，晚上是过来了一趟，“然后呢？你也不解释一下？” “我解释了呀！我如实解释了！我说，’你们别误会啊，洛老师还没答应我呢……’” 洛老师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拍摄地浮山地界偏僻，但是风景明秀，电视剧毕竟不是纪录片，还是要求画面美感，所以故事选择的人物生活环境虽然简陋，也不没有太过于破烂，主要还是从剧情上去凸显人物的转变，重点都在女主角和几个小孩子的互动刻画上。 小演员里除了一个参与后续剧情的小男孩是跟组进来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导演在当地选出来的。 大概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光鲜亮丽的漂亮阿姨，剧组第一天发放物资时，赵田田也出来帮忙，虽然这些小孩大多数家里没有电视、wifi，并不认识这个初初升起的明星，但是他们的目光就是会被她吸引，从手腕上亮晶晶的钻表，到马尾上鲜色的发带，身上无一处细节不值得考究，小孩们眼里的艳羡和喜欢，藏都藏不住，他们领完物资都舍不得离开，就抱着新发的书包文具，害羞又大胆地围在赵田田身边。 洛阑珊远远看着，发现赵田田倒是很耐心跟小孩子相处，看他们喜欢手表，就主动摘下来给他们玩，还蹲下来一个一个问他们的名字。 不像她，从来无法自然接受艳羡的瞩目，也无法自然承受别人过分饱蘸的感激，就像现在，尽管那些礼物的花色和式样，都是她跟剧务精心挑选，但这最后一步，她却更愿做个旁观。 “她有个弟弟。”周明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洛阑珊身边，顺着她目光，落到正跟一个小男孩说话的赵田田身上。 “在她高考完之后查出了尿毒症，这个病费钱，年轻女大学生赚快钱的方法，也就那些……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弟弟已经去世了，好像该牺牲的都牺牲了，还是什么都没留下，她也就不打算从那里出来了。我有一阵子应酬的地方多，看这姑娘知情识趣，能喝会聊，有些场合比我的助理合适带，对她来说这活儿轻松，比会所赚的多，就跟了我一阵。” 周明乔平铺直叙着旁人的故事，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我让她帮忙，托她的福，杜歆岚对我死了心，我妈也骂我胡闹。她完成任务，我答应许她一件事，我以为她会要一大笔钱，没想到她要了这个机会。结果成功了。” 洛阑珊知道他在向自己解释，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她喜欢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周明乔目光轻轻落到洛阑珊脸上，又想起那天在酒店那位众星拱月的大明星哭着向他道歉，让他不要走，不要不管她的场景。 他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我不需要知道。” 洛阑珊牵了牵唇角， 分卷阅读182 也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笑自己，“周明乔，你还是那么狠。” “那你要我怎样？我应该回应她还是接受她？”周明乔不高兴洛阑珊的态度，他解释得清清楚楚，证明自己跟赵田田清清白白，她怎么就不满了，“还是你想看我跟她在一起？你扪心自问，之前你以为我跟她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你舒服吗，高兴吗？” “这不是一回事……算了。”洛阑珊想通了，喜欢他的人很多，他无需，也无法面面俱到。这无可厚非，何况这凉薄心性，她当年也领教过一二，等他真转了心那天，她和杜歆岚、赵田田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喜欢她动不动就算了，不清不楚，没有答案，“你总说我狠，我们之间到底谁狠？我都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还说我狠？你明明就还喜欢我，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周明乔我问你，你有多少个前女友？” 周明乔梗住，生硬道，“不知道。” 接着他不满地嚷嚷，“你翻八百年前的旧账干什么，那都是跟你在一起之前的事。” “我不是翻旧账，我是想说，跟你有牵扯的女人，我接触过的就有这么多，从别人对话里听到的这么多，实际存在过的，当然更多。环肥燕瘦，个顶个的极品，我何德何能，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为你最后一个？” “你这样对我一点都不公平，因为你怀疑我会变心，你就给我判刑，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周明乔很生气，自己总是被这样莫须有的理由拒绝——他以前交过的女朋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洛阑珊默了一会儿，“我不想重蹈覆辙。” 周明乔还欲开口，不远处有人打断，“洛老师，过来吃水果。” 洛阑珊面上一慌，连忙应声，“好，过来了。” 剧组都在忙活，她发觉自己跟前男友在这里纠缠感情问题实在是很奇葩，她看了周明乔一眼，“我先过去了。” “嗯。” 洛阑珊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要不你明天回去吧，这儿条件也不是很好，你住不习惯的，真的没必要受这个罪。” “你答应我啊，答应了我，我立马安心回去。”周明乔半开玩笑道。 洛阑珊抿唇不说话。 周明乔眼神一黯，又很快掩饰过去，特别阿Q地说，“看吧，你就是想让我留下。” 赵田田也不知是对这个角色已经输能生巧，还是真的喜欢这个环境和这些对手小演员，拍摄状态非常好，整个人灵气异常，几乎是导演要什么她就能一遍给什么，因而拍摄进度异常顺利。 拍摄中期有一场戏，是宁天棠的学生送过来两条鱼，对这些学生的家庭来说算是非常难得的食物了，也是学生家长诚挚淳朴的心意，宁天棠没有退回去，收下来做了顿饭，请所有学生来吃。 按照人物设定，这时的宁天棠已经过来支教有半年，早已不是当初五谷不分、不事羹汤的模样，她已经能够接纳生活平凡粗粝的那一面，做饭自不在话下。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对赵田田来说，之前五谷不分、不事羹汤的女主角才是演，现在下得厨房，游刃有余的人才是真。她切菜切肉动作熟练流畅，连处理鱼，去鳞、剜内脏的刀法，都精准漂亮。 洛阑珊在监视器前，看着镜头里简陋昏暗的厨房，独特又自然的打光落到女主角身上，那张素丽的脸，肤如白玉凝脂，垂下眼敛去昔日掩不掉的野心功利，一抬眸，只见一片静湖，盈盈沉沉，好像没有什么要诉说，也没有什么埋怨。整个人有种洗去铅华的素淡恬静，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洛阑珊再次感受到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她忽然明白赵田田为什么会这么契合这个角色，她跟宁天棠一样从年少荒唐、声色犬马中离开，只不过她转而一头扎进了灯光聚集的名利场。 赵田田身上那种没有安全感的焦灼，努力掩藏野心但防不住随时在脸上泄露的倔强，她本身的种种特质，都是恰如其分地切中了角色。而宁天棠返璞归真的这一段生活，大约也正好呼应着赵田田的来处，或是她某段永远不会再有的从前吧。 不得不说，宁天棠和赵田田遇见彼此，都是幸运的。 下一场戏是吃饭，菜香四溢，饭桌上最受欢迎的是一道醋鱼，有一个小男孩夸张地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而这也引发了后面宁天棠的一场独白回忆。 “老师以前给一个哥哥做过这道菜，不过他不太喜欢，我就没承认那是我自己做的，心里还在不服气地想以后，等自己再练练，肯定让他心悦诚服……只是没想到吃完那顿饭，我们就分开了。” 这里赵田田把那种微表情拿捏得很到位，将女主角想起男主角时，那种又幸福又心酸，又遗憾又 分卷阅读183 无奈的情绪，表现得很有层次。 “可能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吧。”宁天棠眼角微湿，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给那段已经结束的关系一个悲观的结论。 “cut！非常好。”导演喊停。 洛阑珊在一旁也看得情绪上涌，趁着这场戏结束，站起身去外面透气。 山区信号不好，手机大多数时候都显示3G，所以打发时间手机是没法玩的，她走到操场上站了会儿，又一步一步慢慢拐到校舍旁边的小房子，果然又看到那条大黄狗。 这是学校管理员兼体育老师老刘养的，以前狗子乱跑摔下过山，捡回来一条命，现在腿还有点瘸，所以现在老刘人不在的时候就拴着，有时候体育课，会放出来跟小孩一块儿玩。 这几天的拍摄都在这个地方，洛阑珊也跟这条狗混熟了，每天吃饭时候，有带骨头的菜都惦记着带过来给它补补身体。 大黄狗一看见洛阑珊就立起尾巴，疯了一样欢快扭动起来，洛阑珊蹲下来给它摸了会儿肚子，感觉裤子口袋有东西咯着，一摸才发现里面还有两袋之前剧务小姐姐给的牛肉粒，连忙撕开了喂给它。 大黄吃完更开心，但还不满足，猛地抬头大脑袋就凑过来，张着热乎乎的大嘴猝不及防地舔了她一脸口水。 “喂喂喂！干嘛呢？！” 洛阑珊自己还没说话，倒听见极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周明乔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她拦到身后，还十分不满地伸出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大黄的狗头，口中念念有词，“流氓。” 洛阑珊好笑地看着他幼稚的动作，拿袖子蹭了蹭脸颊湿处，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周明乔有许多工作需要先线上及时处理，所以也不可能天天跟着剧组往山里跑，这两天洛阑珊都没见到他，要不是微信上给她发的消息看不出端倪，她还以为他已经受不住先回去了。 “来看看我家艺人拍戏，结果看到编剧老师在偷懒。”周明乔一本正经地胡说。 洛阑珊嗤笑一声，“放屁。” “对啊，我是放屁，那你说我干嘛来了。”周明乔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洛阑珊自是说不出口的，只轻轻踢开他不停骚扰大黄的腿，蹲下去拍了拍狗子头上的土，说，“你别欺负它。” “我哪敢啊。”周明乔笑着走到拴绳的立柱前，三两下就解开那个结，“走，带你的朋友出去遛遛。” 狗子被拴久了，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这头绳子一松它就撒腿跑得飞快，亏得是周明乔拽着这头，要换了洛阑珊，非得变成狗遛人不可。 狗子在操场撒欢跑了一圈，又领着他们往密林里去，周明乔也依着它往里走，洛阑珊眼看着越进越深，拽了下他的袖子，“不往里面去了吧。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周明乔正嫌外面闲杂人等妨碍他约会呢，哪肯放弃这个机会，“牵着条本地狗还怕什么迷路，你瞧瞧它这十步一尿的，熟着呢。放心。”说着还递了只手给她，“路不好走，拉着我。” 洛阑珊看他眼中神采四溢，不好扫他的兴，就没再劝阻，只轻轻勾住他一根食指，却立即被他整只手反包进去，十指相扣在掌心。 洛阑珊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却见他神情自若，仿佛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两天很忙？”她找了个话题。 “还行吧，主要是有工作要交接，需要视频开会。”他不甚在意的模样，又调笑道，“想我了？” 洛阑珊不理他的挑逗，疑惑道，“交接？” 周明乔面色微沉，解释说，“赵田田以后不归我管了，合宜另有人接手。” “为什么……”话没说完，洛阑珊也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周明乔来剧组都是直奔她而来，赵田田那边几乎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偶然几次洛阑珊都能捕捉到她有意无意飘过来的眼神，有时候又觉得有些可怜，“其实不用闹这么严重，误会不都解开了吗？” 周明乔的语气却不容置喙，“碰到了我的底线，她自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洛阑珊心中一动，忍不住想：他的底线……是指自己吗？ 看她又开始瞎操心，周明乔拽了下她的手，拉她回神，“放心，她都合宜一姐了，换个营销负责人而已，影响得了什么。再说就她那性子，一无所有的时候都能捣鼓出个子丑寅卯，这会儿都万事俱备只等大红了，还用得着我去添什么花。” 周明乔眼见她表情微松，心里又不高兴起来，阴阳怪气地说，“你说你，心疼这心疼那的，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呀？”见她垂眼不语，他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她，“有一次公司安排体检，医生拿着B超探头在我肚子上怼来怼去的 分卷阅读184 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查出个什么癌症你会不会回来……” “别胡说八道。”洛阑珊打断他的乌鸦嘴。 他朝她迈近一步，眼神沉沉地凝住她，“你会回来吗？” 洛阑珊被那目光中的灼热烫了一下，感觉脸疏忽热了起来，她垂眼避开，咬了下唇，说，“会。” 当然会。 周明乔笑得无奈又温柔，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要死不活了你愿意回来照顾我，我健健康康的时候你却不要我，洛阑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洛阑珊仰着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也不知如何解释，“我……” 周明乔盯着她不染脂粉却依然红润的樱唇，眼神愈发深沉，索性低下头堵住她不中听的后话，在那两瓣微凉的唇上，反复碾磨起来。 他动作极尽温柔蛊惑，让她渐渐失了抵抗，软下身子，只得靠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堪堪借力。 他舌尖在她唇瓣间试探，正试探着要伸进去尝尽她藏匿的香甜时，忽然感觉左手被莫名一拉，把他迷乱的心神拽回三分：他这会儿居然还牵着一条狗呢！难怪老觉得手不够用。 偏偏这狗还极不识趣，卯着劲儿要往外跑，扯得一根绳子绷得紧紧的。周明乔在心里骂娘，又怕惊动了怀里的女人，立马被收回这点甜头，他不动声色地继续亲吻着，另一手已经利落扔了狗链，腾出手来扶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则游移上去，固住她的头，继续深吻下去。 洛阑珊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等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主动搂上他脖子上，整个人软绵绵挂在他身上，全靠他一只臂膀有力地环住她的腰，紧紧固在他身上人才没软倒下去，她连忙松开手，不敢看头顶灼热的眼神，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胸膛。 却只听他胸口震颤，似是闷笑了一声，她想看他笑什么，可头才一微抬，就被他重新按进怀里，随后温柔亲昵的吻便落到她头顶和耳际。 “小骗子。”周明乔惩罚性地咬她耳朵，最后还是没舍得真下口，换成舌尖灵巧扫过，痒得她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震颤不已。 他声音里压着欲色，但更多还是餮足后的满意，“还敢说你心里没我。” 周明乔抱着她黏糊了好一阵，才把人松开，继续扣着手往前走。 林荫茂盛，曲径深幽，日光都逐渐暗淡下来，两人手牵着手走了好一阵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洛阑珊忍不住开口。 “什么啊，没有啊。”周明乔懒得细想，在他看来只要没少她，少什么都无所谓。 “就……”洛阑珊猛然一醒，匆匆四顾之后，惊道，“狗呢？” “不就在前……”周明乔一看，别说前面，哪儿哪儿都没有那大黄狗的影子，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老天？你玩我？！ 两人边踏着杂草和无名灌木朝前走，边大声喊着大黄的名字，但是树林里静悄悄的，除去风穿树叶的声音，没有任何回音。 不知是林子太幽深，还是时间已经不早，日头渐渐微弱下来，前面的岔路变多，有的拐头过去，只有杂木掩映，根本并没有成型的路，洛阑珊回头望向来时路，感觉现在还能凭记忆原路返回，可要是再进深处去，就难说了。 她几步跟上去，拉住周明乔说，“我们先回去吧，你不是说它一条本地狗路比我们还熟吗，说不定它自己就回去了。” 周明乔表情却异常凝重，摇头道，“再找找。” 洛阑珊只好跟他又找了会儿，眼见前路越来越不像路，幽绿环绕仿佛没有尽头，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再次拽住了周明乔，努力说服他，“我们先回去，找老刘、找熟悉这儿的本地人过来带我们一块儿找，这样安全一些。” 周明乔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微一点头，然后就揽着她往回走，穿过刚刚踩塌的那些杂草灌木，一路走回到进林子最开始那一段直路上，他才止住脚步。 周明乔看了看她身后的来路，说，“宝宝，你还记得回去吗？” “记得，先回去吧。” 周明乔点点头，说出来的却是，“那你先回去，我再找找。” 见她不高兴地摇头拒绝，他解释说，“那狗拴着链子，容易勾着挂着，按道理不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怕它摔进山里去。”他拍了拍她的头，说，“听话。我一定找到它，乖乖在外面等我。” 周明乔说完亲了她一下，然后转身又往林子里去了。 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在丛林里，洛阑珊感觉莫名不安，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往外走，去叫人帮忙。 分卷阅读185 额头上他亲吻的余温还在，她心中那种怪异感越发清晰：周明乔刚才有点不一样，完全不见平时的松快自如，整个人严肃沉重，但又一点都不理性，连她都能考虑到的安全问题他统统都视而不见，几近偏执地非要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界去寻大黄。 就连临别时给她的吻，眼神里的小心翼翼都过了头，好像这就是最后一次一样。 洛阑珊皱着眉一遍一遍地回想他刚才的语气动作，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白，拔腿飞奔起来。 才到操场就跟老刘撞了个正着，洛阑珊急急忙忙解释来龙去脉，老刘倒是一点不慌，“肯定又跑天坑那块玩去了，唉，狗改不了吃屎。” 老刘胸有成竹，洛阑珊却放不下心来，心急如焚等他去拿了两样趁手的工具。 这回抄的是近路，不用穿梭树林，直接沿着林子旁边的土坡路上去，但也离山崖那一侧很近，洛阑珊光是往那边看一眼都恐高，只得紧紧挨着树林那一侧走。 老刘脚程很快，洛阑珊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跟上，到后面一段山坡陡度增加，她心肺不足，更是走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问，“还没到吗？” “就前边，我都听见那狗崽子的叫声了。”老刘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你半道上等着一样的。” 洛阑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努力平复呼吸之后，仔细听，好像是听见了隐约的狗叫声，甚至好像还有周明乔叫唤狗子的声音。 知道人就在前面不远，她提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但也不愿原地等，就提起劲继续往上走。 视线刚越过坡线，就看见大狗子拖着长长的狗链疯跑的黄影，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周明乔就追在它后面跑。 她才准备喊他的名字，却见那疯狗子一个箭步冲到山崖边，没刹住车整个头往下栽了下去，洛阑珊只觉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幸而赶在后面的周明乔一脚踩住它还留在地面的链子。 洛阑珊好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周明乔踩着链子的脚打了下滑，整个人重心没稳住，竟朝那虚空的一侧翻了过去。 不过一个瞬息，他以一个翻仰的动作摔落地平线，生生地消失在她眼前。 望着那一片虚空，她目眦欲裂，只觉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也停止了，脑子一片嗡嗡过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剩下“滴”地一声尖锐长鸣，而后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宣告死亡。 她软软跪倒在地上，整个灵魂都随着那人坠落的动作，一起抽离了。 很久之后她才被人晃醒，空散的眼神重新凝起焦距，看清眼前是老刘焦急的脸。 “怎么回事？脸白成这样，中暑了？不能啊，这大冬天的。” 洛阑珊努力咽了咽口水想说句话，但是喉咙干涩得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前面断崖处，焦急地看向他。 “对，刚让你过来帮帮忙呢，谁成想你先跪了。”老刘扶了她一把，把她拖起来，“没事吧你？” 洛阑珊摇头，借力站起身来，顾不上答话，强撑着身体一步一软地挪过去，但她没有看见让她几近窒息的万丈深渊，只看见一个略深的土坑，里面周明乔跟狗都在，狗歪在一边嗷嗷呜呜地叫，而周明乔一身脏兮兮的，蹲在它身边，感觉头顶有人，一仰头见是她，灰头土脸地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洛阑珊：…… 狗子腿摔伤了，周明乔先把它抱起来，然后把狗链子甩上来，让老刘把它吊上去。 老刘接了狗子上去，发愁怎么把人给拉上来的时候，周明乔却是胸有成竹，让他们都退开一些，然后自己也后退几步之后，开始跑步助力，身姿十分矫健地踩着那略有倾斜的土坡翻了上来。 “年轻人身子骨够可以的啊，这么摔下去一点事没有，还能自己爬上来，这比我家大黄还耐摔呢。”老刘赞叹。 “平时练得多。”周明乔说完，就笑嘻嘻地朝洛阑珊凑过来，他没注意她表情不对，还一幅邀功请赏的模样，“看我找到了……” 洛阑珊“啪”地一巴掌打断他所有的话，“周明乔，你就是个混蛋。”说完转身就走。 周明乔被她打懵了，原地愣怔两秒，才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满地质问，“你什么意……”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她转过身的脸，竟是泪流满面。 “宝……宝宝，你怎么了？”周明乔声音慌张起来，手忙脚乱想帮她擦眼泪，但是手上全是泥土，又只能干着急地在半空挥舞，“别哭啊……怎么不高兴了？” 洛阑珊眼泪止不住，却还是使劲想甩开他的手，“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周明乔急 分卷阅读186 了，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进怀里，也不管什么缘由，先认了错再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宝宝别难过了，多打我几下消消气好不好？” 洛阑珊方才经历过极度恐惧之后被抽离的情绪席卷而来，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这会儿全身都脱了力，全靠周明乔扣住腰把人按在怀里才没有滑下去，她没有力气挣脱，只能一下一下捶打着他的胸膛发泄情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刚刚我都以为你掉下去了……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混蛋！混蛋！” 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她，把那张哭花的脸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护住，“宝宝别怕，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好好的。别怕，不怕。” 一旁老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出，依稀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电视热播的某部清宫剧里，男主角的“听我解释”和女主角的“我不听我不听”的纠结场景。 他低下头，伸出手，默默盖住了大黄那一双瞪得溜圆的狗眼。 大黄在土坑摔伤的时候警惕性高，周明乔朝它伸手伸早了，被当作恶意给咬了一口，手背破了皮，按理是要尽快去打疫苗的，但是看洛阑珊这架势，他也不敢提这事儿。 还是老刘眼尖看出来，问他，“这手背怎么有道口子？坑里划伤了？” 洛阑珊立即探手捡起他的手看，质问的目光立刻逼视过来，周明乔也不敢扯谎，支支吾吾道，“让狗牙给刮了一下。” 洛阑珊闻言更加恼火，狠狠甩开他的手，气冲冲地走了。 周明乔悻悻跟在后面，不停解释，“别生气嘛，真的一点都不疼，就是稍微挂了一下……” 老刘好心开车送周明乔下山去镇上的医院，洛阑珊心里一万个不想理他，但终究还是没办法不管他，于是也跟剧组打了招呼，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周明乔一直找机会跟她搭话求和，洛阑珊却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回他一个字。 周明乔讨了没趣，扁着嘴，委屈兮兮的像只小狗，一遍一遍被推开也非要挨在她身边。 这趟出来洛阑珊也不用再回山上，直接打完针就回住处了，所以到诊所之后，就让老刘先回去了，免得天色太暗山路上开车不安全。 乡镇诊所不大，人气倒是挺旺，约莫是最近天气变化剧烈，头疼脑热的人不少，终于轮到他们，医生过来匆匆看了一眼，就让洛阑珊去缴费拿药过来，一瓶药水，一支针剂。 洛阑珊拿齐了药过来，这边护士仍忙不过来，让家属帮忙先冲洗一下伤口，过后她过来打针。 冲洗的时候，洛阑珊才发现这口子不浅，至少绝不是被牙齿挂了一下，而是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周明乔立即露出恬不知耻的笑容。 洗完伤口，护士还没忙完，两人并排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周围嘈杂一片，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我疼。”周明乔先耐不住，“你还不理我，就更疼了。” 周明乔想想今天也够倒霉的，又摔坑又被狗咬的，这都算了，重点是他跟洛阑珊才刚和好多久，又被冷战制裁。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见她不说话，周明乔小声说，“我很冤。” “你为什么这么冲动？”洛阑珊反问，“狗跑了就跑了，需要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在林子里瞎转？狗摔了就摔了，需要你舍身忘死扑进去？”直到现在洛阑珊都心有余悸，她真的以为那是悬崖。 想起之前那个画面她情绪顿时又有些翻涌，哽了一会儿，才接道，“你真的太过分了。” 周明乔没有立刻辩解，默了会儿，才轻声说，“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当年我弄丢了柴总，你头也不回地走了。刚才发现大黄不见的时候，我都在想老天是不是在玩我？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和好，立马又让我给弄丢一只狗？我怎么淡定，我快慌死了好吗？” “没错今天我就是这么想的，就是想怎么着也得把这狗完好无缺地找回来，别说这傻逼狗子跳个坑，它跳崖我都敢去拉。因为我太怕了，我怕你又他妈头也不回地走！” 洛阑珊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理由，她望着他混杂着懊恼和闷痛的表情，良久之后，才反问，“难道你认为在我眼里你还没有一条狗重要吗？” 周明乔自嘲一笑，“我还真没什么信心。” 洛阑珊被噎得无语，感觉伤心又气愤，他竟然会这样想她。 而周明乔也沉浸在不适的情绪里，一时端不住平时那样的若无其事，微拧着眉，绷着脸不再说话。 还是忙得脚不着地的护士打破僵局，急冲冲翩然而过，“来这边，外套脱了袖子挽起来。” 分卷阅读187 周明乔站起身跟过去打针，护士打完之后交待这个疫苗总共需要打五针，后面记得按时过来。 周明乔点头的时候，瞥了洛阑珊一眼，只见她冷着脸一声不吭，他在心里估摸着，后面四次都是他自己来了。 两人无言走出诊所，气氛异常僵硬。 到门口，周明乔先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洛阑珊低头要走。 周明乔拉住她的手，“我们这算什么？” 洛阑珊默了会儿，“算了吧。” 周明乔冷笑一声，“洛阑珊，真有你的。”说完他甩掉她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洛阑珊心里突然地发起慌来，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喊着他的名字，都想要留住他，她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就看见那个背影倏地转过来——周明乔又气冲冲地走回来了。 “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亲都亲了，我嘴都让你亲肿了，有你这样耍流氓的吗？”周明乔咄咄逼人，一本正经地本末倒置，“真的我他妈活了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难追的女人。你要不喜欢我也就算了，明明就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你装什么装？再装我真走了你躲哪儿哭去？” 洛阑珊：…… 周明乔不由分手地扯过她的手，紧紧攥在在手心里，一边拽着她往另一边走，一边嘴上还在絮絮叨叨，“说了送你回去，还废什么话，天都快黑了你认识路嘛！” 镇子不大，这个诊所到洛阑珊他们剧组入住的酒店只有两条街，在周明乔的疾步快行下，很快就到了。周明乔把人送回房间，转身开门出去。 洛阑珊叫住他，支支吾吾开口，“你……就走吗？” 周明乔笑了笑，斜靠着门，饶有兴致看着她，“怎么，要留我过夜？” 洛阑珊摇头说，“这是双人间，还有一个人住的，晚点他们就回来了。” 周明乔略一挑眉，故意道，“那去我那儿？你要什么间有什么间。” “周明乔。”洛阑珊恼他不正经，却还是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近他胸口，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刚刚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说算了。”洛阑珊顿了顿，“但是，你不应该这么想我。” “什么？” “你很重要。比全世界所有狗都重要。” “……虽然知道意思但好像有点高兴不起来……” “比全世界所有人都重要。” “这个说法稍微好了一点……” “我爱你。” 周明乔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突然没了声音。 只见她仰起头，晶亮的眸子满满都盛着他。 “从我离开你，到我再遇见你；从我放弃你，到我再这样抱住你，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时间里，都只有我爱你，跟我努力忘记爱你。” 周明乔看着她用最诚恳最坦然的表情说出世上最令人心动的情话，脑子里灿然一片，忽然觉得过去自己折腾的一切都值了。他笑了笑，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一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那就接吻吧。 他捧住她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不同于下午小心翼翼的诱哄，这次周明乔的索取来得确切又紧迫，仿佛一个终于拿到答案的人，迫切地、多角度地证明它的正确。 他含住她的唇，抵开她的齿，一路长驱直入，气势汹汹扫荡过去，他扣住她的腰，另一手顺着顺滑的曲线肆无忌惮地游移，他太怀念这久违的放任，触手所及的每一寸滑腻都仿佛是独属于他的奖赏，让他恨不得再用力一点，把人揉进身体里。 洛阑珊被带入他的节奏里，在热吻中几乎每一寸呼吸都被掠夺，完全没有空隙思考什么，一时间连地点慢慢在转移都没发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之间，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周明乔飞快以没顶之势覆身上去，将人牢牢掌控在身下，无处可逃。 他亲吻她时占据她所有视线，让她整个人完全罩在他阴影下，当他顺着她脖颈的线条亲吻着往下，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灯泡，光点仿佛晕染开来，左右微晃，不知是真的在晃，还是她已经晕沉着看花了眼。 沉沦之际，忽然她感觉身子一凉，脑子终于闪过一丝清明，她按住他滑下去的手，轻喘着气说，“别。他们随时会回来。” 周明乔低头看着身下衣衫半褪、任他采撷的女人，原始欲望驱使的那个自己是一万个拒绝就此收手，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松口随了自己，可一触及她混着担心和害怕的眼神，他的理性就立刻压制住了放肆的 分卷阅读188 欲望。 她的顾虑没错，这个简陋的乡镇招待所，这个隐私不够好的房间，这张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床，都不合适在这里要她。 他很快收手，仔细帮她拉好衣服，然后把人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细细地吻。 房间里春意正浓，忽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安宁。 是周明乔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席野，恼了句早不来晚不来，才接通电话，粗着嗓子，“干嘛？” “前女友跟你在一起吗？” 周明乔看了洛阑珊一眼，“干嘛？” “出事了。” 周明乔挂断电话，表情有点严肃，洛阑珊问道，“怎么了？” “跟剧组说一声，我们要提前回去了。” · 第八章 · 这三年我没有 别人 在洛阑珊这段几乎与冲浪世界隔绝的山间生活期间，网络上发酵了一件大事，是关于林凡的。 最开始是有人在卖林凡的亲笔签名，因为林凡回国签名数量极其有限，并且他签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带编号，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第一次有人拿他的一个签名拍卖，最后这个签名炒出了八万元的天价，由一个林凡的小粉丝价高者得。 这事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圈外人注意，只是粉圈内部在感慨林凡粉丝惊人的购买力，是后来那位竞拍粉丝的家长发现家里银行卡里面钱少了一大笔，发现了这个事，家长当即就报了警，还在网上发帖，“这就是偶像？一张签名＝工薪家庭一年工资，林凡能否放过未成年？” 几个关键信息一出来都是炸点，这个帖子迅速被营销号转发，影响力呈几何级扩散，导致林凡收获一大波不明真相的路人黑，甚至惊动了教育部门问询。 合宜方立即出了公告表示会彻查此事，并且表达了对高价转卖的粉丝的强烈谴责，他们将彻查那张签名的归属，并协助警方追回拍卖款。 尽管在整件事中，林凡是最无辜的，但是树大招风，他还是成为了所有路人攻击的目标，一度被当作偶像的反面教材登上新闻，被各路大v、专家大肆抨击。 林凡粉丝自然心疼自己偶像碰到这种无妄之灾，一边四处为他反黑，一边寻找各种蛛丝马迹，调查那个被高价拍卖的签名究竟是林凡签给哪位粉丝的。 而合宜这边已经率先查出来，这张编号为636的签名，是一年多之前，席野让林凡签给赵田田，让她转赠给当时求签名的编剧老师洛阑珊的。 追到这么一个结果，合宜这边顿时陷入尴尬，林凡才刚刚出演了洛阑珊的男主角，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爆出来是编剧转卖他的签名，对这个剧的影响也是极坏的。所以席野才打给周明乔，让他尽快带洛阑珊回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在机场等机的时候，洛阑珊已经在微博浏览了一圈，这件事对林凡的影响非常差，对社会公众而言，流量明星本身只是一个符号，并不出圈，但是这件事一出，林凡靠极坏的社会影响出圈，无论各行各业，只要占据着一个教坏未成年的道德高地，人人都能上来踩他一脚。连以控评厉害出名的林凡这次都有些控不住了。一部分粉丝也涌到合宜官博还有席野的微博下面，斥责合宜公关力度太差，没有保护好林凡。 洛阑珊看着这些愤怒又无助的粉丝，心里也愧疚到极点，得知消息之后，周明乔和她立刻就联系了何之晏和阮阮，问清楚签名究竟是怎么被挂到了网上拍卖的。 原来是两人分手的时候闹得非常难看，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特别是阮阮，还把何之晏送她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寄给了他，这其中就有那张签名。 那个箱子何之晏没有打开过，他本以为迟早还会还回去，结果不久之后，听到了阮阮出国的消息，何之晏心灰意冷，正好小侄女跟姨妈来北京旅游，看到他这一箱子好东西就迷了眼，何之晏本来就要扔，干脆让她全拿走了。 小孩子留下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唯独这张林凡签名她不感兴趣，就放上了二手交易平台，这个签名当然是秒售。但没想到的是，那位买主拿到手之后立刻高价转卖，才有了后面这些一发不可收拾的事。 何之晏平时都泡在实验室，不知道网络上这些天翻地覆，直到接到周明乔电话，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竟引发了一场这么大的危机，他回去找自己小侄女弄清楚情况之后，立刻打过来跟洛阑珊道歉，并且表示自己愿意负任何责任。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显然已经不是他能负责的了。 微信上林凡没有给洛阑珊发任何质问的消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数天之前，是他在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这边信号不好，洛阑珊也没有及时回复。 自从察觉到林凡的好感之后，她一 分卷阅读189 直是比较回避的状态，甚至有些刻意冷淡，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整个作品拍摄和后面的上档，谁知道自己会给他惹下这么一个大麻烦。 她来来回回切入跟林凡的对话框又退回去，想打个道歉之类的话，又觉得相较于这个结果，一句道歉实在是轻得说不出口。 突然一双手落到眼前，抽走了手机。 “不要看了，等会儿眼睛不舒服了。”周明乔拍拍她的脸，安抚性的摩挲了一下，“昨晚没休息好，先眯一会儿。别担心，你只需要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后面挽回形象的危机公关我会想办法的。” 有周明乔在，洛阑珊感觉心安了一点，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我真的挺对不起他的。” 飞机落地，他们就上了合宜那边已经派过来接的车子，直接去公司开会。 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行事也须极低调，车子抵达合宜地下停车场之后，洛阑珊和周明乔直接进私密性最好的VIP电梯，直通总裁办公室。 席野这阵子也是焦头烂额，谁也没想到一对小情侣分手的蝴蝶效应会这样，不过这事还是经济部太不敏感，从林凡的签名最开始在二手平台上出售时就应该察觉并且出手阻止，现在事情捅到教育部门，他们已经处于安全被动的局面了。 看到两人，席野连忙迎上去，大叫，“救命啊！” 这些年席野就没做过什么像样的危机公关，因为林凡实在太省心了，有颜有才华，无不良嗜好，极度自律，还不谈恋爱，除了私下脾气差点之外没有毛病，突然被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他也懵了。 “真的对不起。”洛阑珊再次向他解释当初签名的误会，“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席野不禁瞪了周明乔一眼，当初要他找林凡去签名这事儿也是周明乔搭线的，席野那会儿还以为周明乔是想帮赵田田开路，搞半天本来就是是为了哄洛阑珊开心。 周明乔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内心并不想在洛阑珊面前承认自己这么早就在献殷勤了。 “那我们林凡可要伤心了。”席野叹了口气，一副心疼自家人的语气，“他一直以为洛老师是他的忠实粉丝，连网剧首秀都留给了洛老师，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对不起。”洛阑珊愧疚得低下头，“有什么需要做的，我都可以配合。” 当着周明乔的面，席野也不好太为难她，只道，“等下林凡过来了，看他怎么说吧。”说着他皱着眉，担心地摇头，“他那个脾气吧……要真生气了，事情可就难办了。” 等待的时间里，周明乔跟席野翻着微博上的一些舆论方向讨论后续的公关方向，洛阑珊心里忐忑得很，座位上低头抠着手指，紧张兮兮地酝酿着等会儿面对林凡的说辞。 周明乔偶一抬头，看见洛阑珊紧绷不安的脸，心中微微一动，三言两语结束了跟席野的话题，然后起身走到洛阑珊身边，倚靠在桌子上面朝她，笑话道，“多大点事，高考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你怎么知道我高考不紧张。” 周明乔伸手扶住她的脸，然后曲手捏了捏，“因为你排队进考场的时候跟前面刚认识的男生笑成了一朵花。” 洛阑珊哪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笑着斥道，“胡说八道！我们又不在一个考场你怎么知道。” “没心没肺。”周明乔掐着她的下巴，不高兴地撇来撇去，“我就坐在你旁边的旁边的后面好不好？” 席野注意到对面两人打情骂俏，受不了地摇头，正想损两句，一抬眼，看见林凡站在门口。 他戴着一副黑超，旁人看不清眼神，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只觉得墨镜露出来的下颏和唇线紧绷，莫名透出一股冷意。 “凡啊。”席野起身叫他，“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 洛阑珊和周明乔两人目光转向门口，周明乔站直了身子，洛阑珊也跟着站起来，朝门口那人招呼道，“林凡……好久不见。” 林凡没回话，步子十分缓慢地走进来，一直走到洛阑珊面前，盯着她看了会儿。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没有理会她，拐头拉了张椅子出来，径自坐下，把墨镜摘下来不轻不重地扔在桌面上，才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解释。” 几人没料到他一上来就这么冲，席野连忙开口准备缓和一下气氛，“凡啊……” 话才开头就被林凡打断，“你们先出去。她单独给我解释。” “额……”席野懵了下，问询的眼神看向周明乔，只见他皱着眉，满眼拒绝。 周明乔是知道林凡对洛阑珊有好感的，那就不得不防着他趁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周明乔正要开 分卷阅读190 口，却被洛阑珊拉住手，捏了捏，阻止了。 “那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林凡聊一下。”洛阑珊说。 周明乔担心地看过来，洛阑珊则朝他摇摇头，无声道，“没关系。”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落在林凡的余光里，紧绷的下颏透出冷意更深了。 会议室只剩下她跟林凡两个人之后，她走到林凡身边，正要说话。 林凡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生日是十月二十五吗？” 洛阑珊愣了愣，完全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好一会儿才点头，“是，怎么了？” 林凡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为了制造一个惊喜，我可是费了大劲才打听到这个日子，又要托人打听，又不能看起来刻意，让别人察觉什么传出什么绯闻，脑细胞都快死绝了。可是刚刚，我突然发现，其实早就有人告诉过我了。” “去年我们去容城录节目，我们住的那套房子，入户密码是1025。”林凡说着说着，冷笑出了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林凡椅子转向过来，面无表情，眼神逼视过来，“洛阑珊，你挺会耍人玩啊？我他妈是你们传情递爱的工具吗？” 洛阑珊被他的气势逼得一退，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解释，“我跟他之前已经分手了，不方便特意解释以前的关系，所以……” “之前分手了，那现在呢？”林凡紧紧盯着她，声音也绷得很紧，掩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 洛阑珊默了会儿，实话实说，“我们和好了。” 林凡自嘲一笑，捡起墨镜重新戴上，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冷冰冰的，“那祝你们有个好结果。” 他说完退开椅子站起来，后背得挺得板直，转身朝门口走去。 洛阑珊迟疑了一下，立刻追上去拉住他，“那签名的事……” “关我屁事。”林凡十分好笑地打断她，“一个从一开始就骗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帮？” “林凡，对不起……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总得想办法公关挽回。” “公关？很好公关啊，我就实话实说呗，编剧老师以粉丝身份找我要签名，我签了，然后这张签名转手就流入了二手交易平台……当然，如果洛老师想解释自己到底不是粉丝，中间又转了多少道手，最后一棒是如何在洛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卖出天价的事，那也可以，就看到时候有多少人愿意听这些又长又臭的解释了。” “不至于啊……”席野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会儿又摇着头自言自语，“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我家凡凡的脾气。” 洛阑珊跟周明乔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林凡的拒不配合，让之前商讨的方案都没有办法落地，一切又要回到了原点。 席野看他们一身风尘仆仆，尤其是洛阑珊，倦容深重，便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凡凡那儿，等下他气消了，我再想想办法。” 周明乔点点头，揽着洛阑珊离开，经过席野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没说什么。 席野却懂他的意思：无论如何，兜着他的女人。 相识多年，席野也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虽然在他立场上来讲，最大限度从这场无妄之灾把林凡摘出来才是他的商业利益所在，但他相信比起冷酷割席，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两人在飞机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从写字楼出来之后先去吃了个饭，然后周明乔去车库取了车送她回家。 路上有一段有点堵，导航上前面还有一段红色的拥堵段，周明乔看她满眼疲色，说，“你先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洛阑珊却摇摇头，昨晚都没怎么休息，今天又起大早赶飞机，马不停蹄的，都很累，何况他还要开车，她更愿意陪他聊聊天。 看着久违的城市街道和车流，她突然说，“你在北京，住哪儿？” “席野在公司附近有套空置的公寓，让他给我住了。”周明乔顿了顿，露出坏笑，“怎么？想去？” 正好前面车流松动，洛阑珊轻笑一声，“调头啊。” “真的？”周明乔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车子才开出来没多久，调头回来很快就到了，停好车，他十分殷勤地领着洛阑珊回家。 公寓安保严格，跟他在蓉城那套差不多，只是小一点，偏冰冷的现代装修，钟点工按时过来清扫，干干净净，但没多少人气，周明乔的东西也极少，看得出只是一处临时住所而已。 房子有两个浴室，周明乔想让她用主位那个带浴缸的，可以放水让 分卷阅读191 她泡泡澡。 她却摇头说不泡了，怕睡过去，还是速战速决。 洛阑珊洗完出来，周明乔还在浴室里，听声音是在吹头发。 她就直接钻进被子先躺下了，刚刚洗过澡，又洗掉了一身疲惫，反而没有那么困了，她又干脆拿出手机，看各大论坛对林凡这件事的评价。 在豆瓣小组，其实还是有一些理智的帖子，在为林凡说话，可惜很快就被打成林凡粉丝装路人，被diss了好几页。 洛阑珊翻了几页，想匿名帮他说两句话，最后还是感觉无力，索性放下了手机。 正好浴室门开，周明乔穿着浴袍出来，看见洛阑珊已经在他的床上乖乖躺好，不由得一怔，然后才舒然一笑。果然，她之前拒绝是真的拒绝，如今答应也是真的答应，她从不玩欲擒故纵的矜持和矫情。 思及此，他心里有点庆幸，还有点来之不易的感慨。 周明乔走过去，掀被上床，在她身边躺下，然后慢慢凑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把头埋进她铺开的长发里，深吸了一口，嗅到熟悉的体香，让他满身心的畅然。 洛阑珊把手放在他环住她腰的手上，身体微微朝后面靠了靠，跟他贴得更加紧密。 感受到她的接纳和迎合，他左手翻覆，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更紧地锁进怀里。 “宝宝。”他低声喊她。 “嗯？” “咱们是不是复合得不是时候？”周明乔能够想象得到今天林凡生气的原因，肯定不是什么假粉卖签名，而是因为她跟自己在一起了。 假如没这回事儿，林凡肯定会护着她，不计代价在公众面前把她捂得死死的。 “要是咱们没复合的话，他对你可就不是这态度了。”周明乔在她脖颈上蹭了蹭，嗡嗡道，“你会后悔答应我吗？” 洛阑珊转过来面朝他，“你说呢？” 周明乔蔫了吧唧地扁扁嘴，“我说……你应该有点吧。” “哦。”洛阑珊说着就去解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作势要走，“那我去找他补救一下。” 周明乔立马箍住她的腰，还不满地捏了捏，“喂？！” 洛阑珊搂住他脖子，低头埋进他怀里闷笑。 周明乔发现自己上当，低头惩罚性地咬住她耳朵，然后舌尖故意伸进她耳洞舔弄，她的敏感点果然没变，轻轻一扫就痒得她一个激颤，还被固住身体，躲都躲不开。 “嗯……”她难耐地扭动身体，躲开他的刺激，“别……啊。” 周明乔弄得她眼泪都快溢出来才收手，含住她耳垂，以一个轻吻作结，然后蛊惑的嗓音沉沉在她耳边说，“洛阑珊，你变坏了。” 她声音都哑了，仍不认输，“你自找的。” 两人抱着温存一会儿，洛阑珊才说，“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我不能假装没有这件事。我们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我没有打算避开任何人。既然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了人，我就不会假装还是空位，去诱导别人。” 她顿了顿，不满道，“还我’会不会后悔’……那我要是后悔呢？那你是不是……” 周明乔堵住她的嘴，恶狠狠道，“那也晚了！” 一觉醒来，变天了。 身后环住她的男人呼吸声依旧缓慢匀长，还在熟睡，她也就没有出声惊扰，就维持醒来的动作，睁着眼睛，看着玻璃上啪啪的雨发了会儿呆。 天色愈加暗降下去，她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屏幕一亮，却发现自己设置静音的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又点进微信，发现微信消息也炸了。 大家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签名怎么回事？” 她心里一惊，以为林凡那边已经赶尽杀绝，出了通告抖落出她这个始作俑者了。 然后她点击微博一看，发现自己的确暴露了，但更多是粉丝的功劳。 林凡的粉丝不愧被称为粉圈挖掘机，嫌合宜动作太慢，竟硬生生地自己查出了真相。 她们先在超话里寻找编号635和637的粉丝，找她们问清楚签名的时间，由此推算出林凡签这张636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恰好在《少年》拍摄第一次杀青结束之后，林凡的个人电影《爱意》上映之前。 当初洛阑珊为林凡执笔个人电影《爱意》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编剧也曾被广大粉丝质疑过是否有能力来做好这个项目，有大粉找合宜的工作人员问询，对方回复说编剧老师是林凡粉丝，之前还没合作过的时候就托人要过签名。 这个聊天截图一出来，整个时间线立刻清 分卷阅读192 清楚楚，636号，就是签给洛阑珊的。 这个结论一出，粉圈立马就炸了。 当初林凡宣布主演《秘密》的时候，合宜文化为了降低粉丝对林凡和赵田田的关系的遐想，舆论宣传上一直是往林凡感念之前《爱意》中编剧老师的用心和努力，非常信任她，鼎力支持自己粉丝的首部独立作品这个方向引导的。 洛阑珊跟林凡的这段渊源也被粉圈奉为追星成功的励志佳话，在《秘密》拍摄期间，也一直有粉丝过来微博上，请求她帮忙照顾好林凡，有的大粉给林凡送礼物的时候也不忘捎带上洛阑珊那份。现在636事件一出，洛阑珊的粉丝人设全崩，往日吃过的福利，都加倍返还了。 洛阑珊的微博已经被攻陷，往日姐姐前姐姐后的粉丝们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叫嚣着要她出来给个交代。评论中有寥寥几个洛阑珊的作品粉弱弱地解释她在山里跟组，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立马也被激动的林凡粉给埋了。 另有一部分粉丝义愤填膺，则冲到了《秘密》的官博、制作公司，甚至平台的官博底下，要求给交代。否则粉丝拒绝支持这部纯粹利用粉丝感情，还欺骗林凡过来主演的网剧。 事情闹到这一步，可以想见，公司那边也已经炸开了锅，洛阑珊手机未接来电里最多的就是周荼。 微信上发来N条都没有收到回复之后，最后发来一句崩溃的话，“姑奶奶，到底躲哪儿去了？快回电话。” 洛阑珊知道事情严重，需要马上回电话给个交代，她轻轻拉开身后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动作轻缓地下床，拿着手机几乎无声地走出房间，到客厅阳台去给周荼回电话。 周荼听完她的解释，叹气道，“这事也不能怪你，不过这事可真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是不是合作方也在问这个事？”林凡粉丝闹这么大，洛阑珊大概也能猜到平台，甚至赞助商应该都会问询。 “是啊，手机都快打爆了，都在问我们怎么回事。”周荼想了下，认真道，“林凡的粉丝现在差不多已经疯了，只有林凡才管得住啊。他应该就这一时半会儿生气上头了，要不明天你再找他好好说说？ 就算公关用最笨的方法，比如如实说明公开道歉，那也得他配合表演个大方原谅、继续携手未来才行啊。他要不配合，闹这么难看咱们这戏怎么办。” 洛阑珊垂下眼，想起白天墨镜下那冷酷的下半张脸，感觉希望渺茫，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争取到林凡的原谅，才能挽回事态。 “我会想办法的。” 周荼略略安下心来，庆幸道，“亏得是你之前跟剧组去了那山沟沟拍戏，说暂时联系不上人也说得过去，到时候咱们出公告时间晚一点也有正当理由……不过也不能太久，太久就圆不过去了。” “我知道。”洛阑珊正准备挂电话，却听到周荼那边突然说，“哎对了。” “嗯？” “你既然回北京了……可我去你家找你，你也不在啊，你去哪儿了？” 洛阑珊面上一热，好一阵才支吾道，“我……在他这里。” 周荼问清楚“他”是谁之后，略一思索，也自动补充好来龙去脉，她嗤笑一声，不客气地嘲笑道，“搞了半天，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瞧我还一头热地要给你介绍对象呢。行吧，你们俩索性谁也别祸害谁，互相消化吧。” 周明乔醒来发现怀里空空如也，身边余温已散，心里没来由地一慌，腾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下来，鞋也来不及穿，喊着洛阑珊的名字走出去。 洛阑珊从厨房应声，“这儿呢。” 看到人还在，周明乔松了口气，随即扁着嘴走过去，不管不顾地先把人抱住，“醒了干嘛不叫我。” 洛阑珊对他的黏糊劲儿早已见怪不怪，由着他把脑袋都搁在自己肩膀，半靠在她身上，只抽出两只手，继续准备料理。 “想等饭做好了再叫你嘛。”洛阑珊不太熟悉他这边的厨房用具，所以多耗费了点时间，要不然早该做好了。 她边低头在砧板上切一段葱，边道，“先去盛饭吧，一会儿菜也都好了。” 周明乔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两道卖相不错的热菜，又看了眼锅里颜色匀亮、香气扑鼻的肉丸汤，微微一怔，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洛阑珊却没注意他探究的眼神，径自关火盛汤，然后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撒进汤里，点缀出星点碧绿，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稔。 饭菜都上桌，洛阑珊把筷子递给周明乔，然后撑着脸满眼期待望着他，“尝尝。” 周明乔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洛阑珊问。 “还可以。”周明乔淡淡道。 分卷阅读193 “唔……”洛阑珊看他表情并没有多惊喜，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失望，还以为是这个菜他不喜欢，又指了指另一盘虾说，“再尝尝这个。” 周明乔依言一道菜一道菜尝过去，都说好吃，不错，可是语气神态却一点都不热情。弄得洛阑珊也紧跟着全都尝了一遍，发挥很正常啊。洛阑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起当年第一次给他做饭时，味道连这一半都比不上，他当时开心得差点把自己撑死。 今天是第二次，明明她手艺进步这么多，他却毫无惊喜，反而有点敷衍。 洛阑珊有些委屈地沉默下来，感觉周明乔变得好难讨好。 吃完饭，她也懒得洗碗，收了扔进水槽，等他的钟点工明天来处理。 洛阑珊从厨房出来时，周明乔已经进了卧室，过了会儿他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划动处理着新消息，一边慢慢走出来，表情还有点严肃。 洛阑珊更加不知所错起来。 周明乔没注意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小心。”洛阑珊提醒，目光落到他脚边，之前自己拿出换洗衣服之后也没来得及收拾整理的行李箱，正大剌剌地摊在路边，她连忙过去，蹲下来把自己挡路的箱子合拢锁好，而周明乔目光已经重新回到手机，抬腿从她身边掠过，走到沙发那边去。 好像才睡一觉醒来，他就不高兴了，也不热情了。 洛阑珊鼓了鼓嘴，从地上站起来，拖着重新锁好的行李箱，本要移到偏处靠墙放置，才走了两步，她握着那拉杆的手，忽然紧了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个……我该走了。” 周明乔似有要事处理，已经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认真查看什么。好像并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洛阑珊只好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喂。” “嗯？”周明乔微一挑眉，表示自己有在听。 “我要回去了。” 周明乔终于抬头，目光定定落到她脸上，而后是她旁边那个行李箱，语气不自觉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了。”洛阑珊不自觉声音变小了点。 周明乔拎着笔记本电脑转了个向，屏幕面朝她，面无表情地反问，“是不是我不问你，你就不打算说网上已经闹成这样了？” 洛阑珊瞟了一眼，撇了撇嘴，“我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嘛。” 她知道现在事情发酵下来，很严重也很紧急，但是解铃还需系铃人，林凡那边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周明乔只是她的男朋友，不是救世主，她不能事事都指着他，何况方才饭桌上气氛也不好，她也没好开口提这件事。 见他绷着脸不高兴，洛阑珊挨过去了一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哄道，“我没有想瞒你啊，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你生什么气呀。”顿了顿，她继续解释，“而且这件事你能帮的都帮了，说到底你还是合宜的股东，大家立场不一样，还是点到为止吧，我不想你太为难。”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周明乔淡淡收回目光，嘴角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 洛阑珊继续劝慰，“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再找林凡聊聊，我们公司也会帮忙处理的。” 周明乔没再说话，合上笔记本径自站起来，然后越过她走进卧室，过了会儿，披上外套出来，“走吧。” “啊？”洛阑珊愣愣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是要回家吗？走吧，我送你。”说着已经走过去拉起她的行李箱，拖着朝门口走去。 “喔。”洛阑珊嗡声翁气地应。 他这么爽快送客，她心里多少有些淡淡的不适，但很快压下去，起身跟上去。 回到家，进屋开灯，灯却没有反应，室内仍一片昏暗。 洛阑珊尴尬地看了周明乔一眼，解释道，“可能欠费了。” 周明乔没说话，只是敞开门，暂时借走廊的光，然后开了手机电筒光，拉着她往里面走，在靠近大门的餐桌椅上坐下。 她在手机上查看了一下，果然有欠费，于是交了两百。 充值成功之后，也要过一会儿才来电。两人在暗淡的光线中，默默无言地坐了会儿，洛阑珊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按理说他开车送到楼下就该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为啥要跟上来，屋子这么长时间没人住，她又没有钟点工定时打扫，里面肯定是乱糟糟的。 “来电再说。” 洛阑珊忍不住偷偷笑了下，同时腹诽：怕黑的又不是我。 没过两分钟，灯就亮了。 洛阑珊 分卷阅读194 也就开始忙活，先去烧了点水，然后开始收拾屋子，换床单，整理行李。 开水壶里白色水蒸气袅袅腾升，拖鞋拖沓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来回反复，女人哐哐铛铛的声响此起彼伏，空置已久的屋子慢慢恢复人气。 周明乔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被属于她的生活气息重新包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窗外秋风萧瑟，阵阵吹呼在冰冷的窗户玻璃上，声气冷烈，他却在这一室狭小空间里，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直抵内心的温暖。 但同时，之前被抑制住的不安，重新又冒出了头。 她答应复合之后，他被不可置信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但直到今晚他才意识到，自己缺席的三年，的的确确，是失去了她的三年。 她为谁学会做饭？以前能煮熟都是胜利的人，怎么现在能做出一桌味道还不错的饭来了？ 她因为谁学会打点生活？以前怎么凑合都能过的人，现在收拾起屋子也有模有样。 最最令人懊恼的是，那个以前遇到事会慌慌张张扑进他怀里说害怕、他不站在她这边她会委屈到嚎啕大哭的人，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都可以淡定地对他说，理解他的立场。 他太难受了。 在他无权过问的三年，她发生的每一处跟他无关的变化，每每这样不经意地摊在他面前，都在提醒他，这不过是他失去的冰山一角，都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得疼。 “喂。”洛阑珊伸手在周明乔眼前扬了扬，笑着问，“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不答应。” 周明乔回过神，淡淡问，“怎么了？” “你还不回家吗？”洛阑珊全都已经收拾完，累出一身汗，还去洗了个澡，结果出来发现周明乔还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明乔目光落到她身上，静静看了会儿，忽然招手说，“过来。” 洛阑珊听话地走到他面前，然后被他拉住手扯坐在腿上，他左手扶稳她的腰，然后就凑过去亲吻她。 洛阑珊微微一愣，便配合地张嘴，与他唇齿交缠。 她沉溺在这个吻里，丝毫没注意到对方手指已经从她纤细的脖颈下滑，落到她睡衣扣子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一勾，飞快解开了领口第一颗。 沿着睡衣开襟往下，又是一颗，解到第三颗之后，手就直接滑了进去。女人睡觉没有穿内衣的习惯，所以睡衣下再无障碍，他飞快找到目标，柔软掌在手心，轻拢慢拈不释手。 洛阑珊感觉到胸前陌生的侵袭，身体一僵，手不自觉抵住他的肩膀，脸也往后退开一些距离，中止了这个麻醉剂似的吻。 她眼神疑惑地望着他，他今天想发生点什么的话，之前就应该直接让她留下，不应该送她回来才是。 何必这一来一回地折腾？ 周明乔把她的疑惑当作犹豫，他没有移开手，反而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要你。” 洛阑珊还是不明白。 他说，“之前在那个破落旅馆，我怕委屈你。下午你刚下飞机没休息好，我怕累着你。现在人也精神了，又到了你的地盘，我没有理由再憋着了吧？” 洛阑珊没料到他还有这么多思量，原来是想让她在最熟悉最放松的地方做这件事。“不想的话，你可以找理由拒绝。”他梗着脖子，挺有原则地说出后半句。 洛阑珊笑出了声，双手搂住他脖子，凑在他耳边软声道，“去床上。” 周明乔把人抱到床上，随后便覆身上来，一边温柔地亲吻，一边为她宽衣解带。 他知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点，跟从前一样，一碰就有反应，这倒让他找回一些自信，至少有些东西还没有变的，依然是他能够掌控的，譬如此刻身下这具为他打开的皎白胴体，仍是独属于他的。 他终于抵住了她，正要入侵，却听到她一声紧张的“等等。” 周明乔僵硬地顿住，沉下脸不悦地在她耳边警告，“都这个时候了，别告诉我你要我停下来。” “不是。”洛阑珊把身体微微挪开了些，“得做措施。” “……”这会儿让他穿上衣服出去买安全套也并没有好多少吧，周明乔恋恋不舍地咬着耳朵跟她商量，“别怕，中了就嫁给我。” “不要。”洛阑珊坚定摇头，“你没带啊？” 周明乔懊恼地撅起嘴，“嗯。” “唔，那怎么办……”洛阑珊同情地亲了亲他，“要不改天？” 周明乔哀嚎一声，丧气地趴在她身上，可周大是同意了，周二还坚挺着呢，眼见着极乐之地就在眼前晃悠，这可哪消停得下去，就抖落着壮硕的身体有意无意地蹭着，妄想主人开恩。 分卷阅读195 “哎，我想起来了，家里好像有。”洛阑珊突然推开他，翻身拉开床头柜抽屉，在里面翻了一阵，然后拈出一个小东西，惊喜道，“真的有哎，不过这个是中号，你用会有点紧……你要用吗？” 周明乔看着那个小方包，忽然觉得周身血液都凉下来，整个人像挨了一记重锤，脑子都是木的，脑仁嗡嗡的响，抽得生疼。 他想问她家里怎么会有这个，可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要不试试吧。”洛阑珊盯着包装看了会儿，干脆撕开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拉他一起坐起来，低头认真帮他戴好。 “紧吗？”她关心道，见他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还以为他不舒服，“要不算了，size不合适，你该不舒服了。” 说着就伸手要帮他取下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手腕上施加的力度很大，甚至捏得她有些疼。 洛阑珊疑惑抬头，却对上一张乌云密布的脸，连那双眼神流荡，总蕴着风流不羁的桃花眼，此刻不见那份恣肆潇洒，反而流露出某种沉重的怨怼，还有一种仿佛极度受伤的痛心。 那是一种与周明乔完全不匹配的情绪。 周明乔这个人，向来是眼里看得到任何人，但内心并不甚在意任何人，所以总是收放自如，片叶不沾。嘴角微勾间，左右逢源；眼角眉梢处，潇洒松爽。何曾有人见过他这般怨妇神态，活脱脱一副被伤得太深的模样。 洛阑珊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怎么……啊！” 她话未说完，就被他按倒在床上，架开腿挺身进入了。 这入侵太突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连惊叫的后半尾音都失了声，变成哑然的气声。她下意识伸手推拒，却被更快地按住手腕，固在头顶动弹不得，她想开口阻止，却被他低头吻住，牢牢堵住所有声音。 他也不说话，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就把人死死摁在身下，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发泄掺杂着怨气的欲望，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来确认这一刻自己的所有权—— 她是他的。 第一时间下意识的抗拒之后，洛阑珊努力放松身体接纳他，而这具身体也终究还是认识他，喜欢他，短暂的僵硬之后，很快就柔软下去。察觉到她的迎合，他坚硬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动了些，放缓了速度，强势压迫的气场也收敛了些，不知不觉间还松开了桎梏她的手。 双手获得自由之后她也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搂住他，蹭着他的脸，轻声说，“轻点好不好”。 周明乔败在她温柔的包容里，又懊恼自己幼稚，他不愿面对对方并不加指责的脸，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肩窝，躲进那个仿佛专为他而设的舒服的角落，身体则听话地放慢，用她喜欢的节奏温柔地疼爱。 事后，周明乔休息了会儿，靠坐在床上，伸手在裤袋里拿了烟盒出来，取了根叼在嘴上。 洛阑珊靠过来，乖顺地依偎在他腹部，见他要抽烟，就接过他手上的打火机，举着手帮他点烟。 几次深吸吐纳，他才将躁动的神经舒缓下来，洛阑珊见他表情享受，忍不住伸手去抢，“让我试试。” 周明乔拿烟的手避了避，“你不会。” “我会抽好不好。”洛阑珊抢过来，动作极熟稔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圈，说了句俏皮话，“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在一片浓转淡的烟雾之中，他看见她红潮未褪的脸，巧笑倩兮，娇甜妩媚，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心，又不可抑制地沉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冷的海域，那里不见日月，恶念丛生。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凉如鬼魅，“你是在床上学会抽烟的？” “嗯？”她仍笑着，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抽出她指尖夹着的烟，反手在墙壁上狠狠捻灭，而后手指一弹，烟头就飞到对面的墙壁上，烟灰四溅。 他盯着那面白墙上一抹突兀的黑，薄唇微启，吐出刻薄至极的话来，“洛阑珊你告诉我，这张床，多少人躺过？” 洛阑珊愣了愣，“什、什么？” 周明乔目光缓缓下移，重新落到她脸上，而后突然拉开她身上的被子，暴露出爱痕遍布的身体来。 她皮肤白嫩，手一重就容易留下痕迹，他看着她身上的每一处指痕，吻印，每一处都属于他，可每一处也曾属于别人。一想到她在他缺席的这几年，在不知名的夜晚或白天，也在别的男人身下缱绻盛开，教别人尝尽甘美，他就嫉妒得发狂，后悔得发疯。 他的妒火掩在刻意冰冷的伪装里，冰火两重，矛盾焦灼，显得情绪不明，她看不懂，但她唯一能确认的事，他眼里没有笑意，更没 分卷阅读196 有疼惜。 当一个男人盯着女人赤裸的身体，眼里没有疼惜或温柔，这目光就变成了审视和侮辱，洛阑珊有些难堪，她环抱住自己，挡住胸部，小声反驳，“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她想起他刚才的话，猜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内心第一反应是想解释，但又觉得即便他误会的是真的，他也不应该这样指责她。 想通这一点，洛阑珊更不可能再放低身段了，她垂下眼，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然后爬坐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才低声开口，“周明乔，我们是分手三年，不是吵架三年。” “所以？” “我没有义务为你守身如玉。”她不愿意在这个关口为自己解释，她自愿与她不能，这两者区别很重要。 周明乔心里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捻灭，没有误会，他的想象都是真相，他气闷到极点，终是忍不住讽道，“洛阑珊，你怎么还是这么随便？” 洛阑珊迟疑地看过来，盯着他的脸，“你说什么？” “上高中早恋天天跑来别人班上腻歪，上大学晚上不回宿舍去酒店开房，当初压根不喜欢我就可以跟我一夜情，分手了说什么一直爱我可也一点不耽误跟别人交往上床，就连我们复合，你说实话，其实你心里并没有多爱我吧，我早看出来了，明明就没有多爱我，偏偏我要你就给，你说你随不随便？”周明乔故意曲解她的一切，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十倍，就是想听她反驳，听她强调，她是爱他的，不是谁都可以，是只有他才可以。 但是洛阑珊没有按照他想的去做。 她默了会儿，然后低头用被子裹住自己，翻身下床，双腿落地，站起身时她腿间一疼，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今晚你也可以理解为一夜情。”她捡起地上周明乔的衣服，往后扔到床上，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一夜情？”周明乔难以置信她干脆这么破罐子破摔，冷笑了一声，“洛阑珊，你最好收回你的话。” 洛阑珊没有说话，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一步往浴室走。 周明乔已经愤懑到极致，他讨厌她的平静，一心只想激起她的怒气，甚至言语都不介意再刻毒一点，他口不择言道，“行啊洛阑珊，既然上床这么容易，你去找林凡啊，哄他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洛阑珊闻言梗在那里，良久都不得动弹，手指紧紧抠在胸前的被子边缘，力道之大几乎要把那布料绞碎，猝不及防地一滴水砸了下来，打在手背上，然后飞快又砸下来一颗。可她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有疏离的平静，“与你无关。” 她背对着他，继续道，“希望我出来之后，你已经不在这个房子里。”说完她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咔嗒反锁。 周明乔去酒吧喝了一夜酒，醉得意识全无。 第二天早上周明乔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全身光溜溜，只剩一条内裤，还以为自己被捡尸了，穿了衣服冲出来，就听见什么叮叮作响，他走了两步发现这房子有点眼熟，循声看向厨房，果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系着小围裙低头搅鸡蛋。 “怎么是你啊？”周明乔揉着脑袋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席野抬头睨他一眼，“我也不想大半夜被电话吵醒叫去捡尸，麻烦你下次喝酒，别去我给你介绍的地儿行吗？” 周明乔切了声。 “锅里有解酒汤，自己盛一碗。”席野瞟了他一眼，“又吵架了？” 周明乔木着一张脸，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这才复合几天，又吵成这样，谁起的头啊？”席野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开始了解纠纷。 周明乔想了想，其实是他起的头。她给他做饭，他不高兴地甩脸子，她陪他睡觉，他还说她随便。 这么一想，他昨晚被赶出来，倒也情有可原了。 “洛老师脾气好，肯定是你找茬。”席野替女方说话。 “她？她脾气好？那你可真是误会大了。没把我气死算我命大。” “你就作吧。好不容易追回来，又作，这回是南边追到北边，城里追到山里才追上。又把人作走了，我看你使什么招。”席野十分痛快地落井下石，“可能要以死明志了。” “滚滚滚，我们就是吵架而已。”周明乔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点慌，越回想昨晚洛阑珊说话语气，越觉得她有点放弃的意思。 “嘴硬吧你就。”席野把蛋液倒进锅里，然后均匀地转开，“要我说你就不懂事，人家摊上这么大事，你不帮着排忧解难就算了，还去添堵，人家要你何用？” 席野说得有理，洛阑珊现在都被推到风 分卷阅读197 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他是怎么想的，挑这个时候找她不痛快，周明乔一下就坐不住了，拿了手机起身就要走。 “哪儿去啊？”席野叫住他。 “找她去。”周明乔头也不回。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啊，再说人家这会也不在家。” 周明乔挑眉，“不在家？你怎么知道？” “早上洛老师找我问了林凡的通告安排，我说都取消了在家休息，她就要了他别墅地址，这会儿估计在他那儿呢。”席野还宽慰周明乔，“放心吧，我们家凡凡昨天就是火气上来，今天洛老师先去说说好话，我再接上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肯定会配合的。” “哦……什么？！”周明乔目眦欲裂，瞪着席野，拔高了声音反问，“你让她去林凡家里干嘛？你有病吧！” 席野一脸懵逼，“……啥？” 周明乔没空解释，弯腰穿上鞋子拔腿就跑，扔下一句，“地址发我手机！” 洛阑珊拿到地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其实林凡早就给过她了。 在他生日的时候。 当时是他邀请自己去，而如今，这扇门却对她紧闭。 她在冷风中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见到林凡本人，她也在这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中确定了一件事，她得不到他的原谅了，一切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她蹲在门口写了一封道歉信，现在她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联系上他，只有以这种最古老的方式表达歉意。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塞进门缝，然后给周荼发了个消息，“林凡不会帮我。我自己全力承担所有过错。” 周荼立刻打来电话，“不能再抢救一下吗？珊啊，咱不能这么早就放弃啊。” 洛阑珊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可是再拖下去，对作品影响越来越坏了。”今天早上她已经看到有很多粉丝组团去给《秘密》刷一星，连她七八年前出版的原著小说，都被拖出来鞭尸了。微博上更是惨不忍睹，甚至已经传成剧组诈骗，顶流被坑了。 洛阑珊不愿像这样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屏幕后面，更不想因为自己，让自己的作品打上污点，还让一众同事都被困扰。 周荼叹了口气，透出些焦灼，“现在情况是不好……那你准备怎么做？” “解释原由，公开道歉。”洛阑珊顿了顿，继续道，“我跟作品做切割，退出影视圈。” 做完这个决定，洛阑珊感觉心里松了口气，当一个人决定放弃一切的时候，那也就干脆无所畏惧了。 “还没有到这一步，你要不要再跟林凡好好说说，不至于这样赶尽杀绝吧？”周荼自己也是创作者出身，深知一个原创者切割作品，无异于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这样牺牲太大了。 “兔兔。”洛阑珊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三年前她以一个新人身份进入公司之后，于她而言，兔兔周就不再是一个合作作者，而是成了她的上司、前辈，甚至新领域的领路人了。 “我们之前说好的就是三年，没想到最后还真是三年……你总说过意不去，邀我来北京却害我分手，没有的事，兔兔。是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拯救了三年前的我。” 如果没有周荼，她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偿还周明乔的债，没办法拿回爱情里自尊心，只能呆在那个附属的位置，战战兢兢地被留下，或者被放弃。 是周荼给了她一个主动选择的权利，主动结束一段走坏的感情，体体面面地离开。 “兔兔，谢谢你。真心的。” 挂掉电话，洛阑珊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周明乔站在两步之外，眼神凝重地望着她。 昨晚闹成那样，洛阑珊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他在床上的口不择言让她很难过，但僵持三年之后的重新开始，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决定，她也不应该随随便便说结束。 她默了会儿，索性没有言语，低头从他身边越过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听见他说，“我有这么差劲吗？” 洛阑珊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透出点迷惑。 “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事业离开我，没想到事业只是你离开我的工具。当年你离开，只是因为你想离开，对吗？”周明乔眼里透着受伤，向来自信的脸上，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洛阑珊不知道刚刚的电话他听去了多少，也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索性低下头，没说话。 “那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又想分手？”周明乔心理也有些崩溃，几乎是破罐破摔地问出这句话。可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提醒她吗，于是连忙又补上一句，“我不会答应的。” 洛阑珊看了他一眼 分卷阅读198 ，无语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朝他伸出手。 周明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撅着嘴把手伸出来，握住她的。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今天第三天了。” 周明乔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又嘟嘟囔囔地唠叨，“才复合三天……所以吵架归吵架，不许说分手。” “我是说你被狗咬伤第三天……你该打第二针疫苗了。” “……” 洛阑珊显然情绪不高，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 周明乔边开车边偷瞥她，她眼皮微肿，眼下发青，面上十分疲惫，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而让她睡不好的始作俑者，自然是他。 其实回想昨晚，周明乔是心虚的，说的都什么混账话，尤其还是在两人温存之后，他那表现几乎是在侮辱人了。这样一看，她还愿意坐他的车，还愿意陪他去打针，简直是好到没脾气了。 “宝宝。” “嗯？”她没睁眼。 “昨晚……是不是很生我气？” “嗯。” “我……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气我自己，让别人有机可乘……我一想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都快疯了。”周明乔是认真的，这事他不能想，一想就心里难受，恨不得穿越回去扇醒自己，收回那些“三个月都等不了”的鬼话吧！不然这三年你会活得像鬼。 洛阑珊轻轻睁开眼，“没有别人。周明乔，这三年我没有别人。” “真的？”周明乔狐疑道，“那那个中号……”他咬住舌头，怕又触怒了她。 洛阑珊瞟了他一眼，才说，“去年七夕公司发的。” “哈？”周明乔有点不信，“那你是为谁学的做饭……又为谁学会的抽烟？” “不为谁，来这边之后什么都吃不惯，胃口不好，后来胃出了点问题，疼得受不了，必须好好吃饭，就开始学着做。抽烟，也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抽根烟心口舒服一点，这一年还抽得少了。” 周明乔沉默很久，再说话时，声音微哑，“因为我吗？” 洛阑珊没说话，轻轻扭开头，看向窗外。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分手，她不会那样艰难地度过第一年，但也不能怪他，毕竟成年人，总是后果自负的。 周明乔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良久才说，“昨晚为什么不解释？” “你问我我会告诉你，但如果你指责我，我不会解释，免得让你误会，自己真的有指责我的权利。”她淡淡道。 周明乔沉默下来，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既难堪又难受。 偏偏她说的没错。 在他缺席的时间里，她没有别人是万幸，她有别人才是无可厚非，甚至理所应当。 “你是怪我的，对吧？”周明乔突然说，“怪我辜负你，怪我……” “周明乔，当初我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离开你。现在我也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再跟你在一起。我没有什么把握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但是至少这一次，我会比上一次更谨慎，也更……有所保留。”洛阑珊顿了顿，“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冷静下来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 “别这样说，阑珊。”周明乔心里一阵难过涌上来，还有懊悔。 那个对他予取予求的洛阑珊早就被他弄丢了，现在是鼓起勇气，跟他再试一次的洛阑珊。 一直到昨晚之前，她都在为这段关系努力，她会关心他，讨好他，满足他，是他又伤她心了，这才刚开始，就让她怀疑这个决定了。 “都是我的错。宝宝，以后如果我再犯浑，你打我骂我，骂醒我，不要不理我，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我犯错了你要给我改正的机会，你不要一声不吭地走……你太狠了，现在我梦见你在大街上跟我说分手的场景，梦见你那个的背影，我都会惊醒。阑珊，你对我真的太狠了。” 周明乔声音委屈极了，像做错事的小狗，呜呜的叫着，也不敢太大声。 洛阑珊抹了把眼睛，握住他的手，说，“我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的。正是因为相信，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 第九章 · 我不会拿她 作赌注 刚复合三天就这样凶险地吵了一次架，两人都心有余悸，特别是周明乔，下了车就一直牵着洛阑珊的手，紧紧扣在手里，去哪儿都不放。 在医院排队等候的时候，休息区只剩下一个座位，周明乔让洛阑珊坐下，自己就站在一边，牵着手舍不得放，絮絮叨叨跟她说自己昨晚走了 分卷阅读199 之后，心情有多差，喝了多少酒。 洛阑珊感觉旁边的病友投来好奇的目光，脸上一阵热，扯了扯他的手，说，“行了，回去再说。” 周明乔顿时收起那小媳妇委屈模样，眼睛一亮，“回哪儿？” 洛阑珊想了想，认真地问他，“周明乔，你为什么会来北京？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没有。”周明乔干脆利落地承认，“只有你。” 洛阑珊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不是为了你，我难不成还壮志未酬来北漂吗？我在哪里过不好，非跑这么远。”周明乔拇指抚过她的脸，“我是没你才会不好。” “那就不影响了。”洛阑珊垂下眼，苦笑了一下说，“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周明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补了下一句，“我在这边已经完蛋了。” 周明乔今天一天的重点都在哄回洛阑珊上，差点忘了她现在身上还摊着一堆事儿呢，他顿时严肃起来，“刚才不是跟林凡聊过了？他没答应？” 洛阑珊摇头无奈道，“他没有见我。” 周明乔震惊之后，用力踢了踢椅脚，恼道，“小兔崽子，得不到就毁，我年轻时候都没这么损。” 这时护士叫到了周明乔的名字，洛阑珊拍拍他的手，“我没事，你去吧。” 等周明乔的一会儿功夫，洛阑珊已经编辑好文案，准备跟作品切割，自己一力承担这件事了。 她保存在草稿箱里，打算等会儿给周明乔看一眼，再往外发。 打开了微博，她也就无聊刷了会儿，看看风向，结果发现林凡的超话又炸了，这次她们多了一个新的攻击目标，赵田田。 原来就在刚才，赵田田发了条微博，立场明确地帮洛阑珊说话了。 她说人还在山里拍戏，刚刚才知道网络上这些事，但她始终感念知遇之恩，也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她以自己的人品担保洛阑珊绝对不是这种人。 此话一出，林凡的粉丝便蜂拥而上，轻点的说她故意蹭热度，重点的已经在问候她全家了，现在无论是赵田田的超话还是林凡超话，都一片混乱。 对赵田田洛阑珊感到意外，也有些感激，但更多是尴尬，突然这么一下，火力是被吸引走了，可她接下来要发的这些认错割席的微博，就多少有些打赵田田脸了。 正好周明乔打完针，捏着棉签摁住针口出来，洛阑珊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扫了眼，微微皱起眉，“笨死了。”周明乔的关注点跟她完全不一样，“本来还能以山里不知道外面消息为借口缓两天，她这么一说，大家不都知道你知道了吗？” 周明乔实在无语，“合宜的艺人是不是太自由了，微博发之前都没人管管吗？” 洛阑珊去自己微博底下一看，果然已经有很多粉丝涌进来，要她别躲在别人后面装死了，出来做个人。 “那我尽早发了吧还是。”洛阑珊纠结着，把草稿箱的内容打开给他看，“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吗？” 周明乔看完，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认真说，“宝宝，我不许你这样发。这件事要么就林凡好好配合、皆大欢喜，要么就所有该负责的人都出来，各领一份打走。我不许你牺牲自己。” “可是公司……” “资本惯会拿大局来压人，然后弃卒保帅，但是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什么将帅相马，死光了都行。”他把手机收走，然后拉洛阑珊起来，“我先送你回家，你在家乖乖等我消息，不要发布任何消息。我先去跟林凡聊聊，聊得好那没问题，聊得不好，那他也得吃一壶。反正你只要扛住了，所有利益方都会来找合宜，这事本来也由不得他。” 健身房。 林凡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他塞着耳机，里面的音乐震天，炸着乱糟糟的脑子，才勉强压制住满心焦灼。 他知道洛阑珊必须来求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残忍的拒绝才让人解恨，白天他当然是在家的，喝着咖啡欣赏外面女人的焦急无助，这是伤害他理应付出的代价。可是心里短暂的快意之后，又只剩下矛盾的不适。 特别是看到洛阑珊留给他的信之后。 当她真的接受这个身败名裂的结局，他发现自己第一感觉不是痛快，而是不忍。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自己对她动心的时刻，想起她对自己笑的样子。他觉得她好像自己喜欢的薯片、可乐，还有辣椒，像那些垃圾食品一样，对他百害无一利，可她曾让他真切地快乐过。 可他向来是不惮于戒掉让他快乐的东西的，他永远只留对他有用的部分。 分卷阅读200 这一次，他也可以。 林凡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咚咚的踏步声混着更加强烈的心跳声，占据一切，那速度快得好像可以让他甩开一切不忍的情绪，暂时脱离割除强烈欲念的痛苦。 突然，一只大手伸到眼前，啪地一声拍了下红色紧停键。跑步机立刻停止运作，林凡也被迫停下来，拧着眉不悦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林凡语气不善，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跑步机旁边的男人，“这健身房隐私性是越来越差了，什么人都能进来。” “席野能进，我当然就能进。”周明乔理所当然的口气，好像在说他的就是我的。 在得知周明乔跟洛阑珊的关系之前，林凡对周明乔的了解仅限于，他是席野的朋友，手里有一点合宜股份，那个新人赵田田也是他塞进来的，传说两人也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 直到昨天，他发现周明乔是洛阑珊的男人，震惊震怒之后，更多事气不过，每每想到都觉得她眼瞎，他林凡哪点不比这个花心萝卜、这颗回头草强？ “可惜就算席野来，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林凡跳下跑步机要走。 周明乔伸手挡了一下，“林凡，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么欺负一个女人，还是你自己想要又得不到的女人，你这么做，跟那些社会新闻里求爱不成反手就捅女方一刀的屌丝有什么区别？” 林凡被他激到，一下顿住脚步，眼神狠烈地看过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周明乔用一种讨打的语气说，“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差不多？我跟她八百年前就在一起了，本来就没你什么事，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意淫半天，最后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就恼羞成怒，赶尽杀绝了，她碰上你这种人，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凡攥紧了拳头，随时都要克制不住揍他的冲动，最后还是在身为公众人物的自我约束下强压下来，只恶狠狠瞪着周明乔，低吼道，“是她先做了让人误会的事。” “是她主动勾引，还是你自己发散太多，这个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没本事让她喜欢上你，是你自己的问题。” “她在我们之间选择你才是最大的问题。”林凡虽然对周明乔了解不多，但从席野偶尔开玩笑时说的话里，他也能听出来这是个百花丛中过的玩咖。不说远了，就公司那个赵田田，不就更他关系不浅吗？ “我讨厌眼光不好的女人。”林凡一本正经地说。 周明乔挑眉，拔高了声调，“你在逗我吧？！我哪点不比你强？” “呵呵。”林凡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明显透着自信和对他的不屑。 周明乔无语地张了张嘴，然后随手指了指旁边区域一排器械，“你随便挑，咱俩练练，看谁把谁干趴下！小屁孩吹牛不打草稿。” 林凡切了一声，“一把年纪了，还没点自知之明。” 周明乔炸了，“谁他妈一把年纪了？我……” “就引体向上吧。”林凡随手一指，顺便打断他，继续放狠话，“我尊老爱幼，让你一只手怎么样？” “滚！！！” 两个男人都被对方激起了胜负欲，真的双双站在了单杠下面，玩起了幼稚的比拼。 “输了怎么办？”林凡松动着筋骨，瞥了周明乔一眼，“输了你就赶紧从她身边滚蛋，别耽误她。” “我不会拿她作赌注。”周明乔一口拒绝，“再说了，我会输？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碾压，让你心服口服。” 林凡懒得跟他废话，伸手一跃，直接上杆。 周明乔也不甘示弱地跳上去，嚷嚷道，“赶紧的，谁先掉下去谁输。” 林凡已经绷紧肌肉，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然后飞快又是一个。 周明乔也牵引着身体往上，才刚一发力，顿时暗叫不好，右臂下午刚打完针，那块肌肉不使力还好，一用力，整条手臂那叫一个酸爽。他咬着牙装作轻松地做了第一个，然后继续不甘示弱地往下做。 时间渐渐流逝，对面的镜子里映出两个男人运动的姿态，一个动作干净利索，速度平稳如初，仿佛一点力气都不费，另一个已经开始颤颤巍巍，动作明显迟缓下来了，表情更是狰狞，仿佛每一个都即将要了老命。 林凡好笑地看着还死不认输的周明乔，嘲讽道，“你怎么不干脆挂着，挂到我做完？” 周明乔知道他在讽刺自己速度慢占便宜，他做一个的时间，都够林凡做三个了。 明显胜负已分，周明乔也不再坚持，干脆地松了手，重新站到了地面上，臭着脸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下来吧。” 林凡故意继续多做了十个，才动作轻盈地落地，满眼嘲讽 分卷阅读201 地看着他脸被自己打肿，“你输了。” “用得着你说啊！”周明乔死鸭子嘴硬。 林凡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好笑了，他抹了下额角的汗，嘲讽道，“我突然有点知道她为什么选你了。”他摇了摇头，笑道，“可能是枯燥的生活少了点笑话。” 周明乔想去揉那条快废掉的胳膊，忍了忍，还是不想输上加输，他腆着脸，淡定地解释，“今天状态不好。” 林凡感觉心情畅快不少，出于同情还递了他一瓶水，他觉得周明乔这人其实有点意思，要是没有这情敌关系，没准以后还能做个朋友。 想完他又觉得可笑，自嘲一般摇摇头，就准备走。 “喂。”周明乔叫住他，“想知道你输在哪儿么？” 林凡顿住脚步，心里自然清楚，他说的当然不是引体向上。 “过来聊聊。”周明乔一屁股坐在训练区的空地上，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林凡过来找了块地方坐下，拉起的袖子下露出肌肉线条极好的手臂，极度自律的训练诚实地体现在身体的每一处，从手臂到脚踝，无一处不完美匀称。 最近疏于运动的周明乔默默放下了自己的袖子，盖住肌肉已经不太明显的手臂，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臂膀，感叹道，“真像我年轻的时候。” “切。”林凡给他气笑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明乔却摇摇头，诚恳道，“真的，你现在这个追不上人家就可劲儿为难人家的作死样子，真跟我以前上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看了你我才知道，她以前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太招人烦了！” “……”林凡有印象，席野好像是有说过他们俩是高中同学，“你们俩以前……” “她以前不喜欢我。”周明乔大方承认，“她喜欢我兄弟。” 在林凡震惊的目光中，周明乔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嫉妒和某些阴暗的心理，“我兄弟人不错，但我更好啊！论长相，我比他帅，论成绩，我比他好，论体能我……他勉强能跟我打个平手吧。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瞎？她怎么做到看不见我的？” “所以我总跟她过不去，我不许她坐在我的座位上跟他聊天，上体育课不批她请的假，有一次打扫公共区我跟她分到一个组，我也故意跑路，把打扫任务都推给她一个人。”周明乔想起自己从前幼稚的行径，十分好笑地摇了摇头，“后来想想，她凭什么要喜欢我，我优不优秀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我是教她做过一个题目，还是帮她做过什么事？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相反那个男生，才是实打实地帮她带了一年早餐，陪她过了每一个生日，分享她每一次快乐，安慰她每一次难过。如果不是后来他家里出事……我是没机会的。” 周明乔必须承认，如果聂琛不放手，他真的胜算不大，他当初跟洛阑珊在一起，本身就是侥幸。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又天真又现实，不在意任何与她无关的优秀，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利，只在意属于她的那一部分，所以林凡，我跟她从来都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从来没把你当作过对手。因为你不会配合她，你只会要她来配合你。” 林凡皱起眉，“她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配合她，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就是为她才接这部戏的吗？”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你已经觉得自己做了很多、牺牲很大吗？”周明乔嗤笑一声，平静道，“你是个流量明星，就算跟她在一起，也要掩人耳目，她只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不需要的时候隐身，这样的委屈求全她做不到的。你的世界里，有梦想，有舞台，有粉丝，可以说任何一样东西都比她重要，但她不是那种可以被排在这么后的人。” “那你呢？一边捧着小明星，一边跟前女友牵扯不清，你这样还好意思说我做不了什么？” 周明乔嗤笑一声，事以至此，也不怕丢人了，他大方承认，“捧小明星只是想让来北京的理由冠冕堂皇一点，我从来都是为她而来。要不是为了她，我在老家什么都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里重新开始。 她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重新考虑我。你看，我不做到一定程度，她压根都不会再看我一眼。而你呢，你能为她放弃什么？人气，流量，舞台，梦想？” 林凡沉默下来，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什么值得他放弃这些。 “这就是她选择我的原因。我是丢掉了一切来找她的，她就没办法不要我。”周明乔神色有些得意，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其实她卷铺盖回去，对我来说是好事，这样她老实了，我也还来得及拣回之前的工作和圈子。可我还是不想看她这样失败地离开，因为我心疼她。” “你就不一样了，她身败名裂你都不为所动，对她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敢说，你有多爱她？”b 分卷阅读202 r “林凡，哪怕你样样比我强，但是你给她的，连我一点零头都没有。她不喜欢你，太正常了。她不可能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林凡低着头绷着嘴唇，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好气地踢了周明乔一脚，然后迅速站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一句，“谁稀罕！” 周明乔看着他明显小孩置气的动作，好笑地摇了摇头，“喂。” 林凡顿住脚步。 “知道我怎么会有合宜的股份吗？” 林凡没动，但是在听。 “你回国那年，合宜要帮你付违约金，资金链跟不上，席野找我要了一笔。数目不小，基本上要卷走我所有的流动资金，所以我稍微有一点考虑，就把你在韩国的演出视频给洛阑珊看，她说很好。这事她不记得，你也不知道，不过有这么回事。”周明乔撑地站起来，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角，“虽然无关爱情，但她对你印象不错，足够欣赏，也足够了解，要不然，她也写不出《爱意私有》这么契合你的东西来。” 林凡原地沉默站了会儿，最后垂下头，步履飞快地离开。 周明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平静地摸出手机，给席野打了个电话，“没什么问题了。” 席野帮拿到东西之后交给周明乔，周明乔一手接过，却扭了扭差不多废掉的胳膊，“送我回去。我开不了车。” “……你可能对一个CEO的时间价值有误解。” 周明乔已经坐进副驾驶座，“你才对大股东的生命价值有误解。” 眼看人家已经利利索索关上车门，席野无奈只好去司机座就位。 车子启动，正赶上晚高峰，路上有点堵，席野看见旁边的饭馆，道，“吃了饭再回去？” “手酸，懒得举筷子。”周明乔利落拒绝。 “你怎么不干脆说要人喂呢？” 周明乔得意道，“当然。我家宝宝看我这样不知道要怎么心疼我呢，别说喂饭了。” 席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堵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才只好又重新拾起话题，“准备回容城了吗？” 周明乔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看她。” 席野瞥了他一眼，“换做十年前，我真不信你能在一个人身上栽成这样。” 周明乔目光移向窗外，身边是停滞不前的车辆，亮着红色的尾灯。 他这一生什么都得来得太过轻松，唯有她太不容易。 从前他还不确定，失而复得之后，她才成了他人生最难得和最舍不得。 她沉在他心底，就像不倒翁的重心，沉甸甸的，有时候负担，有时候不快，可更多的时候，还是让他有办法从任何角度的压制下，重新站起来。 明明多了脆弱的软肋，可他却觉得，有一个值得小心翼翼的对象，比从前永远游刃有余的人生，有意思得多。 思忖良久，周明乔快乐又忧愁地感叹，“这就是爱。” 席野一口水喷出来。 周明乔递给洛阑珊一张新的签名，还是龙飞凤舞的林凡二字，还是NO.636。 洛阑珊看着这张签名，露出费解的表情，“什么意思？” “拍照，发微博。说林凡给你的签名还在，外面卖出天价那张是假的。” 洛阑珊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也行？那张是真的啊……这才是临时签的吧。” 周明乔已经抽出签名纸，摆在桌上，抽出手机开始拍照了，“林凡说这张是真的就是真的，林凡说那张是假的，就是假的。粉丝就算有怀疑，但只要林凡认，粉丝也得跟着认。” “……”洛阑珊冷静了一下，其实周明乔说得没错，比起道歉和解释中间复杂的缘由，这就是最简单的方法，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成了受害者，除了那个炒作高价售卖的人，没有人需要承担责任。道德上回到平地之后，原本被动的补救就成了人道主义补偿，反而显得体面大度。 洛阑珊看了周明乔一眼，他拍了两张之后，嫌光线不好，又在找角度的重拍。 她心里有点佩服他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更佩服的是他让林凡接受了这样一个方案，原本她以为林凡最多就是转发一下她的道歉声明罢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 周明乔把照片发给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张开手扑过来，黏在她身上毫不谦虚地邀功，“你老公出马，有什么搞不定的。” 洛阑珊拉开他，以便看清他的脸，那双盈着笑意的桃花眼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好像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做了顿饭求表扬一样 分卷阅读203 。可是这一天之内，从地狱到天堂，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柳暗花明。 她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主动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嘴唇，“谢谢。” 周明乔眼睛一亮，立即撅着嘴跟过去想继续，洛阑珊却已经撇开脸去拿手机，“我赶紧把微博发了。” 周明乔悻悻收回落空的嘴，自己安慰自己：嗯，正事要紧。 洛阑珊发布微博之后，粉丝都蒙圈了，怎么有两个636？更多粉丝在质疑这份签名的真实性，直到十分钟之后林凡转发了这条微博，说已经亲自找洛老师确认过，自己亲笔签的原版就在洛老师手里，高价签名系伪造，希望大家不要被误导。 随后林凡又发了一条长微博，解释自己签名编号的原由。 原来他之前在韩国，刚出道时跟组合成员一起出席见面会活动，一行十来个人列坐在长条桌前，粉丝按照流程从头到尾找每一个成员签名，但那个时候很多粉丝都不认识林凡，并没有几个是为他而来，很多人直接略过他，也有很多人来找他签名眼睛却看着别人，所以后来林凡单飞之后，就决定不再随意给人签名，只签给真心喜欢他的人。 只是没想到会被有心人利用，造成今天的误会，也伤害了粉丝，所以从今天开始他不再设置签名编号，以后每一个签名都是最普通他的名字。 他说，“我的签名一点都不珍贵，你们每一个人的心意更珍贵。” 配图是“林凡 NO.520”，也是他此生最后一个编号签名。 这条微博写得既诚恳又有担当，还宠了一把粉，既赚足了粉丝眼泪，还拉了一波路人好感，评论下一大片支持哥哥，永远守护哥哥，一时之间，林凡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这样的大片的好评声中，小部分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粉丝也忙着感动，再无心纠缠洛阑珊了，这件事就这样平顺度过了。 洛阑珊认真看了他那条长微博，心里既愧疚又抱歉，自己曾臆想过他签名还带编号纯属装逼，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渊源。更现实一点来说，签名编号原本也是他的标志性记忆点之一，可是因为自己，他主动放弃了这个特点，回归最普通的方式。 “喂喂喂，你别太感动啊。”眼看着洛阑珊又开始盯着那条微博发呆，周明乔心里不得劲了，抽走她的手机，“都看了多少遍了，不许看了。” 洛阑珊由他拿了去，又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他说声谢谢。” “谢来谢去，没完没了。”周明乔阴阳怪气地碎碎念，“不就发条微博吗，至于嘛。我都失业了，也没见你多感动。” 洛阑珊给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无奈道，“你这不是达到目的了吗？还要我怎么表达感动？” 周明乔握住她的手，歪着头贴住自己的脸，眼神勾着她，试探道，“今晚留下来？” 洛阑珊眼中笑意一顿，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轻轻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头继续吃饭。 自从上次吵架和好之后，周明乔就发现自己有点近不得她身了，这段时间两人约会之后他送她回家，她都不让他进门，他想起上次在她那儿闹的不愉快，后来就改带她回自己家，结果每次吃完饭一起待一会儿，无论多晚她都坚持要走，周明乔虽然心里憋屈，也能理解她心里可能还有些不舒服，也不敢逼得太紧。 眼看今晚又没戏，周明乔鼓着嘴捏着筷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那满腔怨念都快要把碗给捅穿了。 洛阑珊只当没看到，气定神闲地喝汤。 洛阑珊这事有惊无险地解决，公司那边也松了口气，又赶上《秘密》正式杀青，这个项目暂告一段落，周荼就给洛阑珊放了个大假，让她好好休息。 这三年洛阑珊一直都是马不停蹄，无缝对接，突然给她一大把时间，她倒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两个赋闲在家的人思维这么一碰撞，忽然想起他们从前一次未成行的旅行。 那还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洛阑珊琢磨着跟他离开湿风冷雨的蓉城，去热带的海边，度过一个溢满阳光的生日，当时她攻略也做了，拍照的衣服都准备好了，最后没去成还是有些遗憾。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洛阑珊拿出手机订房订票。 周明乔既感动，又有点兴奋，这么久了，她还记得自己欠他一次旅行，还想着要补给他。 周明乔整个去程心情都十分荡漾，一闲下来就抱着她啃，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 这甜腻美好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飞机抵达岛上酒店，他办理入住时，发现她居然订了两间房。 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两张连数字都不相连的房卡，周明乔感受到了晴天霹雳，他张嘴无语， 分卷阅读204 用一种控诉加怨念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洛阑珊，希望唤起她的良知，却只见她神色如常地抽走其中一张，还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轻快地说，“走吧。” 周明乔张着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出发之前她坚持要各带一个行李箱……她根本就没打算跟他同房。 周明乔气鼓鼓地拿了自己那张房卡，无语地跟上去。电梯里，他故意用沉默表达抗议，可是洛阑珊好像压根没注意，一直盯着手机里自己刚才飞机上没看完的小说。 走到房间门口，洛阑珊刷卡要进去，周明乔实在忍不住了，拉住她的手，扭着身子不高兴地甩来甩去，“为什么嘛！！！” 洛阑珊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住啊！我们是一起出来旅行！住都不住在一起，算什么旅行嘛！”周明乔闹腾着就想挤进她房间，“我不管，我就要住这儿。” 洛阑珊拦住他的腰，把人拉回来，她望着他的眼睛，笑得特别温柔，但拒绝的态度还是很坚定，“不可以哦。” “为什么啊？！”周明乔急了。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这么快不合适。”洛阑珊很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以前太随便了，以后咱们还是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慢慢来。” “……”周明乔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试图挽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说的是人话吗？！你什么都不用改！我算什么东西啊，敢这么说你，你就该反其道行之，坚持自我！” 洛阑珊静静看他表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微笑关门，“明天见。” 大门一关，周明乔懊丧着脸，差点哭出来。 岛上风景很好，随便一框就是一幅画，任何滤镜都多余，这也吸引了很多新人过来拍婚纱照，洛阑珊跟周明乔在海边随便散散步，就看到好几对。 婚纱照虽然一般成片都很唯美，但拍摄现场还蛮滑稽的。正好两人逛累了，就在叫了个饮料，坐在阳伞躺椅上看人家拍照。 一对新人，除去摄影师，还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拿着打光板到处找角度，另一个则时不时去舞个裙纱，泼个水珠什么的，花样百出。 新娘身材微胖，脸型饱满，五官都偏钝，是那种一看就很有福气的长相，白色婚纱衬得整个人都珠圆玉润的，有种让人舒服的美。老公倒是单瘦，摄影师让他来个公主抱的动作，他抱得两次都不稳，还差点把新娘摔下来，新娘脾气倒是好，不仅没生气，反而捂着嘴乐开了花儿。 仗着人家隔得远听不到，周明乔笑得特大声，“连老婆都抱不起，这也太弱了。要我就罚他先回去练一个月再说！” 洛阑珊揪着他的袖子提醒，“你小声点。” 周明乔笑了笑，又看了会儿那边各种做作的摆拍，忽然拿肩膀撞了撞洛阑珊，挤眉弄眼道，“来都来了，要不咱们也去拍一套？” 洛阑珊微微一怔，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周明乔眼神一黯，但很快掩饰过去，缠着她要她喂果汁。 那边新人拍完一组就转场去了其他地方，洛阑珊在躺椅上一趟就干脆起不来，懒洋洋地哪儿也不想去了，周明乔比她精神好，脱了衣服就下水游泳去了，赤裸的古铜色上身，肌肉紧实，身体线条流畅，一排格子腹肌太耀眼，让人大老远都挪不开眼。幸而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那好看到犯规的身体就藏进碧蓝的海水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在波浪中起伏。 洛阑珊看他在海里快乐的扑腾着，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之前偶然看到的一个狗刨的视频，又可爱又好笑，这么一代入她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这时，桌上周明乔的手机突然响了。 洛阑珊看了眼来电显示，竟是赵田田。 《秘密》杀青之后，赵田田也回了北京，听说她影视和商务都还不错，她也马不停蹄开始进新的行程，不过按照周明乔的说法，她已经被交接给别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洛阑珊心里有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替周明乔接电话。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第三次。 洛阑珊觉得她可能有什么急事，又想起上次自己身陷漩涡之中，赵田田还挺身而出帮她说了话，就接了这个电话，“你好。” “……洛老师？”赵田田声音喑哑，“周总在吗？我有急事……公事找他。” “他去游泳了。”洛阑珊解释道，“等下他回来我让他回个电话给你。” “好的，拜托了。”赵田田说完正要挂电话。 “等一下。”洛阑珊顿了顿，“上次谢谢你帮我发的那条微博。”虽然大概率只是为了缓和跟周明乔的关系 分卷阅读205 ，但无论如何，洛阑珊也算是受益者，“谢谢你。” 赵田田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后悔了。” 收线之后，洛阑珊愣了会儿，没想明白她什么意思。放下手机，她再抬眼，男人还在水里游着，只是身后不远处，正缓缓游过去一条美女蛇。 只见那美女径直游到了周明乔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周明乔瞥她一眼，然后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消失不见了。 洛阑珊等了好久都没见他露头，连忙站起身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是茫茫海面上，除了那条表情跟自己一样茫然四顾的美女蛇，再无周明乔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立刻想跑下去找周明乔，才一迈步，却忽然被一只手拦腰截住，撞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戏谑的嗓音同时在耳边响起，“美女，去哪儿啊？” 洛阑珊回头看他，顿时失笑，“你怎么一下子从这儿冒出来了。” “别提了，差点失身了。”周明乔一副受惊的语气，抱着她回躺椅上坐下，抱着胸说，“下次可得把我看紧了，外面多少人觊觎我纯洁的肉体。” 洛阑珊摸了把他的腹肌，手感好得让人心痒，她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嘴上却故意道，“露成这样给谁看？赶紧穿好衣服回家背诵男德。” 周明乔给她气笑了，一把抱着她不撒手，故意把她衣服都蹭湿，“小坏蛋。” 衣服都湿了，两人只好提前回酒店休息。 各回各房的时候，洛阑珊把手机递给他，说，“赵田田打了你好几个电话，给她回一个吧，好像有什么急事。” 周明乔不屑一顾，“她天大的急事，都不关我的事。”他跟赵田田早已割席，所有工作相关都已经交接完毕，她不应该还有任何事找他。 “可是她好像真的……” 周明乔不满，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挤得嘴唇嘟起来，让她没办法再说话，语气里有一丝不满的警告，“洛小姐，你大可不必这么大方。”说完他又觉得她这样撅着嘴的样子很可爱，低头亲了一口，才满意地松开。 他态度这么坚决，洛阑珊也不再多事，识趣地闭嘴了。 两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一起出去吃晚饭。 餐厅的甜品不错，这边椰冻和椰子冰淇淋都是特色，清甜冰爽，吃着都有些上瘾，洛阑珊一气儿吃了好几份，周明乔看她吃得开心也没拦着，结果当天晚上就吃苦果了。 洛阑珊本就不算规律的例假提前造访了。 这大半夜的她什么都没准备，只好先打给前台要个卫生巾紧急对付一下，可酒店不知考虑到热带地区还是怎么着，卫生巾备的都是冰爽型……这种型号的卫生巾她以前用过，使用感就是下体生风，仿佛坐在一片冰山上。 这会儿肚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洛阑珊直觉这卫生巾用上只会雪上加霜，无奈之下，只好给周明乔打电话。 周明乔接到电话就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她房间看看情况。洛阑珊以前就有轻微痛经，第一天最严重，今天她又玩了水又吃了那么多冰品，相比要比往常还要难受些，他摸到她额角的冷汗，先把人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捂着，柔声说，“我马上就回来。” 酒店附近就有24小时便利店，周明乔进去扫了眼，很快找到里面的货架，各色品牌和类型，琳琅满目，周明乔站定在这一片花花绿绿前，没看见她以前常用的牌子，只好挑挑相似的代替品。 周明乔生得身高腿长，脸还煞是好看，什么都不做都是个回头率极高的主儿，何况他这还大剌剌站在女性用品区，还精挑细选上了，旅游区的便利店即便是半夜，三三两两出来买零嘴的人也不少，逢人经过都不禁要多看他两眼，亏得是他长得好，不然该被归于变态那一拨了。 周明乔熟视无睹，专心挑了几样，去前台排队结账，轮到他时，他把东西先放在柜台，突然又想起什么，跟收银小姑娘说了声抱歉，然后回头让身后的人先结，自己又进去拿别的东西了。 收银的小姑娘眼睛都不好意思抬，低头把那几包卫生巾都拂到一边，绷着脸帮后面买烟的大汉先结。 过了会儿那个帅哥又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盒冲泡型红糖姜粉，收银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别人家的男朋友。 周明乔结完帐拿了东西走出便利店，发现外面陡然下起急雨，他微一迟疑，想着要不要回去买把伞，这时一只骨骼极细的手伸过来，递了根烟，“兄弟，你也住前面那酒店吗？” 周明乔偏头，看见一张清俊斯文的脸，笑起来有点憨，他看着面熟，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周明乔接过烟，微一点头，“对，怎么了？” “没别的，我带了 分卷阅读206 伞，咱们等下可以一起回去。”男人瞥向周明乔手上的塑料袋，十分难以启齿的模样，最后还是挣扎着开口，“就是……你买的那个……能不能分我一个？我付钱。” “啊？”在店门口被另一个男的要卫生巾，周明乔多少感觉有些荒唐。 “我知道这个实在是……”男人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是奉命过来帮老婆买卫生巾，奈何实在是脸皮薄，进去出来两趟都没下得去手，眼见周明乔还在那里左挑右选的，心里敬佩之情也是滔滔不绝。 看着男人尴尬羞恼的表情，周明乔一下子想起来，这不就是下午在海边拍婚纱照那对里面的新郎吗？ 他还嘲笑了人家连老婆都抱不起来着。 周明乔觉得挺好笑，就分了一包给他，“送你了。” 男人如蒙大赦地接下，飞快藏进怀里，生怕见了光，然后殷勤帮周明乔撑伞，一路上十分羡慕地感慨，“刚排队我在你后面，看你拿这么多我心里那叫一个佩服……是不是经常帮女朋友买啊？” 经常倒也没有，像洛阑珊加今天总共也就帮她买过两次，只是他基数大……总会有紧急的时候，更何况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就不当个事儿了。 周明乔看着旁边男人即便羞耻难当还是逼自己开口讨要这样东西的尴尬矛盾，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份生涩和笨拙，早就不知道奉献给哪一任前女友了。 他惊觉，她仅有的两段感情他都耿耿于怀、扎心扎肺，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追究过他眼花缭乱的过去。 他不信她毫不在意，那就只能是不敢深究。 至于为什么不敢……周明乔大约能猜到，大概是认为自己也只是他的一段，而不是一生吧。 不，她也曾是想过一生的，只是让他糟践过一次，又默默收回去了。 下午自己居然还好意思笑话人家，就凭人家对象愿意嫁给他这一点，周明乔都不知道输多少了。 洛阑珊换好东西，从卫生间出来时周明乔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她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才感觉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正准备上床躺下，周明乔又敲门进来。 方才雨伞不大，两个男人靠得也不是很近，一边肩膀都淋湿了，他自己倒无所谓，一会儿就干了，但怕带着凉气给她，还是不嫌麻烦地回去换了身干爽的睡衣。 “好些了吗？” “嗯。”洛阑珊用热水漱了口，然后爬上床躺下，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回去吧。” 周明乔却不置可否，洛阑珊已经乖乖闭上眼睛，却久久未听到关门声响起，正要睁眼瞧他在房间里干什么，忽然身后一沉，他已经从另一边上床了。 洛阑珊惊疑地转过身，望着他掀被进来的动作，“你不回去吗？” “自发热的人形暖炉要不要？”他勾着腰把人搂进怀里，然后一只大掌贴在她微凉的腹部，“发热一整晚的暖宝宝要不要？” 洛阑珊笑了笑，还想说点什么。 “你都有姨妈护体了还怕什么。除了当个炉子，我还能做什么。”周明乔在她耳边嘟囔。 洛阑珊也就没再推拒，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滚烫的肌肤熨着，她身体很快就暖起来，尤其腹部隐隐作痛处，好似也在他掌下轻揉安抚中，消解不少。 洛阑珊放缓了呼吸，伸手覆在他手背，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 倒是周明乔的声音，在头顶沉沉响起。 “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洛阑珊微一僵，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挑明，不给一丝转圜，等了许久，她都没说话，可他不愿放过，“嗯？” 洛阑珊强行牵起一个笑，打岔道，“什么嫁不嫁的，你又没求婚。别胡说八道了，睡吧。” 周明乔忽然抽出手，洛阑珊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手落空在那里，人也一时没了声响。 可不多久，他又重新握住了她左手，摊开她的手指，她正疑惑间，忽然感到一点冰凉缓缓从她无名指尖划到指根，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洛阑珊身体僵硬了。 套上之后，他就将她的手拿出来，摊在她眼前，指间那颗硕大的钻石，在月光中更显璀璨，“戒指我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本来想搞个大场面，但你实在让我没什么信心，就算到时候答应了，又有几分是甘愿，几分是碍着我的面子，怕我太丢脸。”他顿了顿，继而自嘲一笑，“又想在床上，先把你弄个七荤八素，意乱情迷，再给你下套，谁知道你这阵子都不让我近身。想等你对我再放心一点，可是我又越来越不安：这样下去，你是会越来越爱我，还是会越来越不爱我。所以就今天 分卷阅读207 了，就算拒绝，我也想听个真心话。” 他不肯放过她，扳过她的肩膀不许她背对他，手臂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锁在身下，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的眼睛，平静又强势地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洛阑珊被他逼到狭角，根本无处可退，只好迎上他的目光，她默然看了他许久，才小声说，“我害怕。” 她顿了顿，垂下眼道，“因为之前爱上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害怕，他们都说我配不上你……” “他们是谁？”周明乔飞快揪住重点。 洛阑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的家人。” 周明乔把事情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右手紧握成拳，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我不在的时候，她们单独见过你？” 洛阑珊垂下眼，轻轻点头，“嗯。” 周明乔一阵气急攻心，狠狠捶了下床板，隔着厚重的床单，依然发出一声闷响。 洛阑珊牵过他的手，将他的拳头舒展开，安抚般的亲了亲，“现在没事了。其实跟别人也没什么关系，到底还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你很好，但也就是太好了，面面俱到，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你的母亲说的没错，你生来天赋异禀，无数人青眼有加，什么爱对你来说都不稀奇，我凭什么觉得自己特别？你的爱好像也不稀奇，我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例外的最后一个。最开始，我其实是抱着我们肯定会分手的想法开始的，你不是认真的人，那我也不要太认真。可是我低估了你的魅力，我越来越爱你，爱到后来也开始奢求一生了，我想变得更好一点，与你更相配一点，让你的家人不要太为难你，结果最后发现，我们根本都没到那一步，是我自以为是了……说到底，我果然不该太认真。” 周明乔心中一阵绞痛，良久才哑声开口，“那现在呢？现在对我……都不敢有期待了吗？” 洛阑珊想了想，没有否认，“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这样无论你什么时候要结束，我都不会怪你……你是自由的。” “谁要你给我自由？”周明乔沉声反问，目光灼灼，似有星火燃起，“我要你把我视为私有，我要你对我当仁不让，我要你在我身上拴根链子铐在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洛阑珊被他这一番疯话镇住，缩了缩肩膀，避开他眼中灼热，闷声不语。 “不信算了。”周明乔叹了口气，颓然垮下身体覆在她身上，脑袋埋进她颈窝，另一手十指交叉卡住她左手，压在一侧，他摩挲着她指间那一抹冰凉，嗡嗡道，“反正我的链子交到你手里了。这东西，你就当个首饰，戴着玩儿，玩腻了丢了也不要紧。你什么时候信了，它才是戒指。” 洛阑珊被他压得不舒服，微微挣扎了一下。 他吻去她眼角酸涩的眼泪，然后从她身上下去，但还是一手箍在她腰上，扣在身前，让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住她后背的曲线，“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信我是认真的，可能日子久了就知道了，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想。现在你才是自由的。” “周明乔……”她轻喃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用太感动，我自作孽，慢慢还。”他调笑着吻了吻她的发心，“睡吧。” 夜色如水漫开，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海岸，海潮从远方涌来，占回从前退去的封地，那里不似远方宽广，唯有细沙松软绵密，藏着白日余温。 急雨之后，皎月当空，沉默俯视这一浪一浪的轮回，好像旅人归来时，温柔绵长的拥抱。 女人已经在他怀里安然沉睡，呼吸安静绵长，他极尽温柔地在她颊边留下一吻。 “笨蛋，你还不够特别吗？” “你是我第一个暗恋的女人，也是第一个让我回头的女人。” “信不信，你还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女人。” 洛阑珊身子不适，后面安排的出海和潜水行程都成不了行了，她原想让周明乔自己去玩，她在酒店呆着就是，周明乔却不允。 “你真当我来玩的啊。”他敲了敲她脑袋，“我是跟你换个地方谈恋爱。” 所以后面两天，两人就窝在酒店里，吃吃喝喝，看电影聊天，打着资源利用、发挥余热的旗号，周明乔也退了自己那间房，如愿搬进洛阑珊房间，跟她成日腻在一起。 这两日也清静，洛阑珊工作告一段落，同事也都识趣，知她难得度假，并没有打扰，而周明乔是干脆没有工作，除了中间赵田田又打来两个电话，被周明乔直接设为拒接之外。 洛阑珊看得出，周明乔并不是刻意做给她看，而是真心不想搭理赵田田，甚至每每提起都义愤填膺，“我辛辛苦苦在前边挖山，她给我在后边填 分卷阅读208 土，没抽她都算我好涵养！”他还数落洛阑珊角色滤镜太重，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同仇敌忾，弄得她哭笑不得，也不敢帮赵田田说什么好话。 还有一个电话是周明乔家里的，他去阳台上接了。 屋里电影还在继续放着，放了好一段洛阑珊都没看进去，总是时不时去看阳台，隔着玻璃门，看到这个电话久到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 他辞职离开容城这事，也不知他跟家里是怎么交代的。原本落叶归根好好的，偏他又这么任性地刨根带土，换城市换工作换行业……这事儿家里人再怎么开明，也不会有多支持吧。 电话是周母打过来的，周明乔表弟家孩子百日宴，要他有空回去一趟。周明乔辞职这事，跟家里吵过一架，发现他是先斩后奏，周母生气不理他，好一阵都是父亲在中间传话，不过周明乔惯会讨人欢心，等她气消，主动打两个电话回去装装可怜，很快就哄好了，还操心他在外面吃住生活。 听母亲说完家里的事，周明乔说，“妈，我要结婚了。” “哟，稀奇了。”周母头一回听他主动说结婚，“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我三年前的女朋友，洛阑珊，你见过的。” 周母震惊之后，发现很多事都连起来了，包括他前两年发疯带回家一个小姐，气跑了自己认了十多年的媳妇儿，就连他今年非要换地方发展，都有了更好的解释，周母并不置可否，只问，“这个是真喜欢？” “嗯，喜欢。”他偷偷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要了命的喜欢。” “都能让你起了这心思的姑娘，妈还能说什么。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回来看看吧。” “嗯，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 周明乔老老实实承认，“她还没答应我。”说着又叹了口气，惆怅地说，“差不多是万里长征，从头开始……唉。” “这怎么能从头开始呢，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弟孩子都百日了。”周母一时急了，“什么问题？跟妈说说。” “嫌我交过的女朋友太多，嫌我靠不住呗……听说您也在她面前揭过我老底，您这事儿干的吧……活生生把自己抱孙子的时间推迟了至少三年。” “……”周母回想一下，当年自己在那位准儿媳面前，确实没说过自家儿子什么好话，花心萝卜薄情客，什么不受待见，什么往自己儿子身上招呼，她这可真急了，聪明一世，怎么最后坑到自己身上了，“那那那……那快想想办法啊……” 母子二人这样那样，拉扯了一个多小时。挂了电话，周明乔长舒一口气，得了母亲支持，他好像又多了点信心。 其实他认的姑娘，家里人也是认的。当年是他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重视，没有正式而慎重地把她带到家人面前，才让家里人看轻了她。 后来种种，都怨不得别人。 周明乔收线进来，挨到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他拉着她的手臂搂到自己脖子上，然后搂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身上，一副求安慰的模样。 “怎么了？”洛阑珊有些紧张，不知他是不是跟家里说了什么，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 “我输了。” 洛阑珊脸色一僵，良久才问，“怎么了？” 周明乔收紧手臂，脸靠在她胸口蹭了又蹭，瓮声瓮气道，“我表弟儿子都要办百日宴了，我儿子还是个小蝌蚪，出都出不来，你说我是不是输了？” “……” · 第十章 · 她没参与的 那几年 回北京之后，洛阑珊提前销假回公司报道，同事说她未免太敬业，有假都不知道多玩几天再回，洛阑珊也不作解释，笑着分完旅游带回来的特产食物，最后拿了一份另外包好的礼物，进了周荼的办公室。 周荼正在落地窗边跟人打电话，闻声瞥了眼门口，看见洛阑珊怔了下，然后匆匆忙忙收线，走过去拉她坐下，“这么快回来了？” “不欢迎？” “切。”周荼嗤笑一声，“早回也好，正好进新项目。这回我想做个都市原创剧本，做个没有IP也能打的剧本，咱们这样出身的，原创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我有两个梗，你看看哪个好些……” 洛阑珊看着周荼说起新项目眉飞色舞的样子，跟初见时她以作者身份在台上跟粉丝讲话时一样，神采奕奕，光彩夺目，洛阑珊突然有种预感，那就是再过多少年，她都会像个永动机一样，永远斗志昂扬。 洛阑珊听她说完，才说出来意，“我活儿可以接着干，不过人可能就不在这边了。” 周荼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 分卷阅读209 要回容城？” “嗯。”上次签名闹得满城风雨，她卷铺盖滚蛋的时候，已经阴差阳错地告过一次别，所以这一次倒省事了。她只稍稍解释了两句原因，“也算是出来闯过了，结果也还不错，倒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再说年纪大了，还是想离家近一点。” “切，肯定是周明乔给你灌了迷魂汤。”周荼翻了个白眼，人被抢了，谁还能不许她不高兴一下呢。 洛阑珊笑笑，诚实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其实周明乔从没跟她提过未来发展，倒是她自己主动问他，离开合宜之后准备做什么，他没正经地抱着她说吃软饭，闹得洛阑珊哭笑不得。 他虽然表现得不甚在意，但她再怎么想都觉得他当初抛下那边的事业来北京实在是冲动了些，当初她也是看着他从零开始建新圈子新资源，说扔就扔，她都觉得可惜。地产行业不像她这种笔杆子职业，有台电脑哪里都能写，他受地域限制太大，而且一线城市跟二线城市的行业模式也不一样，这个年纪还玩从零开始，怎么看都不合算，要不然就看着有合适的项目，换条路子直接创业了……可创业这么一条苦大仇深的路，哪儿适合周明乔呢。 虽然她知道他的资产——光是投的赵田田这一个项目都能吃一辈子，饿肯定是饿不死的，可他虽然谈不上多大志向，但总归是需要一份事业，实打实做点什么事的。 反正现如今自己局面已经打开，剧本在哪儿写都无所谓，倒不如迁就他了。 听完洛阑珊解释，周荼似乎无法再挽留什么，洛阑珊的确三年期满，没欠自己自己什么，再一个她也是大龄当婚，反正做着时间弹性好的编剧工作，确实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周荼只能扁着嘴，阴阳怪气一句，“难怪放假都不香了，原来是于心有愧，最后再多帮我干几天活啊。” 洛阑珊拉住她的手，讨好地晃荡了一下，“老板放心，以后在家我也会好好干活的。” 下班之后，洛阑珊请周荼吃饭，以后这样的时候也会少了，两人都有些感慨，也就聊得晚了些，结束之后，洛阑珊给周明乔打电话，想打个招呼，时候不早了就不过去他那边了。 周明乔却不依不饶，说工作日想打篮球都凑不齐五个人，又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游戏都玩腻了，还说她晚饭都不陪他吃，他自己一个人都没心情做饭，就吃了个泡面。 大少爷在电话里自怜自伤、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好久，最后结论就是非要她过去陪他一会儿。 洛阑珊无奈妥协，挂掉电话，内心更坚定了要让周明乔恢复工作状态的看法，本来就是个黏人精，要没个工作占着时间精力，以后还不得24小时巴着她。 可当一小时后，她敲开他公寓的门，看到门后那个把家居服都穿得格外好看的男人，又突然觉得，其实一天不见，她也很想他。 周明乔勾着她领口把人扯进来，带上门，反手就把人摁在门板上亲起来。 亲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舔了舔唇，微一挑眉，目光沉沉笼住她，“喝酒了？” 洛阑珊服了他这舌头，各个方面，“嗯。”顿了顿她解释，“只喝了一点点。” 周明乔笑了笑，拉着她朝里面走，“好好好，知道回来就好。” 洛阑珊看了眼厨房，问，“光吃的泡面，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周明乔回头深深看她一眼，“刚不是吃过了？” “……”洛阑珊抿住了嘴，还是帮他再点了个夜宵。 两人开着电视聊了会儿天，电视台里正好放一个综艺开场，歌手是林凡，他一向以舞台炸裂出名，难得听他唱抒情慢歌，听起来也别有一番味道，洛阑珊顿时被表演吸引，就没说话了。 周明乔突然撩起衣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看，我的腹肌有没有比昨天明显一点？” 洛阑珊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还是听话捏了捏，“应该有吧……今天练了吗？” “对啊，我卷了腹，练了腿，还做了引体向上呢！”周明乔大受打击，“看不出来吗？” 这一时半会儿让她怎么看出来……洛阑珊知道当年他巅峰状态腹部是整整齐齐八块腹肌的，现在吧……洛阑珊认真看了一下，可能是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减慢了，这里的格子块好像有点变宽了，沟壑也变浅了……但他身材还是很好，她怕他着凉，先把他衣服拉下来盖住肚子，才安慰道，“这很不错了，大部分像你这个年纪的都长啤酒肚了，你看我们班同学，特别是结了婚的，哪个不是幸福肥。” 周明乔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感到绝望，“我已经要和中年发福的男人比了吗？” “不、不行吗……你也三十了。” “……”周明乔失语了， 分卷阅读210 看着电视里的光芒四射的大明星，默默换了个台。 然后起身躺到一边地毯上说练就练起来，还让洛阑珊过去给他数数，一组三十个，每个动作三组。 洛阑珊只当他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多么重要的自尊心时刻。 练完几组动作之后，他又拉着她的手盖上来，让她摸摸训练成果。 她摸到满手滚烫的汗，抚住那块坚硬的崎岖，无论有没有当然都必须说，“有！” 周明乔已经热得把睡衣脱了扔到一边，光着膀子，两手朝后撑着身体，大口喘气，“来看看，哥身上还有什么地方要练的。” “真的很好了，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肉体，更难以置信的是，这是我男朋友。”洛阑珊眼神特别真诚，“我真是艳福不浅呐。” “害……也就还行吧。”周明乔也没有太得意，十分谦虚道，“还是得练。” 正好这时门铃响了，洛阑珊如蒙大赦，“外卖来了，我去开门。” 结果她开门一看，门外并不是送餐骑手，而是一个戴着黑超墨镜的女郎，仅凭着下半张脸，她还是认出来人，赵田田。 “呃……”洛阑珊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请进。” 赵田田在她身上逡巡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来客人了。”洛阑珊转身，提醒被沙发挡住视线的周明乔，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懒懒嚷了句，“谁啊？这么晚了。” 赵田田摘下墨镜，朝声音的方向打了个招呼，“周总。” 那边默然站起来，赤条条的满身热气，偏偏眼神是凉的，他一眼瞥过来，“你怎么来了？” 赵田田没料到他没穿衣服，连忙低头避开视线，又歉意地看了眼洛阑珊，“对不起，打扰了。” 洛阑珊知道肯定是误会了，又不好特意解释，眼见那个一无所知的裸男还在大剌剌绕过沙发走到前面来，她赶紧走过去拦住他，小声说，“先穿衣服。” “哦。”周明乔听话折身回去，捡起衣服穿上。 “你们聊。我去泡茶。”洛阑珊说完就钻进厨房。 周明乔狠狠瞪了那个过分贤惠的背影一眼，才不耐地转向赵田田，“找我什么事？” 洛阑珊不想听人隐私，故意在厨房磨蹭了一会儿，结果外面周明乔已经喊了起来，“宝，我快渴死了。” “……”她只好端水出去。 客厅里赵田田说话声音戛然而止，洛阑珊也就识趣地放下两杯水说，“我先回房间。”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勾住腰扯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周明乔挨了过来，摊着身子，嘟囔道，“累，帮我揉揉。” 洛阑珊尴尬地看了眼赵田田，她眼下微青，似乎又一阵没睡好觉了，现下脸色更惨白，眼里带着乞求。 洛阑珊正要开口，周明乔已经重新瞥向赵田田，“不用费劲了，你的事我懒得管。” 眼见周明乔没有要避着洛阑珊的意思，赵田田只好继续说，“这也不光是我的事儿啊。”赵田田顿了顿，道，“我真出事了，对剧的影响也不好，不是吗？” 周明乔不悦地拧眉，“别瞎打算盘。人家现在拿着照片既不曝光，也不肯报价，意思还不清楚吗？明星就是越红越值钱，现在曝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剧播了再曝，这个消息才卖得起价。放心吧，人家会耐心等你红的。而且你也说了，那个人是林凡的粉丝，那肯定是不会损害他的利益的，至少会等你跟林凡交割清楚之后。” 赵田田咬了咬唇，小声说，“如果不是我发那条微博帮洛老师说话，也不会被挖到这么久之前的事……” 周明乔神色一冷，“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走吧。”周明乔握住身边女人的手，眼睛却是看向赵田田，眼神极冷，“赵思苗，从头到尾，我都不欠你的。倒是你，无所不用其极，一边利用我跟她的关系，一边离间我们的关系，你这样践踏我的底线，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你难道不觉得，我不对付你，就已经够善良了吗？” 赵田田像是突然被抽去主心骨，僵直的背部一下子软塌下来，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扣进沙发，良久才攒足最后一丝气力般，说道，“乔哥，能不能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帮我最后一次。” “真心？”周明乔像是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洛阑珊、为什么在工作上跟她捆绑这么紧？因为我越爱她，你就越得利。” “你想成功我知道，也可以理解，可你就该老老实实点到为止！明明借着她的光，还故意误导她， 分卷阅读211 让我所作所为的对象都易了主，让我们俩平白生了这么多误会——这就是你的真心？” 周明乔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说出最残忍的话，“你的真心我没怎么看出来，倒是我的真心，被你利用得挺充分。” 赵田田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良久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弯腰朝他鞠了一躬，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到这张冰冷的脸上，像是把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刻入眼底。 那个明艳照人的大明星，在这一刻卑微到极点，就好像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从那一片混着劣质香水味的灯红酒绿中走出来过。 洛阑珊内心突然划过一丝不忍，看她嘴唇微动，以为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她目光缓缓偏移，落到自己身上。 “洛老师，能送我到楼下吗？” 下楼之后，赵田田提出要不要到附近喝杯咖啡，洛阑珊当然并不意外。 从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洛阑珊大概能拼凑出她来找周明乔的原因，大概是那段不光彩的历史，被有心人挖到了。而从洛阑珊并无惊讶的眼神里，赵田田也轻易猜到，周明乔没有对她隐瞒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赵田田会干脆在咖啡馆打烊前的半个小时里，跟她说这个故事，“你刚刚听到他叫我赵思苗了吧，这是我以前的名字。”赵田田笑了笑，“是不是很土？” 毕竟是公众人物，饶是这深夜咖啡馆只剩下她们两位客人，赵田田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墨镜。 隔着黑漆漆的镜片，洛阑珊无从猜测她说起从前的表情，可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嘴角始终弯着美好的弧度。 洛阑珊猜测，这或许因为，她是从周明乔讲起的。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工作的地方，就很离谱，我对自己的客人一见钟情了。 那天我最后才进包厢，我一看见他就在心里说了两个字：好帅。包厢里光线那么暗，我都感觉自己好像看清了他笑起来眼角散开的鱼尾纹，那要是长在我脸上，我肯定觉得自己老十岁，可是在在他脸上，就恰到好处，又成熟又性感。我当时就想，要是他点我，今晚我会很开心，结果他真的点了我。 我以为他也看上我了，但其实只是因为我离他最近。 他点了我，却不碰我，礼貌跟我喝了杯酒，就让我自己玩，自己摸着手机出来打游戏，我就莫名其妙了，人来了这欢场，还装模作样干什么？我陪他玩了两局，又开始劝酒，结果他倒嫌我烦，一屁股坐别的地方去了。虽然钱不少我，我还是不甘心啊，就偷偷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发现他一晚上都在手机上搜狗，从阿拉斯加到德牧，从哈士奇到斗牛，满屋子美女不看，居然认认真真看狗，我觉得他又神经又特别，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要送一只狗做礼物哄女朋友开心。 他眼里没我，我是知道的。因为第二次见，我也就是换个发型，他就不认识我了，再后来第三次，他又把我忘了。我一边心里骂他眼瞎，一边又忍不住接近他，那时候他脸上都那么明晃晃写着自己被甩了，我也没什么好矜持的吧。 可他对我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无动于衷到我都怀疑人生了……你知道他有多毒舌吧，他就明明白白跟我说：这钱上别人身上赚去。干我们这一行的，要说对自己的客人一见钟情，再见情深，那就太可笑了，我要真跟人家说自己不图钱，而是真看上他这个人，可是会把人吓跑的，那还是让他觉得，我就是图钱吧。 人也真是贱嗖嗖的，他贱，明明就是个玩咖，还装什么深情，被甩了八百年，还连个送上门的女人都不敢碰，我也贱，见多了真禽兽，在他这儿碰了个钉子，倒真陷进去了。他越拒绝，我就觉得他越特别。他对我越不为所动，在我眼里就出世绝尘。 做不了他的女人，就做他一张牌呗，他有那种应酬场合，我去挡挡酒，帮他哄哄客户，他心情不好喝多了，我就当个代驾。一张牌也有一张牌的用处，不然我还能有什么理由联系他。 不过他可真不客气啊，这张牌怎么好使怎么来——最开始他让我假扮他女朋友跟他回家，我高兴得快哭了，见家长哎，虽然这次是假的，那万一下次是真的呢？我觉得这事儿特郑重，翻遍了衣柜都找不出一件淑女衣服，最后咬咬牙花了三千块，去买了一套保守温婉路线的，结果他一看就皱着眉说不适合我，要我换平时穿的短裙和高跟鞋。见到他父母怎么介绍自己我都提前想好了，我就说我还在上学，明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准备做个美妆设计师，这个行业前景不错……真是好笑，人家只是叫我回家吃个饭，我都已经准备从良了。结果真跟他家人坐到一张饭桌上之后，他说我在KTV工作。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找我。他不是要一个撑场面的女朋友，而是一个砸场子的女朋友。 他要的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女人，好气走那个真淑女。 分卷阅读212 那个叫杜什么的女的你应该认识吧，全身端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劲儿，特清朝余孽，好像跟我说句话都脏了她的眼。可是他非要气她，我就如他的意，我跟那个女的说，“对啊，我是个小姐，可他就是找个鸡，都不要你呢。” 那女的脸上那表情……哈哈跟吞了蛆一样，气得差点背过去，那个杜什么的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就跑了。他挨了打，还笑得跟傻子似的，又喝得像个疯子，他说他高兴，我说我也高兴，我可真他妈地高兴啊！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我把他扛回家，他抱住我不许我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要发生点什么，孤男寡女，酒精催化，太正常了，可他就不正常，只是就像个小孩一样，抱着我又哭又闹，问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他。我说没有啊，没有走啊。他又问我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来找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越听越明白，他所有的为什么，都不是在问我。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成那样呢，眼泪鼻涕糊我一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平时的春风得意、高冷矜贵呢？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同时解决两个女人的冷酷无情呢？这个粘粘乎乎哭鼻子的人到底哪位啊？ 我知道我应该把他当个笑话嘲笑一番，然后甩开他自己走人，或者泼点冷水让他醒醒，可是我发现我一样都做不到，我只想抱着他、安慰他、哄他，因为我当时心里真的就是……那么那么地心疼他。 我听人说，对一个男人产生爱不可怕，可怕的是对一个男人产生怜爱，那你就跑不掉了。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我完了。对，完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到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我窥破了他难以启齿的秘密，目睹了他狼狈难堪的一面，他不会再留我在身边。 他说要给我一笔钱，算作感谢帮忙。我知道他的意思，拿了这笔钱，我们就彻底两清。 数字不小，我要说没动心是假的，可是比起钱，我更想要一个机会，我也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我也该去挣我自己的前途了。 他当时是有点惊讶的，大概他没有想到我会选择一条比做小姐看起来还不靠谱的路。他送了我一个新名字，祝我有新的人生。 是啊，新人生，不管我好到哪里还是差到哪里，都与他无关的人生。洛阑珊，从我遇见你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你，我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这么执着，这么放不下，我承认你不差，长得很不差，性格不差，才情不差，可他绝对见过更多更好的，凭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呢？我不知道，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你在的地方，他就会变得一点都不像他，变成一个我在任何地方都见不到的他。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是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你们肯定能复合，我只是想让这个复合的过程慢一点……再慢点。 其实到现在我都说不出口祝你们幸福之类的话，但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句道歉，还有谢谢。” 赵田田离开之后，洛阑珊一个人坐了好久，桌上未动的咖啡已经凉透，静成一滩漆黑，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要打烊了。 洛阑珊应声起身，这才注意到，调成静音的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周明乔打来的。 她连忙回拨一个电话回去，在他咆哮之前，一句话截断，“我就回来了。”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想在电话里就泄露翻涌的情绪，她想当面认认真真地跟他说。 她走出店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匆忙折回，问店员，“请问有罐装饮料吗？” 周明乔洗完澡出来，吹了头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姿势都换了三四个，都没见洛阑珊回来。 他就有点不祥预感了：赵田田不会把她绑架了吧？！ 两个人都不接电话，周明乔都披衣服准备出门了，洛阑珊终于回过来，他还没开口，那边说了就一句话就撂了电话。 周明乔心里有点委屈，这什么态度啊？ 继而又有点慌乱，赵田田该不会又说他坏话吧？ 最后就剩下后悔，就不该给她可趁之机！ 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个圈，洛阑珊终于开门回来了，见他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大衣，道，“你要出去啊？” “这不准备去找你呢嘛。”周明乔观察她脸色，好像还正常，才道，“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想借你来说服我啊，我告诉你啊，你就别开这个口，你开口也没用，一想就来气……” 洛阑珊直接走过去，搂着他的脖子一口吻住他，堵住他啰里八嗦的废话。 周明乔微微一怔，很快就愉快地吞下后面的抱怨，腾出舌头，认真跟她接吻 分卷阅读213 。 两人缠绵好一阵才分开，周明乔外套坚硬的线条有点喀人，她拉开他一边衣服，小声说，“外套脱了吧。” 由她脱到一半，周明乔看了眼时间，按住了她的手，“不脱了，该送你回去了。” 现在周明乔已经学乖了，规规矩矩地每天送人回家，不再胡搅蛮缠着要她留宿了。 “走，我开车送你。”周明乔去沙发上拿起她的包，“还有什么要拿的？” 洛阑珊脸上一热，默默走过去拿下包放回原位，然后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干嘛？包放我这儿不带了？”周明乔莫名其妙看着她动作。 “哎呀不走了啦！”洛阑珊直接脱下他外套，也丢到沙发上。 “哦。”他想了想，点头，“是有点晚了，行吧，那你就住我这儿吧。现在去睡？” 洛阑珊用力点了好几下头，“嗯！” 他关了电视，拉她的手往里面走，“那你还是睡主卧吧，舒服一点。要换睡衣吗？穿我的。” “嗯……”她晃了晃他的手，红着脸小声说，“可以晚点再换。” “什么？” 洛阑珊哪来的脸再说一遍，“没什么啦。” “要洗澡吗？”他带她进房间。 “那……也行吧。” 洛阑珊接过周明乔找来的睡衣，然后亲了亲他，说了句“我很快哦”，然后就进浴室了，头发这种麻烦玩意儿肯定是懒得洗了，她扎起头发简单冲了个澡，擦干水之后，直接裹了个浴巾出去，发现床上没人。 “周明乔？”她叫着他名字出去，发现客卧虚掩的门里亮着灯，她推开门进去，发现他正靠在床头，腿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见她进来，他微微一愣，看着她光裸白皙的肩，和两条白花花的腿，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你干嘛？” 洛阑珊有点凶了，“你才干嘛？难道你准备睡客房？” “……不、不对吗？” “哎呀算了算了，客房就客房吧，哪儿都一样。”洛阑珊那点小羞涩都被他几轮不解风情给折腾光了，也懒得再啰嗦，直接掀开被子爬上床。 她钻到他身边看了眼电脑屏幕，是个篮球赛视频回放，进度条才到三分之一，她看了他一眼，“这个一定要今晚看完吗？” “那倒没有。”他瞟了眼她圆润光滑的白皙肩头，然后立刻别开眼，“要睡了？” “对啊！”她直接合上他的笔记本，然后倾身越过他递放到他那边的床头柜上，从周明乔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她胸前半含的春光一片，他感觉嗓子有点干，他强行转移视线，并预感今晚一定会很难熬。 床头柜距离略有些远，洛阑珊臂长不及，一手撑着身子往前递了一下，右手抵达的同时，左手却没平衡好，身子一歪就摔了一下，整个前胸都压在周明乔今晚才练过的腹肌上，软绵绵一片。那一下触感，摔得周明乔全身血液都往下腹流去，集中在某个点上，硬得发疼。 周明乔给她惹火了，他捏住她肩膀把人提起来按到旁边，哑声低吼，“姑奶奶！你在干嘛？训练我的忍者神功吗？” 洛阑珊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噗嗤一笑，语气幽怨道，“有些人啊……我都差不多脱光了躺在他身边，居然还问我要干嘛。” 周明乔微微一愣，然后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方才的慌乱无措通通消失，变成充满浓浓占有欲的势在必得，眼底仿佛闪烁出狼眼一般幽幽的光。 他低下额头抵住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暖热的鼻息缓缓移到她耳际，他咬住她的耳垂，用舌尖轻巧滑过一处敏感，嘶声道，“认真的？” 未等她回答，他的手已经从她柔腻的大腿滑进去，然后笑得极邪恶，喟叹了一句，“果然是真的。” 上次开完荤之后，就被人为禁欲这么久，一朝得势，周明乔自然是要补回来的，压着人不知疲倦地做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事后他先去浴缸放好了水，然后才抱着她过去清洗。洛阑珊低头看了眼身上遍布的痕迹，没好气道，“你今晚是不是疯了？为了你十年后的性生活着想我劝你节制。” “谁知道你明天还肯不肯给，有的吃的时候，当然得多吃点。”周明乔一脸无辜地精打细算。 “……” 他想起什么，顿时又理直气壮了一点，“而且我已经节制三年了好不好？这么一看今天这都不够塞牙缝的。”说着他又笑嘻嘻地凑过来，“来，再让我亲一口。” 洛阑珊给他气笑了，忍不住骂，“神经病，别闹了。” 一阵水花四溅之后，两人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分卷阅读214 周明乔舒服地靠在她颈窝，连声音都透着餮足，“今天怎么可以了？时候到了？” 洛阑珊手指插着他微湿的发，想了想才说，“我就是突然……什么都想给你，只要你喜欢。什么都想依你，只要你高兴。就是突然……特别爱你。” 周明乔停下动作，撑起身子，眼睛亮亮地，“真的？” 她点头，“当然。” 周明乔眨了眨眼，试探道，“那我今天再求一次婚，能成功吗？” 洛阑珊没忍住噗嗤一笑。 “你自己说的什么都依我啊。”周明乔委屈地扁了扁嘴，“果然是骗我的。” 洛阑珊指了指浴巾架上自己之前洗澡换下的裤子，“帮我拿下来。” “干嘛？”周明乔疑惑着，还是依言帮她取下来。 只见她在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一个易拉罐扣环，“太急来不及准备，就先用这个代替了。”她拉着他的左手，把小环套进无名指，“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周明乔有点懵，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个银色扣还，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洛阑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结婚吧。” 周明乔看看她，又看看手上这个“戒指”，最后“哇”的一声叫出来，“什么情况啊这是？！不是我求婚吗，怎么变成你求了？” “都差不多吧。反正结果都一样。”洛阑珊笑着说。 周明乔闻言兴奋地拍起水来，捧着水往天上当花洒，嘴里还在高兴地嚷嚷着“我要结婚了”，嚷了好几遍之后又去亲洛阑珊的脸，又问她这不是真的。 “真的。” 他又问，“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 周明乔废话连篇地兴奋完，终于消化完这个事实，人也闹累了，瘫在洛阑珊身上喘气，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举着手看了看，开始挑刺了，“可是这也太随便了吧！” “什么啊这……我送你的戒指花了一百万，要签合同盖手印，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才拿到，还是一生还只能订一次的！你就给我一个这喝剩的饮料易拉罐拉环……” 他越说越委屈，差点没哭出来，“我就只值一毛钱吗？” “不是的……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洛阑珊也让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怎么看都不妥，她干脆拉过他左手，去褪那个越看越丑的拉环，说，“取消取消，这次取消，等我好好挑个正常的戒指再给你。” 眼看那个拉环要脱指而去，周明乔心一紧张，条件反射地屈指阻住。 “不行！”他迅速扯开她的手，把拉环又推回去戴好，还背着手藏起到后面去。 洛阑珊满脸问号。 周明乔护食一样防着洛阑珊去抢，还振振有词，“送出去的哪有收回去的，这是我的了！取消什么，不取消！”天知道她今天怎么抽了疯突然求婚，现在取消完了万一后面她改主意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他略显心酸地安慰自己：有一毛算一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洛阑珊只好放下手，“好吧，下次我给你补。” 她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正想要再来一个结束吻，这时她脑子一闪，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你刚说什么？一百万？那个戒指一百万？？？周明乔你有病啊！” 两人经过一晚上作天作地，第二天毫无意外地双双感冒了。 虽然大家都是感冒，平时不常锻炼的人确实吃亏一点，周明乔也就吸了吸鼻子，洛阑珊就伴随着咳嗽、发烧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只好请了病假。 周明乔喂她吃了药，又拿被子捂着她躺好，然后拉上卧室厚重的窗帘，遮出一个无光的舒适的空间，“睡一觉就好了。” 洛阑珊晕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精神好了一点，只是全身都躺得酥软了，她伸了个懒腰，又赖了会儿才下床，打开门出去，听到客厅周明乔的说话声，还闻到了很香的食物气味。 她摸了摸肚子，也是有点饿了。 见他在打电话，洛阑珊也就默不作声，准备自己先去厨房看看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无意间听清了两句，整个人都雷劈了似的立在当场。 只见周明乔靠坐在单人沙发，一手握着电话，另一手伸出来张开五指，修长好看的手指上套着那个易拉罐拉环，配合他迷之自信的表情，愣是让他戴出了哪个珠宝大牌跟可口可乐联合定制款戒指的错觉。 更可怕的还是他的电话内容—— “跟医生分手多久了？才三个 分卷阅读215 月啊，那还早，你继续努力。” “幸好我家的是跑来北京，要学你家那位跑去国外，那我还得重新学英语。” “我？复合？不好意思，哥们跳过这一步直接结婚……” “羞辱？别这么逗了，哥们有这么幼稚吗，这就不是顺便提到了嘛～” 挂了电话，周明乔爆笑一阵，又拨下一个。 “你之前开的那个饭店倒了？早说你选那个地段不行……” “行了最近少折腾，主要先把我的份子钱留出来。” “对啊，哥们要结婚了。” “害，真的，女朋友昨晚才给我求的婚……不答应不行啊，一个女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 （洛阑珊：？） —— “我说你家狗子怎么这么多年都没生崽子？” “哦，公的啊。还想说我老婆喜欢生个给她玩玩呢……” “洛阑珊啊！她怎么不是老婆，她都跟我求婚了！” “老子没喝酒！！！” —— “什么？你也要结婚了？哦……你结婚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得意个屁。” “放屁！你个二婚能跟我比吗？！” “肖吉强我告诉你啊，我的份子钱要双倍的！哪有这样的？还要给你两次份子钱。 “下个月就结？靠，又赶在我前面。挂了挂了。” 周明乔挂了电话嘀嘀咕咕地骂着，正要找下一个炫耀对象时，余光忽然瞟到旁边有人，他缓缓转头，果然看到了目瞪口呆中的洛阑珊。 “啊，醒了啊？”周明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扔了手机，笑嘻嘻凑过去，拉她一块儿挤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掌覆住她的额头，过了会儿说，“好像不烧了。” “好多了。”洛阑珊声音有些沙哑。 “嗓子怎么成这样了。”周明乔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又有些遗憾地说，“还说等你醒了可以打电话通知朋友你要结婚了呢。” 洛阑珊突然庆幸这会儿嗓子说不了话，结果一口气还没舒完，有听见他说—— “那你发朋友圈吧。” “……” 在周明乔诸如“为什么不发？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是不是骗婚？”“你到底爱不爱我？”等一系列越来越离谱的控诉中，洛阑珊还是拍了一张戴着钻戒，被周明乔十指相扣握在手心的手部特写照片，发了朋友圈。一想到那个戒指的价格，洛阑珊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云淡风轻文艺小青年的朋友圈人设已崩，被迫炫富装逼了。 本来周明乔喜滋滋地自己也要戴着他的“戒指”入境，被洛阑珊强烈制止了。 “我丢不起这个人！”她已经悔青了肠子昨天弄了个这玩意儿给他。 周明乔试图说服她，“没有啊，我看电视里也是这么送这种，多别致啊。” “那都不是十年前的韩剧了！”洛阑珊忍不住咆哮，“那是二十年前的！” 发完朋友圈，周明乔又在几个群里得瑟了一番，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吃饭，这才拉着人去餐厅。 周明乔准备的菜单比较清淡，都是些开胃爽口的小菜，唯独炖了锅鸡汤，揭盖之后浓郁四窜。他盛了一碗给她，那鸡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洛阑珊一口一口都喝光了。 洛阑珊把空碗递还给他，笑得甜腻腻地说，“谢谢老公。” 周明乔动作一顿，盯着她，“叫我什么？” “老公。” “再叫一遍？” “老公老公！” “等等，等等。”他放下碗急急忙忙掏手机，脑回路极神奇，“让我录下来。” “……” 刚被周明乔喂饱了的洛阑珊心情很好，也就投桃报李，怎么嘴甜怎么来地哄他开心，两人吃完饭厨房也懒得收拾，就换到沙发上腻歪，周明乔托着她的臀，让她岔开腿折跪他两侧，一屁股坐他大腿上，再圈着腰按着肩往下一压，她整个人就趴在了他怀里，上半身贴得严丝合缝，心跳相抵，不能再近了。 这个姿势太舒服，洛阑珊这么缠在他身上，满身心的暖实，没过一会儿，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周明乔仍是精神奕奕，边抱着她边翻着她的手机，看她朋友圈的评论点赞，还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最新一条是聂琛的点赞，后面跟着一条评论，不是随大流的祝福语，而是模仿一位巨星，“哎哟不错哦。” 周明乔迟疑了一下，还是念了出来，还问她，“怎么回啊？” 分卷阅读216 “这有什么怎么回。”洛阑珊莫名其妙的，“晚点统一回复谢谢大家祝福不就好了。” “嗯，可以。”周明乔表示满意，他拿着手机玩了会儿，又问她，“我们婚礼，还是在容城办吧？” 周明乔顿了顿，解释道，“我们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 “当然了，我们都要回去了。” “回去？”周明乔握住她的肩膀，扶她起来，看着她说，“你说要离开北京，回容城？” 洛阑珊这才想起还没跟他说这件事，“我已经跟公司说不再坐班了，项目继续做，阶段性过来开会。” “为了我？”周明乔的心微微提起，眼含期待。 “差不多。我的工作回去一样做，你的不一样嘛……”洛阑珊苦恼了一下，提议道，“你要不要回去跟你们领导说说好话，让你官复原职？” 周明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这么盯住她，眼里情绪浓得化不开，好像有什么要喷薄出来，但又极力克制着，默了好一阵他才轻声开口，“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多惊喜？” “不好吗？” 周明乔摇摇头，“不是不好，是好得我有点惶恐了……就像囚犯平时伙食不怎样，突然来了顿好的，整得有点像断头台前最后一顿似的。” 他弱弱地建议，“其实可以再养养……” “什么鬼。”洛阑珊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抖M了？” “还不是你……分手之后几时给过我好脸。”周明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抖落出几分委屈兮兮的脆弱，“都怪你。”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没生气，才敢抱住她，脑袋压在她肩窝，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对我太狠了。” 洛阑珊搂住他的脖子，摸了摸他乖软的头发，说，“我以后慢慢补给你。” 我以后好好爱你。 第二天，周明乔叫了席野和赵田田到合宜，开了一场关于赵田田的公关预案会。 针对已经有人查出她从前在KTV工作的经历这一不定时炸弹，周明乔主要提了三个要点，一个是以赵田田私人名义捐助《秘密》拍摄地区的山区小学，准备好那些赵田田在山区跟孩子和谐相处的影像记录，另外她也可以持续地跟那边的孩子保持信件往来——反正她也是真心喜欢跟他们相处。这件事暂时不对外宣传，全程低调进行，没有万一，就当做善事，如有万一，她手里握着这样一张时间铺垫得够久、细节码得够真的公益王牌，随时可以占领道德制高点。 第二是，现在就开始铺垫自己的这段历史，但是弱化重点信息，粉饰为勤工俭学做兼职，二是结合她饰演的《秘密》里面女主角的成长弧光，以亲身经历谈角色思考，三是信息分散、缓慢地释放。 第三就是万一事发的舆论管控预案了。 这个会整整开了四个小时，会议结束，整套方案已经成型，基本是给赵田田上了条安全绳，让她未来不足以被这点不光彩的过往绊倒。 开完会，席野说要一起吃饭，被周明乔无情拒绝，并故作平淡地说自己要回家陪老婆。 席野翻着白眼走了。 周明乔走到电梯口，仍在陶醉地享受这一刻满足的虚荣心。 赵田田追出来，“乔哥，谢谢你。” 周明乔摆摆手，“不用，你自己挣的。” 电梯还没来，他干脆多问了一句，“不过……那天晚上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赵田田笑了笑，“说了她没参与的那几年。” “她什么反应？” “她说，’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难过’。” 周明乔怔忪片刻，很快被电梯到站的声音拉回来，他收起思绪，朝她淡淡点了点头，“走了。” 赵田田看着眼前这张与那晚醉酒后窝在她怀里的悲伤无助再无关系的脸，好像感觉心里某一处终于放了下来。 “乔哥，祝你跟洛老师幸福。”她笑着，语气真诚，“如果可以，婚礼邀请函，希望能有我一份。” 两人大部分行李都是直接邮寄回去的，方便自己轻装离京。 周明乔定了机票，提前让钟点阿姨过去他家里收拾屋子和通风。 这个阿姨一开始是家政公司的，后来辞了职。以前这房子有人住的时候，请她一周过来两次，后来洛阑珊走了之后不久周明乔也搬走了，他怕新来的钟点工动了房子里东西，就直接雇了她，一个月过来打点一下，他虽然已经眼不见为净，但也不想哪天回来，看见一片破败。 冬日总是湿冷的容城，这几日意外连着放了好几日的晴。 分卷阅读217 钟点阿姨这次也收拾得格外用心，因为业主特意告诉她，这次他的女朋友也要一起回来了。 阿姨虽然极懂规矩，多年都不乱打听，但看这几乎原封不动的屋子，听着业主电话里压不住的欢喜，她就知道，女主人还是原来那个。 这一次阿姨也认真絮叨地把工作报告给他，她说最近太阳好，她把被子都拿出来晒过，暖蓬蓬的盖着肯定跟晒太阳似的舒服。花瓶里插上了鲜花，是花市里挑的最新鲜的，瓣上还带露珠。 上飞机前，周明乔收到钟点阿姨发过来的照片，心里挺满意。 一旁洛阑珊看他盯着手机嘴角噙笑，眼睛发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好东西，就凑过去想看，周明乔却是手极快的摁灭了屏幕，留给她一片黑。 “什么啊？让我看看嘛。” 周明乔伸出一根手指，点开她的额头。“不急，晚点让你看3D版。” 三小时后，周明乔握着她的手解锁了家里的大门，果然让她看见现场版，与从前别无二致，又仿佛多了些生动，明明久无人住，却散发着一种从未被遗忘的气息。 放下行李，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肩膀，用一个占有的姿势推着她往前走，“来，参观一下吧。” 不小心压伤过她手指的大门，和小心帮她上过药的客厅；未经同意就吻过她的长梯，和她将身心交付给他的床；口不择言吵过架的阳台，和气昏了头欺负过她的沙发；与她同框开始过清晨的浴室镜，和被她填满之后，又一并舍去的衣柜。 他推着她一一走过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当年甜蜜或悲伤的回忆也步步生莲一般，在柔光中清晰绽放，这座他后来再也不敢面对的房子，终于有了再踏足的勇气。 他握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岁月该稀释的稀释，该清晰的清晰，万千世界看到最后，只剩爱你的昨日明朝。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阑珊，欢迎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