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可语,怪力乱神》 分卷阅读1 ?子可语,怪力乱神 作者: 树下有人 简介: 姜惜言眼中的鬼魂,一种是会说话的,一种是不会说话的。 前者都是老实鬼,知道自己生卒往事,安心投胎;后者都是恶鬼怨鬼,一心找人报仇。 很不幸,上门的客人都是请她对付恶鬼的。 可她真的不知道这些鬼心里在想什么啊啊啊! 直到某天,店里来了位兼职的算命师傅—— 姜惜言:除了算命还会什么? 韩烨:能通人鬼心 食用指南: 1、现代风水捉鬼师女主X沉默寡言读心术男主 2、文中所涉及的风水阴阳之说,皆是作者结合民间文献胡编乱造,小朋友不要模仿 第一章 地铁 扬城地铁的5号线在上个星期开通了试运行,环形线路直接穿过了已有三条地铁线,极大地方便了姜惜言这种为了客户四处奔波的人。她今天下午三点在城东约了一位客户,午饭时间上地铁,错开上下班高峰期,车厢还算空旷。 她对着头顶上方的线路图数了数,一共二十四个站,期间转乘两次,可算是要了老命。 扬城的第一条地铁线贯穿东西,经过城区最繁华的CBD,是以姜惜言挤上1号线的时候,明显觉得乘客变多了。路程还没有过半,正好是午间新闻时刻,车载电视上正在循环播放扬城的本地新闻。 “我市5号线已开通试运行,欢迎广大乘客乘坐。” “上月底的地铁男孩死亡事件经过奉阳区人民法院裁决,现判决如下……” “于本月2号发生的1号线紧急停运事故,经地铁专家组排查,对事故发生原因已有了初步论断……” 姜惜言扯出手机耳机听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从车厢的每一个角落掠过。 她正对面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方脸、微胖,穿戴整洁,命宫宽大丰满,看来是位成功的商人。 左手边靠着车门和人语音聊天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工字背心,黝黑皮肤上的大花臂十分抢眼。整个车厢就他声音最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个月工资上万。姜惜言面带不满地瞥他一眼:眼尾朝下,夫妻宫还带十字纹,头上隐约有青黑之气,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姜惜言有点胸闷,这人私底下要打老婆啊卧槽!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人面相,正巧这一站上来一男一女,穿着扬城七中的校服,男生护着女生挤到车厢中间,让她握着栏杆,自己伸手抓着头顶上的吊环,两人相视一笑。 啧啧啧,现在的中学生,个个面带桃花,气色光鲜,不知道该说是年轻真好,还是人家面相绝佳,命里有福。 姜惜言觉得自己看相的水平提升不少,怎么说也从小跟着她爸学风水阴阳,前几年帮人看风水不是白看的。 挨个把周围人的面相看了一圈,姜惜言抬头看头顶上的到站提示,还有八个站就到了。 正准备再做点什么事打发时间,突然地铁猛地急刹车,姜惜言重心不稳,双手下意识地在身边一挥,扯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一只手将她猛力往后一拽,她感觉自己被人拉进了怀里。 头顶上的男声沉稳低沉:“小心。” 清冽的气息扫过她的额头,姜惜言耳后发红,眼睫半垂着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 简洁的二字之后,再无应答。 地铁还没到站,突然的急刹车让不少乘客开始抱怨。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开车,姜惜言耳朵里的歌曲被微博消息的推送声打断,她埋头看了下最新的本地热点推送: 扬城地铁1号线突发故障,疑似电路中断。 同一时刻,身边的乘客也收到推送新闻,大花臂男人骂骂咧咧:“小城市的地铁就是跟不上大城市,半个月前才出了一次事,停了整整两个小时!不知道今天又要停多久,老子的时间全浪费在车上了!” “现在我们着急也没有用,先等等吧,看广播会不会通知。”西装男人安慰道。 他话刚说完,车载电视又开始循环播放之前的新闻: “上月底的地铁男孩死亡事件经过奉阳区人民法院裁决,现判决如下……” “于本月2号发生的1号线紧急停运事故,经地铁专家组排查,对事故发生原因已有了初步论断……” 被困在车厢里无事可做的乘客们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有人安静地看完这两则新闻,连声叹气:“1号线是不是风水没看好,一个月出了好几次事了。” 姜惜言关了手机音乐,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她平时很少坐地铁,男孩在地铁玩耍死亡的新闻当时也在微博上看到过。记者给出的信息是父母当时不在现场,缺少监护人看管,孩子翻越自动门,刚好被进站的地铁撞倒,当场死亡。 这事半月前闹得挺大,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一时大家还就地铁站是否应该建在室外发起了投票讨论。 今天的紧急停运事故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月初,而男孩死亡的时间恰好是上月底……三件事的间隔时间太短,两次事故的成因看上去都十分相似,姜惜言摸着挎包沉思,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把朱砂和符纸带上。 这可能不是电路中断,是有东西让电路中断了啊。 四月份的天气,地铁上还没开空调,却有人觉得后颈上似乎有凉风吹过,莫名寒意入骨。 “操,什么时候开车,这么冷要冻死老子吗?”大花臂男人偏着头继续高声辱骂,后面越 分卷阅读2 说越难听,简直是要问候车上的工作人员全家。姜惜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碍于狭小的车厢和拥挤的乘客,也不好趁机捉弄他一番。心里头对着男人的花臂默念:你可积点儿德吧! 站了太久手脚酸麻,姜惜言轻微转了转脖子活动筋骨,余光里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果然侧脸一看,左边车门背后一张灰白的人脸,看得出是个小男孩,短发漆黑,黑洞洞的两只眼睛贴在门上,没有眼白,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阴森可怖,有点像《咒怨》海报上那个男孩。 她最近火气正旺,不可能大白天撞鬼。 姜惜言不动声色地把周围人环视一圈,小鬼藏在两个人的缝隙中间,乍看过去挺像是门外没有开灯的广告牌人物,还不算惹眼。果然地下阴气比地上重,光天化日也有小鬼现形。 男孩鬼和姜惜言对视一眼,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手上和脸上的动作都大了些,紫黑色的唇瓣裂开一个缝,做了个笑的表情,同时双手在车门上一拍,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儿找到了新乐趣,迫不及待地跟大人展示。 “什么声音?”花臂男背贴着门,在静止的车厢里十分敏感,觉得后背好像传来拍打的声音,扭头朝下一看,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日!什么鬼东西!”大块头在车厢里没有形象地跳了起来,脸色涨红,在黝黑的皮肤下有种不搭调的滑稽感。 姜惜言咬着下唇埋下头偷笑,活该!谁让你不积德!还打老婆!这下见鬼了吧! 撞小鬼的男人本来就因为先前的举止引得大家不满,他咋咋呼呼地一跳,手臂还碰到了身边的两个美女白领,人群顿时像锅搅动的粥,开始热乎黏腻起来。 姜惜言觉得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应该很高,她看到他的手抓着竖杆,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背上的骨节和浅青色的经脉交错,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而他站的位子,刚好在她周围圈出了一个小空间,让她有种和其他人泾渭分明的错觉。 这边的骚乱没持续太久,脚下的车底开始轻微地晃动,有人大喜:“呀,开车了!” 争吵和躁动渐渐平复,电视上的新闻翻来覆去地放,总共就那么几条,姜惜言简直都能背下来了。她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小鬼,纠结着给某个今天休假的人发了条短信。 那边秒回:别没事找事。 她回:送他去投胎难道不该是好事? 亲爱的,扶老人过马路才算好事。 姜惜言对着手机啧啧两声,不来算了,她自己搞! 三点约了客户,姜惜言下了地铁风风火火地赶过去,客户看她四月天也能跑得满头大汗,客气地给她倒了杯水。 姜惜言掏出平板一气呵成地帮对方填好资料,末了,公事化地微笑道:“好了,如果信用卡办下来的话,我们银行会寄到您资料上的地址。” “好的,那麻烦你了。” “啊,对了,您这儿附近哪有卖朱砂的?” “朱砂?”客户愣了下,笑着问:“你们银行上班用朱砂做什么?” 姜惜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我今天算命来着,大师让我买点朱砂辟辟邪。” “那边左拐,有个中药店,应该有卖的。”客户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 “好,谢谢了啊。” 姜惜言在中药店买了点朱砂,在隔壁小卖部拿了瓶矿泉水,取出一小撮朱砂,倒了两滴矿泉水在手心,手指一点朱砂按在眉心,小声念道:“天地聚阴,助我开道!”话刚一落,四周的行人景物像在雾中散开一般。 她看到前方树荫下的青脸男鬼,懵懂地看着马路两边来往的行人。不远处腾空而起两个浑身惨白的“人”,大约有常人身高的两倍,看不清相貌,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像随风飘扬的纸人。 其中一个“人”朝朝姜惜言的地方看过来,姜惜言立刻低头避让。 阴差渡人,生人退让。 一低头看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她的眉心,声音糯糯地说:“我也要美人痣。” 姜惜言:“……乖,回家找妈妈去。” 姜惜言疾步跑进地铁站,顺便查了下上一次地铁故障的站台,距离她所在的市图书馆只有两站路。多半是男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本来生时就心智未开,混着地下的阴气躲过了阴差,徘徊在死亡时的车站附近。 她用朱砂作符开了阴眼,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多看了她两眼。姜惜言长得白白净净,柳眉乌眼,长发编成辫子斜在肩头,要不是身上穿的是银行的员工服,任谁看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姜惜言看了楼上楼下,都没见到鬼男孩,站台提醒列车正在进站,她想了想,决定到之前出事的站看看。 顺着人流上车,姜惜言靠着车门,眼神随意往外一扫,突然愣住了。 外面站台的长凳上坐着一大一小,一实一虚,男人一身黑色,神色清俊冷冽,侧头的动作优雅至极。姜惜言看到他眼神下垂的方向正好是鬼男孩,他嘴唇动了动,应该是在说:别乱跑。 第二章 韩烨 姜惜言在下一站下了车,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心里还有些打鼓。 鬼男孩的模样,就是之前新闻中意外死亡的小男孩,她看得清楚,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世上阴魂怨鬼万千,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会说话,一种不会说话。 姜惜言从小跟着她爸耳濡目染,自己也开了好几 分卷阅读3 年的风水馆,最喜欢和会说人话的鬼打交道。他们之所以能和法师还有民间高人交流,是因为被法师和阴差开了心智,知道自己生卒往事,也不再留恋世间,乖乖去地府排队投胎。 而不会说话的鬼,就要棘手一些了,他们靠怨气死气留在阳间,轻则让人家宅不宁,重则害人性命。不过刚才那只小鬼还好,放在什么笔仙吊死鬼中间,也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小可怜。 可那个男人的举止,不仅像是能看到小鬼,还能直接和对方交流? 鬼男孩没被法师阴差度化,即便无法危害人间,但像姜惜言这样的水平,还是不能直接和他说话的。阴阳有界,那层看不见的界线把两边世界划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小鬼,还是那个男人,姜惜言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回去看看。 两个地铁站的距离,不过两三分钟的车程,姜惜言下了车,那条长凳上空空如也。 【叔叔,我们去哪儿?】 男孩小脸朝上望,双眼的位置漆黑空洞,在这张灰白弱小的脸上莫名有些安静与可怜。韩烨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看表,轻声答道:“很快。” 旁边的女孩觉得这人时不时和空气说话,奇怪地看他一眼,四目相接,在韩烨无波无澜的黑瞳中,女孩羞涩地收回了视线。 【挺、挺帅的呀……】 女孩的心声无一例外地传进他的耳朵,韩烨抿着唇并不作答。他“听”到右前方低头看手机的白领正在花痴最近的某个小鲜肉;对面的男人和网恋对象聊得热火朝天,并计划着怎么把女孩子约出来开房;自己左手边的纹身小青年准备去参加娱乐公司的艺人海选,哼了一路准备好的曲子。 思维忽然一顿,耳边的声音似乎随着他的思想被按了暂停。 韩烨想起之前地铁上的纹身男人……还有当时站在自己前面的女人。 一个穿着银行工作服,但是却对风水面相信手拈来的女人。 今天也算是有点意思了。 “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人群从男孩虚无的身体中踏过,韩烨垂眼道:“跟着我。” 【好的!】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短手短脚跟着韩烨的步伐,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韩烨摸出来了看了一眼,手指随便一划放在耳边:“喂?” “烨哥,我们都到道观好一会儿了,你什么时候到啊?” “刚下地铁,快了。” 他仰了仰头,下巴的弧度刚好,和颈上的肌肉连成一道弧线,彰显男性魅力的喉结上下起伏:“香火纸钱这些都买好了吗?” “买好了,就等你过来了!”章威挂了电话,立刻听到妻子程小蓉在一旁埋怨:“我们自己烧纸钱就行了,非要等到你那个同学来?” “这都跟人说好了,而且上道观烧香这事儿,还不是韩烨跟我们说的吗?”章威蹙着眉拍拍妻子的手,看着门外的树荫,声音低了些:“你也说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孩子既然都走了,我们就最后再送他一程。” 谈到孩子的话题,程小蓉表情僵了一瞬,别扭地移开眼没说话。 青阳观算是扬城出名的道教观光景点,这会儿没到旅游旺季,道观建在山里,人烟稀少,温度也比城里要低一些。树叶带来的风穿堂而过,本来静谧的空气被“沙沙”的声音填满。 程小蓉抱着双臂,想起死去的儿子,心中有愧,出事以后她和丈夫约定好了不再谈论这件事,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个韩烨,是不是对这方面很懂啊?” 章威这才略显轻松地笑了下:“还别说,以前我们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寝室晚上无聊玩儿请笔仙,一直玩儿到凌晨,第二天寝室老大就说他一晚上没睡好,感觉有人一直在拿笔戳他的脚。我们几个都没放心上,还说他入戏太深,兴许是在逗我们玩儿。” 章威讲故事的能力不错,程小蓉渐渐入迷,追着问:“然后呢?真的请来笔仙了?” “后面接着一个星期,老大还是说有人戳他的脚,并且越来越过分,戳的力气越来越大。有天早晨我看到老大脸色不对,确实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他给我看他的脚,两个脚掌心上面都是红色的坑,就是那种被笔戳出来的坑。”章威比划了一下,接着说: “我当时还是有点吓着了,请笔仙那天晚上韩烨不在,他代表院上出去参加比赛了,过了几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刚进门,就问我们在寝室干嘛了。老大把情况给他一说,他说:‘你不是要考六级了吗,晚上好好复习,考完试就没事了。’最后还加了一句,说老大这次六级绝对高分考过。” “老大六级低分飘过,但是和寝室的人打赌刷分,分最低的洗全寝的臭袜子。韩烨这个人吧,学霸一个,长得帅又有威严,老大听进去了一半,晚上看书看到凌晨,持续了半个多月,考完试的当天回寝室睡觉,以后就再也没发生过这些奇怪的事了。” 程小蓉后半段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这两件事前后没什么联系,正要反驳,就看到章威突然凑近了她,说:“后来老大跟我说,韩烨私下找了他一次,跟他说晚上看书看到凌晨才睡,不需要真的复习,只用坐在那里有个看书的样子就行。他考六级的那天,因为连续半个月熬夜,做题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但是分数出来,考了将近六百分。” “其实呀,我们那天晚上请的笔仙, 分卷阅读4 是个学霸鬼哈哈哈哈哈!”章威突然捂着肚子爆笑,程小蓉起初吓了一跳,后来也忍俊不禁,跟着一起笑。 章威揽着她的肩头,耳边是妻子这些天以来难得的笑声,他心中宽慰了些,脸上装出来的笑在别过脸的时候些微僵硬,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害怕和惶恐。 他刚才确实编了个故事,不过是把作为故事主角的自己改成了寝室老大。 韩烨在地铁站门口叫了个出租,半个小时以后到了青阳观。章威和程小蓉站在长阶梯的最上面,看到来人一身黑色,宽肩窄腰,闲庭阔步般地走来。 不到十米的距离,程小蓉渐渐看清他的长相,清俊英朗,仪表堂堂。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似乎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里面冷冽如刀。她眨了下眼,发现那刀如清风化语一般,消失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中。 丈夫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她又回味了一遍,承认韩烨确实自带威严。 韩烨和程小蓉没见过面,章威结婚的时候,他工作太忙,只托人带了个红包。章威作为中间人给双方介绍了一遍,韩烨冲程小蓉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声音像冰泉中的石子,淡淡的凉度,沁人心脾。 女人总是对美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程小蓉笑容和善,已经忘了之前自己对他的质疑。 韩烨收回目光:“请道长来吧,可以烧纸钱了。” 章威跑进道观里请了一位道长出来,韩烨只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观主,应该是来挂单的道长。反正这孩子只需要念经开智,然后等阴差来渡他就行,于是也没挑剔,站在一边看夫妻俩拿纸钱元宝出来。 男孩看到父母,大喜过望,朝两人飞奔过去。最后却发现自己穿过了父母的身体,来回三四次,终于觉得疑惑,抬头看父母,又看韩烨。 【叔叔,我怎么了?我爸爸妈妈怎么看不见我呢?】 韩烨对他说:“站过来点。” 章威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挂着笑,但笑不及皮肉,问:“你跟我说话呢烨哥?” 他淡淡答:“算是吧。” 章威的心沉到海底,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和妻子摆纸钱的时候,眼睛时不时朝韩烨的方向看过去,可是他怎么看,那边也是一片空气,唯有韩烨笔直的双腿立在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方斜影。 韩烨从未明说,但他确实有点相信,这位大学同学,在某方面是有点特异功能的。 道长和在场的三人打了个照面,看韩烨时,特地朝他腰下的地方多看了两眼,立刻心领神会。 【这个小年轻还有点本事,不知道出家没有?】 韩烨:“……麻烦道长诵经了。” 道长抖抖法衣:“道友客气了。” 道长开始念经,章威程小蓉点燃纸钱香火,开始是喃喃细语,念了几遍孩子的小名,程小蓉心理防线先崩溃了,哀恸地喊儿子的名字,泪流满面道:“铭铭,你好好地去吧,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忘记你。” 随着经文诵声,男孩的魂魄渐渐有了变化,周身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那双空洞骇人的眼也长出眼白,除了脸色发灰之外,其他特征和生前毫无二致。 章铭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妈妈带他到地铁站,让他先坐电梯下去等她。他喜欢妈妈的米奇头绳,临走时妈妈把头绳解给他玩儿,他拿在手里弹来弹去,头绳抛在空中,落进了旁边的大沟里,他赶紧翻过去捡,然后,车来了。 韩烨耳边响起男孩的哭声,稍显沉重的心轻了点重量,阴魂开智,这是明白自己和家人阴阳两隔了。 章威烧纸的时候周遭一直很安静,老天爷眷顾也没起风,可突然一阵冷风卷来,火盆中的火苗立刻窜起半米高。程小蓉吓了一跳,眼眶通红还挂着泪,章威看到韩烨还是保持先前的姿势一言不发,随口安慰道:“我们请道长做法,铭铭高兴了,这火就烧得旺。” 韩烨用余光观察着旁边的动静,直到阴差把章铭带走,道长的经文也念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烧了一叠纸钱,道:“可以了,这样就把孩子超度了。”顿了顿,似乎别有深意地说:“你们两个也不会一直做噩梦了。” “谢谢谢谢。”章威和程小蓉异口同声,烧完最后一串元宝,韩烨听到程小蓉重重地叹了口气—— 【花钱请道士买个心安吧,反正铭铭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就算不丢他,他也活不久,还不如现在就死了,我和章威再生一个健康的。】 章威给道长递了一个小红包,忙前忙后收拾烧完的灰烬残渣,根本没工夫注意到韩烨逐渐冰冷的眼神和嘴角边嘲讽的淡笑。 韩烨生得俊朗,长相的优势从小到大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此刻这种哀伤的时刻,程小蓉还是因为他突然的笑走了神。过了几秒发觉韩烨似乎是对着她笑的,一时紧张,脱口而出:“烨哥看我做什么?” 韩烨已经移开目光,冷淡道:“你家要破财了。” 程小蓉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被噎了口气,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心道这人是章威同学,人模人样,还是不跟他计较了,反正以后不会来往。她转身去下面空地开车,留章威和韩烨寒暄。 韩烨从小就话不多,木着一张脸也没什么表情,章威谢了韩烨,好心说要送韩烨回家,结果听到程小蓉在下面按喇叭,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韩烨对这些事向来心过无痕,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看见章威小跑过去上了车,车开出几十米的距 分卷阅读5 离,前方的大路左侧拐进一辆黑色轿车。黑色轿车开得平稳,两车交汇时,章威家的车却突然像醉驾似的,不听使唤地往黑色轿车的方向一偏,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把正在看红包的道长都惊动了,跑出来看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 道长见这位有本事的年轻男人勾了勾唇:“破财了。” 第三章 车祸 于采薇眼看着对面的车直线驶来,快要靠近她的车时,却突然改成了风骚的蛇形走位。这条路总共才四条车道,左右两边各两条,她后面还跟着一辆车,根本避不过,硬抗了这一撞。 副驾驶上的姜惜言系着安全带,只受了一波冲击,人倒没事。后座上的常文清就比较惨一点,一头磕在椅背上,下车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 “你们怎么在开车啊?咱们两个方向你都能撞我?” 程小蓉和章威赶紧下车,看见对面车上下来两女一男,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身上披了件金黄色的道袍,扎眼的很。说话的女人是司机,穿着居家的波点吊带裙,瓜子脸,抱着的两只手又细又白,像三月里的柳条,柔弱飘逸。 只是语气就没那么柔弱了。 “对不起,对不起。”程小蓉连忙道歉。上车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只大蜜蜂,在她眼前晃悠,章威知道她怕这些东西伸手去赶,她握着方向盘一边忍着尖叫一边开车,还时不时偏头躲蜜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踩刹车都来不及了。 “车灯都给我撞坏了!”于采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心里压着火,想着表妹和道长都在,得有长姐的姿态,不能骂脏话,从驾驶座旁边的包里摸出手机给交警打电话,眼神居高临下:“后面还有车要过路,我也不多说了,让交警过来处理,看看这是谁的责任。” 章威点点头,看到于采薇车前宝马的标志,脸色也不太好。 还喊什么交警啊,交警来不来也是他们的全责啊。 “姐,那你先这儿等等交警,我和常老师先上去。”姜惜言和她打了个招呼,拉着常文清往山上赶。 之前姜惜言在车站没看到男人和鬼男孩,拿不定主意给于采薇打了个电话。 男孩的遗体在于采薇工作的殡仪馆火化,她虽然没亲自接手但是有印象,请同事帮忙查了下死者的身份信息,确定了姜惜言没看走眼。不过听姜惜言说,这孩子身边还有个疑似能直接和阴魂交流的男人?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么是同道中人,要么就是会点邪门歪道心怀不轨。 青阳观的观主常文清和姜父是好朋友,今早上到市区参加西南地区的道教会议,本来要和其他道友一起看晚上的文艺汇演,结果被姜惜言一通电话打断。姜惜言报了个生卒年月,让他现场起卦打盘,远程定位某个小鬼。 更让人郁闷的是,这两姐妹直接把车开过来,美其名曰接他回观,说不定就是让他回来干苦力! “小姜啊,你走慢点好不好……”常文清小跑着跟在后面,“那个小鬼就在我们青阳观,你先别急,你看到的那个男人说不定是个好人呢,说不定是送人家开智投胎呢!” 姜惜言哭笑不得:“那也得去看了才知道啊,万一他要干点别的呢?” 常文清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深沉:“现在炼魂聚魂这种事很少了,最近一起还是二十年前,始作俑者的后果就是被道教协会永远除名,还判了刑呢,你别太担心。” 常文清说的炼魂聚魂,在二三十年前的农村地区非常流行。所谓的炼和聚,就是把死人的魂魄用符咒拘在某一处,躲开阴差后,根据做法之人的需求,把这些魂魄洗去生前记忆,或是将几个魂魄聚为一体。 这样被炼出来的魂,不再是普通阴魂,而是怨气极强的怨魂。他们能帮做法者用阴间手段害人性命,有些怨念太深的魂,还会反噬做法者,然后因为没有生前记忆或者记忆混乱,凭着一腔怨气继续残害无辜之人。 当然,这种例子非常非常少。一来在这上面本事高强的人凤毛麟角,二来以前的人炼魂聚魂捉的都是孤魂野鬼,为的也都是钱财小利。 姜惜言知道常文清在宽慰她,回头和他说笑:“那个男人又不是道士,是个帅哥。” 常文清语调上扬地“哦”一声,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问:“像我这样的帅哥吗?” 姜惜言笑出声,用手在他面前比了比,“那人看上去应该有一米八吧,反正坐着也挺高的,穿的黑衬衫和黑色休闲裤——” 常文清突然看着前方,似笑非笑:“全身黑色的帅哥,他吗?” 他下巴朝前方扬了扬,姜惜言回头,对面走来的男人正好是地铁上的神秘男人。 韩烨目不斜视地走过,姜惜言犹豫了几秒,出声喊住他:“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您是过来上香的吗?”她对着韩烨俊朗却没有表情的脸,在他坦荡的眼神下有些磕磕绊绊。 姜惜言不知怎的心里也发慌,万一他当时是在自言自语?这人说不定就是个普通人呢。可又频频想起他之前在地铁站的举止…… 韩烨看到面前把他拦下的女人,还是那身银行工作服,清亮的眼睛望着他,耳朵都红了,心头刀光剑影天人交锋,面上微红着脸,眼神一本正经又透着些害羞的别扭。 “是这样的小哥,她之前在地铁站看到你旁边有个男孩鬼,你把他带到这儿来了吗?”常文清是见过大世面的,直来直去不含糊。 分卷阅读6 韩烨点头:“他刚才被阴差超度了,请青阳观的王道长诵的经。” “啊,原来如此。”姜惜言没想到他能坦荡回答,脸上更是讪讪,对着人家笑得脸都僵了,“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了。” 常文清眼睛亮了亮:“小哥是直接能和阴魂对话吗?实不相瞒,是我这个小侄女看到你在喊小鬼别乱跑,担心遇到了坏人,所以我们一起过来看看。” “没事。”韩烨只回答了后半句,不想多留。常文清赶紧从他袍子里摸出一张名片,上前一步笑着递过去:“我是这青阳观的观主,常文清。小哥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有空可以常交流。” 常文清特地点了点名片上的二维码:“扫这个可以加我好友哈!” 普通人看常文清,大概就是一个道士的形象,往上了说,是扬城著名道教景点青阳观的观主。韩烨不是道教人士,他自诩也不是什么民间风水阴阳高人,只是从小身体特殊,也跟着了解了许多。 常文清是位厉害的道士,他原先的打算,也是想让章威请常文清诵经的。 韩烨本想收下名片,余光里却看到观主的小侄女眨巴着眼看他的侧脸。 【常老师为什么对着一米八笑得这么猥琐……】 韩烨:“……” 他原本准备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依旧垂在身侧,婉言谢绝。 常文清没有再纠缠,笑容不变地收回名片,颇有风骨地说:“有空来青阳观看风景。” 【快说好!快说好啊!跟着我出家吧小伙子!】 韩烨:“……” 交警来的速度挺快,大概是这一片郊外地区,路况也比市区好。几个交警围着事故现场拍照,听了双方车主的事件叙述,还询问了后面车辆的目击证人,刚好两辆车都装了行车记录仪,交警判定程小蓉的全责。两边都没人受伤,只是车辆损毁,于采薇理所当然要对方赔偿。 章威在一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留程小蓉和于采薇干瞪眼。 “我才买的车还没说什么呢,好意思用这种眼神看我?又不是我撞的车。”于采薇小声嘀咕,倚着车门玩儿手机游戏。她没关游戏音效,于是程小蓉时不时就能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unbelievable!”。 可恶! 仿佛游戏也在嘲笑她一样! 她偏过头,看到从远及近的韩烨,脸上羞愤不满的神色来不及收回。韩烨淡淡看她一眼,章威背对着他们,他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了。 程小蓉蓦然想起刚才在青云观,韩烨说她家要破财。 程小蓉心如擂鼓,回想起韩烨看她的眼神,手脚都开始冒冷汗。 章威这个大学同学,到底是干什么的! 姜惜言和常文清慢悠悠地回来,于采薇沉浸游戏头也不抬:“解决了?” “嗯,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带人家过来开智投胎的。” 于采薇给了姜惜言一个诧异的眼神:“这人可以啊!”她忙转头回望,大路上一片通畅,已经没有人影了。 “长得帅不帅?” “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太严肃了。” 常文清接话道:“你当时也可以看他面相嘛,大奸大恶的人,坏事做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惜言胸闷:“我在车上哎,地铁车速那么快,还隔着车门,看得清才有鬼。” 常文清听罢点头:“确实,你当时也只能看见鬼。” 姜惜言:“……” “那常老师今天怎么不看看我面相,我出门开车就车祸了,这车才买没多久呢,平时都舍不得开。”于采薇笑嘻嘻地凑过去,素色的脸在常文清眼前乱晃一通。 常文清肥大的衣袖扇了扇,道:“你当面相能看出来你今天出不出车祸?面相只能看这人一生祸福姻缘,克己还是克人!简单地来说,你这人干没干过坏事,坏事干了多少,是能看出来的。” 于采薇不在意地哼一声。 风水阴阳包含万千,分支庞大,一支就算一行,有人凭着这一行本事就能吃一辈子。姜惜言学了她爸,通风水捉鬼,但偏偏她这个姨父突然不要女儿走这条路,赶着姜惜言去考事业单位;她学的家里当二皮匠的妈,一手缝补尸身的好针法。 至于其他起盘打卦、相学摸骨什么的,她和姜惜言都是半斤八两,时不时碰上还了要靠家里帮忙。常文清说的相学,她没怎么接触过,反倒是姜惜言跟着他学了不少。 “那您给我看看姻缘,我天天上班连活人都见不到一个。” 常文清“啧”一声:“你还早!”转头盯着发呆的姜惜言看了几眼,突然笑了:“哎呀,小姜的姻缘线红了呀。” 第四章 副业 姜惜言这周信用卡的销售量已经达标了,周末不用加班,她特地睡了个懒觉,午饭之前赶到扬城大学后门守她的铺子。 这家店是她大三的时候租下来的。上一家老板开的是餐馆,奈何这条街的餐饮行业竞争太激烈,租金却一直下不来,老板忍痛转租,被姜惜言接手。花了一个月装修,让师傅在中间加了层隔墙,二十平米的空间被她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接待买符卜卦的小客,后面自然是接那些需要她帮忙搞定某种东西的大客了。 本来姜父念叨她许久,简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概把她爸这半辈子的墨水都用光了,让她去考公务员,找个正当工作,有五险一金稳稳当当。姜惜言还记得她三个月前和她爸吵架:“阴差还是地府公务员呢,没有五险一金不也好好的?” 分卷阅读7 姜父气得浑身发抖:“阴差是死人!人都死了还好好的?你一个大活人哪能和他们比!” 总之,姜惜言还是听话地给银行投了个简历,暂时让姜父安心去了外地。某个周末姜惜言散步到这儿,看到紧闭的卷帘门,旁边奶茶店的姐姐还跟她打招呼,说很长时间没见她了,姜惜言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拿着鸡毛掸子扫柜台上的灰尘,已经做好了接着开店的打算。反正营销资格证她还没去工商局注销,租金也给到了年底,她偶尔开个张,也没几个人知道。 姜惜言打扫完卫生,去对面面馆喊了碗外带牛肉面,等面的时候正对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扎了个马尾,双颊上有淡淡的粉色,正如扬城尚好的春风,人面桃花。 她细看了自己的眼睛,除了黑和圆,想不出其他形容词。那天在青阳观,常文清说她眼如清波,楚楚动人,是姻缘开启的眼相。还拿她当活体教科书,指着眼尾给于采薇“科普”:“看到她眼角的这条纹路没有,刚才隐隐冒了红光,就代表姻缘开启了。” 于采薇眯着眼凑近:“这难道不是鱼尾纹?” 姜惜言:“……我才26谢谢……红光可能是我手上的朱砂擦到脸上的汗了。” 常文清:“……” “18号的牛肉面好了。”厨师按铃喊人。 “我的,谢谢。” 姜惜言提着面回去,几个大学生聚在她店门口,中间高个子的男生冲她咧嘴笑:“师姐!你又回来开店啦?” 喊人的是周家禾,姜惜言同院师弟的师弟。 她愣了下,脱口而出:“你留级了?” 周家禾做了个晕倒的表情:“我考研了师姐!”他笑容阳光,特别容易感染人。入校以来就因为拔尖的身高加入了校篮球队,站在人群中就是年轻的小鲜肉一枚,比周围同伴要显眼一些。 姜惜言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偏头笑笑,顺便和他身边好奇的师弟们挨个打了招呼。 她和周家禾的缘分很奇妙,周家禾当初是等朋友网吧开黑,无聊进了她的店,让她帮忙算自己下个月的四级考试能不能过。姜惜言算卦的本事一塌糊涂,故作高深地让他隔天再来,当晚回家让姜父用他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得出结论:此人今年年底有一小劫,但是会绝处逢生,安然渡劫。 周家禾报的十二月的四级,可不就是年底有一劫么? 她第二天给周家禾按卦象通俗易懂地解释了几句,期间一直暗示他多看书,也不知道周家禾听懂没有。后来她都快忘了这事了,某天店里冲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满脸红光:“大师!我四级考了426!” 啊,她爹算得真准。 “你们有空的话来照顾下师姐生意啊。”周家禾俨然是这个团体中的主心骨,十分热情地帮她招揽顾客。姜惜言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每天开店,已经有人问她:“师姐做的什么生意?” 周家禾抢答:“算命!可灵可灵了!” 师弟们本来以为是奶茶店或者服装店,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看姜惜言的眼神都奇怪了三分。这么标致的师姐是个神婆?还能不能好了? 气氛有些微的尴尬,大家不好当众扫了面子,周家禾叫人师姐,好歹人家也是扬城大学毕业的,兴许和医院门口摆摊的大仙不是一路人,便客气地问道:“师姐用什么算呢?塔罗牌吗?现在星座运程其实也挺火的。” 姜惜言眯着眼笑了笑,明亮的笑容似乎比阳光刺眼,唇红肤白,晃了众人的眼睛。 “咱们本土的算法,不太流行,搬不上台面,让大家见笑了。” “唉,师姐这就谦虚了。” “就是就是。” 姜惜言跟几个师弟客套了几句,她对呼朋唤友这种人际交往一直不太擅长,面上热络,里子已经绞尽脑汁在想怎么结束对话了。 周家禾终于记起他们还约了人,姜惜言心里松了口气,回店里吃着糊在一起的面,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实时在群里和另外两人沟通:你们觉得我是不是该招个专门算命看相的师傅?年轻人感兴趣的就这个了,但是我算得不好…… 常文清:工资多得没地方花了?银行待遇这么好吗? 你薇姐:你能每天守着店? 姜惜言:……那招个兼职? 常文清:那贫道就受累些吧。 姜惜言:别,常老师来我就必须给你开高工资了,我不想花这么多钱。 常文清:???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姜惜言:那我更不能请你了。 常文清:??? 最后还是于采薇发话,让她在网上先发个招聘信息试试,看有没有人来应聘。 姜惜言下午在网上找了两个知名的招聘网站,但是填信息要求的时候犹豫了。像她这行,应该算在哪个行业?最后几番对比之下选择了生活娱乐,写岗位要求的时候很简单:通周易八卦,工资面议。 下午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外出了,没出门的窝在寝室睡觉打游戏,后街过了饭点儿高峰期,闲逛的学生也渐渐少下来。姜惜言颇没有形象地瘫在躺椅上,脸上盖了两张报纸,昏昏欲睡。 冷不丁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老板在吗?” 姜惜言被口水呛到,报纸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她抬眼看人,因为照进来的阳光下意识地眯了下眼,脸上浮起一个淡笑,声音透着股沙哑慵懒:“我就是,请问您是?” 店门口的女人自我介绍了一下:“您好,我姓钟。”她走进 分卷阅读8 店里简单环视一圈,摆的物件有神像黄符,佛珠玉器,跟个古董杂货铺似的。更多的还是各种电子产品,手机、MP4、PSP、DVD播放器……对面架子上还有一堆花里胡哨的杂志小说,看样子,是面前这个年轻女人的东西? 钟丽找了根塑料凳子坐下,礼貌朝姜惜言一笑,保养得当的脸上没有太多皱纹,只是眼里的一丝怀疑和试探被姜惜言捕捉到。 姜惜言拿了个纸杯给她倒了杯热水:“您先喝点水吧。” 钟丽被儿子从寝室里赶出来,心里一直放不下儿子最近的异常,不肯轻易离开学校,还想着晚饭时间再见儿子一面。她在这附近随便逛了几圈,突然在一堆餐馆奶茶店中间看到了姜惜言的风水馆,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 只是姜惜言和她想象中的店主形象差得太大了,这姑娘不就是学校里那些漂亮女学生么? 钟丽盯着杯中缥缈的热气不知在想什么,姜惜言也没有催她,捡起地上的报纸,慢条斯理地折到一边,才问:“您到学校看孩子的吧,孩子不太好么?” 姜惜言看到对面女人的身形抖了一下,心想自己猜对了,接着说:“我在这儿开了好几年的店了,来往的学生很多都认识我,您可以跟我说说看,就当聊天了。” 钟丽抿着嘴笑了下,眉眼之间却似有阴云,她抬头看向姜惜言,鼓起勇气般地深吸了一口气:“我儿子,好像怀孕了。” “啊?”姜惜言瞪了瞪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反应不妥,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能太大惊小怪了。 见她捂着嘴,钟丽低头,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这事儿说出去人家都要吓一跳。” “我家就在市区,学校虽然规定不能外宿,但是他基本上还是经常回家过夜。这半个多月,我发现他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喜怒无常脾气暴躁,有时候说话还有一些小动作,就、就跟个女人似的。” “他上周回家说肚子疼,我们以为他吃坏了东西,去药店买了点消食药,但是吃了两天不管用,前天直接晕在家里了。我送他去医院,结果医生……” “说他怀孕了?”姜惜言问。 钟丽脸色沉重地点头,觉得可笑又无解:“男人怎么会怀孕呢?” “那打个B超?” 钟丽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今天来学校本来想带他去医院再看看,说不定是其他什么病,可是他不听,直接把我赶出来了。我儿子虽然不是什么文质彬彬的类型,但是对家里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态度,我就是觉得他太奇怪了。” 姜惜言脑子里回味了一遍钟丽的话,突然问:“半个月前,您儿子出过什么事吗?”她故意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声音:“就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之类的。” “没有啊!”钟丽语气激动了些,耳朵上的坠子顺着她的动作左右乱晃,“不瞒你说,我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也听过外公外婆还有其他长辈关于这方面的故事,但是男人怀孕,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撞了鬼,也不可能怀孕啊!” “您能把人带到我这儿来看看吗?” “恐怕不行,他肯定不愿意。” 姜惜言了然地点点头,起身进到里间。钟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看到姜惜言手里拿了两张黄符过来,递给她,说:“您拿这张放自己身上,随身带着,另外这张给您儿子,看看符有什么变化。如果没变化,就先带人去医院。当然,最好还是能让我见见他本人。” 黄符上是鲜红的符字,不过写得跟草书书法似的。钟丽看不懂上面的字,不确定地接过黄符,轻声问:“有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呢?” “一般情况就是符上面的字花了,变模糊了。” 钟丽摊着符纸给她看:“现在就很模糊啊,我都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姜惜言:“……看不懂没关系,您照着我的话做就行了,我又没让您把符烧了兑水喂您儿子喝,这才是封建迷信。” 一家风水馆的店主末了给她科普什么是真正的封建迷信,钟丽还是有点哭笑不得,没等她继续说话,姜惜言曲指点了点柜台上贴的二维码:“微信和支付宝都可以,黄符三十一张,两张六十。” 钟丽:“……那谢谢了,我先买来试试看。” 第五章 附身 黄符是她从常文清那里批发的,十块钱一张,今天卖了两张,净赚四十。 姜惜言美滋滋地在三人群里汇报她今天的成果,常文清还因为她不肯让他兼职生闷气,冷淡地回了一个“哦”。姜惜言把这位著名观主的脾气摸得很透了,私聊给他发了个二十的小红包。 姜惜言:今天的工资孝敬常老师一半,希望常老师以后多画符,画好符~ 常文清:哼。 剩下的时间没了瞌睡,姜惜言无事可做,翻了几分钟的微博,想起招聘的事,登上网站后台查看成果。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毕业季了,投简历的大部分都是扬城大学的学生,也不知道她这些可爱的学弟学妹是凭什么认为“曾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就能当算命师傅的…… 当她这招聘是闹着玩儿呢! 姜惜言在群里和于采薇吐槽,收了小红包被哄开心的常文清也加入了这场吐槽大会。姜惜言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开心,之前离开没多久的钟女士一脸惊慌地跑来,额间都是汗,脸上的妆都花了,对比起来,先前在店里的她可以说是冷静自持了。 姜惜言心里一沉, 分卷阅读9 放下手机,问:“怎么了?” “大师……”钟丽喘了口气,看过来的眼神殷切渴望,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样。姜惜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变成“大师”,心里默默地夸了常文清一番,改天多批发点常老师的符回来。 钟丽垂在一侧的手握成拳,摊开的时候还在不停发抖。 “符纸变了……直接烧成灰了……”钟丽口中喃喃,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姜惜言的手臂,“大师,我儿子这是撞鬼了吧?!” “您先进来。”姜惜言带她到了里面的小隔间。钟丽看到对面墙上立了尊神像,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一手执鞭,一手拿元宝,留着络腮胡,身下一只猛虎,周身威严。她现在已经是信了姜惜言的能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着神像双手合拢拜了拜。 姜惜言摸了摸鼻子:“您不用拜这个,这是我供的财神爷赵公明。” “说说您儿子吧。” 钟丽看姜惜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对着神像似乎心里也平静了些,没那么害怕了。 “我去寝室找他,他还是赶我出门,我想起你给我的符纸,刚摸出来说让他随身带,结果他突然就像发了疯一样把我推开,那张符纸贴到他的手,一下就烧起来了!” 姜惜言给钟丽的符是平安符,随身携带可保证阴物不能近身。但是她让钟丽给她儿子的符,是火符。阴物最怕天火和天雷,如果是普通野鬼,被人用火符一镇,弄不好就灰飞烟灭了。而对这些小鬼,火符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最多就是符字模糊,证明起了作用。 可这火符,直接烧起来了。 这是遇到阴物中的某个地皮蛇了啊。 “他现在还在寝室?” “在,看到符纸烧起来了,把我赶出来以后就把门关了。” “他们寝室还有其他人吗?” 钟丽摇头:“没有,应该出去玩儿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但是他不开门,我们怎么进去?”她低头翻了翻手机,忽然眼睛亮了下,说:“我有他们寝室一个男孩子的电话。” 姜惜言:“那好,您就说儿子生病了在发烧,敲门一直没人应,让他们寝室回来一个人开门。” 钟丽这边已经拨通了电话,姜惜言想了想赶忙让她改口:“不,不用他们回来开门,说我们在校门口等他,只要拿钥匙就行了。”万一这会儿那只地皮蛇还没离身,越多的人危险就越大。 钟丽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面色犯难,看着姜惜言:“大师,他们寝室其他五个都在龙溪镇,今天肯定是回不来了。” 龙溪镇是扬城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镇,十年前打着古镇旅游的名号被开发出来,如今在省内也小有名气。龙溪镇离市区大概三十多公里,姜惜言算了算时间,就算他们现在坐车赶回来,到学校估计也要晚上了。 姜惜言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把木剑,又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葫芦别在腰间,顺便摸了两张黄符塞到裤兜里,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是塞了两张人民币。她眼睛亮闪闪的,不知名的亮光莫名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钟丽嗓子紧了紧:“大师,这是要……?” “暴力执法。” 钟丽在路上和姜惜言交换了信息。她儿子叫钟少飞,今年才19岁,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大一学生。 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一栋楼,姜惜言刚进宿舍楼,就看到走廊上一排堆着的油画画框,艺术气息浓厚。宿管把她们拦下来,钟丽忙上前道:“老师,我刚才来过,是四楼417寝室钟少飞的妈妈。” 宿管点点头,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姜惜言。这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衬衫牛仔裤的搭配干净清爽,额间白皙的肤色上一点红,忽然就有了股妖冶的味道。她背后还背了把显眼的木剑,腰间挂了个酒瓶般大小的葫芦,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些配件? 可这葫芦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宿管让她们俩登记,闲聊着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姜惜言如实答:“商学院,不过我都毕业了。” 钟丽潦草地登完记,步履匆忙地带着姜惜言上楼。扬城大学近百年的历史,古老的建筑曾在战火中风雨飘摇,改革开放后校内整体翻修了两次,但最近一次距今也有十几年了,导致宿舍楼还是传统的楼梯结构,没安装电梯。 钟丽本来心急如焚,到了四楼,步子却慢慢放轻,秉着呼吸问:“大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惜言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上前拍门:“钟少飞,钟少飞在吗?” “钟少飞?钟少飞在吗?” 她取下背后的木剑握在手心,万一待会儿那个地皮蛇出来,干脆就现场暴力执法,一次性送对方升天。这把木剑用雷击桃木制成,桃木是五木之精,在民间也被称作“降龙木”,可避阴魂,可杀鬼王。而雷击木中本来就蕴含天雷之灵,对阴魂来说更是致命,强强结合,姜惜言这把雷击桃木剑算得上是她的铁饭碗了。 没过一会儿寝室里有拖沓的脚步声响起,铁门先是开了个缝,里面的人适应了一下光亮,才慢慢把门打开。 姜惜言见到钟少飞,被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握着剑柄的手有凸出的关节冒出,红润的指尖因为力道开始泛白,透出主人如临大敌的紧张心情。她早开了阴眼,盯着钟少飞看了几秒,发现他周身有股浓郁的阴气,但并未有阴魂附身。 钟少飞留着女孩子的齐肩长发,估计是之前 分卷阅读10 一直睡在床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他眼下是浓重的青色,双颊消瘦凹陷,本就瘦弱的身材在宽大的T恤下更加单薄,姜惜言怀疑他多走两步都要晕倒了。 钟少飞空洞迷茫的眼神在钟丽和姜惜言身上游走,安静的走廊上一时三个人都忘了说话,还是钟少飞不确定地叫了声妈,才唤醒了其他两个人的大脑。 “少飞!你认得妈妈了?”钟丽激动地握着儿子的手,发现双手一片冰凉,瘦可摸骨。钟少飞从小学钢琴,一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但即便如此,也不是现在这样呈枯槁之态。 有问题。 姜惜言和钟丽进到寝室,发现唯一的窗户紧闭,窗帘也放了下来,厚重的布料透不进一丝光亮,整个寝室关上门,就像是处在漫漫黑夜,压抑而深沉。 钟丽还拉着钟少飞不停讲话,大都是她如何关心他和他置若罔闻的态度。姜惜言看钟少飞动作迟钝,瞳孔暗淡迟迟不聚光,已经肯定这人被某些东西附过身了,阳气大散,血脉不通。 姜惜言把剑横在桌上,声响惊动了钟少飞,他盯着桃木剑愣了愣,突然打了个冷噤。钟丽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了?冷了吗?” 钟少飞沉默,姜惜言迅速拿出一张黄符按在钟少飞头上,符纸上并没有沾水和其他东西,但是却稳稳地贴在了对方额心。钟丽再一次见证了她这辈子都难以解释的事,符纸上的字像墨汁浸在了水里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整张黄符的字迹很快便模糊一团,与此同时,钟少飞的脸色却慢慢红润起来。 火符散形,阴气散。 “我、我怎么了?”钟少飞看着钟丽,面前还有个陌生的年轻女郎,女郎用那双墨瞳注视着自己,缓缓道:“现在说说吧,你半个月前在寝室干了什么事?” 姜惜言提到“半个月前”,钟少飞才恍然自己已经浑浑噩噩过了半个月。眼前一抹黄色,有股说不出的药香,钟少飞却觉得安心定神,一直混沌的思绪都清晰了不少。他伸手把黄符拨开,钟丽忙阻止他:“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大师给你做法呢!” 钟少飞:“妈,我没有想摘下,就是它有点遮我眼睛。” 姜惜言两指将符扯下扔到一边,散了形的火符已经没有作用。 “谢谢……”钟少飞抿唇笑了笑,总算有了点钢琴才子的温润模样。说实话,这半个月他虽然一如既往地上课回家,但也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些变化:记忆模糊不清,脾气也时好时坏,面对母亲担忧的眼神,明明他很想上前宽慰两句,可身体像被人支配似的,根本就不听使唤。 姜惜言称这种情况为:附身。 钟丽帮着他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包括医生诊断他怀孕。钟少飞安静聆听的侧脸终于有了点变化,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他蹙着眉沉思,过了半晌道:“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我们在寝室请笔仙。” 姜惜言倒着推了推日子,冲钟少飞比了个大拇指:“清明节请笔仙,厉害厉害。” 第六章 笔仙 笔仙是学生们之间流行的一种招灵游戏,流传的版本很多,导致灵与不灵也看运气。而它名字里虽然带了个“仙”字,但和神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通过笔仙招来的东西,可以是孤魂野鬼,也可以是山精古怪,很显然,钟少飞他们寝室,招来了不得了的大东西。 民间的请神和拜神活动,其实对时间有很高的要求,一是算良辰,二是看吉日。像请笔仙这种活动,勉强可以算在请神这一类中,特别忌讳的就是清明、中元、春节这些日子,容易请来难缠鬼。 钟少飞被这鬼附身了半个多月,用他自己的话说,时而清醒时而像在梦里,记忆断层,只记得清自己清醒时的情况。钟丽见姜惜言不说话,儿子的气色也好了不少,以为黄符除了鬼,正欲把钟少飞带去医院再检查下怀孕的事,姜惜言起身道:“把衣服掀起来。” 她轻拧着眉,朱砂在昏暗的室内若梅花暗红,柳眉下的眼瞳漆黑深邃,这双眼睛不笑时,让人凭空想起冬日的凌冽萧瑟。 钟少飞掀起半截T恤,腹部紧实平坦,钟丽松了口气,看向姜惜言:“大师,少飞没问题吧?” 姜惜言盯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那团黑色,一字一句道:“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钟少飞问。 姜惜言伸手按在他腹部,轻轻用力往下一按,抬眼看他的表情:“疼么?” 钟少飞皱了皱眉:“好像是有点。” 话刚说完,两个人明显感觉到腹部有股气流涌动,钟丽一直看着姜惜言放在她儿子肚脐眼周围的那只手,此时手周围的皮肤轻轻朝外鼓了一下。 钟丽头皮都要炸了,手上汗毛竖起,像把尖锐的刺顶着手腕上的金镯子,而她本人也如这镯子一般,被刺得无法呼吸。 钟丽气息不稳地朝姜惜言求救:“大师,麻烦你救救我儿子……” 钟少飞因着这股“胎动”也吓懵了,姜惜言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心中有了猜测,便对两人说:“你请的笔仙是个女鬼,她死的时候应该还怀着孩子——”刚说了两句,姜惜言语调一顿,眼里带了点玩味,勾唇笑了,“我估计你留着长发,她以为你是个女的,想借你的身体生小孩呢。 但偏偏你又是个男人,阴胎已经在你肚子里成了型,这可和我们普通人生孩子是不一样的。这个东西吧……”姜惜言指了指他的肚子,“在这片土里 分卷阅读11 生了根,就必须发芽,为了它能更好的发芽,这个女鬼已经打算完全占用你的身体了。” “怎么占用?”母子俩异口同声。 姜惜言收了笑,眼底昏暗一片:“洗魂。” “你可以把洗魂简单地理解为失忆,她占据你的身体就是在给你洗魂。等她成功了,你的魂魄就像个新生儿一样,恰好能融进这阴胎,到时候这个身体就该叫别人一声妈了。” 姜惜言分析了老长一段,觉得嗓子有点干,四下看了一圈,男生宿舍,不好问人家要水喝。钟少飞和钟丽一反常态地没说话,她余光看见这位已经吓得不会说话的母亲紧紧挽着儿子的手,钟少飞还算有点男子汉的担当,听了一堆非科学言论,组织着语言问:“那怎么能打掉我肚子里这个……阴胎?那个女鬼是走了吗?还会不会回来找我?” “会回来的,最快今晚就能回来。”姜惜言抄起桌上的木剑,马尾顺着她扭头的动作在空中抛弃一个好看的弧度,再换身衣服,大概就是电视上正气凌然的江湖女侠,“你收拾下自己,和你妈妈先去吃个饭养养精神。” 这女鬼也不知道是减肥还是怎么的,占人家身体洗魂吸阳气也就算了,饭也不给人家吃。她手上还有刚才肌肤相触的触感,那小腰细的,说是女生她也信! 难怪女鬼也把他认成女人了呢!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回来,你们在寝室等我。” 钟丽艰难地喊了她一声:“大师,快去快回啊。” 姜惜言虽然嘴巴上说是洗魂,其实还有点拿不准,准备回去跟常文清确认一下。出了寝室楼,阳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洒下光晕,明亮的室外和刚才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姜惜言嗓子冒烟,拐到一边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 额心的阴眼还在,姜惜言灌了半瓶水往回走,跟个游客似的左看看右停停。她数了下,一路上已经看见三只阴魂了,都是学生模样,等着阴差来开智超度。 走到大门口,人群聚集,声音嘈杂。姜惜言看见一辆公交车偏着车头停在路边,警车和救护车悉数到场,忽然也明白了刚才三只阴魂的来处。 前不久收班的公交车和救护车相撞的新闻热度还没过去,这么快又出车祸了。 扬城的公交车司机是把公车当飞机在开吗?! 姜惜言找了个树荫坐下乘凉,拨通了常文清的电话,那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作甚?” “常老师,我好像遇见洗魂了。”她把钟少飞的事情前后拉通一说,常文清也不再玩笑,严肃道:“你没猜错,是洗魂。” “可是洗魂,不都该是阳间的人做法吗?”她没搞懂这一点。 常文清沉吟道:“阴魂也可以,不过通常是百年幽物才有这样的能力。这样吧,我先开坛写个文书给地府,问问他们最近是不是有老鬼跑出来了。你一个人可能搞不定,等等我晚上过来。” “那行,我和人家约的是晚上八九点。” 姜惜言挂了电话,凑到人群中央看地上躺着的学生,三个女生,脑袋上血肉模糊,护士正在检查心跳和呼吸。姜惜言心中惋惜,知道人是救不回来了,偏过头不忍再看,哪知道就是这一偏头,和对面树荫下的女鬼四目相对。 同样的年轻女学生模样,衬衣的款式说是复古不如说是旧,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脖子上的那一颗。头上梳了两个辫子,脚上一双白色胶鞋,腹部隆起如小枕头般大小。 她起初以为姜惜言是个普通人,后来看到对方双眼如炬,直直朝自己的方向跑来,右手反握背上那把木剑。阴魂天生畏惧雷火,姜惜言的雷击桃木剑这些年斩过上百阴物,可以说是自带输出buff,女鬼光是看到剑柄就怕得不行,转身就跑。 姜惜言跟在后面追,追着追着突然笑了,这鬼是不是一孕傻三年,自己都死了还捂着肚子跑,真以为等下要流产啊。 “你别跑了,我不杀你!”姜惜言这句话宛如警察对小偷,起不了任何作用。女鬼飘进图书馆,想先找个火气低的人上身避避风头,眼睛晃了一圈,还真被她找到一个。 那男的身上有淡淡的阴气,个头挺高,正好背对着她低头看书,恰好是上身的最佳姿势! 她往前一扑,魂魄如烟散开,然后又慢慢汇聚。 女鬼低头看自己的指尖,这、这是从他身上穿过来了?这男人不能附身? 韩烨觉得周身有冷气袭来,朗目微冷,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恼怒,心中默念咒语开阴眼,双眼噙着刀锋般的寒凉,唇瓣轻轻动了动:“再想附身就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 现在的学生不学习一天净学抓鬼? 学生们在图书馆都刻意保持着安静,姜惜言从校门跑过来,少说也有两三千米,进图书馆的时候难免步伐沉重,弄出来的声响也大。韩烨就在一楼正对大门的方向,姜惜言凭着阴气找鬼,自然朝韩烨的方向跑去。 女鬼看到姜惜言,被逼到绝境,突然灵光一闪,自己是鬼啊! 于是穿墙跑了。 图书馆背后是一片广阔的人工湖,还专门养了几只天鹅供大家观赏,湖的四周是大片的坡地,偏偏图书馆起势高,从一楼窗户跳下去无异于跳个小楼。姜惜言捂着肚子喘气,见到女鬼飘走,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门口的保安追着姜惜言过来:“同学,这里不能带这些东西进来。”他指了指姜惜言手里的木剑。 姜惜言 分卷阅读12 讪笑,另一只手搓着衣角,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木头做的,不算管制刀具吧?” 保安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块木头,轻咳了一声道:“下不为例,木头做的下次也别拿进来了。” “哎好,谢谢啊。”姜惜言小声道谢,周围有不少学生都注意到她,偷偷地打量。 韩烨认出了姜惜言,他本身不欲与这些阴物法师扯上关系,合上书抬步就要走,却听到旁边的人在和他说话:“小哥,你刚才看到她了吗?那个怀孕的女鬼。” 姜惜言比他矮一个头,韩烨居高临下,稍低头,就是一双安静闪烁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和自己不过一个肩头的距离,轻轻喘着气,似乎带着股湿意的气息扫过他的右肩,韩烨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就好像,他原本不想理她,却无法拒绝这双眼睛的请求。 “嗯,走了。”他压着声音,胸腔的共鸣低沉浑厚。 姜惜言眨了眨眼,是她看错了?这小哥身上怎么也有淡淡的阴气?她下意识地抬手揉眼睛,不小心碰到了额上的朱砂,眼前雾气一散,所有东西还是本来模样。 关了阴眼,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你忙,不打扰你了。”姜惜言客气道。 韩烨点点头,走到另一边的书架,随手翻了两本书。大厅那边的电梯有人说着话下来,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冲他的方向招手。 姜惜言看到这个身怀特异功能的男人放了书朝外面走,自己追鬼失败也不准备多待,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出去,心里琢磨着晚上的行动,眼睛不自觉地跟着韩烨。 只因为这人确实好看,很难不让人注意。 韩华生低声和校方领导介绍韩烨,韩烨配合着点头,礼貌性地问候众人。周边的人因为韩华生一句“犬子韩烨”对他不乏恭维,韩烨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里,只当耳旁风。 他余光看到年轻女人还跟在他右后方,心里嘀咕着“女鬼可恶”、“晚上要好好收拾你,让你跪下叫爸爸”,竟也比耳边萦绕的这些公事化的声音有趣。 韩华生和几位领导交谈完毕,转头看到韩烨勾着嘴角,笑着问:“什么事让你高兴了?” 韩烨抿了抿唇:“没什么。” 韩华生拍拍他的肩,一行人约着去酒店吃饭。韩烨跟着父亲机械地往外走,心思却有点飘往别处。他天生就通人鬼心,二十多年来从未觉得这种能力的妙处,反而把它看成累赘,可今天听到后面女人花样百出的小心思,头一次生出些窥探人心的隐秘乐趣来。 不过也仅一瞬而已。 【啧啧啧,印堂青黑,霉运当头,看样子生意做得挺大,可惜了可惜了。】 韩烨脚步一顿,韩华生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看着父亲宽大方正的脸,停了几秒移开视线:“没事。” 韩华生继续和人说笑,韩烨上了车,终于可以隔着玻璃正大光明地看那个姑娘——后者拿着桃木剑,手上小动作挺多,看样子一身轻松。 相比之下他就没那么轻松了,这里做生意的人只有一个,韩华生。 第七章 月桃 常文清写了文书烧给地府,前来答话的阴差告诉他,最近地府没有老鬼出逃,阴魂们该服刑的服刑,该投胎的老实排队,可谓是井然有序,就差让他下去亲眼看了。 晚上八点整,常文清和姜惜言在宿舍楼下汇合。钟丽下来接人的时候面色忧郁,见到姜惜言倒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她觉得下午这趟是找对了人,这姑娘比那些跳大神的不知道靠谱多少倍。 因此面对常文清一身土大款的装扮时,钟丽也没有任何怀疑的神色,略微侧身恭敬地问:“这位大师是?” “这是青阳观的观主常文清道长。” 常文清顺势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士当久了,不自觉地就想在人前装个逼。 “哎哟,那麻烦常道长了。”钟丽在扬城生活了几十年,青阳观的名号早有耳闻,只是她不信教,平时工作太忙,哪怕是去青阳观看看风景都没有时间。这一次直接见到了观主本人,钟丽已经决定今晚之后要常去青阳观添香油钱了。 姜惜言颔首,含笑跟在后面,手肘捅了捅常文清,声若细蚊:“这么土的包哪儿弄的?” 常文清是拿了道士证的资格道士,扬城市道教协会副会长,平时基本穿道袍法衣,仅有的几件便装都是普通衬衣短袖。今天突然一身深色西装,咯吱窝下面还夹了个土大款的标配拉链包,鼓鼓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他下巴上的山羊胡用橡皮筋扎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一颤一颤:“待会儿就知道了,以防万一。” 姜惜言努努嘴,啧,还在她面前装神秘。 钟少飞吃过晚饭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姜惜言示意他不用下床,继续装睡,同时用朱砂在钟丽手心上画了一道符。钟丽盯着手心鲜红的符字问:“这个有什么用?” “有了这个她就看不见你了。”姜惜言问,“我下午给你的那道符还在吧?” “在的在的。” 姜惜言嘱咐道:“那行,你站在旁边不要出声,不管看见什么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声。” 她给钟丽画的符叫木灵符,在整个符篆体系中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符。动物身上贴了木灵符,在阴魂眼里就是个没有生气的木桩,遇到恶鬼时,也可免于被攻击。 姜惜言能随手画这些符,也因为它们是杂符,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像她之前从常文清那里批发来的火符雷符, 分卷阅读13 就必须要道士们开坛做法,净心净身才能画,总之规矩很多了。 女鬼既然已经在钟少飞肚子里结了阴胎,一定不会半途而废。她白天尝了火符的威力,又被姜惜言追着跑,无法附身,只有晚上才会回来。 常文清自不用说,姜惜言有些本事还是从他身上学到的,木灵符信手拈来。三个人站在寝室一角,钟少飞假寐,窗户紧闭,垂在一边的窗帘没有动静。 姜惜言双臂环在胸前,手里握着桃木剑,偏头活动了下脖子,突然见窗帘猛地被吹动,流苏在空中似波浪起伏。 就是现在! 钟丽还没来得及对无风而动的窗帘表示惊恐,就觉察到身边的人翩若蛟龙,回神时姜惜言已经立在了床前,桃木剑直直插向钟少飞的肚子,声音沾了笑意,说:“还敢在人家身上结阴胎?流产去吧你!” 钟丽双腿一软,常文清赶紧扶住,忙在她耳边道:“没事没事,剑插的是阴胎,没真插你儿子身上。” 那一剑直接捅进了女鬼腹部,她惨叫一声,周身阴气大泄,顿时就现了形。钟少飞支起半个身子,旁边站的是姜惜言,床上躺了一个表情狰狞的女鬼,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缠着死气的手,指甲尖利,再近一点就能直接戳破他的眼睛。 “啊——有鬼——” “啊!我的孩子——” 两种尖叫声同时奏响,姜惜言顺手抄了个枕头拍在钟少飞脸上:“闭嘴!” 常文清从背后窜出来,公文包拉链一拉,一叠黄符从他手里洒下,天女散花一般落在了女鬼四周。 姜惜言:“……” “这么多符哪儿弄的?” “下午给地府开坛写文书,就顺便画了些,我要收钱的啊。” “……” “不收贵了,还是算你十块钱一张批发价哈。” “……” 大概是被常文清气得胸闷,姜惜言就着手里的剑连捅了女鬼肚子好几下。她被符咒定住不能动弹,有几道火符就在身边,还不能挣扎得太厉害,要是碰到火符这回直接被烧得灰飞烟灭。 女鬼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眼里好像都噙着泪,她外表还是年轻少女的模样,最后看得常文清都动了恻隐之心,劝姜惜言说:“算了算了,给鬼留条活路吧。”说完“咦”了一声,盯着女鬼的脸仔细看了看,“你已经开智了?怎么没去投胎?” 姜惜言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猛地抽出木剑,提着女鬼的两根辫子把她从床上甩到了地下,整个场面堪比校园凌霸,旁边一直咬着牙没敢出声的钟丽都看愣了几秒。 桃木剑剑身缠绕着层层死气,是刚才被她捅死的阴胎留下的。姜惜言单手握剑在空中耍了个花招,剑身从头到尾迅速长出无数红花,仔细看红花其实是火苗,将死气烧得一干二净。 这把剑是小时候姜父送给她玩儿的,后来大了帮人看风水除怨鬼,姜惜言使起剑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许是桃木有灵,和她生了感应,她每次出剑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股出尘绝然的气质,和木剑浑然一体。 “常老师没说我还没注意,你会说话啊,难怪叫声那么尖。” 女鬼被姜惜言捅怕了,阴胎也流产了,于是不再挣扎逃跑,半跪在地上求饶:“两位道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她泄了大半阴气,这会儿鬼形虚弱难以现形,唯有阴眼能见。钟丽见姜惜言和常文清一直看向寝室另一个角落,正对着空气说话,先前那女鬼的模样她虽没看清,但眼前似乎还有姜惜言“凌霸”的场景,打了个抖,语气更加小心恭敬:“两位大师,鬼捉住了吗?” 姜惜言回头“嗯”了一声,平淡地说:“没事了,你不放心明天可以带他去做个体检,不会查出怀孕了。” 钟少飞像从水里被人捞上来,浑身都是冷汗,闻言虚弱地笑了笑:“谢谢。” 钟丽跑到儿子床边,摸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母子俩共同经历了一个惊魂夜,心跳久久难以平复。钟少飞小声地喊了一声妈,钟丽眼含热泪,咬着唇点头。 这边姜惜言还在审问女鬼。 “我叫李月桃,三十年前就死了,是自杀的。我当时死了没多久,魂魄四处飘荡,遇见一位道长给我念经开智,他还写了文书给地府,让地府宽限时日让我停留阳间。” 姜惜言挑眉:“宽限时日就宽限了三十年?” 阴间的法律和阳间不同,地府对待阴魂有很多规矩。怀孕的孕妇如果被他杀,那么孕妇无辜;可要是孕妇自杀,这就是一尸两命,母亲背着孩子的命债,死后是要到阎王殿面前受审的。 一个道士,能给一个准阴间受刑人员加缓刑,那就是特别特别厉害的道士。 常文清摸着胡子问:“哪位道长?叫什么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李月桃摇头:“名字不知道,样子也早记不清了,这炼魂的方法也是他教我的。” 曾经因为炼魂聚魂一事闻名全国的那位道士在二十年前被赶出道教协会,还判了刑,最后因病死在监狱里。常文清了解的内幕比较多,心里怀疑教这个女鬼洗魂的道士说不定就是二十年前的这一位。但是道士也死了十几年,不可深究。 姜惜言围着李月桃绕了几圈,扯了根板凳坐下,想了想继续问:“你都死了三十年了,怎么突然三十年后想生孩子了?” 谈起这个,李月桃脸上似笑似哭,灰白的一张脸,被这难以言喻的表情弄得更加衰败。 “我和他都是这里的学生,他是城里 分卷阅读14 人,我是农村出来的。上了大学以后我们俩自由恋爱,也见过父母,双方家长也都同意我们的事,所以没过多久我就怀孕了。 怀孕的事被他妈妈知道,带我到医院做产检,我还挺高兴的,觉得未来婆婆喜欢我才对我这么上心。后来无意之间听到她和医生谈话,才知道她是想看看我怀的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儿,就让医生说我有病,把孩子打掉,他们家只要男孩。” 李月桃扯起一个苦笑:“我当场就和她吵起来了,回到学校把这事和他一说,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做子女的不就是应该孝顺父母吗?我妈妈提点要求也很正常。我就说那这样大家就分开,他也在气头上,就同意分手了。 分手以后我自己到医院检查了一次,结果没想到他妈妈跑到学校来,说我在外面勾三搭四未婚先孕,学校让我退学,我爸妈哭着去求人,一求学校让我继续读书,二求她父母认我做他们的媳妇,我受不了,就从寝室楼上跳下来了。” 姜惜言听完也觉得唏嘘,但没忘记正事,冷着一张脸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常文清在扬城道界德高望重,李月桃死了三十年,对他也有耳闻。但明显她此刻更怕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怯怯地抬眼看对方,看到那把桃木剑时心中犹有余威,涩涩地说:“我死了以后他天天哭,逢年过节给我烧纸,他都要五十岁了,但因为念着我一直没结婚。我前两年也在想,如果当年我把孩子生下来,不管以后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好歹他现在还有个伴。 刚好碰到这个寝室清明节请笔仙,我在学校晃悠,就跟着来了。晚上寝室又没开灯,我见一个人火气低,留了个长发坐在一群男生中间,以为是个女生,就上了他的身。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男孩儿也爱留长发呢!”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抱怨。 姜惜言眯眼看了看钟少飞被冷汗打湿的那一头秀发,无语道:“明天把头发剪了!” 第八章 面试 李月桃当年的对象吴山,现在是扬城大学的一名教授。清明那天也是因为吴山给她烧纸钱,她才出现在学校周围。怪只怪钟少飞寝室作死,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三样全占齐,李月桃不上他的身都对不起他们寝室请笔仙。 钟少飞被附身小半个月,晚上直面女鬼受了惊吓,钟丽不放心他自己在寝室,带着他外出住宾馆去了。 姜惜言现在拿李月桃有点没办法了。按道理来说,以往作恶的阴魂要么被她捅死,要么被她带去常文清那边开智然后等阴差来接人。现在因为一个不知名的道士给她在地府加了缓刑,李月桃估计还要在阳间停留一段时日,具体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总的来说李月桃当鬼这几十年表现不错,但因为附身钟少飞有了一次前科,放是不可能放的,该丢给谁管呢? 李月桃本鬼表示,想跟着常文清走。 常文清忙摆手:“青阳观供的都是大仙,你有前科,大仙不让你进去。”他早就看见姜惜言带出来的葫芦,嘿嘿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褶子让姜惜言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干什么干什么!好好说话不许笑!” “我们小姜这个葫芦是个宝贝,可装万魂,给月桃姑娘当个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月桃埋着头飘到姜惜言身边,她肚子现在平了,腰身纤细,忽略掉手腕的灰白死气,不难看出她生前的年轻美丽。 常文清想的这个办法其实挺好,阴魂就是一阵风一缕烟,不像活人占地方,还要吃喝拉撒。况且有姜惜言照看,出不了什么岔子。 姜惜言打开葫芦让李月桃飘进去,一抹青烟消失在瓶口间。她向常文清摊摊手,讨价还价地笑:“常老师,那这样今晚用的符再给我打个八折吧?” 常文清:“……十块钱还打八折?!” “礼尚往来咯。” 常文清脱了西装外套拿在手里,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和姜惜言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两边的路灯亮着,萤火似的灯光在树下投下阴影,篮球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一切都平静美好充满生命气息。 姜惜言偏头和常文清说话:“常老师这样穿看上去还蛮帅的。” 没了那件暴发户气息的外套,常文清精瘦的体格倒是撑起了这件衬衣。姜惜言琢磨着要不要建议他把胡子刮了,常文清眼睛看着前方突然笑了:“哎呀,小哥,咱俩真有缘分,又见面了!” 韩烨站在一束灯光下,长身鹤立,眉眼掩在黑发的阴影中,少了份生人勿进的冷漠,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温暖。 他应该喜黑,姜惜言几次见他都是一身墨色。质感颇佳的衬衣长裤穿在他身上,恰好能勾勒出他的劲瘦体型。他慢慢走近,高挺的鼻梁如刀刃一般划开夜色,淡淡的阴影撒在鼻翼之下,像极了美术教材中那些让人观摩的完美雕刻。 姜惜言没关阴眼,这次能好好看看上次一闪而过的阴气。 她盯着韩烨的脸看了几秒,没任何异常,倒是突然想起常文清说的姻缘眼相,又盯着人家的眼睛细看。男人的眼黑得深邃,细碎的灯光如雨落下,仿佛披着万千星辰的大海,广阔迷人。 对方的眼角处有丝红线滑过,极快地堙没,捕捉到这一切的姜惜言愣了愣,耳边是常文清格外热络的招呼声,韩烨冲他点头问好,没看她。 【这小哥的姻缘难道是常老师吗?!】 “不是。”韩烨突然出声,眼神转向她。 “ 分卷阅读15 啊?”姜惜言吓了一跳,韩烨缩了缩眼瞳,淡淡道,“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原来是在和常文清说话,她还以为韩烨是在回答她。 韩烨收回目光,女人如小鹿般湿润明亮的眼眸带着点慌乱和惊讶,他依数收下。刚才心里莫名涌上的冲动让他开口说了那句不是,至于是不是说给常文清的,他心里有数。 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gay的常文清盘算着怎么弄到韩烨的联系方式,这人有能耐,他真的想结交一下。韩烨为了姜惜言说韩华生的那句“印堂青黑”而来,知道她今晚要帮学生捉女鬼,故意算着时间在这里偶遇。 正经地说,他和他们只能算萍水相逢,连点头之交都不是,算起来,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接近某个人。长袖善舞这一套他不擅长,好在常文清对着他话挺多,缓解了他心头些许的不自在。 姜惜言杵在一边没说话,心思飘到别处,一会儿想今晚该给常文清多少钱,一会儿又想自己网上的招聘到底能不能出个结果,蓦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请问你要招算命师傅么?” “啊?啊、对,要招。”猛然被韩烨那双夜色沉重的眼瞳注视着,姜惜言磕磕巴巴地接话,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招人的? 韩烨抿唇,似乎是轻笑了一下,轮廓柔和了些:“今天网上看到的,觉得店名熟悉就找来了。我想来面试,不知道可以吗?” 常文清听完韩烨的来意心里简直是载歌载舞,有机会能和这位小哥深入交流啦!韩烨听着某位道长哼着跑调的《好日子》,面上一副长辈的正经模样,偷偷给姜惜言使眼色。 姜惜言消化了几秒这个消息,还真有些手足无措地回答他:“今天也很晚了,不然你下周一再来吧,下午到店里找我,OK?” “好,谢谢。” 李月桃弄出来的小插曲没能打扰姜惜言周末的好心情,她周天早晨和于采薇一道去医院看了生病的外婆,病房里几个女人有说有笑。于采薇的亲妈、姜惜言的姨妈齐女士被医生单独喊到办公室,回来时蹙着眉,面有阴容,把两姐妹喊到病房外商量。 “你们外婆这个病手术预约上了,不过要等三个月。” 于采薇不明所以,身子斜靠着姜惜言,勾着她肩上的一缕发缠在指尖,跟个软体动物似的,说:“预约上了是好事儿啊,对吧?” 被点到名的姜惜言也点点头,看到姨妈欲言又止,追问道:“医生还说什么了?医药费还是什么?” 齐女士抬头看她:“手术费前后加起来要五十万。” 于采薇直了身子,和齐女士如出一辙的瓜子脸上终于收了嬉笑,沉声问:“还差多少?” 她们家一屋子的非正经职业,最挣钱的就该数姜惜言的爸了。帮人捉鬼这事,从古至今一直都是高风险高收益,奈何姜父年轻时一直秉持着及时享乐的人生信条,不惑之年一过,总算不惑了,开始存钱。可满打满算,家里存款也不过二十万出头,勉强凑得起一半手术费。 两口子前段时间还神神秘秘地去了外地,估计又是一出高风险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姜惜言想起自己昨天重新开张的店,这副业还搞对了,比银行挣钱。 于采薇母女俩留在医院陪护,姜惜言匆匆告别返回店里,没想到大老远就看见钟丽和钟少飞站在门口等她。钟丽手里拿了个牛皮纸信封,姜惜言走进时轻轻眯了眯眼,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笑意,嚯,财神爷送钱来了呀。 钟少飞剪了短发,瘦高的男生气色还有些虚浮苍白,不过好歹有了丝血气,双眼漆黑有神,摆脱李月桃以后总算有了点精神饱满的先兆。 钟丽把厚信封塞到姜惜言手上,往她那边推了推,笑意盈盈地说:“我离了婚以后就这一个儿子,要不是姜大师帮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昨晚上慌慌张张来不及和您说声谢谢,这点钱您一定要收下!” 姜惜言捏着信封手腕一转,谦虚的话该说还是要说:“那多不好意思,其实也是那个女鬼比较好对付。” 钟丽是生意场上的人,顺着话头继续夸她:“您看您年纪轻轻又一身本事,这是您该得的!”钟少飞在一旁轻声道:“小姜姐姐,你就收下吧。” 姜惜言听到这个新奇的称呼看了他一眼,钟少飞在她打量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咳了两声,消瘦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姜惜言记得他是弹钢琴的,手指在阳光下细长温润,一双天生就适合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手。 “养养身体,吃胖点。”姜惜言嘱咐了一句,客套地招呼他们进店里坐坐。 “坐坐就不用了,不打扰大师您修行。” “……好吧。” 姜惜言拿着信封进了里间,先把信封规规矩矩地摆在财神爷面前,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香点燃,郑重地鞠躬拜了几拜插在香炉里,才语气活泼道:“您老保佑我发大财啊,这点小钱您先享受享受。” 只见空中升起的烟雾先是歪歪扭扭,然后慢慢变成一道直线,没过几秒,直线陡然变粗,俨然是那根香体积的几倍。姜惜言被如此神谕惊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些,目光落在信封上,财神爷今天这么高兴,这里面难道装的是美金? 她搓搓手笑着拆开信封,有点失望地“啊”一声:“还是人民币啊。” 不过数了数,还是有五位数。 那这香烧得这么旺是什么意思?暗示她下一单要接个大的? 分卷阅读16 姜惜言噘着嘴琢磨,把钱放在抽屉里锁着,半低着头从里间出来,看到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冲她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她还噘着嘴,表情凝滞了一瞬,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嘴巴,说,“咱们不是约的明天面试吗?” 第九章 摸骨 韩烨垂眼:“看到门开了,就进来了。” “那行,坐吧。”姜惜言背对着他倒水,赶紧活动了一下脸部神经,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一脸和颜悦色如沐春风,递过纸杯笑着说,“那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韩烨:“……韩烨,二十九岁。” 姜惜言见他嘴巴动了动,然后安静看着自己,下意识接嘴:“姜惜言,二十六岁。” 等等——怎么像在相亲? 那人的嘴角迅速划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姜惜言眨眨眼,仿佛刚才自己捕捉到的只是海市蜃楼一角,对面气质卓绝的男人依然沉默端方,眼神在热水升起的那片氤氲中迷离勾人。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姜惜言清了清思绪,继续道:“你能直接和阴魂交流吗?不好意思,我确实有点好奇。”没开智的阴魂和人交流起来很困难,首先人得开阴眼,然后将要说的话写在符纸上烧给对方,这样阴魂才能明白人的意思。 整个过程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很麻烦。因为没开智的阴魂大部分都是滞留人间的恶鬼,而恶鬼不会给你烧纸钱的机会。这就导致很多道士一碰到恶鬼,不用多说就是干,看谁先把谁整死。 韩烨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那天在地铁站应该是你看错了。”他只是为了韩华生而来,这辈子知道他能通人鬼心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也不准备再将这个秘密告诉第二个人。 “哦,这样。”姜惜言了然,心里有丝遗憾,还以为碰到一个阴语翻译家,结果是她看花了眼? 阴语翻译家?这姑娘给他起的什么外号…… 韩烨指尖抚着纸杯,停顿了一下,道:“我天生阴阳眼,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姜惜言终于来了兴趣,眼角一弯,卷翘的睫毛如羽毛般扑闪两下,单手撑着脸凑得更近,黑白分明的眼里仿佛只能容下他一人。韩烨的身子细微地往后靠,听到她问:“那你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到那些东西?” “念咒可以暂时关掉。” “那还挺好玩儿的,像开关哈哈哈。” 姜惜言露出一个笑容:“请问你学的是什么样的算命之法?”算命有很多种方法,常文清教她的相术算一种,她爸会卜卦、四柱,这些都能算人吉凶祸福。 “摸骨。” “哦?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会看骨相的。”姜惜言挽起袖子伸到她面前,好奇地问,“你是先摸手骨还是头骨?” 摸骨师一般都是先摸头骨,但也有些师傅喜欢先摸手骨,单看个人习惯。摸骨看人骨形骨色,判断此人性格爱好、一生格局。姜惜言拿自己的骨相考他,也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算命的本事。 毕竟她找的是算命师傅,实打实地要给工资的。 面前半截白嫩的手腕,掌心朝上,指尖圆润透明。韩烨别开眼,抬头和她对视。她的五官不算惊艳,合在一起却是一副刚好的山水画,清雅秀丽,素着一张脸对他淡淡地笑,亮若星辰的眸子点缀其中,给这幅画平添一份春日艳丽。 韩烨的手摸到她的手腕,比他想象中还要细滑。他手心寒凉,触到她的一瞬间觉察到她的瑟缩,于是手指用了点力,将这只手握在手心,拇指轻抚她指间的老茧,墨瞳认真掠过她掌心的每一寸根骨。 姜惜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自己的手,没看出个所以然。突然一只手碰到了自己的侧脸,姜惜言瞬间像被人点了穴无法动弹,那只手摸完她的脸骨,移向下巴。 韩烨半个身子靠向她,两人距离就在咫尺之间,姜惜言垂眼便能见到他手上的细小绒毛。还没等她生出什么反应,韩烨微微偏头,手移到了她的耳朵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左手握着她的掌心,右手像是要和她深吻一般,从后脑勺那里穿过,停在了她的右耳。 韩烨突然停下,问:“怎么了?” 姜惜言屏着呼吸:“没。” 【卧槽卧槽卧槽!!!】 韩烨:“……” 他最后简单摸了摸她的头骨,问了她的生辰八字,见到姜惜言整张脸透着股粉红,终于有些明白她刚才激烈的心理活动来自何处。此刻也不得不也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掌心的手顺势溜走,最后在他指尖留下一片来不及回味的细腻。 回味二字让他的思绪顿了顿,韩烨很快将这种轻微的杂念抛开,缓缓说:“天生熊骨,姻缘随顺,夫妻恩爱。指骨纤长、日月角丰满,你读书的时候应该在班上出类拔萃,学新东西非常快。 你后脑有根一阳骨,中年时名利兼收;另外,你的耳色虽然偏白,但耳骨偏软了些,家运昌盛,但你自己可能会在事业上遇到瓶颈,比如被辞退、创业失败或者遭小人陷害。” 姜惜言起初确实是被他摸得害羞了,后来慢慢听韩烨摸骨的骨论,脸上热度慢慢减弱。 她平静下来时韩烨已经说完了,静静等她的评价。 天生阴阳眼,又会摸骨,还长得好看,姜惜言对韩烨十分满意。不过看他的穿着打扮,也像个富家子弟,她招的又是兼职,开不出动辄五六位的工资,于是试探道 分卷阅读17 :“不知道你对薪资有没有什么要求?” “上班时间?”韩烨问。 “这个嘛……”姜惜言想了想,“我自己也有工作的,这样吧,每周二、四的下午,周末两天全天你过来上班,如果时间有冲突我们再调整。工资一个月两千,如果有大客,再提成,怎么样?” “好。” 他起身理了理衣角,侧颜轮廓分明,劈山阔斧的大气之感。 姜惜言喊住他:“那不如今下午你坐这儿试试岗?万一有学生来呢。” “嗯。” 她把平时的躺椅移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像样的椅子,从隔壁服装店里借了根木椅,拍拍上面的灰,笑着说:“先将就一下,我明天去买新的。” 韩烨家境优越,再加上他平日话少,刻意和人保持距离,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人睥睨一切,挑三拣四。可实际上,他面对姜惜言的热情,礼貌点头说了声谢谢。 姜惜言觉得一下就招了个靠谱的算命师傅,准备在群里跟其他俩人汇报汇报。一进里间,嚯!差点以为到了火灾现场!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烟雾弥漫,她捂着鼻子靠近,看到之前点燃的那根香已经烧到了底。 她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这么长的香就烧完了? 财神爷今天不是高兴,是高兴得要蹦迪啊! 里面的烟飘出来,韩烨闻到味道回头往里看,姜惜言在一片朦胧中捂着口,对他弯了弯眼睛,挥手示意没事。他在她面前否认了自己会和鬼魂沟通的事实,现在却有点发愁怎么能让姜惜言跟他去看看韩华生的霉运。 毕竟,那些话也是他通过非正常手段听到的。 韩烨端坐在门口,宛如硬照上的男模,表情冷峻。钟少飞进门时,身边的两个女生不停偷看他,韩烨面无表情地盯回去,耳边是两个女生压在心里的聒噪声,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这里的老板不在吗?”钟少飞问。 恰巧姜惜言听到声音走出来,被烟熏得流眼泪:“哎?你怎么又来了?” 钟少飞见到姜惜言,脸色一红,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姜惜言一见他后面的同学,恍然道:“给我介绍生意啦?” “哦,对,对。” 中午和几个朋友吃饭,大家笑他最近生病人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没答话。后来话题聊开了,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研究国外神婆的星座运程,特别入迷的样子,钟少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后街有家风水馆也能算命”,带着女生们来了这儿。 其实,心里是有点想见她的。 这个帮自己除了女鬼的年轻女人,听他妈说,她也是扬城大学毕业的。 那、应该能有点共同话题? 姜惜言招呼女生们去了,钟少飞站在一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一道视线牢牢地抓住自己—— 【他看我做什么?他是小姜姐姐的男朋友?】 姜惜言给客人倒了两杯水,轻拍了下韩烨的肩膀:“看什么呢?人家等你算命呢!” 韩烨对着两人道:“稍等。” 说完便撂下摊子拉着姜惜言进了里间,残留的烟雾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说:“我刚才说你姻缘随顺,夫妻恩爱,但是你注意不要和比你年纪小的人谈恋爱,否则会影响今后子女运。” 姜惜言:“???” “哦。”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靠……】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韩烨突然道。 姜惜言:“???” 他胸腔似乎重重起伏了一下,韩烨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说这个做什么。看到姜惜言还认真地望着他,心想以后还要请她帮忙解韩华生的霉运,就当礼尚往来先送个人情了,便继续道:“就是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希望你能仔细分辨,不要走上歪路。” 姜惜言勾唇笑了:“谢了,我记下了。” 钟少飞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进了里面,一直在外面张望。韩烨看到他投来似打探似怀疑的眼神,而姜惜言出去之后也没再看他。这一幕落到韩烨眼里,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瞬间有些轻松下来的心情。 嗯,孺子可教。 第十章 半仙 扬城大学的官方论坛最近半个月突然涌现了一批关于卜卦算命的帖子。几个后面被加了“精华”二字的帖子,讨论的话题千奇百怪,但总有同一个黑衣男人出现。 “我们学校后街那个风水馆,算命真TM神了!我去算爱情,那个大帅哥说我桃花开得正旺,三天内会有人给我表白,结果当天下午隔壁班班草就给我表白了!!” “班草有大帅哥帅吗?” “认真回复楼上,长得帅的没他会算命,会算命的没他长得帅。PS:比班草帅。” “对对对,我也找他算过,还问得特别刁钻,问我在老家的父母身体咋样,他让我晚上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可能最近长辈有小灾,我晚上给我妈打电话才知道她重感冒都住了两天院了!” “真这么神?今天下了课马上去!” “这家店不是每天开啊,貌似开一天关一天?老板也是很随意了,反正建议大家去,算命看帅哥,三十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得了不得了,韩烨已经变成韩半仙了!”常文清聚精会神地浏览帖子,勾着腰和姜惜言挤在一张凳子上,肩膀时不时地上下抖动,并伴着“嘿嘿”的笑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少儿不宜的中年の男子.AVI活动。 韩烨在他算命的小方桌上看书,建筑方面的。他在这儿兼职的半个月,姜惜言也知道了他的 分卷阅读18 本职工作——建筑师。和她在银行跑信用卡业务一样,时间灵活,工作场合不固定,两份工作完美兼容。 常文清看完几个帖子,晃悠到韩烨面前,摸着他的山羊胡调侃韩半仙:“小哥家里以前真的没出过道士?” 韩烨摇摇头,清隽的眉眼微皱,手上翻书的动作慢下来,像是在考虑措辞打发面前的人。姜惜言和他相处不到半月,可能是同龄人的原因,似乎更能理解他藏在冷淡表情背后的这些小动作。 这人应该不太喜欢和外界交流。 面对常文清这种一心想劝人出家的人,更是避之不及。 姜惜言瞥着常文清,故意拉长声音:“常老师,以前的出家人是不能结婚的,不能结婚怎么能有他呀?” 常文清瞪她一眼:“现在可不一样了,道士也可以结婚的。”他着重强调了结婚两个字,看了韩烨几眼,对方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宛如一个和这场对话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唉,韩烨能出家该多好,长得好又有天赋,再跟我学点东西,下任青阳观观主就是他了!】 韩烨:“……” 【不能让常老师这么天天骚扰韩烨了,弄得人家看书也没法静心。】 韩烨侧头看了一眼姜惜言,后者碰到他的眼神,以为在看她手里的热水,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端过来。杯子是她第二天买回来的玻璃杯,以后也算半个同事,老用纸杯总觉得不大好。 那截白嫩的手伸到他面前,惊鸿掠影地在他眼前闪过,留下一杯热水,在光下波光粼粼。 “喝点水。” “嗯。” 门外一个女生往里好奇地张望,盯着常文清的胡子看了许久,不确定地问:“请问算命找谁?” 常文清笑,指着韩烨:“找这个帅哥。” 韩烨把书放到一边,在抽屉里拿出纸笔,颔首示意女生坐下。姜惜言无言摇头淡笑,韩烨算命怎么搞得好像医生问诊一样,病人自言自语讲病情,他就老老实实开药方,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说,打退了无数借算命之名来要联系方式的桃花。 常文清看见韩烨手边的卦盘,推了推姜惜言,小声问:“韩烨不是摸骨师吗,怎么改用卦盘了?” 姜惜言翻了个白眼:“你还不许人家都会啊?技多不压身好不好。”她往韩烨那边看了两眼,“可能是觉得给女生摸骨不太方便吧。”摸手又摸脸,她一个江湖老油条都被摸得害羞了,更何况这些小师妹? 扬城在去年的五月份曾经因为强降水引发泥石流,周边县城死了上百人,青阳观第二天要举办亡灵的慰问超度法会,常文清来不及吃晚饭便搭车回去了。 姜惜言喊了两人份的外卖,等外卖的时候正好是晚间新闻时间,她平时喜欢看扬城本地的新闻频道,于是换了个台,主持人面色沉重地播放最近一周的扬城大事件。 “我市华强集团正在城北动工的建筑工地日前发生安全事故,五名建筑工人晚间作业时从高空坠落,截至目前已造成两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轻伤。” 韩烨正在收拾桌上的杂物,背对着电视,听到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面色渐沉,拿书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在封皮上留下两道折痕。 他这些天让韩华生的秘书寸步不离跟在韩华生身边,如果有什么事要及时给他报告,弄得秘书以为他们父子俩感情似乎更亲近了些,不知道在韩华生耳边说了什么,后者这段时间倒是经常电话关心他。 韩烨转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姜惜言一眼,淡淡道:“死了两个人,这里的风水不好么?” 谈到风水,那可是姜惜言的主攻专业,她看完了一整篇报道,才对韩烨说:“城北那块地,你知道那儿是准备开发别墅区吧? 有钱人住别墅,主要就是图个环境清幽,那就注定了这房子要建在靠山的地方。城北那边的塔山朝西北方向延伸,本来就代表财富和健康,而且西北之位主贵气和寿运,建别墅的位置又偏高,西北风吹不到,风水好着呢。老板买地动工之前绝对找人看过风水。” 韩华生的生意主要在房地产这一块,对地皮的风水也很看重,每次买地动工之前都会请道士看风水,韩烨是知道的。只是姜惜言当时给韩华生批的“霉运当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人身安全,是以韩烨对集团的风吹草动很是关注。 聊了几句专业,姜惜言的手机响了两声,是个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外卖便顺手接起,懒洋洋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是个男人声音,很恭敬地问:“请问是姜惜言小姐吗?” “啊,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华强集团人事部的负责人,想请您帮我们看看风水。” 姜惜言脸上冒了个问号,正和韩烨的眼神对上。她说了个“华强”的口型,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电视,韩烨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不然你来我这儿吧,扬城大学后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们见面谈。”姜惜言挂了电话,不解地皱了皱眉。她虽然老实在银行上了几个月的班,但是帮人看了好几年的风水,积累的人脉还在,华强集团的人能联系上她不算奇怪,不过—— “找我看风水?这不都看过了吗?” 韩烨稍微错开眼,吸了口气,道:“华强集团的老板,是我父亲。” 姜惜言来不及吞下去的一口热水喷在地上,溅起来的水珠沾到韩烨的裤腿,她手忙脚乱地去擦,被他握着手腕制止。 韩烨被墨色晕染开 分卷阅读19 的双瞳近在咫尺,他的眼瞳近了看很干净,不含杂质的黑,没有平日高高在上的冷漠疏离。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骨头很细,他一手圈住有余。 姜惜言被热水烫过的嘴唇泛起蔷薇色的水光,韩烨看了两眼便垂下眼睑,在她耳边说:“他们既然来找你,那就麻烦你帮忙看看。” “这倒是没问题。”姜惜言抽回手,盯着他看了两圈,不可思议地笑了笑,“没事儿,我就是刚才被你吓了一跳,话说回来,你家里人知道你在我这儿兼职吗?”而且拿的还是两千块的工资…… 大概,给他重新买条裤子都不够吧。 “不知道。” “那你待会儿要不要避开一下?” 韩烨脸上有丝极淡的笑意:“没事,就说是朋友。” 给姜惜言打电话的那位人事负责人来得挺快,他们俩外卖还没吃完,门口的奔驰就已经停下了。从驾驶座里出来的男人看到韩烨,有些慌乱地上前问好,韩烨顺手便以朋友身份介绍了姜惜言,男人也做了自我介绍:“姜小姐,您好,免贵姓金,金文杰。” 金文杰的确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姜惜言的。扬城的生意圈来来去去就这些人,要看风水,不外乎也是那些人,一来二去,两个圈子的人就重合了。 金文杰带着任务过来,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上周我们在城北的工地出了安全事故,也上了新闻,这个您知道吧?” 姜惜言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死了两个工人,还有两个重伤在ICU住着,说不了话。剩了一个轻伤的,我们当时去医院慰问,他给我们说,出事那天晚上是因为在工地看到了一个准备跳楼的女人,两个工人扑上去救,结果直接扑空了,后面三个人想上去帮忙,也被带下来了。” 姜惜言抿着嘴沉思,韩烨倒了杯水过来,金文杰刚想伸手去接,就看到那杯水并不是对着他的方向,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掩饰尴尬。 “听起来是一个‘正常’的安全事故,女人呢?” 金文杰在地上重重地蹬了一脚:“就是没有女人啊,您想想,工地上的晚上、又是高空作业,哪儿来的女人哪!而且——”他咽了咽口水,有几分神秘地说道,“死的两个工人,脚踝上都有手指印,就像是被人扯下去的一样。” 他说完擦了擦额头上冒的冷汗,韩烨目不斜视地靠着椅背,冷淡的表情让他心里有点发慌。从前集团动工请人看风水这一位从来不参与,也不感兴趣,如今当着他的面说这种灵异事件,也不知道人家心里会不会说他们这些老顽固思想腐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姜小姐是韩烨的朋友,那应该,他对这种事也不会太抵触? 姜惜言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说:“你们城北那块地风水很好,这个应该不会看错,我先去工地出事的现场看看,如果真的有其他东西我把她弄死就行了。” 金文杰听姜惜言说得云淡风轻,心猛地跳了一下,也不知道为的是那句“有其他东西”还是那句“把她弄死”。 “那就麻烦您了姜小姐,报酬方面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的。” 姜惜言眉头微跳,谈到报酬突然就想起外婆的手术费来。华强集团给的报酬,至少都是五位数起吧?她余光看到身边的一抹黑色,想了想,还是笑着说,“烨哥是我的朋友,我帮忙应该的,报酬就不用了。” 第十一章 夜访 这次的伤亡事故两死三伤,伤的三个人中还有两个重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事故见了报,被媒体和家属那么一闹,集团这边想私了也不行,只好暂时停了进度,连着给工人们开了三天的安全讲座。 金文杰在前面引路,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走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皮鞋上沾了不少泥,这种时候来不及讲究,他边走边给姜惜言指方位:“就是前面那里了。” 房子的框架刚刚搭好,钢筋有序地搭了二十几米,外面围了层绿网,在静谧的夜幕中宛如一个沉默的绿巨人。姜惜言走近了细看,发现水泥堆外面围了一圈警戒线,地上一小撮空地还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和夜色融为一体,不那么容易被发觉。 看来,工人的坠亡点就是这里。 空无一人的建筑现场寂静无声,这边远隔市区的喧嚣,本应是个清幽的好地方,此刻却因为疑似发生了灵异事件,导致金文杰连吹过来的冷风都要打个抖再怀疑半晌,生怕身上沾上点什么。 他心里没个底,拿着手电四处乱晃,蓦然强光照到一张白色的人脸,金文杰猛地尖叫一声,同时后退两步,脚一软摔坐在地上。 被人当成鬼的韩烨稍显不满地抿了抿唇,轻拧着眉出声:“是我。” 金文杰摔倒的那一瞬间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认错了,只是韩烨白日里那张清隽疏离的俊脸在光下实在是太白了点,眼里藏刀,不怒自威,他又自己吓自己,结果没站稳给摔了。不远处的姜惜言听到动静赶忙跑过来扶人:“没事吧?”说话的同时,一只手还体贴地将他西装上的灰尘拍了拍。 可算是小小地抚慰了一把金文杰颤抖的心脏。 韩烨盯着姜惜言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胸闷从何而来,于是转头长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还要看吗?” 姜惜言的意思是,想去工人遇见女人的那个地点看看。金文杰仰头望了几秒,那个地方在半空,房子的承重墙和隔板都修好了,但是要踏上去只有经过完 分卷阅读20 全由钢筋来承重的窄小木板。平时工人上下有安全梯和生命绳,现在两手空空,要是姜惜言也不小心摔死了怎么办? 金文杰觉得韩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自己几秒。时间很短,夜色正浓,他也分不清那眼里瞬间泛起的冷冽到底是真是假,只听到韩烨如夜色般寒凉的口吻:“你在这里等。” “行吧,那你们小心点,慢一点,我就在这下面,有什么事马上喊我就行。”金文杰搓了搓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电给他们,可没了光他自己也害怕。正想着,韩烨已经拿出了手机替姜惜言照路。 两人从下面修好的建筑中进去,上了几层楼,姜惜言感叹:“有钱人别墅都是修的好几层,羡慕羡慕。” “现在出了事,也许还会变凶宅,有钱人反而不来买房子了。” 觉察到韩烨语气里些微的调侃之意,姜惜言颇有些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和兴奋,笑着和他说:“这可是你家的产业,卖不出去你们家就亏本了。” 韩烨举着手机的光走在姜惜言身前半步,姜惜言抬头便能看见他抬起的下颚,在微光中泛起淡淡的白玉光泽,眉眼因为看不分明也变得柔和下来。她虽然不怕阴魂恶鬼,但好像今夜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她破天荒地在他身上获得了一丝连她爸都没带给过她的安全感。 挺奇妙的感觉。 韩烨念咒开了阴眼,倒方便了姜惜言,不用再点个“美人痣”。他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鬼影,便道:“没看见有鬼,我们上去再看看。” 上面一层便是工人口中看见女人的地方了,楼梯没修好,要上去只能走窗外的窄木板。姜惜言不知道这木板承重如何,一只脚轻轻放上,微微伸展在半空中保持平衡的右手突然触上一抹凉意。 一转头,是韩烨握住了她的手。 像是要让她放心,他淡淡道:“你放心走,我扶着你。” 姜惜言和韩烨共同踏上木板,木板两头的钢筋吱呀一声轻响,两人停顿了几秒,继续往左平移。来到窗户下方,韩烨个头更高,两手攀着窗沿灵活地跳了上去,回头把手机甩到一边,看着姜惜言:“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姜惜言有点不好意思:“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重……” 韩烨没再说话,两手握着她的小臂,姜惜言脚上也蹭着建筑外墙借力,成功地被韩烨拉了上去。韩烨到后面已经是双手抱着她的腰将她放下,姜惜言看他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比平时略沉了些,有些尴尬地摸了把腰上的肉,是不是该减肥了啊。 “你不胖,很轻。” 即便是客套话,她听着还是笑了笑。 韩烨补充:“是实话。” 姜惜言:“……” 【他真的没谈过恋爱吗?怎么有时候就跟女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韩烨:“……” 韩烨眼神晃了一圈,这一层似乎比下面几层都要黑,姜惜言没开阴眼也注意到了,单靠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她干这行的直觉。 地上因为建筑作业堆了一层厚厚的灰,他们前方的窗户面前有好几处杂乱的脚印,奇怪的是靠近窗户边,脚印变成了一道狭长的拖拽痕迹,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把人拖出去一样。 姜惜言先前活泛的玩笑心思渐渐沉寂下来,她顺着印记走到窗边朝下看,几块砸烂的木板横在最底部,这里就是工人坠亡的那个窗户了。 这种地方,只会出现建筑工人。 姜惜言拿了韩烨的手机四处照明,地上大多空旷,因此很快便发现角落那只银灰色手表。姜惜言本来是随意捡起来的,以为是某个工人落下的私人物品,没想到韩烨看到手表沉默端详了几秒,说:“这是我爸的表,上面有阴气。” “你爸的表怎么在这儿?他一个公司领导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呀。”姜惜言把表塞到他怀里,“先拿走吧,上面有阴气就对了,至少我们没白来。” 下去的时候依然是韩烨先下,他站在窄木板上自然地朝她伸出双手,怀中大敞,显然是要让姜惜言跳到他怀里。 “你不胖,快跳。” “……” 姜惜言在窗台俯下半个身子,一手勾着韩烨的脖子,一手攀着窗沿,生怕一个重心不稳两人一并落下。这种情况下的亲密姿势姜惜言并没有往心里去,倒是女人发丝轻轻扫来的那一刻,韩烨难得晃了晃神。 她的脖颈挨着他的下巴,领口间有股幽雅的淡香,随之升腾上来一股热气,不知是夜里她温暖的体温还是他呼出的几道热气,交缠在一起,如轻鸿一般吹过他枯寂干涸的心中某处。 金文杰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两人平安归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上前用手电帮他们照明。 “姜小姐,您看出什么了没有?” 姜惜言指着韩烨手里的那块表,眼睛紧盯着金文杰,道:“看到了这块表,烨哥说是他爸爸的,你陪你们领导来过这儿?” 金文杰接过表前后翻看了一会儿,确定地点点头:“韩烨说是那就没错了。上个月我陪韩总来这边看工程进度,那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暴雨,韩总也在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公司的。这表难道是被人偷了?” 韩烨打断道:“可能是忘了,他平时洗漱会把表摘下来。” 金文杰不太懂这块表和工人坠亡有什么直接联系,难不成所谓的女鬼其实是韩华生?这也太说不通了。姜惜言看了一眼正欲讨教的金文 分卷阅读21 杰,淡淡笑了笑:“这表上面有东西,应该是那个女鬼留下来的。” “女、女鬼?!”金文杰重复了一遍,眼皮都开始抖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轻声向她再次确认,“您没看错?真的是鬼?” 姜惜言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韩烨,心道不是我看见的,是你们领导的儿子看见的。韩烨天生阴阳眼的事也许连他家人也不知道,这种事放在普通家庭里,说出去可能还会被当神经病,况且他看上去就不像个容易吐露心声的人。 她默默背了韩烨这口“锅”,点了点头,有些犹豫道:“我想见见你们领导,就是烨哥的爸爸,可以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金文杰擦擦汗,让他找风水先生的人,本来就是韩华生,如今找到个靠谱的,他巴不得姜惜言赶紧把那个女鬼弄死,省的他大晚上还要在这儿提心吊胆。 姜惜言转头征求韩烨的意见,见对方冲她点点头,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 金文杰开车把他们俩送回了韩家,韩华生刚开完视频会议,听到管家说韩烨回来了,正在摘表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韩烨在外面有套公寓,平时很少回家,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突然回来做什么? 心里再是奇怪,韩华生也吩咐人给他收拾房间,松着衬衣的领口出去,见客厅的沙发上除了韩烨以外,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而他那个一直不苟言笑的儿子,似乎正和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冷淡的脸上竟没有半分不悦。 儿、儿媳妇? 第十二章 情人 姜惜言对着楼梯书房的方向,率先看到韩华生,忙起身叫了声韩总。韩华生瞬间将松开的领口扣回去,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将姜惜言从头看到脚,语气温和地说:“叫我韩叔叔就好了。” 姜惜言:“???” 一个集团的大领导都这么亲切的吗? 两个人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而对韩华生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的韩烨不露声色地挡住他打量的目光,将手上的表递过去,问:“你的?”两个字问得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公事化得几乎像警察局的盘问。 韩华生不明所以,承认道:“是我的表,你在哪儿捡到的?” 姜惜言笑了笑,“韩总您好,我是你们集团人事部金文杰请来的风水先生姜惜言,今晚我们在工地上捡到的这块表,有点疑问想当面问您,所以这么晚冒昧打扰,不好意思了。” 姜惜言几句话说清来龙去脉,韩华生对她的热情熄下去,不急不缓地坐到沙发对面。他抬眼看了看姜惜言,皮肤白皙,举止得体,说年轻漂亮不为过,和他以往接触的那些走江湖的风水先生天差地别。 这个小姑娘就是金文杰找来的风水先生? 着实太年轻、太漂亮了些。 坠亡工人脚踝上有明显的女人手指印,这事被他吩咐着压下去,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韩华生其实对阴阳鬼魂一事一直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每次请风水先生也是因为业界都是如此,仿佛一条不成文的行规,他觉得无伤大雅,便也照做。可听到姜惜言说他这块表上有阴气,韩华生就觉得这件事的走向开始奇怪了。 “上个月我确实是因为工地暴雨在那边住了一晚,晚上洗澡的时候把表摘下来了,第二天回公司才发现这块表忘记拿了。” 姜惜言继续问:“这表您戴了这么多年,一时忘记拿了就真的不要了吗?” 韩华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韩烨一眼。手表这种小配件,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会注意。这块表跟了他八九年,平时都掩在袖口里,很难被人察觉,大概也只有这个不常说话的儿子,心细如发,对周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只是没想到,他连手表这种小事都要给姜惜言说。 客厅的氛围有些凝滞,韩华生盯着桌子上的表,思绪渐渐飘到别处,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女人的曼妙身形来。本该是一番带着点温存甜意的回味,韩华生却在几秒之后打了个冷颤,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 姜惜言在等韩华生主动告诉她。对方是韩烨的父亲,一个上市集团的掌门人,不如她以往的客人,所以她在礼仪态度方面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而这恰好是韩华生发现姜惜言和其他风水先生不同的地方——姜惜言是正儿八经的高学历。 韩华生久久不表态,似乎陷入一种自我困境。姜惜言偷偷瞥韩烨,却见他脸色沉下来,冷声问:“情人送的?” 姜惜言面色如常地喝了口水,心中猛跳—— 尴尬了尴尬了……以为是来了解情况,没成想卷入一场豪门感情风云? 韩华生被点中心事,面上恼怒了一刻,皱眉的样子和韩烨七分相似,不再年轻的皮肤眉眼之间勾勒纵横,暗沉的眼底昏暗一片,一改之前和善的态度,不过反倒看上去和韩烨有父子相了。 他的情绪起伏也就片刻,韩华生掩饰般地抿了口茶,才缓缓说:“是我一个情人送的,我前不久和她分手了,当时忘了拿表,也懒得再找回来了。” 一个相熟朋友的长辈在自己面前谈论情人,姜惜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尽力排除这些尴尬扰人的心绪,将话题转到女鬼一事上来,断定道:“我冒昧问一句,您这位……情人,是不是去世了?” 韩华生沉着脸,默认了。 姜惜言渐渐掌握话题的主动权:“我猜她是自杀的?” 此话一出,韩华生脸色更加难看,脸上飞过一丝惊惧 分卷阅读22 ,被他压在皱纹间,最后消失不见。 “姜小姐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他哑着声音说,偏头看了韩烨一眼。 姜惜言却因为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恍然想起了扬城大学图书馆的那一幕。她因为追李月桃遇见了韩烨,当时韩烨身边的人也是侧着身子和他讲话,她还看到那人印堂发黑,从头到脚的倒霉相,如今回想起来,那人不正是韩华生? 手表缠阴气,人有倒霉相……种种表现加在一起,姜惜言有瞬间的混乱。她沉思片刻,才继续说:“四月份我在扬城大学的图书馆远远见过您,当时看您印堂发黑,头顶聚阴,不出一个月绝对倒霉透顶。”她指了指桌上的表,问,“您当天是戴着这块表的吧?” 韩华生做了几十年的房地产生意,向来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还是第一次当面被一个小辈说要倒霉透顶。他眼角跳了跳:“是戴的这块表。” “这表上有阴气,当时跟在您身边,连带着您的运势也受了影响。但是您中途出了意外,那就是在工地夜宿的时候摘了这块表,还忘记了拿。霉运离了身,所以我今天见您并没有倒霉相。 这表上的阴气是您死去的情人,这块表应该是她送您的定情信物或者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她自杀身亡,魂魄里还留有对您的怨气,借表宿魂。工人脚上的手印是她留下来的,确切地说,是她把他们从窗边拖下去摔死的。” 没等韩华生发表任何感想,姜惜言问韩烨:“有针或者刀吗?” 韩烨让佣人拿了一把水果刀来,姜惜言接过,当即在自己手指上割了一道口子。指尖冒出血珠,姜惜言面不改色地将指尖的血滴到表盘上。只见表盘遇血陡然升起一道黑气,如血盆大口一般瞬间将血珠吞噬。 目睹一切的韩华生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目光看着表盘,却又像是穿过手表和那道黑气对视,最后在那似怨似哀的黑气中落荒而逃。他稍显急切地看向姜惜言:“那现在要怎么办,怎么把她除了?” “您能告诉我她为什么自杀吗?” 韩华生眼神闪烁,成功的商人此时显出一丝颓败来。韩烨冷着一张脸,没有避开的意思,韩华生移了移身子,转向姜惜言这边,似乎假意用这个动作避开儿子,不让他知晓自己在外如何风流。 “我年纪大了,早立了遗嘱,把我所有的财产留给韩烨。她知道了遗嘱的事,找我闹过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将自己最宝贵的那几年青春献给了他,韩华生知道对方为钱而来,他也对她有丝情谊在。但是小恩小惠可以给,遗产,只能由韩烨继承。 韩华生嗤笑一声:“她拿自杀威胁我,我当然没放在心上。那段时间她动不动就大吵大闹,为了遗产就跟入魔了一样。我让私人医生给她开了点安神的药。”说到这里,韩华生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那天晚上,我们依然吵架,后来她说要跟我到公司,我不愿意,就在饮料里放了一颗安眠药……凌晨的时候,就出事了……医生说是她是吞安眠药自杀的。” 姜惜言注意到他眼底不知何时布满血丝,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青筋乍现。 “可笑的是,救护车是她自己叫来的。她打的如意算盘,先吞药,然后打120,以为这样既能吓到我,又不用真的死。却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救护车在路上遇到车祸,撞上了收班的公交车。” 墙上的石英钟沉闷尖锐地响了十二下,韩华生满脸倦色,姜惜言放轻了声音道:“这表我带走,明晚您准备好纸钱元宝,在她死的地方等我。” “一定要去?” “一般来说咽气的地方怨气最重,她心里恨您,您不到现场,她可能也不会现身。” 韩华生双手握成拳,紧了紧力道:“还要现身?这、这人都死了……” “不然工人脚踝上的手指印是怎么来的?”姜惜言反问。 韩华生沉默下来,疲倦地应一声,最后起身看向韩烨:“你送姜小姐回去。” 韩烨开车送姜惜言回家,一路上姜惜言都沉默,想对着韩烨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入手。在韩家没见到他母亲,谈论的又是他父亲情人的事,也不知道这个当儿子的心里有多憋屈。 难怪他看上去和他爸爸不太亲近的样子。 “麻烦你了。” “啊……没事,说什么麻烦。”姜惜言扯出一个笑,放下车窗吹冷风。 韩烨知道她这一路在想什么,冷不防出声道:“我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有情人很正常,你不用……不用担心我。” 姜惜言偏过头看他的侧颜,高挺鼻梁下的唇瓣紧抿,黑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有淡淡倦意,但并无愤怒。 很奇怪,韩烨这人长了张天妒人怨的好面孔,既招桃花,又挡桃花。普通人单是触到他眼神,几乎立刻就想在他冰柱般的目光下遁走。然而姜惜言就是觉得,他其实不如表面上那么让人不好亲近。 沉默的人看上去总和外界泾渭分明,可实际上,反而是这些人心思通透。 韩烨其实,心思很细腻。 帮她倒热水,吃外卖的时候主动拿碗筷,工地上举着手机为她照明……哦,对,还安慰她说她不胖…… 姜惜言吹着窗外的风意识渐渐迷离,韩烨耳边的声音终于慢慢消失不见。他减慢了车速,见姜惜言的脑袋歪在一边,下意识伸手摆正。手触到她脸上的柔软,韩烨一瞬间大脑放空,猛踩了刹车。 黑色吉普靠在路边 分卷阅读23 ,他摇上车窗让她安睡。眼神在她脸上流连半晌,轻声道:“谢谢。” 第十三章 怨魂 引怨魂的一个常用方法,就是在它咽气的地方摆上纸钱元宝,地上铺满糯米,并用它生前所怨之人的鲜血作引。等到晚上十二点整,如果糯米上有脚印,那就说明怨魂来了。 考虑到韩华生是韩烨父亲,姜惜言不能像对普通人那样直接让韩华生放血,于是早上从菜市场买了一个新鲜猪头,象征性地取了韩华生的手指血抹在上面。后来又怕那个情人冲撞到他,姜惜言放了点自己的血上去。最好的情况就是人畜之血交融,让对方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生前所怨之人。 韩华生为情人购置的别墅在西南城郊。这里的小区专为商业巨鳄和社会名人设计,树木郁郁葱葱,在路与路之间互相掩盖,独立成道,保证住户不会在回家路上碰到第二个人。 着实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姜惜言让韩家父子在客厅等,自己扛着猪头和糯米进了楼上卧室。韩华生目送姜惜言纤细的胳膊和略显较小的身材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收回目光看向韩烨:“哪里认识的这种朋友?” 韩烨在“这种”一词上轻蹙眉头,目光如炬,缓缓道:“她在帮你。” 韩华生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贬低她的意思,就是好奇。我以为你们这些受过正当教育的人,一般都比较排斥这种风水先生,毕竟说起来很玄,不是吗?” “她也受过正当教育,扬城大学毕业的。” “哦?”韩华生似笑非笑,眼里有打量和一丝讶异。他怎么觉得韩烨总在帮这位姜小姐说话?并且昨晚见表中黑气吞噬血珠,他吓得不轻,韩烨却没什么反应,仿佛这种事他已经见过了无数次,再惊不起半点波澜。 韩烨这张脸,唯有眉眼和他相似,其余的都像了他母亲。那人性格里的冷淡疏离在这张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有时看韩烨,仅是一个低头无言的侧脸,也能让他想起多年前书房里那人匀墨执笔的优雅淡然。 都说女亲父,儿肖母。韩烨的眼眉口鼻,大概是被他母亲用最爱的毛笔精心勾勒而来,才会偶尔投来目光时让他心神俱荡。 在情人的别墅里想亡妻,韩华生反应过来后面上也有些尴尬。也许是他已经不再年轻,前半辈子的跌宕起伏最后都变成了对韩烨的期盼。 他的事业,后继有人就好。 姜惜言在卧室摆好猪头和糯米,叫客厅的两人上来等着。外面天色渐黑,卧室里放下窗帘。夜色比室外更浓几分。手机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四个0,十二点到了,房间里还没有半点动静。 “姜小姐,十二点了。”韩华生忍不住提醒道。 姜惜言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韩华生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顺着姜惜言的指尖向上看——额心一点殷红,让她看上去似乎又年轻了两三岁。 奇怪,刚才见她还没有这颗红痣。 又过了十多分钟,韩华生疲惫地揉揉眼,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像蟑螂在地上偷跑,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松开手,眼前的一幕仿佛大荧幕上的恐怖片慢动作:地板上的表盘升起巨大的黑影,猪头面前的糯米受到一股推力往两边散开,最后变成歪歪扭扭的两个脚印! 姜惜言和韩烨开了阴眼,看到的东西就比韩华生多了些。 黑影中隐约能见女人飞舞的长发,她空洞着两只眼,嘴巴张开一个骇人的角度,非常人可能达到,渐渐凭着血引的本能朝猪头走去。 姜惜言一只手把韩家父子朝自己身后推了推,右手握剑,出其不意地朝怨魂后背砍去。这本该是个绝佳的偷袭角度,黑影却如烟一般突然散开,让桃木剑戳进猪头半寸。 卧槽,这女的智商不低啊,当了鬼还敢在她面前演戏?! 【来陪我吧……】 韩烨耳边响起一声怨毒的低喃,沙哑低沉地回响,宛如九泉下的冰冷召唤。他突然大喊:“惜言!背后!” 姜惜言料到对方在玩儿声东击西,听到韩烨提醒,插着猪头就朝自己背后一甩,紧接着听到沉闷一声响,回头的瞬间余光看到猪头砸在了韩华生脸上。 韩华生:“……” 猪头上的血糊了韩华生一脸,怨魂黑洞洞的眼似乎在韩华生脸上停了一瞬,随机激烈尖叫起来,黑气膨胀上升,以潮升潮落的速度迅速在房间漫延开来。 【韩华生!韩华生!】 韩烨耳膜几乎都要被这声声怨念击碎。好在姜惜言听不到鬼语,在地上抓了把糯米洒向黑影,身影往前一闪,剑身如影,劈开怨魂左手。桃木剑周身绽放无数艳色桃花,她额心朱砂沁入三分,好似一朵桃花迎风起舞。 桃木剑以斩阴物为职,劈阴气烧怨魂,但是不能见活物的血,否则效果大打折扣。姜惜言刚才威风地一斩,要不是木剑之前插过猪头,现在这怨魂估计要跪下来叫爸爸了。她顾不上韩华生,提着他衣服后领粗鲁地把人往后一拉:“韩烨,带你爸出去!” 怨魂被姜惜言斩断左手,阴气散了不少,但怨念巨增。先前她闻到人畜之血,本已认出了韩华生,但被姜惜言一斩,现在直直向她扑来—— 黑影缠上姜惜言的脖颈。 “我去!”姜惜言摸出一道火符朝自己锁骨处拍下,黑影暂时散去。她觉得锁骨剧痛,一摸,手上有淡淡的血腥气。 不好,被怨魂抓出血了。 怨魂见生血,这他妈目标直接就是她了! 韩烨把 分卷阅读24 韩华生往门外一推,眼神触到她身上的血,目眦俱裂地低吼一声:“惜言!” 他伸手将姜惜言揽入怀中,俯身而下吮上她受伤的锁骨,唇齿之间都是她温凉的血腥气,眼神萧瑟如撼动,字字句句皆带杀意:“勾魂幽幽,听吾号令,以尔之血,吾代尔形。借尔等三魂七魄,杀怨魂万丈阴气!” 韩烨话毕,觉得四肢涌上无数空虚无力之感,用最后一点力气捂住姜惜言双眼,他身体内升起无数阴影:红颜枯骨自黄泉而来,阴冷叫嚣着朝怨魂扑去…… 扬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凌晨三点从西南城郊的富人别墅区接来两位病人。打电话的中年男人一脸血污,身上还有股家畜的骚味,值班护士皱着眉,还是发挥她白衣天使的职业素养,问他怎么受的伤。 韩华生就着袖子抹了把脸,也不在乎这身定做西装的价钱,说:“我没受伤,是我儿子还有……” “哦,刚才推进去的那个是你儿子?他女朋友一直跟着的。”护士恍然,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先去厕所那边洗把脸吧。” 她先前看到走廊上几个护士推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黑衣男人过去,后面跟了个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锁骨上还有几道红色抓痕,顿时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她想了想又纠结地喊住韩华生:“叔叔,情侣之间有矛盾是正常的,但是再怎么吵架也不能动手啊!女孩子皮肤可娇贵了,您让您儿子收着点儿吧。” 说完,又觉得这话透着点不对劲。男人打女人,怎么反倒是男的昏过去了? 韩华生被堵得无语,厕所里胡乱地用冷水冲了把脸,回到急诊室门前,见姜惜言抱着一把剑低头坐在凳子上,在深夜的医院走廊拉上一道长影。 “姜小姐,辛苦你了。” 姜惜言干涸的唇瓣扯出一点笑:“没事。” 韩华生在她旁边无言坐下,他被韩烨从卧室里推出来之后没过两分钟,就听见韩烨暴喝,声音仿佛含着万千惊惧与愤怒。没等他背上冷汗干透,姜惜言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接着就是他手足无措地给医院打电话,两个人满脸疲惫地守着昏迷不醒的韩烨等救护车。 医生半小时后走了出来,摘了口罩看向两人:“韩烨家属?” 韩华生起身,领口上都还有猪血,来不及顾这些边角之事,忙问:“我是他爸爸,韩烨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意宽慰道:“检查了一遍没有大碍,低血糖造成的昏迷,你们先去缴费吧。” 韩华生重重松了一口气,步伐都轻快了些。医生见姜惜言白着一张脸,发丝凌乱地贴在锁骨的伤口上,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般虚脱无力,便劝道:“锁骨上面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你男朋友没事,你和他爸先休息下,现在他在输液,一会半会儿醒不了。” “……好,谢谢医生。” 值班医生回到病房里,病床上的男人胸膛微微起伏。他走过去看了两眼吊瓶,目光落回到这张英俊的脸上。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脏器完好无损,可明明救护车上面,他摸着这人是没有心跳的…… 第十四章 巨款 韩烨清晨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脑子放空了一刻,看到周遭雪白的墙壁,眼前似乎犹有昨晚的巨大黑影,终于渐渐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韩华生守在旁边,换上了管家送来的干净衣服,只是脸色疲惫,眼下倦意浓重,一身崭新昂贵的西装也没能衬出他平日里的精神头。 韩烨侧了侧身,嗓音干涸沙哑:“她呢?” “刚让她回去,昨晚上她守的你。” 韩烨轻轻点了个头,凝重冷峻的神色放松下来,徒留脸上不自然的苍白虚弱。韩华生见他醒了,忍不住问道:“昨晚上……”他刚起了个头,韩烨就打断:“死了,真正的死了。” 韩华生想起昨晚的黑影,听到韩烨冷冰冰的一句“真正地死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他缓了一会儿,低头问韩烨的意思:“你觉得给姜小姐多少报酬合适?”姜惜言锁骨上的抓痕他亲眼得见,不可能是韩烨抓出来的,一个年轻姑娘还是有点本事。 韩烨漆黑的眸看向窗外阳光,淡淡道:“五十万。” 韩华生本想的二十万,看韩烨已经拍了板,姜惜言还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点头同意了。他转身想出去买点白粥,却听到韩烨在身后说:“她本来想借表宿魂一直缠着你,让你倒霉透顶倾家荡产,没想到你运气好摘了表忘了拿,表被工人捡到。她想在你工地上一直闹人命,这样你当初的投资就全打了水漂,也算是变着花样让你不顺了。” 韩华生背影僵了僵,没有回头,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惜言告诉我的。”韩烨随口一说,阖上眼安神,耳边还有昨晚怨魂的恶毒叫喊。这些人生前做不了恶,死后却因为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执念成了怨,可悲又可恨。黑暗的眼前似乎有几道暗红色的抓痕,他抿了抿唇,嘴里仿佛还留着她的血,韩烨被褥下的手指轻握成拳。 没有可悲,只有可恨了。 姜惜言在医院撑到清晨大亮,念书时也不曾熬过通宵的她觉得浑身筋骨都不舒畅。她听到韩烨寒意入骨的声音念了那段咒语,接着她就随着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拿开他挡在眼前的手时,房间里空空荡荡,唯有地上散乱的糯米证明了先前的激烈。 姜惜言念着韩烨,睡眠很 分卷阅读25 浅,迷糊之间听到手机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她半睁着眼看消息,入目而来的银行短信提示,转账数额上面跟了一串零。 她蹭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没了睡意,登上手机银行后台再三确认,韩华生给了她五十万报酬。 突然感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姜惜言激动了整整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她先是给于采薇打了个电话,让她和姨妈不用操心外婆的手术费,然后赤着脚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看到镜子里自己散乱的头发和黑眼圈,愣了愣,把衣领往下一扒,昨晚的抓痕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最后没看清怨魂是怎么消失的,想起韩烨,姜惜言换了衣服赶往医院。 韩华生见她几个小时之后又来了,他已经问过医生韩烨身体没有大碍,拉着姜惜言客套了几句就先回公司处理事务了。毕竟工人坠亡的事故还摆在那里,除了怨魂,剩下的流程还是需要他去解决。 韩烨靠着枕头,见到她脸上挂着关心的笑,穿着蓝色条纹吊带和短裤,双腿雪白,心情不自觉地竟也好了一些。说不清昨晚见她受伤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人拿刀从他心上刮过,刀片的锋利尖锐似乎还在,不然他再见她时,胸膛某处怎么会利刃锋鸣。 姜惜言迎上韩烨幽深的目光,坐到床边舔了舔唇,韩烨问:“要喝水么?” “不用,不用。”姜惜言笑了下,摆了摆手,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韩烨抬手抚了下眉,手背上还有输液针,两道白色胶布横在上面。姜惜言注意到他穿的浅色病号服,黑色的发丝在光圈下闪耀,肤如白玉,衬得那双黑瞳深邃幽深。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他脸上还挂着一丝病气,眉眼却柔和下来,比以往多了份安静儒雅。 “你念的那个咒语,是什么?” “勾魂引。”他直视她的双眼,“召黄泉阴魂来灭怨魂,怕招来的东西没有意识,所以借了他们三魂七魄。” “那‘以尔之血,吾代尔形’,是不是你借他们魂的时候,代了我?” 韩烨无言点头。他用血代替她,以免招来的阴魂脱离掌控,不小心把她的魂魄也伤到。 “……真的麻烦你了,本来该我来的。”姜惜言脸上有些尴尬,眼睛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先不说她可能是学艺不精,连勾魂引都没听说过。韩华生花钱请她来,结果最后是韩烨把事情摆平的,罪过罪过。 “其实我当时还有办法,就是用雷符引天雷劈她,所以当时让你把你爸爸带出去。” “她已经想杀了你再夺你身体,我怕你来不及。” 姜惜言呼出一口气,忽然灵敏地察觉到那个“想”字,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想夺我身体?” 韩烨蓦然顿住,见姜惜言毫不避讳地直视他,耳边是她不敢问出口的细碎言语,却像小猫挠抓一般让他喉咙发痒。 一场对话停顿许久,他才阖眼道:“我天生能通人鬼心。” 【……???】 韩烨睁开眼,发现姜惜言盯着他入定,一直没说话。 “啊?你说什么?”姜惜言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起初的瞪大眼睛之后,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韩烨:“你不必说话。” 【突然让人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就是我能读你心事的意思。” 【卧槽?!】 “人和鬼,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听见。” 姜惜言心里瞬间飞过满屏弹幕,终于反应过来韩烨说了什么时,脸色涨红,又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猛然背过身去。韩烨看见面前的女人露出来半截光洁的背颈,垂下眼道:“你背着我,我也能听到的。” 姜惜言深吸了几口气转回身,眼神落到地面不敢看韩烨。韩烨既是天生阴阳眼,又能通人鬼心,简直是就是道士们梦寐以求的移动雷达和阴语翻译家! “所以,你面试的时候是骗我的?你那天在地铁上是直接和小鬼在说话吗?” “嗯。”韩烨见她樱唇微张,脑海里充斥着姜惜言此刻激动躁郁的女人心事,心念微动,从醒来后一直沉闷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她飞快的语序轻快了些。 怎么有人内心活动能这么丰富? 姜惜言终于慢慢接受韩烨是个“透视眼”的事实,刚才因为激动发红的耳朵颜色慢慢变浅,两抹肉粉色留在耳后,在光下透明可爱。 韩烨轻咳了一声,大概继阴语翻译家之后,他又多了一个透视眼的外号。 姜惜言眼里亮亮的:“你是怎么读心的?看别人眼睛?还是要摸一下什么的?” 明明之前还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像个没穿衣服的裸女,这会儿又像个好奇的小学生对他问个不行。韩烨勾了勾唇,眼神如水,似有温柔缱绻藏匿其中。 他回想起遗留在记忆深处的童年时代,第一次窥探别人肮脏内心的慌乱,到后来竖起高墙充耳不闻的冷漠回应。韩华生虽然健在,但自母亲去世后,他一身孤然冷冽走到现在,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别人谈论此种心事是何情景。 韩烨看见面前一脸笑容的姜惜言,恍然有了一种“终于”之感。 “以前是看人眼睛……”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有温热的触感覆上。 姜惜言身体快过思想,一只手抢先一步盖到他眼上。他的睫毛扫过她掌心,姜惜言顿时觉得手被烫了一般迅速地收回来。 【睫毛精!】 ……看样子,是他的第三个外号了。 姜惜言稍显不自然地侧过身,让自己平复呼吸,免 分卷阅读26 得再想些乱七八糟的,在他面前暴露更多。韩烨的吊瓶输完了,按了下床头的护士铃,小护士很快便进来帮他取针。 有第三人在场,姜惜言心头那股骚动终于平稳了些,拿眼瞥着他,说:“你这段时间就休息吧,不用来店里了,记得多晒太阳恢复元气。” 生人借死人三魂七魄,无异于一场大型手术,太伤元气。 “你爸给我卡上转了账。”姜惜言看向他,“刚好五十万,是不是你听到我想我外婆的手术费了?” “你该得的。”他没有直面回答,但姜惜言心里已经明白,是韩烨帮的忙。难怪他面试那天财神爷高兴得要烧房子,这是早就暗示她要发大财了啊。 第十五章 喊魂 姜惜言和于采薇母女俩商量了一下,五十万的报酬她留二十万,剩下三十万加上之前家里人凑的钱,刚好能缴清手术费和住院费。 韩烨连着两周都没过来,期间姜惜言打了个电话问候,听声音韩烨虽如平常冷淡,但中气似乎已经恢复。她不好意思问人家什么时候过来上班,瞅了一圈自己的小铺面,最后眼神落到韩烨之前卜卦算命的小桌上。 哎,算了,人家关键时候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要让她再像平时那样使唤他去算命,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于采薇今天休假,难得不想窝在家里打游戏,本想约姜惜言下午逛街,结果被拉到店里充当算命师傅。实在是韩烨之前算得太准了,人又长得好看,深得广大女性同胞的喜爱,并让他一夜之间成为扬城大学论坛的神秘红人。 姜惜言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风水馆这么有人气过。 于采薇卜卦是个半吊子,但是在殡仪馆的工作经验丰富,哪个活人身上有死气她看得明明白白。几个学生本来因为没等到韩烨有些失望,但是看于采薇云淡风轻地批了几个人的命数,又开始跃跃欲试。 姜惜言拿了包薯片坐在门口,学生们都认得她是这里的老板,个个都嘴巴甜地叫姐姐。她打开薯片刚吃没两口,迎面走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短发女人,惊讶地叫她:“姜惜言?” 姜惜言回了回神,脸上有些显而易见的尴尬:“蔡姐。” 蔡云是她们银行的工作狂,早上八点半打卡上班,她能不停不休地干到晚上十点,办卡率也是最高的。姜惜言刚进银行的时候,就是蔡云带她跑业务,后来她熟悉了流程,蔡云怕她抢了自己的客户,就渐渐疏远她了。 蔡云手里还拿着办公平板,显然是为了客户过来的,没成想正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她们入职时,行长亲自发话:以前是个体户的,赶紧把营业执照销了,安心在银行上班,否则…… “你今天的业务量都达标了?”蔡云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睛在店内晃了一圈。神像玉器、年轻学生、墙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符篆,小姜在这种神叨叨的店里做什么? “嗯,前两天有几个老客户帮忙介绍,今天就提早办完了。” “哦,这样。”蔡云没再多问,以为姜惜言也是为了见客户顺道过来的,此刻在姜惜言面前展现了她工作狂的本色:“这家店老板在吗?需要办信用卡吗?” 姜惜言:“……” 她们银行最喜欢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编制人员,因为这种单位工作稳定,福利好。但是她们有时候为了充量,也会挨着找街边的个体户问人家要不要办卡,结果蔡云居然问到她头上来了! 于采薇唬住了一个小姑娘,端着水杯施施然走过,一双眼风情地挑了挑:“抱歉,我不办卡。” 蔡云抱歉一笑,姜惜言和于采薇瞬间交换了眼神。 做得好! 哪知道蔡云今天就像是和姜惜言杠上了,跑到对面小超市买了两根冰棍,准备和姜惜言乘凉聊聊天。天知道姜惜言此刻是多想打发她! 姜惜言冰棍啃到底,呼了口凉气,说:“我在这儿等人,蔡姐你约了客户就先走吧。”话刚落下,对面疾步而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对着姜惜言搓了搓手:“姜大师,我家小孩好像丢魂了,麻烦你帮我喊喊魂。” 姜惜言:“……” 蔡云终于疑惑地看姜惜言一眼:“这是你等的人?” 中年男人是这附近的小吃商贩,姜惜言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在后门这条街卖炸土豆,这么多年了,还是在炸土豆。街上的小老板们算起来也是邻里,有什么事大家互相帮忙,相处也比较融洽。他家里信鬼神,去年长辈过世请姜惜言做了个小道场,再加上姜惜言以前总爱在他那儿买土豆,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不过今天姜惜言显然不是在等人,她也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时候跑过来请她喊魂。 姜惜言面对蔡云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索性破罐破摔,问对方:“怎么丢魂了?” 男人拍了下大腿,声音洪亮:“前两天我老婆带孩子去上坟,晚上回来之后就不好了,一直哭,说什么都没反应。白天呢,又提不起精神,饭也喂不进去,都持续好几天了。” 蔡云忍不住插话道:“没送去医院看看吗?” 男人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不对”的表情看着她:“丢魂了就得喊回来,当然是要找姜大师了!” 姜惜言打断他:“好了李叔,我跟你过去看看。”她朝蔡云笑了笑:“蔡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李超带姜惜言回了他家。进小区的时候姜惜言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李超憨厚地一笑:“这么多年卖 分卷阅读27 土豆还是挣了点,总算能在市区买套小房了。” “这小区高档呢,李叔不要谦虚了,我还没挣到买房子的钱呢。” “你个女娃娃还年轻,再说你看风水,应该比我炸土豆挣钱吧?” 姜惜言脑海中闪过一人的黑色身影,她抿了抿唇:“还好还好。” 李超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马上高考了,小的这个今年刚过了五岁的生日,丢魂的就是这个五岁的小男孩。丢魂一般容易发生在七岁以下的孩子身上,再大一点的,不超过十二岁。心智开始成熟的孩子因为对世间有了记忆,丢魂后可能会给家里面说自己身上发软没力气,而年纪小的思想还不成熟,就只会哭闹不安或者精神恹恹。 李超的小儿子显然是后者。 李超老婆把孩子抱到沙发上,姜惜言撑开孩子眼皮看了看,瞳孔朝下,暗淡无光。她摸了摸孩子的手,手心冷汗,手背发热,转头问孩子母亲:“给谁上坟去了?” “是我外公,在龙溪镇那边的农村上的坟。” 姜惜言大概有了把握,接着说:“烧纸钱的时候,是不是顺便给周围的‘邻居’也烧了?” 女人忙点头:“嗯,对对对!” 扬城历史往上翻一百年,那会儿的人去世后还没怎么兴火化,都是找个棺材埋在土里。现在周边的农村地区还有很多规划区没来得及拆迁,就是涉及到这些老一辈的坟墓。一般一个地方埋了人,其他家有过世的亲人也会把死者埋在此处,后人上坟的时候,除了给自家人烧钱以外,周边的‘邻居’也会烧点,希望家人死后也能和邻居和睦相处。 小孩上坟那天大概是因为给这些邻居烧了纸钱,邻居们泉下有知高兴得不行,一不小心就把孩子冲撞了。 “帮我找两根筷子,接一碗水。” 李超从厨房拿来筷子和水,见姜惜言手里拿了张符篆,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将碗摆在孩子额头,两根筷子呈十字形放在碗口。 姜惜言用打火机点燃符篆扔在碗中,过了几秒碗里开始冒泡,她对着筷子架构出来的四个方位看了看,说:“魂在东南方向。” 龙溪镇就在东南方向。 姜惜言把冒泡的水滴在孩子额头,突然停顿了一下,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思宇。”李超连忙回答。 “行吧,妈妈来叫他的名字,叫全名。” 女人对着孩子喊了几声名字,姜惜言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水面不再冒泡,她才起身道:“行了,再喊一遍孩子的全名。” “李思宇——”女人刚唤了一声,孩子“哇”一声哭出来,动静把夫妻俩吓了一跳。隔了几秒,他揉揉眼睛,懒洋洋地喊:“妈妈。” “思宇!你可算醒了!”女人喜极而泣抱住孩子亲了两口,李超的喜悦心情也溢于言表,连声对姜惜言说谢谢,摸出裤包里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麻烦姜大师了,麻烦了。” 临走时李超给她带了一大盒炸土豆,姜惜言提着小吃高高兴兴往回走,在街口看到自家店里依然人气火爆,咧嘴笑了下。半路笑容又僵了一瞬,如果今天没碰到蔡云就好了,不知道对方私下要怎么和其他同事编排她。 姜惜言走到店门口,发现蔡云居然还没走,脸色通红,眼眶充血,对着于采薇破口大骂:“我看你才是出门要撞鬼,家里要死人!张着嘴巴胡说八道!” 于采薇脸色不佳,坐在椅子上拿眼瞥着她,轻飘飘地说:“泼妇。”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蔡云一手指着她逼近,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她个头不高,在高挑的于采薇面前显得矮胖,发间挂着汗,显然气极。 外面围着的都是看热闹的,姜惜言发觉事情走向不妙朝里面挤,突然右手手腕被人拉住,男人高大的影子投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小心一点。” “韩烨?” 韩烨脸上的轻笑一闪而过。他在人群中个头突出,又是学生们口口相传的半仙,人群见他过来自动四下退让。于采薇眯了眯眼睛,韩烨逆光而来,面色稍暗,五官在阴影中深邃立体,把本就冷峻的气质衬得更加威严。 于采薇目光落到姜惜言被人握着的手腕上,顿时没了和别人吵架的心情,只想八卦。 韩烨松开姜惜言的手,进里间拿了张帕子擦自己算命的小方桌。于采薇已经起身站在一边,不停给姜惜言使眼色。姜惜言内心飘过无数草泥马,盯着韩烨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听得到,脸上红了红,走过去轻声问蔡云:“蔡姐,怎么了?” 蔡云见姜惜言被人恭敬地领走,杵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于采薇语意高深地跟学生算卦,她大概听了点,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便也让于采薇帮她算算,心想也算打发时间了。结果于采薇看了她额头两眼,说了句“出门见血,大凶”,她听了当场就发火了。 姜惜言:“……您别往心里去。” “你和这女的认识吧?这种装神弄鬼的神婆,你还是少来往!”蔡云重重地哼一声,姜惜言敛了笑,眼神暗下来,凑近道:“她是我表姐。还有,她不是神婆,你出门注意点吧。” 蔡云古怪又气愤地看着她,好歹姜惜言是她同事,她也说不出刚才那些话,最后瞪了一眼于采薇,嘴巴里低喃几句脏话,拨开人群走了。 韩烨抬头跟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的辱骂声渐行渐远。 一回头,对上于采薇打量的目光。 【啊,这个帅哥的爸,就 分卷阅读28 是给我们惜言五十万的土大款?】 韩烨:“……” 第十六章 告密 姜惜言简单给于采薇介绍了韩烨,提到上次地铁见鬼那事,于采薇心疼地叹了口气:“我的车……” 韩烨闻言深深看了姜惜言一眼,哪知道地铁上的那一面牵扯出他和她的后来。几乎没有联系的这半个月,工程图纸把他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她唯一的那通电话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那一瞬的心情似乎无法用言语形容,因为这样一来,就仿佛承认了他在期待什么。 将近三十年的心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一半冰山,一半火热。直到今天顺着这条日渐熟悉的小路走来,看到她混在学生中也毫不违和的素脸,韩烨觉得心里那半边冰山似乎化了一些,涓涓细流汇入心田,填满了他这些日子已逐渐深刻的那个名字。 姜惜言。 “韩烨天生阴阳眼,算命也算得特别好,我这段时间生意这么好都是因为他。”姜惜言跟于采薇谈到韩烨,总觉得有说不完的好话。毕竟连财神爷都欢迎的人,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真的有人阴阳眼?那是不是和狗看见的东西一样?” 【……我表姐口无遮拦,你别介意啊。】 姜惜言抱歉地朝韩烨眨眨眼,对方轻轻对她点了个头。 不得不说,韩烨的读心术实在是太方便了,比如现在这种不太适合他们俩当面交流的场合,姜惜言直接在心里讲就好了。转念想了想,韩烨以前读书的时候岂不是学霸一个?考试直接对老师读心不就完了?啊,羡慕羡慕。 韩烨挨着她的肩,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学校考试,同一学科的老师不能监考本学科,所以你不必羡慕我。” “……”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于采薇斜着眼看过来,嘴角勾着笑,眼底戏谑。凭她多年偶像剧外加两个前男友的经验,韩烨和她这个表妹,有问题! 韩烨避开于采薇打探的眼神,侧过头道:“没什么,只是说惜言骨相好,聪明能干。” 韩烨当初给她摸骨批命,说的倒没错。姜惜言从小到大一直就是班里的尖子生,在成绩上,妥妥的就是大人口中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过她家和别人家是反过来的,姜父姜母从不过问女儿成绩,只求她健康平安便好。 姜惜言一直以来受到的褒奖挺多,可几个字从韩烨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让她莫名有种自己果真天生聪慧的错觉。 大概,这就是帅哥的魅力?长得好看,说的话也让人心旷神怡。 于采薇对韩烨印象不错,知道他以后打算长期兼职算命,以群主的身份主动邀请韩烨进了小组群聊。 常文清: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韩烨低头看手机,热情的常道长已经发来了好友申请。 姜惜言正对着手机低头浅笑,耳边的发安静贴在鬓角,发梢顺着脸颊的弧度,在下巴处微微翘起。尽管韩烨知道她内心活动丰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此刻的她两眼。 这种网上聊天工具韩烨用得非常少,他凡事习惯了电话和读心,工作上也尽善尽美,和同事间私下的联系也不多。常文清和于采薇在群里打趣他,姜惜言发了几个表情包缓解气氛,一条新的群消息提示冒了出来。 银行工作群发的,单独圈了她,让她回银行一趟。 蔡云前脚刚走,怎么她现在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惜言和店里两人说单位临时有事,走时觉得韩烨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思绪混乱间把“被辞退”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生怕他听见。 她回银行时碰到几个同事讨论业绩,大家看她回来了还挺奇怪:“今天这么早就做完了?” “有事。”姜惜言匆匆答道。 她们主管的办公室开着,姜惜言凑了半个脑袋过去,发现主管面前坐了个富态的中年男人,心跟着纠了一把。 糟了,行长来了。 主管已经看到姜惜言,冲她使了个眼色,朝行长的方向努努嘴,大声道:“来了就进来吧。” 行长眼神不明地看着她:“小姜,你以前个体户的营销执照还没销呢?” 完了完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姜惜言面上打着哈哈:“最近每天都见客户,还没来得及去工商局。” 行长重重地嗯一声,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语,总之不太高兴手底下的员工在外边搞副业。他盯着面前这年轻小姑娘看了一会儿,从每日繁杂的工作中记起了那么一点儿关于她的事。 今年上半年的最佳新晋员工,好像就是她来着。 既然是在他手下有发展前途的人,他也不想马上放弃,于是放平了声音规劝道:“我当时面试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个小姑娘聪明能干,又是扬城大学毕业的,比其他同事学历都高。” “你还拿了上半年的最佳新晋员工,可见你在银行工作努力的成果,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回去呢好好把之前剩下的事弄一弄,反正你们给客户办卡天天都在外跑,抽个时间去工商局就行。” “争取年底再拿个新人奖啊小姜。”说到最后,行长脸上带了点长辈特有的微笑。 姜惜言点点头:“嗯,好。” 主管送走行长,转头关了门把她拉到位子上坐下,问:“你私底下还开店呢?” “进银行以前一直都开着的。” 主管笑了笑:“那应该生意挺好呀!怎么?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了才想着来找工作?” 姜惜言心不在焉 分卷阅读29 道:“还行吧。”她看着主管:“谁给行长说的?” “我也不知道,开完会行长就来我这儿了。”主管拍拍她的肩,轻松地说:“不过我看行长对你态度还不错,你这两天赶紧把事办了,省得后面又有人‘不小心’在行长面前说漏嘴了。” 姜惜言沉默片刻:“我回家想想。” 姜惜言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外出跑客户的同事陆续回来整理一天的工作成果,她转悠着出去,正面碰到下午不欢而散的蔡云。 蔡云瞥她一眼,似乎脸上也有些尴尬。两个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姜惜言坐到自己位子上,眼睛在蔡云面上转了一圈:颧骨高、面露凶相、印堂绕着一缕淡黑色的烟。于采薇半吊子的卜卦还行啊,蔡云看上去确实运势不好,不会危及生命,但恐怕最近两三天有见血的小灾。 今天同事们难得聚齐,主管发话晚上请客吃火锅,姜惜言不好推辞,跟着人群下楼。抬眼间看到路边的黑色路虎下来一个英俊的男人,姜惜言反应了两秒,没看错,是韩烨。 等下,他手里为什么拿着她的葫芦? 韩烨朝她直面而来,喊道:“惜言。” 姜惜言身边的两个女同事故作夸张地“哇”了一声,弄得她面色尴尬,像是强撑着和他打招呼一般:“你怎么来了?” “你姐姐先回去了,她说你下班了,让我来接你。”韩烨说完便安静下来,眉眼间没有恋人间的暧昧缱绻,只有淡然沉寂。他听见之前打趣姜惜言的女同事暗自腹诽:小姜的姐夫? 韩烨目光扫过人群,在蔡云身上停了一瞬,说:“单位聚餐?” 有人招呼姜惜言:“小姜,让你朋友也一起来吧。” 韩烨看她眼神,见姜惜言略带希冀地望着他,才淡淡道:“麻烦了。” 十来人坐了一个包间,韩烨挨着姜惜言坐下。同事们因着姜惜言入职最晚,年纪也小,于是让她点菜,姜惜言把菜单往韩烨面前推了推:“你先点你爱吃的。”余光看到他身边立着的葫芦,不禁侧目问道:“怎么把葫芦也带出来了?” “你姐姐说想喝米酒,让我用葫芦装回去。” “???” 【这葫芦里装了个鬼啊……】姜惜言瞪着他不说话。 韩烨藏在阴影里的嘴角朝上勾了勾,很浅的弧度,几乎不让人注意:“跑不出来。” 于采薇确实想喝米酒,也让他帮忙打一小瓶回来。但韩烨下午见蔡云,已经知道了她对姜惜言的恶意,想着姜惜言可能在单位受了委屈,不知怎么的便盯着墙上挂的葫芦故意问道:“用这葫芦来装酒么?” 哪知道于采薇心大,笑了笑说:“行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姜惜言不知道这段被他故意隐去的插曲,心里骂了于采薇两句,见桌上的同事们互相敬酒,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便和韩烨聊天: 【我们行长发现我搞副业了,烦死了!】 韩烨黑漆漆的眼看过来,姜惜言似乎从中读出了不反感和鼓励,于是继续‘说’道: 【不知道是谁在他面前说了两句,下午那会儿找我回来谈话,让我去工商局把营业执照销了,郁闷!】 “那你想怎么做?” 【我其实在想要不要辞职,你觉得呢?】她偏头看过去。 韩烨夹了片青菜放在碗里,低着声音和她说:“工作不开心了就辞吧。”说罢,似有若无地朝对面的蔡云看过去。蔡云不知怎么的,触到韩烨黑沉的眼,顿时如坐针毡,仿佛在他眼里自己无所遁形了一样。 抬手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蔡云起身道:“我去下卫生间。” 正在上菜的服务员往门外指了指:“您出门以后左拐走到底。” 这家火锅店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装修比不上这几年新出的连锁品牌,大厅里没来得及修卫生间,客人得去厨房后门的小隔间方便。隔间还是用老式竹藤编的墙,头顶上挂了个晃悠悠的黄色灯泡,混着尿骚气有点闷,蔡云捂着鼻子纠结地蹲下。 刚进来时没注意,她以为所有的卫生间都会在手边放一一个卷纸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手掌上似乎吹过一阵冷风,在闷热的初夏凉意刺骨。 蔡云往旁边看了看,一张灰白的人脸冲她阴恻恻地笑。 “啊!”蔡云尖叫一声,刚才匆匆一瞥,以为自己看错了,蹭的站起身来,发现之前在左手边的那张人脸突然飘到了面前,鼻子都要挨上她的了! “救命!有鬼!厕所有鬼!”大厅里还在吃饭的客人突然闻到一股恶臭,不满地朝跑进来的女人看过去。 姜惜言被熏得眯了眯眼睛,捂着鼻子,眼带惊讶地看着蔡云。对方额头撞了个小坑,正在流血,而她走过来的那一段路落下了一排带着臭味的脚印。 这是拉屎还是踩狗屎去了? 主管张着嘴巴,一时话都说不清楚:“你、你怎么了?掉粪坑里了?” 蔡云惊恐道:“厕所有鬼!厕所有鬼!” 周围的客人纷纷投来嫌弃和不解的眼神,姜惜言低头看了看还在韩烨身边的葫芦,盖子关得好好的,难道跑出来了? 韩烨神色如常地夹菜,听着姜惜言的同事上前关怀,不动声色地朝蔡云身后看了一眼。扎着两根辫子的李月桃朝他和姜惜言的方向挥了挥手,他放下筷子,轻轻揭开葫芦盖子,一缕轻风消失在指尖。 末了,似乎听到李月桃略带恭敬和讨好的声音:麻烦多给我烧点纸钱,谢谢。 第十七章 命数 于 分卷阅读30 采薇说蔡云“出门见血”,今晚果然灵验。姜惜言下午和她闹得不太愉快,看她面相运势也不好,厕所见鬼应该是真的。 蔡云被吓得狠了,不敢一个人走,脚上踩了卫生间里的脏东西缩在角落,目光呆滞。大家被这股味道恶心得没了胃口,最后主管让两位男同事送她回家。见鬼什么的,大家听听就过了,也只有姜惜言把这事放在心上,回程路上握着葫芦上下摇了摇,空的。 她看向韩烨侧颜:“你捉弄的蔡云吧?” 韩烨转了半圈方向盘,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朝姜惜言家中驶去。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直视前方,傍晚的说辞被她识破,他脸上也没见任何懊恼和尴尬,似乎也并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她给你们行长说的。” 姜惜言知道很少有人或者事能让他放在心上,韩烨帮她出气,姜惜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骚动,摇下车窗吹了会儿风,才轻声说:“谢谢啦。” “还辞职么?”前方路灯变红,他停下车,转头看她。 姜惜言拿手抠着葫芦盖子,垂下眼勾了勾唇:“辞吧,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想好了。”说完抬眼看他,半张脸在夜色中深深浅浅,暖意微露。韩烨情不自禁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勾过,手指碰到脸颊时,两个人呼吸都滞了一瞬,他自觉不妥地收回手,一直清冷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 姜惜言胡乱地勾着头发,转头笑了笑:“风有点大,我还是把车窗摇上去吧。”但面上如何装饰,也压不住刚才瞬间躁动起来的心。 【啊啊啊!】 【等下,淡定淡定!他听得到啊!】 【尴尬尴尬……好想马上回家……】 韩烨心跳似乎也快了点,姜惜言关上车窗他突然觉得胸闷起来,带着呼吸也不太顺畅了。耳边是姜惜言一人分饰两角的自问自答,他装作不经意地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看见她靠着车窗强装淡定,眼睛却出卖心事般地一顿猛眨,他笑了笑,继续开车。 后面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姜惜言内心的弹幕终于慢慢减少,韩烨清净之余不禁想到初见她的那天。年轻女人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拦下,白皙的双颊有两抹霞色,双瞳剪水。 她有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人时安安静静,但总是出乎意料地在内心腹诽,让他从刚开始的无语尴尬,渐渐到现在的让人喜欢。 喜欢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韩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凸出,隐隐泛了白色。 他轻唤她:“到家了。” 姜惜言眉眼间有丝倦意,嗓音也带了股慵懒的沙哑:“谢谢,你开车回家注意安全。”她拿着手中的葫芦在他面前摇了摇,做了个挥手再见的动作,道:“这个我就带走啦。” 韩烨靠着车门低头浅笑,许是夜色浓重,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斜长迷离,身姿颀长,脸上落了一层暖色光晕,让他此刻看上去多了一丝温柔平静。 姜惜言看着这样的韩烨,突然道:“你给我摸骨还摸得真准,我现在也算是遭遇了事业上的滑铁卢了?”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其实比起在银行上班,我挺喜欢搞风水这一行的,可能也是受了我爸妈的影响吧。工作不正经就不正经,只要活得高兴就好了,你说呢?” 韩烨笑意深了几分:“人有各自的命数,你能这样想就好。” 姜惜言被这久违的笑晃了晃眼睛,竟然生出一份韩烨这人果真生得天妒人怨的嫉妒来。 “我看你的命就挺好,长得好看又不差钱,是个富贵命的面相,而且婚姻幸福。”她顿了顿,伸手在额头上指了指,“就是这儿宽了点,你平时考虑的事太多了,少给自己一点压力会过得更轻松一些。” 韩烨走近两步,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光影下交织一张巨网,不经意间将她笼罩其中。 “我记得你之前说我的姻缘是常道长?“ 姜惜言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刚好那天看到你姻缘线了,你又对着常老师说话,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就那么随便一想。” 哪知道就被听到了。 韩烨见她在自己面前放肆的笑颜,贝齿洁白如珍珠,原本想说的话压在舌底,陡然转了个方向:“惜言,我们是朋友了。” “嗯?怎么?” “……亲近一点称呼,好么?” 他内心一番权衡之后,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周遭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他的呼吸声,轻不可闻。 姜惜言大脑空白几秒,莫名觉得此刻陌生情愫涌动。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金文杰来找她那天晚上,为了契合自己是韩烨朋友的身份,她叫了一声烨哥。其实说起来,她几乎很少对他直呼其名,一来他话少,二来两人交往总是直言直语,也没在乎这些细节。 现在突然被他提起……姜惜言弯着眼笑:“小哥?烨哥?” 微微偏着头,细软的碎发在光圈中飞舞,韩烨眼见着这束光照进心底,哑声道:“都好。” 姜惜言捉鬼时总是秉持着尽量一剑送对方升天的原则,这份利落干脆同样体现在她辞职的态度上——第二天一早,就去银行写了离职报告。主管还以为姜惜言昨天在行长眼皮子下铤而走险,回去后肯定会好好整理私事,没想到她做出的决定是辞职。 她工作上没什么可交接的,最多就是还有几个客户,分给了其他同事。主管知道姜惜言这是留不住了,在离职报告上签了字,叹了口气,说 分卷阅读31 :“看来你开的那家店真的很赚钱?” 还好还好,五十万而已。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敢当面说的,平和地笑了笑,道:“考虑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 “做的什么生意?改天我来串串门。” 姜惜言忙做出谦虚的样子摆手:“小生意,小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临走时遇到昨晚送蔡云回家的一个男同事,姜惜言凑上去打招呼,眼含关切地问道:“蔡姐昨晚没事吧?” “嚯!估计是上厕所摔了一跤,脑子都摔不正常了。”同事指了指头,想起昨晚蔡云的种种表现也觉得不大正常,平时好好的一个人,难道说疯就疯了? “她一直说在厕所看到一个女鬼,表情可认真了,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真的看到鬼了?” 姜惜言顺着对方思路也故意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这种事吧,说不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转念一想,又问:“去医院了吗?” 说到这个话题,男同事脸上一脸愤懑不满:“我本来想先带她去把身上的脏东西洗一下,她死活不进厕所,直接就那样、就那样你懂吧?”他语速飞快,神情中仿佛还留有昨晚的不可置信,道:“直接就一身屎坐我车上了!” 姜惜言强忍笑意,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还好这段时间家里二老去了外地,不然知道她辞职又该逼着她去找其他工作了。常文清不知道姜惜言辞职的原因,追着问了几句,倒是于采薇想起那天短发女人的态度和嘴脸,冷哼一声:“辞了也好,姨父回家要是骂你我帮你说话。” 常文清端着一盘茶具进来,他原本不爱茶道,只是在他这儿挂单的王道长对茶道有深入研究,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常文清时不时也自己泡茶喝喝。 于采薇看了一眼不及她半个手掌大小的陶瓷杯,鄙夷道:“就这么点儿大啊常老师?青阳观没钱买水了这是?” 常文清无语道:“这是功夫茶……”说罢挥挥道袍袖摆,有模有样地烹制起来。常文清一身蓝色道袍常服,水汽烟雾缭绕,茶香四溢,姜惜言瞧了也觉得有那么点儿意思,端坐着看他烹茶。 常文清见姜惜言认真观摩自己烹茶,不禁赞道:“还是小姜知识面广,人又有灵性,如果是个男的,倒是可以跟着我做道士。” 姜惜言:“……” “我爸可能会找你拼命。” 常文清手抖了下,几滴热水落到盘中,那句“女的也可以当道姑”想了想还是憋在了心里。突然间觉得青阳观在他手里声名渐起,偌大的道观来往挂单的道士不少,认真想跟着他学本事的人却不多。况且当道士也看灵性,有的人念了一辈子的经,充其量也只是把经文读得通顺了些。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天生阴阳眼又会超度阴魂的小哥,结果是个富二代,红尘滚滚,难断六根,哎,这辈子是不可能出家了。 寂寞啊寂寞。 “对了,韩烨小哥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今天上班啊,您以为人人像我是个无业游民?” 说着,外面似乎有谈话声传来,王道长领进两位道士,介绍道:“观主,这是从泉阳市全清观来的两位道长,泉阳市最近大旱,他们想请你一并回去做道场祈福。” “哦?”常文清上前客套了几句,于采薇给姜惜言打眼色:“常老师还会求雨?” 姜惜言摇头,心想,求雨?听起来比捉鬼还玄。 常文清果然在一边道:“你们那边气象局不管的?不行的话人工降雨嘛。” 两位道长面露难色。他们从北方过来,为了和西南地区的道友们交流道法,连着在几个道观挂单,本该是回程时间,却被全清观告知泉阳市大旱、土地皲裂、农产品大量减产,政府积极抗灾,他们也应该做点什么。 常文清虽不是全国出名的道士,但在西南地区,尤其是扬城一带十分有名。他们想着把常文清一并请回去,也算是给观里有了个交代。 现在已入六月,马上就是三清之一灵宝天尊的神诞日了,常文清早就准备在青阳观做道场贺寿祈福,但见对方语意恳切,不好推辞,捋着胡子“啧啧”两声,忽然朝姜惜言的方向看过去,灵机一动笑道:“这样吧,我派我的亲传俗家弟子跟你们去,怎么样?” 姜惜言:“!!!” 第十八章 同行 正统道教是允许道士们收女弟子的,特别是进入现代,道观香火旺,观主声望高的话,也会有很多信徒拜入门下。要成为道士的弟子,有出家和不出家两种情况。像常文清年轻时就出家拜了青阳观上一任观主为师,是全真派道士。而另一种正一派道士则不必出家,只要拜了道士为师,就是道教居士,也可以理解为俗家弟子。 从泉阳市来的两位道长见常文清口中的俗家弟子是个女的,年轻漂亮,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定了定神才小声问:“这一位真是您的亲传俗家弟子?” 常文清没有正儿八经地收过徒,要是传了点什么道法给有缘的俗家弟子也说得通,只是,怎么就是个女的啊? 常文清在一边热情介绍姜惜言:“我们小姜上知天文风水,下通地府阴曹,她爸是姜海峰——”说到激情澎湃处还拉过无语的于采薇,一并介绍:“这一位是小姜的表姐,我们扬城市殡仪馆的著名二皮匠!” 常观主语气高昂,脸上仿佛写着“此处应有掌声”几个大字。 两位道长:“!!!” 全国 分卷阅读32 上下道士上千万,闻名的道士不少,但是闻名的民间高人就非常少了。姜惜言的爸姜海峰,就是其中一个。他在家宅风水方面的造诣极高,曾经还被一些大学的民俗学请去当了几回演讲嘉宾,给大学生们传授这方面的基本知识。 既然是姜海峰的独女,又被常文清收做俗家弟子,道长们对姜惜言的偏见一扫而空,高兴得连声说好。姜惜言压着火客气地笑道:“您没教我怎么求雨啊……” 其中一位道长说:“小姜姑娘到道场观摩即可,到时候开坛画求雨符,你再跟我们一起。” 这就是推辞不过了。姜惜言还抱着一丝希望,皮笑肉不笑地撒了个娇:“可是我还没有单独出过远门。”虽然她现在离职了,但不代表她要去外地跟一群道长求雨啊喂! 常文清仙风道骨地一扫袖摆,道长们正以为他要当场传授姜惜言什么法器,就见他摸出来一个智能手机。 最新款。 没过两秒,姜惜言感到包里手机的震动声,摸出来一看,顿时两眼发黑! 常文清:韩烨小哥,小姜要代我去泉阳市全清观求雨,她没有出过远门,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你有空的话不知能否和她一路?也好有个照应。PS:她离职了~ 韩烨:好。 姜惜言代常文清去泉阳市求雨的这个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从泉阳市远道而来的两位道长一个叫王真,一个叫陈天洛,都是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他们道观在当地小有名气,但是没有青阳观这么出名,所以工资也不高。 怎么说姜惜言和韩烨好歹是他们请去的,泉阳市又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北方,他们俩买不起机票,退而求其次给俩人买了两张高铁票,以示诚意。 韩烨手上的工程刚好做完,为了和姜惜言外出,暂时推掉了其他客户的单子,至少空出了大半个月时间。王真和陈天洛见韩烨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英俊异常,气质不凡。对方对他们俩态度寡淡,两位道长竟有点发憷,不敢直问,趁韩烨去卫生间的时候悄悄问姜惜言:“这一位也是常观主的俗家弟子吗?” 姜惜言笑:“不是,他陪我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哦,男朋友?” 正巧韩烨回来,听到这三个字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看向姜惜言,后者摇头否认:“不是不是,只是朋友。” 高铁路程漫长,四人坐到一处也没事干。韩烨惜字,另外两位可能是还不熟悉,也一路沉默,弄得姜惜言郁闷加无聊,最后提议大家手机联网打麻将。王真不会麻将,于是四人麻将变成了三人斗地主,输的人换另一个上场。 姜惜言冲韩烨挤挤眼睛: 【我们不当地主,联手打他们。】 韩烨点头,姜惜言憋着笑埋头看手机,没注意到韩烨看她眼神异常温柔。他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想,这样也好,总归两人是朋友了,不能急躁,姜惜言心里似乎还没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却不受他控制似的生根发芽,飞速蔓延。他从小到大对人就故意冷了三分,以前是因为知道别人心里歪歪扭扭的心思不想亲近,后来慢慢变成习惯,这三分冷意仿佛也随着时间刻在了骨子里。 孤然冷寂的二十多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某个人,他起初不懂何为心动,只觉得这女孩比别人有趣了些,一颦一笑或让他无语或让他高兴。后来别墅除鬼,他用勾魂引招来黄泉阴魂,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中竟然只有他覆着她双眼的温热触感。 恍然回忆初见,她眼中只看到小鬼,可他那时就把她看进眼里了吧。 耳旁是姜惜言的催促声:“该你出牌啦,烨哥。” 【出对子,出对子!】 韩烨凝神看牌,发现姜惜言这把手气极好,飞机加连对,还剩两张,地主愣是一张牌没出。他出了一对王炸,听到对面的陈天洛心里卧槽一声,安慰自己“稳住!我们能赢!”。 他勾了勾唇,知道姜惜言手里一对二,对方的对子最大是K,淡定地甩了一对K出去。 陈天洛:“……” “哈哈哈,我们赢啦!”姜惜言笑道。 陈天洛和王真已经站到统一战线,两人凑在一起看牌。姜惜言抿嘴笑着,转头看韩烨。 【你这个功能太好用了,以前打牌妥妥赢钱吧?】 “以前不打牌。” 听到韩烨的声音,道长们还以为是在和他说话,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我们在观里跟着师傅每天都有课业,很少有时间玩儿这些的。” “来来来,继续继续。”姜惜言招呼着继续游戏。 王真和陈天洛都穿的道袍,在车厢里特别扎眼。两个道士和一对年轻男女玩儿手机斗地主,这个场景看起来还蛮新鲜,旁边有人摸出手机拍照,忘了关闪光灯,强光刺到韩烨眼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姜惜言下意识地伸手往他脸上一挡,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护住韩烨,脸上带了点恼意,但仍客气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不要拍照。” 拍照的人悻悻放下手机,嘴里小声嘀咕一声。姜惜言微冷着脸坐下,余光却见韩烨耳根微红,在白玉般的后颈上清晰可见。于是恼意变成尴尬,以为他排斥异性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收回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然后心里开始唱国歌。 韩烨:“……” 她想出来的对付尴尬的好方法,一旦在韩烨面前发生了什么丢脸害羞的事,她就唱国歌,唱着唱着尴尬的事就抛到脑后,韩烨也不会听 分卷阅读33 见啦! 听姜惜言无声唱了十多分钟国歌,韩烨耳边总算清净下来。王真和陈天洛换来换去,最后王真发现对面这两人有好牌也不叫地主,就跟说好了似的,联手炸他的牌。特别是韩烨,坐在他上方,却总觉得这人长了双透视眼,自己手里有什么牌一清二楚,出的牌总让他无法招架。 “好了好了,这牌也打够了,咱们休息会儿吧。”最后王真输得一塌糊涂,兴致恹恹地退了游戏。 不过好歹游戏拉近关系,姜惜言和两位道长熟悉了一些,聊了聊他们在西南地区交流道法的成果,能听懂的地方也深入讨论了几句,弄得王真对姜惜言是刮目相看。得知姜惜言26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搓了搓手问道:“小姜考虑过出家吗?” 姜惜言:“……”单身狗的出路就是出家吗…… “烨哥比我大三岁,也没谈过恋爱。” “哦?”王真眼睛一亮,韩烨打断道:“情缘未断,出不了家。” 姜惜言闻言侧目:“你这么快就谈恋爱了?” 【难怪刚才不喜欢我碰啊。】 韩烨:“……” 晚上九点左右,一行人终于到了泉阳市。下了车姜惜言才知道,这次全清观的求雨祈福活动得到了当地政府和省道协的大力支持,王真他们邀请常文清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泉阳市周边地区有名的道观都有派人出席,届时还会有信众到场。 换句话说,就是一场小型的地方明星粉丝见面会。 高铁站外有很多拉客的私家车,陈天洛在和司机砍价,微胖的司机唾沫横飞,说得满头大汗:“师傅、道长!你们那儿全清观太远太偏了,一个人二十块,我打个来回刚够油费!你们不是出家人吗?慈悲为怀,也体谅体谅我们嘛!” 陈天洛拮据地捏着衣服口袋,语气有些服软,但还是不肯让步:“一个人二十,我们四个就八十了,够你加油还是不亏嘛。” 姜惜言上前问:“师傅,你说多少钱一个人?” 司机比出四根手指。 “行,四十就四十,上车吧。”姜惜言拦住陈天洛,抿嘴笑着说:“两位道长带我们到了泉阳市也辛苦了,这点儿路费我来给。” 司机顿时笑眯了眼:“哎呀,还是这个妹妹慈悲为怀。” 泉阳市自五月底就开始一反常态地高温不下,每天逼近四十度的均温不仅导致农作物旱死、连人也受不了,半个多月里出现了好几起中暑死亡的病例。姜惜言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渐渐落下的夜幕,也觉得燥热烦闷起来。 全清观在处在郊区地带,司机走的应该是没怎么修整过的农村土路,一路上坑坑洼洼不少,小车开得灰尘弥漫,甩得姜惜言差点当场晕车。之前对她连声夸赞的司机也不笑了,慌慌张张朝后说:“美女,你可别吐我车上啊。” 王真赧然:“我们观是有点偏,小姜再坚持半小时,很快就到了。” 居然还有半小时?! 姜惜言狠掐着左手虎口,脸色泛白,双鬓之间都起了冷汗,黑色的眼瞳在惨白的脸上更显乌黑深沉。韩烨皱眉,揽臂将她拉进怀里,一手抚在她太阳穴,指尖轻擦冷汗,凑在她耳边道:“口吐污秽,丹元神通自在净,急急如律令。” 反复念了三四次,姜惜言因为晕车挣扎的动作慢慢小了,呼吸和吞咽也比之前轻松不少,胸口一轻,总算能说点话了:“可算好点儿了……谢谢啊烨哥。” 她晕车晕得迷糊,身上都没什么力气,暂时靠在韩烨胸口闭目养神。副驾驶上的陈天洛听到韩烨念咒,好奇地转过头来:“小韩会念清心咒?” 【说好的只是个陪行的朋友呢?也是道上的?】 【清心咒我学了好久才学会!】 【我日这他妈车上拉了三个邪教?擦,这个美女不会是被下了药吧我去!】 韩烨停顿了许久,才说:“偶然接触过几位道长,从他们那里学来的。全清观是泉阳市道教协会的标杆,这次求雨祈福大会的主办单位,这些咒语对两位道长来说应该信手拈来吧。” 【……靠,原来不是邪教,是真道士!吓老子一跳!】 韩烨看了司机两眼,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到那人深邃如古井的眼,惊了一跳,猛踩油门。 韩烨收紧了怀里的人,道:“开慢点。” 姜惜言迷糊间睁开眼睛,夜色中一座道观的轮廓巍然伫立,全清观到了。 第十九章 求雨 姜惜言下车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总算是活了过来,韩烨轻拍她的背,紧盯着她:“好些了吗?”他下车时便看过周围,都是树林农田,全清观掩映其中,仿佛一处世外桃源。没有超市买水,只能等会儿进观里要水喝。 姜惜言舔舔干裂的嘴唇,笑道:“好多了,还是清心咒管用。”感觉到后背轻柔的触碰,姜惜言莫名觉察到他不被人察觉的那一份温柔。那些人总因为他面上的不好亲近远远站在一边,可没发现只要你离他近了两步,他对人简直是细致入微。 “小姜,小韩,进来吧!”王真站在观门口招呼他们。 “好!”姜惜言应一声,朝韩烨点点头:“我们过去吧。” 韩烨跟在她身后,垂眼,心道:那些人不能和你比。 全清观规模比青阳观稍小一些,但大体结构上差不多,分为前殿、后殿和东西两个偏殿。道士们平日住在后殿的后院里,姜惜言和韩烨在两位道长的带领下摸着夜色过去,靠近后院时发现人声起伏,虽不大,但在安静的道观中 分卷阅读34 十分明显。 原来是明天要办求雨祈福大会,有些偏远地区的道士受邀过来,怕明天出发来不及,便今天先到,在这里住一晚。 全清观的观主陈光早就收到外出两个徒弟的消息,知道扬城市青阳观那边会派个代表过来,他看到走廊上王真和陈天洛的身影,脸上浮起一个笑,上前两步正要喊人,突然看到拐角处冒出来一个漂亮女人,后面还紧跟了一个英俊小哥,头上顿时冒起两个问号。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信徒来上香? 当他们道士都是神仙不睡觉的? 王真看到师傅,步子迈得大了些,高声说:“师傅,这是代表常文清道长来的、来的……俗家弟子姜惜言!”他本想说道姑,但想起小姜虽然单身狗一个,好歹没正经出家,及时改了口。 陈光听到俗家弟子,顺着王真手指的方向一看,迈出去的腿平底一崴,正了正身形才道:“俗、俗家弟子?” 陈天洛补充:“姜海峰大师的独女。” “哦!”陈光颤抖的心稳了一把,将姜惜言上下看了一遍,还是有点不确定:“有证吗?” 姜惜言笑了笑,从容不迫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棕色封皮的小证件,上面三个烫金大字:皈依证。 进入现代,当道士有道士证,四处传教有传教证,皈依道佛还要有皈依证。 道士证难度系数比较大,每年出家名额有限,还要由省道协和中道协备案;而皈依证操作起来就相对简单了,一些道观定期会举办拜师皈依法会,有缘的信徒被道长收入门下,证书上写上道长的名字和法号,就算皈依道家了。 常文清怕她是个女的不受人待见,弄了个皈依证给她,本来想趁机给韩烨弄一个,过把收徒的干瘾,被姜惜言冷酷拒绝。 证件一亮,陈光终于点点头,吩咐人给她安排房间。旁边和陈光年纪相当的道长面带犹豫,在他耳边小声说:“还剩两个房间,一辉观那边还有两位道长在路上。” 陈光看向姜惜言身后的沉默男子:“这位也是常道长的俗家弟子?” 他哪儿知道来了个女弟子,只能单独一间房。但是他们这儿本来房间也不多,附近又没有酒店宾馆,两个人睡一张床已经刚好了,要是三个男人就更挤了。 韩烨心领神会,姜惜言安全到达他已没什么可担心的,等会儿趁夜出去再叫个车,明天一早再赶过来就行了。姜惜言却突然知道他的打算一般,伸手握住他的半截手腕,朝着陈光说:“他是我朋友,我和他一起住就行了,不麻烦道长们再安排房间。” “哦,那就好那就好。”陈光笑了笑,对身侧一位年轻小道士说:“快领两位、两位居士去房间。” 小道士领着姜惜言进了房,房间确实不怎么大,她目测一眼,床估计是一米五的,两人睡也正好。姜惜言放下背包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却看见韩烨站在一边沉默,于是舔舔唇说:“你不会想出去打车回市区吧?这边这么荒凉,你现在上哪儿叫车?今天晚上将就一下,明天求雨大会过了我们就回扬城,如果你还想在这边逛逛,我们明晚回市区住酒店,好吗?” 韩烨:“嗯。” 见他答应,姜惜言笑了几声,韩烨触到她的目光,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头别开,然后背对着她脱衬衣。劲瘦有力的肩膀和腰线无疑是夜色中暧昧灼热的风景,姜惜言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莫名觉得嘴唇比之前还要干燥半分,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送到嘴边,刚喝进去又忙吐出来—— 【靠,这水不知道放了几年了!】 韩烨换好衣服:“我去接水。” “好。”姜惜言眼神闪了闪,扯着领口扇了扇风,房里没人了她才磨蹭着换衣服。这里地方太偏了,手机信号也不好,网络断断续续,她接连尝试登陆小游戏失败,韩烨终于端着水盆回来,手里还捏了瓶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矿泉水。 “陈天洛给的。”韩烨递给她,“少喝一点,这里用卫生间不方便。” 也是,都是男人,就她一个女的。 “谢谢啦。”姜惜言喝了一小口,抱着瓶子滚到床里面,留下一个略宽的单人位给他。许久没听见下榻的声音,她催促道:“快躺下睡觉啊!”说完,又觉得自己像个逼良为那啥的那啥…… 韩烨又听见姜惜言在唱国歌,无声地轻笑了下,躺在她身边,淡淡道:“睡吧,明天早起。” 第二天一早姜惜言被闹钟声吵醒,皱着眉摸手机,一看时间才六点半。泉阳市不寻常的高温持续了半个多月,可昨晚除了睡之前觉得闷热之外,后面便渐渐凉快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城郊绿化好比较凉快的原因。 姜惜言睡梦间轻哼一声,伸手想伸个懒腰,半截却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顿时瞌睡醒了一半。 差点忘了,韩烨还睡在旁边。她默默转过身,面靠墙抹了一把脸,正想着头发会不会睡得太乱,就听到韩烨似乎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醒了?” “嗯。” 姜惜言在心里捶墙,明明昨晚睡觉都还挺正常的,怎么早上她这么尴尬啊?纠结之间已经彻底没了睡意,估摸着求雨大会八点左右开始,她索性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会儿手机。 眼前的人背对着他,黑色的发梢显凌乱地披在肩头,两撮呆毛立在头顶,迎着初升的阳光,在他眼里莫名有了股生气。 韩烨心中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温暖,手已经伸了出去,轻抚过她翘起的发梢,轻声说: 分卷阅读35 “很漂亮的,不丑。” 姜惜言:“……谢谢……” 没过一会儿有道士来敲门叫他们俩起床,姜惜言应了一声,迅速翻身下床。门外的人等了片刻,道:“小姜姑娘,我们观主给您准备了一套法衣。” “嗯?”姜惜言奇怪地和韩烨对视一眼,过去开门。昨晚引他们回房的小道士捧了件红色法衣站在门口,见她开门,首先往房里瞟了两眼。韩烨还半躺在床上,修长的双腿随意敞放,姜惜言看到小道士的脸可耻地红了。 明明她和韩烨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啊! “等下让您男朋友在台下观看即可。”小道士飞速说完,飞一般地跑了。 姜惜言:“……” 陈观给她准备了法衣倒是蛮意外的,正红色的袍子,背绣仙鹤和太极图案,穿上身一扫衣摆,确实有点那么回事。为了配合今天这身“仙风道骨”的装扮,姜惜言特地将头发放下,跟着道长们的大部队去了大会现场。 很多道长昨晚没有见过姜惜言,大白天猛然一看一个女人混在他们中间,眼睛都直了。韩烨站在下方的人群中,目光紧随那抹红色移动,周遭声音嘈杂不断,他凝神屏气,还是能听到些许: “道士中间怎么有个美女啊?” “一起来求雨祈福的吗?是政府那边安排的工作人员?” “美女哎,拍照拍照。” …… 【姜惜言?】 他猛然睁眼,极富穿透力的目光牢牢锁定身侧不远的长发女人。对方没察觉到他带着探究和侵略性的视线,因为个子比周围的男人矮一些,踮着脚往台上望。 韩烨拧眉半晌,收回视线。 惜言的大学同学。 因为这次求雨大会有政府助力,现场还来了几位记者,台下四周都架起了摄像机。姜惜言侧着身子半低着头,尽量让自己隐藏在道士中。陈观是这次大会的主持人,肃着一张脸念完了开场白,手中拂尘一扫,转身面向身后的神像一拜。 姜惜言跟着鞠躬,心中默念洞阴大帝快显灵下雨。 全清观主供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主降雨诸神,为人解厄。有道是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虽然没到下元节,但因地制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个时候把这位神拖出来拜一拜做个法会,也不是不可以。 法会进行得有条不紊,到场的多是道家信徒,还有周边地区的农民。大家都被这个极端天气折磨,也希望神仙显灵赶快下雨。姜惜言往台下一扫,首先便看到人群中的韩烨,冲着他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韩烨勾唇,以示回应。 到了画符环节,姜惜言退到台边,有人端着纸笔过来,她硬着头皮拿了一支毛笔,准备待会儿找个隐蔽位置随便画几笔了事。 毕竟不是真道士,这种大型的符篆画出来没有常文清那么有效果。 一场法会进行到底不过两个小时,姜惜言早上随便喝了点粥,这会儿觉得饿了,趁着信众上前拜神烧香,赶紧脱了法衣,寻思着找陈光告辞。人头攒动,韩烨上前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我们先回后殿吧,等人散了再给陈道长告别。”她往前一步偏头看他,韩烨低声答应,目光看向某处,突然间变得幽深起来。 姜惜言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有些高兴地惊道:“赵欣?” 第二十章 富贵村 韩烨之前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长发女人,就是姜惜言的大学同班同学,赵欣。 姜惜言时隔几年猛然一见赵欣,起初的欣喜过去,就剩下淡淡的怅然。赵欣以前是她们班出名的白富美,及腰的卷发和雪白的长腿一度闻名整个商学院。姜惜言和她是寝室对门,时不时两个寝室聚餐打牙祭,再加上姜惜言进校那会儿迷恋网游,赵欣是她认识的同学中难得的游戏迷,两个人的关系也比普通朋友要近一些。 后来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她只留了赵欣的电话,这两年几乎没有联系。 几年前的院花虽然依旧漂亮,但眉眼间已没了当初的朝气活力,一身粉色碎花连衣裙,似乎也遮不住日渐消瘦的身体。她比姜惜言最后见她那一次还要瘦,笑起来的时候颧骨突出,大概是泉阳市的高温暴晒,脸色也黄了些。 唯有眼里的惊喜给此刻的她添了一丝神采。 “我们有四年没见了吧?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赵欣挽着姜惜言的手臂,侧头和她说话,眼神触到一边岿然不动的韩烨,笑容中有些八卦的了然:“男朋友还是老公?” 姜惜言咳了两声,闪躲地看韩烨两眼:“别胡说,就是普通朋友。”她低头看见臂弯中那只细瘦手上的戒指,叹道:“你都结婚了?” 赵欣抚着戒指笑了笑:“嗯,去年结的。”她和姜惜言虽然说不上是至交好友,但好歹有份同窗情谊。说起结婚的话题,一时就想到自己当初奉子成婚,婚礼准备得匆匆忙忙,手机换了几个,早没了姜惜言的电话,也就没通知她喝喜酒。 想来,姜惜言心里还是有点介意吧? 赵欣脸上的笑容浅了点,看着她:“你不忙的话,到我家玩儿几天再走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姜惜言不敢马上答应,立刻看韩烨的脸色。赵欣把握不准这两个人之间的猫腻气场,朝韩烨露出一个笑:“这位帅哥是惜言的朋友,一起来我家玩玩儿吧,就当旅游散心了。” 【这是我大学同学,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咱们要不要留下来再待两 分卷阅读36 天?】 姜惜言眨巴眨巴眼。 【不过你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自己啊。】 不知道是面前女人眨眼的可爱,还是那句“咱们”奇怪地取悦了他,韩烨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韩烨答应了,姜惜言也不好推辞:“那你等我,我和这里的陈观主打声招呼再走。” 赵欣笑:“嗯,我在这儿等你。” 她看着姜惜言挥手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隐了,抬头望着天上逐渐火辣的太阳,脸色凝重起来。 【惜言怎么和这群道士混在一起?她现在难道是搞这个的?那会不会……】 刚进后殿,韩烨拉住姜惜言,低头看她的眼:“你这个大学同学,家里出了事。” “啊?”姜惜言愣了一秒,想起韩烨会读心,忙问:“什么事?家里人生病了?” 他摇头:“不清楚,她没有细想。” 韩烨抬眼,刺眼的阳光照进那片墨色,璀璨的金色似打碎一般点缀无边夜幕。 “大旱,孩子,钱……她想了这些。” 姜惜言沉吟:“我知道了,那我们过去看看。” 陈光是一观之主,主持完求雨大会后还和省道协过来的人说了几句话,才忙着赶回后殿送这些下午要返程的道长。姜惜言和他告别,旁边几位外地道长对她十分好奇,揪着问她是哪位高人的俗家弟子。 某位道长:“我看小姜姑娘画的符虽然力道不够,但还是有些许灵气!泉阳市这次如果如愿下雨,那还是有你一份功劳!” 姜惜言笑:“过奖了过奖了。” 韩烨小声在她耳边说:“不用客套,他只想问你出不出家。” 姜惜言:“……告辞!” 赵欣是和她丈夫孩子一起来的。她丈夫叫吴辰宇,带着孩子进市区买玩具,这会儿开车来接她回家。赵欣给吴辰宇介绍了姜惜言,姜惜言上前握手:“你好,我是姜惜言,赵欣的大学同学。” 相比起赵欣在一众美女间也出众的外貌,吴辰宇看上去就要简单普通许多了。他比赵欣大七八岁,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的就是短袖短裤,脚上踩了双皮拖鞋,一如平时于采薇给她吐槽的男士穿着打扮头号杀手。 吴辰宇还算热情,招呼她上车,连一向气场生冷的韩烨,他也凑上去说了两句。姜惜言虽然不是外貌协会,但还是对赵欣的丈夫感到些意外。毕竟赵欣以前疯狂追过一段时间的小鲜肉,她潜意识觉得赵欣应该会找个更帅一点的? 不过爱情和婚姻都是两个人的事,缘分岂能两字说清。 “我们家离这儿不远,开过去三四公里就到了,就是这边农村的路不太好走,我开慢点,省得晃着你们。” “没事没事,是我们麻烦你了。”姜惜言客气道。她坐在后排中间位置,左手边是韩烨,右手边是赵欣抱着孩子。她才知道赵欣去年是奉子成婚,孩子如今一岁多,正是白白嫩嫩的年纪,连姜惜言这种不喜欢小孩子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吴辰宇车开得慢,半个多小时才开到。姜惜言在车上就看到村里的一排别墅群,下了车实景观察一番,不禁咋舌:现在农村地区比市区还豪华。想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赵欣以前可是班上的白富美啊,不知道她家做的什么生意这么来钱。 吴辰宇给初来乍到的姜惜言介绍:“我们这儿是全国出名的富贵村,大家收入高了,所以家家都修别墅开豪车了。” 姜惜言感叹:“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是我孤陋寡闻了。”她趁着赵欣夫妻抱孩子停车的时间,上网搜了下这个村,果然曾经在新闻上出现过。 “以高新农业养殖技术为核心支柱的平安村,已经实现了村民人均年收入超十万的目标。”姜惜言念了一段新闻上的报道,韩烨道:“不对。” “哪里不对?” 韩烨:“刚才看见两个阴魂。” “这里死人了?” 赵欣抱着孩子走过来,脸色有丝古怪:“你怎么知道这里死人了?” 她没听见韩烨的前半句,盯着姜惜言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就因为最近这么热,前天中暑死了两个人,一老一小。” 吴辰宇晃着车钥匙过来:“大家进屋坐,吹吹空调。” 夫妻俩尽地主之谊招呼着姜惜言和韩烨,赵欣家还要往前开二十多分钟的车,她现在和吴辰宇还有男方的父母一起住。三层别墅,欧式装修,如果不是电视上正在放本地频道的乡村爱情故事,姜惜言还以为自己在欧洲度假。 吴辰宇的父亲已经六十多岁,干瘪的脸上满是沟壑,本就瘦小的身体还佝偻着背给韩烨倒茶,韩烨抬手接过茶壶:“我自己来,谢谢。”他摸到老人干枯冰冷的手,微微皱眉,望进对方死水一般的黑眸中。 不是阴气,但也没有活人的阳气。 这家人供了什么东西。 老人点了点头,重重地咳了一声,对着赵欣说:“赵欣把孩子抱上楼吧。” 赵欣脸上又开始出现那种古怪神色,许是念着家里有客,眉头纠缠着,起身向二楼走去。老人见状又咳一声:“三楼。” 赵欣背影一僵,似乎连转头说话的动作也用了很大力气:“爸,三楼是您休息的地方,小宝等下睡觉可能要尿床,还是放我那儿吧。”说罢不等老人回话,脚步匆匆地上楼了。 吴辰宇安抚一般地拍拍自己父亲的肩膀,小声说:“没事儿,爸,我晚上再和她说说。” 姜惜言觉得气氛不太对,从进屋开始就莫名胸闷。对面墙上的空调冷气 分卷阅读37 十足,冷风扫过她的脖颈,姜惜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儿有阴魂吗?】 她转头看韩烨,手朝他的方向移了半寸,小指碰到他的也恍然未觉。 韩烨让自己忽略掉心头这细微的缱绻之意,伸手一点杯面,在桌子上画出几道痕迹。 一个“供”字。 姜惜言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大概有了点底。 【供的什么,能看出来吗?】 韩烨唇瓣动了动:“看不出。” 【赵欣刚才有点奇怪,我猜那个东西供在三楼?】 等了几秒没听到韩烨回答,姜惜言转头看他。这人唇瓣透着股水粉色,边缘饱满,微张的缝隙间能看到里面肉色的舌尖。他皮肤白,越看越觉得韩烨清贵端方,气质出众,以前生人勿进的冷漠气场已悄然不见。 嗯?为什么他耳朵红了? 姜惜言继续盯着他看,韩烨别开眼:“别看我。” 姜惜言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有新的消息提示,韩烨发来的。 吴辰宇和他父亲,想用赵欣的儿子供那个东西。 “卧槽!”姜惜言叫出声,客厅里的另外两人突然朝她看来,姜惜言尴尬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茶太烫了,我没注意。” 刚好赵欣下楼,换了身居家便服,笑了笑:“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奶茶,可惜我们家这边没开奶茶店,只能委屈你喝茶了。” 简单的短袖休闲裤让赵欣看上去仿佛比之前要年轻了些。姜惜言还没完全消化韩烨那句话,看着昔日同窗朝自己走来,眉宇间都是强压下的忧愁,姜惜言心如擂鼓,上前两步说:“咱们好久没见了,说会儿悄悄话吧。” 赵欣神色有瞬间的恍惚,马上也笑:“好。” 姜惜言马上给韩烨使眼色:你也一起来。 韩烨:“我也来。” 赵欣:“???” 她反应了半秒,忽然看着姜惜言僵硬的笑容笑了:“还说不是男朋友,这么不放心你。” 第二十一章 山稚 朋友叙旧,吴辰宇很是理解,主动带姜惜言和韩烨去了二楼的小客厅,端了些咖啡茶点进来。只是临走时看着赵欣,方正的脸上一抹难言的笑意:“我带孩子去爷爷那里坐坐,之前回了外婆家,爷爷也想小宝了。” 赵欣愠怒,拦住他:“不行——”话还没落下,姜惜言握住她的手腕,对着吴辰宇抿唇笑:“那你去吧,麻烦你今天招待我们了。” 吴辰宇笑着摆手,昂贵的手表在姜惜言眼前一晃而过,还真是有钱。 赵欣见姜惜言把她拦下,眼里瞬间聚起诸多情绪:恼怒、羞愤、难言……统统交织在一起,从前水光潋滟的眸子只剩被现实打压的无能为力。姜惜言上前锁了门,锁匙“咔嗒”一声响,赵欣问:“你做什么?” 姜惜言直视她的眼:“赵欣,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和孩子有什么麻烦?” 赵欣双目圆睁,略带一丝慌乱地勾着耳边的发,移开目光:“没有,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姜惜言和韩烨交换视线,后者摇摇头表示外面没人偷听,她才拉着赵欣坐到沙发上,声音低了几度,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深沉严肃:“我是代表扬城青阳观常文清道长过来参加求雨祈福大会的,你今天肯定也看到我和那些道士在台上了吧。”姜惜言目光沉了沉,继续说:“有些东西没法用书本上的知识来解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是觉得你家三楼有点怪。” 提到三楼,赵欣太阳穴刺痛,揉着额角,垂着眼看向地面:“你……看出来的?” 姜惜言稍微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和我朋友都看出来了,反正你可以相信我,说说看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还有,你老公他们家是不是供了什么东西?” 赵欣看姜惜言的眼神开始变得惊恐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是!是供了一个东西!我只见过它一两次,没敢细看……我读书的时候就听爸妈说过,还以为是他们编故事骗我的……” 韩烨挨着姜惜言坐下:“慢慢说。” 赵欣看他一眼,许是觉得韩烨高大威严,虽沉着一张俊脸,但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正气凌然的安心感,她最近焦躁的神经似乎也好了一些,对着面前的两人道:“我们这个平安村是全国闻名的‘土豪村’,这个你们知道吧?”看姜惜言点了头,赵欣扯出一个戏谑的笑:“我爸妈给我说,这都是靠了那位大仙。” “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听过这个传闻了,吴辰宇的爸吴伟是村长,据说他三十多年前从后山捡回来一座石像供在家里,从那以后他们吴家就开始发达,然后是李家、张家……没过两三年,整个村都繁荣起来。算起来,我们家也是因为这个契机,跟着吴家做农产品生意才开始赚钱的。” 姜惜言抓住重点:“石像有问题?” 赵欣脸上浮起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消瘦的脸颊只剩一双暗夜无边的眼:“从我记事开始,村里每隔三年会举行一次祭祀,后来变成每年一次。祭祀要杀猪牛羊,一样都不能少。每次祭祀都会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孩被当作祭品。” 姜惜言摸摸下巴,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赵欣摇头:“不是杀人,要不然我们村早被警察抓起来了。”她眉头又缠在一处,“只是被选中祭祀的孩子,祭祀以后要么早夭,要么长大后就痴痴傻傻或者残疾,没有一个正常的。我嫁过来以后,有次吴辰宇喝醉了,他跟我说,他家供的这个大仙是个小财神, 分卷阅读38 用这些小孩年年给它上供,他能保证我们永远发财。” “本来上个月就该举行祭祀的,但是村里这些年年轻人多了,大家观念不一样了,一是不愿意生二胎,二是根本不信这个。大家都说被选去祭祀的小孩长大以后有问题,没人愿意让自己孩子来。后来抽签选了一家人,哪知道那个孩子跟着大人出去消暑溺死在池塘了,这下村里没有适龄的孩子,他们就让我儿子去。” “我当然不愿意让小宝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像那些孩子怎么办?”赵欣痛苦又害怕地闭上眼,双手紧握衣摆,抓出几道痕迹。 【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不?】姜惜言轻轻撞了撞韩烨的肩膀。 韩烨摇头。真要说起来,姜惜言见识的东西比他只多不少。 姜惜言抠着手指沉默思索,赵欣鼓起勇气说完,松了一口气,看到姜惜言没说话,不禁紧张起来:“惜言,你说这个大仙是个什么东西?这要真的是封建迷信也就算了,关键是村里那些早夭还有痴傻残疾的孩子我都知道,都见过的,我就怕我儿子出事啊。” “反正不是财神。”姜惜言下了论断,搓搓手道:“正儿八经的财神爷不需要每年祭祀,也不用杀猪宰牛,只要人心诚,上一炷清香就好。你老公家这个东西,要么是从下面来的,要么就是山里面长出来的。” “下面来的?哪下面?” “额……这个……” 韩烨:“地府阴魂。” 赵欣喉间重重吞咽一声。她虽然怀疑这个所谓的小财神和祭祀有问题,但从来没往鬼神的方向想过。如今听姜惜言和韩烨分析,从来没有过宗教信仰的赵欣此刻也动摇了,如浮萍一般抓着姜惜言这根救命稻草,略显激动地说到:“惜言,你不知道,自从上个月断了祭祀,泉阳市就没下过雨了。我们村虽然富裕,但归根结底大家都还是农民,要春种秋收,现在没雨,每家人或多或少都受了损失,前两天还热死了两个人!” “我也不瞒你了,我刚才在求雨大会上见到你,惊喜是真的,看到你和那些道长站在一起,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懂点这方面的东西,能不能帮到我……” 姜惜言从来没因为阴物感到棘手过,此刻却因为赵欣激昂的情绪有那么一点无奈。常文清还让她来对了,碰到了老同学,也许还要顺便帮人家解决“家事”。 她断定这个小财神有问题,但现在韩烨没看见阴气,小财神又供在三楼,照吴家人这个情况,肯定不允许外人看。 “你儿子不是被你老公抱去三楼了?你看你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带我们上楼看看石像。” 赵欣立刻站起来:“没问题,我们现在就上楼。” 赵欣心里酝酿了一番措辞,面上波澜不惊地笑着,边走边和姜惜言闲聊。韩烨跟在姜惜言身侧,忽然鼻尖传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他伸手拦了一下姜惜言,没等她说话,步子迈大了一步走在她前面。 他本就高挑,五官如刀刻斧凿,本来假意和姜惜言聊天的赵欣也忍不住细看了韩烨两眼:“你男朋友真帅。” 姜惜言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挠挠头说:“不是男朋友。” 韩烨轻抿唇瓣,眸色暗了些。赵欣把一切看在眼里,打趣这个冷面帅哥:“还没表白?” 【你别放在心上,她开你玩笑呢!】 韩烨轻轻扯了扯嘴角,似乎勾出一个浅笑。转头往前走了两步,血腥味更浓几分,他下意识握住姜惜言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姜惜言侧目,却见他古潭般的眸中出现一位老人佝偻的背影—— “爸!你在做什么!”赵欣已经叫了出来,带着惊恐和不知名的无措,连孩子在一旁大哭都无暇顾及。 吴伟收起手中的窄边水果刀,一手按着左手手腕,纱布上浸出红色。他身后的石像浑身通红,姜惜言望过去,只看到石像脸上瞩目的大笑,因为涂了人血,变得狰狞可怖。 “山稚?” 吴伟挡着石像,晦暗的眼孤寂荒凉,又带着股全然不顾的疯狂。他只看了赵欣一眼,赵欣就打了个冷颤,吴辰宇抱着孩子来赶他们三人下楼:“爸在上供呢,先带客人下去坐。” 孩子的大哭换回了赵欣的神智,她突然粗鲁地抢过孩子,慌乱地将孩子身上的衣服打开上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伤口才低吼着说:“你们吴家到底在供什么妖怪!我不管它是不是能保佑人永远发财,总之你们想用小宝来祭他,我死都不会答应!” 吴辰宇眼里似乎利刃闪过,他以为赵欣和这两个同学在楼下好好聊天,才抱着孩子上来让父亲看看。 他从小就知道家里供了位小财神,他爸说这是他们家发家的根基,这种说法和观念日积月累,他也开始深信不疑。在他看来,只需要把儿子往祭台上那么一放,又不会缺胳膊少腿,他们家乃至整个平安村还会继续发财,这简直就是不出本钱的赚钱生意。 赵欣不同意就算了,可他刚才把儿子抱过来,他爸竟也犹豫了!这一晃神,楼下的三人就跑上来了。 他笑着看姜惜言一眼,仿佛在说抱歉,心里却狠啐一口:妈的!就你坏事! 韩烨冷了眼,清隽的眉眼间尽是刀剑锋利。房间沉默压抑,他却能听见这家人百转千回的心思。他们用人血和小孩魂魄祭这个山稚,老子是个精明的,每次都选外人的孩子。至于这个儿子,压根不知道祭祀到底是在祭什么,一心只想靠这尊石像继续发财。 要不是姜惜言 分卷阅读39 念着和赵欣的同学情谊……他上前挡住吴辰宇的视线,眼眉似冰,将姜惜言往身后一拽,一个非常亲密的保护姿态。 姜惜言从他肩膀后面冒出半个头:“这个石像……” “是山稚。”从刚才就开始沉默的吴伟声音嘶哑,缓缓走了几步。“姜小姐,你是个识货的。” 争执的夫妻俩共同看向瘦弱的老人,随即,连吴辰宇都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尊涂了血的石像,之前分明还是红色,如今那些血似乎正被它大张的嘴吸走一样,石像正慢慢变成原先的灰色。 吴伟带着残留的血腥气走近韩烨,抬头看向他背后的姜惜言:“姜小姐知道怎么送山稚吗?” 第二十二章 上供 “送?爸!你要把小财神送走?!”吴辰宇光是听到“送”这个字,声音陡然大了几分。刚才见石像“吸”血的一丝害怕惊恐全然不见,眸里泛起烦躁与怒意,瞥着眼看姜惜言和韩烨二人:“赵欣,你先带你朋友下楼,我要和爸单独说话。” 赵欣别过头,充耳不闻。几缕发落在锁骨上,本就瘦弱的身形更显孱弱。他也曾因为赵欣的美丽痴心追求过,如今成家立业,在吴辰宇眼中,妻子的楚楚动人随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争执已变成了让他徒增烦恼的风景。尤其这种时刻,自家人对峙不下,外人还在场,更让他心烦。 姜惜言从韩烨背后跳出来,韩烨怕她摔了,扶了一下她的手腕。细腻的触感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手心温热柔软,韩烨垂下眼睑,视线里姜惜言正和他手心相扣——但她似乎没发现,正看着吴辰宇颇有些邪气地笑。 “你家供的这尊石像不叫小财神,叫山稚。山稚生于山中,山稚,就是山中稚子的意思。它起初就是一缕精气,靠吸树木精气和山中死物的阴气长大,没有实体,长大后可附身在活人或死物中。附在活人身上,活人三年内必暴毙而亡;附在死物中,死物有灵,祸害一方。” 吴伟听得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得更近,脖颈间都是干枯的皱纹,姜惜言皱皱眉说:“你们之前每隔三年祭一次它,猪牛羊准备齐全,这是把它养叼了。后来是不是它给了你什么暗示,你们才改成每年祭一次的?” 吴辰宇见赵欣这个大学同学说得头头是道,再看他爸,脸上的肉抖了下,嘴巴张了张,皮肉下的骨头清晰可见,仿佛一具行走的僵尸。 他吞了吞口水,额间一滴汗顺着下巴滴下,同时吴伟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和这滴汗一起重重地撞到地板上。 “它是给了我暗示……以前是托梦,后来就变成了、变成了血字。”吴伟扭头看石像,石像已经恢复原状,占据着半张脸的嘴巴大张。他以前以为这是财神知道他们供得心诚,笑是对他们满意,后来这些年它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也变了味道,只剩阴森。 吴伟至今还记得十年前他用山稚梦中告诉他的要求,用牲畜的血涂满石像全身时,那些血液瞬间浸入石像,然后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字可怖景象。 它要人血。 他不能为了一个山稚去杀人,而又因为自己拣到了它,是它的供主,吴伟开始每年割腕祭祀。 赵欣捂着孩子的耳朵朝两父子吼道:“我就知道你家这个东西是个妖怪!它才不是什么神仙财神!我要带小宝回家!”不等其他人反应,赵欣匆匆下楼,吴辰宇忙追下去,姜惜言刚伸了一只手出去,却听见吴伟咳嗽的声音:“让她带小宝回娘家住吧。” “爸!孩子走了那祭祀怎么办?现在上哪儿找三岁以下的孩子啊?”吴辰宇急得跺脚。 姜惜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说那么多敢情你都没听进去啊?这个山稚之前要猪牛羊,是用来吃的!它要小孩子当祭品是为了吃他们三魂七魄中的一魄!要是没有你爸每年放血,它早把你们村的人吃光了!” “你仔细想想,那些祭祀过的孩子,是不是要么早夭,要么长大以后身体有缺陷?” “我看泉阳市这次大旱,你们这儿附近农产品减产这么严重,估计也是因为今年没有按时祭祀,把它惹毛了,给你们下马威呢这是!” 吴辰宇被姜惜言一通吼,涨着脸,同样还以语气:“那你就能帮我们解决了?你说它要吃人,我可没见着有人死!” “卧槽!跟你说话还说不听了是吧?!”姜惜言许久没跟人这样吵过,一顿火发完,念在这是在别人家,也没注意自己正和韩烨手拉手,拉着他的手撒娇般地摇了摇,说:“烨哥!你说说他!” 韩烨:“……” 心跳……有点快。 他抬眼看她,俊脸好似富丽工巧的工笔画,眉眼间皆是风神疏朗。吴辰宇扬了扬下巴,和韩烨对视,那动作似乎藏着一股不怕死的憨劲。 姜惜言心头冷笑,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没韩烨帅! 男人寒星般的眸子在吴辰宇脸上流连半晌,吴辰宇被盯得发毛,狠声呛回去:“看什么看!”一脸横肉,咬字间都是蓄势待发的蛮劲,彻底没了之前的好客热情。 韩烨眼神打了个转,对姜惜言说:“他家供了山稚几十年,后代的火气和运势都比较低,你可以给他开个阴眼试试。” 普通人不能像道士法师那样随意开阴眼,容易耗阳气,而火气低的人本就容易撞鬼,适合开阴眼。 “哦?”姜惜言有趣地反问一声,眼梢上挑,像画家笔下勾勒出的古代美人,自带氤氲风情。韩烨强迫自己 分卷阅读40 移开眼,手心渗出细汗,眨眼之间的事,姜惜言却自顾自地从他手心溜走,徒留一片黏腻让他紧握回味。 吴伟手里的水果刀已经被姜惜言接过,纤长细白的食指一抹上面的鲜血,迅速点在吴辰宇眉心,念道:“天地聚阴,助我开道!”话一落,紧闭无风的室内陡然降了几度,一股大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吹得吴辰宇眯了眼睛。 他视野模糊间慌乱地拍开她的手,这一拍大概用了不少力气,姜惜言手肘立刻通红。肌肤相触产生的一声巨响击垮了韩烨一直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大步上前提起吴辰宇的衣襟,紧咬牙关,下颚棱角分明,漆黑的瞳锁着他,一字一句道:“别碰她。” 姜惜言一直以为韩烨这人二十几年应当是靠颜值取胜的,他身材虽高挑匀称,但看上去似乎不太有力量,跟武侠小说里的冷美人差不多。猛然一见他武力碾压对方,姜惜言先是盯着他手臂爆发的肌肉愣了愣,随后见到吴辰宇整个人都被他提起来,涨红的脸色已经不是愠怒,而是呼吸困难了。 吴伟惊了一跳:“辰宇——” 姜惜言:“烨哥!” 韩烨喉间吞咽两下,仿佛在强迫自己将这股怒意压下,姜惜言过去掰他的手,笑着劝道:“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韩烨低头看她被拍红的手肘,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吴辰宇虚脱地靠着墙咳嗽,他抬头想看刚才瞬间暴怒的男人,却感觉眼里不知是泪水还是雾气挡着视线。吴伟过去扶他,吴辰宇一只手松着领口,一手揉眼睛,余光看见身侧一抹黑,细看两眼之后,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爸周身被一股黑气笼罩,脸上的五官似乎也在这股浓郁的黑气中变得空洞骇人,比之前还像行尸走肉! “啊!”吴辰宇没有形象地尖叫一声,推开吴伟,跌坐在地上,满眼惊惧。 吴伟虽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看到儿子额心红色,看过来的眼神一如他当初领教山稚的本领一般,恐惧、害怕、茫然……他理了理衣角,看向姜惜言:“姜小姐真的给他开了阴眼?” 他注意到姜惜言额间那一点红,后者点点头:“对,实话实说,你现在……不太好。可能是和山稚呆久了,你用自己的精血祭它,身上也染了它的气息。” 吴辰宇惊恐地跳起来,姜惜言大概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过是石像和吴伟身上缠绕的那股黑气罢了。他往姜惜言的方向跑过来,韩烨借力推开,抬头抹掉他头上的鲜血,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了。” 眼前似有雾霾散开,家中一切景象变得清晰鲜艳起来。吴辰宇使劲揉了揉眼,看见吴伟佝着背,身上还是那件灰色短袖,瘦的只剩皮包骨,却不见周身黑雾。 瞬息之间背上已起了一层冷汗,吴辰宇白着嘴唇抖了抖:“姜小姐,不,姜大师,我爸他……” 姜惜言瘪了下嘴巴:“你现在相信了吧?你爸爸被它缠了这么多年,再不把这个东西送走,你爸也没多长时间可活了。你还鬼迷心窍想拿你儿子去祭祀,祭祀完回来小孩魂魄都少了一缕,长大以后看你怎么办!” 吴辰宇稳了稳呼吸,问:“那如果把它送走了,我们家还能继续发财吗?” “想继续发财就诚心诚意供财神爷!按道理说,山稚只能让人突然暴富,且多是不义之财。我看了下你们平安村的地势,四面环山,万水朝拜,是个风水宝地,好的风水压了压它的邪气。而且近二三十年过世的人应该都去火葬场火化了,没有埋在山上,山中死物的阴气少,它也不如以前厉害了。” “我先说清楚啊,山稚供上了就送不走了,只能把它杀了。” 吴辰宇没了主意,眼神询问吴伟的意思。吴伟捂着嘴猛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缓下来,动作缓慢地拿了块红布将石像遮上,这才说:“就杀了吧。” “爸……”吴辰宇小声喊他,心中还有些不情愿,又纠结山稚是不是真的会要他爸的命,左思右想,越发觉得浑身无力。 吴伟曾也想过让孙子去祭祀,可刚抱着孩子,粉嫩的小孩眼瞳里全是天真笑意,他突然不舍,几分钟的时间里已做好了以身献祭的准备。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儿媳妇的大学同学居然一眼看破山稚,吴伟浑浊的眼里透出一抹光,问:“姜小姐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这个……”姜惜言关键时候又犯了难,她以为这次北方行只是过来客串道姑走个过场,桃木剑和符篆什么的都没带,难道要和山稚肉搏? “你刚才用血喂了它一顿,这会儿它心满意足不会现身。这样吧,祭祀还是操办起来,以前准备什么东西就准备什么东西,只是孩子就不用了。”姜惜言小心翼翼瞟韩烨一脸,只敢看他光洁凌厉的下巴,小声说:“烨哥能不能客串一把?” 韩烨不必读心也知道她的想法,忍不住摸摸她的头顶,自觉不妥又迅速放下,说:“要我当祭品?你准备怎么做。” 姜惜言亮着眼睛:“你上次念那个勾魂引里面不是有个跟代形术差不多的吗?” 他带了点无奈:“只能勾魂引里面用。”看到面前人稍显落寞地皱了下眉,他匆忙加了一句:“我试试。” 姜惜言笑:“那好!”有韩烨助力,祭祀应该不成问题,她对吴伟两父子说:“赵欣和小宝就让她们回娘家住,到时候我们就在这屋里祭祀。能不能送我回全清观,我去那边借点东西过来。” 吴辰 分卷阅读41 宇因为开了阴眼损了些阳气,面色发白直冒虚汗,他从裤包里摸出车钥匙,对韩烨说:“你开我的车吧。” 第二十三章 祭祀 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下午,全清观迎来了去而复返的一对男女。 因为上午刚举办完求雨祈福大会,还有不少信众没来得及离开。陈天洛在前殿为人解签,抬眼见到面前笑眯眯的年轻女人,咦了一声,带着笑意站起身来:“小姜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东西忘拿了?” 姜惜言这会儿有点求人帮忙的窘迫了,垂在身侧的手捏着裤子边角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找陈观主借点东西,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天洛:“只要不是借钱,什么都方便!” 姜惜言:“……” 你们道观也忒穷了吧…… 陈天洛叫来王真,让他带这两人去后院。陈光听完山稚的来龙去脉,颇有几分惊讶,来回在屋里走了两三圈,突然回头盯着姜惜言说:“你没看错?确定是山稚?” 姜惜言把临走时手机里拍的石像照片翻给他看,陈光神色凝重地点头:“果然是山稚附身石像。”顿了顿,又说:“照片发我一下,我发个朋友圈。” “……” 陈光朋友圈发出去没过几分钟,他这些年交好的道长就在下面点赞,还有人给他出主意怎么治这个东西,用哪种法器效果更好。毕竟山稚猖獗在古时,现代人很少进深山老林,它能发展的空间也不大,有幸见过它的道士也不多。 姜惜言站在一边看陈光微信聊得火热,跟韩烨腹语: 【陈道长在搞什么啊?】 韩烨凑到她耳边:“网上找救兵,他也不太会。” 他温凉的唇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耳郭,带着这人三分体温的气息扫过她鬓角的碎发,姜惜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挠了挠,这种感觉又仿佛通过四肢延伸入微,传递到胸中某处,带来一丝难言的悸动。 不知为何,此刻他明明站在她身侧,她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他平日的端方卓然,以及看向她时,眼中或浓或淡的点点星光。 陈光和道友们的一番“学术交流”已经结束,眼中泛起自信的笑意,对姜惜言挥挥衣袍,道:“小姜小韩,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陈光到了他的房间,入目的床铺书桌都还算整洁。陈光半跪在地上翻着书柜下面的抽屉,抱出来一个红色木箱。姜惜言注意到木箱上的锁还是古时制样,一时心提起来,有种彩票开奖前的无言激动。 这是要开箱子爆紫红装备了! 陈光递给她一根细麻绳。 姜惜言:“???” 陈光故作高深地笑:“小姜你别看它是根普通麻绳,这根麻绳有大神通。” “什么神通?这么细连猪都不能捆。” 陈光:“……” “这是我观先人引五雷劈过的麻绳,内含五雷神威,可鞭精怪鬼王,又叫惊雷鞭。”说着,他从木箱里拿出一截桃木制的蛇头,将麻绳系在上面,交到姜惜言手中,道:“山稚本质上是山中精气化形,不是阴魂,属精怪类,最怕的就是五雷轰顶,这麻绳、不,惊雷鞭刚好克它。” 姜惜言执鞭,用了个帅气的姿势在空手一挥,麻绳轻飘飘落下。 …… 陈光被噎了一下:“那个,神物自然要见精怪才能显神通了。” 【我也没用过啊!】 “什么?您以前没用过?”陈光见韩烨在姜惜言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姜惜言就炸开了,他疑惑自己并没将心语说出来,慌忙安抚姜惜言:“我们全清观虽然穷了点,但好歹是上百年的古物了,正在申请全国文化遗产保护,你相信我吧!” 韩烨又在姜惜言耳边说了什么,炸毛的小姜安定下来,冲他抿嘴笑:“那行,我相信道长。” 陈光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小伙子驭妻有术啊,女朋友这么听话?】 韩烨:“……” 走时,陈光又把他的个人珍藏八卦镜借给姜惜言。八卦镜可显万物之形,万一山稚从石像里跑出来,她也好照它行迹。 法器已经借到手了,姜惜言在全清观的后园折了几根细树枝揣在身上,对韩烨说:“祭祀的时候你先念代形术,我再用这树枝绑上红线和铜钱放你身上,这样代形术的功效应该要强一些。” 树枝绑红线和铜钱其实源起冥婚。古时家里如果死了未成婚的男子,找不到合适的去世女子来配,就请高人用树枝绑红线铜钱,再做个纸糊的姑娘,两人入葬时将树枝和纸人烧了,就算礼成,树枝也就代了去世女子。 这种特殊的代形术,以前听常文清说是可以用在其他地方的,特殊情况下也可代活物。姜惜言也是头一次用,只是这个特殊情况就有点难下定义了,常文清没跟她说啊! 估计他自己来了也得摸索摸索! 吴伟既然下定决心除了山稚,祭祀的准备工作自然也是越快越好。他托人从市区买回了整头猪牛羊,想趁夜下手,免得白天惊动邻里。但是他要的急,牛是杀好的死牛,猪和羊却是活的,对方拉回这一车牲畜也抱歉:“老吴,天气太热杀猪场都关门歇业了,实在没找到杀猪的,要不你让你儿子帮忙杀?” 吴辰宇阳气还没复原,一脸惨白在那边卸货。 对方:“咋了这是?生病了?” 吴伟摇摇头:“中暑了……麻烦你帮我买回来。” “这有啥好谢的?我儿子还在你家的厂子上班呢!那还不是多亏了你!” 吴伟恍惚地笑:“嗯……” 分卷阅读42 姜惜言和韩烨回吴家时还不到晚饭时间,头顶上的太阳毒辣,地面上似乎都凭空起了一层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睛。姜惜言下车便闻到一股猪骚味,看到吴家院门口栓了一头大肥猪,身上还有在猪圈里打滚蹭的泥巴,愣了下:“怎么是活的?” 韩烨站在光下皱眉:“大概来不及杀。” 她一进门,客厅沙发上的赵欣立刻站起来迎她:“惜言!” “不是让你带孩子回娘家了吗?” 赵欣眼神复杂地看吴辰宇一眼,纠结道:“刚才爸在电话里给我说了,我还是想回来看看。小宝让我爸妈看着,出不了事的。”她干瘦的手指抓着姜惜言,杏眸泛起水光,惊恐与无奈兼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姜惜言拍拍她的手安慰:“没事,我争取今晚把它弄死。” 韩烨虽通摸骨起卦,但卦盘不在身边时也能凭它物占卜。他用姜惜言随身带的铜钱做卜,测出今晚最好的祭祀良辰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吴家别墅是自己花钱修的,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院种花,后院种菜。后院有一块特别大的空地,是当年吴伟还没发达时,他老婆晒玉米的地方,如今正好拿来做临时祭场。 吴辰宇和韩烨合力把石像和平时供放它的柜子抬到后院,四个年轻人把死牛、活猪和活羊抬的抬,赶的赶,总算有了个祭祀的样子。姜惜言轻喘着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的碎光随着夜幕降临慢慢淡去,幽深曲折。 “姜小姐,现在我们就等时间到了,是吗?”吴伟的心悬起来,面上不显,仍是一家之主的沉默威严。 姜惜言看着他在夜色中的瘦小身形,轻拧着眉点头。 突然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遭了!孩子的血还没取!” 赵欣立刻慌张起来:“不是不要孩子吗?” “没了血烨哥使不了代形术,你马上把孩子带来,取了他指尖血你就带着孩子走,别待在这儿。”姜惜言连声交待,恢复了阳气的吴辰宇赶忙开车带赵欣去娘家接孩子。 韩烨抬手看看表,冷静道:“还有时间。” 姜惜言原地踱步,忽然看着吴伟问:“吴叔叔,以前祭祀的时候,孩子是个什么情况?等会儿烨哥模仿一下。” “这——”吴伟回忆道:“都是由他们父母交到我手上,我再抱到石像面前放下。” 他眯了眯眼:“不过孩子都没穿衣服。” “全、全裸?我们这儿都是成年人,十八禁不太好吧?”姜惜言突然不敢回头看韩烨表情,她听了都要满脸黑线了!让韩烨全裸?怎么可能! 吴伟脸上也有些易见的尴尬,看向这个沉默的年轻男人:“那两位觉得应该怎么办?我们毕竟都不懂这些。” 姜惜言纠结着看韩烨,却见对方已经在解衬衣领口的扣子了。 姜惜言:“!!!” 【不要这么听话啊你!】 韩烨藏在夜色中的嘴角勾了勾,双手已来到腹部,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他听见姜惜言似乎随之崩裂的神经,敞着胸口看她:“脱裤子么?” 吴伟忽然有种应该回避的错觉。 姜惜言知道韩烨喜黑,却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的肉体能在夜色中如此勾人,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也能看见他胸腹上的腹肌纹路,蓬勃有力。韩烨帮她摸骨,曾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世俗如姜惜言也爱好皮相。她不知道什么样的骨骼才能拼凑出一个韩烨,却知道这人眼眉口鼻深邃精致,已是世上少有。 姜惜言强迫自己压下妄念,心中故意大声念了几句“富强文明和谐友爱”瞪着韩烨。她走过去,从怀中摸出八卦镜,垂眼道:“抬手。” 韩烨听话地抬起双手。 姜惜言把树枝绑成的小人系在他腰前,手指时不时擦过他腹上的肌肉。他的体温似乎在夏季也一如既往地温凉,姜惜言都怕指尖的热度将他灼伤。 韩烨双手悬空在她身体两侧,只要稍进一寸,就能触到她。他双手轻轻抖了抖,终于还是作罢,维持着那细小的缝隙,忍住不靠近她。 周遭闷热静谧,空气中两人的气场却悄悄融合,带着体温交缠,呼吸沉浮。 姜惜言绑好小人,低声说:“衣服不用脱下来,就这么敞着胸口就好,裤子也不用脱。”说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心中浮躁,终于忍不住,玩笑般地腹语道: 【不许勾引我!】 她听见他在头顶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 惊雷 过了二十多分钟,赵欣终于抱着孩子到了。姜惜言不说废话,收起玩笑心思,用擦了白酒的绣花针刺向小孩指尖,后院立刻响起孩子的啼哭声。 姜惜言挤了小孩拇指血,先是擦在树枝身上,韩烨已经躺下,她动作顿了顿,还是抬手摸在他唇间,埋头轻声问:“够不够?还要不要含在嘴里?” 韩烨眨了下眼,嘴唇微张。姜惜言食指滴血凑近他唇间,指端上有柔软又带着热度的东西卷走残血,她尴尬地别开眼:“好了,你念咒吧。” 心怀旖旎的不止她一人,韩烨同样强压心中情愫,默念代形咒。姜惜言示意吴伟父子靠边站,自己站在离韩烨大概五米处的位置,单膝跪在地上调试八卦镜的照射角度。 明天又是个大晴天,月亮高挂,清幽的月色洒在韩烨脸上,他在淡光下裸露的肌肤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光雾。姜惜言埋头看镜头,刚好能看见韩烨的鼻尖,这人鼻子真好看的念头飞快闪过—— 她看见了一团黑气。 即便 分卷阅读43 是在晚上,黑气也黑得格外浓郁。从里面伸出来的手不像是人的手,更像一种动物的爪子。山中精气成就了山稚,它没有具体形态,通常是伺机而变,狡猾的很。姜惜言不知道它究竟变成了什么动物,肚子奇大无比,感觉应该是头的那部分黑气靠近韩烨的脸,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又像在闻。 【来了,在你周围,你先别动。】 姜惜言用心语和韩烨交流,韩烨心咒开了阴眼,看到周遭黑气,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阖上眼等姜惜言命令。 山稚等了一会儿,代形术起了作用。它每年都要吸取小孩一缕精魂,吴伟惯着它,祭祀从来就没有断过。今年的祭祀晚了一个把月,它现形后格外饥渴难耐,确认面前就是小孩以后,黑气迅速朝周遭蔓延,眨眼的功夫就把韩烨“吞”了进去。 吴家父子看不清山稚,只觉得从先前开始温度似乎低了些,偶尔有让人汗毛直立的阴风吹过。吴伟供奉山稚几十年,知道这是它来的先兆,努力睁着眼睛看地上躺着的男人,生怕错过些什么。 他从前总是尽力满足它的要求,它要他献上三岁以下的小孩他也不曾怀疑,因为总归没见到有人死。可姜惜言说,它要吃小孩的魂魄…… 吴伟站在院边阶梯上,突然眼中一抹亮色,空气中随即而来一声鞭响,犹如火花四溅,刹那间有淡蓝色的花火闪过。吴伟眼睛被刺了一下,再睁眼发现姜惜言已经跳到了韩烨身上,手中的麻绳猛抽韩烨腹部。 虽然知道韩烨身上绑了个树人,但吴伟竟不知道一个年轻小姑娘力气这么大,树人当即断成几截。 姜惜言用惊雷鞭猛抽了山稚好几下,黑气被打得成不了形。 她朝韩烨笑:“陈道长还真没骗我,这麻绳真好用!” 惊雷鞭遇上山稚,好比五雷轰顶之于精怪,威慑力巨大。麻绳再也不是轻飘飘的麻绳,姜惜言每一次甩动,都能感知到手中的重量,仿佛不是她在挥鞭,而是惊雷鞭带着她鞭笞阴物。 黑气在惊雷鞭手下慌忙逃窜,不多时便没了踪影。姜惜言跨坐在韩烨腰上,四目相对,周遭空气静了一瞬:“这就没影了?” 韩烨双手扶着她的腰,唇瓣殷红,眸色如墨,胸前春光大敞。姜惜言回过味来,一下便觉得夹着他瘦腰的双腿内侧有些发热,滚到嘴边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唯有额间两滴热汗夹杂着不知名的气息,顺着她耳鬓落到他腹上。 吴辰宇就看到姜惜言突然冲了出去,坐到韩烨身上一阵乱打,他没看出个什么名堂,趁着两人发呆之际,出声问道:“两位老师,好了吗?” 吴伟转头瞪了他一眼,双眉聚拢,似有不满他此时说话。 姜惜言拉着韩烨站起来,沉默着帮他拍身上的灰尘,翻动衬衣时看见韩烨小腹一道细长的鞭痕,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打到你了?疼不疼?” 韩烨掩了伤,眉宇间沉着淡然:“没事。” 吴伟见两人已经站起来说闲话了,往前走了两步,一旁栓在木桩上的肥猪忽然开始剧烈动作着想要挣脱束缚。姜惜言反应敏捷,惊雷鞭往猪身上一抽,语气倒活泼了些:“你要不要脸啊!猪也要附身?!” 可话刚说完,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陈光说这惊雷鞭遇精怪才有效,果不其然,山稚附身到肥猪身上,惊雷鞭打下去又变成了普通麻绳,没了五雷轰顶的威慑,一点作用都起不了。 这头猪又肥又壮,一看之前过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安逸猪生。这山稚倒会找容身之地,换了在场上了年纪的吴伟和身体虚胖的吴辰宇,韩烨一人就能武力镇压,哪还轮得到它放肆。 可是姜惜言从小到大,在家连鸡都没杀过,对这种天生体型巨大的牲畜她只管闭眼吃肉,什么时候亲自磨刀上阵过。韩烨摸她命数,摸准了她遭蔡云告密辞了工作,姜惜言用麻绳捆猪的时候居然抽空想,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她事业上的第二个滑铁卢。 早知道下午那会儿就不该说麻绳捆不了猪啊! 谁知道今晚上真的要捆猪! 韩烨听见她心语,说:“惜言,捆它脖子。” 姜惜言吸了口气,忍着猪骚味用麻绳捆它脖子,仿佛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大声道:“我勒死你!” 感受到手下的猪头仍然叫得厉害,她手臂上有湿润的液体流下,姜惜言怀疑那是猪的口水,生无可恋地朝吴辰宇喊:“你别光看啊!过来搭把手啊!” 吴辰宇回过神,跑过来之后却有点无从下手,“姜老师,我没和猪打过架啊!” 姜惜言翻了个白眼:“我管你和猪打没打过架!现在使出你吃奶的劲把它给我按住了!” 吴辰宇纠结着学韩烨的样子,压在它身上去抱那双前蹄。肥猪被两个男人按到地上,姜惜言得空腾出双手双脚,照着它的头就是两脚,汉子作风让韩烨都多看了两眼。 头是动物身上最重要的部位之一,古时一些阴魂附身,家里人懂这方面的会双手掐人的脖子将阴魂逼出来,韩烨让姜惜言捆它脖子也是这个道理。 山稚被姜惜言猛踹了两下,似乎受了惊,两只猪眼睛怒得要挣出眼眶,本体的黑气泄了点出来。 姜惜言扑下去,一手锁脖,一手按在它头上念引雷咒。刚才慌乱之间不能拿它怎样,这会儿想起以前常文清教的引雷咒,先不管自己能不能引来天雷,念了再说:“雷电诸神驱邪缚魅,八方神通杀鬼万千,借吾一用急急如律 分卷阅读44 令!” 天边依稀有雷声传来,吴辰宇简直要把姜惜言当神仙了,眼里都是希望和崇拜:“姜老师,是不是要打雷了?” 引雷咒动辄就是霹雳惊雷,哪会是这种小动静。姜惜言没功夫理他,皱眉再念:“雷电诸神驱邪缚魅,八方神通杀鬼万千,借吾一用急急如律令!” 刚才的小雷声吓了山稚,这会儿它见姜惜言没多大能耐,两只眼睛眯了眯,叫得更欢实了。姜惜言觉得自己被一头猪嘲笑了,麻绳抽到它脸上:“等会儿天雷劈不死你我亲自砍死你!” 可是这一次,麻绳再不是轻飘飘地落到它脸上,而是带起无数淡蓝色雷光,在猪脸上留下一道烧焦的鞭痕。 吴辰宇看得真真切切,因为怀中的猪蹄瞬间抽动得更厉害了。伴着肥猪的凄厉惨叫,姜惜言念一次引雷咒就在它身上抽一次。大概是她没有像常文清那样开坛做法,引雷咒没起多大作用,但反而惊动了麻绳内的五雷之精,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吴辰宇只管抱着猪蹄,用了死也不撒手的力气。数不清姜惜言抽了多少下,他闻到一股烤猪肉的味道,与此同时,两只猪蹄最后小幅度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姜惜言喘了一会儿,脚尖踢了踢烧焦的猪头,看向韩烨:“死了吧?” 韩烨难得有几分狼狈,衣裳脏乱,脸颊上也蹭了一层灰,点点头:“死了。” 吴辰宇瘫坐在地上喘气,眼前一颗非正常烧焦的猪头,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 他问:“两位老师,它、它还会不会又活过来啊?” 姜惜言:“除非你家又捡了一尊石像供起来。” 吴伟见山稚被姜惜言用麻绳抽死,猪头上遍布烧焦的鞭痕,更不疑有它,对姜惜言和韩烨毕恭毕敬:“麻烦二位了,麻烦了。” 吴辰宇也一身灰尘小跑过来,今晚之后,他再也不能直视烤乳猪等一切有关烤猪肉的东西了。当然,看姜惜言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这不仅是赵欣的大学同学,还是个通灵的神婆啊! “姜老师,姜大师,那我们家现在没了小财神,后面怎么办呢?” 吴伟喉间一声重咳:“以后不要想这些事了,安心做生意。”他之前就是鬼迷心窍,觉得山稚能让他发财,这才不顾一切地供起来。现在姜惜言解决了这个麻烦,他不希望家里再出现这种事了。 姜惜言无语道:“你要供,就供个正经财神,像关公啊、赵公明什么的,这些神仙不会要你供酒肉小孩,老老实实上香就行了。” 她和韩烨折腾到凌晨,这会儿放松下来顿觉浑身酸软无力,只想赶紧上床睡觉,明天去全清观还东西然后闪人。赵欣听到楼下动静,一直在房间里提心吊胆,抱着孩子不敢松手。终于看到姜惜言一行人进屋,听丈夫说那个妖怪已经死了,激动得眼里都泛起了泪。 “惜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还好有你这个朋友!” “没事,你还用得着跟我说谢谢?”姜惜言安抚她几句,跟在后面的吴辰宇看着时机插了几句好话,赵欣还想着他之前想用孩子去祭祀那件事,扭过头不想理他。 吴辰宇尴尬赔笑。 姜惜言不好掺和人家两口子的事,朝韩烨眨眨眼。 【那我们先洗漱睡觉了?明早回全清观,然后回家怎么样?】 韩烨浅笑,赵欣忙说:“你们赶紧去洗个澡,快点休息吧,什么话明早再说。”她看见姜惜言带来的冷面小哥浑身是灰,沉着眼,也不知是喜是怒,冲他友好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客气。” 姜惜言笑:“他比较内向,不太会表达。” 几个人站在楼道间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吴辰宇哄着赵欣回房去了。吴伟下午就给他们俩安排好了房间,姜惜言整理背包中的行李,将麻绳和八卦镜放好,余光看见韩烨手里拿了件干净衣服站在门口,以为他要用这里的卫生间,走过去说:“那你先洗,好了我再进来。” 错身时,身侧的手却被他拉住了。 第二十五章 真心 姜惜言抬头看他:“怎么了?” 韩烨突然不自觉地拉住她的手,摸到那截手腕时,自己都愣了几秒。他低头看见面前的人乌黑明亮的一双眼,似一汪不含杂质的清泉,脸上几道来不及抹掉的灰,横在白皙的鼻翼间,这三分滑稽三分狼狈落到他眼里,却在心里变成十分心动。 韩烨心智向来比同龄人成熟,他从未有此刻这样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心念微动之间,另一只手已经抚上她的眉眼,微凉的手指,掌心却有着莫名的热度,在她轻柔温热的呼吸中擦掉她脸上的痕迹。 姜惜言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背撞上了门框,韩烨跟着扶了下她的腰,姜惜言鼻尖触到他胸前的纽扣,内心喊了一声卧槽。 韩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凑过去看她的鼻子:“撞疼了?” 姜惜言语噎,猛眨着眼看他。上一次两人距离这么近,还是他给她摸骨。一瞬间姜惜言脑海翻涌,这些日子和韩烨相处的时光就这么飞快地从眼前划过:他为她倒的热水,双手抱着她的沉稳,还有此刻她肩上透过衣料传来的他掌心温度。 他的眼离得这么近,姜惜言仿佛一如那天下午,坐在他面前,看着那双手抬起她下巴,再温柔移到她耳后。只是当时他板着一张脸,这会儿却是淡淡笑着的,眼含流光,有浮冰随眼波破裂。 “能不唱国歌了吗?” “……” 姜惜言觉得自己的笑容 分卷阅读45 应该很尴尬,所以往旁边偏了偏头,说:“你、你洗澡吧。”只是面上再怎么克制装出不懂风情的模样,姜惜言还是压不住心头的胡思乱想,偏偏面前站了个会读心的,真是进退两难,想藏都没地方藏。 有些暧昧,不必用语言肢体表达,有时仅是对方一个眼神,一时静默,那些缱绻情潮便能汹涌而来。姜惜言许久没听到他说话,转过头看他,落进了对方眼里一尺深潭。 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她,眼睫落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此刻的时光,又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压得姜惜言有些喘不过气。她压着声音解释:“我没有嫌你读心这个功能烦,只是……刚才觉得我们俩氛围有点奇怪啦。” “怎么奇怪?”他问。 姜惜言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看脚尖。 【你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女孩,刚才那样会让我分不清。】 韩烨声线沉下来:“你不也没谈过恋爱么?” 姜惜言忍不住浅笑:“谁读书的时候没暗恋过啊?” 韩烨收回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直起身,静默不语。姜惜言不知道刚才那句暗恋是否不合时宜,瞬间,韩烨可能喜欢她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自己否决。 这怎么可能?没任何预兆啊。 韩烨眼神看向窗外,细看之下,眼里有星光、有黯然、也有初次袒露心迹的紧张小心。 “为什么……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你。” “你说我刚才的动作让你分不清,其实很好分清,因为我只想对你这样。惜言,你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喜欢的人。” “我一直对喜欢这个词的定义很模糊,大概是我见过太多的人和鬼,听过太多声音,觉得人与人之间相互不讨厌就很好了。可是你在我心里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顿了顿,呼吸微颤: “比起不讨厌,我更想亲近你,想听你说话,嘴上也好心里也好。你不在,我就会想,你在,我就想看,越看就越喜欢。” 韩烨笑容微涩,声音和眼都低下去:“真的喜欢。” 可能每个人的第一次,终究有迷茫和遗憾。他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一生本该潇洒自由,却又因为天生能通人鬼心,生来便和周围格格不入。儿时对人心的猜测和迷惘渐渐变成眼底积雪,直到遇到姜惜言,他才觉得大概以前将近三十年的迷茫都是为了今天的确定,确定喜欢她,不想让自己遗憾。 姜惜言耳后发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他这一颗真心。她从前就觉得沉默的人心思细腻,可韩烨压在心底的感情可谓是百转千回,让她一时无法招架。大脑在此刻奇异地放空,她竟然连国歌都没唱了,眼里只有韩烨在灯下没了棱角的侧脸,温润柔和,等她审判。 “韩烨,我不知道……对不起……”姜惜言抓了两把头发,“你突然这样把我说懵了,留我时间缓缓行么?” 韩烨抿唇,点了点头。他手扶着门把手:“我先洗澡,你等会儿进来。”他说话时低着眼,姜惜言突然没来由地心软,抓着他的手腕,问: “你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她的心跳得厉害,仰着头看他:“我不讨厌你,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但是我这会儿有点乱,我不知道自己这份喜欢是对朋友的,还是对你这张脸,还是对你这个人……”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谢谢你。可不可以也给我时间想一想,我不想随便回应你,我也怕那种随便的回答配不上你的喜欢。” “……好吗?” 韩烨抬眼看她,眼神放软:“嗯。” 姜惜言一身燥热地下楼,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捧脸,发现自己脸颊温度高得吓人。这会儿韩烨在楼上洗澡,隔了这么远应该听不见她心语,姜惜言回过神来终于在心头连喊几声卧槽。来回踱步十几分钟,又思维发散地觉得自己语文真的白学了,这种时刻居然只会卧槽? 她静下心想了一会儿,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确实不讨厌韩烨。可她刚才那番话,也都是肺腑。她确实有点喜欢他,可这么多年都单过来了,读书那会儿的暗恋早就烟消云散,姜惜言还真忘了当初年少心动的滋味。 就是这样,她才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份心动能不能承载他的倾心交付。 过了十来分钟,姜惜言接到韩烨的短信:我洗好了,先回房了,早点休息。 知道她现在可能羞于见人,韩烨没强求今晚一定要她回应,姜惜言握着手机想,以前是怎么觉得韩烨这人高冷不可侵犯的?明明是妇女之友。 半夜雷声大作,姜惜言浑身疲累,听见炸雷只是动了动眼皮,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快到正午,她忙穿戴好背着行李下楼。虽然这一趟帮吴家除了山稚,但好歹也算是被赵欣请来做客的,姜惜言对于自己睡到日晒三竿这种行为很是不齿,下楼时步伐有点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听见闹钟响。” 客厅里的几个陌生男女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漠然收回眼神继续手里的工作。 韩烨早就起床了,递给她一杯温水,姜惜言小声问:“这些人干什么的?” “记者。” “啊?”她含了口水包在嘴巴里,顺着韩烨手指的方向看窗外的后院。 泉阳市本地电视台的社会新闻记者正在摄像机前面做现场播报:“昨晚泉阳市久旱逢甘霖,还伴着长达两个小时的雷声。今早本台接到平安村村民消息,称昨晚打雷劈死了一头猪 分卷阅读46 ,并且只有猪头呈烧焦状……” 姜惜言:“……” 吴家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缺心眼儿的邻居给电视台通风报信,吴辰宇结巴着接受采访,不停向赵欣使眼色求救,赵欣当没看见,进来送姜惜言和韩烨。 昨晚下了一整晚的暴雨,似乎要把这么久以来的雨水一次性补齐。吴伟心里清楚,这多亏了姜惜言和韩烨,他早上要去厂里处理事情,特地嘱咐赵欣准备了两个大红包交给二人。 “我公公他不知道你们这个现在的市场价是多少,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包了两个,你们别嫌弃。” 姜惜言捏着手里红包的厚度,心想这还叫随便包?她果然是个穷人…… 吴辰宇被记者围住了脱不开身,赵欣要顾家带小孩也不好送他们,只好打电话叫了相熟的司机过来送人。临走时脸上终于是许久未有的真诚笑意:“谢谢你惜言!谢谢!” “还有你这位帅哥朋友,谢谢!” 姜惜言和她挥别:“别客气了,下一次来你家一定好好玩玩。” 司机发动引擎,她看着窗外人影越来越小,稍显落寞地收回目光,却正见韩烨把他那份红包放到她手心:“拿着。” 姜惜言不肯要:“这是人家给你的,辛苦费懂不懂?” 韩烨别过头看窗外:“我不辛苦。” 姜惜言拿着红包瘪瘪嘴,跟司机说:“麻烦先去一下全清观。” 昨晚的暴雨让全清观上下都没能睡好觉,道士们觉得他们求雨起了效,连夜诵经给洞阴大帝烧高香。只有陈光,半夜时分听见天边隐雷,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起那小姑娘穿法衣求雨的模样,摸着下巴笑了笑。 还有点本事。 韩烨在前殿等她,姜惜言往后殿找陈光。陈天洛和王真知道姜惜言来借过东西,但陈光不说,他们也不清楚。两人眼巴巴看着姜惜言摸出一根麻绳和一面镜子,麻绳上浓郁的猪骚味,陈光忍不住捂鼻皱眉:“你拿它干嘛去了?” 姜惜言面无表情:“捆猪。” 陈光:“……” 说好的鞭笞山稚呢? 他挥退两个徒弟,拉着姜惜言说了会儿悄悄话,这才满意点点头,颇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他送姜惜言出门,眼睛四处晃了晃:“和你一起的小韩怎么没来?” 观里的小道士八卦,再加上那晚是姜惜言和韩烨共睡一间房,陈光自然以为这两人是情侣,马上换了副长辈表情:“吵架了?” 他来到前殿走廊,看到树下男人沉寂淡然,拿眼瞄着姜惜言:“年轻人,没出家的话有些人要好好珍惜的。” 姜惜言哭笑不得:“没吵架。” 是表白了啊。 第二十六章 情歌 回去的时候姜惜言没让陈天洛和王真送,一想到这两位道长当时是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钱给他们买的高铁票,姜惜言都想给他们添点香油钱了。刚好吴伟给两个大红包,她在市区里找了个ATM机把钱存了,买了两张最近一班回扬城的机票。 候机的时候,韩烨一直在一旁打电话。听口吻像是工作上的事,他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硬,沉着眼,一身黑色仿佛裹着万千肃杀,引得周围过路的男女频频回眸。 见他挂了电话,姜惜言犹豫着问:“你下了飞机就要回公司吗?” 韩烨眉眼间的锋利缓和了些,说:“龙溪镇那边新开的工程,要过去一趟,催得比较急。” 姜惜言了然地点头,埋头玩儿手机不说话了。韩烨坐到她身边,声音清冽:“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纵然没谈及情爱二字,姜惜言还是忍不住尴尬地红了红耳朵,偏过头小声地嗯一声。 听她心里又哼起歌,韩烨无声轻笑,只是没隔一会儿想到她可能的拒绝,稍显轻松的心情又沉寂下来,强迫自己凝神屏退杂念,专心看同事传来的工程图纸。 飞机到扬城时刚好傍晚时分,夏天的太阳还没落山,沥青地面上升腾起一股热气,姜惜言莫名一阵心烦意乱。韩烨还准备送她回家,姜惜言在机场门口招出租车:“还是工作上的事重要,你先去吧,这会儿还早呢,天还没黑,我到家了给你短信。” 姜惜言早就在四人群里说了他们俩返程的消息,家里没人,她直接一车到了于采薇家。没想到常文清也在,穿的普通人的便服,姜惜言乍一看还以为于采薇背着家里搞黄昏恋。 “哎呀,我们惩恶除阴的小姜大师回来啦?”常文清笑得仿佛一个江湖骗子,眯着眼在她脸上瞧了瞧,吧唧着嘴说:“你是去全清观还是去姻缘庙了,脸上桃花这么旺?” “……” 姜惜言原本打算嬉笑一番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嘴里。 于采薇虽然是表姐,但姐妹俩从小同吃同住,姜惜言脸上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就瞒不过她的眼睛。直觉告诉她韩烨兴许有戏,于采薇假正经地咳了两声:“路边上被人告白了?还是说哪个没断六根的道士看上你了?” 姜惜言:“……瞎猜什么呢,我身上脏,先洗澡。” 于采薇没多问,手肘推推常文清,软着声音打商量:“常老师去买两个菜回来嘛,惜言没吃晚饭。” 常文清拿眼睨着她,哼一声:“我是老年人!还使唤我做事!”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到玄关穿鞋,琢磨着姜惜言平时爱吃的那家辣卤菜到底打烊没有。 于采薇笑得明艳动人,丝毫没有殡仪馆上班的死气:“老当益壮哈!” 姜惜言为了逃离两人审问溜到卫生间洗澡,看到 分卷阅读47 浴缸还是忍不住泡澡的欲望。浴室热气缥缈,姜惜言闭上眼,可发现脑海里来来去去都是韩烨的模样,顿时没出息地啧一声,搅着面前水面上的旋儿,心想也该对韩烨做个表示了。 不能这么一直吊着人家啊。 没过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小声敲门,于采薇的声音,隔着门框,平日的慵懒风情全都不见,倒有两分正式严肃:“惜言,你这两天都有空吧?” “啊,又不外出了,有空,怎么了?” 于采薇边拿出手机打小游戏,边朝里面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人非常不错,要不要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忍着笑把耳朵贴上去,没听到姜惜言反应,又敲了敲门,故作正经道:“我也是看你朋友圈太窄了,平时又天天和地府那群鬼打交道,再这么下去,你就是第二个常老师了。” “我的朋友你还不放心?人品都是有保证的,至于长相嘛,虽然不是韩烨那种人见人爱的高岭之花,但是还是帅的,你放心啦。” “你、你要给我相亲?” 于采薇笑容越放越大,捂着嘴抖了一会儿,继续正色骗姜惜言:“你怎么能用相亲来定义呢?这叫扩充人脉,又没要你当场和人家谈恋爱。”她停顿几秒,“他正给我发消息呢,说在我们这儿附近买东西,不然我让他来家里?” “别别别!”姜惜言声音大了些,被热气熏蒸的粉色双颊透着无限纠结,“我不要相亲,不想认识其他人,你别叫人家来了。” 她听见于采薇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其实我没有其他想法,就是看你一个人,天天在外跑,工作吧在别人眼里都挺不正经的,担心你以后遇不上喜欢的人。” 姜惜言想起韩烨,欲言又止,最后说:“遇不到就一个人过呗。” 于采薇:“???” 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难道这两天她没和韩烨发生点什么?常老师面相看岔了? 于采薇盯着游戏屏幕纠结了。 姜惜言换了粉色的兔子睡衣出来,刚好碰上常文清买菜回来,盯着她两秒,捋着胡子吟了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姜惜言:“……” 她回房对着镜子把自己仔细看了一遍,不就是洗了个澡脸被熏得有点红么?至于说她面带桃花?姜惜言有些心神不宁地走了两圈,突然想起自己到家了还没给韩烨发消息,摸出手机滑到他的名字,却停住了。 他说:“真的喜欢。” 姜惜言把这四个字放在心里来回琢磨,过了不知多久,忽然轻轻笑了。 她重新换上T恤牛仔,随意扎了个马尾出去,于采薇喊住她:“去哪儿?常老师都买菜回来了,你不吃晚饭了?” 姜惜言没说话,转头把常文清买的零食卤菜通通提在手里,脚步匆忙地走了,留下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常文清:“她把我的藕也拿走了……” 于采薇:“……” 韩烨机场和姜惜言分别,匆忙回了趟公寓拿了两件换洗衣服,驱车赶往龙溪镇。虽然他一路开得快,但下车时也快晚上八点。工地上早就结束了晚饭,宵夜还没来得及准备,负责人有些怕他韩华生独子的身份,诚惶诚恐地过来接待:“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喜怒,反而因为肤色瓷白的眉间竖了两道不太显眼的纹路而显得不近人情。 韩烨话不多:“进去说。” 龙溪镇这边的地是韩华生前几年早就买下来的,看中的是这边的古镇旅游效应,想跟着再开发点旅游产品出来。结果没想到审批上出了点问题,原本想做的工程便一直搁置,直到去年有外商入驻,在韩华生手里高价买了这块地用来打造主题游乐园。 主建筑师并不是韩烨,只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参与这边的规划设计,所以对方才一并把他请来。 一行人在办公室讨论到将近十点,对方热情邀请韩烨去食堂吃点宵夜垫垫肚子。韩烨其实对外并没有太多要求,不然也不可能一直从事这一行,整天风吹日晒,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监工。 他跟着人流到了食堂,刚落座,有人在门口喊:“韩烨是哪一位?有人找。” 韩烨朝桌上的人点头示意,走出去问:“我是。” 通传的人是工地上守铁门的门卫大爷,仰头看着他笑了笑:“是个小姑娘,说找你有事情。” 韩烨身形明显一滞,随即大步朝外走。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不过一百来米的距离,他好似踏在云端。 铁门头顶上两束黄光晃晃悠悠,下面站的姜惜言一身学生的素净打扮,看到他挥了挥手,叫了一声韩烨。 不轻不重,但却能烙在他心上。 韩烨疾步走到她面前,开了门让她进来,克制着问:“怎么过来了?” 姜惜言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略低着头强装镇静:“就、考虑好了嘛,觉得打电话好像不太庄重,所以直接过来了。” 龙溪镇虽然面积不大,但好歹是在城郊地带,时间又这么晚了,亏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找过来,来之前竟连个电话都没有。不过这些如杂念般的担忧只是扰了韩烨一瞬,他看到她低下的鼻尖,还有脸上的温暖光晕,喉咙发紧,竟然有些如置梦魇的荒谬和错觉。 “我也喜欢你的。”她说。 姜惜言没听到韩烨说话,有丝尴尬地继续说:“你吃饭了吗?我从家里带了点零食过来,要不要吃?” 说完,手里的袋子被他接过,她摸到他干燥的 分卷阅读48 手指,然后是微润的掌心。韩烨握着她的手,转身轻轻抱了她一下,周身冷冽的味道都在这一刻化为她发间细风,平静温柔。 姜惜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脸红了红,心想自己八百年单身狗,脸皮厚如城墙,这会儿怎么动不动就脸红。马上又反应过来韩烨什么都听见了,脸红得更加厉害,想缩回手,却没能成功,任由韩烨牵着她往里走。 韩烨回食堂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大家心如明镜,这是女朋友找来了啊。 他走后有几位同事还在八卦: “这位少爷看上去就像个清心寡欲的,居然有女朋友?” “没看见人长得漂亮吗,小家碧玉,我也喜欢这种。” “滚吧你哈哈哈哈!” 工地上的宿舍都是简易板房,没装空调,只有一台落地大风扇。韩烨一路上几乎和她没交流,回宿舍后也只是坐在小桌边吃她带来的小零食。要不是他用十指相扣的姿势牵了他一路,对同事调侃的语气和眼神选择默认,姜惜言还以为是自己告白失败了。 她在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扔了块玫瑰黑糖进去,递给他,忽然有点纠结:“我想上厕所。” 韩烨喝了半杯水,看她一眼,起身说:“我带你去。” 姜惜言没想到工地上只有一个厕所,因为没有女人,大家都默认是男厕。韩烨进去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才让她进去,自己站在外面等。姜惜言进去以后,他才低头看自己刚才牵她手的手心,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无声浅笑。 姜惜言洗了手出来,看他月色下的侧颜,不禁问:“笑什么?” 韩烨抬手轻抚她脸颊:“我想亲你。” 又马上加了一句:“好不好?” 姜惜言:“!!!” 她抬头看他眉眼,一路滑到他唇角,暗色的唇瓣微张,仿佛在诱她采撷。姜惜言耳朵充血,发不出声音,心里却很快地嗯了一声。 韩烨俯身而下,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姜惜言莫名松了口气,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失落,双手搅在一起,垂下眼,睫毛轻颤。她没注意韩烨又离她近了一步,有丝热度的呼吸扫到她脖颈,声音嘶哑:“再亲一次,好不好?” 这回没等她回答,他揽着她的腰两唇厮磨。姜惜言被动地承受他的吻,渐渐也情动,双手环上他的腰,感受两人共同营造出的陌生情潮,任他深入浅出。 男人,果然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韩烨微喘着放开她,抵在她鼻尖笑:“这种时候也要唱歌?” 姜惜言哼哼:“没唱国歌……” 唱的情歌。 第二十七章 送子 工地上给韩烨准备的房间是个一人间,设施简单,墙角处摆了张不大不小的双人床。姜惜言听着风扇发出的噪音,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大晚上冲动地跑过来。哪怕是明天早上来也好啊,至少不必再次面对两人同睡一张床的尴尬局面。 虽然他们刚才才确定了情侣关系。 说到这个,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人呢?姜惜言抱着枕头滚了滚,想到韩烨的父亲韩华生是个土豪企业家,那他会不会嫌弃她们家穷? 韩烨听床上的人自顾自地脑补家庭伦理剧,不禁失笑。恍然间看到镜子里的笑容,吸黑的眼眸似乎有光影交织,渐渐勾勒出床上那人的轮廓。 姜惜言背朝外,感受到床边下陷,突然不敢动弹,松开枕头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啊,今晚又要挤你了。” 韩烨在她身边躺下,和那夜在全清观一样,不过这次很自然地在两人身体的夹缝中摸到她的手,放在掌心轻揉。他没说话,姜惜言也放轻呼吸,转过身平躺着。 氛围虽然沉默,但似乎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尴尬。 韩烨拉着她的手,静静开口:“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那会儿我会读心,不过可能能力还不够,读心的时候需要自己看人眼睛,或者碰到对方身体。我妈去世前两个月,我知道了我爸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 他笑了一下:“很简单,他牵着我去买衣服,我就‘听’到了。” 他掌心的手指颤了颤,韩烨握得更紧。 “我还知道,他们那时已经离婚有一年了,所以他在外面风流按道理说并没有什么可受指责的地方。可我当时接受不了,也恨过他一段时间。恨他们瞒着我离婚,又用婚姻的假象欺骗我。” “这么多年我对他的感情都很淡,但他年纪大了,传宗接代的老观念很重,觉得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渐渐凡事迁就。”韩烨侧身半拥着她,闻着她耳后传来的幽香,说:“你不必担心他不喜欢你。” 姜惜言静默一会儿,“所以、你就为了说这个铺垫了那么大一截?” 她的脸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轻声说:“谢谢。” 韩烨勾唇,拍了两下她的背:“睡吧,明天送你回家。” 姜惜言闭眼酝酿睡意,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偷笑起来:“我在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还故意拐着弯来让我放心,那我以后想我要买房买车,你会不会偷偷给我买了当惊喜?” 韩烨:“……车和房我都有,你想要都给你。” 姜惜言:“……” 行吧,她这个穷人。 第二天一早,韩烨带姜惜言去食堂吃早饭。昨晚的紧急会议基本解决了目前的大问题,剩下的他不用再参与,因此再留下来也没必要,准备吃过早饭就带姜惜言回城。 这边工地上几个临时工人是从龙溪镇当地喊过来帮忙的,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友好又 分卷阅读49 好奇地冲姜惜言笑,面容淳朴厚道。姜惜言抿嘴笑了笑,注意到他们也带了自家家属,扯扯韩烨的袖子说:“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女的,结果有好几个,怎么不修个女厕所呢?” 她还记着昨晚上男厕所的场景,顺便回味了一下男厕所面前的……那个吻…… 好吧,初吻看上去似乎确实不太浪漫。 “他们带家里人过来吃早饭,并不是在这儿住。” “啊,这样。”姜惜言点点头。 工地上三餐加宵夜齐全,全都是免费供应,工人们带家属过来吃饭并不算稀奇。姜惜言埋头安静喝粥,韩烨出去交接下最后事宜,餐桌过道上的两位大姐笑着和她打招呼:“妹妹,你们是从城里过来的吧?” 姜惜言舔着嘴巴,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状,有些拘谨地放下手中碗筷。 两位大姐觉得她看上去漂亮乖巧好相处,便在她隔壁桌坐下,热情地说:“那正好你过来看男朋友,明天周末可以逛逛古镇,我们这边有个寺庙也很有名,平时也有很多人去拜佛呢。” “哦?”姜惜言扭头,语调高昂地拐了个弯,落到大姐耳朵里,就是感兴趣的意思了,于是她们继续给姜惜言这半个外地人介绍: “我们那个庙主姻缘求子,很灵的,每个月都有很多外地人过来。” “我们村有好几个女的,生不出孩子都去求了呢,结果没过多久就怀上了!” 听到这里姜惜言忍不住打断:“生不出孩子还是夫妻俩先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好。” 其中一位大姐笑了:“你想这个庙它要是不灵,也没有那么多人慕名过来嘛。”说完朝姜惜言挤挤眼睛:“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去,说不定年底就能怀上呢。” 姜惜言:“……还没结婚呢……” 大姐语出惊人:“没结婚也可以生孩子呀!” 韩烨从外面进来,看到姜惜言眼神乱瞟,脸上还有丝可疑的粉色,步子顿了顿,轻轻看了一眼隔壁桌热情的大姐,走过去问她:“吃好了?” “嗯,走吧。”姜惜言放了碗筷,韩烨跟在她身后半步,突然问:“你想去那个寺庙看看么?” 姜惜言迟疑不定地嗯一声,盯着他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那、还是去看看?反正你现在工作也结束了,我们当散散心嘛。” “好,我去开车。” 姜惜言在副驾驶上摆弄导航,她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扬城人,但对周边县城还真不熟,统共没来过几回。刚输入寺庙两个字,搜索框的下拉栏直接出来一处地名:宜兰送子庙。宜兰是龙溪镇这边一个小县城的名字,这庙直接以地名为名,没有单独取名,她也不知道供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车程不远,二十几公里的路,快到送子庙时因为陡增的车流量堵了一会儿,姜惜言摇下车窗往外面看了看,回头和韩烨说:“这儿人这么多,我居然都没听过?” 韩烨抬眼看远处的寺庙牌匾,面无表情地停了车,说:“先进去看看,总觉得这里让人不舒服。” 现在的寺庙都供应香火,按香的大小卖,小的二十一捆,大的一根几十不等。韩烨牵着姜惜言从香火摊前走过,发现前面有个小门上写着“售票处”三个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就这种程度的小寺庙还要给门票? 从外地赶来的游客信徒还在排队买香火。香火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一双市侩眼盯着面前的年轻男女瞧了瞧,吆喝着说:“帅哥美女,我们这里是先买香再去买门票的,你们可以先看看买哪种香。” 姜惜言嘴角抽了抽,咳了一声,拉着韩烨站到人群外围,小声说:“这怎么还强制消费呢,太不专业了!” 售票处的动作挺快,姜惜言没买香,轮到她买票时售票员看她双手空空,懒洋洋地说:“先到旁边买香。” 姜惜言把裤包里的皈依证递过去:“俗家弟子,参观免费。” 售票员:“……进去吧。” 【等会儿,应该看看真假?】 【这俩人看上去穿得那么时尚,不像是出家的啊。】 【啊,那个帅哥看我了!】 韩烨淡淡收回目光,身体和她挨得更近,半揽着的姿势,勾唇说:“我蹭了你一张门票。” 姜惜言:“低调低调,我们逛一圈就走。” 一些地方拜送子娘娘通常是拜碧霞元君,也就是泰山娘娘,不过也有专门拜送子娘娘的,这座庙供的就是送子娘娘。大殿中的神像安详端坐,柳眉细眼,怀里抱了个小娃娃。下面的香客信徒上香供拜,拜完后要抽签解签,如果是上上签,就证明求子的愿望已经被送子娘娘听到了,不久后便会如愿。 姜惜言和神像那双微翘的细眼对视半晌,心中也平静无波,没有半点不适,她问韩烨:“你看出点什么没?” 韩烨轻轻摇头:“还没。” 这神像看上去十分正常,也没有阴魂附身的痕迹,送子娘娘笑得端庄大方,接受众人香火。韩烨往大殿内两边的小门看了看,出入都是道姑,显然是游客勿进了。他凝神听了听殿内心语,大部分都是来正经求子的,小部分人是当景点逛逛风景。 他侧头道:“这里的人,很多都想求女儿。” 这么一说,姜惜言有些意外。 古时人求子,几乎都是求生男孩儿,虽然进入现代,男女平等的观念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但是这么一家专管人生女儿的送子娘娘就很少见了。难道娘娘也觉得妇女能顶半边天? 姜惜言凑到解签 分卷阅读50 处听人解签,正在解签的女人抽的是上签,道姑语气平稳道:“这一签也算好了,施主不可心急,心平气和便能等来女儿缘。” 还真是求女儿的。 因为姜惜言站得近,身边又跟了个韩烨,道姑笑着问:“施主把签给我吧。” 姜惜言尴尬摆手:“还没抽还没抽。”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她还没抽签,又是一阵小骚乱,忙着往前挤。一个小姑娘撞到姜惜言腿上,踩了下她的鞋子,姜惜言低头见白鞋上半个黑色小脚印,心紧了一瞬,缓了口气低头问小姑娘:“没事吧妹妹?” 小姑娘搭着两根辫子,低着头有些怕生:“对不起。” 姜惜言忙把鞋子被踩脏这件事抛到脑后,换上一个标准的大姐姐微笑:“没事没事哈。” 她旁边的女人把小姑娘重重一拉,眼含不满:“干什么呢你,没长眼睛就到处乱跑。” 小姑娘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后面加了两个字,妈妈。 姜惜言若有所思地看那女人两眼。粉色衬衣,包臀裙,高跟鞋,典型的都市丽人,顶了张妆容精致的脸,只是红唇太艳,看上去多了几分攻击性。 女人似笑非笑地说了声抱歉,挤到最前面坐下,放柔了声音跟道姑说话,脸上是刚才没有的温柔笑意:“师傅,我怀孕了。” 要不是解签的是道姑,姜惜言简直要怀疑这女人和道士有一腿了。 后面几个女人听到怀孕,一时都惊呼出声,心里更确信这庙灵验了。姜惜言多看了女人身边的小姑娘两眼,见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太好受。这当妈的难道是觉得一个女儿不好,非要生俩? 可看样子,却不像是很疼这个女儿。 韩烨拉拉姜惜言的手,眼底晦暗:“她们身上有脏东西。” 第二十八章 请神 姜惜言拉着韩烨离人群远了些,转头往里面看了看,红唇依旧鲜艳,在女人那张粉白匀净的脸上无疑是一道好风景。可韩烨说她身上有脏东西,姜惜言虽然没开阴眼,但看久了也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妖冶来。她收回眼神问韩烨:“她女儿身上也有?她们家难道也供了什么东西?” 平安村吴家的那个山稚才过去没多久,姜惜言记忆犹新。可是山稚是吴伟供的,他儿子没什么问题,这家人供的东西难道比山稚还厉害? 韩烨目光似乎穿过人群,在女人和小姑娘的脸上都停了一会儿。姜惜言仰头看他侧脸轮廓线条凌厉,乌眉下的眼眶深邃,藏着一汪深泉,有些分心地想,韩烨这双眼睛,究竟是本来就这么好看,还是因为它内藏阴阳,本就和常人不同。 韩烨听见身边人这些小心思,严肃的脸色缓了些,不过仍是正色说:“她在这座庙里请了神像,求的不是女孩,是男孩。” “嚯,不会重男轻女吧?”姜惜言眼皮跳了跳,想起她刚才对自己女儿的态度,瞬间便有了推断。 “不过请神哪有那么好请的,请回家要是供不起了那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得罪了神仙要想再随便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这个道理。 从寺庙或者道观请回家的神像,首先要请主持或者观主开光,然后诵经七七四十九天。 姜惜言店里那尊赵公明,虽然不是请回来的,但好歹她也一把好香地供着,平时老实上班挣钱,从来不敢动什么金钱上的歪心思。 “那可能是送子娘娘只喜欢女孩儿,她求男孩,娘娘不高兴了吧。”姜惜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吹着殿外的微风理了理思绪。想起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还是瘪瘪嘴巴:“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儿呢?男孩女孩都一样呀。” 韩烨抚过她发梢,看向远方青山,说:“我们看到的男女平等其实只是一部分而已,在很多偏远地方,女孩不准祭祖,不准上桌吃饭。 他看到面前的人略微低落的神色,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都会好的,时间而已。” 姜惜言轻咬着唇看他:“看来你懂得比我多,也去过很多地方。” 韩烨:“我的工作本来也是经常在外。” 谈到工作,姜惜言犹豫着问:“那你还回来算命不?” 韩烨浅笑:“你在那里。” 言下之意,姜惜言心领神会。心领神会的后果,就是脸上有些发烫,姜惜言想笑又不想笑地背过身。以前看别人谈恋爱总觉得甜得腻人,怎么到了韩烨这里,一个爱字也不谈她也觉得有些甜? 【太会撩了太会撩了!】 韩烨:“……” 里面的解签活动进行了多一会儿,姜惜言和韩烨没有过多停留,当看风景到处转了转。准备返城的时候停车场的车位已经满了,有几辆车停得乱七八糟,正好把韩烨的车堵得出不来。旁边两辆车的车主也在打电话叫骂,恨不得马上来台吊车把这些违规车辆全都吊走。 姜惜言倒不急,倚在车边上网,正巧之前庙里那女人带着女儿过来,后面还跟了个有些高胖的男人,忙护着她让她走慢点。 姜惜言眼神落到对方那双高跟鞋上。 怀孕了还穿恨天高,厉害。 小姑娘和姜惜言有了一面之缘,再见她时似乎怯生生地笑了一下,姜惜言冲她点点头。小姑娘家的车也被堵住了,男人应该是她爸,让女人上车吹空调休息一下,对这个女儿也没太多好脸色。 姜惜言心气不顺,抿着嘴,脸色有些暗。 她不爱管闲事,对这种不是主动找上 分卷阅读51 门的客户她也从来不会多嘴。只是看小姑娘两根上下跳动的小辫子,觉得可爱又可怜。她隔着车窗看副驾驶上的女人,自己享受得倒是悠闲自得,女儿还在外边晒太阳呢! 她老公见车一时半会儿开不出来,等着车主来移车,和几对烧完香的夫妻闲聊:“你们从川县过来的?那挺远啊,开车估计都要五六个小时。” 对方笑了笑:“这里灵嘛,再说家里有车,一趟也就过来了。” 他点点头:“那确实,我老婆两个孩子都是拜了这里才怀上的。我俩都结婚五六年了,一直没孩子。” “两个?”一个年轻姑娘惊讶地看了一眼车门边的小姑娘,才笑道:“大女儿都好几岁了吧,这又怀了一个女儿,以后两姐妹有伴了。” 男人嗤笑了一下,脸上有丝淡淡的骄傲和满足:“现在怀的是个儿子。” “哟,儿女双全啊。”有人恭喜。 姜惜言状似无意地走过去,故作疑问:“听说这里求女儿比较灵,怎么你们第二个求上儿子了?” “之前我们不知道,就烧香拜佛,拜完刚满一个月,我老婆就怀了,结果第一胎是个女儿。”男人长篇道来,只是话中的“结果”二字让在场的几个女同胞皱了皱眉。他没在意,继续分享自己的求子心得。 姜惜言附和着笑,周围几对夫妻被他说得心动,纷纷问他花了多少钱,平时给神像祭拜什么东西。韩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黑眸在男人脸上停了一会儿,眉头轻蹙。姜惜言心语问他: 【他身上也有脏东西?】 “嗯。” 男人注意到韩烨,又盯着姜惜言笑:“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用这么着急生孩子,先把二人世界过够了再来!” 姜惜言不在意地笑:“我听说请神其实很有门道,要按照这个神仙的喜好祭拜,逢年过节绝对不能晾着他,要是哪一点没做好把神仙得罪了,请神就不是祈福,是在招灾了。”她“啊”了一声,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样,接着说: “你们知道山稚吗,是山里的一种精怪,最喜欢附身到什么石像啊还是假的神像身上,一旦你把它请回家,这辈子就摆脱不了了。” 有人听得入迷,不禁问道:“这个山稚能满足人的愿望,那肯定很多人供它吧?在哪儿能找到它呢?” 姜惜言叹了口气: “每个山稚的要求都不一样。我也是听青阳观的观主说的,他见多识广,除过很多这种精怪。” 青阳观是扬城著名的道教景点,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过,姜惜言的山稚杀人论唬住了对方,众人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信这看似故事的传说。姜惜言盯着男人,对方脸色有些难看,眼珠子转了转,神色不定。 姜惜言勾唇笑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觉得咱们平民百姓没那么大能耐,还是不要轻易请神,万一请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呢是不是?拜神嘛,心诚则灵。” 她挽着韩烨的手,对众人笑得如沐春风:“车移开了,我们就先走了。” 上了车,姜惜言脸上褪了笑意,忙问韩烨:“怎么样怎么样,那个男的心里想什么?” 她鬓间的几缕发落到肩上,黑发贴着双颊,夹着几滴细汗,眸子像是从泉眼里洗过一般清亮。韩烨稍显不自在地将目光从她微张的唇上移开,不急不缓地帮她把安全带系上,才说:“他请的神像好像也有托梦给他们夫妻,两人都做过一样的梦。你刚说的山稚有点吓着他了,不过他自己也拿不准。” 姜惜言坏笑着吐舌头:“吓着他就行,最好回家赶紧把那个莫名其妙的神像扔了,省得连累孩子。” 韩烨侧眸:“你不是不喜欢小孩么?” 姜惜言瞥他一眼,她不怎么喜欢小孩这事从来没当面和他讲过,肯定是之前他读心了。有这么一个会猜女朋友心事的男朋友可怎么得了。 “也不是讨厌,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我不会逗小孩,也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看着孩子就母爱泛滥。” 韩烨点点头,没再说话。姜惜言看他一气呵成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干净修长,目光再移到他侧颜,黑眉朗目,鼻翼和唇角线条皆是画家笔下的富丽工巧。只是嘴唇抿着,不知喜怒。 姜惜言咳了两声,心里瞬间划过几个念头。韩烨看上去这么高冷,难不成是个特别喜欢小孩的有爱青年?她可不想两个人的第一次冷战是围绕小孩而开始,于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他开玩笑:“怎么不说话啦?你该不会是在想我们以后的小孩吧哈哈哈哈。” 韩烨:“嗯。” 姜惜言:“……想、想得太快了吧。” 韩烨放慢车速转头看她,眼里盛着笑意,被车窗外的阳光打碎成金。 “今早不是有人给你说,没结婚也可以生孩子么?” “那是大姐调侃我们呢!” “哦?” “你不许读心!专心开车!” 第二十九章 吃醋 姜惜言在车上补了个觉,临睡前迷糊着让韩烨直接开车回店里。自她从银行离职以后,这家店就是她唯一的赚钱工具了,去泉阳市耽搁了好几天,怎么说今天也得开张了。 两个人在附近小餐馆随便吃了午饭,正好是学生下课的时间,后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姜惜言的风水馆因为韩烨小有名气了一把,这厮至今还是扬城大学论坛的神秘红人之一,姜惜言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女生看来的目光。 或好奇或打量,甚至还有嫉妒的。 分卷阅读52 因为韩烨总是看她。 姜惜言挑眉打趣他:“很受欢迎啊,韩半仙。” 韩烨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微凉的唇碰到她耳朵,压着声音说:“还是你更受欢迎一些。” 话一落下,姜惜言听见有人叫她:“小姜姐姐!” 她被人连名带姓地叫过,也被这里的学生喊作老板、大师,可“小姜姐姐”这种独一份的称呼,姜惜言只记得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叫过。她一抬头,发现前面快步而来的钟少飞。 钟少飞早已剪了短发,清爽利落的发型正配他这样的钢琴才子。他还穿着礼服,臂弯中夹了本琴谱,大概刚从某个节目上下来,衣服都来不及换。相比起上一次姜惜言见他时的阳气不足、瘦可摸骨,这段时间钟少飞调养得好,皮肤白皙,笑容阳光,已经完全摆脱附身的后遗症了。 他看到韩烨放在姜惜言肩膀上的手,两人刚才似乎也十分亲昵,钟少飞压着心底的小心思,摸着鼻子和她寒暄:“好久不见你了,看你家店没开门,还以为你生病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韩烨两眼,对方比他高一些,身姿挺拔颀长,眉眼冷峻,一双墨色浸染的眸子正好和他撞上,却也不躲。眼眸的主人微微颔首,很普通的招呼方式,钟少飞却在这双毫不避讳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么一点宣示和占有,还有些微的警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卷曲着,抠着裤子的边缝,脸上仍是笑:“上次见你还没有男朋友呢,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姜惜言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缘分嘛,不好说,不好说。” 见姜惜言承认了,钟少飞内心失落,再看韩烨的目光就有些不自然地躲闪。他记得这人是风水馆的算命师傅,还真应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两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居然就这么好上了。 钟少飞撑着笑和她聊了两句,借口自己还没吃饭匆匆走了。姜惜言没觉得不对劲,倒是韩烨,回到店里后坐在椅子上拿眼审视她,把姜惜言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猜测道:“你是不是在刚才那个小帅哥身上看到什么脏东西了?” 钟少飞有“前科”,姜惜言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只是她不懂这句话哪里惹到韩烨了,椅子上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生硬难看起来。姜惜言盯着他下巴凌厉硬朗的线条,又开始自己的第二轮猜测: “难道小帅哥有什么坏心思,被你听见了?” 韩烨今天见钟少飞不过第二面罢了,只是初见那时便知道对方对姜惜言的小心思,想来当时自己有些说不上的胸闷,便嘱咐姜惜言不要姐弟恋,否则影响子女运。如今他和姜惜言感情明朗起来,韩烨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做法,竟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更不要说姜惜言连续两句“小帅哥”,他听着有些刺耳。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从没体会过的爱情中还搀着初恋两个字,平日寡言如他,尽管现在对着姜惜言说的话多了些,但似乎也无法直面他的姑娘,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吃醋嫉妒之类的话。 韩烨突然起身走到姜惜言跟前,猝不及防地一个轻吻,落在她唇瓣上。他低头看她的眸,哑声说:“他有点喜欢你。” 姜惜言眼睛瞪大,闪过一丝慌乱和惊讶。只不过都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这个吻罢了。 门还开着呢!光天白日的! 她伸手推推韩烨胸膛,侧着头说:“学生家家的,感情都比较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我们成年人思想成熟,考虑周全。” 韩烨似乎笑了笑,冷冽清淡的气息洒到她唇上:“成年人的感情,就没有来得快也去得快了?” 姜惜言转过头和他直视,脱口而出:“那当然了,我们在一起就要细水长流。” 说完,两个人都怔了怔。 韩烨回过神来,忍不住咬了下她的上唇,嗓音比先前还要嘶哑几分:“惜言,我还想亲你。” 【卧槽?】 韩烨俯身碰了碰她的唇,没有深入,一只手已经揽住她的腰朝自己贴近,腾出来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颊,眼神炙热深情,让姜惜言瞬间便空了大脑,呆呆地望着他任他动作。 韩烨捏了下她腮边的细肉,心已经被姜惜言不经意地哄软了,连带着周身生冷的气场也被她融化,勾着唇低声说:“不管他了,不必放在心上。” “我、我本来也没放心上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喜欢过我呢。” 韩烨笑了笑:“好,我不说了。” 韩烨之前为了和姜惜言外出挪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出来,这会儿回扬城公司暂时没有工作,连着几天都陪她开店。扬城大学的论坛上关于韩烨的贴子又突然火起来了,原因是有学生发现这个帅帅的算命师傅和老板在一起了。 韩烨和姜惜言都不怎么看这种八卦,更何况男女主角都是他们俩,倒是满足了于采薇和常文清茶余饭后的消遣生活,两人用了一整晚研究了学生们发的贴子和留言,最后于采薇拍板断定:姜惜言和韩烨肯定是顺路去姻缘庙求姻缘了! 常文清好几天都对着姜惜言笑呵呵的,这下好了,小姜是他的俗家弟子,韩烨是小姜的男朋友,四舍五入也是他的俗家弟子了。 曲线救国,很好! 姜惜言没给另外两人说韩烨会读心的事,对着常文清时不时投过来的慈爱目光,她私下悄悄问韩烨:“常老师没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吧?比如希望你出家什么的?” “他已经把我看成半个道士了。” “…… 分卷阅读53 ” 为了避免常文清这么隔三差五地跑到韩烨跟前晃悠,姜惜言借口自己符篆用得差不多了,催常文清回去开坛画符。常老师这么一走,店里安静了几天,没有大客户上门,学生们过来算命都是韩烨撑场子,让姜惜言忽然有种爱情和面包都在手的错觉。 只是这几天的清闲没过多久,姜惜言算着韩烨要回公司上班了,竟然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丝不舍。趁韩烨出去买饭的时候骂了自己几句矫情,一回头,店门口停了一辆红色轿车。 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下来,姜惜言眼皮跳了跳,这才没过多久,这对夫妻就找过来了。 来找姜惜言的一男一女就是那天在送子庙的人。姜惜言对女人精致的打扮印象深刻,她记得那天见面时,女人小腹平坦,这还不到一周,女人的肚子居然有小枕头般大小了。对方妆容依然华丽,连眼角的勾勒都丝毫未变,不过改穿了平底鞋,细看之下,眼下有层盖不掉的青色。 她走在后面,瞟了一眼风水馆的牌匾,没什么表情。反而是她老公,见姜惜言立在店门口,手里拿了个鸡毛掸子在给店里的挂件扫灰,上前两步就开喊:“大师!” 姜惜言抖抖鸡毛掸子:“进来说吧。” 他扶着后面的妻子进到店内,扑面而来一阵脂粉香气,姜惜言忍不住摸摸鼻子说:“怀孕了妆还是稍微淡一点吧。”她盯着女人的肚子多看了两眼,肚皮有些尖,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动了动。 胎动一般不容易被外人发觉,可刚才这动静连姜惜言都看出来了。她拿不准女人怀的究竟是不是正常小孩,遂客气地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来算命还是买风水挂件?” 女人坐到椅子上,看着她:“青阳观的常文清道长让我们来找你。” 姜惜言回忆了下那天和她老公短暂的对话,自己似乎是假借常文清的名头说了山稚的事。本想趁机敲打对方,要是觉得供了神像之后家里出了怪事,就赶紧把神像扔了,哪知道人家现在还真找上门了。 男人做了自我介绍,他叫王强,这个漂亮老婆是他初中同学,叫吴子晴。两人年纪都差不多,三十五六岁,姜惜言笑了笑:“你太太保养得好,一点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这话谁都爱听,吴子晴一看就是个爱美的,不过听到姜惜言的夸奖,却只是淡淡笑了笑,眉眼间压着忧愁,右手抚着肚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惜言问:“常道长怎么说的,你们怎么去找的他,又怎么想着来找我?” 王强往店外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姜惜言把鸡毛掸子放在一边,说:“你家请的神像不会是山稚吧?” 王强惊道:“不是不是!”说完声音又小下来:“我们也拿不准是什么,去问常道长,他说他最近要开坛画符,没时间,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们来找你。” 姜惜言:“……” 早知道不让常老师画符了,尽给她找事做! 她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坐下来:“具体说说吧。” 第三十章 问询 王强回忆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应该从何开口,几分钟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我和我老婆大学毕业就结婚了,那会儿我开始上班了,她还没有,我们就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先把孩子生了,结果连着四五年都没怀上。” 吴子晴抿了一口茶,握着纸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们俩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没做安全措施的话,不可能不孕不育。跑了全国几家有名的男科妇科医院,医生们都这么说。我们俩都想生个孩子,医院的路走不通,就只好怀着一个念想去拜拜佛,毕竟这个东西讲究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兴许哪天就怀上了呢?” 店外传来些微动静,姜惜言侧头往外边看,发现韩烨提着晚饭回来了,笑着冲他招招手,让他先进里面来。 【送子庙的那对夫妻,重男轻女那个。】 她背着两人挑挑眉。 韩烨眼神环视一圈,因身材高瘦,又逆光而来,居高临下的伟岸和冷峻把王强震住了,说到一半的话停下来,抬眼盯着韩烨问:“大师,这位大师是?” “哦。”姜惜言轻飘飘地带过,“我男朋友。” 王强凝滞的脸色稍缓:“你们这行也可以谈恋爱啊?” 姜惜言:“???” 她撑着微笑道:“道士还可以结婚呢。” 王强嘴巴长大:“这位帅哥是道士?” 姜惜言:“……不是,你接着说。” 王强在韩烨黑沉的目光中继续道:“几年前我们听说龙溪镇那边有个送子庙特别灵,想说去试试看。第一次去只烧了香许了愿,没想到一个月后我老婆就怀了。” 夫妻俩求子数年,终于一朝怀孕,可王强谈到此处却并没有激动神色,姜惜言似笑非笑:“宜兰送子庙求女孩特别灵,果然你们俩头胎就是个乖女儿。” 王强笑:“不怕您笑话,我和我老婆呀,只想生个男孩儿。” 吴子晴一直默不作声地察言观色,女人间的小动作和微妙气场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个风水老板的笑并不是真心实意的,说不定正腹诽他们家重男轻女。吴子晴打了下老公的手腕,一个禁言的眼神递过去,王强忙磕磕巴巴地改口:“这不是,一儿一女,多好呀,是不是?” 姜惜言敷衍地点头,吴子晴抿抿唇,和王强眼神交换间触到韩烨视线,不知怎么地觉得有丝寒凉,仿佛这双眼睛会洞察人心,将她所有心思 分卷阅读54 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盖住窘迫,一杯热茶喝到底。 姜惜言说:“既然你们想再求个男孩儿,就不应该去送子庙了,该换个喜欢男孩儿的送子娘娘拜才是。” 吴子晴摸着小腹说:“这胎怀的就是男孩儿。” 王强接着老婆的话道:“生了老大以后,我们觉得这个庙很灵验,就想着空了再去拜一拜。那次去碰到一位道姑,说我们心诚,又是送子娘娘送过孩子的,问我们要不要请神回家,这样会更灵。所以我们就请了,还花了五万块钱,等了三个月塑神像金身,前不久才把它请回来。” “真的请回来没隔多久,我老婆就又怀了,我找关系看过了,是男孩儿。”王强脸上溢出笑意,不过没过一会儿便敛了,似乎还带着几分不安看着姜惜言。 “那天在庙门口有幸碰到大师,听你说了下山稚的事……”他艰难地看姜惜言两眼,“我们两个自从开始去送子庙拜神以后,都做过一样的梦。梦里有个年轻姑娘,问我们想要男孩还是想要女孩,其实我们两次都说的想要男孩儿,第一次梦完以后,我老婆就怀了老大,是个女孩儿,这第二次就是男孩儿了。” “但是梦里那个女孩儿没给我们提任何要求,我们平时在家供神像也都是香火瓜果,没有你说的要杀人,还要什么小孩魂魄之类的东西。不过我老婆这肚子太奇怪了,这几天突然开始疯长,胎动也很明显,医院还是检查不出问题,我想着你说的山稚,跑去青阳观问,结果那位道长让我们过来找你。” 姜惜言大致了解了情况,扯了扯韩烨衣角:“烨哥,你先看看她肚子里是个什么。” 王强瞪大眼睛:“怎、怎么看?” 吴子晴也紧张着站起来,手抓着衣摆,警惕地盯着韩烨。 【我操,不会是江湖郎中吧?占我老婆便宜?】 【这人一本正经的,应该不是坏人……可是他怎么从刚才就逮着我看啊!】 韩烨见惯人心百态,漠视这些莫须有的猜测,心中默念咒语开了阴眼,将王强和吴子晴从头看到脚,最后眼神落在她腹上。和那天的情况一样,夫妻俩都带了黑煞,这是被怨魂缠身的征兆之一。至于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有点阴气。 阴阳眼只可观阴阳之气,并非透视眼。这胎怀的可能是个正常婴儿,因为受母亲的黑煞影响沾了阴间的东西;不过也可能怀的就是个阴胎,说不定是怨魂借胎索命。 韩烨关了阴眼,沉吟道:“你们梦里那个姑娘,具体说说。” 王强还在纠结韩烨究竟要怎么看他老婆肚子,冷不防被这么冷冽的口气一问,他打了个抖,回想了半天,才答道:“挺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看样子应该十七八岁,不像个现代人,穿的衣服有旗袍什么的,跟电视剧里的姑娘一个样儿。” “旗袍?民国的?”姜惜言突然这事变得棘手起来。这要是民国留下来的怨魂,少说也在人间飘了一百多年,怨气极强,真要硬碰硬,恐怕也只有钟馗和张道陵转世才压得住。 然而这种百年老鬼有个特点,不会轻易加害阳间无辜之人。凭着一腔怨气,它们记住的都是生前所怨之人,随着在阳间逗留的时间越长,这股怨气不消反增,一旦遇见怨恨的那个人,便是不休的纠缠。 姜惜言自言自语:“这都一百多年了,人都死了好几轮了,突然来报仇?” 王强和吴子晴没听懂她的低喃,环顾店内一圈,发现这儿还真是个正儿八经的风水馆,符篆摆件、八卦图镇应有尽有。他们俩虽然拜神求佛,但心底还是对这些东西保持着距离感。见对面老板和她的小白脸一直沉默,吴子晴忍不住凑到王强耳边小声说:“要不咱们走吧,这里看起来比道观奇怪多了。” 韩烨生平第一次被人喊小白脸,不过前面冠了姜惜言的名,左胸膛那处带了点酸胀,一时心思飘到别处,看着姜惜言的侧颜静默不言。他本就话少,又自带威严,姜惜言见惯了他的面无表情,可王强和吴子晴就有点吃不消了。 面前站了个自言自语的风水师,旁边跟了个冷颜寡语的帅哥,还是这个风水师的男朋友,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王强拍拍手安抚妻子,搓着手问:“大师,您怎么看?” “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先去问问,确定了再给你回电话。你们俩回家先不要拜那个神像了,观察你老婆肚子有什么变化,产检也记得做起来。” “问?您问谁?” 王强话刚起头,姜惜言就摸着下巴转身出去了。韩烨拿出手机记他的手机号,王强忍不住又问:“大师这是去问谁了?” 韩烨:“阴差。” 王强:“!!!” 两个人出门上车的时候发现姜惜言蹲在店门口折腾一个老旧的铁盆,还正在往里面摆纸钱元宝,王强咽了咽口水,吴子晴掐着他的胳膊尖着声音说:“还不快走!” 姜惜言在铁盆里摆好纸钱,拿着盆子跑到街角处的垃圾堆旁,想起符篆和毛笔朱砂忘了拿,正要返回店里,就看见韩烨已经拿着纸笔过来了。姜惜言几乎没见过韩烨写字,那只骨骼瘦削却指节分明的手拿着毛笔,轻点朱砂,笔尖停在符篆上,转头问她:“要写什么?” “嗯……就说请大人帮忙查查王强和吴子晴是否前世中,有一世刚好在民国时期,并且是夫妻。顺便问问他们那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是男是女。” 韩烨几笔落下,黄纸红字,不多时便 分卷阅读55 流畅地呈现在姜惜言面前。 姜惜言口念地府咒,连念两遍,韩烨将符篆和纸钱点燃,一并丢在铁盆里烧了。这边是整条街的垃圾处理中心,平时没多少人经过,偶尔有附近店主过来扔垃圾,看了他们两眼,也以为是在烧不要的东西,没有多问。 夏天的傍晚闷热躁郁,挨着垃圾堆比较近的两家店主正在门口吃西瓜乘凉,突然一阵冷风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塑料口袋抛到高空,久久也不见落下。两位老板对视一眼,互相笑了笑,心想恐怕是要下暴雨了,夏天的雷阵雨就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阴风大作,冰冷入骨。姜惜言眯着眼勾着耳边凌乱飞动的发丝,她和韩烨都开了阴眼,没过几分钟便看见街中心的地上慢慢升起两个纸人模样的东西。纸人向他们靠近,五官有些奇怪突兀,身形瘦长高大,但勉强有个人样。 阴差走到跟前,收了纸钱香火,朝两人鞠了一躬。 铁盆中的火已经熄了,纸钱元宝被烧得只剩灰烬,零星地冒着火光。姜惜言低头见铁盆中的黑色纸灰不急不慢地显了两句话:前世乃夫妻,孕一女一子。 姜惜言眼睛一亮,追问道:“那女儿是不是横死的?” 两位阴差再鞠一躬,铁盆又现两字:不知。 姜惜言赶紧抓了一把备用纸钱接着烧了,继续贿赂两位公务员:“两位大人来一趟辛苦了,多拿点多拿点,不要客气呀。” 阴差生前也是人,还有点拿人手短的脾性在,但奈何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什么话该说,什么天机不可泄,他们也不敢违背,只得和姜惜言打官腔—— 天师神通,可收怨魂。我等自会通报判官阎王,助天师一臂之力。 姜惜言吃了闭门羹,闷闷不乐地拿树枝搅着地上的泥巴。余光里一双男人的鞋,姜惜言在心里偷笑,你们不说也可以呀,我有个阴语翻译家,还能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韩烨勾了勾唇,帮着烧完最后一叠纸钱,和姜惜言送走阴差,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带着些无奈的宠溺语气道:“只听见他们想了几秒,那女儿是横死的,被匪贼乱刀砍死。” “那按道理说,怨魂要真是他们前世的女儿,那她应该最恨的是杀死自己的土匪才对。” 韩烨眼神暗下来,似乎藏着夜色孤寒:“人这一生总有让自己记忆深刻的回忆,至死不忘。” 他见过的男女老少,有人婚姻幸福十几年,实际上却对年少的初恋恋恋不忘;有人已到迟暮,可还记得儿时邻家姐姐递过来的一颗糖。光阴消磨,皮相枯萎,留下来的都是想带走却带不走的一生所念。或爱或恨,最后都在一碗孟婆汤中烟消云散。 姜惜言觉察到韩烨周身略低的气压,笑着问:“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深刻的回忆?” 韩烨垂眸道:“以前是我妈……” “现在呢?” 他突然抬眼看她:“现在是你了。” 第三十一章 送神 韩烨存了王强夫妻的电话,姜惜言问完阴差后打过去,对方显示无法接通,再打就关机了。她对着手机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无奈:“这是来了以后把我们俩当骗子了?” 韩烨向来不为这种无关的人折心费神,只是看姜惜言似乎有些不开心,便安慰说:“他们有事会主动找过来的。” 他知道王强和吴子晴不太信姜惜言这套地府怨魂论,临走时的表现尽管已经收敛不少,但仍能看出来两人心底的排斥。不来也好,姜惜言虽说在风水捉鬼一事上本事不小,但常和阴曹地府打交道,久了恐怕也难以甩掉这些东西。他们生来为人,本来就无需为阴间之事烦恼。 各有各的命数罢了。 隔天常文清把画好的符篆送来,摸着胡子问姜惜言:“之前有一男一女来找我问山稚和神像的事,我让他们来找你了,你看了没有,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姜惜言啧了一声:“我问了阴差,差不多就是百年老鬼索命吧。”她凑近常文清,故意压着声音用生冷的语调说:“民国时期的年轻姑娘,死得可惨可惨了。” 常文清脸色严肃下来:“那倒有点棘手,他们俩前世把这姑娘弄死了?” 姜惜言:“不是,是被土匪乱刀砍死的,他们俩上辈子是这姑娘的爹妈。” “哦?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才修得共枕眠。民国到现在也才一百来年,上辈子的夫妻这辈子还能续前缘,他俩投胎的时候踩了狗屎运吧?”常文清笑了笑,姜惜言却觉得那笑容中有丝冷意,果不其然听到他继续道:“上辈子得多糟蹋这个女儿,才让人家隔了一百多年过来报仇呀。” 姜惜言愣了会儿:“烨哥也说她可能恨的不是那年杀她的土匪,而是生养自己的父母。” “是吗?小韩对这方面看起来很有心得啊!”常文清脸上浮起由衷的笑意,眼角处的褶子凑到一块儿,让姜惜言顿时后退了几步: “不皈依,不出家,不信教,放过他吧,常老师!” 常文清搓着手笑:“那如果……” 姜惜言:“没有如果。” 常文清:“……” “小气!”常文清背着姜惜言吹风扇,街边来往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他笑着迎上去:“小韩来啦!大夏天的还穿这么吸热的颜色,快坐下吹吹风扇!” 言语之热烈,让姜惜言觉得常文清根本不是个清心寡欲的诵经道士。 姜惜言看着韩烨有些无奈地喊他:“烨哥……”眼神瞟了瞟常文清: 分卷阅读56 【常老师对你是真爱!】 韩烨一路过来停到她跟前,伸手便自然地摸了摸她的侧脸。他夏天的手指依然有丝凉意,虽不刺骨,却在触到她耳垂时让姜惜言有瞬间的心猿意马。但这些微小的杂念便随着韩烨带来的消息消失殆尽。 “王强夫妻出事了。” “什么情况?”常文清从风扇边上挪过来,一时都忘了先前被秀恩爱的尴尬。 韩烨敛了眼中缱绻,说:“今早来了两个电话,我没接到,再打过去他说吴子晴要生了。” 姜惜言深吸一口气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同样在常文清眼中看到了不解和震惊。 “前后不到半个月,就要生了?” 恐怕生的不是孩子,是催命符吧。 既然对方现在主动电话求救,人命关天的事,姜惜言亲自给王强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 吴子晴短短几天时间就快要临盆,腹部皮肤布满黑色纹路,宛如某种缠人的黑色藤蔓,带着令人发寒的死亡气息。之前做产检的医院查不出问题所在,不敢冒然接收孕妇。 王强只好把吴子晴带回家,可老婆见着供神像的房门突然浑身发抖,带着哭腔说不敢在家住。他被吴子晴身体的变化惊呆了,这会儿反应过来,终于信了姜惜言的话,慌张翻出手机通讯录中未接的手机号码拨过去。 姜惜言胡乱抓了一把常文清带来的符篆,桃木剑和葫芦挂在身上,气势汹汹地灌了半瓶矿泉水,忽然无声笑了,黑亮的杏眸看着常文清:“常老师,我们一起去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王强在家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安置吴子晴。实在是她的肚子挺得太大,肚子里的东西时不时把她折腾得直冒冷汗,酒店的人都劝他赶紧送医院,王强无奈,只得找了个环境差点的旅馆,给前台说了几句好话才让他们住下。 看到姜惜言,王强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也不管她此刻的奇怪装扮,急着就去握姜惜言的手,被韩烨拦下。王强抬头看这个冷峻的男人,突然间也不觉得这张俊脸威严森冷了,既然是大师的男朋友,那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急道:“姜大师,麻烦你看看我老婆吧!这才过了多久她肚子就这么大,医院也检查不出来毛病啊!” 常文清从姜惜言背后默默窜出来,走到吴子晴床前,拨开她眼皮看了看,随后皱眉:“怎么窗帘关这么紧?你们又不是逃犯,还怕落网啊?” 吴子晴满头冷汗,妆容不在,只剩惨白瘦弱的皮相,她抓着常文清的手腕,细着声音说:“不、不能见光……肚子疼……” 常文清伸手便想掀开被子,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转头不好意思地笑:“还是小姜来看比较合适。” 王强急得都想骂街了,大声说:“道长!这个时候您就别男女授受不亲了!二十一世纪了!” 姜惜言摸不准她肚子里的到底是人是鬼,拿着桃木剑,用剑身挑开被子和衣物,入目是一片漆黑,零星能见白皙的皮肤。鼻尖钻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让姜惜言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死老鼠,也是同样地让人恶心发吐。 王强之前显然是没有闻过这股味道的,干呕两声捂着口鼻问:“什么味道?” 韩烨蹙眉道:“阴胎,正在腐烂。” 常文清惊讶之余还抽空用赞赏的眼光看了韩烨一眼,突然回过神来发觉不对劲,他们几个都没开阴眼,韩烨是怎么看到的? 光靠猜? 剑身偏了偏位置,移到吴子晴的肚皮正中,那些黑色藤蔓忽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纷纷四散后退,和桃木剑保持着两指距离,像是害怕逃窜,又像是静观其变。 吴子晴低头看肚子上的木剑,抱着所有希望对姜惜言说:“姜大师……救命!” 姜惜言抿着唇没接话,拧眉看肚皮上的变化。隔了几分钟,这些黑色痕迹重新变得招摇起来,任木剑如何偏移,它们也不怕了。姜惜言利落地收了剑看向王强:“神像还在你家是不是?” “是!是!我把房间门关着的,我老婆不敢住在家,这几天我们一直没回去。” 她看向韩烨,偏头问他意见:“我们俩过去看看,让常老师在这儿守着,好不好?” “嗯。” 常文清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青阳观的观主,扬城道教本土小红人一枚,王强对常文清很是放心,有他守着自己老婆,兴许比自己在一边干着急还有用些。他们家离旅馆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王强带着姜惜言和韩烨一路跑回家,姜惜言站在玄关处环视一圈,冷不防地问:“你把你女儿一个人留在家了?” 没想到姜惜言首先问的是这个,王强愣了愣,莫名地就有些不敢看年轻女郎的眼睛,低头咽着口水说:“这几天太忙,管不过来……” 姜惜言盯着他扯了个冷笑,严肃道:“先让孩子出门待着。” “阿兰,兰兰?”王强鞋也没顾着换,在客厅和房间过道上喊孩子的名字,许久也没听见有人应答。他家是两层复式的装修,小楼梯上还有两个房间,王强几步跨上楼梯,一个小小身影突然从左手边的门缝中钻出来,刚好扑到他怀里。 王强擦着汗不耐烦地按着孩子双肩,厉声说:“乱跑什么!刚才喊你半天也不应!” 小姑娘垂着头没看他,也不出声。王强耐着性子不想在外人面前发火,余光中却看见手掌宽的门缝里漆黑一片,唯有黑夜尽头处的一抹金色,隔着几米的距离重重抓着他的眼球。王强心 分卷阅读57 跳得飞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度大了,手背青筋乍现,颤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么跑进去的?” 供送子娘娘的这个房间他前段时间就上了锁,家里孩子没钥匙,不可能跑进去玩儿。孩子还是低着头,和平时一样颤巍巍地小声回答:“我不知道,转了门把门就开了。” 姜惜言和韩烨跟在后面已经上楼,她本就看不惯这家人重男轻女,当爸爸的用这种语气态度给孩子说话,她忍不住打断:“先让孩子出门,我们进去看看。” 王强半拖着小姑娘出门,孩子头上的两根辫子在空中晃起高低不一的弧度,步伐凌乱地跟着爸爸往外走。韩烨听到姜惜言心头骂了一句脏话,不轻不重地在她肩上按了按,随后在她嘴角边落下一个轻吻。 瞬间,他耳边那些愤懑不平的言语忽然变成躁动的女孩心事,韩烨浅笑着看她:“先把正事做了。” 姜惜言闻言一笑:“它要是从下面来,我们就把它送回十八层地狱。” 第三十二章 幻境 王强在小区门口找了个甜品店,让孩子坐在里面吃东西,嘱咐她不准乱跑。王兰刚到上小学的年纪,虽然从小受家庭环境影响性格怯懦,但一直都老实听话。王强夫妻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个女儿身上,如今家里遭逢变故,他匆忙安顿了女儿便朝家的方向跑去。 店里的服务生倒是喜欢安静乖巧的小孩儿,见她一个人坐在窗边不说话,端着他爸爸随手点的蛋糕走过去,却陡然对上王兰脸上那双没有光亮的黑寂双眼。服务生缓过神来笑了笑,把手中的蛋糕放下,可没了先前想要逗她开心的心思。 隐隐地,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点害怕。 王强回到家中,发现姜惜言和韩烨已经进房间了,他硬着头皮跟上去,推开门看见地上有些零散的玩具还有毯子枕头,惊道:“她、她这几天都在这里睡的?” 姜惜言投过去一个白眼:“先收拾一下。” “哦哦,好的好的。”王强侧着身弯腰捡地上的东西,似乎不想直面神像,身体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他靠近姜惜言时发现对方额心多了一点鲜红,房内窗帘紧闭,暗色的环境中好像也能轻而易举地辨认这抹让人心惊的红。 王强对姜惜言使了个眼色:“大师,现在要怎么办?” 韩华生上一次也是被怨魂纠缠,但情况没有王强这么紧急严重。姜惜言没来得及准备牲畜血和糯米,对方如果真是百年老鬼,这种障眼法也骗不了它。想了想,姜惜言让韩烨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接过在手心颠了颠,对着王强笑:“现在该你放点儿血了。” “不多,孩子吃饭的碗小半碗就行。你坐这儿中间,我们在地上洒你的血,晚上十二点整看它来不来。” 王强听说放血放得不多心情稍缓,可听到还要等大半夜就有点不愿意了:“大师,现在才下午,还有七八个小时才到晚上呢,我老婆还躺在那儿我不放心啊!” 他看见这个大师的男朋友转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脸如月色清辉,黑眸里却盛着无边萧索,菱唇动了动,说:“你照做就是。” 王强自动在这句话后面脑补出了一个“否则”,碍于韩烨威严,姜惜言是他们家现在唯一的救星,王强忍着痛,让韩烨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放了小半碗血。 王强按照姜惜言的吩咐,正对着神像盘腿坐下。韩烨帮他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无声看他一眼,满是冷寂默然,做完一切收尾工作后和姜惜言退到墙角边。王强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没底,拿不准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对方举手投足皆是稳重,偏眼神冰凉,让人发寒。 姜惜言埋头折腾这半碗鲜血,像电视剧中的观音一般,将这些红色的液体点在指尖洒向地面。王强怕身上沾到血,垂着头不敢动作,视野之中是年轻男女在身边游走的笔直双腿,伴着点点猩红和逐渐浓郁的血腥气,没多一会儿,空旷的地板上满是大小不一的圆形血迹。 王强睁眼,打了个冷噤。 剩下的几个小时就是等了。王强双腿坐得发麻,姜惜言和韩烨都赤脚站在地板上,两人脚心都是赤红一片。王强强迫自己不看这些红色,目光往上移,落在姜惜言腰间的葫芦上,他伸手拨了拨:“大师,这葫芦干嘛用的?” 姜惜言忙捂住瓶口,瞪他:“里面装了东西,不要乱碰乱摇。” “什么东西?我摸着是空的啊。” 姜惜言似笑非笑:“人死了就是一缕气,当然没重量了。” 王强:“!!!” 感觉到自己应该摸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王强登时不敢乱动了。姜惜言暗中憋笑,昏暗的房间里,韩烨低头便能看到她弯成月牙的双眼,挂在自己胸前,勾得某处痒痒的。 他和她真正在一起也不满一个月,可自他认清内心之后,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处处冷静自持。心头越想,眼睛便随着她转,到现在想得多,看得多,便想要得更多——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鼻尖靠近几分,冷冽的气息在两人微妙的氛围中都变得轻柔温热起来。 果真是岁月教他成长,她教他心动。 姜惜言受得了韩烨高冷如冰山,却挡不住这样赤裸的炙热眼神,仿佛万千情愫都在这双眼中交汇融合,最后勾勒出她一人倒影。她不好意思看韩烨的眼,偏头心语问他: 【干嘛?】 她平时和他心语交流时,多是有外人在场的情况,韩烨通常反应也 分卷阅读58 很小,冲她轻轻点头或者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可这一次,原本该在耳边落下的一声轻语化作唇瓣的抚慰,贴着她的耳郭一路向下,最后含住她的唇轻咬。 姜惜言大脑放空几秒,手上因为有血一直悬空着,正好被韩烨抓住腰侧的缝隙,伸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上一次这样的亲吻是她来找他那天晚上,不太浪漫,却是情不自禁。这一次韩烨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可能是她后来慢慢的迎合,还有他贴着她身体曲线渐渐火热的身体。 姜惜言终于发觉这个深吻似乎有着火的趋势,喘息时不轻不重地咬他下唇,鼓了鼓眼睛: 【还有人……】 她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带着一向清亮坚定的眼眸也变成水光潋滟的好风景,韩烨喉间隐忍一声:“不用管……”又低头继续深入。 姜惜言小声呜咽像是在做无畏的反抗,身后的王强突然有些惊恐地出声:“大师,你听到声音了吗?唧唧唧唧的!” 姜惜言吓得顾不得手上的血,猛地抱住韩烨的腰,硬是把韩烨抵到了墙上。身体和墙接触时的沉闷声响惊得王强回头看俩人,嗯?好像抱到一起了? 随后是一道温柔沙哑的女声:“可能是老鼠,地上有血。” 王强咬着牙:“我怕耗子啊!这门关得好好的怎么会有耗子呢?!” 姜惜言:“……闭嘴,待会儿吓到它,耗子就跳你身上了。” 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不曾落下,姜惜言脸色通红,虽然不太能看清,但似乎取悦了韩烨,他抱着她无声笑了笑。姜惜言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胸口处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她手上的血蹭到他衣服上,姜惜言瘪着嘴把爪子收回来,这会儿有空吐槽他夏天穿外套,真是冰山不嫌热。反正两人抱在一起也被看见了,王强正害怕怨魂和耗子来找他,根本没心思探究他们俩到底在干嘛,韩烨拉着姜惜言不许她松手。 来来往往几分钟,姜惜言头一次领教了男人的力气,识相地停下来任他摆布。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就着一双带血的脏手在他腰背上乱蹭。韩烨知道她这点儿“报复性”的小心思,隐在阴影中的嘴角朝上勾了勾。 姜惜言摸索中不知道碰到他哪里,触感像是一根圆棍,又硬又长。 韩烨突然低头锁定她的眼,抓着她的手腕低声说:“惜言,别乱摸。” 姜惜言磕磕巴巴起来,手中着火一般松开那个东西,想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才反应过来,刚才摸的是韩烨后腰啊,正常男人不都长前面吗? 他腰上别了个东西? 姜惜言正想再说点什么,抬头看见他的眼近在咫尺,虽在暗中,仍有星光闪烁。想说的话在这片星光中默然退去,脸上又开始发烧,她刚才心里想的正常男人那句话,是不是被他听到了? 许久没出声的王强小声试探两人:“大师,可以点个外卖吗?到饭点儿了。” “……” 姜惜言拒绝了王强想吃卤肉饭和鸭脖的要求,点了三碗清淡的汤面,以免室内异味太重盖过血腥味。王强吃了晚饭,胆子好像也大了起来,擦着嘴和姜惜言闲聊,,一会儿问她们这行收入如何,一会儿又八卦姜惜言和韩烨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最后自顾自地谈到孩子的问题上,王强用过来人的语气说:“我觉得吧,生男孩儿就挺好,将来好养家。” 姜惜言眼皮都懒得抬:“女孩子难道就不养家了?” 王强不在意地笑:“那怎么能一样?女孩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嫁了那就是别家的人了。” “哦。” 姜惜言懒得理这种人,不准备再答话。王强憋了几个小时没说话,这会儿聊开了,说到兴头处还拍着地板笑了笑,一回神发现手中粘腻才便了脸色,缩了缩脖子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啊?” “你没觉得这里有风吗?” 姜惜言本想顺着他的话吓吓他,哪知道话一落下,封闭的房间内忽然起了一阵凉风,不大,刚好能吹动她的头发。她即刻握紧木剑剑柄,死盯着对面金光闪闪的神像。王强吓得噤了声,腿麻了,双手爬到韩烨背后躲着。 神像是尊女像,睁眼笑着,一手抱婴孩,一手作说法印。姜惜言冲着她冷哼一声:“哪来的老鬼敢自比佛祖说法。” 刚才那股阴风更盛,吹动窗帘,外面透来的光照出王强一张惨白无比的圆脸。 韩烨两步上前,姜惜言依稀能见他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抵在神像额前,低声念:“元灵散,阴魂聚,九阴幽冥速来,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话闭,房内原本昏暗的光线又低了几度。姜惜言反应过来韩烨念的是聚阴令,如果怨魂来了,能被被聚阴令暂时拘在神像内,她动起手来也方便。 瞬息之间,姜惜言刺出桃木剑,韩烨侧身而过,神像黑气缠绕,在桃木剑下四分五裂。 木剑上跃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姜惜言怕怨魂还在,伸手想把王强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抬脚的瞬间听到陡然增大的声音:“惜言!” 姜惜言转头看他,突然发现眼前的韩烨似烟一般消散。那些烟雾似乎卷走所有黑暗,越来越多的光亮透进来,姜惜言伸手挡住眼睛,余光中看见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大片的青石板路,耳边蝉鸣鸟叫,睁眼时,视野内绿意盎然,假山流水,仿佛深处江南园林。 “韩烨!韩烨!”姜惜言原地喊了两声,后面有人将自己拥入怀中,熟悉的味道和拥抱。她忙 分卷阅读59 回头将对方上下打量,身体是热的,活的。 韩烨眼中的焦虑隐去,沉声说:“我们落进她的幻境了。” 第三十三章 女佣 幻境会迷惑人心,古时候很多厉害的老鬼将前来作法收它们的师傅困在幻境中,有的会利用人心中的七情六欲让他们在幻境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有的就是个障眼法,只是拖延时间逃跑而已。 姜惜言和韩烨在这个“江南园林”里面四处转了转,她心里算着步数和时间,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觉得脚累,笃定他们还是在那个供神像的小房间内,这幻境兴许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罢了。不过即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她和韩烨都在,王强却没出现在幻境中。 姜惜言定了定心神:“先想办法出去。” 她和韩烨走到一处抄手游廊,尽头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年轻小姑娘,穿的是一身粉底碎花布衣,头两边挽了两个顽童发髻,只别了一只素钗,圆眼看到韩烨惊恐地躲闪两下,行了个礼说:“老爷,清儿和她家里人打起来了!” 小姑娘一身近代丫头装扮,和韩烨一身现代黑衣站在一起,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时代。然而她似乎只看脸,不认衣,丝毫没觉得自己口中这位“老爷”有哪里奇怪。更奇怪的是,姜惜言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不是故意漠然地无视,而是对方眼里……似乎看不见她。 韩烨和姜惜言对视一眼,互相都没出声。小姑娘向韩烨汇报完以后也退在一侧不敢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姜惜言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没有任何反应。 她轻轻撞了撞韩烨手臂,小声说:“顺着她,去看看什么情况。” 韩烨沉吟半晌,道:“带路。” 小姑娘立刻诚惶诚恐地走在前方,不时轻言提醒韩烨小心脚下门槛。姜惜言觉得有点意思,跟演戏似的,在一边盯着韩烨幸灾乐祸地笑。韩烨看身边人的笑颜,竟也在严肃的心境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愉悦。 很快他们便被带到一处大厅,放眼望去,陈列都是上等的红木家具,桌上的盆栽摆件无一不透露出这家主人的奢靡生活。厅内站了三四个仆人,地上躺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他们脚边的女孩儿,清秀的一张脸上挂着泪,和带路的女孩儿一样都是仆人装扮。 韩烨停了步子,仆人们都发现了她们这位“老爷”,朝这边行了个礼。姜惜言细看了每个人的表情,发现还真没人能看见她。站着流泪的女孩儿应该就是清儿了,她低头朝韩烨这边站着,怯怯地叫了声老爷。 难道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韩烨是个暴君?怎么这些人都很怕他的样子。 “老爷,清儿的爹和弟弟来了,刚才就是他们在闹呢。”为首的大丫头上前两步向他禀明实情。韩烨点了点头没回应,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的两个男人,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生杀决断此刻都在他一人手中。 姜惜言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封建糟粕啊封建糟粕! 地上年长一些的男人留着络腮胡,裹着一身臃肿的浅灰色长衣,姜惜言注意到他脑袋后面还留着长辫,心里回忆着中学时期的历史知识默默推算年代,冷不防听到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姜大师!” 姜惜言吓了一跳,韩烨牵着她的手腕怕她摔倒,一时还没心思去注意地上的男人。两个身材高壮的小厮上前就给了那人几巴掌,恶狠狠地道:“在我家老爷面前还敢这么放肆?” 男人被打得涕泗横流,口齿不清地喊姜惜言的名字。姜惜言缓过神来,从他满是胡子的脸上分辨出了一些熟悉的痕迹——王强? 韩烨冷声说:“住手。” 打人的小厮没了嚣张的气焰,低头等他亲自发落。王强连滚带爬地跑到韩烨身边,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以一个外表为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模样向韩烨和姜惜言哭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刚才咱还在家呢,怎么吹了一阵风,我一睁眼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还有这个女的,一上来就和我打架,她还有脸哭呢!我都被打成这样儿了!都这样儿了!” 他朝姜惜言眨了眨被打肿的左眼。 和王强一道被打的年轻男人应该是清儿的弟弟,十六七岁的年纪,顶着一张和王强八分相似的脸,不解又羞愤地过来拖他:“爹!你和老爷说什么呢!” 他看着韩烨,低头做小:“老爷,咱们今天真不是来闹事的,我姐姐说好每个月送钱回家,这个月突然不送了,我们就来问问她是怎么回事,没想在您的地盘上整这一出。” 一边的清儿突然厉声哭泣,眼眶通红,似聚起血泪。 姜惜言在这样的眼神下莫名有种胸闷的不适感。 “你们还有脸来找我!家里没钱就把我卖掉,为了这个弟弟每个月都用家里的名义拿走我的工钱!我在家不受你们待见,把我卖了我也不能摆脱你们吗?!” 弟弟脸涨得通红,喝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疯女人!” 清儿看向韩烨,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我已经卖给您当佣人了,以后是生是死都是您的人,和这家人半点关系都没有,求老爷为我做主!” 王强:“你们这他妈演民国剧呢?” 姜惜言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问王强:“你梦里的那个穿旗袍的年轻姑娘,还长什么样儿记得吗?” 王强被问懵了,眨巴两下肿眼眶,在清儿脸上来回看了个遍,终于渐渐变了脸色,抖着嘴唇说:“是她……是她!” 他 分卷阅读60 点出梦中女人,幻境如冰山破碎,王强脸上的络腮胡和脑袋上的长辫不见了,还是他之前穿的短袖长裤。可四周并没有恢复原状,而是瞬息之间变幻了场景。奢华名贵的名流家宅变成了破烂的茅草房,一对夫妻正要将手中的女婴往尿桶里塞。 头朝下的姿势,显然不是在让孩子方便。 “等会儿!住手!”姜惜言下意识上前阻止,被韩烨抱在怀里冷静提醒道:“惜言,是幻境,不要迷失心智。” 女婴在父母手中不停哭闹,茅草房不隔声,惊动了邻居,得以活命。姜惜言像个电影观众一般看完全场,想起当初和阴差的对话,看王强的眼神变得晦涩难懂起来。 这对父母就是他和吴子晴的前世。六道轮回洗去了他们前生记忆,可有些东西却仿佛已经刻在了灵魂之上,不然这前后一百多年,他们夫妻俩的嘴脸为何会如此相像? 王强吓得腿软,早就瘫在地上,半个字也发不出。姜惜言从韩烨怀中挣脱出来,闭眼道:“烨哥,麻烦多念几遍清心咒。” 韩烨懂了她的意思,低声念动清心咒。 清心咒的用途,并不是用来当晕车药的。清心,即清杂念,留本心。姜惜言此刻脑中杂念太多,怕不能集中思维对付怨魂,听着韩烨磁性的低喃声,姜惜言心中恢复清明,手持桃木剑,干脆利落地刺向前方女婴。 女婴突然睁眼,漆黑的一双眼中没有眼白,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桃木剑刺中女婴,却不见血肉,周围的景物开始慢慢恢复原状……地上破碎的神像,静止垂着的窗帘,还有被吓晕的王强。 姜惜言拍了王强几巴掌:“王强,醒醒!” 韩烨眉眼间系着一股阴郁,眼瞳漆黑,眼尾似幻境烟雾迷离勾人,带出一片氤氲邪气。姜惜言喊不醒王强,摸了摸他脖下动脉,发现还有呼吸,便没管他。眼见着韩烨像是入了魔,姜惜言随便摸了一张黄符贴在他额心,大声喊:“韩烨,醒过来!” 符下之人重重呼吸一声,韩烨揭下黄符,眼眸黑沉却已经恢复清明,半个身子挂在姜惜言肩上,说:“快去找吴子晴!” “好!” 韩烨能通人鬼心,一定是刚才在幻境中听到了什么才这样交代她。姜惜言把他扶到客厅沙发坐着,没时间问其他的,飞快冲了出去。 韩烨阖上眼仰头喘息,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压抑悲凉。他刚才确实是受了幻境影响,不仅懂了清儿调虎离山的计划,还有这百年来她积压在心中的怨恨。韩烨低头看手中紧握的黄符,那一瞬间,他除了和清儿同悲同怨之外,内心深处似乎还有其他东西想破土而出…… 脑海中一一划过幻境中的亭台楼阁,仆人们的卑躬屈膝,他突然在这些陌生的幻境中找到了那么一丝熟悉感。仿佛是多年前的一个梦境,偶然在现实中得以遇见的恍然之感。 韩烨轻揉额心,渐渐恢复最后一丝理智。 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粗犷的嗓子发出一声尖叫,六神无主地跑出来。沙发上的男人单手扶额,略微侧过半张脸,阴影中的眉眼沉稳清贵,低声道:“去找你老婆,晚了就见不到了。” 王强急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啊!” 韩烨起身,语气微嘲:“还不懂么?你们几世为人父母,却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就要杀她弃她。”他顿了顿,眼眸冷冽:“上辈子的债,她来找你要了。” 第三十四章 清儿 旅馆的前台小妹眼前风一般地飘过一个女人身影,紧接着就是狂踏楼梯木板的声音,她不禁伸头朝楼梯上的人喊:“你小点声行不行呀?楼梯踩塌了你赔啊?” 姜惜言火急火燎地赶上楼,吴子晴在的房间紧闭,她上前拍门:“常老师,是我,快开门!”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反而是其他住客有些不满地埋怨:“美女,你没带钥匙就让前台来开门。” 这倒是提醒了姜惜言,她对着那人说了声谢谢,又是一阵疾风掠过,回来时拉着不情愿的前台小妹让她开门。前台压着火,神色为难道:“我说过了,你不是这间房的旅客,没有证件,我们不能随便给你开门。” 姜惜言握着木剑朝防盗门猛砍了几下,她心里也憋着火,厉声说:“是不是要出了人命你们才开门?这里面住的是个快要临盆的孕妇,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要是她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谁来负责?你?” 姜惜言对女同胞们向来是温声细语,今天难得一见地发了火,简直是字字带刀,周身气势瞬间凌厉起来,连带着平日一双春风拂面的眼眸也陡然结起寒冰。前台记得这里住了一对夫妻,女人是看上去要生的样子,她被姜惜言吼得脸色涨红,不情愿地掏钥匙开了门。 一开门,便看到小房间的床上被褥凌乱,吴子晴却不在床上。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隐约夹杂着女人微弱的挣扎声。 前台脑中蒙圈,反应过来后居然抢在姜惜言前面去查看情况,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她捂着嘴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姜惜言推开卫生间大门,发现吴子晴跪在马桶面前,腿间鲜血不止,而马桶里全是水,她头朝下,被人按着起不了身。 按着吴子晴的人听到动静,抬头冲姜惜言笑了一下:“姐姐。” 她脸带稚气,漆黑的眼在白净的一张脸上莫名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更不用说她现在双手掐着自己母亲的脖子,要把对方溺死在马桶里。 “我去!”姜惜 分卷阅读61 言没被这张脸迷惑,走过去就是两巴掌,发现这孩子身体是热的,被她打过的脸颊也迅速泛了红。 王兰手上力气不减,丝毫没有任何松动迹象,姜惜言在她手中抢吴子晴。吴子晴还活着,两只手不停挣扎,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呜咽几声,口鼻里涌进凉水,姜惜言在她耳边喊:“你憋气!我在这儿呢!死不了!” 转头又冲瘫软在地的前台喊:“先报警啊!” 王兰阴森道:“我只是个孩子,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因为你是个孩子,我们才不能放过你!从小就要尊师敬长懂不懂?” 一张符篆从天而降,王兰脑中似响起万千惊雷,凄然尖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姜惜言眼睛一亮:“常老师!” 常文清帮着她把吴子晴从马桶里抽出来,姜惜言余光中看到他手里提的蛋糕盒子,无语看他一眼:“你还有时间吃甜品?” 常文清气得吹胡子:“都是这个小姑娘,调虎离山,让我去给她买蛋糕!我哪知道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对她亲妈下手了!” 王兰凄厉的叫声还在继续,因为身体是个小孩子,哭声虽大,但听起来又和顽童哭闹无异。常文清以为是怨魂附身还不肯离去,用引雷咒催动符中天雷,王兰忍痛露出一个笑,咬牙切齿地说:“道长不必费神,五雷轰顶只可折磨我心智,却不能杀我。” 常文清暂停念咒,颇有两分趣味地看她几眼:“哦?” 王兰脑中雷声稍缓,神色中透出不属于孩童的森冷寂然。 “这个孩子因我而来,这身体自然也可让我住下。” “送子娘娘怜惜天下孩童,允我在她庙中通行,可偏偏这两个人来请神求子。”王兰盯着吴子晴晕厥的侧脸,阴恻恻地眯眼笑了,“我附身神像,他们求我,我就满足他们的心愿,让他们生了王兰。” 姜惜言看着她:“你是……清儿?” 对方点头:“不错。” 常文清一头雾水:“谁?” 姜惜言还想解释,清儿打断道:“道长不必知道这些。” 常文清:“他们求子,你就能让吴子晴怀孕?你本事挺大啊。” 清儿不屑一笑:“你们不也说我是百年老鬼么,阴阳两界活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法子的。” 她这么一解释,常文清停了引雷咒,想了想,干脆把符篆从她脑袋上扯下来。一时两人一鬼都没说话。吴子晴脖子上全是红色掐痕,在马桶里挣扎时溺了水,被姜惜言救起来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前台喊来了警察和救护车,本就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吴子晴被抬了出去。警察起初以为是孕妇临产的紧急事件,到了现场一看,满地血水,触目惊心。卫生间三个人,两大一小,带头的队长瞧着常文清的山羊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第一个就把他提溜出来,质问:“说说吧,你刚才对孕妇干嘛了?” 常文清认真想了想:“我救了她的命。” 警察看卫生间里的年轻女人拉着一个小姑娘,心里更笃定常文清是个潜在犯罪分子,大吼道:“老实交代!” 常文清和对方大眼瞪小眼:“我刚才是老实交代了啊!” 警察撸起袖子,朝他逼近两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常文清整了整衣襟,拿眼睨着对面壮汉,从包里摸出一个证件递过去:“我是正经道士,你要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了我,我要喊省道协和中道协的人为我做主。” 警察前后翻看了他的道士证,红章黑字,不像是非法证件,再说这年头谁弄个道士证随身携带啊?“犯罪嫌疑人”忽然和宗教扯上了关系,警察不敢轻举妄动,转头问报警的前台:“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台躲在他身后,支支吾吾地指向小女孩,说:“我看到她、她……掐孕妇的脖子。”“?” 前台带着哭腔,不敢直视这个有弑母嫌疑的孩子,在她阴冷的目光中后退几步重复道:“是她,是她……” 韩烨和王强赶来时,吴子晴正被架上救护车,王强一看担架上女人平坦的小腹,当即就想昏死过去。警察身后跟着姜惜言和常文清,姜惜言还牵着王兰,王强一把抓过王兰冲她撒火:“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让你不准乱跑的吗?!” 王兰的身体里如今已变成清儿,姜惜言还在思考怎么把清儿的魂魄弄出去,被王强这么一吼,思绪全乱了。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要来找他们夫妻俩还债的前世女儿,姜惜言怕清儿发狠伤了他,忙把清儿护到自己身后,朝他使眼色:“好好说话。” 小姑娘偏了偏头,半根辫子翘在空中,一双黑眸转向韩烨,似乎闪躲了一下,隐在了姜惜言身后。 韩烨在嘈杂的人声中忽然听见一声空寂的怨灵回响: 【我借这孩子的身体重返阳间,天火天雷皆不能让我魂飞魄散。转告道长和天师,我只怨这夫妻二人,这一世必要百倍从他们身上讨还,方能解我百年怨气。】 由于第三者的指认,警察要暂时带走王兰,姜惜言还想说点什么跟上去,忽然手臂被人拉住,韩烨对着她摇了摇头:“这样就够了,这是他们的命数。” 求了怨魂,生了带煞之人,生而带煞的肉体凡胎可宿阴魂,可挡雷火,王兰本就是清儿准备还阳的一步棋罢了。只是不知道原本属于王兰的生魂,结局是被清儿同化,还是因她烟消云散。 王强权衡一番,跟着上了救护车。王兰年纪太小 分卷阅读62 ,需要监护人在身边,警察无奈只得跟上救护车到医院盘问。姜惜言留了下来,望着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车辆,询问常文清意见:“常老师,咱们把阴差叫来再问问吧,她这样怎么行啊?” 明明是徘徊百年的怨魂,现在占了别人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常文清从姜惜言口中知道了先前幻境中的一切,摸着胡子淡淡笑了笑,笑容中有丝超脱尘世的云淡风轻。 “小姜,这都是因果循环。她这一留,除非王兰肉体消亡,否则是没有法子让她走的。” “那地府不管吗?” 常文清摇摇头:“阴阳两界的法律不一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在阴间都是被允许的。更何况她现在没有闹出人命,又有宿主,也相当于是个人了。只有等王兰寿终,下面自然会派人带她回地府受审。” 说到这儿,常文清瞬间换了脸色,冲她和韩烨挤挤眼睛:“所以说,重男轻女的老旧思想要不得!你们俩以后生男生女我看都挺好。” 【说不定有个孩子愿意跟着我出家呢!】 韩烨:“……” 第三十五章 道姑 姜惜言当晚回家后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都在想王强家的事,清儿哭泣和脸和王兰怯懦的眼神分开又重合。天边泛白时她迷糊着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韩烨结了婚,韩烨依旧是仆人们尊敬惧怕的老爷,清儿跪下求她帮忙赶走她父亲兄弟,她坐在大厅上方急得不行,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清儿被留着络腮胡的王强带走,临走时落了一地眼泪。 “惜言,惜言。”耳边有人轻声唤她姓名,姜惜言挣扎不安的一双手被人握住,带着对方身上微凉的体温,逐渐抚平她内心躁郁。 姜惜言抬了抬眼皮,看到自己的双脚和被子缠在一起行动困难,低声骂了一句。刚才梦里动弹不得的感觉太真实,她还以为自己半身不遂,原来是被子缠脚了。 “惜言。”韩烨凑过去吻她鬓角。 姜惜言睡意吓醒了大半,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韩烨勾了勾唇,抬手勾过她一缕发缠在指间,一只手抱着她的腰靠在自己胸前。姜惜言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嗓音磁性富有共鸣,宛如一支平静动人的催眠曲:“白天一直听到你胡思乱想,我不放心,麻烦你表姐开的门。” 姜惜言长长地舒了口气,闭着眼答:“是有点,刚才做梦梦到她了。” “她被警察带走时特意跟我说,她只怨王强夫妻二人。现在她成了王兰,可以正大光明用女儿的身份向父母讨债,比其他怨而不得的阴魂好多了。” 姜惜言偏头看他,鼻尖碰到他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保持距离,却因为韩烨抱得太紧,看到他上下移动的喉结,不知怎么的就被这清晨的男色吸引,慌张地移开眼咽了咽口水。 “那她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当一个不孝女,在王强和吴子晴年老的时候把卷走他们所有的钱,再把他们赶出家门?” 韩烨握着她的指尖放到唇边轻啄,声音很轻:“可能吧。” 姜惜言了然地笑了一下:“以前还总听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现在看来不见得啊,弄不好还是仇人呢。” 她想起她几个月都没见上一面的爸爸,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二老在外地的捉鬼事业进展如何。虽然没了父母的约束和唠叨,这段时间她还算过得自由自在,可姜惜言此刻还是有些压不住内心深处的想念,靠在韩烨怀里静静思念。 韩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锁骨之上,姜惜言觉得环在腰上的那双手似乎更紧了一些,背后的男人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一般拥着她,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韩烨的发。他母亲早逝,父亲又被工作和情人环绕,即便重视这个儿子,想来也有心无力。 韩烨听到她心思慢慢转到自己身上,心里被一种柔软发酵的东西填满。从前他不知情爱,如今懂了,大概这就叫温柔。 姜惜言风花雪月的心思渐渐被睡意侵蚀,她问韩烨:“要睡会儿吗?” 韩烨搂着她倒在床上,姜惜言分了一半枕头给他,不多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韩烨无声轻笑,眼神描摹着她安宁的眉眼。姜惜言似乎对他有些太过放心了,前两次睡在一起是无奈,这一次她还这么不长心,也许下次有必要让她知道不长心的后果。 一晚上辗转的后果就是姜惜言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进玻璃窗,她才伸了个懒腰。隐约听见于采薇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姜惜言猛地反应过来韩烨睡在床边,扭头一看,没人。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出去,韩烨两个字还在嘴巴里没来及说出来,就被餐桌上的菜晃了下眼睛。于采薇围着围裙,单手叉腰地看着她:“睡到现在才起,还不赶紧刷牙吃饭!” 坐在餐桌边的韩烨投来一个浅笑。 姜惜言瘪着嘴扒拉两下头发,路过于采薇身边时,后者给她投去一个揶揄的眼神,凑到她耳边背过身小声道:“你们俩大早上干嘛了?” 于采薇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穿循,姜惜言生怕她自己脑补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解释道:“就单纯睡觉好吧?” “哦,睡觉。”于采薇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眼角处藏着笑,转头招呼韩烨去了。 姜惜言:“……” 姜惜言从小单身这么多年,于采薇还真想不到这个妹妹以后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她见惯了身边的江湖术士,要么就是年纪 分卷阅读63 大得能当她爸,要么就是肚子里半杯水就敢出来招摇。她们家职业特殊,普通人里恐怕找不出几个能完全接受的。 幸好半路杀出来一个韩烨。 于采薇想了想,怎么看韩烨怎么满意。 于采薇在上班时间也是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有些洒脱慵懒的性子也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她在饭桌上时不时问韩烨几个私人问题,姜惜言担心韩烨不悦,忙在中间两头缓和,顺带给韩烨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我姐姐就是对你很好奇,其实她挺喜欢你的。】 韩烨当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盯着姜惜言快要埋进饭碗里的鼻尖,眼里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笑意。还是不要告诉她,她姐姐已经帮他们俩脑补了一出床戏了。 下午的时候王强打来电话,希望请他们再去医院看看吴子晴,正好姜惜言还想问问他女儿的事,临走时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桃木剑,纠结一瞬,还是空手去了医院。 一天时间,王强仿佛经历了两场人生,高壮的身形未变,人的精气神却没有了。垮着一张脸,眼下青黑遍布,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一夜之间,姜惜言再看他时都觉得王强老了好几岁。 姜惜言问他:“你女儿呢?” 王强疲惫地摇了摇头,隔了许久才说:“她奶奶先接回去了。” “那她、她……”姜惜言找不出合适的措辞,想问王兰还是以前的王兰吗,却听到王强继续说: “姜大师,我想了一晚上,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个年轻姑娘是来找我的吧。”他苦涩一笑,垂着眼看自己双手。男人宽厚的手掌掌纹横布,在阴影中像一道又一道的深渊沟壑,困住了那个姑娘的一生,最终也让自己的家庭万劫不复。 “兰兰……她昨天被带到警察局以后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两位大师,她是不是……被附身了?” 姜惜言意外地和韩烨对视一眼,支吾地答:“那可能是。” 王强松了口气,起身隔着玻璃看病床上的人,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是个死胎。等我老婆醒了我就跟她说,这辈子也不求什么神仙妖怪了,家里有了一个孩子,我们也不生了。” 姜惜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个好字。 “我想让二位帮忙看看,我们身上是不是还有那个黑煞,那个鬼不会再缠着我们一家了吧?” 韩烨凝神半晌,道:“没有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强转头问姜惜言,“大师银行卡号是多少,我给你转账吧。” 虽有万千惆怅言语,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姜惜言报上自己银行卡号,问:“能不能让你女儿来趟医院,我想再见见她。” 王强表情凝滞几秒,还是点点头:“好的,麻烦你再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脏东西。” 王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二老把孩子送到医院来。姜惜言向他了解了吴子晴的情况,肚子里剖出来一个半成型的男婴死胎,休克加上大出血,一晚上的手术艰难捡回半条命,医生的结论是:以后好好养身体,生孩子就别想了。 常文清常在她耳边说因果循环,王强和吴子晴落到现在的地步,也只能说是还了前世的债,自食其果。六道轮回虽洗去平生记忆,让生魂为人为畜,但因缘际会陷于轮回之中,有些人,总要在千百年后为自己当初种下的根付出代价。 姜惜言觉得这样也好,王强和吴子晴以后要是真心疼爱王兰,不再重男轻女,对大人和孩子来说,日子应该也算不错了。 她和王强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儿,谈到当初请神的事,王强多嘴了两句:“说到底,还是那个道姑,要不是她让我们请神,我们怎么会请到、请到鬼呢!” 按道理说,正经出家的道姑道士,都是有点实力的,不至于连阴魂也看不出来。更何况信徒从庙里请神,从古到今都是一件大事,有些寺庙道观还规定只有住持才能帮信徒请神,不会随便指派徒弟做这些事。 姜惜言问他:“你还记得道姑的长相吗?有没有照片?” 王强:“早忘了!倒是我老婆和她聊得来,以前去庙里拜神的时候经常找她解签。” 姜惜言和吴子晴的初见,便是在送子庙的解签处。当时人太多,她没心思去注意一个解签的道姑,脑海中依稀有那人的模样,点了点头,勾勾韩烨小拇指:“等会儿我们去庙里再看看?” “嗯。” “大师,那个道姑不会也是鬼变的吧?”王强猜测道。 姜惜言看他一眼,笑了笑说:“哪有那么多鬼附身活人,要这样阳间早翻了天了。一般的鬼都很老实,死了就等阴差来接他,然后根据生前作为看下辈子投胎还能不能继续当人。要是这一生作恶太多,下辈子还只能当畜生。” 王强被姜惜言那句“当畜生”吓得噤了声,有些烦躁地看打开手机,看到桌面背景上的宠物狗又赶紧关了屏幕。 不知道这只狗上辈子是什么无恶不赦的坏人。 韩烨听到他内心思虑,附在姜惜言耳边低语,结果把她逗笑了,弯着眼睛,双颊飞花。韩烨拇指抚过她翘起的唇角,仿佛上面沾了蜜,鬼使神差地凑到自己嘴边吻了一下。 又是这样无声撩人。 姜惜言眼神躲闪,看到走廊上的王兰,蹭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王兰!” 王兰被奶奶送过来,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低耸着脑袋,叫姜惜言的声音很小:“姐姐。” 姜惜言面上笑着,手肘推推 分卷阅读64 韩烨: 【她身上带黑煞吗?】 韩烨摇头。 姜惜言蹲下身摸她脸颊,柔声说:“昨天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王兰依旧是之前有些怕生的性格,断断续续地说:“我在家睡觉,然后爸爸和姐姐哥哥来了,爸爸带我出去吃东西,让我等他,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王强一时半会儿看这个女儿的眼神还有些复杂,见姜惜言似乎没什么好问的,让母亲抱着孩子去外面玩儿去了。 韩烨沉默看着孩子的背影,拐角处她偏出半个头,漆黑的眼一闪而过,传来她最后的回响: 【我只怨这二人,不会伤及无辜。】 姜惜言向王强辞别,出了医院她突然几步跨到韩烨身前挡住他去路,眼里清亮的光在他面前闪耀着,一路照进心底。 “她,不是王兰是不是?”姜惜言停顿了一下,“我看你一直盯着她没说话,我猜的。” “猜对了。” 姜惜言想起当初匆匆一见的小姑娘,颇有几分唏嘘,也知道事情发展至此再无回头路,抿唇笑了笑:“像你说的,都是命数,谁也改不了。” 韩烨牵起她的手:“还去送子庙吗?” “去呀,去见见那个道姑是不是假冒伪劣的骗子。” 他看她在光下的侧颜,白颈如玉,唇瓣嫣红,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浪潮。 这就是他的命数了,谁也改不了。 第三十六章 尸林 韩烨开车带姜惜言又去了一次宜兰送子庙,这边的人气依旧兴旺,靠近庙宇的一条大路旁边停满了私家车,四车道的路面变成两车道,不少过路的当地人都在抱怨。清儿曾说送子娘娘怜惜天下孩童,允许她在庙中通行,看来这送子庙确实供了座真神,只是不知道底下供奉的人究竟是好是坏。 姜惜言依旧凭她的皈依证在售票员无语的眼神中带着韩烨畅通无阻。下午时间,拜神的人不多,解签处聚了三四个中年女人,道姑看着脸生。姜惜言虽然记不清那天见的解签人,但明显也发觉这位道姑并不是上次那位。 她走过去打招呼:“打扰一下,我大概上个星期来的,想找当时为我解签的师傅。” 道姑还没说话,旁边热情的群众凑上来答疑解惑:“上个星期我记得是静空仙姑在解签,上次来还见过她呢。” “那静空仙姑今天怎么没来?”姜惜言随口一问,然后对着解签的师傅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我们想来请神。” 听到请神,有两个女人的脸色变了,好奇地打量姜惜言,眼神落到韩烨身上,又变成了或浓或淡的欣羡,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意外和幸灾乐祸。 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对小夫妻,竟然有毛病生不出孩子? 韩烨沉下眼,黑眸如黑潭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探究其中深浅。他朝着解签道姑扬了扬下巴,下颚棱角分明,合着白瓷无暇的一张脸,清隽中透出些难以企及的清贵。 因着送子娘娘灵验,送子庙的道姑们见过了天南海北的富人,一看韩烨气度,觉得又来了个大生意,于是请姜惜言和韩烨到厢房等人,她们派人去请静空仙姑。 姜惜言在厢房里走了两圈,盯着韩烨笑:“她们肯定把你当富二代了!” 韩烨难得和她玩笑,反问道:“难道我不是?” “……” 好吧,她果然是个穷人。 韩烨失笑,语气是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讨好:“我在你这里打工,你给我发工资,怎么说你也是老板才对。” 姜惜言眯眼点头:“有道理!” 面前的人小猫般的餍足表情抓得韩烨心痒,他发现自己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如今活过来,竟然是这样容易心软心动。韩烨面上不显,唯有眼神流露心迹,看着姜惜言不言语。 他一沉默,房内的气氛就有些暧昧缱绻起来。姜惜言恋爱后心思在这上面尤其敏感,韩烨的一双眼本就深邃诱人,冷时如刃,一旦软下来,便化作绕指柔,不动声色地缠着她。姜惜言平时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被喜欢的人这么看,别过脸嘟囔一声:“想干嘛?” 韩烨:“看你。” “你……” 总是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韩烨拉着她做到桌边,见姜惜言半低着头没动作,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姜惜言老老实实就着他的手喝了,倒是头一次享受这种“饭来张口”的金贵生活,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水渍,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眼眸幽深曲折,低头便吮她舌尖。 姜惜言捶他一下:“有人……” 韩烨气息不稳地抵着她额头,正想再继续,耳边便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师姐,人家专门过来请神的,你就帮他们看看吧。” “我不是说了最近闭关研究经文吗?” “哎呀师姐,你帮人家两口子请了神,以后他们要生了孩子,也算是你的功德啊!” 姜惜言屏着呼吸认真听两位道姑对话,想必有一位就是静空仙姑了。她忙拉着韩烨推门出去,之前带他们过来的道姑见着她惊喜地笑了笑:“两位施主,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静空仙姑……哎,师姐!” 她话说到一半,静空仙姑却拔腿就跑。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可说,姜惜言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有问题了,撒腿就追上去。 “你给我站住!” 她见到的静空仙姑是个挺年轻的女人,刚才站在房门口匆匆一瞥,觉得对方长相清秀温和,还是有几分出家人的气度在。哪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年轻道姑,百米长跑速度 分卷阅读65 居然比韩烨还快几步,不知道是不是她常年行走江湖练就的腿力,简直可以媲美田径选手。 姜惜言从中学到大学,八百米一直就是个噩梦,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地跟在韩烨身后,韩烨盯着前方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说:“惜言,在这里等我。” 寺庙道观都喜欢依山而建,仿佛这样才能凸显教派的超脱出尘。姜惜言学风水阴阳,最喜欢观地势看山水,可从前喜欢欣赏山林风景,这会儿却恨死了这些山丘土包,恨不得身上长两双翅膀飞过去。 韩烨腿长,几分钟便在树林中没了身影,姜惜言靠着大树弯腰喘气,汗水如注落进脚下黑土。她缓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这片树林的古怪:没有鸟叫蝉鸣,枝桠纵横密不透光,零星的一点阳光在树缝中被撕裂,只在高耸的树干上落下点点斑驳。后背吹来一阵凉风,扫着她背后的汗水,让姜惜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靠!”姜惜言打起精神,忍痛咬破食指指尖,点在眉心开了阴眼。四下观望一圈,林中有层淡薄的阴气,像清晨薄雾将山林笼罩其中。山林中一直都有飞禽走兽,以前的人也喜欢死后把尸体埋在山里,这些地方有阴气不奇怪。 姜惜言暂时没发觉什么异常,往前走了一段路,边走边喊韩烨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她摸出手机看时间,信号那栏显示一个感叹号,这里没信号。 “韩烨,你在哪儿?”姜惜言又喊了一声,这里看上去虽然一切正常,但她就是压不下内心那股古怪情绪,她和韩烨走散了,绝对不能把韩烨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间阴风时起时落,姜惜言捡了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一只脚陷在松软的泥土中,她倚着背后的树抖落脚上泥土,却依稀在土里见到了什么东西。她眯着眼睛凑过去看:白色的,像骨头。 “卧槽!尸林!” 姜惜言话刚落下,埋在低下的白骨纷纷窜了出来,目测十几具白骨,两个空洞的眼眶堆着泥土和腐烂的树叶,上下两截牙齿咔咔作响,伸手就要来掐她脖子。 “韩烨!韩烨!这儿是尸林!”姜惜言防身的符篆木剑都没带,这林子里又没有桃树,她顺着来时的路往下跑,不时回头看白骨和韩烨的身影。这些白骨看上去埋在这里很久了,不像是有人专门做出来的尸林,应该就是她先前见过的那些阴气——从前死去的人罢了。 人死后,尸身如果被埋在聚阴之地,尸身不腐容易发生尸变。可这里风水不好不可能建庙,更何况庙中有真神显灵,这些尸体早就化作白骨,怎么又会变成尸林。除非是有人恶意做法驱动白骨,想把他们困在这里。 骨头在林中穿梭,擦着枝叶而过,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听得姜惜言头皮发麻。阴魂怨鬼本事再大,说白了在她眼里都是一缕阴气,一对一还有些胜算。这次是十几个骨头架追着她跑,姜惜言偏头看后方情景,入目皆是骨头的白,在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显得声势浩大。 她回跑时只顾挑着平稳的路跑,似乎先前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周围树木少了些,阳光稀疏投下,变成无数道细小光束。姜惜言心急着找路,眼睛四处转了一圈,听见后面的声音小了些,藏在一棵树后面观察情况。 白骨们碰到大片阳光,开始茫然地原地乱转,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本能地在回避这些光亮带来的阳气。姜惜言一看手机,有信号!对着白骨群拍了两张照片发到了四人群里,一向热爱互联网交友的常文清几乎是秒回: 你在干嘛? 姜惜言一边观察情况一边飞快打字:常老师救命!有人做法让白骨尸变,我和韩烨在林子里走散了,这会儿他们追着我跑! 常文清的电话如约而至,先安慰姜惜言:“小姜别慌,你现在在哪儿?” “在宜兰送子庙的后山上,我们来找给王强夫妻请神的道姑,她跑了,韩烨追她去了。先不说这些,怎么把这些白骨甩掉?”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接着就是翻箱倒柜,姜惜言跑到一处光下站着,问常文清:“常老师,你在找什么?你不会也不知道临时翻书抱佛脚吧?” “哎呀,书到用时方恨少呀!”常文清自顾自地说话,到卧室把前观主四处云游的手抄笔记翻出来,嘀咕着:“我记得是这本啊……” “啊有了有了!”常文清一目十行,语带笑意道:“小姜,我师傅以前去湘西一带云游挂单,学了一些那边的赶尸口诀,我念给你听,你试一试啊。” “尸腐秽气杂然流形,魂生魄离出幽入冥,有家可归有亲可念,百鬼听令随我而行。”常文清照着笔记念完还补充道:“你身边有没有能敲响声音的东西,给他们指个方向。” 姜惜言在地上捡了个大石块,瞧准对面白骨群中的一棵树扔了过去,同时凝神大声念道:“尸腐秽气杂然流形,魂生魄离出幽入冥,有家可归有亲可念,百鬼听令随我而行!几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妈,你们走错路了,这不是回家的路,得往回走啊!” 白骨原地踏步,没隔几分钟开始转头往回走,姜惜言心头一喜,又把口诀念了一遍,最后望着逐渐远去的白骨大大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望天:“走了走了,终于走了。” 第三十七章 勾魂笔 姜惜言给常文清简单说了下他们上山的来龙去脉,常文清听完给她支招:“你们俩等下汇合以后回庙里再问问其他道姑,这个静空 分卷阅读66 仙姑是什么时候出家的,什么时候到的庙里,最好弄张照片,如果是骗子就报警,要真是个心怀不轨的道姑,我这边帮你上报市道协和省道协。” “好,我先找找韩烨,待会儿再联系。”姜惜言挂了电话,趁手机还有信号试着给韩烨拨了一个,没想到居然还真通了。 不知道是不是韩烨那边信号不好,他声音断断续续,勉强能听出个大概:“我听见山腰白骨的声音了,你没事就好,我现在下来找你。” 山里面不像市区,到处都有高楼和指示牌,姜惜言走到先前的岔路口坐着等他。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定位,给他发了一个位置过去,也不知道韩烨能不能循着路过来。 不过好在手机有信号和网络,姜惜言研究了这边地形,中规中矩,并非大阴之地。她上网搜了下宜兰送子庙,在某个网友的博客里找到一张三年前的法会合照,她看了一圈,没有静空仙姑这个人。 半路出家的? 姜惜言对着手机琢磨,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林中动静。她警惕地弯腰站起来,害怕白骨去而复返,没过几分钟见到熟悉的黑色身影,她激动着扑过去:“韩烨!” 男人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臂肌肉匀称坚实,紧紧把她抱在胸前。姜惜言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中似乎觉察到韩烨极难流露出的其他情绪,于是在他怀里闷声问:“你担心我啊?” 韩烨一路追着静空往山顶方向跑,他看出这人身上带阴气,但又不像被阴魂附身。半途静空对他诡异一笑,以手作印低声念了个咒,他本来已经快追上人了,忽然听见山腰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咯咯作响。这座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埋骨地,姜惜言还在山腰处等他。 韩烨抱着姜惜言,闻着她颈间幽香,颤栗奔腾的血液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姜惜言抿着嘴看他通红的双眼,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泪,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仿佛要一眼望进心底。她刚才也害怕,却不知道韩烨心中惧意更甚。 两个人无言抱了一会儿,姜惜言看他眉眼冷着,消瘦的双颊在阴影中更显轮廓凌厉,带着周身气场都锋利起来,好似一把行走的雪刃,随时便可以削破高山雪峰。 她故意语气轻松起来,想让他高兴一些:“刚才我给常老师打电话,他教我赶尸口诀来着,我念给你听听吧。” 韩烨偏了偏头,语意冷淡:“不想听。” 话语虽冷,一只手却扣紧她的不肯松开。 “回去了。”韩烨牵着她往前,姜惜言用了点力,留在原地不肯走。韩烨看他一眼,眸中漆黑,却因她有了亮光:“回去了,惜言。” 姜惜言拍了拍他胸前的泥土,低声说:“你受伤了?外套也不见了。” 韩烨抬头望着山顶某处,眸色添了几分沉重,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说:“下山心急,没留神被她打了两掌。” 他盯着姜惜言没再说话,任由她前后折腾自己查看伤口。何止是心急,简直是惊惧皆有,看到她打来的电话,手都是抖的。韩烨从没发现一颗心能被某个人牵动至此,抬手抚她眉眼,喉间似乎叹了口气:“下山再说。” 韩烨脸上和身上都沾了泥,姜惜言在路边买了两瓶矿泉水给他洗脸。水珠顺着他的碎发滚落,韩烨站在路边随意地擦了擦脸,姜惜言知道他爱干净,本来想问他用不用把上衣脱了,结果看到旁边女人们投来的眼神,便咽了这个想法。 他当然也听到别人心怀迥异的欲望,看姜惜言撇着嘴,伸手在她唇边点了一下。 姜惜言回神:“还剩了一瓶水,要不要喝?” 韩烨接过喝了小半瓶,仰头时喉结起伏,仿佛能听见年轻男人皮下肌肉蓬勃的有力回声,姜惜言一时觉得这人的黑发也在光下耀眼起来,避开眼驱散心头杂念。 他们回到庙里找之前带路的道姑,这名道姑法号静缘。她来庙里不过一年,比静空的时间短,平时也只是见面叫叫师姐,两人关系并没有太亲近。静空突然跑路,她马上就告诉了庙里的其他道姑,姜惜言和韩烨回来时,众人都围着他们问有没有把人找回来,好像静空是被人拐跑了一样。 姜惜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众人问话:“前段时间有夫妻找静空请神,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人家请神请请到了怨魂,差点搞出人命。我们就想来拜访下静空道姑,她现在跑路是什么意思?做贼心虚?” 一位年长的道姑站出来道:“施主……懂这个?” 姜惜言笑着看她一眼:“我家就是看风水的,青阳观的常文清道长不知道道姑们认识吗?我是他的俗家弟子。” 都是出家人士,这里的半数人都知道常文清,了然地点点头。刚才那位年长的道姑继续说:“静空来我们这儿差不多两年了,平时主要帮人解签算命,请神这个事,是她去年才开始的。她有资格证的,资料我这里都有,网上也能查到。” 姜惜言翻看了道姑手里的手册,对着静空的寸照拍了一张,传给了常文清。 道姑们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也有些惶恐不安,生怕庙里出了个道界败类,影响香火。姜惜言想了想说:“我们刚才追着她去后山,她念咒催动白骨,造了个尸林出来。”说着还把手机拍的照片给她们看。 “如果师傅们看到她,还是上报吧。” 道姑们惴惴不安地送走姜惜言和韩烨,韩烨出门时扶着墙皱了皱眉,姜惜言觉得他脸色发白没有血气,回去时先把人拖到 分卷阅读67 医院检查了下,没想到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姜惜言:“脑震荡?您没搞错吧?” 主治医师强调:“他现在这个症状就是脑震荡,你们去哪家医院看都是这个结果,必须要住院观察!” 姜惜言哪敢和救死扶伤的医生顶嘴,出了办公室就要下楼交钱,被韩烨拦住:“不用了,我不住院。” “你都脑震荡了!”姜惜言冲着他瞪眼睛,韩烨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姜惜言以为他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脑袋发晕想吐,扶着他坐到走廊长凳上,帮他揉着穴道,放轻声音哄着:“住院也没什么呀,你又不是小朋友,未必害怕打针啊?” 韩烨似乎笑了一下,转头看她:“我不是脑震荡。我被静空敲了两下这里。”他握着她的手,在额心按了按,“魂魄不稳而已。” 魂魄不稳,而已?! 姜惜言杀气腾腾地站起来:“什么?” 魂魄不稳这种事,多发生在小孩身上。像姜惜言之前帮忙喊魂的那个小男孩,就因为年纪太小魂魄不稳,容易受到阴物冲撞而丢魂。成年人就算火气低见了鬼,最多也只是跟着倒倒霉,受点惊吓而已,不至于魂魄不稳。 除非有人恶意勾魂,或者中了什么恶毒的咒语。 韩烨生来就体质特殊,也帮姜惜言解了许多困境。在她眼里,韩烨虽然不是无所不能,但他在她身边,就总能为她带来安全感。如今从他口里说出自己被人打得魂魄不稳,姜惜言除了震惊和生气,留下来的只有满心心疼。 “那静空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这么厉害?她被怨魂附身了还是怎么的?” 韩烨:“她身上有阴气,但又不像附身。”他垂眸看到自己露出来的胳膊,略微拧眉:外套不见了,外套里的东西也被静空拿走了。 姜惜言小声问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那咱们不住院了,回家,我让表姐和常老师给你看看,他们俩比我懂这些。” 她不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回家”两个字,对韩烨来说有种致命的魔力。应该自从他对她动心开始,哪怕她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也能让他久经浪潮的一颗心泛起波澜。韩烨侧眸看她,姜惜言从这双眼里读到了丝丝温柔暖意,听他说话。 “我的外套被她拿走了,外套里有勾魂笔。” “勾魂笔?”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陌生又熟悉,不知道是哪位天师的法器。难道韩烨祖上真有当道士的? 韩烨摸摸她的发,嗓音有些低沉:“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她是画皮师。” 姜惜言震惊道:“画皮师?就是给鬼魂画人皮的那种画皮师吗?” 他点头:“是。” 姜惜言回味了一遍这个消息,突然想起那天在王强家,她在他身上摸到一个又长又硬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想到这儿,她脸上带了抹不自然的红晕,扭捏地避开韩烨目光,心中哀嚎:不该乱想不该乱想! 那多半是笔筒啊! 韩烨失笑一瞬,但很快敛了笑意,说:“你还记得你在扬城大学见我那次么,当时你觉得我身上带了点阴气,其实是那天我带了勾魂笔在身上。后来那次用勾魂引,也是因为我成了勾魂笔的主人,可唤笔下阴魂。” 姜惜言坐在他身边,想起小时候的事,也说:“我以前听我爸和常老师聊天,听说勾魂笔以前是判官手下的笔,笔尖聚阴,记人生平往事,也可勾活人魂魄。后来阳间的人学会了勾魂笔的制作方法,渐渐衍生出画皮师这个职业。” “因为勾魂笔是灵物,所以很多画皮师都是以家族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的,一支笔往往传承了几代人。画皮师帮那些想留在阳间的阴魂画出人皮,让他们可以用活人的面貌待在阳间,阴魂们感激他们,如果画皮师有要求,笔下魂魄愿为他们差遣。” “不过,她抢你的勾魂笔做什么?难道她一开始就知道你身上有这个东西?” “不清楚。”韩烨眉宇间有丝疲倦,“我听到白骨破土,想回来找你,没留神被她用笔打了两下,没听见她心里想什么。” 挨了勾魂笔两下只是魂魄不稳,竟没有被整个勾魂,姜惜言心想还好这笔是个灵物,估计认了主下手都要轻些。她不知道怎么固魂,只好继续帮他揉着太阳穴,想让他好受一些。想起勾魂笔的种种传说和功能,实在压不住内心好奇,问韩烨:“那你有没有给鬼画过皮呀?” 韩烨:“还没有,都让他们魂飞魄散了。” 姜惜言:“……” 第三十八章 固魂 于采薇晚上下班回家,发现姜惜言和韩烨坐在沙发上说悄悄话,她这个一向不爱当众秀恩爱的妹妹竟然还在给韩烨按摩太阳穴?于采薇眼皮子跳了跳,今天凌晨被秀了一次,晚上还要被强迫观看一出恩爱好戏。 姜惜言有几分惊喜地叫她:“姐,你回来啦。” 于采薇鼻孔里嗯一声,瞟了一眼韩烨,迈出去的脚却顿住了,盯着他仔细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你、你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虽然没练就一双阴阳眼,但缝补魂魄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谁的魂魄缺了一缕,谁的尸身阴魂不散,看多了也就有经验了。姜惜言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说:“姐,韩烨魂魄不稳,你有没有固魂的方法啊?” “魂魄不稳?”于采薇蹙眉,“你们俩干嘛去了?和你白天发那堆白骨有关系?” “都是请 分卷阅读68 神那件事闹出来的,我们去找请神的道姑,结果追她到山上,她弄了这么个尸林,最后还抢了韩烨的勾魂笔,打了他两下。”姜惜言在自己额头比划两下,于采薇顿时一头雾水: “等会儿等会儿,你们俩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勾魂笔?韩烨有勾魂笔?”她抓着重点,意外地看他一眼。韩烨抿唇不语,点头承认,于采薇扯了个笑: “我就说你们俩能走到一起那绝对是上天注定,一个勾魂,一个抓鬼,绝配绝配。”说着,于采薇还拍了两下巴掌,满意地坐到沙发上,对着韩烨道:“过来点,我看看你眼睛。” 韩烨任她扒开自己眼皮,姜惜言凑在一边目不转睛:“怎么样?有救吗?” 于采薇眼神都懒得给她:“又不是丢魂了,你的表情可以再生动一点,不用跟丧夫似的。” “瞳孔有些散,暂时只有头晕心慌,轻微恶心想吐这些症状吧?” “嗯。” “应该没大问题。”于采薇给她妈齐女士拨了个电话确认,提到勾魂笔时,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画皮的?收入应该很高吧?小伙子现在在你旁边吗?长得帅不帅?” 于采薇生怕漏了声音出去,跑到阳台上捂着嘴无语道:“给阴魂画皮要收都是收纸钱,您哪儿看出来收入高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昏黄灯光下的韩烨,眉眼如墨,鼻梁高挺,仅仅是单纯地靠着椅背坐着,也能从他分明的棱角中找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男性魅力。他微微侧着身和姜惜言说话,碎发下的眼溢出温柔,仿佛所有的冷冽萧索都藏在了剩下半边脸的阴影里。 于采薇难得地考虑半晌,要不要告诉她妈,韩烨他们家就算不画皮收入也很高呢? 齐女士等不及地“喂”了几声。 “挺帅的,下回等姨妈姨父回来了,咱们家一起见上一面,您就知道了。” 齐女士笑了笑:“惜言谈了男朋友我就放心了,是画皮师的话,和她这行也挺登对的,两人有共同语言,以后结了婚不怕没话说。” 于采薇听她话题越拐越偏,忙打断说:“您给我说说怎么固魂,人家等着呢。” “简单,用我从前教你的金针刺穴,神庭穴和鱼腰穴这两个穴道多按摩下。另外给他煮点固魂汤,煮汤的水不能要井水,井水靠近地下阴气太重了。” 于采薇一一记了,挂了电话当着两人的面重复了两次。她记得家里常备了不少草药,在厨房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遍,配齐了固魂汤的草药交给韩烨:“记住了,不能用井水煮,半锅水煮成一碗水,早晚各一次。金针刺穴一天一次,你明天再过来。” 姜惜言眨巴两下眼睛,脱口而出:“不能让韩烨在这里住吗?这样跑来跑去多麻烦。” 于采薇面上微笑—— 【卧槽,我妹想和男人同居了,我该说点啥?】 她的表里不一被韩烨听进心里,韩烨接过草药说了声谢谢,看着姜惜言笑了笑:“我明天再来,你们早点休息。” 姜惜言把他送到家门口,对上韩烨静默不言的双眼,觉得其中包含万千话语,想说给她听,又被自己生生克制住。姜惜言舔了舔嘴巴,突然之间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摩挲着拇指上的老茧说:“你最近工作忙不忙?魂魄不稳切忌劳心动神,一定要静养。” 韩烨神色不变地盯着他:“想和我一起住了?” 姜惜言差点被口水呛到:“胡说八道!” 她表情正直坦荡,却还是在白净的脸上透出些绯色,看得韩烨心念微动,紧跟其后的又是一阵无力的眩晕感。韩烨想到白天静空的诡异笑容,心里升起些烦躁。倒不是因为落了勾魂笔,而是现在魂魄不稳,似乎连动欲也不行了。 欲字当头,韩烨脸色稍滞,仿佛自己刚才想到了什么大不敬,退了两步到楼道的阶梯上,企图用两人身体间的这点空隙驱散内心欲望,连看姜惜言的眼神都回避了些。 姜惜言没发现什么异常,淡笑道:“明天见,烨哥。” 他在阴影中的眸子依旧无声缠着她,直到姜惜言挥手再见,韩烨才轻声回应她:“再见,惜言。” 于采薇帮韩烨固魂这件事自然没有瞒常文清,常文清从观里带了两枚亲自画的平安符过来,嘱咐姜惜言和韩烨随身携带,下一次要是再遇上这种事,起码有层保护。 谈到静空这件事,常文清眼色深沉:“请到怨魂也就算了,这事儿她要是狡辩一下,说不定也就过了。可她念咒催成尸林,惊了人家尸身,简直是胆大妄为。我上报道协,她们庙里的人也来举报她了,现在她被市道协通缉,你们暂时不用管,特别是小韩,安心固魂。” 韩烨点头:“麻烦常道长。” 常文清不在乎地一笑:“小韩是勾魂笔的主人,以后肯定有大作为,争取为道界发光发热啊!放心,我给上面说了,如果找到静空,第一个通知你,先把你的笔拿回来。” 先如今会做勾魂笔的人不多了,画皮师也少之又少,这种法器难得现世,转眼就被不法分子给抢了。道协的人一是对静空生气,二是对韩烨好奇。有道长私下还悄悄跟常文清套关系,想见见韩烨,互相切磋下道法,被常文清婉拒了。 常文清闻着厨房里飘来的药香,神情懒散地眯了眯眼,瞧着对面墙上的挂历,突然说:“马上快要鬼节了。” 中元节是每年农历的七月十五,民间也喜欢叫七月半、鬼节。这一天平常人家会给去世的亲人烧纸钱元宝,祈求他 分卷阅读69 们在地府生活如意;道观寺庙会举办各种祈福祭祀法会,一些飘荡人间来不及被阴差超度的孤魂野鬼会借此来度化魂魄。地府也会在这天大开鬼门关,让阴魂们到人间享受一日。 听到常文清提起鬼节,韩烨思绪稍顿,偏头看他:“常道长认为,静空抢了勾魂笔是和这次鬼节有关吗?” 常文清摇摇头:“我暂时还没什么想法,不过勾魂笔的妙用你应该清楚,为鬼画皮,得看画师是为了什么,有的是积福,有的就是损阴德了。” 姜惜言端着熬好的草药出来,问:“什么损阴德?” 常文清笑:“没什么,和小韩闲聊了一会儿。对了,中元节那天青阳观会举办祭祀法会,你们俩要是有空可以来凑个热闹。” 青阳观每年会举办三到四次的大型法会,中元节就是其中之一。鬼节当天刚好是周六,信众和市民来了不少,有些人还从家里带了水果饭菜,准备借法会祭祀自家先人。 往年这种时候,姜惜言一直是常文清的无偿征用民工,让她提前一天住到观里,第二天帮忙准备香火瓜果。可今年小姜谈恋爱了,常文清不知道自己这么使唤姜惜言会不会惹韩烨不高兴,万一两个小年轻不过鬼节,想趁着周末过二人世界呢? 事实上,姜惜言依然准备去青阳观帮忙。 来的那天晚上是韩烨送过来的,常文清热情留他住宿,想让他感受下青阳观在夏天也不需要空调的凉爽夜晚,韩烨婉拒道:“明天我和我父亲一并过来。” “你爸也要过来?”常文清讶异道。他身边和这些富商打交道的道友都说华强集团的韩华生不信这些东西,平时祭祀法会也没见着这位富商捐香油钱,今年怎么突然开始信道了? 姜惜言倒有几分了然,说不定是怨魂那次,把他爸吓着了。 不过韩烨突然提起家里长辈,姜惜言开始心虚:她马上要见他家长了? 韩烨握着她双手,低着头和她说:“我早和他提过你了,你不用这么害怕紧张,之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是怎么来。” 姜惜言嗯一声,垂着眼没说话。 韩烨凝神看她,倒是意外地没听见任何声响。常文清吩咐小道士拿床单被褥去了,周遭静谧无声,一缕清风扫过两人肩头,还真是凉爽宜人。韩烨凑近她,四目相接,想从她眼里读出些什么,却没想到一眼望进她眼中星辰,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沦了。 好像是他主动,她配合,柔软的唇瓣触到口中湿热,主动变成攻击,配合变成迎合。姜惜言全身力气都被掏空似的,软软地贴在他身上。一股无名火点燃韩烨全身,他情不自禁地想更近一步,捧着她脸颊的一只手往下:下巴、锁骨、胸前—— 姜惜言颤抖着瑟缩,韩烨猛地停住,重新把她扣在胸前,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吓着你了,对不起。” 姜惜言脸上发烫,唇瓣因着水光有些凉意,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没……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大家都是成年人。】 韩烨听见她在心里补充,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搂着她半晌,平复内心奔腾血气,最后才吻了吻她侧脸说:“我明天早点过来帮你。” “嗯。”姜惜言鬼使神差地主动凑过去亲他唇角,抬眼看到他眼中有光,有些显而易见的惊喜,自己倒不好意思地别扭起来。 难道我平时对他太冷漠了? 明明是他看起来很高冷啊! 她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门口一声重响。一个小道士原本抱着风扇进来,结果被她和韩烨吓到,风扇落到地上,小道士脸红口吃:“小、小姜姐姐,你你你要不要风扇啊?” 后面跟着的是常文清:“要,她现在热着呢,小姜最怕热了!” 姜惜言:“常老师你好色情……” 常文清:“?” 第三十九章 鬼节 第二天一大早,韩烨带着睡意朦胧的韩华生上了车。走了一半路程,韩华生看到街边小摊摆着的纸钱香火慢慢来了精神,同时后背也有些发凉。 今天是七月半,他来青阳观祭祀。 没带司机秘书,只有他和韩烨两人。 韩华生这次过来,一是情人死后变成怨魂缠了自己一段时间,还把唯一的儿子弄到医院住了几天,他来凑个热闹,上上香,起码让自己心安一些。第二,就是想见见姜惜言了。 不是以法师和雇主的身份,而是以长辈的身份看看儿子喜欢的姑娘。 他想起在大宅见姜惜言的第一面。年轻姑娘端坐在沙发上,脸色素净淡雅,眉眼却带着一股灵动。和韩烨说话时黑眸清亮,仿佛天生带着光,让他这个喜欢在夜色中沉默的儿子也一反常态地追着这束光走。 韩华生又想了想姜惜言扔到自己脸上的那个猪头。 ……孩子看上去是不错,如果职业不是阴阳先生那就完美了。 冷不防一个急刹车,韩华生被座椅上的安全带死命一拽,勒得胸前吃痛。他皱眉看前方路况,问韩烨:“怎么了?” 韩烨一脸冷淡:“路边有香,你要不要买了带过去。” 韩华生顿悟:“哦,还是买点带过去烧吧。” 他下车买了一把细香,忽然想起过年时的新闻报道,一些市民喜欢在除夕到庙里烧头香。这头香今天是烧不到了,他看了一圈,又挑了一根最粗的香拿在手里,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 韩烨面无表情地扫过他手中口袋的一把香,单手靠着方向盘,停顿几秒,说:“等会儿别吓着她。” 分卷阅读70 韩华生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一时心情复杂起来:小子这种口气跟老子说话,生怕我把他女朋友吃了?他没说话,瞥着眼睛观察韩烨反应,见韩烨神色依旧冷淡,像座化不开的冰山,突然笑了笑,说:“你爸我也不是那种思想老旧的人,你怕我给她脸色看啊?” “姜大师本事大,见了鬼都面不改色,未必见了我还不敢说话了?” 韩烨面容稍朗。 韩华生看儿子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把人藏进心里去了,先前的复杂心思隐下去,变成淡淡的喜悦。还以为他不开窍,结果碰到喜欢的不也栽进去了? 年轻人,就是要谈谈恋爱才有生气。 韩烨来得早,停车场上还算空旷。他给姜惜言打了个电话,回头看到韩华生假装不在意的眼神,说:“上去吧,惜言在帮忙搬东西。” “她不来上香,来帮忙?” 韩烨:“青阳观的常文清道长,是她父亲的好友。” 韩华生了然地点点头,又问:“她父亲的朋友?她爸爸难道是——” 道士那个词还没说出口,就在韩烨倏然望来的眼神中烟消云散。韩华生一愣,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突兀了,姜惜言的爸爸要是个道士,怎么会结婚生孩子呢。 韩烨出声:“道士可以结婚。” 韩华生:“?” 他抬头看见长阶尽头的道观缠着白色山雾,隐约有青色道袍的身影穿梭其中,树林掩盖,又相互映衬,一座巍峨却静谧的青阳观静静伫立。韩华生心中莫名有了种不可亵渎之感,身边的韩烨长身玉立,背影挺拔,侧颜朝上望着,轮廓的骨节如脚下阶梯,沉稳不可侵犯。 韩华生突然冒了个想法出来:韩烨女朋友是姜惜言,姜惜言家里又和道士走这么近,韩烨以后不会出家当道士吧?! 韩烨:“……” 姜惜言接了韩烨的电话都跑到殿外等人,零星的几个群众踏上阶梯,她往下看了看,白雾中两个男人并肩而来。韩烨抬头便和她眼神对上,韩华生也跟着朝这边看了两眼,姜惜言矜持地露出一个笑,心跳得有些快。 韩烨今天穿的白衬衣,英朗的眉眼在雾气中有丝缥缈神秘,伴着他身影走近,姜惜言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木质香味。韩烨对着她浅笑,黑发白衣,挺拔如松,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书卷气就这么随着烟雾淡淡散开。 姜惜言规规矩矩地叫韩华生:“叔叔好。” 韩华生不如韩烨难接近,哪怕在商场打拼沉浮,也没有那股高高在上的领导风范,这一点,姜惜言初见时便发现了。只是今天这一面,韩先生变成了韩叔叔,姜惜言就有些小小的不安了。 “好,好。”韩华生笑着点头,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姜惜言头一次经历见家长这种情景,一心告诉自己不能把气氛搞僵,于是领着韩华生在观里四处转了转,介绍了周边风景。韩华生顺带问了些关于她父母的事,姜惜言以为这是长辈了解情况,老老实实说了,终于趁着空隙给韩烨使眼色: 【我会不会看起来像个导游?】 韩烨失笑,慢慢摇了摇头。 韩华生听到姜惜言父亲大名,回忆了下,问:“你爸爸以前在扬城大学上过公开课吗?” 姜海峰倒是时不时被大学请去科普民俗风物,姜惜言点点头:“您见过?” 韩华生笑容大了些:“之前我们公司承建扬城大学图书馆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太好了!是个知识分子!不是道士!】 韩烨:“……” 观里的小道士看到姜惜言陪着一个中年男人,给常文清通风报信,常道长一身明黄法衣飘飘而来,对着韩华生挥挥长袖,捋着胡子笑道:“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架势,仿佛刚从某个仙侠片场回来。 韩华生久经商场,什么大场面没看过,面不改色地接了:“您是常文清道长吧?失敬失敬。” 姜惜言父母不在,常文清有心给她扎场面,特地在韩华生面前强调了自己一观之主的身份。想来对方是韩烨的亲爸,生了个自带阴阳眼的儿子,手里还有勾魂笔,以前听道友说他不信道,常文清私下想了想,怎么说,韩华生也该是半个同道中人才对。 姜惜言看常文清脸上的笑,哪怕没有韩烨的读心术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常老师这回看错人了啊,韩烨的爸对阴曹地府一窍不通,这一趟估计就是来花钱上香买心安的。韩烨拉着她落后几步,贴在她耳边说:“主要是来看看你。” 姜惜言曲肘捅他,眼里却含笑,仔细看还有一丝羞涩,衬得眼波动人,回眸间都是晨色霞光。 今天是中元节祭祀,常文清重任在身,不能全程陪着韩华生,回头对姜惜言说:“小姜,你今天陪老韩坐在下面看就行了,就别忙了。” 老……韩?姜惜言嘴角抽了抽,半小时不到已经这么熟了吗? 韩华生面色如常:“那辛苦小姜了。” 随着天色渐亮,信徒和市民们陆续到场,还有些本地记者,本意是来拍几张照片就闪人,没想到认出了韩华生,热络地围着他寒暄,倒把韩烨挤在外围了。 韩华生之所以只和韩烨出门就是不想这么招摇,哪想到会遇到缠人的媒体。和众人谈笑几句,韩华生偏头看见韩烨已经带着姜惜言坐到位子上了,朝两人隔空点点头准备过去,却在余光中看见一个西装男人走来,同时那人叫他:“韩总。” 韩华生对着这张不算陌生的脸 分卷阅读71 想了几秒,后者伸出手来:“真是好久不见。” “确实有些日子不见了。”韩华生脸上浮起商业微笑,在对方鲜亮圆润的脸上找了一丝极力隐藏的炫耀。垂眸时见他手腕上的黑色名表,语气中带着恍然:“李总原来是发财去了,怪不得都不见你人影。” 被叫做李总的男人大名李齐,和韩华生同事扬城本市企业家。他的公司主营零售百货,前十几年一直是扬城的支柱产业之一,百货大楼也占据了市中心的最佳地理位置。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商进驻,李齐的公司几度传出融资困难的负面消息,连人带家消失了好一段时间,韩华生确实很久不曾见过他了。 李齐摸了摸严整的鬓角,几丝花白在光下略显明显,笑着的眼唇边也有掩不去的纹路,整个人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穷途末路般的自信——韩华生想:大概李齐这段时间四处借钱找合作伙伴去了,公司也许还能撑下去。 他坐到韩烨旁边,李齐的位子刚好和他挨着,弯腰和韩烨打招呼:“这位就是韩总家的公子吧?仪表堂堂啊。” 韩烨轻轻颔首,叫了声李总。姜惜言礼貌性地望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人。李齐眼尖,和韩华生说:“郎才女貌,韩总以后有福气了。” 一来二去都是商业互捧,久了也就没什么意思,旁边有人说了句法会开始,终结了两位老总之间的谈话。 常文清和青阳观的众多道士一起,念祝词,先对天祈福,再施法摆宴让百鬼享用,最后才让群众们自由上香拜神。 姜惜言本来没打算开阴眼,却感觉韩烨伸手在她眉心一点,耳边是他低沉的念咒声,很快她眼前有灰白色的雾气飘过,周身温度也跟着低下来。 他早准备了朱砂,帮她开了阴眼。 法场内聚了不少阴魂,开智和没开智的都有。人死后便不能享用阳间的食物,必须遇上祭祀才吃的了一口饭。有些孤魂野鬼死后没人祭拜,也不知道饿了多久,脸色虽然是死人的青白,但看上去还更落魄三分。 道士们自然开了阴眼,见有没开智的阴魂也来吃饭,顺便念经开智。开了智的阴魂慢慢有了意识,有的捧着饭痛哭自己已经死去,有的茫然无措望着四周的活人,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祭祀超度这种事能积阴德,姜惜言双手合十,虔诚闭眼,希望这些鬼魂都能早点投胎。内心祷告完,她抬头看见台上的常文清正朝着自己这边看,以为是在看她,姜惜言笑了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常文清不是在她,眼神好像正对着李齐。 第四十章 丢魂 姜惜言偏头,见李齐也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忍不住小声和韩烨说:“这个李总,他也信道?” 韩烨淡淡看过去,说:“没有,正在为他生病的小儿子祈福。” 到了群众自由上香时间,韩华生上完香后准备回家,想跟常文清打个招呼再走。常文清无法分身送人,客气了几句,正巧李齐也上了香,凑过来和韩华生道别。 常文清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望着李齐的背影许久才问:“老韩和这个人是朋友?” “都是做生意的,互相认识几十年了。” 常文清沉思了一会儿,看着他:“我看他面色不太好啊,子女宫深皱发青,恐怕孩子生了大病。另外,他气色虽然红润,但浮于表面不及内里,是一夜暴富的征兆,但是拿的都是不义之财。你要是方便,找个空暗示下他。” 韩华生不懂观相,但常文清这番话中暗藏的信息,和他对李齐的了解竟也差不多。他因为之前怨魂那件事开始信了阴阳风水,但是又不可能随便找个风水先生恶补这方面的知识,听到常文清分析李齐,他想了想也说了自己刚才的感受: “其实我和他来往不多,去年下半年他公司资金出了纰漏,那个时候业内都传言,说他们李家快破产了,李齐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他今天突然来上香,我还真想不起这个人了。” “他家两个孩子,和前妻生的是个女儿,现在的老婆生的是个儿子。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身体不好,这个事很多人都知道。” 常文清跟着点了点头:“家里真要破产不可能在穿着上还讲究排场,多半是用了不义之财。” “不义之财……用了会怎样?”韩华生问。 常文清盯着他,笑得有些老奸巨猾:“偷鸡摸狗、抢劫骗人这种行为,叫小不义,花了小不义挣来的钱,要么活着的时候遭报应,要么死了以后到阎王殿面前走一圈,被这些阴间大佬判刑。像挖别人财运这种行为,就叫大不义,大不义报应来得特别快,别看现在一夜暴富,很可能再过两天马上家破人亡,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而且人死了到了地府,还要被阴间量刑,不能投胎。” 韩华生听得心里猛跳了几下,面上依旧沉稳做派,韩烨波澜不惊的一张脸大概是像了他。常文清拍着他的肩膀和煦一笑:“我知道老韩你不是这种人!” 韩华生:“……谢谢。” 韩华生下山时多提了一嘴,想和姜惜言吃个午饭,地点没选在韩家,而是去了一家他平时常去的酒店。领班过来接人时对着韩烨和姜惜言笑:“韩总半个月前就来订包间了。” 意思是,专程为了姜惜言订的。 韩烨低头看了她一眼,姜惜言觉得自己如果会读心术,大概能从这眼神中读出一些话来:我父亲很重视你。 那、她担心的家庭伦理 分卷阅读72 大戏看样子不会上演了。 韩华生今天主要作为一个长辈招待姜惜言,他平时话也不算多,出席活动有秘书写发言稿,韩烨不常在家,他私下其实很难有这种家人相聚的时刻。姜惜言起初有些拘谨,韩华生主动给她夹菜:“在叔叔面前随便一些就好了。” 韩烨忽然轻轻勾唇,想起几个月前的晚上,韩华生第一眼见姜惜言,确实把她当成未来儿媳妇了。 只是那时是错觉,现在成真罢了。 饭桌上韩华生提到常文清说李齐的那些话,姜惜言感兴趣地放下筷子,附和道:“既然是被常老师看过面相的,那肯定没错了。您私下有空的话,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提醒下他。” 韩华生浅笑着点头,脸色有瞬间的纠结,又继续招呼姜惜言多吃菜。 韩烨沉默着看他半晌,收回目光,开口:“如果你和他不熟,就不用多此一举,因为就算你提了,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话正好点中韩华生心事。 他和李齐虽然认识了几十年,但两人事业上没太多交叉点,合作的机会也不多。这么冒然地说人家用了不义之财,说不定商业情分也没了。毕竟他一生在商场打拼,不会轻易舍了人脉。但要是就这么闷在心里,万一真过了几天李齐家破人亡,他眼睁睁地看着,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韩华生点头:“你说的也对。” “如果这位李总真用的大不义之财,那多半是挖了某个富商的财运。挖财运这种事必须知道对方姓名和生辰八字,再让法师用对方贴身的东西做法,比如头发指甲、穿戴几十年的衣物这些。叔叔如果觉得不方便问李总的话,可以注意下周围的朋友,有没有突然遭逢巨变,家里无缘无故破了财的人,如果有,可以让他到我那里看看。” 韩华生好奇:“财运,也能挖?” 听上去就跟挖矿似的。 姜惜言:“能,人的命数、福气、财运这些东西,通通可以挖走的。但是都是损阴德的事,帮忙做法的法师也会跟着遭报应,正经的道士不会帮人做这些。” “原来如此。”韩华生似乎叹了口气,“李齐的儿子从小就身体不好,要是他因为想给儿子治病才整出这些事的话,也想得通。” 一顿饭吃到最后气氛总算活络不少,韩华生下午约了人喝茶,临走时让姜惜言有空到韩家玩儿。他没带司机出门,不过也没要韩烨送,自己打车走了。 姜惜言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禁让韩烨侧目:“很紧张?” “当然啦,和上次见面不一样好不好。” 他瞬间想了想,如果是他见姜惜言的父母,恐怕也不比她好到哪里。 韩烨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姜惜言啧一声,摇头:“说不清楚,他们出去办事不会中途跟我联系的,办完了人自然就回来了。你想见我爸妈了?” 韩烨认真看她的眼:“当然,总要快点定下来。” 姜惜言回味了一遍韩烨话中的这个“定”字,一下往结婚的方向偏了,顿时老脸一红,韩烨还火上浇油——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睫,,搂着她低声说:“结婚有什么不对?” 她抿唇笑了笑:“对,你说的都对。” 常文清结束了祭祀法会,晚上下山约着姜惜言和于采薇吃晚饭。七月半这一天和平时大不相同,路边上时不时能见到给亲人烧纸钱的人。街上阴魂飘荡,伴着阵阵阴风,纸钱的火苗也窜得有半树高。有的小区门口还贴了公告,不准住户随意在小区烧纸,以免发生火灾。 常文清今天超度百鬼挺兴奋,不顾于采薇拒绝给她开了阴眼,在路上边走边给她介绍见到的阴魂。 于采薇:“我平时见死人都够了,并不想见到他们死后的鬼样子。” “呀,刚你说话的时候一个鬼从你身上穿过去了,是不是觉得刚才身上特别冷?”常文清凑过去问。 于采薇:“……” 突然常文清步子一顿,于采薇问他:“怎么了?” 常文清指指前方:“两位无常来了。” 七月半是鬼节,到了晚上要关鬼门关,除了阴差过来带人,还得有黑白无常坐镇。一是威慑阴魂,让他们不敢乱来;二是怕阴差清点人数的时候漏算,黑白无常带着册子过来好一一核对。 两位无常一黑一白,身材和活人一样,头戴高帽,阴气最盛。阴差度人其实是一件需要适当避讳的事,他们每次就算开了阴眼,但遇上这种事,都是远远地看几眼,或者偏头不看,从不会主动凑上去。 四个人站在大街这头没有动作,于采薇问:“要不咱回去吧?” 有个声音从远及近道:“法师留步。” 黑白无常飘到他们面前,长舌飘飘忽忽,停在于采薇眼前。 于采薇:“!!!” 常文清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虽有疑问两位无常主动打招呼,还是礼尚往来:“两位爷,今天不忙?” 一位母亲带着放学的儿子从他身边路过。常文清蓄了胡子,脚上穿的道士布鞋,男孩指着他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问妈妈:“妈,他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装疯卖傻骗咱们同情心呢,别捐钱。” 常文清:“……” 白无常惨白的脸转向他,血色的眼眶似乎弯了弯,像是在笑:“法师今天超度亡魂,辛苦了。” 常文清笑:“比不上二位,每天缉拿恶鬼,你们更辛苦。” 于采薇被阴气感染,浑身发凉,听着常文 分卷阅读73 清和黑白无常打官腔,有些无语地扯扯姜惜言袖子:“地府公务员的做派和咱们这儿差不多啊。” 姜惜言垂眼示意她别说话,黑无常听见于采薇嘀咕,沉沉地笑了两声,笑声听的人心里瘆得慌。黑无常平时多缉拿恶鬼怨魂,脾气火爆,性格也直来直去,于是不等白无常打官腔了,直接说:“最近地府丢了不少魂魄,手底下的人在阳间找了挺长一段时间也没发现半点踪迹。” 他话一停,通红的眼在韩烨脸上转了一圈,却看见后者没有避讳地盯着自己,不恼不怕,遂笑了笑:“手下人说这扬城出了勾魂笔,还弄丢了。小哥还是上点心,笔丢了不要紧,有人用这笔聚魂画皮可就遭了。” 常文清笑容顿了顿:“有人聚魂?” 白无常道:“莫名其妙丢了阴魂,找不回来,很可能被人聚魂或者炼化了。法师平日多留心,若有可疑人士,麻烦即刻写封文书到地府,我们好派人来抓。” “两位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有情况我会通知阴差。” “麻烦法师了。” 黑白无常顷刻之间便消散不见,大街孤寂,只剩来往人群和将息未息的纸钱火苗。姜惜言手心发寒,被韩烨攥着:“冷?” “要是静空真用勾魂笔聚魂画皮……” 阴魂披上人皮,看上去和活人无异。人皮盖阴气,要是恶鬼怨魂都有了人皮,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冷冷说:“会找出来的。” 第四十一章 穷鬼(上) 黑白无常的提醒让常文清连续跑了几天的道协办公室,几位主持扬城道界大局的道长已经掌握了静空的全部资料,算出她并没有离开扬城。本来想让王强夫妻协助报警,结果他们一家在吴子晴出院后就搬了家,再也联系不上。好在送子庙的道姑们以举报的形式,告知警察静空以神像行骗,警方这边以诈骗罪的名头全城通缉静空。 韩烨擅长卜卦,自己用罗盘也算出了静空的大致去向。他身边朋友虽不多,但可以借韩华生的人脉帮忙。中元节过去了大半个月,韩烨手里压了两张要改的建筑图纸,工作下的空闲时间几乎在外奔波找人,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算起来,和姜惜言在一起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姜惜言周末没事,大清早就到店里守着,中午的时候韩烨来她这里吃午饭,姜惜言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人也清减了些,额前细小的碎发遮着眼,几分冷清几分萧瑟,仿若扬城的早秋,凉意袭来却不自知。 “只要她在扬城,就跑不出去,总会找到的。”姜惜言安慰他,“现在警察也在找他,我们也等等警察的消息。” “嗯。”韩烨随意拨了拨她肩上垂下的发,先前在外面冷着的心在她面前热起来。姜惜言低着头算头天的账,鼻翼莹白,嘴唇水红,下巴弧度刚好,让他的手指留恋不舍地勾勒一圈,最后轻抬着送到自己唇边。 一个带着无限思念缠绵的吻绽开在两人唇舌间,韩烨口中全是她香甜的气息,像受了蛊惑似的,突然不管不顾起来,在她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姜惜言吃痛,打了他胸口一下,韩烨猛地抱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到身前的桌子上,继续攻城略地。 对方的呼吸含着热气,隐约间还叫着她的名字,姜惜言因为这些天也想他,一时有些放任韩烨,等察觉他的吻似乎有些不受控制起来,姜惜言终于忍不住提醒:“韩烨……” “嗯?”迷离勾人的腔调,因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胸膛共鸣,点燃了姜惜言的神经。 再这么下去,可能就刹不住了。 姜惜言伸出两根手指挡在两人唇间,一手攀着他的肩膀,红着脸说:“大白天的,注意形象。” 她的手指嫩白,指甲泛着透明色泽,按在柔软的粉唇上,平添一股暧昧风情。韩烨眸色幽深,不知道该看她情动羞涩的一双眼,还是该继续吻她的唇。最好从她清丽好看的眉眼开始,一路朝下…… 他低头靠近,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沙哑嗓音问:“不是白天就可以么?” 情和欲交织出一个人纷繁复杂的感情世界,有了这两个字,才有亲朋爱人,仇敌所恨。他年少无情无欲,有的,都是从人鬼心里看到的阴冷怨毒和粗鄙可笑。从前看宗教卷宗,知道佛教传说中有位锁骨菩萨,她变为美女,以欲诱少年诵佛经,度化俗人,使人永绝淫欲。现在他的锁骨菩萨来了,不过不教他诵经向道,只教他两个字,爱情。 他轻触她的唇瓣,眼睫盖住虔诚,心里描摹她的模样,将这两个字变成四字。 一生所爱。 再没有其他人了。 姜惜言懂了他的意思,平时提到这些,她总是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今天靠在他怀里笑了笑,声音很轻:“可以。” 韩烨心里发胀,抱了她一会儿,抚平她衣领的褶皱,走到旁边接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姜惜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账单已经忘了记到哪儿了,她盯着纸上的一堆数字看,被扰乱的思绪还是没能算出个所以然。 算了,等韩烨走了再算。 之前订的午饭外卖已经到了,姜惜言和韩烨坐在小方桌边吃饭。今天点的红烧牛腩有一整块的老姜,姜惜言从来不喜欢这些辅料,用筷子夹着朝店门口的垃圾桶一扔,一只男人的脚凭空迈了进来,老姜正好打到他裤腿,慢悠悠地落到他鞋面上。 姜惜言蹭地站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着就扯着纸巾去帮人擦鞋。 分卷阅读74 男人忙拘谨推辞:“没事,没事,打扰你们吃饭了。” 身后的韩烨突然喊:“曾叔叔。” 姜惜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人,认识的? 男人朝姜惜言笑笑,体态得当,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像极了七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姜惜言也跟着叫了声叔叔,他点头应了,却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韩烨提了椅子过来,侧身时和姜惜言对视一眼。姜惜言脑中灵光一现,在男人窘迫纠结的眉眼中想起她不久前曾和韩华生说的挖财运一事。 她上下看了看对方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还看不出什么名堂。姜惜言伸手过去和他握手,低头看见这只有些粗粝的手上,大拇指的位置有道很深的环形痕迹。 以前这只拇指上,应该戴了枚戒指吧? 大拇指上戴黄金珠宝玉扳指,都是金钱和权利的象征。现在戒指没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挖了财运。 为了证实她心中猜想,男人对着姜惜言自我介绍:“你好,免贵姓曾,和韩烨的父亲是朋友。” 姜惜言抿嘴笑,不说话。 他又说:“是老韩让我过来看看……看看……” “财运?”姜惜言接话。 他一愣,抖抖嘴唇,许久没说一个字。 韩烨搭着姜惜言肩膀,对他说:“曾叔叔,这是我女朋友姜惜言,你心里想的事,可以跟她说说。” 他看韩烨一眼,又看姜惜言半晌,唉了一声,叹了叹气。 韩烨在姜惜言算账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在她面前晃了晃:曾介非,家中盗窃。 姜惜言眨眨眼睛,表示明白了。 “您家里丢了东西是么?” 曾介非看她的眼睛都直了,有些磕盼地说:“是的,是的。” “一个多月以前不见的,家里保险箱的金条现金,还有我太太收藏的名画,一夜之间全不见了。我们家有视频监控,也报了警,但是不管是视频还是警察,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好像这些东西自己长了脚会跑一样。” 韩烨问:“一共多少钱。” 曾介非颓败地答:“好几亿人民币。”他沉默片刻,看向姜惜言:“姜小姐,实话说,老韩给我提什么挖财运这种事我其实不太相信的,所以我一直没来你这儿。但就是前天,我们公司有两位重要外商伙伴突然撤资,我昨天才知道消息,他们投资了天润商贸。” 天润商贸的老板,是李齐。 “我晚上想了很久,觉得这可能是巧合——”但巧合中又藏着一丝怀疑不甘,万一、万一韩华生说的是真的,李齐挖了他的财运,让他家短短一月内就损失十几亿资产,他怎么能放任李齐作怪呢! 姜惜言低着眼看他的拇指:“您的戒指也是一个多月以前丢的?” “是。” “这戒指跟了您多少年了?” “少说也有二十年,是用我挣的第一笔钱买的。” 这倒是满足了李齐拿别人贴身物件做法的条件,但仅凭这些姜惜言还不敢下论断。曾介非和韩华生几十年的交情,姜惜言又是韩烨的女朋友,他今天来了,索性将心中所有疑惑都说了,让姜惜言帮他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家这一个多月不仅是丢了钱,家里人好像也倒霉的很。我女儿和女婿感情一直很好,大半个月前突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最近竟然还闹着要离婚。我太太五天前下楼踩空了,现在左腿骨折还打着石膏。” “公司也人心惶惶,员工们到处传流言,说公司没了资金链发不起工资,马上要开始裁员了。你们不知道,这个星期人事部收到的离职申请是平时的好几倍。我手下一个得力干将也准备辞职,我刻意打听了下他的下家,还是天润商贸。” 姜惜言沉思,提了个要求:“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去您家看看?” 曾介非当即答应,起身时看到桌上摆着没吃完的饭菜,快速走到门外给家里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做桌好菜招待客人。 曾介非的太太林茵一直知道韩华生有个独子,很久之前见过几面,觉得韩烨高大英俊,沉稳可靠,一度还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说来也是女儿和韩烨没有缘分,两家相亲还没准备好,她就回来说自己交了男朋友,非君不嫁,林茵还可惜了一段时间。 今天丈夫带回了韩烨和一个漂亮姑娘,说是韩烨的女朋友,也补充了一句:请来看财运的师傅。林茵了然中带着丝不解,还有年轻姑娘搞风水的?这一行不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么? 曾介非先招待姜惜言和韩烨吃午饭,等两人吃完饭才带着他们把家里四处转了一圈。他家是三层的独栋中式别墅,家具摆件都是名贵实木打造,枣红色的木头看上去不如明亮的瓷砖华丽,却自带低调奢华。 韩烨站在二楼卧室外的走廊上看下方大厅,脑中忽然浮现起不久前的幻境景象,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像是被刀片刮了一下,在耳边铮铮作响。他猛按着自己太阳穴,余光见到姜惜言从卧室出来,韩烨调整呼吸,片刻间面上已经恢复原样。 姜惜言顶着额头上的阴眼把别墅看了个遍,看了韩烨一眼,后者朝她点头。 曾介非问:“姜小姐,看出什么来了吗?” 姜惜言答:“有人把穷鬼请到您家了。” 第四十二章 穷鬼(下) “穷鬼?”曾介非吃了一惊,提到鬼字,马上在刚才的卧室里看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看得他莫名心发凉。 林茵向来注重传统节日,对老一辈口 分卷阅读75 中的节日忌讳记得很清楚。听到姜惜言说穷鬼,她犹豫着问:“过年的时候,正月初六要送穷鬼,你说的穷鬼和这个穷鬼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不过现在家里这个,是被人请过来的。”她站在卧室门口朝里面望了望,角落里衣衫破烂的阴魂默默和她对视,一人一鬼互相看了一会儿,穷鬼好像对她这张新鲜脸没了兴趣,蹲下身望着窗外装忧郁了。 姜惜言:“……” 挖财运有很多方式,有些是破坏别人家中风水摆件,让财运漏个缺口出来,叫散财;一些法师会直接请小鬼搬财,还有的就是挑个有钱对象,做法送穷鬼,把别人的财运接到自己头上。如果真是李齐给曾介非送的穷鬼,用心也太毒了。普通人通常送一个穷鬼就行了,姜惜言数了下,曾介非家每个卧室都有一个,客厅沙发上还躺了一个。 这是准备把他家财运搬空的节奏啊。 “那得想个办法把他送走啊,不然一直在我们家住着,我岂不是还要破财?”曾介非对李齐恨得牙痒痒,“这个李齐,亏我这些年还当他是朋友,他去年问我借了几百万我都没让他还,现在居然给我送穷鬼搬我的财运!” “现在还看不出来是不是那位李总给您送的穷鬼,我先帮您送走吧。” 林茵问:“怎么送?” 姜惜言:“买七个垃圾桶,客厅和每个卧室都放一个。每天打扫卫生,把垃圾倒进去,连续打扫七天。准备七根香七件破衣服,七天后和垃圾一起带到城北的垃圾处理中心扔了,扔的时候拜三下,把香点燃放在垃圾袋面前你们就可以走了,走的时候别往回看,不然穷鬼会觉得你送他的心不诚,还会跟着你回家的。” 曾介非迅速记下,又问:“七个?会不会太多了?” 姜惜言尴尬地笑了笑:“不多,您家刚好七个穷鬼。” “……那我怎样才能知道谁给我送的穷鬼呢?” “扔垃圾那天我和您一起去,到时候就知道了。” 曾介非松了口气,眼中又有了希望:“我家丢的钱和那些名画古董,还能找回来吗?” “这个不好说。”姜惜言耐心给他解释:“不管钱还是古董、公司,这些都是财的代表。财运有损,那代表财的这些东西就会跟着受损。如果我们把穷鬼送走以后您的财运回来了,可能您丢的钱财会突然被警察找回来,也可能会以其他方式回到您家,比如说买彩票中了头等奖,或者公司股价接连猛涨,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曾介非听得接连点头,心里盘算着到哪儿买彩票。抬头时看到韩烨清隽的脸上一抹极淡的笑意,遂朝他笑了笑:“叔叔没有什么见识,让你见笑了。” “哪里。”韩烨客气。 曾介非立刻按照姜惜言的交代买了垃圾桶,平常打扫卫生这种事都是请阿姨来做,这次他不敢假手他人,林茵腿脚不便,打扫的事就被曾介非一人包揽。女儿回家时还笑他,不该听这些封建迷信,曾介非盯着她上楼的背影得意一笑:等穷鬼送走了,你和女婿也不会天天吵架闹离婚了。 一星期后的早晨,姜惜言和韩烨如约而至。曾介非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老旧的面包车,后备箱里装着七个黑色垃圾袋和破烂衣服,看样子是生怕自己打扮太富贵穷鬼不肯走了。他当了回司机,等红灯的时候转头和姜惜言说:“为什么一定要去城北的垃圾处理中心呢?城南这边也有啊。” 韩烨说:“南北、东西各自对立,这样也是保证穷鬼走得更远,不会再回来。” “原来是这个道理。”曾介非看着韩烨笑,“你也懂这些东西?女朋友教的吧?” 韩烨面不改色:“嗯。” 姜惜言捏了下他的手指,憋着笑投过去一个眼神。 【很会装嘛。】 韩烨把她的手反扣在手心,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还好。 早上路况良好,曾介非怕耽误了吉时,很早就开车出发了,到城北垃圾场时还不到九点。巨大的垃圾场门口停了两辆装垃圾的大卡车,若有若无的异味随风飘来,曾介非捂着鼻子皱眉,赶紧把准备好的香火拿出来。 姜惜言检查了垃圾袋和破衣服,衣服应该是被故意剪烂的,她还看见了一件女士皮夹克上面的名牌标记,心想这七个穷鬼还真是害得人家破财,送他们走也要斥巨资。 姜惜言把七件衣服分别放到垃圾袋中,把袋口套牢,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火,再让曾介非上前挨个拜了。香火升起的缥缈烟气在空中慢慢显出七个人形,穷鬼们贪婪地吸着香火,灰白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满意沉醉的神色。 曾介非当然看不到这些,他小声念叨求这些穷鬼从哪来就到哪去,再也别来找他。想起姜惜言让他拜完不准回头,他拿不准什么时候算拜完了,偏头小声喊她:“姜小姐,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您回来吧,把香插在地上就行,记住别回头。” “哎!”曾介非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从车两边的后视镜上看见姜惜言和韩烨还站在原地,他忙避开眼,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回头,握着方向盘闭着眼睛喊两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穷鬼们受了香火,就代表同意被曾介非送走了。身形在空中渐渐模糊,聚成一股黑青色的烟,朝着某个地方飘去。他们因人作法而来,现在就该回到原主身边等对方再次派遣。姜惜言和韩烨上了车,对着曾介非说:“您先下来,韩烨来开车。” 分卷阅读76 她神色郑重,曾介非愣了下,照着她的话做,下车时闭着眼不敢看垃圾堆的方向,还有几分滑稽。只是姜惜言现在笑不出来,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跟他说:“我们现在去找给您送穷鬼的人。” 曾介非心头猛跳,要是被他逮到谁对他们家心怀不轨,他肯定要让对方牢底坐穿。 曾介非是外地人,因为妻子林茵才在扬城定居。虽然他对扬城已经十分熟悉,但看韩烨开车这路子,一会儿在城中大道,一会儿又拐进小路,一时分辨不出韩烨究竟想去哪里。直到两边路况渐渐稳定下来,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有了丝熟悉感:“这不是我以前来过的高尔夫球场吗?” 韩烨踩了刹车,眼中阴阳大开,剑眉飞扬,一双黑眸凌厉,眼见着空中的黑青色烟雾直直落下—— 方位,正好是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厅。 李齐正在和两位外商聊天,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打了个抖,偏头看过去,女人姣好的眉眼间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这张白玉无瑕的脸也跟着狰狞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随时可以撕破皮相冲出来一般。 他一惊,赶紧和外商说了声抱歉,拉着女人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急切地问:“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女人正是在送子庙后山消失的静空,她换下道袍,改换衬衣包裙,化了妆,和当道姑时的她大相庭径,就算是庙里的师姐师妹也不一定能马上认出她。静空一掌打在身后的白墙上,手落下时有丝丝红色在指缝中若隐若现。 李齐知道她会道法,却不知道一个女人心这么狠,力气这么大,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静空死盯着他:“穷鬼被曾介非送回来了。” “这么怎么可能?我们不是送了七个过去吗?七个都被送回来了?”李齐连声求证,把静空问得心烦,喝止道:“慌什么!” 李齐怕她,当即不敢说话。他靠了静空挖财运,才能让公司转危为安,这会儿穷鬼被人送回来了,后面还要仰仗静空再想办法。 中年男人有些畏惧地站在年轻女人身边,红着一张脸,脖颈后还冒着汗。过路的球场工作人员认出了这是天润商贸的李总,但不认识静空。大家都瞧好戏地朝这边望了望,心里猜测这女人会不会是李齐在外包养的小三。 要真是小三,那这小三架子还真大,能让李齐看她脸色。 静空纤指一挥,那些李齐看不见的阴魂们便消失在她指缝间。他只觉得身上有点凉,等了几分钟见静空闭眼深吸了口气,说:“先过去和那两个洋人告辞,回去我再想其他办法。” “好、好!” 李齐伸手抹了抹脖子上的汗,脸上恢复了之前的谈笑风生,想着怎么和外商道别,到大厅时看到熟悉的男人身影,差点没站稳。 曾介非的眼神在镜片下看不分明,但李齐看他朝自己气势汹汹地走来,全没了平时知识分子的那股斯文书卷气,转身还没来得及往外跑,衣服后领就被揪住了。曾介非把他身子搬过来就是闷头一巴掌,怒道:“好你个李齐,竟敢这样对我全家!” 李齐脸上吃痛,心里蒙羞,已经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横着一股气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曾介非冷笑:“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偏头时看见李齐身边的漂亮女人,对方也被他突然袭击懵了几秒,一只细白的手抓着包,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黄金镶红宝石的戒指。曾介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戒指原来是被你偷了!” 静空陡然被他抓住,恼怒着想摆脱,却因为曾介非暴怒中的力气一时半会儿抽不了身。她已经看到那天追她的一男一女,低着头低声嘶吼:“放开我!” 大厅乱作一团,姜惜言报了警,韩烨上前拦住曾介非,冰凉却有力的手指扣住静空努力挣脱的手腕,眼中厉色横生,一字一句道:“笔拿来。” 第四十三章 审问 女人红唇艳妆,发丝凌乱却不失娇俏美丽,很难让姜惜言把她和送子庙匆匆一瞥的静空道姑扯上关系。唯有她沉黑眼中纠缠的愤恨与恶毒,让姜惜言相信那片诡异尸林,确实出于此人之手。 她和韩烨一起反剪静空双手,一个警察常用的缉拿姿势把静空按在墙上。女人的身体和白墙撞击发出一声沉闷重响,静空的脸压在墙上有些变形,五官皱在一起,眼中似有点点猩红。 另外一边,曾介非还在和李齐扭打,李齐看样子逃不出去了,韩烨瞥了一眼,直直看向静空,冷声重复:“笔拿来。” 静空嗤笑,像是挑衅:“你不知道自己动手找吗?”她灵活地动了动腰,身上的确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 姜惜言弯腿顶她膝盖,静空不稳跪在地上,姜惜言正气凌然地喝止她:“不许在他面前扭!” 韩烨眼含深意地看姜惜言一眼,后者没发现他的目光,继续教育静空:“你这个假道姑,等着被道协除名吧!看待会儿警察来了你还怎么狂!”姜惜言蹲下身,同样挑衅般地回应她: “你以为你把勾魂笔藏起来我们就没办法了?全扬城就这么一支勾魂笔,而且很有可能整个西南片区都找不出第二支。勾魂笔认主,和主人有心神感应,它笔尖阴气自然会让韩烨看到,你费尽心思地藏,我们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出来。” 静空狠狠瞪着她,眼中悲怨又疯狂,姜惜言在这双眼下心头微凛,瞬间眼前翻涌无数怨魂模样。她开了阴眼,看得 分卷阅读77 出静空身上有极淡的阴气,却又不敢断定这些阴气是来自之前消散的穷鬼,还是静空本身。 如果是怨魂附身,那静空应该面带黑煞才对。 难道她真的仅仅是个走上邪门歪道的道姑? 外面警车铃声呼啸,很快来了七八个警察,腰上别着手铐,叮叮当当地快步走近。警察分开扭打在一处的曾介非和李齐,曾介非觉得没消气,最后还踹了李齐一屁股,鼻梁上的眼镜也打没了,微眯着眼喘着气跟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审问他!这个人心怀不轨,他嫉妒我家有钱,给我家送、送……” 穷鬼两个字在七八双黑沉的眼下没好意思说出口,曾介非换了个口吻:“他用不法手段坑骗我家巨款!” 警察们互相交换了眼色,心想遇上个诈骗犯,于是同事之间互相配合着把李齐先铐住了。为首的队长不带感情地看着曾介非:“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既然他诈骗你家财产,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姜惜言喊:“还有这个!” 队长背着手走过来,目光触到静空跪地的姿势,有几分笑意地把姜惜言上下打量一遍:“这女的和刚才那个男的是一伙的?” 姜惜言点头,扒开静空的手掌给他看:“这枚戒指,是刚才你们一并请去警局调查的那个中年男人的,他家上个月不见了这枚戒指,还有很多名画古董,报过警,你们可以查。” 队长了然点头,招来同伴把静空铐住,扭头朝姜惜言笑了笑。男人正派方正的一张脸是健康的浅麦色,牙齿整齐洁白,五官端正,赫然是不少人心目中的正义警察形象。韩烨神色疏离,心里却不喜其他男人用这种类似欣赏的眼光看姜惜言。他走到姜惜言身边,自然地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问:“需要我们也去警局么?” 队长眼神落到交缠的一双手上,笑意淡了些:“需要。”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休息厅,李齐脸上刚才的激动挣扎消下去,只剩一脸听天由命的颓败。静空默不作声地被两名警察押着,在要跨上车时,却突然疯了一般挣脱警察撞向车门,连撞两三下,车门上见了血,所有人都懵了几秒,最先反应过来的队长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按住了!” 四五个警察一拥而上,终于把静空控制住。 静空和李齐上了一辆警车,韩烨隔着玻璃看她鲜血淋漓的一张脸。静空血流下的眼眸也染上了红色,红眼殷唇,对他隔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张嘴动了动,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车发动得太快,韩烨眼前一道迷雾吹过,没能看清,脑中依稀存了点景象,心里只有一个感受:那张嘴仿佛是在吐什么东西。 他久久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孤身站在人群外围,背影萧索孤寂。姜惜言凑上去念叨:“静空怎么老看你?她刚才是不是还对你笑了?”她停顿了一下,冒出个天马行空的猜测:“是不是在山上对你一见钟情,所以弄了个尸林想杀我,以为这样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韩烨看她一眼,摸她脸颊,意外地顺着她的话说:“是,她也看出来我爱你。”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谈过爱,哪怕是两人亲密无间耳鬓厮磨,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中奔涌沸腾的种种情绪,却没有听过这三个字。姜惜言不觉得女人想听男人说“我爱你”是种特别矫情的表现,虽然她平时也没刻意要求这些,但在韩烨目露深情的神色中,姜惜言心中满足又酸麻,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命运感,朝他笑了笑。 我也爱你。 韩烨跨近一步:“这里也要说。”他微微垂眸。 姜惜言微微红脸:“我也爱你。” 身后的警察喊他们俩上车,韩烨将满腔旖旎压在心底,先前对静空的种种想法猜测又涌上来,让他看上去面色沉静淡然,却又是生人勿进的疏离冷寂。前排开车的队长向姜惜言了解了一些情况,当然送穷鬼这部分她省略了。 “她之前是龙溪镇宜兰送子庙的道姑,给人解签算卦的,骗人家请神骗了好几万,前段时间从庙里逃跑了,道协那边也在找她,还好今天被你们逮到。” 听完姜惜言的话,警察本以为是经济类案件,没想到扯出道协。案件里混了宗教人士,又不是邪教,那是不是也应该通知下道协那边? 队长沉思片刻:“好,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 姜惜言笑:“不客气,为民除害嘛。” 队长也跟着笑了笑:“我叫张沭阳,你呢?” “姜惜言。” 他哦了一声,又问:“你男朋友是?” “韩烨。” 她没反驳男朋友的说辞,张沭阳在后视镜中对上韩烨黑如古潭的一双眼,几秒后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 曾介非之前因为家中丢失财物的报警信息很快被警方调出来,那些丢失的古董名画没找到,只有静空手上的戒指在,不过也算是赃物。张沭阳沉着一张脸在审讯室审问李齐:“戒指怎么来的?” 李齐不吭声。 是不敢吭声。 在这里承认,一切就都完了。 张沭阳搞刑侦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对这些人的心态也把握得八九不离十。他到了警局就查了李齐和曾介非的身份证,两个人都是本市的大企业家,他母亲还十分喜欢逛李齐开的百货商场。张沭阳没继续逼问,出去抽了两根烟,烟雾中抬手看看表,再扭头看看关押静空的那间审讯室。 外面渐渐有人声传来,视线里有道袍飘 分卷阅读78 过,看来是道协来人了。 “头儿,你要的资料。”有人递上来一叠纸质文档,张沭阳眯着眼打开翻了几页,突然扯了个笑,转身进门—— 白纸黑字落在桌上,李齐看到新闻上的标题,身体颤抖,还是不说话。 张沭阳不恼,慢悠悠地说:“李总,这些是您的公司最近一年来出过的大大小小的新闻,您没看过的话,我帮您读一下。” “天润百货被多名消费者共同举报售假。” “据记者了解,共有三十二名消费者实名向消协举报,他们从天润百货买到的奢侈品并非正品,要求天润百货退款并向公众道歉……” “哦,还有这篇。天润商贸资金链漏缺口,公司内部知情人透露消息称,天润的资金链问题早在前年便初现端倪,目前已有多名股东撤资。撤资原因尚不明朗,但记者了解到,天润商贸曾大规模投资日升集团,而日升集团因为涉黑、诈骗等非法行为已宣告破产,总计四十五位集团高层已经伏法……” “我确实缺钱。”李齐淡淡道,“但是我没偷曾介非家的古董。我这么缺钱,要真是偷了古董字画,肯定第一时间就转手卖了,这些东西放在手里也不会变钱,你说是不是?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到我家还有我的办公室去找。” 张沭阳观察着他的表情,点头:“那戒指呢?” 李齐背往椅背上一靠—— 开始泄气的征兆。 张沭阳在他面前坐下,静静听他交代。 “是我的意思,让师傅帮我偷的。” “师傅?” 李齐:“就是你们说的静空道姑,刚才用头撞车的女人。” “你刚才说,缺钱的话肯定第一时间把东西卖了。那枚戒指曾介非买成三百多万,是个百年前的老物件,你怎么不卖?” 李齐想到了什么,眼中溢出心虚和惊惧。纵然他低着头,半张脸在阴影中,张沭阳也从他脸上抓到了些蛛丝马迹。他停了手中记录的纸笔,轻松地笑了笑,说:“那个道姑是你的情人吗?把偷来的戒指送给她当定情信物?” “怎么可能!”李齐立刻反驳。 张沭阳迅速变了脸色,沉着嗓音道:“李齐,就算你不交代这桩盗窃案,你之前投资涉黑集团涉嫌洗钱和非法融资,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我们经济纠察组的同事已经跟了天润商贸一两年了,现在手中证据充分,你如果不想交代戒指的事,把之前的非法行为好好说说也是可以的。” 李齐脸上青白交加,大滴的汗珠掉落,眉头纠结,严重又浮现刚才的惊恐神色。张沭阳等他自己理清思绪,十来分钟后听到李齐脱水般无力的声音:“警官,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张沭阳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有你妈个鬼。 第四十四章 静空 张沭阳从审讯室出来,锁着眉靠着门框没说话。走廊上来来回回跑了几个同事,他随便拉住一个人问:“那个道姑什么情况,问出来没有。” 同事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头上指了指,小声说:“局长来了,和道协那边的人一起商量呢。” “局长来了?”张沭阳眉头更深,“说什么了?你听见没有?” “不知道,副局陪着,没要其他人进去。”同事朝他背后的门扬扬下巴,“你这个呢,问得咋样了。” 张沭阳含糊一声:“交代了些,道姑手上的古董戒指,是他指使去偷的。关于他公司的经济案件,他也说了。” “嚯,这年头的出家人也是绝了,不老老实实看破红尘,跑到外面来鬼混。看着长得还挺标致的一个女人,撞车的劲儿那么大,刚才医生都惊了,头撞成那样人居然没事,你说她不会入了邪教,练了什么铁头功吧?” “对了,小黑那边又把曾介非家里失窃那天的视频调出来看了,真没见到人影儿,这个道姑难道会穿墙?”同事摸了把后脑勺,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哎,都是我刚见了一群道士,瞎猜瞎说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穿墙术。” 张沭阳淡笑,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忙,我去局长那边看看去。” 一转身,张沭阳嘴角放下,不急不慢地走到静空那间审讯室门口坐着,鹰眼在前方大厅环视一圈,落在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对面站着姜惜言,背对着自己,看不见长相,倒是偶尔侧身时下巴上的长胡须十分惹眼。 道士面前的姜惜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笑,白皙素净的一张脸沐浴在淡光下更显得肌肤洁白透明,眉清目秀。 这么乖巧的样子还真和先前扣人时的利落洒脱大相庭径。张沭阳无声微笑,等觉察到自己因为一个初识不久的女人动了点小心思,他稍显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麦色脸上的些微异样稍纵即逝。 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儿来讲,他这种多余心思是没有必要的。 张沭阳抿着平直的唇线,脸部轮廓硬朗分明,是真正在警察生涯里锻炼出的男子汉气概,人一出现,仅是外表也很难不让人注意。 姜惜言朝他那边瞟了两眼,跟常文清说:“常老师,那个是张沭阳队长。” 常文清没多大兴趣,礼节性地冲张沭阳点点头。姜惜言不经意的一个举动落到韩烨眼里,虽知道她和张沭阳没有半点可能,但还是平白无故胸闷,毕竟张沭阳时而投来的眼神总带着点好奇和欣赏。就像守株待兔的猎人一般,仿佛只要他露了破绽,对方就能把姜惜言这只兔子叼走。 ……绝无可能 分卷阅读79 。 静空落网无疑是最近道界的一件大事,可能道士中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类胆大妄为的叛徒,姜惜言几次去青阳观串门,都被小道士告知常文清在见客,聊的都是静空。闲谈时小道士说起几十年前的炼魂案:“我听师傅说,这个静空好像私底下在筹备炼魂需要的东西,我看她这次肯定跑不掉了,不知道道协会怎么处置她,会不会和二十年前的那个道士一个结局?” 姜惜言:“这就不清楚了,得看她有没有弄出人命,有,也得看有多少。” 小道士点头:“她在看守所一直生病呢。” “生病?是撞车的伤还没好吗?” 小道士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听说身上开始烂了,平白无故地,就像死尸一样浑身腐烂。” 姜惜言听完没有回应,神色若有所思,但并无惊恐讶异。小道士看她这么淡定,反而自己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我都是从师傅和其他道长聊天那儿听过来的,我还不知道那个静空长什么样儿呢。” 姜惜言微微一笑:“这种人没必要了解。” 她抿一口清茶,手机响起,曾介非打来的,语气激动:“姜小姐,我们家丢的那些古董字画全找回来了!一样儿都没少呢!” “怎么找到的?”姜惜言心头淡淡的阴霾扫过,也跟着他高兴起来。 “是我们家保姆和她儿子干的,最近警察不是抓了李齐吗,前前后后又来了我家几次,那母子俩看到是来查失窃案的,估计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今天早上就去警局自首了!”曾介非哈哈大笑,“他们偷了东西却又不知道找渠道卖出去,除了现金花了一部分,其他的都还在!” 姜惜言问:“那摄像头怎么没拍到人?” “我也不太懂,问了两个搞技术的刑警,反正说是人为改写过,她儿子大学学的计算机,肯定就是他干的!” “东西找回来就好。” 李齐虽然唆使他人偷盗,但经济上犯下的案子更多,他一伏法,天润商贸就彻底垮了,家里的不动产悉数拿去抵押债款,据说还牵扯出了他家的几个亲戚,总之连上了好几天的新闻头条,连中央的晚间新闻都转播了这一大案。果然是应了那句话:用大不义之财,必定身败名裂。 曾介非前些天和她通过几次电话,说的倒都是好消息,诸如女儿女婿不再吵架,之前投资他的外商被李齐挖走如今又来了一个更好的等等。姜惜言不知道的是,曾介非因为这件事和韩华生走得更近了,简直是见面就要夸上她两句,言语之间流露出一种“恨自己生的是个女儿,不然就可以娶姜惜言”的无奈。 “姜小姐,我太太做了一桌好菜,想请你和韩烨来我家用个午饭。”曾介非换了个诚恳的语气,“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姜惜言想了想,觉得不好推辞,便应了。挂了电话给韩烨打过去,韩烨:“我在接你的路上。” 她失笑:“好。” 曾家的保姆被警方带走,这事儿给林茵敲了个警钟,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请新的阿姨。不过她原本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纵然腿伤还没好,但在女儿的协助下,做顿午饭还是没问题的。 韩烨带着姜惜言到曾家时,曾介非一家出来迎接,让姜惜言受宠若惊,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吭声了。曾介非给她介绍林茵的拿手菜,姜惜言看他空空的手指,不禁多问了一句:“您的戒指没拿回来吗?” “听说那个道姑都快死了,戒指她戴就戴着吧,沾了晦气,我也不想要了。”赶走穷鬼后,曾介非近几日过得十分舒心,有种万事终于恢复正常的愉悦感,因此对惹忌讳沾晦气这种事特别反感,生怕一不小心又往家里带回什么东西。 “就算坐牢了,生病还是会给她请医生的吧,还没判死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曾介非的女儿插了一句。她父亲看着她,脸色深沉: “医生也治不好,是怪病。” 林茵问:“有多怪?” 他回忆着说:“你们见过什么病能全身溃烂止不住吗?反正我没见过。” 姜惜言连着两次听人说起静空的病情,不知道这好端端地怎么突然重病不起。想起那天见的女人模样,她心不在焉地夹菜,头顶灯光在餐桌上落下身边人的影子,姜惜言侧目看韩烨。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韩烨蹙眉,轻轻摇头。 曾介非提了几句静空,就把话头转到高兴的事上来,一顿饭还算吃得宾主尽欢。林茵切了些饭后水果上来,姜惜言坐在沙发上和韩烨聊静空。两个人是亲密的恋人关系,韩烨一手揽着她的肩,身体看似随意地靠过去,却又带着些昭示主权的霸道。曾家人都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笑了笑,没上去打扰。 姜惜言也觉察到韩烨最近似乎有些粘人,又有些霸道,但往往一见着这张沉毅英俊的脸,她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韩烨粘人?应该是错觉。 “勾魂笔有下落了吗?” “不急。”他下颚坚毅,话中带了些冷漠,“静空的样子……可能是画出来的。” “画?”姜惜言反应一瞬,意外道:“你的意思是,是用勾魂笔画的?画皮?” “对。”韩烨靠过来,温凉的唇瓣挨着她的额头,轻声细语却不减话中冷冽:“我问过了常老师和几位道长,阳间做出来的勾魂笔,用它画的皮不能一劳永逸,过了期限皮相就会慢慢腐烂。静空现在的状态,很 分卷阅读80 符合。” 姜惜言:“那她抢勾魂笔也说得通了,因为现在用的人皮快坏了,她只能找新的人皮来画。那天她撞车,说不定是想增加身上伤口,让皮肤烂得更快?” 韩烨亲她侧脸:“真聪明。” 姜惜言轻轻推他,不好在别人家这么亲密,稍微挺直了背说:“这样是不是可以确认,静空其实是……” 怨魂两个字没说出口,她已经从韩烨眼里得到了答案。 是。 “那怎么办?”她语速快了些,“你见她这几次,听到她心里想什么没有?” 韩烨望着窗外飞鸟,沉黑的眼里是无边萧索。 “很多。”听见了她心头闪过的几个人名,一会儿是满心悲怨愤恨,一会儿又是死亡面前的惊恐无奈。怨恨交织,悲凉如秋,纷杂的情感坠入她猩红的一双眼,透出来的仿佛是某个人对人世间的怨毒,又好似心中藏了无数人的幽怨,争相恐后地看向阳间。 静空心里装了太多怨,导致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你还记得中元节那天,李齐为生病的小儿子祈福吗?” 姜惜言不知道他怎么把话引到这上面来了,还是点头答:“嗯,他儿子未必有问题?” 韩烨轻笑,俊朗沉毅的五官因为这个笑都带得生动起来,眉眼间都是生机勃勃的英气。姜惜言被男色迷惑了几秒,品出了他笑容中的嘲讽意味,静静听他说话。 “李齐觉得儿子治不好了,早晚都会死,不如现在死了,人皮留给静空,他也可以从静空这里拿好处。” 姜惜言心里发寒:“可恶!” 第四十五章 度假 静空虽然靠着人皮游走在阳间,但现在用的这副皮囊还没彻底烂掉,她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不过皮囊坏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医生也找不出原因,每日混在警察中,大家都是愁容满面。 一天中午张沭阳正在食堂打饭,手底下两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头儿!死了!” 张沭阳一愣,随即扔下餐盘疯狂地跑起来。到了关押静空的那间房,他被两个人拦着不准进,局长和副局又来了,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最近常来的几位道士。张沭阳心头窝火,索性不管不顾地骂起来:“这他妈犯人都死了,拦着不让人进来,请他妈几个道士来是几个意思?” 有人推搡他,让他少说点,消消火。张沭阳挣开那只手,吼道:“别碰老子!有话好好说!” 局长听到外头的动静,威严的一张脸透出几分歉意:“人是他抓回来的,这几天没让他碰这个案子,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有些不愉快,希望几位体谅一下。” 扬城道教协会会长付天道长不在意地笑:“理解理解。” 常文清捋捋胡须:“我们先把这儿收拾了。另外,这几天麻烦两位注意一下,别让人进来。”说着又伸出手来掐指算了算,“就这七天吧,七天内不要放活人进来。” 副局长壮着胆子瞟一眼床上的那团“东西”,立刻又收回目光,等局长发言。 局长说:“好的,我会安排,几位是要做道场还是?” 付天:“做道场,给这儿透透气。” 至于透的是阴气还是阳气,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了。 两位局长帮他们关好了门,外面又是一阵不小的响动。常文清听着门外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付天:“等下人民群众又要说我们是封建糟粕了。” 付天看向铁床,笑:“糟粕就糟粕吧。” 铁床上剩了一团肉色的东西,远看像夏天盖的凉被,被人胡乱地揉成一团丢在床上。然而“凉被”上却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腐臭味,熏得人口鼻难受。付天走过去挑起肉色一角,柔软舒散的人皮在他手中展开。皮囊不是完整无缺的,到处都有翻卷起来的破损,像是沉积许久的旧书被人毫不疼惜地翻起书角,弄得十分难看。 怨魂破开皮囊逃走了,仅留下残破身躯。 姜惜言从常文清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没有太多惊讶。世上活人无数,怨魂千万,要不是静空偷了韩烨的勾魂笔,她是没工夫去花心思捉静空的。现在静空上了道界的头号黑名单,有的是道法高深的道长卜她方位,对姜惜言来说,找到勾魂笔是当务之急。 她那天在静空耳边说的,勾魂笔笔尖聚阴,并不是情急之下的胡说八道。韩烨是勾魂笔的主人,一定在某方面和它有点什么感应,不然也召不动笔下阴魂。知道静空逃跑后,姜惜言确实急了几天,但韩烨却突然闲下来,似乎比前段时间还要淡定,姜惜言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韩烨:“现代不比以前,平白无故死了人容易闹大,她既然看中了李齐小儿子,不会轻易放弃。我在医院请了人帮忙照看,常老师那边也注意着,她迟早会出现。 说起来李齐也够倒霉的,自己现在进监狱了,家庭经济条件一落千丈,儿子没钱治病,还有个女鬼对他的皮囊虎视眈眈。 “不过,李齐的儿子,是个男的呀。” 韩烨笑了笑:“男女之别只是皮相不同而已,对一个鬼来说没有区别。” 姜惜言见他面上笑意清淡却无冷色,也说服自己相信韩烨,不再忧心。韩烨坐在沙发上看书,长臂一伸便轻松把姜惜言捞进怀里,后者在他怀中闷闷地问:“又怎么了?” 他拨开她眼前微乱的发,眼神软下来,俊毅异常的脸静静停在姜惜言眼前,眉眼沉静专注,只看着她一个人。姜惜言心里因为他此刻的样子被柔软填 分卷阅读81 满,垂着眼睫,黑而卷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根羽毛似的扫在韩烨心上,带着全身上下都酸麻起来。 他忽然说:“曾叔叔请我们去他的温泉酒店过周末。” “啊?”姜惜言哭笑不得,怎么感觉曾介非现在特别喜欢她,他太太林茵也约过她几次下午茶。 “你想去吗?”她问。 韩烨:“随你。” 姜惜言从小爱好就不多,周末没人主动邀约的情况下多半是在家宅过。现在和韩烨谈恋爱,然而韩烨性冷,骨子里也不是活泼好动的浪漫男人。说起来他们俩的周末要么守在风水馆,要么帮人捉鬼,几乎都没有过其他娱乐活动,连电影都没看一场。 他会读心,这些日子相处面上不显,实际上心细如发,对她的生活习惯已经了如指掌。姜惜言这么一想,再看韩烨漆黑的双眸,那里平静无波却诱人异常,她突然有点内疚起来。好像确实没和他好好约会一次,既然这样,那就…… “去吧,就我们俩。” 温泉酒店是曾介非手底下拿得出手的产业之一,五星级的豪华酒店,自带天然温泉池,是许多北方游客喜爱的旅行落榻地。许是曾介非吩咐,一大早就有专人在酒店外等候,对方西服昂贵得体,显然不是门童,对姜惜言很是殷勤:“姜小姐,您这边请。” 言谈之中虽然对韩烨一如既往地客气,但和她比起来,总是少了点什么。姜惜言不禁莞尔,明明韩烨家境优渥,父亲在扬城也有头有脸,结果在人家眼里兴许还不如她这个看风水的神婆? 她在前面偷笑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等人把他们送进房间,韩烨关了门,把姜惜言锁在自己身前,眼中有笑意:“我是沾了你的光,言言。” 比以往更亲近的称呼让姜惜言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慌乱间对上韩烨胸前衬衣,再往上,是他松开的两颗扣子和露出来的锁骨。男人的性感,不一定体现在脸上,可能是无意间帮女士拉开座椅的礼貌,也可能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拒绝他人求爱的淡漠疏离。而面前这个男人的性感,一时竟让她很难瞬间说清。 姜惜言度过了躁动幻想的青春期,踏入社会后自诩不是外貌协会,韩烨英朗清隽,哪怕在外如何眉眼积雪,也挡不住一些女孩炽热得想融化冰山的眼神。在一起时她常忽略他本职工作,这会儿看他一身过膝风衣,双腿笔直修长,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姜惜言想,这是扬城有名的建筑师韩烨,当之无愧的业内精英。 她的男朋友很优秀,这一点她早就明白。而这么优秀的人爱上自己,她很感激。 姜惜言许久没有言语,韩烨平时不太喜欢在两人相处时刻意读她心思,他不想让姜惜言觉得自己是个没有隐私的人,于是放低了头,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 “在想什么。” 话刚落下,姜惜言便抱住了他的腰。韩烨微愣,随后也把她抱住,像逗弄小朋友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姜惜言踮着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我真喜欢你,韩烨。” 韩烨眼眸漆黑,本想说些什么,结果全湮没在她主动献上的吻里。 成年男女之间的亲吻跨越了生涩的第一步,后面的一切都来得水到渠成。韩烨把她抵在门上,呼吸纠缠,身体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两个人仿佛都要被灼伤。姜惜言往后微微仰头,却退无可退,再一次被他缠着唇舌。 隔了几分钟有人敲门,问他们需不需要点心水果。 韩烨把她往怀里一按,低着嗓音道:“不用。” 姜惜言耳朵发烧,这感觉就跟从前在课堂上讲小话被老师逮到了一样。韩烨的手指在她脸颊边流连,传来丝麻的触感。姜惜言挨着他胸口,貌似她刚才上了手,把他衣领扯开了一块,胸前肌肤暴露出的男性气息因为这个拥抱紧紧包裹着她。 倏然,不久前的一段对话跳入脑海。 ——不是白天就可以么? ——可以 她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是韩烨轻吻了她的唇角,结束了两人先前的擦枪走火。姜惜言看他在客厅默默整理行李,脸色温和,她原地踌躇一会儿跟过去:“我们等下也去泡温泉吧?” “嗯。” 温泉是这家酒店最大的特色,池子有分男女,也有酒店方体贴划出来的情侣专用场地。这次来的就他们俩,没带家人朋友,分男女泡未免太生疏,两个人都想的是待在一起。 姜惜言不会游泳,这次带的泳衣是昨天现买的,规矩的上下款,吊带上衣刚好能遮住肚脐。韩烨就比较简单了,一条黑色短裤。只不过上半身的肌肉劲瘦有力,宽肩窄腰,在温泉水氤氲的热气中朦胧不清,添了些他平时少有的慵懒倦意。他侧脸让她靠到自己身边,眼中雾气弥漫,澄澈的黑眸也变得迷离幽深起来,姜惜言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 脱了衣服的韩烨……还挺勾人的…… 她心里念白声太大,韩烨早就听见,不好摆在面上让她尴尬,只是勾唇淡笑。 酒店并不是刻意只招待他们俩,温泉池还有零散的几位客人,大家各玩儿各的,这边环境清幽雅静,客人们都注意着交谈声,互不打扰。姜惜言在四人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有张是她和韩烨并排靠在一起的大腿,常文清意犹未尽: 别光拍腿啊,拍张小韩正脸看看。 ……果然是韩烨头号粉丝。 姜惜言举着手机给韩烨拍照,身后闪光灯一闪,韩烨收了淡笑, 分卷阅读82 有些不悦地看向来人。 温泉池边站着两位男摄影师,后面还跟了一台摄像机。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男人拿了个话筒笑着凑过来:“打扰两位,有兴趣简单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吗?” 姜惜言和韩烨异口同声:“没兴趣。” 对方:“……” 第四十六章 明星 有两位古装电视剧演员到扬城录节目,住的地方就是这家温泉酒店。明星们自带的团队想趁此机会拍一段露天小综艺,到时候放到网上吸粉,没想到出师未捷,第一个死在韩烨和姜惜言手上。 拿话筒的男人是个小有名气的娱乐外景主持人,自己的知名度还没达到家喻户晓的水准,他见温泉池里的情侣想也不想地拒绝,便提了下某位明星的名字,简单表述了来意。二人世界被打扰,姜惜言听了更烦心,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用了。” 主持人见这对养眼的情侣态度冷漠坚决,也不好再继续劝说。摄像师后面又来了一群人,中间护着一男一女,都是打扮简单但风采出众的人,姜惜言这些年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但也觉得中间的女人有些面熟,应该就是某个女明星了。 女明星听完身边人的话,朝他们这边友好地看过来,笑了笑,然后一群人又走开了。 姜惜言脸色稍缓:“看着还挺漂亮,没架子,回头搜搜她的剧来看。” 而刚才打扰他们的主持人跑到另外一对情侣那边问了几句,对方听到是自己喜欢的明星,都表示愿意配合。每个小池子两边都拉了竹蔓,姜惜言断断续续听了几句,总结出了两个字:作秀。 隔着竹蔓,隐约能看见四五个人影。情侣被故意分开,女孩子走了,剩男孩在池子里,女明星上前谈笑,意在看男孩是否对女朋友以外的其他漂亮女生动心——非常老套的情节设定,偏偏很多团队乐此不疲。 姜惜言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出实在无聊。周围人来人往多出了不少人,清净的环境被打扰,她心有不快,韩烨也不大喜欢这批冒然的明星团队,更何况之前那位男主持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姜惜言,让他前段时间被张沭阳警醒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 韩烨递了一条浴巾给她:“要回去吗?” “回吧,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来。” 姜惜言起身活动了下被水泡软的双腿,录节目的情侣已经站在了一起,女明星在摄影机后面微笑看着他们。姜惜言觉得对方面熟,想再看一眼,眼神穿过人群,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明星的腰上,那里挂着什么东西。 她起初还想,这种八十年代的钥匙挂法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明星身上,后来定神多看了几眼,发现挂的不是钥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人偶。姜惜言对阴阳摆件这些东西尤为敏感,瞬间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这人偶和她知道的这些玩意儿都对不上号,一时有了想一探究竟的念头。 “惜言,走了。”韩烨在前面等她。 姜惜言笑着应了一声,对着韩烨被水汽熨烫过的乌黑眉眼,迅速甩掉脑中杂念。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清净的周末,还是不要管其他人了。 曾介非给他们留的临景套房,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半山美景,以及在山腰中如同上好美玉的温泉泉眼。下面人影隐隐绰绰,姜惜言擦着打湿的发尾朝下盯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的太早,眼睛有些酸软,全身上下被温水泡过一遍,也变得懒洋洋的。 她转身进卧室,正巧撞上韩烨换裤子,裸着上身,背着她扣皮带。他应该不太爱晒太阳,也没有刻意健身维持身材的习惯,背部肌肤如玉石般光滑,却又能感受到男性肌肉的紧致勃发。赤裸的男色总是不缺杀伤力,姜惜言倏然想起吴家人的后院,牲畜和吴家人的脸色都已模糊,唯有他腹前的肌肉纹理依旧清晰。 韩烨听到身后开门的动静,侧着身看了她一眼。腰上皮带已经扣好,他随手捡起一旁沙发上的短袖套在身上,走过去摸了摸她额头,问:“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午觉?” 姜惜言猛眨了几下眼睛,支吾着嗯一声,不知道刚才自己微乱的心绪被他听到没有。韩烨尾指抚过她眉尾,这个动作他已做过无数遍,既是爱人间的小心抚慰,又藏着他对她的满心眷恋。 他拿着笔记本出去,顺便帮她带好门,让她午睡。姜惜言秉着呼吸回味似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抚过的眉毛,竟觉得有点发烫。 房间里的人迷糊着睡下,韩烨处理了上周工作留下来的杂事,盯着桌面上的表格文档微微出神。没过几分钟鼠标移动,他点开了电脑里一个命名为“言言”的文件夹,随便点开一张照片,无声浏览起来。 这些照片是姜惜言平时随手拍的,除开几张她和于采薇的自拍,大多都是些风景和日常琐碎,基本上都被她发到四人群里大家一起分享,他转手就存了下来。鼠标旁边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是于采薇发来的消息,问他们玩儿得如何。 韩烨回了,看到上面姜惜言发的两人大腿挨在一起的照片,点开保存了。 关了电脑,韩烨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之前魂魄不稳了好一段时间,于采薇的草药和金针疗法颇有成效,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头晕恶心,顺带这些日子梦里出现的那次幻境,次数也越来越少。 韩烨轻按太阳穴,五官感知渐渐放缓,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海,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边界。没过许久云海中渐渐露出几张“人”脸,他一一看过去,都是这 分卷阅读83 些日子和姜惜言一起见过的阴魂,他们灰白色的脸在雾中时隐时现,似有似无。 韩烨凝神沉眼,想看清这些阴魂的真面目,却在一片雾气中发现一抹黑青色的小圆点。所有阴魂齐齐向小圆点飘去,他喉间动了动,然而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抬脚追了几步,小圆点越来越小,最后堙没在雾色中。 好像又回到静空用勾魂笔击他额心那个瞬间,韩烨看到女人漆黑无光的眼和唇边诡异怨毒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头疼欲裂感刹那间遍布全身。沙发上的男人紧蹙着眉头,黑发掩着紧闭的双眼,姜惜言看他僵硬泛白的唇,仅仅这么坐在他身边,也能感受到他传递出来的痛苦。 “韩烨,烨哥……”她学他的样子轻抚他眉眼,韩烨陷入梦魇没有反应,姜惜言想起他念过的清心咒,低头在他耳边慢慢念了几遍。她掌下胸膛起伏渐渐变小,姜惜言手背挨着他的下巴:“醒醒,烨哥……” 耳边是轻柔的低喃,像股清风吹进他脑海,驱散阴霾。韩烨悠悠转醒,眼里接触到光亮的那一刻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做了一场梦。梦中如置云海的感觉是虚无缥缈的,可现在身上温热柔软的身体却是真实的。 “言言……”韩烨环抱着她的腰身,偏头就去够她的唇。 姜惜言从不拒绝他的亲吻,更何况是在两人独处时。韩烨陷入梦境的样子还在眼前,让她一阵心疼。姜惜言一只手捧着他的侧脸,指尖触到他颈后的冷汗,稍微退出他的掌控,问他:“做什么可怕的梦了?” 韩烨鼻尖挨着她的,若有若无地蹭着,“梦见这些日子的阴魂。” 姜惜言侧身缩在他怀里,宽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应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他们最近诸事缠身,弄得韩烨的烦心事也多了起来。姜惜言越想越觉得,曾介非让他们来度假的这个提议是对的。 韩烨蜻蜓点水地吻她,那只放在他胸前的手被他执起细细打量。姜惜言觉得自己这双爪子还没长成指若削葱根的地步,在他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往里卷了卷,韩烨些微含笑,一一吻上去。 她不留长指甲,每个指头都圆润透明,干净剔透。指尖到掌心,很短的距离,被他吻出天荒地老般的相思相守。 他低头的样子清隽而虔诚,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手背,姜惜言心跳无声加快,微张的唇又被他捕获,继续向里。意乱情迷之际,韩烨的吻移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心里,现在都是我。” 姜惜言一张脸绯色满天,明明心如擂鼓,却强撑着淡定问他:“那你呢?” 韩烨眼眸和她齐平:“从前、现在和以后,都是你。” 姜惜言心里满足又感动,鬼使神差地大了胆子,主动吻上去,抱着韩烨在沙发上痴缠。 姜惜言眼神迷离看着他,韩烨叫她:“言言。” 她看他黑色的眼,似有汹涌海潮翻滚,清俊沉毅的脸上有抹粉色,从双颊一直延伸到耳后。姜惜言心漏一拍,轻颤着双手触碰他露出来的锁骨。不如女人的小巧精致,是大海上的冰山一角,突兀坚硬,却有鬼斧神工造就的惊心动魄。 空气静谧,姜惜言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缠着他灼热的呼吸,逐渐滚烫。 她勾着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 韩烨全身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紧绷起来,随后,他听到她乖巧轻柔的声音:“可以。” 第四十七章 古曼童 他爱的女孩说可以。 他放在她腰腹上的手沾了汗,不知到底是谁的,韩烨没时间细想。 他突然把她整个抱到怀里,赤脚走到卧室,将她放到床上。姜惜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覆了上来……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滚烫到什么地步,姜惜言攀附着他的肩膀,在他怀中化成云泥。 许久,才停息。 姜惜言身上发软,翻了个身,顿时觉得腰部酸软无力。韩烨又将她身子掰正,抱在怀里。明明是平时做过无数次的拥抱动作,姜惜言却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餍足感,拿眼瞥他下巴:“你、都不累的吗?” 这种事,难道不是两个人都出力? 韩烨笑了笑:“多做几次,也许就累了。” 姜惜言:“!!!” “流氓!” 她用了点力打他,被韩烨握住,凑到唇边吻了一下。姜惜言看他仿佛盛着月色清辉的脸,眸中带笑,和刚才仅凭眼神就能把她拆吞入腹的面孔判若两人,心想原来像韩烨这样的高岭之花在男女情事上竟然也一反常态地火热,她还以为…… “以为什么?”韩烨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拇指刚好按在她酸软的肌肉上,姜惜言享受地轻叹一声,抬眼时看他眼眸又幽深起来,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哪知道大腿一动,他的腿就挤进来。 姜惜言这会儿胆子小了:“没什么没什么。” 韩烨轻抬了抬她的下巴,认真道:“言言,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坐怀不乱的。” 姜惜言些微害羞地错开眼:“知道了,我现在累的很,你不准乱来了。” 已经如愿以偿地得到爱人,韩烨知道来日方长,不差现在这一时,遂轻轻吻了吻她额头,闭眼休整。 这一睡,再次醒来已经傍晚。 姜惜言洗了个热水澡,顿时又生龙活虎了。两人睡过的大床被单凌乱,换下来的衣物随意扔在床尾,随便来个人也能脑补出他们俩干了什么。姜 分卷阅读84 惜言拍了拍发烫的脸,走过去捡衣服,发现自己衬衣的扣子被扯掉了三颗。而床单洁白,并没有鲜红。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家里女性长辈的科普,如果男人在这种事上对女人温柔体贴的话,女人并不会流血。古时候常用血来检验女人贞洁,一来是那时女人成婚较早,身体发育没有完全成熟;二来是男人地位尊崇,对妻子不够温柔。 韩烨刚才对她……很温柔。 姜惜言出了会儿神,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简直想一巴掌呼到自己脸上。 靠!不就和男朋友亲热了一回吗?很正常啊姜惜言! 韩烨洗完澡出来,看她站在床边发愣,问:“怎么了?” 姜惜言语噎:“没、没。” 韩烨勾唇并不言语,黑眸中映出她的身影,半晌才说:“我应该感谢你终结了我将近三十年的单身生涯,你不用多想,言言。” 姜惜言:“……流氓!” 他笑了笑:“不逗你了,下去吃晚饭。” 晚餐还是早晨接待他们的领班带过去的,豪华的餐厅灯火辉煌,照得桌上的器具金光闪闪。整个餐厅除了服务生之外,就只有两三位客人在用餐,领班给他们解释:“这是我们的VIP晚宴厅,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二位慢用。” 领班是曾介非特意吩咐的人,服务行业呆了这么多年,十分会看人眼色。下午时韩烨和姜惜言兴致淡淡地从温泉池回来,他猜到了可能是因为有人打扰,派人去池子边看了看,他的猜想果然没错。 为了圆满完成老总交代的任务,让面前这两位玩儿得开心,领班特意把两人带到VIP晚宴厅用晚饭。 这边的厨师三天轮换一次,今天是日本厨师,菜单列了好几排的寿司刺身。姜惜言让服务生介绍了几道招牌菜,分别按照自己和韩烨的口味加了几个菜,点好后问他:“可以吗?” 平时吃饭也都是姜惜言点菜,韩烨不怎么挑食,可今天莫名有了种女朋友操持一切的满足感,韩烨点头:“可以。” 日本菜量少精致,上菜却有些慢,期间姜惜言接了个老客户的电话,对方想买套新房,有意请她先看看风水,顺便看能不能买点风水摆件。姜惜言和人家敲定了看房时间,就着风水摆件的问题多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看到隔壁桌来了一男一女,再留神细看,是下午温泉池边见过的两位明星。 明星作素人打扮,依然气质出众。更何况自己一直被漂亮女人盯着,姜惜言就是想不注意也难。 她礼貌地朝对方露出一个淡笑,心想只要她不把我认成脑残粉就好。 女明星同时也回以微笑。周围没闲杂人等,她看了看男伴的脸色,见他并不是很反感自己和一个路人示好,便把身下椅子挪了挪,跟姜惜言问好:“您好,我是四月。” 明星用艺名并不奇怪,她这么一介绍姜惜言有了点印象,虽然不懂别人为什么突然过来搭话,姜惜言还是礼尚往来:“您好,姜惜言。” 四月笑容更加灿烂,这大厅闪烁的灯光都不及她半分。她看着姜惜言,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刚才听见你在谈风水摆件,你对这方面有研究吗?如果我的问题唐突了那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 “没事。”姜惜言看到她腰上的人偶,心里有丝了然,先给韩烨投过去一个眼神—— 【这人干嘛的?】 韩烨拿起手机,淡定发过去一条消息。 【古曼童。】 姜惜言瞄一眼手机提示,笑着关掉屏幕亮光,学她爸以前忽悠外行的方式,浅显地解释了几句风水,顺便把话题带到祖国的大好河山上,希望这个四月能暂时收起她的好奇心。 只是聊天时姜惜言忍不住多看了她腰上的人偶几眼。古曼童起源自泰国,虽说有点类似养小鬼,但一般情况下的古曼童都是善良的。正常寺庙制作出售的古曼童多是孤苦无依的小孩魂魄,或者是小孩家人希望孩子死后积阴德来世好投胎,才请法师请魂做成古曼童。 这些阴魂力量小,最多保家宅平安,工作顺利。 姜惜言默不作声地看了看四月面相,她事业顺利,家庭也比较和谐,并非阴损小人,可能请古曼童只是人家信仰的一种方式? 四月和姜惜言聊得挺开心,坐她对面的男伴是同剧组的演员郑秋名。姜惜言要是上网搜搜新闻,就能发现四月和郑秋名最近正在炒绯闻,效果不错,粉丝也很买账,两个人的名气都因为这次参演的电视剧和绯闻热度越来越大。 点好的菜上了几道,韩烨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 四月看他一眼,眼中起初的惊艳飘过,随后就只剩淡淡欣羡,夸赞道:“你男朋友很帅。” 姜惜言:“谢谢。” 郑秋名给四月倒了杯水:“说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吧?” 他的长相属于温润君子那一派,额前碎发梳上去,面容干净舒服,没有攻击性的美。看向四月的眼神含笑且富有深情,然而四月反应很淡,接过水杯,连谢谢都没有说一声。 后面的时间两桌人都各自安静吃饭,再没有产生其他交流。四月这桌先吃完,她走时过来问姜惜言要名片,弄得姜惜言手忙脚乱。该说这年头明星太平易近人,还是说她碰上了一个格外热爱风水学说的美女呢? 姜惜言拒绝说没名片,四月不在意地笑,指着她的手机问:“那可以加个好友吗?” “……好吧。” 聊天软件上的联 分卷阅读85 络人突然多出了一个明星,姜惜言翻了几张四月放出来的自拍,递给韩烨看,同时问:“她什么意思?” 韩烨手指滑动,粗略看了这些私人照片,眼眸中的黑仿佛静了片刻,然后浮上些许笑意,看向她:“有些复杂,你想听?” 姜惜言亮着眼睛:“八卦吗?” 对四月的那点疑惑抛之脑后,姜惜言小狗般清澈可爱的眼神让韩烨失笑,此刻想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再抱到怀里亲吻。然而桌子有些长,他起身做这些恐怕突兀让她别扭,韩烨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八卦是其次,她好像觉得自己供的古曼童不灵了,刚才一直在纠结怎么向你打听这些事。” “她看上去不像是做坏事的人啊。”姜惜言冷静分析,“古曼童不灵,要不就是阴魂灵力不够,或者是她求的东西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一般人用古曼童干坏事的话,很容易被反噬的。而且现在泰国很多地方的古曼童都商业化工厂化了,可能一个小人偶里只有孩子身上的一点儿指甲头发而已,并不是完整的尸身,力量自然也不强。” 韩烨眉尾微微上挑,沉声补充:“还有一个原因,也会导致古曼童不灵。” “什么?” “它身边有更厉害的阴魂出现了。” 第四十八章 示警 姜惜言听了韩烨的话,心头微震。但这点动静很快便消下去,四月既然没有正经向她求助,她也不用揣在心里,一颗心平白无故替别人不上不下。把盘子里剩下的两枚寿司吃完,姜惜言问他意见:“那我们晚上还泡温泉吗?” 韩烨目光移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能见几点粉色痕迹,当然是他下午动情时留下的,还不止这些……然而姜惜言只是恢复了点体力,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身上这些烙印,还一脸坦然地问他要不要泡温泉。 他现在坐在她面前尚且可以忍住,要是再像下午那样泡温泉,恐怕就难以自持了。 韩烨:“还是回去吧。” 姜惜言哦了一声,看见落地窗边的窗帘跟着凉风微微抖动,以为韩烨怕晚上感冒。正好她下午洗澡时看到浴室有个超大的圆形浴缸,上面有扇小窗,也能看半山夜景,心里美滋滋地想,回去也能泡温泉。 她这个天真到让韩烨失笑的想法很快就化为泡影。 姜惜言刚脱了鞋进浴室,脱了上衣,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然后韩烨赤着上身走了进来,冷冽的呼吸随着他的体温渐渐温热。 姜惜言喘着气第三次骂他:“流氓!” 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韩烨抱着姜惜言踏进温水,姜惜言心里那点害羞也随着他越来越高的体温消失不见,搂着他的脖子任凭他随意摆弄了。 韩烨心满意足地看她红扑扑的一张脸,顺着她脸颊发丝吻下去:“我收拾一下浴室。” 姜惜言一头扎进被窝,不说话了。 浴室的地砖上到处都是水渍,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打湿皱成一团,韩烨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出来时看到她露出来黑漆漆的后脑勺,莫名有种小朋友赌气似的可爱。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却看到姜惜言正在看聊天消息。 发信息的人,备注名字是四月。 他瞥见了几个字,心里隐约泛起些不愉。他本不是个重欲且要求多的人,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应该和女朋友厮磨交流感情,但偏偏有人总不让他如愿。韩烨在她身边躺下,摸到姜惜言带着凉意的手腕,淡淡道:“把睡衣穿上,免得感冒。” 姜惜言立刻缩进被子里捣鼓一阵,套了睡衣睡裤,滚了两圈,然后很自然地滚到他怀里。韩烨被她这个动作取悦,刚才微恼的心思下去,勾着她的发尾问:“那个女人找你做什么?” “倒是问了点古曼童的事,不过是以‘我的一个朋友’为开头的,你懂得,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 姜惜言笑着挑挑眉,微扬的眉梢入鬓,也飞进他心海,荡起涟漪。 两人靠在一起聊了些天南海北的事,姜惜言靠在他胸前偶尔晃神时会觉得,他们俩没凑在一起帮人抓鬼时还真像普通情侣。怪不得电视剧中总有杀伐果断的主角,内心厌倦拼杀的生活,一心想着隐居田园。她和韩烨虽没有整天打打杀杀,但基本情况也差不多了。 姜惜言突然说:“我要不重新找个工作算了,像银行那样的,当个朝九晚五的白领。你也不用帮人算命,安心做本职工作就好。” 韩烨看她:“可是你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姜惜言认命似地焉下去,她内心深处确实是喜欢风水这行的,不然姜父让她考公务员的时候,她也不会反应那么大。 韩烨知道她想什么,他不希望姜惜言仅仅是为了“当一个正常人”、和他做一对“正常情侣”而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和生活。 “人生很短,能遇到喜欢的工作和喜欢的,虽然是一件简单而普通的事,但是对人多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么感性的一番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姜惜言意外地看着他,韩烨沉静的黑眸也静静回望。 姜惜言问:“我突然想起你会摸骨,那为什么你给别人算命都是起盘卜卦?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韩烨静了两秒,答:“是。” 坦然得让姜惜言气焰顿时小了下去:“咱们俩那个时候都不熟的……” 话音落下,有敲门声响起。姜惜言和韩烨对视一眼,大声问:“谁?” 门外的声音有点小,但能听出来是个女人: 分卷阅读86 “您好,我是四月的助理。” 韩烨沉下眉眼去开门,凌厉的气势把门口的小女生震住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哆哆嗦嗦地说:“打扰了,我找姜惜言小姐,请问她在吗?” 姜惜言乱着头发小跑着过来,眉眼清秀,皮肤白嫩,身上还有股软软的奶香味,看上去比高大威严的韩烨好说话多了。小女生再次介绍了自己,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姜惜言:“四月姐姐说您精通风水学说,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我好像鬼压床了……” 正经找上门来的客人她不好拒绝,但是姜惜言也觉得此刻应该是二人世界,思索几秒已经有了决定,正准备婉拒,就听到韩烨冷着声音说:“她有事让她自己来,我女朋友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 小助理脸色瞬间通红,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样一眼看破她心事,更有些打扰人家二人世界的羞涩,鞠了个躬说了句抱歉便匆忙跑走了。姜惜言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四月让她过来的?” 韩烨低头亲了亲这双澄澈分明的眼睛,说:“她没有鬼压床,那个女人教她说的。大概是她想先试探下你能不能解决这方面的事。” 开口闭口都是那个女人,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喊,足以见得韩烨心情不好。不过他生气还是高兴,神色表现都很淡,这张冷清的脸上也不见得有太多怒意。只是眼眉冷淡下来,有些让人疏离的害怕。 他猜想四月应该会很快过来,让姜惜言换了身衣服。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敲门的人很礼貌:“姜老师,我是四月。” 姜惜言有了前几次外出没带家伙的窘迫,这次长记性了,以防万一,背了她的桃木剑和符篆过来。换了衣服,她和韩烨都开了阴眼,听到敲门声跑过去开门,一开门就和四月背后的吊死鬼对上眼了。 姜惜言:“……” 韩烨:“……” 四月见她眼神愣愣的,这个神色冷淡的帅哥似乎也怔忪一瞬,四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并没有哪里不得体,于是笑了笑,又喊:“姜老师,打扰你们了。” 姜惜言:“……先进来吧。” 四月抿嘴笑着,勾着耳边的头发进门。她身后的吊死鬼也跟着飘进来,飘动的身躯擦过姜惜言的手臂,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韩烨见状淡定地关门落锁,门锁清脆地咔嗒一声,吊死鬼黑洞洞的眼凉飕飕地看向韩烨,然后看到韩烨在摆弄一把桃木剑。 吊死鬼:“!!!” “两位老师饶命!” 姜惜言惊了一跳,看见吊死鬼的长舌慢慢缩短不见,漆黑的眼眶也露出眼白,变成死前的正常模样,明显是开过智的鬼。她惊道:“你会说话啊!” 四月莫名回头:“嗯?” 姜惜言打着马虎眼:“我跟我男朋友说话呢。” 四月朝韩烨看过去,见他手里握着一把木剑,以为这是他们在某个景区买的木质纪念品,没有多问,很快便收回目光,对姜惜言说:“刚才让助理过来是我考虑不周,其实是我有点事想咨询下您。” 她腰上还挂着人偶,姜惜言也直来直去了:“你的古曼童怎么了?” 四月被点出隐秘心事,面上一下慌乱起来,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冒然独自前来。她身份特殊,最近正是事业上升期,万一这酒店有记者埋伏,或者这对情侣出去乱说,她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韩烨语带冷意嘲讽:“我们不是记者。” 四月脸色有些尴尬,温温柔柔地说了声抱歉,深吸一口气说:“我确实想问问您古曼童的事。”她低头摆弄腰上的人偶挂件,静静开口:“听人说请了古曼童回家后,它会给人托梦,告诉人它想要什么,人满足它的愿望以后它也会保佑供养它的人,让对方实现自己的愿望。” 姜惜言笑着打断她:“你是替朋友来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四月不答,姜惜言继续:“它没给你托梦?还是说它没实现你的愿望?” 四月握着人偶的手指紧了紧,低垂的眼眸连番闪过纠结、疑虑和担忧,她知道姜惜言是在逼她讲实话,四月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你能答应为我保密吗?” 处在这样的境地着实有几分可笑——仅凭着对方关于风水的出色见解,就和初次见面的人袒露心扉。可四月这些天因为古曼童的事觉也没睡好,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得到姜惜言的肯定后她说:“是,是我在养古曼童。去年在泰国旅游的时候,听人说古曼童很灵验,我就在一家寺庙请了一个回来。” 韩烨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四月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无形中多了点压力:“我发誓,我不是想用它发大财,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希望它保佑我工作顺利,家人健康。” 姜惜言已经在手机上搜索她的新闻了,点点头:“你很火呀。” 四月浅笑,无暇的肌肤在暖光下有种居家的朦胧美感。她说:“请回来之后,我按照师傅说的方法,每次有所求的时候就给它烧香,它很有灵性,当晚就会托梦给我。提的要求也很简单,比如想吃苹果、想去游乐园玩儿这些。” “可是两个月前开始,它就再也没托梦给我了,我求它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师傅说过,古曼童实际上就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脾气也像小孩多变,平时要多哄哄。我以为它可能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没有出现,但是上周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它一直在哭,说有人欺负它。” 姜惜言露出迷之微笑,看向吊死 分卷阅读87 鬼。 吊死鬼:“……” 第四十九章 吊死鬼 四月不懂她笑容的意义,顿了顿:“怎么了吗,姜老师?” 姜惜言:“没事,你继续。” 四月双手紧握,清雅的眉眼微皱,满心忧虑:“我就想知道谁在欺负它,让它恢复成以前那样,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 姜惜言踱步过去,围着四月坐的沙发慢慢转了一圈。四月以为她在沉思想办法,眼神跟着她转了转,却注意到姜惜言似乎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边的空气。韩烨手持木剑走过来,到她身边时随意摆动了几下剑身,四月感觉周身一股阴冷空气袭来,她穿的无袖背心,当即打了两个喷嚏。 吊死鬼怕了桃木剑,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姜惜言憋着笑,对四月说:“你去餐厅拿点糯米过来。” “糯米?” “今天吃的日本菜,做寿司要用到糯米,去要一小盆,你的要求酒店不会不理的。” 四月愣了愣,不知道拿糯米做什么,但姜惜言全程一直微笑着看她,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四月想,反正把古曼童的事都说了,就信这位老师一次。 她前脚刚走,姜惜言立刻变了脸色,接过韩烨手里的桃木剑,像教导主任般在桌子上敲了敲,插着腰一脸不耐烦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吊死鬼飘到她面前跪着:“我老实交代,您别用它戳我。” 吊死鬼是个男鬼,看着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惨白黯淡的一张脸,却还是能看出五官的俊秀。他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挺显眼,姜惜言眯着眼睛瞧了瞧,竟然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熟悉感,暗道这不会是哪个十八线的小鲜肉,枉死了找她帮忙报仇的吧。 韩烨和她并肩坐着,握着她另一只手,捏了捏:“猜对了一半。” 姜惜言和吊死鬼同时看向他,韩烨沉眸不言,吊死鬼一惊一乍:“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说完他又瞬间安静下来,自己分析道:“也是,我以前好歹演过两部电视剧的配角,还是有点人气。” 姜惜言:“……” 韩烨似笑非笑地看过去,眼里却是冷着的,吊死鬼老实交代:“我叫邓如风,以前参加过《新声》,后来出过唱片演过电视剧,你们可以上网搜搜。” 姜惜言已经展现她飞快的手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互联网百科和韩烨说:“原来才得了第八名,我就说看着脸熟但是不认识呢,我只记得前三名。” 邓如风:“……” 真是死了也要被人扎心。 邓如风垮着脸,姜惜言不知道往下看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你生前得了抑郁症?” 他眼神静默,这副神情落到姜惜言眼里,就多了层悲凉意味。 “你自杀的?” “嗯,觉得太痛苦就上吊了。”邓如风云淡风轻地回答,黑白分明的眼望着她:“活着的时候想不明白的事,反而死了才想通。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虽然看开了,但是也做不回从前的邓如风了。” 姜惜言心里默默表达了一番同情,终于把话题扯回主题:“那你跟着四月做什么?古曼童是被你吓哭的吧?你好意思吗,欺负一个小朋友。” 邓如风脸上突然出现古怪的怨毒神色,咬牙切齿地控诉:“都是郑秋名这个狗日的。”他死时不过二十来岁,容貌尚且稚嫩,一句“狗日的”明明是粗话,从他嘴里说出却有种不搭调的滑稽。 姜惜言搜了搜郑秋名这个名字,眼尖地发现是晚上和四月一起吃饭的男人。 “亏我以前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兄弟!结果他卷走了我所有的钱!现在装老好人和四月炒绯闻,他就是想借四月上位!” 姜惜言:“等等,等等……你这信息量太大了。” 邓如风飘到她眼前:“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世界上最复杂的圈子之一,就是娱乐圈了。 邓如风死前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儿,他选秀节目出身,唱功外形虽佳,但年纪小没背景,比不过其他有后台的同期学员,只混了个第八名。好在签他的经济公司会包装,节目完了那一两年,邓如风靠着两档综艺和几首影视插曲渐渐有了点名气。 就是这个时候,还在跑龙套的郑秋名有目的地接近了他。 用邓如风的话说,一个二十七岁都还在电视剧里演男五号的人,红的机率越来越小,有门路攀关系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这个道理他当时不懂,死后才真正明白。 郑秋名和他关系逐渐加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郑秋名还掌握了邓如风在影视圈的所有人脉,然后在和那些导演明星的相处中,慢慢把邓如风孤立,最后还用自己想要开影视公司这样的借口把邓如风的存款卷走了。 抑郁症的病,是他读书时就有了的。后来以舞台和唱歌为生,公司为他包装的形象和他本身风格大相庭径,导致邓如风在媒体面前一个样、粉丝面前一个样、家人面前又一个样,久而久之,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郑秋名。 “我现在死了,也没想把他怎么样。说实话,我以前不信鬼神这些东西的,但是我死了变成鬼,就代表我还能投胎,郑秋名死了以后,一定会有报应的吧?” 韩烨点头:“有。” 邓如风轻松一笑:“那好,果然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看着姜惜言说:“我跟着四月,是因为郑秋名在追她,想踩她上位。偏 分卷阅读88 偏就这么巧,四月家里信佛,她又从泰国带了个古曼童回来,我就想吓吓那个小孩儿,让它托梦给四月,好让四月离郑秋名远点,结果它只会哭……” 姜惜言听完轻轻一笑:“等四月来了,你亲口和她说吧。” 四月问餐厅厨房要了一小盆糯米,她亲自去的,又不说要糯米干嘛,弄得餐厅负责人很是莫名其妙。姜惜言在茶几面前的空地上铺满糯米,拿出两张黄符点燃,口中念咒,任由符篆灰烬落在糯米上。 四月疑惑:“这是做什么?” 不多时诡异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地上传来稀稀拉拉的声响,四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糯米中慢慢出现的文字:“四月,你好,我是……” 姜惜言不耐烦地啧一声:“说重点就好,这么写你得写到天亮了。” 四月看姜惜言真的在对空气说话,心中惧怕却又敬畏,当她看到邓如风三个字时,周身冷意袭来,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邓如风蹲在地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想说的就这些了,你转告四月,郑秋名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越远越好。” 姜惜言转头就把这些话给四月说了,四月脸色泛白,眸中的漆黑却好似闪着光。房内静谧无声,只剩四月微弱的呼吸。她看向姜惜言身边的空地,只有月色清辉,连个人影也没有,四月神色怔忪:“姜老师,他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在。” 窗台上的窗帘流苏晃动,姜惜言看一眼说:“马上就不在了,阴差要来接他了。” 她刚念了地府咒,阴差接到消息很快便会过来接人。 四月观察姜惜言眼神的方向,也看向那边,勾起一个浅笑:“我第一次演女主角的剧,就是《大漠孤烟》,你唱的主题曲,我很喜欢。” 邓如风喉间微涩:“谢谢。” 只是这声谢谢,再没人能听见。 四月很晚才回的房间,小助理和经纪人等了她许久,看到人才松了口气。经纪人念叨她:“你都入行这么多年了,酒店是什么地方你还敢乱跑?万一碰上狗仔,又要乱编你的花边新闻了。现在咱们在和郑秋名炒CP,你不要中途搞什么岔子出来好不好?” “嗯。”四月神色寡淡,坐到沙发上抱着笔记本上网,看上去安静乖巧。她向来敬业听话,经纪人也没怎么说重话,吩咐助理买点夜宵回来。 他凑到四月身边坐着,瞥见她又在听《烟霞》,屏幕上是主唱者的生平往事。 苍凉古老的旋律仿佛有着直透人心的力量,经纪人听了半曲,突然说:“邓如风可惜了。” 当晚古曼童便重回四月梦中,它看上去挺高兴。四月记起最后一次它托梦,曾说过想去有温泉的地方玩一玩儿,所以她才把它挂到腰上,从家里带到千里之外的扬城。梦里,她和古曼童坐在秋千上,可秋千明明是在花园中,她目及之处却是一片大漠。 有人在大漠中前行,隔着很远的距离,转过身朝她挥手。 那人五官依稀俊秀,一头黑发,扬着少年的灿烂笑容。 四月听到自己说:“谢谢。” 过了两三个月,姜惜言从铺天盖地的新闻热点中看到这么一条:当红演员郑秋名性骚扰某女星,被酒店安保当场抓获。这件事带出了郑秋名一连串的黑料,包括他过往情史,以及私下肮脏的钱权交易。粉丝们看清了他的表里不一,谩骂声讨的声音不断,逼得经纪公司和他解约,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五十章 交换 姜惜言和韩烨送走四月,剩下的一天行程总算过得有模有样——没人打扰。姜惜言以为这次小度假会让两人的感情上一个新台阶,但没想到最后是以肌肤之亲这样的方式上升的。但是两个人在一起,这种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可意外的。 她对韩烨的态度一如既往,但韩烨似乎有些微的变化。具体表现在,看她的目光比以往炙热,以及,时不时的身体接触。虽然依旧和平时那样牵手拥抱,但姜惜言却觉察到了那么一点他藏在指尖的流连和疼惜。 周天晚上回家时,曾介非打来电话问候,姜惜言偷瞄一眼开车的韩烨,答:“挺好的,麻烦您了。” 曾介非笑呵呵的:“你们玩儿得开心就好,以后有空直接去就行了,我都打了招呼的。” 姜惜言客气着挂了电话,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静空不是还没动静吗?” 韩烨定定看她:“也可以。” 方向盘打了个转,汽车在路口调头朝医院驶去。 李齐的小儿子住的两人间的普通病房,另一张床上的病人去世了,但一直没有新的病人住进来。李家虽然随着李齐没落,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金贵习惯还在,住不了VIP,暂且把这两人的病房当成单人间住着也不错。 他们不知道这是韩烨的意思,在发现静空之前,病房里最好不要出现第二个活人。 医院的走廊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很安静,韩烨在一边和某个护工模样的人说话,过了十几分钟走过来揽着她肩头说:“没异常。” “那会不会她知道这里有埋伏,不敢来了。” 韩烨答:“很有可能。” 姜惜言看他沉黑如墨的眼,有心为他分忧,想了想说:“她要画皮,肯定需要刚死之人的尸身,我们随时注意下医院警局,还有社会新闻。再说,找静空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现在估计全国上下的道士都在找她呢, 分卷阅读89 别急。” 他低头笑了笑,吻她额头:“我不急。” 周末的欢愉过了,现在该干正事了。姜惜言也在想到底能用什么法子找出勾魂笔,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唤:“姜惜言,是姜惜言吧?” 她错愕地看向来人,对方穿着浅蓝色的水洗牛仔外套,短袖微皱的领口露在外面,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皱巴巴的颓唐气息,就连他脸上的倦意也扑面而来。姜惜言定神看了两秒,笑了笑:“张队长。” 韩烨不经意之间挺直了背,颔首。 张沭阳因为案子,周末过得兵荒马乱。受害人是个小学生,他学校医院两边跑,来回取证折腾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连热饭也没来得及吃一口,只想着抽根烟放松一下,下楼时随意一瞥,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遂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家里人生病了?”他看一眼病房上的门牌号问。 姜惜言摇头:“不是,里面是李齐的小儿子。” 提到李齐,张沭阳难免想起局里那个不准人进入的小房间,以及在他手里中断的案件。他懒洋洋地扯一个笑,有些疲倦:“你认识那些道士?” “我爸研究民俗学,家里有些来往。”直说她和常文清交好,难免让这个刑警抓着蛛丝马迹接二连三地发问,倒不如直接把人脉推到不在家的父母身上。 张沭阳了然地哦一声,低头看指尖还没点燃的香烟,不知是在出神还是在思虑。韩烨沉下眼来看他,男人内心的隐约低喃传到他耳里,正巧张沭阳抬头,眼神和他对上。两两相望,眸中深海似乎都蒙了一层轻纱,让对方似懂非懂。 张沭阳笑:“你们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 姜惜言心头一凛,韩烨的大手扣着她的,掌心热度传来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直视张沭阳:“单看人有没有信仰而已。” 张沭阳:“我信,它就在;我不信,它就不在?你这是唯心主义了,觉得世界万物都因自己感知而存在。”他轻笑着摇头,突然眼中墨色浓厚:“可我是唯物主义者,有些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没准就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呢。” 韩烨面容冷淡平和:“张队长这番话,倒可以和道协的几位道长深入交流。” 张沭阳突然走近一步,掐着手中香烟,快速道:“一个出家的道姑,仅仅因为诈骗了几万块钱就让道协和局里领导大动干戈,这事儿难道不奇怪吗?你们俩抓的她,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姜惜言端着笑容:“该说的,笔录的时候我们都说了。” 她的皮肤在光下白皙透明,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耳边的碎发落在眼角处,衬得眸中星辰灿烂。张沭阳见过比她漂亮的女人,如名流,美丽藏在觥筹交错中。却没见过比姜惜言舒服的女人,她的笑容干净明朗,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地透着股惬意。 张沭阳盯着她半晌,后退半步,也收回了目光不再贪恋:“刚才失礼了。” 韩烨突然道:“道姑的案子我们帮不上忙,也许现在这个案子,我们能帮你。” 两人同时意外地看向他,他偏头朝姜惜言轻笑,眼眶在发间阴影中深邃而神秘。韩烨应该有自己的打算,难道他想和张沭阳交换什么条件?姜惜言刚冒出这个想法,掌心被他曲指轻轻勾了勾,她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张沭阳挺意外:“你知道我在查案?” “你这样的刑警来医院,不外乎看病体检和追查犯人。”韩烨目光落到他长着青色胡渣的下巴上,“至少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张沭阳笑了笑:“你倒是深藏不露。”话锋一转,语气又沉肃下来:“你们两个编外人员,能帮得了什么忙。况且警察办案,有些程序上的东西不能外漏。” 韩烨:“张队长不是想知道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你不了解的东西吗,办完这个案子,我来告诉你。” 张沭阳眉宇紧蹙,已是风雨欲来。倏然又笑了笑,只是有些咬牙切齿:“那他妈刚才还跟老子装糊涂。”他心里已经断定静空的案子有猫腻,也许今晚就是他靠近隐藏事实的第一步。然而他内心深处又有种深藏多年的恐惧渐渐浮上来,诸如儿时从外祖那里听来的鬼故事——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鬼? 张沭阳身为刑警的警觉提醒他,不能全然相信面前这两个人的说辞。他这次负责的案子,犯事的可不是什么宗教人员,不会像上次那样半路被截。一切靠证据说话,绝不办冤假错案,这是他这么多年奉行的第一准则。不过韩烨既然提出帮忙,他也没有直接拒绝,严肃道:“这案子上了两天的新闻热点,你们可以看看新闻,如果能收集到什么证据,再来告诉我。” 顿了顿,又加上:“比起你们俩,我还是更相信警察的办事能力。但如果你们真能掌握这个案件的关键线索,帮警方成功破案,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提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不违反法律。” 韩烨不语,眼中清清冷冷,越发显得他高大挺拔,清贵隽秀。和身边的小女人站在一起,气场却莫名契合,让人一眼便觉得这是对感情深厚的情侣。 气氛有些微尴尬,张沭阳痞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主动帮忙肯定要我等价交换!” 韩烨默认:“届时要麻烦张警官了。” “等我破了案再说麻烦。” 和张沭阳分开后,韩烨还没来得及给姜惜言说明他的用意,听到她自顾自的心语 分卷阅读90 ,浅笑着看她:“言言真聪明。” 他之前听姜惜言说“注意医院警局”,就有了打听命案的念头。警方一年到头侦办的案件多不胜数,能被报道出来的案件却少得可怜。更何况有些重大命案,考虑到其带来的社会负面影响,不能被媒体曝光。如果在警局能有个通风报信的人,也许把静空从扬城挖出来会简单一些。 张沭阳作为警方的突破点,自己送上门来,不从他这里入手岂不是太可惜。 突然间多了个协助警方破案的任务,姜惜言还真有些跃跃欲试,两人一番商讨,决定今晚去韩烨公寓,先研究下案件经过。她想,韩烨既然有告诉张沭阳静空身份的打算,这案子肯定不是用正常手段,说不定是让鬼帮忙。 汽车平稳行驶到城区一处高档小区,姜惜言下了车,站在两边树荫下朝上望了望万家灯火。这里是扬城五年前规划出来的新兴产业区,多家著名上市公司入驻,给市民带来经济收入的同时也一路炒高了周边房价。按姜惜言之前上班的工资来算,她大概要不吃不喝三个月,才能攒够一个平方的房钱。 或浓或淡的灯光点缀了高耸孤寂的住宅大楼,安静的楼道间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犬吠。她在银行工作时曾到这边来见过客户,一直以为这片儿都是巍峨耸立、豪华冰冷的写字楼,没想到还有这样有烟火气的住宅区。 韩烨按下电梯,进门时从鞋柜里找了双男式拖鞋出来,规规矩矩地摆在她面前。 “没有事先准备你的鞋,现在天气凉,将就穿一下,我明天再去买。”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单身青年独居的家具用品: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白色的大理石桌椅、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酒柜空空落落,只摆了一个玻璃水杯。鼻尖的气息像清晨花香,轻微的冷冽,轻微的清新,倒是和房子的主人如出一辙。 姜惜言穿着他的拖鞋,有些不自然地红脸。虽有点好奇,但想着自己是第一次来他家里,手脚都有些做客似的拘谨,不敢乱摸乱看。 韩烨端着水杯过来,衬衣挽到小臂上方,手臂线条匀称流畅。姜惜言盯着那只手看,却见大手朝自己伸过来,抬起她下巴就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他轻咬着她的唇瓣,眼角有笑意:“你是这里的主人了,不要总是害羞。” 第五十一章 破案 旖旎片刻,姜惜言喝了半杯清水静静心神,韩烨换了一套灰色的居家服出来,两人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研究最近两日的热点新闻。 浏览器的第一条推送就是扬城小学生虐待案。 案件倒不复杂。扬城实验一小的一名四年级女学生,因为没有按时完成家庭作业,被任课老师打了一巴掌。学生中午回家后出现了头晕、耳鸣等现象,家人下午送往医院后发现孩子右耳完全失聪。母亲激动之下怀疑老师经常体罚学生,遂带女儿做了全身检查,结果医生发现,孩子曾遭遇过更严重的伤害。 舆论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实验一小全校停课,在职教职人员接受相关部门检查,导致学生右耳失聪的男老师被公众和警方怀疑以暴力等过分的方式对待学生,成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新闻报道上的男老师,一双眼睛被打了马赛克,不过他五官特征突出,能分辨出他方正的国字脸和厚嘴唇。报道里只提了下他的姓氏——杨某,除此之外,并未透露其他有关身份信息。 现在只确认了杨某打了学生一巴掌导致其失聪这一事实,至于性虐还没有找到确实证据。姜惜言问韩烨:“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看看这个杨某?” 韩烨看向沙发上的背包,那是姜惜言没放回家的行李,有她的桃木剑、符篆、还有葫芦。姜惜言开始明白韩烨的用意了,够着手把葫芦盖子打开,指尖阴风抚过。被关了几个月的李月桃终于能出来活动活动,围着客厅飘了一圈,缥缈的身形在阳台处停下,摸着辫子对月沉思。 姜惜言匆匆从包里翻出朱砂开了阴眼,看到阳台上的鬼影,亲切地叫人:“月桃姐姐。” 李月桃:“……” 姜惜言当初暴力执法的余威还在,李月桃连她的笑容都觉得底下藏了份杀气,忙摆手说:“姜大师有什么吩咐就说吧,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韩烨招手:“过来。” 他曾经请她帮忙吓过蔡云,还烧过纸钱给她,李月桃倒不是很怕韩烨,飘到他身边看屏幕上的新闻。迅速浏览到底,李月桃义愤填膺:“这样的人怎么配为人师表!” 她生前的时代对知识分子都非常尊重,还从未出现过校风师德被人诟病的大新闻。李月桃气得魂魄都不稳了,飘飘忽忽,弄得姜惜言身上冷热交替。姜惜言看情绪基本渲染到位了,搓搓手打商量:“我们现在准备帮一个警察朋友破案,现在还不知道伤害小姑娘的禽兽是谁,也可能不是这个杨老师。能不能麻烦你今晚去他那边转一圈,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李月桃阴恻一笑:“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阴魂一散,瞬间就没了踪迹。阳台上的衣架凭空晃动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月朗星稀,淡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宽敞寂静的屋子,韩烨摸摸她的头:“等她回来再说,今天先休息了。” “嗯。” 姜惜言进浴室洗澡,洗漱台架子上摆的清一色灰白包装的男性沐浴洁面用品。韩烨平时少用吹风机,但幸好家里备了一个。插头已经插好了,姜惜言过去吹头,发现他连牙 分卷阅读91 膏都给她挤好了。 真是……不合他外表的体贴入微。 她前天才和他正式睡到一张床上,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姜惜言还有些微不适应。她平躺在床上,鼻翼间都是韩烨的味道。韩烨侧身过来抱她,很快就亲上了。 姜惜言身上都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又裹着她本来的奶香味,黑发如瀑洒在枕上,白皙的双颊早已染上绯色,惹得韩烨心火燎原,身魂惧荡。她温柔地顺从,韩烨压着欲望停下,还怕她误会,解释道:“没有预防措施。” 酒店事事备全,自然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姜惜言红着脸吭哧一声:“睡了睡了。” 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韩烨笑了笑,亲了下她额头,阖上眼酝酿睡意。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做了个似曾相识的梦——无数阴魂还有飞快远去的小黑点。不知是不是身侧有了爱人的原因,这一次他并没觉得身体不适,平静地在梦中看完一切…… 凌晨五点,韩烨被急促的女人声音叫醒。他眉眼间还有朦胧倦意,沉黑的两道眉如画笔遒劲有力,眸色微冷,看向飘在卧室半空中的女鬼:“什么事。” 李月桃语无伦次:“那个、他、他死了!” 韩烨睡意去了大半,已经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很快,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回头看一眼正在梦乡的姜惜言,低声问李月桃:“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一路上问了几个野鬼才找到他家,他刚从警局接受完调查回来,他人看上去没精神,一直在跟警察强调自己只打了那孩子一巴掌,失聪他认了,但是其他事不是他干的。我跟他回家,发现他私下跟他老婆也是这么说的,不像是在说谎啊。” 韩烨穿戴妥当,几步迈向客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余光看到沙发上的包,一顿,从里面抽了几张符篆出来。 李月桃跟在他身后继续说:“他老婆不信他,两个人吵了很久,还动了手,后来他老婆就说要回家住,很生气地走了。大概晚上十点的样子,有个男人过来找他,结果没说几句两个人就打起来了。然后我就看到他们俩推推搡搡,姓杨的就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韩烨听完冷静点出重点:“找他的男人是谁,说了什么?” 李月桃回想半天,答:“是校长。姓杨的很激动地质问他,是不是他对学生做过那些龌龊事。” 韩烨发动引擎,李月桃穿车而过,自然坐到他副驾驶的位置上。韩烨轻拧着眉:“你坐后面。” 这个位子是姜惜言的,怎么能让别人坐,鬼也不行。 李月桃老实飘到后座,盯着他半张清隽的侧脸瞧了瞧,面容都是冷峻威严。她中途就被韩烨“失手”放出来那么一次,对这两人的感情生活不太了解。更何况她生活的年代私人汽车还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没接触过这所谓的“副驾驶只有女朋友才能坐”的情结。 想了想,还是八卦一把:“你……和姜大师,是怎么好上的啊?” 韩烨看前方路况,头也不回:“说不清楚。” 倒不是在敷衍。 李月桃默默打量他,想起图书馆初见韩烨那次,他极尽冷漠不耐地说要让她魂飞魄散。后视镜里男人的一双眼深邃沉黑,额上光洁,并无朱砂鲜红。李月桃一愣,天生阴阳眼?难怪能和姜惜言走到一起,这夫妻俩都是狠角色啊。 而韩烨,听到夫妻两个字,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角。 有李月桃指路,韩烨一路开到了杨某小区门口。实验一小虽然临近市区,但这老师住得却远,纵然凌晨时分路况良好,他开车也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扬城入了秋,天亮得也还不算晚。韩烨到达时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小区门口停了几辆警车,还跟着一辆救护车。周围居民稀稀拉拉地看热闹,声音或高或低地讨论死者的死状。 他立在车门边凝神听了听,杨某死得还挺惨。 从九楼掉下来,砸在小区的铁门护栏上,穿胸而死。 张沭阳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案发现场,房间内有明显打斗痕迹,邻居称听到他和他老婆吵架动手的声音。而杨某老婆不在,警方已经传唤她了。 受害女学生被检查出有受伤的痕迹,但是距离事发过了一段时间,孩子回家天天洗澡换衣服,身上缺了重要的指认证据。只有她口供说“老师会时不时带她们玩捉迷藏,每次都要蒙上她的眼睛”。而现在嫌疑最大的杨某死了,尚不清楚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失手推下,但无论怎样,警方断了一条线索。 张沭阳处理完现场,心里烦躁,到小区外点了根烟深吸了几口。眼前云雾缭绕时,倏然看见街对面立着的人影。张沭阳和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到韩烨面前:“你动作还快,记者都还在赶来的路上……不会在这片儿插了眼线吧?” 说完,又朝他车里看了一眼。空的,没人。 知道他是在看姜惜言,韩烨眼眉凛着,似有初秋寒气,半晌才转而说:“昨晚上实验一小的校长来找了他,两个人也发生了手脚争执,并且是在他老婆离开后才来的,大概晚上十点左右。” 张沭阳抽烟的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韩烨当着他的面问身侧的李月桃:“死者在校长来之前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在路上时韩烨就已经问过了,现在重问一遍,明显是做给张沭阳看的。 分卷阅读92 一个大活人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场景已经够诡异了,偏偏韩烨过了几分钟转头和他说:“死者写了遗书,遗书在他坠楼后被校长拿走了,出小区的时候随手扔在垃圾桶里了。”韩烨伸出手指往某处点了点:“那个垃圾桶。” 张沭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小区门口公交车旁的绿色垃圾桶。 “我再问你一遍,你说出这一切的凭据是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韩烨:“你再不搜垃圾桶,等会儿环卫工人就会帮你搜了。” 张沭阳冷笑着瞪着他,眼中冰火交加,随后狠啐一口,转身叫了个相熟的兄弟过去搜垃圾桶。垃圾桶里的东西不多,多是些喝完的饮料瓶,他很快就找到一团皱起来的棕色草稿纸,打开匆匆瞥了几行,张沭阳浑身汗毛立了起来,手心寒凉一路延伸至背上。 街对面的韩烨黑眸平静无波,挺拔的站姿,却莫名叫他觉得一身肃杀。 第五十二章 鬼神 救护车呼啸而去,警局的人准备收车返回,张沭阳是这次案件的第一负责人,脑中乱了片刻,很快冷静下来,吩咐下去:法医对死者进行详细的尸检,找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审问死者妻子并走访死者邻居;对垃圾箱中的遗书进行笔迹分析;此外,遗书上还遗留有血迹,同样要进行分析比对。 他没空返回去再问韩烨,一切都以破案为当务之急。 中午时分,尸检报告落在了张沭阳的办公桌上。根据法医给出的结论,再综合死者妻子和邻居的口供来看,杨某坠楼时间应该在昨晚十点二十分左右,而他的妻子晚上九点半就因为吵架离开了,并电话约朋友到咖啡厅诉苦,朋友和咖啡厅店员都可以作证。 妻子的嫌疑被排除,杨某又不是自杀,那嫌疑人另有其人。 很快,遗书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字迹是杨某本人无误,而这上面的血迹,却是另一个人的。 张沭阳脑中警铃大作,厉声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一线刑警,让他们把小学校长“请”到警局来。刑警们到的时候,校长刘天城正盯着电视里的新闻出神,见四五个警察上门,脸色瞬间就白了。大伙儿一看他表情就发觉这人和前几天不一样,带头的警察瞥见刘天城右手手掌贴了两张创可贴,再联想到张沭阳让人查的遗书血迹,顿时眼神骤变,在他家里搜了一圈,发现了藏在书柜最下方抽屉里的儿童衣物。 人赃并获,审讯进行得十分流畅,刘天城失手杀人,心如死灰,于是什么都交代了。 他曾经在活动课上,用和孩子们捉迷藏的理由伤害过学生。因为学生们年纪很小,再加上教育的缺失,竟然以为这只是校长上课的一种“方式”,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家长。 而女学生确实是被死去的杨某打伤的,曝出丑闻后,他想过自杀,在写遗书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带学生上过的活动课,反应过来刘天城可能才是真正伤害学生的人,所以在遗书的后半段写下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刘天城的猜想。 没想到刘天城做贼心虚,自己找上门来。说是“看望慰问”,实际上是来打探警察对于此事的态度,以及自己到底有几分把握能把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刘天城没想和对方发生肢体冲突,他右手按在了打碎的花瓶上,当时心里也起了火,和杨某扭打在一起,最后在大敞的阳台上失手把人推了下去。慌乱间看到落到地上的纸张,便急忙下楼扔在了垃圾桶里。 姜惜言半夜因为做梦迷糊地醒过一次,见韩烨还睡在身边,眨了眨眼睛,倒头又睡过去。这个回笼觉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就她一个人,公寓里各个房间看了一遍,没见到韩烨影子。一看手机,才发现韩烨发来的消息: 案子破了,我在回来的路上。 她有些惊讶,觉得自己应该错过了什么大新闻。上网一搜,看到案件的最新进展,给韩烨回了消息:李月桃的功劳? 韩烨:嗯。 姜惜言笑了笑,打了几个字:那我准备点纸钱给她烧了。 韩烨回来得挺快,不仅是案子破了,一路上想起张沭阳看过来的眼神,墨色的眼中就蕴了淡淡不悦,油门也就踩得格外用力。姜惜言是他的人,任何人休想染指分毫,就连想一想都不行。 车停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门口,韩烨在店员热情的笑容中拿了一双女式拖鞋、一把牙刷,结账时看到面前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淡定地拿了两盒,一并结了。 他听到女店员有些叹气的感叹声:【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韩烨眸色稍朗:“嗯。” 只是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结了帐提着东西走了。 李月桃跟着他飘回家中,本以为等来的是姜惜言烧的纸钱,结果看到面前高大挺拔的背影猛地把姜惜言抱在怀里,开始低头深吻。 李月桃:“……”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先回葫芦里好了。 韩烨缠着姜惜言索取,处处勾着,极尽所能。姜惜言不知道这是韩烨被张沭阳刺激的后遗症,她不会读心,否则此刻可以听到韩烨稍纵即逝的念头:在医院不应该和张沭阳打招呼的。 这股莫名的心火渐渐被她温柔的回吻熄灭,然而某种奔腾的滚烫却以另一种方式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 本想一吻结束,然而姜惜言在他退出时轻声说了一句:“回床上吧,在这里怪不好意思的……” 韩烨忍不住重重亲了一口她的脸颊:“遵命。” 两人 分卷阅读93 这一折腾就过了一两个小时,姜惜言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倒把韩烨喂饱了。餍足的某人在她脖颈间亲了又亲,最后起身去厨房煮面。姜惜言在床上眯了一会儿,胡乱套着衣服去厨房,看着他在洗手池前半裸的上身问:“张沭阳应该会来找我们吧?” 韩烨答:“会来电话的。” 晚上八点整,张沭阳的电话来了,约两人在咖啡厅见面。姜惜言把装李月桃的葫芦带上,顺便在去的路上买了一口袋纸钱香火。张沭阳见到她手里提的东西,目光一滞,再看向韩烨:“现在能说了吧。” 张沭阳两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眼神肃然,映着头上暖红色的灯光,有微妙的心绪发酵。就算没有韩烨的提醒,警方也能在实际调查中排除自杀的因素,判断出死者妻子离开后还有第三个人来过现场。然而,韩烨根本连小区都没进过,就能明确说出这一切疑点,并且,他还对着空气说话? 韩烨平静道:“我以为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沭阳急促地呼吸几声,扯了个莫名的笑出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 姜惜言在桌子底下拉拉韩烨的手,后者尾指勾住她的,她对着张沭阳轻轻一笑,慢慢说:“有的,我们也是请鬼帮的忙。” 她把手边的葫芦递过去,张沭阳拿在手上掂量两下,轻的很,是空的。 姜惜言:“你打开吧。” 张沭阳照做,开瓶盖的时候一股冷气从下往上猛地冲出来,寒意太明显,让他手上动作一顿。以为葫芦里放了什么东西,张沭阳凑到眼皮子底下眯着眼看了看,漆黑一片,反着葫芦往下倒,也没能落下异物。 姜惜言再喊他:“你往旁边窗台看看。” 咖啡厅的窗户都是紧闭的,厚重的窗帘只做摆设。可姜惜言的话刚落下,暗红色的窗帘明显动了动,像有大风吹过,维持了十几秒才落下,无风而动的景象一度让过路的客人侧目。 张沭阳不知该作何感想,端起面前的黑咖啡猛地灌了大半口,结果苦得发涩,逼得他只好硬吞。半晌,目光直直盯着姜惜言座位边的纸钱口袋,问:“这些是……准备烧给鬼的?” 韩烨这时笑了笑:“人家的辛苦费。” 卖力表演一番的李月桃立在窗边点点头。 张沭阳不说话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肃穆而深沉,似乎在接受这一切,又像是在怀疑他们的说辞。姜惜言忍不住给韩烨发了消息:他想什么呢? 韩烨回:在判断消化。 等了几分钟,张沭阳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倒有点灌酒的洒脱爽快,说:“我们找个地儿,把纸钱烧了。” 这正和李月桃的心意。她被关在葫芦里不见天日,再也收不到吴山烧来的纸钱,距离上次韩烨祭她已经过了许久,这回终于又凭本事挣了“外快”,鬼脸朝韩烨的方向笑了笑。韩烨对她说:“回来吧。” 张沭阳原本起身迈步的动作一顿—— 【我日……真他妈有鬼?】 七月半都过了,市区里不好平白无故地烧纸钱,张沭阳提议去他住的那片,都是单位小区,老房子,烧纸钱没那么显眼。 姜惜言口中喃喃念着李月桃的名字,把纸钱香火都烧了。夜里起了凉风,但火堆的火焰依旧旺盛。张沭阳搓了搓手,蹲在地上也烧了几串金元宝,偏头问她:“叫李月桃是么?还是个女鬼?” 姜惜言笑:“是啊,以前还干了件坏事,被我打了一顿,现在从良了。” 火焰突然往旁边歪了一下。 “所以……你们都认识那些道士对不对?” “嗯。” 张沭阳没继续问,烧完纸钱拍拍裤子上的灰说:“太晚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姜惜言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韩烨拉住,跟她说:“给他点时间消化,静空的事还没说,他会再找我们的。” 第五十三章 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道是不是烧了那点纸钱的缘故,张沭阳脑中反复回想李月桃这个名字,导致自己当晚就做了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梦境都还清晰着,他梦到了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个朴素的长辫,身上是老旧干净的衬衣,怀里抱着书,在一条宽旷的泊油路上散步。 “真他妈见鬼了。”张沭阳低声骂一句,起床上班。 韩烨和姜惜言的话其实已经动摇了他,只是这种事确实太诡异玄妙,他的理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劝他相信,而多年来的普通人生活让他继续保持怀疑态度。 小学生虐待案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底下的人把案件资料汇总,张沭阳得向上写份报告。 他坐在办公椅上翻着文件,办公室有两个管文书档案的女同事凑过来说了几句,大意是夸他第六感堪比恋爱中的女人,竟然早就发觉那个小学校长不对劲了。张沭阳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平日严肃英俊的一张脸倒有些平易近人起来。 警局这种地方,向来是男女失衡的代表单位,张沭阳和前女友分手后就这么一直单着,免不了让春心萌动的女同志盯上。觉察到对面似有若无的打量眼神,张沭阳脑中忽然就冒了一个有些可笑的想法出来。 这个叫李月桃的鬼,生前也是人,那她会不会是扬城本地人呢?她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能不能在警局的档案中查到这些信息呢? 张沭阳是个敢想敢做的人,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经过他这么实际调查以后,真的发现曾经有个女性死者叫李月桃, 分卷阅读94 那他就可以完全相信姜惜言和韩烨的话了。 这世上,有他见不到的东西。 也许静空的案子,也能用鬼神之说来解释了。 张沭阳先在系统里面搜了下李月桃的名字,有两个重名的,都是大活人。排除了李月桃是扬城本地人的可能,他动身前往档案室。 以前电脑技术还不发达,这里放了几十年的老卷宗,都是手写,被一一分类放在书架上。张沭阳站在这些林立的书架面前时,是觉得自己这么折腾是有些荒谬的,但是人已经来了,就看看吧。 不过他不知道李月桃的死因,也不知道她的信息会不会存在于这些卷宗之上。想起昨夜的那个梦,张沭阳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八十年代的区域…… 中午食堂吃饭,张沭阳去得晚,人不多,他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一抬头,食堂进了两位快退休的老刑警,张沭阳打了个招呼,对方打了饭也在他这桌坐下。 “听小江他们说,你今天一上午都查卷宗去了?” 老刑警和蔼地笑笑:“查案这么拼,没见你在个人问题上也拼一把。” 张沭阳淡笑摇头,一会儿,从饭碗里抬头问:“咱们这儿前三十年发生过什么大案没有?” 老刑警一愣,然后想了想:“真要说起来,影响大的案子有两个跨省的人口拐卖案,还有一个贩毒案,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这不刚办了个学校校长吗,想看看以前是不是有类似的案子。”他神色不变地扯了个理由。 老刑警说:“这个小学校长确实该关,以前倒没发生过这种事,最多是学生之间惹点祸。” 另一位刑警接话:“就是咱们这儿的扬城大学,三十年前有个女学生自杀,闹得挺大。” 张沭阳神经一跳:“哦?怎么的呢?” 提到这件事的刑警恰好是当年的案件经手人之一,谈起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接连叹气:“女学生未婚先孕,后来和男方家的长辈闹了矛盾,一来二去,舆论闹大了,学校要她退学,她就跳楼了,一尸两命。” 张沭阳低头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米饭,眼神晦暗不明地说:“那这个男人不负责,没担当啊。女学生也可怜……对了,她叫什么您还记得吗?” 老刑警诧异地看他一眼,还是想了想答道:“好像叫李月薇还是李小桃来着,当时记得挺清楚,现在年纪大了,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张沭阳眼神沉下来,心道:叫李月桃。 韩烨在公司接到张沭阳的电话,听他语气中的肃然低沉,知道张沭阳差不多信了。他还要再过来一趟弄清静空的事,韩烨沉思几秒,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姜惜言的风水馆里。 韩烨前脚刚到,张沭阳后脚就跟着来了。他站在店里仔细看了一圈,还有点没从姜惜言是个风水先生的事实中缓过神来。之前见过的葫芦挂在墙上,看上去就像个家常挂件。张沭阳伸手碰了碰,想起里面还装了个人、不,装了个鬼,一下脸上讪讪,背着手不说话了。 “静空……和她一样?”他问。 姜惜言抿抿嘴:“比她要麻烦很多。” 怨魂和勾魂笔,牵扯出的东西太多。姜惜言从头说到尾,嗓子干哑,接过韩烨递过来的水杯,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张沭阳盯了这个动作半秒,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出了严重的人命大案我通知你们,这个问题不大,但你们也得想个办法抓到她啊,总不能只找那个什么笔,找到了就不管了吧?” 韩烨:“当然,道长们也在找她。” 张沭阳起身,觉得头晕乎乎的,不知是不是中午没吃好饭,还是陡然接触了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世界产生的眩晕感。他看了看韩烨,疑惑地问:“你也是搞风水的?” “不,建筑行业。” 张沭阳心里找回了些踏实,还好是个正常工作。 他想起早晨那个荒诞的梦,忍不住问姜惜言李月桃的来龙去脉。得知李月桃生前的男朋友至今仍在,并且在扬城大学教书,张沭阳耐不住心里刨根究底的念头,开车去了扬城大学。一路上问了好几个学生老师,才摸索着来到吴山上课的教室门外。 门关着,只能听到中年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时不时有学生的笑声传来。张沭阳靠着走廊栏杆,垂眼看下面稀疏移动的人群。教学楼的正对面,就是中文系的女生宿舍楼。 下课铃响,学生们潮水一般涌出,路过张沭阳时多多少少都看了这个沉肃高大的男人一眼。张沭阳紧盯着讲台上的吴山,五十来岁的年纪,个头不算高,温温和和的一个人。 他拿着讲义和水杯走到门边,张沭阳走上去问:“老师打扰了,请问您认识一个叫李月桃的学生么?” 吴山脸上的笑容一滞,很快看着张沭阳说:“我上的几个班的大课,人认不全。学生们都下课吃饭去了,你打个电话看看呢?” 张沭阳抱歉地笑:“就是忘了带手机,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过来送东西。” 吴山指了指后面那栋宿舍楼:“那是中文系的女生宿舍,你可以去那里等,或者问问宿管。” “好,谢谢。” 张沭阳和吴山并行下楼,他平时虽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但警察当久了,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从别人嘴巴里套话。路上吴山和他聊了几句日常,侧眸看张沭阳时瞥见他夹克外套里的衬衣制服,有些意外地问:“你是警察?” 张沭阳笑答:“是。” 吴山点点头没接话,在食堂门 分卷阅读95 口似要和他分开,张沭阳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宿舍楼看上去挺旧了,这么多孩子一起住,不会有安全隐患吧?那么高的阳台,都没个窗户防护栏,要是有人想跳楼,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吴山脚下踩了个空,踉跄两步,有学生扶住他:“老师小心。” “哎,谢谢同学。”他抚着镜框笑了笑,回头见张沭阳似笑非笑地向自己看过来,黑沉的一双眼恍若探究。吴山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纵然知道张沭阳找的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也忍不住在这样的目光下忆起从前做的错事,还有他祭奠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 张沭阳回去以后,几天都没有音信。李齐的小儿子还在医院苟延残喘,韩烨只是请人照看异常情况,并没有发善心帮对方治病。因为这件事,韩华生还把他喊回家亲自过问。原因是李家有人在医院见到韩烨了,突然想起李齐和韩华生的表面交情,怀了点希望向韩华生借钱来了。 韩烨一没生病二没朋友住院,他总去医院是怎么回事? 难道小姜怀孕了?! 韩华生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跳,暗道韩烨从小到大是孤僻了些,但从没做过荒唐出格的事,他那么珍惜这个女朋友,总不会让女孩子未婚先孕。韩华生赶紧喝了两杯水压压惊,电视上又在放年轻演员演的偶像剧,韩华生心一紧,这两个人都年纪轻轻的,谈恋爱一冲动,发生点什么也是可能的。 韩华生虽没反对儿子和姜惜言谈恋爱,但陡然要面对自己未来亲家是祖传风水师这一事实,韩华生就有点喘不来气。他没想过拆散两人,但是好歹给他个缓冲啊。 于是逮着刚到家的韩烨就问:“小姜怀孕了?” 韩烨:“……” 韩烨脸色寡淡地脱了外套,看他一眼:“我和言言马上结婚的话,她就能怀孕了。”长腿一跨,坐到沙发上,想起姜惜言不怎么喜欢小孩儿,又说:“不过我不喜欢小孩。” 韩华生脸色缓了些,听到韩烨后半句又蹙眉:“你也是从那么小长到现在这样的,哪个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再说,生了孩子又没要你养,我养孙子不行吗?!】 韩华生瞪他。 韩烨:“那你养过我吗?” 这话问得韩华生一怔,父子俩坐在客厅,想起家中过世的女主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管家端上果盘和绿茶,摆了一桌子,韩烨问:“有人要来?” 韩华生喝了口茶:“李齐家有人过来,说来看望问候,我想应该是来借钱的。” 韩烨没兴趣,点了点头全当过了耳。韩华生看儿子一张疏离英俊的脸,还想再问他和小姜感情怎么样了,就听见管家领着人进来了。 来人是李齐现任,他的第二任妻子,还带了一个年轻女人。 李齐老婆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女人却对着韩烨,压抑着激动喊他:“师兄。” 第五十四章 旧识 李齐的第二任妻子张小珊出身书香门第,但跟这些商界资本家比起来,经济状况还是差了一大截。要不是亲儿子重病住院,她才不会拉下脸来求人借钱。李齐入狱前,交情好的人并没有韩华生,奈何人一旦从云端跌下,便立刻物是人非。从前老友纷纷闭门谢客,她实在找不到人,才想到韩华生。 而这个念头,还是经自家侄女说起才冒出来的。 张小珊的侄女张琳,也就是在医院认出韩烨的人,和韩烨是大学校友。 张琳先喊人,韩华生有几分意外,看向韩烨:“你们认识?” 韩烨抬眼看面前站着的女人——粉白色的套装,栗色头发,发梢烫卷散在肩头,看他的眼里有激动惊喜,还有暗暗压在心底的悸动。韩烨转头回韩华生的话:“校友。” 张小珊本想带着侄女先打打感情牌,扯点同校师兄妹的关系,再和韩华生谈钱的事,结果突然一看韩烨这么冷淡的态度,她自己倒拿不准了。听张琳在耳边说了几晚上,她和韩烨难道关系不好吗? 韩华生请她们俩落座,轻飘飘给韩烨递过去一个眼神。 意思是有客在,让他留下。 张小珊客气地笑:“冒然打扰韩总休息了,只是没想到您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比我家那个还要大几岁吧?” 韩华生浅笑,问:“这位是?” “是我侄女,张琳。”张小珊轻轻碰了碰张琳的手肘,“叫人。” 张琳有些羞涩地笑:“叔叔好。” 对方是韩烨校友,韩华生笑容大了些,多问了张琳几句:“你比韩烨小吧?” “是,我比师兄小两届。” 张琳语气亲昵,眼神若有若无地朝韩烨看过去,客厅中的另外两个长辈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眼中深意。张小珊脸上一直笑着,说:“不然让两个年轻人叙叙旧吧。”她也好开口借钱。 韩烨起身理了理衬衣袖口,低头时的下颚线条看得张琳心头一动。却见他突然看向自己,说:“这么久没见,结婚了?” 这位师兄,从她进校时就有耳闻:家境好,长得帅,成绩优秀,又偏爱独来独往。她从前借着院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常有意无意打探他,想和他套关系,但好像心思总能被他察觉似的,每每说不上两句话就被韩烨以各种理由退拒。 今天破天荒地,他主动找她说话。 张琳对着他笑:“男朋友都没有,说什么结婚。” 完了,顺带补充了一句:“你呢?” 韩烨深深看她一眼:“快了。” 张琳笑容僵在脸上。 韩 分卷阅读96 烨今天被喊回韩家吃饭,姜惜言约了之前请她看风水的老客户,抽不开身,哄着韩烨自己回家,她下次再去。在路上想起韩烨临走时的表情,姜惜言忍不住笑了笑,她左手边的男人立刻紧张兮兮:“大师,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哦,等会儿,我再看看。”姜惜言收了笑认真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说:“你们之前是不是请人来看过?这房子地势和朝向都不错,这一百多万没有白花。” 男人喜笑颜开:“确实,我爸之前请人来看过一次,我不放心,想再请您过来瞅瞅。有您下定论,我们就放心住了。” 姜惜言被恭维地笑了笑:“先不忙,客厅这个挂钟不要放在沙发上面,玄武为静,应挂在朱雀方,为首也亦动。” 男人受教:“还有吗?” “我记得您家里以前养鱼来着,怎么没见到鱼缸?” “是我女儿,现在回家住了,她不喜欢我养这些,我就没买鱼缸。” 姜惜言:“您从前有养鱼的习惯,家宅安康,财气也足,这样的话最好搬家以后也继续养鱼。” 男人大笑着说:“原来如此,好,我明天就去买鱼缸!” 晚饭时间,男人留姜惜言一同吃晚饭,她推了,说男朋友在等。出门时恰好碰到客户女儿坐出租车回来,远远看着很漂亮的一个女人,近了几步却看到对方脸色似乎不太好,径直走向自己父亲,到她面前时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男人给姜惜言介绍:“姜大师,这是我女儿张琳。” 张琳听到称呼正眼看姜惜言半晌:“爸,这是你请的看房子风水的人?” 姜惜言微微一笑:“你好。” 张琳不轻不重地露了个笑,很显然地敷衍。姜惜言第一次见她,心里也没什么计较,转头和客户告辞。男人问女儿:“你小姨的事怎么样了?” 张琳没太多兴致,瘪瘪嘴:“韩家不肯。” 小姨从韩家出来以后就板着一张脸,在车上忍不住咬牙切齿:“一个个都当我是要饭的,我又不是借了不还!” 张琳其实挺能理解韩家不借钱的态度,韩华生和李齐又不是真朋友,李家现在靠张小珊撑着,经济实力已大不如前,什么时候能把钱还上都还要打个问号,人家凭什么借钱?倒是她本以为今天可以再见韩烨,结果换来的是韩烨都快要结婚的消息,她怎么能不生闷气。 她爸张天尘拍拍她的肩:“明天约了宋阿姨的儿子相亲,别忘了。” “知道了。” 姜惜言走到十字路口准备打车,接到韩烨的电话:“在哪?” “正要打车回家了。” 韩烨摇下车窗,迎着马路对面的人影说:“抬头。” 姜惜言闻声便知道韩烨来了,高高兴兴地看过去,正巧斑马线亮了绿灯,她握着手机一路小跑过去,站在车窗前看他在路灯下温暖沉静的眉眼,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韩烨偏头笑了笑:“车上说。” 一上车就是他温柔霸道的一个长吻,姜惜言在他怀里体温升高,脸颊发烫,韩烨盯着她乌黑的眉,伸手摸了摸。他常用的一个动作,已修炼得炉火纯青,姜惜言很享受他对自己这些小动作,笑了笑:“刚才跑了几步,有点热。” 话落下,韩烨便摇下车顶。头顶的光洒下来,天边是雾蓝色的云,高楼的稀疏灯光在远处亮起,落在人眼里都是平静和谐的初秋夜晚。 姜惜言诧异地一挑眉:“敞篷车?” 韩烨反问:“不喜欢?” 他学她的样子挑着眉,嘴角勾着,两分邪气入鬓,鼻梁投下来的阴影恰到好处地突显五官深邃。迎着微风,发丝飞舞,姜惜言注意到他今天不仅开的敞篷车,还穿了西装,单手支着半张侧脸,轮廓在灯下的剪影禁欲又张狂。 姜惜言虽然不知道韩烨怎么今天开了辆敞篷车,但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己男朋友:“你今天看上去终于有个富二代的样子了!” 以前好看是好看,就是低调。 韩烨:“……” 他无奈地摸摸她的发:“回家了。” 敞篷车在路口调头,姜惜言迎着风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晃眼看到路边上站着的张琳,抿嘴轻笑点了个头,却感觉车速慢了下来,韩烨一手随性地搭在她肩上,说:“好巧。” 张琳挤了个笑:“巧,来接女朋友?” 他点头,眸中温柔宠溺地看姜惜言一眼,随后朝她说:“走了。” 张琳的身影被甩在身后,她似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影在后视镜中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姜惜言觉得韩烨这番动作实在反常,突然拉着她高调秀恩爱?她偏头看他侧颜,从喉结一路向上,最后停在那双星眸中。 姜惜言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喜欢你?” 韩烨:“嗯。” “靠!”女朋友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韩烨以为她吃醋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小雀跃,却听到姜惜言马上说:“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我几年老客户的女儿居然认识你?还暗恋你?” 然后,又是几句地球是圆的、世界太小的感叹。韩烨往下踩着油门,嘴唇抿着看不清喜怒,十几分钟过去,车停在姜惜言家门口。姜惜言低头解安全带,手腕被他握住,抬头看他眉眼:“怎么了?” 韩烨凝神静听,耳边只有隐约的几句谈话,是路边散步的小区居民。姜惜言黑圆澄澈的一双眼看着他,面上温婉平静,心里居然半句心事都没想。 她的男 分卷阅读97 朋友被人惦记,她都不生气不吃醋的吗?韩烨一瞬间居然回想起姜惜言以前偶然提到的学生时代的暗恋,她暗恋别人的时候也这样? 明明是因为姜惜言“不太重视自己”而不快,结果想起她读书时还暗恋过其他人,韩烨越想越胸闷,握着她的手指发紧,脸上虽然清风霁月,但发间星眸寒意渐生,冰火两重天地对着姜惜言。 姜惜言问:“怎么啦?” 他答:“没什么。”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下巴:“不高兴?” 韩烨似笑非笑地瞥过去,碰到她粉嫩的唇,眼神又软下来,最后把她揽在怀里说:“如果你也会读心就好了。” 姜惜言猜到了他可能闷闷不乐的原因,想了想才说:“你不喜欢她嘛,我干嘛和她生气呢?你要是对她有点意思,我才该不爽。”等了几秒,威胁般地加上:“你敢对她有意思……” 他抵在她头顶浅笑:“不敢。” 一会儿,又吻到一起。他像是怎么都要不够似的,身子往那边偏了偏,一只手去揽她的腰。姜惜言觉得腰上一凉,却是有丝熟悉的触感,正想说光天化日,就觉得头顶一黑,韩烨把车顶摇上去了。 他哑声说:“言言,坐过来。” 第五十五章 入水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腿随意放着,姜惜言情不自禁地往他腿间看了一眼,光线太黑,看不清。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小刺激了一把,心想自己终于要迎来传说中的那啥了吗,就感觉到韩烨在抱她的腰。 他的力气很大,这些天在床上她已经见识过了。 姜惜言顺着他坐到他大腿上,饶是再宽敞的跑车,驾驶座上坐了两个人还是显得拥挤。姜惜言顺着他,身体却不敢出格。韩烨并未太过,压着本能享受两人紧靠的热度,松开在她腰上的手,扣住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凑到唇边吻过每一根指头,然后套了枚戒指上去。 指间突然温凉的感觉太明显,姜惜言双眼迷离地看过去,看到手上银色的戒指,突然不敢说话了。 韩烨笑着摸她的下巴,有些敛了笑意,双眸在夜色中抓着她的眼说:“我们以后要结婚的,对不对?” 姜惜言呼吸几口,也认真回应:“要的。” 韩烨紧紧拥着她,双唇贴近她锁骨,轻轻说:“那我先预定以后的太太,行不行。” 姜惜言眼中涌起热意,回了他一个字:“行。” 无声拥抱渐渐散了车内热浪,姜惜言缓过神来,怕这么跨坐在他身上压得他腿麻,稍微动了动腰身,后被韩烨轻轻掐住。抬眼看他眸如点漆,舀起星河万千,情愫静静流淌,姜惜言舔舔嘴唇,听他问:“你爸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说不清,他们要办完事才跟我联系。”说着,她承诺道:“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自从她上大学开始,她爸担心她抓鬼太投入,反而看惯生死伦常不开窍,经常过问她的感情生活,格外害怕她一辈子单到底。她知道家里两位眼光高,姜惜言也想过,韩烨这个男朋友,文能观阴阳,武能以暴制暴,他们见了应该会特别满意吧? 韩烨听她心里小声嘀咕,笑了笑:“我会努力让他们满意。” 姜惜言补充:“我满意就行了。” 她也觉得这次父母走得格外久,因为当初没怎么过问缘由,姜惜言抽空去问常文清,常文清慢慢喝了杯茶,叹口气说:“你爸这次还真没给我说他们具体是干嘛去了,只说可能时间比较久。” 姜惜言若有所思,常文清看她表情半晌,突然八卦地问:“你和小韩是准备见双方父母了?也是也是,上次你都见过老韩了,这次该让你爸见见他。” 他眼尖地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惊道:“都求婚了?你答应了?” 姜惜言脸色一红:“没,就是送的礼物。” 常文清放下心,又倒了半杯热茶,吹着热气说:“我是很喜欢小韩,但是结婚呢是你们两个的人生大事,你要想清楚,不要随便做了决定。”怕的是姜海峰两口子一直不回来,年轻人的感情热烈起来,闪婚就是分分钟的事。万一等姜海峰回来了,一看,嚯,女儿居然结婚了?还没通知老子一声!到时哪怕姜惜言没出家,姜海峰也要提刀来砍他了。 常文清阖眼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说:“小韩这个人呢,天生阴阳眼,为人比较低调,性格冷淡了点,和你还是挺互补的。”转而又接了个但是:“但是,低调寡言也有不好的地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擅长表达感情,你们俩进一步发展之前,你一定要确定下他对你的感情才行。” 后半段话说得姜惜言云里雾里,不知道常文清指的“进一步发展”具体是什么。姜惜言直接问了,常文清眨了几下眼,像是在瞪她,胡子都直了,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惜言呵呵干笑两声,想说常老师说晚了,她和韩烨早就进一步发展很久了。当然她不敢这么说,嘴上应承:“知道了知道了。” 常文清察觉到她话里的敷衍,不服气地一拍大腿:“你别不信啊,世上男女之间的纠葛,不外乎吃醋两个字。小韩越喜欢吃你和其他人的醋,就说明他越在乎你。” 姜惜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您都断了六根了,还对这方面有研究?” 常文清挺直了背,颇自得地摸摸胡子:“世上的知识环环相扣,我只不过融会贯通了而已。” 姜惜言哭笑不得地从常文清那儿受了教,顺手摸了一叠黄符才 分卷阅读98 走。临走时常文清嘱咐她,适当的时候可以试探下韩烨,看他会不会吃醋。姜惜言心想韩烨要是真吃起醋,可能倒霉的还是她吧…… 常文清送她出殿门,然后晃悠悠地回房,路上碰到庙里小道士拿了个手机追偶像剧,旁白声悠悠传出:“世上男女之间的纠葛,不外乎吃醋两个字。” 常文清无声笑了笑,呵呵,幸好昨晚上追的直播。 姜惜言没清闲几天,接到老客户张天尘的电话,说想请她再帮忙看看房子风水。姜惜言以为张天尘又发财买了新房,结果一去,发现还是之前她看过的那栋房子。 一进客厅,姜惜言先是看到电视机旁边的大鱼缸,墙上的挂钟移了位,正好是她说过的朱雀方,于是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张天尘纠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就觉得这几天跟走了霉运似的,干什么都不顺心。” “再具体一点儿呢?” 张天尘请她入座,皱眉说:“前几天我开车出门出了小车祸,人倒没事,就是把车灯撞烂了。车还没修好,我老婆上街遇到飞车抢劫,丢了证件和钱。我最近上班也事事不顺,是不是家里什么摆件没放好,冲撞到谁了?” 卧室里的张琳走到房门口,淡淡看一眼姜惜言,说:“冲撞什么?爸,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天尘微微喝止:“你懂什么,回屋里待着去。” 张琳没动,反而朝着客厅来,在姜惜言对面坐下。她消化了好几天韩烨女朋友竟然是个风水师的消息,这种人,在她眼里就跟骗钱的没多大区别。张琳不懂她心中孤傲的暗恋对象怎么会喜欢这种人,于是凛着一双眼,毫不避讳地将姜惜言上下看了个遍,从外貌五官看到穿衣打扮,充其量承认姜惜言漂亮而已。 但漂亮有什么用,骗子一个。 姜惜言哪怕不会读心,也看到了张琳眼中的不屑与嫉妒。张天尘没理她,对着姜惜言说:“您看完风水的第二天,我女儿相亲的时候还和人家男方吵起来了,您看看,她平时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 张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尖叫:“爸爸!这种事你怎么也拿出来说呢!” 明明是相亲对象太过直男癌,她一会儿想韩烨,一会儿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对方,很容易便火气上涌,和别人争了几句。再说,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她以后是绝对不会再交往的,吵几句也没什么。 姜惜言蹙眉沉思,张天尘不满地瞪一眼张琳:“回房去。” 张天尘家和李齐沾亲带故,他的老婆是李齐老婆张小珊的亲姐姐,难道是因为李家遭了报应,张天尘也要“连坐”?可因果循环也不是这么个报应法,未免扯得有点太远了。姜惜言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花瓶摆件摸摸看看,张琳气道:“装模作样,骗子!” 姜惜言其实是有点想笑的,心想你暗恋的人还会摸骨算命,观阴阳,通鬼心,比她的“骗术”高超多了。早知道把韩烨一并叫来,看看张琳还是不是这副对她嫉恨不满的表情。 张天尘跟在姜惜言屁股后头,见她停在鱼缸前,忙凑上去说:“照您说的,我买了鱼缸继续养鱼……”突然他眼睛瞪大了些,结结巴巴地说:“这鱼、鱼怎么死了?” 鱼缸里几条金鱼死了一大半,白色的肚皮在水面上飘飘浮浮,凑近了闻还有些腥臭。姜惜言伸手拨了拨死鱼,发现指尖带黑,仔细看了看水面,上面飘着的除了绿色的水草,似乎还有些灰黑色的脏东西。 张天尘看她侧脸肃然,白皙的肤色更衬得双眸深沉漆黑,小心翼翼地问:“这鱼缸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摆的地方不对?” 姜惜言正摇头,却看到视线齐平的方向有个摆件位置是空着的,正好在鱼缸正上方,问:“这里摆过什么东西吗?” 张琳走过来:“我的东西,现在放回我房间了,有问题?” 姜惜言:“是神佛像吗?” 这回轮到张琳愣了愣,不知道姜惜言是怎么猜中的,她表情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懒散地嗯一声,似乎不太想搭理。 “你们对着神像烧过香是不是?这神像在这儿摆了几天?” “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烧过,就一炷清香,没别的,昨天才把那个黄金菩萨放到她房间,是她奶奶送给她的,都买了很多年了。” 姜惜言看他一眼:“神像不要摆在鱼缸正上方,正神下水要破财气的。你还对着它烧香,香灰都掉进鱼缸里了,把水源污染了,怪不得鱼死得快。” 张天尘急了:“那要怎么办!您没给我说过啊!” 姜惜言安抚他:“没事,鱼缸里的水换一遍,死鱼扔了吧,把神像移走的话过几天就好了。” 张天尘照做,立刻就要给鱼缸换水。张琳拿眼睨着她,转身跟在自己父亲后头说:“爸,这种人就是骗钱的,你不要这么信以为真好不好。给鱼缸换水,这种常识小孩子都知道。” 姜惜言听到张琳不满,有些笑有些气,一怔,发现自己内心对张琳喜欢韩烨这事确实有点在意。张家虽然不是富豪,但经济水平至少也在普通工薪阶级以上。张琳漂亮会打扮,不像她偷懒经常素着一张脸,张琳还是是韩烨同院校友,大概在本职工作上也会和他有共同话题。这么一看,她只会风水阴阳,没个正经拿得出手的工作…… 姜惜言暗自在心里打气,决定以后尽量少和张天尘来往 分卷阅读99 了。 第五十六章 虚耗 张天尘过来舀死鱼,让张琳搭把手,张琳皱着眉不情愿地帮他提着死鱼口袋。她伸出来的手臂细白柔嫩,姜惜言盯着出神,不自觉地用手指环了一圈自己的手臂,比了比大小。一回神听到口袋落地的声音,张琳蹲下身去捡,眼睛往鱼缸下面看了两眼,就是这两眼,把她吓得腿软。 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藏在鱼缸下方,身上披了件大红色的袍子,长相十分奇怪,分不清口鼻,只有两只冒着精光的圆眼睛盯着她,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突然不见了。 张天尘像寒月里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看着张琳惊恐不可置信的一张脸,急问:“怎么了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姜惜言弯腰往鱼缸下面一看,空的,有些黑,但没影儿。 张琳脸色白了白,唇瓣瞬间也没了血色,惊魂未定地捂着嘴巴,眼睛一直盯着黑影消失的地方,连话都忘了说。姜惜言凑过去轻声问:“看到什么了,你给我描述一下。是人还是动物,长得吓不吓人?” 张琳扶着她的手站起来,手掌都是冷汗。这会儿没了对姜惜言的芥蒂,慢吞吞地说:“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脸是黑的,身上也是黑的,但是好像穿了件红衣服……” “是不是耗子?”张天尘问。 “不、不是!”张琳紧闭着眼摇头,“它突然就凭空不见了!” 也对,如果是耗子,肯定被人一吓就跑出来了。姜惜言原地转了两圈,让张天尘把鱼缸移开,张天尘赶紧照做,移开鱼缸时却见角落处有个银光闪闪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对铂金耳环。 他看着眼熟:“这是我老婆的耳环,之前莫名其妙地掉了,怎么在这儿?”他想问姜惜言,但是姜惜言正埋头看手机,没理他。 过了几分钟,姜惜言收起常文清发来的消息,问张琳:“它是不是一只脚?鼻子有点奇怪?” 张琳脸色惊恐,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忍着恶心说:“好像是,脸很奇怪,只有一只脚。” 姜惜言确定了:“是虚耗。” “那是什么东西?耗子?” “不,一种鬼。喜欢偷盗捣乱,给人带来灾祸的鬼。这耳环应该是它偷的,大概是鱼缸正上方摆过神像,又落了香火在水里,把它招来了,藏在鱼缸下面作怪,你们家的霉运多半也是它带过来的。” 张天尘虽然信这些,但活了半辈子没见过鬼。张琳还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姜惜言的话尤在耳边,听得他后背直冒冷汗。这大白天的都见鬼了,要是到了晚上还得了?还是藏在鱼缸下面,意思是这几天它都在下面做了窝?! 一想到一家人和一只长相奇怪的鬼待在一个房子里,张天尘忙向姜惜言求助:“姜大师,您看您使个什么神通,把它弄死吧!” 张天尘倒是比其他人胆子大点,说的不是“赶跑”而是“弄死”。姜惜言没处理过虚耗,只听常文清形容这鬼爱好捉弄人,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脸上长了个牛鼻子,身子却像耗子,单脚,喜欢鲜艳发亮的东西。她在心里一合计,说:“我明天再过来。” 张琳和虚耗扎扎实实地打了个照面,心里比见了上百只耗子还恶心,立刻起身道:“今晚,就今晚弄死!我才不想和它再一起住一晚上!” 姜惜言考虑几秒:“行吧,我回去拿点东西,待会儿过来。” 这几年虚耗和山稚这种天然精怪都很难得现世,常文清收到姜惜言发的消息,已经打定主意晚上亲自去一趟了。上次姜惜言逮了山稚,陈光还在朋友圈炫耀一通,仿佛姜惜言是他的得意高徒一样。常文清心里哼了哼,小姜是他正经坑来的俗家弟子,今天他这个师傅就要亲自下场指导指导徒弟。 韩烨听到姜惜言要去捉虚耗,他不了解,默认要跟着一起去。姜惜言有点犹豫,要是让张琳知道她男神在外兼职神棍,会不会幻想就破灭了?她好几年前也尝过这种幻想破灭的苦涩,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韩烨走过来帮她拿剑,将剑身仔细擦了一遍。姜惜言回头看他挺拔身姿,男人的背脊肩膀宽阔不失厚度,肌肉微微绷着,比手中的桃木剑还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冷冽而不近人情。可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和她眼神相接,眉眼却是平静温和的,末了,勾唇笑了笑。 …… 就让张琳幻想破灭吧,省得她想起硌得慌。 张天尘在门口接的他们三人,一看常文清的道家装扮,眼睛都亮了。姜惜言年纪轻轻的就和这种老道士交好,看来真有两把刷子!一时对姜惜言的信任度又蹭蹭上了两个高度。他看向姜惜言身边俊脸微沉的男人,有心结交,问:“这位是?” 姜惜言:“我男朋友。” “来观您现场做法?”张天尘脑补,“当拉拉队呀,挺好挺好。” 看到韩烨身后背的木剑,张天尘又不确定了:“这剑是?” “哦,我的。” “姜大师果然不是一般人,男朋友这么体贴,又当拉拉队又当搬运工,平时肯定很支持你的事业吧?” 这话听着像在夸某个女强人,姜惜言汗颜:“还好还好。” 在二楼卧室待了一下午的张琳听到楼下说话声,趴在窗户边看了一眼。韩烨站在院门前,神色疏俊,因个头出挑,即便离得有段距离也能一眼定格。他和身边的道士说了几句话,张天尘请他们进屋,韩烨一手放在姜惜言腰侧护着她进去,低头时的侧脸 分卷阅读100 是难得一见的温润平和,深邃的眉眼间都像携了秋日细雨微风,润泽着眼中的人。 张琳心里微微泛苦,原来他这样的人对女朋友竟然是这样的谨小慎微,她想起从前大学时的相处片段,才知道韩烨不是天生冷傲,只是没遇见让他甘心奉献的人而已。即便知道姜惜言和他的关系,张琳对着韩烨也无法做到全然平常心,更有点隐秘的念头——想在他面前和姜惜言一较高下。 于是忘了虚耗带来的恐惧,站在衣柜前挑了十几分钟的衣服,补了个妆,娉娉婷婷下楼。 姜惜言眼前跃一抹红,抬眼发现是张琳穿了一条红色的抹胸连衣裙,裙摆到小腿处,露出来的脚踝白皙纤细,脚趾还擦了同色的指甲油,脑海中当即冒出美艳两个字,随后被常文清惊奇的口吻唤回了神:“这个虚耗最喜欢鲜艳的颜色,你穿这么艳,不怕它待会儿跳你身上来?” 张琳脸色变了变,稳住下楼的缓慢身形,扬着脖子说:“我平时就是这么穿的,再说有道长在,应该很快就能把它逮住,怎么会给它乱跑的机会?” 常文清咳一声,小声跟姜惜言嘀咕:“知识分子就是嘴巴厉害啊……” 而韩烨眼神触到张琳一身红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姜惜言欣赏两眼,后来大概也懂了张琳突然盛装的原因,从包里拿东西的时候她扯了扯自己衬衣的领口,好像,她是素了一点? 韩烨走过来轻飘飘地顺着她领口看下去,沉吟说:“你不素的。” 姜惜言:“……” 虚耗怕光,当然并不是阳间的自然光,常文清在观里大仙面前请了金光符咒,带了厚厚一叠,贴满了整个客厅。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客厅头顶的水晶灯灭了,有些昏暗,但仍能见到各人影子。张天尘看自己家这架势,敢情是被当成道场了,在一边坐立不安:“这个符到底有什么用啊?” 常文清解释:“它只照阴鬼精怪,虚耗如果现身,这符就会自动亮起来。” “你是说这些黄纸还会发亮?”张琳问,不等常文清答,她小声加了句:“可笑。” 悄悄看韩烨脸色,他目视前方没表态,张琳靠近了两步:“师兄,你信不信这些东西?” 姜惜言笑:“要不,你还是回房间待着吧,等会儿抓到虚耗你再出来。” 张琳:“不用,我看你们抓。” 再没人说话,客厅寂静无声,夜幕正式降临了。张天尘坐在沙发一角,突然看见电视柜抽屉下面飘过一个极小的黑色影子,他草木皆兵,喊道:“那个下面是什么?!” 姜惜言第一个冲过去,跑了两步发现小黑影迅速在地板上爬过,是只蟑螂。 张天尘松了口气,缓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的种种表现实在不稳重,拿了瓶杀虫剂就去喷蟑螂。蟑螂跑得快,一下又钻进家具的角落,张天尘把手伸进沙发下面的缝里,客厅忽然亮了。 几十张黄符发出极亮的黄光,把处在黑夜中的客厅照如白昼,张琳吓了一跳,脚上的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半跪在地上的张天尘也一惊,与此同时,手腕处像被人用鸡毛掸子扫过,毛绒绒的,却带着股阴凉。 “啊!什么东西!”张天尘抽回手在身上猛蹭了几下,常文清眼尖,马上说:“是虚耗来了!” “啊!”张琳尖叫着躲在韩烨身后,这倒不是因为想故意接近他,只是因为韩烨是在场所有人中看起来最能给人安全感那个,她本能趋势寻求保护。 韩烨蹙眉,一手把姜惜言拦在身后。 金光咒让虚耗无处遁形,它在沙发下面乱跑了一会儿,突然窜出来跳到窗帘上,巴掌大小的尖黑脑袋转头望了一圈客厅,嘴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还真像耗子。它身体舒展开来有一只小猫那么大,偏脚不像脚,只有一只立着,跑得却快,几下就爬到了窗帘上方,幽冷的眼睛望着众人。 第五十七章 红印 常文清从墙上扯了张符篆下来,口念金光咒,说了一声:“去!”黄符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直飞到虚耗头上。虚耗厉声尖叫从窗帘上跌落,眼中怨毒,胡乱扒下符篆缩进电视柜底下,不敢轻易出来了。 姜惜言拿了剑准备悄悄去戳它,却注意到张琳被吓哭了,躲在韩烨身后抽泣。逮这虚耗就跟逮耗子一样,它听到动静说不定就跑没影儿了,趁它还没从张家客厅搬走,这会儿是除它的大好机会,不能放过。 姜惜言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张琳没管,只顾着哭了。 韩烨回头看她一眼,轻吐两个字:“闭嘴。” 张琳脸上烧起来,还挂着泪,就这么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委屈惊惧皆有。骂她的人是韩烨,她发不出来火,只能委屈解释:“我看到它害怕,哭两下也不行吗?” 姜惜言无奈:“你声音越大,被虚耗听到,等会儿它就跑了,我们现在捉不了它,只有等它在你家换个地方落脚,现了踪迹才能抓了。” 张天尘安慰地拍拍女儿的肩,张琳抹了眼泪,嘟着嘴不说话了。她穿着高跟鞋站了半天,受了惊吓,这会儿觉得心累脚累,默不作声地坐到沙发上揉着脚踝。 韩烨跟姜惜言一起看电视柜下面的动静,只留了个劲黑的背影给她。张琳盯着他墨黑的鬓角,下面是棱角分明的下颚轮廓,好像动了动,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随即有浅浅的笑纹漾开。 她这些天的一颗心上浮下沉,现在却好像有了重量,慢慢静下来了。 分卷阅读101 韩烨有女朋友了,她再怎么想也是徒劳。 姜惜言握了桃木剑毫不怜惜地往电视柜下面那么一扫,木剑砍在实木桌脚上的声音沉闷入耳,张天尘都顾不上心痛,小声催问:“戳死了吗?” 韩烨答:“没有。” 阴气都没散,还在下方汇聚。 常文清叉着腰原地转了几圈,正准备再取一张金光咒逼它出来,就听到姜惜言低声骂了句“卧槽”,眼前一抹黑影飘过。他嘴巴长了张,还没发出声音,沙发上的张琳就尖叫起来了。 她穿的红色连衣裙,正是虚耗最喜欢的颜色。裙摆宽大,在脚踝上方安静垂着,就像天然打开的一把红伞。虚耗从电视柜下面跑出来,奔着张琳的红裙而去,一跳,就跳到了她腿上。 “啊啊啊!”张琳抖着腿想把它赶下去,裙摆随着踢腿的动作大起大落,虚耗脚步稳健,逮着机会就钻到她裙子里了。估计是以为这是个躲藏的好地方,顺着小腿就想往上爬。 姜惜言和韩烨反应最快,两人都朝张琳扑过去—— 张琳哭得声嘶力竭,姜惜言也满头大汗,这要是跑了只老鼠到自己身上,她的反应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后是韩烨力气大,阴阳眼开着,看见裙摆中的阴气,双手掐住虚耗的脖子,姜惜言桃木剑一砍,几秒后韩烨手中一空,虚耗的身躯烟雾一般散去。 金光符咒登时黯淡无光。 一翻人仰马翻的折腾,黑夜中张琳啜泣着问:“死了、死了吗?” 姜惜言按开了水晶灯:“死了。”本想再说几句她今天的穿着,但是看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子没有形象地哭倒在沙发上,姜惜言也就闭嘴了。 可能,张琳以后都不会再穿红裙了。 张天尘言辞恳切地感谢了三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姜惜言。临走的时候又给常文清和韩烨装了两个红包,连声感谢。张琳瘫坐在沙发上,腿软了许久,仿佛虚耗在腿上挣扎的痕迹都还在。她扯起裙摆到大腿处,看见一圈红色的掐痕。 …… 回去的路上常文清表扬韩烨:“还是小韩当机立断,刚好把虚耗掐着没让它乱跑,不然那个小妹今晚要被吓死了。”想着想着常文清又低笑几声,“你看着瘦瘦高高的一个人,手上力气没想到那么大,人家女娃娃的腿多半被你掐红了。” 出租车司机闻言多看了身后的常文清一眼,常文清冲他友善一笑。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 【这、这他妈是犯罪团伙?】 他偏头看副驾驶上的女人,清秀漂亮,摇下一半车窗吹风,发丝微扬,面相他的半边脸干净白嫩。司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忽然小声问:“小姐,要不要帮你报警?” 姜惜言:“?” 韩烨:“……” “静空的事怎么样了,警察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常文清发现韩烨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还是答道:“小姜不是说你们和刑警队的张警官联系上了吗,他最近没反馈点啥?” 韩烨淡然道:“没有,那没事了。” 常文清:“?” 司机紧绷的双肩放松了些,韩烨见了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夜景,无奈笑了笑。 常文清要连夜回青阳观,韩烨和姜惜言先下了车。车里的常道长抬头望眼前的高楼灯火,怔道:“小韩家?” 韩烨:“常老师要不要上来喝杯茶,晚一点我开车送你。” “啊不了不了。”不打扰人家二人世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但是临走时还是跟姜惜言挤眉弄眼,最后发了条短信过去:“矜持!矜持!晚上早点回家!” 姜惜言对着手机失笑,韩烨拉过她的手,说:“常老师嘴上夸我,但心里好像还不太放心。” 姜惜言笑:“那是!我和我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当然对我们上心了!” 姜惜言偶尔留宿韩烨家,房子里的烟火气似乎比往年重了些。家具摆设依然没变,但有些东西从单数变成了双数,韩烨空了几年的衣柜墙也多了些柔软的色彩。韩烨看了几眼她的粉色睡衣,走到客厅,见姜惜言盘着腿在沙发上打游戏,样子已经比当初随意了很多。 他在一边看完她一场游戏,问:“晚上我送你回家?” 姜惜言想了想,点头:“嗯。” 姜惜言又开始第二场,视线却突然被挡,韩烨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她捂着脖子看他:“明天会留印子的,被别人看见多不好!” 韩烨用唇瓣描摹着她的锁骨形状,温热气息喷洒在她颈边:“你之前在车上不是在想,我把张琳大腿掐出印子了吗?” 姜惜言脸红了红:“……我想的跟你想的不是一码事好不好!” 他的手放在她腿根处,没动,就这么静静停着。明明是指节修长分明的手,在光下清清冷冷,姜惜言却觉得他摸到的地方隐隐发烫,抬眼又撞上他黑眸,退避不及,终于还是被他吻上唇瓣。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发现腿上多了几个红印,姜惜言有些自讨苦吃的哭笑不得,以后要严禁韩烨随便读她心思了! 大清早的家里又不见了韩烨身影,姜惜言以为他去公司了,用手机回了常文清昨晚发来的“查岗”消息,没过多久却接到韩烨电话,让她来警局一趟,张沭阳有发现了。 姜惜言在路边买了个面包,匆匆赶到警局。鼻子和双颊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倒清亮像晨间小鹿,在人群中搜寻着,看到韩烨时,就更亮了点。 分卷阅读102 张沭阳隔了些日子没见姜惜言,笑着打了个招呼,瞄见她脖子下方若隐若现的痕迹,稍显不自然地别开眼咳了一声。姜惜言没觉得不对劲,问:“张队长有什么发现?” 旁边有小刑警和张沭阳打招呼,因为好奇多看了姜惜言几眼,心里嘀咕她和自家队长是什么关系。大厅里来了几个报案的群众,有警察带着他们做笔录,手里拿着文件经过姜惜言身边,韩烨揽着她的腰给对方让了路,眼神不经意地往小刑警那边看过去。 他想,我的。 张沭阳盯着这个动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把他们俩领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说:“最近倒有两件命案,相隔时间很近,死者互相都认识。更重要的是,有具尸体前天晚上突然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韩烨问:“怎么死的?” “一个自驾车祸,另一个……吸毒过量。” 姜惜言沉思道:“看上去都是正常死亡,你们发现了什么奇怪的细节吗?” 张沭阳靠着桌角,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包烟,沉声说:“法医验过了,该走的程序也走了,人确定就是那么死的,不奇怪。奇怪的是,两位死者有一位共同的朋友,一个男的,行为举止神叨叨的。” “车祸死的那个人,送到医院的时候脸都撞烂了,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医院给他手机通话记录上最近的那个号码打了电话。那男的来医院认人,一直在说什么梦境成真了。” “吸毒过量那个也是,他看到尸体除了伤心,更多的是害怕,好像在担心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一样。我不知道他和静空有什么联系,但是看他表现,会不会是碰到了……?”张沭阳张了张嘴,还是没能把那个鬼字大方说出来。 “有可能。”姜惜言和韩烨对视一瞬,说:“尸体不见这事,方便具体说说吗?” 张沭阳揉着眉心:“在殡仪馆不见的,监控什么也没拍到,家属这两天闹翻了,搞得我们也头疼。”他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了暗,说:“你们说那个静空要什么,人皮?那她会不会把尸体拿去剥皮了?” 话刚落下,就有人敲门,同事站在门口严肃道:“张队,有情况。” 韩烨比张沭阳动作还快,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眉眼凌厉,刹那间盛气凌人。张沭阳多看了他一眼,示意姜惜言在办公室等他,转身和同事小声接话,不一会儿便沉肃着一张脸大步出去了。 姜惜言扯扯韩烨袖子:“怎么了?” 韩烨眼瞳黑得吓人:“尸体被剥皮了。” 第五十八章 殡仪馆 张沭阳也是接到尸体被剥皮这个最新消息匆匆出去的。找到尸体的是个环卫工人,早上在公园里面清扫垃圾,在垃圾桶里面找到了两个发臭流血的黑口袋,一打开人都吓晕了,靠周围群众打的110。 警察最先通知的肯定是家属,张沭阳遭一群中年男女围攻,耳边鬼哭狼嚎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暂时以上厕所的借口抽开身。正想回办公室找姜惜言,晃了一圈,却发现这两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韩烨脸色肃穆,眼眸像把利剑,看向四周人群,似乎想从别人身上挑破些什么。 看样子他在观察周围,但又不像具体在看谁,张沭阳观察了一会儿,觉得韩烨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他在看什么? 很快,那穿破一切的眼神便落到他身上。 韩烨凝神听完耳边心语,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之前有两名刑警从他身边路过,手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阴气,显然是碰过尸体的。被剥皮的尸体是静空的杰作无误,她在重重眼线之中对李齐儿子下不了手,终于还是把目标放在了别处。 张沭阳走过去还没开口,韩烨问:“那位作家在哪里?” 他一愣,顺着答道:“只留了个号码在这儿。” 给了韩烨号码之后,张沭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先前只说了是个男人,并没提到对方身份职业,韩烨是从哪儿知道的? 韩烨发动引擎:“名字叫于飞,笔名应该是醉里看花,你上网查查有没有这个人。” 姜惜言先查的笔名,想来是位作家,真名鲜为人知。果然一输醉里看花四个字,后面便有一排的作品推荐。姜惜言点进他的个人介绍,发现醉里看花年轻时得过全国大学生故事创作比赛一等奖,新闻里有张真人照片,下面的一排小字是:醉里看花(于飞)。 姜惜言匆匆浏览,发现这人是个大神,手下作品都签了影视游戏,两部在拍,一部上半年刚播完,收视颇佳。然而除了知道于飞籍贯扬城以外,没有其他实际信息。 韩烨的车开得稳且快,窗外景物渐渐由繁华变为荒凉。姜惜言一直低头看手机,抬头时才发现这段路她从来没来过。点开实时导航,发现是去殡仪馆的路。 姜惜言微微紧张起来,韩烨多半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才这么果断地到这里来。勾魂笔笔尖聚阴,画皮时更是放出浓郁阴气,想要不被阴差法师们察觉,藏在殡仪馆这种阴气浓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扬城一共三个殡仪馆,可惜于采薇不在这儿上班。韩烨一路沉着眼,脑中却翻江倒海地滚着,明明眼前是空旷孤寂的大路,他却好像见到缥缈雾气从眼前掠过,幻化成无数阴魂模样,风筝一般落到地平线的尽头处。 他心里越发肯定,勾魂笔……在这里! 殡仪馆每天都人来人往,哭声不断。这里有意外而死的小孩,也有寿 分卷阅读103 终正寝的老人,活人阳气虽多,却压不住死人阴气,韩烨入目皆是灰白青黑的面孔,耳边铮宁声不断,是属于鬼魂的阴冷聒噪。 姜惜言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开不了阴眼,不能分头行动,只好和韩烨待在一起。殡仪馆面积大,火化室和停尸房分类众多,且有一部分是工作人员才能出入。 “我们现在该怎么走?” 韩烨扣着她的手:“跟着我就好。” 他敛目插兜走在姜惜言前方半步,因为一身黑衣,眉眼冷淡,脸上像裹了一层沉肃哀悼的神色,混在办丧事的家属中也不突兀。姜惜言静静跟着,手上冒了点汗,韩烨手指轻抹掉那些汗珠,低头冲她勾了个笑:“别紧张,找不到也没关系。” 姜惜言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真的没有关系吗?韩烨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前是或虚或实的人影,他手上力度加大了些,在心里答,没关系。 他们穿过两个火葬大厅,韩烨停在了一个厂房模样的建筑门口。底下大门开着,能看到一共五层楼,每层楼的房间紧闭,一楼摆了个简陋的工作台,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那儿。 韩烨走过去,说:“我们是魏强东的家属。” 工作台面前的男女听到魏强东三个字就变了脸色,有些不安地站起来,带了些安抚语气道:“魏强东的事不是我们经手的,警察不是都在查了吗,你们先等等,先等等……要不,我去把我们领导叫来,让他来给你们说。” 说着,就要慌慌张张走人,看样子视他们俩人是烫手山芋。 姜惜言有些懂了,魏强东,就是从殡仪馆不见的尸体。 警察那边都才找到魏强东,最先通知的家属,消息还没这么快传来。 韩烨清冷道:“不用,当时负责魏强东的入殓师是哪位,我们想找他问些事情。” “是李域,那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喊人。”男人忙上楼叫人,女人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一会儿,跑到旁边打电话,眼神时不时向他们这边看过来,估计是在跟领导汇报。 姜惜言摸了摸手臂,觉得凉飕飕的,韩烨揽臂搂着她:“这边是停尸房,空调常年低温。” 她敬鬼神,心中肃穆,神色肃然庄重起来。打完电话返回的女人盯着姜惜言严肃的一张脸,心里不安起来,这两个人看上去比前几天来那一拨家属还要吓人。 去喊李域的男人去而复返,奇怪道:“明明一直在楼上啊,叫人怎么没反应。” 韩烨起身:“哪一层?” 他身材高大,走近两步更显得气势冷冽汹汹。男工作人员心里颤了两下,还没开口,就见韩烨已经拉着姜惜言上楼了,他在后面徒劳地追:“两位,冷静一下,冷静!这边是我们的停尸房,不能惊扰死者啊!” 韩烨径直走向四楼中间的那间房,后面小跑跟上来的男女喘着气,见他们行色匆匆,但确实不像是故意闹事的人,放缓了语气说:“我再叫叫他,可能他没听见。” 男人上前拍门,连喊几声还是没反应,姜惜言蹙眉:“有钥匙吗?” “这……李域在里面工作。” 意思是,里面有死者,不好擅进。 男人为难,却见到面前的漂亮女人忽然眼里起了水雾,小猫一般的声音哀切道:“这事对我真的很重要,魏强东是我、是我……” 姜惜言还在想到底给魏强东安个什么亲戚名分才好,强撑着几分钟没眨眼睛,眼泪还没掉出来,男人就叹了口气,摸出钥匙开门。 韩烨眼含深意地看她一眼,嘴角边有极淡的笑意,很快堙没。 然而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人却转着门把手出来了。白色口罩、白色手套、白色大褂,露出来的眼睛看向韩烨,有些茫然地问:“什么事?” 楼下四五个男人进来,是殡仪馆的领导。李域向下看一眼,摘了口罩带上门,客气道:“是魏强东的家属吗?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忙,有什么话我们下去说吧,领导也在。”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旁人附和。 姜惜言紧盯着李域下楼的背影,他白大褂里面穿了一件冲锋衣,后颈上一直在流汗,走路的时候后背绷得很直。她想起韩烨也喜欢把勾魂笔绑在腰背上,伸手想装作搭话去拍李域的背,却在触到他的前一秒,被李域猛然转身抓着她的手腕,大力地将她往旁边一甩—— “啊!” “言言!” 三个人同时叫出声,姜惜言单手挂在四楼走廊的铁栏杆上,被韩烨扯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回过味来,白着脸后怕地喘气。楼下兵荒马乱的一阵喧闹,李域跑了。 两个工作人员早就吓傻了,李域出手动作太快,姜惜言差一点就发生了坠楼事故,韩烨黑眸阴沉得可怕,眼眉中都结着冰,只有姜惜言感觉得到他抱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她虽然见惯生死,但不代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会儿她也手抖,手腕处还留有刚才拉扯栏杆的热辣痛感,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安慰他,只好不停重复“没事,没事。” 后来殡仪馆的人在李域工作房间内发现了另一具“尸体”,是被打晕还脱光了衣服的李域。静空大概是感觉到了韩烨靠近,匆忙照着一个人的皮相画了皮,藏了阴气逃跑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警方处理的,没闹大。晚上张沭阳给韩烨打电话询问姜惜言情况,被韩烨连挂好几个。 热浪翻腾的卧室内,被子里露出来男人强弓一般的脊背,一会儿有两只软软的 分卷阅读104 手搭了上来,抓着他的背轻咛:“好了吧……” “不好,言言……我不好……”韩烨极尽所能地占有她,每一个吻都热烈而深沉。 白天的心惊胆战终于在半夜十分沉沉睡去,韩烨依旧没什么睡意,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姜惜言的睡颜。她眉眼都伸展着,裹着汗,微张的双唇透着熟透的红,是他一晚不停采撷的杰作。 韩烨执起她的左手轻轻在手中揉着,侧身俯下去,一手抚她眉尾,手指一路滑到耳郭处,捏了捏。 以前说她耳骨偏软,事业恐有不顺。走到现在才发现,这耳骨都长在了他心里,顺了他的情路,软了他的心。 第五十九章 作家 常文清和于采薇知道姜惜言差点从四楼掉下来,电话都要吼破了,即便知道姜惜言夜宿韩烨家,常文清也没功夫去在意,一直问姜惜言伤到哪里没有,直到中午见面两个人才放下心。 韩烨向公司请假,话传到韩华生耳朵里,还特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后来发现是姜惜言手腕拉伤了,吩咐韩烨好好照顾女朋友,本来准备让私人医生过去一趟的,被韩烨拒绝了。不过他走时倒微微含笑看了韩华生一眼,韩华生起初的惊喜过了就是微微愠怒。 女朋友比亲爹都还重要了? 于采薇听到静空打晕李域从殡仪馆逃跑,对这位同行很是不屑:“他也太弱了吧?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 常文清叹了两声:“毕竟是个老鬼,人家又不像小韩有阴阳眼,正所谓我在明敌在暗啊,没被弄死算走运了。不过她现在换了副皮囊,掩了阴气,找起来又变得麻烦了。”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只是留恋阳间,不想去投胎?” “她要是个普通阴魂还好说,可她身上有怨气啊,肯定是想找人报仇!就是不知道她仇人是谁,下一步想干嘛,这样搞得没头没尾的,大家都心烦。”常文清眼神四下逛了一圈,落到韩烨的背影上,突然捋着胡子意味深长道:“要是小韩再多个什么读心术的特意功能就好了。” 姜惜言默默看了韩烨一眼,问:“你们觉得这世上有这种人吗?” 于采薇:“电视里,需要我推荐一部这方面的电视剧给你吗?” 姜惜言:“……” 常文清神秘一笑:“你们不懂,这些都是机缘。” “哦?什么机缘?”于采薇扒拉着小板凳凑过去,姜惜言也颇好奇地看向他,两姐妹眼睛都亮亮的,把常文清瞧得莫名自信起来,深沉道:“因果循环懂吧?我师父说,有些人眼中藏阴,说不定是因为过去的百八十年被鬼要了命,这辈子老天爷给他一个VIP通行证,让他看到鬼绕道走。” 于采薇认真想了半天,得出结论:“所以我这辈子这么普通,是因为上辈子也是个普通人?” 常文清:“……可能……吧。” “那您说了等于没说。” “……” 中午常文清和于采薇留下来吃了午饭,姜惜言其实觉得自己没事,就只是手腕有点疼而已,但是面前的三个人仿佛把她当绝症病人,恨不得喂她吃饭。午饭是韩烨和于采薇做的,常文清摘菜,姜惜言想洗碗,被于采薇拦在厨房门口:“病人需要静养。” 姜惜言无奈笑了笑,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事啦!” 于采薇嗔怪着瞪她一眼,却看到姜惜言微敞的衣领下一点红色,于是那句“今天晚上吃什么”没好意思说出口,看来还是不要打扰表妹和未来表妹夫的二人世界了。 不过走时认真看着韩烨道:“好好照顾惜言。” 韩烨心领神会:“当然。” 送走一老一少两位长辈,韩烨回屋见姜惜言缩在沙发一角看手机,双脚露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缩着,又粉又嫩。他一时晃神想起昨晚种种,眸色暗了暗,喝了半杯冷水走过去,大手握着她的脚,皱眉:“怎么不穿袜子。” “又不用出门穿鞋,干嘛穿袜子。” 韩烨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是醉里看花的个人简介,姜惜言正在挨个点超链接。韩烨覆上手机,说:“不用看了,静空就交给道长们,我们不找了,勾魂笔她拿着就拿着,本来放在我这也从来没用过。” 他眉目微冷,双手一抬就把她抱到身上,下巴搁在她锁骨处,任呼吸静静流淌。姜惜言侧脸看他,咬着下唇不确定地问:“你昨天吓着了?” 韩烨不答,但她心中有了答案,继续说:“没事的,昨天她就是想跑,换了任何一个人去拉她估计都是我那个下场。” 韩烨抬头轻轻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深邃幽深,在光下有细碎微光,折射出她的倒影,渺小而清晰。姜惜言一时不懂韩烨眸中深意,静了片刻,目光往下移,对上近在咫尺的两片唇瓣。韩烨唇形是好看的,唇峰饱满,边缘微薄,只是不常笑,生生把这份多情活成无情。 她脑海中倏然闪过和他接吻亲密的片段,再看韩烨一双眼,还是这么专注地看着她,姜惜言有种偷看小黄片无所遁形的尴尬,心里重拾国歌,匆忙地唱起来。 韩烨没笑,缓慢而深沉地说,像是喟叹:“是我怕了,言言。” 姜惜言轻扯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低声说:“昨天真是意外。” 韩烨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上一次在尸林中她劫后余生,他没在现场已经是心惊胆战,昨天亲眼见到姜惜言在他面前掉下去,那一瞬间,真是连呼吸都是奢侈。勾魂笔虽然是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但他本就不是画 分卷阅读105 皮师,这支笔跟着他也是废了。他把姜惜言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就在想,管他什么勾魂笔,静空想杀人就杀,他不想追,也不想找了。 他只要姜惜言。 韩烨静默不言,姜惜言越和他感情深厚,就越怕他沉默。他早习惯了听八方纷争,统统放在内心压着,不能说也不想说。她当然不怕他听她心语,就怕韩烨一个人乱想进了死胡同。姜惜言回头亲了亲他下巴:“相信我,烨哥,没事的。” 韩烨吻她双唇,很轻地咬,最后问:“你想怎么做?” 姜惜言立刻拿出手机摆弄:“张沭阳不是说这个作家老做梦,还说什么梦境成真吗,我在想会不会是静空接近过他才让他频繁做噩梦。” “你看过这部剧没?女主角名字是不是很眼熟?!”姜惜言勾起一个斜笑,眉眼都跟着活泼起来,韩烨脸上也不禁沾了点笑意,说:“四月。” “对呀,我还是四月的聊天好友呢,打听一下总没有问题嘛。” 四月对姜惜言好感很深,她白天忙着跑通告,被经纪人收了手机,入夜才看到姜惜言发来的消息,立刻知无不言。只是姜惜言职业比较特殊,她私下和于飞交往不深,于飞没有参与电视剧的编剧工作,她统共就见过几次,不知道于飞身上有什么问题被姜惜言注意到了。 姜惜言问:他好像经常做噩梦…… 四月:会不会他也在养古曼童呢?梦里说不定是古曼童示警。 姜惜言对着这条消息发了会儿呆,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犹豫了一下,还是舔着脸皮问四月有没有于飞的家庭住址。 隔了十多分钟,四月的消息发来了,一串地址,后面跟了个笑脸。 姜老师不要说是我透露的啊。 姜惜言:明白,你也帮我保密一下? 四月:明白。 于飞两个星期以前开始做噩梦,起初的一两次他只觉得新奇,未必这梦还能跟连续剧似的,第二天继续往后演?他本就以写作灵感为生,梦里的场景人物醒来后也记得清清楚楚,于是于飞凭着好奇心每晚都继续入梦“看戏”。可四五晚之后,梦境终于有了变化。 先是梦中人逐渐变成身边人的模样,然后一个接一个惨死。每晚的梦不再是长篇繁琐的电视剧,而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的黑白慢镜头,即便醒来后也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很快,前两个梦境就成真了。 好友车祸惨死。 另一个,吸毒过量而身亡。 他本来手里正准备着一个剧本的编写工作,现在停了工作,借口在家“养病”。因为不敢睡觉,怕做梦,和女朋友大吵了几次,提了分手,于飞索性回了扬城老家。 魏强东生前也是个三流编剧,虽然编的剧没一部大火,但好歹混了十几年,在业内有点小名气。警方和魏家亲属都隐瞒了死者尸体被剥皮的消息,葬礼办得普普通通。不过入葬那天,魏家请了一波道士诵经超度,把好些宾客看得云里雾里。 于飞偷偷去了葬礼现场,一身不起眼的灰,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倦怠,没人认出他。他从来不知道魏强东沾毒品,梦里梦见过,可那时只以为是个单纯的梦,哪知道会变成现实。 从公墓山上下来以后于飞找了家面馆吃早饭,这边一路上都是丧葬用品店,就这一家卖早点的,地方不大,生意不错,人来人往。他这桌就他一个人,老板领着一男一女过来,跟他打商量:“帅哥,你一个人吧?能不能大家一起拼个桌?” 他把板凳往旁边移了移:“可以。” 年轻男女并肩坐下,带着晨曦的凉气,男人的衣袖上沾了一层细雨,露出来的手白且直,骨节青筋纵横交错,一下便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他自己的手长得马马虎虎,可爱描写小说中的主角握剑的手如何好看,眼里闪过惊艳,于是抬头看人。 对方也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对路人瞬间的打量,后来就一直看他身侧的女人,时不时聊上几句。 【卧槽帅啊!】 男人身边的年轻女郎安静乖巧,于飞吃着面,心想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长得好看的都互相谈恋爱了。 “魏强东是今天的葬礼吧?”女人问。 “嗯。” “常老师都被请去诵经超度了,好像回魏家都还要念,念好几天呢。也是他死状太惨了,道长们超度一下也是应该的。”女人叹了口气。 于飞咬着筷子愣了愣,魏强东难道不是休克致死的?虽然他吸毒不对,但是死状也比不上车祸那么惨吧? 于飞不认识面前这对情侣,听起来他们像是和魏家请的道士相熟。他被噩梦缠怕了,现在但凡听到这种玄学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心里期盼他们再说点什么,但很快老板就把牛肉面端上来了。于飞悄悄偷看他们,没心思吃面,一根一根挑着,等人家都走了才几口把面吃完。 算账的时候,老板提醒他:“帅哥,你桌上的东西不要忘记拿。” 于飞转头一看,是个葫芦。 第六十章 问道 于飞鬼使神差地把木葫芦带回了家,晚上在床上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对情侣带过来的,走的时候忘拿了。想到这里,于飞辗转反侧,不停回味早晨那段戛然而止的简单对话,魏强东死状究竟怎么奇怪了? 葬礼时他的确有看到道士的身影,国内地域辽阔,地方习俗众多,有些人家办葬礼确实喜欢请道士和尚念经,大家也见怪不怪,毕竟死者已去,活人求个心里安慰也是能理解的。但是他因 分卷阅读106 为噩梦成真,连续四五天没睡过觉了,这会儿头晕着,脑海中反复出现梦中景象和道士身影,于飞蹭一声坐起来,拿着葫芦赤脚在家里转了一圈,想找人了解点情况却没思绪。 家里养的金毛跑过来,围在他脚边亲昵地蹭,于飞不经心地逗着狗,金毛想和它玩儿,两只后腿支着身子来咬他手里的葫芦。 于飞皱眉喝止:“不准咬!” 金毛跳得更欢,来来回回蹦跶,把葫芦盖子咬松了,于飞骂了它两句,低头去捡葫芦盖,指尖碰到瓶口时却感觉一阵风从掌心吹过。 金毛突然疯了一般狂吠起来。 这狗是他父母养的,当初选品种的时候就是觉得金毛性情温顺,这几年从来没见过它疯成这个样子。金毛围着葫芦四处乱窜,叫声不止,于飞吼了几声都没用,强行把狗抱到房间里让它消停会儿,哪知道到了卧室它还是狂吠不停,露出两排牙齿,有些农村恶狗的凶悍。 现在正好是晚上八九点,有邻居在家辅导小孩作业,听到狗叫声烦躁地上来敲门,请他管教一下自家的狗,别打扰邻里。 于飞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个狗怎么就叫起来了,以前很乖的,从来不会这么叫。” 邻居也是好心:“是不是吃错东西生病了?” “应该没有吧,对不住了,我再说说它,让它安静点儿。” 于飞关上门,发现金毛又跑到了客厅,对着地上的葫芦狂吠,但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趴着,不敢靠近。他过去继续安抚,顺便上网查查有什么方法能让狗安静下来,翻了两页,发现很多人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狗狗突然乱叫是否因为看见了脏东西。 一个贴子下面跟帖数还挺多: “我外公一直说狗有阴阳眼啊,婴儿也是。” “不可能没缘由地乱叫,排除掉生病、邀宠、和同伴打架的等等因素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看见鬼影了。” “挖槽,楼上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啊,以前家在农村,每次路过坟地的时候我家的小土狗就发疯乱叫,过了坟地就安静下来了。顺便晒一张我家大黄的美照~” 于飞看得出神,连狗叫声都没管了,他心里打鼓,收好葫芦,带着狗连夜出了门。 于飞连跑了扬城市内的两个道观,都是景点,要买票才能进。售票处早就下班了,他今天打定注意无论如何也要找几个道士问问情况,想起还有个著名的青阳观没去,打了个车一路奔去。 金毛在车上也一直叫,司机烦了一路。 青阳观倒不用买门票,但是他到时都夜里十点过了,观门紧闭,站在台阶下隐约能见殿内灯火。于飞豁出去了,心想老子的朋友死了,家里养的狗也疯了,自己心头揣着事,哪怕这会儿被当神经病也无所谓了。 喊了十来分钟,有道士模样的年轻人来开门,说:“上香明天来吧,道长们也要睡觉的。” 于飞急了:“我可能撞鬼了,麻烦请师傅帮我看看,行不行?你看我大老远地从家里跑过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是因为相信青阳观的道长!” 小道士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于飞还真穿的睡衣,脚上一双拖鞋,看着都冷。 “那你先进来,我去问问我们师傅睡觉没有。” 小道士开门让于飞进来,发现他身后乱叫的金毛,皱皱眉说:“这狗一直这么叫?” 于飞:“道长,不是我不管它,它在家里就开始叫,叫了一路,我都被司机翻了好多个白眼了!” 小道士恍然:“可能是看到鬼了,等我,我去叫师傅来!” 于飞:“!!!” 常文清正躺在床上追剧,小道士问他:“师傅,有个男的说他撞鬼了,您这会儿有空的话去看看吧。” “没空。”常文清换了个躺卧的姿势,看了看视频进度条,“你把他带去正殿供大仙的地方上一炷香,就说我已经睡了。如果他要留宿的话,随便看着收点钱就行了。” “师傅,他还带了一只会叫的狗。” 常文清笑出声:“我还没见过不会叫的狗,你想说狗叫是因为见着鬼了吧?” “对对对!”小道士又拍了几下门,犹豫着:“我好像看到小姜姐姐的葫芦了,他抱着呢。” 话一说完,卧室的木门突然开了,常文清一脸狐疑:“你看清楚了?是小姜的葫芦?”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您既然起来了就去看看吧。” 扯上姜惜言的东西,常文清就是不想去也得去了。一路上沉思想了想,那葫芦是他和姜海峰年轻时做出来的,还特意让当时道法高强的几位道长开光加持,能纳万魂,平时都在姜惜言的风水馆挂着,怎么会到了别人手里? 思虑间已经来到正殿走廊,常文清远远地看见殿门口一男一狗,狗恹恹地趴在男人脚边,叫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终于知道累了。 于飞一见小道士身边的中年道长,马上迎上去:“道长,您好您好。” 常文清眼神直直看向他夹肢窝下面的葫芦,疑道:“这葫芦是?” 于飞:“说来话长,是我捡的。” 常文清哦一声:“是我侄女的,给我吧。” 于飞:“???” “你在家是不是把这个葫芦盖打开了,然后狗就一直开始叫对吧?” “是是是,您怎么知道?”于飞惶恐,“都说狗有阴阳眼,我家这狗不会真的看到鬼影了吧?” 像是和主人心有灵犀似的,金毛这时叫了一声,仿佛在回答他的 分卷阅读107 话。 常文清摸了一把狗头,金毛好像十分喜欢他身上的气味,脑袋直往他怀里钻。于飞觉得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太玄乎了,先是早上碰到一对奇怪情侣,留下这葫芦,狗又对着葫芦狂叫,而当他到了青阳观时,狗又突然安静下来。就连他也觉得这里的风和外面不一样,虽然凉却不阴冷。 于飞打了个冷颤,看了一眼身后的金身神像,默念菩萨保佑。 常文清把于飞请到正殿喝茶,自己拿着葫芦出门,一开阴眼,发现被挡在观门外的李月桃。 常文清:“……” 李月桃:“……” 见常文清无语了片刻就伸手往袍子里摸,李月桃害怕他像上次一样拿符篆给她弄一场天女散花,忙解释:“常道长常道长,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啊!” 常文清摸出手机给姜惜言打电话。 李月桃:“……” 挂了电话,常文清看着她:“小姜和小韩是觉得,他可能遇见过静空,所以才一直噩梦并且噩梦成真吗?” “是……姜大师本来想让我帮忙吓唬一下他,然后让他顺理成章地找上门。哪知道那只狗把我放出来了,我就做了几个鬼脸吓它,那男的越想越害怕,所以连夜跑出来找道士。” 常文清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吩咐小道士拿点纸钱出来给李月桃烧了,然后才开葫芦让她钻进来。走进正殿时,于飞抱着狗取暖,常文清低头看他脚上的凉拖鞋,笑了笑,走过去去:“今天早晨我被一家人请去做了法事,那家人姓魏,是你的朋友?” 于飞惊讶,难道这些道长都会掐指算命?他想起伤心事,脸上害怕纠结皆有,常文清故作高深地笑笑:“噩梦成真了?” 他轻飘飘的五个字让于飞坐立不安:“您、您怎么知道的?” 常文清拿了张平安符给他:“今晚你把这个放在枕头边睡,保证你不会做梦了,剩下的事等明早再说。”他拿着葫芦的手摇了摇:“这个我就先拿走了,明天物归原主。” 于飞接过黄符,只看到上面行云流水的字迹,最多辨出来“平安”两个字。睡觉的诱惑远大于除鬼,他在这观里也觉得心安,被小道士领进卧房后觉得眼皮沉重,抱着狗躺在床上,一闭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于飞醒了,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昨晚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睡过去了,金毛凑过来舔他脚趾,圆眼睛乖乖地看着他。于飞伸手揉了揉它的头,转头瞥见落在床上的黄符,一回神,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真的没做梦! 他惊喜地跑出去找常文清,在走廊上就看到常文清旁边站了两个人,于飞一眼就认出韩烨,常文清朝他这边看,笑:“一觉睡到今天下午,还真是困了好多天啊。” 第六十一章 噩梦 于飞止步,看到昨天早晨匆匆一瞥的情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脚上还是昨天的凉拖,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皮肤触到外面的寒气,他的脚指头都不受控制地蜷了蜷。于飞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处境,他昨晚拿着一个葫芦,抱着一只狗,就这么头脑发热地来了一座道观,并且还睡了一晚上。 他爱写故事,博览群书,一时头脑中掠过无数鬼怪惊奇的想法。犹豫时,正殿里的三个人走到他面前。姜惜言怀里抱着葫芦,于飞拿眼偷瞄,然而被姜惜言带着浅浅笑意的眼一望,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在美女面前,还穿的睡衣,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还是常文清体贴:“大家进屋说吧,外面气温低,容易感冒。” 一进屋,常文清便看到床边的符篆,自信满满道:“昨天肯定没做梦吧?” 于飞一愣:“确实没做梦……我正想请教下道长,这是个什么原理。” “还能有什么原理,鬼不敢来了呗!”常文清道袍一掀,仙风道骨地坐在桌旁倒茶,给姜惜言递了个眼色,姜惜言立刻心领神会,面上为难地叹一口气,再看于飞时,眼里似有纠结。 于飞问:“这葫芦是你的吧?昨儿早你们走得太快忘拿了。”现在回想起昨天这对情侣的对话,他确实听到什么“常老师”,面前这位认真品茶的道长,不刚好就姓常?那看来,给魏强东做法事的可能也是这位常道长。 想起魏强东,于飞脸色又难看起来。 韩烨在常文清身边坐下,抬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鼻尖轻嗅。眼神轻抬着看向于飞,在缭缭烟雾中,眼瞳的黑白像黑夜下的雪山,静谧深沉,似乎有冰川在深不见底的底下浮动,把于飞看得不自在起来。 【我靠,我怎么感觉像在坐牢受审?】 于飞脑补,韩烨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姜惜言,后者开口:“是这样的,你的朋友魏强东让我们来找你。” “东子让你们来找我?”于飞声音拔高,一会儿又可见地低下来,“他还有什么遗愿没完成吗?你们是他的朋友?以前倒是没见过。” “不是,是他死了以后跟我们说的。”姜惜言睁眼说瞎话,把于飞吓得不轻,连说几个你字也没能说清一整句。 姜惜言故作深沉道:“他确实是休克致死,本来死后应该被阴差接去地府,哪知道半途出了岔子,被人偷了尸体剥了皮,魂魄得知尸身受损,平添了很多怨气,这才找上我们,希望能为他找出幕后真凶,告慰他在天之灵。” 说完,和韩烨、常文清投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眼神。 这话是他们三个昨晚上想出来的借口,只有从魏强东入手, 分卷阅读108 于飞才能放下疑虑真正相信他们。更何况她有些话也没错,常文清去做法事,亲眼见着阴差把魏强东带走的,他走时对着一众道士合掌告谢,也表示过希望道长能惩戒真凶,不然他到了下面也不安生。 于飞久久没说话,姜惜言再添一把火,摸着葫芦哀叹:“其实这葫芦里装的就是魏强东的魂,我们故意留给你,好让魏强东晚上给你托梦,哪知道你家的狗调皮,打开了葫芦不说,还对着一缕阴魂狂吠,把魏强东都吓跑了。” 于飞小心翼翼且纠结:“东子生前确实……怕狗。” 常文清被呛着了,他们仨还歪打正着了? 隔了几分钟,于飞问:“你们说他被人偷了尸体,还剥、剥了皮?” 一旁的韩烨说:“前几天的新闻,环卫工在公园发现死尸,你不是看过这个新闻么?” 不知怎么的,被韩烨轻飘飘地一看,于飞总觉得身上凉悠悠的。他确实看到过这个新闻,当时只是随意一览,况且这新闻就这么没了下文,有头没尾的,他看了也就忘了。现在被这么一提,于飞打了个抖,不可置信:“你是说,那个死尸是东子?” 在场三人沉默看向他。 于飞心道:是了,是了,东子的尸体莫名其妙不见了,警察找回来以后魏家匆匆下葬,还请了一堆道士做道场……种种表现加在一起—— “被剥皮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这么恶毒!” 姜惜言提醒:“确切地说,剥皮的那个不是人,是鬼。” 于飞:“?!” “你不是已经梦见过了吗?” 于飞登时不安地在房里走了几圈,心发凉,身上却冒着汗,眼神转回落到枕头旁边的平安符上,他看向常文清:“道长能看见鬼?也会抓鬼?” 常文清:“这两个也能。” 于飞咬咬牙:“那我就相信你们一次!” “我最近确实噩梦缠身,而且不是隔几天做一次梦,而是天天都做噩梦。” “都是一样的梦?”姜惜言问。 于飞眼神晦暗:“不是的,说起来还有点好笑,这梦就跟连续剧似的,每次都能接着上一回的演。起初梦境还比较荒诞,梦的也不是现实,在梦里我应该是个骑马挥刀的土匪,尽做些抢劫、奸淫妇女的坏事。以往我做梦,哪怕梦里的事再深刻,过不了多久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一次,梦里发生过的事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人的脸,说的话,我现在都能背出来。” “梦了几次‘连续剧’,后面突然就有了变化。我先是看到小田……我一个朋友,前不久车祸死了……梦里也是他自驾车祸,医院给我打的电话。再后来就是东子,一直都有个女人跟我说话,说她会让我身边的亲朋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梦里东子也是吸毒休克才死的。” “什么样的女人。”韩烨沉声问。 于飞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接竖起来,“现在想起都瘆得慌,我在第一个梦里把她砍死了,后面的梦,她就变成鬼一直跟着我,说不会让我好过。” 常文清:“那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于飞想了想,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普通人的长相吧,我这又拿不出照片,不好说。” “道长,还有这位帅哥、美女,你们不知道,小田和东子都应了梦里的劫,车祸的车祸,死的死,我担惊受怕,已经好多天不敢睡觉了,就怕一睡过去又做梦,然后醒来之后发现又有谁谁谁死了。你们能看见鬼,东子死了还找过你们,那就麻烦你们想个办法,让我别做梦了吧!” 姜惜言拿不准: 【他梦里这女的,像是静空吗?】 【怨魂现世,肯定是想报仇除怨的,哎,不知道于飞是不是她的仇人啊。】 韩烨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着她的,正欲开口,常文清忽然出声道:“你们看这个情况,像不像上次那个王兰?” 百年老鬼借人身宿魂,如今和王强夫妇没了音讯,估计是觉得在扬城被道士见过,搬去了其他地方。姜惜言至今印象深刻,慎重道:“难道也是个老鬼?” 于飞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什么老鬼?” 姜惜言简单解释了一遍,听得于飞心惊肉跳,心说比他编的故事还百转千回,忙说:“那你们有办法赶跑她吗?我这辈子真的一点坏事都没做过,连读书的时候都没抄过作业,更没有杀人放火啊!” 常文清:“你这辈子是好人,和你上辈子没半毛钱关系。” 于飞:“……我哪知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人啊!” 韩烨静了静,吐出两字:“土匪。” 剩下三个人一顿,看向他。韩烨心中直觉尤甚,继续说:“第一个梦已经交代原因了,土匪杀了人,人变成鬼,鬼要土匪家宅不宁,亲朋离散。” 常文清摸着胡子思索一翻:“有道理。” 姜惜言还有不解:“那为什么她不直接找土匪报仇呢?还玩儿这一出出的‘曲线救国’?” 韩烨在常文清下方微微颔首,垂眼恭敬道:“常道长这方面造诣高,懂得比我多。” 常文清通体舒畅,心里大笑几声,很是宽慰地拍拍韩烨的肩,而后盯着于飞上下看了几分钟,指着他脖子上露出的红线:“这是什么?” “哦,就是块玉,我从小就戴着。” 于飞从胸口掏出来给大家看,常文清眯眼瞧了瞧,顺便伸手摸了摸。玉牌通体透明晶莹,被人养着,温度温热刚好,上面刻的观音微微勾着唇,底座的莲 分卷阅读109 花座台经常被手指抚摸,显得光滑温润。 “这玉开过光。” “这我不清楚,都是我妈弄的,我就管戴,没管其他的。” 常文清笑:“你上辈子要真是个土匪,这辈子还算得上是改邪归正,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还有这东西给你加持看护,阴魂精怪不敢近身。可能因为这样,怨魂一时没办法搞你,只能去搞其他人出出气了。” “那她、她以后还是要搞我的?”于飞紧张,常文清咳一声,纠正:“不是搞你,是要杀你。” 【现在的作家编剧脑子里都是搞啊搞的这种不健康的东西!难怪最近的电视剧天天谈情说爱,都变得俗套了!】 常文清不满地看一眼于飞,转过身却对上韩烨寒冰似裂的一双眸,仿佛其中有些许笑意转瞬即逝。常文清脑中忽然敏锐起来,难道我偷偷追剧被小韩知道了? 于飞:“您昨晚给我的符,能不能多给我几张?” “这个也只能解一时之困,不是长久之计。” 于飞一脸颓败:“那我只能看身边的人死光,然后等死了?” 常文清背着手踱步,砸砸嘴:“其实,也有其他办法,我师傅曾经用过脱魂的方法……”他看着姜惜言,突然开始腼腆地笑,韩烨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立刻护着姜惜言,厉声坚决道:“不行。” 第六十二章 脱魂 所谓脱魂,就是让活人的魂魄和肉身短暂分离,同样以魂的形态对付恶鬼。这样的好处在于双方皆是魂,法师一定程度上可抵御怨气;但坏处也有,魂魄之身不可持阳间法器,捉鬼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且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回魂,法师随时可能猝死。 韩烨本不懂这些,但听到常文清内心的弯弯道道,想也不想地替姜惜言拒绝了。 常文清一哽:“我还没说完呢!小韩也听过这脱魂捉鬼的方法?” 姜惜言被勾上了好奇心,挽着他胳膊,小狗般圆润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说说嘛,什么脱魂?” 韩烨曲指弹了弹她额头,清润的一张脸有冰霜乍现,看向姜惜言的墨瞳却含着丝丝无奈,语带严肃警告:“脱魂不是小事,魂魄离体,变数就大了,你的桃木剑和符篆都是阳间的东西,带不走,你拿什么灭怨魂?” 姜惜言倒是认真想了想,懵懂道:“于飞做梦,梦见法器不就行了?” 常文清顿时用一种惊讶和思索的眼光打量她,嘴角似笑非笑:“妙啊,小姜的这个解题思路很新颖啊!” 韩烨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沉寂而冷冽,幽深的黑中浮冰暗流,化成片片无形利刃射向常文清。被一个小辈眼剜的滋味不太好受,这让常文清想起姜海峰,有一次他无意说起姜惜言悟性高可以出家的时候,姜海峰就是这么个眼神。 姜海峰三个字压过来,常文清终于觉得不妥,赶紧收了笑附和韩烨:“小韩说得对,脱魂太危险了,毕竟我也没用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于飞听了半天,就听懂一个从长计议,于是慌了神,急说:“不能从长计议啊道长,我总不能这几天又不睡觉吧?” 常文清一拍大腿:“这好办啊,这段时间你先搬来青阳观住,我每天给你一道平安符放枕头边上,那女鬼再厉害也不敢在大仙眼皮子底下闹事,等我们想好办法了,就帮你收了她。” 这还算个缓兵之计,于飞松了口气:“那我回去拿点换洗衣服,家里没人,我想把我家狗也带上,道观可以养狗吧?”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这里住宿都是要收费的,你……可以吧?” 于飞稍显轻松地笑了笑:“没问题,要是真的让我不再做噩梦,告慰我两个朋友在天之灵,再多的钱我都愿意给。” 常文清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你现在赶紧回家拿行李来吧。” 暂时送走于飞,常文清出门时看着姜惜言:“你和小韩如果最近不忙的话,也一起住过来吧,我们好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弄。” 青阳观离市区挺远,姜惜言怕韩烨上班不方便,转头询问他意见,却见韩烨已经点头:“好。” 他当然不会让姜惜言和于飞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常文清盯着他笑。 【待会儿让徒弟准备两间房,小姜一间挨着我,小韩一间挨着于飞,完美完美!】 韩烨:“……” 于飞拉着一个小行李箱,一条金毛,当晚就正式住进了青阳观。他换下睡衣,穿的衬衫休闲裤,露出脚踝,倒也显得腿长腰瘦,是个帅哥。只不过眼下还有青色倦怠,因为常年创作不爱外出,皮肤也比普通男人白一些,透出些阴柔孱弱。 他和姜惜言打了声招呼就找常文清要平安符去了,姜惜言盯着他背影看,觉得于飞可能出入社会不深,身上有股少年气。她以前追星,喜欢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偶像,干净舒服,于飞还有些对她以前欣赏人的胃口,于是随口跟韩烨闲聊:“他这么一收拾,我刚才还真没认出来。还别说,男生啊只要爱干净,穿戴整洁得体,在女孩子中间还是很受欢迎的。于飞又是大神作家,肯定女粉丝很多。” 韩烨勾唇看她,笑不达眼底:“哦?” 他说话语调向来平且直,哪怕动情处也是低哑着声音,再多波澜壮阔的感情都化成他掌心温度,妥帖地熨烫着她全身各处。比起其他男人的花言巧语,韩烨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喜欢做多于说。 然而这个做到底是指的哪方面……姜惜言突然极快地想了 分卷阅读110 一瞬,眨眨眼掩蔽脸上热度和尴尬……应该都有吧。 他语调怪异的一个哦字还在耳边,姜惜言不明所以地嗯一声,内心祈祷韩烨并没听见少儿不宜的心语,一抬头便有阴影罩下,两片带着夜露凉意的唇瓣覆了过来,一碰到她的,就开始没有章法地撕咬。 韩烨喜欢吻她,从里及内,深浅不一,像他对她越发酸胀浓郁的感情一般,有时想不管不顾占有她全部,可真碰到她身上半点,却轻柔到极致,舍不得一口吞掉,总想留着慢慢品尝。 姜惜言终于在他霸道不容拒绝的深吻中觉察出了刚才的失言,伸手推他想解释,韩烨干脆双手托她脑后,将她樱唇完全锁入口中。姜惜言觉得好笑又些微抱歉,心里说他: 【刚才随口一说啦!我只喜欢你。】 韩烨眼中有笑意,轻轻离开她双唇,却在她唇边流连,随时有重新攻城略地的准备。 “言言,你做事怎么这么不认真?又唱歌又说话,这里怎么想的?”说着,一只手悄悄覆在她左胸之上。 姜惜言不自然地扭了扭,男人赏心悦目的手遂不轻不重地往下按了按。 她的脸登时红了,连眼角都是绯色霞光,迷离着不敢看他:“在外面你也敢这样……回、回房间吧……” 韩烨立刻心软地一塌糊涂。他爱她捉魂抓鬼时的眉间风采,爱她自然不做作的性格,爱她在亲密时的温言软语,更爱她……宠着他、依着他、放任他为所欲为。 他重新吻上她唇瓣,辗转汲取,双手抱着她的腰,姜惜言也勾着他的脖子回应,直到韩烨终于舍得放开他,勾着她耳边碎发,低声说:“常道长没把我们安排到一个房间,在道观里做这些事恐怕有损清净。” 姜惜言脸红红:“说得就好像我在求你一样。” 韩烨笑:“是我在求你,好吗?” “求我什么?” 他看着她,眸里都是她的黑发素脸,韩烨阖眼吻上她额头,声音轻不可闻:“求你爱我。” 姜惜言埋在他胸前,只觉得胸口发胀,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份深情,只好双手把他抱得更紧一些,连声重复:“我喜欢你的,韩烨,很喜欢很喜欢。” …… 有了常文清的平安符,于飞的睡眠质量逐渐恢复如常,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他平时很少外出,基本规律就是上午在观里散步运动,下午回屋创作,观里饮食清淡他也没提其他特殊要求,十分平易近人。 常文清和他混熟了,两个人还经常凑在一起追剧。姜惜言还真觉得稀奇,于飞上辈子要真是个土匪,那和这辈子反差简直太大了。大概是好人福报多吧,所以纠缠他的女鬼暂时没找到杀人的门路,只能暂时梦里吓吓他。 常文清虽然每天看起来无所事事,但是私下一直在找能代替脱魂的方法。青阳观历代观主留下来的札记游记颇多,有些纸张保存不善已经发霉发黄了,字迹也不太能看清,辨认起来确实要费一番功夫。姜惜言和韩烨在他这里住着,倒方便了三个人实时交流。 有天晚饭后,被“冷落”许久的于采薇终于找上门来。 “常老师,您不会打算一直让惜言在这观里住着吧?”于采薇一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头发编了个长辫子搭在肩上,身材纤细,眼神却犀利,看了于飞两眼,啧啧摇头:“我知道您想收徒壮观,可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啊,一看这位小哥就知道他还没看破红尘。” 常文清双眼一瞪:“他想出家我还不愿意收呢!你当是个人都有出家的那根根骨?” 于飞挡在两人中劝:“常道长没要我出家,是我有事来求帮忙的。” “哦。”于采薇冷冷淡淡,“见鬼了还是家里死人要超度?” 于飞见面前的女人清瘦的一张脸,微挑的眼尾在灯光下投下几根睫毛阴影,再一抬眼,眼瞳里碎光闪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于飞莫名脸一红,不知所措地问:“这位、这位是?她也懂这些?” “这也是我的一位侄女,殡仪馆上班的,二皮匠。” 于飞这段时间也跟着了解了一些风水阴阳上的门道,一是自己遇上了,害怕又好奇;二是多积累点素材,说不定那天编故事能用到。听到职业和岗位,他脸上热度飞快退下,看于采薇的眼神立刻恭敬起来,主动倒了杯茶,把自己的遭遇说给她听。 于采薇放下茶杯:“你这个状况,可以请法师脱魂啊。” 常文清不动声色看一眼韩烨:“脱魂有点危险,况且我还没找到一个稳妥的方法,怎么脱、后面怎么回魂都还没研究出来。” 于采薇很是莫名:“我妈就会啊。” 常文清:“!!!” 第六十三章 二皮匠 对于于采薇的母亲齐女士齐薇,常文清了解不多。他和姜惜言的爸姜海峰相熟于年少,知道好朋友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那家人往上数一百多年,家里几辈人都是搞风水阴阳,除此之外,别的就不清楚了。后来有了姜惜言,他才知道了姜惜言上头还有个大她几岁的表姐,长得漂亮,脑子转得快,唯一爱好—— 喜欢摸她妈的绣花针。 摸了二十多年,成功继承齐薇的衣钵成了一名二皮匠。 懂点门道的知道二皮匠可缝补魂魄残缺,可很少有人知道魂魄既然能缝补,也能拆脱。 于采薇笑了笑,轻轻一指韩烨:“韩烨之前魂魄不稳,我照我妈说的方法给他固魂,生魂能固就能脱,没你们想的那么麻烦。” 于飞激动了:“那 分卷阅读111 是不是能把抓鬼提上日程了?” 韩烨:“不忙。” 他身侧的姜惜言抿着嘴瞧着他,韩烨知道她对脱魂感兴趣,便退了一步:“先问清楚再打算。” 于采薇马上跟母亲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说缘由,挂了电话,一行人立马动身去齐家。 于采薇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再婚,母亲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即便当时还年轻也没了再结的念头,一个人把于采薇养大。姜惜言的外婆手术后刚出院,齐薇把人安顿好,回房换了件衣服,对着镜子摸摸鬓角,一时恍惚。 一晃便过了几十年,家里两个小的长大了,惜言也交了男朋友。 想起这个,她眼睛亮了亮,妹妹妹夫不在,她先把把关。 于采薇一进家门,就看到齐薇端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是前不久她陪着买的,买回来至今没见她妈穿过一次,这会儿大晚上了,居然还化着妆,端庄而不失威仪地笑着。她碰了碰姜惜言的手臂,低声笑着说:“韩烨没见着姨妈姨父,今天先见见我们这边的娘家人。” 姜惜言一下紧张起来:“你待会儿不许乱讲话!” 她弯腰脱鞋,短靴太紧没脱下来,韩烨半跪在地上帮她,身影落在了阴影里,齐薇只看到常文清旁边的年轻人,走几步迎上去:“这就是小韩吧?请进请进。” 于飞没反应过来,懵懂地叫了声大师好。 齐薇一愣:“这孩子,怎么张口就叫大师,叫阿姨就行。” 于飞:“阿姨。” 自从听说姜惜言交了男朋友,估摸着还是个画皮师,她就好奇得不行。这会儿她仔细盯着于飞看了看,长相倒还端正,就是脸色白了些,怎么看上去还有点柔弱?未必是上次固魂还没固好? 齐薇心道:【少了点男子汉气概,二妹两口子肯定不喜欢。】 姜惜言脱了鞋:“姨妈。” 齐薇立刻冲着她笑,却不想姜惜言身边猛然站起来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入目便是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阴影中更添稳重深沉,对着她礼貌浅笑,沉声说:“阿姨您好,我是韩烨。” 他几步和姜惜言走到客厅灯光下,双腿修长,一身夜色清清冷冷,垂眸看身侧的姜惜言。姜惜言给齐薇介绍:“姨妈,这是韩烨,就是上次姐姐跟您说的那位。” 齐薇恍然大悟,自己刚才认错了人,笑容突然真诚了几分:“原来这才是小韩,叫什么阿姨,跟着惜言叫我姨妈就好。” 于飞:“……” 韩烨眼中笑意更深:“姨妈。” 有了于飞的对比,齐薇显然十分满意韩烨,招呼着他坐下吃水果,见韩烨先问姜惜言吃不吃,齐薇心里小夸了他几句,嘴上说:“惜言这孩子平时挑食的很。” 姜惜言伸出去拿冬枣的手一顿:“?” 韩烨把果盘往她那边移了移:“这些她爱吃的。” 【看上去倒对言言挺了解,不知道他家里人喜不喜欢言言。】 “今天冒然来访打扰姨妈了,等惜言父母回来,我和我父亲再约个时间,到时候希望姨妈和外婆能一并过来。” 韩烨话落下,齐薇眯眼笑:“好,你们商量。” 姜惜言咬着枣看他:【很能说嘛。】 韩烨勾唇不答,小拇指勾着她的。她的家人以后也是他的,他怎么能不上心? 齐薇又想问问韩烨家庭情况,被看出意图的于采薇拦下,小声提醒:“妈,我们今天不是亲家见面啊!” 齐薇缓过神来,笑意微敛,问于飞:“这位小韩叫?” 于飞:“……阿姨,我不姓韩,我叫于飞。” 至于常文清,齐薇认识却不相熟,不过大家算是一个行当里的人,齐薇礼貌性地笑笑:“常观主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常文清是来请教的,话不多说,客气道:“这么晚过来打扰,其实是想请教一下脱魂。” 齐薇眼神凌厉起来,不苟言笑道:“刚才薇薇给我提了几句,你们谁是当事人?具体再跟我讲讲。” 听于飞说完,齐薇静默片刻,问常文清:“我可以用金针加脱魂咒帮你们脱魂,前提是五个小时以内必须回魂,否则魂体分离,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怨魂只在梦中出现过,除了于飞,你们没一个人见过,脱魂入梦变数太大了,更何况,谁做好准备要脱魂了?” 姜惜言举手:“我呀。”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于飞不敢吭声,好学生般地坐在角落看几个大师交换意见。 齐薇说:“魂魄拿不了法器,常观主看能不能请阴差帮个忙,借点东西来用。” 姜惜言问:“于飞梦到法器的话不就有了吗?” 齐薇轻轻打她一下:“哪那么容易,你说梦就梦?当自己是神仙呢!” 几个人商量半天,于飞的情况,还真是只有脱魂这一种方法管用。韩烨下了决定:“我来。我前段时间魂魄不稳,应该比其他人好脱一些。” 齐薇点头:“确实,三魂七魄都宿在肉身,虽然可以脱魂,但难免要痛苦一些。” 常文清笑了笑,神色却郑重:“既然这样,我和小韩一起,两个人有照应,做起事来也节约时间。” 姜惜言和于采薇对视一眼,都没出声。帮活人脱魂不是儿戏,今晚大家都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准备。齐薇也是个老江湖,短短时间心里已有了主意:“那暂时就定下小韩和常观主,后面七天,你们要好好补补身体,七天后的晚上九点,大家青阳观见面。” 时间 分卷阅读112 太晚,常文清带着于飞要赶回去休息,齐薇不留人,倒扯扯姜惜言的袖子:“你走哪儿去?就在家睡。” 姜惜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韩烨怎么办呢?” 齐薇背着韩烨不成器地瞪她一眼,口型道:“女生外向!” 韩烨是姜惜言的男朋友,关系亲了一层,齐薇肯定不像对外人那样对他,转过脸好脸色地说:“小韩今天也在这里睡吧,房间够的,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韩烨坦然:“麻烦姨妈了。” 齐薇:“不麻烦。” 【说不定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姜惜言见韩烨今晚笑意明显,猜想他大概听到齐薇内心想法,洗漱完以后坐在阳台小凳子上看他洗脸刷牙。 “我姨妈是不是特别满意你?但是你不要太骄傲哦。” 韩烨用毛巾擦过脸,眸子像在泉中洗过一样,清冽沉静。 “姨妈人很好,她也很关心你。” “嗯。” 听她情绪低下去,韩烨一把将姜惜言搂到胸前:“不放心我?” “你的魂魄都才固好,又这么折腾,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韩烨摸摸她的头发:“不会的,有常道长和我一起,况且你姨妈的水平你还不知道?” 姜惜言吐吐舌头:“实话说,我还真不知道。” 他笑:“那届时见分晓。” 姜惜言关于做梦梦法器的提议一直没被采纳,她也觉得自己挺异想天开,但是高深道法往往不成套路,灵活多变,说不定于飞的梦还真能帮上点忙。这七天里姜惜言除了给常文清和韩烨食补调理身体,空闲时间都和于飞待在一起,逼着他死记硬背法器模样与功效。 于飞记了不少,但每晚睡前都有平安符压阵,夜夜无梦,姜惜言也不知道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道理到底通不通,只期盼着于飞的脑子给点力,在梦里整出些花样来。 离脱魂还有两天,姜惜言晚饭后便约着于飞“温习功课”,去了两三个小时,煮了夜宵端到韩烨房里,一进门便瞧见他坐在桌边看电脑,听到声响,轻轻抬眸看了她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继续专注眼前屏幕。 姜惜言把宵夜放到他面前,瓷碗清脆一声响,韩烨眉角微动:“舍得回来了?” 姜惜言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我是在为你和常老师做准备好不好,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韩烨伸手拉她坐的长脚凳,猛地一抽便把姜惜言连人带凳子移到自己跟前,姜惜言重心不稳,撞在他胸膛,韩烨低头含住她双唇吮吸,许久才放下,眼神无声缠着她红而润的唇,说:“明天别去了,让他自己消化。” “你让他每天记这些法器,还不如多给我补补。” 姜惜言把夜宵端到他嘴边:“这不就在给你补?” 韩烨接过又放下,眉眼沉沉,缱绻不分:“我说的补不是这个。” 姜惜言觉得自己干了少儿不宜的事以后,思想开放程度飞速发展,韩烨话里有话,她竟然秒懂了。最受不了韩烨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虽然天经地义,但总让她偷偷红脸,比看他裸体还过分。 忽然头顶上男声含笑:“想看?” 姜惜言:“!” “不想看!你不许偷听!” 韩烨重新低头吻下来,觉得不够,干脆把姜惜言抱到腿上,大手抚过她的腰臀,微喘着说:“言言,晚上在这里睡。” 姜惜言推脱:“不行,这里隔音不好。” 她总能这么一击毙命,戳中他所有软肋。韩烨捧着她半边脸,抵着鼻尖看她眼底微光,仿佛自己也被这碎光照亮,从心底开始滚烫起来。 “睡觉而已,不做其他。” 姜惜言支吾两声:“嗯……那好吧。” 睡前姜惜言鼓起勇气说他:“你以后说话一次性说清楚,别给我打哑谜,怪不好意思的。” 韩烨贴在她耳边缓缓说了三个字,然后失笑着看她的耳朵越来越红,姜惜言裹紧被子不理他了,韩烨的手钻进去拍了拍她的背:“不逗你了,晚安,言言。” 第六十四章 入梦 转眼七天便过,于飞住的地方离正殿太近,毕竟正殿供着三座大仙,几百年的威仪在这儿摆着,恐怕怨魂不敢太过造次。但他们想要捉鬼,就一定要让对方放肆才行,于是选了个偏殿小房间,在地上摆了张竹席,让三个男人躺上去。 齐薇还是平时光鲜亮丽的打扮,然而酒红色的手提包一打开,全是塞的黄符针包,仔细闻还伴有淡淡药香。她取出一枚长针扎向拇指,将指尖血珠按在额心,肃然道:“天地聚阴,助我开道!”话闭,眼前雾霾来去如烟,她又捻起一张黄符念动地府咒,不多时微敞的木门被大风吹开,一名阴差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这位阴差和姜惜言平时见那些不同,长相和活人无异,并且看得出年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转头盯着姜惜言看了两眼,眼神友好,笑容和蔼:“这就是你妹妹的独生女?小的时候见过一次,没想到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齐薇笑:“可不是么,惜言,叫张叔叔。” 姜惜言起初的震惊过了,还是规矩叫人:“张叔叔。” 韩烨静静躺在地上,没睁眼,不言语。姜惜言去摸他的手,发现他有意识,也反握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想让她安心。姜惜言对着阴差说:“张叔叔,您生前既然是我姨妈的朋友,那麻烦你等会儿帮忙看着他们一点儿,一定要护他们三个平安啊,等怨鬼一捉,我马上给您烧纸钱。” 分卷阅读113 张叔叔乐呵呵地:“好说,好说。” 齐薇啧一声,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张叔叔还没死,人家是生无常。” 生无常也叫走无常,从古代便有这种特殊的职业。说是职业,其实也不算,是地府抽签选中的活人来暂当阴差一职。任期长短不一,好处是积阴德,来世投胎可以插队,但是很少有活人被选中能这么开开心心的。姜惜言肃然起敬,张叔叔心态牛啊。 齐薇特意叫上好友护法加持,吩咐一旁的于采薇和她一起金针刺穴。 韩烨和常文清头顶都插了三枚金针,齐薇闭眼念:“魂飞魄散一念间,老君加护看三魂,小鬼不偷七缕魄,三魂七魄皆健全,速速脱身变云烟!” 常文清腿一蹬,脑袋偏到一边,起伏的胸膛顿时不动了。 姜惜言握着韩烨的手,觉得手上的温度慢慢凉下去,再看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于飞,他提前吃了一颗安眠药,这会儿药效发作,已经沉沉睡去。 齐薇抬手看看表:“现在九点半,五个小时以后,只要他们没出什么大事,不管抓没抓到鬼,我都取针唤魂。” 这等于是给姜惜言打了针强心剂,她伸手去碰韩烨的脸,滑腻微凉。他闭着眼,和平时休息时无二差别。明知道他是离魂而不是死了,但姜惜言心里突然有点泛酸,来回摸着他脸颊轮廓,于采薇皱眉严肃道:“惜言,我们不会让你未婚丧夫的。” 姜惜言:“……” 齐薇:“闭嘴。” 韩烨魂魄脱身,还没来得及在半空中多看姜惜言两眼,就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于飞梦中。等魂魄站稳时,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常文清,还有一个活人模样的阴差。 他自我介绍叫张之河,当了二十多年的走无常。 三人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看不见人影草木,仿佛处于某个虚空,寂静地让人害怕。 张之河说:“应该是于飞还没开始做梦,我们先等等。” 趁这个功夫,常文清问他:“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待会儿借给我们用用。” 张之河从容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黑铁锁链:“这是锁魂链,我从城隍那里借来的,只要是魂,这链子都锁得住。” 常文清欣羡地摸了一把:“好法器。” 可惜只有阴间的人才能用。 他甩甩空空的肥大衣袖,盘腿坐在地上,韩烨立在他身侧,脊背直而挺,常文清抬眼望上去就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仰得他脖子疼。他拍拍韩烨小腿:“小韩,别老站着了,坐着休息一下。” 韩烨低头看过来,眉眼却在瞬间迸发冷意,沉声说:“来了。” 白色雾气瞬间消散,露出脚下的青石板路,亭台楼阁慢慢浮现,草木花草刹那间点染视野,却又在紧随而来的黑色雾气中褪为黑白。前方不远处生了一棵大树,树下站了个面目不清的女人,黑气便是从她身上散出。 张之河脸上笑意散得干干净净,双手绷紧锁魂链,沉肃道:“地府已经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特意派我过来拿你,识相的话个人赶紧投案自首!” 常文清手上没法器,闻言偏头看他一眼:“老张,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别废话直接上吧。” 张之河点头大喝:“好!” 他魂魄一飘,眨眼之间就到了女鬼身侧,锁魂链刚甩到半空中,画面却仿佛慢镜头般顿住了。女鬼转头看向他,眼眶黑而深,脸色如纸,明明惨淡却白得心惊。张之河眼眶微缩,发现她穿的衣服样式有些年头,不过身上各处却有些破烂,手上和腿上遮不住的刀伤,正在往外冒黑色血水。 他心头微震,竟然是被人分尸而死的。 女鬼扬起一个笑,不诡不魅,张之河暗道不好,嘴上刚喊了个小心,眼前就黑下来。 韩烨在失去亮光之前拉住了常文清的手臂,耳边传来铁链声响,张之河在那边大喊:“我被锁住了!你们小心!” 韩烨平时再怎么冷静稳重,在常文清眼里也是个小辈,视野不清的环境下,他先安抚韩烨:“小韩别怕,等我念个金光咒!” 韩烨凝神聚念,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耳朵上,女鬼空灵缥缈的声音不停重复: 【救我……救我!】 金光咒念毕,两人周围出现了星火亮光,常文清一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韩烨说:“后面。” 他一转头,女鬼的脸近在咫尺,黑白的眼眸撞上对方眼眶的漆黑,常文清吓得退了一步,随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记得的咒语口诀通通念了一遍。引雷咒起了作用,头顶一声惊雷,霎时照亮整个空间。 韩烨看清张之河的方位,看他口型在说:“快跑。” 女鬼被惊雷所吓,神色恐惧,可没过一会儿就凄厉嘶叫起来。大概是惊雷劈魂,却又没有真的伤了她,反而让她怨气加深,伸出血手朝常文清的脖子掐过来。 韩烨扯着常文清往前跑。 在一片漆黑中跑动的感觉不亚于盲人,但似乎因为这片空间是梦境虚幻,并非真实,脚下一路平坦。韩烨能感觉女鬼紧跟在身后,她明明怨着,可心里还是在重复那句话: 【救我。】 韩烨朝后看了一眼,常文清借着光,看见他眉眼迫人:“常道长,继续念引雷咒,不要停。” 常文清表情一滞,喘着说:“好。” 两人伴着雷声闪电而行,常文清念到后面,不知是这咒语顺口还是他铭记在心,每念一次便觉得雷声大了一分。电光火石照亮前方来路, 分卷阅读114 张之河被锁魂链捆成粽子,见他们跑进,在地上滚了一圈:“快,先给我松开。” 常文清正要弯腰去解,就听到韩烨说:“这是桃树。” 常文清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韩烨的意思,当即再念引雷咒,一道天雷劈下,正中桃树。 “雷击木是除鬼利器,这里这么巧就长了一棵桃树?”常文清大笑起来,“也得亏这是于飞的梦啊。” 韩烨不经意地勾唇:“言言帮了忙。” 常文清掰了一根桃枝握在手中,转手像剑一般刺过去,插进女鬼胸前,然而她只痛苦一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来。韩烨见状也折了桃枝,眼神落到她露出的手臂伤口,眼神一凛,出手干净利落,桃枝正正插进她右手伤口。 女鬼捂头尖叫,常文清钻了空子,再去折桃枝,地上的张之河惊喜道:“快看!” 韩烨插进她手臂伤口的桃枝迅速发芽,转眼之间便抽芽结苞,开出一朵粉嫩桃花。韩烨对常文清说:“以生灭死,散她怨气。” 常文清中气十足:“好!” 两人飞快折下桃枝插进女鬼身上各处伤口,那些原本是她被分尸的痕迹,如今死气被桃枝生气压住,桃花卷着黑气化成花香清风卷向上空。她眼中的黑褪去,周围瞬时大亮,流水声伴着清脆鸟叫而来,韩烨紧盯着她,冷不防听到一声空灵的谢谢。 他帮张之河解了锁魂链,张之河窜起来赶紧把女鬼套住,拍拍手夸奖韩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位小哥厉害啊。” 常文清:【这算我半个徒弟,能不厉害吗?】 常文清围着女鬼转了一圈,她没了怨气,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让他们看,场面一时看上去像是恶霸欺凌良家妇女的画面。转而又想起她生前正好是被土匪砍死的,说是良家妇女也对。 张之河做了这么多年的走无常,也懂阴差渡人的办法,双手在胸前结掌,掌心按在她眉心,过一会儿说:“走吧,别在人家梦里转悠了,我带你回下面。” 女鬼被他开了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倒郑重地朝韩烨鞠了个躬:“谢谢。” 韩烨抚着手里的桃枝点点头,面前的女鬼长相偏柔弱,浓眉大眼,不是静空的模样。 常文清有点新奇:“我还是第一次听一个老鬼跟人说谢谢,看你打扮,应该死了有百来年了?” 张之河也看看她,想了想:“民国的?” 韩烨脑中某根弦莫名绷紧。 第六十五章 补魂 女鬼点点头:“是,我生前是个丫鬟,被土匪砍死的。” 张之河叹气:“幸好于飞这辈子是个好人,一件坏事没做过,才没让你得逞。不过这也是你的运气,真要弄出人命半途折了活人的阳寿,阎王爷可能要当场发飙了。” 女鬼双眉蹙在一起,神色像是在回忆,眼里却透出些迷茫懵懂:“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有时候觉得自己好恨某个人,有时候又想快点从阳间解脱,早点投胎。” 常文清和张之河两个老江湖对视一眼:这鬼,看起来有点问题啊。 人死了变成怨鬼,当然是因为心中还有怨,日积月累,怨气加深吞噬神智。怎么这个鬼看上去倒像是别人强迫她当怨鬼的? 一直没出声的韩烨忽然问:“你从哪里来。” 一个来字,问得很微妙。问活人从哪里来,不外乎是问对方籍贯住址;而问一个死人,似乎知道籍贯也没多大用途。况且女鬼也承认自己死了百来年,过去都被写在阴间的簙录上,阴差知道就行了,韩烨问这个做什么? 女鬼回忆几秒:“不知道,一个很黑的地方。” 韩烨立在树下,眉眼乌黑,俊毅的轮廓和英挺的鼻梁更显得整个人英朗挺拔。女鬼抬头看他,后者沉木般的黑发细碎分明,一树一人一景,似曾相识的五官挑起了她百年记忆的一角,女鬼眼神起了变化,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张之河拾起铁链一头,说:“我先把她带回去,你们俩先回魂吧。” 说着他一手又结掌,不知道小声念了个什么咒,三人脚下忽然地动山摇起来,常文清站立不稳:“你念咒前好歹预告一声啊。” 张之河笑:“我没戴表不知道时间,反正老鬼抓到了就尽快回去,免得给你们留下什么后遗症。他梦快醒了,等会儿你们回去了可能会头痛好几天,正常的,养养就好。” 睡梦中的于飞突然紧皱眉头,脑袋不安分地左右动了动,齐薇看时间,还差两小时,这么快于飞就要醒了?他身边两侧的韩烨和常文清身体冰凉,嘴唇和脸色都是死人的白。齐薇赶紧吩咐于采薇取针,两张黄符贴在两人额头,念:“三魂七魄见此符速速寻路来,奉老君敕令!” 姜惜言一直握着韩烨的手,眼睛紧盯着他胸膛。常文清最先回来,重重地咳了几声,翻身趴在一边喘气,于采薇过去扶他,听常老师第一次这么没形象地哀嚎:“我的头要痛死了!又晕又痛,跟晕车似的。” 韩烨依旧没反应。姜惜言忍不住轻轻拍他脸颊:“韩烨,韩烨?” 倏然,两根手指被人用力攥紧,挡住他口鼻的符篆上下轻微起伏。姜惜言喜出望外:“你醒啦烨哥!” 魂魄归位,仅仅在外飘了三个多小时,他都觉得浑身沉重。但身上温柔馨香的身体软软地靠过来,好似无形之中抚慰了他的头疼欲裂,韩烨本握着她的一只手因身体上的倦怠而松开,另一只动了动,只有指尖稍移。姜惜言仿佛懂 分卷阅读115 了他的意思,主动握上去,双手夹着他的搓了搓,眼中关心:“冷不冷?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烨靠在她颈窝,享受这片刻安宁:“有点累。” 姜惜言从没听他喊苦叫累,看来脱魂还真耗人气血,连道法高深的常老师都扛不下来。 于飞悠悠转醒,刚才的梦清晰无比,虽然有女鬼出现,但这次梦醒没有出现以往的惊恐疲累,反而觉得身体舒畅,头脑清醒。他把自己上下摸了个遍,再看向身侧的常文清:“常道长,女鬼被抓走了,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了?” 常文清体力虚脱,脑门上都是汗,脸和胡子都垮着,一瞬间便觉得他清瘦几分,连脸上的颧骨都突显出来。于采薇给他喂了一口热水,常文清缓了缓才说:“下地府了,不会再来阳间做恶。” 齐薇听了也心头大石落地。 于飞高兴,一下蹦得老高,但房里其他人都没功夫搭理他。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为了他耗尽体力,于飞刚才高兴得昏了头,这会儿看房内情景冷静下来,带着歉意说:“打扰了常道长这么久,因为我大家还这么费心费力,真是麻烦了!常道长和韩烨这几天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我都包了。哦对了!不知道报酬是多少,我现在就给大家转钱。” 常文清哼哧一声:“你看着给吧。” 他堂堂一位观主,直接给人谈钱好像有点伤颜面,俗话说话说七分,剩下三分就让于飞自己领悟,至于他领悟出来的价是多少,左右常文清都认了。 于飞问:“那怎么给您呢?” 常文清眼神朝外偏了偏:“正殿的功德箱有二维码。” “好嘞!”于飞笑了笑,拿着手机跑出去了。 齐薇瞥他一眼:“……常观主……还真是与时俱进。” 常文清边笑边咳:“那可不是,我还要给徒弟们发工资,给大仙塑神像,哪一样不要钱?”还朝韩烨说:“放心,虽然你不缺这个钱,我不会要你的那份,待会儿大家平分。” 齐薇听了倒满意起来:看来画皮真的很赚钱啊。 于飞动作迅速,常文清的手机马上发来一条银行到账通知:十五万。 于采薇见常老师突然猛咳起来,手机都拿不稳了,忙给他拍背顺气,玩笑说:“是不是只捐了一个小功德?” 常文清红着脸憋出两个字:“十五!” 于采薇一顿:“万?” 他猛点头。 “我靠这么有钱!看着是个小白脸没想到又是个土大款!” 齐薇正在品味女儿口中这个“又”字,心想这些做道士的还真赚钱,找上门的都是富人。不过她们惜言也曾经一次性挣了五十万回来,还是比道士要厉害些。转头齐薇就看于飞跟个武大郎似的噔噔噔小跑进门,看上去心情雀跃,连门槛都是用跳的。 “常道长,一点心意,希望几位一定收下。” 常文清止了咳嗽,脸还红着,强装镇定点了点头:“客气了哈,不过你从哪儿知道我银行卡号的?” 于飞:“哦,刚去正殿看见一位小师傅,我问的他。” 常文清决定给这位小徒弟多发点奖金。 于飞也学着于采薇,给两个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常文清看他还有些欲言又止,遂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于飞眼角垂下来:“那我死了的那两个朋友……” “他们两个虽然倒霉,但是命里有这个劫数,阎王爷给他们俩定的阳寿就这么多,就算不是因为这个女鬼也迟早会死的。不过魏强东确实死状惨了一点,我们也给他做了道场了,已经好好超度他了。” “你还不放心的话,等我身体恢复了,碰上过节可以再做一次道场,你也过来给他们烧点纸钱。” 于飞喜不自禁:“那真的是麻烦常道长了,下次来我再给青阳观捐点功德!” 常文清迷之微笑:“你很懂事啊,小于。” 于飞微赧,没听出他话里深意:“我身边朋友不多,他们俩前后都走了,能为他们再做点什么也好。”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凌晨时分,常文清之前就吩咐小道士给大家安排了房间,这会儿他被于飞架着回房,于采薇母女帮姜惜言把韩烨扶回房间以后也回去洗漱睡觉了。姜惜言拧干了热毛巾帮韩烨擦脸,想起他今晚脱力,洗澡是洗不成了,于是解开他衬衣扣子帮他擦身。 她心无杂念,毛巾湿润的热度游走在韩烨胸膛,韩烨静静看她认真的眉眼,她头发又长了一些,耳边的发梢落在嘴角边,黑发粉唇,朦胧又细致的美直直闯进他视线。韩烨觉得胸前仿佛不是毛巾,而是她那双软腻的小手,就这么贴着他最靠近心脏的地方,轻柔舒缓,却把一颗心都搅动翻滚起来。 他想碰碰她,一抬手,发现手上力气恢复了些。 姜惜言的毛巾一丝不苟地擦到他小腹处,眼神落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转视线,韩烨一手握上她手腕。姜惜言懵着眼看过去,他的眉目在深夜时分的暖光下总有白天不常流露的深情旖旎,姜惜言迷糊了一瞬,手里的毛巾就被抽走了。然后他领着她的手往下移,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姜惜言脸色一红。 韩烨笑了笑,凑过来吻她,手移开去抱她的腰。姜惜言重心不稳倒在他身上,说了句:“没撞痛你吧?” 韩烨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翻身成功把她圈在身下。姜惜言小小地反抗了一把,还是任由他了。分开的间隙,姜惜言仰头问他:“你头不晕了?” 韩烨翻了个身 分卷阅读116 躺回去:“这和我吻你冲突吗?” 姜惜言:“……我发觉你越来越流氓了!” 他低声笑,眉头也舒展许多,姜惜言红着脸坐起来帮他扣扣子,韩烨淡淡说:“于飞梦里的女鬼,好像认识我。” 姜惜言意外道:“常老师不是说那女鬼不是静空吗?” 韩烨有种直觉,今晚的女鬼一定和静空有某种联系,不,包括之前的清儿,三个鬼冥冥之中仿佛在把他引向某处。 “她心里喊了我一声:老爷。” 第六十六章 归来 韩烨把脱魂入梦以后的事都给姜惜言说了,他嗓音很低,语速不快不慢,在深夜时分平淡得恍如一则睡前故事。姜惜言跟着他的平铺直述联想到静空,再到之前的王兰,也就是清儿。在幻境中,确实有个丫鬟称呼韩烨为“老爷”,前后这么一联系,姜惜言心里咯噔一下:“你以前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 她说的以前,自然指的不是这辈子。 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了静,呼吸轻不可闻,韩烨漆黑的眸看向她:“应该是。” 姜惜言抠着身下的床单,轻轻说:“没事的,上辈子的事过了就过了,那是另一个你,不是现在的你。因果轮回都是有报应的,这辈子你平安长了这么大,又这么帅这么优秀,那就说明报应没落到你头上。” 韩烨转而一笑:“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帅这么优秀’。” 姜惜言坦然:“你是很帅很优秀呀,我以前还觉得你不可能喜欢我呢。” 韩烨微微张开双臂:“过来,言言。” 姜惜言嘴上嘀咕一声,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窝到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跳,浅缓有力。韩烨摸着她半张侧脸,手指勾过她莹润的下巴,来回摩挲。一躺下来,姜惜言便觉得眼皮子发沉,没几分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连韩烨后面说的话也没能听见—— “如果你也会读心就好了。” 就能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第二天所有人几乎都睡到了日上三竿,韩烨是年轻人,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了大半,身上力气也恢复了不少。常文清没精打采地歪靠在八仙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齐薇说他:“没事多晒晒太阳。” 给常文清熬草药的小道士回:“这几天降温,每天都是阴天,等太阳出来了我推着师傅去晒太阳。” 常文清哭笑不得:“我还没残呢,推什么推。” 于飞已经没有继续待在青阳观的必要了,他中午来跟大家告别,临走时常文清免费送了他几张平安符,如果于飞回家后再做噩梦还用得上。于飞感激不已:“常道长,做法事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好说,好说。” 韩烨也喝了小道士递过来的草药,这味道他熟悉,固魂用的。于采薇说:“你这一来一去魂魄不稳了两次,尽量不要有第三次了。” 姜惜言问:“如果还有第三次会怎么样?” “伤阳气啊!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阳气,懂不懂?” 姜惜言转头稍稍咳了几声:“懂了。”她看着韩烨把药喝到低,接过瓷碗在手里掂量着,韩烨捏了捏她掌心,姜惜言在他眼里看到笑意和坦然,深吸一口气,把昨晚临睡前的事给其他三个人说了。 于采薇一惊:“还有这种事?” 齐薇思索半晌,挑着重点问:“听惜言的意思,这三个女鬼死期都差不多,说明她们生活年代一致?” “不。”姜惜言打断道,“静空跑掉了,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凡是鬼造出的幻境,都会在某个地方和她生前的一些事联系起来。比如像你说的那个清儿,怨恨父母,所以幻境中重现了她生前的遭遇。而昨晚这个女鬼同样也是,她被土匪砍死,所以让于飞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土匪。” “这两个鬼确实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年轻小姑娘,还都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一直沉默的韩烨出声道:“很有可能是同一家人的丫鬟。” 常文清和齐薇同时心惊,常文清头也不晕了,站起来走了两步,问:“确定?同一家的丫鬟?”他接着说:“不过她们俩冤有头债有主,也报复不了别人头上。但如果静空也和她们一样,那她是来找谁的?” 姜惜言被绕得头晕:“信息量太大了,我得消化一下。” 常文清也说:“我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齐薇这次带了两人份的草药过来,分给常文清和韩烨。这边的事暂时解决了,吃过午饭她就带着于采薇先回家了。姜惜言也回房收拾行李,常文清过来挽留,意思是他和韩烨两位“病友”应该一起养病,有益身心健康,总之观里才热闹了小半个月,不希望他们这么快走。姜惜言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备注,手机差点没拿稳。 父亲大人。 “爸?”姜惜言对着手机喊一声,常文清眼睛瞪大,用口型问:你爸回来了? 姜惜言听到那边久违的大嗓门,朝他点点头。姜海峰在那边问:“是不是打扰你午休了?就想跟你说一声,我和你妈在大巴上,再过一小时就到家了,等你下班回来吃饭。” 姜惜言:“!!!”她已经从银行辞职好几个月了! “好、好,不过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你上班重要,下班回家注意安全,听到没有?”姜海峰隔了好几个月听到女儿声音,脸上笑意都收不住,宽大的脸盘子挤出两坨肉,又继续:“这段时间我和你妈不在家,你是 分卷阅读117 不是都没怎么做饭?回来我要看你瘦了没。” 韩烨从门外进来,姜惜言一看到他莫名更结巴:“回来、回来再说哈!” 姜母齐慧趁女儿挂电话前凑过去说:“晚上妈妈给你烧排骨!” 韩烨嘴角有极淡的笑意:“爸妈回来了。”他用的陈述句,前面没分你我,让姜惜言有种他提前拜会了老丈人的错觉。不过脑中一冒出来这个词,她不禁联想了届时两家人见面的画面,可能场面一度会相当精彩。 常文清听说姜海峰晚上就能回扬城了,顿时有了精神,脸颊上多了点红光:“那我明天去找你爸喝茶。” 姜惜言一听,好啊!太好了! “常老师,那您明天能一早就来吗?” “怎么,你怕今晚回家挨骂啊?” 姜惜言稍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我辞职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呢,我爸还以为我在银行上班。” 韩烨倒是认真出了个主意:“来我公司?” “那我不成走后门的了!”姜惜言笑了笑。如果她真想随便找个工作糊弄家里那两位,请韩烨爸爸帮个小忙也不是不行,但离职后的这段时间她想得再清楚不过,她不喜欢姜海峰口中所谓的“正常工作”,迟早也要面对二老的暴风雨,不如今晚老实交代,也许还能留个全尸。 韩烨身体不适还不能开车,常文清叫了辆出租把两人送上车,笑嘻嘻地拍拍姜惜言肩膀,意味深长:“小姜,保重啊,我明天再来救你。” 在车上姜惜言心魂不定,韩烨揽过她肩头,让她靠着自己,问:“很怕你爸爸?” “是有点。”姜惜言不敢看韩烨脸色,犹豫着说:“我回去就给他们说我交了男朋友,你改天再来我家吧,好不好?” 原来姜惜言从接完电话就开始闷闷不乐,原来是想着晚上不让他去她家,怕他生气。韩烨这会儿放心听她心思,面朝窗外的嘴角扬了扬。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些细节,更何况这样随随便便去见她父母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他下巴抵着她发顶,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前面的司机一笑:“刚求了姻缘?” 姜惜言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司机微微转头说:“听说青阳观求签是挺灵的,没想到姻缘也这么多小年轻喜欢。” 姜惜言内心哀求,各位大仙,你们在天有灵,看在她兢兢业业替人除鬼的份上,晚上回家别挨骂吧。 姜海峰两口子回来得挺快,一进玄关,闻到屋子里长期封闭没通风的那股霉味皱了皱眉:“姜惜言是多久没在家住了,窗户也不知道打开透透气。” “孩子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人陪着她说话,我走之前就跟她说的,让她这段时间没事就去采薇那里住。” 齐慧利落地收拾好行李,把家里各处打扫了一遍,下楼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蔬菜以及姜惜言爱吃的各类水果。姜海峰回房里眯了一会儿,闻着厨房飘出的香味跟过去,齐慧削了个苹果递给他:“都六点过了,惜言怎么还不回来,我听说银行不都是朝九晚五的吗?” 姜海峰啃着苹果解释:“她又不是坐柜的,要到处见客户嘛,晚一点下班很正常,现在哪个年轻人上班不加班呢。”晃晃悠悠地走到阳台边看他养的花花草草,姜海峰眯着眼睛往楼下一瞧,咧嘴笑了:“这不,回来了。” 玄关门口放了两双鞋,剩一双拖鞋,是她的。姜惜言喊了声爸妈,齐慧从厨房出来朝她笑,见到姜惜言手里提的小行李箱,问:“这是出差去了?” 姜惜言愣在原地,随后认真看向齐慧身后的姜海峰:“没有,我从银行辞职了,刚从常老师那里回来。” 姜海峰:“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辞职了。”姜惜言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我先回房放行李。” 不管身后的中年男人如何质问,姜惜言当没听到,一回房,赶紧锁了门,靠着墙深呼吸,过了几分钟,弯腰偷听门外的动静。 姜海峰和齐慧在家是典型的母慈父严,姜海峰被姜惜言闷头一棍打晕了头,反应过来气呼呼地让她出来说清楚,齐慧在一边劝着。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齐慧敲门:“惜言出来,爸爸妈妈有话问你。” 第六十七章 坦白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这个道理我知道,我也理解。”姜海峰双臂环胸,圆润光洁的一张圆脸肃静,顿时从弥勒佛变成了阴差罗刹,审视的目光将面前埋头的人从头看到脚,“你先说,为什么从银行辞职。” “有人去行长那里打小报告,说我在外面搞副业。”姜惜言说的也都是实话,不过把自己主动辞职这一段隐了,果然姜海峰神色有所松动:“你们银行也有这种人?你的风水馆不是早就关了吗?” 姜惜言嘟着嘴卖惨:“那会儿是没开了,但是还有些证没来得及销,就被人抓住把柄了呗。” “那会儿?”姜海峰略微一笑,却看得姜惜言头皮发麻,“意思是,你现在又重新开馆了?” “我辞职了又没工作,不挣钱怎么吃饭啊。”她理直气壮,姜海峰倒也理解了些,“好吧,准备什么时候找工作?这几天投简历了吗?” 姜惜言鼓起勇气说:“我不想做其他的爸爸,我守着这个店就好了,我是真的对其他工作没有兴趣。以前我读书的时候你不也说兴趣为主,成绩为次吗?为什么突然要我找工作?你那么喜欢公务员,你自己去考好了。” 分卷阅读118 她说了一大通,发现姜海峰表情一愣,似乎被她戳到不能言的痛楚,憋了几秒,对着她叹一口气:“你懂什么,我是怕你辛苦,怕你受伤。” 觉察到姜海峰语气中的松动,姜惜言忙表决心:“我怎么会怕呢,你和妈妈就是这一行的个中翘楚,我可是你们和常老师亲自教出来的徒弟,常老师还收了我做俗家弟子呢。” 姜海峰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收了你做俗家弟子?!他是不是还鼓动你出家了?” “那倒没有,常老师说明天来找你喝茶。” “哼,看我明天怎么怼他!” 齐慧听父女俩已经缓和许多,忙把姜惜言叫进厨房添饭端菜,姜海峰进来洗手吃饭,齐慧悄悄跟他说:“她不喜欢就别逼她了,现在我们俩在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她能出什么事?对不对?” 姜海峰想起这次没有收获的捉鬼行,沉着脸点了点头。 齐慧几个月没见女儿,现下一看,觉得姜惜言脸小了,胳膊细了,腰也瘦了一圈,桌上不停给她夹菜。姜惜言吃了小半碗排骨腻着了,伸手去拿汤匙,齐薇瞥见她手上的戒指,随口问:“怎么想到买戒指来戴了?” 姜惜言心里咚地一声,先抿了口汤,然后擦擦嘴,说:“我交男朋友了,他送的。” 姜海峰筷子夹着的排骨落到餐桌上。 齐慧心里也惊讶,不过想到姜惜言明年就二十七了,多少女孩子读书就谈了恋爱,就她生的这个一直没开窍,终于有了一个喜欢的也是好事。于是问:“哦,这样啊。那他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你在银行上班的时候认识的?” “叫韩烨,建筑行业的。” “有照片吗,给妈妈看看好不好?” 姜惜言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到几张有韩烨正脸的照片,递给齐慧。韩烨生得高大英俊,脸颊削瘦,眉眼深邃,十分上镜。有两张她拍得比较糊,不过也能看见他的长腿窄腰,以及穿过镜头的强有力眼神。 齐慧从侄女于采薇那里知道了“外貌协会”这个词,她倒也满意这个小伙子的长相,但是隔着屏幕,了解不深,对姜惜言说:“人不可貌相,你找男朋友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事事以你为先的人,不要反过来是你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她在她妈心里颜值就这么低?难道以为是她倒贴的韩烨? 姜惜言无语片刻,补充道:“韩烨还会算命呢,摸骨摸得可好了。” 姜海峰平时特别青睐风水行里年轻有为的后辈,要是平时听姜惜言这么夸人,肯定心里先把对方高看三分,可这次不一样,他古怪地看着姜惜言:“他摸你了?摸了几次?” 姜惜言:“……” “一次而已。” 姜海峰不在意道:“说不定是哪儿学的皮毛,半斤八两的,为了追你占你便宜呢。” 姜惜言懒得和他解释:“你见过人就知道了。” 姜海峰:“哼。” 晚上齐慧找姜惜言聊天,具体问了问韩烨的为人和家庭环境,回房时姜海峰眼睛盯着电视,不轻不重地瞟她一眼,故意用特别不在意的语气说:“说什么了说半天。” “说你未来女婿。” 姜海峰咳了一声,抱着被子换了个侧卧的姿势:“还没见过人就女婿女婿的,丢不丢人?” “那行吧,睡了。” 齐慧关了灯,一声不吭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姜海峰面上下不来,本来还说矜持一下,让老婆主动分享情报的。他左右翻了几个身,齐慧终于忍不住闭眼打了一下他:“你是饿了还是渴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姜海峰笑了笑:“给我说说呗,那个叫韩烨的。” 齐慧抿着笑转过来,面朝他:“听惜言说,这孩子还不错,也懂点风水上的东西,跟她挺有共同话题的,常文清也喜欢的很。明天常文清不是要来找你吗,你问问他呗。” “就是他家里经济条件还挺好,他爸是那个什么华强集团的老总,比起来我们家是差了很多,不知道他家里人喜不喜欢惜言。” 姜海峰握紧拳头:“未必我们惜言还差了?人又漂亮学历又高,还会看风水挣钱,哪点配不上这家人了?他敢给我女儿脸色看,我就不准惜言和他儿子来往。” 看完日报正准备就寝的韩华生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管家拿着他的手机进来:“先生,电话。” 韩华生接过手机一看,居然是韩烨打来的,倒是意外他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事,一接通,韩烨说:“言言的父母回扬城了。” 果然又是关于姜惜言的。 韩华生坐在床边,笑:“要选个时间两家人见面?小姜那边,有给家里通气,说交了男朋友吗?” “过几天我会上门拜访,先给你说一声。” “知道了。” 两人在手机那头都沉默了一会儿,韩烨开口:“早点休息。”正要挂电话,韩华生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缓了缓说:“一晃眼,你好像都快结婚了。” 韩烨靠在阳台上看万家灯火,暮霭沉沉,他眼底却有光亮着,“人越大,越觉得时间过得快。” 韩华生口中微涩:“是我老了。”一辈子过了大半,身边只剩一个韩烨,工作之余,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想想过去时光,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这样就免不了想到一些逝去的人,好像人年纪越大,就越留恋过去。 韩烨开着窗,呼吸间已经有隐约白色雾气,“你还年轻。晚安,爸。” 常文清隔天早上就来 分卷阅读119 了姜家,姜海峰造从柜子里拿了包好茶出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烧着水,装作不经意地看好友:“来得这么早。” 常文清笑笑:“看你样子好得很,这回又是马到成功吧?” 说到这次外出除鬼,姜海峰眼眸暗淡了些:“无功而返,啥也没捉到。” “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常文清立刻坐到他对面,看了眼卧室方向,小声问:“之前你卜的卦难道出错了?老鬼不在外面?” 姜海峰:“卦象倒没错……” 他倒了一小杯茶递到嘴边,忽然猛地抬眸,古怪地笑了笑:“我们家姜惜言交了个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常文清一撩胡子,得意地挑挑眉:“英俊潇洒,颇有道缘。” “哦?怎么个有道缘法?” 常文清手指轻点桌面:“天生阴阳眼,会摸骨卜卦。” “天生的?这倒还有点稀奇。” 常文清哼一声,又说:“他还有勾魂笔。” 姜海峰终于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家祖传画皮的?” “不是,是他妈妈的遗物,不过前段时间笔被抢走了,说来话长。”常文清把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挑着重点给姜海峰说了一遍,“小韩觉得这个静空奇怪的很,可能和之前两个女鬼有联系,她抢了勾魂笔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最近没发现她的踪迹,道协的人也焦虑啊。” 姜海峰许久没出声,常文清把他面前的茶杯移到自己面前,却见姜海峰神色肃然,眼底幽黑,隔着水汽悠悠问:“文清,你知道我们两口子这趟出门是为了什么吗?” 常文清愣神:“不是去捉老鬼吗?”他只知道姜海峰和齐慧去外市捉怨魂去了,姜海峰走时没多说,只嘱咐他平常多照看姜惜言,他以为和以往一样,不过看姜海峰的神色,这里头恐怕有点东西。 果然姜海峰说:“我们这次去找的老鬼,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这个静空。” 第六十八章 错误 “齐慧家里往上几代都是二皮匠,你知道,我家也出过这么一个。”姜海峰漫不经心地丢了些茶叶到壶里,搅了搅,“我家这位先人呢,说好听点,是集大成者,说简单点,就是个万精油。这个懂一点,那个通一些,他二皮匠的手艺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学得倒还不错,就是给人补尸身的时候补错了。” “怎么个错法?”常文清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手艺高强的二皮匠不仅可以缝补尸身,还可补魂魄残缺。但是有个坏处就是,这魂魄缝成什么样都改不了,如果不小心把几个人的魂魄缝到一起就糟了。” “我常翻他年轻时留下来的日记,有几篇写他曾受邀去一处宅邸缝尸,那家人死得惨,里里外外几十口被土匪砍死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尸块。死人里面女尸偏多,他负责把这些尸块缝回去,就是这里出错了。那些人脸上血污,身材差不多,衣服也都一样,他说他自己也记不清误把谁的手脚缝到谁的身体上去了,发现的时候怨魂已成,已经无力回天了。” 姜海峰叹了口气:“这怨魂就跟精神分裂一样,看上去是一个‘人’,实际身体里住了几个‘人’,魂魄们记忆错乱,即便没怨恨的心思,这种情况下也会无端生出怨念。如果静空就是我想要找的老鬼,那你之前讲的两个女鬼,多半是她用炼魂洗魂的方法把当初缝在自己主魂上的其他魂魄分开了。我之前按日记留下来的线索卜卦,发现她在外市,所以才追过去,想要在外面做个了结,现在看来——她来了扬城。” 说到这里姜海峰微微苦笑:“我就是怕她来扬城找我们这些后人算账,走的时候才要惜言关了风水馆,找个正经工作老实上班,结果这孩子从小跟在我们身边耳濡目染,一心只想着测风水搅八卦,倒对其他事不上心。” 常文清认真道:“她谈恋爱还是挺上心挺认真的。” 姜海峰:“……” 常文清收到对面飞来的一个眼刀,忙改口:“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静空的做法非常像你要找的老鬼,回头我给道协那边反映一下。另外,她肯定是想找生前对不起她的那些人报仇,原先一个女鬼恨她父母,我这边又才解决了一个报复土匪的,你家先人那本日记上有没有写她恨过什么人?” “有,他知道自己的手艺不精犯下大错,所以四处走访打听,问了些东西出来。”姜海峰陷入沉思,说:“静空,她生前应该叫乔莺莺。” “日记上写她漂亮有文化,家道中落才沦落到当歌女,最后被人买走,一直到她死。” 短短几句话,常文清若有所思:“这样说来,让她家道中落的人、人贩子都有可能是她的报复对象。” 姜海峰眼神复杂:“听说她被买回来以后过得不太好……买她那位老爷,经常虐待她。他缝的那具女尸,身上除了致死的砍伤之外,还有很多生前留下的伤,造孽啊……” “那这位老爷呢?” “一并被土匪砍死了,这人是做生意的,脾气不好,得罪了当官的,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土匪砍人。” “都民国了还有这种事?那会儿有法律了吧?” “我哪儿知道,都是日记里说的,估计一半事实一半猜吧。”姜海峰轻轻摸着杯身,自言自语:“看来我得抽时间早点见见这个韩烨。” 常文清笑:“你不会失望的,很好的一个小伙子!” 姜海峰拿眼瞪他:“我说的是正事!” “小姜的终身大事难道不是 分卷阅读120 正事?”常文清反问。 “……” 常文清前脚刚走,姜父就提出了想见韩烨的要求,姜惜言被她爸安排日程的速度吓了一跳,晚上散步的时候想从姜海峰嘴巴里套话,结果无功而返。给常文清打电话,后者语气温和:“放心吧,我替你把小韩的好都说了,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真正爱你、你也爱的人他不会不喜欢的。” 齐慧将就韩烨工作时间,把见面放到了周末。本来想用看未来女婿的心去认认人,没想到中间牵扯到了乔莺莺,齐慧心里也复杂的很。不过这份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韩烨进门的前一秒,清隽高大的年轻男人礼貌恭敬地叫她:“阿姨好。” 韩烨面色温柔平和,唇角微微勾着,在玄关门口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衫和一小截手腕,在头顶的微光下透出淡淡的春日和煦。姜惜言蹲在鞋柜面前给他递鞋,前面是男朋友笔直的腿,后面是家里两位泰山,她脸上有些可见的紧张,和见韩华生时如出一辙。韩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把带的礼物交给她。 “小韩,随便坐,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齐慧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几步跨到厨房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喜欢吃什么就拿。” 韩烨双手接过果盘:“麻烦了,阿姨。” 姜海峰咳了咳:“没什么麻烦的,就是吃个饭,也用不着带礼物。” 韩烨:“应该的。” 姜海峰从他进门到入座,短短几眼就把韩烨从头看到脚。他年轻时也经常为人算命卜卦,对方面相如何,心存好歹仅凭观相也能看个大概。他闺女交的这个男朋友确实仪表堂堂,一本正经,只不过为人寡淡了些,不善言辞。不过这也算好男人的半个优点——只会满口花言巧语的男人不适合托付终身。 姜惜言坐在一边看电视,眼神却时不时落到韩烨身上。她眼睛像齐慧,杏眼水润,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时随地在这片眼波中轻扬飞舞。姜海峰静静地喝着茶,十几分钟后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姜惜言眼睛一会儿瞪一会儿眯的,表情似笑非笑,而韩烨也朝着她那边点头或摇头,这两个……当着他的面眼神交流? “小韩,听说你会摸骨。”姜海峰眼刀扫过姜惜言,后者很快低下头,他朝韩烨笑了笑,“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我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摸骨,你不介意的话给我摸摸?” 韩烨点头,示意姜海峰伸手。姜海峰是这行的大前辈、老油条,江湖术士的把戏他见了太多,韩烨只捏了他的手掌和手肘部分,淡淡说:“事业成功,子女缘淡薄。”他似乎还有话说,却偏头看了姜惜言一言,顿住了。 姜海峰的背僵直了一瞬,再看韩烨的眼里便多了一层欣赏。他和齐慧年轻的时候流过一个孩子,月份都挺大了,医生都说以后可能再难生育,没想到还是迎来了一个姜惜言,正如韩烨所说的“子女缘淡薄”。姜海峰手指搓着裤边,说:“礼尚往来,我也给你卜一卦,怎么样?” 他起身朝书房的位置走了两步,姜惜言跟着站起来,望着韩烨,韩烨知道姜海峰有话说,摇了摇头。姜海峰回头看一眼姜惜言:“你去厨房帮你妈洗菜去。” “哦。”姜惜言慢吞吞往厨房移,小眼神黏在韩烨身上: 【别怕!我爸就是只纸老虎!】 韩烨忽然失笑。 姜家的书房不大,一面书柜,书桌挨着窗,窗帘影子投在桌子上,明暗交错。姜海峰研究民俗学也并不假,书柜放了几层这方面的大师著作,韩烨略略看过,姜海峰一指面前的木椅:“随便坐。” 他从抽屉里拿了个卦盘出来,抬眼看韩烨:“生辰八字?” 看架势,倒真的像要给他卜卦。 韩烨报上生辰,姜海峰摆弄了一会儿卦盘,缓缓说:“我子女缘浅,你父母缘浅,大家都是无缘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姜海峰就已将话题拐向别处:“我听文清说了你不少事,这段时间我们不在家,麻烦你照顾惜言了。” 静默几秒,韩烨的声音低沉有力:“我喜欢她,爱她,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姜海峰笑:“她平时做事没个正形,以前经常要我们帮她擦屁股。” “哪里,言言帮过我许多。” 姜海峰点了点头,宽大的身躯陷在椅子上,眉眼被阴影遮着,透出眸里漆黑的光。韩烨盯着桌上的卦盘,沉沉说:“关于勾魂笔,您想问什么都可以。” 姜海峰身子微微前倾,笑中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韩烨忽略耳边心语,随口道:“刚刚摸骨,您中年时有一小劫。常老师是您好友,应该把这段时间的事都给您说了,我想这小劫,大概关于勾魂笔,关于静空。” 姜海峰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没错,那我就纠正你一下,静空不叫静空,叫乔莺莺。” 午饭时老姜小姜都没开口,多是齐慧问,韩烨答。当爸的说完要命的正事,就轮到当妈的唠唠家常了。齐慧两口子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问韩烨的话,也多是他工作和生活,没扯出家境来。洗碗的时候,韩烨把碗拿去厨房,在齐慧面前低头说:“阿姨,我父亲也喜欢言言,过段时间等您和叔叔空下来了,我们再上门拜访。” 齐慧挺喜欢韩烨,但一直担心像他家这样的有钱人会不会嫌弃她们家没钱,又怕姜惜言的职业不受他家里长辈待见。这下有了韩烨的承诺,齐慧放心了:“好, 分卷阅读121 惜言的姨妈说你最近正在固魂,你也不要太劳累,工作别太拼命,身体要紧。” “嗯。” 晚上姜惜言送韩烨下楼回家,在他身边小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今天比你还紧张……” 韩烨微微一笑,不语。楼下起了一阵风,他外套大敞着,迎风不惧,松竹般的清俊身形缓缓走在风中,眼眸如墨,像副上好的水墨画,有淡淡清雅沉静随风散开。有同龄的邻居下楼倒垃圾,和姜惜言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 看到韩烨,眼里惊艳:“你男朋友啊?” 姜惜言笑着点头:“嗯,散散步。” 韩烨朝她颔首,邻居看了几眼,恋恋不舍地走了。 姜惜言看他雷打不动的寡淡表情,玩笑着说:“是不是听见别人心里夸你帅了?”韩烨脸上有了点笑意,姜惜言望他的眼:“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楼下绿植里有一排长椅,韩烨牵着姜惜言坐下,侧眸看她:“你爸爸让我这段时间在家修养,不要和你见面。” 第六十九章 暗恋 姜惜言惊愕:“为什么?”她顿时脑补了几出棒打鸳鸯的狗血家庭剧,想说她爸从来不仇富,缓了几秒,品出了刚才被她忽略的“这段时间”几个字,“你魂魄不稳,是需要在家修养,现在又快冬天了,没什么太阳,还是在家吹吹暖气。” “你不用出门,我会来看你的啦。” 她眯着眼对自己笑,贝齿洁白,无意间流露出的亲昵和体贴让韩烨在寒冰里淌过的一颗心化出温热。姜海峰说了很多,他的勾魂笔、静空生前往事;他也想了很多,王强家的幻境、女鬼压在心底不可置信的那一声“老爷”、阴魂们无法诉说的怨,通通涌上脑海。 那晚在青阳观,她问他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坏事,他说可能吧。 韩烨手背轻轻擦过她的侧脸线条,她明亮的眼里映着他的影子,粉唇微张,将自己毫无戒备地展现在他面前。他用手指轻碰她的唇瓣,指尖有些凉,更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哪有什么可能,都是木已成舟,前世报,今世还。 姜海峰不知道,常文清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希望他不要参与其中,姜海峰说会帮他把勾魂笔找回来,他只需要在家固魂修养等待结果就好。可只有他自己忽然明白过来,静空、乔莺莺,是来找他的。 姜惜言在他手下被冷得缩了缩:“你的手会不会太冷了?外套里面就只穿一件衬衫,不冷吗?” 韩烨收回手,看着她,此时此刻,不知怎么的在她注视下觉得自己手脚无处可放。他转过头,却感觉姜惜言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她似乎有点羞涩,双手在他腰腹处蜷缩着,好一会儿才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膛:“给你暖暖。” 姜惜言这几天在家陪父母,和韩烨只有晚上通话。其实今天看他来自己家,她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几天未见的爱人,再一见面便觉得内心都被他填满,有种满足的胀痛感。过了一会儿,韩烨的手臂用力圈住她,他在她耳边说:“我会保护好你。” 姜惜言笑了两声:“不会在我爸面前也这么说的吧?” 韩烨吻她额头:“一直是这么想的。” 姜惜言送走韩烨,回家发现二老凑在书房,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东西。进去一看,她爸她妈围着卦盘,神情严肃。姜惜言猜想她爸刚才一定问过韩烨勾魂笔的事了,果不其然听到姜海峰跟齐慧说话:“我觉得我们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才回来几天啊,就又要走?”姜惜言瘪瘪嘴,姜海峰曲指用力一点桌面,神态倒和韩烨有点像,“你爸我刚才推算到勾魂笔的方位了。” “真的?”姜惜言眼睛一亮,凑过去:“赶紧把这个静空绳之以法!” 齐慧问:“小韩没给你说?” 姜惜言疑惑:“说什么?” 姜海峰轻拍了拍妻子的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把先前的一些话捡回来重复了一遍,听得姜惜言唏嘘:“这样说起来,是我们家犯下的错?” 姜海峰靠着椅背,语重心长:“这就是学艺不精的后果,你现在看到了吧?以后给人家看风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过嘴的话都要考虑再三,免得又惹上一个老鬼。” “知道了。”姜惜言抿抿嘴,“爸你怎么推的?教教我吧。” 姜海峰一笑:“也算简单,小韩是勾魂笔的主人,这笔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有了点灵气吧,用小韩的生辰八字做辅,再在这盘里看阴气走向,阴气最多的地方就是了。” 姜惜言认真盯着罗盘看了十来分钟,心中默记算法和方位,突然说:“这两个地方,阴气都有点多啊。” “嗯。”姜海峰看着罗盘上两个似有若无的小黑点,指着一个稍远的黑点说:“这个要远一些,出了龙溪镇都还要走五十多公里。我和你妈刚才看了下地图,那边多山林,适合聚阴藏阴。另外这个就在咱们城郊,地方倒好找,城乡结合部吧。” “先去哪一个?” “我和文清再商量商量。”姜海峰瞥她,“你就别操这个心了,睡你的觉去。” 最后不忘提醒:“这个事儿认真说起来也是我们家造的孽,万一女老鬼来找我们麻烦,伤及无辜就不好了。小韩呢,正好也在固魂,你最近少和他见面接触,等这事解决了再说。” 姜惜言忙点头,姜海峰看她在书桌面前犹豫着不走,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磨磨蹭蹭的。 分卷阅读122 ” 姜惜言:“你们……觉得他挺好吧?” 搞了半天是在等他们俩的评语,齐慧笑了笑:“虽然还算不上深入了解,不过这孩子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 姜海峰端着脸:“还行吧,勉强同意你们在一起。” 姜惜言喜滋滋:“谢谢爸妈。” 说完,噔噔噔回房了。 姜海峰失笑:“该是韩烨那小子对我们说谢谢才对。” 姜惜言认真贯彻她爸的“和韩烨保持距离”这一方针政策,连风水馆都没怎么正常营业。想来韩烨两次魂魄不稳都是和这个乔莺莺扯上了关系,万一有人再找上门请她除鬼,弄不好韩烨再一受伤,她难辞其咎。 不开馆的坏处就在于她闲暇时间更多了,每天吃吃喝喝,让于采薇这样有工作的职场女性羡慕嫉妒。有天中午于采薇过来蹭饭,聊起韩烨:“你就准备这么久不和他见面?万一老鬼一直没抓到呢?你俩就这么精神恋爱啊。” 姜惜言脑回路有点直:“可是总和他待在一起,万一他出事了呢?” 于采薇没有对表妹吝啬自己的白眼:“韩烨好歹也有双阴阳眼,身边有没有阴气他难道还不会看?你忘了扬城大学的学生可是叫他‘韩半仙’啊,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韩烨什么时候怕过鬼了,就这么把男朋友晾着很不道德哦。” 原来于采薇是替韩烨打抱不平来了,姜惜言高看她一眼:“你还挺会替人着想啊。” 于采薇恨铁不成钢:“我是替你着想!好不容易有个帅哥看上你了,你现在把人家晾着不管,每天就通通电话,也不见面,这样很容易被人撬墙角啊你知不知道!” 姜惜言:“?!!” 于采薇继续教育她:“你如果不想出门招怨魂,你们俩在家约会也可以吧?反正姨妈姨父也都见过了,他爸也喜欢你,这不正好?不用偷偷摸摸的。” “那、那我晚上去找他?” “为什么不是下午?” “下午他上班嘛。” “那可以等他下班啊,惊喜懂不懂?” 姜惜言露出一个“原来恋爱还可以这样谈”的眼神,于采薇敲敲她的头:“长点心吧你!” 姜惜言午饭吃得早,到韩烨公司写字楼底下也不过一点左右。这片经济新区她来得很少,还比不上去韩烨公寓的次数多。果然如新闻报道一样,高楼林立,大气豪华。 银灰色的写字楼在寒风中威严伫立,男男女女脖子上挂着工牌,手上拿着外卖咖啡,行色匆匆。姜惜言不知道韩烨公司在几楼,也不想打扰他,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打发时间。前台点单的白领挺多,都是工作繁忙错过了饭点的人,随便买点速食抵饿。姜惜言盯着前面男人手里拿的三明治飘飘忽忽地想,韩烨会不会还没吃饭? 点餐的小妹妹冲她礼貌微笑:“请问您需要什么?” 姜惜言晃了眼菜单:“拿铁吧。” 在她前面等咖啡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先是疑惑不定,慢慢变成恍然和惊喜:“姜惜言?你是姜惜言吧?” 姜惜言迎着对方眼神一愣:“你是?” 男人留着利落的寸头,脸颊圆润,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外套敞着,露出微鼓的小肚子。两个人都反应了半秒,姜惜言有些不确定地喊:“谢云丰?” “是我啊,你还记得我。” “啊……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谢云丰是姜惜言的高中同班同学,曾经当过一年半的前后桌。谢云丰从前是个瘦竹竿,高中毕业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如今的谢云丰西装崭新,人也发福了,她差点没认出来。 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再见面时聊天话题总免不了追忆从前,谢云丰读书时话不太多,可在社会沉浸几年,嘴巴也锻炼得能说会道,提起以前班上的趣事,简直是滔滔不绝。 说得嗓子干,姜惜言搅了搅咖啡上面那层白色奶泡,说:“你下午几点上班,会不会迟到。” 谢云丰摆手笑:“没事,吃饭时间,咱们老同学见面,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服务员端上一小块黑森林,谢云丰轻轻推到她面前:“我记得每个星期五下午你都会去校门口的蛋糕店买这个。” 姜惜言尬笑,那是她觉得蛋糕店的老板身上有脏东西才每周都去的。 谢云丰突然说:“我觉得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不像我,工作几年都长胖了。” “你有工作交际,难免。” 谢云丰看她一身休闲打扮,白嫩的尖下巴搁在毛衣领上,在咖啡厅悠然的乐声中透出股温柔娴静,一如当年他转头回眸时见到的那个少女。 “在这儿附近上班?” “不是,男朋友在这边。” “也是,咱们班有些同学孩子都生了,你也该谈恋爱了。” 姜惜言微微皱眉:“该?” 谢云丰看她表情,似埋怨地说:“你都不知道以前班上有多少人暗恋你,给你暗示你没一个回应的。后来你考上了扬城大学,我们都以为你要当个灭情绝爱的女学霸,就连我、哎,算了,不说了。” 姜惜言自从和韩烨恋爱后,这方面的智商稍稍高了一些,敏锐地觉察到了谢云丰后半句的欲言又止。手上拿的小叉子无意识地叉着面前的蛋糕,姜惜言觉得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谢云丰以前难道暗恋过她? 那就巧了,她有段时间也暗恋他来着…… 第七十章 旧人 年少时的心动单纯简单,男生球场上投来的一个眼神,课堂上无意间的一个小动作都能让人心绪不宁。姜 分卷阅读123 惜言度过了几个月的暗恋时光,偶尔想起那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笑。那个时候谢云丰每天下午都会带一颗苹果到学校,但偏偏不吃,都给了她。 身边的同学起哄,谢云丰皱眉说一句:“别打扰人家学习。” 姜惜言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暗恋谢云丰,是因为她某天发现谢云丰把苹果给了一个课间想吃零食的女生,理由更是简单:我不爱吃苹果,我妈总要逼我吃。 …… 面前的谢云丰虽然胖了,但依然有少年时的眉眼,姜惜言从他眼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倏尔一笑,谢云丰盯着她脸颊上浅浅的笑涡,自己不禁也跟着笑了笑:“笑什么?你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前确实挺多人暗恋你的。” 姜惜言佯听着点点头,心想十七岁的谢云丰和韩烨都是寡言少语的人,原来她喜欢的都是同一种类型?随即她很快在脑中否决这个想法,她那时对谢云丰只是情窦初开的悸动,比不上现如今对韩烨的半分深情。 心里装着恋人时,不管身处何地都是暖的。姜惜言把叉子随手一放,眸里坦然:“不耽误你上班了,我等男朋友过来。” 身边有个高大身影靠近,声音低沉:“来了。” 姜惜言:“!!!” 谢云丰看向来人,诧异抬眸:“韩烨?你、你和姜惜言……原来是你啊!世界还真小!” 韩烨面无表情地点头,手放在姜惜言肩上,对谢云丰淡淡说:“陈总监两点半要开会。” 谢云丰忙看手表:“哟,还有十多分钟了,那我先走了啊,回头再聊。”他往外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姜惜言:“留个电话吧,这些年同学会都联系不上你。” 韩烨垂眸看姜惜言平时习惯放手机的衣服口袋:“她今天没带手机。” “那还真是不凑巧……”谢云丰笑容尴尬几秒,“下次有空来这边玩吧。” 谢云丰的身影出了咖啡厅,姜惜言想笑不敢笑地看他:“我刚才是用手机付的款。” 韩烨:“……”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指把蛋糕盘子和谢云丰留下的咖啡杯推远了些,有服务员过来收餐盘,微笑着询问:“需要帮您收掉吗?” 他头也不抬:“收掉。” 姜惜言舔了舔留有咖啡余香的上嘴唇,斜眼看韩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眉眼本就深邃幽黑,眼睫微动,被这双眼睛看着人似乎都要跟着这睫毛颤一颤。她不知道韩烨是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后面又听了多少,总之看他喉结上下滑动,脉络和筋骨都随着这律动微微突显,身上气息清冽,她开始怂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烨:“从你心里回忆暗恋他的时候。” 其实他早就来了,在角落的卡座上和几个同事讨论问题,顺便简单吃了午饭。对韩烨而言,只有深夜时分才是他真正安静的时刻,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众人的复杂心思,也学会了淡然以对,但耳边细微的那么一声轻咛他无法忽视,一抬头就看见她……还有谢云丰。 本来几个人准备回公司,他没动,有女同事笑:“韩烨就吃了个面包,肯定没吃饱,多吃点再回来吧。” 他没解释,默默走到姜惜言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听着谢云丰心里的千回百转,又听到姜惜言忽然在心里念他的名字,像她平时低语的软糯嗓音,一记轻拳恰如正好地打到他心上。 面前的女人脸上红晕飘过,腮帮子鼓鼓的,最后都焉下来:“对不起。” 韩烨脸色终于破了冰:“不用为了暗恋给我道歉,从前你喜欢谁都可以,但现在只看着我就好。” 他的傻姑娘还以为自己在为她暗恋过别人生闷气,他怎么可能因为她过去对别人仅有一点的悸动而对她发火。尽管承认自己刚才有嫉妒过谢云丰,但是—— 不应该。 姜惜言还在小声说:“这都是读书那会儿的事了,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韩烨像对小朋友那样摸摸她头顶,转了个话题:“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准备在这里等一下午?” “怕你忙,不想打扰你。”她老实交代,“表姐说谈恋爱不见面不行,怕你被人撬走了,我来固定一下工程,免得松了。” 韩烨似笑非笑,眼角上挑,邪气混着英朗:“怎么固定?” 姜惜言迅速瞟了瞟两边,凑过去亲了亲他唇瓣,微微别开眼说:“这样固定,还行吗?” 虽然有预料到她的主动亲近,韩烨还是为这个突然的吻失神半秒。从他心里开始有她的位置开始,姜惜言从来都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捕获他心神。他和她都不是喜欢在公众场合亲密的人,感情上的私密只会让韩烨一心想小心珍藏姜惜言,但好像真正和她走到现在这一步,他想占有的心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想和世界分享,他的姜惜言。 是他的。 韩烨握着她的手,也不做什么,就这样十指紧扣。仿佛指尖的力度已传达了他此刻如潮水般奔涌滚烫的心,握紧了,就握住了全世界。 “行。” 姜惜言看他展颜,自己也笑:“现在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 韩烨问:“刚才怎样?” 姜惜言认真想了一会儿,艰难地形容:“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韩烨失笑。 他下午有个会议,本想着把姜惜言带回办公室,但姜惜言不让,真怕打扰他工作。说了几句韩烨也不再坚持,给她点了下午茶,一步二回头地走了。 韩烨虽说 分卷阅读124 平时低调,但顶了一个老总儿子的名头,总是时时受人关注。咖啡厅里有几个同公司的人往他们这边看了许久,姜惜言转头时都还能见到对方慌张收回的目光,看样子大家都对韩烨的女朋友十分好奇。 幸好没跟他回公司,不然还不被人围观? 咖啡厅有杂志小说,姜惜言随便挑了两本翻,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手机消息。外面天色阴沉,隐约有下雨的征兆。她想起自己没带伞,正想给韩烨发消息,看到他发来的一串号码,以及聊天软件上提示的新朋友申请。 居然是谢云丰。 见她通过申请,谢云丰先是感慨了几句老同学和新同事之间的恋情,然后把她拉进了一个四十几人的大群。有新人进群,老成员立刻活跃起来,纷纷问是谁。姜惜言的昵称就是她本人姓名,有个顶着美少女战士头像的人不确定地问:咱班的姜惜言吗? 姜惜言:…… 不是她凉薄,实在是高中朋友不多,毕业后做的是和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风水行业,说出去都要被人当另类。况且她本就不是在网上多话的人,高中毕业后只和两三个同学有来往,其他人都断得差不多了。 陡然被谢云丰这么一拉进群,姜惜言有些无语,但又不好退了,硬着头皮发了个“大家好”。 沉寂的同学群热闹起来,有人问她在哪里工作、结婚没有,陆续又有几个好友申请,姜惜言简直应接不暇,目光纠结地看着列表里新添加的几个好友,打开和谢云丰的对话框,发了一个单词: FUCK。 谢云丰:? 姜惜言:我发错人了(微笑)。 韩烨下了会议便无事可做,提前下班陪姜惜言吃晚饭。看女朋友在咖啡厅里窝了一下午的阴云脸,韩烨觉得委屈她等自己下班了,问:“晚上想吃什么?” 姜惜言瞪他:“你之前还不高兴谢云丰呢,怎么转眼就把我的号码给他了。” 韩烨替她拉开车门:“我想我不应该束缚女朋友的人际交往,更何况他是替人来问的。” “啊?谁啊?” 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韩烨弯下腰低头看她,唇边勾着笑:“听说是你们班一个女生要结婚了,知道他遇见你了,想给你发喜帖。” 还真是被他“听”到的,姜惜言更郁闷了:“这么多年没见突然给我发喜帖,还不如直接问我借钱呢。” 送礼这件事,从古至今便是头疼事一件。礼钱事关关系远近,关系好的送少了伤感情,关系淡的送多了自己肉疼。人家上赶着请你吃饭,哪怕人不到,礼也得万水千山地送过去。姜惜言心里嘀咕,等以后她和韩烨结婚的时候,也得给这位记不清姓名的女同学发个请柬。 韩烨偏过头看她一眼,眼神落到她手指的戒指上,轻轻笑了笑。 晚饭选了一家川菜馆子,姜惜言吃了一下午的甜品,急需尝点辛辣的食物来缓冲味觉。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齐慧打电话来,猜到她应该和韩烨约会来了,问:“晚上回家吗?” 这问题问得很有过来人的水准,刚好是饭点,姜惜言答:“不回来吃饭了,我们正准备吃。” “哦,那吃了饭还回来吗?” 姜惜言匆匆望一眼大厅里年轻男人的沉毅背影,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不、不回来了吧。”说完又立刻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齐慧波澜不惊地哦一声,“那你们俩玩儿的时候注意安全。” 姜惜言耳朵都是烫的,“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 邀请 一晚上姜惜言都有些心不在焉,外面天色暗沉,夜幕笼罩,排排整齐的路灯在寒夜里如同站岗的哨兵,拉下一排细长的影子,无形压在行人肩上。 韩烨准备送她回家,姜惜言支吾着说:“我和家里说了,晚上不回家。” 他笑了笑:“那回家吧。” 她微微红脸。 姜惜言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脸皮越来越厚,反而对着韩烨脸皮倒越来越薄了。她想起他简洁素净的公寓,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共同酝酿出烟火气,床头小灯变成深夜醒来时的点点星光,点缀她的梦,也打开他尘封的心。 家这个字,终于有天明白它的美妙。 他们俩去青阳观常住那半个多月,姜惜言把放在韩烨家的衣服拿走了,后来姜父姜母回家,她就一直没来过。想洗澡的时候发现衣柜里备了几套女装,从睡衣到居家服,她拿着袖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清香味,他洗过了。 韩烨说话做事的方式简直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冷冽清寒,她却像有超能力似的,总能剖开这层表现,发现深埋其下的幽幽芳香。姜惜言淋着花洒,觉得心也像被这漫天热水熏蒸,从里到外都暖起来。 有同事找他要图纸资料,韩烨随意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手接电话,一手摸键盘。茶几和沙发挨得有些近,他一双长腿半曲在地上,浅灰色的裤脚下面露出骨骼细长却有力的脚踝,姜惜言擦着发梢出来,默默坐到他身边,静静地看。 她发现韩烨穿的睡衣和她的是一个款式,眼神移到他清隽淡漠的眉眼上,心里偷笑,他原来也喜欢情侣间的这些东西。 于采薇发来消息,问韩烨今天高不高兴。 姜惜言认真回复:应该还算高兴? 几秒后手机收到一则新消息:很高兴。 姜惜言盯着发件人的名字,嗔怪地瞪面前男人的后脑勺:“你怎么还一心二用啊!” 韩烨还在和同事通电话,那边一直在说,他多是 分卷阅读125 几个简单的应答,冷不防电话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同事愣了愣:“你在和我说话吗,韩烨?” 那边声色如常:“没,女朋友在闹。” 同事想起今天下午公司员工群的小八卦,虽然没亲眼见着这位女朋友本尊,但想想能让韩烨这种高岭之花变成凡人的,大概是个神仙级别的美女吧。如果不是工作上的急事,他也不会这么晚还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于是语速都快了些,问了些图纸上的细枝末节便挂了电话。 韩烨阖上电脑,转头发现姜惜言眉头拧着,似乎在思考,他坐到她身边,自然地揽过她的肩,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落进他眼里。 原来是请她喝喜酒的那位女同学出现了。 姜惜言正犹豫着要怎么回。 时间也是凑巧,打扰二人世界的人刚走一个,现在接力棒似的又来一个,韩烨轻拍着她肩头,云淡风轻地说:“不熟就不去。” 女同学看出了姜惜言话里话外的拒绝,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套近乎,姜惜言发完晚安之后她就再也没回。 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姜惜言有气无力地哀叹:“如果我也会读心就好了,省得每天琢磨别人心思。” 韩烨眼瞳都暗下来,他低头凑过去吻她,却没有深入,轻挑着眼角看她,将她一只手心按在自己心脏处:“我的呢,琢磨过吗?” 姜惜言手指蜷缩起来:“没有……” 她说话时碰到他唇瓣,软中带着些凉。轻轻抬眸就是他灼热的视线,圈禁着她,避无可避。姜惜言最恨这样的暧昧缱绻,大脑神经紧绷发热,心绪不受控制地乱窜,她慌乱而又带着羞涩的表情彻底暴露在他眼下。让她羞涩,让她控制不住地想他。 韩烨的吻很快便深深落下…… 姜惜言睡眠很好,尤其是在睡前运动后,入睡时间就格外短。韩烨想了她无数次,但人经不起他无休止的折腾,两三次之后他搂着她在沙发上休整,姜惜言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似乎呓语几声他的名字,再然后就只剩她均匀的呼吸声起伏。 韩烨把她抱回床上,只穿一条长裤坐在床边看她。 这大概是男人和女人身体构造和精神世界的不同,她睡了,他却精神奕奕,只想看她。 姜惜言之前让他说话别打哑谜,他今晚本来存了心想逗逗她,哪知道在沾到她气息的下一秒就把这些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哪里需要琢磨他的心思,他只要想到她的名字,嘴角就有笑了。 姜惜言一觉睡到大天亮,韩烨没煮熟食,桌子上放了三明治和牛奶,自己一早出门上班了。她有气无力地在洗漱台边刷牙,对着镜子看到脖子上和胸前的痕迹,倒比以往都要明显。姜惜言心里恨恨埋怨韩烨,叼着早饭回房换衣服的时候见到床头柜上摆着的高领毛衣,突然气笑了。 他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姜海峰昨晚约着常文清和道协的人商讨到半夜,时间太晚就没回家住。清晨冒着寒气到家时在玄关没见到姜惜言的鞋,眉头一皱:“这孩子大清早地上哪儿去了?” 齐慧拿着拖把从他眼前走过:“谈恋爱去了。” “为了谈恋爱觉也不睡了?”姜海峰脱了手套对着手呵了呵气,“以前还说她不开窍,现在就跟、就跟为爱入魔似的!” 姜海峰寻思许久,找了个新奇的词出来形容,还是昨晚睡前被常文清拉着看电视记住的。为爱入魔,说得挺形象,姜惜言以前最爱睡懒觉,读书那会儿早上八点上课,她能生生睡到七点四十才醒。现在恋爱一谈,人都变勤快了。 要是读书那会儿谈恋爱多好,让姜惜言读书再勤快些,指不定他闺女现在都考上博士了。 不对……姜海峰被自己这个奇葩的想法震住了,一个大男人楞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齐慧知道女儿心思,再说孩子都那么大了,做父母的总该适当放手。她憋着笑看一眼姜海峰,心想你闺女可能现在还在睡觉。 殊不知自己被二老腹诽的姜惜言回了几个客户半夜发来的消息,发现未读消息里还有一条,依然是那个执意要求自己去参加婚礼的女同学。 不过这次她发的消息有点耐人寻味。 ——实话说吧,其实是我老公有点问题,我想请你帮他看看。 姜惜言思索良久,发了一串问号。 那边就像一直在手机旁边候着似的,秒回:能见面说吗? 这位高中女同学名叫安晓,本就和姜惜言关系平平,就连这个名字,也是姜惜言翻了同学群里的群名片才记起来的。她脑中对安晓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短头发,围着一块白色围巾,安安静静,很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去赴约的路上,姜惜言一直在想,她老公究竟是有什么问题,能让安晓突然拐着弯地和她套近乎。 到达商场的时候临近中午,安晓早到十分钟,发消息说在顶楼的汤锅馆等她吃饭。姜惜言跟着门口的引路小姐进了包间,圆桌边只有一个穿驼色毛衣的长发女人,化了淡妆,嘴唇上的唇彩在暖灯下泛着微微蜜糖色泽。 姜惜言找回了些熟悉感,笑了笑:“安晓。” 安晓帮她摆好碗筷:“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先点了一些,待会儿再让服务员加。” 姜惜言扫一眼桌面上的大小盘子:“够了,我吃不了多少。”她脱了外套,在安晓对面坐下,径直看她双眼:“你老公……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是我打扰你了。”安晓抱歉,“咱们毕业 分卷阅读126 之后就再也没联系,昨天听谢云丰在群里说碰见你了,一时心痒就来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姜惜言淡淡笑,心里也升起些歉意,毕竟昨晚上她还在跟韩烨吐槽。 “惜言,你是不是会看……那些东西?”她垂眸问。 姜惜言心头微凛,面上笑容不变:“什么?” 安晓回忆从前,喃喃道:“高中的时候我有几次看你对着空气说话,还有学校门口那个蛋糕店,我看到你给老板一张黄纸,还说他可能身上有点脏东西……” 姜惜言:“……” 她高中的形象在同学眼中竟然是这么中二吗? “是吗?我都记不太清了。” 见姜惜言眼中怔忪,安晓心底失落,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好不容易扯了个笑出来,招呼姜惜言吃饭,再没有说其他。姜惜言吃了几口,食不知味,干脆放了筷子说:“你想问的是不是关于风水上面的事,类似于鬼啊什么的。” 安晓眼睛睁大了些,有些惊喜:“是、是!” 姜惜言摸摸鼻子:“你就记得高中这些事,就认定我懂这些东西?” 安晓纠结道:“嗯,我身边的人都不信这个,平时菜市场找个算命的我妈都要骂我半天,我要是老实跟他们说我的想法,肯定要被当成异类。” “再说现在社会上骗子太多了,我信不过那些人,幸好、幸好你突然出现了!” 安晓一直对姜惜言怀着些微的崇拜心理。她从小性格木讷内向,成绩平平。对于学生而言,尖子生和吊车尾都是两个容易受关注的极端,她渴望得到老师关注,但偏偏不咸不淡地夹在中间,成为了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而姜惜言成绩好、漂亮,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她不敢拥有的自信。这样的一个标杆,一直让安晓仰望,也让她不敢提出和姜惜言交朋友的想法。所以在她老公出现异样情况的时候,安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惜言,正如她所说的,幸好谢云丰遇见了姜惜言。 不然她无人可信任。 安晓理了理思绪,开口:“我老公半年以前生病了,胃癌,可是上个月,他突然好了。” 第七十二章 怪病 “医院检查过了吗?” “查过了,就是因为医院检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我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安晓调小了火力,静静看着冒白烟的热锅,“一个检查出来是胃癌晚期的人,怎么会突然就痊愈呢?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从没见过哪个癌症病人不治而愈,况且他的病我们走了好几个医院,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可能有误诊的现象。” 姜惜言问:“你们扯证了?” “嗯,就差一个婚礼了。”说到这里,安晓心头疑云更甚,“可是婚礼他竟然不愿意请亲朋好友,不请同事和朋友也就算了,除了我们两家父母,他连两家人的亲戚都不愿意请。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用不着兴师动众昭告天下,我爸妈竟然也同意他的话!明明他们半年前还为了订酒店的事情吵架呢!” 一生中最重要的婚姻大事当然被年轻男女看重,虽说每个人想法不同,但姜惜言能理解安晓渴望一个漂亮婚礼的愿望,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她老公举止奇怪。姜惜言继续问:“还有呢?他病好了以后出现了什么奇怪的行为吗?比如性格大变,有暴力倾向什么的。” 安晓顿了顿,漆黑无影的眸子看向她:“如果人身上有脏东西就会产生这些变化吗?” “对,有很大可能是。” “他倒不会对我动粗,只是这几次我和他吵架次数太多,我上个周末在家说他是不是闯鬼了,他脸色突然就变了,我爸妈也向着他,把我关在家里反省,不准我出门。老话说女婿当半个儿子,他们有了儿子,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姜惜言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发现安晓手背在空调房里都是凉的,想起以前她在班上的默默无闻,姜惜言忍不住皱眉。当父母的都该护着自己的子女才对,帮着女婿欺负女儿是怎么回事? “你老公这个情况吧,我听了大概,但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见鬼了……”姜惜言话还没说完,安晓忽然抓着她双手哀求:“你能不能和我回家看一看?惜言,我请你参加婚礼是假,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你来我家看看他的。” 姜惜言太怕别人示软了,安晓泫然欲泣的模样近在咫尺,冰冷瘦弱的双手紧握着她的,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救她,她就决然不会放手。 “什么时候?” “就今天吧,好吗?” 姜惜言表情微微愕然:“会不会太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安晓身子退回椅背上,用商量的口吻说:“那明天?我在隔壁的酒店等你。” 明天倒是可以,她得回去把除鬼的东西带齐全了,免得届时不够用。“明天可以,不过我记得你家就在扬城吧,怎么不回家要住酒店啊?” 安晓苦笑:“我和家里吵架,他们不准我出门,我偷跑出来的。” “你父母还真是……” 算了。 大概是觉察到姜惜言吞下去的后半句话,安晓无力解释道:“其实他们很关心我的。明天能不能麻烦你自己来呢?家里气氛不好,我家很久都没和亲戚朋友来往了,我怕……” 姜惜言站起身来:“不会让你挨骂的,我自己来。” 谈完正事,安晓对姜惜言热情起来,让服务员上了两道这里的特色小吃。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姜惜言吃到 分卷阅读127 胃撑,摆手表示实在吃不下了。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逛,安晓像是很久都没有出过门的样子,一路上对商店专柜里的商品看个不停。姜惜言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见安晓对着一条连衣裙恋恋不舍,便鼓动她去试试。 安晓换了衣服出来,拘谨地扯了扯腰上的布料:“太大了。” 导购小姐夸她:“是这位美女太瘦了,这件已经是加小号了。” 午饭的时候也几乎是她自己在吃,安晓没怎么动筷子,姜惜言脑中闪过一些碎片,极快地消失,没被她抓住,只好随口问:“你在减肥?” “啊,要穿婚纱嘛,肚子上有肉怕不好看。” 姜惜言理解地点点头,导购也朝她投过去一个笑:“真幸福,要结婚了。” 裙子不合身,最后还是没买。安晓送姜惜言去坐地铁,外面飘着毛毛雨,夹着干燥的冷风,像是要将这场冬寒彻底吹到人骨头里。姜惜言收紧了大衣,迎风埋头,眯着眼发现安晓还是只穿了一件毛衣,细直的腿裹着长靴,每走一步都像在风里摇摇欲坠。 安晓冲她一笑:“美丽冻人。” 姜惜言走到地铁入口暖了暖手:“冬天还是注意别感冒。” “好,明天等你来。” “嗯。” 姜惜言下午回了一趟家,收了两件换洗衣物,姜海峰鬼鬼祟祟在门口瞧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家出走?” 齐慧佯装生气拍了他一巴掌,轻言细语地问她:“是不是要和小韩出去玩儿?” “没有,又不是周末,他上班呢。遇到好久没见的高中同学,请我去她家那边玩玩。” 姜海峰有些得意,女儿谈恋爱没昏头,遂笑容爽朗:“钱够不够,我给你再打点。” “我都自己挣钱好几年了爸。”姜惜言无奈,姜海峰继续弥勒佛笑:“你挣你的,我给你钱花也不影响啥啊。”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她卡上转了几千块钱,叮嘱道:“平时你们两个出去吃饭什么的,不要总让韩烨给钱,省得有些人嘴巴碎,说你傍大款。” “……” “我给你说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齐慧过来帮她叠衣服,问:“那个同学家在哪儿?妈妈以前见过吗?” “你肯定没见过。”姜惜言大概记得个地理方位,和齐慧说了,齐慧转过头,对上姜海峰微怔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出去了。 齐慧摸着手里的毛衣想,姜海峰算出来两个地方都可能有勾魂笔,这刚好是其中之一。 应该没那么巧。 她说:“你爸明天也要和常老师出远门,看能不能把勾魂笔带回来。” “去远的那个还是近的那个?” “远的,那个可能性大一些。” 姜惜言坐在床边上望着她:“反正一切小心。” 安晓怕人多了跟她回家挨骂,姜惜言想着没和韩烨在一起时自己也帮客户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这段时间怕韩烨被怨魂惦记,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因此晚上也没有回韩烨公寓,打电话时说自己回家了,韩烨静了几秒,问:“昨晚上累着你了?” 姜惜言:“……” “是昨晚找我的同学,请我喝喜酒那个。今天中午和她一起吃的饭,请我去她家做客。” “去几天?”他问。 姜惜言哼了哼:“一两天吧。对了,我爸和常老师明天要出去找勾魂笔了,他之前算了算,好像有点把握的样子。” 韩烨已经下班到家,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还装着半杯水的杯子,伸手摸了摸,脸上有淡淡笑意:“那辛苦叔叔和常道长了。” “哎呀,这种对他们来说是小事情啦,我看我爸用罗盘卜卦也挺简单的。”姜惜言对于这种“学术交流”总是滔滔不绝,说了二十多分钟,觉得嘴巴干了,耳边的手机也轻微发烫,清了清嗓子说:“反正就这些啦,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上班呢。” 韩烨嗯一声,听到电话那头的机械声响才挂了电话。回到卧室里,从电脑柜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罗盘。样子和那天姜海峰手里的差不多,细看却有些不同:圆盘周围标着子丑寅卯十二个时辰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默念咒语开了阴眼,凝神看圆盘上半飘着的两个小黑点。 韩烨拨动指针,指向姜惜言的生辰八字,回忆着刚才电话里的步骤,小黑点像有生命一般转了起来,缓缓落到表示方位的某个位置上——正好是姜惜言家的方位。 眼眸无声温柔下来,韩烨握着手机沉思良久,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早点回来,言言。 他在卧室里环视一圈,其实她在与不在时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如今心境不同,素色清淡的家具在此刻透出些落寞孤寂,宛如此刻心境。 一夜无事,韩烨很早就上床躺下,他魂魄渐稳,晕眩头疼的状态好转了大半。姜惜言睡过的枕头就在旁边,他从衣柜里拿出来了就再没有放回去过,上面残留着她的发香。韩烨侧身靠着枕头阖眼沉思,没多久便陷入沉睡。 扬城正式进入冬天,夜里温度骤降,狂风吹落秋叶,只剩姿态各异的枝干,在路灯的映射下在各家各户的白墙上留下夸张的黑色印记。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翻了个身,几分钟后床头灯亮了。 韩烨单手撑着额头,眉心都皱在一起,眼眶深陷,细看才发现是他眼里的黑太过浓郁,在呼吸声中浮浮沉沉。 他又做梦了,阴魂和小黑点,重复的梦。 之前有过两次 分卷阅读128 ,今晚是第三次。事出反常必有因,韩烨到客厅灌了一杯凉水,握着杯子看阳台上被风吹动的窗帘,清瘦的身形在黑白光影中明暗交替。韩烨原地静默半晌,回了卧室,重新把罗盘拿了出来。 他记得姜海峰问过他的生辰八字。 韩烨摆动罗盘,不多时在罗盘上空浮动的小黑点慢慢飘向了两个方位,颜色一深一浅。韩烨手指穿过深色黑点,指尖落在盘上,点了点。 直觉告诉他,勾魂笔在这里。 第七十三章 真相 姜惜言和安晓约的早上九点半,她提前十分钟到酒店,发现安晓已经办完退房手续,在大厅坐着等她了。安晓穿的还是昨天那一套,姜惜言看着实在冷,分了一条围巾给她。 安晓对姜惜言身后的木剑葫芦很好奇,问她:“这是不是类似电视剧里面的神仙法器?” “算是吧,不过没那么神。” 姜惜言神色清疏平淡,黑色的长裤长靴勾勒出利落身形,头发扎成马尾,英姿勃勃。安晓目光碰到她额心的红点,脖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额头上弄了什么东西?” 姜惜言答:“见鬼用的,小把戏。”见安晓不再东问西问,她说:“收拾好了就走吧,你老公真的有问题,早点解决早好。” “好。” 安晓家在城乡交界地带,这片旧城区三年前纳入了规划拆迁的范围,老房子拆了不少,一路上到处都是修路封路的提示,弯弯拐拐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安晓家。小区是八九年前的造型,六层楼的建构,外墙原本的颜色在多年的风吹日晒中已经发黄变淡,有些墙体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 安晓家在四楼,是她爸爸来开的门,一看到门口的安晓中年男人脸上由惊转喜,可马上看到后面的姜惜言,笑容就明显一滞。他张了张嘴巴,只说了个女儿的名字,客厅中马上有人冲了过来,紧紧把安晓拥入怀中,声音沉闷颤抖:“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姜惜言小小地后退一步,来不及欣赏这出琼瑶剧,先把两个男人看了一遍,没阴气。 抱着安晓的男人不用猜也是她的老公,他抬起头看了姜惜言两眼,又迅速低下去和安晓说话,都是些情人之间的担忧,姜惜言以前觉得肉麻,现在谈恋爱了,也看得惯这些了。 年轻男人请姜惜言进屋,安晓笑着给她介绍:“惜言,这是我老公,成毅然。” “毅然,这是姜惜言。” 成毅然点点头:“知道。” 姜惜言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成毅然恍惚地笑笑:“没有,以前听安晓说过一两次,也在她毕业照上见过,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都没什么变化。”他眼神略过她带的奇怪装备,没有向其他人那样流露出任何好奇,安晓的父母也是,客气地对她点头,简单招呼两声就去关心安晓了。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十分关心安晓,姜惜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安晓父母的面相,除了子女宫透出些青黑之外,其余地方一切正常,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想起子女宫,安晓着重观察了成毅然,他和安晓结了婚,也算是安家的儿子。 这是个颇有书卷气的男人,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和安晓羸弱的气质挺搭,看起来像是顾家的男人。 三个人都是正常人,但这屋子里确实有很淡的阴气笼罩,姜惜言心里疑云密布,又看了看客厅摆件,希望能找出点什么古怪的东西。 安晓妈妈拉着她进屋说话去了,成毅然留下来招呼姜惜言。姜惜言接过他递来的热茶,问:“听安晓说你生了很严重的病,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成毅然:“好多了。” “哦,哪家医院治好的胃癌呢?” 成毅然眼神冷了一瞬,但他眉眼天生温和,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就在市人民医院,住了挺久的院,差点耽误结婚。” “说起医学上的事,我不是学医的,也搞不懂,可能是医生误诊了吧,不然癌症怎么可能好。” 姜惜言嘴唇沾了沾茶水,笑:“说得也是。你们俩准备几号办酒席呢?我们班同学都知道她要结婚了,一直在催着问,大家都抢着来喝喜酒。” 成毅然面上露出些难堪:“其实我们并没有打算办酒席,我们两家亲戚都不多,也不常来往。” “朋友总有的吧。”姜惜言锲而不舍。 成毅然转头看向安晓在的那间卧室,声音很低:“那看她的意思吧。” 姜惜言没问出什么来,安静地喝着茶。成毅然雕塑一般地坐在她对面,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茶杯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姜惜言突然有些后悔没要韩烨一起来,她不擅长文字游戏,绞尽脑汁地想问题简直烦人。 安晓房间传来一声震响,好像是摔了什么重物在地上,成毅然立刻起身:“抱歉,我去看看她。” 姜惜言被晾在客厅里,虽然觉得在别人家乱走乱看不礼貌,但安晓交代的重任在身,姜惜言也顾不了那么多,在客厅里打了几个转。家里风水挺好,家具摆件也没什么冲撞忌讳的……太正常了。 反而奇怪。电视柜的右方堆着两口袋橘子,还有一个打着结的黑色塑料口袋,姜惜言盯着它纠结几秒。不管了,拆开看看。 这一拆,她就愣住了。 口袋里的东西多而杂,有两张安晓的寸照、化妆品、衣服、蜡烛、纸钱。 从昨天开始提醒她却又被她忽略的细节统统涌了上来:安晓冰冷的手背、极瘦的腰线、适合 分卷阅读129 用来当遗照的寸照、给死人准备的蜡烛纸钱……安晓死了! 死的人是安晓?! 姜惜言手指都僵硬起来,难得以可见的慌乱表情拨通了谢云丰的电话。谢云丰看到来电显示很惊喜:“姜惜言?什么事儿啊?” 她用极快的速度问:“我问你,我们班的同学,是不是有人得癌症死了?” 谢云丰被问得一头雾水:“啊?没、没有啊。” “安晓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她问我要的你号码。” 姜惜言咬着牙,眼里阴沉一片:“咱们班谁和安晓关系好,知道她最近生了什么病吗?” 谢云丰回忆着答:“春天的时候我们办同学会来着,好像听说她胃不太好吧,怎么了吗?”那边没有回音,姜惜言已经挂了电话。 有两位建筑师下午要去工地看现场,问韩烨去不去,他看一眼桌上的手机黑屏,摇摇头。同事几乎都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消息了,见他表情虽然寡淡,但一上午看了几次手机,玩笑道:“等女朋友电话呢?” 韩烨淡笑,眼眸沉沉:“下午有事,我先走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周遭黑而静,韩烨带上车门,车身跟着抖了一下,一个铁质的东西掉了下来。韩烨捡起来,盯着罗盘,胸腔中的沉默寂静急速放大,他决定还是去这个地方看看。 或许在那儿会碰到乔莺莺也不一定,前方危险未知,他走之前想听听姜惜言的声音,拨通电话,冰冷机械的女声礼貌提醒: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韩烨握着方向盘的手莫名一紧,脑中有微小的念头划过,他紧抿着唇发动引擎,将车开离地下车库。有大片白光从玻璃中透进来,黑铁制的罗盘在光下沉肃厚重。 黑色路虎忽然踩了刹车,靠在路边。韩烨拨通了常文清的电话:“常道长,打扰了,您知道言言去哪里了吗?” “啊?小姜啊?”常文清似乎在和身边人说话,几秒后回复他:“和同学出去玩儿了呀,她没跟你说?” 韩烨手握着罗盘拨了拨:“位置,知道吗?” 姜海峰凑近说了个方位。 常文清正想拿回手机再说点什么,却发现韩烨很快掐断了电话。他一头雾水:“小姜和小韩吵架了?” 姜海峰头靠车窗养神:“怎么可能。” 昨天还差点为爱入魔呢。 黑色路虎在市区飞驰电掣,韩烨踩着油门的脚几乎没松过。车窗大敞着,耳边是冷冽呼啸的寒风,灌进他的眼耳口鼻,直达胸腔最深处。 一小时以后路虎已经开进城郊老城区,韩烨拿着罗盘下了车,他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耳边风声骤歇,大片火热而又惊恐的情绪从后背爬了上来,慢慢变成额上细汗,顺着脸颊滑向衣领,在急速跳动的心脏上方冰冷。 罗盘上两个小黑点重合在一起。 他用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一个他的,一个姜惜言的。 他眼里阴阳大开,抬头见马路对面的客厅窗户气息独特,快跑奔去。 楼道阴冷黑暗,韩烨腿长几步跨上二楼,在楼梯转角处看到一小滩鲜红色的血迹,新鲜的,还没干透。 心脏在这一刻像被千把利刃剐过,韩烨握紧罗盘,极薄的盘片边缘深深陷进手掌也不自知,颠簸的视线中只有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他猛力砸门,眼中狰狞:“言言!” 成毅然手腕重重一抖,手中的笔落下,安父安母已经听到震耳欲聋的砸门声,惊惧道:“怎么办,是不是警察来了!” 成毅然慌忙把床上的人盖住,脸色惨白,却有种让人心惊的镇定:“我出去看看。” 他理着褶皱的衣领,一手开门,随即被一股重力按到墙上。男人满布寒气的声音割着他的耳膜:“姜惜言在哪?” 成毅然呼吸不畅,脸色迅速变红,费劲挤出几个字:“什么?” 韩烨在人前的冷漠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一颗心都被姜惜言牵动,他掐着成毅然的脖子,眼眸都暗淡下来,像夜里没有星辰的天空,空寂辽旷,又带着重重压迫。 “你们骗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在哪里。” 成毅然在他手中挣扎,眼眶凸出,布满血丝,不知道眼前这人是怎么猜到这一切的。在房里一直听响动的安父安母终于按捺不住跑了出来,安父走了两步突然跪在韩烨脚边,皱纹遍布的脸哀求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你放他,放了我女婿吧!” 韩烨手一松,成毅然摔到地上。他已经看到打开房门的一角,床上盖着厚被子,床边有一小抹肉色露出来,是女人的指尖。韩烨喉咙像被人锁着,发不出来丁点声响,耳边的哭喊声好像都听不到了,他往那道门走了一步。 眼前模糊着,忽然雾气流动,慢慢勾勒出一个年轻女人的曼妙身形。 束成马尾的黑发,和眼眸并无二致的黑色衬得那张脸更白了几分。她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睁着眼看他:“韩烨?你怎么来了?” 姜惜言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突然露出从未有过的伤悲和惧意,心里一沉,有些慌乱地四下张望—— 她的脚是悬空的。 第七十四章 救命 成毅然躺在地上喘气,安母一脸眼泪,安父还跪在地上祈求韩烨原谅,而韩烨眼前只有姜惜言飘在半空的魂魄。他心里涌起大片令人窒息的情绪,这些东西奔涌着挤向眼眶,他看到姜惜言慌忙地伸出手来碰他的脸,却在下一秒穿过他的身体,徒留一丝寒气。 韩烨僵着两条腿走到床 分卷阅读130 边,猛地掀开被子,床上的姜惜言宛若熟睡,额头上有没擦干净的血,额心上有一层只有他能见的黑气。 枕头旁边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 姜惜言看到床上的身体,反应过来:“卧槽,我死了?我从楼上摔下去摔死的?”她只记得和谢云丰通完电话后便不准备再待,背着包就要走人,哪知道成毅然忽然冲了出来,斯文的男人脸色骤变,眉宇间都是不顾一切的狠厉悲恸,姜惜言隐约看见他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没看清脚下的路,崴了脚从楼上滚了下去。 勾魂笔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身边,韩烨心中大恸,抱着姜惜言的身体,力气之大,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骨血。 姜惜言觉得自己心真的太大了,就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我居然是在旁边韩烨和‘我’谈恋爱”,忽而见韩烨抬头,眼眶像某种猛兽奋力一搏的姿态,黑沉中有腥红浮现。他看着自己的方向:“言言别怕,你被勾魂笔打了额心,现在脱魂了,我请姨妈救你。” 原来不是死了,是暂时脱魂了。 姜惜言不想他伤心,飘到他面前蹲着:“这边车程最多两小时,你等等,我马上就能回来。” 韩烨尽力平稳着心中情绪,冷肃着一张脸给于采薇打了个电话,简短平直的几句话,只有他知道自己在努力克制着不发抖。于采薇正在上班的休息空档,起初看到来电人是韩烨还觉得新鲜,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齐薇头一次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牵扯到侄女生命,齐薇一刻不敢耽搁,甚至连妹妹妹夫都来不及通知,就和于采薇上了出租车。 这边的安家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安母见到姜惜言闭眼不动的样子,和不久前女儿在病床上的模样重合,她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孩子……” 成毅然只是照那个男人的话做了,对方交代他一定要用那根毛笔打在姜惜言额心,否则便让安晓彻底死去。他怕失去爱人,心想一根毛笔怎么能让人致死,便照做了。可他看到姜惜言没有生气的脸,和守着她的男人可以吞噬一切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 他用毛笔,把安晓的同学弄死了。 成毅然站立不稳跪在地上,他做了错事,可他不后悔。 安父安母连声哭泣,他们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停给韩烨道歉,喊着姜惜言的名字,说希望她安息。 韩烨冷眼看着,如果不是姜惜言的魂魄还在身边陪着他,他会做出什么,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成毅然颓唐着走到他身边,动了动嘴唇:“对不起……我们、我们……” 韩烨听到他心语,上前揪住他衣领,冷笑道:“你们想要赔偿我?怎么赔?我的言言死了,你们拿什么赔!” 死亡这个话题,自从安晓生病后便一直是这个家庭的禁忌。安家父母哭得喘不上气,韩烨眼中寒光划过,他推开成毅然走向另一间紧闭的房门,成毅然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用身体拦着:“不可以!不可以!” 他的体力和身高在韩烨面前没有半分优势,又一次被他摔到地上。身体上的痛不算什么,心中即将再一次失去爱人的痛才是最可怖而无力的。成毅然眼看着韩烨用那支毛笔靠近安晓额心,大喊:“不要!求求你!” 韩烨突然停住了。 成毅然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安晓抱在怀里,她动了动,迷糊着眨眼睛,成毅然已经顾不得什么真相,冲韩烨嘶吼:“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你女朋友,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安晓!” 姜惜言心情复杂,刚才是她喊住韩烨的。 “等姨妈过来吧,你、哎、别生气了。” 姜惜言围着他转了两圈,知道自己应该不会这么早死,发现当魂魄还挺新奇的,能在半空中飘,就是身上冷了点。 悠悠转醒的安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男人,父母脸上的泪和成毅然的颓败神色都让她不明所以。她挣脱成毅然怀抱,发现姜惜言躺在父母卧室的床上不动弹,安母忙改口:“你同学不小心从楼上踩空摔到头了,这会儿晕着。” 韩烨沉着脸一直没说话,安父见状也抹了眼泪,说:“我们去给她买点药,现在就去。” 安晓着急:“那赶快呀。” 两个老人暂时把她带走了。 成毅然对韩烨说了一声谢谢。 韩烨:“她已经是死人了。” 成毅然回:“我知道。” 齐薇母女一路上不停让司机提速,司机无奈:“闯红灯和超速都是违章的,我要扣分罚钱的好吧?” 于采薇心急如焚:“罚多少钱我给你出了!” 齐薇还能主持大局,劝她:“采薇,别急,我们赶得上。” 其实她心里也悬着,不停抬手看表,司机见惯客人表情,不禁也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齐薇顿了顿:“嗯,我侄女出事了,去晚了可能人就没了。” 于采薇眼里蓄泪,偏过头看向窗外。 司机一踩油门:“超速不行,最大限速我还是可以的。” …… 韩烨给于采薇发了定位,她们下车直奔小区四楼,母女俩都是见惯生死的人,可看到姜惜言苍白的一张脸心口还是堵了一瞬。成毅然不知道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想干什么,见她们手里拿着针还有黄符,成毅然看了韩烨一眼,走过去带上门,请韩烨到沙发上坐。 “你女朋友还能活过来是不是?”成毅然心里有了答案,露出一个羡慕的笑: 分卷阅读131 “真好。” “安晓半年前被诊出胃癌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无力回天。家里人都知道她活不长了,我提出结婚,她不愿意,后来……后来就那样了。”成毅然事到如今还是不肯提一个死字,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安晓还活着,事实上,她目前这种状态确实还能算活着。 “她走的那天,病房外来了一个男人,给了我一支笔,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说如果我按照他的话做,就能让安晓活过来,我当然不信,可他真的让安晓活了。”成毅然声音低缓,儒雅的气质重新回到他身上,“我们太希望她活着了,哪怕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也好。安晓出院医生都说是奇迹,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歪门邪道,现在反而靠歪门邪道给安晓续命。” “那个人只吩咐我届时用毛笔打一个女孩儿眉心,没说其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每天都沉浸在安晓还活着的喜悦里,可是家里很快就发现她的不对劲。” “她的记忆好像瞬间就乱了,以为是我生了病,还以为……我身上沾了脏东西,想请人来除鬼。前几天发现她不见了,家里都疯了,因为安晓活了,我们不敢让她出现在亲戚面前,所以很怕她在外面被人看到,哪知道,她把姜惜言带回来了。” 成毅然周身都是冷意,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不能放任安晓再死一次,只好对姜惜言下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薇出来了,对成毅然说:“你知道这支笔有什么用吗?可以勾魂的,活人被它一戳眉心,魂魄离体,不在有限的时间找回来,人就没救了。另外,你老婆应该是被人洗了魂,所以记忆乱了,她现在也只是勉强在自己身体里待着,等过段时间皮相开始坏了,她还是要死的。” 成毅然表情寂然:“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韩烨上前:“麻烦姨妈了。” 齐薇松了一口气,总算脸上有了点笑意:“还好惜言身边有你,不然这次还真难说。” 于采薇守在姜惜言身边,韩烨在屋子里已经看不到姜惜言的魂魄,他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确定她鼻翼间有了微小的起伏,紧握的拳头松下来,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如果姜惜言没有跟他聊到罗盘卦法,如果他没有梦醒时分卜卦,如果他没把罗盘带在身边……几个如果想下来,韩烨心都在寒冰里滚了一圈。 幸好没有如果。 姜惜言醒的时候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曾经中过一次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双眼漆黑的晕眩感,这一次显然更甚。她心头闷得想发吐,肚子却是空的,张着嘴巴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发现呕吐感减轻了些,想翻身,立刻被人抱住了。 熟悉的男性气息,吞吐都是冷意,姜惜言清醒了许多:“烨哥,是你吗?” 韩烨的拥抱从来都是带着一些霸道的,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蜷着身子汲取她的拥抱。他没说话,好像很低地嗯了一声,姜惜言慢慢把手放到他的背上,拍了拍:“姨妈把我找回来啦。” 他轻轻吻她的脖颈曲线,珍视、小心翼翼,最后来到双唇轻触慢吮,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姜惜言别过头笑了笑:“我头很晕,怕等下吐你身上。” 韩烨:“那就吐。”他在她两侧支起手臂,星眸在半空中锁着她:“我不怕脏,我只怕你有意外。” 姜惜言知道这次脱魂吓着他了,就连她自己也惊了一跳。想继续笑让他宽心,但是扯到了太阳穴又痛得皱眉,韩烨脱魂经验比她丰富,两指轻轻帮她揉着,姜惜言说:“哎,怪我没看出来,不然肯定不会跟着安晓回家的。” 她被人摆了一道,本该懊恼气闷,但想起这两天见到的安晓其实早就去世,那些埋怨的话一时也憋在舌尖不上不下,心里还有点难过。 韩烨吻在她眼上:“你还为别人难过。” 姜惜言顺势勾着他脖子:“今天吓着你了吧,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对你撒谎了。” 韩烨抱得更紧了些:“还敢有下次?” 姜惜言抿嘴笑,借着夜色发现自己竟然在家,门缝底下透出亮光,应该是客厅的吊灯一直亮着,家里有人还没睡,多半是因为她。韩烨重新吻下来,尝到她的味道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说:“出去看看你爸妈。” 第七十五章 告别 姜海峰和常文清确实找到了一支勾魂笔,但笔上散发出浓重的腥气,常文清心里一盘算,蹙眉道:“听说勾魂笔的材料有黑狗毛和黑狗血,小韩那支从他妈妈手里传下来,这笔杆子握了几十年,应该没这么亮才对。” 姜海峰挑眉:“这笔是新做的?” 虽是反问,但两个人都见过了无数风浪,心里也知道这笔多半是乔莺莺做出的假笔,阴气重,故意引他们上当的。 可她来这么一出调虎离山是为了什么? 姜海峰回程路上不停思考这个问题,没过多久接到老婆电话,当即吓得他去了半条命。到家的时候韩烨抱着姜惜言回来了,人在床上晕着,他仔细把女儿上下看了个遍,发现她身上除了头上的伤口以外还算完整,可算把丢了的半条命又捡了回来。 韩烨说了来龙去脉,齐薇在一边夸他,说他判断得当。姜海峰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谢谢。”想来也是情侣间无法言语的心神感应,不然韩烨可能今天还救不回来姜惜言。姜海峰看他的眼神亲近了些:“你今 分卷阅读132 天肯定也吓着了,进去陪陪惜言吧,她醒了你就和她说说话。” 把韩烨支开,也好几个大人商量下一步。 小辈经验浅,又是自己的心头肉,再不能让他们涉险。 姜惜言被韩烨扶着出来,没走一步都觉得双脚酸软,她朝客厅里喊了一声:“爸、妈、姨妈、常老师。” 姜惜言是常文清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圆圆的眼睛水灵灵、亮晶晶,望过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过。常文清前不久才折腾过自己的魂魄,知道这其中的痛苦,心里骂了安家人几句,恨恨地想,一定要让乔莺莺下十八层地狱。 齐慧摸摸她头上的伤口:“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挺好的,没事。” 姜海峰哼一声:“这还叫没事?赶紧回去躺着。” 齐薇是这方面的行家,微微一笑:“醒了坐坐也好,我等会儿给你扎扎针,好得快一些,不过最近尽量别出门,免得被街上阴魂冲撞。” 姜惜言点头,问:“我姐呢?” “被你吓哭了,我让她回家休息了。” 于采薇流眼泪的样子姜惜言无法想象,心里震惊,摸着手机在一边给她发消息。姜海峰瞥着她,背着手说:“时间也比较晚,文清留下来跟我睡,薇姐和慧慧一间屋,小韩也留下来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姜惜言笑着看向韩烨,韩烨却刚好转过头没看他,对姜海峰说:“还是不打扰叔叔阿姨了,我爸也关心言言,我晚上回家给他转告一声。” “哦,那也好,让你爸担心了。”姜海峰说着就要送他出门,余光见姜惜言起身,扭头瞪了她一眼。韩烨也觉察到她紧跟的视线,回头说:“言言,你在家休息。” 姜惜言憋着话,想喊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哪一句,眼看着她爸把韩烨送下了楼。齐薇在旁边慈祥地看着她:“惜言,你这个男朋友不错。” 齐慧也跟着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 韩烨告别姜海峰,转头时脸上没了笑意,一如从前没有遇到姜惜言的他,孤身一人,冷漠疏离。他已经知道了姜海峰等人的打算,他比谁都明白乔莺莺的目标是谁,长辈们不想他们涉险,他又如何能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更何况,那是她和她的家人。 他没有答应姜家留宿的邀请,驱车回了韩家。 韩华生事务繁忙,习惯晚睡,管家说韩烨回来了,他还在想是不是姜惜言又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便看见韩烨站在门边。高瘦精壮的个子,黑发如墨,眉眼如月上星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很像电视上受小姑娘欢迎的男明星。 他这个儿子,其实是让他骄傲的。 韩华生取了眼镜,捏捏鼻梁:“怎么了?” “没事。”韩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勾着,随性散漫,“回来住一晚而已。” 韩华生闻言看向韩烨,后者面对着他坐着,微微低着头,像在看地板上的暗色纹路。房间里的温度刚好,有种静默而和谐的氛围在两人周围发酵。韩华生没怎么管过韩烨,却在这一刻想起他的少年时代,老师说希望父子之间加强交流,他记在心上,然而从来没有实现过,反倒在今晚有了那么一点父子沟通的氛围。 “你……是不是和小姜吵架了?”韩华生心中猜测,大概只有姜惜言能让他行为反常,“你错了就道歉,她错了你就哄,感情这种事其实很简单。” 这种长辈开导似的话一出口,韩华生觉出了点有趣的意味,遂笑了笑:“你上次说和小姜家里父母见面的事,马上到年底了,公司也比较忙,我想就过年的时候和她们家一起吃个饭吧,你觉得怎么样?” 韩烨:“嗯。” “那就先这么定了,你记得给小姜说说,免得人家没准备。” 韩烨:“嗯。” 韩华生没什么说的了,垂下眼看手上的书,静了一会儿,问韩烨:“你要不要早点去休息了?” 韩烨:“嗯。” 他知道韩烨从来话少,可今天对着这张看了数年的年轻脸庞,韩华生发现他眉宇间已经变得和自己年轻时分那样,稳重冷淡,眼眸轻轻往下一压,就能让人觉出几分压迫来。他当然不怕儿子威严,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情绪起伏,连韩烨寻常的几声“嗯”都听出了淡淡的寂寥不舍。 难道是自己老了? 韩华生暗想,韩烨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握着门把手:“晚安,爸爸。” “哎。” 他应了,门落下。 第二天早餐时,韩华生看向空荡的餐桌,问管家:“韩烨呢?” 管家答:“很早就走了。” “他倒勤快,我还没去公司,他还先走了。” “我看方向,不是去公司的。” “嗯?”韩华生端着茶杯偏头看他一眼,管家低头:“可能找姜小姐去了吧。” 韩烨顺着昨天的路线到了安家。成毅然对他的再次到来并没有感到奇怪,两位老人对昨天的事十分抱歉,但看韩烨的眼神又带了些微的希冀。韩烨不用读心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姜惜言死了又活了,对于目睹一切的安家人来说,某种意义上他是安晓的希望。 成毅然接受了所有的非科学现象,年轻人思路灵活,知道安晓和姜惜言是两种情况,所以没求韩烨什么,只问他还有什么话想问。 一晚过去,成毅然面色不佳,下巴上长出青色胡茬,再斯文整洁的男人也显出一丝颓唐。韩烨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客厅里多了几个大行李箱,安晓的屋 分卷阅读133 子闭着,两个老人时不时拿着锅碗瓢盆忙进忙出。 成毅然在沙发上挪了块空地让他坐:“我们准备搬家,这边认识安晓的人太多了。” 韩烨无情揭穿:“这样不会长久。” “多一秒也好。”成毅然笑笑,“我猜你今天是来问我,给我笔的男人在哪里?他让我事成之后带姜惜言的尸、身体去见他,按照这个地址。” 成毅然递给韩烨一张纸,他早就写好了,预感韩烨今天会来。 韩烨微微蹙眉:“这是哪里。” “一个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小荒山,那边主要埋死人的。”成毅然顿了顿,“你准备一个人去?” 韩烨不答,坚毅的眼神已给出了答案。 成毅然没有送韩烨,安晓还在屋子里,他得时时刻刻看着。昨天全家人骗她,说他身上的脏东西已经除了,姜惜言为了这事受了点小伤,被男朋友接回去了。安晓被那人复活以后脑筋不如以前灵光,破绽百出的谎言也能骗她。成毅然偷偷删掉了她手机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早上故意把手机掉进了水桶里,就此切断她这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 安父安母一直把韩烨送到楼下,尽管后者一脸淡漠,他们还是堆着笑看着这个年轻人。 韩烨道:“不必送了。” 安父眼神浑浊,恍若隔世:“对不住了,小伙子。” 韩烨抿唇,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她最多撑到明年春天,留久了会生怨,找道长做法事,早点超度。” 夫妻俩笑容苦涩,眼里雾气升腾:“好,谢谢你啊。” 哪怕知道对方心口不一,韩烨也不再多说,手里捏着成毅然给的纸,沉默地坐上驾驶座打开导航。电子导航正在加载地址,韩烨插上车钥匙,眼神朝下瞥着,正前方好像有女人的身影飘过,他没注意,几秒后车窗被人敲了敲。 他往外一看,心神巨震。 姜惜言脑袋上还缠着白纱,鼻尖微红,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车窗上,韩烨眼里只剩下她不停张合的粉色唇瓣,随后他神色严峻,冷着眉峰下了车,双手钳住她双臂,狠道:“你在做什么!” 姜惜言微笑,声音没什么力气,却软软在他心上砸出深坑。 “那你在背着我做什么啊?” 韩烨突然不敢看她眼睛,姜惜言掰过他的头强迫他看向自己。他眼里积着雪,却不得不直视能融化自己的太阳,冰火交融,先败下阵的总是前者,韩烨移开眼低声喊她:“言言,快回去,她是来找我的。” “我也是来找你的。”昨天晚上就发现他不对劲,姜惜言大清早偷跑出来,果然一堵就准。 韩烨一句重话也没对她说过,姜惜言怕他真要冷脸,索性扑上去咬他嘴巴。小动物的温顺撕咬当然抵不过猛兽袭击,韩烨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就软了、被她填满了,抱着她深吻。姜惜言得寸进尺:“还赶我回家吗?” 他紧紧抱住她:“等会儿听话,不许乱跑。” “明白。” 第七十六章 成毅然给的地址太偏僻,一路上都是杂草丛生的单行道,道上黄土飞扬,并不平坦。韩烨担心姜惜言会像上次去全清观那样晕车,车速放得很慢。姜惜言偷跑后只给于采薇说了实话,让她在家里帮着撒撒谎,所以路上时不时都看着手机,怕错过什么消息。 周边的房屋越来越矮,分布也越来越稀松,看来已经到了乡下。姜惜言转头问:“你记得她现在的长相吗?” 外表由女变男,还差点把姜惜言从四楼扔下去,韩烨记忆深刻,日夜不忘:“记得。” 他车开得慢,转眼就过了两个小时,姜惜言头发晕,韩烨将两边车窗放下通风。前面是一个岔路口,一前一后来了两辆车,韩烨停下让路。前面的小货车装了一口棺材,后面是辆灰色面包车,车上坐了三个男人,两个普通人打扮,一个披了一件黄色道袍。 路口很窄只允许一辆车通过,三辆车都开得慢,路过的两名司机都朝他这边多看了两眼。主要是韩烨的车扎眼,这里的人少有见好车,都是男人,便贪婪地盯着瞧了瞧。 韩烨眼神扫过两名司机,看到了后方车上的道袍男人,眸似鹰眼凌厉,手上动作流畅,方向盘一拐就跟上了两辆车。 姜惜言心微微沉下来:“乔莺莺在车上?” “没有,是人贩子。”韩烨沉沉答。 “我靠……”姜惜言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含义,忍不住骂出声:“禽兽!” 一些地区有那种风俗并不稀奇,令人感到愤怒的是某些人为了其中暴利,故意拐卖杀害未婚适龄少女。两辆车里都是人贩子,看来棺材里装的也不是正经方式得来的女尸。韩烨在这时说:“乔莺莺年少时曾经被人贩子倒卖过,车上有阴气,这里离荒山也近,她多半在这附近。” 人贩子的车渐渐开到一处小村镇,周边都是大片农田,房屋稀稀拉拉,姜惜言看到右前方五六百米处有两所平房门口挂着白布,院子里站了十几个男女,有人看到小货车,惊喜地喊出声:“来了来了!” 看来这家人是女尸的买家。 韩烨的车离得远,为了不被人察觉,进了村镇就随便停在了一个小茶楼旁边。茶楼左手边是个面馆,总共三张桌子,四个男人占了一桌,发现眼前有车经过,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韩烨在车上便觉得面馆里有个男人眼熟,下车时姜惜言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那个是不是张沭阳队长?” 张沭阳认出了姜惜言,像普通朋友那样 分卷阅读134 上前招呼:“来啦?就等你们俩了。” 跟他一路的同事微微诧异,张沭阳看了副手一眼,对方心领神会,马上冲韩烨笑,张沭阳领着他们坐到另一张桌子上,招手让老板端面。 丧事,人贩子,警察……三个人一时都明白过来这是个怎样的偶遇,避免打草惊蛇,韩烨朝张沭阳点点头,侧身远远望着小货车的动静。 张沭阳拿筷子戳着碗碟里的咸菜,低声说:“我们是来抓人贩子的,你们是?”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个鬼模鬼样的道姑不会也在这里吧?” 韩烨:“货车的棺材里是具新鲜女尸,你们现在过去,人赃并获。” 张沭阳表情凝重一瞬:“女尸?” 他们接到的消息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失踪,警方顺着线索才找到这里,发现是人口拐卖,线人提供的信息是,人贩子的打算是让买家先“验货”,再杀人做那种事情。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昨晚,女学生逃跑失败被杀。 韩烨眼中无波无澜,张沭阳明白过来,咬牙切齿:“草!” 他退回原来那桌,低声和同事商量抓捕行动。 小村镇人口稀少,一户人家办丧事,院子里几乎去了镇上一半的人,面馆门口再也没人路过,姜惜言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静空……乔莺莺,没见着她啊。” “虽然阴气盖住了,但她现在左右还算个‘人’,只要在人群里就能找出来。”韩烨目光锁着张沭阳背影,忽然起身走了过去,低头和张沭阳说了几句话,张沭阳笑了笑:“没问题。” 姜惜言问:“你想做什么?” 韩烨轻轻捏了捏她脸颊上的细肉:“等会儿你去他们车上等我,有两个人陪着你。” “那你呢?”她反问。 “过去看看,很快回来。”他低头露出一个笑,浅得恍若寒冬暖阳,光的尽头寒剑出鞘,姜惜言看他稍整衣襟,便跟着张沭阳一行人走了出去。 有两个便衣朝她笑:“跟我们来吧。” 办白事少不了宴席,丧事的主人家已经请了厨子做饭,准备招呼亲朋在院子里吃午饭。警局里一名警察的兄弟曾在部队当过炊事兵,烧饭做菜的本事一绝,退役后自己开了个餐馆,在这次行动中成功作为一名大厨潜入了主人家,算是警方的半个眼线。韩烨和姜惜言来了,这事就不简单。张沭阳害怕有人会邪门歪道——毕竟他也见到人贩子带了个像模像样的道士过来,遂灵机一变,临时把韩烨插了进来,让他给那位眼线当下手,端盘子。 韩烨和人换了件军绿色大衣,张沭阳给他一张口罩,在他衣领下方藏了一个微型录音通话设备。那名炊事兵出身的大厨到路边的小卖部买烟,口罩摘了一半,懒洋洋地瞥一眼韩烨,啧啧嘴说:“让你买烟买这么久,再晚一点锅里的水都要烧开了。” 水烧开了——这是警方定下的暗语,有人说水烧开了,就代表可以进来抓人了。 韩烨顺其自然跟着他回去。人贩子被主人家请进了里屋,院子里都是吊唁的宾客和厨子下手,做饭的人讲卫生都戴了口罩,他站在里面并不突兀。只是个子偏高,大衣下面的两条长腿直而有力,厨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眯了眯眼:“弓着点,不显眼。” 洗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双手在凉水里冻得通红,厨子带着韩烨过去,笑:“让他来洗,您帮我拿下菜。” 水龙头是从厨房那边接过来的,几米的长管道挨着客厅墙角,蹲下去的时候能比较清楚地听到里面人的对话声。韩烨按下录音键,而后把手伸进水盆里,倒有模有样地洗起菜来。 “十万?之前谈得好好的,不是说六万吗?你这都要翻了一倍了!” “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就值这个价!再说,您儿子这都闭眼多久了,再这么耽搁,就是大冬天也能把人放臭咯。” “……那姑娘人呢?”中年女人终于妥协半分,“你们说的,先看人,这个要求不会也变了吧?” 男人笑了两声,倒显出一些拘促来。后面的几句话韩烨没听清,过了十来分钟终于传来一声“好”。想来这其中转折,不过是一些龌龊黑暗的杀人内幕。 韩烨把菜叶放到簸箕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厨子一直注意他这边的动静,韩烨凛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厨子接到消息,摘了口罩,笑着看向满场宾客,最后目光落到那口黑色棺木上,笑意透出一股寒气:“水烧开了。” 便衣从四处登场,亲朋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客厅里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紧接着四五个便衣手持警察证件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院子里的两辆车。有人已经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下来看热闹。 张沭阳亲自擒住了一个人贩子,压着他上了警车。重重地一甩车门,仿佛借着这力道为死去的无辜女孩出了一口气,回头看见韩烨站在自己面前,把录音设备递过来,张沭阳面色沉重地笑了笑:“辛苦了。” 韩烨脱了外套,姜惜言朝他奔过来:“没出什么大事吧?”说着,还用手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皱眉:“你是女生吗?只要风度不要温度,里面就穿件衬衣?” 张沭阳在一边挑眉:“帅哥都是这样的。” 韩烨:“……” 跟人贩子一起来的黄袍道士也被抓了,他一路上不停狡辩:“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都是受人指使,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张 分卷阅读135 沭阳现在对宗教人士总要多看两眼,打了个响指拦住同事,盯着道士冷笑:“那你说说谁指使你的?” 道士支吾起来:“不、不知道……” 韩烨看着道士的眼眸深下来,眼瞳中的黑明明淡淡,姜惜言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希望韩烨能“听”出些门道。 道士确实不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就知道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会高深道法。他自己是有点本事的,但是不甘心于道门清静,所以出来混吃混喝,因此对男人的本事佩服且惧怕。对方还赠了几张雷符给他,道士欣然收下。 韩烨的嘴唇擦过姜惜言的耳朵,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是她指使的。” “她在这里吗?” “不在。” 姜惜言的心沉下来,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真的太不好了。 他们还是打算去小荒山看一看,警队的车在前面开道,韩烨的路虎跟在最后面。姜惜言头靠着车窗,眼角耷拉着,像只受伤的小兔子。韩烨摸摸她下巴,眉眼都伸展着,似乎很受用姜惜言这么一套“弱小、可怜、又无助”小表情,安慰道:“没事的,言言,老鬼是要难对付一些,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天空中传来几道雷声,隐约夹杂着闪电,姜惜言见了白得发亮的东西就头晕,遮着眼说:“天气预报都说今天没雨,这怎么说打雷就打雷了。” 韩烨听着雷声,表情却慢慢严肃下来,心头有股难以言喻的阴郁笼罩。 雷声接连不断,乌云沉积,闪电划破灰色天空。姜惜言只觉得眼前有两束强光闪过,车身似乎都跟着光束颤抖了一下,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破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击在了车顶上。 回过神来的时候,警察慌慌张张地下车,韩烨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装人贩子的警车,被雷劈成了两半。 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的小土坡上,远远地冲着韩烨露了一个笑。 第七十七章 推断 这场天象造成的严重交通事故上了第二天的全国新闻头条,被劈烂的警车中有一名驾驶员,一名看守警察,三个犯人在后排,除警察外无一生还。网友们的奇思妙想纷纷占据热评前排,都说老天有眼,这些人遭了报应,做坏事要被雷劈。韩烨浏览完新闻评论,沉默地陷在沙发里沉思。 乔莺莺顶着名为李域的入殓师的样貌,对他笑。这副皮囊只称得上平平无奇,然而内里不同于常人,特别是从眼中流露出来的黑,藏着看不到尽头的怨毒与愤恨。 他知道她在恨,恨生前被人拐卖,因此也不想要这些人好过。 可她对他露出来的那个笑,仿佛在说好戏开场,下一个就是你。 他们在车上,她在车外,眼神交汇后便慢悠悠地走了。韩烨目测了距离,前方是骚乱的警察,后面是看热闹的村民,中间隔着水田,他追不上。 鼠标旁边是一根通体漆黑的毛笔,从笔杆到笔尖无一不透着精细,韩烨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眼睛朝下盯着地板某处,像个课堂上开小差的学生,过了一会儿,把笔合着笔筒放进了随身带的包里。 房间里寂静流淌,韩烨翻看姜惜言发来的消息,觉得胸膛中闷而静。他已经做好了和乔莺莺殊死一战的准备,然而她却吊人胃口,偶尔透露些踪迹,却迟迟不现身。每日夜晚长久的黑暗后,他一睁眼,发现又安然度过了一天,这种仿佛被人施舍的缓刑像一把生锈的尖刀,锈迹慢慢被磨去,渐渐露出雪白的利刃,一点一点插进他心脏。 韩烨向公司告了假,从小村镇回来后,已经快要半个月没出门了。 姜惜言被家里看着固魂,不准她乱跑,他想她,却也不敢见她。 怕自己多看一眼,留恋就多一分,兴许再遇到乔莺莺时,就少了一分同归于尽的勇气。 …… 姜惜言盯着手机快要半小时了,没玩游戏,只看着聊天记录出神。于采薇在家陪她,好奇地瞄几眼:“回韩烨消息也要想这么久?做阅读理解呢你。” 姜惜言扒拉两下头发,额心打了个结,欲言又止。于采薇挪了挪屁股,坐到她身边,关切地问:“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姜惜言声音闷闷的,低头撑着下巴,“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家里说,但我觉得最近韩烨有些变化,你听听,帮我分析分析。” 于采薇端着知心姐姐的样子点了点头,跳跃的思维却在想,难道这两人要分手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帮姜惜言分析感情问题了,但没想到姜惜言的问题和她想的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更勿论,她提到了乔莺莺和韩烨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来找韩烨的?”于采薇震惊,不过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只留眼底来不及撤去的惊讶,在姜惜言面前盘旋。 “姨父姨妈总想着她要来找我们这些后人算账,照你这个想法,他们都想错了。你是不是担心他想背着你和老鬼同归于尽啊?” 姜惜言心头一紧,沉沉看向她:“不是担心,我觉得他已经在这么计划了。” 故意一个人去找成毅然,从小村镇回来以后闭门不出,种种迹象都表明,韩烨的计划里面是没有她的。姜惜言当然不会怀疑他们的感情,放在谁身上,都不愿意危险涉及自己所爱。可既然是所爱,她也无法放任韩烨独自战斗。 眼看表妹又陷入沉思,干净的皮肤在光下好似透明,眼瞳是纯粹的黑,头上的纱布还没取下,看上去有种孱弱而安静的清秀之美。 分卷阅读136 于采薇突然恨了这些打乱她们生活的阴魂鬼怪,心想难道老娘一家人捉个老鬼非要整个生离死别才行?倏然脑中灵光一现:“惜言,姨父的那本日记在哪里?” “书房吧,应该……怎么了?” 于采薇认真道:“你想,姨父是通过这本先人日记才知道有乔莺莺这么一回事的,上面肯定还记了她的其他事迹,我们找找兴许发现更多。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生前籍贯应该在扬城附近,不是都说怨魂在自己去世的地方怨气最深吗?日记上面肯定有写她的死亡地点。” 姜惜言眼中迸发出神采:“好呀!” 姜家和齐家的几个长辈,连着常文清和道协的道士,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的早出晚归了,这会儿家里就她们俩,姜惜言溜进书房翻翻找找,终于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下面找到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旧本子。 封皮右下角两个小字:姜四。 “姜家的祖先名字都这么接地气的吗?”于采薇颇有趣地笑了笑,掰着指头算:“这个算你的曾曾祖父?” “可能吧。”姜惜言心思不在这上面,随口一答。 这位名叫姜四的先人名字接地气,文笔也很朴实,通篇白话文穿插扬城方言,姜惜言翻了几页,觉得跟看网友吐槽似的,很有意思。麻烦是他写作的顺序是从右往左,从上到下,哪怕是一目十行的人站在这本日记面前,阅读速度也得降一大半。 于采薇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看到日记中记载的风水趣事还跟着笑两声。姜惜言慢慢往后翻,终于在某页纸面前停下: 白家死五十二人,砍死。 于采薇也秉着呼吸,逐字逐句地读。 姜惜言用手指圈出“扬城吴子沟”这五个字,问:“扬城有这个地名吗?” 于采薇摸出手机:“上网查查就知道了。”没过多久,真被她查出来:“龙溪镇在改名之前就叫吴子沟。”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些许惊诧。姜惜言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接近某个真相,却被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外。于采薇一眼看破她心思,说:“先别急,我看看龙溪镇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摆弄手机的时候又自言自语:“那边风水应该还行吧,这几年去了不少开发商。” 姜惜言附和:“嗯,韩烨家的公司以前也在那边买过地,不过后来转手卖了。” 于采薇在屏幕上滑动的大拇指停住了,抬眸:“华强集团?这个吗?” 她把手机举到姜惜言面前,偌大的黑色新闻标题映入眼帘:龙溪镇将修建全国第一家惊魂主题游乐园。 下面的内容详细报道了这块地的由来以及动工进度,姜惜言看到有丝熟悉的场地结构,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韩烨临时外出办公的地方?她那天晚上还连夜过去表了白,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因为工人家属的推荐,去了宜兰送子庙。 姜惜言脑中仿佛有根线把这一切都串了起来,以至于表情都愣了,看得于采薇心沉:“你想到什么了?” 姜惜言摇头,继续沉思。 于采薇没催她,继续往下翻着新闻,忽然发现两条比较新的安全事故,游乐园的在建工人和工地周边的住户分别死了一个。新闻很短,因为是年底,各施工单位都在预防安全事故,这自然也是本地媒体的观察对象,很容易就上了报。 新闻里说,工人的死亡是操作失误导致的,而居民的死亡原因还在调查中。下面有十几条评论,多是声讨施工单位的,只有一条让于采薇静默下来:听说那个老乡是被吓死的,不知道大晚上看见什么了。 下面还有人嬉笑着回复:所以说是惊魂游乐园嘛。 姜惜言抓着她的手:“姐,晚上陪我去那边看看。” “好。” 姜惜言的风水馆停业有一段时间了,她把桃木剑和葫芦符篆都拿了回来,这会儿背着这些东西坐上了去龙溪镇的大巴车。她的魂魄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于采薇不准她开阴眼,狠了狠心,往自己头上抹了朱砂,让姜惜言帮忙开了。 好在一路上没遇见鬼,于采薇窝在座位上,双手蜷在胸前,闭目养神。见惯了表姐平日里的生气靓丽,姜惜言还真没见过她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包括她脱魂那次于采薇被吓哭了,姜惜言没有一睹她当时风采,心里还有点好奇来着。 她戳戳于采薇的脸:“你是不是害怕了?” 于采薇从喉咙里不屑地哼一声:“我可是天天在死人堆里打滚的。” 姜惜言憋着笑哦一声,又慢慢翻着手机,看到和韩烨的聊天记录,发了条日常问候:吃饭了吗? 韩烨很快回:吃了,头还晕不晕? 她笑了笑,飞快打字:好很多了,市博物馆明天有文物展出,一起去看? 韩烨:好。 大巴车猛一个急刹车,姜惜言一头撞在前方椅背上,痛得皱眉。于采薇被吵醒,不耐烦地念:“师傅怎么开车的。” 前排乘客站起来看情况,说:“糟了,前面出车祸了,堵了好长一截。” 坐大巴车,最怕的就是堵车,更怕堵车中的严重情况:前面的司机已经下车活动筋骨了。 姜惜言隔着窗户看外面情景,哀叹一声倒在座位上。乘客们多是龙溪镇上的人,赶着回家的,这会儿看车走不动,低声讨论起车祸来。 大概是前面有辆三十人的大巴车和货车追尾了,连撞四辆,成了一起连环车祸。 于采薇耳朵尖,听到“三十人”、“连环车祸”这些词,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分卷阅读137 。这一趟虽然是她们两姐妹出门,但姜惜言最近是家里的重点看护对象,她得把人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进入冬天以后,扬城便很少下雨,经常是好几天的阴冷天气,和极快落下的夜幕一起,构成了又一个新的寒冬。车上鲜红的时间数字已经变成了六,下午六点,外面的天开始黑了。 于采薇伸着脖子看前面路况,车辆们都亮起了红尾灯,偏偏这时姜惜言要和她闲聊:“车祸的话,应该会有阴差来接人吧。” “……” 她眼神复杂地看一眼表情淡然的姜惜言,一时也有点鄙夷自己。明明是个出色的二皮匠,尸体都不怕,怎么就对阴差有点发憷呢?正想着,觉得外面有人在敲她的窗户,于采薇往外一瞧,看到一条长舌头。 长舌头的主人,白无常对着她咧嘴笑。 于采薇:“!!!” 第七十八章 惊魂 于采薇中元节的时候见过黑白无常,猛地被敲窗的舌头吓了一跳,肩膀撞到姜惜言才回过神来,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偏过头不看外面。白无常觉得有意思,半个身子穿过车窗飘到她上空,猩红的长舌头垂直落下,刚好挡住于采薇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等级比阴魂高一些,她觉得这舌头不像一团软绵绵的空气,反而越看越真实,红红的,软软的,像小时候学校晚会上舞动的彩带。于采薇惊吓过后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扯,居然握住了。 “我靠!” 一人一鬼同时出声,白无常收回舌头捂着嘴,眉头皱着,只露出一双微怒的黑白眼眸,居高临下盯着她:“你还真扯啊。” 于采薇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姜惜言没开阴眼,但是直觉敏感,眼睛往头顶上方看了看,小声问于采薇:“见鬼了?” “白无常来了。”她低声回。 姜惜言了然地对空气一笑:“没开阴眼,抱歉抱歉。” 这边突发车祸,同时死了十几个人,驻守本地的阴差只有一个,白无常临时过来勘查现场,免得渡人出差错。起初是觉得这车里有法师,闲来无事过来晃一圈,结果看到窗户边的人,想起中元节时似乎把这姑娘吓了一跳,于是突发奇想,再用舌头吓吓她。 哪知道差点光荣负伤。 于采薇见这位白大人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作没看见,好在他的长舌头不再湿哒哒地吊着。想到这儿,于采薇悄悄握了握手心,干燥温暖的触感,没沾上他的口水。白无常紧盯着她的动作,淡笑:“我这舌头就是个摆设,没口水,法师放心。” 于采薇:“……” “法师准备去哪?” “……” “可是为了龙溪镇的惊魂园而来?” “……” 白无常一张惨白的脸陡然落到于采薇眼前,他收了舌头,外表和常人无异,嘴唇鲜红,微微上翘,在这张白净到极致的脸上透出些妖冶的死气来。于采薇脸朝后仰,白无常见她对自己还是避之不及的态度,哪像平时那些开阴眼捉怨魂的法师,静了片刻,道:“法师为何如此怕我?” 于采薇:“……我只是不习惯和鬼说话……” 姜惜言听到她冷不丁出声,带笑看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斗地主,心道这白无常还有点意思,居然主动找人说话。 白无常轻笑,在车外的半个身子也飘进来,一袭白衣,一气呵成地翘了个二郎腿,坐在于采薇前面的车背顶上。他脸上的白似乎褪了一些,虽然苍白却并不可怖,丹凤眼挑着,活脱脱一个不羁多情的风流公子。 于采薇见他变得顺眼许多,也不禁脑补,难道黑白无常平时老吊着舌头是因为害怕手底下的阴差见了他们真容而自卑?不过,她好心提醒:“你屁股是不是坐到人家头顶了?” 白无常:“……法师说笑了。” 于采薇:“呵呵。” 她假笑两声又不说话了,白无常眼神在她们姐妹俩身上逡巡,过了半晌,道:“法师如果想去惊魂园一探究竟,我倒可以陪一陪。毕竟上次和法师承诺地府会助一臂之力,还没有机会帮到法师。” 于采薇被说得心动,推了推姜惜言的手臂,原封不动地把话传达了一遍,姜惜言当然说好,于采薇略微勾唇:“那麻烦你了。”有个阴差的头头在,想来如果真碰上乔莺莺,也不至于没半点胜算。 白无常笑:“法师真笑的时候比假笑好看许多。” 姜惜言几场游戏打完,扭着脖子活动筋骨的时候发现于采薇望着窗外出神,她问:“白无常走了?” 于采薇点点头,过了几秒,说:“惜言,我觉得我被调戏了。” 姜惜言:“?” 白无常监督着阴差渡完生魂,结束了公务,转头又飘到大巴车上和她们同行。堵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段终于开始松动,大巴车在车海中缓缓前行,过了十来分钟,速度可算是提了起来,一路朝龙溪镇疾驰。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天已完全黑下来,几盏路灯在头顶上微亮,如同萤火之光照着站台下的行人。同行的乘客打着喷嚏下车,抱怨司机没开空调,差点在路上感冒。于采薇收紧大衣,跟姜惜言说话:“早知道白无常要来,我就穿羽绒服了。” 白无常走到她身边,一指车站外面的便利店:“法师要先买点药吗?” “……不了。” 姜惜言叫了辆出租,她之前去过一次,记得路线。 两个女人坐在后座,白无常坐前面。可惜他是魂魄之身,普通人见不到, 分卷阅读138 司机健谈,时不时和她们聊上几句,姜惜言想打听些关于惊魂游乐园的事,所以路上好言好语地接话。于采薇对着星光看自己的手指甲,她不爱美甲,但是经常修剪养护,正自我欣赏,忽然听到司机问:“是不是空调开低了?怎么这么冷?” 她抬眼便望见前排魂魄的一头黑发,抿嘴笑了笑,司机还不知道旁边坐了一个鬼。 女人轻笑的声音传来,白无常五官敏锐,转头瞧她:“法师又笑了。” 于采薇:“……” 被无常尊一声法师,于采薇强迫自己忽略掉又被调戏的这股无力感。 主题乐园还没建成,时隔大半年,游乐园有了初步雏形,在夜色中隐约能见建筑轮廓。工地和姜惜言上次来时已经变了许多,姜惜言找不到之前摸索过来的铁门,带了于采薇转了两圈,决定翻墙。 白无常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俯览,因为本体是一缕魂,白衣飘逸,迎风荡出幽幽寒气。姜惜言正寻思着怎么攀上这堵高墙,突然头顶一阵寒气袭来,她跟着一激灵,摇了摇头,却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于采薇目睹了白无常对姜惜言的“摸头杀”,不禁问:“这是做什么?” 白无常解释:“姜法师魂魄还不算稳固,若园内还有孤魂野鬼,寻着她身上的阴气过来就不好了。我刚才帮她盖了一盖,现在就连我也见不到她身上的阴气了。” “这样能保持多久?” “至少半月。”白无常双手负在身后,仗着自己是个鬼,从容不迫地穿墙而过,末了,还在墙那边喊她:“需要我接法师过来吗?” 于采薇没想到今晚要翻墙,大衣里面只穿了一条毛衣连衣裙,为了整体美感,里面连打底裤也没穿,光溜溜的腿套了一双短靴就出门了。她目测这堵墙至少有两米高,墙上一块黑一块黄,想想也不太干净。于采薇拉住姜惜言,先问:“你准备怎么接?” 白无常似乎在笑:“舌头?”还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长舌可化实形,卷在法师腰上,把你们提过来就好。” 于采薇赶紧摆手:“不了不了!” 姜惜言平时的工作比起她而言,需要“动手动脚”的地方很多,因此看上去静若处子的姜惜言爬起墙来意外地像个中高手。她两三下就跳上了墙头,看到下方堆了几袋水泥,倒是有落脚的地方,转过头朝于采薇笑:“姐,你学我刚才那样子就行了。” 于采薇心头骂了一声“我靠”,也认命爬墙,姜惜言等她的功夫,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问:“刚才你和白无常说什么了?” “他说要用舌头把我俩卷过去!”于采薇憋着一口气爬上了墙顶,看到下方的水泥和水泥边站着的白鬼,继续在姜惜言耳边吐槽:“你说他恶不恶心。” 姜惜言笑:“你以前去泰国旅游的时候不也被大象缠过腰吗?一个道理嘛。” 白无常无声点头。 于采薇:“……” 寒夜中的游乐园已经停工,各处的路灯都关了,高大建筑投下的黑影大而宽,罩在人头顶,就像一顶天然的黑伞,让姜惜言这种平时目力不错的人都有了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失感。于采薇还好一些,她开着阴眼,眼里一大半都是白无常的白,跟个白炽灯似的,走哪儿亮到哪儿。 还好今晚上遇见的不是黑无常。 游乐园以惊魂为主题,所以故意把游乐设施往惊悚恐怖的方向走,路边上的个别鬼怪造型做得挺逼真,于采薇仔细盯着草丛中一个躺卧的男人看,企图分辨这是真鬼还是模型,白无常在一边道:“野鬼们都怕我,见我在此,都会跑得远远的,哪会这样神色无常。” 姜惜言把日记从家里带出来了,借着手机的光翻出那几页,“咱们这样乱走不是办法,这里太大了,走一圈至少也要一两小时,如果乔莺莺真是死在这里,能不能算出当年的具体方位?” 她抬眸请示于采薇,眼瞳朝旁边空气偏了偏,于采薇会意,充当她的交流桥梁,原封不动转述了白无常的话:“可以。” 白无常凑过来略略翻看,说了声稍等,鬼影便消失不见了。于采薇眼前彻底黑下来,拉着姜惜言在路边长椅上坐下,等他回来。身边安静,夜凉如水,她余光中还能看见草丛中的模糊黑影,姜惜言看出她神色中的小别扭,笑了笑:“一个假鬼你也怕?” 于采薇直了直腰杆:“倒不是怕,就觉得被一个模型这么盯着不大舒服。我现在还开了第三只眼呢,模型看多了待会儿连真鬼假鬼都分不出来了。” “没事,我把他挪开。” 姜惜言起身朝模型走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草丛中的“鬼”走近看其实会发现五官的细节做得比较粗糙,一摸便知道是化学材料制成。他脸上挂着两道血泪,嘴巴大张,作出恐惧狰狞的表情,姜惜言看了两眼,也承认大晚上被这张脸对着瘆得慌。 她伸手去推他肩膀,发现这模型还挺沉,嘴巴里啧了一声,心想该从哪儿使劲,再低头时却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恍惚中,好像觉得这眼睛眨了一下。 于采薇的目光一直跟着姜惜言,见她维持半蹲的姿势已经很久了,眼中浮起疑色,站起来唤了一声:“惜言?” 可姜惜言一直背对着自己,前方太黑,她眯着眼朝前面走了几步,突然见姜惜言身子一歪朝旁边倒下去。于采薇几步跑到她身边,耳边带起一阵寒风,眼前仿佛有影子极快飘过,她没看清,紧张地打量姜惜言,好 分卷阅读139 一会儿姜惜言才从地上蹭起来,淡淡勾唇:“没事。” 第七十九章 奇怪 于采薇松了口气,瞥一眼地上的男鬼模型,“算了,不管他。” 姜惜言抖了抖衣服上的灰,一声不吭地坐回长椅。她仰头望头顶夜空,抿着唇,侧脸安静,仿佛十分享受似的,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转头看向于采薇,说:“我们回去吧,有无常在,阴魂野鬼不敢乱来,她也不会来这里。” “等他回来了再说吧。”于采薇拍拍她的手背,“还不都是你要来,再说,谁知道我们在路上能碰上无常呢。” 姜惜言扭过头不再说话。 于采薇多瞧了她两眼:“你难道有什么新的想法了?” 姜惜言静静望过来:“并无。” 她的眼瞳极黑,仿若博物馆里黯淡许久的陈藏,和人对望时有种直达人心的苍凉悲寂。于采薇心中莫名一顿,再看向姜惜言时她已经偏过头,像刚才那样仰靠在椅子上,阖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年轻女人安宁白皙的面容近在眼前,鼻翼小巧,嘴唇是这抹素色中的唯一鲜亮,透着夏日的荷花粉色。于采薇轻轻伸手,两指放在她人中上停了停,淡而微热的呼吸扫过她指尖,同时姜惜言已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看她:“怎么?” “没什么。”于采薇压住脸上泛起的些微尴尬,总不能说觉得刚才的姜惜言很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姜惜言问:“几点了,无常还不回来。” “这才走了二十来分钟,他走路都是用飘的,应该很快。” 果然没过一会儿,白无常就回来了,对两人说:“这里造了一间鬼医院,正是日记上记载的白家大院方位,我刚才在外转了一圈,并无阴魂。” 姜惜言立即起身:“走。” 白无常若有所思:“姜法师未开阴眼也能见我影、听我声了?” 姜惜言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于采薇喊住她:“惜言!” 姜惜言这才回头看人:“不走么?” 于采薇不动声色和白无常对视一眼,说:“你知道白无常回来了?怎么突然就说走。” 姜惜言露出些笑意:“无常来去如风,刚才我身边阴风吹过,难道不是无常回来了?有他在阴魂不敢造次,我们今晚踩个点,下次再来就是。” 白无常道:“法师说得有理。” 出游乐园的路还是只有翻墙一条,于采薇一回生二回熟,爬墙的动作比之前优美了些。外面终于有了灯光,姜惜言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眼眸都覆在阴影里,像是一直在等她过去。白无常和她告别后魂魄一散就没影了,于采薇边打电话叫车边走过去,近了发现姜惜言的手机在响,她却一直捏在手里没动作。 来电显示是韩烨。 “韩烨的电话怎么不接?” 她和司机联系完挂了电话,姜惜言眯了眯眼,挂了韩烨的电话,说:“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外面。” “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好啦。”于采薇鄙夷,“你这么老实,撒谎都不会,我很担心你以后会被韩烨欺负啊。” 姜惜言抿唇淡笑,眼里仍是漆黑沉静。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齐薇的找人的电话打过来,问她和姜惜言去哪儿了,于采薇应付的借口随口就来。回家时齐薇脸色不太好,觉得她不应该带姜惜言外出乱跑,姜海峰两口子对侄女向来不严厉,反而劝齐薇:“出去逛逛又不是杀人放火,两个孩子不是没事嘛。” 姜惜言道:“有点累,先睡了。” 于采薇盯着她进门的背影半晌,也和齐薇一道回了家。齐薇路上问她:“你和惜言真出去玩儿了?我不信。” 放在平时,她帮着姜惜言打掩护绝对是一口咬死,打死不承认,可今晚始终心有疑云,想了想,还是说了:“妈,我觉得惜言今天晚上有点怪。” 齐薇:“哪里怪?” “其实今晚我们去了龙溪镇那边,惜言下午看姨父收藏的那本笔记,对照着乔莺莺去世的地点找过去的。之前都好好的,我形容不清楚那股感觉,就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说的话,还有笑容,都怪。” “路上是不是被阴魂冲撞了?” “去的路上碰到了白无常,他和我们一起去的。无常说如果他在,孤魂野鬼不敢进身,哪来的阴魂冲撞惜言。”于采薇一愣,“如果被阴魂冲撞了会怎样?” 齐薇不成器地敲了敲她额头,语重心长道:“从前我就和你说过,这几年你都还给我了。魂魄不稳,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阴气,在外乱走,容易被附身。就连常观主这样道法高深的人这段时间都特别注意,惜言和小韩倒是大大咧咧的。” 于采薇反驳:“我今晚开了阴眼,哪个阴魂附她身上我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于采薇突然想起,白无常盖了姜惜言身上的阴气。 齐薇不清楚具体情况,见女儿倏然皱起眉头,心思骤深的模样,握了握她的手给她力量:“你这几天再仔细看看惜言有什么变化,你姨妈她们也在家,小鬼小怪翻不起风浪的。” 于采薇揣着心事,一晚无眠,快要天亮时睡意来袭眯了一个多小时,惊醒后发现外面大亮,匆匆换好衣服赶往姜惜言家,却扑了个空,齐慧说姜惜言被韩烨接走了。 两人去博物馆看展,还不知道晚上几点回家。 齐慧埋怨:“这孩子也真是的,出去玩儿不打声招呼,不然你也一起去。” “人家谈恋 分卷阅读140 爱约会呢,我去当电灯泡啊。”于采薇笑笑,不过笑容中藏着一丝忧虑,如果姜惜言昨晚真被什么脏东西附身,希望韩烨天生能辨阴阳的那双眼能看出些端倪。 市博物馆举办的近代珠宝展为期半月,从上个月开始放出布告牌宣传,二十块一张的门票,小孩免费。一大清早馆门售票处就排了很长的两条队伍,来看展的多是一家三口,也有情侣,韩烨个头高,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脸部轮廓俊毅立体,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售票员看向他时脸上笑容都深了些,问:“需要几张票?” 韩烨:“两张。” 他身边的女人眼眉精致,细长的眉尾飞入鬓发之中,嘴唇被勾勒得晶莹饱满,及肩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看上去便让人觉得和煦温暖。售票员手上飞快地出票、盖章,嘴上多说了几句:“女朋友真漂亮。” 女人嘴角微微上翘,眼角弯了弯,长睫下的黑色眼瞳却没什么起伏。韩烨取了票揽着她肩头朝检票入口处走去,她脸颊边细小的发丝轻轻舞动,在光下泛起琥珀色泽,韩烨手指轻卷一缕,眼神落到她唇上,“怎么今天化了妆?” 姜惜言偏了偏头,逆光看向他:“女人化了妆,男人欣赏就好,不用问为什么。” 韩烨剑眉微扬,眼里溢了些笑,心头倒有些惊讶她今天表现出的成熟女人味。姜惜言平时素惯了,马尾飞扬,眼波流转都是灵动,他喜欢;今天她特意打扮,举止间带着优雅妩媚,他也喜欢。 不管她怎么打扮在他看来都好,他这些天为了两人安全,刻意逼着自己少见面,今天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女人,韩烨一时把这些天的阴郁抛之脑后,放在她肩头的手去够她身侧的小手。握在手心时发现她掌心有些凉,指甲是青紫色,眼眸沉了沉,“多穿点。” 姜惜言很轻地答应一声,眼睛已经跟着展品在转了。 韩烨紧盯她侧脸片刻,突然道:“言言,心情不好么?” 姜惜言转头一笑:“没有啊。” 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揭了,浅粉色的伤口被她细细遮盖,虽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一道半指长的纹路。韩烨用指腹轻碰这道伤,忆起阴暗楼道中的暗红血迹,还有她躺在床上血色渐无的双唇,心念微震,低头吻她额上的疤痕。 姜惜言双手抵在他胸前,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好了,看展吧。” 韩烨抚她眉尾,直视她双眸:“好。” 这次的展品大部分是从省博物馆借过来的,每个展品的玻璃柜前有它的“生平”介绍。女孩子多喜欢做工精美的珠钗金饰,奈何不能拍照,只能围在一起欣赏惊叹。 韩烨也慢慢走到热闹的地方,低头见姜惜言正看向玻璃柜中的头饰,拉着她走进了一些。姜惜言一路看过来几乎没怎么说话,这次也是认真瞧着头饰,表情并无太多起伏。韩烨垂眸看向两人在人群中交握的双手,她嫩白的指尖被他握着,那么小,那么柔弱…… 他慢慢松开。 姜惜言终于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他突然松开她。 韩烨清冽的嗓音低缓道:“喜欢就站近一些看。”说着,双手放在她肩上把她往人群中推了推。 透明的玻璃柜在光影交错中照出两人身形,她今天比平时多了些光彩,在室内的灯光下更显得肌肤如玉,唇红齿白。韩烨静静看着她在玻璃上的倒影,而在几秒后,姜惜言眼神从展品上移开,陡然看向这面玻璃柜,正好和他的眼对上。 “我看完了。”她动了动唇,嘴角勾着,温婉得像幅画。 韩烨心中寒冰流过,终于彻底凉下来。 他淡淡道:“我送你回家。” 小情侣中午十二点不到就回来了,齐慧没做他们的饭,正苦恼着要添几个菜,就看姜惜言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韩烨跟在后面,礼貌叫了声阿姨,也跟着进去了。 吵架了? 姜惜言坐在床边,双腿随意地晃,拖鞋擦着地板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她的桃木剑、葫芦、符篆都摆在书桌旁的小沙发上,韩烨径直走向小沙发,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转,便轻而易举地抽出剑身,下一刻,木剑便落在了姜惜言肩头。 “滚出来。” 第八十章 僵持 姜惜言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嗯?” 她对面站着的男人眉眼似冰刀利剑,连声音也裹了一层霜,乌黑的眉遒劲有力,正如他手中的剑一般,不带丝毫犹豫地架在了她脖子上。 姜惜言低头笑了,她的嗓音悦耳,可笑声中却透出浓浓嘲讽。她一手握住剑身,木剑不是真的利器,剑刃光滑却粗厚,根本不能伤人分毫。她看向韩烨,咧着嘴,拧在一起的柳眉压着眼峰,终于在脸上挤出小丑般的戏谑:“你这剑又不能真的伤我,装模作样。” 说完又轻快地笑了两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先是直觉,后来从她表现出的种种小动作察觉到的。 姜惜言平时喜则笑,不喜则淡,从不会刻意保持微笑。他以前常抚她眉眼鬓角,她虽然乖顺,但难免害羞,眼睛不敢看他,四处乱转,可今天她笑容处处得体,每次和他直视时眼波无澜,大方中总是透着一股幽深空寂……再者看展时,他终于听见她内心低喃: 我从前戴着它是有多么好看。 韩烨不想和她废话,冷眼道:“要怎样你才肯出来。” 宿在姜惜言身体里的乔莺莺捂着嘴笑了,“是她自己主 分卷阅读141 动送上门来,我本就是个女人,虽然用过男相,但始终不如现在舒服。”她伸手指了指门外,“那群道士四处找我,如果知道我附在这身体里,表情一定很精彩。你最好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敢告诉其他人,我多的法子让她无声无息地死过去。” “魂魄没了,这身体你留着也没用吧。”她顶着姜惜言的脸,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浸毒。 韩烨无声立在床前,手腕一转将剑收回,干脆利落的动作和严肃淡漠的表情衬得他身形凛然肃杀。他刚才确实瞬间起了无数杀欲,将她斩于剑下或联手姜家人灭了她。但乔莺莺宿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心上人。 光是想到会动会笑的姜惜言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脑子里就已经疯过一次了。 “你恨的是我。” 乔莺莺漆黑的眼瞳中终于有了光,是黑夜中冷血动物见到猎物的光,冷而凉,刺激又兴奋。 “您真聪明,老爷。”她红唇轻启,冰冷气息缓缓而来,“那些人投胎以后都忘了前尘,可我没忘啊,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血债血偿,您说是不是?” “不过我还要对这姜家人说声谢谢,要不是姜四把我缝上,兴许我还活不到现在呢,啊,对,还有我那些姐妹们。”乔莺莺看向窗外光秃的树枝,中午有了暖阳,可她眼里还固执地压着夜色,“清儿从前对我最好,可是胆子也最小,您不知道我炼了她多久,才让她有了满腔恨意。还有小玉姐姐,土匪冲进来的时候她还护着我呢。” “老爷,我知道您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可您知道我恨您,这就够了。”她仿佛在对他宣判,偏每句话都说得云淡风轻。 韩烨阖上眼,又睁开,说: “我可以死。” 她笑:“不是现在。” 齐慧过来叫两个孩子吃午饭,发现韩烨脸色清冷,姜惜言走在前面漾着笑,看上去也有些奇怪。她猜测今天小情侣闹得不愉快,想问自家女儿是怎么回事,又不好当着韩烨的面,遂故意叫姜惜言进来端饭,打算趁机打听。 哪知道进厨房的人是韩烨。 高大的年轻男人沉默英俊,拿碗的手优雅有力,齐慧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我来吧。” 韩烨:“我来就好。” 齐慧看他眼色,叹口气:“言言在家懒得很,我看她现在是越玩儿越疲了,还要我把饭亲自端到她手上。” 韩烨淡笑:“没有的事。” 三菜一汤,三荤一素,正要动筷子,门口钥匙声音响起,姜海峰和常文清回来了。齐慧像只不停歇的小蜜蜂,又重新运转起来,当然还不忘埋怨丈夫:“你们俩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 常文清搓着手看了一圈桌上的菜色,补充道:“再做两个素菜吧。” 姜海峰瞥见姜惜言的脸,惊了一跳:“你脸上抹了多少粉,跟唱戏的一样。” 齐慧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那叫打扮,你懂个屁。” 常文清附和:“小姜怎么弄都好看。”他坐到韩烨身边,发现两人都没动筷子,只有齐慧的碗里夹了一片肉,常文清几乎是马上察觉到饭桌上的怪异气氛。 乔莺莺虽说仗着姜惜言的身体掩了阴气不怕道士发现,但自古以来就是耗子怕猫,更何况她刚才已和韩烨摊牌,心中怨气加深,再维持不了表面上的和颜悦色,冷淡地放了筷子:“头有点晕,不吃了。” 姜海峰看着女儿的背影:“说你是唱戏的还不高兴啦?” 齐慧:“你宝贝女儿一口没动,你吃她的剩饭。” 姜海峰:“……” 饭桌上韩烨依然沉默,齐慧开始了解他的性子,时不时亲和地和他说上几句。韩烨的勾魂笔找回来以后道协对乔莺莺一事便不如从前上心,一来是偌大的扬城每天都在上演阴怨纠纷,腾不出更多人力;二来乔莺莺借画皮掩了踪迹,追查起来麻烦了许多。道长们希望的是她主动暴露,而不是每天追着她撵。 齐慧知道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很少见面,她担心可能是这个原因引起了一些小矛盾,不想让韩烨不愉快,于是饭桌上多在和他讲话。韩烨食不知味,嘴角却轻轻勾着,朝向齐慧的方向,看似应和。 眼里却一如冬日霜雪。 饭后,于采薇来了。 齐慧说:“今天还热闹,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来了。” 于采薇看向沙发上的韩烨,问:“惜言呢?” 齐慧朝姜惜言卧室的方向努努嘴:“说头晕,现在正睡着呢。” 于采薇点点头,坐到韩烨身边,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了句很不搭调的话:“你们今天约会顺利吧?” 【韩烨会不会也觉得惜言奇怪呢?】 他倏地看向她,沉黑的眼仿佛静默的时钟,压抑、不知何时爆发巨响。 “嗯。” 于采薇低声继续:“昨晚惜言看了姨父的日记,我陪着她去了龙溪镇一趟,那边以前叫吴子沟,是乔莺莺当年被砍死的地方。” 于采薇看他眼睛:“你猜我们昨晚上碰到谁了?” 她眼睛很大,尤其是在这张瓜子脸上。于采薇有本事又不缺美貌,工作是和死人打交道,因此性格中有不够圆滑且高傲的一面。和她不熟的时候,她看人总是习惯性地轻挑眉眼,几句不合便要甩脸色,等真正熟悉以后才发现她藏在眼底的探究,实际对准了每一个人。 韩烨已“听”见她心声:“无常。”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安全,下次拦住她。” “昨晚扬城去龙溪镇的路上出了严重车祸,死 分卷阅读142 伤二十几人,这种地方碰上无常很正常。” 听见他淡然释义,于采薇轻笑:“是啊,他昨晚陪我们一起去的,不过那些孤魂野鬼好像都很怕无常。” “无常身份高于阴差,他们怕是应该的。”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全’?” 韩烨深深看她一眼,于采薇慢慢收了笑:“我知道了。” 她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弯曲,凸出的骨节如雪山横亘,带起的青色筋脉绵延至袖中,手臂虽稳如磐石,指尖却在轻颤。于采薇弯着眼,轻轻说:“惜言如果以后和你结婚,我很放心。” 韩烨:“她不好对付。” 于采薇勾唇,眉眼却渐渐冷下来:“会有办法的。” 于采薇脑中已有了计划雏形,韩烨拧眉听她所想:“她是冲我来的,我们轻举妄动会伤到言言。” “你知道赶尸术吗?”她语速很快,“我会定住她身形,你配合我金针刺穴,逼她出来。你会地府咒吧?请白无常过来,这事儿也算是他弄巧成拙,他不会不帮忙。我知道她肯定威胁你了,我也不多问,这件事就我们两个知道。” “准备什么时候下手?”韩烨下颚线条收紧,肌肉张弛间都是男性气息的蓄势待发,于采薇道: “老鬼附身不像其他阴魂,她待不了多久就会克制不住地想要死气,医院和殡仪馆都是死阴之气聚集的好地方,我到时候编个理由骗她过来,只要她还想继续耗在惜言身体里,就一定会来。” 韩烨:“谢谢。” 于采薇绽放了一个老友间的笑容,心里想,是她昨晚没有看好惜言。 不必谢,该我说抱歉。 第八十一章 一战 于采薇和韩烨达成共识后很快完善了计划中的各项细节,包括她说的话、殡仪馆的各处地点方位都已了然于心。两人当晚到姜惜言的风水馆里翻了几张符篆出来,韩烨和姜惜言之前共同请过一次阴差,这一次他下笔更加流畅,火红的焰光迅速吞噬黄符,阴差应声而来。 他特意在文书中加了无常两字,白无常大概是预料到了意外情况,立刻答应:“抓捕怨魂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这次靠两位法师出力,地府定会协助。” 白无常还是一副惨白长舌的吊死鬼形象,于采薇看顺眼也不觉得怕了,对他说:“麻烦无常到时解了惜言身上的盖印,不然我们看不见阴气。” “好说。”他两边嘴角上翘,嘴巴更像一张血盆大口:“是我考虑不周,给了乔莺莺可趁之机,抓她那天定不会再出差错。” 两个活人都是行动派,观望了三天,于采薇终于在第四天用单位的座机给“姜惜言”打了个电话:“昨晚上我是不是把一个红色口袋忘在你那儿了?你找找,那是我要给同事的生日礼物。” 电话那头气息很轻:“自己来拿。” 于采薇啧一声:“明知道我今天上班还让我回去拿?你给我送过来吧。”刚好有同事叫她,于采薇回头应了,朝话筒说:“最近丧事挺多的,我手头上堆了好几家的遗体,忙都忙不过来,你赶紧的,我晚上要送人。” 她握着话筒的手慢慢发紧,许久,听到那边说:“好。” 挂了电话,她朝身侧的韩烨点了点头。 于采薇算得很准,乔莺莺确实有点待不住了。她当初躲在殡仪馆,一是方便掩盖阴气,二是寻找目标夺尸画皮,但万万没想到勾魂笔在她手下功效比不上画皮师的一成,皮相不到一月便开始腐烂。惊魂游乐园是她当年的葬身地,她心有执念故地重游,正好碰上了姜惜言。 她宿在姜惜言身体里当然是想在杀韩烨之前折磨一下他,这具身体的生命她不在乎,然而韩烨的意志似乎在她手下还未完全消磨,她坐不住了,不能成天装人,得吸些生魂死气。 乔莺莺打扮一番,面无表情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司机眼神立刻带了些同情和关心:“家里长辈走了?” 她冷眼瞧着:“我全家都死了。” 司机还没出口的话被堵回嘴里,古怪地看她一眼,油门踩到底,行驶飞快。 乔莺莺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景物,脸上渐渐有了惬意的笑。路上一直偷偷打量她的司机后背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明明挺漂亮,但笑却像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车的终点站可是殡仪馆。 乔莺莺在司机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中悠然下了车,一路上走去都是哭泣的人脸,年轻的、老去的、男女各异,悲恸却相似。她站在一棵常青树下,抬头望树叶缝隙中灰色飘渺的烟雾,闭上眼享受般地吸了一口气。 姜惜言这个亲戚上班的地点,她还真喜欢。 于采薇特意交代了几个同事,说自己的妹妹找她有急事,手上提了个大红色的口袋,如果他们在路上见到,一定要把人带到她这里来。是以乔莺莺正准备踏进公共火化厅的时候,就被人喊住了。 圆脸男人朝她笑:“小姜来了,咱们这儿新修了点地方,你姐姐怕你找不到路,我送你过去。”他几年前见过姜惜言几面,对于采薇这个表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大学时期的青涩秀丽上,今天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她眉眼冷了一些,人倒是越来越精致漂亮了。 “姜惜言”笑容矜持,但却有那么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在,男人被她看得拘谨,忙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个停车场和一条石子小路,就到了入殓师们工作的地方。 分卷阅读143 建筑不高,三层小楼,掩映在葱郁树叶下,安静而悠远。这里严禁非工作人员出入,就连死者家属也不能进,然而于采薇一家人职业特殊,当然可以开后门。 圆脸男人带她上楼,抬头便看到一个清瘦的人影靠墙站着,声音在楼道中清脆空旷:“麻烦你了王哥,惜言到我这儿来。” 王哥笑笑:“客气啥。” 于采薇站姿随意,一手无聊地勾着头发绕圈圈,看上去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姜惜言”的身影慢慢穿过阴影,一点一点在光中浮现。于采薇不动声色将她全身打量,目光最后回到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蛋上。 她化了妆,不浓,但偏喜欢把眼睛勾勒得深邃,眼瞳中无半分光影。 于采薇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果然不是惜言。脸上表情不变,自然接过她臂弯中的红色礼品袋,说:“坐会儿再走吧。” “姜惜言”说:“肚子疼,先上个厕所。” 于采薇一指:“最里面,停尸房旁边。” 摆脱于采薇之后,“姜惜言”走到公厕门口停了一会儿,回头看空无一人的长走廊,确定于采薇已经进办公室了,勾唇笑了笑,推开了停尸房的大门。 这间房主要用来停放暂时没有家属的尸体,比如车祸中意外去世的、和警方调查的案子有关的,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家属,于是便放在这里。房子空间不大,一共七八具尸体,都用白布遮着,窗台上仅有一束白菊,职工们每天换着,以示哀思。 “姜惜言”脸上慢慢露出贪婪罪恶的笑,眼中黑色扩大,像夜色中的潮水,将眼眶中的白吞噬。有三具新鲜的尸体生魂残留,没来得及被阴差带走,受到她的怨气逼迫,渐渐脱离肉体,向她口中飘来。 而就在这时,被强行吸走生魂的尸体开始抽搐。 仿佛是魂魄寂灭前的最后挣扎,他们身上的白布落到地上,露出平和灰白的面容,因为四肢不停发抖,好像随时都会醒来一般。 她不屑嗤笑:“区区小鬼还妄想用这点尸动吓唬我?” 话尾刚落,身后的门却响了,女人清脆的声线紧跟而来:“都让你上了厕所赶紧回来,怎么跑到这里看热闹来了,尸动可不好玩儿。” “姜惜言”背对着来人,眼眶蓦地大睁,瞳孔中的黑气迅速退散,一边判断于采薇究竟认出她没有。没等她转身,于采薇厉声道:“万法自然五脏安宁,定身守其真形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尸动骤然停歇,乔莺莺觉得双腿一沉,暗道不好,她附身姜惜言,这身体也算半个尸体,不得不听从定身咒。见她脸上突然迸发狰狞恶意,于采薇冷眼道:“尸腐秽气杂然流形,魂生魄离出幽入冥,有家可归有亲可念,百鬼听令随我而行——跪下!” 七八具尸体应声挺身跪下,乔莺莺膝盖一弯,不受控制地跪到地上。于采薇走上去就掐着她的脖子,乔莺莺受制于肉身,被捏住命门,紧咬牙关,充满恨意怨毒的眼死盯着她。 于采薇转头看向门外的男人:“来了没有?” 他点头:“来了。” 乔莺莺黑色遍布的眼眶中现出一个白色身影,周身阴寒之气笼罩,步步威严。他猩红的舌头垂落,手掌结印放在她额心,乔莺莺只觉得腿上一轻,好像整个人都被这只手提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白无常亲手从姜惜言身体里扯出来了,半空中见姜惜言身子软绵绵地朝旁边一偏,门口的男人几步上前把她抱进怀里。乔莺莺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韩烨,心中恨意翻天覆地,嘶叫一声,阴气大涨,当着白无常的面吞了三个生魂。 白无常:“大胆!” 乔莺莺隔空拈手,掌心多了一个黑色小罐,白无常咬着长舌,声音竟有丝讶异:“炼魂钵?” 阴阳两届断不开牵扯,千百年来道法高强的法师数不胜数,有些阴间的法器被他们认得以后也仿照着样貌功效,在阳间做出了名堂。勾魂笔和炼魂钵都是其中之一,前者聚阴画皮,后者洗魂炼魂。如果说勾魂笔还可以拿来做点好事的话,炼魂钵却完全无法用于正道。 乔莺莺是百年老鬼,怨气重,阴气盛,又有炼魂钵在手,千八百的生魂都能扔进去炼了,更别说没有法器在身的无常。白无常广袖一甩,魂魄飘离几米,乔莺莺看了韩烨一眼,抓住空隙化成黑气消散。 白无常道:“我去拿她,你们照顾好法师。” 韩烨打断:“先回地府。” 白无常身形一顿,想了想:“也好,她有炼魂钵在手,我先向上禀告,今天一定把她拿下。” 韩烨抱起姜惜言,低垂着眼看她在自己胸前安静乖巧的睡容,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声,他双臂收紧,把她放回于采薇办公室的沙发上,挡住后者紧跟的视线,埋头亲了亲姜惜言的唇瓣。 于采薇正想和韩烨一起把人送回家,就看到他已经站起来,身姿挺拔清冷,侧颜眉峰犀利:“麻烦你看着言言,我出去一趟。” 她问:“去哪?” 韩烨静默。 于采薇愣了愣:“注意安全。” 第八十二章 前尘 乔莺莺遁走之前看了他一眼,他耳边皆是幽冷怨毒的尖利之声,韩烨从中默下一个方位,驱车赶往惊魂游乐园。 她等不了,暂时的逃离只为了今夜反扑,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今天势必要做一个了断。 工地门卫已经换了一拨人,不认识他,韩烨拨通负责人电话,说了几句把手机交给门卫,门卫多看了他两眼,给他开 分卷阅读144 了门。 游乐园虽然还没建成,但几个重点工程基本都已成型,鬼医院外表残破荒芜,在灰沉的天空下萧瑟缭绕。鬼医院建成以后会请专人扮鬼,让游客体验一把惊悚,现在还没正式开放,一栋残破的白色大楼安静异常,因他眼中渐渐弥漫上的阴气更显得死气沉沉。 韩烨挺立着身形走过大厅,就着面前的楼梯上了二楼。这栋楼一共五层,东西长达五六十米,故意做旧的地砖响起他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韩烨一路沉着眼,清隽的脸庞浸入昏暗的光线,莫名多了一层从容淡然。 他走了二十多分钟,开始发现不对劲。 左手边的这道门是他刚上楼时就见过的。 韩烨不动声色,漆黑的眼淡然望向别处,又走了十分钟,回到了同一扇门前。 鬼打墙。 韩烨停住,嘴唇紧抿,垂眸时看见墙角边动工剩下的地砖边角料,挑了一块尖锐的三角形,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微热的液体顺着肌肉弧线缓缓往下流,量不多,像一小排蚂蚁安静爬过。 他忽然想起姜惜言,在西南城郊的别墅,在王强的家里,她鲜活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一本正经地给人“科普”:你的血可以引怨魂。 嘴边泛起一个柔和的笑,然而在紧接着而来的阴风中,笑容凝固成线。 被黑气包裹的女人看不清面容,只有她阴冷淬毒的嗓音:“老爷,你来了。” 另一个威压之声响起:“法师果然独身前来。” 乔莺莺哼一声:“无常不怕炼魂钵了?” 白无常身影飘进,手中多了一条铁锁,韩烨认出这是上次走无常捉女鬼的锁魂链,静静看了一眼,白无常收起长舌朝他一笑:“法师让我先回地府是想一人前来?你的寿命记在生死簿中,我虽不能透露阳寿,但只想告诉你,你殒命之日绝不可能是今天。” 乔莺莺唤出炼魂钵,即刻朝白无常甩过去。小小的黑罐仿佛脱离她掌心便有了生命,直直冲向白无常。白无常手中铁链一甩,刚好打在黑罐上,乔莺莺见状冷笑:“无常便和它好好玩玩儿吧!” 眼中冷意上涌,她从黑气中伸出手,朝着韩烨的位置而来。 黑气迅速成团包裹韩烨,但靠近他时却在离他身体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乔莺莺见他眉目清冽,和百年前丝毫未变的面容静静注视着她,手中一支漆黑毛笔紧握。 她狂笑:“老爷以为紧靠这支笔就能拿我了?你打我笞我,让我日夜饱受折磨,百年来我一天也不敢忘记!凭什么你前世作恶重新投胎却还能为人?而我只能靠着这口怨气活到现在!”说到后面,已经是声嘶力竭,“我等这百年,不过是想亲眼看你死在我手下!” 话音落,阴风卷起周遭碎石利器,隔空成剑,顷刻间没入韩烨胸口。 白无常急道:“法师!” 韩烨身形颤了颤,耳边恍惚,唯有眼前的漆黑和腥红真实。黑的是她怨气遍布的眼,红的是他胸口流出的血。 乔莺莺泄愤地瞪着他,却见他渐渐褪色的唇瓣动了动,一字一句道:“噬我心血者,必散千阴,杀万魂,不可拒逆。”最后一个字悄然落下,韩烨唇边荡浅笑,乔莺莺连忙看向他心口血洞,不可置信道:“你、你故意……” 他已渐无血色的大手猛地伸出,却一把捏住了她的魂魄,勾魂笔笔尖在他胸口浸染,转眼之间没入她眉心。 炼魂钵百年来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乔莺莺周身黑气退散,看似即将消弭,炼魂钵像断了线的风筝,垂直落到地上。白无常的锁魂链如长蛇袭向黑气,却扑了个空,等他走近,发现韩烨人竟然也不见了。 韩烨被碎石击中胸口的瞬间手脚冰凉,仅靠着一丝残留意识念动魂咒——这是母亲弥留之际交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曾说“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韩烨思绪飘渺,脑中片段似黑白电影跃过,在万千停滞画面中蓦然回想起常文清说过的四个字。 因果循环。 他的一双眼看透人鬼心,上天要他用这双眼、这颗心、偿还从前的债。 他人生近三十年的生命,原来只为了这一刻么…… 身体好像化作烟雾飘忽不定,意识却越发清晰起来。韩烨睁开眼,发现自己飘荡在半空中,周围是灰色雾气,有抹亮色显眼,女人和他一样的姿势,眉目如画,艳丽中透着股哀切,转过头,和他视线相对。 这是乔莺莺生前的模样。 她眼中黑白分明,有恨,却只是人之恨,两行泪顺着鼻梁落下,泪滴埋入灰烟中,一个小黑点缓缓从下冒了上来。 是勾魂笔笔尖,它在两人空隙中左右舞动,不多时便画了一幅画出来。 画中人是韩烨的模样,凌厉的眼中却多了丝他今世没有的狠厉,大拇指上一个黄金扳指,右手上拿了根长鞭,脚边跪了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 乔莺莺看见自己前生景象,用力地张了张嘴唇,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徒增几行清泪。 她恨恨看向韩烨,韩烨回望,耳边安静一片,竟听不见她心声。 勾魂笔空中翻转一圈,继续落笔。这一次的画阴冷黑暗,生魂阴差集聚一堂,上面黑袍刹面的判官表情凶狠,一手拿笔指着他……仿佛一场无声电影,笔尖继续画出后来情景:他死后入地狱、受鞭刑、投胎成鼠虫家畜、轮回十四次,终于再次为人。最后一幅画是韩华生的笑脸,抱着他,好像在喊:我的儿子,韩烨。 十四,是她进入白府中度过的年头。 乔莺莺 分卷阅读145 一双眼眸从恨意盎然到平静,其中纠结万千,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因果循环…… 原来你早就还了债。 她看见他阖上眼,表情安宁沉静,胸前的衣衫已经染成暗红,乔莺莺笑了笑,觉得身体顿时一轻,随风慢慢吹散。 有声音忽远忽近: “无常大人,这……怎么办?” “她怨念已被魂咒洗去,把她带回地府受审即可。至于法师……看阳间的大夫能不能救活吧。” “可是他命不该绝于此啊!” “那你晚上入梦威胁威胁大夫,让他务必救活法师。” “……” 游乐园的寻园人员忽然看见鬼医院的方位起了一阵黑烟,大惊失色:“着火了!快救火!叫消防官兵!” 等寻园人员带着一大拨人赶到时,发现了躺在医院空地上的年轻男人。跑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他胸口全是血,眉眼双唇紧闭,苍白俊逸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生气。跟来的人中有之前守门的保安,仔细辨别了两眼:“这不是刚来的建筑师吗?” 带头的忙吼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打120啊!” 韩华生在开会的时候接到韩烨电话,余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关掉,继续发言。电话不停,身边的秘书瞟见来电人的姓名,想说又不敢说地看着他。韩华生手机开的静音,机身随着来电显示轻微震动,会议室十分安静,些微的动静也特别明显,他是最高领导人,下属们说:“韩总,不如您先接个电话?” 韩华生沉着点头,按下通话键喂了一声,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变了脸色。 医院来的电话,第一句就是:您好,我们是扬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是韩烨的父亲吗? 匆忙说了句改天再讨论,韩华生连外套都忘了拿,还是秘书追出来问他要去哪里,他才在慌乱中找回一丝理智:“第一人民医院。” 把韩烨送来的是游乐园的工程负责人之一,他是外商雇来的建筑师,不是华强集团的职工,但认识韩华生,一看这位老总表情,突然觉得棘手起来:这位生死未卜的建筑师竟然是韩华生的儿子吗?这人要是死了就糟了。 路上的半小时车程已经让他恢复成运筹帷幄的企业家模样,但眉皱着,眼中刀光乍现:“发生了什么事,谁能给我说说?” “韩总,这……”负责人头大,手心有了点冷汗,“韩烨上午过来的,说找人有事,我们没让人陪着,以为他事办完就自己回去了,哪知道后面发现有处施工地点着火了,才追过去看,发现他躺在那儿。” “着火?”韩华生眉头更深,“原因查到了吗?” 负责人磕磕巴巴,边说边看他脸色:“没有……没起大火,有人放了把火烧了旁边一棵树,没有其他人员伤亡。”马上说完又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还没有人员伤亡?医生进去那么久就没出来过! 这事儿他也纳闷,园内还没安监控,谁放的火谁砍的树都不知道,韩烨怎么受的伤也不知道,完全一头雾水。 韩华生黑着脸坐下:“等着吧。” 负责人面上保持镇静,眼神却祈求着望向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红灯,心里祈祷:韩烨不要死啊! 第八十三章 后遗症 姜惜言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睁开眼时窗外的光丝丝缕缕挤进来,脑中好似白光一现,回想不起任何梦境中的事。床边有两三个人影,扑到她面前,温温柔柔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姜惜言认出这个声音,是妈妈的。 “没,我睡了很久吗?”她捂着头想坐起来,摸到光洁的额头,咦了一声,头上的纱布拆了? 齐慧扶着她的手臂,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你不是睡,是被乔莺莺附身了。” 姜惜言惊诧:“什么?”大脑宕机,齐慧清晰忧虑的面容在她面前停驻良久,姜惜言才慌张起来:“她待了多久?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几秒钟的时间,她背上沁了一层汗,看到屋子里和煦温柔的阳光,终于记起在惊魂游乐园的那个夜晚,还有意识消失前的那双漆黑双眼。 门外有轻微响动,过了一会儿于采薇握着手机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笑了笑:“现在应该是真的姜惜言了。” 姜惜言还在反应消化自己被怨魂附身这个消息,脸色还有点苍白,双颊上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奇异又和谐地交织出生气。于采薇看了齐慧一眼,走到姜惜言身边:“韩烨不太好,你去医院看看吧。” 医生说韩烨的手术结果暂且算作成功,生命暂时保住了,但不太确定后面会不会有并发症,更何况他送来时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现象。现目前的重点是维持生命体征,在CPU内继续观察。各方面体征稳定后,再确定后续的治疗计划。 姜惜言来的时候,韩烨已经做完手术,在CPU躺了三天。 她在家昏了三天,水米未进,身上只裹了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毛衣,在安静狭长的医院走廊上,身形和脚步一样无措虚浮。CPU每天规定了家属探视时间,并且只能进一次,韩华生进去过了,坐在塑料的蓝色椅子上招呼姜惜言坐到他身边。 姜惜言口中发涩,连远远望一眼玻璃窗的勇气都没有。长辈的表情沉稳如山,黑色西装肃穆深沉,姜惜言分不清眼中的朦胧雾气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艰难地开口:“叔叔……对不起。” 她被附身,韩烨一定会拼死救她。而附身怨魂又是为他而来, 分卷阅读146 姜惜言只听了于采薇的转述,都可以想象韩烨当时遭遇了什么。 他肯定是不躲,不避,也不怕。 韩华生沉默一会儿,开口:“听秘书说你爸妈来医院看过好几次,白天公司事情多,我走不开,还没有碰上过,替我说声谢谢。” 姜惜言忙摇头,眼泪却滴在手背上:“不用谢的。” “游乐园那边一直没找出嫌疑人。”韩华生声音放得低,他年过半百,嗓音中多了一丝中年人的稳重沧桑,在病房前来回盘旋。“他这次受伤,是不是因为那些事?” “是。” 韩华生无声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姜惜言想问他是不是恨自己,恨一个风水师和他儿子有了感情牵绊,才会让韩烨陷入如今的艰难境地。可她开不了口,怕一出声就开始放肆汹涌的眼泪,怕他说恨,更怕他说:韩烨和你在一起太危险,你就不要再来了。 韩华生的秘书过来接他赴一个重要晚宴,他走时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服,小姑娘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埋着头,只看见她通红的鼻梁和压抑着、轻轻耸动的肩膀。 韩华生朝秘书扬扬下巴,眼神盯着他的西装外套,秘书会意,脱了外套搭在姜惜言腿上。她受宠若惊地抬眸,脸颊上新旧泪痕交替,触及到他目光,又躲闪起来。韩华生心头憋着的一股气很奇怪地松动了些,嘴上淡淡道:“他醒了你再来。” 韩烨重伤住院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游乐园那边肯定不愿意把这种有损企业声誉形象的新闻放出去——没有开园就出了安全事故,就算当事人不是韩烨,他们也得背负这条负面新闻好长一段时间,所以见韩华生没有闹大追究的样子,私下积极配合警方和医院,尽量做到事事让韩华生满意。 作为一个集团的最高领导者,韩华生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很多,韩烨在CPU有专人照料,在生命体征稳定恢复的情况下,他也不是每天去看望。 今晚的晚宴是扬城最主要的几个企业和政府官员的聚会,曾介非也来了,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韩烨受伤的人之一。曾介非一看到韩华生徐徐而来的身影,便走过去拍他的肩膀和背,因为力气太大,弄得韩华生奇怪地看他一眼。 曾介非解释:“进门这样拍可以去霉运,你不知道?小姜没跟你说吗?” 姜惜言和韩烨谈恋爱,他和韩华生是朋友,于是对姜惜言的称呼也从“姜大师”、“姜小姐”转成了长辈对晚辈的“小姜”。 韩华生神色倦淡:“没说过。” 迎面而来三四个商场熟面孔,端着红酒杯过来敬酒,韩华生随意从侍者盘中拿了一杯香槟,脸上浮起笑,举杯示意。曾介非也不再说话,就着大家的话题拐到公司上,其乐融融一片。 晚餐落座时,他挨着韩华生坐下,面前的台子上正进行舞蹈表演,台下坐了一排记者摄像,舞台旁边的黑幕中,几个官员正低声讨论发言稿。韩华生望着舞者,眉宇间倦容笼罩,略显浑浊的眼神在灯光中明明暗暗。曾介非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姜在医院守着?” 韩华生低沉平缓地嗯一声。 曾介非倒了杯果汁放到他面前:“老韩,你这是儿子受罪,迁怒儿媳妇儿啊。” “我怎么迁怒她了?一没打二没骂的。”韩华生瞪着他,他只是最近心情不佳,但说到迁怒确实过分了。再说她姜惜言还没和韩烨结婚呢! “嚯,那你还这幅表情?” “我知道她帮过你,你记着她的好是应该的。”韩华生沉重的表情有些泄气,在明灭交织的光影中低声说了心里话:“他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其实都能接受,关键这次韩烨住院是……是因为那种事!” 曾介非:“你觉得是小姜惹过来的?” 韩华生:“我没说,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曾介非似笑非笑:“老韩呐,你看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次,还是别人故意整我。这种鬼啊怪啊咱们弄不清楚,但我觉得吧,凡事都讲究个因果,你不惹它,它肯定不会来找你。韩烨自己出的门,小姜又不在他身边,受伤的事谁都预想不到,你可不要颠倒主次,把火气发到小姜身上啊。” “小姜她们家不是都搞风水的吗,等韩烨好点了,让她爸妈给韩烨看看,去个晦气什么的,刚好你们两家人也见个面,多好啊,是不是?” 韩华生脸色稍霁:“你真能说。” 三周后,韩烨生命体征稳定,已经可以从CPU转到普通病房,又过了一周,韩烨醒了。 刚好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韩华生才是韩烨的直系家属,但这一个月主治医生已经对姜惜言完全脸熟了,护士们私下也在讨论病人的女朋友漂亮又细心、陪伴受伤男友不离不弃,所以韩烨睁眼的时候,医生第一个通知的姜惜言,其次才是韩华生。 姜惜言还在开水房排队接水,接到电话甚至连保温瓶都激动地脱了手,幸好里头是空的,没烫伤人。她满心雀跃往回跑,心境不同,连看着阴天秃树也觉得不同凡响。喘着气跑到走廊上,病房门口护士穿行,姜惜言理了理吹乱的头发,慢慢走过去。 韩烨穿着白色病号服,护士把床头小幅度摇起来,想让他看看窗外光景。一个月的病床消耗让他本就瘦削的双颊更加下陷,脖颈修韧,锁骨单薄,安静如玉的侧脸,只有那双黑沉如晚星的眸子一如既往。仿佛看着窗外风景,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护士看到门口的姜惜言,笑着说: 分卷阅读147 “韩烨,看看谁来了。” 他闻声转头,沉默的眼神聚焦几秒,落到她身上。 姜惜言的呼吸都被他视线掌握,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已经移开了眼。 护士们没发现异常,换药、输液、记录今日病情……忙忙碌碌十来分钟,终于给姜惜言留下两人独处空间。 姜惜言站在原地猛吸了两口气,走过去把保温瓶放到床头,垂眸时看到他露出来的手背,插着针头,骨节筋脉浮现,青色的淤痕十分明显。 这一次,把他的骨血都要熬尽了。 姜惜言想哭,喜悦难过皆有,努力忍着,想用平稳的语气轻轻松松说几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自言自语的“醒了就好”。 韩烨平缓地眨眼,表情淡然,像是大梦初醒。姜惜言怕吵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目光是自己都没发现的贪婪眷恋。他缓缓看向她,浅色唇瓣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滑动,沙哑的嗓音有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你,是谁?” 姜惜言如遭雷击,定在床前,韩烨眉宇轻拢,见她没说话,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角度却偏得正好,刚好离她手指一厘米。 竟然是不想让她碰。 第八十四章 出院 韩华生和主治医生一起来的,见到姜惜言坐在床前,像是在陪韩烨说话,医生还朝韩华生笑:“这下你们俩都能放心了。” 韩华生看了一圈韩烨,发现他肉眼可见的清减,不过神色还是没变,依然寡淡冷峻。只是冷峻中添了病气,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问:“身上哪里不舒服?”眼神一瞥又发现姜惜言一直坐着没动作,也看不清表情,想来是现在悲喜交加,口齿不清了吧。于是韩华生补充:“小姜这个月寸步不离陪着你,确实很辛苦。” Jiang 这个字让韩烨平缓的神经微微抽动,他默不作声看了一眼床边女人,记下了她的姓。不过究竟是哪个字,姜还是江?空荡的脑海似乎有回音在远方震响,他凝神去听,结果还是一片空旷。视野里都是白墙、白衣、白色的家具,他觉得自己也好像染上了这些白,曾经生命中的斑斓被悄然取代,如今,他连黑都没有了。 只有白色,空寂、寒冷。 韩烨心绪被牵动,眸色泛冷,问医生:“这又是谁?” 身边的女人因为那个“又”字,似乎震动了一下。 韩华生:“?!” 医生也在意料之外,当场愣了几秒,回神后过去仔细检查了韩烨的眼耳口鼻,最后让护士叫神经科和脑科的医生过来会诊。 韩华生这才看到姜惜言震惊尤存的表情,忙问:“他也不认识你了?” 姜惜言点头。 韩华生:“他这不是伤的是心口吗,怎么还把头也伤到了?医生,他失忆了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个科室的医生都还没请来,主治医生只是粗略观察了韩烨,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定论:“他头部肯定是没有受伤的,具体情况只有等脑科专家来了再说。” 医生问韩烨:“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受伤之前在哪里,干了什么,都还想得起吗?” 韩烨思索良久,摇头。 韩华生两眼发黑,韩烨失忆对他的打击远比胸口重伤,他又想起了什么,扯医生袖子:“医生,这种情况会影响智力和行为力吗?” 医生已经被韩烨失忆的突发情况整懵了,这会儿被韩华生带偏,犹豫着,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问韩烨:“这是几?” “……” 姜惜言太熟悉韩烨这种眼神,宛如冷淡的旁观者。她挡在医生面前,双手握住医生的手:“很明显他智力没问题,我保证。” 韩华生松了口气,韩烨眼神略过她肩头,落到男女教握的双手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精神科和脑科的医生来了,三方会诊,决定先做脑部CT,看能否查出病因。从这些人口中,韩烨知道自己一个月前受了重伤,至今才醒。大病初愈本该心存喜悦与感激,但病房里的人来了又去,白大褂和黑西服交错,惨淡的颜色不知为何让他心湖起不了半分波澜。他慢慢看向门外椅子上低声打电话的女人,驼色大衣,浅蓝色发带,学生般的坐姿,低下去的半张脸莹润温柔。 很干净舒服的一个女人。 她挂了电话朝自己走来,眼神有些复杂,韩烨说:“我不需要做任何检查。” 她只是微怔,随即露了个笑:“好,我去和他们说。” 她转身的瞬间韩烨忽然说:“等等。”,她停了步子,安静站在自己面前,像是等他吩咐。韩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喊她,掩在被子下的一只手轻轻抓紧床褥,仿佛在借此抓紧自己刚才突然躁动起来的一颗心。 “抱歉,我忘了你。” 她又露出刚才那样的怔忪表情,不过眼里却有晶亮闪烁:“没关系,会慢慢好起来的。” 姜惜言仔细问了姜海峰和常文清,白无常在事后就托梦告诉了于采薇韩烨可能会有后遗症,但具体是什么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说。他们俩和齐薇讨论了很久,认为韩烨当时因为以心头血引出魂咒,后来又见过了勾魂笔画出的前生今世,魂魄虚空,承载不了这么多,所以失忆。 后来常文清开坛,郑重写了一封文书去地府开后门,求问韩烨记忆能否恢复,那边回答很简短:静待即可。 这样一来,大家都放心了,韩华生那边姜惜言说得半真半假,韩华生也被说服,不再让医生给韩烨诊治脑部, 分卷阅读148 只嘱咐他继续养伤。 用常文清的话说,韩烨有阴阳眼,肯定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这样对记忆恢复也有好处,毕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大白天见鬼。起初姜惜言也是这么想的,然而有一次她顶着阴眼推韩烨出去散步,路过住院楼侧门,发现一个刚去世的阴魂被阴差带走,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想观察韩烨反应,却看到他用奇怪但平静的眼神问她:你在看什么。 “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她淡淡道。 韩烨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人影。姜惜言推着他往前走:“我应该看错了。” 韩烨握住两边滚轮,轮椅蓦地停下,身后的人用微微诧异的眼光询问他,他心里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想和她说话,甚至想伸出手碰一碰这双随时可以脆弱地流泪的眼睛。有种酸麻感轻轻袭来,他有一瞬间觉得,这双眼睛应该是常对自己笑的。 压住这些异样,韩烨说:“你不高兴。” 姜惜言一愣,心道:【我确实不高兴。】 韩烨还是那张风清月朗的俊脸,神色不动如山。 姜惜言心沉下去,顿时五味杂陈,他“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大概是最近打击太多,她竟然可以维持得体的微笑:“没有不高兴。” 手下的轮椅一松,韩烨转向她:“他们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他眉眼间酝酿着一股温和,黑眸亮润如玉,“你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他从前对她展颜的画面历历在目,姜惜言突然有些不满他轻抿的唇角,突然说:“你亲我一下,我就高兴了。” 韩烨沉黑平静的眼静静看她半晌,姜惜言心中阵痛,忙笑:“我逗你的。” 她略带苦涩的笑容近在咫尺,韩烨企图回忆过去时光,然而还是一片空白。四肢都涌上空洞乏力,他无法更一步亲近面前的人,但心尖上的一丝阵痛却让他警醒,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指尖,眼神落到那枚银色戒指上:“抱歉。” 姜惜言绕到他背后去推轮椅:“没关系,医生说会慢慢恢复记忆的,不着急。” 韩烨醒来后伤口恢复得特别快,医生看着不断结痂的伤口都感慨这小伙子看起来瘦,身体素质却强过了很多人,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同意了韩烨出院的申请。 来来回回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这一晃,就到了年关。 本来韩华生的计划是趁着过年和姜惜言父母见上一面,但现在韩烨大病初愈,记忆还没恢复,一切只好被搁置下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韩烨自从失忆后人便比从前温和了些,虽然面上依然疏离,但行为举止却不如以前冷峻。韩华生有时下班回来看到他坐在客厅一角看书,心里生出了好一些父慈子孝的画面。 当然,脑补了大多数。 私人医生每隔三天会来过问一次韩烨的身体状况,他依稀记起了一些事:父母、学校、同事……虽然脑海中只有些模糊的倒影,但总归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临近年关,姜惜言见韩烨的次数和医院相比倒少了下来,一是家里和青阳观都有事要忙,年货香火都要准备;二是医生交代韩烨要静休,他本来性格冷淡,不爱热闹,年底气温还没回暖,总不能每天找他逛街约会培养感情,况且只要他想起来,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除夕夜当晚,扬城的中心广场、人民公园几个地方都准备了烟火表演,年轻人不愿意呆坐在电视机面前看春晚,纷纷约着朋友情人到街上热闹。诸如青阳观这样的香火圣地,排队赶着烧头香的人也数不胜数,队伍一直绵延到青阳观长阶下的停车场。 常文清说姜惜言如果想来烧头香,一定给她开后门,于是鼓动她约韩烨去看烟花表演,表演看完再来青阳观也行。反正今晚的扬城人人无眠,车流不熄。 姜惜言一周前就和韩烨约好了。出门之前,姜海峰递了个红包给她:“本来还说今年他到咱们家我当面给他的,看来只好等明年再当面拿了,这个你今晚上带过去。” 姜惜言笑笑:“知道了。” 到约定地点时才十点不到,车站门口有家24小时不休的便利店,姜惜言挑了几串关东煮,坐在窗边等他。街边商场关了不少,但仍有商家开着暖灯,照着门前的大红灯笼,赶走了寒冬的最后一丝寒气。 背后的店员对着客人说:“新年快乐。” 姜惜言转过头,韩烨迎面走来。 他穿的灰色毛呢大衣,里面套了件高领毛衣,身姿颀长修韧,脸上终于有了点肉,之前极度瘦削的的颧骨变得温润平整,让人见了便忽视了他身上夹带的丝丝寒气。 姜惜言起身,从包里摸了个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烨哥。” 韩烨:“谢谢。” 姜惜言:“是我爸给的,可不是我给的。” 韩烨眼中似乎有浅浅笑意:“这是给你的,新年快乐。” 姜惜言接过他递来的红包,上面是韩华生的字:小姜,新年快乐。 她眯着眼笑了笑,手上一捏,发现红包是两个,韩烨裹着暖气的低沉嗓音缓缓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只准备了这个。”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抱歉,没能想起很多事。”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摇了摇,韩烨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慢慢握成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失落。他不知道怎样花言巧语让女人开心,侧眼看外边情景,正考虑要不要带她出去逛逛,回神时眼前已经是她黑亮的眸子,还有嘴唇上的温热柔软。 “我没准备礼 分卷阅读149 物,就亲你一下吧。” 第八十五章 新年 男人脸上掠过一层错愕,看着她几秒,最后像是宠溺又像是妥协地轻笑:“谢谢。”姜惜言脸红红的,坐在位子上没说话,也没看他。韩烨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他不讨厌她突然的亲近,甚至心里隐隐高兴。 失忆之前,他应该很喜欢她。 想起记忆,韩烨心头淡淡的愉悦被冲淡,再快一点、快一点恢复记忆就好了。 便利店在放春晚,陆续进来几位客人,女生居多,围在一起说说笑笑。除夕夜,全民无眠的欢庆夜晚,一群男女凑在一起玩小游戏,大概是轮到了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围着白色围巾的齐刘海女生害羞着跑过来问韩烨要电话号码。 韩烨:“我有女朋友了。” “啊,这样。”女生红了红脸,“不好意思,那打扰了。” 她小跑回到朋友中间,大家小声地七嘴八舌,偷看韩烨的方向,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姜惜言并没有因为韩烨那句有女朋友暗自雀跃,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他没有失忆,此刻他和她也许跟家人围在一起说笑,或者来一趟春节旅行,甚至是手牵手走在河畔边等待新年的第一声钟响。而不是像现在,便利店、别人的大冒险、还有来自异性的欣赏窥探。 姜惜言吃了一串鱼丸,身后的笑声让她不自在,韩烨看着窗外往来行人,没什么表情。 齐刘海女生去而复返,这次是对着姜惜言,邀请他们加入小游戏的队伍。 “今晚大家都出来跨年,虽然不是朋友,但是相逢就是有缘,人多热闹,我们一起玩儿一玩儿吧?” 韩烨不置可否,看向姜惜言,无声问她意见。 姜惜言点点头:“好。” 韩烨一过去,有两个胆大活泼的女生立刻鼓掌:“欢迎帅哥。” 谁都没有做自我介绍,萍水相逢,聚一聚便好。他们果然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抽扑克牌的方式,谁的卡面最小谁就接受惩罚。韩烨运气实力兼具,一次都没有输过,始终没有满足到年轻男女们的八卦心理,终于有一局姜惜言输了,她当然选择真心话。 先前热烈欢迎韩烨的女生问:“你们俩当初是谁先追的谁?又是怎么表白的?” 姜惜言看了韩烨一眼:“这是两个问题。” 女生不甘心:“那我合并成一句话,追求对方的时候是怎么表白的,这下可以了吧。”她的朋友起哄:“可以!” 韩烨望过来,姜惜言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说:“他先追的我,表白……都是那些话吧,你们谈恋爱的话,男朋友应该也都说过。” 模棱两可的回答当然不能使人满足,另外一个长发女生说:“那帅哥当众给小姐姐表白一个。” “就是就是。” “反正马上就是情人节啦,先提前预热一下。” 真心话突然往大冒险的方向转变,韩烨面色不变,连眼神都没有移开过,眼眉如月色清辉,在暖光下熠熠生光。耳边还有众人小小的起哄声,姜惜言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笑了笑:“这个是大冒险,不算。” 挨着韩烨的一个小男生说:“男朋友给女朋友表白算什么大冒险啊。” 有人看出他们之间难以言喻的微妙气场,解围说:“人家情侣之间的悄悄话要回家说的,才不会说给你们这些人听。” 姜惜言朝那个人笑了笑。 外面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五彩斑斓的烟花在黑夜中炸开,换来一片惊叹。 “烟花开始了,出去看烟花!” 便利店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持续四十分钟的烟火表演开始了。 姜惜言起身:“我们也走吧。” 韩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推门出去,心底似有若无的声音淹没在狂欢声中。人潮向中心广场汇聚,姜惜言走在他身侧,黑发如瀑垂在肩头,侧脸白皙,线条柔和,眼中绽放五彩烟火,嘴角处轻轻扬起,竟然比刚才便利店里的笑容真心几分。 韩烨没来由地一阵胸闷,身体比心诚实,已经率先做出反应——想去牵她的手。然而还没拉住姜惜言,身后猛然一股推力袭来,前面男人背上的背包挂件正抵住他伤口,韩烨皱了皱眉。姜惜言也没站稳,脚步晃荡了几圈,下意识地去看韩烨,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扶着他:“是不是碰到伤口了?痛不痛?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 旁边已经有人在抱怨:“不要挤啊!” 韩烨缓了口气,摆手:“没事。” 姜惜言想摸他胸前的伤口,最终忍住了,手指摩挲着衣角,突然觉得指间空空荡荡。 “我的戒指!”姜惜言甚至松开了韩烨,埋着头在人群中找那枚被挤掉的戒指。韩烨跟上去:“人多,危险。” 狂欢刚刚开始,形状各异的鞋子在她眼前走过,地上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头顶的光景漏下来一星半点,也照不出戒指的细碎光芒。姜惜言藏在光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韩烨听到她说:“没事,不找了,看烟花吧。” 心尖又传来熟悉的阵痛感,韩烨偷看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瞬间觉得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熟悉的、缱绻的、似曾相识的脸,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画面中的男人好像是他,在幽闭狭小的空间喊一个人的名字。 耳边嘈杂声陡然放大几倍。 【啊啊啊今年的烟花好漂亮啊!】 【卧槽我要许愿!希望我明年考研成功!】 【我日挤死我了,全市的人他妈的都跑出来看烟花了吗?】 【明 分卷阅读150 天居然要我出差,有没有搞错……】 【韩烨,韩烨……】 “韩烨,你还好吗?” 韩烨鬓角滑过两滴冷汗,下颚线条收紧,突出隐藏在骨子里的凌厉。嘈杂声如骤雨初歇,顿时没了踪迹,头顶还是五彩的烟花,照着他和面前的人。 韩烨道:“还好。” 广场上响起新年的第一声钟响,沉重绵长,直达人心。韩烨刚才起伏不定的烦郁心情渐渐平缓下来,“要去青阳观上香吗?” 姜惜言:“去吧,不过我先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 姜惜言去的地方,是扬城大学的后街,一家风水馆。 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重卷而来,姜惜言跟他说:“这是我开的店,你以前来过很多次。” 大学放了寒假,街上的商贩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和中心广场的热闹拥挤比起来,这里显然安静空旷许多。 姜惜言开了灯,让他随便坐,自己进里屋拿东西。 韩烨环视一圈,慢慢走到一张小方桌面前。桌上摆了一个玻璃杯,右上角整齐放了几本建筑学的书,再往上,是一个小型的木质书架,单调乏味的工科图书和五颜六色的少女读物放在一起,虽然搭配奇异,但并不混乱。 每本书按照封皮的色彩深浅依次排列,和他卧室里的放置方法一样。 韩烨拿着水杯在手里掂了掂,姜惜言手里提了个木葫芦出来,问他:“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点热水再走?” 韩烨把水杯放下:“没事,走吧。” 上头香,并不是所谓的新年中第一个上香的人,只要心诚,信徒在新年中随便什么时候上的香,都算作是自己的头香。到青阳观时已经凌晨一点,排队上香的市民络绎不绝,山下还有几个记者做现场报道。青阳观在准备小法会道场,借新年祈福祛晦。 姜惜言提前给常文清打了电话,到了观门就有小道士领着进去,常文清穿着绛红色的道袍,笑道:“新年好呀,小姜小韩。” 韩烨淡淡颔首,常文清笑容也淡了点,这孩子还没恢复记忆呢。 青阳观有备香,也有市民自己带着香过来的。姜惜言拿了一根给韩烨:“你也烧一炷吧,图个吉利。” 韩烨面朝着神像金身,点燃香火,沉肃地拜了三下。姜惜言才刚把香点燃,闭眼沉思,像在许愿。韩烨插完香退下来,眼神不自觉地朝她空落落的手指看过去,冷不防对上姜惜言睁开的眼,轻咳一声转过头。 这位常观主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挑眉问:“刚才许了什么愿?” 道长的山羊胡十分瞩目,眼底含笑,眉飞色舞,和便利店那群男女的八卦神色相差无几。 “说出来就不灵了。” 常文清嬉笑:“那是骗小孩的说法,愿望就是要在大仙面前说出来才灵验呢。” 韩烨停顿:“希望我记忆恢复,希望她开心。” “她?谁?”常文清明知故问。 韩烨眼中微凛,随即又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缠绕。他知道她叫姜惜言,但空白的记忆如深渊阻拦在两人中,他想跨却跨不过,无法坦然地叫她姓名。但是一想到她紧抿的唇,和她故作泰然的表情,他又有些坐立不安,总想着做些什么让她快乐。 所有的纠结沉郁都来自于这场重伤,韩烨忽然低声问:“您知道我因为什么受的伤?” 常文清笑容渐渐隐退:“我说是鬼,你信吗?” 不等韩烨回答,他拍了拍韩烨肩膀,半感慨半希冀:“快点想起来吧。” 姜惜言上完香,对韩烨说:“外面起风了,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带着葫芦跟在常文清身后,韩烨靠着大殿支柱若有所思。排队的市民井然有序,韩烨眼神一一滑过,最后抬眸看神像慈祥端方的双眼。金色的眼睛平静祥和,仿佛以眼观万象,以眼度众生。 门外的风吹得殿内烛火飘忽,密密麻麻的烟雾在半空中氤氲缥缈,神像的金眼好似在云雾中缠绕。头顶上的吊灯突然灭了,好在大殿里烛光通明,没能在市民中激起太大涟漪。韩烨眼前仿佛有雾气吹过,他偏过头眯了眯眼睛,恰好小道士跑进来修吊灯,他问:“常观主呢?” 小道士认识他,笑着说:“和小姜姐姐在小道场呢,出门右拐直走就是。” 韩烨循着路走了一段,走廊尽头已有人影,不多,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道长诵经,市民祈福。姜惜言站在边角上,眼神却直直望着地上开了口的葫芦,仔细一看,竟有些不舍。 韩烨蹙眉走近几步,发现葫芦身边站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顺着身形往下看,女人的脚是悬空的。 韩烨停在原地。 第八十六章 危机 姜惜言特意把李月桃带上,主要是念在逢年过节她收不到纸钱香火,哪怕做了几十年的鬼,新年也到青阳观蹭点气运,说不定哪天她在阳间的缓刑期满了,就能顺利回地府投胎了。但姜惜言没想到,李月桃的气运来得这么快。 常文清的经文才念了开头一段,白无常带着一名阴差就来了。 姜惜言挪了几步,到了道场的边角位置,小声和白无常打招呼,白无常道:“乔莺莺已经在阎王殿前认罪伏法,她二十多年前曾经用过男相,成为了一名道长,后来因为擅用炼魂洗魂法被阳间惩处。现在她既已伏法,李月桃也不用在阳间逗留,我来接她回去。” 李月桃一时没缓过神来,愣愣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一次了?” 白无常:“投 分卷阅读151 胎的队伍还长,还要等些年头。本来你之前附身活人已经犯下大错,但念在法师收留,助你一心向善,你后来也做了些好事,将功抵过,回地府以后不会为难你。” 姜惜言笑了笑:“你反正都要回去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普通人死了都是阴差来接,这回是无常大人亲自度人,排场还挺大。” 李月桃知道自己该走了,看着姜惜言,五味杂陈:“姜大师,这段时间谢谢你,也麻烦你了。”又看向白无常,不敢直视这位阴差老大的眼睛,垂着头打量他的舌头,恳求:“能不能让我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吴山?” 白无常点头:“好说。” 李月桃笑了笑,转身朝姜惜言鞠了一躬:“姜大师,保重。” 白无常长袖一甩,顷刻之间消失无踪,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树枝晃荡。李月桃走得突然,姜惜言虽然对她没太多感情,但相处几次难免面对离别有些伤感。常文清边诵经边朝她这边看了两眼,姜惜言露了个笑示意一切都好,余光却看见走廊上熟悉的身影。 她拿上葫芦小跑过去:“等久了?我们回去吧。” 韩烨问:“葫芦是做什么的?” “哦,装了点酒过来敬神。” “你懂风水阴阳。”韩烨伸手抹掉她额心朱砂,指尖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心底却颤了颤。 察觉到他话中的肯定陈述,姜惜言安静半晌,答道:“我是风水先生,专门帮人看家宅风水,还有……抓些精怪阴魂……什么的。”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韩烨丢失的记忆上,他没了阴阳眼,也不再肆意通读人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姜惜言起初没想过刻意给他提这方面的事,希望他能慢慢想起,然而今晚他这样问,让她产生了一些难言的羞耻。 一个普通人,想必非常看不起她这样的江湖术士。 韩烨似乎也停顿了几秒,眼神在道场和她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说:“回去吧。” 姜惜言除夕夜之后便没有再约韩烨,正月初一下午去了趟青阳观,碰到带家人祈福的于飞,巧的是,张沭阳也在。于飞想请常文清为两个过世的朋友做个小法事,并且当场表示了自己对菩萨的敬意,添了许多香油钱,把常文清逗得乐呵呵的,转头为他开小灶去了。 张沭阳自己来的,往姜惜言周围瞥了瞥:“韩烨怎么没来?” “他身体还没康复,凌晨我们来烧了头香。” 韩烨受伤的消息他有耳闻,毕竟当时有人报案,只不过并非他经手。张沭阳想起韩烨能见鬼,勾勾唇:“不会是因为鬼受的伤吧?” 姜惜言看他一眼,没说话。张沭阳了然:“劫后余生,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姜惜言抿嘴笑了笑,眼中笑意却很淡,这丝淡薄恰好被他抓住,似笑非笑地问:“有心事?” “没有。”她还是笑,但慢慢在他锐利肃穆的眼神中落寞下去。刑警的眼神太有逼迫力,如遨游天际的鹰,一旦瞄准目标便是不眠不休的追逐。不过对象是姜惜言,张沭阳倒没有步步紧逼,掌握着朋友之间的度,状似随意地问:“和他吵架了?” “真没吵架,就是他这次伤得有点重,身体一直没好。” 张沭阳笑,摸到裤兜里的烟盒,再看姜惜言温柔的素脸,还是忍住了。“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年轻力壮的,只要还有口气,总能活过来。” 姜惜言点头:“希望吧。” 张沭阳:“我说得不对?” “说得好,不愧是生死线上下来的得力干警。”姜惜言挑了挑眉,眉眼终于生动起来。张沭阳盯着她表情半晌,轻声喃喃:“真想知道你们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姜惜言一愣,又想起韩烨,过了几分钟,倏然问:“张队长,有女朋友吗?” 张沭阳看向天边云彩:“以前有,吹了,觉得我工作不稳定,给不了她安全感,说起来还真有些讽刺。”他低头笑,“警察给了老百姓安全感,但偏偏这份安全感传递不到爱人那里。” “那你呢?” 张沭阳有些不解,姜惜言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女朋友的工作让你感觉不到安全感呢?你会怎么办?” 他目光如炬,立刻点出重点:“韩烨不喜欢你的工作?” 姜惜言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移开目光,嘴上说:“哪有。” 张沭阳紧接着道:“他自己都长了双见鬼的眼睛,还好意思嫌弃你?” 姜惜言急了:“他没嫌弃我……你别误会,当我没问,好吗?” 张沭阳忍不住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指间,却没点燃,“不是都说真爱是不分种族和性别吗,我看的出来,他很爱你,更何况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这样的情谊经得起风水雨打。要是他真对你始乱终弃……”张沭阳喉结滚动两下,用一种低而玩笑的声音说:“你来找我,我收拾他。” 姜惜言脑中一直重复着他的前半段话,她和韩烨经历许多,但在他心里,过往已如云烟。她昨晚一直在想,如果他一直不恢复记忆呢?他不用再为阴魂人心烦心,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甚至觉得韩烨如果真的是个正常人,那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根并行的铁轨,绝不会有一丝交集。 这些想法让她惶恐,让她心底开始生出危机。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五,初六就是韩烨的生日。从前韩华生公事繁忙,韩烨对他心有芥蒂,父子俩的生日都过得十分寡淡平常。这回趁着韩烨失 分卷阅读152 忆在家静养,韩华生虽然没说为他操办一番,但明面上还是提了提,反正春节期间总有三三两两的朋友亲戚拜访,就当找个由头大家一起吃个家常饭。 韩烨没表态,放下手里的书,说:“姑父明天来么。” 韩华生不明所以:“你姑父家这几天办丧事呢,他爸爸过世了,可能走不开。” 韩烨:“那就等姑父有空了再请。” 韩华生:“?” 这小子几乎不和家里亲戚来往,怎么越过亲姑妈突然问起姑父来了? 韩烨起身:“出去转转。” 韩华生和管家面面相觑,他走到沙发面前看韩烨放在茶几上的书,一看封皮:《中国鬼怪异闻实录》。下面敞开的抽屉还放了好几本:《道家经典》、《金刚经》、《阴鬼集》、《道家咒语集合(官方版)》。 韩华生头皮发麻,韩烨这是失忆以后看破红尘,决定出家了?! 看样子,是在考虑当和尚还是当道士?! 初六那天,韩华生的姐夫,韩烨的姑父顾启刚如约而至。顾启刚的父亲九十高寿,除夕夜前一天断的气,老人临终前无病无灾,算是喜丧,所以家人虽然悲痛,但没觉得这是件晦气事。 初五晚上接到韩华生电话,本来顾启刚准备推了,但韩华生态度意外地强硬,有种不把他请来作客就不罢休的视死如归之感,顾启刚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明天是韩烨三十岁生日,但你也知道我爸才过世,我……” 韩华生打断:“死者已逝,生者为大啊!” 顾启刚:“???” 韩华生自从白天自以为是地发现韩烨有出家的念头以后,就想着用亲情手段把儿子留在红尘。这不,韩烨亲自过问姑父近况,他一定得把人请回来!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韩烨生病如何如何,男人三十而立,应该怎样怎样重视。最后顾启刚妥协:“那我过来吃个中午饭。” 韩华生停顿一会儿:“谢谢,大姐夫。” 顾启刚:“???” 韩华生没有广邀宾客,有几个朋友本来约好今天串门,刚好凑齐一桌。顾启刚大概有五六年都没怎么见过这个侄子,陡然一见客厅里挺拔如竹的清隽身影还愣了愣,反应过来眼中一丝欣赏划过:“韩烨。” 韩烨朝他走来,点点头:“姑父。” 他眼神扫过顾启刚全身,看见他头顶集聚的一小团青色烟雾,想起书上说的话:家里如果有亲人过世,生者头上将有阴气笼罩,按关系亲疏,持续两到七天不等。看来他自从上完头香,确实能看到一些东西。 韩烨印证了自己突如其来的能力,便对顾启刚没了兴趣。顾启刚没看出来韩烨异常,因为这个侄子自小就寡言冷面,于是寒暄几句坐在一边看电视去了。 韩华生一直观察韩烨表情,看他眉眼渐渐冷淡下去,心里也有点着急。亲情唤不回韩烨,还有什么能? 几个商场朋友陆续都来了,有两位带了家属,偏巧都是女儿,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乖巧,嘴巴甜。还没有真正出入社会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偏爱异性俊朗的外表,又是生在呼风唤雨的家庭,有想要的便想得到,两个人都发现韩烨,谁也不想让谁,争着围到他身边。 她们的父母倒是笑:“韩总的儿子玉树临风,很受欢迎啊。” 韩华生只笑不语。 有人问:“韩烨谈恋爱了吗?” 刚好这时管家领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围着灰色的羊毛围巾,露出来的一张脸白净明媚,眼睫之间似乎罩着一层寒气,在屋里湿热的空气中蒸腾成朦胧水汽,带着一双眼睛变得湿润干净起来。 韩华生眼睛一亮,有小姜在,韩烨应该不会想出家吧?于是热情地朝姜惜言招手:“小姜快进来,韩烨,你女朋友来了,自己招呼着。” 第八十七章 生日 两个女孩看见姜惜言,脸上都有些不自然,纷纷站起来叫了声姐姐。姜惜言朝她们微笑点头,扫过女孩们羞涩惊艳的目光,坐到韩烨身边。他在家只套了一件毛衣,露出衬衫衣领,随性的穿着,衬得五官英朗,线条柔和。 韩烨正偏头看着她,眼瞳黑而幽,似乎有窗外光影落在他眼中深海,眼波粼粼。姜惜言被看得一怔,似乎他的眼神有哪里变了,她却一时找不出差别。 韩烨不耐烦客厅里的外人,淡淡说:“惜言,跟我来。” 姜惜言明显晃了晃神,才稳定心神答:“好。” 韩烨走在她前面一步,背影高大挺拔,姜惜言心绪乱了一路,终于上前拉着他手臂,涩涩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惜言。”韩烨低声重复,俊毅的脸平静惬意,独独没有她想要的情绪起伏。 他还是没能记起来。 姜惜言仿佛有些烫手地松开:“叫我上来做什么?” “下面太吵,这里清静。”韩烨转动门把侧身请她进去。 这里是韩家大宅,他的卧室。和公寓里的装潢不同,典型的欧式装修,落地窗开了一半,窗前的白纱轻轻扬起,荡出一股厚重馥郁的甜味。韩烨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床边,视线刚好和她平视:“我的礼物呢?” 姜惜言浅笑:“就为了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方盒,放在掌心,伸过去:“生日快乐。” 黑色的丝绒布上放了一块银色手表,是姜惜言想了很久才准备好的礼物。都说穷玩车富玩表,男人的表不能随便买,她观察过韩烨的衣柜,他有钟爱的两个品牌,但配饰却 分卷阅读153 不多,所以特地在网上查了这些品牌的旗下产品,最后到专柜买了这块表。 韩烨把表套进手腕,抬眸时眼底有笑:“谢谢。” 面前女人似乎在逃避他的目光,勾着耳边的碎发说:“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韩烨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除夕夜之后他曾陆陆续续在梦里见过一些场景,但往往是梦中深刻,醒来虚无。每次梦醒时分,他都要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空出来的位置,就好像他身边原本应该有一个人才对。 是姜惜言? 直觉告诉他是,不然他怎么会从早上就开始期待,期待她没有带礼物,然后像那晚一样,清甜的吻浅浅印在他唇边,说:“没准备礼物,就亲你一下好了。”韩烨觉得自己越想越疯魔,一股热潮从下腹袭来,铺天盖地,像要燃尽他所有理智。 韩烨突然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姜惜言愣愣地说好,韩烨进去没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少爷,姜小姐,可以下楼用餐了。” 开门的是韩烨,额前的黑发滴着水,脸色沉静,隐约透着股被人打扰的烦郁。管家见惯了这段时间他平和的神色,这一眼突然觉得从前冷峻疏离的韩烨回来了,气息都抖了一下,重复:“下楼用餐吧少爷。” 姜惜言挨着韩烨,坐在韩华生的右手边。顾启刚是特地被请来庆祝韩烨生日的,刚上桌就隔空朝韩烨举杯:“韩烨,生日快乐。男人三十而立,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啊。”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姜惜言。 韩烨:“姑父客气。” 姜惜言之前没来得及和顾启刚打招呼,迎着对方视线,她笑着叫人:“叔叔好。” 顾启刚是大学教授,为人温和,笑笑:“跟着韩烨叫我姑父就行。” 韩烨勾唇,偏头看了姜惜言一眼。一直注意儿子表情的韩华生心思百转千回,忽然听见有人问:“姜小姐目前从事哪一行呢?” 韩华生在扬城商界举足轻重,这样的家庭,子女的婚姻当然是门当户对。饭桌上的人都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了互相都是熟面孔,但偏偏没人在圈子里见过姜惜言,大家都好奇这是哪家的女儿,都想趁着饭桌热络问几句。 “哦……”姜惜言抬头迎上四五双好奇探究的眼神,心头微颤,维持着笑意说:“家里没有从商,我在……” “小姜父母都是学者,研究民俗学。”韩华生擦了擦嘴,看向饭桌众人,神色极淡,最后转向姜惜言:“小姜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夹什么。” “原来是书香世家,难怪以前没见过。” “韩总福气好啊。” “男才女貌,很般配。” 顾启刚脸上浮现笑意:“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不知道在哪所大学任教?” 韩家父子共同瞪过去。 顾启刚:“?” 韩华生:“偶尔去扬城大学讲课演讲,人家是学术研究型的,不怎么带学生。” “原来如此,等以后你和韩烨结了婚,我再来拜会。” 结婚两个字牵动韩华生神经,他看姜惜言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心里满意。姜惜言和韩烨要是真结了婚,韩烨肯定不会出家了。想着,又继续观察韩烨表情,却见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英挺的鼻梁下方嘴唇紧抿。 韩华生突然想起韩烨以前说过,道士也是可以结婚的。 ……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主人家却好像揣着心事,饭桌上总共没说几句话。最郁闷的大概是顾启刚,挨了韩华生几道白眼,明明是这个小舅子亲自约他吃饭的! 顾启刚下午还要赶回家,韩华生的商场朋友留下来打牌,他走不开,让韩烨出门送人。顾启刚打开车门挥手让韩烨进去:“别送了,回去陪你女朋友。” 【希望回去别堵车。】 韩烨凝眸:“姑父?” 顾启刚不明所以:“怎么了?” 韩烨静了半晌:“没事。” 踏进客厅,两个年轻女孩和姜惜言坐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韩烨走进几步,发现有个女孩手里面拿着他前段时间看的道家咒语,兴致冲冲地和同伴谈笑,姜惜言被她们各自夹在中间,脸上虽然有笑意,但是淡而轻,清亮的眼眸缓缓眨着,突然让他心疼起来。 “姐姐,民俗学是不是就是研究这些东西啊?”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你见到过吗?” “我看我们学校论坛说你开的风水馆很灵哎,你能不能给我算算命?” “你跟韩烨哥哥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你算出自己以后会和他谈恋爱呀?” 好奇与戏弄夹杂,搅成一锅冒着热气的黏粥,让身处漩涡中的姜惜言难以呼吸。突然身边的人安静下来,视野里出现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头顶有个声音响起:“惜言,我们出去转转。”不等她发话,声音的主人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韩烨掌心全是她手心带来的细汗,胸腔中气息奔涌,似乎全都堵在了眼眶周围,露出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冷意和怒气。他一一看过这两张故意噙着娇俏天真的脸庞,眼神让后者纷纷低头避开。他侧脸对着她,眼眶深邃凛冽,眉峰往下压着,仿佛两座黑夜中的雪山,阴阴沉沉。 姜惜言有一瞬间觉得韩烨几乎要动手了,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挡着路,问:“去哪儿逛?” 韩烨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清冽的吻印在她额头:“扬城大学。”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微微怔忪,姜惜言惊于他突然的主动靠近,而 分卷阅读154 韩烨……脑中片段如相册飞舞,声音画面接踵而来,不留余裕地席卷他心中方寸之地。 姜惜言明显感觉他身形不稳,几秒之间,韩烨已经搂着她往外走了。 “你,没事吧?”姜惜言看他开车的侧脸,“刚才是不是头晕了?” “没有,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 韩烨踩了刹车,姜惜言疑惑地看过去,正对上他幽深双眼,自己恍惚地露了个笑。 【他从刚才好像就不太对劲,难道是伤口又痛了?】 韩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渐渐加大力度,随后一路畅通开到了扬城大学。学校正在寒假期间,空旷的校园只有附近散步的居民,空气安静清新。韩烨耳边偶尔传来操场上的篮球声,身边的一对夫妻抱着孩子路过时,女人无声在说: 【今晚吃什么呢?】 追究其根源,好像一切改变都发生在除夕夜,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也听到了更多声音。或许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人?韩烨把手放在胸口位置停了停,温热的体温传递着心跳,他手指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伤口的形状,圆形的,中间往下陷了一块。几月前的夺命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痛,连医生都惊叹他强大的恢复能力,韩烨想,可能这颗心本就不同于常人。 他停在一棵树下等外出买水的姜惜言,迎面来了三个学生打扮的女生,抱歉地笑:“请问一下,你知道男生宿舍四栋怎么走吗?我们转了好几圈,有点迷路了。” 韩烨摇头:“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女生有些失落,不过心里倒精彩。 【啊,好帅!】 【看起来好高冷,不敢问联系方式呀。】 正巧姜惜言抱着两瓶水过来,顺手给她们指了路。韩烨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耳边的心语让他手上动作一顿。 【韩烨……真受欢迎……不过他这样也好,再也不会有鬼怪阴魂让他心烦,以后也不会再受伤了。】 姜惜言没察觉身边人的视线,握着水瓶缓步向前。安静的氛围总是容易让人思维发散,她想起客厅里两个女生略带取笑的眼神,其他异性对韩烨的倾慕与欣赏,心底两个声音天人交战。一个说等韩烨恢复记忆,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另一个却说,你是个不入流的风水先生,韩烨如果继续做个正常人,你配不上他。 姜惜言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这样多愁善感,她从来没对自己产生过任何怀疑,更不会怀疑他和她之间的感情。但一切又似乎因为他的失忆多了一层莫名的失落意味,让她也跟着他空白的片段在冬日寒风中流离失所。 她恍恍惚惚地想,失忆的韩烨会再一次真正爱上自己吗? 他现在对她的种种表现,大概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顶了一个“女朋友”的名头。 倘若这个女朋友是别人呢? “惜言。” 清冷磁性的嗓音让姜惜言回过神来,她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他英俊的面容上。韩烨放柔声音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记起所有的事。” 他扣着她的手,改成了十指紧握的姿势。 姜惜言心头激荡,千言万语堵在舌尖,最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韩烨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姜惜言答:“高中同学聚会,约了我,不过我还没决定去不去。我记得明天医生要给你做检查吧?” 已经知道她下一句是留下来陪他了,韩烨打断说:“去吧,和同学好好玩一玩。明天的检查只是例行日常而已,你不用担心。” 姜惜言还想反驳几句,韩烨忽然一只手抚上她脸颊,眼瞳中装着她小小的影子,“你最近好像不太快乐,希望明天过后你会快乐一些。” 第八十八章 局中局 姜惜言和高中同学的联系,始于谢云丰。安晓的事过后,谢云丰有几次发消息问过安晓近况,姜惜言只回答安晓搬家了,婚礼大概不会大请亲朋,弄得期待老同学结婚的谢云丰还有些失落。 不过他被社会磨炼出的豁达性格很快就让他振作过来,春节之前他就因为同学会的事约过姜惜言,得到的答复总是“可能没空”、“不清楚”、“你们玩儿吧不用管我”等等,他每每想起咖啡厅里和姜惜言匆匆见面的两个小时,不知是什么勾得他心痒。 姜惜言一如既往地漂亮,比读书的时候更漂亮了,和那些日渐发福的老同学比起来简直是股清流。而这么漂亮的女同学,是由他谢云丰拉进群的,谢云丰心里隐隐有些自豪得意,甚至还起了些攀比的心思:姜惜言的男朋友是韩烨,他们公司老总的亲儿子,以后结了婚就是豪门太太,往同学群中那么一站,还不直接把从前对他冷嘲热讽的那些女生比下去? 于是他不厌其烦地邀请姜惜言,终于老天没有辜负他,同学会的前一晚,姜惜言答应了。 聚会的地点定在城南城郊的一处旅游山庄,这里处在半山腰的位置,下了大雪,美景美食兼备,非常适合阖家出游以及老友聚会。得知姜惜言不会携带家属时,谢云丰自告奋勇当起护花使者,开车接她。 华强集团的春节假期比法定节假日多几天,谢云丰这几天四处走访亲戚,还相了两场亲,整个人满面红光。路上他想起在公司许久未见的韩烨,听上司聊天,韩烨似乎是病了,于是打开话题,姜惜言表情淡淡:“好得差不多了,收假的时候应该会回去上班。” 她今天化了淡妆,及肩黑发编了个鱼尾辫,小巧的耳垂上掉了一颗珍珠,温润 分卷阅读155 的色泽反衬得耳朵干净可爱。谢云丰不禁夸她:“惜言,你今天肯定是咱们班最漂亮的。” 姜惜言记起一些老同学的面孔,笑了笑:“周施雨会来吗?我记得以前外班男生说她是我们班班花来着。” “来,我们每次聚会她都来,咱们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周施雨就结婚了,现在孩子好像都四五岁了呢。” “这么快?” 谢云丰意味深长地笑:“她老公是个公子哥,家里有钱又油嘴滑舌,当然哄得周施雨开心了。”末了,觉得不够,继续补充:“不过跟韩烨比起来,她老公家境还差了些。” 姜惜言看他一眼,不再接话。 韩烨做完复查,坐在床边扣衬衣扣子,护士进来收拾医疗器械,含羞带臊地看他几眼,一旁的主治医生微笑:“伤口恢复得太好了,你绝对是我见过的身体机能最好的病人。这么短的时间伤口就能长成这样,说不定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韩烨没什么表情,护士笑了笑:“太夸张了吧。” 医生脸上乐呵呵的,替病人高兴。 韩烨穿戴完毕,凛着眼穿过走廊上的几个阴魂,衣兜里的手机响了响,是个陌生号码。韩烨看了两眼,原地停住,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韩烨吗?我是成毅然。” 韩烨按照这个名叫成毅然的男人发来的地址,赶到了一个老小区。对方说,他的妻子是姜惜言的高中同学,人已经去世了,想请他帮个忙。韩烨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没能回忆起太多事,更不要说像成毅然这种记忆边缘人员。但是扯到了姜惜言,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 成毅然家在一楼,后面有个十来平米的小花园,摆了许多盆栽多肉,还有一口棺材。诡异的搭配,在寂静清冷的花园中平添一丝寂寥伤悲。 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见到他时脸上都有笑,但掩不了笑容背后极力隐藏的悲痛。韩烨问:“什么事?” 成毅然抚着棺材一角:“你之前给我说安晓最多撑到年底,果然如你所说,她身体已经不行了,但魂魄还束在肉身,我们怕她留久了生出怨气,你知道怎么让她解脱吗?” 韩烨这些天熟读道家心咒学说,大概知道成毅然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对这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难免生出一些被空白记忆支配的无力和愠怒。 这家人他以前应该认识,韩烨思索片刻,走到棺材头边,把棺盖推了巴掌大的缝隙出来。里面躺了个瘦骨嶙峋的女人,闭着眼,五官都是青紫色,他拧眉聚神看了一会儿,人是个死人,但没有魂魄。 哪来的魂魄束在肉身? 成毅然微微紧张:“有办法吗?” 韩烨道:“她已经死了,魂魄也不在肉身,我无能为力,建议你们请道士。” 他往外走了几步,听见成毅然磕磕巴巴的声音:“不是……你真的没办法吗?”韩烨眼神扫过两位老人的脸,耳边心语断断续续: 【糟了,他发现了?是怎么看出来魂魄不在肉身的?】 【他不上当后面该怎么办啊!】 韩烨眉头蹙得更深,眼底幽深浮沉,知道自己是被骗过来的,连回头多说两句的心情都没了,疾步走到门边,一只手刚摸到门把,后颈突然传来剧痛,让他身形不稳,肩膀随着推力猛地撞上铁门。 他捂着脖颈冷冷看着身后手持木棍的老人,这一击确实大力,正中要害,眼前已经出现重影。韩烨一手背在背后,锁转开了,他咬着牙撞出去,后面的成毅然举着棍棒扑上来:“韩烨!” …… “那个,咱们好像下手太重了,小韩肩膀这里都肿了啊。” “常道长,对不住,他突然要走,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人了,只好上手……” “没事没事,晕了就好,采薇啊,你赶紧给他把魂魄残缺缝好。” “噢哟,韩烨身材蛮好的,居然有腹肌哎。” “……非礼勿视!” …… 成毅然等了一下午,床上人终于悠悠转醒。几个月前姜惜言毫无血色的脸似乎就在眼前,他盯着韩烨微颤的眼睫,心里复杂怅然。他坑过姜惜言一次,如今安晓真正死去,有机会帮韩烨一把也好。 韩烨扶着额坐起来,眉眼藏在掌心的阴影里,成毅然怕他误会,赶紧澄清:“对不起韩烨,我们骗了你。安晓……已经请常道长超度了,是常道长说起你的事,我们才想了这个方法,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康复。” 两位老人站在门边,放在身前的手不安交叠着,偷偷打量韩烨低下去的侧脸。 常文清说韩烨在记忆方面出了些偏差,而当初安晓死而复“生”时也出现了记忆问题,因此成毅然将韩烨这种情况和安晓视为一种。他并不知道常文清带着于采薇对韩烨做了什么,而且他们还在混乱之中打了韩烨两棍子,说是想帮他治疗,但手段确实粗暴了一点。 成毅然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低沉冷峻,房间里充满令人窒息的沉闷郁躁,他一直没听到韩烨声音,纠结着:“你、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那张埋在手肘之间的脸抬起,有着轮廓分明的坚毅和沉重:“没事。” 姜惜言高中毕业之后第一次参加同学会,作为各熟人中的新面孔受到了热烈欢迎。少男少女们进入社会以后变化很大,有些早已结婚生子,言谈之间都是柴米油盐;以前成绩平平的同学如今在国外读博,书卷气丝毫未减;而像谢云丰这样在大小公司摸爬滚打的人占了大多数 分卷阅读156 ,大家凑在一起诉苦说笑,场面十分热闹。 姜惜言不好意思总看手机,这样难免会显得她故作清高,格格不入。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聊的话题她也不感兴趣,只好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捧着热茶看窗外雪景。 晚饭时大家按照酒量深浅各坐了四桌,谢云丰像个主人家一直招呼姜惜言,生怕她初次参加聚会有什么不方便,有人故意起哄:“谢云丰怎么对姜惜言这么热情啊?你喜欢人家就直说嘛。” “就是嘛,我还记得以前谢云丰老给姜惜言带水果呢,我问他要了好几次他才给。” 姜惜言顺着声音看了那人一眼,记起这个人就是当年想吃零食问谢云丰要苹果的女生。她今天带了男朋友,起哄完笑起来,缩在男朋友怀里说了几句悄悄话,趁着大家不注意,两人飞快地亲了一口。 “……”自己安安静静秀恩爱不好吗?一定要把话题拐到她身上? 谢云丰瞄着姜惜言表情,笑着说:“老梗就不要再提了,人家有男朋友了好吧。” 姜惜言跟着笑笑,总算落座。 挨着她手边的人以前和她关系还算不错,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不把你男朋友带来呢?这边景色不错,你们俩一起来也当个小旅行嘛。” 姜惜言正要回话,对面的女人问:“惜言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看过去,周施雨坐在灯下,眉眼光鲜亮丽,衣领上的貂毛华贵雍容,有些不符她年纪的成熟。 “建筑。” “哦?工地上班?”周施雨笑着挑眉。 “差不多吧。” 服务生正在上凉菜拼盘,饭桌上随着碗碟声突然安静下来。 周施雨摆弄着餐布,看似随意地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后面肯定读研了吧?” “没读研,现在没工作。” 姜惜言坦然又冷淡的态度倒让想稍稍显摆一通的周施雨有些下不来台,她愣了一瞬,马上接着笑:“现在工地上给的工资高,一人赚的钱养两个也绰绰有余。” 姜惜言附和:“就是。” 周施雨笑容一僵,彻底无语。 七八个前菜陆续上完,众人开始动筷。姜惜言神色泰然如山,有几个人都好奇她现在的生活,但不好意思直问。周施雨读书那会儿嫉妒过姜惜言,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记不清姜惜言这个人,可今天一见姜惜言,心底缠绕盘亘的藤蔓忽然猛地生长起来。 一直被老师认为考不上大学的学生当了阔太太,而另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如今在她看不上的底层挣扎。 她怎么不扬眉吐气? 男同学们带动气氛,站起来举杯,周施雨朝姜惜言笑了笑,浅浅抿了一口红酒,坐下时,看到服务生带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径直朝她们走来。 男人在姜惜言背后停下,沉黑深邃的眼盯着姜惜言握筷子的右手,磁性的嗓音缓缓道:“言言。” 第八十九章 言言 姜惜言一激灵,脸上闪过错愕,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韩烨高大挺拔,发梢微湿,清隽的脸上有自风雪中独身畅行的凛然与萧瑟。此刻他乌黑的眉眼一直没离开过姜惜言,眼瞳中的光影被发间水汽打碎,生出朦胧缥缈的缱绻。 这是哪里来的帅哥? 四桌人都注意到突然造访的韩烨,纷纷看过来,姜惜言拉着韩烨,朝着面前桌上的人简单介绍:“我男朋友。”转头随便指了几个人对韩烨说:“这些都是我高中同学。” “哦哦,服务生,麻烦再加一个位子,拿一副碗筷。” “坐这里吧,挨着惜言坐。” 韩烨对着身边让位子的女人点点头,扫过对方眼睛:【这他妈是最帅包工头了吧?】 他看了姜惜言一眼,眼里有笑。 姜惜言本来应付得游刃有余,偏偏韩烨来了,让她莫名紧张起来。 周施雨:“今天我们还问惜言,怎么不带男朋友过来,结果晚上你就来了。”她擅长人际交往,自来熟,对着一个刚落座的陌生男人也能家常般的侃侃而谈。周施雨对韩烨不是没有惊艳的,后来立刻想了想他的职业,心里又平衡了。 姜惜言没理她,问韩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低头说话的时候发丝勾在耳边,离他很近,淡淡的香味混着她的气息扑面而来,韩烨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忍着抱她的冲动克制道:“昨天你说过。” 【我说过吗?】 姜惜言心里反问一声,韩烨带离话题:“打你电话没接。” 姜惜言摸出遗忘在包里的手机,按开屏幕,两个未接来电。 “今天都没怎么看手机,不好意思。” 韩烨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很少见她编发,情不自禁地抚着她发辫的纹路。他侧眸看得入神,听到她心语时倏然恍惚,迎着她静静看来的眼眸,韩烨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这浅浅水波无边际地晃了晃。 【还是没能记起我吧……】 韩烨下午醒来以后便一直在想,这两个多月,他究竟是在用怎样疏离淡漠的眼神望着她?他还记得自己每次见她时心头的微小激荡,少得可怜的触摸和亲吻都让他胸膛火热。身边的人说这是他的女朋友,他也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些酸涩发胀的反应大概是他失忆以前喜欢她的证据。 可真的当他记起一切时,韩烨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他何止是喜欢她,这是他愿意拿生命去保护的女人,此生挚爱。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正好酣畅淋漓,几个 分卷阅读157 男同学带头敬酒,到了她们这桌,谢云丰拿了瓶啤酒走进,姜惜言捂住韩烨酒杯:“他感冒了,不喝酒。” 旁边有人笑:“行,惜言,那咱们喝一杯,这么多年难得见你一次,咱们同学之间随意就行,是个意思,是吧?” “嗯。”姜惜言笑笑,抬手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谢云丰不知道喝了多少,脸已经红了,看向她身后的韩烨,口齿不清:“韩烨、你、你居然找过来了,还还还真是放不下惜言。” “哎,你俩认识啊?” 谢云丰瞪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建筑师,青年、青年才俊,懂不懂?我在人家手底下打工呢。” 欢笑声静了静。谢云丰和同学联系得勤,大家都知道他毕业后在小公司干了一年,终于跳槽进了华强集团,前途无量。华强集团的建筑师等于什么?大部分人不清楚,但他后半句清清楚楚落到了众人耳朵里。 打工?给姜惜言男朋友打工? 和周施雨关系好的几个同学拿眼瞄着周施雨表情,周施雨心里堵了一口气,面上笑:“惜言爱开玩笑,我们还以为他、他……” 是个搬砖的。 这句话对着韩烨冷冽的眼神没说出口,周施雨仿佛被人给了一记重拳,偏偏被打了还不能吭声喊痛,脸色藏不住的难看。 谢云丰在前几年同学会的时候多多少少被周施雨酸过,姜惜言不喜欢他拿自己当枪使,心里升起淡淡的不悦,同时又有些怅然。年少时的棱角终于被时光磨尽,有些人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 窗外天色暗沉,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越落越密,有人提议晚上唱K,顺便留宿一晚,等明早雪停了再走。姜惜言本来不想久待,但顾着韩烨,于是问他意见,韩烨说:“回家。” 六七个同学一直把他们送到车前,姜惜言在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周施雨站在大厅门口张望的眼神,好像是在比较,韩烨的车和她的比起来,到底哪辆更贵。 姜惜言直愣愣地坐着,忘了系安全带,韩烨一声不吭地凑过来,鼻尖似乎擦过她的下巴,昏暗的视野里是她白皙光洁的脖颈。他眼底更加暗沉,手中的安全带落到锁匙里,发出一声轻响,两个人都回了回神。 “今天复查怎么样。” “老样子。” “雪地路滑,开慢一点。” “嗯。” 起初随便聊了几句,姜惜言陷在温暖的车厢,没过一会儿觉得眼皮沉重,歪着头睡过去。听到耳边低缓的嗓音叫她名字时,姜惜言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发现韩烨把车开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逐渐清醒的脑海闪过无数种可能,她揪出自己最希望的那一个,声音轻得仿佛飘在云端:“你想起什么了吗?” 而韩烨刚好打开车门,绕过车前来开她的,姜惜言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收拾好情绪,神色如常地下车,强撑着倔强的眼神落进韩烨心底,整颗心都被她牢牢把控。 “怎么回这里,不回你爸爸那儿吗?” 韩烨开门让她进去:“有点晚,这里近一些。”同时又用十分平淡的口吻问她:“今晚就在这里住?” 姜惜言点头:“好,我睡客房。” 韩烨转身进了主卧,出来时怀里多了一床被子,“你睡主卧。” 不容拒绝的口吻。 姜惜言从衣柜里拿出她的睡衣,路过客厅时见韩烨坐在沙发中央,脱掉外套,长腿伸展着,瘦而极富美学的窄腰吸引了她的视线。姜惜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脚步放快了些,瞬间溜进了卫生间。 她靠在门后,希望自己刚才的失态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她低头看臂弯中的粉色睡衣,本来洗澡拿衣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怎么突然有一种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错觉?姜惜言甚至深入地想了几分钟,得出结论:大概是韩烨失忆,让这一切平常都变得不平常起来。 洗漱完已接近深夜,韩烨开着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不出意外,假期结束后他确实要回公司继续上班。 只是这一幕她看过无数次,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迎着微弱机械的蓝光,偏偏蒙上一层温柔,让她失神良久。 韩烨看过来:“洗好了?” 姜惜言不自觉地退后一小步:“嗯,你早点休息,我进去睡了,晚安。” 她匆忙回房以后,韩烨关掉随手点开的工作文档,轻车熟路地调出某个照片文件夹,一张一张地浏览起来。翻完一遍,觉得不够,于是继续开始第二遍、第三遍……直到脑海、眼前清晰地浮现她照片上的每一个神态,他才停下鼠标,静静想,没有第二次失忆了,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把你忘记。 右下角的时间进入了新的一天,数字从一跳到二,韩烨关掉电脑朝主卧走去。 姜惜言的作息时间他把握得很准,她几乎不熬夜,生物钟也很准,凌晨两点,她睡得很熟。空调开着,被子齐胸,整整齐齐,他不用猜也知道那双手乖乖地放在腹前。韩烨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从被子边缘缩进去,几乎立刻就碰到了她的手。 原来她的手这么软,这么小,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韩烨轻抚过每一根手指,最后停在右手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韩烨胸中情绪奔涌,看她安静的睡颜半晌,终于把这股汹涌海流平息,低头吻她双唇。 怕弄醒她,只敢轻碰。 在房里待了一会儿,韩烨起身出去。在卫生间里脱上衣时,他看到镜子里的伤口,疤痕还在,手指摸过去,中间下陷的部分却平整了。 至此, 分卷阅读158 他的一颗心终于完整。 第九十章 动土 姜惜言睡醒的时候,韩烨已经起来了。餐桌上摆了煮好的粥,还有两碟冒着热气的早点。韩烨只套了一件毛衣站在洗手池边洗碗,浅色的衣着,家常气息浓厚。窗外能看见住户们挂在窗台上的红灯笼,热烈鲜艳的红色点缀冬日白色的清晨,她和他站在厨房里,平常得像对第一次共同迎接新年的新婚夫妻。 “你下楼去买的早点?” “嗯,过了初七,早点摊也开门了。” 姜惜言还有点懵,坐在餐桌边慢慢舀着碗里的粥。 韩烨坐到她对面:“粥是我做的。” 姜惜言抬头笑了笑:“好喝,比我做得好。” “今天有什么安排?”韩烨问。 姜惜言摇头:“没事,怎么了吗?” 韩烨:“那中午一起吃饭。” “好。” 姜惜言以为韩烨说的一起吃饭,是他们俩自己在家买菜做饭,没想到是去别人家作客,而且是跟着韩华生。春节期间韩家来了几波亲朋,现在也该到别人回礼的时候了,所以请他们一家吃饭。 韩华生六点一刻接到韩烨电话,心想韩烨还是掐着他生物钟来的,一分一秒都不差。一接,那边就说:“今天言言和我一起去。” 听到儿子清冷的声音,韩华生醒了醒神,答道:“嗯,我本来想说待会儿给小姜打电话的,那你待会儿把她带过来。”说着又笑了笑:“你今天倒是积极,以前不都是从来不去这些饭局的吗?” 韩烨淡淡回:“礼尚往来,好了,我挂了。” 韩华生挂了电话啧一声,忽然后知后觉,之前韩烨对着姜惜言冷冷淡淡,怎么今天就跟感情突飞猛进似的,连称呼都改了?联想到韩烨昨晚没回来住,韩华生欣喜地顿悟了,韩烨肯定昨晚和姜惜言感情升温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出家了。 很好。 今天请客的是个熟面孔,初六的饭桌上,姜惜言见过一次,当然,对他们的女儿印象深刻。小姑娘回家后不知道在父母面前说了什么,以至于姜惜言觉得主人家对她投来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那天客厅里的另一个女孩子也跟着父母来了,几家人私下是朋友,商场上是伙伴,春节这样的重要节日自然不会错过每一个聚会。 两个女生对韩烨的态度表现得比上一次更热烈,姜惜言心里飘过无数弹幕,暗想你们当我是死的?韩烨有女朋友了好吧?!然而韩烨被两人围在中间,眉眼间似乎并没有不愉快,姜惜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面上平静地喝茶。 女生问:“韩烨哥哥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韩烨看一眼姜惜言:“看书。” “什么书?” “风水阴阳。” “……”客厅气氛陡转之下,四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女生捡起兴趣,继续说:“我也喜欢看志怪灵异小说,不过只敢白天看,胆子比较小。” 姜惜言闻言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观相,发现这小姑娘最近气运比较低。气运这种事在生死大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每个人运势都是起起落落,更何况她家庭幸福,一时气运影响不了什么,最多最近比较倒霉而已,于是看完就偏过头,继续喝茶。 这边,主人家的女儿似乎觉得自己和韩烨聊得特别投机,邀请他到后院花园赏花。从风水志怪聊到花草,话题转变还真够大的。气温还没回暖,姜惜言不知道冬天究竟有什么花可赏,但是看到韩烨淡漠的一张脸,别人不清楚她心里却明白——他没有不耐烦。 年轻女孩站在韩烨身边,抬头望着他,脸上是很清晰的笑意。姜惜言心里不是滋味,前段时间被她刻意遗忘的那种危机感又来了。 还好女孩没忘记她,一并请她赏花。 花园里放了两个大木架子,每个三层,上面摆满了多肉。地上用木栅栏圈了两块地,用来种花。土铲和花草肥料堆放在迷你小木屋旁边——那是一只黑色拉布拉多的别墅。 天空是纯净的白,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开了一多半,点缀在深浅不一的绿植中,显得特别清新可爱。 姜惜言闭着眼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在室内被暖气烘得麻痹的四肢有了些新鲜活力。拉布拉多看见主人来了,兴奋地扑过来,到韩烨脚边时却有些露怯,远远地闻了两下就跑到一边去了。 韩烨指着一朵白粉色的花问:“这是什么花?” 女生看了一眼,笑答:“这是山茶花,我妈妈很喜欢的。” 她刚答完,拉布拉多就朝那株花冲过去,两只爪子在花的根茎部分刨啊刨,女生惊呼:“煤球!你干嘛!不准乱碰!” 可惜大狗的破坏力太强,她几步过去,山茶花已经倒在土里。女生可惜又生气地瞪一眼大狗,正准备拿铲子拯救一下,就见到拉布拉多突然对着山茶花叫了起来。 这种狗性情温和,经常被训练为导盲犬,按道理说不会对人产生较大攻击性。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了姜惜言一跳,回过神肩膀上已经放了一只手,轻轻拍她:“别怕。” 姜惜言嗯一声,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有些凉,却在此刻让她感到窝心。 女孩子一边救花一边呵斥宠物,姜惜言看了几眼,终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于飞家的金毛不也是这么叫唤的?她心里微微发紧,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种山茶花的位置刚好在院里的风水气眼上,一旦动了土,整个院里的风水格局就变了。 怎么……这么凑巧? 分卷阅读159 她仰头看韩烨,韩烨回望过来,清俊斯文的脸对着她有很浅的笑意。那双黑而沉的眼睛却奇异地多了丝留白的味道,宛如一幅立意颇深的黑白素描。 姜惜言发现自己看不透。 客厅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有人来叫他们吃饭,拉布拉多还在一直叫,姜惜言十分肯定它看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有什么让它感到不舒服。距离韩烨醒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可他丝毫不见得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姜惜言不禁思考地府说的“静待即可”究竟要她等多久。 午饭时偶尔还能听见狗叫,女主人皱眉:“狗狗今天怎么回事,饿了吗?” 女孩子老实回答:“它把山茶花挖出来了,我骂了它,可能它正生我气吧。” “哪株?”她母亲神色变了变,问得有些郑重。 “第一个小木栏左上角的那株,怎么啦?” 姜惜言隐约觉得事情不妙,纠结了会儿,开口:“您之前请人看过房子风水吗?” 桌上的人一静,上座的中年男人笑了笑:“确实请人看过,后院的布局也是设计过的,姜小姐父母都是民俗学的大家,想必在这方面造诣颇深。” 这话把人拔高了,姜惜言赧然:“谈不上造诣……” 回去的路上,韩华生问她:“怎么突然问起他们家的风水来了?” 姜惜言在他面前就直说了:“被狗刨掉的那株花刚好在院子里的风水气眼上,我怕物件变动影响以后风水,所以问一问。” 韩华生顿悟:“有问题要怎么办?” “只能现场看具体情况。” 坐在她身边的韩烨一路沉默,一手勾着她的掌心轻轻摩挲,脸色平静,不分喜怒。姜惜言总想问他能不能看见一些脏东西,但奈何韩华生在,她始终没能问出口。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姜海峰正在和齐慧商量要不要把韩烨叫到家里吃饭,姜惜言背了个双肩包急急忙忙朝外面走,姜海峰喊住她:“干嘛去?” 姜惜言支吾:“去韩烨家。” 姜海峰和妻子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老往别人家跑也不是个事,韩烨想起什么没有?你们俩天天这么腻在一起,他就算没想起也没对你产生点感情?” 齐慧掐了他一把,使眼色,看向姜惜言:“去吧,晚上把韩烨叫过来吃饭。” 姜惜言点点头。 姜海峰小声嘀咕:“文清不都说该做的都做了吗,这孩子也该好起来了吧。” 齐慧:“文清特意交代别给惜言说,咱们等着就行了。” 姜惜言撒了个小谎,她确实是去韩烨家,不过是韩华生让她去的。之前请他们吃饭的那家人果真风水上出了问题,韩华生电话里说,那家的女儿似乎连着几晚上做噩梦,有天夜里上卫生间,在镜子里见到了一个青脸男人,吓得不行。 大概是因为那姑娘在父母面前说了她几句,饭桌上她又问起风水方面的事,主人家和韩华生是朋友,自然就想到了她。韩华生是知道姜惜言本事的,神色沉着,眉头舒朗,似乎没把它当回事。撞了鬼的女孩子几天不见下巴尖了点,看样子是真没睡好。 主人家姓庄,庄先生带着笑脸迎姜惜言进去,庄太太跟在后面念叨:“自从那株山茶花被狗狗刨过以后,我女儿就开始做噩梦了,这几天狗也一直叫唤,都把我们一家人叫心烦了。姜小姐是这方面的行家,麻烦帮我们看看。” 姜惜言直接走向后花园,山茶花还在,根茎被重新种进了土里。但似乎好几天没人照料,花瓣有了枯萎的迹象。 姜惜言问:“这土里埋过什么尸体吗?” 在场的人一惊:“尸、尸体?” “小动物的尸体也算。”她解释。 庄小姐小声回答:“没有,这里只种过花。” 姜惜言想起她半夜见鬼,问她“你半夜在镜子里见到那个男人,跟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庄小姐似乎抖了一下:“没,我吓都吓死了,怎么还敢跟他说话。” 韩烨站在人群里,因为个头高挑,瓷白的一张脸静静望着她。姜惜言被盯得耳根子发热,避开他的眼神埋下头翻包里的朱砂,背着大家小声念咒开了阴阳,眼神朝山茶花的位置一望,果然看见淡淡阴气。 她额头上突然多了一抹红,十分显眼,庄先生忙问:“看出什么了吗?这里的格局是不是要再变一变?” 姜惜言走到拉布拉多的小别墅旁边,黑色大狗对着山茶花的方向时不时叫上两声,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十分委屈害怕。姜惜言摸摸它的头顶,拿着铲子说:“我需要把这里的花挖走,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庄太太声音发紧:“下面有什么东西?” 姜惜言询问道:“可以挖吗?” 庄先生发话:“可以,咱们一起挖吧,速度快些。”于是吩咐家里佣人拿了几把铁锹过来,四五个人埋头挖土。 韩烨手里拿了把铁锹,姜惜言按着手柄,下意识地想要失忆的韩烨离这些东西远一些,“你在旁边等着就好,很快的。” 她额头顶了阴眼,在白皙的肤色下宛如一颗浸了血的玉,润而妖,艳而亮。姜惜言一直低头和他手里紧握的铁锹做斗争,倏然脸颊传来丝丝凉意。是韩烨的手,在轻抚她的眉尾。 就这么无声摸了一会儿,两人安静的气氛下她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无名指和尾指勾勒出了一道怎样的曲线。姜惜言脑中恍惚,抬眼看他微微逆光的一张脸,分明的棱角就在眼前,她却一直没能看清他眼底情 分卷阅读160 绪。 韩烨收了手,侧身过去和大家一起挖土。 姜惜言原地愣了许久,默默走到山茶花附近开始挖土。铲子下的泥土湿润松软,起初带着一股清香味,慢慢到后面混杂了湿冷的霉味,熏得人鼻子难受。姜惜言眼中的阴气越来越浓,突然铲子一顿,发出一声类似敲击石头的闷响,她扔开铲子用手扒拉两下,看清了土里的东西。 一截手腕,已成白骨。 第九十一章 我爱你 庄太太离她最近,本想看姜惜言蹲在那儿观察什么,目光一聚焦,直接吓出声:“这是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拉布拉多的叫声更凄厉了。 姜惜言沉沉道:“是一截人骨。” 庄先生不可置信:“难道我们家有人杀了人,把尸体埋在这里?” “应该不是。您这房子是不是买的拆迁地?” “啊对对。” 姜惜言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话:“应该是拆迁的时候刚好这片是坟地,迁移工作没做好,剩了一只手在这里。那天动了土,惊扰了死者,所以这几天小妹妹休息不好。” 庄太太鸡皮疙瘩起了一声,怔怔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难道还要给他办个葬礼?” 姜惜言已经拿出纸钱元宝:“烧点纸钱,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有意打扰。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再把它埋进土里,后面不要乱动土就行了。” “不不不,不要再埋进去,把它丢、不,我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安葬他。” 姜惜言想了想,笑:“也行,就是要花点钱买个骨灰盒,放到公墓里去吧,也算做了件好事。” 庄先生转身就打电话吩咐秘书买骨灰盒去了,庄太太和女儿紧紧依偎着,脸色青白。她们见姜惜言面色平静地烧了纸钱元宝,拉布拉多奇迹般地停止叫喊,庄小姐突然腿一软跌进土里。身边投下一道斜长阴影,她抬头望过去,发现是韩烨。男人高大的身躯立在头顶,仿佛无声的气压冷冷袭来,让她一时难以喘气。 “对不起、对不起……” 姜惜言看见面前的年轻女孩怯懦道:“对不起,姐姐……我那天不该那样取笑你,对不起……谢谢。” 姜惜言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不远处的韩烨,轻声道:“没事。” 庄家秘书的办事速度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就把骨灰盒买回来了。玉器打磨而成的冰冷器物,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姜惜言把手骨放进去,默念安息,起身时庄先生死盯着她手里的骨灰盒,纠结:“墓地的手续今天还办不下来,这个骨灰盒放哪里?” 姜惜言:“要不放我那儿吧。” 两个声音同时道:“不行。” 一个韩华生,一个韩烨。 韩华生皮笑肉不笑:“老庄,这个是你家里的东西,怎么能无缘无故地放到小姜家里,万一她晚上也见鬼了呢?” 庄先生这才记起来姜惜言是韩华生的未来儿媳妇,他之前精神恍惚着一直把姜惜言当成一个正经的风水先生看的。这下就尴尬了,他们家肯定不愿意再和这截骨头待一晚上,可好像让姜惜言把东西带走,确实说不过去。人家是看着人情过来帮忙的,总不能卖力擦屁股的事都甩给一个小姑娘。 “这样吧,我把骨灰盒留在这里,刚才我都烧过纸钱了,他也收了,不会再闹事。明天一早你们送去公墓安葬就好。” 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庄先生面色难堪地点头:“那行吧,麻烦你了。” 庄太太也连声感谢,一直把他们送到车门前。要不是韩家父子在场,姜惜言觉得庄太太恨不得把她单独留下来过夜,壮壮胆。 一上车,韩华生不咸不淡地说:“过大年搞这么一出,不太吉利啊。” 姜惜言淡笑不语。 韩华生问:“小姜,我送你回家?” 她点头:“好。” 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韩烨一眼。 韩烨心里沉了沉,伸手抓住她蜷在膝盖上的手。姜惜言挣扎了几下,奈何他力气太大,根本挣不开,又怕韩华生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于是随他去了。 过了几秒,韩烨突然出声:“我晚上去言言家吃晚饭。” 韩华生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别丢了礼数,大过年的。” “知道。”韩烨颔首。 韩华生把两个小辈送到小区门口,特意多停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环境,思考着究竟什么时候和姜惜言父母见面才好。姜惜言下了车便头也不回地朝单元楼走,下午出了太阳,邻居家的阿姨坐在树下长凳上聊家常,看到姜惜言笑着喊她,姜惜言匆匆露了个难看的笑容,生怕眼睛再弯一些,眼里的泪就包不住了。 身后的男人带着些急躁地喊她:“言言!” 他长腿迈过来,几步就赶上她,死死扣住她手腕,将她身子转过来,不言分说地吻上去。韩烨从来没有这样强势地、毫不怜香惜玉地占有过她,姜惜言在他怀里挣扎,周身是她熟悉的清冽气息,也是她不曾见过的火热霸道。 韩烨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空隙,姜惜言真朝他胸口打了两下,脑中激灵,怕影响他伤口,又恨自己不争气。韩烨气息不稳地停下,空出一只手去摸她脸上的泪。 姜惜言从没有这样在人前落过泪,脸上热度袭来,一半是羞恼,一半是埋怨,她泪眼婆娑看向韩烨:“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韩烨细密轻柔地吻去她脸上泪珠:“是,言言,我不是故意瞒你。” “什么时候?”姜惜言别 分卷阅读161 过脸,却被韩烨扣住不能动弹。 他漆黑的眼里有她的泪水点缀,像夏天浸过泉水的石子,凉而不冷。 “你参加同学会那天,我单独赴了成毅然的约,常道长和表姐帮我补好了魂魄残缺,醒来以后我就想起了所有的事。” “恢复记忆之前,我常听见你想,你怕你配不上一个成为‘正常人’的我?言言,不管是那位庄小姐,还是其他女孩,在我失忆的这段日子,能让我心起波澜的只有你而已。” 姜惜言紧抿着唇,眼神垂向地面,不管他如何温柔。 【这是姜海峰的女儿吧?干嘛呢这是?】 旁边有人似乎认出了姜惜言,伸着脑袋往这边瞧,韩烨把她按进怀里,唇贴近她耳边:“言言,她们那样看你,我怎么能不为你出一口气?”话到后面已经轻如微风,“山茶花是我故意指出来的,我不想让你白受委屈。” 姜惜言慢慢冷静下来,睫毛上的泪还没干,滴在他领口衬衫,晕出一团深灰色的波纹。 【哭成这样,丢脸死了……】 韩烨笑了笑,捧起她双颊亲她眼睛:“你怎样都好看。” 姜惜言瞪他,吸了吸鼻子:“你还是不会读心的时候好一些,不准随便读我心思。” “好,我不乱听。” 姜惜言发泄一通,已经对韩烨生不了气了,但面子上不想那么快下台阶,于是板着个脸说:“今天过大年,我爸妈请你到我家吃饭。不过我看你在车上都未卜先知了,待会儿你自己先上去……我眼睛红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脸上的泪痕混着冷风,消了些脸颊热度。姜惜言从他怀里挣出来,双手胡乱地擦了两把,韩烨看到她空落落的手指,一颗心都跟着拧起来。 想着,已经重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姜惜言鼻音浓重地问:“你还要交代什么。” 韩烨微微张嘴,之前在她面前表现出的强势和流畅全然不见,清冷的眼底温柔凝结,执起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姜惜言愣愣看他动作,一切仿佛慢镜头般,韩烨从外套的衣兜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的小盒子,打开,将里面的钻戒套进了她的右手手指。 他重新吻上去,像个忠诚的骑士,抬眸看她:“可以允许我为韩太太换一枚戒指吗?” 姜惜言指尖发抖,随之传递而来的是他温柔的掌控。 不容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嗯。”她小声回答,看到他脸上瞬间涌起的笑意,姜惜言猛眨了几下眼睛,似哭似笑地说:“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别又把我弄哭了。” 韩烨顺势把她拉进怀里,这次是温柔至极的深吻,将两人心底未曾说出口的甜蜜,统统融化。 两人进家门的时候提着两个大礼盒,齐慧忙说韩烨破费,姜惜言凉悠悠地看他一眼,某人在车上慌了神,主动说要来她家,结果什么都没准备,最后是她陪着去买的礼物。好在在外面晃悠了一圈,脸上泪痕干了,看不出痕迹。 姜海峰其实挺想问韩烨恢复记忆没有,但老婆交代了不能太直接,于是饭桌上不停给韩烨倒酒,想趁着“酒后吐真言”问出点东西来。奈何家里两个女人都制止他:“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喝这么多干什么。” 韩烨端着酒杯笑了笑:“叔叔的心意我明白,该我敬您。” 姜海峰摆手,也不是要他真的一口闷,“你和惜言……你们俩挺好的,我就放心了。”姜海峰索性借着酒意继续说:“其实我刚开始还不太喜欢你,咱们姜家挺特殊的,怕你家里人不喜欢惜言。后来谁都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的事,你还差点把命搭上,作为父亲,我是真的谢谢你,你的伤,好全了吧?” 齐慧温和的眼神也看向他。 韩烨放下酒杯,低垂的视野里是姜惜言拿着筷子的右手,戒指在光下璀璨。他脸上沾了家的气息,透出微微红晕,衬得眉目英朗。 韩烨认真道:“伤都好全了。” 姜海峰和齐慧同时说:“那就好,那就好。” 晚饭后姜海峰没留两个孩子在家看电视,一反常态地让他们俩出去玩儿。姜惜言本想着送韩烨到楼下,出了楼道看他闪着微光的一双眼,问自己:“晚上去我那里?” 姜惜言心想韩烨总算是恢复记忆了,今天算是新年里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于是给家里打电话,话才说到一半,齐慧在那边说:“如果玩得太晚就明天再回。” “?”姜惜言侧过身偷瞄在树下长身玉立的男人,“放心,不会很晚的,门别反锁了啊。” 事实证明,她总是在某些时刻,对某些事太天真了。 直到被韩烨按在墙上强势亲吻的时候,姜惜言才晕晕乎乎地想,齐慧女士真的太有先见之明了。韩烨轻咬她耳垂,吞吐间都是热意:“言言,不许想其他人,只能想我。” 姜惜言哼哼几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房里空调热度逐渐升高,她的体温也在他的亲吻下渐渐攀升。 韩烨抱着她倒在床上,撑起手臂,眼中情绪翻涌,却克制着欣赏她为自己宽衣解带的模样。 他胸口的伤痕已不再狰狞,然而终究抹不掉这曾经挖心的烙印,姜惜言凑上去吻他胸口,随后雨点般的亲吻,学着他曾经的样子,一点一点朝上……韩烨闷哼一声,把她圈在自己怀中…… “我爱你,言言……” 他在她耳边喃喃。 姜惜言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搂着他脖子回应:“我的爱不比你少。” 韩烨的手在她腰腹流连,黑眸 分卷阅读162 裹着对她的种种爱恋,“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姜惜言想,一辈子,当然长了。 第九十二章 番外·见家长 相比起姜惜言,韩华生对韩烨失忆这件事起初担忧,后来随着父子俩的日常相处,担忧感逐渐变淡,他也没有特地过问。直到新年过后,韩烨突然不在家常住,私人医生几次来复诊都扑了个空,韩华生某天在电话里问起,才知道韩烨已经记起了所有。 虽然一切总算恢复正常,但韩华生多年来没有和韩烨这么长时间地相处过,一时心里除了高兴,还有点说不上的失落。可能是人到中年,面对家人时,拼搏半生的杀伐果断都在岁月中消融殆尽。 管家察言观色,宽慰说:“姜小姐肯定很高兴。” 韩华生放下电话笑了笑:“那肯定,没看最近韩烨都不回来住了吗?” “那您可以约个时间,和姜小姐家人见上一面。” 韩华生看他一眼:“嗯。” 说到双方家长见面,韩华生心里有那么点见未来亲家的意思。如果以前他还对姜惜言的职业有那么一点介怀的话,现如今已经是完全放任两人交往。只是想起上回和青阳观常观主的会面,还有几年前在扬城大学图书馆和某位民俗学大家的匆匆一瞥,不免猜测姜惜言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只要不让韩烨往出家的方向发展,都是好亲家。 见面的事韩烨之前提过,因此韩华生正式把这件事提上日程时,姜家也乐呵呵地想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于是双方通过两个小辈传话,把时间定在了三月初。 刚回暖的天气整日都是太阳,姜惜言拉开卧室窗帘,入目是头顶天空的净蓝,和楼下新叶的葱绿。整个城市在漫长的寒冬中蛰伏,终于在初春重新焕发生机。 姜惜言算了算时间,她四月份遇见的韩烨,竟然都快一年了。 去年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地铁上的神秘男人谈婚论嫁。果然是应了那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姜海峰和齐慧已经穿戴整齐,于采薇母女也来了,一并来的还有常文清。于采薇特地把她那辆奔驰开出来,故意挤兑姜惜言:“我来给你压场子。” “胡说什么你。”姜惜言不好意思。 韩烨的父亲是个企业家,肯定家境殷实,姜海峰虽知道自己家不如别人,但不想韩家长辈看轻女儿,于是很满意侄女压场子的说法,,爽朗道:“走吧,坐采薇的车。” 姜惜言一愣:“韩烨在小区门口等我们呢,他也开车来的。” 齐薇笑:“你们两口子和惜言坐小韩的车,我们三个坐采薇的。” 韩烨今天穿的正装,不过挑的一身铁灰色西服,少了些黑色的沉肃烦闷,倚在车门边看手机,清贵英朗。见到姜海峰夫妻时,韩烨浅笑,利落地问了个好,眼神便落在姜惜言身上。白色连衣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腰部曲线,同色系的小高跟衬得小腿细白,她化了淡妆,雅却不素,背着父母投过来的笑容刚好撞进他心里。 他记得自己爱上她的时候貌似是初夏,如今过了快一年,有时见她终还是有种“果然是你”的宿命感。 姜惜言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给他使眼色: 【表姐姨妈还有常老师都来啦,我们家会不会看上去阵仗很大?】 韩烨捏了捏她的手,无声一笑。 姜惜言放心了,一路哼歌到了酒店。 华强集团和这家酒店签有合作协议,凡是华强集团的员工,出差都在这里住宿。酒店负责人听闻韩总要订包间,果断留了一个最大最豪华的,恭迎大驾。 韩华生早到了二十分钟,盯着圆桌上摆的凉菜果盘沉思,秘书在一旁给他倒水,知道老板今天是见未来亲家,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玩笑道:“您紧张了?” 韩华生笑了笑,倒也没否认。端着茶杯走到窗边,正巧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缓缓而来。 韩烨来了。 他眼神顿了顿,都没注意自己脖子是往外勾的,存了点心思想看看姜惜言父母的模样。 韩烨先下车,身姿挺拔,先帮姜惜言开的车门。韩华生心头嗤笑,这小子! 后座上的人紧接着下来了,一男一女。女人身形远看着和姜惜言有几分像,娴静的打扮,倒有几分知识分子的书卷气。韩华生抿了口茶,接着看旁边的男人——有些胖,休闲裤和扎在裤腰里的格子衬衣也遮不住中年男人发福的肚子,圆润宽大的脸笑着,脖子上一根黄金链子。 而且韩烨的车后面,还跟了一辆奔驰。 小姜的爸爸……是个暴发户?! 韩华生惊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是了,像他们这些有本事的风水大师,看个家宅动辄就是五六位数的报酬,想当初他给姜惜言的报酬也是五十万,未来亲家是个暴、不,有钱人,不奇怪。 一行人很快便在领班的带引下进了包间。 韩烨和姜惜言互相带着自家长辈做了介绍,姜海峰主动伸手和韩华生握手:“韩烨爸爸,你好你好。” 至于那双手是怎样的强势有力,韩华生坦然受了。 “姜爸爸,你好。” 姜惜言又指了指齐薇:“叔叔,这是我的姨妈、表姐,至于常老师,您之前见过的。” 于采薇和常文清为韩烨恢复记忆这事儿暗地里出了不少力,韩华生简单问过韩烨,也知道其中利害,笑容真诚道:“粗茶淡饭,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常文清摸着胡子笑:“老 分卷阅读163 韩客气了。” 韩华生朝他们身后一看:“外婆没来吗?” 这话问得齐慧身心熨帖,说明人家是把她们一家放在心上的,于是笑容和善道:“我妈早报了团出去旅游了,托您的福,老人家身体恢复得很好。” 姜惜言早把五十万报酬的事给父母说了,齐慧一直记在心上,也存心表达感谢。倒是齐薇女士前不久才回过味儿来,敢情当初姜惜言是从韩烨家挣的五十万,难怪上次帮那个作家入梦捉鬼时,常文清说韩烨不差钱。 原来不是画皮挣钱,是正儿八经的生意挣钱。 一行人热热闹闹问候半天,终于落座。 韩华生左手方就是姜海峰,他不免多看了这位风水宗师几眼。姜海峰在自来熟这方面和常文清如出一辙,半杯酒下来已经热烈地称呼韩华生为老韩了。 韩华生面上虽笑,心里却兜兜转转,放下酒杯,开口:“自从小姜和韩烨在一起后,我也跟着了解了许多风水上的事。前不久公司想买地,请两位先生来看风水,但没想到两位道士一男一女,居然是夫妻,姜先生,您看看,这种是不是骗人的?” 姜海峰笑了两声:“现如今道士确实可以结婚,但是我没见过人,因为这个暂不能判断对方是不是骗子。如果你以后有其他家宅风水方面的需求,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韩华生心里一顿,默不作声看了韩烨一眼。 韩烨:“……” 这种“怎样让父亲不用担心儿子随时会出家”的问题缠过韩烨一小段时间,他后来恢复记忆,和姜惜言感情越发深厚,本以为韩华生会就此放心,哪知道他一直放在心口,就没下去过。 来到道家的话题上,常文清自然而来地插了进来,和姜海峰聊得不亦乐乎。当然没抛开韩华生,时不时看向他,等他附和几句,又开始聊。 齐慧观察韩华生表情许久,突然说:“出家还是要看根骨,像咱们齐家姜家,就没出家成仙的那根骨头。”转而看向三个小辈,玩笑般地叮嘱:“你们三个就老实待在红尘当凡夫俗子吧。” 于采薇莫名其妙:“我难道说过我要出家?” 韩烨眼里有笑,看向未来岳母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姜惜言很合时宜地补充:“放心吧妈,我才不会出家呢,韩烨就更不会啦。” 韩华生明显地舒了口气,端着酒杯朝在场同辈举杯:“来,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先干为敬。” 说完便豪气地仰头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时看见韩烨递过来的目光:“少喝一点,谨遵医嘱。” 韩华生笑:“没事,今天高兴。” 姜海峰也说:“就是,今天高兴。” 姜惜言见父母长辈都有说有笑,心里愉悦,脸上暖气酒意微浓,眼里似乎都酝出了蔷薇色泽,看得韩烨心潮澎湃。 饭局上姜惜言抽身出去上卫生间,回来时看韩烨站在门边,低头看鱼缸里的金鱼。 她走过去:“怎么出来了?” 韩烨:“来接你。” “上厕所也来接啊?”姜惜言淡笑。 韩烨牵过她的手,望着她看过来的清秀眉眼,温柔道:“就觉得,我们现在,很好。” 姜惜言踮着脚飞快地亲他一口,含笑:“以后也会很好。” 你和我,还有这个世界,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