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 分卷阅读1 ?《苏锦》作者:糖分超低 文案 【我将活得精彩,笑看你跌落云端。】 【狗血文,雷点多的请一定注意。】 苏锦不相信世界,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一切。 她所有的信任在一个雨天全然崩塌。 直到那天,她在一个雨天碰到一辆黑色的车和一双伸出的手。 那双手干燥而温暖,带着她回到人间。 你可以信任这个世界。 也可以相信我。 关系错综复杂,会涉及各种复杂而狗血的关系,并且有些支线乱,并且不仅限于男女,请尤其注意这点。 //////// 使人变渺小的感情可耻,使人变孩子的感情可贵。 ——《悲惨世界》 【阅读指南,涉及剧透】 【再提醒一次,雷点多的人请务必小心,人物关系乱,请不要以这点骂人,我已经提醒了】 【乱,就是在背景线中,主角长辈关系上,很乱,会造成各种人伦悲剧。】 1.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2.生活始终都是自己的,内因强于外因。 3.不出意外,救赎文。 4.排个雷,洁党勿入,文章略有狗血,并且长辈故事涉及bl线,单向的。女主有前男友,男主没有前女友。 5.就……复仇!!!男女主都要复仇。 6.男主是卫渊,戏份大大少于女主,主要是苏锦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锦 ┃ 配角:卫渊,顾逐,封寄蘅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执手相伴 立意:人要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勇于面对挫折。 第1章 分手 六月,江阳市。 “苏锦,把这个拿去复印一下,等会儿开会。”主编蔡煦把一沓纸放在桌上,悠悠离去。 这里是江阳出版社下属单位《文艺》杂志编辑部。江阳出版社在前几年响应国家号召国企改制,现在是一家私企。 “今天我们继续说说纸媒改革,也学习借鉴一下别人成功改革的经验……”蔡煦喜欢开会,大家私底下都叫他蔡会长,他脾气好,听到过这个称呼,也从来没有生气。 苏锦一听这个开头就知道,蔡煦今天又是长篇大论,而且是老生常谈,每次开会几个主题轮着来。 “接下来是上周在集团开会,专家们讲的内容,我给大家分享一下。”蔡煦喝了口水,继而转入另一个冗长的话题,“这次的专家啊都是小有成就的……这次开会,省里十大青年里的顾总也去了,发言里很多东西都值得我们学习……”主编后面说的话苏锦没有听进去,她分着心看手机,上面是一条匿名短信,发送时间是上周末。 “顾总全名叫顾逐,大家可以搜一下。听说要结婚了,新婚燕……”蔡煦话音未落,一下子,苏锦猛的抬起头,椅子在地上“刺啦”的声音响彻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锦恍若未闻,她站起来,看着主编:“您说,谁?” 她的声音颤抖着。 “顾逐,锦临传媒的顾总。”蔡煦不知所以,但还是回答了这个年轻编辑的问话。 “回顾的顾?追逐的逐?”苏锦的口气近乎质问,同事们一下子都清醒了,左右看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蔡煦也感受到了这种不适感,他板着脸,却还是回答了苏锦的问题:“对。” 霎时,苏锦如脱线的木偶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身旁关系好的姑娘急忙拍拍她,蔡煦也吓得不轻,让人赶紧看看这是怎么了。 只是他们刚碰到她,苏锦就开始发抖,拒绝所有人的触碰。她抱着胳膊,哭了起来。眼泪无声地落下,在所有人的心底打上了一个问号。 一场会议至此结束。 苏锦被强制放假,由同事送回了家。她两年前来到江阳市的时候就买了房子,一室一厅一卫60平的现房,自己一个人住。还有同事给苏锦的男朋友打了电话,她男朋友叫宋砚杰,刚刚交往三个月。 房子并不大,同事将人送回来就走了,在宋砚杰进门的时候告别,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砚杰匆匆赶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的苏锦同事吞吞吐吐,说得并不明确,只知道今天开会的时候,苏锦突然哭了,仿佛丧失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十分的骇人。 水壶里有热水,宋砚杰先去倒了杯水才坐到苏锦的旁边。 苏锦在路上就已经不哭了,现在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眼睛还有些发红。 “没事吧?先喝点水。”宋砚杰将水放在桌子上,揽过苏锦,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 苏锦擦干眼泪,主动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度有些烫人,但已经是能够入口的程度。 “哪里不舒服吗?需要上医院看看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宋砚杰至今还不知道苏锦发生了什么 分卷阅读2 ,看她差不多正常了才说出这样一句关心。 “没事。”苏锦摇摇头,放下水杯,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让宋砚杰的手彻底滑下,不再能够触碰到她的身体。 “叮叮叮”手机传来一声响,宋砚杰拿起看了一眼,并没有注意到苏锦刚刚的动作。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反扣下手机,并没有熄灭屏幕。 语气已经不像刚刚进来的时候那样温和。 “怎么突然间就不舒服了,你同事都吓了一跳,你们当时不是在开会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能帮忙吗?”宋砚杰盯着桌子上的杯子,片刻后看向苏锦,盯着她的眼睛。 苏锦的眼睛很漂亮,一双眼睛像看透世间万般的琉璃,有着完全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清淡,但是又沾染了红尘艳色,当你细细看时,好像被她蛊惑,纯情而妖冶,很难想象,这仅仅是一双眼睛就能表达出来的。 但造物主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宋砚杰最开始爱上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仅仅看了一眼,就被迷住。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没发生什么,就是突然间不舒服。”苏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瞥了一眼宋砚杰的右手,此刻仍然在压着手机,很显然,刚刚他收到的信息影响了他此刻态度的变化。 “那个人是谁?”宋砚杰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就此放过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了出来。 他青筋显露,握着手机的手非常用力。 “哪个人?”苏锦的脸上不见波澜,她淡淡的表情和旁边的宋砚杰一对比,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很开心。”宋砚杰有些脱力,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灭,他递到了苏锦的面前,“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砚杰的条件在江阳市这个县级市已经很出众了。他的名字包含着父母无限的希望。父母是双职工,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学校,自己本身也是公职。身高177,模样周正,脾气温和,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抢手的人物。 相比之下苏锦就逊色多了。即便是宋砚杰也不知道她的来路,她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套房子,但是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出现过。她待人和善,却和周围的人天然有一层疏离感,现在在杂志社也只是编外。 这是一个来路不明带着疑团的女人。 可是她好看,这也是最吸引宋砚杰的一点,他从来没有见过苏锦这样的人。 苏锦明明只是穿着最简单的衣服,但是搭配出来就是赏心悦目,让人感觉像是名牌限量;她懂得非常多,无论任何话题都能接下去,并且有自己的观点;她的外貌明显是之前用高价护肤品、医美保养出来的,白皙透亮,毫无瑕疵,让人只可远观。以及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教养,让人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是富养过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是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像是会发光的仙女。 “苏锦今天听到顾逐的名字就这个样子了,还问了是不是顾逐这两个字,主编之前还说……这个人要结婚了。你听说过顾逐吗?”这是微信界面的消息,发信人叫朱晴莎,苏锦同单位不同部门的同事。 苏锦只看了一眼,继续听宋砚杰说。 “我知道他,”宋砚杰低低说道,忽而有些激动,“他要结婚了,你今天听到了吗,他要结婚了!!!” “嗯。你什么时候听到的?”苏锦应了一声,她已经缓过来了这个情绪,此时并不激动。 “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在乎,好好过。苏锦,嫁给我,我们结婚!我们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宋砚杰避而不谈这个话题,他眼圈也有些红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恳求苏锦跟他结婚。 “你不在乎什么事情?”苏锦抽出刚刚被宋砚杰紧握的手,悲哀而讽刺的一抹笑,瞬间刺的宋砚杰颓然塌下身子,不敢再去抓苏锦的手。 房间里的气氛差到了极点,两个人之间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一个高昂着头,一个拉下了头,动弹不得。 宋砚杰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语气愈加小心翼翼,他央求着,抛弃了自己一切的自尊:“苏锦,嫁给我?” “说吧,为什么不敢说?”苏锦冷冷一笑,“你还真是豁达,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她的冷硬,她的漠然,她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宋砚杰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不敢再说“嫁给我”,更不敢说到底“不在乎什么事情”。 一室沉默中,两个人默默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宋砚杰不知道说什么,苏锦只感到疲惫一句话也不想说。 桌子上的杯子里还留着大半的水,热气慢慢消散,水温一点点地降低。 宋砚杰的眼圈红了又白,塌着的背一点点硬起来:“那次你喝醉了叫的他的名字,发烧了叫的也是他的名字。我一直关注着他,他和现在的未婚妻是初恋。” 此时此刻,“顾逐”这两个字他依旧说不出来。 宋砚杰背直着,头低着。他的意思很明确,苏锦和顾逐曾经有关系,但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桌子上的水凉透了。空气中的凉意也一点点地沁入两个人的骨髓,苏锦仰起 分卷阅读3 头,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宋砚杰。他们认识一年半,在一起三个月,可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到无比的陌生。 “我们分手吧。”苏锦平淡地说出来,像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家常话。 这是六月初夏,离苏锦来到江阳市两年正好差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重要】请一定要看文案,排一下雷哈~ 下一本《悬疑世界当戏精[无限]》,写个正常文,喜欢点个收藏哦! 第2章 信任 苏锦是两年前到的江阳市,她孑然一身的来,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出现过。一到这里就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一个漂亮的有钱的独居女人,再加上刚来时明显受了情伤的模样,在苏锦稀少冷淡的人际关系和某些人微妙的嫉妒中,没名没分跟着有钱人的传闻慢慢传出来。 毕竟这个美到极致的女人只有买那一套房子的钱,除此之外日常都和大家一样,这几乎加重了她就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的嫌疑。 而宋砚杰听过这样的传闻,甚至于,有人曾当面问过他苏锦的家人呢,苏锦之前是做什么的。 “分手?不!不可能!”宋砚杰一下子激动起来,“苏锦,求求你,你告诉我,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苏锦的手很稳,她在宋砚杰的兜里随手一抽,拿出一包烟来,取出一根。 “我,我只是偶尔……”宋砚杰下意识地拿手掩盖住了烟,也回避了苏锦的问题和自己的难堪。 苏锦一向不喜欢他抽烟,宋砚杰也说过很多次不抽。除了工作压力大和社交场合上没有办法避免的情况外,他确实很少抽烟。但是相较于他对苏锦所说的不抽烟,这包烟昭示着——宋砚杰骗人。 “火呢?”相比较于平常相处时那个清冷温和的苏锦,现在的苏锦有太强大的气场,强到宋砚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拿出打火机,轻轻放在桌子上。 苏锦点烟,因为太久没有抽烟,刚入口的第一下被呛的咳嗽。 杯子里的水只有最后一点儿了,浅浅的一层,如同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苏锦看了一眼,将烟灭了:“我会抽烟是因为顾逐。” “抽烟不好。”宋砚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低下了头。 人人都知道抽烟有害健康,这甚至被写在烟盒上,可是买烟、抽烟的人不在乎这一点,在乎这一点的人不会看到那一行字。宋砚杰自己都会抽烟,所以他的这句劝阻没有任何力量,甚至没有任何立场。 “嗯。抽烟不是好女人。”苏锦冷冷地笑了一下。 这句话从苏锦嘴里说出来怪怪的,宋砚杰莫名觉得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太过于浓厚,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来面对现在的苏锦,这样的苏锦让他害怕,而且他刚刚那句“抽烟不好”并不是这个意思,苏锦随口加了几个字,完全变了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用抽烟不抽烟来……判定。”宋砚杰着急着辩白,随后声音越来越小。 他按照本能去反驳那句偏驳的话,说完之后才发现,或许苏锦的意思只是想说自己不是个好女人。 “你很好。”难得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宋砚杰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苏锦听着这句话愣了一下,她去看宋砚杰,可是宋砚杰又低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也不再说任何话。宋砚杰在刚刚那句话里只对于“抽烟”发表了看法,“顾逐”两个字完全被他忽视,没有提起分毫。 他依旧在逃避关于“顾逐”的一切。 “算了,就这样吧。”苏锦摇摇头,她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个她认为最好的选择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连一个问题都不敢问出来,胆小怯懦到这个地步。 很像以前的自己。 不过,也许,他是存着保护自己的心理才说不出口? 苏锦难得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了想,却立马否定了自己。这个世上还有好事?宋砚杰更多是逃避,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愿面对。 “抽烟不是个好女人,是顾逐曾经说过的话。”苏锦轻飘飘说了一句,叹口气,不是对往事,而是对面前的这个人。 本以为可以如潺潺流水的感情,在“顾逐”两个字面前就全线溃败,这是苏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本来她已经做好在江阳市度过一生的心理准备,也认为自己和宋砚杰可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没有想到,过往终究是祸患,隐患迸发的那一个瞬间,是命运的齿轮在向前推动,苏锦和宋砚杰都无法抵抗。 苏锦遗憾地摇摇头:“你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相……相亲对象?”宋砚杰结结巴巴,努力去和苏锦对视。 苏锦的脸上写着不在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是短短的几个字如同炸雷,炸掉了宋砚杰心中仅存的希冀之心,炸掉了那微不可见的侥幸。 没有可能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绝无可能了。 宋砚杰连一句想要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恍然发现,自己在苏锦面前就如透明的一般,这个人太聪明,似乎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问题只在 分卷阅读4 于她在不在意,想不想说。 可是她在意什么呢? 宋砚杰嗫喏着,半晌之后开口:“他……我不……”想说自己不信,但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宋砚杰看向苏锦,放弃了挣扎。 他默认了相亲对象这件事,无法坦然面对非正常关系的传闻,那些关于结婚的话连一个字都不敢提了。 苏锦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了宋砚杰的面前,“听说那个女孩人很好。” 江阳市地方小,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来来回回的一个传闻,苏锦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而且也早预料到,宋砚杰一向严厉的母亲肯定会想办法。 至于相亲对象,匿名短信里早已告诉了苏锦,话里话外是让苏锦识好歹的意思,甚至说道——女孩和宋砚杰已经见过两次面了,下次见面在这周末,没有问题的话就会确定恋爱关系,他们门当户对,女孩工作稳定、家世清白,很受宋母的喜爱。 苏锦靠在沙发上,没有表情,和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一样,只觉得心很胀很满又很空。 这一天太累了。回想了过去太多的事情,精神上的疲惫几乎要压垮她。而坐在这里的宋砚杰,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锦,我……对不起。”宋砚杰人生中少有的担当就出现在了这一刻,他没有去喝这杯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而是直视苏锦道歉。 苏锦那一双琉璃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宋砚杰的真诚。 苏锦笑得很淡:“祝你幸福。” 一句祝福,彻底结束了这段持续了三个月的恋情。 宋砚杰走了,他走的时候忍不住频频回头,想再看看苏锦,看看她脸上是否会有一丝的不舍,一丝的怀念。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苏锦的脸上非常平静,平静到宋砚杰感到陌生,也是在关门的一刹那,宋砚杰突然有一种预感,苏锦恢复了她本来的面目,她快要离开江阳市了。 而他因为没有勇气直视“顾逐”两个字,也彻底失去了爱苏锦的资格。 同样,苏锦不知道的是,宋砚杰很爱她,根本不在乎非正常关系是否存在,宋砚杰在乎的是苏锦不爱他。 门“呯”的一声关上,苏锦的身子抖了一下,她起身将装满水的那个杯子放进了水池里,沉默着,在厨房的水池旁就这么滑下,坐下。 身后的柜子很凉,苏锦将头深深地埋入手掌中,埋入膝盖中,闷闷的呜咽声慢慢传出来。 苏锦想起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埋着的头慢慢抬起来。 身后的柜子真的很凉,苏锦的眼泪已经止住,但是依旧不想动分毫,她静静地坐着,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苏锦走回到沙发旁边,来电显示“朱晴莎”。 她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到朱晴莎,发了一句“我和宋砚杰已经分手了”,然后将人直接拉黑删除,随后将匿名短信的截图发给了宋砚杰,然后手机直接关机。 朱晴莎就是那个给宋砚杰发信息的同事,也是匿名短信的主人。 本来同事一场,苏锦不在意这个小绿茶,没有想到她段位这么低,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苏锦窝在沙发里,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机,这一天的冲击太多,背叛太多,让她有点儿喘不过气。片刻之后,她缓过来,重新把手机开机。 好几个未接来电,苏锦忽略掉那些不需要再纠缠的,看到花店老板打来的电话,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拿鲜花。正好也想散散心,苏锦拿起包就走。 虽然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但其实也才刚刚十一点半。 花店在市中心,苏锦在路过咖啡店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喊住。 “苏锦?”略带疑惑的声音,语调高高,微微颤抖。 苏锦转头,喊住她的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很明显,这三个人不是本地人。 苏锦回头愣住,这名男子也愣住。 六年的时光在悠然长街中步步跳跃,苏锦一下子被带回到六年前。 她从无法相信到泪流满面,泪眼婆娑中看到过这个人红着眼眶,一脸悲痛。 这个人是苏父苏母的好朋友,当年帮忙苏锦处理了父母的身后事。 第3章 替身 “李叔叔。”苏锦骤然见到故人,有些晃神,端端正正地跟这位长辈打了一个招呼。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前的人和事出现在苏锦的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 “苏锦,真的是你!”李春甫快步走过来,同样是阔步六年不见,他此时见到苏锦,百感交集,“你这孩子,这几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春甫眼眶有微微的湿润:“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和……已经分手了吧?” “在杂志社工作。李叔叔,我们进去坐吧。”咖啡馆门口人流量很大,几个人站在这里,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苏锦把人招呼进去。 “对,对!我一着急给忘了。”李春甫和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你们随便逛逛,一会儿联系你们。苏锦,来,我们走。” 苏锦和李春甫进去,两个人点了咖啡,李春甫长叹一口气:“和那混……已经分手了吧?”b 分卷阅读5 r 苏锦微微敛眉,不太明白。 李春甫再一次提起了这个话题,他眼中的关切是真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那次看到你和他待一块儿,我心里就悬着,后来又知道了那些事……可是没想到,那之后再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这个事,你怎么也不见我。” 人年纪大了,话开口就停不住。苏锦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并没有打断。 “你肯定是怨我多事,人年轻的时候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可是孩子啊,我害怕他骗你,更害怕你以后后悔啊。” 苏父苏母在的时候,苏锦就是个孩子,和这些长辈就逢年过节见见面打个招呼,并没有太多交流,本以为和李春甫坐着,两个人会尴尬,没想到,李春甫如此健谈,苏锦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而且他眼中、话语中都是关心,苏锦陡然有一种父母尚且在世的错觉,更不忍打断。 “和顾逐那混蛋已经分手了吧?”李春甫没听到确定答案,始终心悬着,絮絮叨叨完一直想说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和顾逐已经很久不联系了。”苏锦面对长辈的时候很恭敬,“您刚刚说我不见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收到您的任何消息。” “就你重新上学那阵,你那会儿跟他在一起,我们都是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后来知道那些……事,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虽然没证据,可是我们不能对不起你爸妈,更不能眼看着你这么走下去。”李春甫情绪有些激动,想到当时的事情还是生气,“可是给你发消息你根本不回,约见面也不来,去学校找你又被人拦下,说是你不想被打扰。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但是你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能强迫你,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想开。” 李春甫停顿了一会儿,喝了口咖啡,又是叹气:“没想到,你刚大学毕业就消失了,谁也找不到你。刚刚我也是看着像,抱着希望喊了声,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六年了,长大了,不过也没怎么变。这次的会没来错!” “最近,他不是宣布婚讯了,所以我刚刚着急,就是问你这个事。你爸妈帮我这么多,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你走错路啊。” 李春甫提到苏父苏母,自己的情绪就开始怅然。 虽然这把年纪已经看多了生离死别,但是苏父苏母的离别还是最让他可惜、不忿。 “我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苏锦双手握住咖啡杯子,奢望咖啡能够给她一点儿温度,冥冥之中她预感到,见到李春甫或许是她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当两个人的说辞产生了矛盾的时候,不是有一个人撒谎了,就是有人做手脚了。 “他!顾逐他!一定是他不让我联系你。”李春甫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混蛋!这就是个小人!” “您刚刚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咖啡温度适中,苏锦紧紧地握着,脑子却异常清醒,顾逐为什么不让她见李春甫,他还做过什么?李春甫为什么对顾逐意见这么大,连问三遍两个人有没有分手? 啊对,从前不知道实情的人以为她和顾逐是在恋爱,实际上,顾逐从来没有承认过。 原本健谈的李春甫此刻却如同哑巴,他看着对面的苏锦,久久沉默。刚刚讲了太多的话,此刻方知失言。 六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人会有很大的改变。六年前苏锦根本遭受不住父母骤然离世的打击,那么今天她能接受所有的真相吗?这份真相,苏父苏母想让她知道吗? 李春甫一时间没有办法决断:“没什么,就是顾逐这个人不好,怕你和他在一起吃亏,分手了好,分手了就行。” 苏锦直视李春甫,年近半百的李春甫却有意识躲闪了她的目光。 “其实,顾逐对我挺好的。”苏锦慢慢开口,不出意料,对面的李春甫瞬间迸发出愤怒。 “他要真对你好怎么可能设计陷阱害公司!” 一瞬间,苏锦觉得自己眼前冒出了火星,她还坐在这里,却感到天旋地转。 陷阱?害公司? 苏锦觉得周遭所有的人在转动,手中的咖啡在转动,李春甫在转动,这个世界在旋转,旋转,不停地旋转! “顾逐”“小人”“联系”“打扰”“那些事”“证据”“父母”…… 一个个词语,李春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苏锦耳边环绕,在眼前环绕,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它们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复制粘贴,不停地放大! 最后,苏锦眼前只剩下两个字——顾逐。 晕,苏锦只有晕这一个感受,硕大的“顾逐”二字压在苏锦的眼前,她闭上了眼。 “请家属辨认尸体。” “他们已经死了。” 是警察的声音。 因为家里破产,父母死亡,苏锦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而破产是人为造成的。 苏锦闭着眼睛,落入黑暗反而给了她勇气,让她暂时躲避了自己所有的猜测,可真相不会放过她。 黑暗中,“顾逐”两个字更加显眼,顾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曾经忽略过的言语走马观花般出现在苏锦的脑中。 分卷阅读6 “这是你爸妈?”顾逐看着手机上苏父苏母的照片。 “嗯,我爸很帅吧?” “家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苏锦雀跃的时候不曾注意到顾逐神色难测的笑容。 “你爸妈出事了。”苏锦不愿接警察的电话,顾逐接过电话,亲自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他像看作品一样看着自己。 原来世间千万事真的早有端倪。 有因有果,当一根根线串起来的时候,幕后之人的心思、目的却更加扑朔迷离。 顾逐选了苏锦,但那时的苏锦不是他要的苏锦,所以他自己打造了一个他要的苏锦。 他毁了苏锦,为了一个壳子。 这就是理由吗? 苏锦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手机锁屏正好在显示推送新闻“锦临传媒总裁顾逐宣布婚讯”。 苏锦将手机解锁,点进去。 新闻很简短,是锦临传媒的新闻通稿,整篇就是告知顾逐将要结婚这件事,以及对总裁和总裁夫人进行祝福。 苏锦慢慢往下滑,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顾逐的新闻了。 一是因为顾逐本人低调,不愿意在媒体上露面,二是因为她有意忽略了顾逐的消息,两年没有探查过。当时分开的时候,苏锦总以为还有机会,他会来找自己,梗着一口气,也不愿意主动去知道顾逐的消息。 苏锦静静地往下滑,通稿里将两个人的爱情描写的缠绵悱恻。而顾逐公开婚讯就是一个铁证,他大肆宣扬二人的关系,两个人结婚的消息高调出现在网络上——有一种对世界宣告爱的浪漫。 苏锦滑到最下面,最下面是两张图片,顾逐和他的未婚妻。 顾逐的未婚妻封寄蘅,普丰集团的大小姐,为了保护隐私,照片给的是侧面。 苏锦放大,细细看,自己侧面和她,有七分相像。 替身?苏锦心一跳,即便从前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事实。 七分相像,这就是理由吗?难道仅仅因为相像,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就成为顾逐玩弄的东西,甚至不惜……出了人命? 苏锦想抓过他,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苏锦再度闭上眼睛。黑暗中这个人没有出现,因为黑暗中无法再现心中的光明,顾逐曾经是她的光。 苏锦只觉得自己当了几年的瞎子。 我苏锦,当了几年的瞎子,眼盲心盲,沉醉于尘世万般美好,却让父母坠入黑暗与地狱。 我,亲手毁了自己,毁了自己的家。 “苏锦?”苏锦久久没有说话,李春甫担心地轻喊了一声。 苏锦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眼睛干涩,她睁大了眼睛,没有一滴泪落下。 “我爸妈不是自杀。”苏锦说出自己的猜测,却用的是陈述句。 他们不仅仅是跳楼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出现的古诗古文都是引用~大部分都是很简单的,如果有偏的会单独标注。 第4章 相遇 苏锦的语气如此笃定,李春甫眼睛瞪大,发出短促的一声“啊?”。 他以恶意揣测人,却也没想到那种程度,只认为顾逐是导致苏家破产的背后元凶。而在法律上,这似乎并不违法。 “他们肯定希望你幸福,能够好好的生活。”李春甫以为苏锦钻了牛角尖,劝道,“别想太多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孩子啊,他们在天有灵,以后会保佑你的。” 李春甫说完后低着头佯装喝咖啡,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女孩,但是他说完之后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抬头时,看到的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苏锦。 “您相信我吗?”苏锦问道,声音冰冷的程度让人仿佛来到了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巅。 雪崩只在一刻间。 谁也不知道雪崩之后会是什么。 李春甫开始后悔,也许在最开始他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从前的苏锦承受不住父母骤然离世的痛苦,现在的苏锦更承受不住这个真相,被背叛的真相。 “您相信我吗?”没有人回答,苏锦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僵硬,脸色灰白,如同加了滤镜的一幅古老作品。 李春甫心中一跳,不由有些焦急:“苏锦!孩子!你爸妈肯定希望你好好的,他们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他们希望你能快乐地活着。你不要想太多,你爸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们不会自杀的!他们还有我啊。”苏锦骤然打断了李春甫,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是她为人子女的直觉,也是她与顾逐相处四年的直觉。 李春甫表情复杂,低下头,没有再看苏锦。他自然知道苏父苏母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以前从来没有细思过他们的自杀。 沉默,漫长的沉默。 苏锦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了李春甫的回答——他不相信。 她细细看向对面的人。 是真的不相信呢,还是不能相信呢? 顾逐坐拥锦临传媒,业内话语权极大。江阳市这两天要开 分卷阅读7 的行业会只有一个,是有关传媒行业的,李春甫来参加行业会,就表明他是这个行业里的人。 任何事牵扯上利益,就会更加雾里看花,朦胧不清。 “知道你们分手我就安心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下回再见。”李春甫匆匆告别,转瞬间,只余苏锦一人和临走那句“孩子,人活着要往前看,这应该也是你爸妈的愿望。” 苏锦忍不住想:不查真相,会是他们的愿望吗? 其实,一个六年前的人,能够还惦念着这么一件事,怕她做最痛苦的选择,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事情背后的真相,真相带来的痛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锦轻轻搅拌着咖啡,说不清自己心里有多少悲凉和哀痛,又有多少愤怒和自责,有多少可笑和迷茫,又有多少恐惧和狠厉。 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想起身,却起不来。 更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自从李春甫开始讲述从前的事情开始,苏锦的心里遭受了多少的冲击。 无论对任何人来说,信仰的摧毁,内心的重塑都是致命的。 顾逐于苏锦,曾经是救赎,带她走出了父母离世的痛苦,即便他是用一种痛苦的方式。这也是顾逐对苏锦做了这么多,但是苏锦仍然不恨他的原因。 但如今,她却发现,她所有痛苦的来源是顾逐。 没有顾逐,她的父母不会死,没有顾逐,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可顾逐,是她第一眼看上的阳光里的人,是她招惹的人。 这种想法让苏锦几乎无法自处。 她感到周遭的人都在看着她,都在指着她,他们在议论,他们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苏锦听得清清楚楚。 “看,这个人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她怎么还活着?” “天啊!她和害死她爸妈的人在一起了!” 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成为苏锦的血泪,她捂住耳朵,看向对面的虚空:“是我害死了你们?” 苏锦的眼神很涣散。 “我害死了你们?”苏锦的眼睛早已经红了,她眼睛不眨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能够回答她问题的人,她在要一个答案。 显然,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逝去的人无法说话,即便活着又怎么忍心说话呢。 儿时过往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苏锦的脑海里。 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苏锦哭得很凶,躲在苏母的怀里,一抽一抽的:“呜呜,麻麻,呜呜,痛痛,生病病了,要抱抱,不去,不去上学!” 苏母后来提起来,总是说:“布布第一天去了幼儿园,就拿回来一朵小红花,贴在我手上,说是送给妈妈的。” 七岁上小学,苏锦背着小书包,眼睛亮亮的,挥着小手手跟爸爸妈妈告别,结果中午就哭着打电话回去。 苏父提起这件事,总是自豪地一扬头:“丫头可黏我了,上小学头一天就想我,没有我做的饭,中午吃什么都不香。” 十二岁的时候,苏锦获得了区舞蹈比赛的第一名,区里颁发了奖状、奖杯。 苏父苏母请为数不多的亲戚吃了一顿饭,奖状奖杯专门放在一间房里,逢年过节专门擦拭还老领人看:“布布得的,老师老夸呢,这孩子有天赋。” 十五岁的时候,苏锦考试失利,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揪着毛绒玩具躲在房间里哭。 苏母开门进去,端着饭和水果,摸着苏锦的头:“布布,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有我们养着你呢。” 十八岁的时候,苏锦高考成绩出来,抱着一本志愿指南东点点西点点,最后一把扔掉,抱住了苏父苏母:“我就想在你们身边!” 苏母嗔怪一声,但是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深了几分,刚刚随着苏锦手指不断跳跃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苏父苏母的模样又交替出现在苏锦的眼前,她仿佛看到,他们躲在幼儿园的阴影处看着那个笑得很欢的小姑娘;苏父忙乎半天做了盒饭,苏母在一点点摆盘;他们骄傲地向别人介绍他们的女儿,满眼宠溺看着苏锦跳舞;他们不愿意束缚住自己的孩子,只在苏锦定了志愿之后,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随后,喜悦藏都藏不住。 苏锦又想起自己刚刚上大学的时候,在宿舍里抱着苏母撒娇。苏母抱着她轻声说:“好了,多大的人还撒娇。” 母亲的手拍在孩子的身上,带着独特的温度和力道。 过往稀松平常的回忆,此刻却如一把把利刃,剜着苏锦的心。 “我害死了你们。”苏锦收回目光,垂下手,低头,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嘶哑到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里抠出来的。 字字泣血,不过如此。 天渐渐黑了。 但正值初夏,又是周末,步行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高瘦的青年搂紧了自己的女朋友,一声呵斥,被呵斥的对象却浑然没有听到,还自顾自地往前走。 “哎!你怎么回事?听不见说话啊?没看到撞到人了吗?” “算了算了。”女生站稳,看了一眼撞自己的人,只觉得渗人, 分卷阅读8 快速拉着男朋友走了。 魂不舍守的苏锦连撞几个人后,再看到她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避让,唯恐沾上事情。 这个女人一身白裙,飘逸黑发,黑白分明如水墨画上的仙子,美则美矣,但是却毫无灵魂,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想沾染麻烦。 苏锦慢慢走着,渐渐远离了步行街市中心,她神思无属,脑海里只有李春甫的一句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有注意到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有小雨落下来。 小雨转成阵雨,阵雨以雷霆之势,撕裂开天空,一道闪电的白光同时划过。 苏锦停下了脚步。 她怕打雷也怕闪电。从前会在暴雨天保护自己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痛,撕心裂肺的痛。 雨越下越大,苏锦终于承受不住,她仰着头,一下午压抑的情绪顿时宣泄出来,任泪水和雨水交融在一起,然后木木地看着前方,痛哭不已。 大雨磅礴,天空中的闷雷一声又一声,闪电携着席卷天地的气势,给这六月初夏来了一场洗礼。 不远处,因为苏锦站在车行道上,一辆黑色辉腾正在缓缓停下。 苏锦仿佛丧失了五感,可在闪电打出的白光里,她似乎受了蛊惑一般,走向了黑色辉腾。 车窗被摇下,很快,车门被打开,一个俊美无俦、眸如春光的男人在静静地看着她,另一侧,司机匆匆下车,给苏锦打上伞。 苏锦站着没有动,她的眼睛很像琉璃,此刻清透的琉璃蒙着一层雾气:“你相信我吗?” 她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抱着唯一的希望,倔强地问着自己的疑惑,期望得到一个答案。 一只手伸了出来,邀请她进入车内:“我相信。” 苏锦依旧没有动,她的眼神闪了闪,语气很委屈地又问了一遍:“我爸妈不是自杀的,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这个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苏锦眼中雾气弥漫,李春甫的话这时再度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人活着要往前看,这应该也是你爸妈的愿望。过去的就过去吧。 老人的一句嘱托和她本来的想法大相径庭,撕裂着她。 这句重复了一下午的话让苏锦稍微后退了一小步,她努力扬头,哑着声音问面前的人:“过去的就该过去吗?” 这个男人沉默了短暂的两秒钟。他肤色很白,眼底有淡淡青色。片刻之后,他语气铿锵地告诉苏锦:“不。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没有做不到的事情。这句话似乎鼓舞了苏锦,她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些亮光。 “我花了很多年时间,把过去的事情了结了。”这个男人淡淡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让人看到了刀光剑影,生死鏖战,越是平淡,越是字字千钧,饱含故事。 苏锦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手还在伸着。手掌宽大,削瘦却有力。 “我害死了我爸妈。”苏锦没有感情地念到,仿佛已经说了千万遍,每个字都是言语习惯,并不包含任何意义。 “你害死了你爸妈。”这个男人的声音凉凉的,却没有任何谴责意味,仿佛也同苏锦一般,不包含任何意义。 苏锦很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如同她所想象的,这双手干燥、微凉,带着尘世的温度。 终于,她晕了过去。 第5章 怀春 “妈,妈!”一声声呢喃自喉间溢出,躺着的人紧皱眉头,怎么也醒不过来。 屋外夜黑得浓重,苏锦的梦里却艳阳高照。 她仿佛一个飘荡的幽灵,迈过时间的长河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六年前,看着青葱的自己踏入了校园,走进了宿舍。她冷眼飘荡着,重新回顾了那几年的人生。 九月,A大女生宿舍。 平阳市是A省的省会,苏锦从小在这里长大,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恋家,报考的全是本地的学校,最后如愿以偿地上了A大,成为A大新闻传媒学院的一名学生,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 苏父苏母做点小生意,开个小公司,家里没有豪门的富贵,但也住着独栋小别墅,衣食无忧。两个人只有苏锦这一个女儿,平常也是娇纵着。A大校规锻炼学生自主能力,不让家长包办报道事宜,苏父苏母看着苏锦自己报道,最后还是来到了宿舍。 “好啦,妈,我周末就回去啦,你不要伤心嘛。”苏锦抱抱苏母,根本没有忌讳是在寝室里,黏着苏母就不放手。 “好了,多大的人还撒娇。”苏母温和地拍拍苏锦,拉着她的手,同样不愿意放开,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锦上大学第一年学校不允许任何人在外住宿,必须住宿舍,所以苏母没有办法,只能眼看着苏锦住宿舍,千叮咛万嘱咐让苏锦周末回家,头一天来宿舍就买了好多东西给室友,生怕苏锦在宿舍住的不开心,让室友多照顾些。 苏锦的宿舍是四人寝,她是头一个来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躺在床上玩平板,看着室友一个个进来打招呼,每个人送上一个零食礼包和苏父做的卤味 分卷阅读9 。 大学生活很快乐,苏锦在刚开始两个星期每周末回家之后,渐渐的因为有自己的朋友和社团活动,周末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碰到了顾逐。 那是一个午后,苏锦在校门口摆摊,这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她需要卖出自己这一组制作的所有饰品。 她向来喜欢鼓捣这些小玩意,而且那天是周末,中午的时候人还很多,苏锦的摊位正在门口,人们来来往往都会看一看。 大概到一点半左右,组员统计完饰品去吃饭了,只有苏锦一个人坐着。 顾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从不远处的车上下来,拿着一瓶水,放在苏锦的桌前:“同学,请你喝水。” 水的外包装是淡蓝色,苏锦那时还不知道,这个牌子的水一瓶要几百上千。 苏锦趴在桌子上,懒懒地仰头。 细碎的阳光洒在男人的脸庞,逆光看不真切,但这个人一定很帅很帅,也一定很好很好。 一见钟情,少女怀春来得猛烈。 苏锦头回这样猛烈地喜欢一个人,当然,她称之为爱。 校门口的相遇让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顾逐很快就走了,他的车临时停在路边,司机还在等着。 苏锦没有喝那瓶水,一直抱着,直到有同学过来拍拍她,才终于放下,但这个迷糊的状态并没有被改变。 苏锦晚上和组员统计收入的时候发现,丢了十来个饰品,无一例外,都是下午苏锦售卖的时候丢的。 这是苏锦第一次感受到人心险恶,美好的象牙塔校园里,居然也会丢东西。 苏锦提交了活动报告,中午的这场邂逅像一场梦虚无缥缈,除了那一瓶水再无任何痕迹,直到一个星期后,苏锦又收到了顾逐的消息。 “同学,有个饰品展,参加吗?” 苏锦雀跃,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跑了好几圈,望着那几个字满心的欢喜和不真实,她矜持而紧张地回了个“好”,但真正到了饰品展反而有些忐忑。 顾逐口中的饰品展竟然是珠宝展。 苏锦什么都不缺,父母保护的非常好,她不对这些眼馋,但是来之前并没有想到,顾逐口中的一个小展览竟然是珠宝展。不过也幸好心中无所求,苏锦虽然忐忑,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跟进去了。 她从小喜欢小玩意,因为家里有家具厂,对着木质产品有超出寻常的喜爱,对于其他的工艺品也远远比常人更加嗜好,上回社团活动里的小饰品就全是她一个人做的。 当初报考传媒学院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够走遍祖国的每一处工艺品产地,能够见识几千年来中华文化里的各种老物件,将它们拍摄下来,得以留存。那不仅仅是传承,也是文化韵味。苏锦爱极了这些东西。 这次的珠宝展是古风主题的,苏锦跟在顾逐旁边,一边看他跟别人游刃有余的交流,另一边看他对自己细心周到的讲解,心中对这个人的崇拜更上一层楼,没有想到,他居然懂得这么多,更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他居然还能照顾到自己。 顾逐显然很有身份,周围不乏巴结他的人,而这样的天之骄子竟然对自己照顾有加。 这种成熟男人的温情,会让人产生“他喜欢我,我对他是不同的”的错觉,这种错觉对人是致命的,尤其对那个时候单纯的苏锦。 苏锦没有谈过恋爱,初高中时朦胧的感觉随着上了大学都破灭了。 仿佛只是短短的一个月,那些曾经自己视为少年的男孩都成了半大小子,没有了光环,只有惹人厌。当然,这跟遇到了顾逐可能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 毕竟,当一个成熟男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更能发现,之前的都是清粥小菜,都是毛头小子。 苏锦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就是抱着这样一种成年人的心态,回头看自己的过去,就都成了小打小闹。也因为认识了顾逐,她有了一种隐秘的自豪,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后面的事情是苏锦在梦里都不想再回忆的,也是这几年来一直紧跟她的噩梦。 她喜欢顾逐,她以为自己碰到了真爱,碰到了完美的想象中的爱情,她愿意飞蛾扑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逐的态度时远时近,跟苏锦之间仿佛有一条线,两个人一起出去一起玩,一起吃饭,顾逐这样忙的一个人,对苏锦却有百分之百的耐心。 可是苏锦的心却七上八下,在这份没有明确的爱情之中,她只学会了患得患失。 而这时,家中遭遇了危机。 苏锦的父母开着一家小公司,但是最近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苏锦回家的时候总是能看到父母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苏锦并非小白花,她问了好几次,但是母亲只让她好好上学。 感情上的患得患失占据了苏锦太多的心神,她没有坚持询问父母生意上的事情。这也成了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苏锦压着心中的忐忑,当再次知道父母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警察带来的——他们跳楼的信息,她看到的是遗体。 不过两个星期没有见,为什么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苏锦想不明白,看着父母的遗体除了哭什么也 分卷阅读10 做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一夜之间开不下去了,负债累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想拖累自己的孩子,选择以死亡来终结这一切。 人死如灯灭。苏锦的父母不会知道,他们以为死亡能解决问题,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安全的环境,恰恰是这样的选择,让苏锦沦入了地狱。 因为这个时候的苏锦已经没有选择。 她的父母去世了,没有人会再保护她了。 财产清算,资产抵债,家里只有一套苏锦名下的房子幸存,着急出售能到手一百多万。亲戚吵的不可开交,在利益面前每个人的面目都变得可憎。亲戚蛮横,单纯的少女毫无抵抗之力,眼睁睁看着从前笑语盈盈的人使尽手段,她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场为了钱财上演的闹剧。 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苏锦如行尸走肉一般过了一段比较沉默的日子,这段时间顾逐经常来看望她,甚至帮她搞定了家里房子的问题,在那些亲戚手中保下苏锦的房子,将卖房的钱的那张卡给了苏锦。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顾逐看着苏锦的眼神中,总像是看着一件物品,带着一种满意的姿态,像主人看着自己的所有物,又像创造者看着自己的作品。 可是这时候的苏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她根本注意不到了,因为在顾逐细心照顾她的第二十三天,顾逐向她提出了一个请求。 少女怀春碎成一片片的暗夜旖旎。苏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收到这样的要求,也从来没有想过提出这样要求的人会是顾逐。她愣了很久,仿佛一瞬间根本看不懂这个世界,每一个人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片片的碎片,她拼凑不起来一个人的模样,也就没有办法来思考。 更让苏锦想不到的是,她同意了。 顾逐让苏锦无名无分地跟着他,她同意了。 第6章 烟火 梦里的时光过得很快,苏锦静静看着,看到一个烟盒出现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知道时间发展到了什么时候。 苏锦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女,烟从来不碰,酒在成年之前,苏父苏母也严格管控着。可是当他们两个死了,顾逐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苏锦突然发现了这两样东西的好处。 她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充满好奇心的孩子,第一次尝试了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当然,是在顾逐养着她的那个房子里。 那天,苏锦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窗外夕阳的时候,门响了,顾逐回来了。 这是苏锦跟着顾逐的第八天,苏锦开始抽烟的第七天,顾逐来这间房子的第二回。 他第一回来的时候是提出苏锦跟着他的那天。在苏锦答应之后,顾逐就带着她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处房子。大平层,已经装修好,一应东西齐备。 顾逐将人放在这里就走了,他有工作必须要出差。之后的几天只有秘书过来送东西,而苏锦只出去过一次,就是买烟酒带回来。 因为苏锦不加掩饰的行为,顾逐一进门就发现了这件事情——苏锦居然开始抽烟,开始喝酒,她在这段时间里都是这样颓废的耗费时间。 房间的地上有已经空了罐装啤酒瓶,歪歪扭扭地散着;茶几上有剩一半的白酒,不同牌子的开了好几瓶;烟盒散在地上,粗支,中支,细支,烟灰缸里有四五个很长的烟头,但更多的烟在桌子上能够看到完整的烟灰形状,被拼成了一个“苏”字,说明它们曾经就这么被放在桌子上燃烧成灰烬。 顾逐怒火中烧,反而笑了出来,盯着地上的瓶子继续往前走。 落地窗前的苏锦看起来像没有生机的破布娃娃,对于顾逐的到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发呆。 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苏锦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看着彩霞一点点变色,她忽略了时间,也在这种高度精神集中的专注注视中,发现自己似乎飘起来了。 一只手抓住了苏锦的后脖颈,她的身体有了短暂的悬空。 原来这不是飘起来,这是被拎起来。 苏锦笑了笑,她那个时候还是披肩长发,笑起来温婉可人,但在烟酒之下,有几分颓然的美,脆弱的美,仿佛易碎的琉璃,下一秒便会化为烟烬,成为空气中微小的粒子,散入这浩渺的世间,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被放开,被转过来,顾逐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强迫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那么清澈,即使迷蒙之中依旧可清晰倒映出顾逐的神色。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苏锦笑得好看,顾逐沉着脸,风雨欲来。 “你回来啦。”苏锦笑着,静静地没有反抗,顾逐的手稍微用力,她的后脖颈很疼,估计已经有些发红。 顾逐猛的放开,这样的苏锦连他也觉得陌生,不是他要的样子。 顾逐将所有的烟、酒瓶扔进了垃圾桶,他去了卫生间,片刻之后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回来。 顾逐重新抚上苏锦的脖颈,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擦拭着她的脸,直到这张脸重新恢复成从前的模样,才把湿毛巾随手扔在了地上。 顾逐轻轻抚摸着苏锦的脸,很温柔地告诉她:“ 分卷阅读11 抽烟的女人不是好女人,从今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抽烟。” 他那么温柔的话,但是话中冰冷冷的寒意让人发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锦突然变得清醒和敏锐,她看着顾逐的眼睛,却觉得这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女人。顾逐在跟谁说话,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自己在他眼中,真的是一个人吗?还是只是一件物品?从前的事情算什么? 他眼中微弱的厌恶,是厌恶烟,还是厌恶面前的这个女人碰了烟。 “你爱我吗?” 苏锦从前不敢问这样的话,因为她和顾逐正常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即便她认为两个人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但是他们终究不是情侣关系,所以她没有问过。而现在,在顾逐说出跟着他三个字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再也不平等,就算苏锦再天真,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没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可是现在,苏锦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在清醒的时候,在被痛苦灼烧的片刻,突然想知道,自己在顾逐眼中究竟是什么,自己还拥有什么。 她是苏锦,还是其他人? 顾逐规定了她的头发,规定了她的神态,规定了她的喜好。 苏锦看过很多言情小说,此刻她唯一想证实的,就是事实是不是如她所想,或许她只是一个替身? 顾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把苏锦抱了起来,走到沙发,坐下,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因为消瘦,一米六五的苏锦现在只有85斤,衣服仿佛是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顾逐摸了摸苏锦的脑袋,轻轻抚摸她的脸。19岁的少女满脸都是胶原蛋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盛着世间所有璀璨的星光。顾逐没有用言语回答,他抚摸着苏锦的脸,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是苏锦人生中的第一个吻。除却苏锦根本不记得的婴儿时期父母的亲吻。 很难形容亲吻是什么感觉。 苏锦在娴熟的吻技中,不自觉抓紧了顾逐的衣服,她紧紧拽着这件衬衫,就像之后的几年,她紧跟着这个人一般。 在这样的时刻,苏锦居然还有心思分神出来,她知道了顾逐的眉心长了颗小痘痘,知道了抓紧衣服这件事真的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知道自己问不出这个替身的猜想,转头将替身二字扔进了荒谬的小说世界中,落入自己的现实。 窗外烟花燃起,还有三天就是元旦,落日云霞与璀璨烟花交相辉映,将沉沉暮色染成瑰丽画卷。 苏锦闭上眼睛,柔软湿润的唇舌,干燥寒冷的世界。如果没有温暖,那么不妨落入虚幻的世界,起码那里有片刻的欢愉。 她保持了这段非正常关系。 哪怕将来会坠入地狱,她的人生不会更糟糕了。哪怕一切都是虚幻,她也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了。 一切都将是命运的馈赠与捉弄。 馈赠与捉弄? 梦里的场景定格在那个亲吻,飘荡的苏锦发出一声冷嗤,她自己当然知道后面的故事,几年间,苏锦与顾逐最亲密的一次动作就是那个亲吻。 现在看来,命运当年只有捉弄,并无馈赠。 飘荡的苏锦冷嗤一声,她想提醒梦里的这个傻女孩,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苏锦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梦里都是没有逻辑的,下一秒,苏锦感到身边的景物变幻了,仔细一看,是到江阳市的第一个元旦。 那是一场朋友组织的聚会,苏锦虽然去了,但是不爱凑热闹,就一个人坐在栏杆旁看外面的风景。 星月沉沉,音乐喷泉不时变换着颜色。 “你好。”宋砚杰拿着两杯果汁过来,“我是宋砚杰。” 苏锦慵懒地侧身,朝着宋砚杰淡淡一笑:“我是苏锦。”旋即又转了回去。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很明显,可是宋砚杰仿佛没看见,又或者鼓足了勇气就是不离开。 宋砚杰坐下,将果汁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苏锦的面前,踌躇半晌:“音乐喷泉一会儿就结束了,之后会有烟花秀。” 苏锦出于礼貌,侧耳听着,这样的举动似乎鼓舞了宋砚杰,他双手交握着,努力让声音不颤抖:“这两年为了环保,烟花秀只在十一、元旦、五一、除夕四天放,是江阳市的一大特色,很多外地人也有专门过来看的,你等会看着,肯定会喜欢的。江阳市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有不少名胜古迹,国家4A级景区,还有……有空我可以带你去。” “好。”一长串的介绍结束,苏锦回了一个字,敷衍意味十足,她顿了顿,看宋砚杰没有再说话,略带歉意说:“我不喜欢喝果汁。抱歉,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哦,哦!好的!”宋砚杰脸红了,慌忙站起来,转身又转回来,拿起自己的果汁,“再……再见!” 宋砚杰脚步很快,慌乱地离开了。苏锦只把这当成一个小插曲,复又看向外面。 音乐喷泉已经到了尾声,立体的电影开机图案出现在空中,随着“3,2,1”的倒计时不断变换,“元旦快乐”四个字骤然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苏锦看着眼前的热闹,将目光投入湖水中。 湖 分卷阅读12 水很平静,在空中颜色的闪耀下,泛起粼粼波纹,但整体依旧是暗色调,悄无声息地吞噬黑暗。 音乐喷泉结束了,烟花秀立马开始。 漫天烟火霎时间照亮了苏锦的脸,烟花绚丽迷人,苏锦也不自觉仰头。 同时,一个人出现在苏锦的旁边。 宋砚杰去而复返,紧张地将一瓶水放在了苏锦面前:“苏锦,请你喝水。”然后,拿起原来放在那里的果汁,仓促离去。 来去匆匆,如同一场风。 苏锦却在漫天烟火中如被施了定身咒,看着面前的水无法回神。 宋砚杰的话和顾逐的话在四年之后跨越时空的重合了,苏锦恍然,仿佛回到了大一的那个午后,透过满树斑驳触碰到了从阳光里来的人;仿佛回到了和顾逐第一次亲吻的那间房子里,余光瞥见窗外彩霞与烟火交织的黄昏;又仿佛身体与灵魂交融在这一刻,在江阳市烟花下的一瓶水前被打开了记忆的洪闸。 她拿起那瓶水,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苏锦和宋砚杰的第一次相遇,也是苏锦半年来第一次明确想起顾逐。这一天,苏锦记住了宋砚杰这个名字。 那之后,宋砚杰苦追苏锦一年零三个月,是苏锦众多追求者中最坚持不懈的一个。 下一年的三月,苏锦终于答应了宋砚杰的告白,两个人正式在一起。 第7章 发烧 “水……水……” 凌晨两点半,苏锦醒过来的时候,嗓子痛到一开口连说话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她的眼皮很沉,但是嗓子干痛,已经无法入眠,全身酸软无力,昏昏涨涨,非常典型的发烧症状,梦里的一切影影绰绰,散入浓重黑暗中,记不真切。 “啪”一声,大灯被打开,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过来一杯温水。 苏锦微微坐起,接过杯子,上面贴心地插了吸管,旁边的人坐着,如同隐形,眉目中隐有倦色。 苏锦头昏沉,喝着水,下意识打量这里——装修简单温馨,但房间内医用设施齐全,这里是一间病房。 病房?苏锦的脑袋有了一瞬间清醒,这才察觉到不对——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男人是谁? 她放下水,眼睛周遭热乎乎的,仿佛所有东西都笼了一层雾。这个陌生男人坐在这里,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桌子上一本翻开的书,还在看序言。苏锦觉得脑子里像有东西在不停搅动一般,什么也想不起来:“你是谁?” “好些了吗?”对面的男人同时开口,但是苏锦只看到嘴唇一张一合,话进不到耳朵里:“我是卫渊。” 她有些呆滞的模样让卫渊稍稍皱眉,又问了一遍:“好些了吗?” 苏锦耳鸣好了些,这回听清楚了,但有气无力地只在问自己的疑惑:“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很清冷:“我是卫渊。” 卫渊?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苏锦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儿好好回忆,可晕乎乎的脑袋越晃越晕,她只觉得所有这一天的记忆如同一个个漂浮的泡泡,她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卫渊?”苏锦机械性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睛不眨地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卫渊。 卫渊没有说话,也在一直看着她。 苏锦眼中是疑惑、探究,卫渊则是任她探究的大方与坦荡。 两个人之间不像对峙,但苏锦说不出两个人这般对视,互不率先移开目光的缘由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似乎是几秒钟,又似乎是几分钟。 苏锦脑袋昏昏沉沉的,喝了水又开始犯困,终于懒得和这个人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往下一滑钻进被子里,眼皮沉得又要闭上。 可偏偏这时,带着一丝凉意的手心落在了苏锦的额头上。 手心干燥,因为和额头形成温差,反而让苏锦觉得十分舒服,她发着烧,迷迷糊糊,全凭心意做事,伸出一只手压在卫渊的手上,笑了,眉目舒展。 卫渊弯着腰,保持这个姿势没动,眼睛停在这个笑容上。 苏锦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不像她晕倒前的那个,透着易碎的脆弱。笑容让她有了几分生机,即便脸色潮红,额头湿热,长发丝丝粘在脸颊上,也让人放下心来。 卫渊尽量保持着一只手不动,椅子是坐不回去了,只能坐在床边。 病房的窗户都关得严实,但深夜钻进来的一缕风调皮地绕着卫渊的手腕转了一圈,痒痒的。 卫渊有些不自然,落在苏锦额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立马被苏锦压得更紧。 苏锦眉头轻皱,不开心地嘤唔了一声。 卫渊放轻了呼吸,两只手都僵着,没有再动。 调皮的风离开了卫渊的手腕,在他身边轻轻转了一圈,顷刻间便失去了踪影。 床上的苏锦闭着眼,很快就又睡着了,梦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委屈又害怕的,探出另一只手,两只手紧紧抱住卫渊的手,小脸皱着,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妈”。 卫渊抬眼。 苏锦仿佛陷入了梦境,泪水从脸颊滑下,带着浓浓眷恋又喊了一声——“ 分卷阅读13 妈妈”。 看来是重复的梦境。 窗外天色已有微光,卫渊神色未变,静静坐着,掌心关注着苏锦额头的温度。 所幸,苏锦这一觉到了天亮。 “水……”苏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烧也已经退了,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嗓子疼,脑袋却无比清醒。这一清醒,就发现了不对——自己两只手里抱着一只手。 “啊!”苏锦害怕的小声尖叫,将胳膊扔出去,才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长相很俊朗的男人,正在揉手腕。 那只手,就是自己刚刚甩出去的手。 他淡淡地瞥过来一眼,苏锦一下子镇定了下来,钻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思考目前的局面。 卫渊并不说话,而是给苏锦足够的空间。 苏锦沉默着,脑子里昨天的画面走马观花般一幅幅闪过。 她淋雨了,碰到了一个男人,她晕倒了,她压住了一个人的手……再多的内容想不起来了,但是目前的已经足够。苏锦颇有些不好意思,慢慢从被子里出来,坐正,倚在床头跟这么淡淡坐着的卫渊道谢:“昨天,谢谢你。” “我叫什么?”卫渊瞥了一眼桌边的书,书还翻在序言的部分,他将书合住,漫不经心地问道。 卫渊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雅,但是压迫感是天生的。 苏锦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并不简单,并且是带有危险性的。她的思绪迅速回到半夜,迷迷糊糊间有人给她端水喝,她问了那个人是谁,那个人说他叫…… “卫渊,你是……卫渊?”苏锦迟疑着问。 卫渊点点头,他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你烧……”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卫渊的话,他止住话头,两个人同时看向外面,进来的是卫渊的助理。 “卫总,加上路上的时间,现在必须出发了。”沈助理拿着pad,对房内的景象视若无睹。 “嗯。”卫渊起身,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病好了找我,宣传部还缺个人。” 苏锦还没有反应,卫渊已经走出了病房,沈助理贴心地关上了门。 病房恢复了安静,名片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下面垫着那本卫渊只看了序言的书。 苏锦垂眸,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这张名片。 苏锦辞职了,在出院的第二天。 因为是编外人员,苏锦的辞职批得很快,甚至于当天提出辞职,当天就办了手续,离开了这家工作了两年的杂志社。 苏锦走的时候不过上午十点钟,她特地买了些水果分给了同部门的同事,另一部门的同事朱晴莎隔着几米远,冷眼看着苏锦,手里抓着的手机被转来转去。 苏锦带着冷冷的笑,来到朱晴莎的面前,递过去一个橙子。 朱晴莎并不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带着几分怨恨:“你跟他说了什么?” 这里的“他”叫宋砚杰,是苏锦的前男友。 “实话实说,”苏锦轻轻摇摇头,拿回了橙子转身就走,一句话飘在空中,也飘在朱晴莎的心尖儿:“你做小人,我自然不做君子。” 苏锦再没有理这里的人和事,走之前看看自己的工位,看看这家杂志社的大门。 今天踏出去这一步,往后重新开始的生活里将再没有从前两年的悠闲,未来不管腥风血雨,还是头破血流,抑或春暖花开,柳暗花明,开始的都是一段自己跪着也得走完的路程。 苏锦拿着为数不多的东西,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出去,门口,一辆黑色的车正在等着她。 “有劳。”苏锦坐进去,司机车开得很平稳,将人送到酒店。 今天的安排,卫渊昨天就已经和苏锦提过。 下午的行业交流会两点半开始,现在不过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 苏锦进来的时候,卫渊刚刚结束视频会议,正坐在餐桌前,背靠着椅子思考着什么,旁边的厨师正在一道道地上菜,因为有餐盘盖,看不到菜是什么。 “卫总。”苏锦微微颔首,她穿着新买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她参与过的项目内容。 卫渊抬头,轻轻一笑,随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面色稍显苍白,因为刚刚参加完视频会议,即使在酒店房间里,也还穿着西装,不过扣子没有扣上,稍微有几分休闲。 苏锦坐下,将文件夹放在卫渊的手边。 苏锦的表情认真又紧张,卫渊想她安心,拿过文件夹放在一堆文件上,转头便看到苏锦松了一口气。 “开饭吧。”卫渊失笑,跟厨师吩咐一声,餐盘盖揭开,一道道菜出现在苏锦的眼前。 清炒青瓜,西红柿炖牛腩,虾仁玉米,外加一道西湖玉米羹和一碗米饭,色香味俱全,搭配合理,并且令人意外的,都是苏锦喜欢的菜色。 桌子上本来就放着两副餐具,厨师揭完盖后退出房间,助理也跟着出去,房间内顿时只有苏锦和卫渊两个人。 苏锦早已不是六年前单纯的小女孩,一道菜重复可以解释,每道菜都在自己的喜好之上,明显就不是一个巧合。 她微微皱眉,看向卫渊。 分卷阅读14 即使面色有些苍白,卫渊毫无疑问是帅气的,远超于一般人的帅气。他唇薄眉浓,棱角分明,一双眸子如春日桃花,自带含笑三分,却因本身冷峻气质中和,又带着上位者的气场,自有一种疏离感,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爱莲说》中的一句名句,是苏锦对卫渊的第一印象。 可看着现在的阵仗,苏锦突然有些不确定。 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穴?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周敦颐《爱莲说》 第8章 玩笑 好好的一顿饭,在苏锦眼中顿时成了鸿门宴。 苏锦面前的筷子没有动一下,她微微低头,现在的情形其实在预料之中,也不算多难接受。 只是苏锦终究还是抱了点儿希望,那天卫渊守了她一晚上,表现的太像一个好人,一个善人。 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好,原因是什么?她何德何能啊,苏锦知道,自己现在唯一有的,不过是这张脸。 苏锦心里轻叹一口气,有些沉重与疲惫,但是又不愿意也不能这样起身就离开,今天她来到这里没有退路。 在今天来之前,她仔细查过卫渊是谁。 官方解释中,卫渊是苇絮传媒的总裁,他为人低调,百科中没有显示任何亲属关系。苏锦在网页论坛中,看到一条不知真假的发言,卫渊跟健安集团的董事长有亲属关系,据说这也是苇絮传媒仅仅一年就在业内直逼龙头老大锦临传媒的原因。 这样一个神秘的人,背后的力量应该很强大。这就更显得,他对苏锦的好过于反常。 至于健安集团,很少有人不知道。这是平阳市的一家老牌企业,早些年以医药发家,后来业务拓展到各行各业。不过近几年来健安集团内部似乎有动荡,发展停滞不前,甚至隐约有倒退迹象。 苏锦心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没有发现卫渊一直在看着她,更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垂在西装口袋旁。 “吃吧,饭里没毒。”一声轻轻的叹息打断了苏锦的思路,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发呆了。 在这样一场苏锦定义为博弈或者面试的饭桌上,发呆并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卫总,您的喜好和我很相似。”苏锦心一横,直直看去,事已至此,只能剑走偏锋,她也不认为自己玩心计能玩得过面前的这个人。 仅仅几面的交锋就能感觉到,卫渊的耐心好得可怕,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不,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卫渊懒懒圈着椅子边,不在乎苏锦的刺探,异常直白,“我要你为我做事,事先调查过你。” 开门见山,利落。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最简单的利益关系反而让苏锦感到安全。 苏锦轻轻舒了一口气:“为什么?我的价值是什么?” “你认为你的价值是什么?”卫渊仿佛轻笑了一下,“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再不吃,饭要凉了。” 卫渊的话到这里是非常明显的结束语,但苏锦对很多事有超乎寻常的固执,她像一把凌厉的剑,开鞘就要见血,寻根就要见底。 “我需要知道自己对你的价值。”苏锦依旧没有动筷。 她的手依旧紧握着,整个人像一只弓着腰,处于戒备状态的小兽,在肥硕的生肉面前咬紧牙关,不肯挪动一小步。 “做个选择题?”卫渊起身盛了一碗西湖玉米羹,放在苏锦的面前,然后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意料之中,苏锦没动,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看着他等待下文。 “给你两个选择。现在吃饭,《盛唐》的案子给你,继续问下去,回去做《吹皱春水》。” 《盛唐》是台网双播,平台S级规划的剧目,古装权谋剧,目前还在拍摄,大体量,大制作;《吹皱春水》是恋爱小甜剧,B类剧目,演员都是新人,是平台的自制剧。 这两部剧在宣传投资和规划上都有很大的区别,但无论任何人看到,都会眼馋《盛唐》这张大饼。 “《盛唐》好像还没有定宣传公司。”为了今天的行业会议,苏锦事先做过功课,今天会议其中一项就是《盛唐》的宣传招标。 “《盛唐》定谁,看你现在的选择。”卫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胃,喝了口汤,声音还是那般笃定,带着几分散漫,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锦沉默,紧握的手张开又合住,语速很快地说道:“苇絮传媒是最近新崛起的传媒公司,我看过招聘要求,除了双一流应届生,只要工作经验三年以上的人,而且是需要就职过业内顶级公司的。我毕业已经两年,之前就职于传统纸媒,基本没碰新媒体,正常来说,我进不去苇絮传媒。《盛唐》确实非常诱人,但是我现在接下,既不能服众,也做不到完美。” “我需要知道我的价值是什么,以及你为什么帮我,我不是业内大拿,起码现在不是,创造不了那么多价值。” 苏锦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紧 分卷阅读15 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又转而觉得这番话太不自信,有些抢白地补充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锦的模样很正式,她摆出了自己最严肃的表情,可惜在卫渊眼中,多少有些色厉内荏。 本来要说话的卫渊被逗笑,轻轻摇摇头,拿过之前放在最上面的苏锦的简历:“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 苏锦点头。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叫苇絮传媒吗?”卫渊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苏锦查过,相比于其他传媒公司,苇絮这个名字太怪了,但是苇絮虽然是传媒公司,卫渊却不接受采访,其他人被问也打太极没有正面回答过。 “不知道。”苏锦摇头。 “芦苇萧萧野渚秋,满蓑风雨独归舟。苇,悲秋伤怀,可坚韧。雨过微风起,狂飘千万家。絮,无根漂浮,却也能扎根。所以啊,人,差的始终是一口心气。”卫渊念诗的时候很好听,但不同于诗的原意,他念出来多了几分铿锵的味道,掷地有声。 “苇絮传媒的意思是要有勇气?”苏锦思考了一下。 “要有心气,”卫渊说完,打开苏锦的简历:“你从大二开始就到传媒公司实习,大三早已经可以独立做案子,现在很多公司宣传培训中的清安市宣传案例还是你大四的时候带组做的,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格呢?” “媒体变得很快,两年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完全落伍。”苏锦眼中的光很淡,话很真。 两年很短,不过穿两次春装,小树苗都长高不了几寸,但两年也很长,七百个日夜,足够一个快速发展的行业将从前的人扔在旷野,它却已经在城市的摩天大厦里发展出新纪元。 “你有心气吗,敢重新开始吗?”卫渊轻轻敲了敲桌子,他的话伴随着敲击声,很像鼓点。 苏锦没有说话,她审视地看着卫渊,满眼的不信任,虽然感觉自己被鼓励了,但是这样的场景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酒店房间,满桌佳肴,事业有成的公司总裁,问你有没有信心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 苏锦不自觉又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这太像传销了,如果不是对方是浏览器能查到的卫渊,她都想现在就跑出去。 大概她脸上的狐疑太过明显,表情表达的太到位,卫渊有些哭笑不得,这回是真情实感地轻笑:“灌鸡汤,讲信心,还真有点儿像传销。如果我说,是因为你过去的简历非常优秀,个人性格非常符合我们公司文化,这就是你的价值,你相信吗?” 苏锦沉默。 大部分时候,沉默就能代表一种观点。 卫渊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汤:“汤凉了。”品评完,很随意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叮”,苏锦的西装口袋碰到了凳子,一把水果刀掉落在了地上。 水果店里很普通的款式,但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把水果刀。 苏锦耳尖微红,有些尴尬,卫渊神情未变,似乎已有预料。 从苏锦进来开始,他对于苏锦的想法就了如指掌,包括苏锦担心的那些事情,他全然知道她的情绪。 卫渊弯腰将刀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吗?” “不。”苏锦拿起这把刀,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寻根究底,如果你已经有预设了,那么答案就没有意义。”卫渊将简历合住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很多事情当你找不到的原因的时候,先放着,等你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原因自然也会出现。” 苏锦神思恍惚,卫渊的话一句又一句直直击中她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这片刻之间,她觉得自己赤身裸体,在这个人面前完全没有了秘密。 那些不堪的,难以抹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她的心头。 但也恰恰是这些话,困扰她的问题消失了,她陡然明白了——如果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找不到原因,那么就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原因总有一天会浮现。 如果站到高山之巅才能窥见天光,那么她便去登高山;如果站在云顶之台才能俯瞰全貌,那么她便去爬云顶。 苏锦恍然大悟,眼神清亮,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卫渊微微发白的面孔。 “今天的选择题是教你点到即止的学问,尤其在商场上。《吹皱春水》你负责,回去之后找沈睿,他会安排。”卫渊按下了铃,叫厨师过来,“饭凉了,热热再吃吧。” 卫渊又按着自己的胃,因为桌子角度问题,苏锦根本看不见他的手,只觉得卫渊坐得端正:“《吹皱春水》好好练练手,《盛唐》几个月后还是你负责。” “可是……”苏锦还未说完,就被卫渊打断,“兵不厌诈,这两个项目的时间本来就是错开的。” 言外之意,无论刚刚苏锦怎么选,这两个项目都将是她做。 “还有,我不说假话。” 平白一句话,苏锦心一跳,一下子想到了卫渊刚刚说的——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但那句只是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16 : 苏锦内心os:你是狗吧! 第9章 偏方 苏锦的心一上一下,几句话的交锋之间,像是坐了一趟云霄飞车,起起伏伏,大起大落,让人只想骂一句“呸!” 呸!狗男人! 这种对卫渊无语的情绪一下子冲淡了她心头刚刚的窒息感,然后,“咕咕”——肚子饿了,叫了。 人在各种紧张环境中时,身体也非常配合,完全感受不到饥饿、疼痛,但当情绪一旦松懈,刚刚身体的所有不适就都会出现。对于现在的苏锦来说,就是饿。 苏锦轻轻压了下自己的胃,眼睛小心翼翼地瞟过去——卫渊还是坐得端正,正在看着她,眼中带着莞尔笑意,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有趣。 被抓包了。 “明白,我当然知道那是玩笑。”苏锦摆出了一张假笑脸,在这样的社死场景里,除了微笑还能做什么呢?苍天啊,有什么能拯救她呢? 或许是苍天发了善心,听到了苏锦的求救,正当苏锦在心中哀嚎的时候,救星到了。 有规律的两声敲门声之后,卫渊让人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沈睿。 他径直来到苏锦的面前:“苏小姐,隔壁房间有热好的饭菜,您先吃,我需要跟您对一下今天会议的流程。” 言外之意,她现在需要离开这里。 厨师正在端菜准备拿回去热,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苏锦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卫渊衣服的边角和手旁边冒着热气的一杯水。 “好的。”苏锦起身,“卫总,我先走了。” 简短的一声“嗯”,苏锦还没品出什么,沈睿已经站在她的身侧,做出请的手势,竟是一刻也不让人停留。 这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实在太磨人,也让人心悬着。苏锦完全忘记了刚刚学到的不要寻根究底,又担心是那天卫渊守着她一晚上才导致今天生病,咬咬牙,片刻之间就拿定了主意:她想看看怎么了。 毕竟从进来到现在,卫渊端坐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真让苏锦离开,她也迈不开腿。 “卫总,我突然想起来这份简历里有些内容对不上,我给你说一下。”苏锦说完,快速转身往那边走,沈睿一时间没有防备住,厨师正好起身,卫渊完全暴露在苏锦的眼前。 他的脸色很白,唇色淡到像涂了奶油,人依旧端坐着,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胃。 那只一直被桌子挡着的手终于被窥见真容——它几乎要陷入衣服里,力量感十足。 “卫总……”沈睿放下手,垂头敛眉。 “让他回去吧。”卫渊早不是刚刚带着笑意的模样,他手没有动,语调浅淡,压迫感十足。 完全就是苏锦发烧那天看见的样子,清冷自持,不可向迩。 “有一处实习时间写错了,我开始实习是六月,不是五月……”苏锦的话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 “你是胃疼吗?小时候我……奶奶教过我一个偏方,我给你试试?”苏锦说完,颇有些无措地站着。 她看看卫渊,又看看沈睿。卫渊那句话指向不明,不知道是在说谁。 刚刚还是太冲动了,所以硬着头皮圆下去,就说了偏方的事情。本来卫渊胃痛的事情应该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现在这么一冲动,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要是被赶出去,今天的脸就彻底丢完了。 “好。”卫渊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苏锦轻出一口气,顺着他的手看向门口,沈睿有一张随上司的冷脸,那张脸上现在带着焦急和不认同,但还是服从着往出走,门口处正进来一个医生。 原来让回去的是医生。 医生?不对,医生怎么能回去呢? “卫总,医生在门外。”苏锦往后退了几步,指着门口的方向提醒。 “现在不在了。”卫渊毫不在意,从他的脸上也根本看不出他现在究竟怎么了,严重到什么程度。 苏锦无法辨别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门口处确实已经没有医生了。厨师也退了出去,一时间,房间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 甚至可以说,是卫渊刻意制造的两个人场合。 苏锦站着,轻轻点了点脚尖,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重新走了过去。 卫渊的脸色苍白但是看不出疲惫,如果不是压着胃的手上青筋凸显,任谁也发现不了他在遭受病痛。 “卫总,麻烦你把手伸出来。”苏锦搬过来一张凳子坐在旁边,很有高医的架势。 她深呼吸了几瞬,摆出一个笑容,“身体放轻松,可能会有一点儿疼,忍一忍就好。” 卫渊很乖巧地伸出手。 苏锦低着头,专心地看着面前的手,没有再去看卫渊的表情,也没有去想卫渊在想什么。 这还要赖于卫渊之前的教导:如果想不明白一件事情,就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原因自然会出现。苏锦想不明白卫渊今天所有行为处事的原因,那么她就只需要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就可以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太过于魔幻,既然机缘巧合事情成了这个样子,那么她就顺着这件事情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 分卷阅读17 苏锦低着头,就像摆弄一个零件一样先看了看卫渊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厚,纹路清晰繁杂,这个人操心的事儿应该不少;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也是一双能救人的手。 那天晚上的记忆有些模糊,但那只手的触感早已深深刻进苏锦的脑海里。 苏锦又是一个深呼吸,将思维拉回正事,她仔细比对了一下,找准穴位,按下去,手心很冰凉,已经不是人正常的温度,还有一点点的湿润。 仅仅从手现在的状况来猜测,卫渊的胃痛应该是需要吃止疼药的程度。 “这是我奶奶教我的。我爷爷是个木匠,干起活来不分时间,奶奶就专门学了各种方法治爷爷的胃痛。其实也不是……”房间里静得让人心慌,苏锦絮絮叨叨,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也不是爷爷干活把身体熬坏的,他本来就身体不好,木匠又耗费心神,奶奶尽心看顾着,但爷爷的身体还是比常人差点儿。” 苏锦说起往事的时候很温柔,不同于这几天的凌厉。她低着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过往的事情说出来。 “嗯,你爷爷奶奶很恩爱。”卫渊的声音很平稳,苏锦依旧没有抬头,“对,他们两个一辈子都很恩爱,我爸妈也是。” 按手上穴位这个偏方,苏锦看奶奶按过很多回,小时候也在爷爷手上试验过,但这只是一个急方法,很多回爷爷一下子痛起来的时候奶奶用来给他暂缓的,之后还是要吃药、看医生。 “卫总,还痛吗?”按穴位一定要使劲儿,苏锦耗费了大把力气,额角开始沁出汗水,她已经按照步骤按了一遍,如果还痛,就说明这个偏方对于卫渊并不管用。 苏锦此刻眼中的关切非常真实,卫渊到嘴边的“痛”就这样收了回去,他温柔的眸光里映着苏锦,等着她接下来的话:“不痛了。” 苏锦刚刚说自己爷爷奶奶的故事绝对不只是为了转移卫渊的注意力,就像那把水果刀,她的戒心强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在玩笑之后就这么坦然地坐下来,甚至还话家常。 苏锦抬起头看了看,卫渊的脸色没有刚刚那么苍白,说明办法管用了。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把凳子搬回去,一边说:“卫总,这个不能代替医生,你还是需要把医生叫回来吃药,不然下午再痛起来会比刚刚还严重。” “好。”卫渊简短地应声。苏锦的手已经抽出去,但是卫渊的手就这样张开放在自己的腿上久久没有动,他沉默地看着苏锦忙碌一番,摆弄了好久那张凳子,又摸摸自己的西装口袋,来回走了两步,终于站定在卫渊的面前。 她面上并不带笑,如同之前那般,手握紧又张开,张开又握紧:“卫总,我爸妈也很恩爱,但同样他们去世的很早,甚至还没活到我爷爷奶奶那个年纪。” “情深不寿,我觉得上天不愿意看到人过得太圆满。爷爷奶奶是,爸爸妈妈是,我也是。我爸妈走了,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为他们报仇。无论你还是开玩笑还是不是,我都不适合作为对象。” “你帮了我,我愿意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剑,为苇絮传媒披荆斩棘。我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只想为所有的事情找到原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是我会创造自己的价值。我的恨意绝对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苏锦的剖白,像极了一个臣子表忠心,像极了一个剑客对主上的誓言。 可苏锦什么时候会把自己比作一把刀,一把剑呢? 恨意?什么恨意? 卫渊心中的一根弦一下子断了,他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天雨里碰到苏锦的时候,她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小;他离开的这几年,早已物是人非。 悬在头上的剑终于落下,卫渊心口发疼,他将张开的手握住,很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什么好! 芦苇萧萧野渚秋,满蓑风雨独归舟。——唐寅《题画廿四首》雨过微风起,狂飘千万家。——李中《柳絮》上一章的这两句是引用的诗词。 第10章 会议 下午两点,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 苏锦被沈睿叫过去到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卫渊坐在中间,下面左边为首的是一个烫着梨花头的短发女人,亚麻发色,温婉又不失利落。 这是苇絮传媒现在的宣传总监简晚君。 剩下两个人分坐两边,留了右边第一个位置给沈睿。 苏锦跟在沈睿身后,那两个人满眼探究,但因卫渊在场,只敢小幅度地转转眼睛。 “卫总,15分钟后和齐总有个会面。”沈睿拿着平板,上面是日程表,他照常一幅冷面冷心的模样。 卫渊“嗯”了一声,随手一指末尾的座位,继续看着笔电上的标书:“简总监,这是新招的宣传苏锦,你先带着上手,之后具体事情找沈睿。” 《盛唐》标书还在电脑里,高度保密,会议开始前才会去打印。 卫渊看着标书,态度十分随意,好似苏锦这个人完全不重要。 卫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姿态散漫,简晚君却不 分卷阅读18 能听一耳朵就过去。 人事什么时候需要卫渊来亲自安排了,尤其还是一个小小的宣传职位? 苇絮传媒家大业大,业务繁多,除了基本的人力资源、财务、法务、后勤、市场、运营等部门,还有专门的策划宣传营销、后期制作部门,宣传与制作是公司两大头。苇絮传媒和艺人单签经纪约,负责所有宣传事宜,同时也承接影视宣传项目。 由此可见,宣传总监简晚君是公司里多重要的一个人物,而现在一个新人点名要她带。要知道,她多久没有带过新人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宣传是怎么入了卫渊的眼? 简晚君心中思量繁多,面上对苏锦和善地笑了一下:“好的,卫总。苏锦你先坐,晴萱,把资料拿一份给苏锦。” 苏锦点点头,坐在右边最后一个位置,她旁边的姑娘叫赵晴萱,听着简晚君的吩咐递过来了资料,还附带着笔记本和笔。 苏锦道谢,没有理会赵晴萱时不时打探的眼神,专下心来看资料。 这份资料包含好几个文档,首先是这次会议的流程及介绍,今天的会议主要包括五个部分:媒体见面会,行业大拿发言及行业讨论会,宣传项目展示会,《盛唐》招标会,自由活动及晚宴时间。 剩下的文档就都是苇絮传媒的人整理的,上面有所有将要展示项目的简介,旁边列了项目前景、预计利润、宣传周期、市场预估和可投入星级等信息,一目了然。《盛唐》被单独放出来,后面是更加详细的策划。 苏锦之前只是大概了解过今天的会议,这么详细的资料还是第一次拿到。 她粗粗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 江阳市只是一个县级市,这次的会议规格并不高。 今天会议上将要展示的宣传项目如果只是资料中体现的,简晚君带队来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卫渊亲自来。 《盛唐》规格虽然大,但是对于苇絮传媒来说,也只是平常。 难道是这些将要展示的宣传项目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亮点? 苏锦暗暗思忖,又来回翻了好几遍项目简介。 “《盛唐》务必拿下,价格再降一个点。”卫渊翻完了标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锦,“除了你定好的,《恋恋小青梅》也谈下来。” 《恋恋小青梅》和《吹皱春水》一样,都是平台自制小成本网剧,演员十八线,投资低,爆不爆全看运气。 “卫总,这部剧的分析报告很一般,内部评估星级只有一星。”简晚君平述事实,话外音是并不赞同卫渊的决定。 “谈下来,我个人会追加这部剧的投资。”卫渊一锤定音,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沈睿把这件事加入备忘录,简晚君不再言语。 如果卫渊要投资,那么这部剧的评估就要重新做,这个项目也就值得做。 卫渊三言两语间解决问题,而苏锦听着他们谈话,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对于卫渊的行事十分不理解。 她刚刚看了好几遍资料,实在也没能看出《恋恋小青梅》的潜力在哪里,演员糊,导演是麻木的网剧流水线导演,服化非常一般。这部剧就是平台粗制滥造的小网剧之一,走时下甜宠路线,要爆真的非常看命。 苏锦就目前所看到的资料来分析,爆基本不可能。 可是卫渊居然要谈下来后期宣传,甚至可能会插手后期剪辑制作,更甚,他还要投资? 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件事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还是自己离开圈子太久,眼光差劲了? 苏锦百思不能解,在本子上写上《恋恋小青梅》,旁边画了个问号。 “差不多了,你们去打印,苏锦收拾会议室东西。”苏锦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应了声,她刚站起来,简晚君已经在往外走,一招手,那两个人也迅速跟上。 开玩笑!老板都这么说了还不赶紧跑,继续待着就碍人眼了! 这个苏锦究竟是什么人? 苏锦察觉到她们的想法,只是微微抿唇,将那种打量抛之脑后。 她中午吃完饭自己冷静了一会儿,预想到了这种情况,也想明白了,她是卫渊招进来的,光这个身份就足够惹人眼。而且她来是怀有目的的,她必须留在这里,那么在乎别人眼光做什么? 要成大事,首先得心智足够坚定。 苏锦起身收拾桌子上的资料,沈睿极有眼色地退出去,但也没忘记自己的工作:“卫总,还有三分钟。” 轻轻地一声搭扣,门被关上。 苏锦看到卫渊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胃还疼,卫渊脸色一般,浑身上下笼罩着淡淡的气场,让人不敢放肆。 从苏锦进来开始,卫渊今天的脸色就一直不好。 会议室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苏锦把资料都收好也不过十几秒钟。可卫渊让她留下收东西不就是有话要说吗? 苏锦安静地收完,坐下,等待着卫渊说话。 卫渊揉着眉心,压下自己所有纷复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地看着苏锦。 这些年,卫渊遭遇了不知道多少危险的事情,国内国外,面对明枪暗箭都始终淡定,他在刀光剑影中厮杀出来,心绪如坚固城墙,所有伤害都只留下淡 分卷阅读19 淡痕迹,掀不起波澜。 可今天中午,看着沈睿发给自己的一页纸,卫渊怎么也淡定不了。 他来到江阳市是为了苏锦,不然这样一个会议根本不值得卫渊看一眼。 上天在这个时候似乎终于有了好生之德,对卫渊开了一扇窗,他在江阳市的一条路上就碰到了苏锦。 瓢泼大雨下,穿着白色衣裙的身影仿若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颜色,刺伤了卫渊的眼。 卫渊在那一刻感恩了上帝,幸好今夜让他遇到了她。 可他也产生了浓重的疑问,苏锦怎么这个模样? 那天之后卫渊就让人调查这几年的事情,直到刚刚他才拿到调查报告。 时间还有一分钟。卫渊依旧在沉默着。 苏锦静静坐着,主动权不在她这里,她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会议室里空调声嗡嗡作响,空调开得很低,室内冷气横冲直撞,让人身体发凉。 卫渊喉头滚动,半晌之后终于发声:“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苏锦抬眼,清冷的目光中满是探究,淡淡的。 可卫渊知道,从前这双眼中没有这么多的清淡,更多的是如五彩琉璃般的璀璨。 苏锦应如皎月,她娇憨如三月桃花,开朗活泼,天真可爱,她应是春日桃艳中最光彩的存在,她应当一娇一嗔带着不晓世事的天真,她应该永远笑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黯淡了。 “我为我的冒犯道歉,你会成为苇絮传媒最优秀的员工。”卫渊快速说完,苏锦敏锐的感到了什么不同。 之前的几次碰面,卫渊都带给她很强的压迫感,他是有目的的,对她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而现在,这个人清冷自持,如天上云端里的神灵,苏锦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神祗对世人的目光是同样的清冷。 但无论这种变化是怎么产生的,从那个简单的“好”字到现在,苏锦的心才真正放下。 中午的时候,卫渊说完“好”字之后再没有说话,背身过去摆摆手让苏锦离开。 苏锦只得走,但是对于那个“好”想了很久,她拿不准那是不是一个承诺。 一切没有完全说明白的话,都会让人惶惶和猜测。 卫渊是同意了吗?不会再跟她开玩笑,不会言语轻佻,不会试探,两个人未来不会有任何情感联系,她会成为他最好的员工。 现在,她知道了,明白了,得到了确切答案。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做剑,没有别人的特别关注,将来不会再陷入从前那般的情感境况。 苏锦的心终于放下了。 “谢谢卫总。”苏锦眼底染了笑意。 卫渊冷着一张脸,只是微微点头。他站起来,门外沈睿正好在敲门。 卫渊出门,沈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苏锦,然后发现出门的老板又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看过去,一眼就认了出来,走廊那头正在走来的人是宋砚杰。 那份调查报告上显示的,苏锦的前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卫渊:想不到吧,我藏得更深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宋砚杰前面出现过~ 第11章 告别 “哒哒哒”,脚步声不断逼近,因为卫渊和沈睿堵在门口没有动,苏锦出门看看,就这么一下,和正偏头的宋砚杰对视了。 宋砚杰停下了脚步。 沈睿看向卫渊,进退之际,卫渊的脸上没表情,但作为陪伴卫渊多年的助理,沈睿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卫渊的怒意,也隐约猜到这种不待见从何而来。 毕竟,这个人是苏锦的前男友,即便是已经分手的。 那一页薄薄的调查纸上,关于前男友宋砚杰只有短短几句话。 “苏锦和宋砚杰认识一年半,宋砚杰一直追求苏锦。三个月前,苏锦同意告白,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三天前,苏锦和宋砚杰分手。” 卫渊将那张纸上的内容看了很多遍,现在已经能背诵。他往前走一步,回头看了眼苏锦。 苏锦面无表情,看着宋砚杰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砚杰扯出一个笑容,在苏锦的目光中有些仓皇,但还是打招呼:“你在这里开会?听说你辞职了……” “嗯。”苏锦点头。 “我先走了,你保重。”宋砚杰笑得很难看,落荒而逃。 顷刻间,走廊里又只有他们三个人。 毕竟卫渊是上司,最大的老板。 苏锦刚想解释一下现在这状况是碰见了一个熟人,卫渊已经拔腿往前走,沈睿紧跟着。 哦对,他还有一个会面。这种三言两语的小事怎么会在意。 苏锦也转身回会议室,把资料拿着,准备去找简晚君,看自己能做什么。 今天的会议对于苏锦来说是一个好机会。她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媒体相关的工作,这种规格的会议上都会有很多行业前沿咨询,能够让她最快的再了解这个行业。 苏锦来到简晚君房间的时候,她们三个人正在开会。 “苏锦你来了,我正好要让晴萱去叫你呢,我们最后对一下今天的工作。”简晚君撩了撩头发,让苏锦 分卷阅读20 坐下。 不管她的话真假,苏锦承这个情:“谢谢简总监,我有很多不懂的,以后麻烦了。” “叫我晚君姐就行,卫总亲自招的人,肯定是佼佼者。”简晚君一个眼神,赵晴萱将自己手里的文件给了苏锦,转而和旁边的人看同一份,“好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先把流程对一下。” 简晚君结束了一个话题,苏锦没有再说话,静静等着下午的安排,工作为先。 下午的会议两点半准时开始,虽然苏锦参加了工作安排会议,但事实上并没有工作安排给她。简晚君让赵晴萱带着苏锦,但是赵晴萱又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到头来还是苏锦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静静参加这次会议。 会议第一项是媒体见面会,苏锦自己找了个后排地方坐着,不一会儿就无聊得打开了手机。 虽然两年没有再参加过这种会议,但是媒体见面会还是和以前,一堆空话,并没有什么意义。 苏锦佯装听着,实际上脑子开始过今天一天的事情。 上午已经辞职,朱晴莎和宋砚杰彻底被抛出生活中,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了吧。 卫渊这个人有些奇怪,但是经过中午的事情大概也解决了,作为一个上司,他还是不错的。 沈睿、简晚君这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倒不是很重要。沈睿仿佛是个面瘫,什么也看不出来;简晚君在面子上还是做的不错的,就算她有不满意的,一个聪明人也不会表现出来。 其他的,目前项目还没有开始做,真正做的时候那就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苏锦想了半天,目前看来自己最大的问题就只有一个——究竟怎么找到当年的真相,究竟怎么报仇。 当初只怀抱着一个复仇的信念,等到心静下来的时候才开始真正想这件事的可操作性。 这其中就涉及到顾逐的身份。 “今天的媒体见面会到此结束,大家休息十分钟,稍后是行业讨论会,请大家不要迟到。”主持人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苏锦的思路。 她也跟着鼓掌,一边张望,就这么随便一看,正好和一个人对上了。 世界不愧是个圆,来来往往的故人总是会出现在你的周围,猝不及防。 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李春甫也看到了苏锦,又是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直接就走了过来,坐下。苏锦本身就坐在后几排,还有几个空位。 “苏锦?你怎么来了?”李春甫很惊讶,照理说,这是苏锦不可能出现的场合。 “李叔叔。我辞职了,重新进了家公司,公司让过来的。”苏锦礼貌地打了招呼,情绪很平静,状态很正常。 李春甫多看了几眼,心里不由纳罕:苏锦辞职和入职都太快,而且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哪家公司。更让人惊讶的是,苏锦看起来很正常,完全不像遭受了重大打击。 那天苏锦的模样,说的话,让李春甫回去想了很久,甚至还有些后怕,没想到短短两天她就没事了? 如果苏锦真的能够遭受住这种沉重打击,为什么六年前会那个样子? 难道时间的力量这么强大? 虽然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是李春甫并没有露出分毫。苏锦能够走出来就是最好的,没有必要这个时候非要揭别人的伤疤。 “那就好,换个环境也不错,年轻人多尝试才能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李春甫笑笑,他并不知道苏锦和宋砚杰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苏锦要换工作,“我儿子开了家小传媒公司,主做影视后期和宣传,我帮着他处理些事儿,你要是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别客气。” “好,谢谢李叔叔。”苏锦真心道谢,李春甫算是个好人,曾经对她父母,如今对她,都算是个热心人。 “好,那我先过去了,还有人等着我。”李春甫说着就跟苏锦告别,轻轻摇了摇头。 苏锦以前是很活泼的性格,但是这几次见面都很清冷,不热络,也不活泼。过去的事情影响还是太大,六年活生生改变了一个人的性格。 李春甫离开,十分钟时间也差不多了,主持人再次上台,开始举行行业讨论会,第一项是介绍与会人员。 “首先让我们欢迎锦临传媒的副总顾晖!” 苏锦抬眼,目光很冷。与会人员在之前简晚君给的资料上都有,她中午的时候看到了,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个人吊儿郎当出现的时候,苏锦紧紧抿唇,长长的睫毛羽扇般抖动了几下。 顾晖是顾逐的弟弟,同父同母。这些是她昨天才知道的。 那天卫渊让苏锦来上班,苏锦出院之后就查了苇絮传媒和卫渊,同时她查了的,还有顾逐。 从前只知道顾逐掌管锦临传媒,并没有有意查过。其实也是少女浪漫的固执和坚持,觉得爱情不应该和家世有关,所以不去打探,也就权当不知道。 所以那天一查,才把自己都惊讶到。 锦临传媒是业内龙头老大,跟它是老牌传媒公司有关,也跟锦临集团有关。 苏锦曾经窃喜过,顾逐的锦临跟自己有一个字 分卷阅读21 一样,到那个时候才彻底打破幻想。锦临传媒取名和苏锦并没有关系,锦临传媒、锦临集团的年纪比苏锦要大。 锦临集团是平阳市老牌企业,以实体百货发家,后来业务拓展到各行各业,根基深厚。创始人姓顾,现任董事长顾明思,家庭关系中,清楚地标着:妻子苏曼,长子顾逐,次子顾晖,长女顾萱。 天幕如墨,月亮的光晖照亮了附近的几颗星星,像黑布上泼洒的白色颜料,毫无章法。 室内灯光如昼,照着电脑前的少女。 苏锦盯着长子顾逐四个字,久久不能呼吸。 本来以为最多是个旁支,没想到直接是太子爷。 苏锦小时候就知道锦临集团,此刻看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她的仇人,家世如此煊赫! 她从前就知道顾逐不寻常,但是从来没有刻意查过,也就从来不知道他背后强到这个地步。 难怪,难怪!李春甫一直劝她往前看,想必早就知道这层关系。现在看来,苏锦要复仇,确实如蜉蝣撼树。 在寻常人眼中,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苏锦“啪”的一下合住了电脑,她的思维有点混乱,但是脑子异常清晰。她拿起卫渊的名片,手抖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顾逐,卫渊。卫渊,顾逐,在交替出现。 “苏锦?”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苏锦回神,看到了赵晴萱。 “晚君姐让我们过去,”赵晴萱忙忙碌碌,“别发呆了,快!” “好。”苏锦闭了下眼,平复情绪,然后跟着赵晴萱走了。 上面的主持人还在继续介绍与会人员,苏锦的心里更加坚定——她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 这一天的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盛唐》不出意外被苇絮拿下。卫渊给了苏锦几天时间让她处理这边的事情。 三天后,江阳市机场。 出发前,在机场,苏锦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 上飞机,看着窗外柔软的白云,俯瞰着山川、大河、城镇,看着不断逼近的平阳市,苏锦在心里缓缓说道:我回来了。 平阳市,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个新地图! 第12章 故人 下午五点,平阳市机场。 “宝,你在哪个口?”一个齐刘海,齐耳短发娃娃脸的女孩拿着手机,左右张望,因为穿着一身明代制式的汉服,引来不少人暗暗打量。 她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左看右看,十分焦急,背着一个兔子形状的古风包包,一只手一直无意识地搓白色的毛毛。 “C口,我看到你了。”苏锦放下手机,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不过二十几米的距离,她却越来越胆怯,直至两个人只有五米的时候,她步履缓慢,渐渐停下了脚步,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杆,无法再挪动分毫脚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原是如此心绪。 往事恍如旧梦,细细回想,苏锦已经两年没有出过江阳市了,没有见过从前认识的人了。她离开平阳市的时候黯然伤神,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还会踏足这片土地,会回来。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旅客行色匆匆,LED屏上循环滚动着护肤品、彩妆的广告,两年时间,平阳市机场并没有怎么变,它以苏锦最熟悉的模样在欢迎着她,还带来了那个离她不过五米远的,她最好的朋友——余书簪,她还是从前那幅模样,甚至穿了一身苏锦两年前与她告别时穿的汉服。 仿佛苏锦从来没有离开过,仿佛这两年的时光只是一瞬,她们将分离抛开,无缝衔接了过去。 “宝!你终于出现了!”苏锦没有动作,余书簪看到她后一个箭步地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她,“我好想你,你终于联系我了。” 话音未毕,已是哭腔。 苏锦僵着没有动,她的眼里还是余书簪的这身衣服,苏锦离开前送给余书簪的最后一份礼物。 余书簪心心念某知名汉服店铺的限量款,苏锦给她的离别和道歉礼物。 余书簪扑上来后,编发上别的发簪上坠着的流苏一晃一晃,轻轻敲打着苏锦的头顶。 泪水慢慢湿润了她的眼眶,苏锦呆呆地松开拉着的行李箱,好一阵儿后,抱住了余书簪的背。 两个人哭了起来,完全不够雅观地在机场大哭起来。 “宝,真好,真……好,你终于回来了。”等到终于哭够了,余书簪一手拉着苏锦,一手拉着行李箱,抽噎着把人往出带,“你有住的地方吗?跟我住吧。” “我租好房子了,公司安排好的。”苏锦落了几行泪,已经很快擦干净。但哭完之后声音也是绵软的,她重新拉过自己的箱子,“书簪,你……怪我吗?” 两年前,苏锦从平阳市离开,她决心同过去的一切做个决断,家人没有了,恋人不是恋人,朋友只有余书簪一个人,所以余书簪成为了苏锦舍弃的人,也成了苏锦最对不起的人,她一意孤行,跟余书簪告别之后再没有了踪迹,任什么办法也联系不上。 “你回来就好。”余书 分卷阅读22 簪的车是一辆吉普,虽然是小巧可爱的长相,看起来柔柔弱弱,喜欢的却是野性的吉普,“你能自己走出来我就很开心了。” “对不起,当年真的对不起。”苏锦坐在副驾驶,一眼就看到了挂着的五彩绳式中国结,那还是大二端午节的时候她和余书簪一起买的,两个人买了好几条,对着网上教程编了很久,编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中国结。 “没事,真的没事,你能回来就好了。”余书簪久久没有开车,她刚刚已经哭过一回,现在听着苏锦的道歉眼泪根本止不住,慌忙抽出几张纸巾,说话又是断断续续,还打了个嗝。 余书簪是真的不在乎,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怨过,后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们两个是初中同学,后来一路都是闺蜜,上了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苏锦是新闻传播学院的,余书簪是中文系的,大学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是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没有改变。 后来,苏锦家里出事之后性情大变,和很多之前关系好的朋友都没有了联系,只有余书簪,还陪了她三年,只是在大学毕业之后,这唯一的一个朋友也没有保住,苏锦断了联系,自此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真的,我很高兴,你还记得那个时候说的话。”余书簪带着哭腔补了一句,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后面车子的鸣笛声中,启动了吉普。 苏锦又陷入一阵恍惚,余书簪刚才说的是她离开时候给余书簪的一个承诺。 两年前,两个人分别的地方是学校的树林下。 苏锦那个时候仿若失魂,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前路,任谁说都不好使。两年没有哭过的苏锦那天在余书簪面前哭了,她哭着说自己对不起她,但是真的要离开了,以后可能不会联系了,在余书簪娃娃脸一般的赤诚中,万念俱灰的苏锦给了她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苏锦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践行的诺言:“我将来如果回来平阳市,一定会告诉你。” 苏锦以为这个诺言这辈子不会实现,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她就回来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这大概就是生活的魔力。 “嗯,我记得,一直都记得。”苏锦晃了晃脑袋,扔出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冷嗤一声,她回来根本不是生活的魔力,而是因为真相。 只有真相才有这般强大的力量,才能让她重新踏上平阳市的土地,重新去见那些想见和不想见的人。 “苏锦?苏锦?”一声声呼唤叫醒了苏锦,一睁眼,才发现车子早已经停下,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苏锦这几天收拾各种东西,来回跑,本身就累。昨天失眠睡不着,飞机上一直看着窗外也没休息,跟余书簪聊着天居然就睡着了。 “在你身边好安稳。”苏锦解开安全带,主动倾身过去抱住余书簪,大大的拥抱之后拨弄了一下吊着的中国结喟叹,“好久没睡这么安稳了。” “真好。”余书簪看着活泼的苏锦,仿佛回到了六年前,苏锦还是活泼开朗无忧无虑,像一个笑着的小太阳,“今天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走吧。”苏锦的笑收的很快,那种娇憨的惬意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吉普车已经停了很久,后面找不到车位的白色法拉利来来回回绕过了第二次。 “好久没来这里了。”苏锦下车,张望了几眼。 这家火锅店位于平阳市北部商圈的中心,红红火火屹立不倒很多年,一搜平阳美食必定有推荐他家的。 店里双绝是鲜切羊肉和羊血,余书簪早早定了位置,不然高峰期要排队很久。 “等等我!”余书簪个子矮,拔钥匙拿包费了点时间,看着苏锦张望生怕她走了,心里一着急,看了看两边没车就冲了出去,车门“啪”的一关,人往前一跑,随即,是刺耳的一声“刺啦”。 那辆白色法拉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过这里,紧急刹车,余书簪的裙裾将将碰到车前灯,所幸,人没有被撞到。 “书簪!”苏锦看着火锅店熟悉的门头心情正好,一回头,就是余书簪惊魂未定拍着胸脯的样子。 “你没事吧?”苏锦赶紧过来上下瞧瞧,除了刚刚吓了一跳,余书簪没事。 法拉利里的人降下车窗,副驾驶坐着一位头发墨绿色挑染的姑娘,长长指甲上涂了骷髅图案,她头往外一偏:“没事吧?” “没事。”余书簪刚刚突然冲出来,自己也心有余悸,就算是停车区域,这样的行为也太不安全,还是应该慢慢走。 “没事就行,突然冲出来怪吓人的,”片刻后,这姑娘眉眼间闪过一丝埋怨,脸一拉,声音不客气了许多:“车位又没了!烦死了!好好看路都不会!” 苏锦一扭头,原来停车场里终于空了一个车位,但现在一辆银色大众正在往里开。 “阿蘅,都说了,不要来这种地方,破破的,车都没地方停。人也……唉……要不我们还是去吃鹅肝?”这姑娘变脸极快,跟旁边的人一说话又是撒娇语气,完全没有刚才的颐指气使。 “差点撞到人,你应该道歉。”苏锦冷冷站着,副驾驶窗全部落下,主驾驶上的人被遮住,看得绰绰约约,但是从露出的部分能看出来是一个美人。 分卷阅读23 甚至是一个姿色容绝的美人。 余书簪的的脸上也是一阵气愤,被这个姑娘的轻慢看不起梗得拍胸口,又因为委屈,扁着嘴快要掉金豆豆。 “明明是你冲得太快!我出来之前看路了。”余书簪抱着苏锦的胳膊,这仿佛给了她力量说出自己的不服气——她刚刚明明看路了,当时两边都没有车。 “这里有监控。不如我们去调监控看一下究竟是谁的问题?”苏锦当然相信余书簪,她胆子小爱哭,日常生活里非常小心,会远离一切不安全因素,“还有,破破的?觉得破还来,怕不是……” 苏锦轻笑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意犹未尽的言外之意,讽刺十足。 怕不是有那个大病。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这个意味。 “你!”指甲上的骷髅图案正对着苏锦,这姑娘一拉车门准备要下车,被人拉住。 “抱歉,我替榕榕道个歉,”一道清丽而轻柔的声音传出来,主驾驶上的人终于出声,“她年纪小不懂事。刚刚是我的错,我刚学会开车还不太熟练,看到车位开得太猛了。” “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这人下车,笑盈盈地看着余书簪。 确实是个美人。 余书簪待了一瞬间,没注意到自己身旁的苏锦身子瞬间僵硬。 伸手不打笑脸人,余书簪对那个榕榕再不满,此时也没有摆着脸色:“没事,刚刚我冲得……” “也太急了”还没说完,余书簪的话就被苏锦截断:“你是封寄蘅?” 虽然是疑问句,但话语中肯定意味十足。 “嗯?你认识我?”封寄蘅诧异。 “不认识。”苏锦神态冰冷,说完直接拉着余书簪走。 她步子大走得很急,余书簪步子小,一边小跑着,一边不明所以又回头看了封寄蘅一眼。 这一眼,余书簪又慢了一步,她眨眨眼,脱口而出:“苏锦,她侧面和你有点像。” 作者有话要说: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宋之问《渡汉江》 第13章 项目 “是吗?”苏锦的步调没有慢,余书簪还回着头,莽莽撞撞看了几眼,察觉到苏锦情绪不对改了口:“也不是很像。” “不是饿了吗?我们快进去吧。”苏锦绕开了话题,只是进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法拉利还在绕来绕去。 六月已入中旬,火锅店外面半面墙的爬山虎绿的葱郁,吃完这顿火锅,苏锦一下子就忙了起来,连着一个星期余书簪都约不出来。 苇絮传媒毕竟是大公司,苏锦在简晚君手下高强度适应了三天,忙的昏天黑地,刚歇了一口气,就被单拉出去负责《吹皱春水》的项目。 “卫总,苏锦刚刚入职,这个项目会不会对她有点难度。”简晚君在卫渊办公室,她再三思量后说的话很好听,但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 江阳市那天的会议结束后,卫渊当天就晚上飞机回了平阳。简晚君之后上班,连着几天没看到苏锦,还以为那天会议室里的话只是个玩笑,苏锦昙花一现根本来不了公司。 没想到,第四天苏锦就来报道了,还是沈睿亲自带着。 沈睿虽然是卫渊的助理,但是卫渊来公司来的少,沈睿居然也出现的少,那么这个助理身份含金量多高,大家都知道。 所以沈睿亲自带人过来不啻于卫渊带人过来,简晚君笑眯眯把人接下,就这么尽心带了三天,同时心里也更疑惑。 她也算见过不少人了,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简晚君直觉苏锦和卫渊没有男女关系,那为什么苏锦会被这样优待? 苏锦这个人话不多,还有傲气,却又意外的平和。你要说苏锦有没有什么背景,如果和卫渊没有男女关系,那就只能是家人。卫渊信息查不到,和苏锦上回见面怎么看也不像亲戚。 而且苏锦能吃苦,能加班,领会学习能力强,以前做过宣传,一点就通,还有很多妙点子,是个做宣传的好苗子。 简晚君已经快四十了,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人。 但是对苏锦再多的赞赏也不足于她赞同卫渊的这个做法。 《吹皱春水》就算是个小项目,那也是平台剧,还是个当前流行的甜宠剧,这样一个项目苏锦可以参与,但是不能主导。 一个入职三天的人直接主导项目,她宣传部以后怎么分配工作,她手下的人不服,以后她怎么服众。 “卫总,公司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这个项目主导一传出去,苏锦就会是众矢之的。”卫渊半天不说话,简晚君终于还是说出了顾虑。 苇絮传媒很大,部门繁多,人多眼杂八卦就多,苏锦直接入职下面本来就传遍了,《吹皱春水》再传出去,各种谣言可就沸反盈天了。 “众矢之的?”卫渊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四个字。 莫名的,简晚君觉得房间温度有点低。 “卫总,公司人很多,有些闲话是管不住的。这个项目毕竟也很大,苏锦可以作为副手参与,对她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和锻炼机会。”简晚君垂眼,理了一下耳边碎发,她已经预见 分卷阅读24 了结局。 “真真假假,无妨。”卫渊又看了一眼自己桌前的企划,“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她的,《恋恋小青梅》开机之后,这个项目也给她。” 果然,卫渊私人追加投资的剧,宣传要交给苏锦。 简晚君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论断,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简晚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如何让部门人服众是她的问题,卫渊不会管这个,上位者只会看结果,而现在卫渊只是吩咐下来,《吹皱春水》让苏锦做。 “哦还有,《吹皱春水》和《恋恋小青梅》两个项目的工作人员全部多一份年终奖,项目结束之后沈睿会从我私人账户里出。”卫渊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的眸光落在“恋恋小青梅”几个大字上,补了这么一段话,语调不紧不慢。 简晚君骤然松一口气,真心实意回了个“好”,再聊了几句工作就退了出去。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更没有人会跟和大boss有关的人过不去。简晚君刚刚还头疼怎么分配人去做《吹皱春水》的项目,苏锦一个人肯定做不了,要有人帮她,没想到卫渊已经想到了这层。 多一份年终奖,做这个项目的人就好挑了。 可,苏锦和卫渊的关系,就更值得琢磨了。 简晚君从办公室回来,苏锦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几天她跟着简晚君,做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儿,虽然锻炼人,但毕竟不是完整项目,做宣传的谁不想有自己的项目。 但《吹皱春水》四个字落到苏锦耳朵里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简总监,我全权负责?”苏锦又问了一遍。 “对,项目负责人。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几个人,你近期主要就是跟这个项目。”简晚君笑着,态度非常和善。 和前几天女强人的样子有点点不同。 苏锦领完工作,走出简晚君办公室。 平白的,卫渊那句“我不说假话”突然在苏锦脑子里回荡。 “我不说假话”“但那句只是玩笑”,什么是假话,什么又是玩笑? 苏锦笑笑继续往前走,拐弯处是部门大部分人的工位,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去。 入职不过第四天,除了第一天中午和同事吃了饭,后面除了工作大家再没有说话。 苏锦因为这几年的经历,以前看着就和气外向的人变得有些不接地气,同事们看着有距离自然不会主动接触,还有就是入职情况不知道怎么被传出来了,同事之间关系变得更复杂。 但职场就是这样。工作才刚刚开始,苏锦怎么也不可能认输。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不一会儿,赵晴萱过来了,笑眯眯的,拉了个凳子坐在了苏锦旁边。 赵晴萱就是上回跟着简晚君出差的,算是左膀右臂,在宣传部人会来事儿,明面上人缘极好。 “亲爱的,晚君姐说《吹皱春水》让我给你打下手,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哦。”赵晴萱亲亲密密过来,因为对苏锦上回的冷淡有点儿认识,动作上很规矩。又因为苏锦年纪比她小,不能叫姐,直接抹去了姓名。 工位之间距离很近,周围的几个人竖起了耳朵。 “麻烦晴萱姐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还得请教你。”苏锦没在乎那些眼神,反而赵晴萱过来解决了苏锦的一个问题,“我刚刚看了一下资料,《吹皱春水》开机时间还没有定?” 《吹皱春水》这个项目苏锦这几天也稍微了解了一下。 《吹皱春水》是娱乐圈甜宠剧,影后和编剧的故事,青梅竹马还有年龄差,小作精和腹黑男,如果拍得好,爆的几率很大。 这个项目立项很久,演员早都选好了,苇絮接这个项目接了很久了,但是早该开机的剧到现在还没有开机,已经被压了一年。 市场流行就一段时间,拍完还有后期,还要过审,平台也要排档期,只听说过剧放着的,很少见剧压着不开拍的,这个剧为什么没能开拍,就是苏锦的第一个问题。 她要负责这个项目,如果项目一直不开机,那她也无事可做。 “已经定了,下周一开机。”赵晴萱果然消息灵通。 但其实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知道的,简晚君告诉她的。 “之前是为什么没能开机?”苏锦皱眉,现在需要问清楚,不然这个项目要是藏着隐形炸。弹,后期问题就大了。 “投资商那边压着的,不过主演档期很空,投资商压着损失不大。据说是空档期给主演发基本工资了,让他们好好学习。”赵晴萱撇撇嘴,“这事儿传出来大家都不信,结果有人专门去问主演小姑娘了,还就是!” “也不知道这些大佬是怎么想的,烧着钞票让演员学习。但是吧,两个主演都是第一回演戏,也实诚,也不是科班,没那么大心思。据说有一个大二了,直接拿了奖学金……” 赵晴萱絮絮叨叨,苏锦后面的没怎么听,一直应和着,脑子里过自己的工作。 下周一就是四天后,那宣传工作在这几天就要开始策划。前期宣传内容比较少,但是如果开机没有通稿发,不安排一下演员发微博,没有安排跟组宣传这一系列操作,自己可就让人 分卷阅读25 看笑话了。 这么一想,要联系的人和事儿还真不少。 “《吹皱春水》去年我们就策划过,有一些资料,我想着终于开机了,就去找了那些资料,给你带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赵晴萱说了一堆,知道了苏锦对那些八卦不感兴趣,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个项目本来去年就要做,结果投资商一句话,开机遥遥无期,幸好现在能开机了,也算看见了曙光。那个时候的资料现在也能用上些。 看着苏锦轻笑了一下,赵晴萱知道自己做对了。 她过来本身也不是纯粹闲聊,而是带着东西的。 简晚君告诉了她年终奖的事儿,又三申五令这事儿不能说出去,赵晴萱自然知道了轻重,也知道光说几句好听的可没用。 他们这一行工资很大一部分就是看年终,双份年终奖可是一大笔钱。 打工人,看着眼前的双份年终就够了,这背后的东西,何必深思。 赵晴萱在这方面还是通透的。不过她通透不通透苏锦并不关心,因为她一心扑在了《吹皱春水》的项目上,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交给了简晚君一份策划报告。 策划报告改了两遍,前期沟通了两天,《吹皱春水》开机当天,苏锦带着赵晴萱飞去了横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被pua了,因为居然还有留言,写了一晚上写了一章QAQ这本书人物关系好复杂,写得时候就头疼。 突然发现前面都是《吹皱春水》,第十章写成《一池春水》了,修改了一下,我整齐的发文时间没了_(:з」∠)_ 第14章 上香 《吹皱春水》的开机仪式定在上午,先是爬山拜佛,然后才是揭机仪式、媒体见面会。 时间紧迫,苏锦没法早一天到,和赵晴萱是开机当天凌晨四点到的,两个人没休息,到酒店之后就开始忙,之后的跟组宣传还在招人,这几天苏锦和赵晴萱先顶一下。 《吹皱春水》是小成本剧,主演纯新人,媒体方面简单,但是主演在拍摄期间及宣传期的宣传也都包含在这个项目内,所以实际做的事情还是不少。 苏锦忙到七点眯了半小时,再出门的时候就是剧组准备爬山了,苏锦和赵晴萱都带着相机爬山。 “苏锦,”赵晴萱带着帽子口罩,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有水吗?” 一直叫“亲爱的”也不是事儿,在询问苏锦后,赵晴萱直接喊她名字。她的包大,但是东西并不多。 “有。”苏锦递给她,赵晴萱是长卷发,做宣传的美女多,她也算个小美女,还是会打扮的精致小美女。 “谢了。”赵晴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工作了几天,对于苏锦是真的服气,态度里多了几分真诚。而且她懂分寸,苏锦跟她相处感到很简单。 剧组爬的是横店附近的一个小山,山上的庙香火很旺,要是好日子,能看到好几个剧组在烧香。 苏锦之前来过这里一次,所以这次轻车熟路,到地方以后拍照,还能分心看一眼附近。 “苏锦,你看那边,还有个剧组,”赵晴萱喝完一瓶水,礼尚往来,递给苏锦一块黑巧克力,“没听说今天还有剧组开机啊?” 横店信息共享,苏锦加了不少群,也没听说今天有别的剧组开机。《吹皱春水》投资商压了这么久,烧香就是走个流程,投资商不信佛,导演也不信,今天这个日子并没有刻意算过,也没有让媒体来。 这样也能碰到别的剧组? 苏锦也看到了那个剧组,瞥了两眼,没有眼熟的人。条幅还没有拉,并不知道剧组的名字。 “可能是临时开机。”苏锦收回目光,导演站在正中央,已经准备开始揭机,揭机反而是大家最看重的仪式——一块红布盖在摄影机上,祈望拍摄顺利。 两个主演站在旁边,因为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笑得很僵硬,浑身上下就是两个字——拘谨。 这样拍出来不太好看,苏锦放下相机,对着两个人比了个手势,昨天沟通的时候就说过,让他们一定要放松。 比个手势的功夫,那边剧组的条幅也挂起来了。红色条幅上白色字很显眼,让人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下面的一行小字——锦临传媒出品。 锦临传媒的剧?怎么没有听说过? 苏锦继续瞅了瞅,《黎明之后》,这个剧的名字也没听说过,印象里也没有见过这部剧的演员及工作人员招聘启示,这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部剧。 “《黎明之后》?这部剧怎么拍起来了?”赵晴萱拍完照一回头,看到苏锦的疑惑的表情,当场解惑,“之前剧组出了问题,死人了,这项目压了好久,今天怎么又不知不觉开机了?” 死人?苏锦拿出手机查了一下,两年前的事情,难怪她对这部剧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之前也是锦临传媒出品的?”苏锦关掉手机,关于这部剧消息很少,像是有人特意抹过。 “这个不清楚,这个项目之前挺大的,战争剧有死亡名额,但是也不能真让出事。结果爆破戏份死了个小演员,叫什么忘了,刚入行的。死人之后有忌讳,很多人辞演,这回再 分卷阅读26 开机看起来体量小了不少。”赵晴萱把相机放进相机包里,再放进帆布包,“快可以下班了,终于可以歇会儿。” 娱乐圈是个非常讲究迷信和风水的地方,像这种死过人的剧组,有些人就会敬而远之。 苏锦点点头,垂眼:“能查到那个出事的是谁吗?” “行,我给你问问。”赵晴萱应了一声,她人脉广,真要查这个事儿倒不是很麻烦。 “谢谢,麻烦了。”苏锦最后又看了一眼《黎明之后》,可能因为之前出过事儿,他们的摆设比这边要虔诚和精致很多。 揭机仪式结束之后,时间大概十点半,剧组出发的早,所以结束的也早。 苏锦拍完媒体见面会,下午剧组开始拍摄的时候,终于喘了口气。她先顶几天跟组宣传,实际上跟组宣传就是事情琐碎,在演员拍戏的时候可以休息摸会儿鱼。 苏锦点开手机软件,又开始搜《黎明之后》的消息,这下她肯定了,肯定是有人抹了消息,她在网上只能查到出事,但是出事的人是谁,却一点也查不到,无论是各种新闻通稿还是论坛,都查不到这个人。 “走了,苏锦。”赵晴萱喊了一声,苏锦关掉锦临传媒的官网页面,一抬头,天已经微微黑。 时间过得很快,这还是苏锦自从上班以来最轻松的一天,没有忙的脚不沾地。 “苏老师,林老师说您这边坐我的车。”剧组里喊谁都是老师,这个人口中的林老师是制片人,第一天拍摄结束之后,照例大家要聚个餐。 “好,谢谢。”苏锦道谢,拿上自己的包,横店附近的饭店制片导演都很熟,像这种交际是工作上根本没法避免的情况。 剧组订了一个大包间,里面三四张桌子。今天是开机第一天,制片、监制都在,所有人都很喜庆,大家敬来敬去,半个小时之后才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吃几口饭。 “我去个卫生间。”苏锦跟旁边的赵晴萱小声说了一下,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她轻轻退了出去。 不同于室内的闷,一开门,苏锦就感到了一阵凉爽,跟空调的低温度全然不同,让人精神能够短暂放松。 她深深吸口气,去了卫生间的方向。 大饭店私密性很好,两个包间一个卫生间,人不会很多。可苏锦出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苏锦?”女人正抽着烟,站在窗口,身影在阴暗的角落里若隐若现。 光洒在她的身上,脸的轮廓很清楚。苏锦眼神很好,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封寄蘅。 一个穿着黑色丝质长裙,正在抽烟的封寄蘅。 “你认识我?”苏锦把前几天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慢慢走过去。 在这里遇到封寄蘅不知道是不是偶然,但是黑夜中似乎有什么在诱惑着她:走过去吧,或许会得到一些答案。 “不认识,”封寄蘅也同样还了苏锦之前说的话,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掐断了烟,“那认识一下,我是封寄蘅。” “我听说过。”苏锦点点头,她的脸色很冷,但是模样竟然比穿着黑色裙子的封寄蘅还要妩媚。 她们两个确实有点像,但是封寄蘅看起来更乖巧和文静。 “确实长得好看,”封寄蘅站在窗口,微风吹过来,她很认真地看着苏锦,端详着,“你们包间里有多少人?” 嗯?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无关的问题? 这个问题真的无聊吗?她想知道什么? 苏锦微微皱眉,她清凉的眸直视封寄蘅,两个人在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我的包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封寄蘅率先放弃,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一点也不像。” 封寄蘅说一个人的时候很落寞,又很冷静,她偏头感受了一下苏锦包厢里的热闹,碾了碾手里的烟头。 可是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黏糊劲儿,没有很大的力道。 两个人确实不像。苏锦要锐利很多,封寄蘅却很柔软。但是此刻在对话的两个人其实都满身是刺。 “你为什么知道我?”苏锦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两个人的第一次碰面,那天封寄蘅在车上,直到快要吵起来才从车上下来。 如果真的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或者担心自己撞了人的司机,为什么能够心安理得地在车上坐那么久? 那天苏锦喊出了封寄蘅的名字,她的诧异不是作假,那么那天之前,其实两个人就知道彼此了? 苏锦知道封寄蘅很正常,但是封寄蘅为什么会知道她? 苏锦和顾逐没在一起的时候,虽然顾逐从来没有刻意隐瞒,但是苏锦和顾逐的圈子不在一起,她那个时候又是刚上大学的学生,其他人也不会在意。 自从苏锦跟着顾逐之后,两个人的见面就少了很多。有识之士就算想打探,因为苏锦的存在感很低,其实也无从打探。 真要说知道苏锦这号人的,肯定是和顾逐关系比较亲的或者非常关注顾逐的。 这样的人,会是谁呢? “有人告诉我的。”封寄蘅倒是知无不言,她没有什么锋芒,但是现在的样子也完全不是那天看到的 分卷阅读27 淑女模样,“他说让我小心你。至于是谁,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锦没有问那个人的身份。 “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苏锦依旧是那幅表情,没什么变化。 封寄蘅的表情变得很耐人寻味:“几句真话,大部分假话。你看到我,不会慌张害怕?” “为什么要慌?封小姐这句话就不妥当了。”苏锦弯了弯唇角,好像对话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有道理,我该跟你道歉。”封寄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今天的心情其实很糟糕,跟苏锦说了几句话奇异地好了一些,“你还喜欢他吗?” 他? 短短一句话,苏锦就知道了,封寄蘅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可是她的态度又很奇怪。 苏锦冷笑了一下。 “你喜欢他吗?”苏锦轻轻把问题推了回去,更加仔细地看着封寄蘅的神情。 她嘴角抽了一下,轻蔑而又不屑,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厢,垂下眼:“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漂浮的营养液!我看到啦,看到啦,看到啦! 感谢在20210520 00:17:59~20210521 23:5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漂浮 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醉酒 喜欢? 嘴上说着喜欢,但是就差把“违心”两个字直接说出来。 苏锦对于今天晚上的封寄蘅产生了强大的好奇心,这个人和她所能查到的有太多不同,和她所想象的几乎是两个人。 “祝你们百年好合。”苏锦微微点头,面上已经有离开的意思,但是脚下扎根没有动。 “怎么可能……喜欢。”封寄蘅听到苏锦的话,手有些抖,她抬眼,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补了后面的字,一字一字非常慢。 咬牙切齿。 蚀骨之痛,不能自已;恨意滔天,波澜壮阔。 原来那两个字的“喜欢”是问句。 “封小姐,你们已经订婚了。”苏锦对这样的恨意更加惊讶,她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普丰集团不是小公司,你有选择的余地。” 普丰集团何止不是小公司,封寄蘅的父亲韩书卿往上数两代早都已经是名门望族,她家是豪门世家。锦临集团、健安集团不过六七十年历史,普丰集团却已经超过百年。锦临、健安往上数家里头人都比较多,只有普丰人口简单,韩书卿只有一个姑姑,再往上是三代单传。 这样家族出来的封寄蘅怎么会嫁给一个她恨的人。 苏锦从小在平阳市长大,在电视上看到韩书卿最多露脸的时候永远是慈善捐款。她记得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韩书卿的时候,还把他当成了校长。因为韩书卿长得非常儒雅,完全不像一个商人。而且别人夸他的时候都会称赞这个人有儒者风范。 韩家低调,如果不是顾逐公布婚讯,封寄蘅的名字根本都不会被传出来。韩书卿的妻子叫封惟若,封寄蘅是随母姓。 在苏锦有限的认知里,韩家的家庭氛围应该是很好的,她在平阳市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八卦,但是人们提起韩家的时候永远只有羡慕。在这个地位和妻子恩爱携手羡煞旁人的,韩书卿是最低调的范本。 如果不是封寄蘅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商业联姻,韩书卿也不会同意这样一段将来必成怨偶的婚姻。 当然,韩家怎么样,只是苏锦的猜测,也许豪门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心酸,不然封寄蘅怎么会被推入到现在的境地? “对啊,我有选择,”封寄蘅笑了笑,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光深处的恨意,有两分岁月静好的味道,“顾逐喜欢我,跟我求婚,所以我答应了。” 这就是说,是她自己选的。 “祝你们幸福。”苏锦再次重复了那句话,然后转身就走。 刚刚,她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大概因为之前封寄蘅在抽烟,遮住了她身上的酒味,烟味散去,酒味才冒头。 看来封寄蘅的反常是因为她醉了。 “我恨他,所以我才答应的,”封寄蘅一句话止住了苏锦的脚步,她看着苏锦的背影,缓缓说,“后天订婚宴,我想邀请你参加。” 苏锦转身,平视着封寄蘅,半晌,抬手理了理自己落下来的那缕碎发。 她刚刚听到了哭腔。这里只有两个人,眼角泛红,快要哭了的人只能是封寄蘅。 “我知道我很奇怪,也知道你不可能直接相信我。但是我恨顾逐,你也恨,你能帮我,我也能帮你。”封寄蘅说完拿起阳台上的烟灰缸,直接走了。 她步子很快,有一点不稳,转身的时候,苏锦看到了落下的一行泪。 如果封寄蘅是个演员,那么她刚刚的表演绝对是满分,最后一刻,她的声音里还有隐忍和悲恸。 可是封寄蘅不是演员,她正儿八经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油画。 苏锦又慢慢转身,回到剧组所在的包间,因为她出来了太久时间,赵晴萱看到她长舒一口气,赶紧让 分卷阅读28 苏锦回来。 “你终于回来了,”赵晴萱的脸微微发红,她喝酒上脸,但是只是染上了一层红色,反而显得人气色好,“制片又在敬一圈,你再不回来就要多罚几杯了。” “里面太闷了,外面吹了会儿风。”苏锦摆出一个笑脸,继续应付后半场。 她虽然管这个项目的宣传,但是宣传只是影视制作中的一小部分,在今天的饭桌上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谁给钱谁是大爷,制片、出品、投资人任何一个给你面子来敬酒,你都没法推辞。当然,影视制作中的每一环都至关重要,制片、出品、投资人对于任何主管都是眉目可亲的,他们不会每天盯在这里,漫长的工作期间全靠下面的人,而且他们也懂得小鬼难缠的道理。 “你要吃醒酒药吗?我带了。”赵晴萱拿过自己的包,因为晚上出来吃饭,她背的小包,一打开搭扣就能看到里面的药片。 “不了,我还能撑住。”苏锦这两年没怎么喝酒,或者说她这么多年,除了刚跟着顾逐的那几天以酒浇愁,后面基本没喝过。但是她酒量天生就好,也不上脸,现在看起来还很正常。 当然也跟她是女士有关,剧组有几个能喝的陪着领导喝,为了表现自己的风度,人们也没有特意去灌女生们。 可惜想法就是被打破的,苏锦刚拒绝了醒酒药,这边制片就拿着酒杯过来了。 制片人在前面,制片主任后面拿着两杯酒,笑眯眯的,一件衬衫衬得他小肚子明显。 “敬苏老师一杯,宣传就劳你们这边多费费心了。”制片人一杯酒,苏锦喝了,说些好话回回去。 放下酒杯,制片主任站在面前,还没有走。 “苏老师刚刚出去好半天,这可得单独多敬几杯!”制片人去敬下一个,制片主任留在这里,完全不由得苏锦推辞。 “苏老师,不会厚此薄彼吧?”制片主任是长期留在剧组的,将来要一直打交道,而且这样的话说出来,任谁也没有办法再推。 苏锦拿起酒杯:“当然不会,这么长的时间麻烦您了。” 苏锦一饮而尽,倒了倒酒杯表示喝完了。 “好!干脆!再喝一杯,苏老师大气,这杯我敬你。”制片主任也直接喝完,又往酒杯里倒,大有不走的架势。 苏锦长得好看,他一大早在酒店就注意到了,虽然是冷淡的模样,但是莫名又有些媚,直勾得人心痒痒。 像这种项目宣传,虽然是项目负责人,但充其量还是个打工人,而且还是没什么背景的,要是不满意让公司直接换一个负责人就可以,所以制片主任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算欺负了占点儿便宜,面前的人只能吃哑巴亏。 苏锦笑笑,又干了这一杯。 “有一有二有三,苏老师缺席这么长时间,怎么也得喝三杯,来,我敬你!”制片主任的词是不缺,他敬完一杯,转眼间又是下一杯,一双眼睛粘在了苏锦身上,越说话越靠近。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有些人对视了一眼,桌子上气氛微妙。 制片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是讲究双方意愿的,所以从来没有闹出过事儿。今天也是醉了,又存了一天的心思,才会把事儿做得这么急。 “周老师,最后一杯。”苏锦仰头直接喝完,杯子亮给制片主任看。 她的语调已经带着冰,但是制片主任有些醉了,又被激起了好胜心,直接又倒了一杯,伸手去抓苏锦的手,硬往手心里塞:“再来一杯,很少见到苏老师这么干脆爽快的人,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苏锦的脸彻底冷了,她挣脱出自己的手,揉了揉手腕,后退一步,劈手夺过制片主任手里的酒往桌子上一放:“周老师,你醉了。” “没醉,没醉……”制片主任还笑着,或许是赌苏锦大庭广众下不敢闹得太难看,他居然又往前走了一步,“苏老师,最后一杯,最后一杯。” 苏锦怒极反笑,清亮的眸中雾蒙蒙的,她重新拿起酒杯,笑了笑,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制片主任看她笑了,以为有戏,脸色和缓很多。下一秒,一阵凉意传来。 苏锦的手一抖,酒直接泼在了制片主任的裤子上。她闭了闭眼,做出惊讶的表情:“抱歉,周老师,我醉了,喝多了,手抖。” 苏锦又揉了揉眉心,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倒了杯水:“再喝怕手还是抖,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苏锦礼数做得很足,一下子把制片主任架住,她先把水干了,又倒了一杯水,给制片主任的酒杯里重新添满酒:“周老师,您大人大量,请。” 大包间里所有的人都看着这边。 《吹皱春水》项目重新开机之后,除了零零散散的投资商,最大的金主爸爸是一个投资公司,那边今天只派了一个人过来,坐在主桌中间,年纪大概四十多岁,比较清瘦,叫吴清。 本来敬酒是常事,大家开始都没有注意这边,直到这边不同于旁边的安静传来,主桌的人才注意到这里。 这一桌的人都坐着,只有苏锦和制片主任站着。 吴清只看了一眼,暗叫不好,连忙走过来。 “没事,没事,女孩家脸 分卷阅读29 皮薄,我的错我的错,敬酒让苏老师不高兴了。”眼看着投资人走过来,制片主任酒醒了几分,笑着打哈哈。 “周老师这么说,看来全是我的错了。”苏锦放下水,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虽然扎着可能会疼,但是冷艳而妩媚,是人们趋之若鹜的模样。 “现在敬酒可容易出事儿,劝酒不是都立法了吗?”吴清过来,把两个人的杯子都放下,“周主任,这么多人,不要难为一个小姑娘。” 制片导演等人本来都坐着,现在看见吴清出面,心里各有各的打量,也都过来,敲打两句制片主任。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又说了几句话,顺势结束了聚餐。 苏锦带着赵晴萱回去,一路上,赵晴萱欲言又止。 “苏锦,刚刚的事儿没必要那么激进,”赵晴萱憋了一路,进酒店房间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喝两杯就没事了,和制片主任闹僵,到时候公司那边没法交代,而且这个人……” 而且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锦打断,苏锦摇摇头,窝在沙发上:“忍一时就得忍一世。公司那边我担着,我是项目负责人。” 她这么说了,赵晴萱也没有再说话,左右有负责的人,后面的事儿她看着就行了。 苏锦窝在沙发上,根本没有想制片主任的事儿,她想的是另一件事——封寄蘅的订婚宴。 苏锦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从带着刀子去见卫渊就能看出来,她够勇,所以制片主任的事儿在她这里不算大,出事了解决就行。相比于这种非常明显的行为举止,封寄蘅的行为才让人更需要琢磨。 苏锦刚刚看了手机,邮箱里有一封邮件,是订婚宴邀请函,上面还说,纸质版会寄到她的公司。 而订婚宴的时间是后天,也正好是苏锦回到平阳市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真令人绝望,22号12点之前没写完,想着小粉花不能断,就复制了一千重复的,结果还是慢了,发送的时候已经0点06秒,写到两点想替换的时候进了网审,没法修改,直到早上才改。 呜呜呜小粉花断了。 第16章 撑腰 第二天,《吹皱春水》开机第二天。 苏锦去的时候依旧很早,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找了个地方,和赵晴萱坐在一起,在不影响正常拍摄的情况下,两个人会拍摄一些宣传素材,也会根据剧组的实际情况,对下一步工作进行规划和调整。 “苏锦,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儿奇怪?”赵晴萱拿着手机工作,在第五个人一边走过去一边看她们两个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嗯?”苏锦对着电脑没抬头,稿子昨天已经发了一部分,还有一些稿子今天要发,她还在审稿,时间紧迫,要在早上八点之前发出去。 “一大早好多人的眼神都怪怪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晴萱昨天和苏锦回去就睡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早,一来就是这个样子。 “啊?啊……”赵晴萱说着话还在刷手机,看苏锦在闷头看稿子自讨无趣,本来都闭嘴了,结果工作群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苏锦,你看群。”赵晴萱抱着手机,看向苏锦的时候,目光里深不可测,和今天所有经过她们身旁看她们的人一样。 苏锦正好看完了一篇稿子,打开群,最新的消息来自《吹皱春水》剧组,是一条人事信息:原制片主任周鑫耀因个人问题无法继续工作,特辞去制片主任一职,剧组深表遗憾…… 周鑫耀离开剧组了。 这个反转是苏锦没有想到的,她关了群消息,又看了一遍稿子发给了渠道,然后才真正空闲下来,撑着下巴,又浏览了一遍群消息。 这个群是消息通知群,不允许闲聊,这条人事消息之后没有人说话,就这么明晃晃地挂着。 剧组里只要在这个群的,肯定已经看到了这个消息。 难怪人们会眼神奇怪地路过这里,充满好奇心。 苏锦关掉手机,四下看了眼。今天的拍摄在棚内,人员比较密集。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能够感受到有些视线会落过来。 羡慕,惊讶,不屑,崇拜,种种情绪,带着吵闹,又有着隐秘的敬畏。 周制片主任和导演他们都是老相识,也算固定班底了,合作过很多剧。就算通知上写着原因是“个人原因”,但是昨天参加过聚餐的同事心里都清楚,哪里有什么个人原因,周鑫耀会离开只有一个原因——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娱乐圈就是这样,不要轻易去得罪任何一个人,因为在你不知道的背后,利益牵扯下,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真正得罪的是谁。 其实不止是娱乐圈,任何一个工作环境和人际交往中都一样,所以人们才会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苏锦沉默着,这个情况并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她都做好了会被穿小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穿鞋的人就直接不见了。 这件事儿是谁做的呢?昨天在场的人,还是不在场的人?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原因是什么?这背后会有什么利益纠葛吗? 苏锦脑子里一点一点过,任何一个问题她都找不到答 分卷阅读30 案,毫无头绪。 找不到头绪的事情该怎么做?“等你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原因自然也会出现。”卫渊之前的话适时出现在苏锦的脑海里。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下子安抚了苏锦。 “挺遗憾的。周主任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剧组,祝他前程似锦。”苏锦轻点键盘,将这件事儿压下,转而又打开了一个文档,她还有很多稿子要写。 可赵晴萱坐在桌子旁边,一会儿换了三种姿势,非常打扰人的思路。 宣传口上的人,除了紧急情况需要随时待命解决突发问题,剩下的时候工作基本从下午开始到午夜,好像甲方永远是半夜十一点了才有事情找你。所以赵晴萱上午并没有什么忙的事儿。 “哦对,苏锦,那个事儿给你查到了,”赵晴萱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带来的是有用的消息,“那个出事的明星。” 苏锦放下手里的活,稿子完全没有思路,根本写不出来,没有灵感的时候硬写也没有用,她转头认真地看向赵晴萱。 “出事的明星叫苏皑,好像刚大学毕业。他在这个剧扮演一个前线士兵,戏份都还挺危险的。出事的那场戏爆破时间没卡好,慢了两秒,人当场重伤,救护车来得挺快,但是没救回来,车上人就没了。”赵晴萱絮絮叨叨,话里都是可惜,“我问了几个朋友,都说可惜,苏皑那款长相,等剧出来一定会火。” “有照片吗?”苏锦问道。 “有,不过是远远偷拍的一张。我发你微信,”赵晴萱手指一松,照片发了过去,“对了,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随便问问。”苏锦点开照片,语调平平,识相的赵晴萱没有继续问。 因为是远远偷拍的,放大之后像素并不好,但是仅凭这样一个侧面,也能看出苏皑身姿挺拔,脸部轮廓很好,线条明显。他穿着一件军大衣,看着不远处,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 “有问题?”赵晴萱看着苏锦对着照片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听说苏皑是音乐学院的,唱歌很好听,唉,挺可惜。” “事故后来怎么处理的?”苏锦关掉照片,她莫名觉得这张照片里的苏皑很忧郁。 “不知道,”赵晴萱摇摇头,她只是随便打听几句,那些人也是听说或者只知道某些细节,消息有真有假,道听途说不能尽信,“反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谢谢。”苏锦也知道,这些事情的后续很少有人真正去关心,事情发展到人没了,谈资也就足够了。 两个人的对话到此结束,因为导演一行人姗姗来迟。人群中有一个陌生的面孔,正是新上任的制片主任。 +++ 跟组宣传招得很快,有苇絮传媒的名头,来应聘的人一把一把的。苏锦挑了一个放在剧组,自己和赵晴萱解放出来回了平阳市。回到平阳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出差的人回来有一天假,苏锦今天可以不去上班。 但是前台昨天就已经告诉苏锦,有她的快递。苏锦最近没买东西,快递只能是请柬。 上午九点,苏锦还是来到了公司。卫渊当初给她租房的时候就租在了公司附近,上班过去不超过20分钟。她下了飞机是六点半,早上人少,不过40分钟就开到了家。回家之后洗完澡才睡,八点半又出门上班,满打满算睡了一个小时。 快递是同城快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金红色的锦盒。苏锦心下了然,拆了快递,里面果然是请柬——诚邀苏锦女士参加顾逐先生和封寄蘅女士的订婚宴,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上午十二点。 时间还早,既然来公司了,苏锦就不打算回去,一来一回路上浪费时间,一天就荒废了。 苏锦闷头干自己的活,结果不一会儿,收到内线消息,卫渊让她过去一趟。 苏锦虽然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通过同事之间的讨论和自己的观察也发现了,卫渊并不常在公司。这跟之前苏锦查到的那个传闻又有了诡秘的巧合——传闻中卫渊和健安集团有关系,那么卫渊的产业自然不是只有一个小小的苇絮传媒。 卫渊今天为什么会来公司,叫自己会有什么事儿? 苏锦一边走着一边想这件事儿,到了总裁办楼层人没先进去,反而是打了个哈欠。她这一路打哈欠就没停。 她坐夜班飞机回来,飞机上不能好好休息,上午又忙了一阵,现在精神非常疲惫,给她个凳子估计能当场睡着。苏锦眨眨眼,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儿,然后迈了进去。 沈睿在办公室外,看到苏锦把人领了进去,放下一杯热奶茶,同时体贴地关好门。 “咔哒”一声响,苏锦奇怪地回了下头。 如果没有看错,刚刚万年面瘫沈助理是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沈助理真的非常贴心,不愧能够成为大boss卫渊的心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错。 苏锦看着桌子上的奶茶,有一种被取向狙击的幸福感。 大部分时候别人都会端上来茶或者咖啡,也有可能是热水,很少有人会端上来奶茶。 “坐。”卫渊的办公室很大,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电脑和文件,抬头看了眼苏锦,顿住,把手边的文件放在了 分卷阅读31 一边。 卫渊一步步地慢慢走过来,他的视线里,苏锦站在茶几前,右侧是沙发,微微低着头,模样看起来很乖巧。卫渊眉头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苏锦:“有人欺负你了?” 话语很轻,带着一种亲昵和熟稔,还有些许能够让人察觉的宠溺。仿佛要是听到“是”,下一秒他就会冲出去把那个人打一顿。 “没有。”苏锦愣住,手心麻麻的,仿佛失去了感官。 她有点儿懵,不知所措。苏锦不知道卫渊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更觉得卫渊不应该问这样的话。 他明明,他不是已经,已经答应了,苏锦只会是卫渊的员工吗? 苏锦努力把自己的手握住,精神上给自己支撑,打破卫渊问话的这种旖旎感:“卫总,您叫我过来什么事儿?” “那怎么哭了?”卫渊完全不理会,只是看着苏锦的眼睛,她的眼睛水蒙蒙的,像笼了一层山水雾气,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眼尾还泛着一点红,纯情而妖媚,让人想欺负又想保护。 但是卫渊还是喜欢眼眸清亮的苏锦,那样的她有着坚韧的心气,有蓬勃的朝气,让人能看到希望。 “没有哭,可能是有点困。”苏锦这才明白,刚刚自己一直打哈欠惹事了。因为太困,所以像哭过一样。说话间,困意又上来,苏锦忍住不打哈欠,但是眼睛又红了,又雾蒙蒙的。 卫渊一下子明白了。 这样的结果有些啼笑皆非,苏锦还想解释,卫渊又看了她两眼,估计是有些尴尬,转身回了自己的椅子,轻咳了一声:“坐吧。《吹皱春水》的事儿公司知道了,吴清是我的人,这个项目苇絮有绝对话语权,你待在剧组里不用畏畏缩缩的。” 这是孩子被欺负了,家长给撑腰? 苏锦没想到吴清居然是卫渊的人;更没想到,卫渊说的话这么正直。 “谢谢卫总,给您惹麻烦了。”苏锦鞠躬道谢后才坐下,面前的奶茶奶香袅袅,十分诱人。 “嗯,”卫渊居然应了,他倚着椅子开始授课,自带风流感,“下回做事多点章法,不要人前太钢直,对付这种人,方法多的是。” 苏锦没忍住,喝了口面前的奶茶,果然细腻丝滑,当然耳朵里也没漏掉卫渊的话:“好的。” 她完全没问什么方法,卫渊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堵住了,不过今天叫苏锦过来本来就是有别的事儿,所以也不算冷场:“顾逐和封寄蘅的订婚宴,你想参加吗?” 嗯? 苏锦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片淡然,心里却一时拿不准卫渊什么意思,是想她参加还是不想她参加?他为什么问这个,难道已经知道了封寄蘅和自己之间的谈话? 今天这一出一出的,卫渊究竟要扮演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卫渊内心:放任老婆自己成长,但是实际又舍不得老婆被欺负。 【着实卑微崽】 第17章 调查 “卫总,我不太懂。您是什么意思?”苏锦正色,脸上全然是防备,还装得淡然。 但是她的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藏在卫渊看不见的地方,指甲陷入了指节的肉里。 最开始的疑惑之后,苏锦心底一凉,寒意遍布骨骸,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卫渊知道顾逐? 卫渊为什么要问她参不参加顾逐和封寄蘅的订婚宴,他知道什么,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响动声,苏锦动了一下,沙发太过软,摩擦声惊天动地吵到了她的耳朵,她立马保持不动的姿势,看向卫渊,等待答案。 上午的阳光是亮白色的,斜斜地打进办公室。 卫渊顿了顿,背过身去看向窗外,下面车水马龙,这是市中心CBD的大厦,寸土寸金:“苏锦,我说过我调查过你。” 卫渊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沉默着。 他想让苏锦成长,想帮苏锦,但是他的突然出现确实太奇怪,所以卫渊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出现在苏锦的身边,为自己做的事找合理的理由。 那个时候的苏锦戒心太重,她怀疑一切人对她的好,或者说,她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当初故作高深,说什么事情发展到最后总会知道理由的,想不明白的时候不要想了,让苏锦加入了苇絮传媒,从利益角度让苏锦相信——卫渊做的所有事儿都是有利可图。 比如苏锦能为苇絮传媒创造价值,比如她能负责《吹皱春水》《盛唐》项目,比如解决掉一个不长眼的制片主任对剧组很好。 可这些,又能骗过谁呢? 他那个故作高深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不然公司里也不会有这么多流言蜚语。简晚君等人的眼神里明晃晃都藏着好奇。 利益这个理由,这几天只骗过了苏锦。 而后她承受了更多异样的眼光。 卫渊想到过,当初以为一些流言无足轻重,但流言真正出现的时候,他首先开了一个HR,因为那个人太没有分寸,没有职业道德。 明明没有被质问,但感受到身后的那条视线,卫渊还是绷紧了身体。他的嗓音有些发紧:“基本 分卷阅读32 背调,是公司的一个传统。” “背调会查到男女关系?”苏锦的声音陡然有些尖锐。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是疲惫感太过严重,她垂着肩膀,依旧盯着卫渊的背影:“还是只有我的背调,这么详细?” 这个问题太尖锐,猝不及防地给两个人之划开了一道口子,寂静的室内仿佛有风刮过。 卫渊轻咳了几声,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找的的理由是不是太烂了,还是这几天的动作太多了,才会导致现在被架在烈火上焚烧的结果。 当初怎么没有多想一想,即便这几天把人哄住了,过段时间苏锦也会明白过来,高深的理由只是故弄玄虚,她何德何能,只是一个理由,卫渊有这么难以言说吗,为什么不能明说?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真的会砸到她身上吗? 只有好处,不需要付出代价? 社会中的人都知道,免费的东西最昂贵,不需要付出代价会不会是一个她根本无法付出的代价? 当苏锦开始怀疑利益关系的时候,她就会全盘否定卫渊当初让她加入苇絮传媒的原因了。 她会不会更加没有办法相信别人? 这样的猜想让卫渊无法冷静。 他突然知道了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卫渊总是在自己的预设中做事,关心则乱就忘记了前提。就像现在这样——理论上,他不应该知道苏锦和顾逐的事情,自然也不应该过问苏锦要不要参加顾逐和封寄蘅订婚宴的事情。 “很多人的背调都比较详细,”卫渊慢慢地转过来,嗓音依旧低沉,“涉及到招标,所以这些职位上的人要查清楚。” “你和顾逐恋爱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所以略有耳闻。”卫渊斟酌着用词,对面苏锦的脸色却一直很白。 她虽然长得白,但现在是泛着一层白灰一样的颜色,没有血色,没有生机。 她好像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努力控制住情绪,让自己灵台清明,尚能思考。 卫渊轻飘飘的调查两个字,就像一把刀,一下子扎进苏锦的心,血淋淋。 这两个字好像带着羞辱意味,让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所有的隐私都暴露人前,她藏在心底这么久的痛苦、挣扎、仇恨,就这样轻飘飘被展示出来了。 “略有耳闻”是听说了多少,卫渊这种地位的“耳闻”怕已经是全部。 原来她最不堪的一面,早已经被人知晓。 原来那句“但那句是玩笑”真的是玩笑。 幸好,现在知道了。 苏锦在经历了最开始的震荡、惊惶、愤怒、悲哀之后,镇静下来,感到了解脱和释然。 这一刻,苏锦终于知道了,自己之前对卫渊的认识有多大的偏差,居然会以为他真的对她动了心思。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她纯粹想多了。 她的工作环境终于是没有烦扰的了。 她想隐瞒的过去早已经被人知道,她是清清白白来到这里的。 “那为什么还让我来苇絮传媒?”苏锦咬咬嘴唇,她的脸回了血色,卫渊的心终于放下些。 只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卫渊假装踱步,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他不想再像之前一样,回答得破绽百出。 “我懂了。”卫渊还没回答,苏锦垂下头,三个字说得很轻,有种认命的感觉,让人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卫渊看向她。 苏锦抬眼,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原来是这样。” 她直视着卫渊如春光般的眸,面上嘲讽一笑,心里却想着:原来真的有人的眼睛天生含情。 “因为我那天遇到了你吧。”苏锦静静地补充,是极度认命的语气:“这也算缘分。” 她知道卫渊让她加入苇絮传媒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会跟顾逐有关。 她以为卫渊那天讲得那么高深,她起码要很久之后才能揭开这个谜题,没想到,不到一个星期,谜底就这样展示在苏锦的面前。 原来,这就是理由。 那场大雨,魂不守舍的她遇到了卫渊,她喃喃的话语得到了答案,也被卫渊听进了心里,所以发烧的她才会被卫渊要求记住名字,她才会收到苇絮传媒的工作邀请。 原来自己发烧的短短时间,自己的信息就被人送到了卫渊的手中;原来他陪他一晚上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在等待消息。 原来,那天早晨他们交谈的时候,卫渊就已经知道了全部。 人生还真是荒谬。 锦临传媒和苇絮传媒作为竞品公司,竞争力果然很大。 不,或许,顾逐跟卫渊私人关系也很糟糕。 “没错,那天我讲的就是顾逐,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说的要复仇的对象就是他,原来卫总早都知道。”苏锦敛眉,让人无法分辨她的心思。 “我说我会是最好的剑,难怪您没有反驳,”苏锦喟然感叹,“仇恨是很强大的力量。” “而且我对顾逐确实很熟悉,这在以后能够帮您。” 苏锦这下子彻底想开了。 她又喝了口桌上的奶茶,慢慢品了品茶香,对着卫渊晃了晃手机:“订婚宴我去,封寄蘅给我发请柬了。” 分卷阅读33 苏锦已经缓过来了,这下子彻底愣住的人成了卫渊。 千算万算,卫渊也没想到,苏锦自己构建了一套合情合理的逻辑,给前前后后所有事情都找到了逻辑,天衣无缝,严丝合扣。 给所有巧合和故意为之的事情都找到了原因,这套理由甚至让人无法反驳。 恍然间,卫渊都要相信自己是这么想的了。 卫渊的沉默被苏锦认为了默认,她长吁一口气,忽略掉卫渊调查她这件事,现在这套逻辑的理由让苏锦更舒服。 起码她找到了理由,卫渊非她不可的理由——确实没有人会这么恨顾逐了。 她的仇恨累积在一起,她并不害怕当一个恶人,她是很好用的剑。 “我收到订婚宴的邀请了,我会去,也想去。”苏锦又说了一遍。 卫渊轻轻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长久的情绪控制让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卫渊还是那个不可向迩的卫总,他嗓音清淡:“嗯。我也收到了邀请,等会儿一起去。” 如果苏锦现在对自己的逻辑深信不疑,卫渊能做的只有顺水推舟。 因为他想不出来另一套解释,即便想出来也不一定能够使苏锦信服。 所以现在这套,因为卫渊和顾逐的争斗,卫渊拉拢了一个对顾逐有恨的人来自己的公司,为他所用,必要时候对付顾逐,是最好的解释。 唯一的一个问题,是他的路难走了很多。 “好,”苏锦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能以您的名义带着我进去吗?” “嗯。”卫渊点点头,一下子就明白了苏锦的意思。 她刚刚说是封寄蘅邀请她的,按照敌明我暗的规则,苏锦和封寄蘅之间的交往应该隐瞒。 尤其在并不知道封寄蘅心思的情况下,苏锦进去也不应该用她送来的请柬,谨防有诈。 “谢谢卫总。”苏锦笑了,这张脸终于焕发出了光彩。 卫渊心底叹了口气,让苏锦出去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我是要熬夜写的,结果写着写着睡着了,早上醒来眼镜还没摘_(:з」∠)_ 哦对!我不是只有星期五打游戏,我星期一到星期天都打!!哪天我努力不打游戏我就去码字,加油~ 第18章 光影 中午11点50分,苏锦和卫渊准时到达顾家别墅,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顾逐和封寄蘅的订婚宴是露天设计,在顾家别墅的草坪上,中间是一个两层台阶的圆形台子,周围大量鲜花装饰、气球点缀,清新自然。 圆形台子附近自助食物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意选取。两侧阳伞下摆着沙发和餐桌,让人们能聚集聊天又有地方歇息。 别墅内还有各种娱乐设施,订婚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可以随意走动聊天玩乐。 因为是锦临集团的大公子和普丰集团的千金订婚,今天来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同时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入。 韩书卿对女儿极为保护,除了订婚通稿上那张侧面照片是封寄蘅首肯的,其他任何正面照不允许传出。今天的订婚宴有专门摄影团队,到时候会对照片进行挑选来发新闻稿。 苏锦是作为卫渊的女伴入场的,两个人进来之后就被引到草坪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闲聊。 苏锦和卫渊进来之后,因为卫渊一贯低调不见人,模样天生有距离感,名义上又只是苇絮传媒的总裁,认识的人不多,注意到的人只觉得两个人相貌出众多看了几眼,并没有人过来搭话。 而大多数人此刻都聚集在圆形台子附近,只有零星的人三三两两待在不同的地方交谈。 这种订婚宴大家都是为交际来的,拓展人脉,维持关系,所以场面一片和谐。 苏锦和卫渊来的本来就晚,引路的人刚转身离开,主持人登台了。卫渊朝沙发走过去,苏锦紧跟在后面。 他们选的是左侧面的一处沙发,周围一米都没有人。 苏锦环视了一下,圆形台子附近的人因为主持人登场而散开,露出了刚刚大家众星拱月般拥簇着的韩书卿、封惟若夫妇,顾明思、苏曼夫妇。 他们在台子旁有专属座位,韩家左边,顾家右边。 此刻跟他们搭话的人终于消停下来,大家都注视着台上的主持人。 因为设计比较随意,很多人就近站着,并没有选地方坐下来。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欢迎大家来到顾逐先生和封寄蘅女士的订婚宴……”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走流程,苏锦细细看着那两对夫妇的模样。 韩书卿和封惟若一看就是读书人,两个人都温文尔雅,韩书卿身上根本看不出他叱咤商场的痕迹,而封惟若带着婉约笑意,眉目间却飒飒生姿。 顾明思和苏曼则世俗了很多,苏曼风情万种,但五官只能说比平常人好看些,她在满草坪中被人注视到,凭借的是她满身贵气和妖娆风姿,而顾明思,典型的大家长,沉着一张脸,稳重为先,这样喜庆的日子也看不出高兴。 顾明思看起来沉着又有 分卷阅读34 气场,但是眼神太过幽暗,总让苏锦觉得不舒服。 盯得太久怕被发现,苏锦收回目光,这时流程恰好走到了顾逐和封寄蘅登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后面,在长长的鲜花走廊上,两个人正在缓步走过来。 正午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鲜花走廊,留下斑驳光影,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和身上的礼服相得益彰。 顾逐请来专门的摄像团队拍照,“咔嚓”声响起,苏锦却还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目光无法移动分毫。 不是她不想移开目光,而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躯壳。 阳光实在太好了,光影之间的奥秘仿佛被破解,苏锦看着从光里走出来的顾逐,思绪无法控制地回到六年前。 她第一眼看见顾逐的时候,顾逐就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同样的午后,同样的光影,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和感受。当年苏锦以为顾逐是从光里走出拯救她的天使,后来发现他是光中走出的恶魔。 人谓之天堂地狱,极致的暗是光明,极致的光明是黑暗。 苏锦的大脑里仿佛有人在剧烈挣扎,撞得她的头钝钝的痛。 “苏锦?”卫渊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神色,苏锦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苏锦眨了眨眼,用手揉揉太阳穴,手一下子又赶紧捂住了嘴巴,想吐。 她被恶心到干呕。 这是多年不见顾逐之后,身体第一时间有的反应,连苏锦本人都没有想到,她潜意识对顾逐已经恶心、恨到这种程度。 卫渊挡住别人的视线,手一下一下去顺苏锦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锦干呕了两下,拿起桌子上的水猛灌了一口,看不到顾逐了,她生理反应小了很多:“谢谢卫总,我没事,一下子犯恶心了。” 苏锦的眼尾泛红,生理反应让她整个人湿朦朦的。 卫渊手一顿,他神奇般地懂了那句恶心。 应激反应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激烈,现在缓过来了就没事了。苏锦又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拉开和卫渊之间的距离,再次对卫渊道谢。 卫渊坐回去,瞥了眼顾逐,分神关注着苏锦,矜贵地点点头,没有再问,但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前的那份调查报告。 除却宋砚杰的部分,调查报告中写道:“六年前,苏锦与顾逐相识。不久,苏家破产,苏锦父母跳楼身亡,顾逐帮助苏锦解决后事,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前二人分手,苏锦回平阳市,自此再无联系。” 关于顾逐和苏锦的部分,并没有调查地很详细,因为卫渊当初主要让查的是苏锦这两年的生活。他在那个雨天看到苏锦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她是这两年遭遇了什么,所以把调查重心放在了这两年上。 至于那四年,卫渊在调查之前,一直以为苏锦很幸福。毕竟顾逐和苏锦在一起的事情,卫渊当年就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 校园的林荫道下,僻静的角落里,苏锦和顾逐并排坐着,苏锦笑得甜蜜,伸手拉了拉顾逐的衣角,纯粹的小女儿作态。 卫渊在苏锦上大学之前就已经出国,那些年只匆匆回来一次,正好看到苏锦对顾逐笑得甜蜜,卫渊便以为苏锦这些年很幸福,再也没特意关注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苏父苏母逝世的消息。 两年前他回国,忙的一整年都没时间,前不久看到顾逐要订婚的消息发现不对才开始找苏锦,才发现苏锦不知所踪。这也是卫渊当天恰好遇到苏锦后,对命运祈怜的感激。 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卫渊再找到苏锦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三月桃花,活泼明艳,而是变成了腊月梅花,清冷难以接近。 卫渊轻轻看向苏锦,真正收到调查报告的时候,卫渊才知道她这些年父母双双去世,亲人无一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后来和顾逐分手,近期又知道了顾逐害她父母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个性肯定都会有很大的改变。 幸好现在苏锦还有心气,她怀着恨意,没有崩溃。 “卫总?”苏锦轻轻一声呼喊,卫渊回神。 他看得太久了,苏锦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中充满疑惑。 “嗯,看台上。”卫渊向来对情绪管控的很好,他淡淡移动了目光,看向台上的顾逐和封寄蘅。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揭过,顾逐和封寄蘅已经走到了圆台上。 平心而论,顾逐长得很英俊。他的外貌偏成熟,有股子风流意味,在商场里浸润久了,眉梢间都是成功人士的气场。脸部轮廓很深邃,长长的睫羽盖住墨色瞳孔,显得线条更加清晰流畅。 封寄蘅今天穿着一件纯白色礼服,她气质本身就偏静,今天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像误入人间的谪仙,不染凡尘,温婉动人,阳光照得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给人岁月静好的享受。 苏锦特意不去看顾逐,将注意力集中在封寄蘅身上。封寄蘅带着浅浅笑意,恰到好处的嘴角弧度,一眼瞧上去是羞涩而欢喜的。 真奇怪。 如果那天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封寄蘅的演技绝对影后级别。 “年少倾慕 分卷阅读35 ,如今得偿所愿,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初恋,让我们为这神仙般的感情鼓掌祝贺!”主持人念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清晰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彼此的初恋?”卫渊骤然看向苏锦,苏锦的神情毫不意外,冷漠的,带着讥讽。 “能够遇到阿蘅,是我一生的幸运。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随着顾逐的发言,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一向自持的商界大佬当众表白,还是这么痴心的模样,看众不激动都难。 顾逐说完,拉着封寄蘅的手,在一片起哄声中微微低头,去触碰封寄蘅的唇。似是无意般,封寄蘅害羞地偏头,仍是柔柔笑意,顾逐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 卫渊没有再看台上的热闹,他冷着一张脸,静静看着苏锦。 初恋的事情顾逐没有必要大庭广众之下撒谎,那么那四年的苏锦是什么呢? “互为初恋,是不是听起来很美好?我们那时候不是谈恋爱,”苏锦仔细看了卫渊的眼睛,他虽然神色很冷很淡,但并没有别的看不起、嫌弃等情绪,“是不正常的关系呀。” 苏锦慢悠悠说着,就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卫渊的心被细密的针扎着,一点一点的痛绵绵袭来,他往沙发后倚了些,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调查报告不够详细,那几年卫渊也没有关注苏锦和顾逐,才会什么事都不知道,甚至还不如宋砚杰知道的多。宋砚杰自从听到顾逐的名字,就收集了顾逐很多信息,关注着顾逐,所以他才能第一次就说出“他和现在的未婚妻是初恋”。 “卫总,你看,我和封寄蘅是不是有点像。”苏锦突然有了倾诉欲,她这句话憋了这么久,在这个充满阳光、鲜花的午后,在这个别人盛大的订婚宴场合,就这么随意、轻飘飘地对着卫渊说了出来。 卫渊这下的失态根本掩饰不住了。 他的脸色铁青,带着肃杀之气,隐忍的愤怒似乎要喷薄出来。 卫渊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有这么多事儿都不知道,他竟然带着苏锦来了这里,她究竟还遭遇了多少。 那些年,究竟还有多少尘封的故事。 苏锦看着他,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们走。”卫渊的声音微微颤抖,气到极致反而很平静,但是他的语调极度危险,山雨欲来,天地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个小问题,你们看我的文会想睡觉吗,我昨天自己看了一遍,极度催眠,困得我差点当场睡着! 本来六一就想更文,但是一直没写完,拖啊拖就到今天了! 因为昨天写着写着又睡着了,所以这更新算昨天的!今天晚上还有更新,嘿!迟到的儿童节快乐~ 第19章 梧桐 卫渊很用力,男女力量本就很悬殊,苏锦被他拉着走出几步,但很快停了下来。 “卫总?”苏锦挣扎着,手腕泛起一圈红,她的皮肤太白了,一点点痕迹就非常清楚。 “对不起,”卫渊深呼吸,遥望了一眼台上还在致辞的人,“我们走,不参加订婚宴了。” “嗯?为什么?”苏锦挣扎着,卫渊低头看到,连忙松开了她的手,苏锦揉揉手腕,端正站好,“卫总,订婚宴还没有结束,我还需要和封寄蘅聊聊。” “这些事儿,我早都知道,您不用在意我刚刚说的话。”苏锦欲言又止,觉得自己可能会错意了,卫渊说“我们走”的原因会是因为她刚刚问的那句“有点像”吗。 “您要是公司有急事,可以先回去。”苏锦最终补上了自己的猜测。 顾家别墅草坪附近有很多红衫木,杨树,还有一棵大洋槐和几棵梧桐树,微风轻轻拂过,蝉鸣带动着其他昆虫表演着悠扬的交响乐,却平白让人产生浮躁感。 苏锦骤然感到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幽幽犯冷,她的心提起,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公司没事。”卫渊一腔怒火到了喉间,因为心疼苏锦又不得不压着,一下子激得胃疼,他倒吸一口气,忍着。 台上顾逐的致辞已经结束,现在说话的是封寄蘅。 “那就好,我不能现在走。她既然邀请我参加订婚宴,肯定是有原因的,我需要知道这个原因是什么,封寄蘅的目的是什么。”苏锦站得笔直,脊背挺立,在逆光中仿若一座大山,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坚韧到让人仰望。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是个非常固执、执拗的人。 哪怕此刻天崩地裂,苏锦或许也会站在这里,去寻求她要的答案。 那是她现在站得笔直的全部动力,脊梁里是她的父母。 卫渊瞬间理解了她的坚持。 “我……”卫渊把“心疼”两个字吞了下去,这话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也不适合两个人之间的身份,会吓到苏锦。 有口难言,就是这个样子吧。幸好卫渊隐忍惯了,他在心里叹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他的胃一抽一抽的疼,站着很可能会失态。 “坐吧,”卫渊偏头看向台上的人,不去看苏锦,“你和封寄蘅不像。” 他 分卷阅读36 怕他看着她,总会有忍不住的那一刻,想带她逃离这里。可是苏锦的人生是自己的,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成长,卫渊应该尊重。 “嗯。”苏锦坐下,台上的封寄蘅是公主,“我们不像。” 封寄蘅是无忧无虑纯真的公主,她最大的烦恼会是什么呢? 年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的烦恼,她的恨意又会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卫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胃。他今天穿着西装,动作隐蔽些没有人发现。 这句安慰太过于明显。 这回苏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会错意,看向卫渊,轻轻说了声“谢谢”。 卫渊很多时候真的是个好人。 而且卫渊也算知道自己的老底,丢脸早都丢尽了。所以苏锦刚刚才会放任自己问出来:她和封寄蘅像不像。 不过,像她这么惨的,卫渊应该也没见过几个,同情心泛滥也算合理。 “感谢大家…… ”一句结束语拉回苏锦的思绪,台上的顾逐和封寄蘅正在往下走,订婚宴仪式马上要结束了。 社交仿佛活了过来,人们围上去,服务员推着香槟车过来,开完香槟后仪式正式结束。 按道理,所有人都应该过去庆祝,这也算一个重头戏。 苏锦起身,发现卫渊还靠着沙发,并没有过去的意思。 他脸上没有分毫喜悦,嘴唇甚至微微发白。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苏锦立马看向卫渊的胃,果然,有一只手放在那里,虽然只是虚虚搭着,也让苏锦心一跳。 上回卫渊痛到那种程度还忍着,你根本不可能通过他的外表来判断,他究竟痛到了什么地步。 “胃疼?”苏锦坐过去,伸出手。 “嗯。”卫渊点头,把手递了过去。 默契浑然天成,好像做过很多次。 苏锦低头按着卫渊的手,心无旁骛,一抬头,一片阴影,封寄蘅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封寄蘅已经换了衣服,一件行动比较方便的白色裙子,不像刚刚的礼服一样裙摆很长,但是这件裙子的颜色太白了,少了些美感,多了几分不太吉利的苍凉感。 封寄蘅温柔地看着苏锦,她的话在调侃人,但是神情并不是,这是一句真心话。 “封女士。”苏锦手下没停,按照顺序把穴位按完才慢慢开口,“你来了。” “叫我封寄蘅就可以。”封寄蘅听多了这样的称呼,但是依然不喜欢,这会让她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即使被一个称呼困住听起来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但她循规蹈矩这么多年,这是她内心唯一的一点反抗。 苏锦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卫渊的脸色好些了,终于放下心来。 “卫总,您还是需要看医生。”苏锦说完站起来,对着封寄蘅轻轻笑了下,“封寄蘅,叫我苏锦就好。” 苏锦很少笑。 封寄蘅第一次看到她这样释放善意的、璀璨的笑。笑着的苏锦更加夺目,也更加美媚。 “你很有意思,”封寄蘅的声音很轻柔,带着歉意,“苏锦,二楼有个会客室。” 封寄蘅并不知道卫渊知道些什么,她和苏锦之间的事情,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语焉不详。 “我在这里坐会儿,等你回来。”卫渊适时出声,非常善解人意地让苏锦离开。 “谢谢,”封寄蘅笑笑,“人会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聪明人之间无可避免要打机锋。卫渊不知道封寄蘅的目的,所以表明自己会等苏锦,封寄蘅直接让他不要担心。 卫渊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好。”苏锦点点头,转身跟着封寄蘅走。 转弯进入别墅大门的时候,她有意识地瞥了眼,卫渊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距离太远看不清,但是分明能感受到卫渊生人勿近的气场。 即使胃疼,他也是高不可攀的、无法触碰的卫总。 “苏锦,你和卫渊关系很好?”封寄蘅领着苏锦上楼,顺便问道。 “公司员工和老板的关系,”苏锦抿唇,岔开了话题,“这是顾家别墅,方便吗?” 封寄蘅淡淡一笑,推开了门。 到地方了,二楼会客室。 这是一间专门会客的房间,古色古香,入眼一面屏风,绕过去是一张茶桌,四张椅子,窗户外能看到草坪上的情景。房间两边是置物柜。 “请坐,”封寄蘅率先坐下,放水、烧水,“喝什么茶?普洱可以吗?” “都好,谢谢。”苏锦关门,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 苏锦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在这样沉闷古风的房间里,很明亮。 “这是顾家名下的别墅,平常只用来开宴会,设施都很完善,一般没人住。”封寄蘅取出普洱茶饼,准备泡茶。 “但是,这里姓顾。”苏锦坐姿挺直,她噙着微微笑意,跟平常的模样很不一样。 她将今天和封寄蘅的会面当做了一场战斗,一份工作。面对工作的时候,苏锦自然要掩盖真正的自己,所 分卷阅读37 以她带了笑意。 “对,这里姓顾。”封寄蘅顿了顿,她把茶倒入茶杯,端到苏锦的面前放下,然后指了指窗外。 窗外的草坪上,更多的人选择坐在了沙发上,他们面前有酒有果汁,上面是遮阳伞,看起来很惬意。 顾逐在圆形台子附近的一处沙发上,旁边坐着几个人。顾逐背对着苏锦和封寄蘅的方向。 而在更远的地方,很多保镖在来回走动。 苏锦顺着封寄蘅的手指看过去,转回来头的时候,封寄蘅正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 她在静静听什么? 白色的裙子衬得封寄蘅肤色更白,大喜的日子,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涂着水红色口红,却缥缈得快要透明。 这样的场景,让苏锦莫名不忍,女人的第六感让她觉得封寄蘅很苦,想相信她。 “我在听梧桐树的声音。”封寄蘅张开眼睛,她眸中是水光潋滟,柔情似水,好像在怀念什么。 不等苏锦说什么,封寄蘅低头品了一口茶。 “但是不姓顾的地方就安全吗?”封寄蘅笑着,“茶泡的时间久了,有点苦。” 话题被再次拉回顾逐,苏锦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和你见过,这件事无论发生在什么时候,顾逐会不知道吗?”封寄蘅坐正,“只要我们见面,这件事就会被人知道,所以大大方方地在这里见面反而很安全。” “我们上回见面,顾逐知道了?”苏锦迅速反应过来。 “封寄蘅,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想做什么?”苏锦垂眸,她的心陡然跳的有点快,像即将遇到危险前身体给出的暗示。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里是专门为宾客设计的,没有监控。”封寄蘅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始这场对话,苏锦是她叫过来的,她要说出来一个所以然。 “我们为什么见面,我们见面会说什么,这对于顾逐来说会是一个问题,而这样的困扰不是很有趣吗?”封寄蘅轻轻开口。 “如果他根本不感兴趣呢?”苏锦摇摇头,“顾逐的好奇心很微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封寄蘅笑了一下,凑到苏锦的耳边,喃喃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远处梧桐树上,一只鸟被惊得飞起。“扑簌簌”展翅声响起后,一大片鸟被惊得飞起。 鸟儿飞向天空,渐渐排成有规律的队形。 会客室外,“咚咚”敲门声响起,门从外面被打开。 顾逐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更了,我先跪了!!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我晚上回家继续写,还是今晚更新【如果没更就当我没说!! 第20章 诚意 茶桌上的水还在烧着,咕嘟嘟冒着泡,左边是穿着鹅黄色长裙的苏锦,右边是穿着白色长裙的封寄蘅。 两个人都在静静看着对方,神情算不上和善。 苏锦面前的茶杯里,水已经空了,她抱臂而坐。封寄蘅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手腕,茶杯里还有半杯茶。 地上一道水痕,应该是刚泼上去的,方向朝着封寄蘅。 顾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阿蘅,爸妈叫你,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吗?”顾逐语调温柔,慢慢走到封寄蘅的身边,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苏锦,“手怎么了?” “没事,被水溅到一点,”封寄蘅轻轻颦眉,有些勉强地笑着,“说完了,我们走吧。” “好。”顾逐宠溺地点点头,伸手去扶封寄蘅:“手真的没事吗?” “没事,红了一点点。”封寄蘅挪开手,露出手腕,些微的红了点儿。 “顾总觉得能出什么事儿?”苏锦冷冷地坐着,看着两个人一脸嘲讽,“这么久没见,不打个招呼吗?” 封寄蘅咬唇,仰头看顾逐,眸中已有微微水光,她拉着顾逐的袖子,转而握住了顾逐的手,仿佛受到了惊吓。 惊弓之鸟,小鸟依人,是男人最喜欢的仰望和依赖。 顾逐轻轻拍拍封寄蘅,淡淡的眼神看向苏锦,他的眼睛很深邃,瞳孔颜色很深,目光专注地投向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种柔软的致命的危险感。 像被某种动物盯上,能让人灵魂深处发出颤栗。 可惜苏锦并不在此列。 “你把阿蘅叫过来的?”顾逐重新让封寄蘅坐下歇息,慢条斯理地给封寄蘅的茶杯里添满了茶。 “顾总不如问问你的初恋未婚妻?”苏锦话语很冷硬,她全然不带一点笑,像一个坚硬的铠甲勇士。 这和顾逐印象中的苏锦差别也很大。 他刚开始见到的苏锦是活泼天真的烂漫小姑娘,后来变成柔顺的、听话的、没有主心骨的宠物,他从来没有见过苏锦这么带刺的一面,非常的独立和……虚张声势。 有点像长了指甲的猫,想挠人了。 “是我叫的她,上回在饭店碰见了,挺好奇的,我就邀请苏女士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卫……有人跟我说,你和她在一起了很多年,感情很好……我叫过来,想多了解点儿你以前的事情。”封寄蘅的话隐了一部分,又恰 分卷阅读38 好是顾逐能听懂的程度,甚至能自己发散一下。 卫?卫什么? 苏锦一边听着,一边分神想着。 “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对吧?”封寄蘅停顿了一会儿,她似乎难以启齿,再度咬着唇,悲伤而胆怯地看向顾逐,“我很像她吗?” 她仿佛很害怕一个答案。 顾逐很简单就能猜到封寄蘅在想什么。 他爱恋封寄蘅多年,封寄蘅在他眼里,一直是那个单纯善良文静温柔的女孩。心思单纯,想法全都在脸上呈现。 她见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女孩,还被告知这个女孩和自己的未婚夫在一起很多年,感情很好。她一定是想多了,转而开始怀疑他们的感情,怀疑他对她的心。 顾逐揽过封寄蘅的肩膀,一瞬间,他感觉到封寄蘅抖了一下,害怕的颤抖,又强迫自己镇定。 他低头看去,封寄蘅的眼睛里快要蓄满了水,伤心的,带着无限悲痛的,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顾逐伸手要拂去她的泪水,却被封寄蘅往旁边一闪躲,手落了空。 封寄蘅的泪已经落下,如丝成串,连绵不断,她哭着逐渐号啕,伤心的情绪上来,哭声却哑着,很难发出来。 这是真正难过到了极点。 顾逐的心也揪起。 苏锦看着,叹为观止。 封寄蘅的演技真的好到这个地步? 她哭的也太真了,完全不像演出来的啊。 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梧桐吧。 她是不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肆无忌惮地祭奠自己的梧桐。 “阿蘅,我跟她从来没有在一起。我说过,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爱的人。”顾逐把人强制地拥入怀中,摸着封寄蘅柔顺的长发。 她还在一抽一抽。 “是她像你,不是你像她。”顾逐安抚着封寄蘅,警告的眼神看向苏锦。 简而言之,苏锦是替身,封寄蘅想多了。 “顾总,你忘了那个夕阳下你曾经做过什么吗?”苏锦想说他们之间唯一的那次亲吻,但是“吻”这个字她说不出来,会感到恶心。 “阿蘅,我没动她,”顾逐看着封寄蘅,眼里只有她,“我带你去休息,不要相信苏锦说的话。” 在他进来之前,苏锦和封寄蘅已经聊了一会儿,就目前封寄蘅的状态,顾逐不知道苏锦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锦,阿蘅有任何事,我不会放过你。”顾逐扶着封寄蘅离开,眼神狠厉,回头看苏锦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死人。 苏锦静静坐着,无惧与顾逐对视。 她不怕顾逐,顾逐不能把她怎么样。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苏锦一抖,身体放松,肩背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她和封寄蘅的一场戏,观众只有一个,就是顾逐。 目前看来演的还不错。 观众已经退场,苏锦放松地坐着,用手撑着下巴,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一只鸟儿飞过,缓慢地拍打翅膀,阳光炙烤大地,室内的水痕已经快要干了。 十来分钟前,封寄蘅站起来,在苏锦耳边喃喃说完以后,她伸手探了探苏锦茶杯的温度。 “还有点烫。”封寄蘅站正,视线缥缈地看向远方的梧桐。 “茶杯有点烫?封寄蘅,你想做什么?”苏锦顺着封寄蘅的目光也看向远处,距离太远了,其实并看不真切,苏锦只能看到茫茫一片绿,无法分辨封寄蘅究竟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梧桐树,封寄蘅刚刚在听梧桐的声音,可她真的找到哪一棵是梧桐树了吗? “苏锦,我能帮你,你也能帮我。”封寄蘅又说了那天说过的一句话。 “你恨他,如果你不恨他你就不会过来。” “我有诚意,今天也会让你看到。”封寄蘅对着远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她轻轻闭上眼睛。 空气中沉默了十几秒。 苏锦静静等着。 仿佛有什么真相已经在眼前,张牙舞爪地想要来到苏锦的面前,真相在等待一个时机,等着封寄蘅睁开眼睛。 “我谈过一场恋爱,一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恋爱。”封寄蘅低下头,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藏不住的甜蜜和哀伤。 “那是网恋,其实也不算网恋了,我和他见过。”封寄蘅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一想起来那个人就心痛,千言万语想说又觉得都没有必要。 她的爱情,是异国他乡的抚慰,是一根网线串起来的蜜糖,是离经叛道的脱轨,也是她亲自饮下的砒/霜。 “他死了,跟顾逐脱不了干系。可是我没有证据。”封寄蘅这个人太柔弱,她很少有果敢的时候,这样的恨意在她口中仍旧是黏糊糊的,没有力道的。 可是话语没有力道不代表行动没有,也不代表她的恨轻。 “我要报仇,也一定会报仇。”封寄蘅抬眼看向苏锦,“所以顾逐跟我告白,求婚,我都答应了。” 苏锦看着封寄蘅,回应她的视线。她的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苍凉感。 她想了很久封寄蘅的恨从何而来,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也隔着人命。 天之骄女如封 分卷阅读39 寄蘅,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过往。 她的爱情,如此浓烈? 或者浓烈的不是爱情,而是陡然失去的忿恨和不甘,在时间的发酵中,一点点壮大,最终由小溪化为汪洋大海。 最终波澜壮阔,促使封寄蘅成了今天的模样。 “他会想看到你这样吗?”苏锦口中的“他”是封寄蘅的恋人。 “你的亲人会想看到你这样吗?”封寄蘅问回去。她找苏锦,自然也查过苏锦。只不过她门路不多,得到的信息不多。 她需要找一个同样对付顾逐的盟友,而那几年能查到和顾逐有联系的只有苏锦,所以封寄蘅其实别无选择,她只能找苏锦。 因为不确定苏锦对顾逐的感情,所以封寄蘅那天在火锅店停车场久久没有下去,她在观察苏锦。而等到苏锦一下子就叫出她的名字的时候,真正看到苏锦的时候,封寄蘅知道,她会是自己的盟友。 苏锦的眼里有和自己一样的恨,苏锦认识自己。 所以她在饭店再度试探,又仔细看了苏锦那段时间的人生——自从认识顾逐,她的人生就充满了变故。按照封寄蘅对顾逐的了解,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今天这句话,是她的又一次试探。 苏锦轻叹一口气。 她完全消了劝解的心思。 苏锦自己都没有办法放下仇恨,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又怎么能劝别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封寄蘅绝对不是她能说动的人。 “我明白了。”苏锦手不自觉地转动了下茶杯,“你要做什么?” “我赌顾逐有好奇心,他会来的,”封寄蘅语气很笃定,“他知道我们见面,肯定忍不住。” 忍不住?忍不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听起来很幼稚,苏锦从来没有见过顾逐有过。 她见过顾逐唯一一次发火是看到她抽烟喝酒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的她不像封寄蘅了。 “这样会打草惊蛇吗?”苏锦皱眉,“他来了有什么用?我们为什么见面,说什么,对顾逐很重要吗?” “所以这是一个测试,演一场戏给他看。”封寄蘅的语气冰冷,全然不似她平常的模样,话中的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她确实有无限的恨。 顾逐是一个偏执可怕的人,封寄蘅现在做的事情是在拿她自己来博弈。 “你要测试他对你的爱?”苏锦摇摇头,“顾逐确实很爱你,甚至还会找替身……” 苏锦说着说着轻轻笑了笑,带着无限讥讽:“我就是那个替身。可是他最爱的肯定是自己。他这么自私的人,即便爱你又能怎么样?” “爱是武器啊,”封寄蘅又探了探杯子的温度,“还有愧疚,心疼。只要有一点感情上的动摇,他就会有裂痕,他就不再是无坚不摧的,无法战胜的。” 那个时候他会露出破绽,也会坠入自己曾经作恶的地狱。 封寄蘅对爱情看得很神圣,可如今她成了一个无耻利用感情的人。 “何况,”封寄蘅笑了笑,骤然拿起苏锦的茶杯往地上一泼,留下来一两滴倒在自己的手腕上,“如果我认为自己是替身呢?” 封寄蘅坐下,用手捂着自己的手腕,用了些力气,手腕上泛了红,看起来很可怜。 “看来那是我的诚意。”苏锦淡淡瞥了眼封寄蘅的手腕。 她还真是好算计。 苏锦坐实伤了封寄蘅的名,自然也没有退路。 “抱歉。” 封寄蘅的那句抱歉早已消散在空中,苏锦撑着下巴的手一滑,视线聚焦,落在了一处沙发上。 有人在算计她,有人在等待她。 她遥遥而望,和一道目光空中交汇。 她知道,那里有卫渊。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出现! 第21章 白痕 “走吧。”看到苏锦回来,卫渊站起来,率先起身就外面走。 他没问苏锦谈了什么,也没问结果,只是在静静等待苏锦回来之后,带她离开。 卫渊的脸色稍稍有点白,但他掩饰的很好,起码从姿态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卫总,您好点了吗?”苏锦跟在卫渊后面,急匆匆地赶他的步子,顺便问道。 “没事。”卫渊停住脚步,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看到苏锦和自己的距离,才晃然自己刚刚走得太快了。 他细细看了苏锦一眼,见她神色一切如常,想来刚刚应该没有被为难,便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步子慢了一些,特地迎合苏锦的脚步。 两个人慢悠悠往外走,沿途的人并不多。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们需要走到大门的位置。 “卫总,《吹皱春水》那边已经安排了跟组宣传。听说,这个项目您也有投资?”两个人干巴巴走着太过尴尬,苏锦绞尽脑汁最终还是提了工作的话题。 “嗯,”卫渊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谈话的兴头,“工作的事情回去再说。” “好的。”苏锦乖巧地闭嘴,捋了捋自己的碎发,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假装开始看沿路的景色。 顾家别 分卷阅读40 墅有专门的园艺师打理,沿路各种花卉和灌木交错起来,搭配的十分美观。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大boss聊天,这种社死场面真的太尴尬了,尤其是boss根本不想搭理你,自己一个人说一路也根本不是苏锦擅长的事情。 难道要开口夸赞一下路边的花? 诶?怎么又走得这么快? 苏锦一边想着尽快走完这段路,一边迈大了步子,结果发现卫渊好像也走得越来越快了。 大门已经近在咫尺,苏锦奋力追赶,一个低头没注意,“哐”撞到了前面的人。 卫渊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还转身过来,苏锦正好右手前摆撞到了他的肚子,头磕在他的下巴。 苏锦快步疾走的时候,手是握成一个拳头的。现在等于她不经意间给卫渊的肚子来了一拳。 手感大概有点硬……脑袋也结结实实磕了一下。 “对不起,卫总。”苏锦慌忙退后一步,一抬眼,卫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没事。”卫渊很轻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面走。 这看起来不像没事啊。 是生气了吗?还是撞的真的很疼? 苏锦缓缓吸了一口气,提着心,小跑到卫渊的车跟前去。 卫渊快步走也刚刚到,沈睿正在给他开门,手里拿着保温杯。 卫渊坐进车里,沈睿一个转身挡住苏锦的视线:“苏小姐,卫总接下来还有会,跟您不同路,司机会把您带到公司去。” 一招手,右边果然有一个司机在站着。沈睿来的时候也是坐车的。 “谢谢沈助。”苏锦笑着道谢,跟着司机去了另一辆车上,她刚坐进去,载着卫渊的车已经发动,一骑绝尘,瞬间消失在苏锦的视线里。 风带着午后的蝉鸣哗啦啦流淌,苏锦抬头望了一眼,她身旁的这棵好像是梧桐树——封寄蘅一直在找的梧桐树。 梧桐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苏锦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对梧桐不感兴趣。 车开了,苏锦看着窗外,斜侧的那棵洋槐跳进她的眼睛里,一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只可惜,稍纵即逝。 苏锦可惜地叹气,撑着下巴久违地回忆了自己的童年——她儿时最喜欢的就是槐树。 她小时候活泼又调皮,也曾经悄悄爬过树。那是一棵并不高的槐树,仿佛还在幼年期,树杈是如今的成年人一跳就能上去的。可惜碰到幼年槐树的是幼年的苏锦。 小小的苏锦眼里,小小的槐树就是参天大树,她好不容易爬到主干上第一个树杈,就再也不敢动了,瘪着嘴,抱紧树,一下一下地抽泣,大大的眼睛望着地面,望着下面的人。 “苏小姐,到了。”司机将车停下,地下停车场里其他地方车都停满了,只有这里还有两个空位。 只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司机慧眼识车位,而是因为这是卫渊的专属车位,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占。 “谢谢。”苏锦下车,这一片是公司高层停车的位置,车普遍高一个档次。 但是苏锦并没有细看,她刚刚在车上其实还想了另一件事情:第二次了,短短的几天内,这是第二次看到卫渊胃疼了。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胃病,这么严重吗? +++ 晚上九点,苏锦回到自己的住处。 中午订婚宴结束后,因为沈睿安排司机把苏锦送到公司,所以下午苏锦继续工作了。 或许是为了报答卫渊今天的照顾,订婚宴上还不忘苏锦的安危,或许是因为“来都来了”的观念,苏锦下午在公司继续工作,跟大家一样下班,又约着余书簪吃了晚饭,才一个人慢慢回家。 晚上九点,月亮很亮,风带着燥热,晚归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锦在楼下刷卡进大门的时候,被楼外的超市老板娘叫住。 苏锦住的这栋楼一楼有家小超市,这个点儿,小区里有很多人在散步,有很多小孩在外面玩耍,很具有生活气息。 “哎!美女,有你的快递!”老板娘风风火火过来,从苏锦开开的门里猫腰走过去,里面看店的老板递过来一个包裹,她转手就塞到苏锦手里,“正好看到你了。” “谢谢。”苏锦道谢的话还没说完,老板娘转身又出去了,她的小孩四岁,正在门口骑自行车,自行车后轮带着两个保护轮,但是小朋友还是骑的摇摇晃晃。 苏锦看着手里的快递,轻轻掂了掂,一本书大小,薄薄的,重量很轻。 她看了一眼寄件人,轻轻抿唇。 这栋楼里有丰巢,这样规格大小的快递应该会被放到丰巢里,而不是放到超市。 大门已经关住了,老板娘现在应该在守着孩子,老板坐在椅子上刷着小视频,两个人看着都没有什么异样。 苏锦捏紧了快递袋,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楼里有监控,角落里的监控亮着红点显示它还在工作。 天已经很黑了,楼里亮着灯,没有其他的晚归人,显得异常安静。 苏锦收回目光,按电梯,回家。 家里有几天没有回来了,就算开窗通着风,一进门仍然有一股灰尘的味道。 快递袋被放 分卷阅读41 在茶几上,苏锦洗完澡洗漱完,才窝在沙发上,重新看这个快递。 她最近买了不少生活用品,但是已经查过了,没有今天正好收货的,而且这个快递也不像是能够放生活用品的。 这个快递袋很干净,薄薄的塑料袋外面不像别的快递,一摸一手的灰。 寄件人信息上没有电话,姓名写的“某某”,寄件地址是苏锦的地址,某某一看就是假名字。 收件人信息写得很完整,信息全部都是苏锦的。 这样的快递是怎么寄出来的? 如果寄不出来就说明它没有被寄过。 苏锦扯下干发帽,擦了擦头发,扔在一边,起身去柜子里拿过来一把剪刀。 这个干净的、打包的非常漂亮的快递,或许只是外表像快递,本质上是跑腿。它连丰巢都没有进,想来更没有快递员知道有这么一单快递。 它被伪装成快递,享受了专人专送的待遇吧? 苏锦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从边上剪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完好的信封。 难怪这么轻。 苏锦拿出信封,上下左右前后看了看,又沿着信封的边把信封剪开,就像拆正方体的展开图一样,把信封完整地剖开。 里面的东西也完整地暴露在苏锦的眼前。 是报纸,只有几张报纸。 叠起来的、书本大小的报纸。 苏锦深呼吸,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没去看那几张报纸,反而又抖了抖快递塑料袋,抖了抖已经完全摊开的信封,没有任何东西。 她看了看,也没有任何文字在上面,寄快递的人没在这些地方花心思,他要给苏锦看的就是那几张报纸。 苏锦垂下手,沉默着,沉默着,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几张已经泛黄的报纸。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报纸,摊开到茶几上。 一共三张报纸,每一张报纸都有几年的历史了,她按时间排好,三张报纸摆满了茶几,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东西。 送快递的人只送了三张报纸。 苏锦不用看都知道这几张报纸会是什么内容,但是已经摊开了,哪里有不看的道理? 苏锦努力扯出一个笑,一直回避报纸内容的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了报纸上。 “贪婪——家具厂的末路” “逃债自杀?夫妻双双跳楼为哪般?” “父债子还到有限责任公司,方便了谁?” 每一张报纸对应一个标题,报道内容里全都是关于苏锦父母的内容,且都是批判。即使名字取的好听,内容里都是各种带节奏的内容,甚至有一张名字写的是苏某森、秦某棠,就差把苏锦父母的名字直接写出来了。 这些报道苏锦全部都看过,看过很多遍。其实还有很多,她父母当年跳楼,还有很多小报纸也有报道,那为什么这个人只送过来这三张呢? 苏锦重新抖了抖报纸,又看了看报纸上的其他内容,终于发现了一点微弱的痕迹。 第一张报纸上的某处有一道白痕,那是铅笔涂画过又擦掉的痕迹。 白痕上是四个字——安分守己。 苏锦继续翻了翻,第三张报纸右下角,有同样的白痕,但是只涂了一个字。 是一个“顾”字。 果然是顾逐的手笔。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晚安 第22章 花瓣 这是威胁。 苏锦窝在沙发里,一下一下点着桌子,葱白的手指和玻璃相触,不一会儿,指尖发红。 她拿起茶几上的剪刀,小心地把这三篇报道剪下来,将剩下的报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即便这是威胁,苏锦也没有任何办法。三张报纸而已,报警了也不会被立案,即使立案了也查不到顾逐,铅笔被擦过的白痕什么也说明不了。 可,就这样被顾逐威胁吗? 苏锦把三篇报道上下摆好,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封寄蘅。 她今天和封寄蘅加了微信,两个人用的都是小号。 “这是?” “方便语音吗?” 封寄蘅的消息回的很快,苏锦看了一眼,直接打过去了语音通话。 “今天下班收到的。”苏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窗帘被拉着,她关了阳台上的门,客厅里更安静了。 “顾逐干的?”封寄蘅那边也很安静,甚至于可以说是空旷。 “嗯,有个顾字比较明显,”苏锦拨弄了一下客厅的干花,“这三篇报道都是关于我父母的。” “没想到,他动手这么快。”封寄蘅也没想到顾逐这么沉不住气,她把声音调成了公放,退回聊天点开了大图。 刚刚直接回了消息,只看到大标题,没仔细看正文内容。 “顾逐这么做,我也得回一份礼物。”满天星被苏锦一拨拉,掉下一朵,小小的,番茄红色。苏锦把这朵捡起来,番茄红色是染出来的,细细看,有几个小小叶片还是白色。 染的并不好。 “嗯。”封寄蘅继续看着报道,秀眉颦起,“你父母?” “封寄蘅,你知道我多少?” 分卷阅读42 苏锦打断了封寄蘅没说完的话。 这个问题,是她一直想问的。 封寄蘅找到她,提出两个人可以合作,她为什么找苏锦,她的笃定从哪里来的? “告诉你小心我的人,是谁?”苏锦把掉落的满天星扔进了垃圾桶,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封寄蘅那天说有人告诉她要小心苏锦,又在顾逐面前说——有人说,你和她在一起了很多年,感情很好。 这两个会是同一个人吗? 后一个人姓卫,是卫什么呢? “你不认识。”封寄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房间很大,苏锦一说话,空旷旷的,她关掉了公放,手机重新放在了耳边,“不是一个好人。” “我父母当年跳楼自杀,媒体进行了很多报道,但都是小范围的,事情影响并不大。不过我们家一下子就垮了。”苏锦慢慢的,又一次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苏家人员简单,苏父苏母一死,本来就要倒闭的家具厂更活不下来。 “我怀疑我家破产跟顾逐有关,很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我恨顾逐,并不是因为他把我当作你的替身,这种事听起来都不像是人干的,但是真碰到了,是我眼瞎。我恨他,是因为我父母的死,这个仇,不共戴天。” 苏锦一字一句很是铿锵。 “所以,你猜对了。”苏锦窝在沙发里,怎么坐都不舒坦,她又走到那束满天星面前,一下一下地点,让几朵干花掉下来,自己在手里慢慢搓捻。 “我确实跟顾逐有仇,我们会是很好的盟友,”苏锦讲完,留给了封寄蘅一个停顿思考的时间,又继续问了一遍,“那个人是谁?” 很明显,这是信息的等量交换。 苏锦和封寄蘅在顾家别墅完成了一次交易,她知道了封寄蘅对顾逐恨的来源。 所以今天苏锦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对封寄蘅讲了自己的事情。 她们身为盟友,从来没有只获取而不付出的道理。 “卫纶。”封寄蘅轻轻说了两个字。 卫纶? 苏锦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是谁?”他和卫渊会有关系吗?苏锦又摘了一朵满天星,叶片被碾碎之后,手上沾了碎碎的番茄红色花瓣。 苏锦看着手上破碎的花瓣有些出神。 原来她对卫渊知道的这么少,除了网上能够查到的微薄的信息。卫渊对于苏锦,似乎是一张白纸,所有的信息都是未知。 他多大了,喜欢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就连和健安集团有关系这个消息,都是网上看到的,似是而非,并不真实。 “一个家里养的纨绔,”封寄蘅似乎轻哼了一声,“同一辈的,只能算认识,一起出去玩过,前段时间突然就跟我说要小心你。” “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顾逐一听就知道了。卫纶是健安集团卫曜的儿子,卫家在外面最活跃最高调的子辈。卫曜是大家公认的健安集团接班人。卫纶这个人无法无天,做事没有界限。” “他跟我说,你跟顾逐在一起很多年,好多年前就宝贝着,轻易不给人看。还说我和你长得特别像,顾逐就是偏爱这类型长相。” 封寄蘅说着说着就笑了,似乎不可思议,觉得颇为可笑:“卫纶挺没脑子的。他在卫家没职位,居然敢这么编排顾逐的闲话。而且非要在我面前亲自说。他笃定我不会说出去。” 在卫纶眼里,封寄蘅性子软和,是个息事宁人的人。 有实权和闲散人是不一样的,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卫纶在大庭广众下跟封寄蘅这么说,既没把顾家看在眼里,也没把韩家看在眼里。 这种嘴上没有把门的人,得罪人倒是一把好手。 短短几句话,封寄蘅骨子里的高傲就显露了出来。 即便她性格再温和,脾气再好,她始终是普丰集团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和平常人不一样。 这些苏锦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在她眼里稀松平常,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跟我说完之后,我就留意你了,正好查到你的消息。其实那天我赌了一把,我赌你恨顾逐,”封寄蘅弯弯唇角,“我赌赢了。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准的。” “然后你就把他说的话告诉了顾逐。”苏锦静静听完,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嗯,我不想让我爸知道,所以就让顾逐收拾他吧,”封寄蘅微信进了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 “卫纶要挑拨你和顾逐的关系?破坏顾家和韩家的联姻?”苏锦想了一下,不然他说这个闲话是为了什么?这种纨绔子弟是真的没脑子吗? “不是,”封寄蘅轻轻笑了,又点开公放,一边回着消息,一边不在意地说着,“他为了讨好我,卫纶喜欢榕榕。” 榕榕是那天指甲上涂着骷髅图案的女孩。 “不过榕榕不喜欢他。而且……” “而且卫家长辈有这个意思,想破坏顾家和韩家的联姻,所以才放任卫纶的行为。”苏锦补上封寄蘅的话。 “对。”封寄蘅回完消息,点点头,和苏锦聊天很愉快,不用说太多废话。 “榕榕约我明天吃饭,”封寄蘅声音很轻柔,“榕榕全名叫贝榕,你不知道 分卷阅读43 她,但应该听说过她姐姐,她姐姐叫贝灼。” 贝灼,千万粉丝级流量女星,光影娱乐当家艺人。 一个红得发紫的歌手、演员。 “榕榕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坏,人不坏,”封寄蘅似乎看到什么消息,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整个人有点恹恹,“有个消息,转发给你了。” “嗯,”苏锦通着话,暂时没有点开,“我等会看。” “卫纶和卫渊……有关系吗?”苏锦停了一下,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她捏紧自己的手机,整个人如同静止,只有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搓来搓去。 手上沾了花瓣,真的很烦。 “卫渊?”封寄蘅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卫渊的信息,我知道的也不多。” 封寄蘅对于卫渊似乎并不在意,也不关注。 “卫渊和健安集团的关系呢?”苏锦追问。 “没听说过,都姓卫?”封寄蘅拉回正题,“跟顾逐没关系,我没关注。你想怎么做?对顾逐。” 卫渊的事情问封寄蘅是没可能了,苏锦暂时把这件事压下:“你有计划吗?” “徐徐图之,”封寄蘅坐到了沙发上,窗帘拉着,院子里种的梧桐树根本看不见,“你先看微信消息。” 封寄蘅说完拉开了窗帘,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手机拿在手里,怅然地叹了一句:“《黎明之后》根本没有黎明。” 漫漫长夜,黎明不出,更遑论,黎明之后。 “好,”苏锦略微诧异,封寄蘅转发的消息究竟是什么,她这么看重,“稍等。” 苏锦开了公放,关了话筒,点开了封寄蘅发过来的消息。 是关于演员谢渡然的一份爆料,word文档,看来是还没有发,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谢渡然是《黎明之后》的男主角,同时也是锦临传媒旗下的艺人,今年24岁,算是个二线小生,小鲜肉类型,演技在流量里算及格,最近势头很猛。 《黎明之后》重新开拍后,虽然体量大大减小,但是谢渡然能够拿到男一,证明他在锦临传媒也是被看重的。 这份爆料里,详细描述了谢渡然睡粉以及多线操作的情况,有大量的截图及音频。还有一些谢渡然口嗨其他明星的截图,和他对粉丝的一些怨言。 这样的内容流传出来,谢渡然必定元气大伤。 “我看完了,”苏锦打开话筒,“这是从哪里来的?可以发出来吗?” 这种内容很多会被公关掉,顾逐那边不知道是否已经收到,封寄蘅从哪里得到的,如果发出来会不会暴露封寄蘅? “我问问榕榕。贝灼收到的,口嗨内容涉及到了贝灼,估计是由爱生恨,脱粉回踩。贝灼是谢渡然提到的人里最火的,发这个的人估计想利用贝灼的影响力。贝灼不在意这个小事,发给了榕榕看八卦,榕榕发给了我。” “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贝灼团队下场的话,舆论肯定会有不利她的,受害者有罪论太普遍了。所以这件事里不能有贝灼团队的影子,而且她犯不着跟锦临传媒做作对。”苏锦慢慢分析。 “这个人也许不止发给了贝灼,谢渡然提到的艺人或许都收到了。出头鸟不一定会有人想当,但暗地里踩一脚的事情肯定会有人做。” “你可以和贝灼说,有传媒圈朋友年中冲业绩,会抹去跟贝灼有关的内容,贝灼团队会同意的。”苏锦说着,封寄蘅那边跟贝灼联系。 “她同意了。”封寄蘅收到的回复很快。 当然会同意,贝灼就算不在意,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收拾这种人,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同意。 “嗯,”苏锦走到茶几前收起报道,“我一定会送顾逐一份大礼。” “也会如你所愿。” 封寄蘅笑了笑,挂断了通话。 苏锦真的很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出现! 第23章 截图 上午八点四十,苏锦到达办公室。 今天是周四,工作了快一个星期的打工人疲惫感十足,大家都是踩点到,手里拿着咖啡三明治,打着哈欠坐在座位上,摸出了手机。 赵晴萱拿着两杯美式坐在了苏锦的旁边,一撩长发,眼睛熬的发红:“给,请你喝咖啡。最近的营销号真不做人,半夜十二点发预告。” 昨天半夜十二点,名为“真八卦”的大v突然发了一条预告“明早九点半见!千万粉丝流量男星脚踏多船,睡粉实锤口嗨前辈惊天大料!” 发微博时配了专门做的海报。因为是娱乐八卦大v,刚发出去就遭到大量转发,在人们将睡未睡的时候掀起惊涛,困乏的人全都清醒了。 苏锦道谢,接过冰美式,没有搭赵晴萱的话,旁边的卢芦义愤填膺,顿时有了精神:“就是!我昨天两点了还在刷论坛,大家都在猜千万粉丝流量明星是谁,粉丝一千万以上的都快被遛遍了,范围太大,也不知道今天谁家房子要塌。” “最惨的是我四点才睡,营销号一句话简单了,我对接艺人对接的崩溃。”旁边的妹子插一句话,怨气不小。 “真八卦” 分卷阅读44 发完微博之后再没说话,各家公司都睡不着了,问自己的艺人最近有没有惹事,也要去联系这个公众号,看到底是谁要爆谁的料。 苇絮传媒也不例外,和艺人那边都要对接。 “问了好多圈内人,都说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人得罪谁了,消息瞒的这么好。”赵晴萱感慨一番,拿起自己的咖啡跟苏锦道别回了工位。 “唉,不知道这料今天能不能发出来,要是被公关了就是白熬夜一晚上,指不定拉个人顶包今天还得加班。”卢芦抱怨一句,扭头一看,大声问道:“谁订的奶茶?” 外卖拿着20多杯奶茶,站在门口,正在看外卖单。 “这里,”苏锦招招手,道了谢,赵晴萱又走过来帮她把奶茶放好,满满摆了一桌子,“请大家喝奶茶,祝大家工作愉快。” 赵晴萱率先拿了一杯:“谢谢啦!”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几眼,心照不宣地大声道谢,也都过来挑了杯奶茶。 这是苏锦过来第一次请大家喝东西。 苏锦出差了几天,消息不通,赵晴萱却知道的清楚,那个私下传了苏锦闲话的HR已经被辞退。 众人不一会儿拿完了奶茶,各小组进度不一,负责不同项目的人去开会,部门里的人空了一大半。 苏锦静静坐着,握着手机。 苇絮传媒的人能坐在这里看热闹,丝毫不慌,是因为苇絮传媒和艺人只签经纪约,负责所有的艺人宣传,相当于艺人的宣传外包。 如果闹出大丑闻,苇絮传媒会进行危机公关,最大程度降低影响,但是因为艺人的合同还在原公司,影视和商务并不归苇絮传媒管,公司受到的损伤非常小。而且如果是大丑闻,本身也会向艺人追责。 在这样的基础上,艺人本身的经纪公司或者工作室会更早地打听消息。 当然,危机公关永远是下策,最好的办法是让事情不要发生,也更能证明苇絮传媒的实力。 办公室的人现在稳稳坐着,简晚君没有出现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这个被爆料的人不是和苇絮传媒有合作关系的艺人。 因为只接宣传,苇絮传媒合作的艺人咖位都不小,前期也进行过调研,很保护自己的羽翼,睡粉这样的事情风险太大。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赵晴萱可能查不到要被爆料的人是谁,不代表简晚君也没有这个手段。匿名会给贝灼发,也会给别人发,贝榕可以给封寄蘅看,别人也会小范围流传。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密不透风的,简晚君如果不是有确切消息,也不会这么淡定。 谢渡然大粉半夜就听到风声,一直在控评。苏锦专门搜了去看,整齐的“相信哥哥”。 当然也有一些人在评论下面骂——遛来遛去声势搞这么大,不就是为了多要点儿公关费。 “真八卦”都没有回复,反而每隔两个小时发一条微博,进行倒计时,每隔四个小时改改文案,进行人员条件缩小,加点儿身份条件,不动声色地进行热度维持。 手段非常成熟。 很多营销号皮下都有公司,业内人一清二楚,如数家珍。“真八卦”恰好是个例外,以曝光劲爆消息获得大量关注,是个人独立运营的微博。 这也是苏锦选择这个号的原因。 这个号不会被轻易公关,因为他是个人号,没有背后那么多的公司之间利益牵扯。 而且谢渡然内容不是“真八卦”独有的,算是粉丝投稿,他不发自然有别人发,他就损失了一次爆,所以“真八卦”肯定会发。 时间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走着,苏锦看了眼手机,打开了“真八卦”的微博,再一刷新,海报图上的剪影有了实质。 谢某两个字出现在图里,谢渡然的正脸并没有在海报里出现,但是衣服加上侧面,没有人会认错。 “真八卦”的微博里贴出了大量截图,拼的长截图,贴心地标注了聊天的时间,全都是谢渡然微信上和粉丝的聊天,后面还有几张,是开房记录,而最后,赫然是一张床照。 女孩侧脸已经被打了马赛克,能清楚看出来男方是谢渡然。 “真八卦”在最后说,还有料没放,一个小时后更劲爆。 “谢渡然”三个字在热搜榜上悄然攀升,实时位置跳得飞快,三分钟后苏锦刷新热搜榜,“谢渡然”已经在第一,后面是一个深红色的“爆”。 同时,“黎明之后”“谢渡然脚踏多船”“床照”“脱粉”等多个词条也在不断往上升,逐渐霸占热搜榜。 谢渡然还没有出来说话,微博上下线的记录被人们截图,实时讨论热度非常高。 苏锦登上自己买的微博小号,将另一些聊天截图发给锦临传媒对家旗下的营销号。谢渡然撩的粉丝非常多,苏锦发给“真八卦”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做完这些,苏锦静静等着,搜了一个名为“alinnaline”的微博,一直刷新。 两分钟后,这个微博果然发了消息。 “大家好,我是谢渡然的前粉丝,也是照片里的女生。” 短短一句话,这个微博被很多人迅速扩散,粉丝急剧上涨。 苏锦真正松了一口 分卷阅读45 气,女主角出场了。 如果没有女主角,这场戏可就唱不大了。 也因为有女主角,有真正的受害人,谢渡然那边的危机公关时间又要推迟。 苏锦退出这个账号,看各种群里的消息。 谢渡然的事情一出,很多人都在打听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更好奇一个小时之后“真八卦”会爆料什么事情。 苏锦给封寄蘅发了个消息,设定了个十点半的闹钟,转而打开了《吹皱春水》的项目资料,看最近还需要做什么。 《吹皱春水》的跟组宣传每天都会汇报信息,但拍摄是漫长的,在拍摄期间如果不是人为搞事,苇絮这边基本不用做什么。 《吹皱春水》的剧微博已经开通,放点花絮进行维护,是件很简单的事,跟组宣传就会做好。 苏锦把手里的项目过了一边,时间还没有到,她打开微博,微博上依旧一片热闹。 星期四本来就无聊,人心浮躁,这样一个娱乐新闻让大家打起精神,好好讨论了一番,更期待着接下来的继续爆料。 “谢渡然公司还没把热搜撤下去?”卢芦开会出来,走着就在玩手机,看着“谢渡然”词条稳居第一和后面的爆,有些诧异。 别的不说,锦临传媒撤个热搜或者往下压压应该不难。 谢渡然毕竟稳二线,还有剧压着没拍,有剧在拍,这么一个人要废了,锦临传媒的损失会更大。 “撤了,刚撤就又上去,跟有人在打擂台一样,就没跌出去前五。”赵晴萱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别的词条都会下去,只有“谢渡然”根本下不去,除了自来水——人们搜索的频次确实高,还是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发了!”卢芦一声嚎,苏锦的闹钟也正好响起来。 她关掉闹钟,点开微博,“真八卦”这回发的依旧是一些截图,还有一个网盘链接。 截图有五张,分别涉及五位明星,最后面依旧是一句预告,更多精彩下午三点见。 “卧槽!”卢芦捧着手机,朝着众人说了一句,“谢渡然完了。” 谢渡然完了,睡粉踏多条船搞不糊他,有些粉丝不在意,随着他剧的播出,新的粉丝会认为他改过自新。 只有口嗨、背后讨论别人的图,才会真正让他坠入地狱。 因为那些人的粉丝将会永远记着他。 “XX啊,演技根本不行,跟那些瞪眼噘嘴的没区别,能上位靠着导演死扣,这后面的关系,圈里谁不知道?” “影帝?XX的影帝就是水的,家里出钱买的。” “那歌不是一般的难听,XX怎么那么多粉丝的?” “XX一张脸全是整的,粉丝就跟眼瞎了一样。” “XX的剧点击特别水,我看了几集,真难看。” 这五个人涉及影视歌三部分,有人口碑好,有人粉丝多。图中不仅有谢渡然的语音转换文字,还有语音链接的网盘。 这部分内容一发出来,微博瘫了。 与此同时,“黎明之后邪门”的热搜正在悄然上升。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出现! 第24章 八卦 “我呸!你演技好?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 “失德艺人滚出娱乐圈!” “表面笑嘻嘻,背后骂咧咧,牛!” 这五个人的粉丝大量涌入谢渡然的微博下,不停地刷评论,愤怒的情绪肉眼可见。 自家本命被别人背后这么说,但凡是个粉丝都忍不住,不止粉丝忍不了,谢渡然的路人好感度也迅速下降。 苏锦随便刷了刷,微博上各方吵成一团,谢渡然依旧没有发声。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很久,够这些人的粉丝将这件事的热度吵的更大。 苏锦打开电脑上的word文档,本想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但是这件事的最高峰还没有到来,谢渡然还没有回应,怎么也安心投入不进去。 苏锦起身去茶水间倒杯水,端着杯子坐在了休息区,她的手有些抖,紧张的情绪让苏锦心律过快,她改成双手握住杯子,看着窗外。 休息区是一大面落地玻璃,能够看到下面车水马龙的场景。 从高层看下面,下面的人是一个个小黑点,车像是小孩子玩的模型,下面的世界仿佛微缩模型,是被人俯视着的,如蝼蚁草芥的微小世界。 “你们看,那个账号又发微博了。”卢芦刷着微博,一拍旁边的人,嗓门大到休息区的苏锦都听见了。 她放下自己的水,点开微博,心里也好奇这个账号会发什么。 “alinnaline”不是苏锦安排的,苏锦在看了word文档里面的内容之后,对于这个匿名人就有了一定的猜测,这个人知道这么多,肯定是谢渡然熟悉并且没有戒心的人,现在出来揭发谢渡然肯定是两个人之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是恨意。 所以这个人的目的会是什么呢?肯定不是为了钱,那肯定就是为了把事情搞大,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所以在“真八卦”发了第一弹,将热度炒起来之后,这个人肯定会出现。而且手里可能还有后手。 分卷阅读46 其实有没有后手没关系,匿名发给贝灼的内容就足够了。 事实证明,苏锦猜对了,“alinnaline”的账号在上午发声,到现在为止虽然还没有发实质性内容,账号下已经有非常多的人在等待,有人骂她,有人拱火,有人看热闹。 不知不觉,更多的人在“alinnaline”下等着,已经超过了“真八卦”。人们对于当事人的好奇肯定是大于营销号的。 苏锦也有这样的好奇,她点进去这个微博,alinnaline只发了一条新微博,配图是她和谢渡然的亲密照。这条微博似喃喃低语,是专门对谢渡然发的——宝贝,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只这么一句话,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条微博的下面,谢渡然的粉丝开始疯狂,那些坚决不脱粉的人不相信这些截图、语音的真实性,认为alinnaline是蹭热度的人。 很快,alinnaline回复的两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求锤得锤哦”“上班忙,晚上继续送礼物。” 苏锦按灭了手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应该够锦临传媒头疼了吧。 即便家大业大,这样的丑闻应该够他们公关部忙几天,顾得上这头,就势必顾不上那头,《黎明之后》的事情应该好做一些。 想到《黎明之后》,苏锦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封寄蘅,她的事情或许会是个突破。 “苏锦,alinnaline为什么不自己发给‘真八卦’消息?”封寄蘅的消息恰好在这个时候发来。 “因为她经历过无望。”苏锦回了一句,继续把手机扣着。 alinnaline如果不是经历过无望,看到所有消息一下子被删的干净,也不会这么愤怒,更不会找到贝灼。 +++ 下午三点,“真八卦”准时发微博,内容又是关于谢渡然口嗨其他明星的。谁也没有想到,他嘴上这么没有把门的,什么都敢说。而且这次咖位明显比上一波的要更大。 于是下午开始,针对谢渡然又是一阵轰轰烈烈的搜索和骂战。 这次,“真八卦”没有再发预告,这样的套路能玩一次两次,但是不能一直玩下去,人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真八卦”偃旗息鼓,本以为事情能够暂停,但是谁也没想到,晚上六点半,人们正在下班的时候,又是一些截图开始流传。 这次截图是从不同的营销号流传出来的,这些营销号分属不同公司,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知道,已经是不能控制的了。 晚上是人们上网冲浪的黄金时间,八点钟的热搜热度非常高。谢渡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对家谁不想踩一脚,撕点儿资源,于是,浑水摸鱼的人越来越多。 给各家营销号发截图的人正是苏锦,她看着各种流传的图,不出意外,看到了谢渡然口嗨贝灼的。 当水足够混的时候,谁还是清白的,谁就有可能是背后黑手。贝灼的团队肯定知道这个道理,在这么大的阵仗面前,知道那几句话无关紧要也要发出来了。 这些截图没什么好看的,苏锦已经全部都看过了,只要他说过的人还火着,他就永远会被打压。苏锦现在唯一感兴趣的,是alinnaline究竟会发什么,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苏锦和封寄蘅大费周折不是为了搞糊一个谢渡然,而是为了他现在背后正在拍的剧。 苏锦刷新了微博,一直关注着,“黎明之后邪门”的词条一直在热搜上挂着,终于在七点的时候,冲上了第三。 “黎明之后这部剧真的邪门,谁拍谁倒霉。听说几年前拍摄的时候死人了,项目暂停,这个月刚开拍,主演搞事,估计又拍不下去了吧。”同样是一个大V发的内容,被无数人转发之后,人们开始深挖《黎明之后》几年前死人的事儿。 苏锦让人慢慢放料,都是封寄蘅给她的内容,直到晚上七点,感兴趣的人们才慢慢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震惊我全家!据说是有人不满意里面的一个演员,借拍电视剧搞死人的。” “爆破戏份这么危险?剧组为什么不事先做好防护措施,没听说拍个戏把演员拍死的。” “来,跟我念,法治社会,法治社会。” 水军下场,慢慢把这个话题引到不可说的人身上,再有知情人士引出一个“顾”字,很快,剧组出事演员和锦临传媒总裁有关的这条消息就扩散到了一些人眼里。 只是可惜的是,有关锦临传媒顾的消息很快就被撤掉,“黎明之后邪门”这个词条也消失不见。 苏锦看着404,拿着手机,垂下眼睑,已经有很多人截图了,这种事情越是删帖,反抗的人越多,将来有一天反噬的就会更严重。 现在把话题引到顾逐这里其实也只是一个幌子,是个种子,等待着慢慢发芽,而更重要,“抵制黎明之后”这个词条才正在慢慢上升。 苏锦到客厅倒了一杯凉水,夜色如水,今天其实是个很好的天气。 晚上九点,alinnaline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紧接着,连发三条微博,全是证据。 在周四这 分卷阅读47 一天热度的加持下,alinnaline迅速登上了热搜,霸占热搜榜一,紧接着相关词条也不断出现,热搜前十占据了四个。 苏锦点开alinnaline的微博长文,是一篇条理清晰的控诉,抛去其中各种事实描述,苏锦从中提炼了一下主要信息:alinnaline是谢渡然刚出道时就粉上的粉丝,因为粉的真情实感而且出手大方,很快就和谢渡然那边联系上了,两个人聊天频繁继而打得火热,谢渡然年轻气盛,自诩演技出众但是没有机会,也不懂得收敛,很多截图里的话就是在那个时候说的。 后面的剧情就是普通大众渣男剧本,谢渡然跟alinnaline保持了长久的关系,但同时跟很多其他粉丝也保持了联络甚至开始睡粉,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谢渡然瞒得非常好,而且会哄人,alinnaline本身对他就有滤镜,也就一直甘心被欺骗着。 直到去年,alinnaline意外怀孕了,谢渡然让她打掉孩子,而且谢渡然和几个粉丝之间的联系被她发现,alinnaline见到刺激性场面承受不住,和谢渡然拉扯的时候摔倒,几天后又看到开房记录,孩子当场流产。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而愈加深厚的感情和占有欲,失去孩子的悲痛和恨意,让alinnaline看清了这个男人,看透了爱情,也就有了今天的这篇长文。 alinnaline曾经流产? 苏锦还真没想到,谢渡然居然把渣男的路走了个遍。如果真如alinnaline文章里所说,谢渡然已经是严重失德了。 关于谢渡然这个人的内容,基本上能放的料都已经放了。事情再发酵也发酵不到哪里去,从明天开始,必须要将事情再往《黎明之后》引。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消失! 第25章 选择 早上七点,苏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非常耀眼。她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进来,恍得苏锦拿手遮了一下眼。 今天是周五,但是苏锦已经请了假,她昨天晚上鼓起勇气打了一个电话,今天要过去拜访。 时间定在了上午十点,距离约定还有些时候,苏锦倒了杯水,打开了各个平台。 一个晚上过去,谢渡然的事情热度已经下降了很多,但是由谢渡然引发的渣男争议却还在继续,同时,《黎明之后》剧组已经发了一份申明,声称男一会换人。 剧已经开拍,虽然没拍几天,但是重拍还要找演员,时间就是金钱,《黎明之后》剧组的损失已经造成。 可这远远不够啊。 苏锦叹了口气,《黎明之后》剧组停工两年,重新开启这个项目之后,因为都是锦临传媒出品的,很多工作人员还是两年前的。 从这几天和封寄蘅的相处中,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封寄蘅怀念的那个恋人正是在《黎明之后》剧组中意外死亡的苏皑。 事实上,封寄蘅也没有特意隐瞒,并且不在意苏锦猜到这件事。 苏锦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不经意提到了这件事。 “《黎明之后》到底能不能彻底停工,我明天会去跟一位长辈聊聊,我会尽量帮你做成这件事。”苏锦抿唇,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措辞小心。 “这件事”指《黎明之后》这个项目永远暂停,再没有人来进行拍摄。封寄蘅希望随着苏皑的死亡,这个剧也永远封存。 “嗯,谢谢。”封寄蘅在那边有些心不在焉。真正要做成这件事的时候,她反而很恍惚。 关于《黎明之后》的消息,她收集了很多,主动放出去,看到大家都开始讨论的时候,心里又有种隐秘的后悔。 死者已矣,但是人们提到他的时候,说什么的都有。 这让人愤怒,又让人无奈。 “看开点。”苏锦淡淡安慰了一句,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苏锦拿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嗯,”封寄蘅笑了笑,“麻烦你了。” 她没有挂断电话,苏锦也没有挂,两个人在沉默中等待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封寄蘅说道:“我给你讲故事吧。” 这个故事自然是关于封寄蘅和苏皑的。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我们都在上学,一个网络平台上,所以我说我们是网恋。那个时候我在巴黎,有一天他出现在巴黎,那天的梧桐叶飘落很美,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见面。” “我还没回国,他告诉我他出演了一个剧,正在拍摄。我本来想回去看他,结果联系不到人了,回去才知道剧组出事了。” “我不相信剧组里能出这样的事儿,但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让父母察觉到,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因为我发现了一封他留给我的信。” “他学音乐的,本来应该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唱家。可是他四处碰壁,别人给了他一个演戏的机会,他就去了。他知道我家境好,想自己努力赚钱,能让我父母同意。” “可演戏是一个从头到尾的骗局,他们让他过去就是为了折磨他,一个不重要的角色,每天拍的都很辛苦,还要拍很多危险的戏份。他告诉我,他好像还是得罪人 分卷阅读48 了,那个人是顾逐。” “后来,剧组就出事了。他是唯一一个重伤死亡的人。顾逐,只能是顾逐害了他。” “他让我小心,千万不要暴露和他关系好的事实,怕我也出事。” 封寄蘅的叙述到这里为止,她有些哽咽,通过手机传出来更加明显。 “顾逐为什么针对苏皑?”苏锦问出自己的疑惑,这也是这个故事里唯一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 按道理,顾逐和苏皑不应该认识,他们之间怎么会有纠葛和麻烦? “我不知道。我回国之后也在查,但是我查不到。他提过很多次顾逐,我相信他,这件事只能是顾逐做的。” “抹去苏皑信息这件事,是谁做的?”苏锦看了眼手机,这个故事很长,她差不多该出门拜访那个长辈了。 “不是我。”封寄蘅哽咽地说完,语调疲惫。查不到苏皑信息这件事也是一个佐证,证明顾逐真的做了什么。 “嗯,你休息会吧。”苏锦点点头,一团疑云,根本理不清。 封寄蘅挂了电话,苏锦打开手机,又搜了一下“苏皑”,现在已经可以搜出很多似是而非的截图,但是那些删掉的抹去的,依旧搜不到。 这个人应该是被顾逐隐藏了,可是为什么呢?顾逐为什么针对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呢? 在他根本不知道苏皑和封寄蘅的关系之前。 +++ 上午十点,苏锦准时到达位于庆阳苑的张远年家。 “苏锦,好多年不见了,小姑娘长大了。”张远年和夫人在家,两个人知道苏锦要来,准备了水果和吃的,把人迎进来,慈祥的脸上满是心疼。 “这些年过得好吗?”张远年已经七十五岁,身体很好,看起来只有五十多,他一头银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眼神却很犀利。 “还不错,在江阳市住了两年,那边环境很简单。”苏锦站起来接过茶水,放下后对张远年及夫人先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坐,坐下吧。”张远年叹气,夫人坐在旁边,拿着手绢抹眼泪。 “我一直没有准备好,所以没有来看您。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苏锦望着面前的老人,语气诚恳。 “明白过来就好,明白过来就好,”张远年幽幽叹气,“森修、木棠知道了,也泉下有知。” 苏森修、秦木棠是苏锦父母的名字。 “我当年一意孤行,让你们担心了。爸爸妈妈,我以后下去跟他们道歉。”苏锦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他们不会怪你的,他们只希望你过得好,也不枉当年……”张远年又是叹气。 他是苏锦爷爷苏楠的好友,从小看着苏森长大,对这个孩子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谁能料到,这辈子看着苏楠离世,也看到了苏森修离开,而苏森修唯一的女儿又深受打击,变故之后不见踪影。 人总是要自己想明白才能走出来,张远年等苏锦重新踏上这个门,已经很久了。 “我想明白了,这次过来,是跟您打个招呼,也是想再问问当年的事儿。”苏锦模样乖巧,却再也不见从前的娇憨天真。 张远年看着如今的她,心里都清楚,伤害已经造成,这个孩子如今的模样已经不错了。 “当年的事?”张远年品了口茶,“你是指哪些?” “我父母去世是意外还是人为?”苏锦直白地问出来,张远年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 “他们为什么会自杀?只要还有路,他们就应该好好活着,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啊。”苏锦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出的话仍然像是控诉。 张远年一时没有说话,苏锦看着,情绪倾泻而出:“为人子,如果不能活得明白,活着又为了什么呢?” “出事前五天,森修来找过我。他说厂子已经救不回来了,他把钱都留给员工,减少大家的损失。还说,如果他和木棠出事了,让我能照看就照看你。”张远年回忆起那一天,顿时有点咳嗽,他又灌了口茶,“出事前一天,他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其实还是能想办法的吧。” “但是一天后,他和木棠就跳楼自杀了。”张远年说完,拍拍夫人的手,安慰着她。他的妻子伤心地在落泪。 “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苏锦握紧了手,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我只说我知道的事情,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森修和木棠的死,判定是自杀,”张远年摇摇头,对于这件事没有再多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这件事你确定要查?或者能查吗?” 张远年睿智的眼神看着苏锦:“如果森修和木棠真的是自杀,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吗?现在所有的复仇都是苏锦主观想象的,父母的死跟顾逐肯定有关,但是关联程度究竟是多高呢?苏锦认为顾逐是凶手,这也是她最近的精神支撑,但是如果不是呢?她按照现在的路走下去,如果不是呢?她该怎么办? “孩子,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你要打开吗?”张远年睿智的眼神看着苏锦,他完全尊重苏锦的意愿,这个选择落在了苏锦的身上。 “孩子,好好想想吧,”张远 分卷阅读49 年给苏锦的茶杯里添满了水,门铃响了,他的妻子前去开门,张远年眼神未动,似乎已经知道来人是谁,“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或许能够解开你的一些疑问,只是你确定要知道这些吗?我知道的只是一些往事,关于森修和木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很有限。” “来了,坐吧。”张远年坐回去,朝来人打了个招呼,似乎很熟稔。 苏锦回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来访的人,居然是卫渊。 “您老人家有客人啊。”卫渊还在门口,声音朗朗,他穿着休闲,似乎今天就是来做客的。 “什么客人,你们不是认识吗?”张远年坐着没动,卫渊一步步走近,坐到了苏锦对面的沙发上。 “您知道?我现在在卫总的公司里工作。”苏锦点点头,颇为诧异。张远年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张远年看向卫渊,卫渊使了个眼色,张远年笑着摇摇头没说话,卫渊给自己倒了杯茶:“苏锦,我司优秀员工。” “卫总客气了。”苏锦表情僵硬。 总感觉在这里的卫渊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别贫了,说吧,今天过来什么事儿?”张远年看出了苏锦的不自在,转了话题解围。 “最近看新闻了吗?《黎明之后》的事儿。”卫渊轻飘飘地说着,苏锦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更新三天了,震惊! 第26章 压抑 “《黎明之后》?这部剧跟你什么关系?”张远年看向卫渊,“因为是锦临传媒的剧?” “不是,主演最近新闻闹得太大,这种失德艺人应该被封杀。《黎明之后》出了太多事了,这个项目停下比较好,您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换个主演就可以,这个项目跟主演关系不大。”张远年语调悠悠,卫渊对着他笑的有小辈的稚气。 真难得,卫渊少有这么放松和幼稚的一面,不再高高在上,像一个摸得着看得见的人。 苏锦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觉得自己眼前蒙上了一层纱,晕头晕脑的。 “这部剧确实应该再审核一下,”张远年没有再逗卫渊,“这部剧一直出问题,而且两次都很严重,我会跟小薄说一声,仔细再想想这部剧的审查。” “谢谢您了,这部剧后头可能还很复杂,具体我还没查到,到时候跟您说,您肯定会觉得今天的这个选择无比正确。”卫渊又笑着,他的脸色似乎永远很苍白,让人怀疑是他本来的肤色白,现在笑起来,风流恣意。 “你呀!”张远年叹着,望向苏锦:“昨天说找我还有件事,是什么事儿?一起说吧。” “没了,已经解决了,”苏锦双手交握,“我找您也是《黎明之后》的事。” “《黎明之后》,怎么你们两个,约好的?”张远年今天听这个词感觉已经超标了,两个都不怎么出现的人居然提的同一件事,这部剧究竟又有什么特别? “没。这不是最近只有这部剧是靶子吗?我打算从这里下手。”卫渊声音混着低低的笑意,有些莫测。 “行,”张远年对于卫渊非常熟悉,对于他语焉不详的搪塞并没有多问,而是轻轻放过了这件事,“苏锦,你也是因为这是锦临传媒的剧?” 也是?苏锦脑子快速过了这个字并没有深究。 “还有些私人原因,但是不太方便说。”苏锦不想骗人,但是也不能说出封寄蘅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张远年看看两人,本来想约两个人吃午饭的心思突然一转,变了主意:“卫渊,你送苏锦回去吧。我累了。” “苏锦,想好了再来找我。”张远年已经下了逐客令,卫渊对着老人家摇摇头,没有拒绝他的的好意。 “好,下回再来看您。”苏锦也站起来道谢,和卫渊出了门。 庆阳苑十分适合养老,苏锦和卫渊出门之后,张远年看着窗户外绿树成荫,湖光粼粼的景色,轻轻叹气。 人年纪大了,知道太多事情,也未必是件好事。 “车在外面,你回公司?”卫渊按下了电梯,车停在负一层。今天是私人行程,他并没有让司机来,而是自己开车。 “我今天休息。卫总要回公司吗?把我放在公司就可以。”苏锦对着卫渊彬彬有礼,两个人在电梯里中间空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回,送你回去吧。”电梯门开,卫渊率先走出去。 “卫总,如果你面前有一个潘多拉魔盒,你会选择打开还是不打开?”苏锦跟着走出去,脑袋里想着事做什么也不专心,半天才扣上安全带,一开口就是难题。 “开,”卫渊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自诩能够接受任何消息,也能承担任何后果。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开,等自己能够做到的那天。” 卫渊并不知道苏锦在思考什么,凭直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们两个人性格不一样,他的做法对于苏锦来说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如果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苏锦收起了自己的迷茫,车在高速行驶中,她降低了一些车窗,风顺着刮 分卷阅读50 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你去过酒吧吗?”卫渊偏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问了出来。 “酒吧?以前去过。”苏锦放松了一些,在风中慢慢放松自己的情绪。 “你想去酒吧吗?”卫渊的手敲在方向盘上,他蓦的笑了,让本来戒备起来的苏锦又放松了。 “酒吧这个点应该没开门。”苏锦点开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11:00”。 “对,所以带你去游乐园玩。”卫渊又是一笑,带着捉弄人成功的得意,前面的路口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游乐场驶去。 苏锦这下真的放松了,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把车窗完全降下,任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很痛快。 卫渊偏头看着,放了一首纯音乐,让音调在车里流淌。 工作日的上午车流并不大,不过二十多分钟,两个人就来到了市内最大的游乐场。 卫渊买了票,又买了两瓶水,带着苏锦直奔过山车而去。 排队的人很少,或者说整个游乐场里的人都很少,少见的几个人也躲在阴凉处,喝着水,聊着天。 很少有人会在上午来逛游乐场,尤其是十一点多了才出现,这个点快要吃饭了,中午又是最热的时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在十一点多进游乐场。 不过这个时候进来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排队的人少,可以玩自己想玩的。 卫渊拿出票,工作人员在上面盖了章,两个人就坐进去,等着过山车发车。游乐场的票都是这种形式,包含了二十几个项目,玩一个盖一个章,每种只能玩一次,要是额外玩,就另外付钱。 苏锦坐在位置上,看着旁边的卫渊,满脑子只有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神奇,惊奇。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为什么好好的拜访张爷爷之后,就坐在了这里,而且旁边还是卫渊。 无论从哪种维度来说,旁边坐着卫渊这件事都足够让人震惊了。 “抓紧,要开了。”卫渊淡淡提醒一句,他能够看到苏锦所有的情绪,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过山车开了,轰鸣声带着刺激感逐渐席卷车上的人。刚开始的上坡还不明显,直到骤降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终于在苏锦的耳边出现。 她听着别人的叫喊,看到旁边的卫渊还是那幅模样,淡定地,带着笑意地,起起伏伏。 苏锦突然就喊了出来,在下一个拐弯的时候,她喊了出来,声嘶力竭的,生理眼泪被带了出来,喊叫声伴随着过山车的后程,直到停下的时候,才戛然而止。 同车的人看了几眼苏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卫渊坐在苏锦的旁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摸了摸苏锦的脑袋,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清冷的人现在温柔的不像样子,售票员看到这一幕甚至没有过来,而是给他们留了点时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温暖的时刻,也有很多温暖的人。现在这一刻就算一个,售票员不知道这个女孩发生了什么,但是单纯觉得在这样的情景下,再给他们两分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还玩吗?”卫渊擦去了苏锦眼角的泪水,轻轻问道。 苏锦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喊叫之后,脑子缺氧,刚开始是完全懵的,现在缓过来了,才发现她和卫渊之间的姿势多么暧昧。 苏锦坐在座位上,身体被安全带固定着,卫渊在他身侧,甚至能够感受到卫渊身上的热意。他侧着身子,手划过眼角的时候,带来粗糙的触感。 苏锦在过后才想起来这些细节,然后发觉过山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不玩了,换一个。”苏锦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匆匆下车,卫渊跟在她后面,闲庭漫步。 “抱歉,麻烦了。”苏锦跟售票员道谢,两个人离开这里,卫渊快走几步追上:“还玩什么?” 还玩什么? 既然都来了,玩尽兴就好。苏锦深呼吸,自己刚刚都叫了一个过山车了,难道还怕再玩点儿别的吗? “卫总您说就好。”苏锦不怕,但是她得有态度。 “走吧,跳楼机。”卫渊今天似乎格外自在,完全没在意苏锦的态度,而是径直走向了那边。 苏锦跟在后面,游乐场里面的人不多,但是跳楼机前面倒是坐的满满当当,还差一个位置这波人就齐了。 卫渊把票递过去,售票员按了一个章,卫渊对于苏锦示意:“去吧。” 苏锦没客气,坐了过去。 同过山车一样,跳楼机的时间虽然短,但是更刺激,尤其是苏锦玩完之后卫渊把自己的票又递了过去,让苏锦又跳了一次。 之后,两个人海盗船、蹦极等各种刺激性项目玩了个遍,苏锦从蹦极下来之后,坐在路边的凳子上,垂着头,突然就笑了出来。 卫渊站着,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伴着。 “走吧,谢谢你,卫总。”苏锦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自己的情绪,对着卫渊道谢。 “卫渊。”卫渊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谢谢,卫渊。”苏锦坐着,笑起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在情绪发泄之后终于又变回了自己。 分卷阅读51 想好了,释放自己情绪之后的脑子更清楚了。 第27章 揣测 下午,苏锦待在自己家里,电脑上搜了不少关于六年前苏父苏母跳楼的新闻。 卫渊今天带着苏锦这么胡闹的一玩耍,苏锦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 自从知道父母死亡与顾逐有关之后,苏锦的精神就一刻也没有松懈,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今天这么一发泄,终于让神经有了一个缓和。 苏锦点开各种新闻,不同于顾逐发给她的那三则,苏锦查看了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新闻,无论正规的,还是捕风追影的。 然后,在思维清楚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承认,张远年的话有多么正确。 警方已经判定了苏森修和秦木棠死于自杀,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顾逐即便再嚣张,在这方面也做不了假。 苏锦以为人子女的直觉,认定苏森修和秦木棠不是自杀,那么证据呢?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没有证据,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苏锦妄图从各种新闻报道中拼凑出事情真相,但真真假假的报道前言不搭后语,得到的都是不知真假的碎片化消息。 那段时间,苏锦如同行尸走肉,破产前,跳楼前,跳楼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全然对自己的家没有任何印象。 假如真的有时光机器就好了。 苏锦颓然将电脑一推,抱臂坐在椅子上。 张爷爷能够告诉我的信息会是什么呢?我现在具备打开这个魔盒的心态了吗? 如果父母的死居然真的和顾逐没有关系,那该怎么办呢? 不对,不对!不对! 苏锦站起来,身上的空调毯随着落在地上。 就算顾逐没有亲自动手,家里破产和他逃不了干系,破产是他造成的,主动接近我是他做的,看着我坠落也是他喜闻乐见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苏锦见过封寄蘅之后,才知道她们两个究竟有多不像。顾逐对于封寄蘅真的有这么疯狂的感情吗? 替身,真的是因为替身顾逐就做到这种地步吗? 还有其他吗?还有其他吗? 苏锦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一点点开始回忆,最近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涌入她的脑中。 封寄蘅有个男友死了,死在顾逐的剧组,封寄蘅怀疑是顾逐做的。这个人叫苏皑。 顾逐知道苏皑和封寄蘅曾经在一起吗? 苏,为什么他也姓苏? 顾逐的母亲叫什么来着?对,苏曼,也姓苏。 为什么有这么多姓苏的人,这明明不是一个大姓。 苏锦痛苦地继续回想。 张远年说自己并不知道苏锦父母死亡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能告诉苏锦的只有往事。 往事? 什么样的往事?苏森修和秦木棠能有什么往事?什么样的往事能和顾逐扯上关系,或者什么样的往事能影响若干年后苏森修秦木棠的死? 他们家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三口之家,背后能有什么样的故事? 直到这一刻,苏锦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潘多拉魔盒。 她要去探寻往事吗?往事与如今相关联,如果往事里,她的父母,她的亲人都变了模样,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过去是一团理不清的线,现在的她拉着任何一头开始扯拽,会发生什么? 过去会崩塌吗? 未来会在乱线中再也找不到路吗? 苏锦捡起地上的毯子重新披上。 我会找到答案还是有更多疑问呢? 他们是自愿离开这人世吗?我真的足够了解他们吗? 爸爸妈妈,你们能告诉我吗? 苏锦把电脑拉回来,看着新闻里那张遗照,不停地问自己。 我应该知道真相吗?我想知道真相吗? 我该去更多地了解我的父母吗? 没有人可以给苏锦答案。 因为后果只能她自己承受。 苏锦看着电脑,突然跑到一边拿出自己的包,拿出游乐场的门票。 上面盖了十五个章,彰显着她今天的放纵。苏锦一个个摸过去,仿佛重温了今天的刺激,肾上腺素在那刻飙升,她从灵魂感到颤栗,感到了这六年来唯一的放松,这是唯一自己属于自己的瞬间。 苏锦的手停在了跳楼机,这是她今天唯一玩了两次的项目。 身旁人的尖叫似乎还在耳边,苏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泪水,跳楼机上飙的泪水早已蒸发干净,只有眼睛记住了那种触感,在这一刻给人错觉。 这六年来,她是连哭都不能肆意的人。 手机就在旁边,卫渊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苏锦的脑海里,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手机联系人很少,几乎划了几下,就看到了卫渊的名字。 其实备注并不是卫渊,而是“卫总”。 苏锦划来划去,看着手机上“卫总”两个字上上下下,像玩一个弱智小游戏,过了一会儿,就这么笑了出来。 她笑着笑着,把“卫总”改成了“卫渊”,手一按,拨了出去。 分卷阅读52 电话接的很快,几乎是秒接。 可这电话真正拨通的时候,苏锦又像一个哑巴,忘记了自己拨电话的原因。 “苏锦?”卫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亲耳听到要柔和一些。 “卫总……卫渊,”苏锦改了口,“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卫渊在健安集团的办公室里,挥挥手让沈睿退出去,这幢高66层的CBD办公楼是前些年刚建好的标志性建筑,最顶楼的办公室只有一间,从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上俯瞰,能够看到大半个平阳市。 “你说,潘多拉魔盒要不要打开看自己是否能承担后果,你遇到过自己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或者说,你遇到过坍塌自己所有信仰的事情吗?” 苏锦的话语很平静,但是让卫渊想起来了那天雨中的苏锦。 江阳市的马路上,她在比干问心,如今呢,又是一次比干问心吗? “我遇到过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事情。”卫渊想了想,“那个时候我年纪不大。” “后来呢?”苏锦问道。 “后来,我努力了很久,做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卫渊的话和那天也很像。 只是那天雨中的卫渊多了些锐利,仿佛杀人都不会眨眼的刽子手。 “你迟疑过吗?”苏锦对那天的记忆没有那么深刻,雨中只有手掌的温度让她记忆尤深。 “没有,”卫渊斩钉截铁,话语笃定,“我做事从不后悔,不需要迟疑。” “人生没有回头路,只要做了选择,我就相信自己是对的。” 卫渊的内心很强大。 这是苏锦这一刻的感受,她眨眨眼,想要从此获得力量。 可是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苏锦在温室生活了十八年,眨眼之间被丢进荒野,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帝感恩,又怎么能期望她活得坚韧而美好。 “人生不后悔,是多好的一件事。”苏锦语带羡慕,她扣住了自己的电脑。 她从十八岁开始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窗外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苏锦看过很多黄昏,见过很多夕阳。有带给她痛苦的大片彩霞,有充满儿时回忆的火烧云,有茫然乏味的粉色水彩画。 还有现在,这只有蓝白两色构成的晕染的渐变美景。 夕阳会带来感慨,会带来末路和绝望,也会带来清透和希望。 “其实,”卫渊看着同一片黄昏,“还是有后悔的时候。” 他对于自己的遭遇从来没有抱怨、后悔过,但是对于苏锦,在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已经辗转反侧地后悔过无数次。 “话是说给自己的,说多了也就信了。”卫渊站着,这么久姿势没有动一下。他不知道苏锦为什么打这一通电话,但很开心苏锦终于在某一刻想起了他。 “其实,我不喜欢宣传这个工作。”苏锦听卫渊说完,沉默几秒后,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 一个她从来没有说过的,却想在这一刻倾诉的话题。 “我大学的时候选了新闻传播学院,本意是想拍摄、留存那些古老的东西。其实也跟宣传有关,但是并不是现在的这种宣传。” “我父母的名字都和木有关,他们喜欢木头,办了家具厂。我爷爷是个木匠。木头是有灵性的。这是我从记事起听到最多的话。自然的一切都是有灵性的,那些古老的工艺品也有,并且它们拥有更加博大、宽广的灵魂。” “可是很多事情在那一年不归我选择。我实习不是自己的意愿,我只能尽力去做好。杂志社是随便选的,现在的宣传工作也是带着目的。” “仿佛从18岁之后,我不仅失去了我的家,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梦想,失去了我自己。” “我再也触碰不到物件的灵魂,我对它们,就像对自己一样陌生。” “它们都是有灵魂的,而且都是有自由和温度的。你知道潮州木雕、东阳木雕、竹刻、乐清黄杨木雕吗?” “我浑浑噩噩了好多年,丢弃了它们,也丢弃了自己。” “你的梦想是什么?”卫渊静静听她说完。 “我希望能把非遗带到大众面前,我想走遍它们存在的地方。”苏锦说完之后很安静,这是一个想过无数次的答案。 “你在害怕什么?”卫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跟苏锦心中对自己的质问重合。 你在害怕什么? 苏锦呆了很久,她想了想,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才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用喋喋不休来获取内心的片刻安宁。 “我怕我父母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怕,我怕一份份真相揭开的时候,我的梦想没了,家没了,我美好的回忆也不复存在。 那个时候,我是谁?我如何看待我这24年的人生。 我该如何面对有秘密的父母,如何面对要复仇的自己,如何面对为了父母复仇的自己? 这一切,值得吗? 我更怕,我现在所有对父母的揣测,都是我内心的阴暗面,不是真实的他们。 我竟然不相信他们。 对,我已经开始不相信我的父母 分卷阅读53 ,这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这是从根基上的覆灭。 我已经打开了我心中的魔盒。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了一个日更的秘诀,不要玩剑三。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玩了,所以我居然日更了。 第28章 岔路 “我竟然不相信他们了。”苏锦缓慢地说了后半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她再度看向窗外的景色,心中涌现出无限的苍凉。 “那就问清楚,”卫渊握着手机,拉上了落地窗上的窗帘,将夕阳连同对面大厦的点点灯火全部遮住,“问清楚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可是我害怕。”苏锦脱口而出,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寄希望于能给自己温暖。 “去问吧,其实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不是吗?”卫渊看着灰色的窗帘,他依旧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去相信他们,尝试着去相信别人吧。” 去相信你的父母,去相信这个世界上带着善意的人,也尝试来相信我。 “谢谢你,卫渊。”苏锦放下手机,点开公放,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抵在额前,道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相信? 苏锦默念这两个字,一鼓作气又打通了张远年的电话。 “苏锦,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肯定会打这个电话。”张远年对这件事似乎早有预料,他仍然是慈祥的,带着对小辈的怜悯,“森修说有一天让我告诉你,那个时候他或许就预见了什么,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我只是告诉你一些往事,这些事情对于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有帮助,我不能帮你判断。苏锦,这是你爷爷的过去,是你家往上数几代长辈们的关系。我不能保证完全真实,因为故事已经加上了我的立场,是我的视角。” “所以,苏锦,孩子,往事听过就可以了,你只需要知道,森修和木棠是正直的,是善良的孩子。而你在不知情的时候做的任何选择都不是你的本意,森修和木棠只希望你能快乐地活着。” 苏锦听着听着就哭了,她点点头,带着哭腔的“嗯”说出来,张远年只是叹气,然后开始了讲述。 “我和你爷爷认识的时候都是二十多岁,他年纪轻轻就是木匠大家,我是在一次采访的时候认识他的。我们很投缘,于是慢慢熟悉了,我也就顺势认识了你爷爷的朋友。” “你爷爷有一个弟弟苏榛,一个妹妹苏婉,他醉心匠艺,除了和你奶奶,和别人说话都比较少。苏榛继承家业,苏婉嫁人,一家人之间的联系比较少。你爷爷常年在郊外,身边人很少。只有一个朋友顾璨,会固定三个月来看他一次。” “后来,森修出生,森伶出生,你爷爷身体也不好,我也忙自己的事情,再加上那些年我不做一线记者了,出来的少了。大家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 “森修慢慢长大,不知怎么的,我再也没有听你爷爷说过你苏榛和苏婉,明明一大家子的人,随着森伶难产去世,只剩下了你父母、你,还有你爷爷和奶奶。” “你爷爷带着你们搬家,你父母性子静也不喜欢走动,你们家就没有了什么亲戚,只有些特别远房的,上家具厂求帮忙,你爸妈也没拒绝。” “你爷爷去世那年,是54岁吧。转眼间,过去14年了,就连你父母过世,也6年了。我老了,是真的老了。” “那顾璨呢?”张远年的叙述告一段落,苏锦对其中的顾璨充满了好奇心。 一个姓顾的。 “顾璨,12年前也走了。后来他们的关系怎么样我不知道,只是顾璨去世的消息我从报道上看到了。”张远年停了一会儿,他和苏锦都清楚,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消息,“顾璨有一个独生儿子,叫顾明思。” 顾明思,锦临集团现任董事长,顾逐的父亲。妻子苏曼,二人育有二子一女。 苏锦在订婚宴上曾经见过顾明思和苏曼。 “我爷爷和顾逐的爷爷,是朋友?”难以置信的消息,苏锦理了理这个关系,跟张远年确认道。 “年轻的时候,他们是朋友,”张远年补充道,“你爷爷是很善良的人,真正的工匠大家,他无私、真诚、博爱、慈和,是一个真正让人敬佩的人。” 苏锦知道张远年的意思,她爷爷是一个大好人,一辈子不曾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如果非要为顾逐当年的行为找一个借口,这个借口也不应该、也不能是她的爷爷。 “顾逐知道这个关系?”苏锦有些茫然,仿佛从清明的世界踏入了一片茫然,她获得了一个消息,反而有了更多疑惑。 “我不知道。”张远年只说自己知道的,并不多加揣测和联想。 “谢谢您。”苏锦挂断了电话,一步一步很无力地走到了床边,一下子躺了上去。 还记得和顾逐的第一次见面吗? 苏锦努力从那天的阳光中,从斑驳树影中窥见更多细节。她回忆,回想,回望那天的阳光。 有个人从路边走过来,放下一杯水,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为什么会走下来,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单单站到了苏锦的面前? 分卷阅读54 为什么他笑的那么笃定,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光明?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股住摸不透的神秘? 因为他认出了,因为他知道——这是苏锦。 这是苏楠的孙女,是苏森修的女儿,这是苏锦,这是苏楠唯一的孙女。 一股凉意席卷了苏锦,六年前的相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安排,在这局里,她是棋子,可到现在,她甚至不清楚这是什么局。 这是象棋还是围棋,是五子棋还是九宫棋? 苏锦看着头顶的灯,白色的灯光看久了有些眩晕,仿佛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个消息究竟是救赎了她,还是迫害了她。 是不是哪怕没有她,她的父母仍然逃不过六年前的一场布局,只是时间早晚不同罢了?相较于张远年所知道的,还有什么往事被藏在了冰山之下,至今不得窥见呢? 这一串串吊着的葡萄,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一下子全部打落呢? 苏锦躺着,一只手摸过自己的手机,按捺不住好奇地搜索了顾璨。 顾璨只有冷冰冰的名字和一张遗照,还有一行对他的介绍——锦临集团创始人,2009年因病去世。 简单到根本不像一位集团创始人的介绍,可是又真切地出现在苏锦的眼前。 苏锦颓丧地把手机按掉,下一秒,手机又响起来,是封寄蘅的消息。 “方便语音吗?”已经晚上了,苏锦偏头看了一眼,从窗户已经看不到光,外面是黑黝黝的一片。 “苏锦!你看到消息了吗?”封寄蘅一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什么?”苏锦今天根本没有打开这些软件,没有刷一次热搜。 “《黎明之后》宣布项目无限期延后,我打听过了,这部剧拍不了,因为根本播不出来。剧组连着出了两回事,《黎明之后》已经成了重点关照项目,两回事儿出的都太大了。”封寄蘅说着说着,边哭边笑。 她得到消息之后根本没有可分享的人,所以一直憋着,憋到能和苏锦说,才终于释放出自己的情绪。 这就好像一个走惯了岔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条直道,她终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走不到路的尽头了,因为只要沿着路走,她就能走到尽头。 当一条路没有岔口的时候,我们可以将前路称之为希望。 “恭喜你。”苏锦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真正听到还是开心,这代表着她和封寄蘅的第一次计划成功了,她们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值得恭喜和庆贺的。 “谢谢你,苏锦,真的谢谢你!”封寄蘅夙愿得偿,在那头哭着,“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真的有做成的一天,苏皑一定能够瞑目了。” “不,还不够。现在只是电视剧不在拍摄,我一定要顾逐付出代价,我要查到证据,让顾逐付出代价!” 相比较于封寄蘅的激动,苏锦的情绪一直淡淡的,直到这一刻,她才听到了一些触动她的事情,坐了起来:“你怎么确定苏皑的死就和顾逐有关,而不是一场意外?” “意外?不,不可能是意外……”封寄蘅显然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她不可能认同这种可能,“他进剧组就是个圈套,这件事一定是顾逐做的。” “顾逐为什么针对苏皑?”苏锦问过这个问题,封寄蘅答不出来,此刻再问这个问题,与其说问封寄蘅,不如在问自己。 “如果你和苏皑的事情瞒得足够好,顾逐并不知道,那么顾逐针对苏皑只能是因为苏皑这个人……”苏锦慢慢地、近乎残忍地问封寄蘅,“你了解苏皑吗?” 你了解苏皑吗? 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社会关系,他的过往和他规划好的未来吗? 除了他的学校和那些风花雪月的缥缈,除了他拍《黎明之后》和被欺负的情况,你还了解他多少呢? 比如,他的苏,是哪个苏? 苏皑是谁,从何而来,又因何而去呢? 苏锦默默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封寄蘅没有再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这是一章存稿QWQ 第29章 坦诚 “我们没有聊过这些。”良久,封寄蘅终于出声,她声音有些干哑,已经没有最初的喜悦。 “可是这些和顾逐害了他有什么关系呢?”封寄蘅哑着声音,像是对虚无在控诉,“不管苏皑是谁,他死了,死在了剧组,死在了剧组!顾逐害了他,和苏皑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苏锦很少见到封寄蘅有这么愤怒的时候,她跟着封寄蘅的话喃喃自语,“可是你没有证据啊。” 证据是什么?证据不是臆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随便说说,是能够看见、听见或摸到的实证,是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事物。 没有人会听信封寄蘅的三言两语,尤其她和苏皑还有超出朋友的关系。就像没有人会听信苏锦她父母不是自杀的话,因为那是她血脉相连的父母。 “封寄蘅,你没有证据。”苏锦像一个法官下了判决,敲下了法槌。 分卷阅读55 “但是不管我有没有证据,苏皑的死和顾逐脱不开关系这就是事实。我会找到证据的!”封寄蘅是声音还是很哑,但是柔柔的话语中却分外坚定。 这是什么?是爱情给她的信心吗? 苏锦有些分辨不出,她年少爱恋成了满腔背叛,自此再也没有拥有真正的爱情。这样一种坚定的、信任的感情让她意外,也让她疑惑。 “你相信苏皑?”苏锦问封寄蘅,不知不觉,她的声音也为什么变得这么嘶哑。 “对,我相信苏皑,”封寄蘅顿了顿,她似乎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从刚刚苏锦的质问中走出来,“我认识他,我们很合拍,我懂他,他也懂我。世界上的一切都会骗人,但是眼睛不会。” “他在梧桐树下,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爱,看到了真诚,”封寄蘅缓慢地、轻柔地说,“那天,我还看到了未来。” 多么悲伤,她看到了未来。 苏锦静默无言,在封寄蘅的描述中,她再也没有了力气说任何一句话。在这样一份轻柔的感情面前,她所有的言语都如此苍白。 原来,封寄蘅比她强多了。 她始终有信任,她从来没有丧失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和信任。 “我明白了。”苏锦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她闭着眼睛,慢慢把身子蜷在了一起,是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谁?我是什么时候对着她喊了第一声“妈妈”的? 我应该相信,他们为了我一定也想活下去。 +++ 周一,苏锦到办公室之后又照例搜了搜谢渡然。 谢渡然在alinnaline长文之后终于回应,一份道歉声明。因为没有新料再曝出,谢渡然的事情热度一降再降,估计再过几天,人们关心的又是新的八卦热点。 而随着谢渡然糊了,他身上的商务各家也撕扯了几天。明面上人们看八卦看得热闹,背后各家公司撕资源也很热闹。 在这其中,损失最大的自然是顾逐的锦临传媒。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苏锦没再关注,做完自己的例行工作之后,刚倒了杯水,就得到卫渊叫她过去的消息。 苏锦慢悠悠喝了口水,理了理头发,去了卫渊的办公室。 她一个周末没出门,窝在家里两天没搭理任何人,期间卫渊发了一条消息,苏锦没回。 “卫总,找我什么事?”办公室门口的沈睿离开,苏锦推门进去,卫渊的桌子上依旧是一堆要签署的文件。 “坐。”卫渊把笔帽一合,手一指。 苏锦才看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有一份企划案。 “只是公司最近要出的一个节目,你看看,能不能负责,”卫渊起身,从自己的桌子上也拿起一份文件,“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现在给你解释。” 白色的文件上标题很明显——非遗系列节目策划案。 苏锦打开,节目策划已经非常完备,是关于宣传、拍摄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项目,是短视频拍摄的路数,但是更注重质感。策划案中明确写出第一季预备拍摄一百集,每集的时长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这样的模式适合大众传播,也符合现在快节奏的生活。节目拍摄属半公益性质的,商务部门会争取政策的支持,具体的内容在立项之后会更清晰。 “卫总?”苏锦翻着看完了整个策划案,并不见喜色,她把策划案合住,“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卫渊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希望我的员工怀揣着别的想法,做无可奈何的工作。” “外面的很多人都在做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的事情。”苏锦垂下肩膀,争辩都显得气势不足,很疲惫。 疲惫什么?短短几天的生活里,似乎每天都在接受刺激,每天都在获得新的信息。永远在推翻过去,也永远在打破自己的幻想。 “因为他们不是苏锦。”卫渊听得懂苏锦想说什么,没有给她绕弯的机会。 “苏锦,苏锦有什么不一样?”苏锦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一只无头苍蝇焦躁地在迷宫里原地打转,她想找到一个出口,根本找不到。 苏锦没有任何不同,苏锦究竟哪里不一样? 苏锦不值得。 “苏锦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卫渊把手中的策划案卷起来,随便一扔,扔回了办公桌,“宣传传统文化,发扬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传,本来就是一个良心企业应该做的事情。” 两个人在说话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他又站着了。 “那么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做,”苏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弯着,多少显得有些无情,“卫渊,为什么?” 苏锦问过很多次为什么,但是卫渊从来没有回答过她。 “你不相信自己?”卫渊蹲下,去找寻苏锦的眼睛:“你还是不相信我,可是你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吗?” “卫总,为什么?”苏锦撑着和卫渊对视,长久不眨眼睛让她的眼睛有些干涩。 卫渊站起来,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人生是一场场对峙构 分卷阅读56 成的。卫渊从再遇到苏锦那天开始,所做的一切就都不正常,他试图隐瞒,可渐渐地根本瞒不住。他的说辞永远在被推翻,但凡有个脑子的人,也能看出来,卫渊对苏锦就是不一样。 一件两件,当所有的事情慢慢堆积起来,卫渊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他所做的事情似乎都在彰示——我对你就是不一样。 “我没法再袖手旁观了。”卫渊放弃了自己内心的坚持,他坐在沙发上,非常颓然地宣告了自己的失败。 “看着你自己走出来,用你不认识的身份来帮你,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自己要帮你,看着你和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地斗争,我看不下去了,我忍不下去了。”卫渊摇摇头,他的脸色永远这么苍白,带着三分病态。 这段时间,他看着苏锦慢慢知道更多的消息,知道她不仅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 “卫渊,”苏锦眉头轻蹙,“我们以前见过?” “很早以前了,”卫渊似乎并不在意苏锦是不是记得他,他抬手揉了揉眉骨,“我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害怕什么?害怕我即便完完整整地讲述了我们曾经的遇见,你依然还不记得;害怕我说了我所有的心思之后,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害怕你明天就从苇絮传媒离开。 “什么时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苏锦猜到他们以前或许见过,但是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 卫渊这样样貌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如果见过不应该忘记才对啊。 “你小时候。”卫渊稍微后倚,清晰的脸部轮廓连同脖颈,像简笔画,寥寥数笔就画出了一个人的神韵。 苏锦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她以前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可是现在,她常常变得无话可说,或许是言不达意,或许是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她的心情。 有一个人在无条件地帮她? 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太幸运了。苏锦太久没有得到这样的好运了。 这样的运气让人甚至都要怀疑,命运给你这样的一个人的时候,将要收回什么? “为什么?”苏锦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她好像不是在问卫渊,而是在问老天。 为什么?当老天让卫渊出现之后,又准备做点什么?为什么让他出现? “因为你是苏锦,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卫渊看着不自信的苏锦,多说了好几遍,期望能以这样的方式让苏锦记住,让她相信,“因为你是苏锦,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苏锦。” “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你看,你赢了。你能赢过顾逐,能赢过该死的命运,能赢过一切。” “苏锦,你已经站起来,只要继续往前走就好。” “我会站在你的旁边,我会看着你,昂首挺胸地向前走。你是自己站起来的,你已经战胜了你自己。” “你回头看一眼,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可战胜的敌人也已经输了一场。 是啊,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也没有是永远站不起来的。 苏锦听着卫渊说话,轻轻扯起来一个笑:“原来你会说这么多话。”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讨厌什么吗?”苏锦又笑着,掩过了自己刚刚那句话。 “什么?”卫渊很配合。 “下雨天,”苏锦脸上做了个搞怪的表情,“每到下雨天,我就不能出去玩,我在一棵树上有一个秘密基地,但是爸爸说下雨天去树底下会被雷劈的。” “我的秘密基地有一天被破坏了,就是雷干的。” “不过现在,我不讨厌雨天了。”苏锦收回自己的表情,她甜甜地、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和小时候看到自己秘密基地时开心的表情一样。 我不讨厌雨天了。 因为我在雨天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存稿。 估计日更到30号,到时候歇歇。 第30章 阳光 我也在雨天得到了所有糟糕透顶的消息。 可,从前最讨厌的,终于在某一天替换了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的苏锦不知道,在她最讨厌的雨天,她会碰到一辆黑色的车,里面有上帝送给她的礼物。 她在后来才会知道,那天是她人生最低谷。从那天起,便开始柳暗花明,春暖花开,朝着春天走了。 苏锦笑得很甜,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卫渊看到她最开心的时刻。 “或许,我需要跟你道个歉。”卫渊在这样的笑容里也有了勇气,从前的故事,真的需要讲一讲了。 “什么?”苏锦完全想不到,卫渊居然还有需要跟她道歉的事情。 “你的秘密基地不是雷劈的,是人为破坏的。”卫渊轻轻笑着,声音莫名低沉。 “什么!”苏锦皱眉,“你怎么知道?” “苏锦,因为那是我干的。”卫渊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他压了好久的事情终于找到了可以诉说的对象,他可以坦诚自己年少的小把戏,可以把曾经错过的事情都告诉苏锦了。 “以前,你都叫我咩哥哥的。” 咩哥哥?b 分卷阅读57 r 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将苏锦带回了很多很多年前。 苏锦5岁的时候,家里刚搬到别墅区,那个时候,她喜欢上天下地地乱跑,跑到小区的一棵古树那里,短胳膊短腿爬上去,就把树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古树从此就成了小苏锦的秘密基地。 树上能看到鸟巢,有树叶,有果子,还有小苏锦把自己的布娃娃藏起来放在树杈上,带着果子埋在树下面。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有一天,在树旁边,她就碰到了一个小哥哥。 小哥哥穿着小学生的校服,一板一眼的,带着一副大眼镜,遮住半个脸。在树旁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苏锦,眼里充满了震惊。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野的小姑娘,居然在树旁边绕着跑,还龇牙咧嘴地不让人靠近——小苏锦在保护自己的秘密基地。 他平常碰到的女孩子都乖巧万分,没见过这个没有体统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玩上了,小苏锦对着小哥哥变成了崇拜,她不认识玦这个字,只读半边还念错了,念“yang”。央哥哥叫着叫着变成“羊哥哥”,刚好学到羊的叫声,卫玦就变成了“咩哥哥”,直到小哥哥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也只记得那是“咩哥哥”。 咩哥哥消失后,苏锦哭着跟妈妈要自己的哥哥,让妈妈给她生一个哥哥,妈妈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又重新带她出去玩。 小孩子的记忆是短暂的,可以容纳无数的离别。 “咩哥哥,不是叫卫渊啊。”那个时候太小了,苏锦根本记不清楚,但是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卫渊这个名字。 “我改名了,以前叫卫玦,”卫渊笑笑,把这个话题盖过去,“跟你玩了大半年,后来我搬家了,过了两年再见你,你根本不记得我了。” “挺没良心的,我还帮你爬了好多次树,存了好多东西。我一生气,就藏了你的东西,都藏在树底下了,结果当天就下雨了。” 卫渊少有这个幼稚的时候,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个时候是真的让他伤心了。 “我记得,那一年罕见的大雨,好多地方都发洪水了,所以爸爸说我的秘密基地被雷劈了。”苏锦对自己的秘密基地倒是记得清楚。 “嗯,”卫渊低低笑着,“后来我搬家了,其实后来还见过,不过那个时候你也没认出来我,我也不好意思告诉你,毕竟我弄坏了你的秘密基地。” “再后来,我出国了。有一年回来看到你了,不过你没认出来我。”卫渊的讲述中一下子略去了好多年,在隐去的时间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故事,是现在的苏锦无法得知的了。 “难怪后来我再也没碰到你。”有了儿时的关系,卫渊在苏锦眼里变得眉清目秀,甚至还有一些可爱了。 她仿佛能够看到小时候自己叫着“咩哥哥”的小男孩,不适合的大眼镜,戴着小领结,像个老大人一样。 只是“咩哥哥”这个称呼多少有点丢人,当初的卫渊是怎么忍受的,居然能听下去。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卫渊重新拿起那份企划案,“向前走的时候也应该看看沿路的风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可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苏锦,你热爱这个项目,对项目有热忱才能把事情做好,你去做这个项目吧,你可以做好的,对吗?” 卫渊把企划案递到苏锦的面前,他的手伸出,企划案放在苏锦的面前,等待着她接过去。 要接吗? 苏锦看着面前的企划案,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她的心中燃烧,她的梦想放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她知道了过往,知道了卫渊的好意由来,可是该收吗? “嗯?”卫渊把企划案又往前递了一些,“收下吧。” “苏锦,复仇有很多种方式,用损害自己去报仇,是最下乘的。顾逐会遭报应的,他行事无状,马脚早晚会露出来,你要因为去抓他的马脚或者等他露出马脚,荒废自己的人生吗?” 卫渊之前不知道苏锦真正想做什么,以为宣传就是他想做的,所以苏锦做什么他都在暗地里帮忙,让苏锦走上正轨的人生。 可现在知道苏锦藏起自己的梦想,她的宣传工作生涯不过是另一种妥协,和之前杂志社工作没什么区别,心就钝钝的疼。 人首先是自己,才能是其他身份,也才能把事情做好。 “好,”苏锦接下企划案,站正,对着卫渊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 这下,是两个人的如释重负。 +++ 周末,苏锦去了一趟墓园。 苏森修和秦木棠就葬在这里。六年前,苏锦无法面对父母的离世,自从父母安葬过只在安葬的那天来过。 整整六年,她从来没有看过苏父苏母。 墓园在半山腰,苏森修和秦木棠葬在一起,不远处就是苏锦爷爷奶奶的墓地。苏锦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对于位置十分熟悉。 墓地有管理员,墓碑前都很干净,只是别人家或多或少有白菊花,苏森修和秦木棠的墓前干干净净。 苏锦带了花过来,她轻轻地一点一点放在两个人墓前,也没在意,就直接坐了下来。 分卷阅读58 “爸爸妈妈,我来了。” 苏锦看着墓碑上两个人年轻而亲切的面容,有点酸楚。 她很久没有见过父母的照片了,又熟悉又陌生。 他们在墓碑上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 “爸爸妈妈,好久不见。” “对不起,我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你们。对不起,我一想到过去就放不下,放不过自己。一想到你们,我就自责、愧疚,就更不敢来了。我是个懦夫,我懦弱,自私,把自己封闭了这么久的时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以前的苏锦了,我不敢来看你们,我怕你们失望。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想还给你们一个从前的苏锦,你们喜欢的也一定是那个阳光开朗的苏锦吧。” 苏锦说着说着哭了,泪如雨下。 “可是我知道我错了,最近我遇到的人都很好,他们教了我很多,我找到从前的苏锦了,其实也没有完全找到,可是我在努力了。” 苏锦停住,她眨眨眼,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如果只是一场梦就好了。好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只是一场梦就好了,我醒过来的时候,还是18岁,马上就要去上大学。爸爸妈妈你们都还在,你们陪我去报道,我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爸爸给我做了好多卤味。” “如果能重来,我每个星期都回家。爸爸妈妈,那个时候你们不要嫌弃我烦人啊。” 苏锦的手垂下来,她擦了擦眼睛,努力笑起来。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你们也爱我。无论我什么样子,你们都爱我,我懂了。就像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你们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们。对不起,我怀疑过你们。” “请你们相信,苏锦真正地站起来了。是你们给了我力量,我也会把以前的苏锦完完全全地找到。” “世界上有很多值得的人,有很多值得的事。我不会再为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浪费我的生命了。他会遭到报应的,我也会努力,我要看着他一步步覆灭,但是我不会再放弃自己的人生了。” “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了。”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请你们保佑我。” “我会去做我热爱的事情,会过我热爱的生活,会找到证据,但不再偏执。” “我爱你们,在未来更加广阔的天地下,我也会拥有广阔的未来。” “我相信我自己。” 蔚蓝天空中,白色的云朵朵相连,紧密相连。山中风高高吹起,吹着树,吹着鸟,吹着天上的云。 山风碰到了白云,一点点吹散,露出遮住的太阳。 苏锦看向太阳,拿手遮住眼睛。 光洒在她的脸上。 是阳光啊。 这是阳光呢。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存稿。 30号啦,这个月结束了,日更也结束了。 第31章 油画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七月中旬,一个消息扩散在苇絮传媒,连简晚君都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苇絮传媒新出了一个项目,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宣传的,需要一个小组专项负责这件事。这种偏公益性质的项目没有多少钱赚,是企业社会责任感的项目,基本上没有人愿意接,大家更愿意做剧和人的宣传,不仅报仇丰厚,而且还有额外的好处。 而非遗这个项目需要全国各地地跑,而且很长时间都只能做这件事。 大家都好奇会是哪个倒霉蛋接到这个工作,这个倒霉蛋就出现了,居然是苏锦。 苏锦有后台,和大boss有不正常关系,大家虽然都不讨论了,但是心里都这么认定。这件事一出来,很多人都说——两个人是不是掰了。 继而开始谣传,资本家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这才多长时间啊。 “苏锦,你要是不想拍这个,可以拒绝。要是拒绝不了,换个公司也不是大事。你能力这么强,不会找不到工作的。”赵晴萱偷偷摸摸过来,递给苏锦一杯杨枝甘露,极为认真地劝着。 “我喜欢这个工作。”苏锦重复了好几遍,可是根本没人相信她说的。 “全国各地地跑,而且很多地方还很偏,你别勉强。”赵晴萱怜爱地拍拍苏锦的肩膀,喝了口自己的咖啡。 “我真的喜欢这个工作。”苏锦又笑笑,赵晴萱一幅她受了刺激的模样,走了。 真的不怪人别人不相信,这个项目组只有五个人,苏锦,另一个节目策划,一个摄影,一个编导兼摄影。苏锦和另一个项目策划同时还做的导演的工作。 无论怎么说,只有五个人的团队真的很寒酸了。 想到这件事,苏锦也有点儿头疼,但是没办法。做这个项目真的不赚钱,工资都是苇絮传媒发的,而且为爱发电肯定要找喜欢这个工作的人,所以另外四个人都是找的真正喜欢非遗,并且能够吃苦的人。 而且不赚钱的项目,卫渊即使想帮忙,苏锦也不再愿意,再让卫渊为这个项目投资就过分了。 这么一个草台班子就这 分卷阅读59 样搭建了起来,苏锦是真的高兴。 人都到位之后,这几天五个人就一直在策划,这一季的节目选题,以及拍摄顺序。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在预算之内完成拍摄,并且最好能够拉点赞助。 苏锦一下子找到了一种在大学里的感受。 经过两个星期的策划之后,五个人终于定下了基本规划,大家开始分头联系前几站的相关人员,基本的车费住宿吃饭,看是不是能找到人提供。 这两个星期里,苏锦也没闲着,去见了一次封寄蘅。 她见到封寄蘅的时候是在画室,封寄蘅学的油画,日常画画都在这里。 “茶?水?还是果汁?”封寄蘅的画室里挂着很多画,外面一间专门的会客室,装饰非常雅静。 “水,谢谢。”苏锦坐好,两个人是短时间的相顾无言。 苏锦和封寄蘅经常打电话,但是见面比较少。 “你和顾逐真的要结婚吗?”苏锦接过水放下,她微微一笑。 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封寄蘅感动,想劝劝她。 “当然不。”封寄蘅给自己倒了果汁,随意地倚在柜子前。 “那就好。”苏锦点点头,如释重负,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其实就够了。 “我爸不会同意,给我压着呢,”封寄蘅眨眨眼,笑得有点俏皮,“订婚可以胡闹,结婚可不能胡闹。” “他们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儿,只是尊重我的意见让我订婚了。这段时间天天观察我,估计看出来什么了,我爸前两天找我聊天了。” “你爸爸对你很好。”这样的话题,苏锦一时间连附和都有点困难,她的爸爸对她也很好,只是人已经去了天堂。 “他对我妈更好,”封寄蘅习惯性地反驳一句,随即意识到了面前坐着的人是苏锦,“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苏锦笑笑,动了动身子,重新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这样我就放心了,本来还想劝劝你,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她看向封寄蘅,有一段时间不见了,这个人似乎变了很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匆匆一面,封寄蘅优雅美丽。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一身黑裙性感懵懂,套在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里,充满悲伤。 这次见面,封寄蘅的眼里有光了,少了很多执念,她依旧是韩家那个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米白色的裙子,小女孩的打扮,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了。 “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有个事要跟你说。”封寄蘅同样静静地打量苏锦,两个人似乎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爸前两天找我了,和我彻夜长谈。” “他查到我的事儿了,告诉了我苏皑是谁。” 韩书卿掌管普丰传媒多年,在商场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真的要查什么事,根本没有查出来的。 之前因为女儿说要嫁,也就同意了,先稳住了封寄蘅,一直在背后查封寄蘅变化的原因是什么,这么一查,就查到了苏皑。 封寄蘅和苏皑的交往虽然都是在网上,平常也够隐秘,封寄蘅回国的时候还特地抹去了痕迹,但终不是无迹可寻。 韩书卿一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有这样的感情经历,他作为一个父亲居然失职到这个地步。 封寄蘅恋爱,失恋,恋人死亡这么多的事情,他从来不知道。可是这个跟和顾逐订婚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皑的身份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顾家的父子关系都很糟糕。顾明思和他父亲顾璨关系很差,具体什么原因外人不知道,只知道顾明思当年,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娶了苏曼。” “苏曼家里条件很差,长得也一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迷住了顾明思。两个人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 “顾逐和顾明思关系也不好,就是因为苏皑。顾明思虽然着迷了一样就是要娶苏曼,但是也看不出来他多喜欢她。他婚前花天酒地,女人不断,婚后收敛了一些,可是还是有很多小三小四。” “其中有一个跟了顾明思比较久的女人,也姓苏,据说长得很漂亮。顾明思虽然玩女人,但是心里都有数,外面的女人没有玩出人命的,可是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的就怀孕了。” 封寄蘅慢慢讲着,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喝了口果汁。 “苏皑是私生子,是顾逐同父异母的弟弟?”苏锦理清了这个关系,不得不感慨豪门的乱和复杂。 “对。苏皑的妈妈知道怀孕就消失了,直到孩子四岁才被发现。顾明思没让改姓,这个孩子就随妈妈姓,叫……苏皑。”封寄蘅想过很多苏皑为什么会被针对,真正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苏曼知道吗?” “知道。顾逐都知道,苏曼能不知道吗?”封寄蘅笑了笑,学着她爸的语气说,“苏曼没什么脑子和心计,她儿子可强多了。” “唉。”苏锦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转为一句喟叹。 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里,除了顾明思,所有人都是受害人,有些人的出生带着原罪。 不过出生带着原罪,并不是他死亡的理由。 “苏皑他妈怀 分卷阅读60 孕以后害怕就跑了,她当年估计真的喜欢顾明思,没想着拿孩子换钱。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孩子还是被发现了。发现之后顾家就控制了他们的行踪。” “顾家不给钱,苏皑妈妈辛苦养着孩子,在苏皑十几岁的时候劳累过度去世了。顾明思这个时候给了一笔钱,让苏皑上学,养到大学,之后大学的生活费学费都是苏皑自己挣的。” “他想逃离那个家,没想到一头栽进去了顾逐旗下的剧组。”封寄蘅说不下去了,她讲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沉默地看向对面的画。 摆在会客室里的是一幅梧桐树,苏锦一进门就看到了,现在才将目光光明正大地放过去。 梧桐树里饱含思念与爱意,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初恋般的梦幻与甜蜜,并不如苏锦想象的,她以为会充满悲伤与怀念。 “我爸说,那是一个圈套,末了还感慨了一句,顾逐心思深沉,心不正,让我别拿自己做让他们担心的事。” “他会去取消婚约,让我好好在家歇一阵子。”封寄蘅看了一眼画室,她最近基本都待在画室,最近画的都是些山山水水。 “你父亲说得对,复仇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顾逐,你跟他订婚真的很危险,为人父母肯定会担心的。”苏锦宽慰封寄蘅。 “我那个时候只想着他了,没考虑到父母,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确实应该换种方式,起码不让他们担心。” “对了,我爸说知道我们做的事了,顺便告诉了我一个新消息。”封寄蘅一向坦然,这几天画画心态平稳了很多,“那天跟锦临传媒打擂台的是苇絮传媒,你公司。” “什么?” “星期四那天谢渡然那个词条下不去,背后动手的人是苇絮传媒。顾逐那边撤了,苇絮就又推上去,这么折腾一天,估计花了不少钱。” “看来,你老板卫渊对你很不错嘛。”封寄蘅揶揄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无法想象,这居然还是存稿。 收藏过30我就加一更【卑微发言】 第32章 烧烤 “你是说,那天卫渊知道我们做的事情,而且还帮忙了?”苏锦站起来,眉梢都带着不可置信。 “对,”封寄蘅点点头,“我八卦一下,你们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没有,”苏锦将杯中的水喝尽,“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封寄蘅挥挥手,和苏锦告别,在苏锦出门时还是大喊了一句:“苏锦,你是我的朋友!之前对不起!” 封寄蘅在道歉,为了当初执意把苏锦拉入局中。 封寄蘅是一个温柔软弱的人,但是同时又很任性,她为了自己的复仇把苏锦强行拉入局中,在顾逐面前演戏,让苏锦根本没有退路。 从牛角尖里退出来,封寄蘅就一直想说这句“对不起”。 “没事。”苏锦朝她挥挥手,走出了这里。 除了见封寄蘅,在项目拍摄出发前,另一个必须要见的是余书簪。 虽然已经回到了平阳市,但是苏锦和余书簪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苏锦的工作很忙,刚回来就出差,两个人只在下班早的时候约个饭。 “宝,怎么今天有空出来了?”余书簪抱着苏锦的胳膊,两个人一晃一晃走进这家自助烤肉店。 余书簪中文系,喜欢古典文化和传统事物,毕业后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她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全凭自己安排,所以一般两个人约不到一起都是苏锦没有时间。 “最近换了个项目,空出点时间来。”苏锦拉着余书簪,余书簪今天又是穿的一身汉服,上面小袖圆领衫,下面一片长裙,比较日常,两个人一路走过来,颜值颇高,惹了不少目光。 “真好!那你最近天天陪我吃饭!”余书簪拉着胳膊撒娇,眼睛一转,嘟着嘴,“你要是不陪我吃饭就是有别人了。” “陪你陪你,”苏锦无奈叹叹气,“进去吧,今天请你吃烧烤,专门为公主服务。” “宝,你真好!”余书簪笑着眯眯眼,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自助烤肉店主打韩式风格,价格不菲,但是食材新鲜,味道一流,每天人非常多。幸好余书簪和苏锦今天来的时候是工作日,而且五点,还有很多人没有下班。烤肉店刚刚开门,两个人坐下之后,周围两三桌都是空的,就餐环境赏心悦目。 虽然这么久过去了,但是苏锦对于余书簪的口味还是记得清楚,她率先起身去拿肉,又忙乎着开始烧烤,把一切给余书簪都准备好。 “书簪,你喝什么饮料?”苏锦站在桌子前,放下手里的羊肉串,语调温柔。 “椰……椰汁。”余书簪大梦初醒一般,被苏锦进来这一通操作搞得不知所以。 “宝,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苏锦刚放下椰汁,就看到余书簪拉着她的袖子,扁着嘴,“你就像渣男要坦白一样,先让我踩在云朵上,等我晕晕乎乎的时候,对我重拳出击。” “宝,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根本不怪余书簪怀疑,这么多年,她和苏锦交往,两个人之间都是余 分卷阅读61 书簪照顾苏锦,苏锦最痛苦的那几年都是余书簪包容她。现在突然掉个个,完全让人反应不过来。 苏锦可从来没有这么柔情似水像个小媳妇的时候! 苏锦把椰汁推到余书簪的跟前,摸摸她的脑袋:“先吃饭?” “你先说吧,不然我吃不下。” 余书簪有些萎靡,她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脑子乱糟糟的又猜不到苏锦会跟她说什么。 难道是要离开平阳市?可是苏锦不是在这里生活的好好的吗? 如果不是离开平阳市,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苏锦这么样子呢? “书簪,我要外出工作一段时间。”苏锦轻叹,没有办法,开始进入今天的话题。 “只是……外出工作?”余书簪坐得端正。 “嗯,只是工作。不过这个工作可能需要在外面待的时间比较久,要跑很久。很长时间跟你见不到了,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苏锦又是叹气,她尽量把声音放轻柔,但是还是觉得对不起余书簪。 几年前自己的一意孤行就伤害了余书簪,几年后还没有回来多久就又要离开,怎么也不算一个好朋友,尤其跟余书簪对自己比较。 朋友对自己很好,而自己无法付出,甚至曾经伤害,苏锦对余书簪怀有歉意。 “没事,我以为多大点事呢。只要你还回来就行。宝,你要做什么工作?”余书簪拿起椰汁和苏锦碰了一下,自己喝了口,眼睛却悄悄红了。她怕苏锦又跑了。 她喜欢汉服,日常也穿,毕业之后做的自由撰稿人,走的不是普通大众眼中的好路,白眼、猎奇的目光对她来说像吃饭一样寻常,她其实没有很多朋友。 余书簪胆子小,很多时候内向,自由职业让她的交际圈大多在网络上,所以现实中的一个朋友对她真的意义非凡。 而且苏锦是她的室友,余书簪记得第一次见到苏锦的时候,她拿着零食给每一个人,笑得像个小太阳,她揽着妈妈的胳膊撒娇,会对余书簪做鬼脸。 她很尊重余书簪的爱好,会帮她参考汉服穿搭。 而且在别人出言不逊的时候,帮助余书簪解围。 余书簪很早就认定,这个阳光善良温暖的苏锦是自己一辈子的朋友。 所以后来,在苏锦遭遇变故,性情大变的时候,余书簪始终陪在她的身边。 朋友是一辈子的陪伴,余书簪认定的事情就是一辈子。 “宝。”本来两个人坐的对面,余书簪站起来,坐到了苏锦的旁边。 “非遗的宣传项目。”苏锦轻轻拍了拍余书簪,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给她。 “非遗?!”余书簪一下子精神了,坐的直直的,“就是你一直想做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拍摄宣传?” 余书簪和苏锦同学四年,对于她刚开始的梦想十分清楚。 只是后来苏锦换了方向,余书簪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并没有多问,怕揭苏锦的伤疤。 “嗯。公司最近开的新项目,全国各地的拍摄,所以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苏锦点点头,把余书簪的椰汁给她拿过来,放在跟前。 余书簪破涕而笑,这下没有任何不开心了:“真好!宝,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余书簪并不知道苏锦离开平阳市和回到平阳市的真实原因,只知道她的家里遭受了重大变故,所以也不知道苏锦回来要复仇的心理,此时只为苏锦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真正开心。 “你早说我就不难过了。”余书簪抱了抱苏锦,端着自己的椰汁又回了对面。 “真的?”苏锦笑笑,开始烤肉。 “还是……还是会难过吧。但是起码不用担心你又消失了。”余书簪嘟嘟囔囔,帮着苏锦烤肉。 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油在铁锅上“滋啦滋啦”响着,将这份沉默无限拉长。 “不说这些了,宝,你们公司为什么突然做这个项目呀?”余书簪撑着下巴,赶走了刚刚那句不合时宜的话。 但是这句话对于苏锦也不是这么好回答。 “为国家做贡献吧。”苏锦笑着,将烤好的肉夹到余书簪的碟子里。 “真不错,你们老板是个好人!”余书簪有模有样地感慨,苏锦正在夹着的肉却一下子掉到了锅里。 “怎么了,宝?”余书簪眨眨眼睛。 “咳咳,没事,手抖了。”苏锦重新夹起来,又放到余书簪的碟子里。 “诶,宝,你们项目人够了吗?需要文案吗?编导我也可以做!”余书簪吃着吃着突然灵感乍现,“我到时候也能写个系列稿子。宝!你们需要人吗?我陪你一起去。” 余书簪越说越兴奋,把筷子放下,觉得可行。 “这种项目,你们团队里要是没有熬资历的,应该去的人不多吧。我真的挺合适,而且对非遗也感兴趣,还有一定了解。”余书簪乐呵呵的,仿佛已经开始幻想和苏锦一起工作。 “项目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人确实不多。”苏锦点点头,也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个项目选择人的第一要素是喜爱传统文化,从这一点上来说余书簪确实符合,而且她文学院才女,做文案,写文章绝对没问题 分卷阅读62 。 这个项目目前人确实不多,能有一个专职文案也有好处。 “不过不是你们公司员工不好进去吧?这个项目有社会招聘吗?负责人是谁?我可以去打听打听,跟项目负责人毛遂自荐!”余书簪笑着,苏锦这下想起来,自己还有些话没说呢。 “嗯?”苏锦眨着眼睛,余书簪瞅着她,在想自己刚刚这句话难道也有问题? “我。”苏锦笑着,讨好地把一片肉又夹到余书簪碗里。 “啊?啊!”余书簪瞪大了眼睛。 “我负责这个项目。等回头我问下老板,看能不能再加上你。”苏锦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杯没喝的椰汁推到余书簪的面前。 “哦……”余书簪梦游一般,“哦。宝,你好厉害啊。” “宝,你们老板是谁啊。”余书簪懵了一会儿,问道。 苏锦才刚刚回到平阳市没多久,居然就可以负责这样的项目了。真的好厉害。 “卫渊,”苏锦笑着,又拍拍余书簪的脑袋,“我们以前认识,他帮了我挺多的,是个好人。快吃吧。” “哦,”余书簪眨眨眼,发出灵魂一问,“你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跟大家打招呼啦~ 第33章 蚊子 项目组的出发日期定在了7月13日,第一站去的是广西,拍摄的是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 出发前两天,卫渊请项目组所有人吃饭,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地点是一家环境清幽但是价格并不高的本地菜馆。 余书簪的事情,苏锦跟卫渊说了之后,那边很快就同意了,所以今天来吃饭的一共有九个人,卫渊和沈睿,余书簪和苏锦,另外的四位工作人员以及非要跟着来的赵晴萱。 赵晴萱上次参加《吹皱春水》的项目是因为双倍年终奖,后来苏锦虽然退出了所有宣传项目,但是年终奖并没有取消,而且还提前发了,但是之后《吹皱春水》的项目就被简晚君接管,并没有之前特别优待。非遗项目开始之后,赵晴萱听说了风声,直接去跟苏锦说也想来这边。 “你确定?这个项目很辛苦的,而且收入不高。”苏锦刚听到的时候很诧异,反复跟赵晴萱确认。 “当然确定了。这个项目多酷啊,多有意思,能这么跑一年两年,做这个项目,也算是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了。”赵晴萱撩撩小卷发,她拿年终奖的事情不能告诉苏锦,所以只能这样搪塞着。也因为这次的双份年终奖,赵晴萱有了点儿自己的小存款,就想着也过点不一样的生活。而且跟着苏锦,怎么可能会差呢? 苏锦想了半天,赵晴萱业务能力强,会沟通,有这么一个人确实不错,而且作为一个项目组来说,他们的人确实还是少了。所以赵晴萱也就这样加到了项目组中。 晚饭定在七点,苏锦六点四十五就到了饭店,陪在旁边的是余书簪。 两个人刚走进来,跟前台说了房间号,就听到后面有人叫“苏锦”。 苏锦一回头,还是个熟人——宋砚杰。 “苏锦,你在这里啊。”宋砚杰看起来很高兴,他今天穿的西装革履,现在是落单的一个人,看起来也是商务应酬,只是他为什么会到平阳市。 “嗯。”苏锦淡淡点头,旁边的余书簪并不认识宋砚杰,守在苏锦的旁边,她能感觉到苏锦看到这个人并不是很开心。 “又是好久不见,”宋砚杰端正站在这里,有些无措,但还在强装着镇定,跟苏锦寒暄,“我调到平阳市了。你最近过得好吗?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很好,不需要。”苏锦清澈的目光打断了宋砚杰接下来想说的话,三个人这么站着,十分尴尬。 “麻烦拿杯水给这位女士。”正好一个服务员走过,宋砚杰把人拽住,礼貌地请求。 “不用了,包厢里有水。”苏锦很不明白宋砚杰想干什么,两个人明明没有什么话可说,但是宋砚杰在这里东一句西一句就是不想离开,不想说再见。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吃饭了。”苏锦看了眼手边,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五分钟时间。 “没……有,有!”宋砚杰愣了一下,忽然改口,“今天还想告诉你,我和朱晴莎没关系,我已经删了她的微信了,删了电话,以后都不会联系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只是嘴唇动了动,看了眼余书簪,什么也没说。 那个小绿茶?苏锦回来这么久都快要忘了这个人,她看着宋砚杰,觉得可悲。 他们两个早都结束了,朱晴莎的事情究竟还有谁在乎呢?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从来也不是朱晴莎啊。 “哦,”苏锦点点头,拉着余书簪就往里走,“我们先进去了,再见。” 宋砚杰惯性地举起手,挥了挥,一句“再见”在嘴边没说出来,苏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饭店包厢多,大堂里的路也绕来绕去,此时根本无法分辨苏锦从哪里拐进去了。 宋砚杰颓然站在这里,身旁走过一个人,两个人擦肩而过。 对方身量很高,银灰色西装擦着他的胳膊,质感十足。 宋砚杰抬起头,依 分卷阅读63 旧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而此刻包厢内,卫渊姗姗来迟,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推门进去。 九个人中八个人都到了,沈睿开车过来的,正在停车。 卫渊率先坐下,看了眼已经端正做好的苏锦。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裙子,亮眼但不乍眼,红红火火的寓意很好,可能是因为刚刚门口碰到了前男友,此刻苏锦的表情很淡。 卫渊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又落回了苏锦身上。 她究竟和前男友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开心的日子也不笑一下? 卫渊的脸沉下来,满屋子的人瞬间就能感受到,说话闲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余书簪浑然不觉,还戳着苏锦问刚刚的事情:“宝,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我前男友。”苏锦没有瞒她,轻轻笑了一下。 “难怪你都不开心了,渣男,那一定是个渣男,看起来就像!宝,别管他,就当路上碰到一只蚊子了,对着你叫了半天。”余书簪对于苏锦的好是没有立场的。 她天真充满感情的语气一下子就逗笑了苏锦,刚刚那种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苏锦拿着杯子和余书簪碰了一下:“好。” 这边喜笑颜开,卫渊心里确实冷哼一声,突然就开心了,他不由得也多看了余书簪一眼。 在这股冷气中解救大家的是沈睿。 万能面瘫助理姗姗来迟,终于把冰山一样的气氛终结了。他先说了几句话,然后让卫渊发言。 “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今天给大家践行。这个项目肯定不容易,还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做,一心扑在工作上。”卫渊随便说了几句,他一般很少来参加这种局,这几句话也不热络,他说完包厢里都冷气都不需要开了。 大boss情绪一般,剩下的人都拘谨到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样的场合,没点一瓶酒,所有人吃着自己面前的菜,空气中十分沉闷。 只有余书簪碰了碰旁边的苏锦:“宝,我想吃那个!” 余书簪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是非常明显,苏锦夹了菠萝肉给她,还贴心地给杯子里又倒满了水。 卫渊看着那边,他不认识余书簪,只知道是苏锦的朋友。余书簪今天依旧是一身汉服,穿的明制,端庄大方,因为她的存在,大家在苏锦的脸上看到了明媚的笑容。 卫渊菜没吃几口,筷子放在一边,喝着热水,眼睛时不时瞟向那边。 真想不到,苏锦居然有这模样,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太好了。 “来来来,让我们以水代酒,敬卫总一杯,感谢卫总对这个项目的看重。”赵晴萱会来事,跟苏锦使了半天眼色之后,站起来,让这沉闷的空气能够流动起来。 “对对对!”另外的四个人也随声附和着,包厢里终于有了点儿声音。 “宝,这就是你们大boss,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长得还挺帅的……”余书簪就趁着这个时间跟苏锦交头接耳,她的声音很小,凑在苏锦耳边说的,并没有别人能听见,“比那只蚊子好多了。” “嗯。”苏锦点点头,夹了筷子菜到余书簪的碗里,有些失笑。 余书簪对人的好恶感受非常直接,刚刚宋砚杰那个失魂落魄、没有风度的样子,一下子就让余书簪记住了,时不时还要踩几下。 而那天苏锦和余书簪聊天的时候,余书簪问苏锦“你喜欢他吗”? 当时苏锦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一块肉堵住了余书簪的嘴,很嘴硬地说“不喜欢”。 只是那个神色不对劲,余书簪都看在了眼里,对于卫渊的关注度和起始好感度就不一样。 “他对你这么好,应该是喜欢你吧。”余书簪对着苏锦眨眨眼睛,摇头晃脑地吃掉了刚刚苏锦给她夹的菜,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卫渊在看自己。 余书簪吓的一晃神,又抱着了苏锦的胳膊,这下,没注意到卫渊更加幽深的眼神。 “宝,你老板好像在看你。”余书簪低着头,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也是你的老板了。”苏锦笑笑,没在意,正好众人这个时候一起举杯,她拉着余书簪站起来。 九个人的餐桌仪式感十足,卫渊和每一个人都碰杯,喝完这杯水坐下,他吩咐了一下沈睿,自己先出去了。 卫渊一出去,整个包厢就跟活过来一样,大家都是之后要合作很久的同事,让服务员上了啤酒,几个人聊起天来,非常快的熟悉彼此。 而苏锦一边和余书簪聊天,一边分神在想,卫渊怎么突然出去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卫渊是有胃痛前科的,苏锦脸色一下子就带了焦急。 “宝,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余书簪放下筷子,摸了摸苏锦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 温度很正常,应该没有发烧或者肠胃炎等情况,但是苏锦为什么突然心神不宁? “没事,”苏锦喝了口水,“这里面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余书簪拿起手机就准备出门。 “不用了,我就去外面凉快一会,这空调吹着不舒服。”苏锦制止了余书簪,对方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苏锦朝着注意到这边 分卷阅读64 的赵晴萱点点头,拿着手机就出门了。 包厢里空调温度很低,一出门,就感到皮肤上被打了一层热浪,有点黏糊糊的感觉。温度之间差异过大导致的不舒服并没有持续很久,外面也是有空调的,苏锦在门口站了两秒钟适应了一下,就往两边看看应该往哪里走。 只是这么一偏头,就看到左侧站着一个人,靠在墙上,同样在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很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存多少 第34章 干花 夏夜凉风,月色正好。卫渊手里拿着西装外套,倚着墙就这么静静看着苏锦。 这画面冲击感太大,苏锦钉在原地,一时半会根本没有敢走上去。 对于父母的不信任是她曾经的潘多拉,那么这个面前发着光的男人就是她现在的潘多拉。 卫渊好像自带柔光,仿佛一个美色满分的恶魔在低语,想拉他面前的人坠入阿鼻地狱。 苏锦站在门口和他遥遥相望,还能听见包厢里热闹的声音,有两个人喝大了,似乎在猜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哈哈哈哈,我赢了!” 包厢内热闹万分,但这热闹现在也不属于苏锦,她站在门口,是另一个完全割裂的空间。 动了,卫渊动了。 苏锦仿佛受惊一般,转身就想回去包厢,却看到卫渊只是将自己的手撑在了腹部,并没有走过来。 腹部?他真的胃疼? 本来要进门的脚换了个方向,苏锦不受控制地会见了恶魔,走到了柔光身边。 “卫渊,你怎么了?胃疼吗?”苏锦紧张地眨眨眼,没有错过卫渊脸上的一点表情。 “嗯。”卫渊点点头,很乖巧地把一只手递给了苏锦,太过熟练,也太过乖巧。 苏锦心里虽然怀疑,但将信将疑还是握住了卫渊的手,开始按照穴位给卫渊按。 两个人正好站在一根承重柱旁边,凸出的柱子遮住了人,从卫渊那一侧走过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而苏锦此时背对着包厢门口,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包厢的门开了又合了,她在全神贯注地使用偏方。 按完了一遍,苏锦的脸上有了细密的汗珠,卫渊的脸色发白,同时也出汗了。 走廊上的温度自然不比房间里,苏锦还拿着卫渊的手,问他:“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卫渊礼貌道谢,一直放在腹部的那只手终于松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似乎没有开怀大笑过,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情绪稳定,不动于山。 “没事。”苏锦松开卫渊的手,“进去吗?” “嗯。”卫渊点点头,在苏锦转身的时候又突然叫住她:“苏锦,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一下。” “嗯?”苏锦眨了眨眼,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点快,耳朵尖尖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僵硬地看着卫渊。 “这次的非遗项目我也会参加。”卫渊觉得难以启齿,觉得自己做这样的决定真的无法理解,但是相比于那个时候苏锦才知道,还是想赶快告诉她。 “啊?”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哪怕是莫泊桑都想不到,这真的全然意料之外,没有任何预告和猜到的可能。 一个简陋的项目,卫渊要“御驾亲征”?图什么?公司的事儿太少了,还是自己的事儿太少了? 况且,他能做什么? “嗯,告诉你一声。”卫渊只管放炸弹,完全不管拆,也不管爆炸了会怎么样,说完自己率先推门进去了。 苏锦在门口静静消化了两秒,才开门走进去。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正在热闹吃喝的人们静默了一瞬,随后又继续吵闹起来。卫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跟沈睿低声吩咐了几件事,而苏锦坐下之后,余书簪将一块牛肉夹给她,对着她眨了眨眼。 “怎么了?”苏锦把余书簪乱了的簪子给她拨正,问道。 “没什么,”余书簪摇摇头,又眨了眨眼,“宝,我挺高兴!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苏锦不解地看着她。 “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吧,拍摄节目,过幸福的日子!”余书簪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苏锦,眼里湿润,已经有泪光。 她是个很感性的人,经常会有这样的发言,苏锦没有细想余书簪又想到什么,只是慢慢回抱住了余书簪。 +++ 7月13日,项目组七个人一起出发,登机之后位置分散,苏锦被买在了头等舱。前后的位置都有人,但是苏锦旁边的位置迟迟没人坐。 头等舱温度偏低,苏锦盖上了小毯子,双手交握,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在最后的时限内,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坐在了苏锦的旁边。 是卫渊,他闲庭漫步般,不慌不忙的过来,直奔苏锦旁边的位置。 看来是早都知道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机票都是沈睿安排订的。 空姐来回走着,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苏锦自然地想起卫渊说的会参加这个项目,此刻才对这句话有真实感。 “卫渊,你真的要参加这个项目?”苏锦踌躇一会儿问道,“卫总,这个项目你没有 分卷阅读65 必要参加。” 她突然变了称呼,是一个下属最诚挚的想法。 “有必要。”卫渊淡淡的,从旁边拿起一本书,只翻了一页又放下。 飞机起飞有颠簸,伴随着巨大的嗡嗡声和耳鸣,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从平阳市到桂林大约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两个人之间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等到飞机平稳之后,卫渊要了一杯热水,同样给自己披上了小毯子。 苏锦坐着,明明应该放松地休息,此刻却坐直,先是看会儿前方,最后逃避般的把目光投向了外面。 她在靠窗的位置,能够看到星罗棋布的高楼和飞机旁朵朵白云。 飞机陷在白云里,很柔软的感觉。 “好看吗?”卫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带着戏谑的笑意。 “好……好看。”苏锦撑着下巴没有动,留一个后脑勺给卫渊,面前的白云顿时失了颜色,只能看到玻璃反光中一张正在发呆的脸。 苏锦看着自己,眼中那浓郁的仇恨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无尽的茫然和耳边几不可见的微红。 原来眼睛中没有仇恨是这个样子,苏锦看着窗中倒映的自己,看到窗户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头。 她转过来,卫渊静静地半躺着,偏头看向她。 明明头等舱中还有别人,但是此刻在苏锦的眼里,世间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云是什么颜色的?”苏锦要了杯水,轻轻啜了口,她和卫渊的座位紧紧相邻,两个人之间的任何举动都被扩大了数倍。 “白色。”卫渊想了想,很轻地吐了两个字。 “天是什么颜色?”苏锦追问。 “你觉得呢?”卫渊没有回答,反问了回去。 “你是什么颜色?”苏锦同样没有回答卫渊的问题,她轻轻笑了笑,靠近一点儿卫渊,看着他的眼睛。 “黑色。”卫渊沉默良久,苏锦看着他的眼睛,春日眸光本应带来无限生机,此刻却在如翦春水中,苏锦看见了卫渊眼中的那最深处的暗色。 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卫渊。 却想到了自己可能会听到这个答案。 “天是透明的,你想它是什么颜色,它就会是什么颜色。”苏锦重新坐正,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看向前方,看着前面座位上那一点白色,慢慢让自己再度放空。 “你是什么颜色?”卫渊听着苏锦的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拿起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但是并没有喝,半晌,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还真是一个公平的人,两个人寥寥数语中,并没有多回答一个问题。 苏锦听着卫渊的问题,她从见到卫渊开始就知道,自己心计、手段,什么都比不过他,最好的办法不过是坦诚。 “透明。你想看到什么颜色就会看到什么颜色。”苏锦佯装思考,但是回答的话一下子就出来了,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你想成为什么颜色?”卫渊追问。在今天这场不知所云的对话里,他表现了十足的耐心;在飞机舱这狭小的环境里,他表现出了无穷的友善,和别的地方的他大不相同。 “天的颜色。”苏锦看着卫渊,漫不经心地说了这四个字。 这话如同没说,但又好像说尽了苏锦的答案。 卫渊笑了,笑的咳嗽了一声,终于喝下了杯中的水。 他把杯子放下从自己的座位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苏锦。 这是一朵放在盒子里的干花,苏锦一下子没有认出这是什么花,淡粉色,盛开在这朵花最美的时刻,这样留存了。 “送给我的?”苏锦接过,她仔细看,只觉得这花好看,却又惋惜这花在最美丽的时刻被人折下,不算死得其所。 卫渊又是猛咳了几声,他的身体似乎真的不好,苏锦看到卫渊的时候,他不是胃痛就是咳嗽,面色永远苍白,仿佛不见太阳。 “地上捡的,”卫渊似乎能猜到苏锦的心思,他轻轻敲了敲椅边,“开的最盛的时候掉下来,找了很久只找到这么一朵。” “很巧,”苏锦不太好意思,刚刚自己猜测了卫渊。她将这花收起,郑重道谢,“谢谢。” 一朵花,不算贵重的礼物,让人还能接受,但回礼却不好送。 苏锦想了想,从包出取出一个松果,她有捡松果的习惯,从小如此,每次出门,包里总会放着一个:“送给你。” “好。”卫渊收下,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让人分不清在笑什么,只觉得他很高兴。 苏锦手里拿着干花,又看看那个在卫渊手中的松果,有些茫然事情发展到如今模样,他们两个究竟在做什么。 “苏锦。”卫渊的一道声音拉回了恍惚的苏锦。空姐走过来给两人杯中加满了水,又静静走远。 “嗯。”苏锦将手放在杯壁,水中温度正好,是能入口的程度。 “我在追你啊。”卫渊长长叹息一声,随后是一阵咳嗽。 这咳嗽不是卫渊发出的,而是苏锦。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搬完家啦,终于稳定住了! 第35章 姑父 分卷阅读66 “吓到了?”卫渊递过去一张纸,“我还以为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这当然是很明显的事情,从卫渊出现开始,他的一切行为都昭示着他有目的,但是当这个目的明明白白说出来的时候,苏锦仍然有被吓到的感觉。 这么久了,这么一句话终于说开了。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现在要一个答案。”卫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把松果小心地放起来,然后就静静地看着苏锦。他的话没有给人压迫感,但是他的所有行为带着卫渊长期以来修炼的气场,根本让人招架不住。 苏锦看着手里的干花,觉得如烫手山芋,但是又不舍得放下。最后,她也跟卫渊一般,把这干花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飞机进入了平稳飞行的时间,很多人都已经在休息,尤其是头等舱,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轻微的打字声音。 苏锦和卫渊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前方,披着小毯子,都安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浓郁的在窗外,窗户成了一面白色的,不是纯白,带着绵柔的感觉,很是美好。 苏锦在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后,手脚都僵了,悄悄歪了个头看窗外,就看到这样的美景。 在这一片浓郁的白中,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倒影,而是迅速扭过了头。 “咳咳。”因为卫渊又发出了一阵咳嗽。 苏锦假装自己没有动过,没有偏头看一眼卫渊,就在这么紧张的状态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快到了。”苏锦此时对卫渊的声音很敏感,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就立马醒过来,清明地像根本没有睡着。 “好快。”苏锦喝了口水,不知所措的左右动动。 卫渊叫的时机很合适,苏锦刚放下杯子,空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漫长的飞机旅途结束了,但是真正到那个自治县,还有一长段距离。 苏锦跟在卫渊的后面下飞机,他等了她几步,两个人一同跟其他人汇合。 余书簪第一个望见她,很快就冲了过来,挽着苏锦的胳膊,悄咪咪在边上走:“宝,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锦纳罕地看着她,余书簪脸上的表情很八卦。 “你和大boss呀!”余书簪拍拍苏锦的胳膊,“只有你们两个是头等舱,没有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那是在飞机上,”苏锦叹气,忽然觉得不对,“我们两个能发生什么,你听说了什么?” “哎呀呀!”余书簪乐的笑呵呵,“宝,上回吃饭我都看见了!不用瞒着我。” 上回吃饭?余书簪、苏锦和卫渊同时出现的饭局只有一次,就是整个组见面的那一次。 苏锦看着好友的表情,拍拍她的头:“别多想了,走吧。” 苏锦说完拉着余书簪往前走,完全不理这个问题。余书簪噘噘嘴,晃晃脑袋,笑着又跟上了。 等到时机成熟,宝肯定会说的。也许,现在还没成? 余书簪记得那天自己开门时看到的场景,太过美好而令人印象深刻,那么般配的两个人,肯定会有结局! 众人下了飞机,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在桂林吃了个午饭,才坐火车又转大巴,最后小中巴来到了自治县的招待所。 这个县是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传承人所在的县,但是要真正拍摄,大家还是准备到村子里去。舟车劳顿,到招待所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解决完晚饭,所有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苏锦和余书簪住在一个房间,她晚上还有稿子要写,苏锦太久没有来过这样空气清新的城市,为了不打扰余书簪,自己一个人出去街上转转。 苏锦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路上的人不多,但是今天恰好有一个表演活动,人们围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很多人还没有散去。 县城里的活动都带有浓郁的当地特色,特别是自治县的,民族特色元素更加丰富,苏锦好奇,就一个人慢慢走了过去。 上面的表演还在继续,台上有很多小商贩在卖东西,不过因为表演快要结束,买东西的人并不多。苏锦慢慢往里走,不远处的长椅上空着,她坐下来,静静看台上的表演。是很热闹的当年特色歌舞,或许因为是最后一个节目,很多人在上面表演,气氛火热。 音乐的魅力是无穷的,苏锦安静地听着,没有注意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大约40多岁,穿着很有风度,瞧起来温文尔雅,与旁边的环境很不相称。 就像误入人间的谪仙,但是接了不少地气。 他也静静坐着,看着台上的歌舞,在结束的时候轻轻鼓掌,又安静地坐着。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在周遭的喧闹逐渐归于寂静的时候,这个人终于开口,似乎只是几句闲谈。 这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很面善。苏锦看着他就生了几分好感,并没有防备陌生人的心思:“我叫苏锦。” “苏锦?苏州的苏,锦绣的锦?”中年男人偏头看向苏锦,目光在打量苏锦。 “对。”苏锦点点头,很和善的笑笑。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很明媚。 “好名字。你父 分卷阅读67 母叫什么?”中年男人笑得慈爱了很多,看着苏锦,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 自己的名字随便说说可以,但是父母的名字不能随便说起吧。苏锦迟疑着,一时间并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笑笑,不恼,也不觉得自己的问话有多奇怪:“父亲苏森修,母亲秦木棠?” “你是谁?”说对了,这个奇怪的中年男人说的分毫不差,苏锦诧异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他怎么会认识自己,而且还认识自己的父母? 节目表演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人都慢慢撤走,周遭变得嘈杂起来。 “我是你姑父,”男人站起来,“走走吧。我叫封惟仿。” 封惟仿? 苏锦站起来,紧紧跟上封惟仿:“姑父?你认识封惟若吗?” 苏锦知道自己有个姑姑,但是关于这个姑姑的事情,家里的长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因为姑姑早逝,爷爷奶奶悲痛万分,不愿提及,父母为了爷爷奶妈也很少提。苏锦连姑姑叫什么,其实都不是很清楚,更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姑父。 “我妹妹。”封惟仿慢慢走着,两个人朝着中心公园走去,“刚看到你像,没想到真是苏家的那个小丫头,你长得很像你父亲,但是又有你母亲的影子。” “封寄蘅是你是侄女?”苏锦迅速过了一下复杂的人际关系,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对。不过那丫头我基本没见过。这些年待在这里,你还是第一个我偶遇的人。”封惟仿笑笑,两个人在公园的长椅前停住:“过来工作的?有空我请你吃饭。” “对了,你父母怎么样了?安好?” 苏锦愣住,真正意识到面前的这位长辈真的很久没有出过这里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去世了。”苏锦慢慢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36章 尴尬 这是封惟仿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他短暂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节哀。什么时候的事情?” “六年了。”苏锦陪同长辈坐在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父辈的关系远远不是自己曾经知道的那么简单,封惟仿在小县城待了几十年,完全和过去的人事没了关联,会是什么原因么? 过去,在苏锦没有出声的岁月里,这些人发生过什么呢? “都六年了啊。”封惟仿喟然长叹,在这个时候,他显现出了一种老态,和之前的淡然全然不同的,那是一种受了伤的神情。 “森伶走了也二十几年了,”封惟仿眼神中满是爱意与怀念,“一眨眼,都二十几年了。故人竟然都逝去了这么多。” 苏锦看着这个怀念往事的中年人,无法说出关心的话。 封惟仿若是需要人的关心,就不会住在这里了吧。 “走了,你的电话多少,明天请你吃饭。”封惟仿慢慢站起来,苏锦递过一张名片,他看看名片,慢慢笑了,转身走了。 在这深夜的幽然长街中,踽踽独行的背影十分孤寂。 苏锦看着这个背影,她仿佛感受到了无尽的孤独,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但奇怪的,封惟仿又似乎充满了生机,不全然是暮气。 这份生机就是支撑他在这里一辈子的理由吗? 突然出现的姑父打断了苏锦的散步。时间不早了,她慢慢走回去招待所。 县城并不大,走回去也只花费了二十几分钟。 苏锦慢慢踱步,在招待所门口看到卫渊,他也是一个人走回来的,刚刚回来。 “你去看市中心的表演了?”两个人一同进去,默契地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 “不是,去见了个人。”卫渊半倚在沙发上,很是疲惫。 “这里也有你认识的人?”苏锦轻轻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大量信息的刺激下,她同样感到很疲劳。 “故人,”卫渊没有多说这件事,“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跟组来这里,是真的有事要做。” “嗯,”苏锦点点头,闭眼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卫渊苍白的脸色终究是不忍,“我给你按摩吧。” “我没有胃痛。”卫渊笑笑,悄悄把一只手伸了出来。 深夜的招待所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坐着,门口的服务员坐在凳子上,打着瞌睡。 “头部按摩,”苏锦站起来,走到卫渊沙发后面,“我奶奶会的很多。”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卫渊很放松地彻底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苏锦的手微凉,大概是因为从外面回来不久,但是覆盖在头部穴位上很舒服。 “你生过病?”苏锦一边按着,一遍闲聊。 “嗯?”卫渊溢出一个音节,他的脸色永远苍白,现在刚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带着寒气。 “我看你的脸色总是不太好。”苏锦找准一个个穴位,渐渐的,自己的额头出了汗。 按摩本身就是一件费力的事情,尤其要出效果。 “老毛病了,没事。以前受过伤。”卫渊对于他过去的事情总是不多说,永远的含糊其辞。 “在国外的时候?”苏锦在后面换 分卷阅读68 了个方面,轻轻开始按摩头皮。 “嗯。”卫渊的声音轻飘飘的,缥缈从远方传来。 他睡着了。 苏锦静悄悄的没有再说话,手上动作没停,全部按完之后踮着脚尖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书簪还在写稿子,汉服少女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想这次的选题并不顺利。 “宝,你回来了?”余书簪开了大灯,“你要睡觉了吗?我去厕所写。” “一会儿,我出去下,马上回来。”苏锦抓了条毯子又出门了。 招待所并不大,她一来一回不过三分钟,但是等到她回去的时候,卫渊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很端正,在发呆。 苏锦急匆匆过来,手里抓着毯子站在卫渊的面前,多少有些滑稽。 “给我的?谢谢。”卫渊冷峻的面容一下子柔和,朝苏锦伸着手。 “什么时候醒的?”苏锦把毯子递过去,重新坐下。 在这深夜之中,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这样在大厅,进行着所有的对话。 “你走了就醒了。”卫渊对外界戒备心很强,苏锦一离开就感受到了。那种安心的氛围太过浓厚,随着人的离开,瞬间散尽。 “还难受吗?”苏锦搓搓手,坐立难安但又不想离开。 “不了,”卫渊把毯子叠了两折,整整齐齐又递给苏锦,“晚上天气凉,盖着吧。” 这么一块毯子,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手,但这似乎是他们现在只能做的事情。 卫渊想着面前的场景,不由得笑出来,今天一天的糟心事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走吧,睡吧。明天还有工作。”最后卫渊结束了这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尴尬但是又不尴尬的对话和动作,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先拜访了给项目做背书的政府机构,随后来到了非遗传承人家里。 这位传承人非常年轻,他从小跟着自己的父亲学习,有关营造技艺的很多出镜、讲解,宣传活动,现在基本上都是他来做。他父亲在自家村子里,已经很久不出来了。 苏锦带队来到这位传承人的工作室,没有想到,又见到昨天晚上刚知道的亲戚——她的姑父。 封惟仿和这位传承人似乎很熟,两个人站着正在聊天。 “苏锦?你们是?”封惟仿也没有预料到苏锦会来,他看了看后面的一串人,一下子就知道了苏锦是来做什么的,“原来这几天要来拍节目的是你们。” “你还真和老爷子一样。”封惟仿轻轻摇摇头,和这位传承人打了个招呼,去了偏僻的角落坐下了。 “你和封教授认识?”传承人穿着侗族特色服饰,笑着和苏锦打招呼。 “嗯。”苏锦记住“教授”两个字,和传承人打招呼,接着协商今天的拍摄事宜,没有注意到,跟着一起来的卫渊和封惟仿坐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阴凉的地方,附近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 “昨天只是拜访一下您,今天,我们可以聊聊了吗?”卫渊带着小辈的恭敬,但是他久居上位,气场比做学术的封惟仿要凌厉很多。 “你还是没有说你是谁。”封惟仿很温和,昨天这个年轻人突然找上来,介绍了自己,说明天有事相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而今天他果然又出现了。 能够精准地堵到封惟仿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一种示威的方式。 封惟仿昨天回去之后也想了很久,对于卫渊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我叫卫渊。深渊的渊。或许您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卫玦。”卫渊淡淡开口,诚如他所料,封惟仿并没有很吃惊。 “为什么改名?”封惟仿话虽这么问,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刚刚卫渊说,渊是深渊的渊。 “父母去世了,改个名字更安全。”卫渊轻轻笑着,果不其然,封惟仿的脸一下子撑不住,笑不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封惟仿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苏锦——同样父母去世的孩子。 “十一年了,”这个数字卫渊基本都不用思考,“您在这里应该也有23年了吧。” “是啊……”封惟仿回忆了下二十几年前,属于他年轻的岁月,“时间过得真快。” 二十几年前他们那一代人也是何等风光,自从他来了这里就是山中不知岁月久,没有想到,故人已经一个个逝去,明明,明明他才五十来岁。 年过半百,封惟仿这个时候才显现出老态,不是昨天苏锦看到的,似乎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 “可他们为什么偏偏都去世了呢?”卫渊轻轻的,补充了这么一句。 这位半百的老人看向他,目光中有了当年在平阳市时的犀利。 图穷匕见,找到封惟仿,才是卫渊来到这里的最初目的。 “你想说什么?”封惟仿看着卫渊,这个年轻人的眼深不见底,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我父母死于十一年前的一场车祸,那之后我出国,改名,脱离卫家,”卫渊首次讲起自己的人生,“苏锦的父母死于六年前,跳楼自杀。” “苏森伶死于二十三年前,难产早逝,” 分卷阅读69 卫渊说着,轻轻眨了下眼,“他们不是被同样的人害死的,但是……没什么关联吗?” 封惟仿垂下手,他长长的叹气,保持着沉默。 23年前,苏森伶逝世,封惟仿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远离故土,抛却了一切人的联系,如今,23年前过去,过去的人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甚至,死亡并没有结束,二十年间,还有人在不停的受害。 “韩家怎么样?”封惟仿问道。 “封寄蘅和顾逐订婚了。”卫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是封惟仿的一声“什么?!”。 “不过最近应该就会取消,”卫渊笑笑,继续对封惟仿扔消息,“据说封寄蘅的恋人是顾明思的私生子,很可惜,他也死了。” “唉……造孽啊,造孽。”封惟仿久久坐着,长叹了几句。 “把你电话给我。”封惟仿坐了很久之后径直离开,只丢给卫渊这么一句话。但是卫渊知道,这事基本上没问题了。 封惟仿本就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继续去码字,估计能肝出来一章存稿! 第37章 钥匙 上午并没有进行拍摄,苏锦和传承人聊了起来,最后大家只是确定了一个拍摄方案。或许是相聊甚欢,或许是封惟仿的出现让传承人有了别的思量,那位住在村子里的老传承人松了口,允许苏锦他们到村子里拍摄。 这样一来,拍摄计划定在了明天,同时,苏锦接到了电话,下午到封惟仿的家里去一趟。 昨天已经说过这个事情,苏锦就当拜访一位长辈,买了些东西,按照地址来到了封惟仿的家里。他家住在大学家属楼,位置很好治,而且环境清幽。 自治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是有一所三本大学,封惟仿就是在这里任教,所以才被称之为教授。 苏锦到了之后,封惟仿给她开门,这位长辈脸上并没有表现什么,但是苏锦能够感受到他的暮气,他似乎一夜之间被什么打倒了,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机。 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苏锦把东西刚放下,就又听到了门铃响。封惟仿没有起身,而是让苏锦去开门,这一开门就又是一个熟人。 “怎么是你?”苏锦看着淡然的卫渊,有些诧异,但是卫渊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笑笑,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到了屋子里。 虽然是独居老人的房间,但是房间十分整洁,其实不能称之为老人,封惟仿还没有退休,还是这所大学里的中坚教学和科研力量,他的知识储备和科研能力,全然是顶尖的,但是这样的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学校高福利来挖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都来了?”封惟仿看到二人,自己回屋拿了个帽子,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先去见一个人。” “什么?”苏锦并不知道卫渊和封惟仿的对话,封惟仿对他来说是一位基本没见过的长辈,她来到这里没有其他的心思,自然也就无法理解封惟仿的话,更重要的是,苏锦根本不知道卫渊的故事,不知道苏森伶的事情,任她千想百想,也不可能连起来所有的事情。 “孩子,去了就知道了。”封惟仿看着自己的侄女,只是叹气,他收下了苏锦送来的东西,再度催促二人出门。 昨天见到苏锦之后,听到苏森修和秦木棠的死讯之后,封惟仿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他躺在自己的木质大床上,透过窗帘看着屋外的月亮,将从前回想了一遍。 苏森修是个有赤子之心的人。和森伶一样,他们兄妹都是很善良的人。 可这对善良的兄妹,为什么都早早的离开了人世呢? 二十多年前,他选择了逃避,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他万万不能选择逃避了。事情总有需要面对的一天。 苏锦和卫渊跟着封惟仿走,两个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封惟仿带着他们坐中巴车,坐公交车,最后来到的是一个村子。 经过一上午的和传承人的交流,苏锦一下车就发现了,这个村子,正是老传承人所在的村子。 “走吧。”他们花费了几个小时才来到这里,苏锦有些晕车,下车喝了杯水,才止住眩晕感。 她站在村口,一时间没有动。 这个村子和附近的村子很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有这么一位老传承人在,村子里的建筑都要精美很多,而且生活条件普遍不错。看到门口的卫渊苏锦,他们不觉得惊讶,反而在张望看,他们身后还有没有人。 太多人慕名而来,他们把苏锦卫渊当成了拍摄的。 “他不见生人的,回去吧。”村口的人乱嚷嚷,对这种情况很常见。 苏锦没有再站着,跟着前面的封惟仿,三个人往村子里。 “您来过这里吗?”苏锦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大概能猜到——到这个村子里,要找的人估计就是那位老传承人。 “没有,这是第一回。”封惟仿慢慢走着,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走错方向。 “我们去见谁?”苏锦在他左侧,封惟仿步子不急不躁,不快不慢。 “最好找的人。” 分卷阅读70 “他不见人。” 苏锦停下了脚步。她不愿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预见了危险。 不寻常的事情背后总是有危险的,现在去见这个最好找的人就是一个危险。 “他会见的。”封惟仿跟着停下,解释了一句又继续往前走。 苏锦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上。 她应当有无限的勇气,尤其在一位木匠大师面前。 而全程,卫渊静静看着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他忽略了封惟仿和苏锦的纠结,只是在他们决定之后继续跟着。 他罕见的不太稳重。 三个人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即将见到的人。 封惟仿没有说错,即便他从未来过,这个人真的很好找,因为太过显眼。这个人的身份太过于特殊,甚至不用问路,只看哪里人最多,哪里的房子最特别,他们就找到了这个人。 老传承人的房子门口有人守着,是他最后的学徒。 封惟仿说了几句话,那人进去又出来,三个人就进到了这个房子里。 老传承人坐在屋子正中,他今天没有工作,倒了几杯水,等着这些进来的人。 “你们来了。”老传承人年纪很大了,皮肤接近于暗沉的木色,这是一个一辈子和木头打交道的老人。 “我是封惟仿,苏森伶的丈夫,这是苏锦。另一个孩子是卫渊,卫瀚的孙子。”封惟仿将人介绍了个遍,老人家的眼神在这些熟悉的名字出现的时候亮了亮。 “苏楠的孙女,”老人看向苏锦,上下看看点着头,“是个好孩子。” “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有事没去成。这么一晃,我上次见他已经是十六年还是十七年前了……”老人慢慢回忆,“这人一上了岁数,时间就过得飞快。那么时候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爷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对木的喜爱值得大家二字。” “你父母呢?”老人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自从苏楠去世后,他就没再和苏家怎么联系过,六年前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甚至于苏楠十几年前去世后,和苏家联系少,小辈之间也不怎么认识。 “他们去世了。”苏锦回道。 “哦。”老人怅然一叹,看了一眼封惟仿。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随着纽带的消失,慢慢都淡化了,最后成为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老人和苏家是这样的关系,和卫家,则是另一种关系:“卫渊?我和你二爷爷当年认识,卫旻那个人心思太深,我们不适合做朋友。你爷爷只见过一面,倒是个磊落的人,还有你父亲,那个时候他才八岁。哦,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车祸去世了。”卫渊对着老人很恭敬。 老人却长久地沉默,他又看向封惟仿。 苏锦和卫渊出现在这里能是一场巧合吗?尤其还是封惟仿领路。 “这么些年,你第一次来这里。”老人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再度看向封惟仿。 即便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就算学徒不说这个人是谁,老人其实看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这是封惟仿,那么因为特殊原因在这里待了23年的封惟仿,苏森伶的丈夫。 “平常不好打扰您,这次来是因为有事,有些问题想得到答案。”封惟仿看向老人,他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但是老人更加日薄西山,老年斑在他手上,有些刺眼。 “森伶是个很乖的孩子,”老人又是一阵叹息,“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今天才来?” “森伶没了,我们的孩子还要活着。但是现在,太多人没了。”封惟仿悲切地,语气很是痛苦。 他仍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请求,苏锦不太明白,但是知道这两个人的谈话中充满了秘密,而老人如果愿意讲的话,那将是又一个上一辈的故事。卫渊能够猜到大致始末,他坐着,冷眼看着打哑谜的两个人,手下的拳头暗暗握紧。 “我记得封家只有你和你妹妹,你妹妹嫁给了韩家那个小子。”老人半晌,又是一个新的话题。 他的年纪很大了,但是对于过去的人际关系,还记得清清楚楚。 “对,她过得很好,韩书卿能护住她。”封惟仿点头。封家并不是平阳市圈子里的大门大户,相反,家境很一般。封惟仿和当时圈子里的人关系好完全是个人魅力。他能力很强,学术气息浓厚,而且妹妹封惟若和沈家大小姐沈眉是好闺蜜,他和顾明铮等人的关系自然好了很多。 “对,沈眉对惟若也很好,你从来不用担心她。” “当年森伶没的时候,你不追究,现在又有什么用呢?”老人又是叹气,“顾家老头子也走了,森伶的事情已成定局,不会再变了。” 这几句话,封惟仿又表现出痛苦的神色,他回忆起了当年。 苏森伶死后,在那□□的真相面前,他做了选择,并且来到了这里。 老人没有管封惟仿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又出事了,难道能拿以前的错给现在的事情定罪吗?” “封惟仿,苏家的事情可以怀疑顾家,卫家的呢?也怀疑顾家吗?” 老人勃然大怒,他其实等了二十几年,但是封惟仿一 分卷阅读71 直没有出现,这个时间久到他对封惟仿彻底失望。才会在现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可他稍微冷静了一下,看着一旁站着的苏锦和卫渊,终究还是压着了自己的情绪,叹息。 在这一刻,这位老人的情感极度复杂,他手中有过去的钥匙,但是没有现在的钥匙。 其实不仅仅是他,封惟仿,卫渊和苏锦都知道,老人愿意讲述的,能够讲述的,是过去。他们能打开过去的大门,却无法解开现在的谜团。 可是,只有知道了过去,才能知道现在啊。 “森伶的事,你错了。”老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跟学徒说了几句,而后,讲述着过去那个漫长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一下!!!特此声明!!!因为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确实有这个非遗,非遗拍摄部分,项目名称还是不太好乱编,所以借用了这个项目名称。实际上这个项目具体在那个自治县,传承人究竟是谁,文中是没有出现的。文章只用了这么一个名头,和现实中的没有任何关联,只用了“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这个非遗名称,和现实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做参考!至于为什么是自治县,因为这个项目在某自治县,我不做具体描述,所以文中只出现了自治县这个统一名称。 同样的问题,因为确实有非遗传承人,我在文章没有出现名字,当然也没有去参考现实中传承人是什么名字!小说是虚构的,只是这个非遗名称是真实的,文中所有传承人说的话做的事,已经和文中人的关联,都是虚构,虚构,虚构! 至于为什么不编一个非遗名称,我觉得这个应该还是能用吧……如果不太妥当,后期我会选择修文自己编一个非遗名称。 应该说的很清楚了吧,小说是虚构的,所有人物都是虚构的! 第38章 信件 一室寂静,只有老人缓缓的叙述声。 “当年,我和你爷爷是很好的朋友。那个时候,我年纪轻,不愿意回来。唉,年轻人谁愿意待在这样的村子里呢?我就在平阳市,那个时候认识了你爷爷,还有顾老头子、卫旻他们。” 老人的声音很低沉,暮气沉沉,却还有着雀跃,那是属于他的青春。 那段岁月不是二十年前,而是更早的四五十年前,是苏楠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 “后来,中年成家立业,我就回了这里,其实很长时间跟苏楠他们的联系都是书信,前些年才用了网络。而封惟仿想知道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在平阳市。” “那次,我回平阳市探望亲友,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正好赶上森伶预产期快到了,我就多留了几天,也正好和你爷爷多探讨一下技艺。”老人看向苏锦,这是故人的孙女,他对苏锦的态度十分和善。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森伶早产了,”封惟仿接过话,关于这段事情,他是亲历者,“医生说是受了刺激,产妇的心理状况不稳定,很危险。” “她羊水破了,送到医院,生了一天一夜,孩子才出来。孩子被送进了保温箱,瘦瘦小小的,状况不好。而森伶……森伶情况并不好,产后大出血,情绪也不对。”封惟仿话中已有哽咽,他停了一会儿,不知道苏锦和卫渊能不能体会到他当时的绝望和痛苦,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理解苏森伶和那个孩子遭遇了多大的危险。 “产后大出血很危险,那个时候医术其实很发达了,但是森伶身体本来就一般,她费力生下这个孩子,几度进了ICU,最终还是没有救回来,”封惟仿摇摇头,重复了一遍,“没有救回来。” 疮疤被揭开,封惟仿停住了,他几乎说不出下去。 “森伶那孩子没了,在她生完第三天。全市,全国最好的医生苏楠都请过来了,可是情况危急,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她没能撑过去,只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看了那个孩子一眼。”老人接过封惟仿的话,把后面的故事补充完。 苏锦抱住自己的胳膊,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姑姑竟然因生孩子而去世,至亲去世,多少让人有些怅惘。可是封惟仿为什么要来这里,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呢? 老人在这个时候也没有说话,这段故事在这里停住,所有人都看向封惟仿。 他只是很难过,但是并没有一点的不体面,没有落泪,也没有悲切到无法说话,他静静地呆呆地看着外面,似乎在怀念早已经逝去的妻子。 “他们感情很好。”苏锦看了看自己的姑父,有些动容。 封惟仿所有的表现都表示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思念与难过都是真的。按照刚才的故事推测,他应该是独自生活在这里怀念自己的妻子或者带着孩子生活在这里,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老人听了苏锦的话却笑着摇摇头,他叹息着看向封惟仿,开始讲述这个故事的重头戏。 “森伶没了,苏楠很伤心,自己的女儿停止在最美的年华,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有人能接受。他一夜之间老了很多。苏楠心思单纯,和女儿聊天也不多,庞梦却不一样。” 庞梦是苏锦的奶奶,那个为了丈夫的健康几乎要成为养生大师的人,她为人利落、率直。 分卷阅读72 “庞梦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好好的早产,医生说森伶受了刺激,庞梦要搞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岳母找到了我。”封惟仿眼神聚焦,顺着老人的话讲下去。 “他们最先怀疑的是我,岳母问我有没有做对不起森伶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消息让森伶知道,森伶无法承受的,”封惟仿自嘲笑笑,“我爱森伶,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死了,我也没法接受,岳母的话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要找,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森伶生产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封惟仿情绪陡然激动,可话却戛然而止。 那之后的事情,那之后的他的选择,他并不想说。 “那个时候我在苏楠家里,我和他讨论木质构造,想以此消散他们的痛苦。然后那一天,顾璨带着顾明思来了。”老人开口,之后的事情他全程参与着。 “顾璨一来,就让顾明思跪下。庞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避开,看着顾璨和顾明思两个人,她一下子就哭了。” 庞梦哭了,那是母亲对于自己女儿的直觉,苏锦的眼圈也有些红了,她抽泣了一下。 “顾璨说,他把这个逆子带来了,他那天碰到了森伶,跟森伶说了不合适的话,都怪他森伶才会出事。” “其实庞梦已经查到顾明思了,她调了很多监控,森伶早产之前见的人就是顾明思。可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得到最后的结果,森伶早产而亡。”老人慢慢说着,回忆这一段往事对他来说也很痛苦,但是他仍然在继续着。 “那之后,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令人意外的,这句话居然是封惟仿问出来的。 “你们在那个房间里说了什么?” 老人以一种近乎于悲悯的目光看向封惟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着苏锦和卫渊解释道:“我、苏楠、庞梦、顾璨在一个房间里聊了会儿,然后让顾明思进来,之后我们出去,给了封惟仿一个选择。” 老人的话一说完,事情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大致轮廓,前面所有的疑问在这里都得到了一个解答。 为什么封惟仿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是他第一回见到这个老人,为什么老人对他恨铁不成钢,封惟仿想知道的信息是什么,封惟仿有愧疚的原因是什么,在这一刻,统统都有了答案。 “等一下,为什么是让封惟仿选择?”苏锦迷惑,并且问了出来。 苏森伶是苏楠的女儿,如果她的死真的和顾明思有关,为什么要让封惟仿做决定?苏楠和庞梦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白白被人害了。 苏锦不明白,苏锦问了出来。她就看到老人和卫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笑。 苏锦仔细看了看,老人的笑是无奈,无可奈何、叹息,而卫渊的笑是讥笑,带着了然与不屑。 “因为顾明思是顾璨的儿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老人摇摇头,“苏楠是个很单纯的人,庞梦率直而守信。顾璨对他们很了解。” 苏锦不明白老人为什么突然分析每个人的性格,但是从这几个描绘词里,她脑海中好像有几条线正在连起来,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知道老人所讲的都是什么意思,就能解开这个谜题。 “我们出来之后给了封惟仿一个选择。”老人慢慢说着,封惟仿现在似乎还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空气闷热。 苏楠、庞梦在一边,苏楠坐下,庞梦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静静看着封惟仿,顾璨坐着,让顾明思站在了他的旁边,而老人,坐在了最中间。 一屋子的人,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封惟仿,而老人在这样的情景中,问封惟仿:“森伶的死跟顾明思有关,森伶是你的妻子,现在这个选择交给你做。” 封惟仿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顾明思死死看着他,眼神阴鸷而疯狂,顾璨微垂眼眸,似乎已经知道结局。 “这个盒子里是证据,你要交给警察吗?”老人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什么从外面看不出来,他手里拿着,放在自己手心。 苏楠、庞梦、老人,都以为封惟仿会接过去。 老人手上没使多大劲儿,就等着封惟仿接过去。 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封惟仿思考了很久,最后,他没有接。 苏森伶的死就这样被轻轻放下,而封惟仿在孩子满月之后就带着他离开了平阳市,从此山高水远,再和从前的人没有办法瓜葛与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接?”苏锦听着老人的描述,不禁问出了声。 老人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回答苏锦的问题,而是终于回答了封惟仿最开始的问题,回答了封惟仿的疑问:“那个盒子里是录音笔,还有顾明思亲手写的按了手指的承认罪行的一页纸。里面的东西足够他认罪。” 封惟仿当面没有打开,他选择了放弃,所以一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而他选择在这里待着,也是因为这是离老人最近的地方。曾经,他想着在自己快死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以及顾明思如何害的苏森伶。 “那些东西现在还在我手里,我们几个 分卷阅读73 商量了一下,交给我保管最合适,”老人又是摇摇头,“自那件事后,我回到村子里,再也没出去过,也没刻意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还是上回孩子回来,告诉我顾璨死了。”老人说着,怅然地揉了揉眼睛,他坐了很久,很累了。 顾璨有名,所以老人知道他的死讯。 “这些事过去好多年了,那个盒子还在我这里,”老人叹气,“封惟仿,其实顾璨前些年给过我一封信。” 封惟仿抬起头,颇为不解。 “你怎么就不明白啊,”老人看着封惟仿,“当年你选错了,我苦等23年,你终于来了,却怎么还是不敢面对。” 老人的手颤抖着:“顾璨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当年他做了那样的选择。他其实也一直在等啊。我们达成了协议,只要你来,这个盒子就会给你。” “可太晚了,太晚了,超过20年,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没了意义。” 超过20年,追诉期已过。 “你当年做那个决定,究竟是为什么?”老人最后红着眼圈问。 作者有话要说: 哭了,复制过来复制了一半,没复制全,我小粉花断了。 哭着去睡觉。 第39章 疑惑 “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人的这样一句话,问着在场的所有人,而封惟仿颓然坐着,这样振聋发聩又字字泣血的话,仿佛不能触动他分毫。 苏森伶的死仿佛是一个悲剧的开始,她难产而亡,封惟仿带着孩子远走他乡。苏楠和庞梦搬家,去了远离众人的地方,白发人送黑发人让苏楠的身体更糟糕,几年以后撒手人寰,而庞梦情思深切,没有撑多久也去了。 “顾璨自那件事后再没有踏入苏家大门一步,也开始缠绵病榻,在苏楠去后两年也走了。”老人看着封惟仿,“森伶的死是一个开关,这件事的结果导致了几家人现在的下场。” 苏锦突然想到张远年跟她说的,也就是从苏森伶逝世开始,苏家基本跟人很少交往。原来顾璨当年不再上门还有这样的内幕。 “顾璨,跟你们关系很好?”苏锦对这个人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在这些描述之中,她很想知道,顾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跟你爷爷关系最好。”老人长叹一声,即便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对于顾璨还是没有太多不好的话。 “顾璨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正直而聪明,睿智、情商高,对所有人都很好。他创立了锦临,能力出众,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一个自私的天才吗?”苏锦没有见过顾璨,她无法对老人的话产生共鸣,她只觉得顾璨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小人。 “顾思明是他唯一的孩子……”老人似乎想说什么,他神色间多难以启齿,“罢了,不说了。这事是顾璨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他在知道真相之后设局让苦主无法说话,以多年的情分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他抛弃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之谊,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他是个小人。 可骨肉之间,人们能谴责他,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做同样的选择? 苏锦摇摇头,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啊。 因为他是一个你们口中的好人,就可以让别人承受痛苦吗?他算什么好人! “顾璨也很难。”老人最终还是说了这么一句,“顾璨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可封惟仿,你为什么那么做,我至今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事情发展到今天,从那一天开始啊。” 是啊,所有的悲剧从那一天开始,并且按照命定的轨迹走下去,最终成了如今的模样。 老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这个盒子被打开会是什么模样,后来的人会活得那么痛苦吗? 如果人们当时就知道了真相,没有被掩盖这么多年,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是不是会过得好一些?还是过得更糟糕? 坏人被惩处,苏森伶得到一个公道。苏楠是不是能活得更久一些,庞梦也不会死。 当年所有的真相在当年解决,后面的人是不是能活得安然? 可当年那样的真相,大家真的能过得好吗? 这是老人多年来的疑问,是两股撕扯他的力量,也是他并没有找封惟仿的原因。 因为在未知面前,他也不知道答案。 “顾璨已经做了决定,他让我给你,就是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可是……孩子,太久了,我等你太久了……” 老人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他浑浊的双眼中慢慢流出两行泪:“他们都走了,除了顾明思所有当事人都走了,这里面的东西我该怎么给你啊。” “这里面涉及的东西我该怎么给你啊!”老人重重吼着,“他们都走了,难道身后还不得安宁吗!” 老人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到了所有人,封惟仿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老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而且,他真的需要回答老人这个问题。 “我不太懂,这有什么关联?”然而封惟仿还没有说话,苏锦率先开口了。 老人最后说的这几句话,让苏锦一头雾水,连带着对顾璨的不满 分卷阅读74 ,她的心里也燃起了怒火。 家破人亡的是她,这件事中所有的受害人都是苏家人。因为这样一件事,所有苏锦童年中出现的人全部没了,甚至不能说是带着微笑离去的。苏楠和庞梦郁郁寡欢,不能开心,苏森修和秦木棠现在都没有办法瞑目,不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姑姑没有得到公正。 这样的意难平,这样的生与死,这样的不甘与愤怒,让苏锦在此刻怎么能冷静? 很简单的事情,老人把东西交出来,把过往说出来,让死者安息,让生者不再日日夜夜痛苦,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顾明思作孽,顾明思承担后果就可以了,为什么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为什么会让死去的人身后不得安宁? 为什么? 苏锦在这样的情绪中皱着眉,大量的情绪刺激突然让她冷静下来,越是愤怒越是冷静,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是啊,为什么呢? 关于顾明思的证据,为什么会让老人这么为难,老人对顾璨言语中多有推崇,对于顾明思却没有,顾璨已经去世,老人对于顾明思能有什么顾虑呢? 不可能,老人对顾明思不可能有顾虑,那么这所谓的证据对于老人能有什么不舍呢?他为什么不愿意把证据拿出来,为什么会说他们身后不得安宁?谁不得安宁? 这个不得安宁的人肯定不是顾明思,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这份证据当中,不仅牵扯到了顾明思,还牵扯到了已经去世的苏楠、庞梦、顾璨! 牵扯到了苏楠、庞梦、顾璨,怎么会?这是一份什么证据,证据中怎么会跟这三个扯上关联? 一瞬间,苏锦感觉到了头疼,仿佛有一张细密的大网在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针绵密地刺向她的太阳穴,苏锦有些难受,又有些沮丧,好像她努力了这么久,一步步地走过来,她发现了一点点真相,解决了一些小问题,马上就会有更大的问题涌向她,马上就会有更大的谜题需要她解决。 她陷入了一个圈,一个怪诞的,不知出路在哪里的谜团。 “录音里内容是什么?” “您知道录音的内容吗?” 苏锦和卫渊同时发问,显然,两个人都想到了,今天这场见面中所有的不合常理的部分,老人的异常,问题都出在那个盒子里的内容。 那里面的内容,不可能仅仅关于顾明思怎么害了苏森伶,还有别的,让老人缄默至今,居于此处的原因。 “我知道。”老人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他甚至没有看苏锦和卫渊,而是执着地看着封惟仿。 他在此刻仍然想要一个答案,或许说这么多年,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不敢。”封惟仿终于说话。 短短的三个字,是曾经做出那个选择的理由。 老人等了半辈子,想到过这个答案,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荒谬。 往事辗转一场空,答案怎么会是这么轻巧的三个字?又只能是这么轻巧的三个字啊。 “你们都看着我的时候,我不敢,我不敢接过那个盒子,不敢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封惟仿在漫长的岁月中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低着头,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说着那些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人的话。 在这个夏日,他微微细风中诉说自己曾经所有的不堪和内心最恐惧、最阴暗、最自卑、最无法对人张口的话。 “我和惟若是从小县城上来的,在平阳扎根很不容易。即便和他们关系很好,可是我知道,我们毕竟不一样。”封惟仿口中的他们是苏森修、沈眉、韩书卿那些人。 “为什么那个选择让我做?因为我是森伶的丈夫吗?可是他们是森伶的父母,外面还有森伶的哥哥。”封惟若直到今天似乎还保持着这样的观念:“顾璨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森伶的死就算和顾明思有关又有什么用呢?其实根本没有人想为她讨要一个公道吧!让我做选择的原因,不就是想让我当这个靶子吗?!” “你?!你!”老人气得说不上话来,徒弟听见动静赶紧冲进来,从自己兜里拿出药喂给老人,一直顺着老人的背。 而封惟仿并没有停下。 他这么多年的话不吐不快,压在心里太久了。今天在老人的一再逼问下终于说出来,既然说了,他就要说个畅快。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带着封泽来这里,就是因为我要远离平阳市。他们说不出口,想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但是自己不愿意当这个恶人,所以推我出来。我能怎么选,我难道不是遂了所有人的愿吗?” “顾璨后来后悔了,他告诉你只要我来就会给我证据,他不就是算准了,我根本不会来吗?他只会说些漂亮话,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封惟仿自嘲一笑。 老人被喂着喝了口水,眼中有着混浊的泪水,只是摇着头。 谁能想到,当年让封惟仿做选择,他竟然是这么想的,甚至这么多年这个想法还是这么坚定。 难道,这也是顾璨当年已经算到的吗? “不是啊,不是,不是啊。”老人摇着头,封惟仿眼里也含着泪,他埋下了头,过一会儿,又重新 分卷阅读75 抬了起来。 “所以,我不敢啊!我不敢拿惟若的未来去赌,不敢拿封泽的一生去赌。我按照你们所有人的意愿做了选择,带着孩子躲到这里,想他平安,也想我能好好活着,等到昭雪的那一天。” “这么做,难道不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最近工作很忙,有个短暂的假期,这几天放假会更新的。 第40章 滑稽 封惟仿问着所有人,这么做,难道不对吗? 对吗? 在所有真真假假的消息面前,苏锦已经无法产生信任,她也想知道,封惟仿这么想对不对。 “不对啊,不对。”老人说着,又说了一句他已经说过一次的话,“苏楠是个很单纯的人,庞梦率直而守信。顾璨对他们很了解啊。” “所以,封惟仿,苏楠和庞梦说的话就是真的,他们将选择权给了你,一方面是对顾璨的诺言,一方面是对你的信任啊。”老人说着,为这已经二十多年的阴差阳错感到痛心疾首,“他们相信你,相信你会要一个公道啊。” 可他们终究没有顾璨更懂得人心,能够预料到后来的结局。 “不……不可能……”封惟仿愣愣的,他听了老人的话,摇着头,根本不相信。 可是他曾经和苏楠、庞梦接触过,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在老人这样解释后,他神色更加恍惚,长久的念头和今日的真相就这样撕扯着他,而苏锦,茫然一片空,她呆呆地坐下。 卫渊站在一旁,她扯了一下卫渊的袖子,仰着头,水雾雾地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因为这就是人。”卫渊摸摸苏锦的头,手滑下来,握住了苏锦的手。 苏锦的手有些冰凉,在听完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的身体早就失去了最开始的温度,而卫渊的手永远是那么凉。 两只冰凉的手碰在一起,竟然有了几分暖意。在这心神恍惚的时刻,两个人都没有去考虑牵着的手,以及他们的手为什么牵着。 “人,这就是人性。”苏锦笑着重复了一遍。 这头她和卫渊在报团取暖,而老人和封惟仿就那么对视着,两个人在对峙,或者那是跨越时空的,是已经逝去的苏楠和庞梦在与封惟仿对视,是难产而亡的苏森伶和封惟仿在对视。 他们带着笑意看着封惟仿,目光中没有恨,但这份平淡更让封惟仿没有办法接受。 这位曾经风度翩翩、儒雅的教授,猛地吐出一口血:“录音给我吧,您放心,我绝对会给森伶一个公道的。” 一个公道,封惟仿在在二十几年之后,想要给苏森伶一个公道。 这样的事儿真滑稽,又可笑。 现在还能给什么公道呢? “不能给你。”老人摇着头拒绝了封惟仿的请求,他冷下了脸,不再看封惟仿一眼。老人已经知道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答案,这个答案让他无比痛苦,现在根本不能看到封惟仿这个人。 “为什么?”封惟仿的声音有些低,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借着卫渊的力,坐了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即便顾璨当年说能给你,我也不能给你了。里面的东西你已经不能看了。封惟仿,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老人说着,满脸的疲惫。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我对不起森伶一次,怎么能对不起他第二次?我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就不能这么,就这么让恶人逍遥法外!”封惟仿撑着一口气,眼神亮亮的。 可是老人依旧没有看向他,而是平静地说道:“这不重要了。二十多年,已经没有办法上诉了,而且你当初做了选择,想来苏楠和庞梦已经接受了,他们现在就算活着,肯定也不想把这件事再闹出来一次。” 老人即便没有看封惟仿,也知道他多少有些不甘,他所有的话里都透着一股重头再来的决心,老人喟然长叹,继续说道:“你想现在给自己找一份心安,已经太晚了。当年的错现在弥补不了,你还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关于当年的证据,我不会给你了。森伶的事儿到此结束,既然你当初做了选择,现在就接受这个选择吧。” 徒弟给老人又顺了顺背,老人看向苏锦和卫渊,愣了愣,对着徒弟吩咐了几句,徒弟出去了。 而封惟仿坐着,他发着呆,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他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过去的事情都有了答案,那些细枝末节他已经不想知道了,苏森伶究竟听到了什么才被顾明思害成那样,为什么顾明思要害苏森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求一份自己的心安,事到如今,封惟仿必须、也已经看清楚——终其一生,他不会心安。 他根本得不到这一份心安,因为他错的太离谱。 封惟仿往外走,苏锦看了一眼,卫渊依旧还拉着她的手,苏锦并没有跟出去,这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 徒弟拿东西回来了,他拿着一个纸盒子,打开外面的盖后,里面是一个上着锁的盒子。 老人拿出这个盒子,瞥了眼苏锦和卫渊牵着的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苏锦不明所以,顺着老 分卷阅读76 人的目光才发现——她和卫渊一直牵着手。 根本没有想着放开,也根本忽略了两只手还牵着的事实。苏锦的手逐渐回温,连带着脸也慢慢烫起来,她强撑着,却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您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老人瞅着苏锦,但什么也没说,给苏楠的这个孙女留点面子。 “封惟仿已经走了,你们过来和他不是同一件事,所以,你们的事,我能帮的也就帮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或者,你们发生了什么?”老人拿着这个盒子,手慢慢摩挲铁皮盒子上的锁。 这把锁锁了太多年,已经生锈了,整个铁皮黑子带着浓厚的岁月气息。 正如老人,带着岁月的气息。 “我父母六年前跳楼自杀,我怀疑跟顾逐有关,但是我没有证据,而且找不到一个很明确的,顾逐这么做的原因。”苏锦毫无保留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人只知道苏森修和秦木棠去世,但事实不知道他们怎么没的,之前封惟仿进行猜测的时候,他还说不能所有的锅都让顾明思背。 而此刻,在苏锦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他保持着自己的沉默,将目光投向了卫渊。 “我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出事了,我怀疑跟卫旻有关,已经有一些证据,其中还涉及到了顾逐。” 苏锦猛的看向卫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关卫渊父母的事情,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能有顾逐这个熟悉的名字。 “你父母出事是哪一年?”老人并没有像苏锦那么惊讶,甚至问出了一个两个人都根本没有想到的问题,“顾逐是谁?” “顾明思的儿子。”卫渊言简意赅。 老人恍然地点点头,他连顾璨的死都是听别人说的,又怎么会知道顾明思的儿子叫什么。 “我父母车祸是11年前,那个时候顾逐应该是16岁。”卫渊的语气淡淡的,他好像并没有想从老人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只是他问了,便回答了。 老人的手轻轻颤抖着,他依旧在摸这个盒子,一点点一点点地开始摩挲这铁皮盒子的每一部分。其实他碰过这个盒子很多次,知道里面的东西,也在意这东西未来的用法,可现在,时间到了,他已经没有再保留这个盒子的必要。 无论苏锦和卫渊两个人说的真假,死亡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确实失去了父母。 “封惟仿没有资格拿着这个盒子,现在唯一一个有资格的人只有你了。”老人看向苏锦,将盒子递给了她,“答应我,苏森伶的事情到此结束。” 看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录音笔和当年顾明思的认罪书。 老人用着劲,在没有听到苏锦的回答之前,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好。”苏锦应声,终于拿到了这个盒子。而老人,在解决这件事之后,重新看向卫渊。 “我和卫旻没有那么熟,他的事情我只知道很少的一部分。你现在应该有很多证据了,我不清楚你进行到了什么地步,只能给你一个小启示。”老人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给卫渊讲述往事。 “卫家的人际关系,都有什么人你肯定比我清楚。二十多年前,哦不,更早的时候……” “更早的时候,除了顾、卫、苏,还有郑家。东明集团的郑家。苏婉就是嫁给了郑锋,而顾璨的妻子郑娴,正是郑锋的妹妹。”老人缓缓讲述,这些事是卫渊已经查到的,因为和卫旻没什么关系,并没有关注。 “但是很少人知道,其实郑娴不是郑锋的亲妹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老人现在讲的这些,确实是卫渊不知道的,但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卫旻的妻子叫郑雅,是郑锋的堂妹,但是因为她父亲去的早,郑雅基本算是和郑锋、郑娴一起长大的。” “对,但是郑雅和郑娴关系很糟糕,和郑锋关系也不好。”卫渊查过这段关系,并没有在郑家过多投放精力,“郑锋这么多年和卫家没有联系,从来没有给过郑雅任何便利,东明集团这些年跟锦临和健安也完全是两个领域。” 对于这点卫渊还是确认的,他毕竟是卫家人,十分确定郑雅根本没有拿到任何郑家的资源,和东明集团董事长郑锋的关系很糟糕。 这种糟糕的关系根本不可能作假! “对,他们关系不好,也不联系。但是很少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老人回顾往事,有些艰难地告诉了卫渊这个信息,“郑娴去的很早,她身体其实不错,去世是因为抑郁症,严重的抑郁症让她有一天自杀成功了。而她有抑郁症是因为……,是因为她和郑锋不仅仅是兄妹。” 不仅仅是兄妹? 苏锦的脑子一下子轰的一声,旁边的卫渊也愣住了。 “他们有不伦恋,而这段关系曾经被郑雅知道。” 第41章 昏厥 “您怎么知道?” 这样的消息确实是卫渊从来没有听过的,他之前所有查的方向也都是卫家人和顾家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查不到的证据可能会在郑家。 “郑雅和郑娴不合其实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人知道她 分卷阅读77 们为什么不合。都以为是郑家内部女儿和侄女之间的龌龊,但是其实都是因为郑锋。郑雅从小寄人篱下,又看不起郑娴。”老人说到这里,知道卫渊和苏锦在这里不懂,补充了一句,“郑娴和郑锋同父异母,郑娴的母亲是郑锋母亲的朋友,她做了小三。那之后两个人彻底闹掰,而这个孩子——就是郑娴,她送到了郑家。” “郑锋的母亲从小养着郑娴,对她还可以,不算过分苛待。”老人絮絮叨叨,显然郑娴在她心里印象还不错,“我知道是因为我听到了郑雅和郑娴的一次对话。” “那次,我去找顾璨,我们约好了在一家中餐厅。我在拐弯处看到郑雅进去了包厢。我往那边走过去,门没关严,郑雅一杯水直接泼在了郑娴脸上,然后说……”老人顿了顿,“你和郑锋的事儿我看到了,你只是一个私生女,你怎么敢?这种事情你们怎么敢!” “那天是顾璨约我来的,同时还有苏楠他们来,他那天是告诉我们一个事情的,他和郑娴在一起,要结婚了。” 老人说完这些事情,疲惫感更严重,徒弟很有眼色地递上一杯水,老人接过,慢慢抿了一口。 事到如今,他能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了。 “就这些,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只是给你一个方向,郑锋很爱郑娴,所以如果你陷入了什么瓶颈,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卫渊还想说什么,老人摆摆手打断了接下来他们可能要说的所有话:“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其他你们现在想不明白的,答案都在录音里。那些自己听吧,我不想说了。” 老人讲的所有往事里,还有一些拼凑不起来的,还有一些让人想不明白的,还有一些他不想说的,答案都在这个铁皮盒子里。 苏锦和卫渊向老人鞠躬,随后同样离开了这里。 封惟仿已经走了,苏锦和卫渊从老人家里一路走出来,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们两个人保持着一路的沉默,在起身的时候手已经松开,两个人都是面色凝重,沉默地来到村口。 同样是经过漫长的路程,苏锦和卫渊回到了招待所。前台的小姑娘似乎认识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请问晚上需要给二位准备毯子或者电暖宝吗?天气预报显示冷空气来袭,今天晚上会降温,如果在大厅可能会有点冷。” 别的不说,服务真的很周到了。 苏锦尴尬一笑,不自觉拉了一下卫渊,摇摇头,快步往自己房间走。 “聊聊?”苏锦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卫渊在后面亦步亦趋,在人快要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把人拉住。 “好。”苏锦顿住,点点头,一个转身,手里的袋子一个转打到了自己的腿,“去外面吧。” 这个外面自然不是指大厅,苏锦照旧走在前面,两个人出了大厅,来到附近一个店的包厢里。 虽然说是聊聊,但是苏锦和卫渊坐下之后,各自倒了杯茶水,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这样的两个人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之后,可以说什么呢? “你父母的事情还好吗?”苏锦放下杯子,她很安静地看着卫渊,卫渊的脸色是惯常的苍白,他的表情看不出来刚刚受到了什么样的震撼,只是手微微有些发抖。 “嗯,我已经让去查了,从郑家开始入手,”卫渊点点头,表情非常凝重,“郑锋不好查,会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如果他真的参与了,就一定会有证据。那场车祸一直有些细节拼不起来,或许过段时间我就能找到答案了。” “嗯,希望你能得到公道。”苏锦说着,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从之前的事情来看,卫渊是有意识来找封惟仿的,即便他可能不知道老人的存在,他对于封惟仿显然是有所期待的。 “查了查,很容易查到封惟仿。”卫渊之前要查父母车祸的事情,把平阳市所有的有名有姓的家族基本都调查了一遍,二十多年,查到封惟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过真正让他过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最近才将封惟仿的身份和苏锦联系起来。 也就是这样贯串之后,才发现苏家在这些年来竟然遭遇了这么多事情。 也就是这个时候,卫渊才意识到,苏锦和顾逐的关系,苏锦一切的遭遇,或许不是顾逐的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因为车祸的事情,我查了那些年比较有名的人,封惟仿的遭遇比较奇怪,所以我特地关注了一下。”卫渊补充了一下。 “那郑家的事情,老人说的都是真的吗?”苏锦对于人性在今天有了更多的想象,她看到了那些更加不可想象的阴暗。 “他没有理由骗我们。”卫渊虽然是这么说,对于老人话中的真实性,他肯定也会去查一下,“这个盒子怎么处理?” 那个铁皮盒子出门的时候,徒弟贴心地给了两人一个袋子,现在这个袋子就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立着。 铁皮盒子里有最后一块拼图,但是这个拼图是老人给苏锦的。 “这个盒子为什么要给我呢?”苏锦将盒子拿出来,她轻轻地摸了摸这个盒子,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为什么给她?因为她是苏锦。 “因 分卷阅读78 为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卫渊慢慢说,这其实也是老人曾经说过的。苏锦对于顾逐想不明白的地方,在这个盒子里有答案。 或许这个答案也是老人最后让他们两个走,不愿意再说话的原因。他从短短的聊天中,或许已经知道了苏家所有遭遇的原因,他猜到了,所以不忍心在苏锦的面前点破。 盒子里有个很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让苏锦自己去听。 “你准备什么时候打开?”卫渊问道,他的神态自然,似乎并没有打算要看盒子里东西的意思。 “现在吧。”苏锦说着拿出小钥匙,出门之前,老人的徒弟给她的。 铁皮盒子放了太久了已经生锈,钥匙进去半天也拧不动,苏锦使劲儿却根本打不开锁眼,卫渊见状接过去,不知道使了什么巧劲儿,打开了锁眼,卫渊把盒子推过来,苏锦缓缓打开。 盒子里的内容非常简单,一个录音笔,一张折叠好的纸。因为纸已经放了太久了,边缘泛黄,还有些发脆。 录音笔是很多年前的款式,需要用电池才能使用。老人虽然用盒子锁起来,但是应该也是有维护过的,看起来并没有损坏。只是录音笔里现在没有电池,苏锦根本打不开。 “我去买。”卫渊拿过录音笔看了一下,说着就起身出去。两个人之前都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老式录音笔他们也是第一回见,卫渊确认了一下需要什么样的电池。 地方小有个好处,东西好买。现在很多大地方要买电池要跑很远,但是在这里,一出门一家烟酒小店,一下子就买到了,同时卫渊还带回来一副耳机。 电池装进去,录音笔很好操作,按钮很少,苏锦一下子就打开了,同时卫渊把耳机递给她,她没有拒绝,戴上耳机,自己首先听起了录音笔里的内容。 录音笔里的内容很长,苏锦听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也一直在变幻,她木然到了讶异,最后瞪大了眼睛,皱着眉,沉着脸,听完了最后的内容。 苏锦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她将录音机和耳机推给了卫渊,然后捂着脸,把头靠在了桌子上。 卫渊拿起耳机,点了再次播放。 即便是稳重如卫渊一般的人,听到这里面的内容,也脸色沉下来,露出不可置信的内容。 卫渊静静听着,苏锦在他听到一半的时候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拿出那张纸,打开看了起来。 这里面的内容倒不是很出格,只是一封顾思明的认罪书,承认自己的所有罪行,承认录音笔里所说的一切已经自己自愿录音,并且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苏锦看完那张纸之后递给了卫渊,而后两个人对视,苏锦喃喃问道:“这里面说的都是真的?” 荒唐,但是完美解决了现在所有的问题。苏锦终于知道了顾逐为什么这样对自己的答案,终于知道苏家都遭遇了什么,那些录音当中没有讲到的,她凭借自己的推理和老人讲的郑家的故事全部补齐,几乎还原了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就是这样还原出来的真相,让苏锦无法接受。 满纸荒唐,苏家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如此啊!可明明苏家的人,没有一个有错,没有一个做错事情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我们,我们家,我们家什么也没做啊。” 卫渊站起来,坐到苏锦的身边,揽过苏锦,把人抱住揽到自己的怀里,他一下一下顺着苏锦的背,轻轻安慰着:“喊出来吧。”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锦已经泪流满面,她压着自己的情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幅即将要昏厥的模样。 “凭什么啊。” 她终于喊了出来。 第42章 交换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荒唐的事情,让人意难平,让人憋闷憋屈,直直堵住一口气。 苏锦哽住一口气,大滴大滴的泪直直落下来,砸在卫渊的手背上。 “凭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头埋在卫渊怀里,一抽一抽的,最后没有了声音,只有卫渊衣服下摆的褶皱显示出苏锦内心的不平静。 苏锦喊完之后情绪宣泄出来,冷静地坐正,擦了擦眼泪。她把录音笔和纸张安好地放回了铁皮盒子里,放进袋子,转身就想走。 卫渊拉住了她,把袋子轻轻一扔放回桌子上,手强硬地握住了苏锦的手。 苏锦的手很凉,炎炎夏日里像一个冰块,碰触到的时候让人冷不丁想缩一下手。卫渊没有动,他把人牢牢抓住,并不让走。 “还好吗?”卫渊的手本来也很凉,但此刻跟苏锦相比,他难得有了温度。 “我很好。”苏锦没有挣扎的意思,她顺从地被卫渊牵着,模样冷静。 “苏锦,人不能太憋着。”卫渊又用了些力,把人带过来,指腹抹上苏锦的眼睛。 没有泪水,只是眼睑处也是冰凉的,带着湿润的触感。 “没憋着。”苏锦没动,看起来有些倔强,又像是赌气。 卫渊倏地一下笑了,相比于冷冰冰冷静的模样,苏锦现在的样子有些生机反而让人没那么心慌。 “好,没憋着。”卫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摆,轻轻 分卷阅读79 笑了笑,“苏锦,该赔我一件衣服了。” 插科打诨之下,苏锦的脸上有些松动,她梗着头轻轻点了一下,伸出手捏了捏卫渊的衣服:“多少钱?给你微信转账。” “赔衣服。”卫渊伸手从桌子上拿起小袋子,“或者以物易物。” “给。”苏锦顺手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就递给卫渊,摆明了要以物易物。只是卫渊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拿着小袋子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来拿这张纸。 “就当你默认了。”苏锦眨眨眼,彻底憋回了泪意,刚刚那些荒诞的真相就像是一场飘忽的梦,在她的记忆里有些远去了,好像从未听到过,模模糊糊的,被人用橡皮擦擦去,只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好。”卫渊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他把小袋子放到苏锦的手里,几根手指勾着袋子,轻巧地抽过了那张纸,以物易物顺利完成。 “要不要再换点什么?”卫渊平平淡淡地说着,直接抽出了三张纸,另一只揽着苏锦的手微微松开,确保苏锦自己站稳的情况下,他的手轻轻落在苏锦的头顶,把人往这边带了些,低着头,看向苏锦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近,苏锦微微仰起头,她从卫渊的眼中看到了笑意:“换什么?” “苏锦,我要趁人之危了。”卫渊轻轻叹了一句,“换你好不好?” 嗯? 苏锦睁大了眼睛,卫渊的这句话如同加了消音效果,在她耳朵里一下子就溜走了,但她一下子就站直,整个人脱离了卫渊,微微踉跄了一下。 “换你好不好?”卫渊虽然是温柔的,但是也是强势的,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换?”苏锦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挟住,紧紧的,又轻轻的。 “我收下三张纸,换让我爱你。”卫渊微微抖了抖手中的三张纸,卫生纸软软的,在这一刻却虎虎生威。 这是一场卫渊的告白,或许不浪漫,但是是情愫压到此刻,他看到红着眼眶的苏锦时心里唯一想做的。人生之路是漫长的,苏锦遭受了太多,卫渊本以为他能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苏锦做到一切,拿回自己失去的,重新成为自己当初要成为的人。 可是在一切真相慢慢揭开的时候,卫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爱坚强的苏锦,也曾希望她坚强,可是现在他不希望了,他希望苏锦能快乐,他希望他能爱苏锦,现在前路那些荆棘,他想帮她铲掉,他多么希望苏锦能够无忧。 快乐,人们常常说平安喜乐,这四个字有多难,说的人有感悟吗? “卫渊,你好亏啊。”苏锦看着那三张纸,酸涩感涌上来,顿时水漫金山,哑着声音,“你好亏啊。” “我赚了。”卫渊还空着一只手,正虚虚在苏锦的头顶,他侧身去抽纸,另一只拿着三张纸的手举在空中,整个人动作看起来非常滑稽。卫渊抽出纸,就去擦苏锦的眼泪。 泪珠络绎不绝,卫渊的心刚松下片刻,给苏锦安静地擦着眼泪,哭着的人还带着哭腔,就已经问出让卫渊心又提起来的话:“你是可怜我吗?” “为什么要可怜你?”卫渊还在细心擦着眼泪,声音柔柔的,“别看不起我。” 苏锦的泪变成无声的,慢慢止住,眸中蓄着一湾月,盈盈地望着卫渊:“卫渊,你还是亏了,我再加个筹码吧。” “好。”卫渊没问是什么,他又抽了张纸给苏锦擦干净泪水,手轻轻落在苏锦的头顶,“回去好好歇会。” 太累了,这一天太过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 苏锦点点头,她提起小袋子,从铁皮盒子里拿出录音笔递给卫渊:“加码。” 这回不等卫渊反应,苏锦低头从侧边一绕,人就在三步外了:“我先走了。” 苏锦溜得很快,转眼间,卫渊一只手里三张纸,一只手里录音笔,空气里余着淡淡的清香,是盛夏的味道。 “收下了。”卫渊慢慢把手并拢,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录音笔,开怀而真心的笑起来。 在他不浪漫的告白下面,是苏锦的浪漫,承载着过去的录音笔,是苏锦心里所有的伤,而现在到了卫渊的手里。 这只黑色的、安静的录音笔,躺在卫渊的手心,告诉他——去爱她,抚慰她的伤疤,知晓她的过去,参与她的未来。 + 人世颇多荒唐,可生活还在继续。地球按照它的轨迹转动,人们在夏日享受清风与绿叶,拥有秘密。 苏锦溜回房间,遭受了这一天,探着脑袋看了一下余书簪在干什么,没看见人,轻舒一口气,一头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明天就要正式拍摄,还要去见一次老人。过一会儿,组里的人约了会议室,要去开会。再往后,自己似乎多了一个男朋友。 苏锦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中茫然然的一片,沉重的眼皮慢慢闭上,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宝?”苏锦听到一个声音,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里余书簪在她眼前,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怎么现在睡着了?吃饭了吗?” “困了……”苏锦哑着嗓子,一出声才觉得嗓子疼,干剌剌的,扁桃体估计发炎了,“没吃。” “生病 分卷阅读80 了?”余书簪一听这个声音就不对,她回来的时候苏锦身上什么也没盖,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就这么躺着睡着了还是容易着凉。余书簪摸摸苏锦的头,“不烫,走,去量个体温吧。” 苏锦顺从地跟着余书簪,她也有点难受,不仅仅是头晕,因为胃里也不舒服。 今天来回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晚上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垫了几口,但是饼干面包都是凉的,她晕车也吃不下东西,直到睡了一觉起来才觉得胃里一直在翻腾。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苏锦跟着余书簪往外走,余书簪扶着她,苏锦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准备带她去门口的诊所先两个体温,只是两个人在大厅就碰到了正好坐在那里的卫渊。 “她怎么了?”卫渊看到苏锦,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余书簪手里接过苏锦。 “好像有点感冒。”余书簪愣了愣,倒也没有很讶异,在她心里苏锦和卫渊本来关系就不一样。 “我带她去看看。”卫渊说完就带着苏锦走了。他个子高,扶着苏锦的时候不像余书簪那么吃力。 “胃不舒服。”苏锦有点昏昏沉沉,但也是清醒的,余书簪走后更放松了些,不再撑着劲儿。之前是为了让余书簪轻松些,现在卫渊完全不需要。她卸下了自己的劲儿,还轻软地告诉卫渊自己的不舒服。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猜到你在睡觉,没想到是生病了。是我的问题,下回不会了。”卫渊摸摸苏锦的脑袋,额头有些冷汗,听到苏锦说胃疼,手下一转,把苏锦抱了起来。 两个人还没出大厅,晚上的时间人还不少。 苏锦胃里又疼起来,根本没在意人多人少,但是被公主抱,脸还是不自觉窝在了卫渊胸前。 卫渊根本没耽搁,抱起人就往外走,门口有个小诊所,但是苏锦现在胃疼,肯定不能耽误。医院就在前面能看得见的地方,卫渊拦了车,直接去了医院。 “急性肠胃炎,没事,输个液。”这里的医院人并不多,苏锦躺在病床上输液,卫渊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拨整齐苏锦的头发。 “明天那边还去吗?”这样的时候本来不应该谈工作,但是卫渊看着苏锦的状态,还是觉得应该先把明天的事安排妥当,苏锦现在心里压了太多事,很影响她的状态。 “不去了。”有些许意外的,苏锦说了不去,“明天拍摄我不在场他们也可以,还是不去了吧。” “好。”卫渊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又摸摸苏锦的脑袋,俯身上去亲了下她的额头,“睡吧,好好休息会。” 第43章 抽纸 第二天,同组人去老人那里拍摄的时候,苏锦又去输液,她要连着输液三天,依旧是卫渊陪着。 村里的拍摄一天拍不完,苏锦和卫渊就在招待所、医院这样待了两天,第二天的时候,苏锦的房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锦,好巧。”封寄蘅站在苏锦房间门口,敲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拿着一个小行李箱,还背着画板,穿着一身米白色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带着大沿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很开朗温婉。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魅力让封寄蘅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苏锦把人请进来,她的房间里,卫渊也在,两个人正在吃午饭。 “千里迢迢专门来找我?”苏锦可不相信什么偶遇,都找到了门口了怎么会是一个巧字。 “卫总也在?”封寄蘅进来才看到卫渊,一看这情景,调侃的话脱口而出,“我没有打扰你们两个吧?” “没有,快吃完了。”苏锦过来,给封寄蘅拿了瓶没有开封的水,自己坐回桌子前。两个人的饭其实已经到了尾声,因为这几天苏锦生病,菜色都很清淡,幸好她本来饮食也清淡,所以落差感没那么大。 “先喝口汤。”卫渊把汤递给苏锦,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神色从容,没有一点因为外人在场而不自在。 “真是今非昔比啊,谁也想不到卫总有这模样啊。”封寄蘅感叹着,拧开了水,重新看向苏锦,满眼佩服,“我出来写生,这边风景不错,恰好听说你在这里拍节目,所以来看看你。真的是缘分哦。” 苏锦低头喝了口汤,笑着点点头。 她和封寄蘅的关系很微妙,像关系很好的朋友,她们之间有些像,但是别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她们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次来也是有任务的,来看看我舅舅。”封寄蘅慢悠悠说着,一边乜眼看了看苏锦,“我妈出发前刚跟我说的,我才知道我还有个舅舅一直在这里。” 苏锦静静喝完自己的汤,卫渊递过来一张纸,她看向封寄蘅,封寄蘅没有笑了,显然,封惟若在出发前跟她说了什么。 “我妈现在过不来,正好我要写生散心,所以这件事就让我来做了。其实就是来看看他。这么多年了,我妈没跟我提过我还有个舅舅,我才知道他们好多年没联系了。当年的事情她跟我说了一些,我觉得我这次来不仅仅是要看舅舅,也应该见到你之后说一声对不起。” “你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些话我该说的还是要说。”封寄蘅的帽子在进门的时候已经被拿下,她捏着自己的帽子,语气很真 分卷阅读81 诚。 封寄蘅不知道苏锦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听完自己母亲给自己讲的事情之后,知道了自己曾经对苏锦做的事情有多过分,更加了解了苏锦之前的不易,也就对自己更加鄙夷。 “我知道。”苏锦打断了封寄蘅的话,她轻轻摇摇头,“听别人讲了些,那些事我大概知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封寄蘅低低头,然后坚定地抬起来,对着苏锦鞠了个躬,“有关系的。舅舅的心理包袱太多,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我妈妈。他给我妈妈打电话,说还是他自私了,是他心思太多,最后才害了舅妈。才让你爷爷奶奶……” “我爸妈知道我过来,特地跟你道个歉,他们当初只知道出事,但是具体的事情不了解。然后,我爸让我带句话给你。”封寄蘅看了看苏锦,又看了看卫渊,脑子里闪了闪他爸说的话。 “你说吧,没关系的。”苏锦握住了卫渊的手,眉眼间淡淡的。但是心里其实也很好奇,韩书卿能带来什么样的话呢? “顾逐最近进军房地产,他看重的第一个项目是轻晚园。这个项目是很稳的,但是上面最近可能要有政策调整,目前顾逐还没有收到消息。”封寄蘅叙述了她爸说的话,想了想,补充了后半句,“锦临家底厚,这样的消息瞒不住,他努力了一下,大概两天后他们一定会收到消息。” 苏锦没听太明白。而一旁的卫渊已经垂眸打起了算盘。 “这些话是告诉我的?”苏锦看着封寄蘅,下意识又去看卫渊。 卫渊已经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冲苏锦安抚笑笑:“我出去一下,你们聊一会。” 封寄蘅立马让出了位置,而苏锦点点头。 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封寄蘅有话要和苏锦说,但是卫渊不能在场。 “我爸说,如果卫渊也在的话就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卫渊不在的时候,再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封寄蘅轻轻抿了口水,把自己的帽子又戴上。 “什么事?”苏锦虽然不太了解这个消息背后的价值和商场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但是仍然感激韩书卿这样的帮助。 “卫渊在健安集团的股份持有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二,他对健安集团有足够的掌控权。”封寄蘅这个时候才把这个最重要的信息说出来,“也就是说,他是健安集团的董事长。健安集团是卫家企业,卫渊本名卫玦,是前任董事长卫旻的堂孙子。他的父亲叫卫绍昆,母亲叫徐芷,11年前同时死于一场车祸。” 出乎意料的,封寄蘅几乎说了卫渊的所有信息。 “你不要误会,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卫渊的一些信息。我爸说,人都是要自己看自己感受的,他把这些直观地告诉你,就是让你自己判断。卫渊十几岁出国,一个人在国外险象环生,改了名字,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拿回了卫家,他是一个心机、魄力、能力,什么都不缺的人。” “嗯。他确实很优秀。”苏锦点点头,收下了所有对卫渊的溢美之词。 “对。”封寄蘅笑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难得的又开了个玩笑,“至于我爸怎么看出来你们会在一起的,我可就不知道了。或许你们脸上都写着般配?” “好了,我要走了,别让卫渊在外面站久了,祝你们幸福。”封寄蘅拿着自己开封了的水,跟苏锦挥挥手,开了门就走出去。 她消失的很快,像一个精灵,轻盈地来,轻盈地去。 苏锦站在门口,卫渊并不在门外。她发了个消息,倚着门框,没有一分钟,卫渊迈着大步子走过来。 苏锦看着这个走向她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主动牵住卫渊的手,把门关上,又看了眼卫渊,轻轻抱了上去。 她搂着卫渊的腰,头在卫渊胸口前蹭了蹭,越抱越紧,一点没有松开。 卫渊不知道封寄蘅和苏锦说了什么,但显然应该是和他有关的。他静静站着,任凭苏锦抱着自己,手一下一下又是顺着苏锦的背。 “卫渊,一切都过去了。”苏锦的声音闷闷的,她头扎在卫渊的怀里就是不起来,一听就知道,又哭了。 “都过去了。”卫渊摸摸苏锦的头,想让人起来,又觉得苏锦不应该想让他看见,手僵着,就这么保持着没动,他平视着前方,能看到灯光下昏黄的窗帘,能感受到这一室满满的温情。 可苏锦实在闷的太久了,卫渊担心她呼吸不顺畅,要把人捞出来,苏锦扭了几下就是不动,语气还很委屈:“我赔你衣服,你别动。” “别把自己的闷坏了,”卫渊又不动了,摸摸苏锦的脑袋,“拿什么赔?” “钱!”苏锦的泪终于干了,她不想让卫渊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松开卫渊,从桌子上拿出一包抽纸,抽了一张往卫渊手里一塞,“我有好多钱。” 纸代替钱,也只有苏锦能想到这样的主意,也只有卫渊能同意这样的胡闹。 “好,我收下了。”卫渊收下,拉着人坐下,“别担心,我挺好的。” 看这模样,卫渊已经把封寄蘅说的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韩书卿有什么本事他清楚,那天封寄蘅的订婚宴上大家都不认识卫渊,那之后那几家 分卷阅读82 人对卫渊应该就了解充分了。 卫渊的事情不难查,尤其是韩书卿这样的人物,也正因为了解充分,他才能送来顾逐这样的消息,给卫渊一个机会来坑顾逐。 “健安集团现在在我手里,国外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朋友,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们。车祸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卫渊简单交代几句,又是摸摸苏锦的头发。 自从他回来看到苏锦开始,苏锦最近哭的越来越多,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不会说话了。 “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别担心。”苏锦听着卫渊的话,轻轻点点头。她最近老是想哭,有时候根本忍不住,完全不是从前的那个她,所以她刚刚就是不想让卫渊看见她的眼泪。 “嗯。”苏锦笑笑,然后两个人还没有开始说下一句话,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来,是同组人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噩耗——在节目拍摄结束之后,组里的人坐车刚出村口,就收到消息,老人去世了。 他静静坐在自己的藤椅上去世了,带着笑容,很安详。 第44章 虫子 苏锦挂断电话,转身抱住卫渊。片刻之后,两个人出发,再度往村子里去。 老人怎么说也算是长辈故交,不知道就算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过去,实在是说不过去。 苏锦和卫渊来的时候,老人的家里人很多,但是很多人都被拦在了外面,传承人已经回来,他在悲痛之余还要处理后面的很多事情,但就这样的情况下,他在院中一眼就看到了苏锦和卫渊。 “让他们进来吧。”传承人跟学徒说了一声,只跟进来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让他们自便了,这是老人最后的吩咐。 苏锦和卫渊进来之后,两个人并没有随便走动,只是在院子里站着,遥遥看向屋内,最终在门外静立一会儿,表达了自己的哀思之后,又双双离开了这里。 再度回到县城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四点,两个人都睡不着,又不想坐在各自房间里,最终还是来到了招待所大厅,端了两杯水,坐在外面。 时间太晚了,前台都打着瞌睡,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倚靠着,双手交叠,享受一些时光。 人有生老病死,但是白天一个活生生的人,晚上就传来死讯,无论对苏锦还是卫渊,其实都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就算他们经历了足够多的生离死别,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坦然面对。 幸运的是,老人最终了却了他的心事,走的时候带着笑,也是一种幸福。况且他年级大了,算是喜丧。 苏锦和卫渊一直坐到早上七点,等人多起来之后才分开,回了各自的房间。 苏锦回去的时候,余书簪已经醒了。她最近赶稿子都睡的很晚,看到苏锦进来以后打着哈欠打招呼,黑眼圈也越发明显。 “宝,你干啥去了?”余书簪挥挥手,拿起一块毯子递给苏锦,“冷不冷?” 苏锦接过毯子,抱住余书簪,“外面坐了会儿。” 苏锦说着,整个人困意一下子上来,她轻声说着“困”,又回到自己床上,不一会儿,睡着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余书簪把窗帘都拉上,正对着电脑写稿子,看到苏锦醒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盅汤:“你的汤,卫总送来的。” 苏锦眼皮一跳,看余书簪表情良好,轻轻“嗯”了声。下一秒,余书簪“啪”的合上电脑,一下子扑了过来! “宝!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余书簪表情装得恶狠狠的,实际没点力道。 “什么?” “卫渊过来两次!第一次看你在睡觉,让你好好休息,第二次送过来汤,一直煨着的,等会你醒了正好喝!老板对员工都这么好?”余书簪一幅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老板对员工好不好我不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苏锦爬起来,挣脱了余书簪,起身摸了摸汤的温度。 确实是温热的,看来预估她醒的时间很准确。 “他在追你?!”余书簪兴奋地追过来。 “我们在谈恋爱。”苏锦淡淡说着,笑眯眯地看向余书簪。 余书簪反而没有很大的反应,和苏锦预期中的不太一样。 “果然如此!”余书簪只是喃喃说着,最终摇摇头,笑嘻嘻地抱住了苏锦,“真好!那天在饭店看见了!你幸福就好。” 苏锦摸摸余书簪的头,把电脑盖重新掀开:“那你继续工作吧。” ? “宝,你变了!”余书簪控诉着,苏锦低头喝汤,依旧笑眯眯的。 + 节目组的节目还要继续拍摄,这边的第一期结束了,大家马不停蹄地赶去第二个地方,因为在老人这里得到的信息以及韩书卿给出的消息,老人去世第二天早上,卫渊就赶回了平阳市。 苏锦跟着节目组来到了湘西,两个人开始了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湘西这边项目很多,所以节目组要待一段时间,苏锦每天都很忙,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协调,等忙过一阵之后,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她跟卫渊就是视频聊天,两 分卷阅读83 个人都非常忙,苏锦有时候晚上忙得刚打了招呼就困得要睡觉,反而让人非常心疼,卫渊也想让她多休息。 半个月后,这边的项目终于拍的差不多,大家在紧绷之后,终于有休息的时间,每个人都出去玩玩,买点东西,苏锦空下来,首先给卫渊拨了视频。 这段时间,苏锦打视频之前都会跟卫渊先说一声,每次都能打通。今天是突然很想他了,就这么直接拨了过去。 视频依旧接的很快,只是没想到背景有些熟悉。 卫渊的背后是一家苗族银饰店,而那家店,正是苏锦前几天拍摄过的。 “你来了?”苏锦立马去穿鞋,因为要打视频,她之前特地上了妆,视频里看起来气色很好。 “嗯,出来吧,带你吃饭。”卫渊笑着,知道苏锦一下子就看了出来,特地找了个地方先坐着,“别着急,你在哪家酒店,我往那边走。” 卫渊到这边之后,没有让车开到酒店门口,就是想慢慢走一段,而此刻,他有些后悔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没做错。 “嗯!我马上!”苏锦说着,拿起包就往外面走,两个人都没有挂断视频,就这样举着手机,各自往中间走。 在这段不长的距离里,苏锦第一次感受到了相思,或者说,是强烈的想念。 随着视频中景色店家的变化,这种思念之情越来越浓厚,当看到那个同样举着手机的人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风尘仆仆的卫渊,虽然依旧帅气,但是眉眼间跋涉带来的疲惫,让面前的这个人无比真实,不再是电话视频中那个平平的图像,而是立体的、真实的、带着温度的一个人。 苏锦仍旧没有挂断视频,而是快走几步,一下子抱住了卫渊,轻轻说:“我想你了。” 世间思念千万种,这种带着小委屈的撒娇,精准地击中了卫渊的心。他紧紧抱住苏锦,在湘西一个不知名村镇的街道上,两个人没有在乎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相拥着,是这世上最平凡的两个幸福的人。 “去哪里走走?”苏锦终于从卫渊的怀里出来,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街上随意地走着。 “你想去哪里?”卫渊摸摸苏锦的脑袋,即便化了妆,气色显得好了很多,苏锦的脸上也有藏不住的疲惫。现在是相见的兴奋盖住了,等过一会,她应该会更累,“回酒店吧,你好好歇会。” “好。”苏锦歪着脑袋佯装思考,很快就同意了卫渊的意见。她实际上有点头痛,刚刚不觉得,现在才感受到少觉对身体的影响。 苏锦和卫渊慢慢地走回去,两个人闲聊着,就聊到了平阳市最近的大消息。 “昨天赵晴萱跟我八卦呢,说是顾家栽了个大跟头。”苏锦抓着卫渊的手臂,大部分力量倚靠在他的身上。 “嗯,顾逐拿下了轻晚园的项目,前天平阳市公布了政策,那块地废了。”卫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商场上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他怎么入套的?”苏锦眨眨眼睛,是完全的好奇。 “顾逐想接手集团的事情,操之过急了。人太想要做出成绩的时候,一般就会犯错。”卫渊笑笑,这件事办起来并不难。顾家得罪了人,他只要煽风点火并且背后做点事就可以,当然,这些商场上的手段并不会和苏锦详说。 “你家里的事有结果了吗?”苏锦听到了结果,自然而然转了话题,只要知道顾家栽了一下就足够了。对付顾逐,仍旧需要慢慢来。 “快查到了,顺着上回老人说的,专门去查了郑家,果然肇事司机和郑家有点关系,具体事情还在查,过几天应该就有结果了。”卫渊说着,两个人已经快到了酒店门口。 “真好!”苏锦安抚地捏捏卫渊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苏锦快步往里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 “你好好歇会,最近肯定也没有吃好,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苏锦的房间楼层比较高,两个人等电梯的功夫,卫渊眼看着苏锦越来越困,真是疲惫到了极点。 “你自己做?”苏锦一下子来了兴致,卫渊好像还没有展示过他做饭的这项技能。 “嗯。一直都会,不过都是简单的家常菜,这次特地学了煲汤,给你补补。”卫渊拉着人进了电梯。 自从卫渊来了之后,苏锦就彻底放空了自己的脑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操心,反正卫渊什么都会搞定。她难得有怔怔发懵的状态,不过,卫渊也不是万能的:“在几楼?” 卫渊进来一直没按楼层,电梯一动不动。 “7层。”苏锦才反应过来,急忙按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苏锦看着倒映出来的两个人,伸手碰了碰电梯壁,凉的。 “怎么了?”卫渊看着苏锦有些傻气的动作,脸上有着柔柔的笑意,居然也伸手碰了碰倒映的苏锦。 冰凉的电梯壁自然倒映不出来活生生的两个人现在的温度。 这下,苏锦笑了,正好电梯到了,她拉着卫渊出来,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开门,关门,小小的一下踉跄,关门之后的苏锦正好倒在卫渊的怀里,卫渊背后,抵着酒店房间的门。 唇舌之间,是盛夏的热情。温度节节攀升,脸上一片嫣红。 室 分卷阅读84 内的空气仿佛不再流通,全部涌入了苏锦和卫渊之间,他们的吻是热烈的,充满思念,又是充满力量的,攫取了室内一切生机。 房间里的灯还没有开,想要飞蛾扑火的小虫子找不到呼吸的通道,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想要寻找新鲜的空气。 它飞来飞去,凭着本能的直觉寻找,正当要找到的时候,房间的灯“啪”的一声开了,小虫子呼吸到了空气,活了过来,一下子飞得高高的,朝着灯火处飞去。 地上的两个人能够看清房间的路,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站在桌子旁,像小虫子一样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片刻之后,已经飞到灯光旁的小虫子后悔了,它寻到了灯火,可是室内的空气又如刚才一般,被有情人给攫取了。 不能呼吸的小虫子依旧是横冲直撞。 第45章 电影 短暂的相见之后又是分离,苏锦马不停蹄地来到下一个拍摄地,他们拍摄的节目集数多,每次拍摄都是赶趟。苏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节目拍摄上,每天十分忙碌,而顾逐那边吃了大亏不可能善罢甘休,卫渊最近也非常忙,等两个人都稍微有点空闲的时候,再次相遇在平阳市居然是因为封寄蘅的婚礼。 其实苏锦回到平阳市也不仅仅是因为封寄蘅的婚礼。卫渊父母车祸的事情牵扯到不少人,最近重新入刑事调查,而在这个案子被深入调查的时候,苏锦父母的案子也被重新提起,最近有了新的线索,所以苏锦也是回来看看案子的进展。 “人找到了?”苏锦这几天听卫渊已经说了案子的大致过程,这个时候过来其实已经大致了解了。 “嗯。”卫渊点点头,他提前过来把苏锦的住处让人收拾了一下,太久没回来房子里积了不少灰。赖以卫渊的细心,苏锦一回到自己的家,顿时有种非常熟悉和舒适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一个多月都住在外面,好的时候有酒店、民宿,差的时候搭帐篷,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有种乡下进村的感受。 “先喝点水。”卫渊熟门熟路地给苏锦倒杯水,苏锦早已经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懒懒的根本不想起来。 “一会儿喝。”苏锦躺着不动,卫渊没继续坚持,他也坐在沙发上,开始给苏锦讲这些天的事情,虽然已经在视频里讲了很多,但是当面讲出来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能够看到的苏锦的反应,能够收到即时的回应。更遑论,苏锦有时候在村子里,网络特别差。 “好。我一会儿再提醒你,”卫渊往那边挪,苏锦也偏着头动动,枕在了卫渊的腿上,“当时查那个肇事司机怎么也查不出来,只能认定是普通车祸。后来照着郑家的线索查了一下,虽然很隐蔽,但是还是能找到。那个肇事司机的姑姑是当年郑锋家里的保姆的女儿的婆婆。” “好绕的关系。”苏锦闭着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有点理不清这关系。 这么远的关系也行? “嗯,郑锋做事很隐蔽。他家的保姆照顾郑家几代人了,很忠心,女儿从小在郑家园子里长大的,后来郑家让她出国,回来之后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她丈夫虽然不在郑氏集团任职,但是那家公司跟郑氏集团关联很紧密,两口子都是郑家的人。” “嗯,然后呢。”卫渊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苏锦的头,她眯着眼睛,听卫渊继续讲。 “郑锋这件事是私事,郑雅威胁他,所以他要私下要可靠的人,就找到了这对夫妻,但是这个关系还是进了,所以保姆女儿的丈夫劝说了自己的母亲,那个老人找了自己的一个乡下侄子,什么也没透露,那个侄子本身就有前科,游手好闲,听说有钱就做这个事了。”卫渊说着,苏锦慢慢坐起来,又是握住他的手。 卫渊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是这件事已经查出来好几天,他的情绪并没有很激烈,反而是温和的。 “这件事全是郑家做的?”苏锦把卫渊的头扳过来,人高马大的卫总成了小娇妻,靠着苏锦的肩膀。 “不全是。这件事主要还是卫家策划的,郑家就算要做也不可能一次直接车祸让我父母全部丧生。”卫渊摇摇头,这件事其实也好理解。卫渊父母虽然不直接管理健安集团,但是在健安集团都是有股份的,而且有自己的小公司,隶属于健安集团。他们出入都是有保镖的,而且从小也要接受防止被绑架的教育,警惕性也不错,不可能一场车祸就要了命。 唯一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的,就是卫家有内应,这件事本来就得有卫家人的参与才行。 “不过我父母那几年对卫旻其实很提防,为什么那天那么巧就出了车祸,其中还有些细节需要再查证一下。不过现在知道了车祸和郑家的关系,这件事好解决很多。” “之前一直没有查到司机的身份?”苏锦有些不解,这种程度的背调应该不至于。 “之前一直没有跟郑家联系起来。司机的社会关系很复杂,根本没有往郑锋那个方向去联想。而且肇事司机也是老滑头,知道只要咬死了事故他就没大事,后面的人会保住他。但是现在不行了,知道他为了什么,也就知道他害怕什么,能把一串关系顺起来,对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作用非常大 分卷阅读85 。”卫渊讲的非常详细,其实也是借着再讲一次,又重新疏导这一串关系,寻找逻辑链中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 “还有第三方势力参与这件事?”苏锦想了一下,在卫渊父母有意识的防备之下,只有这个答案能够解释他们遇害的真相。 “只能是这样。”排除其他的情况,那么最后一个就只能是正确答案。 “会是谁呢?”苏锦摇摇头,伸出手摸了摸卫渊的脑袋,“那个阶段,叔叔阿姨接触的人都有排查过吗?” “嗯。”卫渊点头,这件事他肯定是做过的,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而且他父母为人和善,又不争权,也没有什么仇家。 苏锦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卫渊肯定都查过,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她只好又摸摸卫渊的头,静静陪伴着他。 “没事,后面的事交给警察,肯定能查出来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想这些事情了。”卫渊抬起头,“看不看电影?” “现在?出去看?”苏锦懒骨头又出来了,慢慢滑下去,重新枕着卫渊的腿躺在沙发上。 “给你个惊喜。”卫渊笑着,不知道哪里拿出个遥控器,一案,幕布缓缓下来。 苏锦这才发现,自己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投影仪,完全可以家庭影院了。 卫渊一只手撑着苏锦的头慢慢放下,起身拉住了窗帘,又重新坐回来。氛围感顿时拉满,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完全有了影院的感觉,而且更加舒适,毕竟是在自己家里。 “看什么?”卫渊按着,一部部影片划过,苏锦随手指了一部,整个人慢慢坐起来,靠着卫渊的肩膀,准备开始观影。 这样看电影还是第一次,其实两个人自从在一起之后基本上就是异地,一起看的电影非常少,所以苏锦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只是她刚刚紧张又兴奋,就随手一指,没想到指到的居然是《湄公河行动》。 一部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电影,可能不是那么适合两个久别重逢的人。 “要不要换一个?”卫渊似笑非笑,询问着苏锦的意见,苏锦咬咬牙摇了头,坚持了自己的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卫渊笑着,默许着苏锦。他对于苏锦的事情,很少有不同意的。 这部电影虽然不适合热恋的人看,但是场面恢宏,情节也还可以,尤其是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从小生活在金三角这样的环境中,小小的孩子没有了是非观,还是让人十分唏嘘。 苏锦看着,看到警察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被小孩子扫射需要的截肢的时候,猛地坐正了,她拿过遥控器暂停住电影,有些恍然地问卫渊:“会是小孩子吗?” 看电影途中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已经算是没头没脑了,但是卫渊一下子就明白了苏锦的意思。 他难得怔忪了一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安抚地对苏锦笑笑,将手边的拿杯水递给了苏锦。 因为是在夏天,水放了这么久还是温热的,正好能够入口。 苏锦接过水,慢慢地喝完了这一杯,随手又打开了电影,两个人继续看完了这一部。 后半程的两个人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等到电影一结束,苏锦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坐姿,而卫渊起身去开灯,拉开窗帘,好像刚刚的话题没有提起一样。 但是分明还是不一样。 世上的恶人这么多,没有人愿意相信“性本恶”,就像人们潜意识里也不会认为一个孩子能够做多大的恶。但是世界是残酷的,真相是残酷的,有些事情完全是不讲道理的。 我们看过残忍的成年人案例,也见过天生的反社会人格,那种人并不分年龄。并且有的时候,或许只是童年经历了什么,或许并称不上反社会,有的人也许只是一念之差。 善良的人会被利用,一念之差铸成悲剧;本就不善的人也会有一念之差,将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无辜的人推向死亡深渊。 苏锦今天刚回来,两个人看过电影之后就不早了,第二天是封寄蘅的婚礼,所以苏锦也需要好好休息,卫渊陪着苏锦吃了饭,就准备回家。 “卫渊,无论怎么样,我还在陪着你呢。”苏锦把人送出门口,她从卧室拿出自己带给卫渊的礼物,塞进他的手里,同时又放了一个松果,“这是我想你的时候捡的。” 卫渊低头,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竟然微微红了眼眶,他定定地看着苏锦,很虔诚地吻了她的额头。 苏锦耳边,是一句低沉的、充满爱意的:“苏锦,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时速三千了,值得纪念! 第46章 锦临 第二天,苏锦和卫渊一起来到了封寄蘅婚礼现场。 封寄蘅是闪婚,她在采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画家,两个人一见钟情,浪漫的艺术家天性在相遇的那一刻迸发,封寄蘅很快就恋爱、准备结婚。 婚礼本来应该布置在海外小岛,韩书卿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拥有一个简单的婚礼,但是时间太紧急了,而且封寄蘅想象中最大的浪漫就是和爱的人在轻风暖阳中开启自己新的人生。最后韩书卿和封惟若同意了封寄蘅的要求。 婚礼虽然并不奢华,但 分卷阅读86 是布置的很温馨,还有种充满自由的浪漫。 苏锦和卫渊并没有避讳两个人的关系,是一起来的,而且封寄蘅的请柬也是把两个人写在了一起。 “今天来的人很多。”苏锦着重打扮了一下,昨天心里压着事,但是气色还可以。 “嗯,不过人已经不算多了。韩书卿很多商场上的人没有请,这次婚礼还是比较纯粹的。”卫渊来回看了一下,没有看到太多眼熟的人就知道,韩书卿对于自己的女儿是非常保护的。 两个人往里走去,小众婚礼保密性很好,苏锦一路走进去,跟着卫渊坐在了边上的一张桌子,不一会儿,两个人旁边坐下了一个熟悉的人。 苏锦以前很熟悉,但是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顾逐。 “好久不见。”顾逐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径直坐在苏锦的另一侧,整张桌子上的人都噤声,顿时十分安静。 苏锦冷冷看着他,并没有搭话,全然当这个人不存在。 “你变了很多。”顾逐看向苏锦,这个冷淡的同时又有些冷硬的女生,不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人,苏锦褪去了软弱,和他想要的壳子差的更远了。 苏锦依旧看了顾逐一眼,没有说话。她拿不准今天顾逐为什么出现,心里充满了警惕。 “你不用这么戒备,我今天来就是找你的。”顾逐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水,他瞥了一眼卫渊,眼神很幽邃。显然,他认识卫渊,并且已经知道自己的跟头栽在了哪里。 “顾总找我女朋友做什么?”卫渊在下面握住苏锦的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拿出了健安集团董事长的气场。 从职位上来论,顾逐只是锦临传媒的总裁,锦临集团的掌权人依旧是他的父亲顾明思,而卫渊是健安集团的董事长,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但是顾逐又是顾明思的长子,而且众所周知,顾家的父子关系都不好。所以面对这样的一匹狼,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自然是有事了,”顾逐笑笑,“听说卫总的至亲死得冤枉,最近重新开始侦查了,祝早日找到凶手。” “借你吉言,”顾逐来者不善,卫渊和他周旋,确实要打起精神,“邪不压正,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也是,那卫总加油。”顾逐的表情多有深意,仿佛他是一个布局的人,“苏锦,诚邀你到顾家来做客。” 顾逐的话一出来,不仅苏锦愣住了,连卫渊都没有想到。 “顾明思想见你。”顾逐站起来,俯身倾到苏锦的耳边,“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也很想知道吧。” 顾逐站正,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卫渊不知道他跟苏锦说了什么,看着苏锦握拳,就知道必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什么时候?”卫渊有些担心苏锦的状态,但是苏锦自己调整的很快,她甚至觉得自己非常的冷静,平静而克制地问顾逐。 “明天下午,顾家老宅。”顾逐早有预料,淡淡说完这八个字,转身就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今天来到这里居然不是因为封寄蘅的婚事,而是专门找苏锦的。 婚礼的后半程,苏锦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整个人还坐在这里,但是灵魂已经完全徜徉在另一个世界。她一直在顾逐跟她说的话,也很想知道,明天的会面里会发生什么,可能发生什么,顾明思为什么要见自己,又为什么让顾逐来传话。 想来想去,除了顾家两父子都是疯子,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 “走吧。”婚礼结束,苏锦和卫渊离开,临走时跟封寄蘅道别,封寄蘅笑的很开心,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心里的阴影,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苏锦很替她开心,但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看到封寄蘅空闲时看着外面的梧桐树,眼眶有点红,她又不是很难确定——封寄蘅真的走出来了吗? “明天要我陪你去吗?”卫渊在下车之后,牵着苏锦的手,两个人在苏锦住的小区里散步。 月亮很亮,天黑的也晚,苏锦和卫渊在半明不暗的黄昏,绕着小区树林走了好几圈。 “嗯,你陪我去吧。”苏锦点点头,其实从安全方面考虑,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一个人去顾家老宅。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顾逐了,但是照她从前的经历来看,顾逐真的不能用常人来猜想,所以去之前一定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顾逐说顾明思要跟我说我父母的事,顾明思怎么会跟我父母的事有关系?”苏锦到现在仍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突然,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难道因为那件事,实际上我父母的死,是顾明思策划的?” 那件事,就是录音笔中的那个秘密,是顾明思当年的控诉。可是顾明思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且顾家父子关系不好,苏锦父母的死难道不仅仅和顾逐有关,竟然跟父子二人都有关系吗? “苏锦,明天就知道了。”卫渊制止苏锦再想下去,他害怕苏锦陷入那天的情绪,苏家的事就是一个情绪黑洞,很容易让人崩溃。 “好。”苏锦嘴上应承着,但是脑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在跑动,一点一点又重新开始过自己最近遭遇的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开始拼凑事情的真相。 真相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 分卷阅读87 总是在你以为你已经完全掌握、触碰到的时候,重新给你当头一棒,让你知道——真相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苏锦过了很多遍人物关系,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失眠,而是第二天下午精神抖擞地来到了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占地面积很广,而且环境十分优美,毕竟是有底蕴的家族。苏锦和卫渊到的时候,管家在门口把人迎进去,除了手机以外的电子产品被放在了外面,手机自然也是不能录音的。 顾明思在花园里等着两个人,顾逐陪同在一旁。 偌大的花园里,四个人坐着,顾明思泡着茶,躺在藤椅沙发上,上面有软垫,看起来舒适又美观。 “坐。”顾明思瞧了眼两人,态度倒是很和善。他体型微胖,个字很高,虽然在花园里喝茶,却不是个仙风道骨的人物,而是有着商人的精明,眼下也有青黑,生活习惯并不是很健康。 “苏锦?好名字啊。”顾明思的目光落在苏锦身上,他是头一回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知道吗?你的锦是锦临传媒的锦。”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个成语虽然不是很恰当,但是完全表现了顾明思的第一次出场。他刚出来,就用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苏锦面色中有惊讶,即便她脸色再冷淡,也没有遮住这一瞬间的惊诧。 “看来不知道,也是,你年级太小了。锦临传媒成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顾明思话意里带着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可没有半点喜庆,他的眼神中也不是开心,而是恨意,“顾璨当年想公司名字的时候,特地去和苏楠聊天,两个人商量好了,他们的孩子,一个名字带锦,一个名字带临。” “不过可惜了,我不叫顾临,你父亲的名字你爷爷早就定好了,所以你就叫了苏锦。顾璨这个人这辈子不讲信用,苏楠倒是很守信。” 顾明思说起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毫无敬意,上一辈人在他口中只是名字,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如果说真的有,他对他们也只有无穷的恨意。 “你恨你父亲。”苏锦听顾明思说了半天,知道他为什么疯狂,但是并不想从顾明思的口中听到自己爷爷的名字。 苏楠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守信的、单纯的人。他和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不知道人这么复杂,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这些人反反复复的提起。 “他死了。我恨的人都死了。”顾明思并没有被激怒,而是十分冷静地抛出这样一句话。他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不用经常去锦临集团都牢牢掌握着公司,很显然,他是一个有能力的疯子。 众所周知,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 “你做的?”苏锦追问。 “小姑娘,不能血口喷人啊。”顾明思并不认,他像看着蝼蚁一般看着苏锦,没有再说别的,而是问出了自己这次把人叫过来的目的:“听说,你拿到了一只录音笔。” 录音笔,顾明思说的一定是老人的那只录音笔。 第47章 控诉 “他死了,之前你和封惟仿刚去过。那东西只能是你带走了。”顾明思对于老人十分了解,话说起来十分笃定。 苏锦没有言语,卫渊虽然在一旁沉默着,但是他气场从容,只要他坐在这里,就给苏锦无限的勇气。 “对,录音笔在我手里。”苏锦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顾明思扯谎。 “你听那录音了?”顾明思笑得诡异,他细细地盯着苏锦的表情,想从中窥得一二。 “这个录音对你很重要?”苏锦反问,录音笔现在在卫渊的手里,苏锦答应过老人不会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公布出来,这个录音笔实际上对于顾明思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即便顾明思和苏锦父母的死亡有关系,苏锦也不会食言,尤其是答应一个老人临终的话。这点上,她和她爷爷是一样的,都足够守信。 “不重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而已。”顾明思仰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不重要的话,为什么大费周折地让我过来,只是问一件小事?锦临集团是要倒闭了吗?”苏锦嗤笑,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客气。 “只是顺便问一下,叫你过来是有别的事情。”顾明思似乎猜出来苏锦已经听了录音笔里的内容,跟苏锦说话的时候没有再过多的伪装,他的厌恶是由心而发的。 顾明思非常厌恶苏家的人。 “一个小小的录音笔而已,他已经死了,这个录音笔没用了。”顾明思随口说着,苏锦在花园中,第一次感到了一个疯子的可怕——他猜的很准。 苏锦和老人只是短暂的相处了一会儿,但是顾明思确是从青年到中年一直没有放松对老人的监察,况且他知道上一辈那么多事,能够猜到每一个人的做法也不足为奇。 “希望如顾董所言,毕竟录音笔里的内容是证据。”苏锦笑笑,垂下眼睑。 “苏锦,人不要太聪明,更不要妄想以卵击石。”顾明思的脸更加阴沉,他敲敲桌子,“说正事之前,不如我们先讲讲你旁边的这个人。” 顾明思看向卫渊,笑里藏刀:“听说卫董的双亲死于车祸,真是可惜,没有看到卫董如今风光的模样。 分卷阅读88 轻晚园的事情,顾家记下了。” “顾董谬赞。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不过听说凶手到现在还没有伏法,这种案子时间拖的越久越破不了,已经十几年了。卫董真是好毅力。” “应该的。”卫渊看着一切如常的顾明思,问道,“顾董应该知道,即便超过了20年诉讼期,只要在这20年里曾经犯过别的事情,诉讼日期重新算的说法吧?” “原来还有这种事。我一向遵纪守法,没关注过这些。”顾明思的脸阴沉了几分,冷冷看向卫渊,此时一直沉默的顾逐倒是突然开口了:“就是一场普通车祸,卫总这么多年还没查明白吗?” “普通不普通不是我们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卫渊看顾逐,他在顾明思面前没有那么疯,反而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没有证据卫总都坚持了十几年,怕是非要把天灾人祸安在别人身上,给个罪名。这么做,可不是遵纪守法的人应该做的啊。卫总,奉劝一句,该结束的就结束吧。” “谢谢。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坚持。”卫渊没有理顾逐的挑衅,“案子不方便透露进展,只是希望过几天顾总还是这么自信,这么悠然。” “好了,小孩子才在这里逞口舌之快。”顾明思打断两个人的话,“也别藏着掖着,录音笔拿出来,我们几家一笔勾销,今天你们就安然地离开这里。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你们了。” 顾明思的话一出来,苏锦即刻冷笑出来。 “小姑娘,你太猖狂了。”顾明思听出了嘲讽,脸拉的很长。他今天百忙之中屈尊降贵见一见苏锦,已经认为自己非常仁慈了。 “该说这话的人是我吧。你想一笔勾销,问过我愿意吗?问过苏家愿意吗?”苏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来之前已经做过了很强的心理建设,现在仍然有被气到。 “你不愿意,苏家不愿意?你们家这样的人,有什么脸面说这样的话?”顾明思想起往事,全然是嘲讽,脸上的不豫之色已经快要溢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家的人,此刻见到,仍然觉得自己十几二十几年的恨意无处发泄,自己这一辈子的恨意无法发泄。只要见到苏家的人,他的开始恨,完全不是由年龄能够控制的。 “你的悲剧是谁造成的?跟苏家有什么关系?!你恨不了别人就来恨我们苏家,你这样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提起苏家两个字!”苏锦怒火中烧,直接回过去,激得顾明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直接就摔了下去! “一丘之貉!你和你父母,和苏楠他们一样。苏家人,果然都不是讨喜的人。”顾明思阴森森的,眼神死死盯着苏锦,不像看一个活物,“该死,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所以你杀了他们?”苏锦紧跟着问出来。 顾明思笑笑,一下子松懈下来,没有顺着苏锦的话说下去:“顾璨该死,苏楠该死。” 顾逐或许听过这些事情,或许完全不知情,他静静坐在一边,暂时没有参与这场混乱的争吵。 “你不该死吗?”苏锦问顾明思,她坐着,表情看起来冷静了很多,但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我该死,他们就不应该生出我!既然生了我,那么他们死了就是赎罪。”顾明思笑着,他的眼睛似乎都猩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 看起来,他不仅恨他的父亲顾璨,同时也恨着他的母亲郑娴。 这就涉及到了顾明思的身世,也就是录音笔中的内容。 录音笔中的内容其实就是一段语音证词,但是内容比那张纸上的要详细很多。 那是十几年前,顾璨带着顾明思来到了苏家,在简单的几句交谈之后,苏楠、庞梦、顾璨、顾明思以及老人来到了一间房间里。 顾璨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紧紧捏着自己的西装裤。他今天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礼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顾明思跪在了中间。 苏楠和庞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庞梦已经有预料,她眼泪已经落下,看着顾明思,一直在轻轻地摇头。 “是我害的苏森伶,在她生孩子之前,我去见了她,和她聊了一会儿天。”顾明思并没有愧疚,甚至也没有紧张,反而是带着诡异的兴奋,他身体跪着,可说话的姿态,似乎是在俯视着每一个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无比期待的一天终于来临,他兴奋,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她长这么大,怎么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呢?”顾明思慢慢说着,似乎在给每个人上刑,一点一点拿钝刀子割人的心头肉。 “顾璨喜欢苏楠啊。什么好朋友,什么好兄弟,什么从小长大的玩伴,都是幌子,都是骗局,都是在掩藏他那背后根本见不得人的想法!”顾明思已经接近癫狂。 顾璨低着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没有反对顾明思的任何一句话。 老人看看顾璨,又看向苏楠和庞梦,苏楠愣住了,不可置信,庞梦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同时望着顾明思。 “凭什么只有我痛苦?苏森伶却可以当她无忧无虑的公主 分卷阅读89 ?她不是要生孩子吗,那在她生出下一代之前,她应该知道这个秘密,她应该知道从小对她像女儿一样的顾伯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谁的痛苦上!” “凭什么你们苏家出尘不染,凭什么你们苏家就是单纯善良,活在阳光下的?顾璨喜欢苏楠,他只想对他好。凭什么,凭什么苏楠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你们应该谢谢我,我告诉了你们真相啊!” “是我害的苏森伶,她真的不经吓,而且还很单纯善良呢。明明都那样了,还想瞒着,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怕苏楠和庞梦承受不了。她想把这事瞒下来,让自己的父母继续过单纯的日子呢。”顾明思说着,冷血冷情的人居然也红着眼眶。 “我故意的,我故意害的她。生死有命,她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命,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而已。”顾明思最后为自己下了结论,“我有意的,我就是想害死她,地狱里,只有我一个人多孤单。” “她!她,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啊?!你说的这些,跟苏楠、跟我、跟森伶有什么关系啊!”录音最后是庞梦的声音,“森伶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错!顾璨……跟苏楠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可是我的不幸,我的痛苦是他造成的,他就必须要承担责任!”顾明思说完,是一声清脆的“啪”。 庞梦打了顾明思一巴掌,而后录音结束。 苏楠颓然坐在了地上,他苍老了很多,没有看一眼顾璨。 顾明思杀人诛心,他所有的话似乎都在告诉苏楠——是你杀死了自己的女儿,都是因为,你的女儿才会死。 这是不合逻辑的,完全的谬论,开始在那一刻,深深地扎进了苏楠的心里。 第48章 泯灭 苏锦当时听录音的时候似乎就能感受到庞梦和苏楠的绝望。 尤其是苏楠,万般痛苦的情况依旧将选择给了自己的女婿。他本来以为女婿一定会选择收下录音笔和带有口供的纸,没想到,封惟仿的选择直接打碎了苏楠,他那个时候根本反应不过。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才知道,顾璨为了自己唯一的这个孩子,筹谋算计到了什么地步,也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苏楠后来甚至没有去问过顾璨,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在顾璨做出这个选择,在顾明思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苏楠就算再笨也知道了,因为自己的缘故,顾明思心里的恨太多了,而顾璨心里有愧疚。饱含愧疚的他这辈子做了最让人不齿的一件事,只为了保全顾明思。 苏锦逼着让自己不再去想那段录音,她看回顾明思,她承认顾明思遭受了很多,但是他遭遇的事情不是苏楠主观造成的,不是庞梦造成的,更不是苏锦造成的。可是最后顾明思把自己所有的疯狂都投向了苏楠、庞梦,甚至是苏森修、秦木棠。 “你的母亲毕竟生了你。”苏锦尝试着从另一个方向来突破。 她今天来,昨天晚上一定是想了万全之策,带着目的来的。已知苏家的一切都和顾家有关,那个从顾明思嘴里就一定能知道当初所有事情他们是怎么操作的,要知道,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都会说。这是苏锦今天来的目的,也是手段。 “呵,我宁愿他没有生过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句话是从一个五十岁的老人嘴里说出来的。只凭这样一句话,人们肯定以为这是一个叛逆期的少年。 “这就有失偏驳了吧。你父亲可能对不起你,但是你母亲又有什么错呢?”苏锦不紧不慢,她对于顾明思母亲郑娴了解的不够多,但是从顾明思的态度来看,他显然什么都知道,了解的清清楚楚。 他的恨不分人,对顾璨和郑娴都有。 “一对肮脏的夫妻,拙劣的戏子,他们以为自己能骗过谁?”顾明思拿出了一根烟,点上,烟雾上升,他露出一种很有兴味的表情。 “小姑娘,你其实都知道,就是想激怒我?想套我的话?”顾明思看着一个小玩意一样看着苏锦,“那我就给你讲讲。” “郑娴和她哥郑锋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有了感情,但是他们那是不伦恋啊。知道什么是不伦吗?就是法律根本不允许,所以呢,两个人就分手分别和别人在一起了。”顾明思说着,嘲讽意味更重,“跟别人在一起了,但是心思还有。你不知道吧?顾璨和郑娴就是合约婚姻,两个人什么都商量好了,凑合着结婚了,孩子都是为了应付两家人试管婴儿的。” “对,我是试管婴儿。”顾明思笑着,“稀奇吗?” “他们根本不喜欢对方,平常就是假装个样子。你说这个样子为什么非要生个孩子出来?一个对自己的兄弟情根深种,一个喜欢自己的哥哥就守身如玉,可笑,可笑!” “他们就是两个疯子!恶心,恶心人。”顾明思吸着烟,被猛地呛了一下,他将半截烟头直接扔在了花园里,他盯着苏锦,问她:“两个人疯子生出来一个疯子,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这样,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五十岁老人的控诉。他已经活了半辈子了,从自己懂事起就知道 分卷阅读90 自己家里的不正常,从意外得知父母的秘密之后就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定的情绪,他压着两个秘密过了半辈子,心里早已经扭曲,他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发泄了一次,直到现在,才是在人前的第二次的发泄。 “你是你自己。我不管你算什么,我的家人和这些事没有关系!”苏锦直视着他,丝毫不怵。 “你去发泄,你有不满,你痛苦,你恨,都可以,那你去找源头,你去找顾璨,去找郑娴,你找我们算什么,苏家又招谁惹谁了!” “我是疯子啊。疯子做事还需要理由吗?”顾明思看见苏锦发怒,自己反而镇定了,他笑笑,“你和你父母还真是像。他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愤怒。” “你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吗?”顾明思依旧笑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是放松,其实内心被郑娴和顾璨激起来的恨意就越加强烈。 “他们死了。你知道人从高楼跳下去会什么样?是‘啊’的一声,然后是‘嘭’的一声,地上啊,就会多两具尸体。” 苏锦偏过头,她见过自己父母死亡之后的模样。 “郑娴和顾璨怎么死的?”卫渊一直握着她的手,在苏锦沉默之后,给她力量,而后向着已经有些癫狂的顾明思继续发问。 “怎么死的?”顾明思又打开了一支烟,只是没有点上,“当然是自己死的。” “他们死的时候你还恨吗?你想想,你所有痛苦的源泉没了,你恨的人消散在这个世界了,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们带着你的过去永远的离开了。其实,只要你不说,谁能知道他们曾经喜欢谁呢?谁能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呢?” 卫渊的声音很低沉,他似乎娓娓道来,一点点牵扯着顾明思的思绪:“顾璨不喜欢苏楠,郑娴对郑锋只是亲人的感情,你是他们爱的结晶。顾璨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朋友,郑娴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家族。他们都爱你,无比的爱你。” “顾明思,你是幸福的孩子,你的亲人在天上看着你,他们都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卫渊陡然变了音调,“可是你让他们失望了。天上的人看到尸体,看,那是苏森伶的,那是谁?哦,苏森修和秦木棠,他们都在看着你,都在望着你,他们想说话,顾璨说话了,郑娴说话了,尸体,那是什么样的尸体。” “爱我?他们真的爱我吗?”顾明思发着呆,烟掉在了地上,他狠狠折了花园中的一朵月季,揪着花瓣直接往地上扔:“爱,不爱,爱,不爱,爱,他们真的爱我?” “爸!”顾逐在一旁,这个时候终于不当背景了,他上前将月季花扔了,搀扶着顾明思直接坐下。 “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心理强大。”顾逐斜看卫渊,卫渊依旧是那样,刚刚他并没有很大的心理波动,而苏锦已经缓过来,两个人同款的冰冷表情,真的是有备而来。 “顾总,你这么恨你的父亲,何必帮他,现在不就是你上位的好机会?”卫渊似笑非笑,一个明目张胆的离间计,没想着起什么效果。 “我恨他?从何见得?”顾逐让顾明思坐下,自己现在饶有兴趣地也坐下,对卫渊的话十分好奇。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顾家三代父子都不合。”卫渊四两拨千斤,随口说着。 “传闻也能信?”顾逐觉得好笑,“我们看起来像关系不好吗?” “顾总对自己母亲的姓氏就一点也不介意吗?”卫渊慢慢说着,果然,顾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没有再笑,而是冷哼了一声。 花园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在没有任何录音设备的情况下,顾逐没有进行太多的伪装。 “卫总对自己父母的车祸就一点也不上心吗?”顾逐说道。 “听闻顾董有个私生子,他的母亲也姓苏,还是个美人。”卫渊回击。 “一场车祸直接夺去了两个人的姓名,真是太惨烈了。听说车祸现场可惨了。” “顾董当年执意要娶你的母亲,听说大家都很不理解。现在看来,估计只因为姓氏。”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呢?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孩子也不能相信呢。” “一个相貌普通但是姓苏的女人,还能够容忍外面无数姓苏的女人。这就是你母亲能成为顾夫人的理由。” “为了救一个孩子而停车,还真是善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孩子,车就不会正好经过那里和大车撞上了。还真是可怜啊。更惨的是,那个孩子是故意的啊。” 卫渊和顾逐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此刻狠狠看着对方,都有一种把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劲,两个人的对话也是越发激烈,瞬间把卫渊父母死亡的现场给还原了。 “你指使的那个孩子。”卫渊说的肯定句,他率先坐下,脊背挺直。 “对啊。不然怎么会有一个孩子正好拦在路中间呢?”顾逐太喜欢看别人被打败的表情,知道真相后的卫渊的表情愉悦了他,他没有再隐瞒。 “我父母跟你没有关联。”卫渊垂下头。 “所以我只是顺手帮卫旻一把罢了。郑家的人太废物,一直没找到机会,如果不是我想办法,找到了一个小孩子做突破口,他们这辈子也做不成这事。”顾逐笑笑,十分得意。 分卷阅读91 至此,卫渊一直以来对于车祸的碎片终于全都拼上了。这场被伪装成意外的车祸的确天衣无缝,但是凡事都有漏洞,卫渊根据自己知道的一点点线索查了这么多年,跟卫家对抗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他么究竟做了什么。 卫渊早知道卫渊和车祸有关联,但是一直不知道什么关联,而且可以确认的,车祸一定是卫家的人策划的,所以他对顾逐没有那么多的关注。直到郑家的事出现,司机背后的力量被牵扯出来,才发现中间最关键的一环,最泯灭人性的一环居然是顾逐设计的。 他确实跟顾明思一样,都是疯子。 卫渊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沉默着,只是静静看着顾逐。 顾逐疯起来根本不会停,他突然无比想撕破苏锦的冷静脸:“苏锦,你的父母,你不关心了吗?” 第49章 完结 “你终于决定告诉我了?”苏锦的表情没有变,她看向顾逐,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话都说到这里了,瞒着有什么意思。”顾逐虽然这么说,但是又跳过了这个话题,反而问苏锦另一件事,“阿蘅为什么结婚?” “因为她爱他的丈夫。”苏锦心里有些着急,但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出端倪。 “这么短的时间,重新爱上任何一个人?那个男人没有任何优点。”顾逐轻轻地摇头,他其实很早就想问苏锦这个事情了,“是你教唆阿蘅和别人结婚。” “我没有这个能力。封寄蘅和别人结婚只因为她爱那个人。她不和你结婚就是不爱你。”苏锦看向顾逐,她当然知道顾逐对封寄蘅的执念,毕竟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之前还和我订婚了。一定是你迷惑了她!”顾逐面色不善。 “她只是不爱你。”苏锦轻轻的,再一遍叙述顾逐根本不想听到的事实。 难怪顾逐伤害别人的时候会开心,一遍遍告诉顾逐他根本不想听到的事情,的确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起码有解恨的感受。 “呵。”顾逐以一声冷笑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发现了自己被诱导了情绪,及时停住了,但其实他内心早已经可悲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封寄蘅不爱他。 顾逐和封寄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沈眉和封惟若是好闺蜜,而沈眉是顾逐叔叔的妻子,并不是亲叔叔,如果关系往上推,大概就是顾家老辈中,顾璨的父亲有两个孩子,分别是顾璨和顾琅,顾璨独生子顾明思,而顾琅独生子顾明铮。沈眉正是顾明铮的妻子。 顾家最早在两家人还没有闹掰的时候,封惟若会带着孩子到顾明铮家里玩,苏曼也会过去。 顾逐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封寄蘅。不过两个人那个时候还小,在很多孩子暗地里欺负顾逐的时候,只有封寄蘅站了出来并且还给他糖果吃,即便顾明思和顾明铮很快就闹崩了,苏曼再不到顾明铮家里去了,所以两个孩子再也没有见过。但是顾逐这种记性好的人记得牢牢的,从此,封寄蘅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女神。 不管封寄蘅是否喜欢他,两个人订婚,顾逐就订婚了。取消婚约顾逐就取消了,甚至也没有闹封寄蘅刚刚的婚礼。 他对于一切都是锱铢必较的,唯独在封寄蘅的事情上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封寄蘅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苏皑的事情,顾逐本来就抱着搓捻苏皑的心,给他设下很多困难,想一点点玩弄苏皑的人生,没有想到剧组里有暗自揣摩他用意的人,爆炸这种事情真的有意外,也就导致了苏皑的死亡。 顾逐知道苏皑和封寄蘅事情的时候,苏皑已经在剧组被折磨很久了,他本来就是放任的态度,或许心里有隐秘的期待。 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苏皑死了。而顾逐其实跟苏皑的死亡根本脱不开关系。 “你父母是自杀的。”顾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苏锦根本不想理会这样的说法。如果她的父母真是自杀的,她何苦于今天坐在这里,坐在顾家的花园和顾家父子对话。 “我们只是推波助澜而已。”顾逐的笑很残忍,他面对着苏锦,想看她崩溃的样子。而后,关于苏森修和秦木棠的故事也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苏森修是在苏森伶去世一年之后才知道当初的事情的。苏楠的身体那一年很差,最终庞梦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苏森修家里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尘埃落定,苏楠也不同意苏森修做任何的事情,苏森伶的死成了一家人心中的一个结,但也这么平淡的过着日子,直到苏锦上大学。 苏森伶去世的时候,苏锦才一岁,十几年间,苏家和顾家其实没有任何交集,尤其是苏森修和顾逐,基本没见过。所以往事压在心里苏森修平常也不会想起。 直到苏锦开始有了恋爱的模样。 苏森修和秦木棠都是过来人,看到苏锦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孩子已经大了,谈恋爱也无可厚非,所以夫妻两人并没有在意,而是任由苏锦自然发展,有时候也由着她出去玩,周末不用回来。 只是,当这对夫妻意外得知苏锦在和谁一起度过周末的时候,一晚上愁的没睡觉,两个人在客厅里枯坐了一晚上。 他们 分卷阅读92 怎么也没有想到,苏锦情窦初开的对象居然是顾逐。苏森修要阻止,秦木棠拦下了他,两个人无论如何都得想万全之策啊。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苏锦表面看起来天真烂漫也活泼,她很像一个暖心的小太阳,但是内里性子十分执拗,而且重感情。 如果他们直接跟苏锦说分手,让两个人就此再不要往来,不仅伤父母与孩子直接的情分,而且苏锦也不一定会听,更有可能家宅不宁,反而把苏锦推得越来越远。上一辈的这些事,他们也不想让苏锦知道,想让自己的女儿永远做那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更何况,顾逐为什么会和苏锦开始联系?苏森修和秦木棠在商场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这种巧合,这件事肯定顾逐有意为之。而如果是顾逐有意做的,那么苏森修和秦木棠的态度将更加关键,处理这件事也就需要更加慎重。 “他们来找我,让我和你不要再联系。”顾逐笑着,“你的父母真的很爱你,他们知道苏森伶的事情,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这只是个巧合,他们不相信,还想让我跟你不要再联系,他们一直在保护你。”顾逐的笑似乎带着猩红的恨意,能让看到的人堕入地狱,“你猜,是巧合吗?” 是巧合吗?自然不可能。 即便那天校园初遇是巧合,后续的一切和经过校园就不是巧合。同顾明思一样,往事在顾逐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因为顾明思将自己的不幸延展到了下一代,不可避免的,他的所作所为也给顾逐带来了不幸,随着年岁渐长,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合,他们之间也越来越像。 “所以你断了货源,各种手段断了我家的资金链,最终……”苏锦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是话里的恨意已然滔天,她有些艰难地说出来,“破产。” “成王败寇,破产这种事情可怪不得我。”顾逐摇摇头,也同顾明思一般,随手折了一支花园中的月季。 黄色的月季花朵开得很婉丽,也明艳。 “最终的结果,他们死了。”苏锦说着,看到顾逐一片一片将月季花瓣揪下,扔在了地上。 “那不是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太低的结果吗?”顾逐佯装的模样让人愤怒,他讶异的“啊”了一声,看到苏锦依然是冷静没有失态的,反正更加疯狂和面有喜色的,“你知道吗?他们来求过我。” “怎么办呢?你喜欢我,状态可不太好。你没发现他们一天比一天焦虑吗?恐吓?我是不怕的,录音的事情顶多害老头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顾逐的话说出来,顾明思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父子一向如此,谁都知道,谁也看不惯谁。 “他们拿我没办法,一直在求我。所以后来我说,只要你们死了,顾家和苏家的所有纠葛在我这里画上句号。” 顾逐说完,苏锦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如愿以偿,顾逐终于窥得了苏锦开始要崩溃的样子。 卫渊把人揽过抱着,他想开口说话,却被苏锦压住,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苏锦仍然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可是他们是不会自杀的。”苏锦声音带着哭腔,但话语十分笃定,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坚强。 “他们不会自杀,我们就帮帮他们。”顾明思在一旁出声,带着如看蝼蚁的冷漠,“苏锦,东西拿出来,交给我,放你一条生路。” “现在是法治社会。”苏锦静静说。 “所以,你会意外死亡。”顾明思毫不在意,他似乎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追根溯源,顾明思一切行为和现在的猖狂,都来源于最初顾璨第一次的庇护。他生时顾明思没再犯事,他死了,就没人能压得住顾明思了。 “就跟我父母一样?”苏锦问道。 “他们本来已经答应自杀了,可是后来又后悔了。答应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反悔呢?”顾逐偏偏头,他很不解。 人无情到这个地步,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究竟做了什么?”这是苏锦至今还没有查到的事情,也是她对当初的自己最唾弃的原因。 因为无法接受,苏锦对父母身后事基本是浑浑噩噩的,顾逐及李春甫等朋友帮忙处理的。 在警察到来之后,因为现场勘测没有异常,并且死者遭受了重大打击,很平常的社会事件,警方判定为自杀。 尸体火化,顾逐用舆论泼脏水,那段时间的苏锦没有觉得任何不对,从而导致了多年后即使想查也无从下手的结果。 苏锦在这几个月重新报案,可是关于案子,她仍然需要知道,顾逐究竟做了什么。 “你想知道?”顾逐像一条阴冷的毒蛇,“你想知道的我偏不告诉你。” 苏锦坐正:“我不想知道,你们一辈子也拿不到录音。” “拿不到就拿不到,顾明思头疼而已。况且为了你爷爷,你也不可能让录音世人皆知。”顾逐完全不在意。 “卫家的车祸,你犯法了,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苏锦轻轻提醒顾逐。 “你有证据吗?”顾逐笑笑。 “那个孩子,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不到?”苏锦同样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的这么灿烂。 苏锦和卫渊进到花园已经长达 分卷阅读93 一个小时,顾逐这个时候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今天的花园尤其安静,太过于安静了。 他们四个就这样待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无论是顾家宅子里的人,还是电话消息。 顾逐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慌忙去拿顾明思的手机。 只看了一眼,两个手机被他一下子摔在了桌子上,顾明思拿过来一看——手机上都没有信号。 这对父子的笃定同时消失。 顾明思瘫坐,顾逐站着,狠狠盯着苏锦和卫渊,同样绽放了一个笑容:“想不到啊,你们这么有本事。” 顾逐没有再说话,怕说多错多,他不知道苏锦和卫渊究竟做了什么,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自己。 “我们只是想求一个公道。”苏锦的痛意藏在这样一句话里,目光悠长,看透时光。 “公道?谁给我公道?”顾逐终究忍不住,没有撕碎苏锦的冷静的面具是让他更无法忍受的事情,那种快感强于被法律惩戒的害怕。 “苏锦,小剂量的药,能让人清醒而恍惚地走上天台,再加上专门让人做的‘心理辅导’,他们怀着拯救你的心跳下去了。” “我笃定你不会尸检,法医到场的时候根本看不出用药痕迹,在不可能解剖的前提下了没有人会发现他们是被害的。” “你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害的他们,是你啊!是你,如果你当初有今天的坚定,在他们死的那天,就会沉冤得雪!” 顾逐一句一句说着,眼睛不眨一下看着苏锦的反应,他想看到苏锦崩溃,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然而直到警察进来,带走了顾明思和顾逐,苏锦的眼中只蓄满了泪水,并没有崩溃,没有瘫软在地,没有痛哭到再度失去自己。 “他们爱我,我一直都知道。”苏锦对着卫渊说,她泪流满面,仍旧坚定。 爱德华·洛伦兹在阐述“蝴蝶效应”时说:“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几十年前,顾璨对从小长大的苏楠产生了异样的感情,导致了几十年后苏家的悲剧,关于顾苏两家的纠葛就开始了命运的缠绕。 幸运的是,几十年的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警方早已经开始关注顾家父子,随着卫渊父母车祸的线索显露,当年的案件终于获得重大突破。 苏锦和卫渊来到顾家宅子里时,被检查过是否携带录音设备,顾明思对自己太过自信,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带进来的是屏蔽信号的设备。苏锦和卫渊的话具有诱导性,非法录音并不能作为证据。而苏锦和卫渊这边拖住顾明思和顾逐,那边经侦来到了锦临集团。 一个人开始走上犯罪道路的时候,他必然不仅犯了一件事。 苏锦和卫渊报警之后,共同设下了这个局。 顾逐和顾明思的下场,苏锦后来只关注了庭审结果。他们作恶多端,法律会做出公正的判决。他们已经不值得苏锦再去关注。 她要关注的是身边的这个人。 苏锦依旧在拍摄节目的路上,依旧在爱着她身边的这个人。 任红尘岁月无踪,他从未迷失。 ——end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效应那一段摘自百度百科。 完结啦~晚上会更新番外,没有人有要求的话,我就更一章平行世界番外直接改完结状态啦!所以想看什么尽快说哦。 下一本《悬疑世界当戏精[无限]》,是个正常文哈!喜欢可以点个收藏。 【小作文!】 最近几本小作文其实都只有几句话啦,但是这本突然要写长,就算纪念一下啦! 《苏锦》是某一天真的很不开心的时候想要写的,脱胎于某种情绪的《苏锦》奠定了狗血基调,所以人物设定真的狗血。这本能看下来肯定要雷点比较少的,而且能忍受这种风格。所以,如果你看到了最后,真的很感谢啦! 希望所有的不开心都能随着《苏锦》的完结而消失,也希望我一直坚持自己热爱的。 人生在世,一定要放宽心,去爱这个世界,爱自己,也去爱别人。 苏锦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即便她遭受了这么多,最后也仍然重拾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希望看到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完成、实现自己的梦想,都能找到最初的一份悸动,都能快乐,更能平安。 爱你们~谢谢陪伴我写《苏锦》时的你。 祝每一个人幸福。 第50章 番外 【重生版相遇】 “欢迎我们班来的新同学,请新同学自我介绍。”班主任在上面带头鼓掌,苏锦从一堆书里面抬起头,看见新同学,一下子愣住,语文课本从桌子上滑落,“嘭”的一声,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苏锦吐吐舌头,着急忙慌地捡起来自己的语文课本,坐得端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新同学。 新同学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他的眼神淡淡的,似乎也正在看着苏锦。 新同学有点眼熟。 苏锦心里想着 分卷阅读94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个人,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只露出个脑袋瞪大了眼睛瞧新同学,把自己重新埋在了书里。 “同学们好,我叫卫玦。”声音很清朗,可是听起来很有威严,让人不自觉地保持安静。 苏锦放轻了呼吸,感觉这个新同学有点不太一样,好像他的到来冥冥之中改变了什么,并且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早晨九点的阳光和煦而温暖,斜着倾泻入教室,大片大片的光照亮了教室里的每一个。 苏锦仰起头,感受投射到身上的暖意,一片阴影落下,新同学带着笑看着她,旧同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同桌,你好。”卫玦抬起手,替苏锦挡了眼前的一片阳光。 苏锦静静看着他,在一片阴影中,她似乎只看到了面前的人,这个人的眼神很温柔,似乎在告诉她——我为你而来。 我为你而来,只为你而来。 【平行世界相遇】 “布布,小心点,不要乱跑!”秦木棠一面喊着,关注着自己的女儿,一面和新来的邻居聊着天。 这户刚搬来的人家姓卫,女主人徐芷温婉动人,和秦木棠脾性很合,她家有个儿子,比布布大两岁,这不刚在搬家,小男孩就被布布拉着,两个人开始跑起来。 基本上是布布在跑,绕着小男孩转圈,小男孩冷峻着一张脸站在中间却没有动。 苏锦跑累了,一屁股坐下,又想起妈妈说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不要把衣服弄脏了,小裙子脏了就不好看了。于是短胳膊短腿又挣扎着爬起来,可是人小小的,胖乎乎的,爬不起来。 苏锦眨眨大眼睛,对着卫玦一笑,奶呼呼地喊:“哥哥,抱抱!” 卫玦的手都有些僵硬了,垂在腿边没有动,看着地上的小团子——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小裙子,带着发卡,两只胳膊张开要抱抱,看见卫玦久久不动,已经快要扁着嘴,神情相当委屈。 “卫玦,快把妹妹抱起来!”徐芷瞧见,连忙说一声,话音一落,卫玦就抱起了小苏锦。 “谢谢哥哥!”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被卫玦抱着很勉强,挣扎着下来站稳,理了理自己的小裙子,就去牵卫玦的手,“哥哥,你今天过生日吗?” 徐芷不明所以,见秦木棠表情哭笑不得,也没说话,静观其变。 “过生日可以吃大……大蛋糕!蛋糕好吃!哥哥,过生日吃大蛋糕!你今天过生日吗?”小苏锦期望着看着卫玦,她好久没过生日了,妈妈好久没让她吃蛋糕了。 “我过生日。”卫玦不忍心看苏锦失望,点点头。 徐芷一下子笑了,看着自己的儿子睁眼说瞎话。苏锦立马松开卫玦的手,跑到自己妈妈的跟前,很兴奋:“妈妈!哥哥过生日!布布可以吃蛋糕!” “好,吃蛋糕。”秦木棠刮刮苏锦的鼻子,今日纵容了她一回,“等会姑姑带着封泽过来,还有卫玦哥哥,妈妈给你们切大蛋糕。” 苏锦高兴地拍拍手,三两下就往秦木棠身上爬:“妈妈最好!爱妈妈!” 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卫玦低着头,失落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宿命般的相遇,也是未来一切美好的开端。 笑着的苏锦从未被命运打败,应当肆意。 作者有话要说: 那番外就随便写点啦~完结快乐!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