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照我》 第1页 [古装迷情] 《高阳照我》作者:宴晏几【完结+番外】 文案 魏国祖制,子贵母死 高照容小时候做了一个梦,连续几天梦见太阳追着她照,她走到哪儿,太阳追到哪儿,算命先生说,女儿贵不可言,有诞孕人君之相,父亲大喜,为她改名照容 高照容长大后,懵懵懂懂的被送进宫里后,才知道太后选她入宫就是要她给天子生长子的,可生下长子她就会依祖制被赐死 她不想侍寝,每到晚上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躲起来,只要天子找不到,她就不用侍寝了 她就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弃妃,可他要她生子,又不要她死,还要为她废除这子贵母死的祖制,让她的儿子做太子 大臣们炸锅了,那前几代皇帝生母岂不都白死? 死?还是不死? 发的第一篇文,以前也写过,不过因为近几年对近代历史的研究,推翻了很多我以前对北魏这段历史的看法,所以写下此文,记录一些我的政治和阶级观点,为爱发电,希望更多人能看到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宫斗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宏,高照容,冯诞 ┃ 配角:冯太后,冯清,元勰,元详,高想容 ┃ 其它:北魏,魏晋南北朝,孝文帝改革 一句话简介:魏国祖制立子杀母,杀?还是不杀 立意:为爱发电 第1章 落花又逢君 “不要,呜呜……” 殿中灯火明灭,少女恐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影子如猛兽一般将少女的身躯尽数吞噬。屋里屋外都守满了宫人,她根本无处可逃,她用力拉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口跪了一地的宫人,挡住她的去路,磕着头求她回去。 男人的影子向她侵近,她吓得不住发抖,跌跌撞撞地躲避着男人的追逐,男人拉住她的衣袖,撕拉一声扯碎了她单薄的衣衫。 挣脱的惯力使她跌倒在地,她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着,看到床底的空隙,就毫不犹豫地往床底下爬去,脚腕却突然被死死抓住,她踢着他,他却好似不知道疼痛,双手扯着她的脚腕把她拖了出来。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她哭着请求着。 心里蔓延的恐惧,让她痛哭失声,巨大的黑暗遮蔽了她的视线,如同小时候梦中的太阳,将她尽数吞噬,火热的光芒正在燃尽她的身躯。 “啊……” 高照容从梦中惊醒,看着窗格透入的微微泛白的天光,颤抖着手指,擦了擦惨白的小脸上的冷汗,又做那个梦了…… 她缓缓走下床,推开了窗户,一阵清风吹来,五年了,距离那一夜过去,已经五年了…… 太和十一年二月,杨柳青青,桃花始艳。 二三月的平城依然冷的让人心颤,高照容站在院内的柳树下,一阵风吹过,她被吹的身子一抖,苍白的手指缓缓从灰旧的衣袖中伸出,任由冷风在指隙流淌。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柳条随着微风招展,风筝逆风飞扬,高照容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风筝的痕迹渐渐走出了这青瓦深院。 “嘣”的一声,轴线不堪重负而崩断,风筝缓缓坠落到一颗低矮的桃花树上。 “哎呀,线断了。”放风筝的女子有些不开心的嘟囔道:“喂,你去把风筝给我取下来。” 高照容一怔,有些诧异地缓缓转身,看着身后那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娇俏女子,心想,大约是他哪个新得宠的妃嫔吧,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洗的发灰的旧衣,谁又能相信眼前落魄寒酸的女子,竟是九嫔中的充华呢? 高照容自嘲一笑,罗目连微微惊愕地看着她,她入宫多时,竟不知宫中还有如此绝色佳人!可如此绝色,天子竟忍弃之? 刚想询问高照容的身份,高照容却微微颔首道:“我这就去取。”并不给罗目连发问的机会,便踩着树下的石头,自顾自的攀着树干,爬上了树,小心翼翼的去够着风筝。 险险将风筝拿到手,高照容舒心一笑,刚想再顺着树干下去,谁知脚下突然一滑,耳边传来罗目连的尖叫声! 高照容脑海一片空白,眼中倒映出纷纷降落的桃花,一簇一簇纷纷洒在她的身上…… 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 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摔落的疼痛,却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温暖,她稳稳地跌落到了元宏的怀抱,元宏紧紧的抱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诧异。 高照容本就冻的有些苍白的皮肤,此时更是煞白,那不是因为跌下树的恐惧,而是因为映入眼中的面孔,她那深潭一般黝黑的眼珠骤然放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元宏,身体却在不住的发抖。 她的身型是那样消瘦,元宏透过那薄薄的衣衫,都能摸到她那单薄瘦弱的身骨,蹙眉道:“身上这么凉,怎么穿的这么少?” 高照容的瞳孔却越来越恐惧,她猛的推开元宏,落荒而逃。 元宏看着高照容狼狈而去的身影,想伸手拦下,却最终无力的垂下。 罗目连有些好奇的上前,“陛下,她是谁?” 元宏看着那渐渐消失的人影,语气复杂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是夜,元宏心不在焉的看着奏折,冯诞边整理批好的奏折边疑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第2页 元宏语气复杂道:“思政,我看见她了。” “谁?” “高照容。”元宏一字一句地念着她的名字。 “是她。”冯诞眼神一动,道:“她不是很久都不出门了吗,是病好了吗?” 元宏指着心口道:“她是病在这里。” “如果真在那里,陛下就是药。” 元宏自嘲一笑,“我是毒。” 冯诞一笑,道:“这么多年了,陛下想不想去看看她?” 元宏有些退缩,“我怕她不敢见我。” “她不敢见你,你就不去见她,陛下是要这样折磨她一辈子吗?” “我没想这样。” “四年了,陛下就算因为林氏之死而愧疚,她受的苦也足够了。”冯诞道:“毕竟,那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 元宏沉默许久后,勉强道:“思政,你能陪我去看看她吗?” 冯诞心中隐隐失望,拒绝道:“我身份不合适。” “思政,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元宏语带恳求道。 “好。”冯诞答应道:“我也希望陛下能真的想清楚,是她不敢见你,还是你不愿见她。是她在逃避你,还是你在折磨她……” 二人刚到院中,就听见屋内传来了争吵之声,元宏微微蹙眉。 “高照容,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不好好呆着养病,跑到陛下眼前晃悠也就罢了,还主动投怀送抱?真是天生下贱的狐媚子!” “我没有,我不知道他在那里。”高照容摇着头解释道。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去见陛下,你怎么这么贱呐?就这么离不开男人?” 被羞辱后的高照容眼里闪着光,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敢奢望什么。” “是不是因为高允那老头子死了,你靠山没了,就迫不及待的去跟陛下投怀送抱,献媚邀宠啊?也不看看自己那下贱模样,你也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说的那个人没关系。”高照容强忍着眼泪,道:“贵人已经得尽恩宠了,又何必自降身份,向我这卑贱之人撒火?” 冯妙莲一巴掌打到了高照容脸上,“陛下当然最宠爱我,长了张狐媚子脸就到处勾引男人,你不要脸,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脸。” 说着,就又要打下来,高照容这一次却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冯贵人适可而止吧。” “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教训你,你还敢反抗?我今天就毁了你这脸,看你还拿什么勾引男人。”便让婢女上前抓住高照容,又啪啪打了她两巴掌。 高照容挣扎着,婢女死死抓住她,她本就破旧的衣服,在拉扯中也被撕烂了好几处,头发也被抓的散乱不堪。 冯妙莲继续羞辱着她,“一个高丽贱婢罢了,生了儿子又如何?真把自己当主子了?生了儿子的奴婢也还是奴婢。” 高照容眼神一动,在冯妙莲再打过来的时候,高照容用力推开婢女,拦住冯妙莲的手把她推了出去,冯妙莲的指甲在她的手臂上抓出来道道血痕。 冯妙莲一个没站稳,就跌在了地上,刚好就跌在了刚刚进门的元宏脚边。 冯诞惊愕地看着屋中的情景,高照容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慌乱的低下了头,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心口紧张的扑通扑通地跳。 她没有想到元宏会来,她觉得自己闯祸了,一个被疏远多年的弃妃,以下犯上推倒了如今正得宠的冯妙莲,还刚好让元宏看见,恐怕…… 莫名的恐惧让她愈发手足无措,在宫里早已小心翼翼惯了的她,心里只是默默的不断祈求着元宏多少怜悯她一点儿。 冯妙莲一见元宏就“哇”的哭了出来,“陛下,她推我,你要为我做主。” 元宏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她道:“你先回去,朕会为你做主。” “陛下……”冯妙莲还想再说什么。 冯诞却把她强拖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高照容一眼,训斥冯妙莲道:“走吧,别闹了,陛下说了会为你做主。” 冯妙莲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被冯诞强行拖走了。 二人走后,屋中的氛围更是尴尬,元宏有些迟疑地走向高照容,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被撕烂的衣服,手臂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心疼地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盖上了她那裸露在外的皮肤,高照容吓地哆嗦了一下,连忙避开元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元宏心里隐隐不是滋味,语气复杂道:“她经常来欺负你吗?” 高照容不吱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只是这些年元宏从来没有来过,所以不知道罢了,谁知道他今夜突然来了?冯妙莲说的不错,她就是一个婢女,堂堂三夫人要教训一个婢女,本就理所应当。 元宏给她整了整鬓角的头发,顺手抚上她那微微红肿的半边脸道:“疼吗?” 高照容侧过脸避开元宏的手,倔强道:“不疼。” “都肿成这样了还嘴硬。” 高照容莫名鼻子一酸,把头深深埋在地板上道:“陛下,夜深了,冯贵人在等您。” 元宏看着伏在地上的高照容,莫名一阵心烦,她赶自己走?冷冷道:“好。” 元宏一走,高照容整个人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倒在地,趴在地板上呜呜哭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之间,怎么就成了这样…… 第3页 第二日一早,冯诞就跑去找冯太后,让她好好管管冯妙莲,冯氏富贵已极,应该懂得谦让避退,而不是仗势欺人! 冯太后眼神一动,这才得知昨夜元宏竟然去看了高照容!他去看了高照容?!冯太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一些事情。 这一日,王钟儿回宫了。 遣散宫人后,冯太后才拉着王钟儿坐下,“前日宫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王钟儿点点头,“略有耳闻。” 冯太后懒散的倚着靠背,“妙莲冲动又急躁,实在是丢尽了我的脸面,照容这次受了委屈,你代我去好好安抚安抚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究竟病的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病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履行妃嫔的职责了,我还是那句话,留身不留命,留命不留身。” “她失宠这么多年,陛下一次都没去看过,估计早记不得她了。” “失宠?”冯太后冷笑,“对,他是冷落她很多年,可是钟儿,自古以来,只见后妃争宠,哪儿见过后妃拒绝侍寝,天子还要用强的!” “正是如此,陛下更不会喜欢她,谁会喜欢一个抗拒自己又不听话的女人啊?”王钟儿蹙眉道。 “这就是她的不同之处啊!”冯太后微微一笑,“陛下一向温和,可对她却连体面都不顾了,当年我听说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陛下对她不一样!” “真要喜欢,哪儿会那样伤害?”王钟儿叹道:“她也未必能达到你的期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王钟儿叹了口气道:“她这些年在宫里屡被轻辱刁难,我不是没劝过她去给陛下服个软,早日复宠,可她不敢啊!不说对陛下的恐惧,就说妙莲,你也知道她那跋扈性子,阿容被她欺负的怕了,压根不敢见陛下。无宠都被她这样欺负,若去跟她争宠,还不被她往死里折磨!” “妙莲的确是不争气,丢尽了我的脸面,她那脑子还争宠?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的缘故,陛下会不会多看她一眼?”冯太后不屑道:“冯家女儿进宫不是来争宠的,权势才是唯一的固宠手段!” “你是什么意思?” “我与陛下的关系已经很僵硬了,他不喜欢妙莲,我也不想留妙莲在宫里膈应我,他宠爱谁我都无所谓,只要皇后是冯氏的女儿就行了。”冯太后微微坐直身子,仿佛下一秒处置的不是她的侄女,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冯家有的是女儿,她不争气,自有人来顶替她,找个机会,撵出宫吧。” 王钟儿眼神一暗,“我知道了。” 第2章 立子杀母制 在去高照容院子的路上,冯诞迎面而来,王钟儿有些诧异地看着冯诞,含笑道:“是南平王殿下啊。” 冯诞上前道:“刚宫人告诉我姑姑今日回宫了,我就匆匆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 冯诞有些吞吐道:“前日,妙莲的事情,姑姑有听闻吗?” 王钟儿略略点头,“嗯,太后跟我说过了,让我去安抚安抚充华。” 冯诞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宝盒递给王钟儿道:“妙莲在家就有些娇纵任性,前日伤了充华,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找人配了些药,烦姑姑捎给充华,算是我这做兄长的替妙莲跟她赔礼。” 王钟儿接过那盒了细细打量了一番,是一个纯金的宝盒,点缀着各种宝石,工艺几可夺天工,微微变了脸色道:“这太贵重了。”说着就要还给冯诞。 冯诞拦下她,道:“我没别的意思,拿这个去给充华做几件衣服吧,太苦了。” 王钟儿默然许久,无奈叹道:“好吧,多谢殿下了。” “嗯。”冯诞舒心一笑。 王钟儿一进门,高照容就跑过去抱着她,“阿母,你终于回来了!”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王钟儿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摸着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后,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上下打量了高照容一番后道:“好孩子,怎么穿的这么薄?”怪不得冯诞要自己给她做几件衣服! 高照容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 王钟儿一下子就明白了,愤愤道:“这些狗奴才,我不在这段时间,他们又难为你了是不是?” 高照容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宫人势力,我已经习惯了。” “你可是九嫔中的充华,那些个奴才算什么东西!” “阿母回来了,他们以后应该不敢了。” 王钟儿脸上依然忿忿,捧着高照容的脸道:“妙莲打了你是不是,还疼不疼?” 高照容摇摇头,“没事了。” 王钟儿从怀里取出金盒放在高照容手里道:“南平王殿下给你的药,这白玉一样的脸上,留点痕迹让人心疼。” 高照容看着那精致又贵重的药盒,心里一动,“冯,冯君?” “妙莲不懂事,他做哥哥的,替妙莲跟你赔罪。” “这样啊。”高照容微微垂眸,脸上看不出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王钟儿突然道:“阿容,你,愿不愿意侍寝?” 高照容瞳孔骤然放大,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要!阿母,我害怕,我不敢……”随即又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王钟儿心里一揪,抱着她安抚道:“好,好,阿母会想办法的,阿容不怕,不怕。” 第4页 “呜呜。”高照容在王钟儿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一想起第一次侍寝的噩梦,她都心有余悸,“阿母,我怕,我好怕,我不要见他。” “乖,没事了,都过去了。”王钟儿耐心安抚。 魏国祖制,子贵母死。 冯太后就是占了这祖制的好处,她是皇后,又没有子嗣,太子的母亲被赐死,她以嫡母的身份抚养太子,一路从太后做到太皇太后,把控北魏朝廷几十年。 冯太后当年急于接冯家的女儿入宫,来延续家族荣宠,可因当年冯太后猜忌提防外戚,族灭元宏生母全族之故,无论是鲜卑贵族还是汉人贵族,都不愿意把自家宝贝的女儿送进宫里,生下长子后被赐死,甚至可能连累全族被灭,白白给冯家女儿做嫁衣的。 于是,冯太后就从各地选了不少容貌漂亮,家世卑微的女孩子进宫侍奉元宏,期望她们有人能给元宏生下长子。 高照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懵懵懂懂的被送进了宫里。 她太美了,举家从高丽搬来北魏和龙城后,就在当地传开了美名,天子选妃时,元宏六叔安丰王元猛是当时的和龙镇都大将,就上书向冯太后推荐了她,她便被送入了京城。 那一日,冯太后亲自到北部曹去看新选的良家子,看到高照容时大为惊奇,自诩见多识广的冯太后,也不由为她的美貌隐隐动容,当即就把她带入了掖庭,那时,她才十三岁。 冯太后看重她,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了一段时间才送给元宏,期望她的美貌能合元宏的心意,最好能为元宏生下长子。 她家世微贱,服侍的时候也没有名份,就是个通房的婢女罢了,每到晚上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躲起来,元宏知道她的顾虑,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可因高照容服侍多时都迟迟未有身孕,冯太后隐隐不满,派人调查后才得知高照容竟然还是处子!冯太后大怒,警告元宏留身不留命,留命不留身! 这才有了那一夜的噩梦,高照容知道她若生下长子必死无疑,所以一直都抗拒侍寝,可冯太后说的出就做得到,元宏只能硬下心肠逼高照容就范! 在冯太后眼里,高照容这样的卑贱之身不值得怜惜,就是个产子工具,死上十个百个也不值一提,她只要元宏的长子,高照容的生死她不在乎! 元宏不忍,却不敢拒绝,那一夜,他疯了一样在高照容身上发泄了所有对冯太后的不满。 那一夜,高照容不知道为什么待人一贯温柔的元宏突然一反常态,她吓得哭着四处躲闪,元宏不依不饶的追逐着她,她吓得爬到了床底下,可元宏竟追上去强幸了她! 经此一事,高照容被吓出了心病,更不幸的是,她怀孕了。 最先发觉的是元宏的心腹御医徐謇,元宏让徐謇隐瞒她的身孕,想悄无声息地流掉高照容的孩子,太医们不敢得罪元宏,也纷纷附和徐蹇称是微风入藏,可不想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太医王显竟直言是有孕在身! 冯太后起疑了,派了王钟儿去高照容身边,美其名照顾,实则是监视,元宏再想流掉高照容的孩子,恐怕要母子俱亡。 几个月后,高照容的肚子大了起来,冯太后很高兴,王显一战成名,为冯太后所宠信。 王钟儿怜悯她,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美的一个孩子,遭此惊吓磨难,还有了身孕,若是不幸生下男孩儿,还要无辜送了性命。 王钟儿待她如亲女,高照容身份卑贱,宫人也大多瞧不起她,她在宫里无依无靠,只有王钟儿对她好,她也十分依赖王钟儿。在她怀孕期间,王钟儿每日都祈祷着她最好怀的是个女儿。 将产之时,那本比她晚怀孕的林氏竟突然早产了,那一日,林氏先她一步生下了一个男婴。几个时辰之后,高照容也生下一个男婴。 林氏之子因此成了长子,林氏被赐死,高照容活了下来。 生了儿子后,冯太后带走了她的孩子,出了月子后,冯太后把她册封为九嫔中下六嫔的充华,又为她在掖庭选了一处偏远幽静之所养病。 虽是充华,可因长期养病,以及冯氏姐妹入宫之故,她再也没有得过元宏临幸,一个无宠的嫔妃,其实跟做宫女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她也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宫人还是会轻贱刁难她,如果不是王钟儿时不时来看看她,给她送些衣食,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挺过来这么多年…… 是夜,王钟儿回到冯太后宫中,恳求冯太后道:“阿容够可怜了,别再逼她了。” 冯太后略一挑眉,冷笑道:“可怜,林氏不更可怜吗?” “太后!”王钟儿心中一紧。 “林氏比她有孕的晚,怎么就早产了?还偏偏生在她前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陛下让王显给林氏催产的事情吗?” 王钟儿心虚地低下了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他一早就知道是高允和高怀父子让元猛推荐高照容入宫的,他提防的不是高照容,而是我。” “高允是你的人,陛下不想阿容生下长子,也是怕她的儿子再被你掌控。她一个高丽归顺的贱民,本来就是你和高允父子的傀儡。”王钟儿叹道:“高允本来期望阿容能生下长子,立为太子,带整个渤海高氏富贵,可阿容生下二皇子后,高允就抛弃了她们家。” 第5页 “的确是可怜,成了高允父子的弃子,又失去了陛下的宠爱,在掖庭那些年过的很苦吧?若不是正月里高允死了,陛下前几日又怎会去看她呢?” “你是什么意思?” “自去年亲政后,他虽表面对我恭谨顺从,可早就想反冯氏了,他羽翼渐成,我已经废不了他了,我必须缓和和他的关系,为冯氏争来皇后之位!” “陛下不傻,不是你送个冯家女儿他就乖乖立为皇后。”王钟儿叹道:“妙华心思不正,妙莲只知欺凌嫔妃,你自己都心知肚明这二人根本不是合适的皇后人选。” “哼,他就是不喜欢罢了。”冯太后冷哼一声,“我会再从冯氏挑选女儿送过来,总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何必呢?陛下不喜欢,冯家的女儿也不会幸福。” “他喜不喜欢冯家的女儿我不在乎,我只要他立冯家的女儿为皇后。” “你逼的越紧,陛下只会越反感。” 冯太后吸了口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连你也要背弃我吗?” “你明知我绝不会那样做!” “不会?你关爱高照容,不就是因为陛下喜欢她?想提前改换门庭吗?” “我疼她,只是看她可怜,我只是把她当女儿看罢了,那件事对阿容打击太大了,陛下根本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别低估一个能让天子对她用强的女人。” “你明知那是因为你的威胁!”王钟儿道:“陛下不临幸她,只是怕她生下长子沦为你和渤海高氏的傀儡,而不是你以为的喜欢她,想保全她的性命。” “是么?”冯太后冷笑,“妙莲和妙华都是不孕之身,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他让徐蹇给她们诊病时候动的手脚吗?” “太后!”王钟儿头上冒出了冷汗。 “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为何不让徐蹇也把高照容治成不孕之身?他心里,还是想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的,只是不想她生下长子罢了。” “可是阿容不想啊,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放过她?”冯太后不由好笑,“皇宫为何要养无用之人?她若是不肯,那便送去瑶光寺出家吧,别在宫里占着九嫔的位置,又不履行妃嫔职责。” “为什么非要这样逼她呢,陛下不喜欢她,她也不想侍寝啊!” “我们不妨试一试,看看陛下究竟喜不喜欢她。”冯太后挑眉一笑,“我知道,你视照容为女,如果下不了手,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太后!”王钟儿额头冒出冷汗,制止道:“我会解决,不劳太后费心!” 某日一早,宫里突然忙碌了起来,高照容拦下一个小宫女,询问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急急道:“二皇子昨夜发热,忙活了一晚上了,到现在还没醒呢,怕是撑不过去了。” 高照容一惊,脸色瞬间煞白,“二皇子,恪儿……” 那宫女来不及跟她多说,便急急往冯太后宫中赶去。 高照容也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却在冯太后宫门口被拦了下来,她常年养病,久不出门,宫人多不认得她,又见她衣着破旧,说什么都不肯放行,高照容急的都快哭了。 “怎么回事?”一道温润的声线传来。 高照容回过头,看到是冯诞后微微一怔,“冯君。” 冯诞也愣了一下,“充华!”让宫人退下后,上前关切地询问高照容出了什么事。 “恪儿病了,他们不让我进去。”高照容哽咽道。 冯诞了然,微微蹙起了眉,然后拉起高照容的手腕就大步往宫内走去,“走,我带你去看恪儿。”高照容呆呆看着冯诞拉着自己的手,就这么被他带进了冯太后宫里。 冯太后正在训斥着跪了一地的太医宫人,“恪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冯诞冲了进来,急急道:“姑姑,恪儿怎么样了?” 冯太后看见冯诞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的高照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我想看看恪儿。” “你还有脸来看他,你有尽过一日为母之责吗?” 冯诞蹙眉,“姑姑,不必如此刻薄。” “你闭嘴!”冯太后斥道:“还没骂你呢,带这么个病秧子过来做什么?还嫌恪儿病的轻啊?”冯诞被骂得狗血淋头,憋屈的说不出话。 高照容扑通跪下了,哀声恳求道:“太后,您让我看看恪儿吧,只要他没事我就走。” 冯诞也看不下去了,“姑姑,你就让充华进去吧,好歹是恪儿生母,恪儿年纪小,需要人疼,保不准看见亲娘就好了。” “你闭嘴,净添乱,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冯诞忙噤了声,有些可怜的看了看高照容,冯太后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久,王钟儿就带着王显风风火火赶来了,见高照容在外厅跪着,疑惑道:“阿容怎么不进去?” “太后不许我入内。”高照容低声道。 王钟儿蹙眉,不过救命要紧,就没再管高照容,急急带着王显进去给元恪治病。 高照容就那么一直跪着,看着内室人来人往的忙碌,心里是心酸又委屈。 冯诞在她身后来回踱步,突然,蹲在她身边道:“充华,起来吧,跪久了腿受不了的,这会儿也没人在意。” 第6页 高照容摇摇头,“多谢冯君好意,我没事。” 冯诞无奈的耸耸肩,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似想到什么,便又倒了一杯,端到高照容面前,“充华,喝水。” 高照容摇摇头,冯诞却有几分恶作剧般把杯子放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下去,高照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想开口拒绝,水却沿着她的嘴角流入喉咙,她本能地就咽下了一大口水,可喝的太猛,被呛的不住咳嗽,冯诞慌忙给她擦了擦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高照容惊愕地看着冯诞,冯诞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逾矩了,慌忙站起身把杯子放好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再不发一言。 直到午间的时候,元宏才过来,一来就问冯诞道:“恪儿怎么样了?” “陛下。”冯诞迎了上去,“陛下自己进去看看吧。” 元宏抬脚准备入内,却看见跪在地上的高照容,高照容听到元宏声音那一刻就吓的身子一抖,现在更是一动不敢动。 冯诞解释道:“充华一早就来了,姑姑,不让她进去。” 元宏微微蹙眉,神色复杂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太后说,充华别一直跪着了,进来吧。”说完就用眼神示意冯诞劝高照容起来,然后独自入内了。 冯诞了然,元宏还是担心高照容害怕他,不想再刺激高照容,元宏进去后,冯诞才对高照容道:“陛下发话了,充华起来吧。” 高照容依然一动不动。 “充华不想看恪儿了吗?” 高照容嘴唇动了动,冯诞直接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架了起来,高照容跪的太久,腿脚已经麻了,刚起身那一刻没站稳,差点儿又跌倒在地上。 “当心。”冯诞揽住她柔若无骨的腰身,大约因为失宠的时候总是缺衣少食,她的腰身更是细的只堪一握,高照容整个跌进了冯诞怀里,冯诞脑子一片空白,心口扑通扑通地狂跳。 “多谢冯君。”高照容若无其事地站稳了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内室走去。 第3章 母子竟不识 高照容倚在门边,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孩子,眼泪扑簌扑簌的流,那就是她的孩子吗?她的恪儿。 王显取出最后一根银针,元恪咳嗽出声,高照容心提到了嗓子眼,元恪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低低唤道:“母妃……” 冯太后笑容僵在脸上,抱着元恪安抚道:“好孩子,终于醒了。” “太后?”元恪这才醒过神。 王钟儿看到门边的高照容,起身招呼她道:“阿容,过来,恪儿在叫你呢。” 高照容有些胆怯地看着冯太后,冯太后面色稍缓,放话道:“过来看看恪儿吧。” 高照容这才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泪眼朦胧地看着元恪,“恪儿,是母妃,你看看母妃。” 元恪看着高照容,眼神有些陌生,“母妃?” 高照容鼻子一酸,“恪儿。” 元恪却昂着头问冯太后道:“太后,她是谁?” 高照容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冯太后叹了口气,“她就是你的母妃。” 元恪陌生的眼神让高照容心碎,他往冯太后怀里拱了拱,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高照容,低低道:“太后,我困了。” 冯太后抱着他,含笑道:“好,我抱恪儿睡会儿。” 等到元恪睡着,冯太后把他放回床塌,王显又把了脉后,道:“无恙了,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室内诸人都松了口气,闲杂人等退下后,冯太后看着高照容,语重心长道:“照容,刚刚不是故意要骂你,我也是关心则乱,恪儿身子不好,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一时情急,才跟你发了脾气。” 高照容跪在地上,哽咽道:“太后骂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一日为母之责。”以至如今儿子近在眼前,却母子不识。 冯太后给元宏使眼色,“陛下,去把照容扶起来,跪了半天了,哪受得了。” 高照容身子一僵,元宏也是一怔,随即向冯太后微微颔首,缓步走向高照容,元宏走近一分,高照容心跳就加快一分,直到元宏走近,扶着她道:“阿容,起来吧。” 高照容一惊,愈发动不得,元宏便直接搂着她把她扶到了榻上。 冯诞端着药走进来,就看到高照容坐在元宏身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姑姑,药好了。” “先放着,恪儿休息一会儿再吃。” “再放就凉了。” “你不会热了再送过来吗?” 冯诞被怼的哑口无言,嘟囔道:“姑姑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 “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冯诞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端着药走了出去。 “这孩子。”冯太后白了他一眼,又含笑看着高照容道:“照容,好些了吗?” 高照容局促不安道:“好,好多了。” 冯太后点点头,“这各宫的妃嫔都是自己在养着孩子,大皇子生母去的早,所以是一直养在我身边。恪儿本该是由你抚养的,可你这身子又一直不好,我就只好把恪儿也带来一起养着了。” “太后,我,我已经好多了。”高照容连忙道,元恪看见她却不认得她那一幕,着实刺激到她了。 “是吗?”冯太后故作惊讶道:“不是我不想你自己带恪儿,可养孩子实在是个累人的活儿,我怕你身体吃不消呢。” 第7页 “太后,我可以的。” 冯太后微微一笑,“养孩子可比侍寝累多了,你这身子,侍寝都不行,怎么养孩子呢?” 高照容一震,冯太后是要逼她点头答应侍寝,元宏也诧异地看了冯太后一眼。 “太后,我……” “你可以吗?”冯太后盯着高照容,盯的她心里发毛。 “可以,阿容可以,她已经好多了。”王钟儿替高照容答应道。 高照容惊愕的看着王钟儿。 “我问的,是照容。”冯太后脸上虽含笑,语气却透出杀意。 元宏心也顿时揪紧,高照容紧紧攥着裙子,眼里憋着泪,许久才抬头看着冯太后,颤声道:“我…我可以。” “好。”冯太后展颜一笑,“那就证明给我看,如果陛下满意,他会带恪儿给你。” “多谢太后。”高照容颤声道。 冯诞再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屋内紧张的气氛,不解道:“姑姑,药热好了。” 冯太后终于给了冯诞一个好脸色,冯诞有些受宠若惊,“给我吧。” 冯诞把药端给冯太后,试探道:“姑姑,怎么突然心情变好了?” “照容身子大好,我心情能不好吗?”冯太后接过药,笑道:“今晚就能侍寝了吧?” 冯诞笑容僵在了脸上,侍寝?随即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元宏,又看了看高照容,高照容的头深深埋下,算是默认了。 冯太后小声喊醒元恪,边喂他吃药,边对王钟儿道:“钟儿,你先带照容回去准备准备,晚上,陛下会过去。” “是。”王钟儿颔首,扶着高照容下榻回宫。 一回去,高照容就拉着王钟儿的手恐惧道:“怎么办,阿母,他晚上就要来了。” “别怕,勇敢一些,你早晚要面对的。” “阿母,你为什么要答应太后呢?我真的很害怕。” “你不想要恪儿了吗?”王钟儿叹道:“恪儿打小就有微疾,太后精力都在大皇子身上,根本照顾不过来恪儿,若你这做母亲的再不上心,恪儿能不能长大都是问题。” 高照容鼻子一酸,怀元恪的时候她被吓出了心病,孕期身子一直不好,元恪出生时就有些不足之症,打小身子都不太好,“可是,我自己过的都是这般情景,又能怎么办呢?” “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连自己都护不了,又何谈你的儿子?在宫里,陛下的宠爱是你唯一的依靠,太后是在帮你。”王钟儿语重心长道。 “帮,帮我?”高照容呆呆道:“她为什么要帮我?”明明她自己还有两个侄女儿在宫里。 “以后你会懂的,但是现在你必须想办法重获圣意。”说着就拉着高照容到梳妆台,为她洗漱更衣梳妆,这是高照容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不再有价值,冯太后绝不会留她! 至夜,元宏来到高照容处,屋里已经焕然一新,不复之前的简陋模样,床具也都换成了绫罗锦绣,冯太后也给她送了新的衣服首饰。 高照容默默跪在地上迎接着天子的临幸,精心打扮过的高照容也明显让元宏眼前一亮,她本就极美,装扮之后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阿容。” 高照容颤巍巍捧起手中的衣服,低着头怯生生道:“陛下那一日落下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 元宏眼神动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复宠,没想到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手指迟疑的抚着衣服上的花纹,然后拿起随手扔到了一旁,俯身把她拥入了怀中,高照容下意识抗拒着元宏的怀抱,察觉她的抗拒,元宏不由手臂一僵,高照容意识到失礼后,颤抖着手主动缓缓拉住了元宏的手。 元宏反握紧了她的手,高照容突然觉得左手无名指上一紧,一个纯金嵌红玛瑙的指环已经戴在了她的手上。 高照容看着手上的指环,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元宏笑着缓缓解释道:“我们鲜卑人,女子嫁人后都要戴上指环的,表示已有夫家,本来早就该给你戴上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高照容看着那指环上闪着微弱的光,心里不由微微酸涩,她很想问,却不敢问出口,这,还能再摘下来吗? 元宏把她整个拥入怀中,高照容身体微微发抖,元宏安慰她道:“阿容,别怕,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高照容眼神一动,回忆纷沓而至…… 太和五年九月的一次宫廷宴会上,众人饮酒正酣之时,冯太后突然笑说,要送元宏一个礼物。 那是高照容第一次穿上那么精致华丽的衣服,她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她也不知道冯太后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还有些受宠若惊,缓缓迈着步子走进来的时候,才发现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元宏惊愕地看着这个有些茫然无措的少女,她太美了,她的出现,仿若太阳之出朝霞,映的满室生光! 冯太后笑问道:“陛下,还满意吗?” 元宏微微无措地回道:“满,满意,谢太后。” 当晚,她就被送入了元宏的寝宫,元宏莫名的心乱,这是面对其他女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她无疑是个绝色佳人,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元宏也不例外,他也想把她拥入怀中。 高照容却挣开了他的怀抱,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第8页 “你不愿意?”元宏微微蹙眉,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敢拒绝他。 高照容跪在地上,惊恐地流着泪,哭着请求道:“陛下,我求你,你放我回家好吗?我想回家。” 元宏不解道:“回家?你不知道进了宫就再也出不去了吗?” 高照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你父母没告诉你入宫是做什么的吗?” 高照容摇摇头,哭道:“那一天,家里来了好多人,他们说只是带我来京城给天子看一看,看过后还会送我回家的,可是太后把我带进宫里,他们就不让我回家了。” 元宏蹲下身子,有些心疼地给她擦擦眼泪,“你不知道选妃是做什么的吗?” 高照容摇摇头,泪眼朦胧道:“我不是选妃的,我只是个宫女,我想回家。” “可是我不想你走呢。” 高照容惊愕地看着元宏,而后呜呜哭了起来,“我不要在这里,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呜呜……”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元宏轻轻拥着高照容。 高照容却猛的推开他,恐惧道:“你不要碰我,她们说被你碰了会生孩子的,有了孩子就会死。” 元宏微微错愕,“你知道太后送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高照容哽咽道:“太后让我服侍陛下。” “你知道怎么服侍吗?” “太后有教我礼仪,教我洒扫庭院,端茶递水。” “除了这些呢?” 高照容迷茫地摇摇头。 元宏无奈一笑,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勉强你,太后送你过来,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你不会有孩子,也不会死的。” “真的吗?”高照容看着他呆呆道:“那,你会送我回家吗?” 元宏淡淡一笑,“当然是真的,不过,以后,你就只能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了……” 从回忆中回神,高照容眼神微乱道:“太久了,不记得了。” 元宏苦笑,似有若无的叹着气,突然把她横抱了起来,她身型高挑,可却轻的如同一个孩子,元宏觉得她实在太瘦弱了,大约失宠那几年实在太苦了,元宏默念着以后一定要把她再养胖一些,然后轻轻把她放到了床榻上。 高照容瞪大眼睛看着元宏,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全身僵硬的如同一块木头一般,一动都不敢动,元宏不由好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她却全身紧绷地紧紧抿着唇。 “阿容,别怕。” 高照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给元宏解着衣裳,却不知怎的怎么都解不开,她急的眼中都泛起了水雾,元宏叹了口气,道:“我自己来吧。” “我不怕,我不怕。”高照容哽咽道,对元宏的叹息置若罔闻,依然自顾自地帮元宏解着衣服,心脏的跳动几要破膛而出。 元宏突然握住她的手指,指引着她的手一层一层褪去自己的衣衫,在她的手指碰触到元宏温热的皮肤那一刻,高照容心头一颤,任由元宏引导着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阿容。”元宏柔声哄着她,“你现在,知道要怎么服侍了吗?” “我不知道。”高照容身子还是有些僵硬。 “怎么连孩子都生了,还不知道怎么服侍丈夫呢?”元宏勾唇一笑,“这是我的失职。” 高照容觉得她跟元宏挨的太近了,有些不自在,“我不过是个婢女罢了,只知道如何端茶递水、洒扫庭院、洗衣做饭。” 元宏心里一揪,“你是我的嫔妃,不是婢女。” 高照容垂眸,她从宫女被册封为充华,可一个无宠的充华,本质还是个婢女罢了。 元宏似乎格外的耐心,耐心的抚慰着她不安的情绪,高照容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反正还能疼过生孩子的时候吗?生孩子都挺过去了,现在有什么忍不了的。 然而渐渐放松的高照容惊愕的发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高照容此时此刻才突然发现,原来侍寝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才知道,为什么后宫的女人们都要争宠。 云雨之后,高照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道:“陛下,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元宏看着她那天真的脸庞若有所思,她过往从不知情爱为何物,甚至视男女欢爱为洪水猛兽,可一旦食髓知味,便弃之不能了,“我会尽量多来看你。” 高照容微微垂眸,眼神有些失落,“好吧。” 次日一早,高照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元宏早就走了,折腾了一夜,他怕高照容太累,就没扰醒她,让她多睡会儿。高照容全身都酸痛的不行,她掀开被子,看到身体上那一身的痕迹后又慌忙盖上了被子。 屋中已经不见丝毫元宏的痕迹,连昨夜还给他的衣服,都不见了,是他带走了吗?只有身上的印记提醒着自己他昨夜来过,这一切都不是梦。 高照容准备下床时,才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桃花,高照容抿唇一笑,春天,真是惹人情动的时节…… 王钟儿走进来,有些担忧道:“阿容,如何?还好吗?” 高照容低着头略娇羞道:“昨夜,我才知道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王钟儿大笑,顿时松了口气,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这是解了心结了,“那就好,那就好,你能解开对陛下的心结,就再好不过了。” 第9页 “这花是哪来的?”高照容看着床头的桃花疑惑道。 王钟儿笑道:“陛下一早走,看道上桃花正好,就亲自折了一枝,派人送过来的,喜欢吗?” “真好看。”高照容抿唇一笑。 王钟儿会心一笑,“好了,准备准备,待会儿还要去太后宫中请安。” “会带恪儿回来吗?”高照容眼里有着期盼。 “不急于一时,慢慢来。”王钟儿宽慰道:“毕竟,你与恪儿还不算亲近。” 高照容微微失落的低着头,“我懂了,我都听阿母的……” 第4章 冯诞的生辰 后花园,冯妙华磕着瓜子听着几个妃嫔闲话,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袁淑怡问她,“妙华,怎么不见妙莲呢?” 冯妙华吐出瓜子皮,鄙夷道:“别提那不争气的东西了,听闻陛下宠幸了高照容,到现在还趴在床上哭呢。” 袁淑怡若有所思,“说来也是,高照容病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好了,以后这宫里,又要不太平了,她还有一个儿子呢。” “那又如何?你不是也有三皇子吗?再说,那又不是她自己养的孩子,保不准罗婕妤这一胎也是个儿子呢。” 袁淑怡点点头,她是敕勒人,出身高车六部的袁纥氏,是高车送来和亲的,有一副好歌喉,能唱敕勒歌,产三皇子元愉。 “妙华。”冯诞声音传来。 冯妙华连忙回头,欣喜道:“大哥。” 袁淑怡和其他嫔妃见到冯诞,微微颔首后,也都知趣地告辞了。 “我刚从姑姑那里过来,给你带了东西。”冯诞从怀里取出从宫外带的糕点递给冯妙华道:“你不是说想吃桃花酥吗?我给你带了过来。” 冯妙华接过包裹,惊喜道:“大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冯诞坐到冯妙华旁边,好奇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还不是高照容。”冯妙华翻了个白眼。 “高充华!”冯诞莫名来了兴致,“她怎么了?” “切。”冯妙华不屑道:“还不是昨夜她侍寝的事儿,天天装的那么单纯无辜又清高,骨子里就是个风骚下贱的荡。妇。” “妙华,别胡说。”冯诞蹙眉。 “我没胡说。”冯妙华凑近冯诞,低声道:“听说昨夜她缠着陛下要了一夜,叫的她院里侍候的宫人一夜都没睡着。” 冯诞耳根莫名发烫,尴尬道:“别说了。” “大哥你羞什么,又不是没睡过女人,还装纯情啊。”冯妙华故意调笑他。 “妙华。”冯诞脸红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天天没羞没臊的。” “行了,不逗你了。”冯妙华一笑,“我说笑呢。” 冯诞舒了口气,脸上的燥热才稍稍缓和,“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哥,你以后记得多来看我,我在宫里很无聊的。” “嗯,我尽量。”冯诞含笑点点头,便离去了,冯妙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莫名怅然。 冯诞走后没多久,冯修便过来了,他与冯诞一母同胞,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出挑,只是那吊儿郎当的气质,真是跟冯诞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妙华虽心里厌烦他,可还是甜甜一笑道:“哟,今儿是吹的什么风,两个哥哥轮着来看我。” 冯修脸色不悦,“大哥是不是刚走?” “对,二哥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冯修冷哼一声,“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大哥给我送吃的。”冯妙华一脸无辜,举起手上的糕点笑道:“大哥可真是细心,我就那么无意说了一句,他就上心了。” “切。”冯修翻了个白眼,“天生的奴才骨,就懂得察言观色。” 冯妙华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却还是堆着笑道:“二哥又在太后那里受委屈了吗?” 冯修没好气道:“要不是他在姑姑面前胡说八道,姑姑会骂我吗?当年姑姑让我和他入宫给陛下陪读,是来监视陛下的,他倒好,一门心思向着陛下,倒是把我那一堆子破事都捅给了姑姑,害我天天被姑姑骂。” 妙华勉强一笑,宽慰道:“大哥心眼实诚,也是为了二哥好,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大哥会害你不成?只是二哥你也得争点气,别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牵连在一起,影响多不好啊!” “你也教训我,想着你最懂事,没想到你也是跟冯诞一条心。”冯修愈发气愤,数落了冯妙华一顿后就走了。 “呸。”冯修一走,冯妙华整张脸就瞬间冷的瘆人,看着冯修的背影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骂道:“不要脸的下流胚子,早晚要收拾你!” 三月二十七,是冯诞二十一岁的生辰,他与元宏同年出生,元宏是八月二十九,冯诞比元宏大几个月。 这天晚上,高照容悄悄过来了一趟,冯诞看到高照容的时候很惊讶,“充华,你怎么来了?” 高照容抿着唇,踟蹰道:“你送我的药,我收到了,谢谢。” “本就是妙莲有错在先,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不严。” “只是,太贵重了。”高照容低着头。 “没什么,小玩意儿罢了,我有很多。”冯诞说的淡然,但是那装药的盒子,的确是他精挑细选。 高照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有些拘谨道:“明日是冯君的生辰,我,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之前收了冯君的礼,不送些什么,心里总过意不去。” 第10页 “充华,你不必如此客气。”冯诞有些意外,来给他送礼物的。 高照容把手中之物摊开在冯诞面前,是一块玉佩,高照容吞吐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我也只有这些了,但是玉穗是我亲手编的,冯君不要嫌弃。” 冯诞微微惊愕的看着她,她虽封了充华,可这几年不得宠,在宫里常被宫人刁难,日子过的也很拮据,这大约是她能拿的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冯诞心中一阵触动,伸手接过玉佩,心底一阵触动道:“谢谢,我很意外,也很惊喜。” 高照容抿唇一笑,颔首道:“那我就回去了,不打扰冯君休息了。” “充华…”冯诞突然喊住她。 高照容一怔,“冯君还有什么事吗?” 冯诞抿抿唇,纠结道:“还会想离开宫里吗?”毕竟,要一直忍受那般轻辱。 高照容摩挲着手上的指环,勉强一笑道:“我早就走不了了,不是么?”说完,就颔首告辞了。 冯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阵怅然…… “大哥,你还没睡啊?”冯妙华迈着步子款款而来。 “妙华,你怎么来了?” 冯妙华看着高照容的背影,询问道:“那是谁啊?” “没什么人。” “是么?”冯妙华眼尖,看见冯诞手上的玉佩,一下子夺了过来道:“哟,这是什么啊?” “妙华,你还给我。”冯诞急道。 “不给,除非你告诉我是谁送的。”冯妙华调皮道。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冯诞耐心道,心里却急的发慌。 冯妙华把玉佩举起来细细看了一番,嗤笑道:“也不见得名贵啊,是不是哪个宫人送的?这种货色,大哥也看得上眼?” 冯诞蹙眉,隐隐不悦道:“多少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看冯诞不高兴了,冯妙华也不闹了,把玉佩给冯诞别在身上观赏了一番后,调笑道:“虽然不见得名贵,可这玉穗编的倒是别致,人家姑娘也是有心了,大哥可别辜负了。” “妙华,别胡说。”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大哥你就是太单纯了,不说你的身份地位,单凭你这张脸,都能让无数宫人倾倒了,你无意,架不住别人有心啊!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净让人操心。” 冯诞一脸无奈,撵着冯妙华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该睡了。” “好,大哥好好休息,明天再为你庆寿。”冯妙华甜甜一笑,飘然而去。 冯诞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舒了口气,也转身回房了,这一夜,虽然高照容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奇珍异宝,但是他却激动的一夜辗转不成眠。 次日,元宏在皇信堂设宴,冯诞父亲冯熙和冯家几个兄弟姐妹都来了。 宴会开始的时候,冯妙华看到冯修跟一个太监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就好奇走近了一些,只看见冯修跟那小太监递了一包什么东西,还未看清,身后传来喊声:“妙华姐姐。” 冯妙华立刻若无其事地回头,对着身后两个清丽脱俗的少女笑道:“妹妹来了啊。” 冯修也察觉这边的动静,招呼小太监走后,就走到了三姐妹身边,笑道:“清儿和汀儿也来了,快进去吧,宴会马上开始了。” 冯清笑道:“二哥一起吧。” “你们先去,我去拿点东西。” “是给大哥的礼物吗?我也想看。”冯汀凑上前道。 “你们先准备好自己的吧。”冯妙华打断道,瞥了冯修一眼后,就带着二人进去了。 酒过三巡,冯妙华面色红润,冯妙莲看了她一眼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你不是不怎么会喝酒吗?” “你少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切。”冯妙莲翻了个白眼。 冯妙华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冯诞那边的动静,看到冯修递东西的那个小太监出来后,眼神瞬间一寒,而后又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几口酒。 冯诞还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太监的异样,依然忙着敬酒,那太监给冯诞倒上酒之后,冯妙华突然端着酒杯醉颠颠地走向了冯诞,含笑举着杯子对冯诞道:“大哥,我也敬你一杯。” “好。”冯诞含笑举杯,准备喝的时候,冯妙华突然醉醺醺的倒了过来,碰到了一桌的酒菜,连带着冯诞的酒杯也全都打翻了。 冯诞扶着倒在自己怀里醉成一滩的冯妙华,有些担忧道:“妙华,妙华?” 冯熙明显脸色不快,招呼两侧的太监道:“成何体统,把她带下去。” 冯太后的神色渐渐阴冷,却始终一言不发。 两个宫人上前,想扶起冯妙华,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冯妙华在冯诞怀里撒着娇,“不要,都别碰我,我要大哥送我回去。” “妙华,别闹了。”元宏忍不住蹙眉,实在是太丢人了。 冯妙华却置若罔闻,抱着冯诞不松手。冯诞面色尴尬,对元宏道:“陛下,妙华醉的不轻,天色也晚了,不如,今天就到此吧?” 元宏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冯妙华一眼,对冯诞道:“好,你送妙华回去。” 冯诞点点头,便抱起了一滩烂泥的冯妙华。 第5章 妙华的警告 冯妙华折腾的厉害,安置好她之后,天已经黑了,元宏留了冯诞在宫里住。 第11页 “今日妙华有些奇怪?”元宏若有所思道。 冯诞也点点头,疑惑道:“我也这样觉得,她有时候是有些言语轻佻,但绝不会在公开场合如此失态。” 两人各怀心事,冯诞准备脱衣就寝的时候,玉佩突然从衣服上滑落,元宏好奇的捡了起来,问冯诞道:“这是什么?” 冯诞脸色微变,想拿过来,却被元宏躲开了,只好硬着头皮道:“高充华送的礼物。” “阿容?”元宏蹙眉,冷冷道:“她为什么送你东西?” 冯诞抿抿唇,道:“是那次妙莲打伤她,我托王姑姑给她送了药,代妙莲赔礼,她却说礼太贵重了,非要给我回礼。” 元宏不由好笑,“一瓶药有什么贵重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可在充华看来,那实在太贵重了。” “所以她就回了你这么个小玩意儿?”说着,就把玉佩扔给了冯诞。 冯诞拿着玉佩,若有所思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已经是充华最好的东西了。” 元宏一怔,嗤笑道:“你傻了吗?跟你今天收到那一堆奇珍异宝比起来,这玉佩怎么也算不得好吧?” 冯诞正色道:“陛下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充华了?” 元宏一怔,不解道:“你说什么?” 冯诞抿唇,犹豫道:“陛下再节俭,我也没见过哪个嫔妃的衣服还需要缝缝补补,在复宠之前,充华身上穿的破旧单衣,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元宏心里一揪,突然想起那一夜她被冯妙莲撕烂的衣服,“你什么意思?” “宫人势利,一向踩低捧高,陛下真的有好好了解过充华失宠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冯诞的一番话,如当头一棒,“你的意思是……” 冯诞把玉佩举到元宏眼前,“这已经是充华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元宏神色复杂,从冯诞手里夺过那块玉佩,道:“好了,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她。” 玉佩离手,冯诞惊道:“陛下,那是我的。” “是阿容的。”元宏挑眉道:“你有一堆子奇珍异宝,就别再夺人所好了。” 冯诞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元宏匆匆来了高照容宫里,高照容都已经睡了,元宏突然过来,把她吓了一跳,披上外袍就来接驾了。 元宏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高照容微微不自在,她察觉元宏情绪有些不大对,却不敢出声询问。 元宏看着她,突然冷冷开口道:“你在宫里过的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照容一怔,茫然道:“我过的不是挺好的吗?” 元宏脸色微怒,拉着她洗的褪色的衣服道:“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嫔妃会穿这样的衣服?” 高照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换衣服了,身上穿的这件衣服都洗的快烂了,吞吐道:“可是,衣服还能穿……” “以你的身份,月例里,每月都有一定数量的绢帛,为什么还是穿这些粗烂布衣?”元宏心疼的拉着她的手,“那些宫人,是不是还经常克扣你的份例,你是不是总是吃不饱穿不暖?” 高照容缩着脑袋,心虚道:“做宫女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什么。” “你是我的嫔妃,不是宫女!我改革后宫,为嫔妃制定份例,不就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一些吗?可你怎么还是过得这样?”元宏怒道:“如果不是冯诞提醒我,你是不是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 元宏突然发火,把高照容吓得不轻,恐慌道:“冯君跟陛下说了什么吗?” 元宏压下情绪,安抚道:“别怕,是我没照顾好你。” “陛下,你不要生气。”高照容手足无措道:“我,我已经过的很好了,我已经有很多了。” “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抱歉,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然后,元宏拿出那个玉佩塞到高照容手里道:“这个,你母亲给你的,自己收好。” 高照容一惊,这,不是应该在冯诞手里吗?怎么会到元宏手中! “这,这是我给冯君的生辰礼。”高照容低声道。 “我知道。”元宏淡然道:“你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呢?” “之前,冯贵人打我,他有给我送药赔礼,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毕竟,那也不是他的错。” 元宏淡淡一笑,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我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还要靠别的男人照顾。” 高照容点点头,元宏这话,有警告的意思,忙解释道:“冯君送药的时候,我跟陛下还不是现在这样,何况药是阿母收的,我不知情。如今有了陛下,我自是不会再收别人的东西了。”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冯诞,他很好,一直都比我细心。”元宏感慨道:“我是不如他细心,所以,以后如果我不能察觉,你就告诉我好吗?” “嗯……” 北魏是游牧民族,在汉化改革之前,官员没有俸禄,全靠打仗掠夺其他国家和部落的财富生存。 北魏一统北方后,没有国家和部落可以掠夺,官员都靠朝廷的赏赐生活,大多都过得贫苦,有的甚至抢掠百姓中饱私囊。 官员尚且如此,后妃更不必说,嫔妃也从没有什么月例补贴,全靠天子的赏赐。在宫里,嫔妃就是依附天子的笼中鸟,没有天子的宠爱,就什么都得不到。 第12页 太和七年闰四月高照容生下元恪后,就搬来此处养病,再没有见过元宏的面,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全靠王钟儿接济。 元宏命人给嫔妃制作新衣和首饰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给高照容做过,高照容穿的用的都不过是做宫女的时候,冯太后给她做的几件旧衣和几支旧钗。 直到太和八年,北魏为官员制定了俸禄之后,元宏也改革了嫔妃和内官制度,嫔妃们才有了月例补贴,高照容才能每月领到一点儿份例,可因无宠,冯妙莲又处处为难她的缘故,就这么一点儿月例也常被宫人刁难、克扣…… 第二天的时候,元宏给高照容宫里派了个女官,主掌高照容宫中一切事务。高照容养病那些年,也习惯事事自己动手了,她本来就是个宫女,习惯了侍候人,还不习惯被人侍候。 高照容看着宫中跪着的中年女子,微微有些无措,不过元宏选的人,她当然放心,让她起身后问道:“你叫什么?” 那女子抿唇一笑,“奴婢姓杨,名媛,弘农华阴人氏。” “弘农杨氏吗?”高照容微微错愕,她曾听王钟儿说起过,王钟儿的丈夫就是出身弘农杨氏。 王钟儿幼年父母平叛战死后,她作为遗孤被送入宫中,景穆帝的斛律昭仪亲自抚养她长大,冯太后因父罪入宫为宫女后二人遂相识,自幼相互扶持,她比冯太后大两岁,二人是亲如姐妹。 王钟儿二十四岁的时候,离宫出嫁,冯太后当时已经是皇后了,亲自为她挑选了夫家,选的是冯太后表姑父弘农杨氏一族,太原王氏与弘农杨氏,皆为汉人旧士族。 杨媛点点头,道:“贵人也知道吗?奴婢祖上是东汉太尉杨彪之后,不过几百年过去,早就没落了。” “你跟王钟儿阿母,是什么关系?” 杨媛愣了一下,笑道:“王姑姑的夫家跟我家是未出五服的同宗,算起来王姑姑的儿子,还是我的表弟呢。” “原来还是太后的姻戚呢。”高照容苦笑,自己的家世,原来连个宫女都不如,“这样的家世,怎么会入宫做宫女呢?”。 杨媛勉强一笑,道:“当初祖父归顺北魏,先帝不仅赏给我们牛羊良田,还让祖父做了北济州刺史,父亲做了平原太守,父亲感恩先帝盛德,就把我送进宫来报答先帝。” “你多大了?进宫多久了?” “三十六了,十五岁进宫,已经二十几年了。” 高照容微微一惊,“怎么还没有被放出宫呢?” 杨媛尴尬一笑道:“当年是因先帝选妃入宫的,可惜我姿色平庸,先帝和太后没看上我,太后见我有些文才,就留在宫里做个女官。本来到了年纪是出宫嫁了人的,可没两年丈夫就死了,太后就又让我回宫掌织造。” “原来是织造处的人。”高照容若有所思。 杨媛点点头道:“我原是在织造处掌文绣的,陛下看我手艺好,就让我给二皇子制衣,现在又派我来给充华制衣。” “制衣?”高照容心中一动,“原来你还给恪儿做衣服啊!” “是啊,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三不五时就要做新的。” 高照容抿抿唇,“那你以后教我好不好?我也想给恪儿做衣服。” 杨媛欣喜的点点头,“当然好啊!二皇子若知道是充华亲手做的衣服,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照容抿唇一笑。 冯诞再见高照容的时候,她的穿着打扮终于对得起她的身份地位了,可高照容一看到冯诞,就慌忙低着头躲开了。 冯诞开口唤住她,“充华。” 高照容猛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冯诞,勉强笑道:“冯,冯君。” “你看见我躲什么?” “没,我没看到冯君。”高照容支支吾吾道。 “这样啊,我以为充华故意跟我避嫌呢。”冯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高照容低着头,许久,才鼓起勇气道:“我,我请求冯君,以后不要再跟陛下说我的任何事情了,我是好是坏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冯君费心了。” 冯诞一怔,迟疑道:“我,给充华造成了困扰吗?” “是,我很困扰。”高照容低声道。 冯诞抿抿唇,有些愧疚道:“抱歉。” 高照容没有再吱声,微微颔首后,便匆匆离去了,冯诞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阵落寞。 不远处的冯妙华,恰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下午的时候,冯妙华突然来了高照容这里一趟,高照容很意外,她在冯诞生辰宴上醉酒闹事在宫里都传开了,今天一看,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冯妙华让杨媛先退下,然后不客气的在高照容屋子里四处游荡着,嘴角挂着略嘲讽的笑,“充华还真是清简。” “已经足矣了。” 冯妙华淡淡一笑,“我听闻之前姐姐打你,大哥给你送了药?” 高照容心里咯噔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药呢?能给我看看吗?” 高照容迟疑道:“药,已经用了。” “药盒还在吧?” “这……”高照容面有难色,妥协道:“夫人随我来吧。” 高照容引着冯妙华到了卧室,在梳妆台上翻找着,找到了那个精致的金盒子,准备递给冯妙华的时候,却见冯妙华拿着元宏送回来的玉佩发呆。 第13页 “夫人?” 冯妙华回神,攥紧玉佩,接过高照容递过来的盒子,微微勾了勾嘴角,“大哥还真是有心啊。” 高照容垂眸道:“劳烦夫人,替我还给冯君吧,这太贵重了。” 冯妙华淡淡一笑,把盒子塞回高照容手里,“留着吧,对于他,不算什么。” 高照容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冯家姐妹一直都是针对她的,冯妙华怎么突然转了性? 冯妙华却突然把玉佩展现在她眼前道:“这东西,似不是宫中之物,宫里,可没有这么廉价的玩意儿。” 高照容脸色微微尴尬,“那是我母亲给我的。” 冯妙华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冷冷看着高照容,“是么?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高照容心里咯噔一下,“夫人看错了吧?” “那该不会,毕竟这么廉价的玉佩,宫里少见。”冯妙华轻嘲一笑,话锋一转,冷冷警告道:“我大哥心性单纯良善,走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到一只,路上遇见个阿猫阿狗落难,也会伸手帮上一把,何况是个人?在此,我提醒充华,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害人害己!” 高照容心中一紧,头上冒出冷汗,大概冯妙华是在冯诞身上见过这玉佩了,急忙解释道:“我与冯君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即便有,我也是替你们隐瞒的那一个,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哥。”冯妙华冷冷道:“我只能帮你到此,别再让人抓到把柄。”说完,就把玉佩递到了高照容手里,转身离去。 冯妙华一走,高照容就吓得瘫在了地上。 第6章 投毒死妙华 冯诞寿宴一闹,冯妙华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要大难临头了,果不其然,从高照容处回来后不久,冯太后就召她去了自己宫中。 冯修和那小太监都已经在宫里跪着了,元宏脸色震怒,跟冯太后在争吵着什么。 “冯修如此歹毒,太后还要包庇他?” “诞儿毕竟无恙,没必要搭上冯修一条性命。”冯太后冷冷回道。 二人争执之际,冯妙华缓缓走入,跪倒在地,“太后。” 元宏和冯太后才停止了争执。 冯太后看着她,冷冷道:“你是不是知道冯修要投毒,才闹了那么一出?” 冯妙华道:“我不知道,我看到冯修给这太监递了一包东西,直觉不是好东西。” “你的直觉很准确。”冯太后拿出那包药粉,那夜冯妙华一反常态她就起了疑,把宫人全收起来一查,果然!有人投毒,那太监也老实招了冯修。 冯修投毒完全是出自私怨,冯太后是绝不会害冯诞的,她只是怕因当年自己做过的事情让元宏多心,她如今已经不像当年一般可以对元宏生杀予夺了,她必须给元宏一个交代。 元宏隐隐压制着怒火,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冯修要毒杀冯诞,更是想起曾经活在冯太后阴影下的自己,那时的他,是随便一个宦官谗言离间几句,冯太后都会把他毒打一顿,他的性命捏在冯太后手上,冯太后随时可以废黜甚至杀了他! 那一年,冯太后赏赐了元宏一壶自己亲手酿的酪浆,刚巧冯诞过来给元宏送了只小奶狗,不慎失手打翻了酪浆,二人都很忐忑,那可是冯太后的赏赐,要怎么交代啊? 可没想到,小狗上前舔了被打翻的酪浆后,没多久就死了,冯诞和元宏都变了脸色。 后来,冯诞主动揽下了所有罪过,跑去告诉冯太后,都怪他调皮,失手打翻了酪浆,求冯太后再赏赐一壶,他要和元宏一起喝。 冯太后没说什么,又另外给了冯诞一壶,自此之后,冯诞便与元宏同食同眠,出行也同车,别人看来是元宏对冯诞的宠爱,只有元宏自己清楚,这是冯诞对他的保护,他在告诉冯太后,如果再想毒杀元宏,就先毒死他吧! 冯太后对元宏道:“先把冯修收押起来吧,陛下去看看诞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妙华谈谈。” 元宏冷着脸,招呼宫人押下冯修后,就退了出去。 冯太后冷冷看着冯妙华,并不想跟她多兜圈子,狠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真是给我冯家丢尽了脸面!” 冯妙华不卑不亢,“宴会失态,给太后丢人了。” “你以为仅仅是为此吗?”冯太后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毒药,“这药本是要冯诞吃下去的,你既要救他,就得救到底,宫里容不下这不干净的东西,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你说,怎么处置的好?” 冯妙华嘴唇微颤,从冯太后手里接过毒药道:“我会处理的让太后满意。” 冯太后冷笑,“好,那我等着看你如何让我满意。” 冯妙华红着眼眶,突然撕开毒药就全往自己嘴里倒了进去,“这样处理,太后满意了吗?” 冯太后勾了勾嘴角,懒懒地倚在榻上,“很好,我允诺你,冯诞不会有事,冯修,我也会给你一个让你足以安息的处置。” “多谢太后。”冯妙华苦笑,泪水一排排从眼眶滑落。 冯诞听闻冯太后把冯妙华叫去后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冯太后的厉害,怕冯太后因为妙华失态责打她,便匆匆往冯太后宫里而去。 路上刚好遇见元宏,元宏怕他伤心,还没告诉他冯修害他的事情,听他要去找冯妙华,就跟他一道又去了冯太后宫中。 第14页 一进去,就见冯太后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冯妙华已经倒在了地上,冯诞一惊,还以为她是被冯太后责打后疼晕过去了,连忙过去搂起她的身子,才发现她嘴里竟在不断往外吐血。 冯诞大惊失色,颤抖着手给冯妙华擦着嘴边的血迹,可那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怎么擦也擦不完…… “妙华……”冯诞眼泪落到她脸上,“你怎么了?” “大哥,别哭。”冯妙华颤抖着手给冯诞擦着眼泪,手上的血沾在了他的脸上,“对不起,弄脏大哥的脸了。” 冯诞握住冯妙华的手,哽咽道:“别说傻话,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元宏怒火中烧的看着冯太后,“太后,你不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冯太后淡然道:“冯妙华买通侍人给冯诞投毒,人赃俱获,冯妙华已畏罪自尽,这个解释,陛下还满意吗?” “投毒的是冯修!妙华何辜?!” 冯诞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元宏,又看向怀里的冯妙华,瞬间明白了一切,抱着冯妙华哭道:“妙华,妹妹,你怎么这么傻……” “大哥,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冯妙华最后含笑说完这句话,便断气了。 “妙华!” 冯太后站起身子,平静地看着元宏,“冯家已经死了一个女儿了,没必要再死一个儿子,这,就是我给陛下的交代。” 元宏双手握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冯诞红着眼,质问冯太后:“姑姑,妙华不是你的侄女儿吗?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平时责骂我们也就罢了,但是你怎么能真要了妙华的性命,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歹毒的姑姑!” 冯太后也怒了,冷着脸走向冯诞,她本想给他一巴掌,却压着怒火,俯身在冯诞耳边咬牙低声道:“身为天子的女人,心不在天子身上也就罢了,可她竟敢对自己的亲哥哥生出不伦之情,这样一死,算便宜她了,她把我冯家的脸面全丢尽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冯诞整个人如遭雷击,如同枯木一般僵硬地瘫在地上,元宏担忧的喊了他几声,冯诞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突然放下怀里的冯妙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元宏看着已了无生息的冯妙华,叹了口气,喊了几个宫人进来处理后,便离去了。 至于冯妙华的后事,虽然追封了昭仪,可冯太后嫌她丢人,既不愿她葬入皇陵,也不愿她葬入冯家祖墓,最终是收了尸骨,奉在了瑶光寺里。 而冯修,冯太后坚持保他性命。最后,冯诞也来为他求情了,毕竟冯妙华已经死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想再失去一个弟弟了。顾念冯熙也年纪大了,元宏妥协了,废了冯修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人。 今日,冯太后把后宫嫔妃都召了过来,郑重把冯清和冯汀姐妹介绍给了后宫诸人,从此之后,她们便是元宏的夫人了。 高照容心里莫名的失落,突然,冯妙莲的声音响了起来。 “妙华才死了几天,尸骨未寒啊,太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接新人进宫,怎么对得起妙华?” 冯太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我只是替妙华妹妹不值。”冯妙莲委屈道。 “放肆。”冯太后斥道,招呼左右,“掌嘴。” 一个宫人上前就给了冯妙莲一巴掌,冯妙莲委屈的跌倒在地,眼泪吧嗒吧嗒地流。 冯清求情道:“姐姐是因为妙华的死,太过伤心才冲撞了太后,太后就饶了姐姐这一回吧。” 冯太后稍稍缓和脸色,对左右道:“送冯妙莲回宫。”然后便让众人也都退下了。 高照容心不在焉的在回宫的路上走着,杨媛道:“太后可真是狠心,自己的亲侄女儿,都那么对待?前几日妙华夫人来咱们那儿的时候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姑姑,别乱说话。” 杨媛微微叹了口气,庆幸道:“幸亏充华是复宠了,不然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高照容勉强一笑,突然听到有人喊她,“高充华。” 高照容脚步一顿,看到是冯清后,颔首道:“冯贵人。” 冯清笑眼盈盈地看着高照容,“我听闻妙莲姐姐,之前多有为难充华?”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也难怪了。”冯清看着高照容的容貌,感慨道:“今日一见,才知道姐姐为何处处刁难充华。” “嗯?”高照容不解,“冯贵人是什么意思?” 冯清笑了笑,手指划过高照容的脸,“充华的容貌,我见犹怜,何况是陛下?难怪姐姐嫉妒呢。” 高照容脸色微微不自在,“冯贵人谬赞了。” “不过,充华以后便不用担心姐姐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嗯?” “她出局了。”冯清一笑,“今日我与冯汀入宫,就标志着她彻底出局,已是家族弃子了。” 高照容一阵胆寒,冯妙莲纵是嚣张跋扈,可到底是个没脑子的,她尚能应付,可眼前这笑眼盈盈的女子,才是真正深不可测,她这番话,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以后她的对手,就是她了? “我知道了,那就祝冯贵人早得圣宠了。”说完,便颔首告辞。 “承充华吉言。”冯清略挑衅的一笑。 第7章 受杖知有孕 第15页 华亭上,高照容若有所思地抚着琴,许是弹的太过投入,浑然不觉身后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一曲终了,身后响起掌声。 “青阳二三月,柳青复桃红。车马不相识,音落尘埃中。” 高照容惊觉回头,身后,冯诞正含笑看着她。 “冯君!”高照容有些慌乱的起身,却踩到裙子险些绊倒,冯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高照容身子一抖,站稳后忙抽回手,拉开了和冯诞的距离,冯诞不由好笑,“我知道充华因何怕陛下,可充华为何也如此怕我呢?” 高照容心中一乱,忙摇头道:“没有,冯君多心了,只是冯君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罢了。” “充华还是这么胆小。”冯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高照容莫名心中一动,低声道:“冯君怎么会在这里?” “来跟太后请安,本来是准备离去的,但是被充华的琴声引来了。” 高照容好奇道:“冯君懂音律?” “略通。”冯诞点点头,“大道曲,用琵琶会不会更好?” 高照容微微低头,“我不会琵琶。” 冯诞笑了笑,道:“琴也不错。”说着,就走到高照容抚琴处坐了下来,高照容又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冯诞手指抚上琴弦道:“这赤楠古琴,还是我为陛下寻来的,没想到陛下给了你。” “原来是冯君的琴。”高照容若有所思。 “现在是你的琴了。”冯诞看着她道:“对琴可还满意?” 高照容点点头,“上好妙音。” 冯诞微微一笑,手指拨弄起琴弦。听着飘入耳中的音律,高照容微微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道:“是,凤求凰……” 琴声一顿,冯诞心中也莫名一乱,而后又有几分欲盖弥彰的琴声一变,语气有些不自在道:“我随便弹的,试试琴罢了。” 二人都不再言语,这一次,冯诞弹的是流水。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琴声,“大哥可真是好兴致,竟然在陪高充华弹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冯清把弹琴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听起来竟像是在说谈情。 高照容脸色一白,冯诞却若无其事的对冯清道:“我见充华在弹琴,一时手痒,就试一试罢了。” 冯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杨媛给元恪送完衣服,过来准备接着高照容时,看到冯诞和冯清便笑道:“殿下和冯贵人也在啊!” “杨内司是去哪儿了?”冯诞含笑道。 杨媛笑道:“早间充华想出来吹吹风,我也刚好要去给二皇子送新作的衣服,就带了琴让充华自己在华亭坐会儿,这才刚从太后处回来。” 冯清也笑道:“二皇子的衣服确实是精致又好看,我看比大皇子的还要好一些。高充华的衣着虽看着简单,细节却处处有新意,想来是杨内司的手艺好,改日可否也帮我做几件?” “冯贵人不嫌弃奴婢手艺粗糙就行。”杨媛笑着,又看了看高照容,对二人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高照容也微微颔首道:“不打扰冯君兄妹了,我们先告辞了。”说完就转身离去。 “充华。”冯诞喊住她,拿起桌上的琴对她道:“你的琴。” 高照容顿下脚步,又转身走向冯诞,心绪复杂地从冯诞手里接过琴,低声道:“多谢冯君。”便慌也似的离开了。 冯清看着她的背影,轻嘲一笑,“她慌什么呢?” 冯诞自顾自倒了杯茶,淡淡道:“她不是一直都这样胆小吗?遇见点事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慌失措。” “大哥这么了解她啊?”冯清若有所思。 冯诞端茶的手一顿,“听陛下说的,听的多了,不了解也了解了。” “陛下还经常跟大哥谈论她啊。”冯清语气微微嫉妒。 “陛下喜欢她。”冯诞把水一饮而尽,“自是会多关注她。” 冯清眼神一暗,“那陛下会立她为皇后吗?” 冯诞一怔,宽慰道:“想什么呢,太后说了,皇后一定是我冯家的女儿。” “可冯家已经送进来四个女儿了,陛下还不立后,是我冯家不配,还是他不肯呢?”冯清恨声道。 冯诞微微垂眸,叹道:“陛下想立自己喜欢的人为后,也是人之常情,我尊重陛下的一切决定。” “皇后必须也只能是我们冯家的女儿。”冯清气急道:“大哥,你必须帮我们。” “我帮不了你。”冯诞摇摇头,看着对后位有些疯魔又执着的妹妹,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大哥。”冯清气的直跺脚。 六月,平城下了一场暴雨。 “啊,啊……”宫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罗目连的宫中,跪了一地的妃嫔,冯太后正怒气冲冲的审问着众人,好好游个园,怎么就摔的早产了? “到底怎么回事,罗婕妤好好的,怎么就摔倒了?”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清儿,你说,是怎么回事?” 冯清故作慌乱的抬起头,推脱道:“我当时走在婕妤前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已经摔倒了。” “当时谁跟罗婕妤在一起?”冯太后扫了一圈众人。 高照容头上冒出了冷汗,冯太后察觉她脸色有异,冷声道:“照容,你说。” 第16页 “我,我……”高照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当时就是她跟罗婕妤一起走的。”冯妙莲翻了个白眼。 “照容,是你吗?” “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婕妤怎么摔倒了。”高照容急的快哭了,冯氏姐妹明显是一条心要来构陷自己。 “那罗婕妤是怎么摔倒的,难不成她自己摔了?”冯太后怒道。 冯妙莲火上浇油道:“你就承认了吧,我在你们后面,都看见是你推了罗婕妤。” “冯妙莲,你不要信口雌黄!”王钟儿斥道,她不在场,可她相信高照容绝不会做这种事。 杨媛也紧跟着道:“太后明察,充华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袁淑怡,你看见了吗?”冯太后突然问道。 袁淑怡吓的一抖,吞吐道:“我,我也在高充华前面,没有看到。” 王钟儿道:“等罗婕妤生产之后,问问婕妤,自然就有分晓了。” 冯太后扫了高照容一眼,心中有了主意。 元宏带着冯诞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屋里撕心裂肺的喊叫,担忧的问冯太后道:“怎么样了?” 冯太后道:“还在生呢。” 元宏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妃嫔,微微蹙眉,“这是做什么,怎么都跪着?” 冯妙莲多嘴道:“高照容推了罗婕妤,罗婕妤才早产的。” 元宏脸色一变,看着跪在地上吓的瑟瑟发抖的高照容眼神复杂。 冯诞立刻斥道:“妙莲,无凭无据的不要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我亲眼看见的,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她跟罗婕妤走在一起。” “眼见也未必为实。”冯诞反驳道,又看了一圈其他几个跪在地上的冯家姐妹,冷声道:“是真的看见了,还是,你们仗着姐妹人多?” 跪了这么久,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这是第一个为她说话的声音,可维护他的,却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与她不相干的男人,高照容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元宏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看着高照容无助又委屈的模样,心里是五味杂陈,冯太后看向冯诞,眼神也动了一下。 冯汀嘟着嘴,不高兴道:“大哥你不帮我们,却帮一个外人说话!” “都是陛下的妃嫔,我是帮陛下说话。”冯诞正色道。 王钟儿也附和道:“事情没查明,冯贵人也太妄下定论了。” 这时,产婆走了出来,报喜道:“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恭喜太后,恭喜陛下。” 元宏松了口气,冯太后也露出了笑颜,对跪着的几个人道:“罗婕妤醒了,都跟我一起去看看,跟罗婕妤当面对质,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摔倒的。” 冯太后和元宏进去后,冯家三姐妹就紧跟着进去了,高照容也缓缓站起了身子,冯诞低低安慰了她一句,“别怕。” 高照容眼神一动,没有理会冯诞,也跟了进去。 内室,元宏扶着虚弱的罗目连安抚着,冯太后看着罗目连,质问道:“目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摔了的。” “我……”罗目连嘴唇微颤。 “是高照容推的你吗?”冯妙莲突然开口。 罗目连脸色一变,看着冯妙莲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紧张的攥着床单,不发一言。 “是谁?”冯太后继续逼问。 “是,是高照容……”罗目连眼神闪躲着低声道。 高照容瞬间脸色煞白,元宏也变了脸色,惊愕地看着罗目连,她怎么会指认高照容!?冯太后看着罗目连的眼神越来越阴沉,瘆的罗目连心里发慌。 “好,很好。”冯太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来人,把高照容带下去,杖责二十。” “太后。”元宏瞬间变了脸色,“她身子弱,受不起二十杖。” “她要害死你的孩子了,你还要维护她?” “孩子没有事。” “那目连无辜遭祸,她不委屈吗?也要给目连个公道吧?”冯太后冷冷道:“还有叱罗氏一族。” 元宏哑口无言,罗目连出身鲜卑贵族叱罗氏,她的父亲罗云西征敕勒时,死于敌手。叱罗氏一族累世勋臣,罗目连父亲又为国战死,她是功臣之女,她在宫里出了事,不给她个公道,那群鲜卑贵族怕是又要闹! 他有些担忧的看着高照容,高照容煞白的小脸上,泪痕还没有干,此刻,已经吓呆了。 冯诞眉头紧蹙,罗目连都指认高照容了,高照容难逃此劫了! 王钟儿也担忧的看着高照容,罗目连明显在撒谎,可她已经指认了高照容,冯太后也必须有所处分。 杨媛跪下恳求道:“太后,充华身子弱,让奴婢代她受这二十杖吧。” 冯太后冷冷看着她道:“罚过她,自然也不会饶了你。” 说完,便和元宏一同到了中厅,高照容跪倒在地,冯太后抬了抬手,宫人就把高照容按倒在地。 “一,二……” 每打一下,元宏心就揪上一分,高照容疼的冷汗直流,三四杖之后,她突然开始干呕起来,王钟儿脸色一变,扑上去护住了高照容,杨媛也扑了上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王钟儿担忧的看着高照容,“阿容,你怎么了?”高照容依然干呕不止。 “充华。” 第17页 冯太后眼神变的微妙起来,忙跟一旁未走的太医们使眼色道:“太医,上去看看。” 太医领命,连忙上前搭上高照容的手腕,好一会儿才满脸含笑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后,是喜脉啊!” 元宏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份连忙冲上去抱起了高照容,“阿容。” “陛下,疼,我好疼啊……”高照容哭道。 元宏红了眼,“你撑住,没事,没事的。”然后疯了似的抱着高照容就往外跑。 冯太后气的跺脚,斥责那一群太医道:“快跟上啊,充华和孩子有任何闪失,我要你们全部陪葬,陪葬!” 太医们这才慌也似的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 冯家三姐妹全部脸色大变,冯诞看着她们,冷冷道:“你们干的好事。”也拂袖而去了。 冯太后看着冯家三姐妹,眼神有说不出的情绪,有些事,说破就没意思了。最后,嘱咐心腹太监王遇道:“你去再看看罗婕妤。”然后便起身回宫了。 王遇领命,冯家三姐妹也紧跟着冯太后走了。 内室,罗目连已经听到高照容有孕的消息了,刚生产之后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更是惨白一片,看到王遇过来,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公,我的孩子呢?” “孩子,太后已经带回宫中了。” 罗目连嘴唇微颤,“为什么?” “婕妤,真的是高充华推了你吗?”王遇意味深长道。 罗目连脸色微变,“公公想说什么。” 王遇笑了笑,“婕妤的孩子还在太后手上,太后在宫里,等着婕妤呢。”说完,王遇就走了。 罗目连脸色顿时煞白…… 第8章 妙莲病驱逐 高照容趴在床上,不停的小声抽泣着,边哭边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杨媛把打湿的帕子递给元宏,心疼的不停抹泪,幸好打了几下就停了,没伤到身孕,太医看了后就去熬安胎药了。 元宏边给她擦着头上的汗,边柔声安抚着她。 高照容爬起来,抱着元宏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为什么都不信我?” 元宏抱着她愧疚道:“我当然信你,但是我也必须给太后一个交代。” “呜呜……”高照容愈发委屈了。 元宏一下午都在陪着高照容,晚间的时候,王遇过来给冯太后传话,让元宏带高照容过去。 元宏隐隐动怒,“阿容还伤着呢。” 王遇颔首,意味深长道:“陛下还是带充华过去吧。” 元宏微微蹙眉,王遇似乎话里有话,思索了一番后,对高照容道:“我带你过去,好吗?” “可是我害怕。”高照容语带哭腔。 “别怕,有我呢。” 冯太后宫里,罗目连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已经在冯太后这里许久了。 元宏和高照容过来后,冯太后吩咐宫人拿了几个软垫,元宏才扶着高照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冯家三姐妹也来了。众人一时都搞不懂冯太后在打什么主意了。 “妙莲,你跪下。”冯太后淡然开口。 冯妙莲一脸茫然,不解道:“太后,为什么要我跪下?” “跪下!” 冯妙莲吓得扑通跪倒。 冯太后开口道:“王遇,把你查的结果,说出来吧。” 王遇颔首,道:“罗婕妤说今日在园中是有人伸脚把她绊倒了,她没有看清是谁,当时高充华在她身侧,她就以为是高充华推了她。可后来又想起那绊她的脚,似乎穿的是一双红鞋子,可高充华今天穿的似乎是白鞋子。” 冯妙莲脸色大变,不由往裙底藏了藏脚。 “妙莲,你还不认吗?”冯太后斥道。 冯妙莲哭道:“太后,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饶了你?”冯太后拍案而起,“那目连和照容就白受这委屈?你差点害死两个小皇子,我怎能轻饶了你?!” “太后,我真的知道错了。” “今日,照容是罚了二十杖,你,双罪齐下,杖责四十吧。” 冯妙莲瞪大了眼睛,惊恐道:“太后,太后饶命啊!” “打!”冯太后冷冷吩咐。 冯妙莲又哭着向元宏求情,他曾经那么宠爱自己,不会见死不救吧!“陛下,陛下你救救我。” 元宏神色复杂,看了冯妙莲一眼后,又看了看冯太后,抿抿唇道:“太后……” 元宏话还没说出口,冯太后就打断道:“陛下求情也没有用,打!” 一杖一杖下去,冯家姐妹都不忍再看了,罗目连吓呆了,捂着嘴吓的不停发抖,元宏把高照容的头拥到怀里,不让她看,也不让她听见冯妙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四十杖下去,冯妙莲几乎筋骨尽断,此时已昏迷不醒了,冯太后冷冷吩咐,“送回去吧。” 冯清的心吓得扑通扑通地跳,她知道,冯太后不仅仅是在杖责冯妙莲,更是在提醒她们,这就是冯家弃子的下场,如果她和冯汀再做不到,冯妙莲就是她们的下场! 罗目连吓得不轻,王遇暗示她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谎言被冯太后识破了,之后就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来到冯太后处痛哭流涕的请罪。 她太害怕了,冯氏姐妹都是冯太后的侄女儿,冯妙莲盛宠,又暗示了她,让她咬死高照容,她实在不敢得罪冯氏姐妹,才撒了谎,可她实在不知道高照容有孕啊! 第18页 冯太后心里明白,因为自己的缘故,冯家姐妹在后宫确实跋扈,此番,刚好可以趁机敲打一下她们,便将众人召来,搞了这么一出。 罗目连刚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此番受到震慑,想来以后也老实了。 冯太后对罗目连道:“目连产下皇子立了大功,又受了委屈,今日我就代陛下行个赏,将目连迁为九嫔上三位的淑媛。” 罗目连一惊,有些惶恐道:“妾身愧不敢当。” 冯太后微微一笑,“好了,你刚刚生产完,身体还虚弱,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是,妾身告退。”宫人便扶着罗目连回去了。 冯太后随即又换了一副笑脸,对高照容道:“照容,好些了吗?” 高照容吓得颤声道:“好,好多了,谢太后关心。” 冯太后笑了笑,“妙莲做错事,我已经罚过她了,你也不要有心结,好好养着身子,再给陛下添个小皇子。” “是,妾身遵命。” 冯太后一笑,对元宏道:“妙莲大概是不中用了,她一走,这三夫人就有了空缺,如今照容有孕,就把照容升为三夫人如何?” 元宏蹙眉,刚撵了冯妙莲,就把高照容送上三夫人,后宫得怎么议论高照容?推辞道:“妙莲才刚受罚,若冒然册封阿容恐后宫人心不服,还是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 “也好。”冯太后点点头,道:“陛下带照容回去吧,好好安慰安慰她,今日受了大委屈呢。” “是,孙儿遵命。”说完就立刻带高照容离开了,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停留。 只剩下冯清和冯汀后,冯太后才幽幽道:“看到了吗,如果,你们再没有人能坐上皇后之位,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二人吓得扑通跪倒,“我们不会让太后失望。” “很好,退下吧。” “是……” 第二日一早,冯诞一进宫,冯汀就偷偷跑过来拦住了他,她眼圈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 冯诞疑惑道:“汀儿,怎么了?” 冯汀颤声道:“大哥,你救救妙莲姐姐吧,她快死了,太后,太后不让宣太医。” “怎么回事?”冯诞脸色大变,连忙往冯妙莲宫中去。 冯汀小跑着跟着他,哭着解释道:“是妙莲姐姐绊倒了罗婕妤,污蔑高照容,昨儿晚上太后大怒,打了姐姐四十杖,都快把姐姐打死了,呜呜……” 冯诞眉头紧蹙,这个糊涂东西,可气归气,到底还是自己亲妹妹,人还是要救的。 快到冯妙莲宫里的时候,冯汀停下了脚步,胆怯道:“大哥,你自己去吧,我,我不敢,我,我怕太后……” 冯诞了然,她显然被冯太后吓坏了,安慰道:“你回去好好呆着,会没事的。” 冯汀疯狂点着头,就跑回了自己宫里。 冯诞一到冯妙莲屋里,就见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咳嗽,甚至咳出了血,冯诞摸了摸她的头,整个烫的惊人,冯妙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见冯诞就哭了,“大哥,救我,我好难受啊。” “妙莲。”冯诞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连忙抱起冯妙莲安抚道:“别怕,我带你去看太医,没事的,没事的。” 才刚抱着冯妙莲走了没多远,就被冯太后拦下来,“诞儿,把她放下。” 冯诞恳求道:“姑姑,你发发慈悲吧,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妙莲已经知错了,她快不行了,你就让我带她去看病吧。” “你把她放下,你看她那模样,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你不要命了吗?!” 冯诞咬着牙,看着冯太后,眼神坚定道:“妙华已经没了,我不能再让妙莲有事。” 冯妙莲感动的呜呜哭了出来,“大哥……” 冯太后脸色愈发阴冷,跟左右宫人使眼色,宫人们一拥而上,从冯诞怀里夺下了冯妙莲,几个宫人制服冯诞,让他动弹不得。 冯太后立刻下令,“冯妙莲身染重疾,即日出宫,于瑶光寺出家养病。” 几个宫人拖着冯妙莲,把她往宫外拖,冯妙莲哭着挣扎道:“大哥,大哥,救我……” 冯诞心急如焚,“妙莲!”可却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冯妙莲被宫人拖走。 冯太后冷冷吩咐道:“把南平王软禁到华林别馆,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外出。” “姑姑!”冯诞抗拒,却被宫人强拖了过去软禁起来。 冯妙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皇宫,虽然冯太后嘴上说的是让她出宫养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是被彻底废弃了。 高照容也再次见识了冯太后的狠毒手段,愈发胆战心惊。 杨媛给她喂安胎药的时候,她有些怕怕的问,“太后怎么会如此狠心啊,那可是她的亲侄女儿!” 杨媛嗤笑一声,“冯家没有嫡女,冯家真正宝贝的也就冯诞一个嫡长子,其他一众庶女在太后眼里,不过如同草芥,冯家的女儿,看似风光,可一旦失去价值,就弃如敝屣。”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用了,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下场?” 杨媛安慰她道:“充华跟她们不一样,充华有一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只要你有孩子,太后就不会动你。” “所以,当初阿母才坚持要我侍寝吗?”高照容若有所思。 第19页 “王姑姑也是为了充华好。”杨媛勉强道:“陛下的宠爱,是贵人在宫里唯一的保命符,皇宫,不养无用之人。” 高照容一阵胆寒,“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生下孩子的。” “嗯。”杨媛欣慰一笑。 第9章 乐安长公主 冯诞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水米未进,晚间的时候,乐安公主悄悄来看了看他。 冯诞很意外,“公主,你怎么来了?” 乐安公主低声道:“我买通了宫人偷偷进来的,我不能久留,就长话短说了。” “公主请说。” “夙弟已经带大夫去瑶光寺给妙莲看过了,命是保住了,只是伤得慢慢养,你不用担心。” 冯诞松了口气,“那就好。” 乐安公主心疼地看着他,抚着他的脸道:“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呢?非要惹怒太后?” “可我也不能不管妙莲。” 乐安公主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叹道:“也不知太后要关你多久,要是孩子出生看不到父亲,该多可惜啊。” 冯诞脸色愧疚,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唉。”乐安公主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要吃饭,要喝水,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嗯,我知道了。” 乐安公主笑了笑,抱着冯诞亲了一下道:“我和孩子都等你回家。” “嗯……”冯诞苦笑。 乐安公主离开华林别馆后不久,想着既然已经入了宫,不如就多去拜会拜会宫里的妃嫔们,拉近关系,以后总有用的到的时候。 高照容有孕以来都是早早就睡了,今夜元宏也不会过来,高照容吃了安胎药后,就准备休息了,杨媛却突然来报说王钟儿来了,还带了个客人。 客?高照容有些疑惑,她在宫里没什么亲近的人,谁会来看她呢?一进外厅,就见王钟儿和一个长相柔美的年轻女子有说有笑的,那女子的肚子看起来,估计得有六七个月了吧。 王钟儿看她出来,就招呼道:“阿容,快过来。” 乐安公主看到高照容后就站了起来,有些惊叹的看着高照容,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就是高充华吧?” 高照容虽不认识她,可直觉她身份不一般,就对她微微颔首致意。 王钟儿拉着高照容上前介绍道:“这是乐安长公主,是冯诞的妻子。” 高照容一怔,有些错愕地看着乐安公主,冯诞的,妻子…… 乐安公主有些呆呆的看着高照容,傻傻笑道:“天下竟真有充华这般人物,怪不得皇兄喜欢你,思政也经常跟我说起你。” “冯君会跟公主说我吗?”高照容有些意外道。 乐安公主点点头,感慨道:“思政总是跟我说皇兄有多喜欢多喜欢充华,我就好奇啊,到底要怎样的人才配得上皇兄如此如此喜欢呢?今日一见充华,真是我见犹怜。” 高照容略羞涩地低着头,如果是冯诞说的元宏很喜欢她,那大约,就是真的了。 乐安公主继续感慨道:“我在太后那里见过二皇子,可真是俊啊,我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子,当时就想着,这得是怎样的母亲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高照容微微一笑,恪儿的确是漂亮可爱。 乐安公主拉着她的手坐下,道:“我听闻充华又有了身孕?” 高照容点点头。 乐安公主一笑,抚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这也快生了,要是咱俩刚好生个一儿一女,就结个亲事如何?” 杨媛心里咯噔一下,高照容回绝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乐安公主干笑了两声,赔礼道:“充华不要多心,我只是一见充华实在是太欢喜了,想着充华如此人物,孩子也必然不俗,才一时鲁莽,充华不要见怪。” “公主多虑了。” 乐安公主笑了笑,突然道:“我,是偷偷去看了思政之后才过来的。” “冯君还好吗?”高照容脱口而出,而后觉得失仪,就忙噤了声” 乐安公主愣了一下,点点头道:“还好,就是怄气罢了,我去劝了劝就好了。” “冯君这么听公主的话,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乐安公主抿唇一笑,“说好也算好,不过,他对谁都很好,他那些弟弟啊,妹妹啊,害,不说了,说了又让你伤心。” 高照容微微垂眸,“公主说的是冯妙莲?” 乐安公主尴尬一笑,“妙莲呢,已经被逐出宫了,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因为她你受了很多委屈,可以后的日子还要过,冯家那几个姐妹都不简单,你以后少跟她们来往,能忍就忍一忍吧。” 高照容苦笑,她说的大约是冯清和冯汀吧,“我知道了,谢谢公主提醒。” 乐安公主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今天来的匆忙,没有给充华准备礼物,改天,把给充华和小皇子的礼物一并补上。” “公主太客气了。” 乐安公主笑了笑,就告辞了。 杨媛看着她的背影,问王钟儿道:“姑姑,乐安公主怎么突然想起来拜访充华,过往并不相识吧?” “她这是押宝呢。”王钟儿不屑一笑。 高照容不解道:“阿母是什么意思?” “她今日来拜访你,还想拉拢你的孩子,说明她看好你。” 第20页 “她看好我什么?”高照容不解,自己又没有什么特别的。 “冯太后一心想让陛下立冯家女儿为皇后,可陛下迟迟不表态,乐安公主是冯家姐妹长嫂,不帮冯家姐妹,却反倒看好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照容摇摇头。 “阿容。”王钟儿兴奋道:“这意味着,你也有可能成为皇后……” 第二天,高照容主动去太华殿找了元宏,元宏还在处理奏折,自去年亲政以来,每一封奏折诏书都是他亲批书写,工作量是相当惊人的,就让高照容在一旁先休息一会儿。高照容就乖乖的坐到一旁等着了,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元宏的床上了。 高照容爬起来,嗔怪道:“陛下怎么不叫醒我呢?” “我看你好像真的很困。”元宏无辜道。 “陛下的时间如此宝贵,我又睡过去了,说话的时间就少了。” “跟你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元宏看着高照容,“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高照容抿抿唇,吞吐道:“昨晚,乐安公主去看我了。” “乐安?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高照容摇摇头,“没什么,都是些闲话家常罢了。” “那都说了什么家常?”元宏故意道。 高照容脸一红,低声道:“公主说,冯君经常跟她提起我,跟她说陛下如何如何喜欢我……”许是有些难为情,高照容声音越来越小。 元宏哈哈一笑,搂着高照容道:“所以你就跑来找我,是想问我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么那么喜欢你?” 高照容羞红了脸,“我没问,陛下自己说的。” “阿容。”元宏无奈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不傻,陛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高照容难为情道。 元宏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就是那么那么喜欢你。” 高照容呆呆的看着元宏,心底莫名触动,许久,才微微抿唇一笑道:“嗯,我知道了。” “不过,乐安怎么突然来看了你?”元宏疑惑道。 “她是偷偷去看了冯君才来看我的。” “她去看了冯诞?”元宏微微蹙眉。 高照容拉着他的胳膊声音软软道:“太后把冯君软禁了起来,不知道要关多久,昨夜我见公主都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要是公主的孩子一出生就看不到父亲,该有多可怜啊。” “你想让我去求太后放了冯诞?” “是公主想。”高照容低声道:“她就是知道陛下喜欢我,才故意来找我的,毕竟我也是个孕妇,能理解做母亲的心。” “这鬼丫头。”元宏嗤笑一声,“不敢自己来求我,就去找你,让你来求我是不是?” “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生产的时候丈夫不在身边,多可怜啊!” 元宏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这几日太后还在气头上,总得关他几天让太后消消气吧?我会跟乐安说,让她不用担心,等过几日太后气消了,我就去求太后放了冯诞。” “嗯。”高照容欣喜的点点头。 约么七八天后,冯太后终于发话了,放冯诞出宫。 乐安公主喜不自禁,当即就带着冯夙一起去宫里接冯诞了,看冯诞被软禁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乐安公主心疼的不行,冯诞一直安慰着她说自己没事。 回去的路上,好巧不巧的就遇上了高照容,四人俱是一怔。 乐安公主先笑道:“这次太后能这么快放思政回来,多亏了充华。” 冯诞微微错愕地看着高照容,高照容摇摇头回避道:“我也没有做什么。” 乐安公主道:“皇兄跟我说了,第二天你就去求他了是不是?谢谢了。” “公主客气了,是太后气消了而已。” 乐安公主知道她的顾虑,便不再勉强道:“好吧,那我就不给充华徒添烦恼了。等我的孩子出世,再带他来拜谢充华。” 高照容点点头。 冯诞却突然开口道:“我也谢谢充华。” 高照容心中一动,“是我该谢谢冯君,那一天,没有人帮我,只有你为我说话。” “我只是说出实情罢了。”冯诞淡然道:“有些事,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的身份,让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说一些话,我只是说了陛下想说而不能说的话。” 高照容垂眸,她不知道冯诞如果不说,元宏会不会给她做主,但是那一刻,没有人信任她的那种委屈,真的很绝望,冯诞的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嗯,陛下,现在对我很好。”高照容苦笑道。 “妙莲的事……”冯诞神色复杂,“对不住了。” 高照容摇摇头,“冯贵人是有错,可太后罚的也确实有些重了。” 冯夙隐隐不乐道:“姐姐差点就没命了。” “夙弟。”冯诞打断道:“不关充华的事,是妙莲有错在先,充华是受害者。” “知道了。”冯夙嘟着嘴。 乐安公主道:“不过现在妙莲也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以后也回不来了,充华也不要再有心结,好好养着身子。” “嗯,谢公主关怀。”高照容点头道。 “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再来拜会充华。”乐安公主含笑告辞,就和冯诞兄弟一起回家了。 第21页 高照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勉强笑了笑。 第10章 落水命威胁 这日早上,宫人给高照容送了一些莲子汤,夏日喝了最是清凉去火,高照容喝了几口后就吐了,杨媛看着不由心疼,给她喂了几颗酸梅,许是失宠那些年没养好身子,高照容孕期胃口非常不好,虽是各种进补的食材都送了过来,可总是吃下太少,人也是消瘦的让人心疼。 高照容看着那莲子汤,突然想要一些荷花,可宫里的花是不能随便折的,杨媛不想她失望,就去冯太后宫里求了求冯太后,冯太后笑说,照容有孕,就该多宠着些,几支荷花算什么? 杨媛一喜,回来就陪着高照容去华林园的池塘了,顾忌高照容的身孕,池水又凉,杨媛便让高照容在池塘边等一会儿,自己划船去摘花。 高照容百无聊赖地蹲在水塘边,手指划拨着池水,细小的浮萍在她指间流动,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高丽的情景,夏天的时候,哥哥们也会带她划船、摸鱼、采莲蓬。高照容微微垂眸,心里莫名苦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 高照容见四下无人,就悄悄脱了鞋子,把脚尖探入水中,然后轻轻撩拨着池水,浮萍在她脚面上飘流,高照容抿唇一笑。 “充华在做什么呢?”冯清嘴角挂着笑走了过来。 高照容一惊,连忙从水中收回脚,稍稍稳定心神,看着突然出现的冯清,若无其事颔首道:“冯贵人。” 冯清看了一眼高照容光着的纤纤玉足,莫名嫉妒,脸长的美也就罢了,连脚都这么好看,嘲讽一笑,“难不成嫌天热,充华还想下水啊。” “没有。”高照容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赶紧逃离冯清身边。 冯清却故意挡住她的去路,甚至把她往池塘又逼近了几分。 “你做什么?”高照容有些慌了。 冯清上下打量她一番,看着她的肚子道:“充华的身孕,三个月了吧?”在她弱不经风的体型上,看起来也没有很明显。 “嗯。” “一复宠就怀上了,还真够快的。”冯清讽刺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清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模样,跟小白兔一样无辜又楚楚可怜,她越是那模样,冯清就越觉得刺眼,“别在我面前做这幅姿态,我又不是陛下,你做给谁看呢?真是天生下贱的狐媚子。” 高照容惊愕地看着冯清,“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冯清忽然抓起高照容的手腕,把她往池塘边上又推近了几分,高照容踩着岸边的水草,裙摆已经被濡湿,吓得不住发抖。 冯清冷冷道:“你说,你要是失足坠入池中,是你被淹死,还是孩子死呢?” “你别乱来。”高照容颤声道。 “我一定要做皇后的,可是你挡了我的路。”冯清恨声道,想起那一日冯太后的威胁,依然心有余悸,“你不死,我就要死。” “放开我。”高照容拼命挣扎着,冯清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清儿!”一道惊呼传来,冯诞惊愕的看着冯清,“你做什么?” 冯清也很意外冯诞的突然出现,他不是在冯太后宫里吗?只冷冷扫了他一眼后,就松开了手,只是松手的时候故意把高照容往后面的池塘里一推。 高照容脚下一个踉跄,快要跌落池中时,冯诞眼疾手快拉住高照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冯君。”高照容吓坏了,腿都有些站不稳,惯力使她直接瘫在了冯诞怀里,她便不管不顾地直接抱着冯诞呜呜哭了起来,像是抱住了救命的稻草,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冯诞惊愕地看着怀里哭的泪人儿一样的高照容,二人如此紧密的相拥时,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玲珑的曲线,他本应该推开她,而这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冯清震惊地看着二人,不可思议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杨媛也采完花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吓得立马扔掉船桨,跳上岸拉开二人,看着哭的花容失色的高照容,质问冯清和冯诞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诞解释道:“充华险些落水,想是受惊了,杨内司先带充华回去吧。” 高照容吓得厉害,还在抽抽噎噎的,杨媛看她还光着脚丫,连忙捡过鞋子给高照容穿好,冯诞无意看到她那洁白纤细的脚踝,脚面上残留的水滴在太阳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不由心中一动。给高照容收拾好之后,杨媛就立刻带高照容走了。 二人一走,冯清就冲上前质问冯诞,“大哥,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她没关系。”冯诞冷冷否认。 “你当我是傻的吗?”冯清咬牙道:“你刚才抱着她,你那眼神,温柔的都快滴出水儿了!” 冯诞一怔,否认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冯清平复情绪,拉着冯诞的胳膊,耐心道:“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她到底到什么程度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疯了吗?”冯诞隐隐动怒,“我说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不可能做出背叛陛下的事!” “大哥,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冯清气的跺脚,“那天在华亭之上,我就觉得你跟她有些不正常,刚刚她又主动对你投怀送抱,大哥,她会毁了你的!” 第22页 “你别总是担心这些不存在的事情,越说越离谱了。” “大哥,我是为你好。”冯清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把今日之事告诉太后,她必死无疑!” “冯清,你别乱来。”冯诞冷冷威胁道:“你敢乱来,我不能保证你的下场会不会比妙莲更惨。” 冯清恨啊,吼道:“大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冯诞甩下这句话后,就拂袖而去了。 冯清气的跺脚,冯太后宠纵冯诞兄弟,冯诞自幼能自由出入太后宫中,可这也代表着他能自由出入后宫,以前是年纪小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也该避避嫌了。 何况,他过往几乎是不会主动在后宫闲逛的,可自己入宫以来都在后宫见过他好几次了,几次都遇见高照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啊! 犹豫再三后,冯诞又去了高照容处求见,高照容鞋子和衣裙下摆都湿了,杨媛给她换了衣服后,她正坐在榻上抱着腿瑟瑟发抖,还没有从刚刚的意外中回过神儿。 杨媛出来见了冯诞,一想到刚刚那一幕,心里就隐隐担忧,她刚去冯太后宫里时冯诞还在,转眼就到了华林园,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他是不是知道了高照容会去华林园,才故意跟来的呢? “殿下,你还是别见充华了,后宫人多眼杂,该避避嫌的。” 冯诞道:“杨内司别多心,我只跟充华说几句话,你可以在一旁看着。” 杨媛面色复杂,微微思索后点头道:“好,不要太久。” 一进屋,就见高照容那抱着自己发抖的模样,冯诞心里一揪,“充华。” “冯君?”高照容抬起朦胧的泪眼,眼神迷离的让人心碎。 “刚刚的事情,你受惊了。”冯诞先安慰了她,而后迟疑道:“清儿不会说出去的,你可不可以,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照容看着冯诞,面无表情道:“冯君说的是冯清推我下水,还是,你救我的事?” 冯诞心中一乱,低声道:“都有。” 高照容苦笑,“我知道了,冯君不用担心。” 冯诞松了口气,“多谢充华。” 高照容突然落下了眼泪,委屈道:“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的妹妹在伤害我?” 冯诞心里一揪,“抱歉。” “她们的过错,却也都是你来善后。” “我是兄长,她们有错,是我管教不严。” 高照容惨淡一笑,“那希望冯君,以后好好管一管她们吧。” “我不会再让她们伤害你的。” 高照容眼神一动,“冯君请回吧。” 冯诞神色复杂,微微颔首后就离去了…… 冯诞走后不久,太医就来了,元宏也闻信匆匆赶来。 太医诊脉后,说只是受了惊,胎儿还算稳定,只是如今月份还小,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元宏担忧的抱着高照容,“怎么回事,怎么就落水了?” 高照容低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着水草不小心滑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就好。”元宏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你身上有孕,尽量少走动一些,免的再有意外。” “嗯。”高照容微微失落的垂眸,他还是比较胆心孩子吧。 之后几个月,高照容听了元宏的话,没有再随意乱走动,乖乖呆在自己宫中养胎,如同之前失宠那段时间一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做工,很平淡,很安静,或许她本就更习惯那样的日子。而如今突然纷沓而至的琐事,才真正扰乱了她的心弦,让她猝不及防…… 第11章 渤海同族人 八月二十九,元宏生辰那一日,在宫里设了个简单的寿宴,高照容有孕不宜出席,就一早来太华殿给元宏祝寿,想着多陪他一会儿。 快开宴的时候,冯诞过来请元宏,高照容正依偎着元宏,看元宏画画,二人还有说有笑的。 “这里不像。”高照容气鼓鼓道:“我的眼哪有那么圆。” “我看就是圆的,像小鹿一样无辜又可怜。”元宏故意笑她道。 高照容嘟着嘴,撒娇道:“改一改嘛!” 正说着冯诞就来了,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不自在道:“没想到充华也在。” 高照容看到冯诞微微一怔,那日池塘之事后,她就没再见过冯诞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有些尴尬的从元宏怀里微微坐直了身子,坐的也更端庄了一些,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浮又孟浪的女人吧? “思政来的正好,他的丹青比我好,让他看一看到底像不像。”说着,元宏就把画递给了冯诞。 冯诞接过画卷细细观摩着,高照容的音容笑貌跃然纸上,笔划之间,都能看出元宏热烈的爱意。 “很像,很美。”冯诞淡淡一笑道。 元宏对高照容得意一笑,“怎么样?” 高照容无奈道:“好吧。” 冯诞又微微一笑,“不过,也只得了充华七分神韵。” 高照容一抬眼,迟疑道:“冯君以为那几分差在哪里?” 冯诞没有回应,问元宏道:“陛下介不介意我添上几笔?” 元宏一笑,把笔递给冯诞,“给你。” “充华先不要动。”冯诞接过笔,看向高照容,四目相对的一刻心里不由一动,看了她一会儿后,便提笔在画上做了寥寥几笔修改。 第23页 他虽不好读书,可一贯好附庸风雅,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还是不差的,这几笔之后,元宏看着那画像也不由微微动容了,“果然十分动人。” “充华觉得如何?” 高照容看着画出了一会儿神,抿唇一笑道:“太像了。” 元宏把画收好,对冯诞道:“准备赴宴吧。” 元宏扶着高照容起身,她的身孕四五个月了,已经开始显怀了,元宏柔声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晚上再过去看你。” “嗯。”高照容含笑点点头。 之后,元宏携冯诞赴宴,简单的生日宴,赴宴的都是些皇室宗亲,后妃和皇子公主罢了。 冯太后问冯诞道:“乐安快生了吧?” 冯诞点点头,“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我想着让乐安在宫里待产,也好有个照顾,给你们安排一下,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如何?” “她也不是第一次生产,家里也都准备的很妥当了。”冯诞蹙眉。 冯太后嗔怪道:“小心些总是好的,毕竟是你的妻子孩子。” “宫里到底不方便,我也不想多麻烦姑姑了。” 冯太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也不再勉强了,你们都准备的小心一些就好了。” 元宏的几个弟弟都进宫了,冯太后很高兴,元详都十二了,也是个漂亮少年了。 元宏六个弟弟中,冯太后最宠元详,不仅因为元详漂亮嘴甜,还因他的生母高太妃出身渤海高氏,是高允的族人。 元详十岁就封了北海王,北海不仅是富庶的盐邑,而且北海郡与渤海郡同属青州,是高太妃本州。元禧的生母出身渤海封氏,冯太后都没把元禧封到青州,把元详封到生母本州,是冯太后对渤海高氏的格外恩宠。 元详出生没俩月,献文帝就驾崩了,襁褓中就丧父,所以元宏也格外怜悯他一些,元宏年长他九岁,可谓是亦兄亦父,一直养在宫中,宠爱远胜其他弟弟,封王之后才送出宫建府,和他母亲高太妃同住。 冯太后拉着元详问长问短,“详儿,你最近怎么不进宫来看我呢?” 元详委屈巴巴道:“我也想来看太后啊,可我母妃太凶了,老是打我,不让我乱跑。” 冯太后掩口一笑,点了一下他的头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调皮了,你母亲虽厉害些,可我听闻她在打你的棍上都裹了棉絮,不就是怕真打疼你吗?说说,又做什么坏事了?” 元详挠挠头,嘟着嘴道:“也没什么啊,读书的时候不小心把砚台碰翻了。” “哈哈,你这孩子,是故意的吧!”冯太后笑道。 元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晚上的时候元详他们都留宿在了华林别馆,第二天,元详起了个大早,就在宫里闲逛,逛着逛着就想索性去看看冯太后,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也在往冯太后宫里走。 元详连忙追上她,看了她一会儿后,恍然道:“是你,照容!” 高照容一怔,看着元详有些疑惑,元详屈膝,压低身子示意道:“是我啊,那时我才这么高。”见高照容还是没反应,就拉起了她的手比划着,高照容吓得赶紧挣脱开。 “不记得了吗?那年冬天我还给过你袖笼。” 高照容似想到什么,恍然道:“是你!” “对,就是我!” 太和七年,元恪出生后那年冬天,那时元详不过七八岁,还没有封王离宫,那天,元详在宫里闲逛的时候就遇见了独自洗衣的高照容。 不由上前好奇道:“你在做什么啊?” 高照容一惊,看着这个半大的小男孩儿,微微无措道:“我在洗衣服。” “哇…”元详看着她的容貌惊愕的微微张着嘴,“你是谁?” “我,我叫高照容。” “照容。”平城的冬天是那么冷,元详看着她那冻的又肿又红,都快烂了的小手,微微蹙眉,拉着她的手惊讶道:“手怎么冻成这样啊!?” 高照容有些无措的想抽回手,元详却拉着她的手不放,然后把自己暖暖的袖笼给她戴上了,“好可怜啊!” 高照容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元详,微微红了眼眶,入宫以来,宫人多对她轻贱刁难,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对她这么好,哽咽道:“谢谢。” 元详看她都快哭了,隐隐有些不自在,抿抿唇道:“好了,我走了,你也别洗了,这么冷的天。”说完,就跑去找元宏了。 他兴冲冲地跟元宏说着刚刚的遭遇,跟元宏赞美着高照容的美貌,“皇兄,刚刚我见到一个好美好美的宫人啊,肯定是其他宫人嫉妒她的美貌,这么冷的天还要她去洗衣服,你都不知道,她那手都快冻烂了,好可怜啊!” 元宏微微一笑,“是么?真的有那么美?” “是啊,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宫里有这么美的宫人,皇兄竟不知,真是暴殄天物!”元详眼珠子一转,“不如送给我吧,我长大了娶她。” 元宏哈哈一笑,“好啊,有问人家的名字,是哪个宫的吗?” “问了,她说她叫高照容!”元详兴奋道。 元宏微微变了脸色,不可思议地看着元详,“高,高照容?” “是啊!”元详看元宏脸色不对,疑惑道:“皇兄,你知道她?” 元宏脸色隐隐不自在,“那是二皇子的生母。” 第24页 元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是高充华啊!”她那打扮,哪儿有一点儿九嫔的样子啊! 元宏默然,一整夜都辗转难眠。 后来,他有偷偷去看过高照容,就远远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晾着衣服,她身上穿的还是做宫女时做的旧衣,九嫔中的充华,还穿着婢女的衣服,难怪元详认错了。 元宏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他没有过去,那时候的他,也的确是管不了。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从冯氏的手里,夺回一切自己应有的荣耀与权力! 太和八年的时候,北魏为官员制定了俸禄,元宏也为嫔妃制定了月例,他没指望这些月例能让高照容过得多好,但起码可以让她活下去…… 高照容看着他抿抿唇,“你都这么大了啊!” “对啊,都好多年了。”元详笑道:“你去哪儿呢?” “我去太后宫里看看恪儿。” “刚好,我也要去看太后,一起去吧。” 高照容有些踟蹰不肯,还是元详拉着她一起过去了。 冯太后让王钟儿把元恪抱过来,元详虽说是元恪叔父,可也就比他大七岁罢了,元详教元恪玩打呱儿,元恪玩不过,手背被打得通红,疼的眼泪汪汪的,委屈巴巴地躲到了冯太后怀里。 冯太后搂着元恪安抚着,因为有着鲜卑血统,元恪皮肤剔透白皙的仿佛在发光,头发虽是较浅的黄棕色,眼睛却如点漆般明亮幽深,小脸肉嘟嘟的,漂亮可爱的如天上的仙童一般,冯太后对高照容笑道:“到底要你们高家人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详儿和恪儿都多漂亮!” 高照容一怔,看了一眼元详,不过元详已经长大了,虽然也很白皙,可鬓眉已如墨浓郁,没有元恪那么浅了,元详好奇道:“充华也是渤海人?” 高照容摇摇头,“我生在高丽,后来举家搬到了和龙城,算是龙城人吧。” “祖籍不是渤海吗?祖上不就是避乱从渤海迁徙到高丽的吗?”冯太后挑眉。 高照容摇摇头,“我不清楚,父亲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冯太后笑了笑,对元详道:“当年照容一家到了龙城,还是高怀因为照容跟自己是同族的缘故,跟你六叔推荐了照容,照容才进了宫。” 元详恍然道:“原来充华和我母亲是同族!” “对。”冯太后提醒元详,“回去也可以跟你母亲提一提照容,得空了也进宫来看看她,毕竟都是一族所出。” 元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又呆了一会儿后,元详就去找元宏了,高照容有些为难的对冯太后道:“太后,你明知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冯太后不以为意的哄着元恪,给他揉着小手,道:“以后都记住了,你就是。” 高照容心里一咯噔,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 冯太后蹙眉嗔怪道:“这详儿也太调皮了,把恪儿的手都快打肿了,多大人了还下手没轻没重的。” “来,恪儿。”高照容把元恪抱到怀里,握着他的手边揉边呼气道:“母妃给你呼呼。” 元恪整个缩在了高照容怀里,高照容抱着他心里暖暖的…… 元详晚上回去的时候,还特地跟高太妃说了冯太后的嘱咐,还十分惊讶于高照容跟高太妃竟然同族。 高太妃听完,冷笑道:“她是我哪门子族人?她就是高丽人,压根不是渤海高氏的人。” “什么?可太后说是啊!”元详不解。 “太后不过是想给她汉人的身份罢了,鬼才知道太后怎么这么看重这些个高丽贱民。” “大概是因为皇兄喜欢她吧!” 高太妃翻了个白眼,“才不是,你年纪小不知道,我倒是听家人说过,二十几年前,先帝刚登基那会儿,有一个高丽来归顺的人,叫高潜,太后让他跟渤海高氏连了宗,加官晋爵不说,还把武威公主嫁给了他,公主给他生了个儿子,叫高崇,不过出继给沮渠氏了,高潜又死的早,所以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不会吧,一般高丽归顺的百姓都不过给些田宅,让他们有地方住,有田种就行了,怎么可能会赐官爵,配公主?!” “所以嘛,这高潜来历不简单,而且,他的的确确是高照容的族祖,所以高照容一家一入魏,太后就给她父亲赐爵,他们一家子跟太后渊源匪浅。”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元详若有所思。 “你管她呢,反正如今太后器重她,陛下又喜欢她,我们就投他们所好呗。”高太妃挑眉,“回头,我也去拜会拜会这位高充华,略尽长辈关怀。” “你就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厉害!别把人吓着了。”元详翻了个白眼。 “兔崽子,要不是因为你,老娘会是这模样?”高太妃拧着元详的耳朵。 “啊,疼……” 第12章 少女樗蒲戏 这天,元勰邀冯诞到平城南坊听曲,听闻是从南方买来了一批的伎师,他们也去听一听这南音何如北声?元详听到后,也闹着非要一起去。 三人便一同去了南坊,元勰已经在二楼定了座,一楼乱糟糟的,似乎是一群人在樗蒲,三人一进来就上二楼了,从二楼看下去,一楼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漂亮小姑娘,正挽着袖子,站在桌子上跟一群大男人樗蒲,看她的打扮,似乎不是平城人氏,倒像是来自东夷。 第25页 冯诞不由微微摇头道:“这也太不像样子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姑娘。” “看起来很有趣,我都想下去玩两把了。”元详有些跃跃欲试。 “别胡来。”元勰提醒他。 “雉、雉、雉……” 楼下喝彩声一片,那小姑娘也是高声呐喊,开彩后,那小姑娘兴奋地喊道:“哇,我又赢了!” “想想,你太厉害了!”高显激动道。 高想容得意地昂着头,“那当然,我可是纵横龙城未逢敌手,平城也不过如此嘛!” 二楼,冯诞听到龙城二字的时候,明显眼神一动,他们是从龙城来的高丽人。 “龙城?”元详突然想到什么,道:“六叔不就是和龙镇都大将吗?” “嗯。”元勰点点头。 “想想!”突然,一个二十出头,穿着落魄的男子急急跑了进来。 “三哥!”高想容得意地举着手里的钱袋子,炫耀道:“看,都是我赢的。” 高肇上前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蹙眉道:“别胡闹了,我们走。” “哼,赢了钱就想走?”老板啪的一声拍向桌子,桌子上的赌具一震。 高想容吓得一哆嗦,高肇把她护到身后道:“你想做什么?” 高显也挺身站了出来,“你们怎么不讲规矩?” “规矩?南坊是我开,我就是规矩!” 高肇蹙眉,道:“你想怎么样?” 老板挑眉道:“简单,我看你们几个小崽子中你年纪最大,那就由你来跟我赌一把,赢了就放你们走。” “我三哥平日只读书,不樗蒲,你不是欺负人嘛?!”高想容不服道。 “大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老板厉声斥道。 高想容吓得连忙噤声,高显拉着她的手安抚着,“别怕。” 高肇面有难色,犹豫道:“好,我来。” “三哥。”高想容有些害怕的摇摇头。 高肇安抚道:“没关系,大不了把赢的再还回去。” 可高肇想的太简单了,老板让双方各自押上了全部的筹码,一把定输赢,高肇平日不懂这些赌戏中的门道,自是被老板坑了个精光。 钱输光后,高肇道:“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想走。”老板冷笑,“输了钱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欠的钱怎么算?” “钱不是都给你了吗?”高肇急道。 “一赔十,你这点儿钱怎么够啊?” “你…”高肇蹙眉,“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你们这穷酸样,大概也是没钱的,不如…”老板猥琐的看了高想容一眼,“就让这小姑娘留下抵债吧。” “无耻,你别碰我妹妹!” 老板招呼左右把高想容带走,高想容吓得眼泪汪汪的,几个人制伏了高肇和高显,二人拼命挣扎着,老板拉过高想容,一脸油腻的笑道:“真是个标致的小丫头,长大了也是个美人儿!” “三哥,四哥,救我。”高想容呜呜哭着,奋力挣扎,想挣脱老板的手。 “想想!” “喂,这点儿钱换个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哪儿的行情这么划算啊?回头给我府上也买几个!”元详倚在栏杆上,懒懒道:“她欠你多少钱,我出了,把这丫头卖给我吧。” 那老板一看元详,脸色一变,南坊来往的王公贵族甚众,元详他们都是常客,连忙赔笑道:“是七公子啊,七公子要是看上了,送给您就是了。”然后连忙松了高想容,吩咐下人把人给送上楼,心想着元详八成看上这小丫头的美貌了。 “我是那不讲理的人么?待会儿遣人回府取了钱就给你送来。” “小人哪儿敢收七公子的钱。” 元详冷笑一声,又返回了座位,元勰怪他道:“你管这闲事做什么?南坊有南坊的规矩。” “我不是看那小姑娘漂亮吗?买回去做奴婢也不亏啊!” 下人把高想容送上楼,高想容还有些气鼓鼓的瞪着几人。 元详笑道:“是我救了你欸,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大恶意?难不成想被那老板带走?” “欠你多少钱,我回龙城老家拿了还你就是了,我不是奴婢,我是良民,不能买卖。” 冯诞浅浅一笑道:“龙城?你叫什么?刚才听你说话,似乎在龙城很有名气?” “那当然,我在龙城纵横赌场多年,未逢敌手!”高想容得意道:“我叫高想容,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高想容!”冯诞、元详同时惊呼。 “怎么?我不能叫这个名字吗?”高想容不解道。 冯诞抿抿唇,高丽人打扮,来自龙城,还姓高,“你姓高?” “怎么,我不能姓高?” 冯诞眼神复杂,吩咐身边下人道:“把她两个哥哥请上来。” 元勰不解道:“怎么了?怎么一听她姓高,小表叔和七弟反应这么大。” 冯诞道:“我只是有些疑虑,等问问她两个哥哥。” 高肇和高显上来后,二人警惕的打量着三人。 冯诞莞尔一笑道:“都别站着了,天气冷,坐下喝杯酒。” 高想容已经躲在高肇身后了,高肇面有迟疑,搞不清眼前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先喝杯酒吧。”冯诞倒了酒端给高肇,“有几句话想问阁下。” 第26页 高肇蹙眉,看来不喝了这酒,冯诞是不准备让他们走了,遂接过酒一饮而尽。 冯诞笑了笑,“刚刚高姑娘说你们是龙城人,为什么来京城呢?” “我们来找我妹妹。”高肇冷冷道。 “你妹妹是谁?” 高肇警惕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我不会给妹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呵,不怀好意就在一旁看戏了,管你的闲事做什么?”元详轻笑一声。 高肇微微握拳,脸色有几分难堪。 “你不用紧张。”冯诞宽慰道:“阁下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了,只是怎么会来南坊摊上事儿了呢?” 高肇叹了口气,道:“我们是瞒着父兄偷偷来的京城,谁知道路上那么难走,还没找到妹妹,钱就用光了,想想就说来赌坊赢点钱,我不让她来,他们就瞒着我偷偷来了,没想到就出了事。” “以前在龙城都没有人敢这样对我。”高想容气鼓鼓道。 冯诞莞尔一笑,“龙城有龙城的规矩,平城有平城的规矩,想来你们在龙城也是名门望族吧?” “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高肇垂眸,“只是龙城镇将跟我大哥关系好一些。” “那就是了,有龙城镇将给你们撑腰,谁敢惹你们啊!”冯诞一笑,反应过来后,微微变了脸色道:“等等,你说龙城镇将?!” 元详、元勰和冯诞对视了一眼,元详道:“刚还在说是六叔出任了和龙镇都大将呢。” “六,六叔?你们是…”高肇微微变了脸色。 “我不跟阁下兜圈子了,我叫冯诞,这位是始平王元勰,这位是北海王元详,这两位,都是陛下的弟弟,龙城镇将安丰王元猛,是他们六叔。” “你们是宫里的人,太好了,我们可以找到姐姐了!”高想容激动道,高显连忙捂住她的嘴。 元详挑眉,“你姐姐在宫里?” 高想容不吱声。 “让我猜一猜。”元详轻笑一声,“你姐姐,是不是叫高照容啊?” 高肇脸色一变,“你认得我妹妹?!” “是我姐姐!”高想容兴奋道:“我们终于找到姐姐了!” 元详和冯诞对视了一眼,冯诞道:“你们就是来找高充华的?” 高肇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道:“前几个月的时候,高怀从龙城返回平城奔丧,我们才知道是高允大人逝世了,就也偷偷跟着来了平城,想打听一些容儿的消息。” “为什么?你们收不到充华的消息?”冯诞不解道。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收过容儿的消息了,自从容儿生下二皇子之后,就再也没收过了,我们都很担心。” 冯诞抿抿唇,大概因为失宠,跟家里的联系也断了吧。 “充华现在很好,又有了身孕,前几日我还在太后宫里见了她呢。”元详连忙道。 “什么?容儿又有孕了,她不是很怕……” “早就和好如初了。”元详道:“现在皇兄可宠她了。” “我们也是听安丰王说过一些宫里的情况,可宫闱秘事,安丰王也打听不到更多,只知道容儿病了很久。”高肇鼻子一酸,“我们都很担心,就偷偷跑来平城了,可平城这么大,我们都是些布衣百姓,哪是那么容易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 冯诞叹了口气,道:“我在京城有一处别院,不如,诸位先在我的别院暂作安置,之后再想办法让充华跟你们联系。” “这,不敢再麻烦各位了。” “你钱都没了,不去小表叔那里,你们晚上住哪儿啊?”元详道。 “我…”高肇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好吧,那多谢冯公子了。” “不过。”元详突然指着高想容道:“这个小丫头得跟着我回去。” “你,你想干什么?”高想容警惕地瞪着他,连忙躲到高肇身后。 “你是我买的奴婢,当然是跟我回去做奴做婢啊!” “我不要,我说了会还你钱的!” “季豫,别闹了。”冯诞无奈道。 元详一笑,“逗你呢,不过前几日太后跟我说,让我母亲多进宫看看充华,你要是跟我回去,给我母亲做个婢女的话,改日我母亲进宫,也能顺便带你去看看充华。” “真的吗?”高想容眼睛一亮。 冯诞莞尔一笑,“这倒是个主意,你们大概不知道,季豫的母亲高太妃,出身渤海高氏,是高允的族人。” 高肇不可思议地看着元详,元详挑眉,算是默认了。 高想容激动道:“我跟你回去,跟你回去,你带我去见姐姐!” 元详看了她一眼,和冯诞相视一笑。 第13章 出格的殷勤 第二日,冯诞一早进宫就去了冯太后处请安,没想到高照容也在,杨媛正陪着她在冯太后宫里跟元恪玩。 “二皇子又长高了一些呢!”杨媛笑道。 冯太后笑道:“又要辛苦你给恪儿制衣了,我前几日见照容穿的那件小衫不错,想来是你的手笔,得空了给我也做一件。” 杨媛点点头,笑道:“太后不嫌弃奴婢手艺粗糙就行。” 冯太后笑了笑,看着高照容的肚子问元恪道:“恪儿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元恪看了看高照容,怯生生道:“妹妹。” 冯太后摇摇头,“恪儿有好多个妹妹了,再要个弟弟好不好?” 第27页 元恪道:“可都不是母妃生的妹妹。” 冯太后搂着元恪哈哈一笑,“以后母妃会给恪儿生好多小弟弟小妹妹呢。” 冯诞上前颔首道:“姑姑。” 冯太后看着他一笑,拉着他在身边坐下道:“乐安如何了?让你把她送宫里待产都不肯,倒让我天天担心。” “公主一切都好,也不见得家里不如宫里。” “在宫里我不是就能第一眼看见了吗?你这孩子。” “生了都会第一时间跟姑姑报喜的。” 冯太后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王钟儿过来提醒道:“太后该午睡了。” 冯太后点了点头,对高照容道:“照容,你也带恪儿去休息会儿吧。” 元恪摇摇头,“我不想睡,我想跟母妃玩儿。” 冯太后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道:“好,那就让母妃多陪恪儿玩一会儿。” “嗯。” 王钟儿扶着冯太后起身,冯太后吩咐道:“小孩子贪玩,照容,你就陪恪儿多玩一会儿。” 高照容点点头,“是。” 冯太后去休息后,厅中只剩了高照容,杨媛、冯诞和元恪,高照容心不在焉的逗着元恪。 元恪道:“母妃,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高照容一怔,道:“恪儿想去哪儿?” 元恪眨了眨眼睛,羞涩道:“我想去母妃宫里,我晚上想跟母妃一起睡。” 高照容面有犹豫,“可是,没有告诉太后呢。” 冯诞道:“无妨,充华先带恪儿回去,回头我跟太后说一声。”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恪儿不是充华自己的孩子吗?” 高照容微微垂眸。 元恪有些委屈道:“母妃是不是因为有了小弟弟,就不喜欢我,不想要我了。” 高照容慌忙摇摇头,“不是,母妃没有不喜欢恪儿,母妃是怕带走了恪儿,太后会担心。” “冯大人说了会帮母妃告诉太后的,太后最听冯大人的话了。” “可是……” “贵人安心带着恪儿住,太后那边有我。”冯诞道。 高照容点点头,妥协道:“好吧。” 冯诞就抱起了元恪,往高照容院里走去,顾念高照容身孕,也没敢走太快,杨媛扶着高照容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 路上,冯诞突然问高照容,“充华家里有多少兄弟姐妹?” 高照容一怔,回道:“四个兄弟,三个姐妹。” 冯诞点点头,“在家里应该比在宫里开心吧?” 高照容垂眸,“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 “会想他们吗?” “想,但是想有什么用呢,我在平城,他们在龙城,太远了……”高照容微微红了眼眶。 “母妃,不要哭,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回家。”元恪安慰道。 高照容勉强一笑,捏了捏元恪的脸道:“你和父皇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到了高照容宫里,冯诞把元恪放了下来,元恪一溜烟就跑进去了,杨媛立刻追了上去道:“二皇子,你慢一些。” 二人走远后,冯诞才犹豫着对高照容道:“昨日,我遇见了两个人,一个叫高肇,一个叫高显。” 高照容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滑落道:“是…三哥和四弟?他们怎么……” “充华,你别难过,对身子不好。”冯诞有些心疼道:“我就是怕你伤心,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可你的家人都很担心你。” 高照容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兄弟还好吗?” 冯诞点点头,“嗯,他们是瞒着家里偷偷进京的,一路奔波也有些憔悴了,我安排他在我的一处别院住下了,你不用担心。” 高照容心中一暖,感动道:“多谢冯君。” “这没有什么,本就是我冯家对不住你,如果不是姑姑,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高照容摇摇头,“冯君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很感激,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冯君。” “充华不要有负担,把我做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就行。” 高照容微微错愕地看着冯诞,擦了擦脸上的泪,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冯君等我一下。” 随即转身进了内室,好一会儿才拿了一个锦袋出来递给冯诞道:“这些都是陛下和太后赏赐的,劳烦冯君带给我的兄弟。” 冯诞打开看了看那袋子的东西,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首饰财物,不由叹了口气,又塞给高照容道:“充华自己留着吧,在宫里总不能过的太拮据,你兄弟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不差充华这一点儿。” 高照容抱着袋子,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都是我太没用了,让兄弟们担心,又什么都帮不了他们。” “充华,别哭。”冯诞忍不住给高照容擦了擦眼泪,高照容一怔,慌忙避开冯诞的手,冯诞也尴尬的收回手,告辞道:“那,充华,我先走了。” “冯君慢走。” 冯诞回去冯太后宫里的时候,冯太后已经醒了,跟冯太后说了他元恪送去高照容那里住一晚后,冯太后也没有怪罪,冯诞就告辞了。 离开宫里后,冯诞就匆匆回家了,在房里折腾了半天之后,收拾了一大堆金银细软就去找高肇。 收拾干净后的高肇让冯诞也不由眼前一亮,其实高肇也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只是之前的沧桑模样让人显得苍老,如今收拾干净了,也是神采奕奕,一表人才。冯诞心想着,到底是她的兄弟…… 第28页 高肇看着眼前一堆的金银珠宝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财物,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这是充华让我带给你的。” “容儿?”高肇不可思议道:“容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陛下宠爱充华,给了充华很多赏赐,这不算什么。” 高肇摇摇头,把东西推给冯诞道:“这个,还是劳烦殿下带回给容儿吧,我听人说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容儿命苦,我们娘家也帮不上她什么,更不能要她的东西。这些,还是让她自己留着用吧。” 冯诞又把东西塞给他道:“你留着吧,充华不缺这一点儿,有陛下的宠爱,宫人都赶着巴结奉承她呢。” 高肇蹙眉,“那又如何,再得宠也有失宠的一天,容儿又不是没失宠过,那时候家里收不到她一点儿信息,可都要怕死了,就怕她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深宫,都没有人知道。”说到最后,高肇又红了眼眶。 冯诞叹了口气,“别担心了,充华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不过,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兄妹呢?” 冯诞一怔,一时哑然,是啊,他算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帮他们呢? “大约是因为陛下更喜欢充华吧。” 高肇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有些担忧道:“容儿很美,性子又柔,陛下喜爱她,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容儿有陛下的宠爱就足够了。” 冯诞微微一怔,听出高肇言外之意后,解释道:“高兄不要多心,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我只是做了一些陛下想做却碍于身份不能做的事情罢了。” “是,多谢殿下了。” “天色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殿下慢走。”目送冯诞离去后,高肇眼中染上一丝忧愁,都是男人,他怎么会感受不出冯诞那种出格的殷勤…… 第14章 君主之照耀 晚间,高照容斜躺在床上,看着一旁趴着读书的元恪,不由伸手抚了抚他的头。 “母妃,这个字怎么读?”元恪突然抬头看着高照容道。 高照容低头看着元恪指着的字,道:“荛,刍荛。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免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 “这是什么意思?” 高照容愣了一下,其实在入宫前,她也没读过书,还是在入宫后,王钟儿教她认了几个字,后来,元宏也教过她。 高照容缓缓解释道:“这是说周文王的捕猎场有七十里之广,割草的人可以随意去,捕猎的人也可以随意去,猎场的东西都与百姓共享,百姓还觉得文王的猎场太小了。” “为什么呢?” “因为文王将猎场与百姓分享,对于百姓来说,猎场就不是一个囚笼一样的禁区,谁会嫌自己的家太大呢?” 元恪若有所思,“皇宫是禁区吗?它困住了母妃?” 高照容苦笑,抚着他的头道:“这是我们的家呢。” “在宫外,母妃是不是还有一个家?母妃会回去那个家吗?会不要恪儿吗?” 高照容摇摇头,“我现在只有这个家了,有恪儿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在说什么?”元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高照容一惊,撑着身子想要起身,“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还有恪儿了。”元宏扶着高照容躺下,自己也顺势躺在了元恪身边。 “父皇,母妃教我读书呢。” “嗯。”元宏翻着元恪的书卷,“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家不家的?” 元恪道:“我问母妃在宫外是不是还有一个家,她会不会再回那个家。” “宫外的家?”元宏一怔,微微惊愕地看着高照容。 “母妃说父皇和恪儿都在这里,她现在只有这个家了。” 童言无忌,元宏却听的心中一动。 高照容打断元恪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恪儿该睡了。” “我还能在这儿睡吗?”元恪眼巴巴看着高照容,又看了看元宏。 “让杨姑姑带恪儿去睡好吗?”高照容道。 元恪眼里有些失落,元宏却道:“不用麻烦了,就在这儿睡吧,父皇看着恪儿睡。” “好。”元恪展颜一笑。 元宏轻轻拍着元恪的背,哄着他入睡,不多久后,元恪便睡熟了。 元恪睡熟后,元宏才问高照容,“今天怎么带恪儿过来了?” “我本来没想的,是恪儿想来,冯君把恪儿送了过来,幸好太后没怪罪,还让我好好照顾恪儿。” “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孩子,由你照顾也是理所当然,你担心什么呢?” “可一直都是太后在抚养恪儿,我也没尽过母亲的责任,心里很愧疚,突然把孩子带走,太后也没有怪罪我,我还是挺意外,挺感动的。” 元宏若有所思地看着高照容,“一个人夺走了你的一切,再对你施以小恩小惠,你却要对她感恩戴德?” 高照容微微错愕地看着元宏,“可太后对我不是很好吗?” “对你好?”元宏觉得匪夷所思,“没用的时候对你不闻不问,有用的时候给你一点儿甜头,你还对她的施舍感激涕零?”她是这些年被虐待的有些不正常了吧? 高照容微微无措道:“她是太后呢,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第29页 “一直以来就都是对的吗,子贵母死也对吗?” 高照容有些茫然地看着元宏,“陛下,我不懂。” “没关系,不说这个了。”元宏勉强一笑,“你宫外的家,是怎么回事?” 高照容垂眸,隐隐落寞道:“今日冯君送恪儿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他遇见我的兄弟了。” “兄弟?”元宏一惊,“在哪里?” “京城。”高照容道:“兄弟们很担心我,就不远千里赶来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 高照容摇摇头,“冯君说他已经安置他们住下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所以你今天才这么闷闷不乐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家人了。”高照容微微红了眼眶。 “别难过。”元宏安慰道:“等孩子出生后,我就安排你省亲好吗?” “真的吗?”高照容吃惊地看着元宏。 “嗯,别担心了,我明天会好好问问冯诞,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陛下。”高照容哽咽道。 “乖,不难过了,睡吧。” “嗯……” 第二日,元宏把冯诞叫了过来。 “高充华兄弟入京的事,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元宏直截了当道。 冯诞一惊,连忙跪下道:“陛下恕罪。” “起来回话。”元宏蹙眉道:“我又没怪你。” 冯诞有些怯怯地站了起来,“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没想好怎么跟陛下说。” “要不是充华跟我说起,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告诉她却不告诉我?” “充华兄弟很担心她,我就先告诉了充华,没想到充华这么快就跟陛下说了,我是看最近事忙,不想陛下多操心,就想着缓一缓再告诉陛下。” 元宏点点头,道:“她那性子,有点事都全写脸上了,我一问,她就直接说了,不过,你怎么跟她的兄弟遇上了?” “那日我跟彦和还有季豫一道去南坊听曲,见有人为难他们兄妹,就上前解了围,后来交谈时才发现是充华的兄弟,我就先安排他们先住下了。” “他们突然上京做什么?” “他们是瞒着家里偷偷来的。“冯诞道:“是因为高允年初死了,高怀回来奔丧,他们很多年没收过充华的消息了,就偷偷跟来平城了。” “都谁来了?” “是她的三哥和四弟,还有一个小堂妹。” 元宏眉峰微蹙,不由叹道:“你先安置好充华的兄弟,派人到龙城给六叔送个信儿,就说他们兄弟在平城挺好的,让家里别担心,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陛下要安排什么?” “充华生产之后,我会安排她离宫省亲。” 冯诞惊愕地看着元宏,“陛下愿意充华省亲?” 元宏点点头,道:“不过不能离开京城,过段时日,降道恩旨,把充华的父兄都接来平城安置,待充华生产后,许出宫省亲,以示恩典。” 冯诞点点头,“这真是天大的恩宠。” “这段时日,高肇那边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 高肇听到冯诞转述的话后很是惊愕,“这,这真是陛下的意思?” 冯诞微微一笑,“我说了陛下很宠爱充华,高兄这下信了吧?” 高肇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傻呵呵笑道:“这真是天大的恩宠啊!没想到陛下对容儿这么好。” 冯诞点点头,忽然道:“充华在家里,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吗?” 高肇一怔,疑虑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是陛下想了解一些充华的过去。”冯诞随口编了个谎道。 “这样啊。”高肇恍然,回忆道:“我们是在容儿八九岁的时候回的龙城,小时候是在高丽生活,夏天的时候我们带她去划船、捉鱼、摘莲蓬。不过,她虽然喜欢玩水,可却是不识水性的。” 冯诞抿唇一笑,所以那一日她才会在池塘边失神吗?落水前才那么害怕吗?又想到当时她扑到自己怀里的柔软身体,冯诞心里不由一软。 “冬天的时候,水面全结冰了,我们会一起在冰面上滑冰,容儿滑的可好了。”一想起童年的点点滴滴,高肇就兴奋不已,“后来,我们就回了龙城,回来没几年,容儿就被送进宫了。” “怎么想着把妹妹送进宫呢?”毕竟皇宫可是吃人的地方。 高肇叹了口气,有些落寞道:“我们本来没这个打算,只是容儿太出众了,我们这样的人家,留不住的。” 冯诞微微垂眸,一个家世低微的人家,有那样一个天仙般的女儿,不是福气,反倒是灾祸的根源,“充华在家里,应该也是备受宠爱吧,在宫里着实委屈她了。” “当然,容儿自小就不一般,殿下知道她为什么叫照容吗?” 冯诞摇摇头。 “容儿本来是单名一个容字的,是后来才改成照容。” “那为什么改成照容呢?” 高肇一笑,“因为容儿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屋里,太阳照在她身上,她躲开了,太阳还是一直追着她照,容儿很害怕,就告诉了父亲,父亲找先生算,先生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容儿贵不可言呢,父亲很高兴,就给她改名照容。” “这样啊。”冯诞勉强一笑,太阳,君主,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君主之照耀而改名吗? 第30页 “后来我们就举家搬到龙城,回来没几年容儿就被选入宫中,她与陛下可是天定的姻缘!” 冯诞嘴角微微动了动,道:“那她不是一直在躲避太阳的追逐吗?” “这……”高肇微微尴尬,吞吐道:“容儿就是胆小罢了。” 冯诞勉强笑了笑,“天色不早了,高兄早些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好,殿下慢走。” 第15章 故意折腾她 高想容来元详府上很多天了,元详都没送她去见高太妃,天天折腾着高想容,让她给自己端茶递水,洗衣叠被,顺带打扫庭院,磨磨她那嚣张跋扈的脾气。 想当年,高想容也是龙城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 高想容烦躁的挠挠头发,把抹布洗了洗之后,继续擦着地板。 元详走进来,指着地板道:“这里这里,都没擦干净,你怎么干的活啊?” 高想容噌的来火了,把抹布往元详身上一扔,怒道:“你没看我都快累死了吗?老娘不干了!” “哎呀。”元详把抹布一丢,看着脏了的衣服,故意叹道:“害,衣服又要你去洗了。” “你…”高想容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由微微红了眼眶,在家里,她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你坐地上干什么,地板那么凉,起来。” 高想容无动于衷。 元详拉着她的胳膊道:“起来,别闹了。” “我不起来,不起来,就不起来,呜呜呜…”高想容突然哭了起来,想当年在家里,不说多富裕,可也有两个粗使的婢女,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粗活啊!又想起这一路的奔波辛苦,顿时委屈的是哭的止都止不住。 元详顿时慌了,手足无措道:“不起来就不起来,你哭什么啊!”他最怕女人哭了。 “你让我走,我要去找我哥哥,呜呜……” “你不想去看你姐姐了吗?” “我不想再看见你!”高想容痛哭道。 “详儿,什么人在屋里?”高太妃的声音远远传来。 元详一惊,连忙拖起高想容,把她往自己床上一塞,放下床幔示意高想容别吱声。 一个二三十岁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元详若无其事道:“没人啊,母妃听错了吧。” “是么,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高太妃疑惑道。 “没,母妃听错了。” 高太妃坐到榻上,突然又听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还说没有,就是有人在哭!” “真没有。”元详偷偷瞥了一眼床上。 高太妃不信,开始在屋里四处搜寻着。 “母妃,真没有。”元详拦下她。 高太妃推开元详,走到床边,一下子拉开床幔,就看到高想容可怜巴巴的哭着看着她。 “她是谁,这是怎么回事?!”高太妃震惊道。 高想容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跪在高太妃脚边哭道:“夫人,您救救我,我是个好姑娘,我是被他抢来的。” 元详瞪了高想容一眼,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 “详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买来的奴婢,不信你去南坊打听打听。”元详不以为意道。 “奴婢?”高太妃不解,“奴婢干嘛要藏在床上,你该不会是…”随即有些震惊地看着元详。 “你想什么呢?”元详面红耳赤道。 “哎呦呦,你这个不肖子,你这个畜生,我今天非要打死你!”高太妃四处搜寻着棍棒。 “真不是那样,她那么大一点的丫头,我再禽兽也不会把她怎么着的!”元详边躲边道:“那是给母妃买的奴婢,我看她性子太野了,想着管教管教再给母妃送去。” 高太妃稍稍冷静,“原来是给我的啊!”这才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高想容,真是个标致的小丫头,这会儿哭的梨花带雨的,更是我见犹怜。 高太妃眼珠子一转,看了看元详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详儿也大了,确实该在房里安排几个人了。” 元详红了脸,“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带她走,自己好好管教管教。” “行吧。”高太妃莞尔一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高想容,确实年纪小,在自己跟前□□几年再送过来服侍也不迟。 高想容跟着高太妃走的时候冲着元详得意一笑,元详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高太妃带走了高想容,回到自己房里,拉着她的手道:“孩子,你多大了?” “十二了。” 高太妃微微思索着,十二,刚好,跟元详同岁,过两年再大些,就能送去侍候了,又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 “我叫高想容,是高丽人。” “高丽人?”高太妃若有所思,原来是个高丽婢,这些年高丽归顺北魏的奴民很多,平城贵族也很流行买高丽婢,听说都是温柔乖巧又勤快,不过元详却说这丫头性子野,真是高丽人吗? “是啊,不过我是长在龙城,我出生的时候,已经举家从高丽搬来龙城了。” “原来如此。”高太妃点点头,怪不得性子野,比较像鲜卑女子,龙城那一带戎夷杂居,乱得很,“那你怎么做了婢女呢?” 高想容嘟着嘴,“我樗蒲输了钱,老板非要让我留下抵债,当时殿下在场,就把我买走了,我说了会把钱还给他的,可他不让我走。” 第31页 高太妃点点头,不是奴籍,那更好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做个通房丫头可惜了,若是良家女儿,还能娶回来做个妾呢! “既然详儿花钱把你买回来了,你就留在府上好好干活,工钱就按府上的规矩发,等什么时候还清了,就放你回家。” “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干上三两年,总会还清的。”高太妃笑道:“在王府做婢女,说不定比你在家里过的还好呢,你留一段时间,大概就不想走了。” “才不要,殿下天天让我洗衣服擦地板,我在家里都不会做这些事。”高想容蹙眉。 “那兔崽子故意折腾你呢,别理他。”高太妃宽慰她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婢女,不用做那些粗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高太妃认真道,这小姑娘个性爽直,很合她的脾气,“回头再带你去宫里见见世面。”给冯太后看一看,没问题了就给元详做妾。 “真的吗?”高想容惊喜道:“多谢太妃!”她可以进宫了,终于能见到高照容了! 晚间,元详悄悄来了一趟后院,见高想容从高太妃屋里出来,就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捂着她的嘴把她拖走了,高想容拼命挣扎着,元详道:“是我,别叫。” 高想容扒开他的手蹙眉道:“又是你这个小崽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个臭丫头,真是目无尊卑。”元详蹙眉道:“说,有没有在我母妃面前胡说八道,把你姐姐的事情说出去?” “没有,我又不傻。”高想容白了他一眼,“不过太妃说会带我进宫。” “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能耐的,这么快就搞定我母妃了。” “那是,太妃说以后都不让我再干粗活了,你要是再敢难为我,我就告诉太妃,让太妃打你。” “啊,你这个死丫头!”元详气急败坏道。 高想容对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元详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 这段时间,因为小儿子出生,冯诞都在陪着乐安公主,便疏忽了一些高家兄妹,这日得空就来问问元详,高想容在他那里怎么样。 元详翻个白眼道:“好着呢,那丫头不知道跟我母妃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母妃都准备带她进宫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妃进宫的时候,你遣人跟我说一声,我也过去看着,免得想想闯祸。” “想想?”元详酸溜溜道:“小表叔叫的可真亲切。” “说什么呢,她一个小孩子,我看她跟我家里的妹妹们都是一样的。” “那以后我也要叫她想想,想想。”元详若有所思地一笑,真有趣。 冯诞无奈一笑,“随你高兴。” “高家兄弟都还好吗?” “都好,我派了人过去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估计要在我那住好久呢。”冯诞若有所思道:“陛下大概是想让他们一家都搬来平城定居了,有私下嘱咐我给他们建造房舍。” “是吗?”元详惊讶道:“那想想是不是也要搬来啊?” “肯定要来啊,她父母都不在了,万事都是靠伯父一家做主,肯定是要跟高充华一家同住的。” 元详点点头,“那房子要建在哪里呢?” “还没定呢,陛下不太敢让姑姑知道,所以是以我的名义起的私宅。” 元详道:“多麻烦啊,高肇他们现在住的那别院就不错,再扩建几间不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那是当年公主跟我成婚的时候,给公主建的府邸,只是公主一直在冯家大宅跟我住,才空下了,那是公主的资产,我不能动。” “这有什么,那房子姐姐一天都没住过,估计连在哪儿她都不知道。”元详不以为意道:“你还不知道姐姐啊,天天顺着你,哄着你,你说一她就不会说二,你开口要,她绝对双手捧到你面前。” “那也不行,那是公主的房子,算是公主的嫁妆,给他们住几天没什么,若是给了他们家,我怎么跟公主交代?”冯诞蹙眉。 元详耸耸肩,“不过你再起宅,又是一大把花销,肯定瞒不住太后的。” 冯诞蹙眉,叹道:“是这个道理,再起宅肯定兴师动众的。” “就是嘛,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只是给他们住着罢了,实际上还是姐姐的财产,等过几年,形势好了,再给他们起宅,让他们搬过去也不迟啊。” 冯诞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我回头跟公主和陛下商议商议。” “嗯。”元详一笑,又搂着他的肩膀道:“上次说的去南坊听曲,最后也没听成,这次我请你去南坊听曲,如何?” “哈哈,好啊。”说着,两人就结伴而去了。 第16章 姐妹终相见 这一日,高太妃入宫向冯太后请安,特地带了高想容一起去。 冯太后一手支头,斜倚在榻上,高太妃跪在她脚边给她锤着腿,冯太后微阖眼眸笑道:“先帝去了那么多年,嫔妃也去的差不多了,我这身边,也就剩你们几个了,你又随详儿在宫外住,总见不到。” 高太妃笑道:“妾身不在宫里,不能日日孝顺太后,可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太后。” 冯太后一笑,微微坐直了身子,“你呀,把详儿教好就够了。” “是,妾身一定好好管教详儿。” 第32页 冯太后笑了笑,看到高想容后道:“这个小丫头看着面生,你以前那大宫女呢?” “是新收的小丫头,太后看看如何?” 冯太后微微打量了高想容一番,高想容有些忐忑不安的低着头,冯太后微微一笑,“不错,很标致。” 高太妃一笑,凑近冯太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冯太后微微惊讶地看着高太妃,又细细打量了高想容一番,招呼她道:“孩子,过来。” 高想容怯生生地走了过去,跪在了冯太后脚边,冯太后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容貌,感叹道:“不错,真是不错,很少见这么标致的美人儿了。” 高太妃抿唇一笑。 “孩子,几岁了?” “十二了。”高想容回到。 “成人了吗?” 高想容一怔,随即脸上一红,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还小呢。”冯太后一笑,又拉起她的手瞧了瞧,一个多宝金镯子就从手腕上褪下,戴到了高想容手上,“这个赏你了,好好侍候太妃,以后,还有的赏赐呢!” 高想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受宠若惊道:“多谢太后!” 冯太后对高太妃笑道:“很不错,准了。” 高太妃面上一喜,“多谢太后。” “去看看照容吧,她如今有孕,也不常在宫里走动,你去看看她,她应该很高兴。” “是,妾身遵命。”高太妃颔首道,高想容激动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终于要见到高照容了! 高太妃带着高想容来了高照容宫中,高照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来迎接,高太妃挽着她的手,笑道:“充华身子可好?” “都好,谢太妃关心。” 高想容惊愕地看着高照容,这就是她的姐姐啊,高照容进宫的时候她才四五岁,不过,她不会认错高照容的模样,只是不知道,高照容还认不认得出来她。 高照容觉得很奇怪,那个小姑娘一直目光热切地看着自己,可自己又不认得她,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儿面熟,却也没有多想,只是自顾自的跟高太妃说着话。 “都是一家人。”高太妃拉着她的手笑道:“亲戚总不大走动,难免生分,以前疏忽了一些,充华别见怪。” “太妃说的什么话?您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高照容苦笑道:“我在宫里也没什么亲人朋友,您不嫌弃我微贱,肯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 “好孩子。”高太妃握着她的手,“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跟我面前,就别再说什么微贱不微贱的话了,天子的嫔妃,哪里微贱了?” 高照容勉强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嗯。” “想想,把东西拿上来。”高太妃吩咐道。 高照容一怔,想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想容。 高想容捧着礼物上前,目光热切道:“姐姐,这是太妃给你准备的礼物。” 高照容一怔,姐,姐姐,她是…… “你这孩子,胡叫什么呢?这是高充华。”高太妃斥道。 “是,奴婢该死,请充华恕罪。” “没关系。”高照容打量着她,“你叫什么?” “奴婢高想容。” 高照容脑子嗡的一声,惊愕地看着她,真的是她!这就是想想,是她的妹妹吗?! 高太妃道:“这名字不太好,犯了充华的讳,回头我给她改个名字。” “没关系,挺好的。”高照容淡淡一笑,“多谢太妃的礼物了。” 高太妃一笑,“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充华好好养着身子,再给陛下添个小皇子。” “嗯。”高照容一笑。 高想容扶着高太妃起身,高照容还是挺着大肚子坚持把二人送到了门口,远远看着高想容,高想容也回头看了她一眼,高照容瞬间红了眼眶,妹妹,她的家人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晚上的时候,高想容一个人躲在花园偷偷地哭,元详从花园经过的时候还以为闹鬼了,吓得一哆嗦,看清是个人后,才敢悄悄上前。 “谁在这儿哭?半夜三更的不睡觉。” 高想容一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元详。 元详心中一动,这小丫头平时嚣张跋扈,又放纵无礼,现在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还挺可爱的。 “你在这儿哭什么啊?我还以为闹鬼了。” “没什么。”高想容抹了抹脸上的泪,若无其事道。 “是不是因为今天进宫了啊?你见到充华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有相认吗?” 高想容摇摇头,“我也没有机会跟姐姐说话,不过,姐姐大概是认出来我了。” “这不是挺好的,那你还哭什么?” “我只是觉得姐姐太可怜了。”高想容鼻子一酸,“在宫里无依无靠的,在平城也没有亲人朋友,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得吃多少苦啊。” “别难过了。”元详安抚她道:“小表叔跟我说了,陛下想让你们一家子都搬来平城呢,以后你们都能留在平城了。” “真的吗?”高想容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别乱说出去,要保守秘密。” “嗯,我知道了。” “你这小丫头,看着挺厉害的,原来你也会哭啊。”元详挑眉道。 第33页 高想容嘟着嘴道:“当年我可是龙城一霸,在龙城都没有人敢欺负我,可到了平城,就不一样了。” “那肯定啊,在龙城有你父兄撑腰,平城是京畿,达官显贵如此多,谁怕你啊!” “我爹娘已经不在了,是伯父把我养大的。”高想容微微落寞的垂眸。 元详一怔,“那你的兄弟呢?” 高想容摇摇头,“我没有亲生的兄弟,只有一个妹妹。” 元详心里微微不是滋味,道:“放心吧,等你搬来平城,我罩着你,让你继续在平城横行霸道!” “真的吗?”高想容眼睛一亮。 “当然,你是我家的奴婢,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我不是狗!”高想容气鼓鼓道:“也不是奴婢!” “哈哈哈……”元详差点笑岔了气,“想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许你这样叫我。”高想容微微红了脸。 “怎么,大家都这样叫你,就我不能叫?”元详挑眉,“你是我买回来的奴婢,我偏要叫,想想,想想,想想……”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高想容气红了脸,把他一推,就跑开了。 “哈哈哈……” 第17章 身份被揭穿 那一日见了高想容之后,高照容便一直有些情绪郁郁,她怎么做了高太妃的婢女呢?也不知道兄弟们怎么样了。 稍晚一些,元宏过来看了看高照容,看她有些郁郁寡欢的,就问她出了什么事。 高照容面有忧色道:“昨日高太妃来看我了,她身边的婢女,是我的妹妹。” “什么?”元宏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敢跟她说话。” “别急,待会儿我叫元详过来问个清楚。” 不多久,元详就过来了,看着二人不解道:“皇兄,你喊我做什么?” 元宏道:“你母亲身边的婢女是怎么回事?” “你说想想啊?”元详恍然道。 “想想?”元宏蹙眉。 “就是充华的妹妹啊!”元详还看了一眼高照容,“现在给我母妃做婢女。” “你怎么能让充华的妹妹做婢女呢?”元宏斥道。 “她本来就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怎么不能做婢女?” “胡闹,冯诞是怎么做事的?你快把人给她哥哥送回去!” 元详也不闹了,翻了个白眼道:“皇兄急什么呢?我逗你们呢。” “你这孩子……” “是想想,她想见充华,我就让她给我母妃做个婢女,我母妃进宫的时候,就能跟着一起来看看充华了。”元详道:“而且,充华不是已经见到想想了吗?” 高照容抿唇一笑,“嗯。”不是被卖做奴婢就好。 元宏这才缓和了脸色,“你也忒胡闹了点儿,还是早些送出府吧。” “怎么送啊?她现在是我母妃的人,不知道给我母妃灌了什么迷魂汤,母妃那么喜欢她,她在王府过的比我都舒坦。”元详不服道。 元宏无奈一笑,“早点想个法子送出去吧。” “知道了。” 之后,元详就去给高太妃说,高想容家里来人赎她了,赶紧把人送走。 高太妃一脸惊愕道:“什么?谁赎她?谁敢来赎她?王府的人也是说要就要的?” “人家哥哥都把钱送来了,何况她是良民,不能买卖,都免费给你做了这么久的婢女了,赶紧放人。”元详不耐烦道。 “我不放。”高太妃紧紧拉着高想容不放道:“都给太后看过了,怎么放啊?她家出多少钱赎她,我出十倍。” “你这老女人怎么不讲理啊?”元详手指敲着桌子道:“人家不是奴婢,是良民,人家没想卖女儿。” 高太妃面有难色,“可我跟太后说过了啊,太后都准了,我怎么跟太后交代啊?!” “你跟太后说了什么?” “我…”高太妃吞吐道:“我跟太后说,这是给你准备的妾……” “什么!”元详和高想容同时惊呼。 “她不能做妾!”元详神色复杂地看了高想容一眼。 “怎么不能?太后都答应了。”又拉起高照容的手腕,露出她手上的镯子道:“喏,这是太后给的聘礼。” 高想容惊恐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了,是不会收的。”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想摘下来。 “别摘,太后的赏赐,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那怎么办呢?”高想容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元详埋怨道:“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呢?” “我以为你喜欢她嘛!”高太妃委屈道:“那天你都把人藏床上了。” 元详扶额,“赶紧想个法子解决了,反正她不能给我做妾,皇兄会撕了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元详抿抿唇,叹道:“她是高充华的妹妹。” “什么?!”高太妃震惊不已,瞬间委屈的哭了起来,“你们两个兔崽子,你们合起伙儿来骗我是不是?” “哎呀,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元详手足无措道。 高太妃边哭边找棍棒,然后把棍子上的棉絮一拆,就开始打元详,元详自知理亏,也不躲闪,只要能让高太妃解气就行,只是没了棉絮的棍子打的可真疼啊,元详叫苦不迭。 第34页 打了几十棍后,高太妃也没力气了,把棍子一扔,就走了,高想容吓得一直跪在地上不停发抖,见高太妃走了,才敢爬到元详身边道:“你怎么样了?” 元详面色痛苦道:“扶我回房。” 高想容连忙扶起他,把他架回了房里,元详趴在床上,高想容颤抖着手,想给他脱掉衣服看看伤势,元详蹙眉道:“你一个小姑娘想干什么呢?赶紧回房,找个奴才过来侍候。” 高想容连连点头,“好,好……”就慌里慌张的去找人了。 元详被打的好几天都下不来床,冯太后听说后,把高太妃召进宫里一顿训斥,过往打就打了,不过是吓唬元详罢了,这次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高太妃委屈啊,就一五一十地全都跟冯太后说了。 冯太后微微变了脸色,派人去把高想容带过来,顺便把高照容和元宏也请了过来。 高想容一进宫,元详就让人去给冯诞传信儿了,十万火急,高想容他们的小命,都在冯诞身上了!冯诞闻讯,也匆匆进宫。 冯太后宫里跪了一地的人,冯太后面有怒容,高想容吓得花容失色,抽抽噎噎的,高照容也是紧张慌乱,元宏神色复杂。 冯太后问高想容,“你是高乘信的女儿?” 高想容惶恐道:“是。”冯太后怎么会知道她父亲这样的小人物呢? 冯太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高想容,“你怎么来的京城?” “和哥哥们一起偷偷来的。” “你们来京城做什么?” “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 冯太后看了高照容一眼,高照容泪眼朦胧道:“太后,您饶了想想吧,她还小,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欺瞒太后的。” 冯太后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吱声。 冯诞急急忙忙跑进来,跪下道:“姑姑,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想想假扮婢女随太妃进宫的,都是我的错,您别怪她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诞面有难色,吞吐道:“充华的兄妹很担心充华,就偷偷上京来找她,被人为难的时候,刚好遇见我和元详,我们就安排了充华的兄弟住下,让元详带想想回去给太妃做婢女,让想想随太妃一起先见一见充华,好让家里放心。” “还有兄弟同来?” “嗯,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他们兄弟在哪儿?” “在我一处别院。” 冯太后若有所思,问高想容,“你父亲还在吗?” “爹娘都已经不在了,是伯父抚养我们姐妹长大的。”高想容哭着道。 冯太后点点头,对高照容道:“照容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吧?” “已经快六十了。”高照容流泪道。 “你知道你的祖父叫什么吗?” 高照容一怔,摇了摇头。 冯太后若有所思地一笑,“你的父亲比我幸运,他出生的时候,北燕还没有亡国呢……” 元宏眼神一动。 冯诞连忙提醒道:“姑姑,你又胡说什么呢?” 冯太后淡淡一笑,对元宏道:“照容的父亲年纪大了,龙城偏远,不如接到平城来养老吧。” 元宏微微不可思议地看着冯太后,“太后是要把阿容一家,都接到平城吗?” “对。”冯太后若有所思,“照容起来吧,还有着身孕,可不敢一直跪着。” “谢太后。”高照容哽咽道,元宏便扶着高照容起来了。 “你这个小丫头。”冯太后看着高想容,“念你一片孝心,就不怪罪你了,起来吧。” “多谢太后。”高想容又颤巍巍的把镯子捧给冯太后,“民女原不知道太妃的打算,不敢收太后的东西。” 冯太后微微一笑,“留着吧,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高想容这才小心翼翼地磕头谢恩。 “姑姑,真的不生气了?”冯诞试探道。 “气什么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妹妹思念姐姐,想见一面,何罪之有?” 冯诞松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姑姑最是大气。” 冯太后一笑,“叫想想是吧,也别一直住在北海王府了,像什么样子,安排去跟哥哥们同住,等高家的房舍建好了,再搬回自己家。” “多谢太后。” 冯太后点点头,又看着元宏道:“如今照容有孕是该多宠着些,可照容到底身子不方便,陛下也该多关心关心其它后妃,再说,三皇子近来有些不舒服,袁淑怡伤怀呢,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 高照容心中一紧,手指微微攥紧了裙子,冯太后大概也是在怪元宏帮自己隐瞒,所以不许元宏见自己了,大概是想以冷落来罚她吧。 元宏突然心里莫名的烦躁,敷衍道:“孙儿知道了。” 处理完之后,冯太后就让各人回去了,高太妃还有些遗憾,好好的姑娘,这下也不能给元详做妾了,估计冯太后另有处置呢。 冯诞带走了高想容,送她去跟高肇兄弟一起住,之后又去看了看元详,让他安心,冯太后没有处罚众人,还让高照容的家人来京城安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第18章 元宏有旧疾 晚间,高照容吃过饭后就一直坐在屋里等着杨媛的消息,手指绞着裙子,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不多时,杨媛回来说:“充华,别等了,陛下去了袁淑怡那里。” 第35页 高照容眼神一暗,心里顿时空落落的,绞着裙子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有些失落道:“他大概之后都不会再来了。” “充华别胡思乱想,陛下还会来的。” “不会的,他最听太后的话了。”高照容自嘲一笑,“他从不会拒绝太后的,其实,我也不过是太后一个工具罢了。” “充华,别这样说。”杨媛心疼道。 “他根本无法摆脱冯氏,即便不是太后、冯氏姐妹,还有……”高照容微微垂眸,唇齿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冯诞。” 杨媛默然,她无法否认,冯诞才是冯氏家族最能影响元宏的人。 “我知道他爱我,但是,他又不能爱我。”高照容有些委屈道:“帝王的爱,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何况,我对于他,除了这张脸,这具身体,再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不如冯氏姐妹有价值。” “后宫美人何其多,陛下爱充华,绝不仅仅是因为充华的美貌。”杨媛安抚道:“陛下不是允诺了充华省亲吗?这可是少有的恩宠。”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高丽的卑贱夷人,能到今日地位,已经得到很多了,再多的,我承受不起,省亲未必是福,或许还是祸源……” 高照容一夜无眠,第二日很早就起来了,只是因为晚间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人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午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悄悄去了太华殿。 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以来她就变得有些依赖元宏,总想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呵护她,冯太后那番话后,元宏昨夜没来看她,她就有些慌了,心里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的,总是害怕元宏不要她了,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还是忍不住来找他了,她好像是有点想他了。 奇怪的是今日太华殿宫人很少,高照容心中疑惑,缓缓迈着步子往殿内走去,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咳嗽声,高照容心里咯噔一下。 又往寝宫走的更近一些后咳嗽声愈发明显,还听到一些不太真切的交谈声音。她刚想敲敲门,门却突然被拉开了,冯诞和高照容二人俱是一怔,高照容看着冯诞手里的药碗微微蹙眉,他病了吗? 微微侧头看到冯诞身后元宏的侧影,他身上披了厚厚的披风,看起来有些虚弱,她看不真切,可隐约觉得元宏面色有些苍白,一位长者正在跟他交谈什么,而且,那长者看起来还很眼熟。 “充华,你怎么来了?”冯诞微微惊愕道。 元宏闻声,忙收回手腕藏在披风下,脸色微变,斥道:“谁让你来的?出去。” 这是元宏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斥责她,高照容瞬间就委屈的红了眼眶,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充华。”冯诞有些担忧地看着高照容的背影,又转身走到了元宏身边。 徐蹇抚着胡子,瞥了一眼高照容的背影,“是高充华吧。” “嗯。”元宏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陛下的病,充华也是毫不知情吗?” “不必让她知道。”元宏拢了拢披风,昨夜去袁淑怡那里看了看元愉,回太华殿的路上,突然变了天,吹了吹冷风就受了寒,不巧就又引的旧疾复发,才让冯诞一早偷偷带徐蹇进宫诊查。 “充华不是外人,这么多年了,一直只有南平王殿下在身边侍候,也着实辛苦,充华若知情,也能帮殿下分担一些。” “不想让她卷入进来,我这病一直都是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这是会动摇国本的大事。 徐蹇叹了口气,元宏自幼聪慧,冯太后顾忌他以后不好控制,几度想废黜甚至谋害他,最狠的一次,竟让元宏在北风呼啸的数九寒冬穿着单衣跪于密室三天三夜,三天水米未进! 幸得有冯诞,因为冯太后嫡长侄的特殊身份,能自由出入宫中,晚上会趁冯太后睡着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元宏带些热汤,给他裹上厚厚的毛氅,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让他休息一会儿,才让元宏撑过了三天。 后来,在百官的强烈请求下,冯太后才不得不放了元宏。 平城的冬天是那么冷,也是元宏命大,竟然硬捱过来了,却不幸染上了伤寒,虽是最后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可身子却再也不如当年健壮了。 天子身体有疾,本就是帝王大忌,他一直隐瞒病情,连自己的几个亲弟弟也对他的病情丝毫不知,这么多年,除了一直为他诊病的徐蹇,也只有冯诞一人知根知底,在他身边照顾。 “充华大约是伤心了。”冯诞道:“陛下赶她走的时候,我看她眼都红了。” 元宏心绪复杂,“比这更委屈的她也不是没受过,她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充华并不知情,恐怕只觉得是陛下莫名其妙跟她发脾气,充华的心疾也一直没好利索,加之有孕总会多心一些,惹得心病复发就不好了。”徐蹇若有所思道。 元宏微微蹙眉,许久才叹道:“思政,你追上去,把她安然送回去。” 冯诞点点头,“好。”便起身去追高照容了。 高照容委屈的不行,一路都在悄悄抹眼泪,却强忍着就是不哭出声,她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元宏要这样凶她,若是怪她擅闯太华殿,可当初是他自己说的她可以随意进出他寝宫的,她实在受不了元宏这样对她忽冷忽热的了。 宠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厌你的时候把你踩入地。 第36页 “充华。”冯诞好不容易追上来。 高照容擦擦眼泪,若无其事道:“冯君怎么来了?” “陛下刚刚吼了充华,这会儿悔的不行,他已经知道错了,很担心充华受了委屈太过伤心,只是身子不太方便,就让我来送充华回去。” 高照容勉强一笑,“没事了,也不是没受过这委屈,陛下是怎么了?” “昨夜陛下去看了看三皇子,回来时吹了些风,着了些凉,不是什么大事。” 高照容点点头,“不是很严重的话,他怎么还这么烦躁呢?” “毕竟陛下身体一直都很好,突然病了,难免烦躁一些,也是不想充华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高照容勉强笑了笑,“你回去照顾他吧,我不生气了,等他好些了我再去看他。” “充华真的不气了?” “嗯。” “充华真的很好哄。”冯诞看着高照容的眼神愈发柔和,有些恍神道:“怎么会有充华这么温柔的人呢……” 高照容微微错愕地看着冯诞,“冯君……” 冯诞回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已经送想想去令兄身边了,充华不用担心。” 高照容点点头,“嗯,谢谢冯君。” 冯诞微微有些不自在,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高照容若有所思地看着冯诞,在冯诞转身时突然喊住他,“冯君。” “充华还有事吗?” 高照容抿抿唇,低声道:“没事,你好好照顾陛下。”说完,就低着头走开了。 冯诞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元详伤好了之后,还特意去看了看高肇兄弟,听说冯太后要让他们一家搬来平城,元详还挺意外的,这高家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高肇面有难色,他也不是特别清楚,父亲很少跟他说起祖上的事情。 “你就一点儿都不清楚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去高句丽的?” “我不太清楚,我们兄弟姐妹都是在高句丽出生的。”高肇摇摇头。 “真是奇了怪了,按理来说,你们家世一般,也没什么背景,太后干嘛对你们那么好啊!” “这也叫好吗?”高肇反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太后选容儿进宫,就是要她生长子的,可生下长子,容儿必死无疑!” “这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吗?送充华入宫,那也是你父亲答应的啊!”元详挑眉道:“充华若是生了长子,你们一家子有的富贵呢。” “殿下觉得是我的父亲在卖女求荣吗?”高肇摇摇头,叹道:殿下也说了,我们家世一般,没有背景,天子选妃要容儿入宫,我父亲拒绝的了吗?之前殿下也看到了,想想差点被人抢去,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元详哑口无言,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毕竟我们的确是出身卑贱,别人说我们攀附皇室,卖女求荣也是正常。” “但你们现在也没得什么荣宠啊!”元详一笑,“你父亲年纪大了,虽有爵位,却没有官职,你们兄弟几个也都是白衣之身。” “是啊,我们还没沾到外戚的一点儿好处,都被人骂是卖女求荣了,若是富贵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骂呢。”高肇自嘲道。 元详啧啧叹道:“啧啧,贵族女子入宫,那叫强强联合,寒门女子入宫,就是卖女求荣,这些老贵族的脑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高肇扑哧一笑,“殿下倒是很不一样。” 元详一笑,正说着话,高想容走进来道:“三哥,饭好了,该吃饭了。” 元详一见她,就热情地打招呼道:“想想,好久不见了。” “你这个讨厌鬼,你怎么来了?”高想容蹙眉道。 “想想,你就这么不欢迎我,我身上的伤才刚好,可都是因为你才挨的打呢。” “打你也不亏,你就是欠打,我看还打轻了。” “你……”元详气的话都说不清了,“坏想想!” 高肇蹙眉道:“想想,给殿下道歉,愈发不懂事了。” “我才不要,三哥你都不知道他之前怎么折腾我的。”高想容气鼓鼓道:“又是洗衣,又是铺床,还要我给他擦地板,累的我腰都直不起来了,活该他挨打,也让他尝尝站不起来的滋味!” 高肇惊愕地看着元详,元详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 高肇无奈道:“可不也让你见到容儿了吗?殿下也是为了你才被太妃打了一顿,算扯平了,都不许生气了。” “我……”高想容语塞,不情不愿道:“算了,我龙城一霸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留你吃一顿饭罢了。” 元详展颜一笑,“好啊,想想,以后你可以做平城一霸,在平城,我罩着你!” “不稀罕!” 可万万没想到,高想容自己收拾了饭菜端去房间吃了,没跟他们一起吃,眼不见心不烦嘛。 元详耸耸肩,还是若无其事的对高肇和高显道:“太好了,这下我们可以畅快的喝酒了!” 高肇有些尴尬的附和着,“对,我们喝酒。” 第19章 冰上失足变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冷的更快,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花园的池面已经全部冰冻了。昨日冯太后刚巧留了冯夙在宫里,所以一大早的时候,冯夙就跑到太华殿喊冯诞去打雪仗玩。 第37页 元宏殿里的火炉烧的很暖,还是披着厚厚的皮氅,冯诞担忧的看了看元宏,元宏不想让他们失望,淡淡一笑道:“去跟他们玩吧,我这边还有不少奏折要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冯诞点点头,“好,陛下也别太累着。” “嗯,去吧。” 二人往花园走着的时候,冯诞问冯夙,“就我们两个人玩吗?那太无趣了。” “怎么会,我一早就让人去喊元勰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到了。” 冯诞点点头,“就只有元勰吗?没喊元详吗?” “他太懒了,嫌冷不想动。”冯夙翻了个白眼,“不过清儿和汀儿说了会过来。” “这样啊,那你去接着清儿和汀儿吧。” “好啊,我去叫她们。”说着就跑开了。 冯诞身边瞬间清净了,就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往池塘边走着,走近时却见池边还站了个人。 冯诞疑惑的上前,“充华?” 高照容回头,看到冯诞微微有些惊讶,杨媛把团好的雪球在高照容脚下摆好,问:“充华,这样好不好?”又看见了冯诞,意外道:“南平王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过来,杨内司在做什么?” “我带充华出来透透气,团点雪球给她玩儿。” 冯诞笑了笑,看着对冰面一脸向往的高照容,道:“我们也是来玩雪的呢,充华喜欢滑冰吗?”记得高肇说过,她喜欢。 “我只是看看,没想去滑。”高照容低声道:“冯君自己吗?” “一会儿夙弟和妹妹们会过来。” 听到冯清姐妹也会过来,高照容明显脸色不自在,对杨媛道:“姑姑,我们回去吧。” “啊?才刚摆好,还没玩呢就回去?”杨媛还在忙着团雪球,显然没尽兴,就有些失落道。 冯诞突然道:“充华是因为我们过来而不自在吗?那我们可以去别处,充华不用困扰。”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高照容有些为难的微微垂眸。 “因为清儿?” 高照容抿唇不语。 “那我们……”话未说完,一个雪球飞来,冯诞下意识挡在了高照容身前敞开了披风,雪球在披风上碎开了痕迹。 “大哥。”冯汀兴奋的跑了过来,拉着冯诞的手就往冰面跑,“我们去滑冰。”可因为太过兴奋,脚下一个踉跄没有站稳,险些栽在冰面上,幸好冯诞及时把她拎了起来。 “汀儿,等等我。”冯夙喊着,也向冰面滑去。 冯清一如既往的端庄稳重,含笑对高照容道:“充华也在啊。” 杨媛走过来道:“是准备回去了。” “我们一来充华就走,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充华呢,各玩各的不好吗?” 高照容抿抿唇,“好,那冯贵人玩的开心。” 冯清轻蔑一笑,也含笑向冯诞他们走过去。 冯清一向温婉,不怎么玩这些,所以不怎么会滑,时不时就要跌倒,冯诞则跟在一旁一直护着她,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在冰面滑着。 冯夙爱使坏,就让杨媛给他团雪球,自己拿雪球偷袭几人,怕冯清摔倒,雪球过来的时候冯诞都会替她挡下。 冯汀仗着滑的好,就跟冯夙对打,冯汀被砸了好几下,心里不服,就一直追着冯夙打,冰面不时传来兄妹几人的笑声。 高照容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鼻酸,若是在家里,也会有兄长这样护着她吧…… “姐姐,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下去一起玩呢?”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高照容一怔,手腕已经被一个年轻男子拉起,往冰面上带。 幸好高照容冰滑得不错,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带摔倒,站稳后就微微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元勰看到高照容时也是一怔,看着那在冰雪映衬下惊为天人的容貌时,错愕道:“你…是谁?” “我……”高照容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充华!”杨媛吓的赶紧把手里团好的雪球全扔给冯夙,滑过来拉开元勰道:“始平王殿下吓着充华了!” “充华……”元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高照容,看见她斗篷下隆起的小腹,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元宏的某个嫔妃。 冯诞闻声连忙滑过来道:“这是高充华,充华有身孕,你怎么把她拉下来了?” 高充华?她就是高家兄妹要找的高照容啊!元勰这才意识到有些鲁莽,忙赔礼道:“抱歉,我不知道是充华,我以为是冯家哪位姐姐。” 冯汀滑过来拉着元勰边滑边道:“姐姐们都在这儿呢,又乱认哪门子姐姐?” “汀儿,你慢点。”元勰被拉的一踉跄,迅速稳定身形后就和冯汀一起滑了起来。 冯诞看着高照容,迟疑道:“冰面滑,我送充华到岸边吧?” 高照容摇摇头,“我自己就可以。” “大哥。”突然,冯清小心翼翼地滑了过来,冯诞准备伸手扶她时,冯清却一个踉跄滑倒,正好扑向了高照容,高照容吓的后退了一步,却也是脚下一滑。 冯诞脸色一变,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也不顾冯清就要摔倒,一把拉住高照容,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两人一起重重的摔在了冰面。 冰面被冻得如磐石一般,高照容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冯诞倒下,冯诞只听到身体哪里咔嚓了一声,却紧簇着眉头一声不吭地扶着高照容坐起来道:“充华,没事吧?” 第38页 高照容有些吓到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发觉并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有些慌乱的摇摇头,“没事。” 冯诞小心翼翼地扶着高照容起身,才觉得左臂有些疼痛难忍,许是摔倒的时候压着了,却还是强忍着疼痛把高照容送回了岸边。 刚刚那一幕把众人都吓坏了,万一高照容和孩子有什么闪失,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高照容一上岸,杨媛就忙扶着她回去了。 冯夙扶起冯清,冯清还在扶着腰不停哎呦哎呦喊疼,冯汀过来扶着她,把她小心翼翼送回了岸边。 元勰过来拉着冯诞,“小表叔,你没事吧?” 冯诞“嘶”了一声,额头冒起冷汗,元勰连忙松手,担忧道:“受伤了吗?还能动吗?” 冯诞动了动道:“应该不严重,呆会儿让太医看看就好了,记得,无论谁问起都只能说是我自己摔的知道吗?” 元勰点点头,毕竟高照容是他失手拉到冰面才出的事,她有身孕,万一有了闪失,谁都负不起高照容摔倒的责任,“我知道了。” 然后,冯诞便让冯夙和冯汀送冯清回去,元勰则带冯诞去了太医院,太医检查了之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骨头有一点错位了,然后给冯诞正了正骨推拿一番后,冯诞就回去找元宏了。 可元宏却不在太华殿,一问宫人才得知是冯清出事了…… 冯清在宫里呜呜呜哭个不停,冯汀和冯夙也跪在一旁哭,冯太后柔声安抚着冯清,元宏则是眉头紧锁。 冯诞过去道:“出什么事了?” 冯汀抽抽噎噎道:“姐姐小产了。” 小,小产!?冯诞脑子“嗡”的一声,冯清怀孕了?! 冯夙苦着脸道:“当时清儿只觉得腰摔的疼,回来不久就喊肚子疼,我就立马去找了太后,回来就见红了,太医说是小产了。” “怎么会这样?”冯诞有些手足无措,愧疚的跟冯清道歉道:“对不起,清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不好。” “不怪大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冯清哽咽道:“毕竟高充华月份大了,我摔了也就小产,她摔了可能母子都保不住。” 冯太后脸色一寒,“怎么回事?怎么还有照容?” 冯汀道:“当时高充华也在冰面上,她和姐姐同时摔倒的,幸好大哥及时扶住了高充华,可姐姐却摔倒了。” “汀儿!”冯诞连忙制止,可冯汀已经全说完了。 冯太后一下子火就上来了,斥道:“她那么大的肚子了,这天寒地冻的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还出去胡闹,她到底把不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儿?” 元宏却是始终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冯清,她怀孕了,她怎么可能会怀孕?徐蹇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冯诞解释道:“不关充华的事,充华没想下去,是元勰认错了人,把充华拉上冰面的,谁知道就出了事。” “她一个孕妇,那么大肚子就该安分一些。”冯太后怒道:“她如果不在外乱走动,会出这样的意外吗?” “太后,这是意外,充华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元宏终于开口劝道。 冯太后怒火难熄,当即让王遇传令道:“王遇,传我口谕,即日起至生产之日,高照容不得离开宫中半步。” “太后!” “姑姑!” 冯诞和元宏同时开口,本就不是高照容的错,冯太后罚的着实重了些。 冯太后却不理会二人,起身道:“清儿身子正是虚弱,陛下好好陪陪她,其余人都散了吧。” 冯诞和冯夙回家后,冯诞就急不可耐的问冯夙,“清儿到底怎么回事?” 冯夙蹙眉道:“我也不知道,本来好好的,回去了就喊肚子疼,汀儿就让我去喊太后,回来就见清儿下身红了,太医说是小产了。” “不舒服就该宣太医,找太后是什么意思?”冯诞蹙眉道。 冯夙一愣,他倒是没想这么多,“大约她们也是太着急了。” 乐安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幽幽道:“大约是想支开夙弟吧。” “公主?”冯诞一怔,“公主是什么意思?” 乐安公主笑了笑,对冯夙道:“夙弟吓坏了吧,清儿出了事,太师应该也会担心,你先去跟他说一声,免得长辈担心。” 冯夙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告诉父亲母亲。” 冯夙一走,冯诞就问乐安公主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兄弟就是太单纯了,不知这后宫人心险恶。”乐安公主笑道:“我可是宫里走出来的,什么争宠手段没见过?不过冯清到底是你妹妹,我也不好多说,我相信皇兄自有判断。” “你是说,清儿在争宠?” “你呀,更该好好想想冯清到底是不是真的小产。” “你是说清儿根本没有怀孕,诈孕争宠,反害得高充华被禁足?” “我可没这样说,万一冯清是真的有孕呢?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在你眼里你妹妹就这么恶毒吗?你这样怀疑人家,多伤人心啊!” 冯诞微微蹙眉,“我不会去跟清儿求证什么,左右高充华不过是禁足几个月,等生产了,也就无事了。” “说你单纯还真是单纯,禁足几个月,见不着皇兄的面,若是宫人们再都被买通,生产的时候保不准就一尸两命了。” 第39页 冯诞惊起一阵冷汗,“还有人要害充华吗?” “这么多后妃要争宠,被暗算不是正常吗?”乐安公主白了他一眼,“冯清无论是不是真的小产,如今有太后给冯清撑腰,今后皇兄肯定是要多关照她,充华那边就难免疏忽了。” “那要不要告诉陛下?” “这跟我们无关,我们无需多事。”乐安公主叹道:“太后已经默认冯清小产,只要太后认为是真的,皇兄也必须认为是真的。” “也就是说,清儿的小产无论真假,已经默认是真的了?陛下也无可奈何,必须顺着太后的意思?” “不错。” “那充华也太可怜了。”冯诞蹙眉道。 乐安公主道:“宫里的女人,哪个不可怜?宫里有宫里的生存之道,我们也不好多管。”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我说了,相信皇兄的判断,充华自求多福吧。”乐安公主淡淡道。 冯诞第一次觉得有些心寒,他知道这就是宫里的生存之道,可从乐安公主嘴里这么轻飘飘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寒,觉得眼前笑眼盈盈的女子是如此陌生。 她曾经也跟高照容那般友好过,而如今,高照容稍有失势之相,她就准备划清界限,冷漠的难免让人心寒。 看冯诞有些不乐,乐安公主上前抱住他道:“你生气了吗?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了?” 冯诞微微推开她,落寞道:“充华的孩子也是陛下的骨肉。” “好吧,我投降了。”乐安公主无奈道:“我会安排人注意着的,那也是我的小侄儿,我怎么会冷眼旁观呢?不会有事的。” “公主!?”冯诞惊愕地看着乐安公主。 公主捏捏他的脸,嘻嘻一笑道:“是不是刚刚被我吓到了?觉得我冷漠又无情?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对你,都只有温柔……” 第20章 软禁忽产子 其后,冯太后果然把高照容软禁了起来,甚至除夕也没有让她露面。 除夕那一夜,王钟儿给她送了些饺子,可是她没有吃下。夜里的时候,高照容挺着大肚子,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太华殿的灯火,心里隐隐酸涩。 杨媛拿出披风给她裹上,搂着她的肩膀心疼道:“充华,小心着凉。” 高照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落寞道:“他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看我了,他大约已经不要我了。” “别说傻话,陛下喜欢充华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要充华呢?”杨媛搂着她安慰道。 “我好想他啊!”高照容鼻子一酸,落下眼泪道:“又是一年了……” “充华。”杨媛心疼的给她擦擦眼泪,“别哭,陛下会来看你的。 “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过往我不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吗?其实复宠不复宠,结果都是一样罢了。” “怎么会呢?等充华生下小皇子,解了禁足,陛下就来看你了。” “若是个公主,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冯清小产之后可谓是受尽了恩宠,在后宫一时风头无二,后宫再次见识了冯家的手段,个个都上赶着巴结冯清。 在后宫一片祥和愉悦的氛围下,高照容似乎成了皇宫的弃儿,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忘记这里还幽禁着一位即将生产的嫔妃。 离生产越近的时候,高照容就越是低落,冯太后软禁了她,元宏忙于安抚冯清,也果然没有再来看过她。 他是不是也在怪自己害死了冯清的孩子,如果她能老实待在宫里,不乱走动,冯清就不会出事,他一定是在怪自己。 越想高照容越觉得委屈,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杨媛刚去领了炭火回来,一见这情景,连忙给高照容擦着眼泪道:“可不敢哭,还有身孕呢,伤心对身体不好。” 高照容点点头,哽咽道:“嗯,我听姑姑的,我不哭,不哭。” 杨媛安抚道:“没事的,只要安然生下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高照容落寞道:“如果是个公主,恐怕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不过也无所谓,这样的日子,我早就习惯了。” “充华别胡思乱想,太后说了,生产之后就解了禁足,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陛下的骨肉,陛下都会很高兴的。” “我早该看透的不是么?我本来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无论是我还是孩子,都不过是他和太后博弈的棋子罢了。” “如果陛下赢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赢不了的。”高照容苦笑。 太和十二年二月初的时候,已经回暖的平城突然下了一场春雪。 高照容是被突然的阵痛疼醒的,意识到不妙后就不停的喊着杨媛。 “姑姑,姑姑。” 杨媛惊醒,看到高照容痛苦的模样,就意识到是快要生了,连忙叫醒两个小宫女照顾着高照容,便派太监去请太医。 天色太晚,太医院的太医大多都回家了,只剩了几个小学徒守夜。而此时出宫请太医必须拿到元宏的诏令,杨媛想都没想的往太华殿而去,今夜元宏去了冯清处,杨媛扑了个空,又想到冯诞近期留宿在宫里,就连忙去找他出宫求救。 冯诞一听是高照容要生产了,一边让杨媛去冯清处请元宏,一边去带了乐安公主早安排好的李嬷嬷冒雪往高照容处去。 第40页 太医院的小学徒已经在手忙脚乱的指挥着宫人们接生了,高照容疼的冷汗直流,冯诞想都没想的直接冲了进去,高照容惊愕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冯,冯君……” 冯诞心里蓦地一揪,连忙走到她身边安抚道:“别怕,嬷嬷来了,会没事的。” 高照容红了眼眶,阵痛让她不由哭出了声,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她哭,是因为痛,还是因为难过,因为委屈…… 李嬷嬷是乐安公主的乳母,接生经验丰富,后来,乐安公主悄悄把她安排在宫里照顾皇子公主,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李嬷嬷边检查着高照容的下身,边对冯诞道:“殿下,把充华扶起来一些,不要平躺。” 冯诞连忙把高照容抱起来一些,不断安抚着她,“别怕,别怕,没事的。” 可能是屋里太过混乱,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高照容,竟无人觉得冯诞此时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了。 不多时,杨媛也回来了,愁眉苦脸道:“冯贵人宫里说陛下已经睡着了,不敢打扰。” 冯诞微微蹙眉,高照容心中也失望到了极点,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愈发痛苦,她多希望此刻自己不清醒,可她此时却是清醒无比,她清楚的知道,在她生产之时,守在她身边的是冯诞,她清楚地知道,冯诞那方寸大乱的神情,她清楚的知道,冯诞即将看到她的孩子出生…… “哇……”一声嘹亮的哭声,惊醒漫漫长夜,东方露出了霞光,可是一整夜,元宏都没有来…… 冯诞擦擦头上的汗,高照容已经累的睡着了,睡的是那么平静安详。 冯诞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榻上,紧张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他颤抖着手指想摸一摸高照容苍白的脸,却突然被杨媛抓住。 屋里众人还在为小皇子的出生而忙乱,杨媛最先回过神,神色紧张道:“殿下,现在立刻回去,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内司,我……” 还未说完,杨媛就立刻拉着冯诞出去了,边走边道:“昨夜很感激殿下,可殿下跟充华到底身份有别,必须避嫌,回去后,把衣服都换掉,什么都不要说。” “嗯,我知道了。” “多谢殿下,辛苦你了。” 天亮的时候,元宏才得到了高照容生产的消息,冯诞说昨夜高照容将产时杨媛去冯清处请过他,可被冯清宫里的宫人挡下了,说元宏已经休息了,不敢惊扰,不让去报信。 元宏气的就要收拾冯清宫里的宫人,还是冯诞劝他先去看看高照容,元宏才急匆匆往高照容处去了。 冯清听到高照容又生了一位皇子后,怔住了,皇子?她怎么那么好命,连着生了一个又一个儿子! 此时高照容宫里的床褥被子都已焕然一新,她有些虚弱的斜倚在榻上,小皇子已经被抱去给乳母喂奶了,看到元宏时,也没有什么惊喜的情绪,她缓缓坐起了身子,眼神很空洞,很勉强地一笑道:“陛下。” 元宏不觉有他,以为她是太累了,扶着她道:“别动,好好休息。” “嗯。”高照容应了一声,却没有什么情绪。 “抱歉,我来迟了。” “陛下来的刚刚好,孩子不是已经平安出世了吗?” 元宏苦笑,“阿容,你在怪我吗?” “没有,我怎么会怪陛下,谁能想到孩子突然就出生了呢。” “对不起,我应该守着你的。” “太后关我禁足,陛下不能来,我理解。”高照容淡淡道:“陛下不要一直怪自己了。” “左右孩子已经出生了,太后也应该很高兴。” 高照容微微攥紧元宏的衣袖,有些犹豫道:“那,陛下许我省亲,还作数吗?”到底,她又生了一个皇子,也算是立了大功吧…… 元宏一怔,看着她认真道:“我答应你的事,从来都作数。” 高照容这才发自内心的一笑,“多谢陛下。” 杨媛从乳母处把孩子抱过来,放到高照容身边,对元宏道:“陛下快看看小皇子,多好的孩子啊!” 元宏摸着孩子的小脸,会心一笑,对高照容道:“阿容,叫什么名字好呢?” “嗯?”高照容一愣,“陛下决定吧,或者,让太后取吧。”这一辈的皇子都是心字辈的,元恂和元恪是冯太后亲自取名,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元宏取的名字,元愉、元怿,愉和怿,字如其意,二者都是高兴的意思罢了。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高照容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法。” “那,叫怀如何?”元宏眼里闪着光,“慎乃俭德,唯怀永图。” 高照容看着元宏热切的目光,“唯怀永图?是什么意思?” 元宏一笑,柔声道:“这是《尚书》的一句话,是说君主为政应慎行简约的美德,始终怀有如何让国家长治久安的谋划。” 高照容一震,慌乱道:“小皇子不配,小皇子只要能平安长大就可以了,就随着三皇子四皇子他们的名字,愉啊、悦啊就挺好的。” 元宏笑了笑,道:“别慌,阿容,小皇子的出生我当然也很高兴,可他是你跟我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不是么?我对他自然有更多期许。” “可是这名字承载的意义太重了,我怕……” 元宏把她拥到怀里,“别怕,这也是在提醒我,那是我应该做到的,我该为你们母子做到的,是我对你的承诺。” 第41页 高照容一怔,脸上突然一红,抿唇道:“我知道了,以怀为名,很好。” 不一会儿,冯清陪着冯太后也过来了。 冯清一来就愧疚的赔礼道:“昨夜宫人见陛下睡了,不敢惊扰,陛下才没能过来,我已经罚过那个宫人了,充华不要怪陛下。” 高照容淡淡道:“我没有怪陛下。” 冯太后看到孩子很高兴,不动声色地把孩子递给了冯清,然后才过来看高照容,高照容看着孩子神色一紧,杨媛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敢说出口。 元宏起身把孩子从冯清怀里抱过来道:“冯贵人年轻不会看孩子,还是给乳母带着吧。”然后把孩子递给了杨媛,眼神示意杨媛带孩子下去,杨媛会意,连忙告退。 冯太后心中隐隐不悦,这是明摆着不想让她带走孩子,要让高照容自己养孩子,却还是压着不满,含笑问高照容道:“照容又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呢?” 高照容忐忑道:“谢太后,孩子的出生,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赏赐了。” 冯太后呵呵一笑,“这孩子,就是招人疼,不过赏赐是少不得的。” 元宏突然开口道:“三夫人之位尚有空缺,如今阿容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这位分也很多年没升过了,不如,升为贵人如何?” 冯太后笑道:“我早就说要把照容升为三夫人,是陛下顾忌后宫人心不服不肯,如今照容又立大功,升为三夫人本就是理所应当!” “那就多谢太后了。”元宏淡淡道。 “这赏赐是陛下给的,照容,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算是我给你的赏赐。”冯太后含笑道。 高照容默默听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道:“太后,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冯太后含笑道。 “我,我自十三岁入宫,迄今已有七八年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娘家之人,我真的很想他们。”说到最后,高照容微微红了眼,低下了头。 冯太后眼神一动,随即笑了笑道:“这算什么请求啊?不是说要接你父亲到平城养老吗?回头,我还要见见你的父亲呐,让陛下安排一下。” 高照容一惊,冯太后答应了?! “太后,您这是答应了吗?” “想来陛下已经答应了你吧?我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冯太后若有所思的笑道。 “多谢太后。” “清儿,我们走吧。”冯太后起身,又嘱咐高照容道:“照容好好休息。” “是。” 冯太后一走,元宏就对高照容道:“你怎么直接就求了太后?我说了我会安排,会跟太后商议,你直接说出来,不是在逼太后点头吗?” 高照容冷冷道:“陛下真的做的了主吗?如果你真能如你所说那样允诺我,不必顾忌太后,我又何必请求太后?反正都要请示太后,你说还是我说,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起码我说,不会是这样逼着太后点头,这样会破坏你在太后心中的形象。” “形象?太后心里我不就是个为她冯家女儿代孕产子的工具吗?我一个工具有什么形象?就算再恶劣几分又有什么关系?” “阿容,起码表面上,你必须对她顺从。”元宏蓦的心疼。 “像陛下一样,演好一个孝子贤孙吗?”高照容不客气的嘲讽道:“如果我生的不是一个皇子,而是公主,陛下恐怕都不会过来吧。” 元宏眼神一动,压下心中的情绪,耐着性子道:“好,我不跟你吵,我知道你刚刚生产完,情绪不好,我不怪你,我走,你好好休息。” 高照容情绪瞬间崩溃了,哭道:“你走啊,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昨晚我疼的时候你在哪?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我受够了,我永远都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是否也像你在太后面前的伪装,我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对我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究竟是真心还是演戏?” 元宏被高照容崩溃的模样震撼了,她从来都是那样唯唯诺诺,柔软又好拿捏,说话永远是轻声细语,这是第一次,她会哭的这么厉害,吵得这么大声,元宏忙给她擦擦眼泪,愧疚道:“对不起,是我不好,那样的时刻我不该不在。” “别道歉,我承受不起。”高照容冷冷避开他,“卑贱之人,死不足惜,哪配天子垂青?” “阿容!”元宏心里一咯噔,“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照容心里冷笑,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总是作出这样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可却对自己一无所知,淡淡道:“你走吧,我累了。” 元宏还想说什么,高照容已经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元宏无奈,叹道:“好,你好好休息。” 第21章 难免遭忌恨 元宏回去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的,冯诞问道:“怎么了,充华产子,不应该高兴一些吗?” “她刚刚哭的很厉害,跟我吵了一架。”元宏黯然道。 “充华一向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如果不是委屈到了极致,绝不会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 “我没有怪她。”元宏黯然道:“刚刚吵架就是因为她直接跟太后提了省亲的要求,她明显的不信任我,不相信我可以让她省亲。” “不过,陛下也确实没有给过充华足够的安全感,起码,就这段时间以来,充华心里对陛下应该是患得患失,陛下对充华更是若即若离。” 第42页 元宏惊讶地看着冯诞,“思政,你真是神了,她真的是这样说的,她说她受够我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了。” 冯诞淡淡一笑,“充华跟其他后妃不一样,她家世寒微,在宫里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陛下了,最怕的就是陛下这种忽冷忽热,把她宠成后宫的眼中钉之后,突然又冷落了,如此反复,恐怕哪一日充华没命了,陛下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元宏眼神一寒,想起高照容崩溃时说的话,卑贱之人,死不足惜,哪儿配天子垂青! “你什么意思?” 冯诞抿抿唇,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提醒元宏了,纠结了一番,才吞吐道:“昨夜,充华生产之际,杨内司来找了我。” 元宏一怔,“你说什么?” “太医院的太医不在,宫里没有稳婆,杨内司又找不到陛下,只能求我出宫找人求救。” “怎么可能?每位临产的妃嫔都会有专门配备的稳婆太医。”元宏眼神隐隐惊愕,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脸色阴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阿容?” “所以,陛下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关心、那么了解充华吗?”冯诞微微握拳,“太后软禁她,你就真的对她不闻不问,如果昨夜李嬷嬷没能及时过去,恐怕就是一尸两命!” “我……”元宏语塞,回想起来这才一阵后怕,“是我的疏忽,那,她生产的时候……” “幸好公主早早安排了李嬷嬷入宫,昨夜杨内司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让李嬷嬷过去了。” 元宏松了口气,“幸好,不过,乐安怎么会安排嬷嬷入宫?” “后宫之事我不懂,可公主到底是宫里出来的,清儿小产之际,她就怀疑事情不简单,悄悄安排了人进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我会给乐安记上一功。”元宏松了口气,叹道:“冯清那件事,太后的确将了我一军,我吃了一个闷亏,才让她无辜遭难。” “陛下早知清儿并无身孕?”冯诞微微惊愕。 元宏诧异道:“你也知道冯清诈孕?” “那天一出事,公主就跟我分析过了,无论清儿是否有孕,只要太后认定她小产,那她就是小产,假的也得当真。” “不错,虽我心知肚明冯清绝无可能有孕,却还是要陪太后演下去。”元宏苦笑,以一种极平静的语气坦诚道:“毕竟,我也不能告诉太后,我早已给冯家女儿吃了绝孕的药。” 冯诞眼神一动,淡然道:“果然,只是陛下肯跟我坦白,我还是有一些意外。” “我与太后之间,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必须赢,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摆脱太后的牵制,也是为了让她,让更多跟她一样的人不再任由太后摆布!” “我永远都是支持陛下的。” 元宏苦笑,“思政,皇后一定会是你的妹妹,但是你的妹妹,绝不能生下我的孩子,你懂吗?” 冯诞苦笑,“我懂,这皇后之位,是她们的执着,不是我的,陛下不必允诺我什么。” 元宏淡然一笑,“太后准备晋封她为夫人了,你得空了也去跟高家兄妹报个喜,省亲的事情,也可以开始安排了……” 几日后的晚间,杨媛喂高照容喝了一点儿粥后,就扶着她下床在屋里走一走,一连躺了几日,腿都有些发软。 元宏来的时候就见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连忙上前道:“怎么不好好歇着呢?” 高照容情绪稳定了很多,看到元宏也没那么委屈生气了,摇摇头道:“躺的有些烦了。” 杨媛道:“门窗都关的紧着呢,不会让贵人吹到风。” “到底二月份的天,乍暖还寒的,小心些好。”然后俯身抱起了高照容,把她放到了床上,杨媛也忙去拿了几个枕头给她靠着。 高照容穿了一件朱砂色的宽松广袖长袍,愈发衬得她皮肤皎白若雪,莹润剔透。元宏打量了她一番,道:“这件衣服倒没见你穿过。” 高照容脸色微微不自在道:“这是前不久做的汉服,平日里不会穿的,只是月子里不见人才穿一穿。” 杨媛边给高照容整理着背靠,边解释道:“鲜卑衣服多紧身窄袖,贵人生产后肚子还不平整,穿起来不好看,我就给她做了些宽敞的汉人衣装,倒是能遮一遮肚子,女为悦己者容嘛。” 元宏笑了笑,对杨媛道:“姑姑倒是有心了。” 杨媛一笑,微微颔首告退了。 元宏看着高照容,笑了笑道:“很好看,可以多穿一穿。” “总归不合规矩,私下穿一穿也就罢了。”高照容道。 元宏道:“之后改革,少不了要移风易俗的,你若喜欢汉装,在宫里也可以无所顾忌,穿了就是,回头让杨姑姑多给你做一些。” “我才不要,跟别人不一样,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谁敢议论你啊?”元宏笑道:“回头让她们都给穿上,看还有没有人说。” 高照容抿唇一笑,“陛下能强迫了后宫的姐妹们穿,还能强迫太后也穿不成?自是太后穿什么,我们穿什么。” 元宏勉强一笑,淡淡道:“也不必太顾忌她。” 高照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动了动身子,岔开话题道:“我躺的腰都疼了。” 元宏给她整了整枕头,让她躺的舒服一些,“我给你揉揉。” 第43页 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那里虽然比刚生产时平坦了很多,可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摸起来松松软软的,像一团紧密的棉花,他不由揉了两下。 高照容微微红了脸,拦下他的手嗔怪道:“你乱摸哪里呢?” 元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真该再多生几个孩子。”大约是年纪小,高照容生产之后肚子不仅恢复的快,更是没有一点生育的痕迹,真是连老天都格外垂爱美人儿。 “讨厌。”高照容拨开他的手。 元宏也不闹了,把她的身子翻过来,轻轻给她揉着腰道:“这样好些吗?” “嗯。”高照容嘴角勾起一抹笑,“陛下怎么现在来看我了,我以为这月子里你都不会来呢。” “那一日,你哭的厉害,我就去问了问太医,太医说,孕妇生产后气血大伤,心神易浮,不得夜间独处,恐有惊悸。我怕你心疾再犯了,晚间就过来跟你一起睡,多陪陪你。” 高照容抿唇一笑,“有姑姑呢,她每夜都陪我睡。” “那不一样,丈夫陪着跟婢女陪着能一样吗?” “那你也不是每夜都能来陪着我,就算你想,太后也不肯吧。” 元宏黯然一笑,“我会尽量多来看你。” “你能偶尔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可是,你又不会只属于我。”高照容翻了个身子,拉着他的手叹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无声无息地老死宫中呢,不用日夜受相思煎熬。” “阿容。”元宏心中微动,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愧疚道:“对不起,是我太过疏忽,险些害了你。” “陛下说什么呢?” “我已经知道了,你生产的时候有人要害你,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高照容一怔,勉强一笑道:“不必了,左右也没什么事,不要让后宫这些琐事,扰乱了陛下前朝的大计。” “阿容,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我情愿你跟我任性闹脾气。” 高照容苦笑,“后宫有那么多出身比我高贵的姐妹,偏偏让我这卑贱之人,登上三夫人之位,压她们一头,难免遭人忌恨,查出来又如何呢?她们家世都比我好,比我有背景,若是因这些事牵连了她们的家族,会影响朝堂的安稳。” “对不起。”元宏躺在她身侧,轻轻抱着她,心里微微酸涩,“我的精力都在前朝,难免疏忽后宫,后宫都是太后做主,你提防她一些,不要被她的伪善欺骗了。” “我知道,我只相信陛下。” “嗯,以后我会多留意,我会保护你。” “陛下要保护我,就更应该要稳定前朝,只有你赢了,我才会安然无恙,就像陛下说的,君主为政,要始终怀有让国家长治久安的谋划。” 元宏鼻子一酸,“我会做到的,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 “嗯。”高照容微微哽咽道。 第22章 上巳女儿行 高照容一家入京的时候,是冯诞和元勰陪高肇兄弟一起去接的人。 高照容的父亲高扬,大哥高琨及长子高猛,二哥高偃二嫂王氏和女儿高英,还有高想容的妹妹高小妹,加上随行的婢女仆人,一二十口人都来了。 高肇和高显一见父亲,就扑通跪倒请罪,独自离家,害家人担心了,高扬不住的叹气,让高琨和高偃把他们扶了起来。 高想容也扑到高扬怀里呜呜哭泣,高扬一看高想容就哭的老泪纵横,他不担心两个儿子,就是怕高想容一个女儿家有个万一啊,高想容有事,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弟啊! 一家人再见,是不停的抹着眼泪,都想不到还会有这恩宠,孩子看着也累了,冯诞就招呼众人准备回去。 进城到别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高家的房宅还没有收拾好,所以还是暂时都安置在冯诞的别院里,冯诞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饭菜,元勰把人送到后就告辞进宫给元宏复命了。 冯诞给高扬和高家兄弟姐妹们摆上碗筷,盛上饭菜,高扬是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劝冯诞道:“殿下别忙活了,快坐着吧,累了一天了。” “应该的。”冯诞扶着高扬坐下,淡淡一笑道:“您是长辈,是姑姑要我好好接待你们的。” 高扬一怔,连忙道:“多谢太后恩典。” 冯诞点点头,“世伯先吃饭吧,这一路辛苦了。” “好,好……”高扬连连点头,听到冯诞称呼他世伯时,还是微微变了脸色。 高猛显然饿坏了,一落座就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高扬看着孙子,尴尬的对冯诞道:“小门小户的,没有规矩,殿下不要见怪啊!” 冯诞微微一笑,“挺好的,不知道大家喜欢吃什么,随便准备的,承蒙大家不嫌弃。” “好好吃啊。”高猛抬起头对冯诞道。 “那就多吃一些,不够了还有。”冯诞看着高猛笑道,他是高照容大哥唯一的儿子,和元恪同一年出生,家里这些子侄,高照容大约是一个都没见过的。 二嫂王氏抱着女儿高英喂了她一些汤,高小妹也不过七八岁,高想容照顾着妹妹,自顾自安安静静的吃着。 看着孩子吃了一些东西后,高扬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贵人在宫里,还好吗?” 冯诞点点头,“挺好的,前不久刚刚生下了小皇子,陛下高兴的不行,只是如今贵人还在坐月子,恐怕要晚些才能出宫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