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与大宇宙》 分卷阅读1 ?  《小狗与大宇宙》作者:故我澎湃 文案: 至死都是少年的邻家弟弟x耐心陪着弟弟长大的温柔小姐姐 十几岁的方见意仍调皮捣蛋,独自一人也能闹了个底朝天。 晴天午后,温知真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向房间另一边戴着墨镜,躲在桌子底下探头探脑的方见意。 “阿意,在做什么?” “嘘,”方见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扯了耳机的麦克风低声,自言自语:“007收到,007收到。” 这段时间看间谍电影,他琢磨出了新把戏。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脸上的小绒毛上,他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温知真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泰戈尔的《飞鸟集》上有句话说—— 小狗疑心大宇宙阴谋篡夺它的位置。 青梅竹马,姐弟恋。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甜文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见意,温知真 ┃ 配角:无 ┃ 其它:甜甜甜 一句话简介:好一个单纯不做作的男主 立意:吃糖 第1章 1 第一次见到方见意时,温知真觉得他像一只小狗崽。 此前,温知真已在乡下外婆家呆了一个多月,跟那儿的小动物相处得很不错,每天除了帮忙浇菜喂鸡、做饭打打下手外,就是抱着还没断奶的小狗崽,坐在屋檐下玩耍。 她喜欢这种软绵无害的生物,黑溜溜的大眼睛,白短尾巴摇摆得看不清真正模样,舔她一脸口水,她也不恼,高兴得咯咯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凌晨下了一场短暂的大雨,夏季的炎热似乎终于缓和下来,出去一趟不会热得浑身是汗。 她坐着舅舅的摩托车一路从乡下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小院楼下停了车,舅舅大包小包拎着外公外婆准备的土鸡蛋、肉干等,她走在前面,手上的塑料袋里是小半只脱了毛的赤条条的鸡。 还没抵达第三层,温知真就听到了妈妈和他人的谈话声与爽朗的笑声。 家门是开着的,温知真探身,客厅里坐着不少人,都是院里熟悉的邻居们。 “妈,李叔叔,王伯伯,戚奶奶……”温知真挨个唤人。 “诶,知真回来啦,怎么没戴帽子啊?瞧着小脸晒的,快进来擦擦。”邻居们亲热得很。 “知真姐,你终于回来了!” 除了大人的关心,在场的小孩们也都涌过来。 这院子年代久远,住户大多是从父辈就认识,知根知底,几十年过去,关系好得像一家人。 温知真性子温和,连婴孩时期都不乱哭乱嚎,饿了就小声哼。她说话轻轻柔柔,稍大时总喜欢抱着娃娃静静坐着,再后来她懂事的帮忙照顾院里弟弟妹妹们。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像水一样,又说她是来体贴她妈妈的——她是遗腹子,还没出生父亲就去了。 无论是院里的大人还是小孩都很喜欢的,一个月不见,想她想到不行。 齐欣给女儿拿来小毛巾擦汗,问:“你舅舅呢?” 然后就见到气喘吁吁的又高又黑的弟弟,她与几个邻居赶紧过去帮忙拎东西。 温知真身后跟着几个比她稍小的小孩,还在兴奋叫唤着她。 温知真应着,从舅舅带来的东西里找出水果,一大捧的黄皮果能装好几个盘子,都让他们端去客厅分给大人们,一块吃。 一个女孩子留下了,撇嘴看着离去的小孩,说:“都是一群贪吃鬼。” 温知真笑着摇头,说:“琦琦来帮我切菠萝蜜。” 宋琦眨了眨眼,她跟温知真同龄,七岁了,却还没怎么进过厨房,看着她手里的大菜刀有些害怕。 温知真看了眼还在分拣东西的妈妈,戴上一次性手套,对宋琦摊开手,“帮我倒一下花生油。” 这个宋琦会。 温知真接了油,抹在刀上,正准备切开一整个菠萝蜜,就听到惊呼:“你在干嘛?” 温知真抬头,是一个陌生的长得很漂亮的阿姨,经她这么一喊,舅舅与妈妈都看了过来。 舅舅走过来夺她的刀,“要切不会喊舅舅吗?” 温知真只能顺势松手。 “偷学了几天我的杀菠萝蜜手艺,就想动刀子了。”舅舅调侃着,手上动作不停。 倒是齐欣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进来的程芳芳,她手里拿着空水杯,她接过,麻利接水。 程芳芳瞧着温知真,忍不住夸了句,“欣姐,你这姑娘好俊啊。” 温知真长得属实是好看的,有着这南方水乡柔和的美。她五官精致,极具古典美的柳叶眉,桃花眼微圆,不会让人诟病为“祸水”,鼻子高挺,鼻尖还有小颗痣——大妈阿姨们极迷韩剧那会,上了头戏称她“小韩佳人”。她的嘴唇小巧,却不薄,稍稍丰润,不显得薄情。 方圆几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起过跟齐欣定娃娃的念头,但看了看自家那孩子,就歇了心思,着实配不上。 再怎么,也不能让入土的温知真她爸 分卷阅读2 泉下不得安息。 温知真再次看向程芳芳,齐欣把水杯递给她,这才跟她介绍说:“这是你芳姨。” “诶对,我叫程芳芳,我们一家子昨天才搬过来的。”程芳芳说。 程芳芳长得极为艳丽,说话动作却有着一股豪迈劲儿,口音与他们不大相同,说着正儿九经的普通话。 温知真笑着说:“我是温知真,芳姨好。” 程芳芳又一次惊叹温知真的乖巧有礼——她还稍稍弯腰鞠了个躬。 她也忙上前蹲下来,“好好好。” 凑得近了,看着着白莲瓣似的小脸,程芳芳手禁不住去摸了摸,转头对齐欣说:“这闺女养得真好啊,咋这么讨人喜欢呢。” 齐欣笑着,谦虚说:“过奖了,你儿子也不差啊。” 程芳芳想起那调皮捣蛋的小子,摇了摇头,“差远了,”刚说完,她就又看温知真,“要不要去看看你阿意弟弟?” 温知真望向齐欣,齐欣说:“去吧。” 她这才牵着宋琦一块出去。 于是,温知真就看到了个小狗崽——她觉得像极了——看起来软乎乎的,黑黑的头发软搭搭,小脸蛋很白净,睫毛又长又密,红红的嘴微微撅起,像是要喝奶,他扭着身子,往父亲怀里钻,轻轻哼唧了声,像被众人的说话声吵得不耐烦,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温知真与他四目相对,抿嘴笑了,“阿意弟弟。” 方见意黑溜溜的眼睛泛着水雾,透露着一股茫然,程芳芳碰了碰他手臂,要他应人,“这是你知真姐姐,叫姐姐。” “姐姐……”他糯糯重复。 好可爱啊。 院里的弟弟妹妹的六个,现在加上他七个,他是最好看最可爱的。 温知真低头在自己身上挎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块糖果,这是外婆自制的花生糖,仅剩这么一块了。 “给阿意弟弟。”温知真伸出手。 方见意小手接过,笑起来,白齿映着红唇,眼睛弯弯像月亮,“谢谢姐姐。” 他不怕生,更何况温知真要他吃的。 温知真被他这么一笑给愣住了,客厅里的其他邻居们都在看着,有的不由调侃起来:“知真这么喜欢新弟弟啊?” 感觉到手被拉了一下,温知真低头看到一个小萝卜正巴巴看着自己,“知真姐姐,我也想吃糖……” 温知真有些困窘为难,看向其他弟弟妹妹,他们平日里被她喂吃喂喝的,这会儿或多或少都想要吃。 “明天,我再做给你们吃。”她承诺。 齐欣工作忙碌,她很早就开始摸索着自己动手做饭了,简单的点心也会做些。 “整天想着吃糖,看你一口牙,还剩几颗。” 小萝卜被拎回去。 温知真回头看方见意,他正低头专心致志两只手扯着糖上的透明包装纸,她说:“阿意弟弟,我帮你撕。” “谢谢姐姐。” 温知真想到刚刚芳姨说起他时的头疼,有些不理解,他很乖啊。 他捧着糖小心翼翼伸出小舌头一点一点舔着,然后—— 他大张开嘴,一口吃掉,两腮鼓了起来。 “……” 方见意一边吃着糖一边探头眨巴眨巴看着温知真,离得有些近,几乎要变成斗鸡眼了。 温知真摸了摸鼻子,说:“这是痣。” 好多小孩都好奇她鼻尖上的痣。 方见意知道痣是什么,点了点头,开始还以为她蹭着脏东西了。 温知真提醒他,“阿意弟弟,小心噎着。” 正与他人聊天的程芳芳也看他,微斥,“做什么都大大咧咧,别又噎到了,腿别乱动!” 温知真这才看到他左小腿上缠着绷带与夹板。 方见意的爸爸方和注意到她的眼神,给儿子解释说:“他摔着腿了。” 方和戴着金边眼睛,说话很温和,像大学教授,温知真看了看他,点头,问:“阿意弟弟,现在疼不疼?” 方见意摇头,含糊不清嘟囔:“不疼。” 他抬起右腿,短裤下他的腿也是白的,短短小小,扭动起来灵活得很,他说:“我还有这一只腿。” 程芳芳与方和都不由笑了,程芳芳说:“哎哟哟,那你继续摔?” 方见意有些怕他妈,她会真的揍他。他缩了缩肩膀,没有说话。 方和要起身上厕所,把方见意放在沙发上,温知真看着他扭了扭身子,有些意动,想去抱他,但还是忍住了。 恰逢舅舅拿着菠萝蜜出来,她唤他:“阿意弟弟,你要吃菠萝蜜吗?” 方见意以前生活在北方,没见过这种水果,有些好奇,“要。” 温知真给他剥了一个,黄澄澄的果肉喂到他嘴边,“啊。” 动作很是熟稔,她帮忙喂小孩习惯了。 纵然,她也只是七岁的小女孩。 方见意两腮又鼓了起 分卷阅读3 来,黑溜溜的眼珠子跟着她转,她喂了他之后,又去喂其他嗷嗷待哺的小孩,还时不时回头看他。 “姐姐,我吃完了。”方见意喊她。 温知真又捧着菠萝蜜回来。 一通下来,她自己一个都没吃着,大人们让她歇会,她笑盈盈说不累。 她很喜欢投喂的过程。 “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福气,能娶咱家知真。” 经常被挂在嘴上的话又一次冒出来,在邻居们感慨温知真对弟弟妹妹的照顾时。 齐欣看着忙碌的女儿,无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1这是去年的练笔之作,emmmm可能文笔不是很好(当然现在也没有很好) 2这是我第一次完成的作品,也是自割大腿。啊啊啊啊我真的太喜欢少年感满满的男主了,方见意极大满足了我的幻想,当然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温知真的。往后我可能再也创造不出这样的男主了,所以还是放出来给大家看看嘿嘿嘿。 3日常流水向,顺便也是记录下我的童年。 第2章 2 方见意来了后,温家变得很热闹,或者说更热闹了。 现在是八月中旬,孩子们或是放了暑假或者还是没上学,可大人们是要工作养家的,每天吃完早饭,就让他们去找知真姐姐玩。 说是玩,其实更像是在她那儿托管。 方见意也被托管了。 他坐在轮椅上,吃着温知真烤的葡萄小面包,一脸迷茫看着面前六个叽叽喳喳说着话的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他听得明白粤语,他爸爸经常叫他说粤语。 只是这些小朋友们讲得太快了,还夹杂着当地的口音,有些难理解。 温知真站在门口目送妈妈去工作,回身见到他懵懵懂懂的模样,有点可怜,又可爱,她蹲下来问“阿意,你听得懂吗?” 方见意挠头,“爸爸偶尔会说,但是,他们说的好多我都听不懂。” 温知真给他介绍小伙伴们,顺便翻译。 宋琦与宋亦是对龙凤胎姐弟,住在温家楼上,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 宋琦很活泼,大大方方跟方见意打招呼。而宋亦似乎天生慢一拍,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图画书,喊了他几声,直到宋琦去掐他,他才缓慢抬头看人。 秦浩则是住在方家楼上,他跟方见意一样大,六岁了。长得浓眉大眼,却总是爱哭,这不,跟人说话说不过,眼睛又红了。 佘采与佘许也是六岁,两人是堂兄弟,刚刚他们在跟秦浩争论葡萄好吃,还是苹果好吃,以声音大定输赢,二对一,自然赢了。 “你要是觉得苹果好吃,就不要吃知真姐的面包。”佘许大声说。 秦浩瘪嘴求助温知真,她拍了拍他肩膀,温声安慰:“没事的,苹果也好吃,葡萄也好吃,都很好吃。” 佘采看到爬到方见意脚边的女孩,忙跑过去,抱起她,“小萝卜,你乱爬什么呢。” 她叫罗萝,今年三岁半了,是佘采的“小媳妇”两家关系好得跟亲人似的,开玩笑定个娃娃亲,孩子长大了,若有意思能则亲上加亲,不能也没什么。 佘采却很当真,除了罗萝长得可爱的原因,还有就是他觉得整个院小孩里头,就自己有媳妇。 独一份,非常骄傲。 纵然,他还不明白媳妇是什么。 之前他想过跟堂弟佘许分享媳妇的,被妈妈笑说:这怎么能分?你要是不要,就给你弟弟了。 “她想喝奶了。”温知真解释,起身去拿在方见意旁边的桌上的奶瓶。 “奶,奶,采,采。”罗萝的目光随着奶瓶移动,着急得叫唤着。 六岁的孩子,半抱半拖着更小的小孩,有些吃力,喝上奶了,她才稍微安分了点。 佘采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看着怀里的罗萝,这时觉得她有些累赘了,但瞟到方见意注视的眼神,他忿道:“你看什么呢!” “什么”用粤语说起来就是“咩啊,咩嘢”,软塌塌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方见意眨了眨眼睛,还没开口,温知真问:“阿意,你是不是想喝奶?” 方见意忙点头,“想。” 以前每天的早餐都有牛奶,搬过来后爸妈都忙,图方便只买了街口的粥跟豆浆油条。 温知真环视他人,“你们还有谁要喝牛奶吗?” “我!” “还有我。” “知真姐,我……我也要。” 温知真去冰箱搬牛奶,还拿了碎碎冰,吃喝都解决了,她又去开电视,调到卡通的频道。 现在有男孩子们都喜欢的铁甲小宝,连宋亦都会放下书去守在电视机前,只不过这是粤语版的。 方见意听不大习惯,仍是看得津津有味。 温知真则跟宋琦、罗萝一块坐在旁边的席子上剪纸折纸,这会儿 分卷阅读4 佘采已经顾不上她了。 按一下就会跳起来的青蛙给罗萝玩,把逗得她咯咯笑,口水都止不住。 “知真姐,下一步怎么折来着?”宋琦忘性大,刚刚温知真已经教她三遍了,她还是记不得步骤。 “对折,然后……”她手一翻,一个好看的蝴蝶就出来了。 “哇,”宋琦惊叹,再低头看自己的,翅膀因为折痕太多皱巴巴的,还有些不对称,她气馁,“我的好丑。” “不丑,我喜欢这个。”温知真指着她做的一个涂了绿蜡的,“好看。” “那送给知真姐。” “谢谢,你喜欢哪个?我也送你。” “粉色的。” 看完了铁甲小宝,几个男孩子意犹未尽,还在叽里咕噜讨论着,方见意也掺和进去,兴奋说:“小宝好酷!” “咩啊?” 其余人看他。 方见意与他们大眼瞪小眼,半天挤出一句话来,“好威。” “原来你会说啊?”佘采看他。 “一滴滴。”一点点的意思。 “我教你说。”秦浩用着别扭的普通话小声说。 刚刚他就坐在方见意旁边,他想要这个新的小伙伴跟他好,佘采与佘许就比他好。 “好啊。”方见意对他扬了嘴角,笑容灿烂。 “我也叫你啊。”佘许说。 方见意看了他一眼,“咩啊?” “我叫(教),你。”佘许说。 “也行。” 男孩子们的友谊算是建立起来了。 “知真姐,你帮我折个飞机吧。”佘采又抱上罗萝,刚刚陪她玩了一会儿青蛙,累得窝在他怀里微眯眼,这是要睡着了的样子。 温知真答应。 “我也要。” 佘采有的,佘许也不能少。 秦浩眨巴着眼,看着温知真。 “我也想要。”方见意举手。 温知真手上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折出几个飞机了,他们比赛谁扔的飞机远,有的飞到电视上,有的飞到阳台的兰花上,有的则飞进了厨房。 扔了又去捡,再比赛。 方见意的腿还没好,秦浩帮他捡了,他说:“谢谢。” “不,不客气。” 有输有赢,简单的游戏玩得都很开心。 除了宋亦,他看着次次都落在面前桌上的纸飞机,又看了看自家姐姐宋琦。 这飞机就是她亲手折了塞给自己的。 “是你不会扔。” 宋琦回瞪他,自己捡起来扔,还是飞不远。 “……” 她抿了抿嘴,用力拍了他手臂一下,“你把它弄坏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宋亦是见识过很多次的了,也不跟她争,索性又坐回去看书了。 玩了一个上午,中午各回各家吃饭了,这会儿家长们都会回来。 齐欣在职的医院较远,中午极少回来,温知真在玩耍的空隙里已经煮了白粥与咸鸭蛋,等他们都回去后又弄豆角炒肉。 把饭菜端出去,温知真蹲着方见意面前,柔声说:“阿意弟弟,方叔叔跟芳姨晚上才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方见意性子是外向活泼的,但到底是个小孩,又人生地不熟。新伙伴们都开开心心回家找爸妈去了,而他不能,心里难掩不安与难过。 低头闷闷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木棍。 就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洋娃娃扮家家一样,男孩儿拒绝不了一根又直又长又干净的小木棍。 这是秦浩离开前送他的,拿到手里似乎就化生身为孙悟空了,腾云驾雾,无所不能。 因此他爱不释手。 “等下我给你折一个很好玩的嘴巴,好不好?”温知真又说:“会动来动去的,就跟真的人的嘴一样。” 她描述得很有意思,方见意微微瞪大眼,“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这会,他才有了些精神。 温知真弯腰,小心翼翼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热热的,软软的,她颠了颠他的小屁股,感觉他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收紧了下。 嘴角上扬了个小弧度。 夏季酷热,稀粥配上咸鸭蛋还有腌萝卜,是极其清爽开胃的。 方见意喝了一大碗粥,已经顾不上那个新奇玩意儿了,困意上来,黑黑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知真收拾碗筷后,又抱着他去自己床上睡午觉,仔细放好他的小木棍。 屋里对床开着风扇,方见意肚子上搭着薄被子,温知真睡在他旁边,离得有些远,怕压倒他的伤腿。 过了许久。 两人的呼吸都平缓了。 方见意翻了个身,应该是拉扯到腿上的伤口了,不自觉皱起淡淡的眉毛,小声嘟囔着什么,然后睁开了眼。 他眼里迷茫,看了陌生的天花板好 分卷阅读5 一会儿,又转头去看身旁的温知真。 小山坡似的眉拉直了。 他伸手去碰了碰她的鼻子,那颗淡淡的痣。 真的擦不掉。 就是一颗痣啊。 他收回手,又睡了过去。 半晌,一只小手在睡梦中搭在了纤细白皙的手背上。 外面高大又茂密的榕树上,知了电波一样长久嘶鸣着,夏风一吹,聒噪的声音像海浪翻了一浪又一浪。 第3章 3 方见意在这里度过了不一样的夏天,不一样的家,不一样的小伙伴们,不一样的游戏与玩具,还有不一样的吃食。 豆腐脑居然有甜的,程芳芳对此深恶痛绝。 方见意却很喜欢,跟他爸吃得津津有味,完了还舔一下空碗。 再吃一个鸡蛋,一根油条,他就被抱到对面,乖巧喊了欣姨,跟温知真趴在窗户上看三个家长离开。 小伙伴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他们叽里呱啦讨论着昨晚看的卡通剧情—— “昨天我爸要看他的球赛,”方见意看着秦浩,“耗子,四驱兄弟讲了什么啊?” 似乎所有名字里有“浩”的,都拥有过耗子之类的外号。 秦浩胆子小,说话也细声细语的,但这会说起自己喜欢的卡通,声音不由大了些,逻辑也很清晰,“阿吉用原始战神打坏了三角箭……然后被小豪小烈打败了,原始战神掉到了海里,阿吉为了去救车也跳了进去……” 方见意随着他略显乏味的描述,靠着自己的想象,一会儿“哇”一会儿沉默,最后在听到反派阿吉成功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加入主角队伍中时,欢呼雀跃。 佘采也在跟佘许说着昨晚播的铁甲小宝,时不时把罗萝往嘴里乱塞的的东西拿开。 温知真与宋琦在翻花绳,一根绳子可以翻成很多花样,三角形,五角星等等。 说了会话,男孩子们又闹着要看电视,看了电视又巴巴望着外头,想要去捕蝉。 温知真摇头,不答应。 “阿意的腿,就是爬树摔的。”秦浩小声说。 方见意挠了挠脸,小声反驳着:“我没注意。” “我会注意的,我爬树很厉害!”佘许保证。 温知真还是摇头,这群人只得偃旗息鼓,提不起劲儿了。 温知真为了安慰他们,把冰得凉凉的绿豆糖水端出来,他们才稍微高兴了些。 她从佘采那儿接手了罗萝,给她一勺一勺喂甜滋滋的糖水。 投喂完了,发现男孩子们都聚在一块,她走过去,见他们在扒拉着一只夏蝉。 “它自己飞进来的。” “不会叫,没意思。” 佘许用手拨了拨,它就被翻到在桌上,细长的肢体慌乱动着,好不狼狈。 温知真觉得它有些可怜,说:“放它走吧。” 但凡是男孩子,都喜欢使劲折腾昆虫:剪掉蜻蜓的翅膀,掰掉螳螂的大钳子,用小木棍从尾部捅进“放屁虫”的身子里。看它们可笑狼狈的模样,他们能得到微妙的快意与乐趣。 男孩子们不大愿意放过这个唯一的玩具,温知真默了默,说:“我们下午去摘龙眼。” 欢呼雀跃声响起来。 南方的沿海城市多果树,且易活。这里有个习俗:在孩子降生的童年须由父母或者其他长辈栽下一棵果树。其用意是祈盼人如树,茁壮成长且结累累硕果。 楼下左边第三棵不算高的龙眼树,是温知真爸爸在得知怀有她的时候种下的。那是属于她的,没有主人同意,孩子们再嘴馋,还是被大人管束不能摘。 “好啊好啊。” 他们高兴了,这蝉儿就得到解脱,歪歪扭扭扑腾着薄薄的翅膀飞走了。 只是摘龙眼也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刺激。合力搬了梯子,只能温知真一人上去,拿着篮子摘了些许,他们则借助晾衣服的衣槎,在下面拧转细长的枝丫。 方见意也想尝试,只不过他坐着,跟站着差一大截儿,举起衣槎也够不着果子,巴巴望着树上,一颗龙眼恰巧就被晃动下来。 “哎哟。” 被砸到鼻子了。 温知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边捂着发红的鼻根,一边捡起龙眼剥开,嘿嘿笑着张口吃。 龙眼树上的一颗颗饱满的果实的数量渐渐减少,夏天的蝉依旧聒噪刺耳,挂在墙上的日历被撕了一页又一页。 很快,这个月走到了尽头。 眼看着就要开学了,方和与程芳芳夫妻俩就算刚起步的生意再忙,也要抽出一天时间带方见意去学校报名。 一同去的还有院里的其他家长与孩子们,除了还小的罗萝,其他都是要上学的年纪了。 温知真与宋琦、宋亦三年级,方见意与秦浩、佘采俩兄弟则是一年级。 孩子们都挺兴奋的,报完名还去挑了文具,书包,笔,本子,铅笔盒还有卷笔刀。 分卷阅读6 方见意还想买小刀子,自己削铅笔,被程芳芳驳回,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小的身子有些趔趄——他的腿好得差不多,能站立行走了。 “要什么刀子,院里就你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看把你能的。” 方见意捂头,不明白写名字跟削铅笔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的名字三个字,三个同年级的小伙伴都是两个字。这不公平。 方见意憋着没敢说。 温知真安慰他,“阿意,卷笔刀很方便的,比用刀子削铅笔还方便。” 她就有一个粉色的手摇卷笔刀,铅笔一放进去,一摇一摇,出来的时候笔芯又黑又尖,他见过。 但那跟他手里这个小小方方的卷笔刀不一样,这个太粗略,难看。 程芳芳不肯跟他买贵一点的手摇卷笔刀。他手脚不知轻重,玩具什么的都容易弄坏。 当然,这一点不开心不影响到他上学的热情与期待。 九月一号。 方见意被叫醒,他有一些起床气,撅着的屁股被方和拍了拍,“昨晚不是说要早起上学吗?” 方见意仍不满的哼了哼,被抱到浴室洗漱,等擦了脸后,他才反应过来,今天要去上学了,有些高兴。 程芳芳难得亲自动手做了蛋花面条跟葱饼,看着他吃,叮嘱:“不准调皮捣蛋,听到没?” “有事就找你知真姐姐,找老师,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拜托别人说慢些。” 语言这方面,她没什么天赋,到了这里依旧不知道别人说的什么,还好有丈夫翻译——两人开了规模极小的公司。 方见意点头,“知啦。” 他的性子活泼又爱说话,与新伙伴不到半个月的相处时间,已经大致上会说粤语了。 程芳芳觉得他是在蔑视自己,瞪着他,他撇了撇嘴,切换地地道道的普通话再次回话:“晓得嘞。” “腿疼就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一会,或者让你知真姐帮忙扶一下,不准让她抱你背你,压个儿。” “多大人了还让抱,丢人不?” 有次她中午从公司赶到家,就看见温知真抱着他去上厕所,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擦汗。 方见意又是不服气的撇嘴,心里想:是知真姐喜欢我,喜欢抱我背我。 程芳芳的唠叨从家里一直到学校门口,方见意左耳进右耳出,数着路上的从茂密绿叶间隙中落下的光点,探头看野花野草——这儿的花啊树啊可真多,还稀奇古怪的——“再不坐好,我把你扔下去!” 这摩托车驶得很快,扔下去得摔死了。 方见意还是害怕的,不得不把身子坐正了。 “好多人啊。” 那么攒动的多黑脑袋,都是新同学。 “阿意。” 温知真在校门口处冲他招手,身旁还有宋琦他们。 “要听话,知道没?” 方见意被抱下车后,将听了几百遍的话抛在脑后,噔噔噔跑过去,与小伙伴们手牵手进了学校。 温知真回头跟家长们道别。 先带刚入学的弟弟们去教室,他们都分在同一个班级,温知真跟他们说:“我的班级就在隔壁楼二层最左边,有事要来找我,好不好?” 方见意他们答应了。 温知真这才跟宋琦宋亦离开。 方见意在座位上小屁股挪动没多久,就有老师进来,点了名又按身高安排了座位,他被分到第三组第四排,跟一个女生坐一块。 同桌白白胖胖的,居然比方见意还大半个身子,方见意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齐安安。” “哇,我欣姨也姓齐。” “真的吗?”她因此有些高兴,抱着自己的书包,瞟了眼还在安排座位忙碌着的老师,拉开了链子,给他看里面的棒棒糖,说:“分你一个。” 方见意也不客气,挑了红色包装的,揣在桌肚里,两人相视一笑。 佘采与佘许身高差不多,加上有血缘关系,长得相似,老师把他们当双胞胎看,索性就安排一块了。秦浩则跟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坐一起,两人都是安安静静的性子,一节课下来没有说过话。 一上午的时间都是用来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看上面的插图—— “他们在干嘛啊?”齐安安小声问。 “他的苹果少,他生气了。”方见意指着图上的男孩,他手里只有三个苹果,旁边女孩有四个。 “哦,为什么会少啊?” “不知道啊,我给他画一个吧。”方见意说着,动作拿红色的彩笔出来。 齐安安觉得不好,正要开口,下课铃声就响了,老师站起来说:“下课。” 第一节 课就被教过要有礼貌的,因此同学们都站起来大声喊:“老师辛苦了。” 放学了。 方见意收回笔,把书扔进书包里,拉好链子,呼朋唤友往外走。 分卷阅读7 他发现,上学一点都不好玩,腿伤着坐一个多月对他来说已经是折磨,他不想再坐了。 在楼下等温知真他们,回家的路上三个大孩子牵着四个小孩子小心过马路,他们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学校,新老师,说新同学。 方见意在最里侧,一只手被温知真牵着,空着的手拿棒棒糖嘬着,她问:“阿意,这糖哪儿来的?” “同桌给的,”他回答,从嘴里抽出棒棒糖,递到她面前,“知真姐,给你也尝尝。” 粉色的有些透明的糖球上裹了一层口水。 温知真摇头,笑着说:“不用。” 佘许有些羡慕,班里的男生比女生多一个,男女混坐,就他跟堂哥坐一块,倒不是他想跟女孩子坐,只不想不一样而已。 秦浩比往常更沉默了,方见意把黏糊糊的糖戳他嘴上时,他才回神过来。 “食糖啦耗子。” 秦浩有点嫌弃,“不,不要。” 但方见意是不允许他拒绝的。 佘采弯腰摘了路边野生的小黄花。 “干嘛呢?”牵着他的宋琦问。 “给小萝卜的。”他小心翼翼揣着花。 这时,其他人看过来,都突然觉得,他似乎真的与他们有些不一样。 至于哪儿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第4章 4 方见意的长相极具欺骗性。 他长得好,皮肤很白,比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都要白皙透亮,眼睛遗传了程芳芳典型的桃花眼,只是他年纪尚小,眼型稍圆,鼻子很高挺,嘴巴红红润润的,笑起来白齿映着红唇,看起来十分乖巧讨喜。 很多人都被他欺骗了。 院里的大人们,尤其是独居的戚奶奶,她门前种了棵红心番石榴,常让孩子们来采摘。 方见意每次去都很乖巧唤人,一口一个“戚奶奶”,笑得十分灿烂,让她心肝都化了。 她摸着他的伤腿,心疼得要命,“哎哟,乖仔,以后可不得爬树了。” 方见意笑着答应:“我知啦。” 后来他腿好了些,趁戚奶奶中午去睡觉时,偷偷爬到树顶,摘了个又大又甜的番石榴。他知道怎么辨别哪些番石榴好吃,哪些不好吃,不能太软,否则里面就有虫子,太硬则会肠胃消化不了导致便秘。 去年佘许就是吃了硬番石榴,两天拉不出粑粑来,最后是他妈用手给他扣的。 想起来就恶寒。 方见意摇了摇头,驱赶出想象的画面。 他俯瞰整个院子,一切都变得又矮又小,树木,碎石道,燕子—— 他发现右手边二楼的住宅阳台上搭了个燕子窝。 “阿意,下来吧。” 温知真在树下仰头看着他,脸跟昨晚爸妈带回的荷花瓣一样,又白又粉,她鬓边还有薄汗,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方见意说:“我没事的啦。” 咬住番石榴下来。 “腿痛不痛?” 方见意拿下番石榴,嘴得空了,说:“不痛。” 他有些心虚,中午醒来一个人偷偷跑过来,害她担心了。 她却没说他什么,只是蹲下来看细细查看他的小腿,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番石榴,半是讨好半是邀请:“知真姐,给你吃。” 温知真看了看他,接过番石榴,有些软,她掰开后检查没有虫子,等会可以给小萝卜吃。 小萝卜喜欢吃这种软番石榴。 其他小伙伴过来后,又登着梯子摘了些果子吃。 方见意眼睛滴溜溜转悠,他说:“我们给戚奶奶打扫卫生吧。” 从半掩的铁门可以看到屋里积了些灰尘。 温知真心里同意,却犹豫:“要不等戚奶奶醒了再……” “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方见意说。 “对啊,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宋琦附和。 其他人也点头。 说干就干,打了水寻了抹布,动作特地放得很轻,声音很小,一个扫地另一个擦桌子椅子,这个擦窗户,那个—— 温知真眉头一跳,方见意不知哪儿来的本事,顺着光滑的门框都能爬到顶上。 温知真轻唤他:“阿意,你在做什么?” 方见意刚刚想帮戚奶奶打扫是真的,这会儿想把玩挂在门框上的镜子也是真的 他觊觎这东西许久了。 他够着了,麻利下来。 灰扑扑的镜子就在他怀里,六边形的,边上横条花纹古朴,与一般的镜子很不相同。 其他人都聚了过来,“好漂亮啊。” “给我瞧瞧。” “我也要看。噫,好脏。” “拿去洗洗吧,就差这个没弄干净了。” 说干就干,镜子被沉入了澄净的水里。 温知真将方见意的手掌心摊开, 分卷阅读8 他摘镜子时不小心被旁边的干刺划着了,手心一道淡淡泛血的伤痕。 “你太不小心了。” 方见意嘿嘿笑,“不疼,一点都不疼。” 温知真看他嬉皮笑脸,戳了下手心,他立即疼得龇牙咧嘴了。 打扫完卫生的众人,满心期待戚奶奶醒来夸他们一顿了。 终于起来的戚奶奶先是被他们的懂事感动了下,然后看到门框上亮晶晶的镜子,愣在了原地。 “这——” “戚奶奶,我们帮你把镜子洗干净了啦。”方见意邀功。 戚奶奶视线不移,抬头怔怔看着镜子,嗫嚅了下,还是没说出半句话来。 “很干净吧?” 这话才落下,只见一阵穿堂风吹过来,挂得不太稳的镜子,颤颤巍巍的晃动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碎了。 戚奶奶趔趄了下,凄凄喊:“我的小祖宗们哟……” 然后,她咚的一声昏倒在地上。 当晚,院里传出来了一阵阵起伏不定的小孩哭喊声。 温知真也在自己家里红着眼睛不说话。 齐欣训完话,见她委屈的模样,无奈说:“那镜子是用来辟邪的,你戚奶奶就信这些,根本洗不得,洗了就算了,还摔碎了,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这儿许多人虽不信,却对神鬼之说抱有敬畏之心的,关于清明节中元节的忌讳不少。 温知真第一次挨了骂,红着眼睛沉默。 对面方见意被打得嗷嗷叫,声音打得这边都听得着。 齐欣看了她一眼,说:“走吧,去劝劝你芳姨,你阿意弟弟要被打死了。” 温知真吸了吸鼻子跟上,才出门,就碰着一起被轰出来的方家父子,方见意裸露的手臂上有红肿的抽痕,就连护着他的方和也有。 一见到她,方见意就往她怀里钻,他被打的时候傲气得没有掉眼泪,这会却抽抽噎噎哭诉:“姐姐,姐姐,我挨打了。” 温知真泪水一下子就流出来,心疼抱着他,“阿意。” 两人活脱脱被家族拆散的苦命小鸳鸯。 方和跟齐欣对视一眼,颇为尴尬。 第二天上学,孩子们基本眼皮都是红肿的,哭得,走路不大利索,屁股都遭殃了。 方见意从楼梯下来只要温知真扶,去学校也只跟着她一起。 程芳芳打得太狠,他不跟她好了。 到了教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师连连看着这四个相熟的孩子几眼,今早在学校门口就被他们家长告知了情况,觉得好笑,但顾忌到他们的自尊心没再多说什么,更没因此格外关照他们。 倒是下午的体育课,平常都要往操场上跑上一圈才自由活动的,四人被同样得知情况的体育老师善解人意拎了出来,顶着全班同学诧异的眼光,蹲在一旁大树下。 目前来说,蹲着是最好的姿势了。 “早知道就不听你的了。”佘采说。 “你为什么要动那镜子!”佘许补了句。 秦浩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他是早产儿,身子骨较弱,又是三代单传,家里人很看重,没想到也挨了打。因此他除了生理上的难受外,心里也很低落。 方见意低着头不应他们,兀自支了根短树杈,在铺了层薄沙的道上画格子,过了会,他问:“要不要玩圈叉?” 九个格子,一人圈一人叉,怎么能练成三个就算赢。 三人沉默了一会,佘采说:“我要。” “我也要。” “我也……” 算了吧,那件事,大家都有责任。 重归于好吧。 第二天戚奶奶才从医院里回来,也没多大问题,就是血压一下子高涨,冲脑袋了。 小孩子们挨了顿揍,不大敢去她那儿,倒是她搁院门口等他们放学,一如既往笑着问:“要不要去我那摘番石榴啊?” 小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方见意说:“要。” 有了他起头,众人像是有阶梯下了一样,都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说:“戚奶奶你身体好了吗?” “戚奶奶对不起。” “戚奶奶,我爸爸打我好痛啊。” “乖,乖。” …… 不仅邻居奶奶喜欢方见意,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很喜欢他。 他很聪明,初初就在数学上展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别人还在背一百内的数时,他就能看懂温知真三年级的数学课本里的全部内容了。 因此数学老师格外偏爱他,上课总是让他回答问题。 方见意是个懂得投桃李报的孩子。 见数学老师总是喜欢写黑板字时折粉笔,他想:老师就喜欢短短的粉笔写字吧? 因此班上的粉笔都被他霍霍掉了,全是半根小指长的粉笔。 老师知 分卷阅读9 晓后啼笑皆非,提溜着他去办公室教育。 语文老师见他耷拉着脑袋听训,可怜兮兮的,有意逗他开心:“方见意,这次你写自己的名字有进步哦,是不是好好练习了?” 方见意挠了挠头,不是也得说是,“嗯、嗯。” 他那一手鬼画符,三个字没一个让人认得出来。 从办公室出来时,距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学生大多走光了,学校走廊空荡荡的。 方见意着急下楼去跟大家汇合,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他回头,自己班级后门站着个女孩子,是班上的同学。 但他忘了她叫什么。 “方见意,你要吃糖吗?” “啊?”他眨了眨眼睛。 女孩伸出手,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小袋子,里面都是糖,她说:“都给你。” “为什么啊?” “你以后不要吃齐安安的糖了,吃我的。” “啊?”方见意茫然。 女孩被他迟钝的反应惹得恼羞成怒把糖袋子塞到他手里,头也不回跑掉了。 温知真见方见意下来时还提糖,牵着他的手一边往校外走一边问:“老师给的糖吗?” “不是,同学给的。” “是谁呢?” 方见意还在想她的名字,但始终想不起来,他摇摇头:“不知道,头发是班里最长的。” “是赵遥遥吗?”秦浩小声说。 “啊,对!” “她为什么给你糖?” 方见意重复她边跑边说的那句话:“她说我是班里最好看的男生。” “噗嗤。”宋琦笑了出来。 “我也觉得是,”秦浩茫然看向宋琦,“阿琦姐为什么笑?” “这叫做桃花,”宋琦认真说,“那个女生喜欢阿意。” 方见意拆开糖袋,“什么?” “她喜欢你。” “啊,谢谢她。”方见意把糖分给其他小伙伴。 喜欢对他来说太寻常了,爸妈喜欢他,邻居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喜欢他,伙伴们也喜欢他。 喜欢他的知真姐接了糖,说:“谢谢阿意。” 方见意说:“不客气,我喜欢知真姐嘛。” 第5章 5 二年级的第一个学期,方见意也戴上了红领巾。 在此之前他特别羡慕温知真,每天脖子戴着红领巾,手臂戴着红色的三条杠——她现在纪律小队长了,在学校门口查看哪个同学有没有戴红领巾和徽章,记名时模样十分神气。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对着纪念碑稀里糊涂的宣誓,方见意站在方队里,与其他人一样等着高年级的学生来给自己戴红领巾。 他巴巴望着温知真,她折的红领巾很整齐,比别人好看不知道多少倍。方才她就在上面领头宣誓的,她也会下来,他歪头扭身子,找着她被人遮挡的身影。 终于她过来了,站定在他面前。 “知真,我等你好久了,好多人要给我戴我都不肯。”方见意笑着跟她说。 他长得好看,很多学姐都争着抢着要给他戴呢。 “嗯,阿意很乖,遵守了我们的约定。” 中午,他就预订了,要她给自己戴。 方见意点头,头抬得高高的,脖子拉长了些,他早等不及了。 温知真将红领巾折了又折,从他后颈落下,在胸前交叠挽结,再系紧。她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很寻常的动作间有着独特的温柔雅致,出来的成果自然也比别人好上许多。 方见意低头看自己的红领巾,非常满意,有模有样的冲她敬了个礼,她笑着也回了礼。 从此,他就是少先队员了。 只不过方见意三分热度,得到了的东西、玩透了的游戏总是被他抛却在脑后。 他总是忘记戴红领巾,温知真徇私舞弊没有记他名字,差点被他人举报“革职”后,她将红领巾绑在他书包上,还有备份的在书包里。 每次进校园被拦住要记名时,他才急急忙忙从书包里抽出压在底下歪七扭八的红领巾,有时候红领巾全散开了——之前温知真都会折得差不多给他放好,他就抓着两边跟甩拉面似的,十分粗鲁往自己脖子上套。 温知真在旁看他,憋着笑。 放学了一起回家,他的红领巾跟他一样放荡不羁,小三角总会跑到前面来,配上他那张白皙又极清秀的脸,倒有几分别样的时尚感。 程芳芳有时回来早些,在路上就能碰上他们,瞟了自己儿子一眼,嫌弃说:“瞧你这邋遢模样。” 方见意在某一方面确实是很邋遢。 温知真整理过他的书包,里面的课本缺边少角,皱巴巴成了一团,底下黑乎乎的,是彩色笔漏水了,随意扔进去的橡皮擦被染得一块黄一块黑。 方见意见她一言难尽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狡 分卷阅读10 辩说:“我妈不给我买包书纸嘛。” 时下都很流行一种塑料透明保护膜一样的包书纸,大多粉色黄色的,上面还有一种清香。 一般女孩子买得多,男孩子用多少显得有些“娘气”。 方见意才不管男孩女孩,他暂时还没有太多性别意识,别人有的他也想要。 “我有旧的,你要吗?” “要啊。” 温知真去拆自己旧书上的包书纸,还保存得很好,给他装好,他凑近了闻,上面果然还有淡淡的香味。 青苹果的味道。 他笑了开来,“谢谢知真姐。” “不客气,”温知真把自己数学课本翻出来,指着最新一页空白的地方,问:“要不要一起做题?” “要。” 他从温知真已经整理过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这是他的算数草稿薄,他对着写得满满又乱糟糟的簿子翻了翻,寻找空白的地方,但没找到,又往回翻。 他总是这么不拘小节,一页纸还没算完就翻下一页,回头没了又找之前的剩余空白处。 温知真在旁看着他因认真而有些紧绷的小脸,觉得十分可爱,说:“我这有新的本子,给你用吧。” “哦。”方见意果断放弃了那本子。 到了吃饭的点,程芳芳过来唤他,他收拾东西回去,留下了这个废弃本子,温知真捡起来,无奈笑了笑,把它和自己的旧书放一块。 第二天方见意醒来,吃了早餐,正要去出门找温知真,被程芳芳拦住了,“你知真姐早早出门了,不在家,你跟我们去公司。” “去哪儿了?” “小孩子别问,”程芳芳在厨房洗碗,“去拿你的书包,过去写作业。” 方见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他妈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就没开口了。 方和与程芳芳开的是一家水产公司,专门做罗非鱼片出口贸易。家里常吃鱼,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小龙虾,他们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很浓重的腥味。 方见意很讨厌这股鱼腥味,来了后就躲在小办公室内吹空调做作业,等做完了又自娱自乐玩了一会。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有二十来个工人在杀鱼,动作很利落,方和和程芳芳则在旁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谈。 他知道,他们在谈生意。 等外国人走了,他们回来,方和把他举到头顶,很高兴说:“乖仔,今晚我们去吃大餐。” 程芳芳拍了拍方和的手,“他重,快把他放下来。” 在程芳芳心里,第一位置是方和,连儿子都比不上的。 晚上一家人开着小车一起去下饭馆,这两年,夫妻俩用心经营的生意越来越好,买了辆八成新的二手汽车。 饱餐一顿,在回去的路上,方见意见他妈吃饱喝足,心情好得不行,又问“知真姐今天去哪儿了?” 夫妻俩静默了下,方和说:“你知真姐去祭拜她爸爸了,今天是她爸忌日。” 方见意轻轻“哦”了声。 院里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就温知真没有,方见意之前还偷偷问过方和他们,为什么她没有爸爸。 后来才得知,温知真爸爸是警察,因为抓坏人牺牲了。 方和特地跟他说:伟大的人的死,才能叫做牺牲。 温知真爸爸是伟大的人。 但无论如何,没有爸爸的小孩,是很难过的。 方和以前经常出差,方见意就算再没心没肺,见不到他都会难过。 知真姐这么多年没见到她爸爸,更不知有多难过了。 车子经过热闹的夜市,烧烤摊前有热腾腾白滚滚的烟,过往的人很多:满头饰品吆喝的中年妇女,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棉花糖,还指着要陶艺娃娃,边上的父母十分头疼无奈。 程芳芳要下车去超市买些日常用品。 旁边的杂货店里,方见意攥了攥手里的钱,这是方和刚刚偷偷塞给他的零花钱。 他仰着头在架子上奥特曼与发夹间,犹豫好久,直到方和拎着两个购物袋唤他,才终于选定发卡,付了钱。 他莫名有些兴奋,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回到家,都忘了给程芳芳搬东西,三步做一步,上了楼,直奔温家。 “知真姐,知真姐。” 他叫着她,脸很红,声音很喘很急。 温知真在阳台,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怎么了?” 客厅的灯光无法照射到阳台外边那部分,她恰恰站在微暗的阴影中,仅有夏夜的月光触碰着她长长的头发,洁白的脸庞,连那双带着弯弯弧度的眼都盈满光。 方见意愣了愣,走近来握她的手,“你在干嘛?” 温知真转头望向夜空,喃喃道:“我在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圆。” 她的神情是方见意没见过的,让他看着都有说不出的难过。 “知真姐……”他晃她的手臂,想要这双空濛濛的眼睛看向自己。 分卷阅读11 他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想你爸爸了?” 温知真没有说话。 “我陪你一起想你爸爸。”他说,另一只手扶着太阳围栏,脸趴在手背上,看着她。 温知真低声“嗯”了下,与他趴在一块。 夏日里的云很多,晚上也不例外,泛着光的一团,有的簇拥得很结实紧密,有的则蓬蓬松松,它们经过月亮时,天色转暗,没一会就又亮了。 天上的风很大,地上的也一样,龙眼树被吹得哗啦响。 该掉很多叶子了。 方见意从裤兜里捧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上面还有透明精致的打了结的包装袋,他说:“送给你。” 这是一个蝴蝶发卡,翅膀很逼真,上面纹理精致,又有些透明,一碰就颤巍巍的扇动,连细长的触角也动了起来。 “真好看。” 方见意又往她面前送了送,“送给知真姐。” 温知真接过,小心拆了包装袋,仔细端详着。 “我给你戴上吧。” 女生发育本就比男生快些,且加上她大他两岁,这会儿她比他高了一个头。 她弯腰低头,他顺势把发夹别在她耳后,动作不熟稔,却很小心的没有弄疼她。 一只蝴蝶就在她耳旁驻足了。 “知真姐,你有没有开心点了?” 温知真沉默了下,点头,对他浅浅笑着,“谢谢阿意。” “不客气,”方见意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终于露出笑了,微微舒心,不由说:“知真姐,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你喜欢蝴蝶发卡吗?我以后再送你别的,我今天看到了,还有苹果形状的,樱桃形状的,花朵的。你不要不开心。” 温知真摇摇头,说:“不用了。” “要的要的。”泰罗奥特曼在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意来了啊?要吃雪媚娘吗?知真刚刚做的,”齐欣从厨房出来,见他在招呼着,“你爸妈呢?” “在呢。”程芳芳在对面收拾东西,耳尖听到声回应。 “有什么馅的啊?”方见意从齐欣手里接过吃的,问温知真。 “红色的是草莓,白色的是原味。” “我喜欢草莓的。”方见意大咬了口,咧嘴龇着红色的牙对她笑,像戏剧院里的小丑,要逗人开心。 温知真抿嘴憋着笑,最后还是破功,“喜欢就多吃。” 第6章 6 十月份中旬,天高气爽,学校组织了秋游,目的地是城西的一个公园,那儿很大,还有一座小山。 方见意半年前跟着父母来过这里,却没多大的印象了,只记得当时湖边停了一艘小木船,停在湖上,孤单单的。 他想去玩,被以危险为由拒绝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以班级为单位,从高年级到低年级,学生手牵着手,老师则在两旁看着跟着。 到了很大的草坪后,各个班级就开始准备的游戏活动,或者是野餐,顺序不分前后,只是不大允许学生们串门串户,怕管理不过来。 方见意与院里的小伙伴们围圈坐了下来,还有齐安安,赵遥遥。 赵遥遥就是那个送他糖袋的小姑娘,直升二年级,班里的同学除了个别转学了,基本没变过,赵遥遥在见识过方见意的粗糙后就不喜欢他了。 他居然跟其他男生一样,喜欢坐在玩泥巴! 但这不影响他们成为好朋友。 大家把从家里带的吃食摆上。 “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好看吧?”赵遥遥很骄傲,她妈妈是厨师,所有人里就她的饭盒食物摆弄得跟饭馆里一样。 “看上去很好吃。”齐安安一脸馋,她带的全是零食,她那不大靠谱的爸爸买的。 佘采跟佘许的父母都懒得管他们,直接弄了白米饭配点紫菜虾仁。 秦浩稍好些,荤素皆有,只是卖相一般。 方见意打开自己的饭盒,白的揉搓成可爱兔子的饭团,黄的炸得香脆的鱼块,绿的整齐划一的青菜,还有红烧肉,胡萝卜,按颜色浅淡放在稍大的盒子里,看起来舒心又温馨。 他还拿出一个网袋子,里面装有各种时下的水果。 “是知真姐给我的。”他的语气比赵遥遥更骄傲得意。 温知真也来郊游,弄了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吃食给他。 “知真姐偏心。”佘许说。 “偏心。”佘采附和。 秦浩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来。 可能是方见意住温知真对面,离得近,也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他就伤了腿需要格外照顾的缘故,温知真在很多方面会平等对待弟弟妹妹们,个别情况则会“偏袒”他。 做了新的甜点第一个分给他品尝,第一次学编手绳也是编给他的。虽然最后大家都有了,但他是第一个有的。 方见意说 分卷阅读12 :“我爸妈出差了,知真姐才给我做的。你们说偏心,那你们不准碰我的。” 说完就要把饭盒收起来,被几人拦住,“要吃,要吃。” “还偏不偏心?” “不偏心,不偏心了。” 方见意哼了哼,赶紧把那个最大的饭团揣着,这个他想自己吃。 木棉花开了,远远看去,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是春天里的桃花,树干又长又直,长满了小刺,像个性情冷漠的人,不喜欢别人碰它。也利落,不长叶子,专心致志开自己的花,枝丫上全是花,密密麻麻,簇拥着。 树下的人群熙熙攘攘,嘻嘻闹闹。 方见意吃完东西,把落在肩上的花瓣拂掉,起身拍了拍手,问:“我要去上厕所,你们谁一块?” 其余三个男孩子都要,那只得先把饭盒收拾起来再一齐去找老师。 去的路上还经过温知真的班级,方见意大幅度招手示意,清亮的声音吸引人注意,“知真姐。” “知真姐,饭团很好吃。”佘许也跟着喊。 温知真朝他们笑了笑,无声问:“去哪儿?” 方见意眼尖,看懂了唇语,大声回答:“上厕所。” “噗嗤。”旁边听到的人有些不由笑出声来。 这上厕所上得人尽皆知。 温知真接收到了老师与同学的眼光,不由笑了,轻轻摆手,示意他们快去快回。 较近的厕所无论男女都排起了长队,老师只得把他们带到另一边较远的厕所前,嘱咐他们:“上完就出来,不要玩水,不能乱跑。” 方见意四人进了去,厕所没什么人,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默契的脱了裤子在坑前比赛谁尿得远。 这种幼稚的把戏大概能贯穿男孩子的大半生,他们玩得乐此不彼。 “秦浩,你尿偏了。” “每次都尿到地上,都叫你不要站那么远了。”佘采对好高骛远的堂弟十分无奈。 佘许被说了,不服气用身子撞佘采,弄得他也尿地上了。 胜负结果已出。 方见意嗤的一声,摇了摇头,一副你们都不行的嘚瑟模样,拉了裤子去洗手。 这次,又是他赢了。 秦浩气馁的捧着水冲洗地上的尿渍。 出了厕所,却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方见意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我们去看小木船吧。” “哪儿?” “就在小湖那边。” “不好吧?”秦浩小声说,“老师说不能离队……” “我们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小船很好玩,不去吗?”方见意诱惑着,见他们神情有些松动,以退为进,转身离开,“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 “诶,等等啊。” 三人还是跟了上来,方见意带领着他们,循着记忆右转左拐,穿过树林,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沾了一身落叶残花。 秦浩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都出来这么久了,肯定都被发现了,反正都得挨骂,找着再说,”佘采拒绝这个建议,转头看方见意,“阿意,还没到吗?” 方见意扒开草丛,正要高兴欢呼,突然回身对他们“嘘”了声。 “怎么了?”佘许挤了过来,一瞧,微张着嘴没说话。 佘采过来,也切换了一副呆滞的模样。 秦浩小心翼翼凑过去,被传染了似的,冰冻在原地。 不远处湖边的小木屋前,一对男女正在交叠在一块,头靠着头,嘴贴着嘴,白的身子黑的身子簇拥着挤压着,时不时伴着着忽高忽低的喘息声颤动。 男子眼睛很红,疯了似的律动,女的表情又痛苦又痛快,十分矛盾,甚至还哭着声来,言语与动作却非但没有半分拒绝,全是迎合。 方见意等人看过电视,见过大人们亲嘴,仅此而已,不曾想,还有更加亲密的举动。 一下子被迫打开了新世界。 他们傻傻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这对男女穿好衣服温存过后离开,一阵凉风吹来,吹得这四根小苗惊醒。 面面相觑。 半晌,方见意红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艰难出声,“他们……” 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但让人不由害臊起来。 “我觉得,有点、恶心。”秦浩吞吞吐吐说,捂住胸口,脸色确实不大好。 “但是,他们好像很高兴,好像很好玩。”佘许揪了根长至膝盖的细长野穗,甩打在杂草柔软的顶端,神情不大自在。 佘采抿嘴,沉默。 “我不喜欢光着,”秦浩瘪嘴,反驳:“这不好玩。” “又不跟你玩,那是大人玩的,要跟女孩子玩的。”佘许一下子道出关键。 “那我长大了也不要玩。”秦浩小声说。 方见意张了张嘴,转移话题:“还要不要去看小木船?”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 分卷阅读13 因为小插曲耽搁了,四人自觉避开小木屋那处,总觉得从旁经过时仍觉得不自然。 方见意那会诱惑他们的话有夸大的意味,小木船很简陋,甚至有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贴水面的木板沾了一层厚厚了绿苔,勉强不漏水,只有一个木桨孤零零的躺在船上,显得凄惨。 但小孩的快乐往往很简单很纯粹,以至于可以在任何事物任何地方上获取。 方见意率先上了船,在摇摇晃晃中稳住身子,回身雀跃招呼小伙伴。 秦浩胆子小,也被他灿烂开心的笑容迷惑了,仿佛上去了也会跟他一样开心。他不敢站着,蹲在船上,看他们站在船头船尾小幅度的蹦蹦跳跳,摇曳中哈哈大笑。 荡漾了会儿,方见意提议划船,不知是力气小还是不得章法,扒拉着船桨半天,小木船没有移动半分半毫,四人却气喘吁吁。 不由有些沮丧。 “回去吧。”秦浩又一次劝说。 这次其余三人同意,也算是成功完成了一次探险,尽兴而归了。 回去后自然免不了一顿训斥,算下来他们离开并不太久,带他们去上厕所的女老师是个急性子,回来后没见到人,一下子就哭了。 四人都很内疚,坦白了去向,当然,都默契的没提小木屋的事,气得老师都想都想动手打人了。 要是他们掉水里了,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让他们回去跟同学们一块玩老鹰捉小鸡。 看着他们欢快的模样,她默默的记上一笔,一定要挨个打电话给他们家长,让他们好好长点记性。 于是,在某一天的傍晚,院里又有四处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第7章 7 方见意在三年级的暑期里,非常想要个老婆。 他是个爱玩的孩子。 程芳芳说他调皮捣蛋,这归咎于他天生贪玩的性子。 他似乎能在各种事情上制造乐趣,因为年纪小又玩心大,有时候难免“是非不分”,比如用刚脱壳的大米用做他小赛车的沙滩跑道,拆了新日历折战艇。 程芳芳打他,他一边乱窜一边申诉—— “大米我玩完了就会放回去,你煮饭不也要洗吗?” “明天的日历你看过了!” 程芳芳被他不知悔改的狡辩气得牙痒痒的,见他跑到对面,撞入温知真的怀抱,被她护着,两人泪盈盈看着自己,又没辙了。 她打方见意的时候能误伤方和,却绝对不能误伤温知真。 这么个可人儿,哪里还抬得了手。 程芳芳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柔声问:“知真啊,肚子还疼不疼啊?” 温知真前天来了初潮,还是方见意第一个发现的,她忍痛上了一天的舞蹈课,回来小院时,实在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整个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那会方见意又在爬树,远远就瞧见了她,跑下来跟她打招呼,却看她裤子一片红。 他的眼睛也红红,被吓的。 他以为,她要死了。 程芳芳这么一问,方见意也不由盯着她看,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不疼了。” 方见意细细端详着她,确切没感觉到她神情有一丝不痛快的,这才放心下来,瞟了眼程芳芳,麻溜从温知真怀里跑出去,又要去欢脱玩耍了。 方见意喜欢玩,也很会玩。 小孩子之间的把戏他都会,且玩得不错: 打纸板——把折叠有正反两面的纸板打翻过来就赢了,他赢得最多。这些纸板通常都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他只撕了自然课本两页就赢回一大堆。 他打的陀螺转的最久,还能把别人的撞倒,简直所向披靡。 弹弓自然不必说了,他能用这个精准的打掉一个果子梗。 当然,他还打破别人家的玻璃。 把别人的头磕肿,这是在“斗鸡”的时候,抱着一条腿,仅用另一条腿保持平衡,倒了就输了。 害别人剃光了头发,玩那种有各种颜色巴掌状的类似橡皮泥又有弹性的玩具,沾了土不小心“啪”的贴在人头发上,撕都撕不下来,只得剃了。 因为他的“胡闹”,程芳芳没少修理他。 这阵子,他喜欢上了玩弹珠。 其中的意义在于两颗弹珠撞击的那一声脆响,如果是自己完成了这一动作,则高兴得要跳上天,换作别人就不是滋味了,毕竟,一赢一输差得远了。 方见意玩这个也在行。 他的眼珠子很大很黑,一睁一闭,手一投,很多时候就能得到一个全新的弹珠。 输了的小孩背地里说他双眼安了弹珠,所以才每次都中。 居然还有人相信了! 方见意才不管这些,傍晚揣着两裤兜满满的弹珠回家吃饭,上楼梯得拉紧裤头,不然裤子要掉了。 他他把象征着胜利与荣耀的弹珠放到各种能放的地方:罐子 分卷阅读14 ,柜子,花瓶,还有爸妈极少用的水靴。 有一天清晨下了大雨,程芳芳要穿水靴出门,刚要拿起来鞋子,却没想到里面装了弹珠,差点闪着腰,她气得不行,想到他这段时间总是往外跑,暑假作业也不做,恨不得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打一顿。 她直接把弹珠扔到楼下垃圾桶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收垃圾的老伯收走了。 方见意醒来,发现俩水靴弹珠不见了,又急又难过,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程芳芳回来后被问到弹珠的事,当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也很生气,死扭着脖子抗议,最后挨了顿打。 第二天醒来,他还记得这事,吃早饭的时候看都不看程芳芳,出门前她叫他,他本不想回应,但屁股还隐隐发疼,只得闷声回话:“我找知真姐。” 温知真正在看书,迎上来牵他的手,铺了个软垫子,让他坐在床上,问他:“还疼不疼?” 昨晚她又去劝了。 方见意瘪嘴,“疼。” 温知真更心疼他了,又是倒水又是端点心,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还给了他一个游戏机,可以玩俄罗斯方块,然后回去看书。 他尽兴玩了有一会,然后抬头看她。 看着看着,蓦地开口,“知真姐,你做我老婆吧。” “什么?”温知真回头看他。 方见意一脸严肃,“我不喜欢我妈,她太凶了,我要跟她分家,我要有自己的小家……我要老婆。” 家庭的构成是:丈夫与妻子。 所以,他需要一个老婆。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突然冒出来。 他搜罗着身旁的女孩子:赵遥遥,太远。齐安安,太能吃,他那点零花钱可养不起。阿琦姐,太凶,跟他妈一个样。只有知真姐最合适,从来不骂他,什么好吃的分给他。 温知真即使对他的奇思妙想有一定的了解,此时还是被他这番出人意料的话给镇住了。 方见意再接再厉,倾着身子,她自然而然扶稳他肩膀。 他靠近来,仰着头看他,气息喷在她下巴上,“知真姐,你就答应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对你很好的,好玩的好吃的全给你,你做点心我也会帮你,你累了我会给你按摩肩膀,给你洗脚,给你洗衣服洗袜子。你不想动,我还可以抱你。” 他看了看自己瘦小的手臂,仿佛没什么说服力,补充说:“等我再长大点就可以抱你了……如果你不高兴了,我还可以跳兔子舞逗你笑。” 他说了一大堆,许下的承诺都是平日里看他爸对他妈做的。 温知真接收了很多信息,神情还是有些滞愣。 她大他三岁,又比较早熟,对夫妻的概念有正确的理解,对待的态度不可能像他那样天真。 方见意见她仍不开口,有些沮丧,却还不死心争取,“知真姐,你相信我嘛,你做我老婆会很好的,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了小孩,我会当一个最好的爸爸,你也会是个最好的妈妈,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个最好孩子。” 不知是一家人还是最好的爸爸,触动了她,她心底突然发酸,嘴角微不可见往下压了压。 “知真姐?”方见意没有察觉她的异状,抱着她的腰蹭她,“好不好?” 然后听到了轻呼,他立即抬头,“怎么了?” 温知真轻轻推了推他,手臂掩着胸口,刚刚发育的胸脯经不起任何的触碰,碰一下就疼。 “怎么了啊?”方见意继续问,“你又肚子疼了吗?” “我给你煮红糖水啊。” 这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说完,他就起身要去厨房,温知真拉住他,“不疼,不是肚子疼。” “那是哪里疼?” 温知真耳根子有些红,低着头,那些话难以启齿。 方见意蹲下来,头凑到她膝盖上,与她低垂下的眸子相对,眼睛又黑又亮,似乎所有的光聚集都在里面。 “知真姐,你说话啊。” 温知真臊得去推他,很轻的动作,但他一时不防,摔在了地上,屁股着地。 “啊哟。”伤上加伤。 他捂着屁股,委屈巴巴看她,“你推我。” 温知真赶紧去扶他,他不肯起来,耍赖皮说:“你不答应做我老婆,我不起来了。知真姐,你就做我老婆嘛,好不好?” 说完,他还使劲挪动屁股,屁股被地板磨得越疼,他就表情越痛苦。 小小年纪,他就会用苦肉计了。 “阿意……” “答应我嘛,嘶——”疼得龇牙咧嘴。 牛皮糖似的,粘上了就撕不下来。 温知真无奈,最终屈服了:“我答应你,快起来吧。” 一听这话,他立马蹦了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皱起鼻子,却觍着脸笑:“老婆。” 他才多大啊,什么都不懂。 嘴上喊着这两字,有说不出的 分卷阅读15 怪异与别扭。 温知真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意思,再怎么不习惯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嗯。” 就当陪他过家家。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再说了,芳姨知道了又会打你的。“温知真跟他商量。 方见意觉得她的话挺有道理的,“好吧。” 跟得了新奇玩意儿一样,他有些兴奋,再看她,感觉哪哪都不一样了,嘿嘿直笑,“老婆,我们现在要干嘛?” “看书,”温知真被他一搅,书还没看完,“你的暑假作业还没做完对不对?拿过来做吧。” 方见意不情愿,他觉得有了老婆之后,总要干点不一样的事。 尽管他不知道,什么才是不一样的事。 温知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方见意挪了挪屁股,还是不想动。 “阿意,要好好学习的,以后才能找到好的工作,”那些太遥远的事情,她其实也是一知半解,“这样才能养一个最好的孩子。” 方见意想想也是,他要赚很多钱,孩子想要多少玩具都给他买,不像他现在这样,每个月只有一点点零花钱。 而他爸的裤兜,比他的还干净。 他妥协了。 他回去拿作业时,程芳芳还没去公司,见此,不由感叹:还是知真有办法,治得了这小混球。 第8章 8 有了“老婆”后,方见意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每天吃完早餐,第一时间是揣上自己的东西上对面去,届时,温知真或在吃早饭,或在洗碗擦桌子。 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喝豆浆,剥鸡蛋,缓慢进食,或者洗完碗将洗碗布晾晒在水龙头上,无论在做什么,她神情都很恬静淡然,动作雅致。 只是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她问他要一块吃面包吗? 他摇头,然后动手帮她倒水。 “这是凉水,要加点热水,你别碰,等下我来。” 温知真不放心他,他之前有被烫过,虎口起好大一个泡,扎破时流了一地水。 过了会,方见意要帮忙收碗筷,她又出声劝说:“碗又油又滑,我来就好,等下还要洗碗。” “我帮你洗啊。” 说好了的。 齐欣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听到他这话,一边拿包往外走,一边笑说:“阿意最近这么乖了?” 方见意嘿嘿笑着没回答,只说:“欣姨再见。” “妈妈再见,路上小心。” “诶。” 齐欣是个医生,最近工作很忙,早早出门,大半夜了才回到家。这方便了方见意,他常借着陪伴孤独的知真姐的由头,在她那儿呆到很晚才回来。 温知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看的卡通片,方见意拿着她家的遥控器,跟掌握了全世界一样,想调哪个台就调哪个台,肆意横行。 他俨然把温家当做了自己的小家,齐欣走后,他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看着温知真忙碌的身影,喊了声:“老婆。” 声音又亮又大,吓了她一跳,她回头,“阿意,别这么大声。” 方见意噘嘴,“你怕什么?你不喜欢我喊你老婆对不对?你都不让我给你做什么,是不是要反悔了?” “而且,你也不叫我老公。”他感觉到了,她没把他当一回事。 温知真把碗筷放进柜子里,擦了手回来,有些讪讪,她确实如他所言。 “阿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不适应、不习惯……” 方见意委屈看着她。 她不忍心看他,他歪着脑袋过来,“你答应我的,知真姐。” 温知真手臂被他一摇一晃,说:“好,我答应你的。现在我要去做钵仔糕,你帮我打下手,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笑了,“老婆。” 温知真估摸着他这三分热度的性子,得有七八天才能玩厌这个特殊的游戏中,只得自动忽视这一滑稽又别扭的称呼。 做钵仔糕的过程很简单,水与粉成一定的比例搅拌成液状,再根据口味加调味粉。 方见意负责倒水,看她搅粉,说:“老婆,没有红豆了吗?” 他喜欢红豆味的钵仔糕。 温知真示意他看旁边烧着火的锅,说:“有的,红豆已经在煮了。” 方见意高兴了,朝她笑,红红的嘴巴弯成一条小船儿,上面嵌着白贝壳,“知真——老婆,我就知道老婆还记得我。” 温知真微微笑,低头时耳旁的一小撮儿头发发尾遮挡上了鼻尖,弄得有些痒痒。 方见意笨拙伸手帮她把发别在耳后,一次不顺利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种痒就在他的不利索的动作中,从鼻尖转移到了耳后,温知真不由偏头微微压住他的手,“可以了,阿意。” 方见意收回手,手指还残余顺滑 分卷阅读16 柔软的触感。 他看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趁她不注意,很快速摸了摸她垂在后腰的麻发辫。 果然,也是滑滑溜溜的。 摸着真舒服啊。 温知真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将粉水装碗后,她去冰箱拿葡萄干与桂花干分别放上,这时,红豆也好了,一块上蒸笼。 等待的时间里,方见意又被她哄着写了几页暑假作业。 宋琦他们过来的时候,钵仔糕刚出锅,几个人都等不及了,一边吃一边咧嘴呼热气,钵仔糕烫烫的,口感依旧是q弹软糯的。 第二轮的钵仔糕则被放进了冰箱,下午再吃,那样口感更佳。 几人如往常一样或是看电视或是玩游戏,罗萝想画画,温知真进房拿自己的彩色笔时,佘采牵着罗萝跟在身后。 方见意拦住他。 “做咩?” “你不能进去。” 温知真也看了过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阿采不能进去。”方见意重复说。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佘采疑惑。 方见意把温家当成自己小家的一部分,而核心部分就是温知真的房间。那里几乎都没有别人进去过的,她的床基本上也只有他坐过躺过。 就连有时小萝卜困了,也只是睡在沙发上的待遇。 当然,他忘记了,自己的身形是睡不了沙发才睡床的。 方见意刚想畅所欲言,又记得答应温知真要保密,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温知真的眼里,她不明白他的想法,却有隐隐约约的猜测,对佘采说:“阿采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佘采倒不是很纠结这些,答应了,低头揉了揉罗萝的头,被她拍开。 他把她的小辫子揉散了! 伺候着一群人,又送神似的送走他们后,方见意瘫在沙发上。 温知真关了门回来,见他疲惫不堪,突然想起去年暑假去外婆家,姑母带了表弟表妹们回来,舅舅作为家长招呼他们,过后也是这般模样。 今天他表现得也像个家长,端茶又倒水,电视机是由他打开,罗萝不小心涂在地板上的彩色渍是他清理的。 温知真蹲下来,正要与他说话,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程芳芳,她语气焦急又疲惫,说公司出了点状况,与方和今晚回不了家了,请她帮忙看一下。 温知真答应下来。 她很快就挂了电话。 应该是发生了很急的情况吧。 她没有问方见意的情况,甚至也没有跟温知真说再见。 温知真同方见意传达了他父母不回家的消息,他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嗯了声。 温知真有些心疼他,回厨房把饭菜都端出来,他还在沙发上,被她半喂着吃了两碗饭。 还是边看卡通边张嘴饭来,舒服得跟大爷一样。 回家洗了澡,方见意带着水汽过来,趴在在温知真的背上。 她坐在桌前,正认真编东西,黑色的绳子编织成花纹,上下缠绕着三颗亮晶晶的珠子,是弹珠。 方见意送给她的弹珠。 前天,他终于向她坦白了成小家的起因经过,并痛斥他妈一声不吭扔掉他的弹珠,以及表达自己满腔满腹的委屈。 温知真静静听了,问他能送自己三颗弹珠吗? 他自然乐意至极,他们夫妻一体,不分彼此的。 于是挑了最喜欢最漂亮的三颗给她。 温知真巧妙将绳子打了个节,然后用剪刀减去多余的部分,一个带有控结的小挂饰完成了。 “喜欢吗?”温知真问他。 “好看。”方见意答。 温知真笑了笑,说:“是给阿意你的。” 方见意愣了愣,“啊?” 他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她抬手摸了下他翘起来的头发,说:“别因为弹珠的事不开心了。” 方见意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她所指的事情。他早就忘了,她却还记得,专门编了条带弹珠的挂饰来安慰他。 他握着挂饰,心里甜滋滋的,说:“谢谢知真姐。” “明天挂在书包上,怎样?”温知真提议。 “好。” 晚上九点半,齐欣还没回来。 温知真带着方见意洗漱,准备睡觉了。 她的床单与被子枕头是一套的,淡黄色的,上面开了灿烂饱满的向日葵,由此仿佛沾染了阳光暖暖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幽香。 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方见意躺在里面,深深吸了口气,舒服得扭着身子跟虫儿似的,半晌才露头,看着正打开床头灯的温知真,喊着:“知真姐,快上来。” 昏黄的灯光霎时间布满整个房间。 温知真刚一上床,他就把被子披在她身上。 盛夏的夜晚,有虫鸣, 分卷阅读17 有人闲聊,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还有床边电风扇生锈转动的有些刺耳的轻微摩擦声。 盖了被子,这一切都被隔绝在外面了,剩下一个寂静又自在的世界。 两人靠得很近,被子盖头,视线有些暗,却还能分辨彼此脸上的表情。 方见意无声笑,唇是切开的两瓣清凉西瓜,小虎牙抵着西瓜,呼出来的气却热腾腾,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老婆。” 一脸天真无邪。 温知真神情一滞,低声应:“嗯。” 方见意往下蹬,身子下移,仰着脸凑近看她低垂的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睡觉吧。” 她要掀开被子,方见意抓她的纤细手腕,“先不要睡嘛。” “你怎么都不喊我?” “喊什么?” 她耍赖。 方见意有点生气,靠近来,“你说呢?” “阿意,你先松开我。” 他压着她的手,手碰到胸口,疼。 方见意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不行,你先喊。” “你弄疼我了。”温知真疼得泪盈盈,声音有几分哽咽。 方见意没见过她哭,一下子慌了,立即松开手,还往后退了退,又愧疚又迷茫,“对不起。” “我没用力啊……” 温知真微弓着身子,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有偶尔浅浅的抽气声。 方见意又凑了过来,很轻很轻的碰了碰她肩膀,“对不起,知真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哭了……我,我给你打回来。” 她还是沉默。 方见意不知所措,巴巴的唤着:“知真姐,你别不理我……” “噗嗤。” 温知真捂嘴笑了下。 她不过是因突如其来的疼痛,挤出了生理眼泪,这会缓解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知他不是故意的,没有生气与难过,刚刚不说话,更多的是因为困窘。 他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她。眼里含着雾,却弯成一轮下旬月,透着层薄薄的柔光,光再亮,就化成了眼角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脸庞滑落。 “阿意?”温知真唤他。 方见意回神,第一反应是瘪嘴,委屈说:“知真姐,你刚刚不理我。” 刚刚真的吓到他了。 她何曾这么对待过他? “对不起,阿意。” 她不说还好,一说,方见意方才怕被冷落的无措与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他觉得心头酸酸的,也想哭。 他妈打他,他都很少哭。 鼻子抽动了几下。 温知真过来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安慰说:“阿意不哭,不哭啊。” “我才没有要哭。”他死鸭子嘴硬。 “嗯,是我不好,不应该不理阿意的。” 方见意闷哼一声。 温知真继续细声道歉,把他哄得酸楚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肆意劲儿又上来。 他旧话重提:“你还没叫我呢。” 温知真低头看了看他有些红的鼻子,这次不能装傻了,“老公。” 太奇怪了。 温知真感觉自己的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方见意却高兴,兀自笑了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刚刚,你哪里疼?” 终于来了。 温知真纠结,思忖了下,还是不敢再骗他了,含糊说:“胸口,我是女孩子,长大了就会有些疼……我妈妈说,这是正常情况。” 方见意表示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半晌,出声:“一碰就疼吗?会疼很久吗?” 有些难以启齿,她还是回答了,“轻点就不会,不会疼很久……吧。” 方见意若有所思,被他盯着的温知真,脸渐渐红起来,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阿意,我们睡觉吧。” “好吧。” 他答应着,任由她掀开被子,两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过了很久。 温知真已经有了些困意。 突然听到方见意清亮的声音,“老婆,你的胸会长得很大吗?” 他想到了,那次秋游,在小木屋看到的交叠在一块的男女,那女人,白花花的胸口,像两个木瓜。 睡意一瞬间没了。 温知真不仅脸红,脖子也泛起了粉色,像是哀求,“阿意,不要问……” 方见意只得偃旗息鼓。 又过了一会,他突然凑上来,在她嘴巴上亲了下——“啵。” “阿意?” 方见意抱着她的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看她,“我知道,我们可以这样的,老婆。” 第9章 9 半桶水摇得咕噜咕噜响。 方见意在两性上一知半解,又彻底发挥了自己的想象,胡闹起来没个分 分卷阅读18 寸。 温知真被他亲了一口,许久没有回神,静静看着他安谧的睡容。 他还是比她矮了半个头,鼻子越来越挺,眼睛细长了些,唇依旧小巧而薄,常常晃荡在太阳下,皮肤却还是很白,白得发亮。 是一个极为俊秀的小小少年。 温知真想起之前,从他书包里掉落出了几件粉粉的信封,他全然不在意,拆了信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 一开始他高兴于别人喜欢他,因为能有很多便利,比如:戚奶奶喜欢他,分糖果时会多给他一个;数学老师喜欢他,时而会布置一些稍有难度的问题给他,当然,他乐于去解决;同学喜欢他,会跟他玩,会上课跟他说悄悄话,会帮忙倒垃圾等等。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喜欢有了很多种,也不那么纯粹了。 方见意不理解那种想独占的喜欢,甚至觉得有些烦恼。 那些女孩子拉着他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耽误他课间十五分钟难得的玩耍时间。 更甚者,因为抢着跟他说话,居然当场还打起来了。 方见意被吓得几天不敢跟女生说话。 温知真摸了摸他的头。 思忖:还是个孩子,明天再跟他说吧。 不能随便亲女孩子的。 “老婆……” 他在睡梦中呢喃着。 温知真不知怎么的,竟轻笑了出声。 他很当真啊,要好好跟他说才行。 然而,事情没有如想象中的发展,都不用她说,他就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游戏。 第二天上午,程芳芳才回到家,并没有与方和一块,她满身疲倦,一向妥帖的艳丽妆容乱糟糟的,黑眼线糊成一团,眼白布满血丝,头发很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方见意也刚回来——他刚刚把温知真送出院——她这个时间要去上舞蹈课,他十分担心,问她:“妈,你怎么了?我爸呢?” 她像高压锅一样炸开了,反应极大,在屋里大吼大叫,“你没有爸爸了!” 方见意被她吼得莫名其妙,她第一次说这种话,平日里对他再凶,面对方和却是一副温柔小女人的模样,完全天差地别。 而现在,方和是她的敌人,方见意成了敌人派来的卧底。 “干、干嘛了啊?我爸怎么了?”方见意哆嗦了下。 程芳芳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砸得地板乒乓响,“还问你爸,你想跟着他对不对?那你滚,你爸滚了,你也滚!你们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砸下来的玻璃杯子碎片溅起来,划过他的手背,他没有注意,心里头慌乱,“妈,怎么了啊?” 程芳芳抿嘴着,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看着趴在腿上仰头望她的方见意,她突然哭出声来。 她抱着他,抽抽噎噎,“阿意,以后就剩我们母子了,你爸不要我们了……” 她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话,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方见意捧着她的手,温度有些烫。 又过了很久,她还没有止住眼泪,神情十分困倦,仍抱着他不松手,仿佛他是她的唯一依靠了。 方见意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看着她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出色的相貌有大半是遗传她的,她生得极好,有句俗语“人间富贵花”,用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这会儿富贵花遭了风雨,病恹恹的,半点生机没有了。 方见意打了盆水过来,笨拙的给她擦脸洗手,他很少伺候过人,做这些不熟练,又怕吵醒她,轻手轻脚磨蹭了很久。 又把客厅的垃圾收拾了,他回房间翻出存了很久却依旧不多的零花钱,给他妈写了纸条,出门去了。 …… 程芳芳醒来,外面正下着一场瓢盆大雨,打着窗外的花,她想到了种花的人,心情蓦地又沉闷了起来。 她拿下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感觉脑袋轻了不少,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是温知真,她看到程芳芳这模样愣了愣,“芳姨,你生病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程芳芳说:“没事,阿意在你那边玩吗?” 温知真蹙眉,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想喊阿意弟弟一块吃煮番薯。” 顿了顿,她又说:“回来时我看到,琦琦他们在摘果子,但阿意不在。” 程芳芳皱眉,站了下,她突然回到卧室,床头隔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跟泥鳅钻土一样写着:妈,我去公司找爸。 程芳芳一下子急了,公司距离家四十公里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每次去都是由他们夫妻俩载着一块去的,他一个人,哪里知道地方? 跟进来的温知真看到了纸条,神情也不大好看。 程芳芳刚要跑出去,就被温知真唤住,“芳姨,要下雨了,带着雨衣跟伞吧。” 齐欣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面包,她凌晨还下班回来,刚补了觉起来,见他们慌乱,询问了也跑 分卷阅读19 下楼,要开车载程芳芳去公司。 两人离去后,温知真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穿上雨衣,出去找人。 这会儿下雨,院里很多人都被雨势耽搁在家里,见她一个人晃荡,问了情况也出来帮忙。 一时间,从院里到巷口,附近都有寻找呼唤方见意的大人小孩。 程芳芳一路仔仔细细看过来,一直到了公司,内心的焦灼与强忍的泪水在看到方和的一刹那喷涌出来。 方和正在办公室里浅眠起来,一脸困倦,见她这副模样,迎了上来,关切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你还敢问?”程芳芳暴怒,一边落泪一边瞪他。 方和不明所以,外头还有工人看着呢,半抱半拉将她带到办公室,给她捋顺头发,“到底怎么了?” 还是寻常的语气,没有半点心虚。 程芳芳怒不可遏,推开他,上来就是一耳光。 “啪”一声,在空荡的办公内回响。 方和被打懵了一刻,很快就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脑子还算灵光,不然也不可能徒手创业到现在稍有规模,仅从一个从未有过的耳光,他就隐隐约约猜出些什么来了。 “我误会什么?昨晚你跟谁上的酒店?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还是你教我的!” “方和,我今天实实在在告诉你,等找到了阿意后,离婚,咱们别过了!” 方和看着她,消化着这话,过了会,他笑了起来,伸手过来要抱她,被她打掉。 他也不恼,温声解释说:“你还真是误会了,昨晚我是送客户的夫人上酒店,客户就在酒店里等着他夫人呢,303房,人夫妻俩都在,不信我打电话给你问问。” 程芳芳睨他,不语。 方和拿出手机,正要拨号,被她按住,“别打了。” 她的神情已有些缓和。 “信了?”方和说:“别听风就是雨,你都看到了,怎么不来问我?不高兴就回去哭鼻子,憋了多久了?” 他说话非常温和,对着她更是多了些疼爱与宠溺,让她一下子又哭了出来。 她出众的容貌并不能让她有多自信,何况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出身不好——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当年出嫁的彩礼让他大出血,她的文化水平很低,小学毕业,不会说话,脾气又坏,他不知道倒了八辈子楣才娶了自己。 因此,他出轨,她很久以前就乱七八糟想过,觉得在意料之中,但真真正正面对时又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方和拍着她的背,给她抹眼泪,难得的冒出一句甜得腻人的话,“哭得我心肝疼。” “噗嗤。” 齐欣在外听了有一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推门而入。 “我并不是想打扰你们夫妻俩亲密亲密,但现在不得不提醒你们,你们的儿子还没找着呢。” “阿意?怎么了?”方和问。 程芳芳这才想起正事来,困窘又愧疚的与两人解释前因后果。 方和无奈,没说什么责备她的话,嘱咐了公司的员工照常做工,然后也驱车出来找人。 又沿着来时的那条道寻找。 不知是父子同心还是怎么的,没多久,就在半路上,找到了被风掀得歪七扭八的方见意。那么大条道,来来往往的车辆驶过,就他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路上移动着,他正艰难支着跟棍子往前走,身上黄澄澄的雨衣被吹得鼓起来,裤子都淋湿了。 “阿意!” 程芳芳赶紧下车,将他拖过来。 刚刚他就在树下,万一一个打雷闪电,树倒了,后果不堪甚想。 方见意头发都湿了,软趴趴贴在额上,上了车,任由程芳芳用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身子,一言不发。 雨中的车辆幽灵般一个一个晃过去。 方见意终于出声“爸,你为什么不要我跟我妈啦?” 他看着前面驾驶座上的方和,眼中有故作坚强,还有浓浓的委屈。 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即便性子再明朗,被父亲抛弃也是一个毁灭性的灾难。 方和还在开车,这暴雨天气,路上不安全,得找个地方停车。 “怎么可能,”方和从镜中看他,神情很认真很严肃,“我不要谁,都不可能不要你跟你妈。” 他不得不停下来,回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儿,他性情温和内敛,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表明自己的心意,“你们是我的全世界,是我的命,比我还重要。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在一起。” “我爱你们,非常爱,我离不开你妹,也不想让你们离开我。” 他左胸膛蹦跳着的心脏因为这一大一小而发柔发软。 “都不准胡思乱想,我爱你们都来不及呢,哪里敢不 分卷阅读20 要了?” 程芳芳哽咽了下。 方见意也跟着呜咽。 方和探身过来,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不哭了啊。” 他们哭着都把眼泪鼻涕蹭到他身上了,弄得他也眼酸。 这一场无厘头的都不好意思跟外人说太多的闹剧结束后,皆大欢喜。 只是,方见意进了诊所。 他淋了雨,发起了高烧。 足足烧了一晚上。 程芳芳与方和两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前者愧疚心疼的又哭了一上半夜。 幸好,第二天早上,方见意就退烧了。 这一场病,让他直接忘了那场特殊的游戏,再也没喊过老婆了。 温知真觉得自己有些坏,居然不可控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着他因发烧掉肉了的脸,她是绝对不会重提老婆老公的游戏了,只得补偿问他:“阿意,今天你想吃什么?” “花生糖!要加很多糖很多花生的那种。” 他早就没事了,只是生病,很多人都顺着他,他不防再装几天。 “好,我去炒花生。” 第10章 10 又是一年夏天。 傍晚的日头落得很慢,像不想回家的孩子一样,闹着挥洒了大片大片的余晖,淘气的染红了半边天。 茂盛的榕树在晚风中时而抖动它的叶子,似因窥探了教室内的美景而兀自兴奋。 “好,一二三,一二三,对,就是这么跳姑娘们。” 与这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整齐的跳跃、踏足声,细细听去,甚至还有微小的手臂抬起落下关节运转声与衣服摩擦声。 方见意坐在墙角,把冰棍上融化的水汁迅速舔干净,剩了半只手掌大的冰棍则全塞进嘴里。 他回身抬腰,趴在窗户上往里瞧。 室内女孩们穿着白色的芭蕾舞服,神情认真,姿态优雅,翩跹间流露着美好。 领舞的正是温知真。 修长又直的腿有着流畅悦目的弧度,延伸至紧绷的足尖,圆荷泄珠,珠上还带了淡淡的粉。 足尖一碾一立,上身也迎合着舞动着,她张开了手臂,迎风而去,又随风而回,白皙脖颈始终如天鹅昂首高歌时那一抹纤巧,一直到最后,才微微曲首。 一曲舞终。 她抬头,背对着光,微略疏松的发上染了余晖,面容在阴影中不大清楚,却知她是浅笑着的。 她动了动唇,无声唤他:阿意。 方见意眉眼弯弯,亮晶晶的,跟她打暗号,露出来的半颗黑脑袋左右一晃一晃。 舞蹈老师发现了温知真的目光,连其他女孩儿们也笑着望向她背后,她回头,果不其然,这个经常来等人的漂亮男孩在。 她咳了咳,他马上缩回去了,没过几秒,又伸头出来,又被逮个正着,脸上却笑盈盈的。 舞蹈老师刚想开口,学校的钟声却在这时响起,叮铃铃叮铃铃,很轻脆,能传得很远。 下午五点了,该让姑娘们回家了。 舞蹈老师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个疑问:数学好的孩子,掐时间这方面也这么好吗? “行了,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好,明后天继续保持,再练几次就可以上场了。” “好……”姑娘们回答。 温知真收拾东西出来,方见意正与秦浩在说话,“耗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要举办五十周年庆典晚会,几乎举校师生都参与活动,秦浩与方见意如今不同班了,他被选参演一个小话剧的男主角,与温知真一样,每天放学都要排练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方见意这好模样自然也没有被放过,预定的四个小主持人,他与温知真是其中之二,两人记性都很好,很快就背了词,演练几番就可以了。 然后温知真继续留下来排练舞蹈,方见意则在旁等她。 方见意不喜欢早回家,小伙伴们都有各自要参演的节目,属他最闲,回去一个人玩,忒没意思。 秦浩现在性格已经不是很内向了,虽然还是一副小豆芽的个子,声音却较之前大了些清楚了些,他回答:“陈莹莹摔倒了,膝盖都摔出血来,我和她一起等她妈妈来接她……” 陈莹莹是话剧的女主角。 她妈妈接走了她,他才过来的。 “啊……”方见意微张嘴,还想问些什么,见温知真出来,便什么都不管了,上前去帮她提鞋袋,“知真姐,我等你好久了……” 语气黏糊糊的。 温知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等琦琦他们来了,我们回去路上买棉花糖吃吧。” 方见意满意了,蹭她说:“谢谢知真姐。” 他喜欢吃甜食,就连温知真平时做点心,都会留心给他加多一勺糖。 回家路上有很多好吃的,他喜欢得不得了,奈何兜里的钱总不够用,经常要温知真接济。 分卷阅读21 与宋琦他们汇合后,一群人成群结队,晃晃悠悠,说说笑笑回家去。当然,忘不了方见意的棉花糖。 各家的饭菜都烧好了,还没到小院就闻到香味,跟出来纳凉的爷爷奶奶们打了招呼,男孩子们向飞奔,把楼梯踩踏得很响。 与父母吃完晚饭后,方见意过去对面,和温知真一块做作业,有了她的督促,他做作业的效率明显快了不少。 这个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现在,还会延续到以后吧。 持续半个小时,方见意终于放下笔,伸了个大懒腰,指尖擦过身旁的温知真的头发。 两人坐得有些近。 她还在低头写着什么,洗过了的头发还残余着一些水汽,如她的人一样,是温顺的。 方见意探身,“知真姐,你在写什么?” “同学录。”温知真说。 温知真现在六年级,即将小学毕业,这个夏天是小分离的季节,时下很多同学都买了同学录,互相填写,留作纪念。 她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大家都很喜欢她,每天都能收到同班或者是其他班同学送的同学录——是可以拆成一张张的,让人填写完再订在一起。 方见意看着她写:名字,性别,生日,星座,地址,还有□□号等等。 现在□□正火热,有个自己的□□也算是追上时尚的步伐了吧。 温知真妈妈买了一部电脑,院里的小孩都央着温知真申请,就连小萝卜也弄了个。 还有寄言。 她神情认真,字迹工整,先是xx同学你好,然后诚诚恳恳写对其印象与赞赏,最后祝其身体健康,前程似锦。 写完了一张,又继续下一张。 她手边还有好几十张呢。 方见意看了下,问:“知真姐,你怎么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还没等她回答,他径自猜测:“啊,我知道了,你经常在校门口记他们的名字对不对?” 温知真这个纪律小队长一直做到了现在。 她笑了笑,说:“是啊,阿意的名字我就记了很多遍。” “……” 方见意想到了几次逃无可逃的扫厕所经历,不堪回首。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好吧。”温知真不戳他心眼了。 方见意随手翻开桌上的本子,“这是你的同学录吗?” 温知真点头。 上头还有一些他所熟悉的,偶尔与温知真一块玩的人的名字,方见意拆开,抽了一张空白的,说:“我也给你写。” 也不等她反应,他抓起笔,埋头写,嘴上不停:“姓名,方见意,性别,男,生日,七月八号,啊,现在离我的生日还有两多个月,好久,知真姐,你开始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温知真说:“还没,阿意想要什么?” “要……”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竟说不出来,“再说吧。” 他又低头写,“地址,……芳华路琴房小院305号?知真姐,是305号还是306号啊?” “306号,305号是我家。” “哦,哦,关系?”他照着这些读出来,“同学,同桌,好朋友,亲密朋友,学长/学姐……” 他皱起眉头,“都不是。” 然后在旁边写:最好的姐弟! 还加了感叹号。 温知真忍住笑。 下面“对我的印象”中的人品才艺等选项中,他都涂上了五颗星星,然后抬头对她笑:“怎么样?知真姐,我对你好吧?” 小虎牙尖尖,压着红润的下唇,得意到不行。 温知真说:“好,谢谢阿意。” 寄言这里就很难填了。 方见意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等温知真写完了同学录,他还没落笔。 时间却差不多。 温知真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七点了。 他最近喜欢的卡通快要开播了。 温知真提醒他:“阿意,《中华小子》要播了,你可以拿回去写了再给我,” 方见意一听,心思立即飞得老远了,急忙忙把作业跟笔一股脑扔进书包,背起书包冲回家。 途中,齐欣刚从厨房洗了水果出来,喊他他也只是停下来捡了快西瓜,匆忙说再见就走了。 “这孩子,急什么啊。”齐欣说。 温知真在房间里,手里还拿着他落下的橡皮擦,听到她妈妈的话,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 校庆如期而至,当晚,除了学校师生外,还有校友以及家长们等人到来。 院里的大人们也都出动了。 方见意在后台与温知真对台词时,看到了自己的家长,他跑过去,笑着说:“你们可算来了。” 他穿着小西服,白衬衫黑裤子,铮亮的黑皮鞋,头发用头油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个矜 分卷阅读22 贵的小公子。 前提是,他不说话。 一开口,眉眼一动,就冒着一股调皮劲儿。 程芳芳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到一边去,上去拉着温知真的手,“哎哟,知真可真漂亮,这裙子果然与知真很搭,我挑的,有眼光吧?” 她回头对齐欣说。 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小有积蓄,夫妻俩去给方见意挑晚会礼服的时候,也挑了件裙子送给温知真。 齐肩白色长摆礼裙,上面缀了同色雏菊花,衬得她皮肤又白又亮,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清丽雅致。 齐欣笑说:“你的眼光向来是很好的。” 她上前,将温知真落下的碎发挽于耳后,温柔又感慨,“我的女儿,今晚可真好看啊。” 温知真抿嘴笑着。 程芳芳拉着他们一块拍照,“阿意,你也快过来。” 这会儿倒是想起他来了。 等拍完照她又拍他的头,叮嘱说:“等下记得给你知真姐提一下裙子,别让她踩着摔了,听到没?” 方见意叹了口气,“知道了。” 晚会开始。 方见意与温知真上台报幕,学校领导讲话一番,然后节目正式开始。 五十多个节目,参演的多半是小孩子,面对泱泱人群,难免有些会紧张,涨红了脸在台上忘词或者是跟错节拍等等。 这些情况是可以谅解的,甚至还会引起一些家长开怀大笑。 秦浩表演的是一个童话话剧白雪公主里的王子,最后出场,斗篷佩剑,小嘴抿得很近,见到公主由衷的赞美,然后低头碰了碰昏迷中的公主的脸,等她幽幽醒来,再与她相拥而喜。 完美的演出,美好的结局。 佘许佘采则是参与一个合奏短笛的节目,穿着中式的长褂。两人长得高,站在最后排,一本正经的演奏着,有着平时没有的认真。 小萝卜今年一年级,刚好给嗓子条件好、能够独唱的宋琦伴舞,偶尔顶着向日葵帽子从她面前经过,被她暗地里撸了下。 温知真的节目排在最后,算是压轴了。 身材高挑,姿态优雅的少女们身着白色的芭蕾裙,一出场就惹得原已有些视觉疲倦的观众注意。 真如天鹅一般,她们以舞台为湖,在此引颈作高歌状,时而两三聚集稍加厮磨,时而散开游乐,狂风暴雨时,惊慌都透露着惊人的脆弱之美,最后,在天晴时,她们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玫瑰一般的足膝,含苞欲放的姿容,让人不由入神。 最后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优雅退场。 下场了,温知真头上的羽毛装饰松动,她索性摘了下来,递给一旁还有些呆呆的方见意,笑着问:“阿意是想要这个吗?” “啊?” 方见意捧着羽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看着她,“知真姐,你刚刚好漂亮。” 温知真愣了愣,笑说:“谢谢阿意。” 这场隆重的晚会举办得非常成功。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孩子们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 “阿琦姐姐,你那时干嘛摸我啊?”小萝卜问,背着她的佘采看宋琦,他不大喜欢别人碰小萝卜,女孩子也不行。 宋琦毫不畏惧,揉了揉她的头,“小萝卜太可爱了嘛。” 小萝卜嘿嘿笑,佘采颠了颠她的屁股,她连忙搂紧他的脖子。 “我那会吹错一段了,你们发现没?”佘许问。 “没有。”秦浩回答。 “诶,耗子,你有真的亲陈莹莹吗?”佘许问。 秦浩的脸一下子红了。 秦浩爸爸替他回答,“肯定亲了,诶,那小姑娘还挺可爱的,耗子,你喜不喜欢她啊?” 老父亲从孩子出生开始,就寻思起儿媳妇了。 有人出声了,“秦三儿,你可收起那心思吧,孩子才多大啊。” “多大都能想儿媳妇。” 众人哈哈大笑。 方见意正研究着手里的荧光棒,这东西人手两个,学校免费派发的,这会已经不如刚发时那么亮了。 究竟是怎么做的呢? 方见意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看了看,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掏出刀子割断荧光棒。 “哎呀。” 温知真突然感觉到手背凉凉的,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手背沾上了点点绿光,顺着这轨迹,她看到了方见意。 “噗嗤。” 方见意脸上一道荧光,从眼睛到嘴巴。 “方见意!” 程芳芳也注意到自个儿子了,他这身新衣服几百块呢! 领口到胸膛都沾到了荧光液体! 方见意条件反射,拉着温知真往前跑。 “阿意。” “方见意!” 第11章 11 温知真小学毕业了。 这其中的意 分卷阅读23 味很多。 方见意不大明白这些,只知道她跟宋家姐弟考上了这里最好的初中,大家都高兴,还一块去酒店吃饭庆祝。 后来,他渐渐回味起来不对劲。 她跟宋琦不再跟他们一块上学,出了小院,方向完全相反,一南一北,再者,去学校的方式也不一样——她们有了自行车,踩着漂漂亮亮的新自行车上学。 方见意有些不习惯。 虽然自他三年级后,温知真就不再牵着他的手一块上下学,但她始终在他身边,听他畅所欲言,说些不搭边的话。 现在,秦浩还带着早起的懵圈,完全接不了他的茬。 方见意还有些羡慕。 他很早就学了骑自行车,是院里第一个学会的小孩。 还为此摔破了很多次膝盖,经常因为偷偷骑车摔了给他妈揍——新伤添新伤,再一块包扎。 但至今,他还不能骑自行车上学。 长大真好,能干很多事。 仅长他三岁的温知真时常是他的羡慕对象,他以为是年纪的原因,完全忘了,性格也占很多成分。 无论如何,温知真都比他成熟,比他更先接触到新鲜的事物。 她交了新朋友。 有一个周六,方见意照常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吃了爸妈留的早餐,过去找温知真时,看到了三个陌生的人。 两女一男,正与宋琦聊得正欢,温知真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见到他发愣的模样,笑着说:“阿意,过来吃橘子龙眼。” 其他人早就注意到他了,年纪稍小的女孩问:“他是谁啊?” “邻居吗?长得可真好看。”稍大的女孩说。 宋琦说:“方见意,我们弟弟,别看他长得好看,可皮实着呢。” 温知真笑着拉着他的手,温声说:“阿意。” 方见意跟了过去,看了眼年纪稍小的女孩,她坐的那个位置,有个小凹陷的地方,是他经年累月坐出来的,是他的专属位置。 温知真一向懂他的小动作,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肩膀,亲自给他剥龙眼壳。 “我叫安琪,是你姐姐的同桌呢,”年纪稍大的女孩向方见意介绍自己,又介绍年纪稍小的女孩,“这是我妹妹,安拉。” “哦。”方见意咽下龙眼肉。 “这是赵封奇,我同桌。”宋琦也给旁边的男生开口,大概是第一次“单独”带着异性同学回来做客,她难免有些紧张。 “你好,见意。” 赵封奇长得清秀,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温文尔雅,方见意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喜欢跟年纪大的孩子玩,纵然,赵封奇已经不算是孩子了。 “你会扫雷吗?”方见意问他。 赵封奇愣了愣,他要学钢琴,要学画画,这些兴趣班压榨了他很多空余时间,他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电脑游戏。 “什么扫雷?” 方见意摇摇头,有些失望,继续吃龙眼。 宋琦与赵封奇解释。 安拉看着方见意吃东西,坐了一会,也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整个剥好的橘子,“给你吃。” 她跟他同岁,随着姐姐来这儿玩。 方见意就看了一眼,果断说:“不要。” 他大大咧咧的性子,却在吃的方面很讲究,大抵是被温知真惯的,娇气得很,非常讲究干净。 温知真是洗了手才给他剥的龙眼。 这女孩,没洗。 橘子上的白的条条也没剥干净。 安拉被他明显带着嫌弃的拒绝,一下子难堪得眼睛都红了。 温知真过去安慰她,“阿意吃饱了才不要的,不是故意不要的,不哭不哭。” 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背。 方见意看着,不知怎的,竟生了捣乱的心,他极少在她面前这样,“我没吃饱,她手都没洗,我才不要呢。” “哇!”安拉彻底哭出声来。 “阿意。” 温知真嗔了他一眼,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畏惧,抓了把龙眼塞进口袋往外走,“我去找耗子他们玩。” 下楼时还用力蹬得声很大。 秦浩他们这会儿都在戚奶奶家,他过去了,他们正在门口石桌上摘玩飞行棋,小萝卜被他们拉过来凑人数,玩得不大好,佘采连连帮她掷了几次数大的,她还是与别人差了一大截。 方见意说:“小萝卜,我帮你啊。” “用得着你吗?”佘采撇了他一眼。 方见意耸耸肩,说:“那你跟小萝卜一起,给我腾个位儿,我也要玩。” “行。” 不知是方才捣蛋,报应来了还是怎么的,今天运气特别不好。 他一向无往不利,这次竟输了! 下飞行棋是,今天也没有收到戚奶奶额外的糖跟饼干,她还问了问他有没有做作业,大概是程芳芳昨天跟她聊家常说到他最近不 分卷阅读24 写作业的事了。 方见意装可怜都没有用,戚奶奶表情有些严肃,“阿意仔,要好好读书啊。” 方见意没法硬着头皮待下去,答应了,又偷偷跑到院外玩,街上的孩子们竟都不在,他只得去附近的公园玩泥沙。 傍晚回来路上,碰见了一只流浪狗,整个毛都炸开,趴在树荫下休息,看起来像个毛栗子,格外搞笑。 他架势十足,冲上去一跺脚,龇牙咧嘴,仿着狗叫声比狗还要真,像专门去学了这门语言,去恐吓着这条陌生狗。 “汪汪汪,汪汪汪。” 流浪狗被他骇到,一个激灵站起来往后光秃秃的尾巴竖起来像闪电,小声叫着,警惕看着他。 方见意哈哈大笑,他二年级时被狗咬了,此后见到狗总要吓唬他们一下。 流浪狗顿时龇牙咧嘴,冲他过去,他拔腿就跑。 气吁吁回到家,吃了饭,他才终于拎着书包去对面。 齐欣在看晚间新闻,温知真在她房间里浇花,他进去了,她看了他一眼,又继续。 方见意见她这模样,这才想到起中午那会的事,有点心虚又有点生气,放下书包。 “咚”的一声,磕到上面摆放的一个水晶球了,他连忙扶好,下面的还是被磕出了一小块。 温知真过来看,有些心疼。 这是安琪今天才给她带来的礼物。 温知真捧着水晶球,低头细细看着。 “我……” “阿意,你今天太不乖了。”温知真说。 方见意一愣,随即撅起嘴来,很不服气的样子,他看了眼温知真,她仍注视着水晶球。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 方见意觉得委屈,于此同时也很生气,就因为那个安拉,她就不理他,训斥他。 殊不知,温知真还知道他一整天都去了哪晃荡游玩。 他不仅对戚奶奶阴奉阳违,还在回来的时候,惹了狗,狗撞倒了米店晒的小米,气得老板娘跳脚怒骂,他又回去报复,把人后院的没熟的番石榴掐了个遍,满满的指甲盖痕,她做饭中途去买酱油,经过时都听到了骂骂咧咧声。 估计明天,程芳芳就要揍他了。 “我才没有不乖!” 方见意扯起书包,重重哼了声,说:“我不跟你玩了。” 他觉得她变了,自从她上初中,她就变得很忙,很少跟他玩,做点心的次数也少了。 那他也不要跟她玩了。 于是,他单方面开始了冷战。 早上出门如果碰到她,就别开脸,不打招呼也不看她,把书包甩得一左一右,动作很大,三步做一步,几乎是跳着下了楼梯。 看得温知真眼皮直跳。 放学了在路上遇到,他也不理她,平日里都是他缠着她买零食吃的,这会儿温知真主动买了,大家都有份,他偏不要。 烤番薯一点都不好吃。 他想。 回到家,晚饭吃的恰是番薯粥,他抱怨:“还不如烤的好吃呢。” 得到了程芳芳一个别致的爆炒栗子。 “你爸最近胃不好,有你就吃着,费什么话?要吃自己去弄。” 他撇了撇嘴,躺在床上仍念着那烤番薯,想去买,翻遍自己的口袋,竟找不出一块钱。 幸好,第二天就忘了这事了。 又是一个周末,方见意起床,听到了对面嘻嘻哈哈的玩闹声,是院里的小孩们,还有那个叫安拉的,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比较特别,他还记得。 他窝在自己房间里,把泰罗奥特曼、迪迦奥特曼玩了个遍,又开了电脑玩单机游戏。 可这些他都玩透了,没什么意思。 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又跑到对面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说话声才渐渐歇下来。 下雨了呢。 方见意看着帘幕般的细雨发呆,然后听到了敲门声,他去开门,敲门的就是温知真。 “阿意你起来了,吃饭了吗?窗关了吗?” 她还是寻常的样子,仿佛这段时间他的冷战不存在一样。 方见意觉得闷闷的,又像是一个螺旋扣掉进心里,拧着肉一直转啊转啊,他低低嗯了声,然后关门。 “阿意?” “我说了不跟你玩。”他在门后说,鼻子酸得要死。 刚刚他们玩得那么开心,都不叫他。 “真的吗?” “真的,再也不跟你玩了。”他喊得中气十足。 “阿意,你开门,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他不应。 “阿意。” 他还是不应。 良久,门外再没有声音。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寂寞了。 第12章 12 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场雨下来,夜里就凉 分卷阅读25 了,方见意感冒了。 他鼻涕直流,怎么抹都抹不干净,经常有女同学在他吸鼻涕的时候递上纸巾,但还是不够用,刚好穿了长袖,他偶尔回家的路上,就抹袖子上了。 程芳芳想不明白,他们夫妻俩都挺爱干净的,生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邋遢? 她受不了给他身上的裤兜衣兜都塞满了纸巾,上学了书包里也塞了两个大卷纸,都恨不得把他困成电视里的木乃伊了,情况才缓解了些。 齐欣给他开的感冒药,他总是不肯好好喝,决定与温知真“决裂”后,他连带着也不想理欣姨了。 她们一伙的。 气得程芳芳手痒痒的,心里下定注意,等他病好了,非得狠狠揍他一顿。 方见意最近不怎么出去玩了。 他常窝在房间里,他的房间窗户与温知真的离得近,能听到早上她闹钟嘀嗒嘀嗒的响声,很快就被她按掉了。甚至是,夜里她上床的悉悉索索声,也被他贴着墙支着耳朵听到了。 有一天,她又在浇花,水声很细,从花瓣顺着流到根部、土壤,被吸收,那植物哗哗啦啦的喝水,多畅快啊。 方见意在另一边双手抱胸,满是不开心,觉得这花给他炫耀些什么呢。 过了会,温知真离开了,出了房间。 方见意趴在地上,从床底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出弹弓,他随手撕了张纸,再撕成小块小块,按揉结实了,跑到窗户,对着那花瓶,用纸块拉着弹弓。 发射—— “咚。” 花盆竟碎掉了。 温知真听着声进来,看到这景象,也看到了隔壁的方见意,她怔了怔,然后连忙跑出去拿新盆装土装花。 她几乎要哭了,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沾满泥泞的双手捧着花的根部,像是捧着一小洼要流逝的水。 “知真姐……”方见意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 听到声响的程芳芳推门而入,“方见意,你又捣鼓什么呢!” 她过来,探身一瞧,啥都明白了,扯着方见意的耳朵,“你这死孩子,成天就会知道到处祸祸,你看我这次不打死你。” 温知真房间窗户的花是这儿很常见的秋兰,叶子呈黄绿或暗绿,开的花同色,秋天的时候常吐出一两颗花苞来,欣欣然绽放很久,直至初冬。 这是温知真爸爸生前养着的花,一盆在她房间,一盆齐欣房间,母女俩都养得很好。 不出意外,会一直养下去,直到无能为力吧。 方见意被打了一顿,拉到对面去道歉。 齐欣已经回来了,见方见意这浑身是伤,连忙找家用医药箱,“你也打得太狠了。” 这手臂小腿都好几道红肿,还泛着血丝。 程芳芳摆摆手,让她不要忙活,一巴掌拍向方见意脑袋,“该说什么呢?” “对不起,欣姨。” 齐欣拿出药膏,给他擦上,那股清凉疼得他咧嘴,她说:“没事的,花盆太旧了,确实也该换了。只是以后别再弄碎花盆了,这么高,幸好下边没人,不然砸到人就不好了。” “擦了药,进去给你知真姐道歉,听到没?”程芳芳拍他的头。 “……嗯。” 温知真在房间里哭,方才被齐欣哄了好一会儿,现在也不肯出来见人。 方见意一瘸一拐去敲门,抿着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知真姐,是我。” 没人应。 方见意求助一般回头。 齐欣与程芳芳正在说话,齐欣鼓励他:“门没锁,进去吧。” 方见意犹豫了下,推门进去。 房间内开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得到处都是,伏在床上的温知真发上也有。 方见意不敢走近,罚站似的靠着墙,小声喊她,“知真姐……” “知真姐,对不起。” 说着,他还吸了吸鼻子,鼻涕要掉下来了。 温知真身子动了动,仍是背对着他。 缄默。 令人窒息的缄默笼罩着。 方见意望着她,继续喊:“知真姐,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我妈打我了。”他说着,有些委屈,不是挨打的委屈,而是挨打时她没有如往常一样过来保护他的委屈。 “你不要生气了,对不起……” 来来回回,说得都是这些。 方见意说得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失落,嘴皮子都说干了,才换来她的一句话—— “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说话了。” 这么决绝的话,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方见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他像根木头一样,漂在海里,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全然不知。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温知真刻意回避还是怎么的,方见意 分卷阅读26 很少见到她,上下学碰不到,院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与秦浩他们玩耍时,他难得的有了心思,隐晦而委婉提起温知真,秦浩不明所以,“知真姐不是又开始上舞蹈班了吗?” 原来如此。 方见意稍稍放下心来,又听到佘许说:“今天知真姐说要给我们带糖炒栗子呢。” 咯噔。 他一下子阴转晴。 他完完全全被温知真疏离了。 他瞟了眼伙伴们,他们嘻嘻哈哈的,竟没发觉这事,自然也不可能给他说情什么的。 他闷闷不乐回家去。 有一天中午就开始下起了雨,延延绵绵,一直到傍晚还在下,后来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停电了。 方见意看着点起的烛火,很微弱,在窜进来的风里一摆一扭,他抬手交叠,淡黄的墙上就出现了个大大的燕子,又变化,小蛇吐舌,还有森林里奔跑的马儿鹿儿…… 独自玩了会手影,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偷瞄厨房里亲亲热热的父母,他悄悄拿了伞跟手电筒,出门下楼去。 没等多久,他在楼下碰见了从舞蹈班下课回来的温知真。 “知真姐?”他怯怯唤。 她打着把浅绿色的伞,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神情不太清楚。 他没得到回应,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要回来,我在等你。” “停电了。” 温知真收了伞,往旁边空地甩水,径直上了阶梯。 方见意跟在她身边上楼,打开手电筒,居然没多少电了,灯光如黄豆,但好在,他在夜里的视力极好,阶梯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子他都能看清,他絮絮叨叨跟她说。 上了二楼,他见她动作已经是缓慢的,试探性拉她的手,她挣开。 “我,我带你上楼。”他结结巴巴解释。 她有些夜盲,又怕黑,之前楼道里灯泡烧了,黑漆漆一片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都会很紧。 “不用。” 他嘴角往下垂,这一句重得将他的嘴角压到了极限。 他又吸了吸鼻子,鼻涕又要流出来了,他觉得难受,“你不是说,以后不要跟我说话吗?现在说了……” 破戒了,就不算数了。 温知真沉默。 有风吹落外面的树叶,沙沙雨声中混进了不一样枝叶分离的□□声。 他用力擦了擦鼻子,鼓起勇气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我错了,我错了嘛,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再也不说不跟你玩,不捣乱了,我用我以后的零花钱都给你买新花盆,买很多花盆,我给你的花浇水,每天都浇水,不多不少,花不会死的……” 他哭出声来,“知真姐,你不要不理我,我们一起玩,我们说话,一直说话好不好?你说话好不好?” “呜呜呜。” 他好难过,这是最让他难受的难过了。 温知真任由他抱着,小小的楼道里,灌满了他的哭声与悲伤。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才得到一点怜惜。 温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感觉到了,往上蹭了蹭,哭着唤着:“知真姐……” “嗯。” “知真姐,对不起。” “你刚刚说的,要做到。”温知真说。 “做到了你就跟我玩,嗝,是吗?” “嗯。” 方见意仰头看她,泪眼朦胧,“真的吗?” “嗯,不用每天浇水,两三天就一次好。”温知真说。 方见意又打了个哭嗝,低头往袖子上抹鼻涕,被温知真拉住,用手帕给他擦。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他又觉得特别难过,为这来之不易的温柔,“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生气了。” 温知真听他承诺着,不由笑了笑,说:“好,不生气了,也别哭了好吗?” “嗯。”他答应,一时半会却没收住眼泪,蹭得她外套胸口处都湿的。 这个雨夜过后,方见意更加珍惜温知真了。 温知真依旧会给他做好吃的,跟他一块做作业,耐心教他高年纪的题目,给他买零食,一起看电视,玩游戏。 他却不再总顾着自己了,程芳芳给他的零花钱,攒了一段时间,他如约去挑了个有蓝黄波浪条纹的白色花盆。 秋兰已经移植一次,短期内不便再移植。 他就又去买了一束春兰,这是在春天开的兰花,叶子是深青色的,开的花会比秋兰的大些,白色的。 他对温知真说:“秋天有知真姐爸爸的兰花,春天有我的,以后我还要买夏天跟冬天的,一年四季都开花,知真姐都有兰花可以看。” 温知真听了,有些眼热,轻轻的点头。 方见意靠近来,与她额抵着额,眼里都是彼此,我中你,你中我,无止境的映入彼此。 他说:“你不要哭,我不想 分卷阅读27 你哭。” 温知真这时是没有哭意了,他靠得太紧,让她觉得有些闷,轻推了推他,说:“没有哭,阿意,我要织围巾呢。” 方见意低头,她手里正拿着织毛衣的针与毛线。 最近,她在学织围巾。 方见意问:“这是织给我的吗?” 毛线是深咖啡色的,女孩子一般不喜欢这个颜色的。 而温知真第一个新学的技能的实验对象,不是自己母亲就是方见意。 “是给你的。”温知真说。 方见意笑了,小虎牙又露出来,他坐下来捧着毛线,“我陪你织。” 第13章 13 那一年,几乎院里的大人小孩都得到了温知真织的小围巾,围巾不大也不是很厚,在这个冬季不下雪的城市,是刚刚好的。 这似乎成了琴房院的标志。 而温知真的好手艺更为人知晓了。 她越发的标致,惦记她的小孩大人不少。 早上,方家与温家约了一块办年货,在大超市内结账时,别人见了温知真与方见意颜色款式差不多的新衣服,配上一样花纹编织手法的围巾,不由问:“这是姐弟俩,还是小情侣啊?” 程芳芳吃吃笑,故作旁人,“是小情侣吧。” “也是,俩人不大像,模样可真俊俏啊。” 方见意在另一边,可听不见这些话,趴在玻璃柜子上低头看东西,他想要个mp3。 现在温知真都有个翻盖手机了。 温知真站在他旁边,跟他说悄悄话,“等我过年收了红包,就有钱了,送给阿意。” 她耳边夹着两个波浪形的极为简约的银色发夹,这是方见意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自那次开始,他每年都会送她发夹。 不知是发卡还是年纪稍大的缘故,她看起来愈发温婉了,浅浅一笑,似波上涟漪,柔和得像春天嫩叶上清浅的光。 方见意眨了眨眼,过了会,摇头说:“我也有钱。” mp3太贵了,让她送他,相当于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掏个空了。 这里的红包可不像北方一样会给很多,数额不大,大多是见人就发,讨个吉利罢了。 温知真不语。 他每次过年要买的鞭炮玩具可不少,不知还会剩几块钱。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他就忘了mp3的事,拿着从院里其他大人得到的红包,去买了一大堆鞭炮:窜天猴,小蜜蜂,冲天炮,各种各样都有。 “啪。” “啪。” 薄薄的纸裹着一□□,随处扔随处响,杀伤力很小,大人因着过年喜庆,多数不会恼的。 他玩得起劲,往墙上摔完最后一个,又拿出了一盒擦炮,往盒子边上的黑条上一擦,有一定的延迟,然后扔到外面。 过了一两秒,“啪啪啪。” 这是三段炮咧! “方见意——” 程芳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吵死人了,还有完没完?” 已经噼里啪啦断断续续响了一个上午了。 方见意等人齐齐缩了缩肩,互看一眼, 方见意撇嘴,妥协了,“我们上楼吧。” 温家大门开着,院里的阿婆阿姨、女孩儿们都在,有的和面,有的拌馅——椰丝,花生,冬瓜糖,芝麻,甜的咸的味儿揉杂在一块,有着别样的香。 这里过年前要做一种艾草饼,不是每家每户都要做,因着每做一次的份量都是很大的,一次够很多人吃,所以挨家挨户轮着来。 今年轮到温家了。 尽管轮着来,做饼依然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完成的。 方见意挤进去,蹲在正碾花生的温知真身旁,求夸奖,“知真姐,我给你买了滋花。” 也就是仙女棒。 “谢谢阿意。” 一边搓花生皮的小萝卜看到,转头去寻佘采,他很少会让她失望,果不其然,手里也揣了一捧仙女棒,比方见意的还多。 “我的呢,宋亦?”宋琦问她弟弟。 宋亦表情平静,瞥了她一眼,坐在沙发上,示意她看自己手里的书,“我没买鞭炮,买书了。” 他比他们年长,性格又偏文静,不喜欢闹腾,刚刚跟着出去,不过是大人们怕他们玩闹起来没分寸,伤到自己跟别人,让他来监督而已。 宋琦有些不高兴了。 温知真对她说:“晚上我们一块玩。” “琦琦姐,我们一块玩。”小萝卜也说。 “好。”她这才心情微霁。 大人们说话做事都不落下,见了他们,自然把话题往他们身上套—— “阿采越来越疼自个小媳妇了。” 这种调侃,佘采听得多了,不知是尚未懂这方面的害臊还是压根就没有,他倒是很得意,揽着小萝卜的肩膀,“那当然。” “我最疼小萝卜。” 分卷阅读28 这股好劲儿,似乎用都用不完,连小萝卜父母也要避其锋芒。 在场的罗萝妈妈笑着点头,“是了,是了。” “阿意呢?这么喜欢你知真姐姐吗?不喜欢琦琦姐姐吗?” 方见意听了倒是一愣,他的目光在温知真与宋琦两人身上转悠了几下,觉得大人们真的是多此一问。 不过,他还是总结认真,“一,知真姐很温柔,说话不会大吼大叫。二,知真姐对我好,给我买很多好吃好玩的。三,知真姐会做好多点心——” “阿意。” 温知真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在场的人都不由一愣,大人们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一个个罗列出来了。 这话很不中听,至少对于宋琦来说是这样的。 方见意似乎也意识到了,看到了宋琦微微蹙眉,连忙道歉:“我,我不是说你不好,琦琦姐,大家都有好跟不好的,像我,我妈就常说我调皮,这就是我的不好。” “但我也有好的啊,我长得好看。” “噗嗤。” 不光宋琦,其他人也被他逗笑了。 “原来你也知道你好看啊。” “是了,要是因为你好看,上次踢翻我家菜缸时,我都想打你了。” “这小模样,以后不知道还要找多少小姑娘呢。” 方见意半趴在温知真身上,有些羞赧,“知真姐更好看,别说我嘛。” “那你还敢说你好看。” 程芳芳终于从厨房出来了,与齐欣合端一大盘红糖水,她早听到客厅里他们的聊天了,对自己儿子甚是无语。 光有身皮囊,没点情商。 方见意用头蹭了蹭温知真肩膀,不想面对他妈。 滚烫的红糖水倒进混着艾草面粉中,由手法熟练的戚奶奶与曾奶奶轮流赤手和着。 她们竟不觉得烫与疼。 方见意看了几次都觉得特别神奇。 等她们和得差不多了,就可以上手捏饼了。 方见意才伸手就被程芳芳喝住,“洗手了没?” 他与一块出去玩的人都去洗了手,然后一块坐在小马扎上,从像大石子似的面粉上捏了手掌大小,先搓成小球,然后拍扁,加上调好的馅,再将皮捏紧。 “知真姐,帮帮我。” 温知真转头一看,不由笑了,“阿意,你捏的是什么?” 一坨,一头大一头小,皮还这儿薄那儿厚馅都跑出来了。 “鸡,”他说:“你的生肖,没有鸡冠,是只小母鸡。” “……” 还挺贴心的。 温知真还是上手,帮他整理一下,“脚这儿就不掺馅了吧,直接用两根细面团,脖子也是,身子和腿要通一块吗?” 方见意说:“都听你的。” “知真,别跟他胡闹,这东西煮不熟,还占地方,”程芳芳手上麻利包馅,瞪了方见意一眼,“你这玩意儿别想放锅里。” 方见意不服气,沉默抗议。 温知真请求,“试试吧,芳姨。” “……那行吧。”程芳芳仅犹豫了两秒,就改了口。 这态度转换的,方见意忿忿不满。 “干嘛呢,不干活就出去,碍眼。” 方见意小声说:“我才不要。” 换了个地方,从温知真左边到她右边,比原先离他妈远了半米,表示不满。 这点小动作,程芳芳懒得理他。 傍晚第一锅艾草饼出炉,大家都吃上了。 方见意把蒸得发胖发肿的母鸡艾叶饼给温知真吃,她脸上神情有微小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帮方见意。 味道一般,并不比一般稍扁平的艾草饼好吃,里面的冬瓜糖还有些生脆。 日子过了很快,除夕那晚,璀璨的烟花开满整个夜空,地上的人阖家欢乐。 孩子们吃完饭穿上新衣服,与大人们都出来院里坐坐,在空地上放了好几筒烟花。 “咻咻咻,砰砰砰,” 仰望着天,今年就要在这片美景中结束了。 方见意点燃了几个在地上陀螺一样转的小彩炮,跑去旁边温知真那儿,“知真姐,给我一只滋花。” 她们正一块玩仙女棒,说是玩,其实就手拿着一摇一摇的,没甚么意思,不如他拿着顶着陀螺炮,就像打陀螺,那才刺激。 温知真给他,见他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根牛鞭似的光溜溜的鞭炮,说:“注意着点,别走火了。” 方见意说:“不会,我等一下再放了它。” 结果,他玩得入神,忘了这东西,手心出汗,那鞭炮竟被他捂出火来,滋滋滋炸得他生疼。 “啊呀!” 一时间,大人们都急忙上来查看。 掌心留了一道浅黑色的烧伤,手被齐欣细心包扎起来,他又眼巴巴的看着其他玩 分卷阅读29 鞭炮的伙伴,全然没有刚刚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程芳芳见他一副没长记性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警告他,“以后你再拿钱去买这些鞭炮,我就把你的头扭下来。” 其他小孩不由暗地里摸了摸脖子,似乎感受到了他刚刚的感受,鞭炮真有些烫手啊。 温知真看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转头,不明所以,“做咩啊知真姐?” 温知真看着他的手。 他笑了笑,“现在不疼了。” 还特地举起来摇了摇。 第14章 14 十三四岁,正值青春萌动之际,女孩子身形愈发曼妙,男孩子的嗓音一天比一天难听,像鸭子嘎嘎叫一样遭人嫌,异性之间稍微亲密一些便有旁人起哄嬉笑,生物课上老师讲到关于男女生理特征那章,很多人埋着头红了耳根。 春天的季节,万物生机勃勃,少年少女们也在成长。 温知真一进教室坐下来,就碰到了桌肚里内一大摞信封,白的黑的粉的,各式各样都有,有些掉落在地上。 同桌安琪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哇,今天知真校花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温知真看了眼桌上堆满的牛奶鸡蛋等早餐,眼里浮现出无奈与微不可见的烦躁。 她问安琪:“你要吃吗?” “好啊,这个虎皮小蛋糕我要。”安琪伸手拿了小蛋糕。 温知真把其余的分给身旁的同学。 这算是日常。 安琪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她整理书桌,把情书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再放回抽屉,然后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安琪问:“知真,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温知真摇头。 安琪一副惋惜的模样,“我要是长了你这张脸,早就交七八百个男朋友了。” 温知真头也不抬,“我们才初二。” 年纪还小,学业重要。 安琪努了努嘴,“可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说话做事,都有着她们这个年纪不常见的成熟。 温知真愣了愣,难得开玩笑,说:“是啊,其实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了,一直隐藏着,没想到今天被你发现了。” 安琪噗嗤笑出声来,嘴里的食物差点兜不住,温知真将牛奶递给她,她喝了口,平静下来。 “好呀,原来你是个老巫婆。”安琪戳了戳她的脸。 温知真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看在我吃了你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会保守秘密的。”安琪举手发誓。 两个女孩对视而笑。 “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宋琦从后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封奇,她刚先找了音乐老师,回来路上恰好碰上赵封奇。 “不告诉你。”安琪说。 宋琦也无所谓,在她们后座放下书包,“知真,那盒水果糖分给我一些。” 没见过的牌子的水果糖,上面都是英文,不知是哪个男同学的大手笔。 温知真拿给她。 “你不喜欢吗?”赵封奇问温知真。 “什么?” “你不喜欢这糖吗?” 其余三人都怔怔看着他,他反应过来,解释说:“不是我送的,是……我认识的一个同学。” “谁啊?”宋琦把玩着糖,先不拆开了。 赵封奇说:“他就是不想透露姓名。” “那有什么意思,对人好还不让人知道……”安琪嘀咕着,看了温知真一眼,说:“不过也是,知真觉得烦呢。” 温知真说:“麻烦你让他以后不要破费了。” 大家都是学生,买这些零食之类的要花不少钱。 赵封奇摇了摇头,说:“他不听劝的。” 上课铃响了,话题到此为止。 宋琦从刚刚就一直在观察赵封奇,盯得他不得不从书上抬起眼来,疑惑回视。 老师在来巡看监督着。 宋琦刷刷写了纸条放在他桌前,上面赫然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你觉得,知真好看吗? 赵封奇有些莫名,还是实诚写下:好看。 宋琦看着这两字,皱了皱眉,收回纸条,扭头读书。 直至早读课快要结束,她又传来纸条:你喜欢知真吗? 赵封奇也皱眉了,偏头看她,只见一个微红的耳根。 手肘被轻轻碰了下,她急忙回头抓住纸条放在口袋里,过了很久很久,几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她才打开。 不喜欢。 嘴角不由往上拉了拉。 “琦琦?”温知真站在讲台上,正拿着黑板擦擦黑板,手上沾上了一些□□。 时间悄然无息走到了放学后,今天轮到他们值日。 宋琦还沉浸在 分卷阅读30 自己的快乐中。 “嗯?赵封奇呢?” 班上的人都走光了,仅剩她跟温知真。 “跟安琪去倒垃圾了。” “啊?那我去找他们。” “?” 温知真不解:这有什么好找的? 他们一会儿不就回来了吗? 温知真看着宋琦从楼梯口隐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有风从窗户间渗进来,吹得书本翻开哗啦哗啦的响,似乎也吹动她的思绪。 她突然轻轻啊了声,明了了,笑了出声来。 “你笑什么?” 温知真转头,一个没有印象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手枕着窗户,脸趴在手背上,歪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 温知真眨了眨眼。 “我叫张霰,隔壁——又隔壁班的,上周才转来。”他似乎看出了温知真的疑惑,自动介绍自己。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听大家都说你好看,特地来看看,”他顿了顿,“确实很好看。” 他笑起来,也有一双小虎牙,看起来有几分天真无邪。 温知真说:“谢谢。” “你们班生物课学到第二百三十页了吗?” 温知真愣了愣,随即蹙眉,那一页,是关于男女生理等方面的。 张霰端详着她的神情,知她反应过来了,略带邪气的笑起来,“你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温知真望着他,眼神有些冷,他似乎没看见一样,站直身来,走到前门口,稍稍挺了挺腰,“我长得不小。” 他长得确实比同龄人还要高一些,大概有一米七左右。但他说的不小,不是指身高。 与神情不一样的,言语背后的意味污浊又肮脏。 温知真说:“不。” “不大?”他挑眉。 温知真静静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起来,眼神毫不避讳的往他下身瞟了一眼,“嗯,不大。” 到底还是少年,不知是学了谁的作态,故作镇定耍流氓,耳根子却从一开始就是红通通的。 他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呆呆的望着,半晌没出声。 温知真长相过于出色,尽管她自身懂事,齐欣却没少为她担心,从她五岁,就给她讲了相关的男女性知识,甚至在她稍大时,陪着她看教育片,还配上了详细的解说。 因此她对此并不如同龄人一般对性充满好奇且难掩羞涩。 脚步声响起,宋琦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张霰这回过神来,瞟了她一眼,低声说:“我,我会追你的。” 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 温知真不甚在意,将黑板擦放好,等宋琦他们回到教室,一块回家。 刚走到院里楼下的龙眼树旁,就听得树叶簌簌作响,温知真见怪不怪,甚至在方见意突然倒挂悬一个头,直直出现在眼前时,她神情依旧很平静。 点了点他的鼻子,她含笑说:“又这么调皮,可要抓紧了别掉下来。” 方见意双腿紧圈着粗大的树枝,手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说:“你没有一次被我吓到的。” “有,第一次。”温知真说。 “也就那次,你胆子好大,琦琦姐每次都我吓到。” 温知真继续笑,幸亏宋琦还有话与赵封奇说,落在后面。 初夏的傍晚,余晖渐浓,泛着红的黄的光,透过新嫩的树叶间隙,如雨落下来,侵染了他的肩与发。 连在他黑亮的双眼也染上了光。 她说:“你还挺骄傲的,上次差点把琦琦给吓哭了。” 方见意嘿嘿笑,眼睛顿时弯成月牙,这时几张纸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温知真弯腰捡起,他也顺势下来,这是当年流行的空白的同学录呢,不想至今还有。 皱巴巴的,粉粉的,像情书,被他随意揣在身上,估摸是放学时女同学塞给他的。 “阿意今年也要毕业了呢。” “是啊,很快我就跟知真姐上同一个学校了。”方见意去拿放在树下的书包,也是皱巴巴的,得亏是黑色的,看起来没那么嫌脏。 温知真把同学录递给他,他皱眉,一脸不想要的神情。 她突然起了调侃的心,“是追求阿意的女同学给的吗?” 说得这么直白。 方见意觉得她在幸灾乐祸,用肩膀撞了撞她,她趔趄了下,他得意了,走在前头,“看你还笑不笑。” 温知真跟上。 他还在说:“知真姐的追求者也不少嘛,是不是也很烦?” 温知真望着他头发有些乱的后脑勺,想到方才在教室遇见的少年。 或许正因为他与阿意有些相像,眼睛都是很亮,头发看起来很软,还有两颗小虎牙。她才有了对待旁人不一样的情绪,像是在旱地里偶 分卷阅读31 尔幸运能发芽的绿植,她偶尔也会想恶作剧一下。 所以她才回张霰:不大。 她故意说:“不是,我很喜欢啊,我觉得被追求很好。” 方见意回头,诧异看着她。 少年是鲜明的,鲜明的面容,鲜明的神态。 温知真把同学录塞到他手里,绕过他上楼,“我跟阿意可不一样。” 方见意愣了下,连忙跑上来,“什么啊,哪里不一样了,你真觉得很好啊?” 在这件事上,他一直是跟温知真很有共同语言的,甚至多多少少有并肩同战的感觉,两人都是外貌极为出色的人。 现在她这么一说,方见意觉得被背叛了。 温知真点头。 方见意轻轻拉了下她的辫子,她上了个阶梯,回身低头看他,脸上是憋不住的笑,“逗你的。” 方见意哼唧,“干嘛逗我啊。” “好玩。” 方见意撇了她一眼,扯了下她的书包,力气有些大,她身形趔趄了下,他说:“我也逗你的。” “好玩。” 然后咧开嘴大笑。 第15章 15 张霰说的追求,毫不含糊。 光明正大在即将上课时,拎着一大袋早餐过来,也不管温知真什么反应,就丢在她桌上,径直走了。 课间十五分钟,次次都来,就站在窗户外,温知真在座位上就跟她说话,离开去给同学讲题了,他就静静看着,像根柱子。 有时温知真与宋琦她们去上厕所,他也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却也够引人注目的了。 难得有这么一位明目张胆的追求者,大家都挺诧异的,最主要是,目前平衡的状态被打破。 女生多半是倾羡的,毕竟张霰长得挺帅气的,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那种清秀干净的脸,却总是挂着桀骜不驯的笑,两者看似突兀,却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有着别样的“魅力”。 男生觉得愤懑:他哪儿来的勇气?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同时又有几分惶恐:万一温知真真就看上他了呢? 或许她就喜欢胆子大的? 一时间,不少男生按耐不住,以往温知真不让他们帮忙做值日或者是其他,例如收作业,搬作业——她是英语课代表,他们也不好强帮,这会哪还顾得上温知真的意愿,再不积极表现,她就要被拐走了。 就连曾经被温知真委婉拒绝了的程一风也凑了上来,他可是鼎鼎有名的二中校草。 当然,这是安琪封的。 下课铃声响起,温知真把刚刚上课的知识梳理一遍,才抬起头,就看到程一风趴在窗户上,笑着看她,“哈喽。” 温知真犹豫了下,还是礼貌回:“你好。” 程一风刚想开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喂,这里是我的位置。” 是张霰。 他双手抱胸,阴霾瞧着程一风。 程一风早就看他不爽了,“你说是你的,写名字了?” “对,就在你脚下,傻逼看不见。”张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程一风可不想在温知真面前爆粗话,咬了咬牙,“我在这儿站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儿呢。” 暗示他来得晚,无论是这次来教室旁还是转学过来这学校。 “是,今年六月份你也快退休了,赶紧挪开,别在这碍眼。” 程一风是初三的,马上就要中考了。 “你小子别太狂。” “狂怎么了?你这关头早恋你爸妈知道吗?” 程一风突然被噎住,他学习挺好的,中考还打算奋力搏一搏,但嘴上肯定不能示弱,“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碍着我追我女朋友了。” “知真?”程一风错愕回头看她,她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温知真无奈摇头。 “你们爱吵去别处吵,别再这里打扰到其他人。”班里的体育委员许泽旭跳出来维持秩序。 他长得人高马大,放眼全校师生,都没几个比他还要强壮的。 铃声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怒火越烧越旺:十五分钟都耽搁在吵架上,竟没跟知真几句话。 “知真,放学了等等我吧,我送你回家。”程一风说。 “别等他知真,初三补课拖半小时呢,我送你回家。”张霰说。 温知真摇摇头,同桌安琪忍不住替她说话,“有我跟琦琦陪知真回家呢,你们别抢了吧。” 上课铃响了,没有时间再多说些什么,两人与温知真道别,又互瞪一眼,才一左一右离开。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烦了。”安琪感慨。 温知真微微睁大眼睛,安琪嘿嘿一笑,“我看得出来,虽然你没说。” 许泽旭听到这话,看了温知真一眼,低头说,“下次,他们再来,我赶他们走。 分卷阅读32 ” “那可要谢谢我们体育委员了。”安琪说。 “没,没什么。”他转身离开,却红了耳朵。 第二天周六,温知真被方见意吵醒了。 她的房间不上锁,除了方见意,其他人进去前都会敲门,而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总是忘记,她有时因此想与他说理,他却撒娇糊弄过去。 温知真的睡衣是极为保守,此时仅是领口稍松了些,露出了纤细的锁骨。 方见意早就爬上床了,刚刚唤她,她睡得沉没醒,只得轻拍着她的脸。 手下的触感太好了,又温软又滑,他的手顺着滑下来,贴着她的下颌处。半个身子压上去,一脸兴奋,“知真姐,快点起来,吃完早饭我们就去游泳。” 离这儿不远处开了一家游泳馆,环境挺好的,附近的人都去过了,琴房院的小孩儿早就吵着闹着要去,方见意尤甚。 昨晚说好了,带上秦浩爸爸,小孩儿们今天一块去。 温知真声音软得不行,“现在几点了?” “六点九个字。”六点四十五分。 “这么早,”温知真小声咕囔了声,“阿意,你压着我了。” 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见意直起身,看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迷迷糊糊下床找鞋子穿,又迷迷糊糊去浴室洗漱。 这副模样,是他不常见过的,他一般起得晚,不少时间还是她唤他起床。 他起了心思,在她半耷拉着眼皮刷牙时,抽出一条蛇来,一条惟妙惟肖还能扭动的绿色的小青蛇,突然从她的手臂爬上来。 温知真身体僵直,浅色的眸子缓慢转下去,然后定住。 几秒后—— “啊。” “啪——” 方见意委屈的捂住自己的手背,刚刚她拍掉蛇碰到他了,力道不是一般的大,上面迅速红了一片。 温知真吐出嘴里的泡沫,这下彻底清醒了,“阿意,对不起啊。” “疼死了。”方见意看菜吃饭,面对内疚的温知真,六分的痛能喊出十二分来,反正她会心疼。 温知真过来揉他的手,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蛇,还是有些心悸,“你又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我买的,二十块钱。”他颇为骄傲。 “那你还有零花钱吗?”现在才月初,月底他又得巴巴望着秦浩他们吃好吃的了,纵然他们都会分他一些。 方见意挠头,“这,这不还有你吗?”他蹭了蹭她,死皮赖脸,软着嗓子喊:“知真姐。” 尾音跟山路似的十八弯。 温知真无奈笑了笑。 吃完早饭,他又急忙忙拉着她下去与其他伙伴集合,还没到的,被他挨家挨户骚扰了过去。 终于,在游泳馆开馆的第一时间,方见意欢呼一声,拉着大伙儿冲了进去。 g市是沿海城市,大多人都会游泳,琴房院里的小孩也不例外,在很小时就被父母教导着学会了这个技能。 因为罗萝还小,又不想分开玩,大家迁就她,全都挤在儿童泳池里。里面还提供水枪、玩偶型充气垫等有趣的玩意儿,男孩子倒不嫌无聊,玩得不亦乐乎。 温知真在水池角落里与宋琦说话,准确形容,是听她说话。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或者突然开窍了,少女的情愫被遮遮掩掩,被吞吞吐吐的挤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注意着他……” “我突然觉得他好看,他的睫毛好长,眼白跟煮熟的鸭蛋白一样,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手很长,握笔的时候……,有一天我看他喝水,居然,居然,看得有些走神。” “知真,我是,喜欢他吧?” “你说,他知道吗?” “他肯定不知道,他就只知道学习弹琴,对其他的都没兴趣。” “……不过,人跟东西不一样啊。” “昨天田巧居然来找他问物理题,她同桌就是物理课代表,她怎么不去问?偏要跑过来,”宋琦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就有些恼,不过很快她又笑了起来,“她笨死了,赵封奇讲了两遍还不懂,然后……赵封奇就不耐烦了。” “他不耐烦的时候嘴上不说,但他会习惯的敲桌子,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我看到了。” “赵封奇就从不对我不耐烦。”她得意了,下巴抬得有些高。 “嗯,确实。” “是吧?那你说,他喜不喜欢我啊。”她急于寻求一点安全感。 温知真说:“我不知道,但他对你肯定是特别的。” 宋琦望进温知真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真诚,她红了脸,小声嗯了下,然后缩下来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气。 温知真笑着看她,脸上却突然被滋了一道水。 “知真姐,你们也过来玩啊。” 方见意正拿着一把黄色的打水枪,头发湿漉漉的,冲她咧着小虎牙 分卷阅读33 笑,身旁的秦浩与佘许似乎都被他打趴下了,有气无力的躺在气垫上。 他寻不着对手了。 温知真说:“你跟弟弟玩吧。” 搁他身后,还有个带着游泳圈,渴望的看着他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方见意回头,“啊,你想跟我玩啊?” 笑男孩点点头。 “好啊,快来,那边你的朋友吗?叫他们也一块啊,人多才好玩。” 温知真抬眼去看其他人,佘许在不远处扶着小萝卜的游泳圈带着她一块游泳,宋亦在这里竟还带着书,在一边的座椅看得入神,不知道他的书防不防水。 大家都在。 ……? 张霰也在,程一风也在,许泽旭也在,赵封奇也在。 第16章 16 这一天晚上,罗萝回去写日记。 这是小学每天的功课。 她是个不算出色的小女孩儿,与院里的哥哥姐姐们相比,她的相貌只勉强算得上清秀,成绩也不突出,最大的优点是乖巧,从小就不哭不闹,跟着哥哥姐姐们去这去那玩耍。现在上了学,也十分听老师的话,规规矩矩完成作业。 但生活大多数是平淡的,一周大概不会发生惊喜或是意外。 日记总是写得很磨人。 而这一天,罗萝觉得自己可以写三页日记: 阳光明媚,天很蓝,云又多又白,鸟儿在树上唱歌,蚂蚁在地上搬家—— 佘采在旁边指正她:“蚂蚁不会在晴天搬家的。” 罗萝认认真真改正,继续写: 我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游泳馆游泳,大家都很开心—— 佘采又说:“你不介绍你的新泳裙吗?” 那是他央着他妈买的,背后一系列的丧国辱权,比如洗碗拖地一个月就不用讲了。 笔顿了顿,罗萝添上:我很喜欢我的哥哥送我的新泳裙,绿色的,边上有花,很好看。 佘采继续:“还有我教你的新泳姿。” 罗萝想到这,微微嘟嘴,小声咕囔着:“不好看。” 他拍了照,她看到照片,跟青蛙蹬腿似的,不好看。 佘采不说话,罗萝看他一眼,还是屈服了,写:哥哥教了我新的泳姿,我很喜欢。 她称呼佘采为哥哥,其他人都是带了名字的,比如二亦哥哥,阿许哥哥,阿意哥哥,耗子哥哥。只有他是哥哥,更为亲昵。 佘采还要说,罗萝捂住他的嘴,“哥哥,这是我的日记。” 佘采咬她指头,她“唉哟”一声松开手,疼倒不是多疼。 佘采的神情却比她还要受伤,“现在知道分你的我的了。” 罗萝抿嘴,“我想写正事嘛。” “什么叫正事?” 她这么小,知道什么叫正事吗? “就,就,知真姐,跟那些大哥哥,还有,还有阿意哥哥……”说着说着,她就噗嗤笑了起来,实在是太好笑了。 佘采似乎也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跟着笑,揉了揉她的头。 闹剧一样。 在游泳馆里,大家原先都是玩得好好,突然从温知真那边传了争吵声,定睛一瞧,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出现了三个男生。 相看三厌,三人都不由冷哼。 温知真来游泳的消息,许泽旭是第一个时间知道的,他求了赵封奇很久。 对,他就是送糖的那个不告知姓名的男同学, 可好死不死,程一风在厕所里无意间他们之间的谈话,来的路上又碰到了时刻观察情敌的张霰,三人谁都想拦谁,又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僵持着来到了这里。 即使温知真穿着十分保守的泳衣,许泽旭还是红了脸,别过头不敢看她,程一风也差不多,余光却瞥见张霰呆呆看着胸前波涛汹涌的宋琦,顿时心里着了火。 “知真,他根本不喜欢你,你瞧瞧。”程一风指着张霰,理直气壮告状。 众人都看过来。 也随同一块来的赵封奇皱了皱眉,挡在宋琦面前,后者躲在他背后,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羞怯。 她发育似乎太好了。 张霰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轻浮,少年人对性的好奇是不可估量的,何况,他所生长的环境也与常人不大一样。 他瞪了程一风一眼,故作镇定,“我,我没看多少。” “你还想看多少?”程一风呛他。 张霰回击:“泳池里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敢说你谁都不看?” 程一风转头,趁机表真心,“我只看知真。” 许泽旭插进来,高大的身子半挡住温知真。 “你给我让开。” 张霰走过来推许泽旭,许泽旭纹丝不动,还反过来挤他,他一下子不防,差点要摔了。 “你——” 许泽旭睨了他一眼,讽刺说:“眼 分卷阅读34 睛不干净就算了,手脚也不干净。” “就是。”程一风十分赞同。 “你也好不到哪去,”许泽旭怼程一风,“花心大萝卜,昨天还在追另一个女生,今天还来这儿。” “你胡说什么,长个儿不长脑,我什么时候追其他人了,你懂什么?” 三人怒目而视,火药味蹭蹭蹭上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知真姐,他们是谁?” 方见意那会跟小朋友们玩得欢,年纪相差五六岁,却乐趣无穷,发现得晚,在他们僵持时才过来,从背后揽着温知真的腰,动作十分熟稔。 他刚来g市那年,跟大伙一起去游泳,腿抽筋差点淹死,还是温知真发现的去救他,直到送去医院他还抱着她不肯松手。 后来,每次到泳池,即使说着男女有别,但温知真都格外纵容他的一些算起来亲昵过头了的触碰。 他一开口,三人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发现他的手在温知真腰上,火力更一下子对准了他。 方见意被骇了一下,懵懵懂懂问:“干嘛?” “是知真姐的追求者。”宋亦也过来了,冷淡说。 这话一出来,院里的其他人都不由一愣,他们自然知道温知真长得好看,追她的人,但追到跟前的就很少了。 连秦浩爸爸都是默了默,神情略有些冷淡,目光如炬,“你们三个小子挺有勇气的。” 显然,把温知真当作半个女儿对待的他,对三人极不满意。 刚刚他们争吵时,他也注意到了,争强好斗,年少轻狂,配不上乖巧又懂事聪明的知真。 秦浩他们也摇摇头。 “?” “?” “?” 直接被迫见“家长”的三人懵圈。 过了一会,终于有人开口,还是方见意,他覆在温知真耳边,自以为很小声说悄悄话,实则大家都听到了,“我觉得他们不好。” “……” “……” 两方沉默。 温知真很轻很轻摇摇头,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张霰就忍不住了,“哪不好?” 其余两人也是不服气的模样。 方见意说:“不好看。” “……” 这话由他说出来,似乎无法反驳了。 “男孩子要这么好看干嘛?”许泽旭说,他长相平平,在相貌上比不过俊朗的程一风,更比不过清秀的张霰。 方见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知真,反驳说:“知真姐就喜欢好看的,她最喜欢我。” 他完全有底气说这话,温知真给的。 “……” 好生气,又没法发泄。 三人都沉默不语。 温知真这才有机会开口,调和说:“阿意刚刚在玩水枪,你们……要一块玩吗?” “我不要——” “我也不要——” “好啊。” “?” 被许泽旭这个明显附和的回应打乱了节奏,其余两人都看向他。 叛徒!小人!竟放弃尊严去附和,跟小孩儿玩水枪,但—— “那我也要。”张霰说。 “我也要。”程一风不甘落后。 “你们看着就很逊。”方见意毫不遮掩的鄙夷。 “我玩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许泽旭说。 “谁输了谁是狗,当场大叫三声。”张霰补一句。 想在温知真面前逞威风,也不掂量下自己。 “行。”程一风说。 说干就干。 他们较着劲儿,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带偏了,来这儿不是与温知真说话刷好感的吗? 院里的其他男孩子也跟着一块凑热闹,只有宋亦在后面轻微摇了摇头。 “知真姐,你也过来看啊。”方见意招呼她,手抬得高高的,左摇右摆。 这种情形,温知真也只能点点头,她也要去看着,别出什么差错了。 宋亦又默默摇了摇头,瞥到留在原地的宋琦与赵封奇,他少有的“多管闲事”,走到他们近处,就静静观望两人。 孤男寡女。 赵封奇轻轻的扯了扯嘴角,看了宋琦一眼,也过去看水枪战,途中又停下,回头看她,“我把毛巾拿过来给你吧?一起去看吗?” 宋琦咬唇,她还保持着双手护胸的姿态,小声嗫嚅,“嗯……” 等到他们过去时,方见意他们已经开始了混战,各自为营,逮着谁打谁,佘许秦浩也参与了进去。 一管水枪专射人脸,射得睁不开眼,站不稳要摔了,再上去压住腿不让起来,这么浅的水,直起上半身来还淹不死人。 到后面,不知怎么的就连路人都拉进去,整个水池都闹了起来。 方见意才刚缴了张霰的水枪,就被加入进来的一个小孩扯住腿,另一个往他胳肢窝 分卷阅读35 射水,痒得他没半点力气。 “诶诶诶,哥哥在干正事呢,别捣蛋。”方见意笑得踹不上气来。 张霰趁机夺回水枪,朝方见意喷水,呛得他满脸通红。 还没等张霰夸奖两个助攻,就也被小孩胡乱拉住裤头。 “我操,别啊。” 张霰赶紧按住裤头,轻薄的泳裤可抵不住强力拉扯,他不想裤子发生意外,只得跟着小孩走。 另一边的程一风许泽旭也跟佘许他们打闹成一片。 清澈的水翻腾着,冒了不少水汽,除了玩闹的小孩,还有家长们,要么在看着要么也加入进来——自家孩子打不过,大人不得帮忙? 到最后,气喘吁吁累瘫了一片。 温知真披着毛巾擦头发,她刚刚也被波及了,离远些才保住长发——被会玩耍入迷的小朋友踩住。 “知真姐,你来当裁判,我们谁赢了。” 方见意喊她。 众人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 温知真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这场比赛,后头玩疯了,都打起内战来了呢。 她斟酌了一下,说:“我觉得,是平手。” “那可不行。” 张霰说,这关乎着谁学狗叫呢。 他瞪了眼方见意,要不是他中途插了一脚,他早把许泽旭打趴下,让他说狗叫了。 “赢的人只有一个,输的都学狗叫。” “汪汪汪。” 众人看去,到底是谁这么识相? 一个被爸爸抱着的五岁的小朋友咧嘴笑了,他脸上有畅快玩过后的疲倦,坦然说:“刚刚我输了。” 气氛凝滞了一秒。 方见意与张霰他们突然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 “汪汪汪——” “汪汪汪。” “汪——” 稚嫩的人拟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这一块儿童区成了整个游泳馆的焦点。 都是那些混战进来的小孩儿们。 “我操,”张霰笑骂了句,“这是哪一出啊。” “叫呗,”方见意推了推他,说:“你别说你赢我了。” 方见意又看了看刚牵制住自己的两个小孩,“当然,我也输给你们了。” 然后他如约“汪汪汪”了几声,把他们都逗笑了。 张霰脸上不好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另一边的程一风望着岸边的温知真,居然还叫出来。 温知真正看着这边,白玉般的脸带着点水珠,眸色淡淡,眉眼弯弯,她在笑,笑得灿烂又开怀。 张霰看得都呆了。 过了会,他回过神来,红着脸小声:“汪汪汪。” 第17章 17 方见意性子顽劣,与人打架是极为正常的事。 这年头古惑仔仍红遍大江南北,电影里打架的场景让他热血沸腾,提刀带枪,从尖沙咀砍到铜锣湾,好不威风。 他喜欢陈浩南跟山鸡。偶尔也会模仿反派乌鸦。 抛开乌鸦欺负小结巴的事儿,方见意偶尔还会觉得他挺帅的。 乌鸦的绝招之一是掀桌子,他就在自个的房间里,先把作业什么的一股脑扔桌上,酝酿着情绪,在把桌子一下子掀翻,再故作凶神恶煞的,狠狠说上一句他的经典台词:“难办?那就别办了!” “阿意,你怎么了?” 隔壁的温知真听到声响,从窗户那边问。 方见意没想到她还在,慌忙胡诌,“没,没什么,桌子腿断了,没事。” “怎么老是断?我过去修修?” “诶,没,没多大事儿,还能用。” 说完,他为转移她注意力,问:“知真姐,你今天怎么还在家啊?” 今天是周六,她这个时候,总是要上舞蹈班的。 温知真不答。 方见意等了下,突然灵光一闪,小声问:“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温知真也小声回:“嗯……” “你那有红糖吗?煮了吗?喝了吗?”他一股脑问了许多,又自顾自的去翻家里的糖罐子,也不管屋内的一片狼藉。 抱着一大堆东西往对面去。 ……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方见意,你叽叽歪歪哼哼唧唧些什么,整天吵吵吵,吵得我头都疼了!”程芳芳在厨房拍案板。 客厅被叫住擦阳台落地门玻璃的方见意立即住口。 沙发上坐着的方和瞟了他一眼,放下报纸,向厨房走去,好生安慰着自家媳妇:“去吃药?今天的菜我来炒,你出去休息会。” 程芳芳被这么一说,声音马上变了个调,“没事,就是被那小子吵得心烦意乱,老公,你看着我做就好。” 腻歪得很。 方见意怀疑她刚刚骂自 分卷阅读36 己的后面的叠词,纯粹是为了吸引他爸注意。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擦完最后一点,赶紧溜出家门,反正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这夫妻俩肯定乐得他不在,享受二人世界。 出来他又得闹出不少事儿来。 和佘许他们玩着打闹,偶尔不知怎的,哪方突然较真起来了,就你一拳我一脚打起来,回家又得挨一顿揍。 有时他与院外街上的小孩也打,玩游戏输了不服气,拌上几句火气话,也就开打了。 还有学校的一些学生,方见意长得好看,以往也有高年级的女孩子喜欢,他们看不惯,仗着身形大块,常来找麻烦。现在他就是最高年纪的——六年级,那些低年级的小萝卜头更打不过他了。 当然,还有阿猫阿狗,这些是方见意主动招惹的,“汪汪汪”,“喵喵喵”,人与猫狗,干架起来的声音还挺凄厉悲壮的,夕阳西下,黄的白的毛发在空气中飞荡。 无论是怎样的打架,方见意都没有怕过。 带着皮外伤回来,他也是笑着的,因为他从来不输。 而这一次,打架打到医院,是平生第一回 。 事情的缘由说来也不复杂。 那天,方见意照常去接温知真放学,说是去接,其实也就走到校门口往那儿一站,等温知真出来后再一块回家。 这一活动以往就有,那时叫等,等她放学一起回去。 自游泳馆后,要防着那三人,有了护送的意义后,叫接。 方见意正在校门口前的买煎饼小摊巴巴看着,他口袋空空,想着等会温知真出来了,哄她用零花钱买一个吃。 手肘被顶了下,他扫兴回头,佘许指着一边,“你看。” 张霰他们三人在东墙边,陆续翻墙出来,异于平日所见的水火不容,他们相互帮对方接包拿衣服,一同雄赳赳往外赶,竟有几分同仇敌忾的姿态。 离奇,离奇得很。 “上去看看。”方见意说。 “不等知真姐了吗?”身后的罗萝小声问。 方见意止住脚步,两秒内出了方案,看向佘采,“你跟小萝卜在这等知真姐,我跟耗子阿许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没等回答就急匆匆赶上去。 当然,刚跟出这条街,就被发现了。 “你们跟着过来干嘛?”许泽旭皱眉。 “怎么就是跟着了?我还想问你们要干嘛呢?”佘许首先呛了声,死不承认。 “我们去打架,你们别跟着。”程一风进一步解释。 “打什么架?”方见意问。 “亏你还跟着你姐呢,你姐被人要挟着做人女朋友你不知道?”张霰脱下了书包,往里面掏东西。 “知道啊,不就是你们吗?”方见意探头去看。 是一根棍子,结结实实的棒球棍。砸到人身上,多多少少得内伤,打到头又不仅于此了。 “放屁,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追求,追求懂吗?你姐被那个西区的傻逼混混看上了,要挟着做他女朋友。” “什么时候?”方见意问,他怎么不知道。 “舞蹈课你没跟着吧?光防我们了。”张霰嗤声。 “……” 方见意不由心虚,周末他通常早起不来,何况大好时光,他还要去各个地方探险游玩,基本上没有跟着温知真去上舞蹈课的。 滔天的怒火充斥在他胸口,他问:“他怎么敢威胁我姐?” “没长脑呗,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教训他。”许泽旭说。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小孩一边去。”张霰理都没理他们。 三人各自拎着棒球棍要走。 “谁小孩了?我们都六年级了,而且我跟程一风一样高呢。” 方见意跳脚,他体内还有一半的北方血统呢,遗传了北方人特有的高大,才十二岁,就长到一米六三了。 跟比一般人发育迟缓的程一风相比,两人身高齐平了。 程一风最讨厌别人拿他身高说事,他自觉身上唯一的缺点就是身高了。 瞪了方见意一眼,程一风没好气说:“爱跟跟着。” 方见意自然不逞多让,跟上来说:“你们玩这么大啊?不会真要打死人吧?” “怕了就回去。”张霰说。 方见意瞟了眼身后的两个伙伴,他们同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怂。 方见意去捡了半块砖头,佘许去拾另一半,揣校裤口袋里,一边扯着裤头一边走,向来话少的秦浩偷偷颠了颠书包,他想拿这做武器,里面有个份量足的订书机。 跟到街口,居然还有其他人,方见意认出来了,他们都是温知真的拥护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逃课出来的。 三四十个人,还真不算少了。 第一次打这么大规模的群架,方见意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跟着大部队 分卷阅读37 一块走到不远处的隐秘巷子里。 这是个打架的绝佳地点,附近有正在建设的商场,灰尘扑扑,少人来往。巷子是被废弃的,两面的楼房也是破旧不堪的,没有多少户人家,一只流浪猫被惊扰,弓着身叫了声快速逃离开。 方见意蹿到前头去,看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混混。 大概十五六岁,不高的个子顶着一头爆炸的黄头发,更显得不伦不类,长得很不好看,倒八字眉,尖嘴猴腮,单手插在裤兜里,自以为帅气,实则欠揍。 在他身后,还有十几个人,数量上比他们少,但年纪与身板都稍大一些。 方见意本想说些什么,身旁的张霰就一脚踹到了那个混混肚子上,作为引火线,战争一触即发。 方见意愣了愣,在一片混乱中自顾自冒出想法:怎么没有开场白?不说几句再打吗?不讲江湖规矩的吗? 想法转瞬即逝,因为他看到有人正要从后面袭击张霰,张霰作为首先踢“老大”的人,自然遭到众人群攻。 方见意扑过去给了那人一拳,肉触着肉,骨撞着骨,是痛的,却是刺激痛快的。 在撂倒人后,他已经顾不上张霰递给他的眼神,又去支援其他人了。 双方的装备也不少,木棍铁棍都有,有人被打倒,躺在地上捂着手臂哎哟哎哟的哀嚎,这是对面的人,方见意不补刀,也懒得管。 因为他的兄弟佘许也被打了—— 方见意从后面用手臂勒住那人脖子,紧紧勒着,一边招呼佘许,“你怎样了?” 佘许个儿小,与他对打的是稍强壮的人,他倒在地上,左脸颊被打肿了一块,有些懵,呆呆抬头去看方见意制住人,过了两秒,嚎了声:“疼死我了,他妈的,敢打老子!” 得势了肯定要回击的,何况还挨了打,憋了一肚子气,他往被按住的人肚子上踹了脚。 力气还不小,连带着擎住人的方见意也被踹到地上。 “我丢。”方见意摔着屁股,骂了句。 “诶,我不是故意的。” 佘许忙去拉他。 附近也打起来了,方见意也顾不得说什么,起身又一次加入战场。 方见意稍稍有些心不在焉,在确保佘许与秦浩的安全后,又折回到张霰那边,那个威胁他知真姐的混混还在呢。 他也要亲手教训他。 可他已经被张霰三人按在地上,一拳一脚,打得鼻青脸肿了。 没劲。 他撇了撇嘴。 一条巷子,长约一百五米左右长,从巷头打到巷尾,鸡飞狗跳,人嚎人喊,闹哄哄的一片,甚至还有人哭着喊“杀人啦,杀人啦。” 见血了。 不知是哪方伤着了,但这么多人已经停不了手了,谁先住手谁遭殃。 方见意又在跟人干架了。 对方是对面最高最壮的,一个能顶俩,浑身煞气,更可恶的是,他打趴了几个人后,得意得嘴里叫嚷着,“一群没用的东西,就你们还敢来打架,回家吃奶去吧,保护你们女神?我喊人轮了她,你们就只有干看着的份。” 方见意对原先那个混混倒没多大敌意,他看起来又猥琐又怂,拉不起多大仇恨。 但这个人,今个儿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按在地上吞回自己说的龌龊肮脏话,他就不姓方了。 硬了,拳头硬了。 若是正常情况两人单挑,方见意是打不过他的,但现下他的体力被消耗了些,再者不正面来,还能侧面进攻呢。 打架嘛,能赢就行,有时用不着光明正大,何况跟这种人将光明正大,岂不贻笑大方? 方见意脑子可好使了。 以前跟着温知真去舞蹈班时,还因模样讨喜,被隔壁武术班的老师硬塞了几招他自以为很贱的下三滥招数,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你这娘唧唧的脸,就适合猴子偷桃的招。” 虽然方见意知道他担心自己因为一张脸招了没必要的麻烦,且当时自己身形瘦弱,要出走奇路出险招得胜,才这么说的,但他听了确实很不爽。 这会派上用场了。 方见意走近那人,他警惕性还挺强的,在方见意一个手肘击腰时,居然迅速闪开了些。 “丢你老母。” “索嗨。” 他比方见意还高出一个半头,虽然被左侧腰被擦到了些,但还不至于被击倒。 方见意灵活得很,他压根回击不了,短时间内不但摸不着人还这儿那儿被戳了打了,恼得头上青筋直冒。 “我□□妈。” 最后,方见意趁他情绪失控抬腿之际,一个横扫把他扫到地上,没等他反应,直接压下去,对着他的脸一顿乱揍。 “让你他妈嘴里喷屎。” “有人不当非要当畜牲。” “你这种人渣,社会败类,连女孩子都欺负……” 对方手护着头,挣扎着要起来,可不止方见意对他恼怒,还有其他人 分卷阅读38 ,按住他群殴。 “阿意。”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方见意抬头望去。 温知真居然出现在了巷子口,她似乎是赶过来的,气喘吁吁,一脸焦急,还要往他那儿走。 “别过来。” 方见意大声喊。 这么多人正打着呢,别把她误伤了。 方见意正要起身,却猛地被掀翻,然后感觉到左脑门狠挨了一拳,顿时头晕目眩。 视线渐渐模糊,甩了甩头,眼里的温知真一个变两,两个变三,不变的是她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 “没,没事……” 方见意费力说了句,然后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第18章 18 温知真情窦初开是在那天的医院里,很奇怪,她居然会喜欢小她两岁的方见意,一直当成弟弟的方见意,还是个孩子的方见意。 这不是说方见意不好,而是在她少有的关于未来伴侣的诸多想象中,他显然不符合,不沾边。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在母亲的讲述中,爸爸是很伟大的人,他长得端正英俊,很有力量,心地善良,实现自己的梦想当了警察后,帮助了更多的人。 “他是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 妈妈这么说。 温知真经常看长到窗前的高大龙眼树,看它茂密的枝叶,在夏日里遮挡烈日,给她带来阴凉,看它结累累硕果,给她甜滋滋的果实。 她觉得龙眼树就是爸爸在无形中保护她,这是爸爸给她的安全感。 她乖巧懂事,近乎成熟,但她也渴求他人给予保护的安全感。 纵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方见意在这个年纪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他甚至比同年龄还要稚气几分,自然也不具备给人安全感的条件。 医院里闹哄哄的,除了受伤的青少年们,还有被通知过来的家长们,吵得不可开交。 方见意在被扎麻醉针的那一刻就醒了。 疼得要命。 他左边额头被打破了大约十厘米的口子,从头皮延伸到眉头上头,看得非常骇人。 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温知真打哭嗝快快喘不过气而微微红涨的脸庞,他本能嚎了声疼,就哆哆嗦嗦出声安慰她:“知真姐,你别哭,你别哭啊。” “阿意,你感觉怎样了?”旁边的程芳芳焦急问。 她跟院里的其他家长们刚赶来不久,他伤的还是脑子这种重要部位,大伙都关心,病房都挤满了人。 所幸经过医生检查,仅是轻微脑震荡跟皮外伤。 “阿意。” “阿意仔。”连戚奶奶撑着拐杖都来了。 “阿意哥哥……”罗萝被温知真少见的哭容吓得也跟着哭了起来。 “没,没事,”这么多人看着,他哪还能怂啊,挤也要挤出笑来,“我好得很呢,知真姐你别哭了。” 他摇了摇跟自己相握的她的手。 温知真一边抽噎一边问:“阿意,你是不是很疼?” 一开始他血流不止,脸跟衣服都沾满血,脸色又苍白又脆弱,就像要死掉一样。 温知真跟着上救护车,就算旁边有医护人员跟她保证他没有生命之忧,她还是时不时去探他的鼻息。 她见过死人,外婆的邻居张爷爷就这样子,摔了一跤磕到头,一下子没了呼吸的。 她怕他随时就没了气息。 方见意刚想摇头就被医生按住:“别乱动。” 医生拿出针线来,那么大的一根针在眼前晃动,围着的小孩们不由缩了缩肩膀。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架,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程芳芳又气又心疼,嘴上这么说着,却抓紧了方和的手臂,也在紧张着,“医生,你轻点啊。” 方见意黑溜溜的眼珠子往上抬,就在触目惊心的针碰到皮肤的一刹那,他的眼皮被覆上温热的手。 “阿意,你别看。” 后来,就没有太多的感觉了,只听到很细微的穿针走线声,在静悄悄的笼罩着紧张的气氛的房间里。 “可以了,”医生宣布说:“别让伤口碰到水,还要忌口,不能吃羊肉牛肉……” 程芳芳连连点头。 方见意重新获得视野,病房里的大人小孩都戚戚然看着他,他扯了扯嘴角,心虚说:“我也不想打架的,那些人太可恶了,是不是耗子?” 他寻求认同。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秦浩身上,他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点点头。 “阿许,怎么回事?”佘采问,跟着方见意去的还有佘许。 佘许也被众人盯着,他倒没那么胆怯,还有几分理直气壮,说:“那个黄毛的要威胁知真姐做他女朋友。” “哪个黄毛?” “肺穿透进手术室的那个。”有人提醒。 分卷阅读39 他们打架本没轻没重的,还用脚踹人胸口,结果肋骨骨折刺穿肺,那人家长正在大厅里又哭又闹,要不是警所里有温知真爸爸旧识,三个参加进去的小孩家长也要被缠住了。 “……” 温知真愧疚不已,“都怪我——” 方见意打断她,“哪能怪你啊,长得好看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知真你长得这么好看,他都忍心威胁你,他不是真的喜欢你。”宋琦说。 “乖囡哦,这怎么能怪你了?那个歹小子起坏心眼,没头没脑的,自己伤着就算了还让阿意仔也受伤,我们都还没说他呢,不关你的事。”戚奶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的小子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们知真这么好看,性子又好,他也不掂量自己是谁,我刚看到了,长得钻地洞老鼠样,也想吃赖□□,我呸。”秦浩他爸爸也加入了队伍。 “就是就是,丑得很。” “长得丑就算了,他还怂呢,还没打开就被踹翻了。”佘许补话。 “这么孬?” “孬蛋!” 旁边的医生看着这一大群叽叽喳喳的人,无论老小,都转移了注意力,面带鄙夷与嫌弃的把从黄毛的上下里外批评了个遍,嘴角抽了抽。 真是团结啊。 “要不要住院?”齐欣问同事,她是在场少数还算冷静的人, “不用。” 齐欣领着一大群义愤填膺的邻居们出了病房,他们现在打算去找黄毛家长理论了,都雄赳赳的模样。 倒是方家三人跟温知真落在了最后。 程芳芳跟着齐欣去取药,方和则抱着方见意在走廊里椅子上坐着等待。 温知真不时去摸他的额头,医生说他这伤口有可能引起发烧。 方和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劝,只是让她别站着。 她坐下来,方和就把方见意放下来,交代说:“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知真,你帮我看着点阿意。” 温知真答应下来。 麻醉药效过了,一切的痛楚又汹涌而来,方见意疼得有些疲惫,皱眉闭眼,都快要昏昏欲睡了。 温知真将他歪倒的身子扶好,头靠着自己的肩膀。 在走廊里略显微弱的白炽灯光照射下,他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温知真低头看他,轻声唤他,“阿意。” “嗯,知真姐,”他含含糊糊应着,过了会出声说:“知真姐,你别哭。” 他的意识有些不清楚,这会停留在他被打倒的一刹那,她跑过来时又焦急又难过的红通通的眼。 温知真下意识去摸脸,轻轻摇头,“我没哭了。” “你的眼睛,好红。” 温知真不说话了。 走廊里有风轻轻溜进来,地上的一些没来得及打扫得小碎纸回旋飞扬了下又跌落在地上。 “知真姐?”他唤道,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毛发还濡湿的未睁眼小兽。 温知真说:“我不喜欢你打架。” 方见意正要开口,她紧接着说:“会像这样受伤,那时候我还以为你……” 温知真哽咽住,方才收起来的哭腔又要溢出来,她说:“那个人威胁我,我已经告诉李叔叔了。” 李叔叔是她父亲在警局的旧识,他这段时间在她上舞蹈班的地方巡逻,就等着下周六那人再来抓他了。 “你总是很冲动,总是想着动手,不是手被猫刮破皮,就是被打得脸青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埋怨,“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为了我受伤。” “你不知道疼吗?” 她的肩膀轻微抖动着,这样的小幅度传递到他的头骨。 他知道她又哭了,清醒了些,撑着手坐直起来,安慰她:“知真姐,你别哭了。” 语言贫乏,他仿佛只会说这句话。 温知真也不想哭,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着泪,不清不楚,断断续续要求他,“那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方见意抿嘴,直直看她,“不行。” “不一样的,知真姐。” “我答应你,不跟别人随便打架,”他瞟了她一眼,说:“当然,包括阿猫阿狗。” “但是,这次不一样。” 先不论黄毛小子,那长得高壮的把他打倒的人,能说出那样龌龊又恶心的话,心里怕不是存了各种欺负温知真的念头。 这么一想,谁能忍? “哪里不一样?” 方见意性子大大咧咧,但知道没必要跟她说腌臜事,“就是不一样。” 温知真嘴角往下弯了弯,他连忙解释:“他们想要欺负你,我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他们还只是想想而已。” “想想都不行。”方见意迅速斩钉截铁说。 “知真姐,你是我们大家的宝贝,谁都不能欺负。” 院里的大人都这么说: 分卷阅读40 我们知真宝贝,我们家知真……院里的果树谁都有责任看护着,她就像里面开得最好看的水仙花,大家共同呵护,谁都有责任保护她。 方见意坚定补了句,“也是我宝贝。” 说完,还上手给她擦挂在睫毛上的泪水。 温知真眨了眨眼。 不知怎么的,此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就在这闪烁的一瞬间,她在模糊的视野中,看着领口有干涸的斑斑血迹,头还缠着绷带的方见意。 脸色苍白却有少见温柔的方见意。 眼神不知所措却又十分专注的方见意。 她感觉到眼睛更热了,与此同时火热着蹦跳的是胸膛里的心脏。 莫名的情绪揉杂在其中。 也是我的宝贝。 他这么说。 温知真看到他指尖触到自己的眼泪,那颗在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的泪珠,很快就有一部分粘合在他手指的肌肤里,另一部分滚落在他的掌心。 就像,她的心无形中在放置在他手上一样。 快速的砰砰砰跳动着。 第19章 19 这场涉及到五十多人的群架导致的后果有些严重,双方都有伤员,最严重是进手术室的黄毛,其他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医院警局走一趟,争吵了一天,经过调和,各自进行了相应的赔偿,说法虽是如此,实际上由于张霰父亲——他父亲是刚调过来的高官的势力,过来处理事宜的他父亲的助理看了眼对方一群社会混混,本欲让警局局长直接把他们关少管所,考虑到人数过多,仅关了为首几人。 剩余的几番赔礼道歉,才算了事。 当然,第二天醒了的黄毛都得拖着身体下床给张霰他们道歉。 他的家长一改昨晚的凶神恶煞,哈腰笑脸相赔。 经此一役,张霰等人虽然被各自家长臭骂一顿,在学校被批评扣学分,却有了共患难的情谊,曾经的情敌变成了战友,平日里讨好追求温知真的心思倒少了不少,更多的是呼朋唤友着去玩耍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了?” 宋琦看着走廊里嘻戏扭打成一块的张霰与程一风,他们玩着玩着,回头看了眼温知真,相互对视一眼,嘿嘿笑了笑又去拌对方脚闹起来。 许泽旭还从背后偷袭两人,扑了个空,哈哈大笑起来。 温知真笑着摇摇头,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宋琦紧跟其后,还回头唤他们,“诶,我们要走了。” “这就来。” 他们也跟上,一群人出了校门。 这段时间温知真的安全得到了很好的保障,出了琴房院仅大街就有邻里邻舍看着,上舞蹈课李叔叔帮忙载她一块去,学校到家也有这些同学护送着。 他们担心黄毛余党卷土重来呢。 夏日的余晖洒得到处都是,繁枝密叶上,往来行驶的车上,还有少年少女们交谈时的笑脸上。 “没想到你俩打架挺厉害的。”许泽旭说。 那会打架,他算是见识到张霰跟程一风的凶狠了,完全跟他想象中的绣花枕头不一样。 程一风瞟了他一眼,说:“我哥是拳击教练。” “我从小打到大。”张霰说。 “更没想到,你爸居然是……” “还行吧。”张霰不以为然,似乎是不想过多谈论这些。 “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霰是哪个?”许泽旭问。 “啧。”张霰鄙夷看着他,自己也踌躇了组词,还没开口,程一风就替他说了:“霰弹的霰。” “哦,还是不知道。”许泽旭还是懵懵懂懂。 “雨字头加一个散,”程一风再次替张霰回答,“说你笨还不承认。” “那你咋知道的?”张霰问。 “我平时看军事节目,”程一风看着他,突然笑了,冒出一个词来,“信号弹。” 张霰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跳脚,“你才是信号弹。” “霰弹不就是信号弹吗?” “那关我什么事。” “你这脾气像透了。” 尤其是炸毛的样子。 两人又闹成了一团,还有人不嫌事大加入了进去。 到了小院,温知真想请他们进去喝口水,但不知是天色不早了还是羞于见家长的缘故,大家都默契的拒绝了。 “赵封奇,你也不进来吗?”宋琦看他们就要走了,忍不住问。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宋琦与赵封奇,她脸有些红,抿了抿嘴,吞吐说:“你进来过啊。” 跟三个人不同,赵封奇完全没有喜欢温知真的意思,他来过这里几次,她妈妈还夸他很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赵封奇在大家异样的眼神中倒也镇定,面色如常,摇头,说:“下次吧。” “哦~”张霰起哄。 “哦什么哦。”向来沉默寡言的宋亦睨 分卷阅读41 了他一眼,对自己姐姐有些怒其不争,拉着她的手臂往回走。 走时还听到许泽旭他们调侃赵封奇的声音。 宋亦看着上楼的宋琦,半晌,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阶梯上,“不害臊。” 宋琦停住脚步,回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害臊。” “你!”宋琦又怒又羞。 “你早恋,再这样我告诉爸妈。”宋亦平静看着他。 宋琦没想到一向被她欺压不曾反抗过的弟弟突然发难,心里万分复杂,梗着脖子,怒目而视,“你去说啊。”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温知真在旁劝:“这么大声,宋伯伯都要听到了。” 两人互觑,不再说话了。 宋亦性子内敛,或者说他没有太多的情绪,较之他人,他压根不知道生气或者难过是什么。 如果没有宋琦带着出去玩,他一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在房间里看书一整天,小时还被父母带去看了医生,所幸医生说正常,只是“少一根情筋”。 然而同胞姐姐最近对赵封奇的过度异常的关注,以及被各种起哄声里,他感觉到一丝烦躁。 或许在未婚女性的家人眼里,自己的女儿或者姐妹都是块宝。 龙守护自己的宝藏,谁都不能觊觎。 而这块宝藏跑出去,巴巴的要把自己送到别人手里。 跟鲜花巴巴渴望脏兮兮的粪水浇灌一样。 这种心情,温知真大概能猜到,但她又不能让宋琦不去喜欢赵封奇,因此她也不专劝谁放宽心态。 两人上楼后,温知真对着家门轻轻叹了口气。 “知真姐,你干嘛呢?” 对面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个脑袋。 “阿意,你头好些了吗?”温知真问。 今天他去医院拆线了,被剃掉的一小部分头发的头皮露出来,上面还有暗红色的针缝痕迹。 当初医生说大概率会留疤,温知真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加心疼了,倒是方见意挺高兴的,他觉得这是男人的标志,非常酷。 “没事了。” 他扒着门框,为证明自己所话不假还特地左右晃动了下脑袋,动作幅度大得他要跌倒,温知真赶忙扶住他。 方见意顺势拉着她进屋,“知真姐,你先别回去,我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 方见意关了门,眼神犀利的逡视四周,连窗户的小角落都没放过。 过了会,他俯在温知真耳边,小声说:“我发现,我能接收到外星人的话了。” “……” 温知真看他一副严肃的样子,暗暗憋住笑,问:“外星人说什么了?” “他们正在计划入侵地球,已经派了有间谍隐藏在我们人类中了,等这个间谍接触到人类的核心机密,他们再一举进攻,拿下地球。”方见意有模有样解释。 “哇,”温知真惊叹,“那人类的核心机密是做作业吗?” 方见意的脸一下子跨了下来,“知真姐,你一点都不好玩。” “阿意,你今年六年级了,就要小学毕业了。”温知真提醒他。 因着他受伤,请假了两天,又拖了五天的作业没写,今天早上程芳芳出门前特地拜托温知真过来监督他写作业。 方见意想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温知真看着他皱起来的眉眼,顿了顿,说:“你不想跟我,跟我们上同一所初中吗?” “想啊,”方见意张口就道,过了下他又说:“可等我上去了,你们又要走了。” 届时,他初一,他们初三,确实仅有一年的同校时间。 温知真也想到了,似乎也有些烦恼,却还是鼓励他,说:“一年也不错了。” 不知为什么,她在心里又把这句话说了遍。 方见意转头哼了哼。 温知真说:“今晚我准备做糖醋排骨,要过来一块吃吗?” “好啊。” 吃饱喝足,他赖在沙发上不肯动弹了,温知真洗了澡出来,催着他回去拿作业本,他懒懒散散的拖着书包过来。 写数学作业倒还好,其他门课程作业却不大专心,尤其是语文作文,他咬着笔在空白本子上乱涂乱画,就是冒不出几个字来。 有只蚂蚁不知怎么的出现在本子上,他在它周身画了圈,它居然走不出去了! 温知真写完自己的,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别闹了,专心一点。” 方见意悄悄碾死这只疲惫又似乎瘸腿的蚂蚁,这么小的生物,一旦受伤就没有生存的可能了。 他说:“头疼。” 温知真刚要伸腰去探看,止住了,看着他问:“真的假的?” 方见意一双眼转了圈,突然软了,像盛了水一样,“假的。” 温知真笑了笑,“假的还来骗我, 分卷阅读42 我好骗吗?” “不好骗,”方见意说:“但是你刚刚信了,是不是?” “你紧张了。” 温知真听着他直白的话,愣了愣,是她心里有鬼,她不敢看他澄净坦荡的目光,低着头沉默。 “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不是,你写作业吧。” 不像生气,反倒是不高兴了,方见意还想问,但他寻思着这源头大抵是自己不好好写作业,所以还是收敛了其他心思,专心起来了。 等他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已经到他最近追的卡通开播时间了,他忘了继续追问她不高兴的缘由,得了解放后就匆匆忙忙跑回去开电视。 温知真听到对面传来的略显嘈杂的声音看着窗外氤氲着黄暖色灯光的绿叶,轻轻抿着嘴,笑了。 第20章 20 在方见意的印象中,夏天是个很好玩的季节。 虽然炎热得整日冒汗,柏油路要被烤焦了似的无处落脚,但可以捕蝉摘果,把圆滚滚的西瓜扔进冰凉的水井里,傍晚再捞起来吃,顶着草帽穿着泳裤去海边游泳冲浪,回来时还能得到街口阿婆给的一根冰棍。 这些都是惬意的,值得期待的。 但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发生了很多让人难过的事。 譬如琴房小院要拆迁。 譬如戚奶奶去世。 戚奶奶年岁已高,八十有余,她的身体从去年冬至感冒了一次就不大好了,经常咳嗽,反反复复。去医院看了也不见好,后来她嫌麻烦,就不再去了,由齐欣根据她的情况带回几副中药来。 温知真经常帮忙熬药,她对这些极其熟稔,又富有耐心,砂锅里冷浸药材半小时,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熬,滤网过滤药渣,倒在碗里的黑褐色汤药里几乎没有渣。 她端着汤药过来时,方见意他们陪戚奶奶说话说到口干舌燥了。 戚奶奶瘦了,吃得少,也睡得少,总是觉得累。但今天,她似乎挺精神的,坐在藤椅子上,望着屋前的石榴树,让孩子们聊聊最近去哪儿玩耍了,都有哪些开心事。 他们为了哄戚奶奶开心,争着抢着要讲,七嘴八舌,格外热闹。 “噫——” 这股浓而苦涩的中药味让他们都掩上口鼻,对戚奶奶投去同情的眼光。 “戚奶奶,这药,它,它不苦。”方见意努力憋住呼吸,睁眼说瞎话。 “奶奶不怕苦。”戚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深。 “有蜜枣。”温知真打开另一个小盖子。 里面泛黄色的蜜枣一个个晶莹剔透。 戚奶奶摸了摸温知真的头发,“知真真乖。” 她端起碗,温知真担心她没有力气,用手虚托着,等她喝完了,再递上一颗蜜枣。 甜滋滋的。 老人家牙口不好,不能吃太多甜的,剩下的就由着孩子们分了。 长日光阴,各个小石榴被分配到或多或少的阳光。 晚上看着戚奶奶吃完饭躺在床上了,孩子们也各自回家吃饭看电视。 今天还算过得充实,方见意这么想。 即使他也是出自真心想让戚奶奶开心,好起来,但明天等爸妈都回来了,他跟他们说了这件事,会得到一笔额外奖励的零花钱吧? 用来买什么好呢?攒着以后买滑板还是去淘个二手游戏机? 最好是,都能买了。 他勾了勾嘴角,美滋滋入梦。 第二天醒来,反倒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戚奶奶住院了。 似乎昨天是回光返照,她瘦小干瘪的身体躺在白色床单上,显得触目惊心,脸颊凹陷发青,白发干枯,呼吸罩浅浅的泛雾又随即消失。 她在枯萎。 她虽然年老,却形态穿着得体,外出绝不穿时下老人当做睡衣的轻薄碎花衣,头发用栀子花水梳理得妥帖,与人说话不倚老卖老,客客气气,街里邻坊都发自内心的尊敬她。 这副脆弱凌乱的样子,她应该是不能忍受的。 所以她没有睁眼。 方见意去唤她,“戚奶奶,醒醒,起来梳头发了。” 他平日里总喜欢睡懒觉,偶尔几次起得早去上学,经过她那屋时都能看见,她在窗前对着镜子梳头。 温知真俯身将她略显凌乱的发挽于耳后,也轻轻唤着:“戚奶奶,醒醒吧。” “戚奶奶……” “呜——”罗萝止不住哭意,漏了声哽咽。 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 齐欣从外面进来,院里能来的大人小孩都期待的看着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大人们出去说话,走廊里的只言片语沉重的落在耳中—— “怎么这么突然?” “身体器官是正常衰竭,只是这个感冒加速了……” “才八十五岁啊。” “……还有,多久?” 分卷阅读43 “最多半个月吧。” 方见意感觉到两颊痒痒的,伸手去摸,是滚烫又冰冷的泪水。 他抬眼去看病床另一边的温知真,她紧握着戚奶奶的手,头很低很低,看不到脸。 当晚回去的时候,在医院门口还碰到因一起车祸重伤的几人,满身是血,躺在床上,被医生护士推着匆忙送入急救室。 旁边家属的痛声哀嚎令孩子们更加缄默。 他们第一次面临即将来到的死亡。 满是不知所措,不舍与悲伤。 程芳芳不忍心,提议让他们给戚奶奶折千纸鹤。 也算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吧。 大家都期盼着戚奶奶能好起来,买了很多折纸跟大玻璃瓶,也不出去玩了,窝在屋里折,每天去看望戚奶奶的时候都带着瓶子去。 戚奶奶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次醒来他们几乎都在。 他们给她看千纸鹤,那么大的玻璃瓶,里面放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纸张是磨砂泛亮的,在阳光下像堆积在一块的众多星星。 戚奶奶笑着看着,竟虚弱说出一句童言童语来:“可别开盖,我怕它们跟你们一样,稍一不注意跑了。” 孩子似的活泼的星星。 声音很小,温知真却听到了这句话,替她掖好被子,“不会的,我们不会跑。” “戚奶奶,我给你唱歌听吧?”宋琦说,“我最近新学了首歌。” 她嗓音条件很好,加之后天刻苦训练,稍高且柔软的歌声,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舒坦。 一曲既毕,宋琦又说:“知真姐也给戚奶奶条一支舞吧?” “我给戚奶奶表演扮鬼脸?”方见意说。 各个才艺表演下来,就连宋亦也给戚奶奶读了篇自己喜欢的散文。 黄昏时,戚奶奶催他们回去,他们不敢不听——她开口已经很艰难了,不能让她重复话。 后面几天温知真与宋琦宋亦有时缺席,戚奶奶让他们继续去上兴趣班,别因为她断了。 难过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期间,拆迁的噩耗突然传来。 拆迁这件事早已有些兆头,小区外的那几条街时不时有穿着西装看似大有来头的人被簇拥着过来查看,指指点点。 但这个重磅消息落下时,大家还是大吃一惊,面色都不大好,对于这个居住多年的家,是即使补偿的拆迁数额再大也替代不了。 但上面政策如此,谁都无可奈何。 温知真因此几天没好好吃饭,起初没有人发现,齐欣整天出诊,又要跟着去询问拆迁的事宜,就更加忙得不沾脚了。 温知真每天出门回来都会摸一摸楼下的龙眼树,方见意他们知她不舍与难过,但她表面上流露的情绪太少,这仅是冰山一角。 有一天傍晚,方见意听到对面齐欣的惊呼声,跑过来看,她半抱着昏迷的温知真,脸上慌乱无措。 方见意一边喊自己爸妈过来帮忙一边扶着温知真往外走,“欣姨,知真姐怎么了?” “发烧了。”齐欣仍有余悸与愧疚,她忙得竟没有发现自己女儿生病了,还让她一人在厨房忙活。 方和也出来了,背起温知真,刚走到楼下,她就醒了,迷迷糊糊挣扎着要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方叔叔,放我下来……阿意,阿意……”温知真捏着他的手,祈求他帮自己。 方见意没听清她前面说什么,“爸,先把知真姐放下来吧。” 温知真下来了,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睁着眼跌跌撞撞要往龙眼树那儿走,方见意搀扶着她。 她面色潮红,体力不支软趴趴的抱着龙眼树不撒手,嘴里还呢喃着:“我不走。” “什么?” “我走了,我的龙眼树要怎么办?”她蹭着树,把头发都蹭乱了。 到时连同这几栋楼房,龙眼树也要被拆除砍掉。 “知真,你——”齐欣要过来劝她。 她抬头望着她妈妈,眼神凄哀问:“我们走了,爸爸要怎么办?” 下一瞬,泪水就从她的眼里掉出来,一颗颗滚烫着的水珠滴落在方见意手背上。 他与众人都愣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没有爸爸了,再不能失去爸爸给她栽的龙眼树。 “我爸爸要怎么办……”她抽噎着反复问着,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渴望着大人们能帮帮她。 “妈妈,我们不走好不好?我们不走。” 齐欣心如刀割,“知真,我们只是去医院,还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 温知真虽意识不大清楚,但还是执拗的要个承诺,“会一直在吗?一直不走吗?” 齐欣无言以对。 方见意默默的在旁陪着她,“知真姐……” “阿意,”温知真呜咽起来,泪眼婆娑望着他,“阿意帮帮我。” 方见意第一次知道 分卷阅读44 “心酸”是什么感受,他觉得很疼,“好,知真姐,我帮你,我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 温知真怔怔看着他,他坚定与她对视,握着她的手,郑重说:“真的。” 弯弯的眉眼像月牙浸入水中,朦胧又虚幻,仿佛手一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她扒着树干的手松动了下,方见意伸手去抱住她,方和见状,过来重新把她背起,送去医院。 挂上针水,敷上冰袋后,她的体温稍降。 方见意在旁看着她,齐欣他们站了会,又过去另一间病房探望戚奶奶,两人都是在沉睡中。 走廊里时而有人走动发出的脚步声与轻微的说话声,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第21章 21 第二天清晨,温知真退了烧,起来喝了几口粥后,挣扎着要下床去看戚奶奶。 戚奶奶醒了,情况似乎好转了些。 大家也都过来了,心情却格外沉重。 齐欣说,这次可能是又一次的回光返照。 “知真怎么瘦了,眼眶红红的,哭了吗?”戚奶奶心疼问,她的声音颤巍巍的,像老得走不动的老人。 温知真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小院拆迁的事,谁都默契的没有跟戚奶奶说。她一个人独居,丈夫早逝,儿子年轻时出车祸去了,那里更是她的根。 现在要跟她说,她的根就快没了,何其残忍。 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有送过来的花,在水里肆意吸收水分,开得灿烂。 戚奶奶伸手摘了朵小雏菊,插在她耳边,“知真笑起来才好看咧。” 温知真牵强露了一个笑来。 大家都陪着戚奶奶看电视,说说话,甚至还开起了玩笑话,整个病房一下子充盈着欢声笑语。 傍晚回去时,大家也是笑呵呵的—— “戚奶奶,明天见。” “明天见。” 孩子们不懂这些大人隐瞒的事情,却敏感的察觉到他们扬起的眉眼嘴角,与平日里的有所区别。 在路上弥漫着缄默与淡淡的悲伤。 “爸,怎么了?”佘许忍不住出声问。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很深很深的叹息,像夕阳落山前那红色的剪影,很沉重。 今晚留下来给戚奶奶守夜的,是程芳芳、方见意和温知真。 温知真本来身体还没恢复好,齐欣担心她回去了发烧反复或者又出什么意外,而且她挂心着戚奶奶,索性就让她搬到戚奶奶那个病房。 病房里三张病床,戚奶奶在中间,中程芳芳在靠门的左边,而温知真在右边。 说好了,方见意守上半夜(他午时睡足了有精神),程芳芳守下半夜,母子俩轮流睡一张床。 凌晨十二点多,方见意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凳子上起来准备倒点水喝时,看到了睁着眼的知真。 她侧躺着,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戚奶奶的睡容。 “知真姐,你睡觉吧,我看着呢。”方见意在床边蹲下来,小声跟她说。 温知真摇了摇头。 “不困吗?” 还是摇头。 方见意用手背去碰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温知真握着他的手,揣在胸前,“没有。” 声音有些喑哑,更多的是脆弱。 方见意看着她,沉默了下,又问:“要喝水吗?” “嗯。” 方见意也不拿走被她牵着的手,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把开了水壶盖,倒了些热水,再冲了下凉的,端到她嘴边,“喝吧,温的。” 温知真抿了几口,然后摇头,方见意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旁边有轻微的响声,两人同时起身过去探看。 “戚奶奶,你醒啦,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戚奶奶茫然的看着两人,没有回答。 她像是从遥远的时光中醒来,分不清今夕何夕。 半晌,她突然笑了,自说自话似的开口:“我儿子来看我了。” 两人沉默。 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在轻轻转动。 戚奶奶眼里却有异样的光芒,此刻说着话也不显吃力,她兀自高兴,“他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那衬衫还是我熨烫的。” “戚奶奶……” 戚奶奶抬了抬手,温知真与方见意同时握住,她看着方见意,眼神是怀念的,她说:“我的儿子阿新,小时候也很调皮,跟阿意一样调皮,喜欢笑,喜欢爬树,怎么——” 她突然咳嗽,却很急促很小声,像是从仅有的生命中挤出来的无用的那一部分。 温知真帮她拍拍胸口,她总算平缓了下来,笑了笑,继续说:“——怎么劝都劝不下来。” 笑容依旧,目光变得深远,她沉浸在那个时候。 “后来,他长大了 分卷阅读45 ,变得文静,变得稳重。” 她眨了眨眼睛,动作缓慢,那陪伴她多年的眼皮也苍老了,耷拉着,动起来很吃力,“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家世很好……” 泪水突然从她混浊的眼睛里流出来,“姑娘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块。” 她望着窗外,窗外有昏黄的路灯,夏日里灯下有转悠着的飞虫,她的声音悠长,“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两人想到了私奔。” “出事了,都一块没了。” 故事很短,以至于她从没跟谁提过,故事又很长,她藏了几十年。 她在感觉到生命枯竭的时候,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自己的一生: 相亲而来还没培养出什么感情就去世的丈夫,她早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唯一的儿子,他的二十几年,也是她的二十几年,陪着他哭陪着他笑,最后,竟没陪着他一块去。 后来,就独自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到如今。 她抓着他们的手,呜咽哭着声音先是很小,然后就渐渐大了起来。 她像个无处诉苦的孩子,“我有些怨……不,好怨,我好怨啊。” 压抑着多年的情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泄露出来,已经顾不得任何颜面。 亲人都走光了,连同当初反对那姑娘的父母也早早去世,她连个埋怨的人都没有。 “阿新现在才敢来看我,他也知道我怨他吗?” 温知真与方见意不曾想过,戚奶奶还有这一段陈年往事,这段令她耿耿于怀、难过到失态的伤心事。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戚奶奶……” 温知真伸手给她擦眼泪,手心是她的泪水,手背是自己的。 “知真……”戚奶奶哽咽着唤。 “戚奶奶,我在。” “阿意……” “我也在的,戚奶奶。” “好孩子,好孩子……你们,你们跟小欣他们说,说我死后,骨灰就撒在南区海……”短短几刻,她似乎又换了种心态,释然笑了起来,即使眼角还有泪水。 方见意眉头一皱,红红的眼终于还是掉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别哭,生老病死……常有的,我,我活了大半年纪,够了。”她断断续续说。 “我的阿新,跟那姑娘,就撒在那儿,我也去,也去看看……我这么多年都没去看过,所以,我的阿新也怨我吧?” 戚奶奶说着,渴望的看着方见意,似乎想透过他去寻求一个答案。 方见意怔怔回视,过了会,他突然懂了,抿紧嘴不想说话。 但他最终敌不过戚奶奶眼里的哀求。 他伸手抹了抹脸,坚定说:“不怨的。” 戚奶奶笑了。 时光回转倒序,她似乎看到了年少时的儿子,跟她说:不怨的。 那就好。 那就好。 她想着。 她觉得很累,眼皮很累,呼吸很累,这一生还是很累的。 该睡了。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阿意仔和知真的着急的呼唤,医生护士的各种术语交流。 这些声音逐渐变得很遥远,很遥远。 另一些声音反正更加清晰起来:她结婚时的鞭炮声;儿子出生时响亮的哭声;还有某天午后,她在厨房里做饭,年幼的儿子在树上叫她—— 妈妈,快来,快来,我发现一个熟了的石榴了! 诶,妈这就来。 就这样答应着。 去了。 g市夏日里偶有台风,雨不大,风却不小,吹得翻天覆地,什么都显得乱糟糟的。 今天第一场台风来的前一天,下了场雨,把戚奶奶的骨灰带到南区海时,大家都穿着黑衣,撑着黑伞。 方见意的黑伞被折断了一只伞骨,雨水落在那一处,“哒哒哒”,声音极响,以至于他听不见大人们说什么,只看见爸爸朝他招手。 他过去,被示意抓了把骨灰。 他竟觉得毛骨悚然,能背起小时的他的戚奶奶,变成了跟沙子似的灰。 愣神的瞬间,手掌里的骨灰随风簌簌,从指缝中飘散,落在小山崖下的海面上,顷刻就无法从海水里分辨出来了。 他侧头去看身旁的温知真,她也怔忡的望着海面。 后来的几日,天色似乎都是骨灰一样的黑。 戚奶奶门前的石榴树在台风中被折断了主枝干,逐渐干枯,像完成了使命一样,它陪着最后的主人离开,自己也离开了。 再也没有春天像雪一样的番石榴花,也没有夏日满满一树的累累番石榴了。 有一天半夜,方见意起来尿尿,从厕所里出来,他罕见的在阳台站了会,然后独自下楼。 “知真姐。” 龙眼树下的温知真回头。 刚刚,他在阳台上看到她了。 分卷阅读46 温知真穿着绿色的睡裙,及腰的长发疏疏然披着,眉目淡淡,是古意画中的山水,下巴又尖了,浅色的唇微抿。 她像从树里走出来的一样,还带着对树的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知真姐,你睡不着吗?” 温知真点头。 方见意也不问她为什么睡不着,开口问:“你知道上面的景色是怎样的吗?” 他指了指龙眼树顶端。 温知真摇头,“不知道。” 以往就算用了梯子也不能到最顶端。 方见意说:“我带你上去看看,好不好?” 他的眼睛在灰暗的夜里也是极亮的,温知真艰难挪开眼,抬头望着树。 各种伤心事下来,大人们也提不起什么精力来,旁边的路灯坏了都没人修,上面黑黢黢的,看不见会摔得很惨。。 方见意说:“别担心,我保证不让你摔了。” 温知真盯着他伸出来的手,半晌,还是搭上了自己的手。 不知怎么的就上去了,只记得他的手很热,很有力,甚至手掌比她的还要大了。 “别往下看,”方见意揽着她轻微发抖的身子,“不往下看,就不会害怕了。” 温知真点了点头,她坐在粗大的枝上,背后则是主枝干,又被方见意几乎是保护姿态的抱着,极有安全感。 “知真姐,你看。” 温知真循着他的声音看去。 夏天的夜空,布满星星,星星闪烁发光,都在眨眼睛,澄明月亮高挂,一言不发。一方有乌云,随风飘荡着,有时遮挡了月亮,天地霎时一暗;一方也有云,却是蓬松透明有光的模样,边缘有些朦胧,它们自由自在飘散,化作深海里的大鱼,随风遨游。 致美又深沉,令人沉沦。 温知真望了很久,望到脖子僵硬,眼睛发酸。 她终于出声:“阿意,你说,他们真的都会到天上吗?” 小时都被大人们用这样的话解释已去世的人。 方见意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来,这是他下楼前顺手带的。 他打开,灯口朝上,这道光柱直直没入苍穹。他说:“我们顺着这光往上爬,就能看到他们的。” “看到你爸爸,戚奶奶,还有戚奶奶的儿子阿新叔叔。” 温知真愣了愣。 方见意另一只手虚握着光,邀请她,“知真姐,我们一起啊。” 温知真怔愣,抬手,“好。” 就这样,两人爬啊爬。 上面可真高啊,还有些冷,吹得人衣服扑扑作响。 要注意抓稳光柱,不然会跌落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温知真刚刚就手滑了,幸好被方见意及时牵住。 她重新调整状态,继续爬啊爬。 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就快到了。 方见意所言不假。 再爬一段时间,穿过乌漆麻黑的领域,一扇发着光的门就在面前。 到了到了。 两人雀跃用力推开了门,那些去世了的人都在门后,他们惊讶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很想你们,所以来看你们了。 两人带着泪回答。 他们抱在一起,诉说着没有见面的日子是多难熬。 终于见到爸爸了,他跟照片里的一样,又俊又高,他高兴的抱起知真,能把她一下子举到肩膀上,身子依旧挺得直直的。 爸爸对有些难过的知真说: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你第一次学走路差点摔了,我害怕得胆子都跳出来了。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比你妈还要紧张,你背着那个大大的书包跟你的个头一样高。第一次学做饭,我恨不得自己上手,看你被油溅到,我的心被刀子划过一样难受,但看到你炒的那么好看美味的蛋炒饭,我不知道有多骄傲。我跟很多人都炫耀过你,你是我的骄傲…… 那么多的第一次,他都在陪伴着她。 不仅仅是楼前的龙眼树,在风中,在空气中,在阳光中,爸爸无处不在。 看着她从婴儿长到成亭亭玉立的女孩。她这么好看,这么聪明,这么乖巧懂事,是他的骄傲。 “我爸爸也是我的骄傲。”温知真哽咽说,“我知道,我也觉得爸爸一直在我身边……” 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方见意伸手,怎么接都接不完。 温知真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前,紧紧抓着他领口的衣物,呜呜呜的哭出来。 哭得好难过。 方见意的心被她哭得一塌糊涂,他吸了吸鼻子,轻拍着她后背,“知真姐,你别害怕。” 他知道的,她害怕改变,害怕孤独,害怕所爱的人离开。 他郑重许诺:“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第22章 22 临海城市的夏日燥热中 分卷阅读47 还带着轻微腥咸,阳光灼灼,从绿荫下经过,一辆带横杆的二八自行车旧式铃铛响起,应和着聒噪的蝉鸣。 另一辆自行车疾速经过,打破了这一和谐,与飞尘扬起来的还有后座女孩的长裙裙摆。 第一阵稍稍漫长的铃声从不远处教学楼传来,直至巍峨的校门。 方见意单脚支着自行车,停下来喘了口气,对温知真说:“放学了我再来接你。” 温知真撑着太阳伞,还往他那边遮着,抬头看他,“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 方见意现在都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方见意今年初中毕业,温知真暑期后开学就要升高三,暑假学校统一要求补课。他不想被他妈管束着窝在家里,借着送她上课的理由跑出来。 “阿意,你去玩注意着点。”她叮嘱。 少年意气风发,倒少了些小时的调皮捣蛋,却还是贪玩爱玩,还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驯,隐隐约约进入叛逆期。 上个星期,方见意想让他妈给他换一部电脑——他房间里的电脑还是旧式笨重、由着大大后脑勺的那种,屏幕时不时闪着白条,上网跟上刀山火海一样艰难。 程芳芳不肯,他直接当着她的面把网线扯了,扬言要去网吧。 气得程芳芳差点打断他的腿,当然没有成功,得亏他跑得快。 后来他还真去了网吧,紧接着闹出事来:跟人抢机子打起来了。 这事儿,他觉得不大光彩,在警局被叫家长时,打的是温知真的电话。 方见意将太阳帽帽沿转到脑后,摆摆手,“我不去网吧,不会打架的。” 然后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离开。 说不去网吧,就不去。 穿过几条街,进了家娱乐厅。 才拉开玻璃门,没往前走上几步,就看到几个男生窝在窗口边儿抽烟,地上有不少烟头,乌烟瘴气的。 方见意手在鼻尖下挥了挥,“阿采来了啊。” “不然呢?” 方见意再往前去拉开里面的门,环视一圈,果不其然,佘采在,当然还有他的小媳妇罗萝。 罗萝不喜欢烟味,佘采每次带着她来,都让抽烟的出去外边抽。 但室内仍有长年累月的烟草味儿,佘采就让他姨父专门腾了个小房间给她。 这娱乐厅佘采姨夫近年开的,不大,来玩的多是学生。 “阿意,快过来打球,阿许球技差又嘴硬,跟他打忒没劲儿。” 许泽旭在桌球台边喊他。 佘许的球技又臭又烂,方见意教了他几次还是没学会半点,刚刚竟一个球都没进,恼得他鬼鬼祟祟抓球往身下的球袋扔! 进不了球竟搞这种小动作。 许泽旭被他气笑,支起球杆,抬脚就往他小腿踹去,他一时不防,往旁边跌,但反应又很快,在倒地之前及时稳住。 这会正捂住被踹的小腿咧嘴。 除了他,张霰,程一风也在。 三人不知什么毛病,自从那一架开始,好得跟亲哥们一样,打球一块,吃饭一块,撒尿都一块,像老羊总要扎堆挤着拥着在一块。后来不知明白没结果还是少年心性,都默契的没有再追温知真了,只是偶尔通过温知真,喊方见意他们出来玩。 “你这会儿怎么在?”方见意抽了只球杆,摸了摸,有自己做的记号。 “崴了点脚,懒得训练就过来了。这几天累死老子了。”许泽旭发了下牢骚,踢开身子斜倚在沙发上的张霰的腿,“还是这位公子哥舒坦,管什么高考,到时候出国就完事。” “啧,仇富了哈。”张霰收了腿,反搁在身旁程一风膝盖上。 程一风瞟了他一眼,懒得说他,专心打自己的游戏。 “好玩吗?”张霰问,程一风手上的游戏机还是他的。 “好玩,就是半年没玩,脱节了。”程一风刚高考完。 “我教你啊。”张霰凑过去。 这边的方见意俯身,一瞬不瞬的盯着桌球,不稍半刻,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动,手上发力,九号球就以刁钻的角度落尽袋了。 他们喜欢九球玩法,从一到九挨着顺序进球,谁把九号球打进袋算谁赢。 “漂亮!” 连对手许泽旭都不由鼓掌叫喝。 方见意笑了笑,眉宇飞扬。 他本就喜欢在游戏上钻研,又有些天赋,数学还极好,甚至参加过全国数学奥数比赛得了二等奖,对于这些角度的预判也比常人要精准。 “阿意,我跟你打。”佘许又眼热了。 “你可得了吧,连我都打不过,还跟阿意打。”许泽旭笑他。 “那不一样,我跟阿意打手感好点。”佘许嘴硬。 “泽旭哥,你先跟阿采玩一下吧。” 佘采刚走出小间,不用怀疑,罗萝这会儿肯定睡着了。 “也行。” 刚要 分卷阅读48 继续打下一局,就感觉到手肘被碰了下,方见意转头,一个女生正羞涩的看着他,“那个,可以加一下□□吗?” 女生脸上涂着各色的妆容,黄的头发下是紫的眼皮,猴屁股红的脸颊,深紫色的唇。 “啊。” 方见意挠了挠头,要搁以前,他肯定好奇问女生这脸怎么回事,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浸淫娱乐厅许久,他早就知道不同于学校粉脂未敷的女同学,这种不读书早早出社会的女孩子已经学会了化妆。 当然,他一直欣赏不了这种风格的化妆。 尽管这是前几年比较流行的、却又被称为“非主流”的装扮。 顿了顿,他说:“不了吧。” 他有心理阴影。 倒不是说这女生不好,而是她们用的对话框闪得亮瞎他眼睛,还有他□□是很多游戏的账号,偶尔他玩游戏拿了超神或者五杀,会忍不住截图在空间嘚瑟。 之前几个加的女生,竟给他评论“不过如此。” 实际她们却碰都没碰过这款游戏,说跟他单挑,却喊她们认的哥哥来。 输了还骂骂咧咧说话很不好听。 方见意虽然喜欢跟人玩,但这种他感觉不大舒服,不想再接触。 “你看不起我啊?”女生一下子恼羞成怒。 “没有的事。”方见意说。 “那干嘛不加?”女生大声质问。 “人看不上你就不加呗,阿意仔年纪还小,嫩草看不上老牛,懂了吗?”张霰在旁开口,神情高傲又不屑。 这几年跟着他爸出去混各种宴会各种酒场,上位者的样儿学得七七八八,看起来还挺镇得住人的。 “谁带来的妞?”张霰轻飘飘落下一句。 在场玩的多半都知道他家世背景,都静了下来,只听到篮球慢半拍从篮筐中掉落下来,咚咚咚。 程一风刚打通一关,按了按酸痛的后颈,笑着看张霰“耀武扬威”。 半晌,一个红毛小子出来拉女生,对着张霰等人谄笑,赔礼道歉:“我妹妹,她第一次来,不懂事,不懂事,还请阿——阿意哥不要怪她。” 被比自己大的人喊哥,也不见得有多舒坦。 方见意扯了扯嘴角,对张霰说:“算了。” 张霰挑眉,对红毛小子做了个口型——滚。 由红毛小子带来的几人灰溜溜离开。 “愣着干嘛,该玩玩。” 僵持着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方见意打了几局桌球,又去玩跳舞机跟赛车,直到玩得出了身汗,瞥见墙上的钟,吓了一跳。 四点了。 他匆忙跟他们打招呼,“我先回去了。” “干嘛?” “能干嘛?知真姐不给呗。”佘许替他回答。 方见意也有些无奈。 方和与程芳芳前天去旅游了,他吃喝拉撒几乎都被温知真管着,温知真也不想他到处玩耍,用提前回家煮饭的理由要求他玩到四点,煮了饭再过去学校接她。 吃人嘴软,何况他一贯都很听温知真的话。 “还有耗子,他让我带凉粉呢。”方见意戴了帽子出去。 秦浩今天发低烧了,才没跟着一块来。 方见意回去的路上除了拐道买了几份凉粉,还因看看花花草草,招猫逗狗浪费了不少时间。 到小区时已经四点半了。 他跟保安打了声招呼,把自行车放在楼下,然后坐着电梯上楼。 搬到这个新小区已经快三年,用着当初的拆迁费,琴房小院的邻居们都买了同一个小区房,往来都还是相熟的人,减轻了不少离开故居的悲痛。 温家依旧在方家对面,方见意把凉粉给秦浩带到,又下楼回到了三层,过家门而不过,直接拿钥匙开了温家的门。 这是他第二个家,鞋柜里还有他专属的拖鞋,他换了鞋,熟悉又麻利的进厨房洗米做饭。 感觉到风有些凉意,他去阳台把衣服收下来,把衣服一股脑撒在沙发上,自己靠在另一边歇息。 玩耍费不了什么劲儿,做这些琐碎的杂事却累到不行。 像泥似的慢慢的滑下来躺着了,再过一会儿,他竟就打起轻微的鼾声。 温知真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沙发上的少年手臂掩着眼,露出的鼻又直又挺,薄唇有些红,下颌线流畅又好看,他一只长腿斜搭在地板上,脚背很瘦很白,微泛的青筋彰显蓬勃的生命力。 在这半明半暗的客厅里,他是发着光的。 温知真蹲在他面前,兀自开始奇思妙想:大家晒了太阳都会变黑,阿意依旧这么白,肯定是把阳光吸收到体内,到了暗处再释放出来,像个小灯泡似的。 她无声笑了笑。 不由自主伸手去摸他的头发,顺着下来,是额头,小手臂,鼻尖,到了嘴唇那儿,她顿了顿,收回手。 轻轻叹了口气。 分卷阅读49 方见意耳朵动了动,是要醒来的预兆。 果不其然,他放下手臂睁开了眼。 一开始还有些茫然,黑溜溜的眼珠子浸着水雾,看起来像只憨憨的大狗狗。 “知真姐?” 声音有些沙哑。 温知真点头。 方见意怔怔看着她,她移开视线,“你有些低烧,我给你冲点冲剂喝吧。” 天气微凉,也不知他吹了多久的风。 方见意懵懵懂懂点头,等她起身了才彻底清醒,跟在她身后,“你怎么回来了,放学了干嘛不给我打电话?不是说我去接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 温知真接了水放上去煮,又踮起脚要去开上面的柜门,方见意上手一伸,医药箱一股脑给她拿下来。 她手上动作不停,回答:“坐宋伯伯的车一起回来的。” 也就是宋琦宋亦的爸爸。 “宋伯伯刚好经过。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你,你没接,宋伯伯说出门前看到你已经回来了,我就没再打了。” 方见意回身去掏掉落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上面果然有她的一通来电,他自觉理亏,呐呐“哦”了声。 温知真背对着他,将药袋扔进垃圾桶,莲花瓣般的下巴随着动作在散落的长发中隐隐现现。 方见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更加心虚了,他玩过头了没去接她,还要她回来照顾自己。 “知真姐,我下次肯定去接你。” 温知真愣了愣,“好。” 第23章 23 时间慢慢踱步,转眼却过去了半个月,方见意真就没有失约过一次,玩闹也有度,都会空出一个小时调整状态,再准时去接温知真。 一如很多事,他总要吃一次教训才会放正态度。 期间学校录取通知也下来了。 前一段时间温知真给即将中考的四人恶补是有效的,他们都考了一中。 开学的前一天,方和与程芳芳终于旅游结束回到家来。他们晒黑了不少,看起来神采奕奕,十分满足,当然,带了不少特产礼物。 方见意逐个要拆开,中途被程芳芳拍开手,“这是人参,别乱动,给你欣姨的,还有那个套娃娃,精贵着呢,三万块!我特地给知真带的,你要碰坏了我打死你。” 说着说着,好像真要被他碰坏了。 她都咬牙切齿起来了。 方见意撇了撇嘴,里面除了件买大的椰子树花纹衬衣——估计还是给他爸买的,没成想不合适,才带回来,说是给他的。 其余没一样专门给他买的。 连佘许都有个组装起来一米高的高达手办。 愣了愣,他跳起来,“三万?” “对啊。” 方和的水产生意越做越大,又加上方见意与张霰玩得好,两家关系不错。间接跟高官搭上线,隐隐约约有这行业龙头的迹象了。 现在三万块对于程芳芳来说,就是小钱。 方见意生气了,郑重谴责她:“我想买个新电脑,也不要多好的,才一万,哭死哭活你都不给我买!你现在却给知真姐买三万的套娃娃。” 他倒不是觉得给温知真买套娃娃不对,只是不能落下亲儿子那一份啊。 “你跟知真能比吗?”程芳芳轻飘飘落下这话,坐在沙发上看新做的指甲。 方见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一边跑进书房一边大声嚷:“爸,你婆娘没天理了。” 方和从堆积的文件中抬头,“怎么回事?” 方见意声泪俱下,把电脑的事说了遍。上次央他妈给他买电脑那会儿,方和出国出差了,本想着等他回来再说,结果他还没下飞机就被他妈直接拐走了。 “你妈不是订套外星人了吗?这两天就到了吧?” “啊?” “你说这话,小心你妈给退了。” 方见意怔忡了一秒,飞奔出去,跪在地板上滑行到程芳芳脚边,头枕在她膝盖上,仰头眨巴眨巴看她,“妈妈,我敬爱的妈妈。” 态度切换自如。 程芳芳不耐烦推开他的头,“边儿去,我要去洗澡了。” 方见意也不恼,笑着起身,小心抱起大盒子,说:“我把套娃娃给知真姐带去。” “小心点!” “知道了。” 过去对面,客厅只余昏黄的小灯盏,齐欣在医院上晚班,温知真的房间门底倒有白炽光泄露出来。 方见意敲了门,“知真姐,我进来了。” “好。” 温知真正在桌前写作业,看到他跟他怀里的大箱子,起身过来,“这是什么?” 方见意偏了偏身子,拒绝她要帮忙搭过来的手,“我爸妈回来了,给你带的,套娃娃。” “这么大?” “是啊。” 方见意拆了箱子,让她亲自掀开笼罩在上面的蕾 分卷阅读50 丝,一个半人高的木制的穿着沙滩草裙的褐色皮肤的木偶出现在两人面前。 “好可爱,明天我要当面谢谢芳姨。” 木偶脸胖嘟嘟的,手脚也胖嘟嘟的,头上花环里的花开得十分灿烂,跟木偶一样有这常年在海边的野性与活力。 随着逐一取下来,木偶越变越小,却依旧憨态十足。 “明早我妈不一定起得来,”方见意随口说,“帮你放哪儿?” “这边。”温知真指了靠近墙头又临墙角的一处。 那处被她专门整理出来,用软垫子铺着,放置较大型的物品,居中被披着蕾丝罩布的是一根木头。 当年搬迁前砍了龙眼树,龙眼树干请木工师傅打了腊,至今都保存得好好的。 方见意帮她放好,起身时手背擦落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个棕色的毛绒发夹。 温知真有很多发夹,为了收纳这些发夹,她亲手做了个衣架形状的挂饰物,下面串了很多毛绒线,发夹就夹在线上,像柳条一样,挂在梳妆台的墙壁上,足足占了那儿三分之一。 方见意把掉落的发夹重新别在线上,推了个椅子过来,靠近重新回来写作业的温知真,说:“知真姐,你紧不紧张?” 他突然凑近来,脸放大,藏着星的眼睛不笑时尤有笑意,随着年纪的增长而细长,显得情意绵绵。 温知真手顿了顿,垂下眼帘,“紧张,什么?” “开学啊,我觉得有点紧张。” 报名时就领了的校服,被他试穿了好几次。 “新的学校,估计有很多好玩的。” 哦,是兴奋到紧张。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以往跟随着齐欣去参加家长会,还有送她上下学的机会把一中逛了个遍,他比她还熟,都能说出鱼池有几条变异的金鱼。 “那不一样。”方见意后退,长腿伸直搁在桌子下边的横杠上。 “哪不一样?”温知真终于该抬头。 方见意十根手指交叉,撑着后脑勺,懒懒散散说:“人不一样。” 温知真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遗传了程芳芳豪爽的性格,方见意在外朋友无数,上至街边下象棋的八十几岁的大爷,下至放学路上做纸风车的幼儿园小朋友,他都能跟人说上几句,玩上一会。 他喜欢交朋友。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爱好,他喜欢接触这些不一样的爱好,不一样的新鲜事物。 …… 报名时方和他们没有来,就转了钱让温知真带着方见意去交学费。 今天开学总算过来,方和开着辆大尺寸又严肃的政商气场的迈巴赫,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程芳芳要求的。 为了给方见意 方见意下来时不由抽了抽嘴角,但还好,后面还有更夸张的宾利,毫无疑问,是张霰他家的。 “方叔叔,芳姨。” 张霰过来打招呼。 在大人面前,他倒是收敛了不少,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又长高了,”方和说。 张霰笑了笑,熟稔说:“我跟方叔叔一样高了。” 程芳芳说:“阿霰呀,从今天开始,阿意又是你学弟了,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那当然。” “行了,你们先回吧,我们要进去了。”方见意打断他们的讲话,这才半个月没见,整得跟几十年没碰面一样客套。 他左揽张霰,右揽秦浩,朝他爸妈摆了摇摇头,“不用来接我。” “这小子。” 像进了自己的地盘一样,跟守大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还在他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摸了摸正对着校门的孔子雕像——以前来,都不给摸的,说不是本校学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方见意摸的时候神情太轻佻了。 大爷气得翘胡子,正要过来。 方见意拉着一群伙伴赶紧跑开,绕过孔子雕像,再走几步,他大声喊教学楼下的许泽旭他们,“在这儿呢,探头探脑看啥?” 少年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身材修长,皮肤白净得像玉,在日头下发着光,他墨发随风微扬,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弯弯含笑,里面烙着稀碎的星。 眉宇飞扬,少年满身意气。 开学的第一天,有着许多新生老生,人来人往如蚁,而熙熙攘攘人群中,他清亮的嗓音引得无数回头。 再看去,就被他笑得失了神。 大教堂里闹哄哄的,舞台上控场的老师用麦喊了几嗓子都没有安静下来,学生们发泄不完的活力蒸得室内都热腾起来。 直到一个女生上了台,温柔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同学们好。” 才稍微静了下。 “好了,这位同学,你可以暂时别说了,我知真姐在讲话。” 方见意瞥了左手边还在叽里呱啦的同学,声音带着些许警告 分卷阅读51 。 他最讨厌温知真讲话时别人不听,不尊重她。 方见意跟秦浩分到了一个班,佘许佘采在另外两个班级,还没来得及通知对方,各班班主任就迅速组织队伍进教堂开会来了。 全校师生都在。 “什,什么?”左边的同学疑惑。 “我说,听听人讲话吧。” “啊?哦,”这同学也不恼,听话看向舞台,惊叹,“哇,这女生真好看。” “废话。”方见意说。 温知真从小好看到大,院花:琴房院,园花:幼稚园,以及校花,都是公认的。 各种“花”都当了个遍。 她本身长相就极具古典美,眉似黛山,眼含盈盈春水,鼻挺而巧,唇丰含珠,白莲瓣的脸庞加鼻尖一点黑痣,一分一寸都刚刚好,又加上常年练习舞蹈,她体态端庄雅致。 普普通通的校服也掩盖不了少女曼妙的身形与气质。 “尊敬的领导、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上午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我们迎来了新学年的开学典礼。在这里,谨容我向刚踏入美丽校园的新同学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明明是很平常的演讲,她却说得十分真挚,让人觉得舒坦。 “我觉得她就是真心的在欢迎我,你觉得呢?”左手边的同学突然开口。 “放屁。” 昨晚他亲眼看着她在半个小时内写完这篇三千字符的演讲稿,还闹着让她说这里所说的新生特指他。 她热烈欢迎他。 “诶,你刚刚是不是叫她知真姐?你认识她对不对?” 方见意点头,“我姐。” “她叫方知真?” 校服左胸口上都有绣的名字,这个同学看到方见意的名字了。 “温知真。” “不同姓?” “不是亲姐胜似亲姐,”方见意捂住他还要继续说话的嘴,转过他的头,朝着舞台,“听着。” 温知真的演讲持续了十分钟,有些还是她临时加进去的,最后以微微一笑加鞠躬结束。 她下台时,男同学们失落的唏嘘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几声突兀的口哨。 方见意闻声看去,基本上是高一新生的,这些人还没尝过张霰跟许泽旭的厉害,不知道怕。 接下来是高二高一代表的发言,然后是压轴校长,讲话内容拖沓,语速缓慢,像老奶奶的裹脚布一样,底下坐着的学生被他的唾沫浇得都焉巴巴的。 等到终于结束,欢呼声快顶破房檐了。 方见意与秦浩跟着大部队回到班级,自由分配座位,两人自然坐一块,只是没想到坐前边的正是刚刚在教堂话多的哥。 “嘿,我叫祁纺。”他伸手。 方见意这会儿心情还不错,跟他握手,“方见意。” “好名字。” 祁纺夸了句,方见意正要开口,就听得他说:“有机会的话,介绍你姐给我认识认识啊。” “边儿去。” 方见意抽回手,往校服上抹了抹。 他觉得他的手脏了。 第24章 24 发了课本再加上自我介绍、选班委等琐事,两节课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温知真过来的时候,方见意正跟人在说话,穿过浓荫的点点阳光洒在他的衣服与脸上,他笑露出的小虎牙也闪着微光。 他性格活泼开朗,很容易就与人打成一片,无论男女。这时甚至还能从身旁站着的女同学手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塞进嘴里。 动作随意又有些亲昵。 温知真脚步顿了顿。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方见意转头往这边看过来,见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扶着门框,“知真姐。” 他的座位最靠近后门。 温知真走近,“阿意。” “你怎么过来了?” 方见意一边问话一边把直直盯着温知真的祁纺头扭过去。 但这也只能阻止他一个人,班上的新同学有多半都看过来,外面还有其他班的似有若无的关注着。 温知真这张脸本来就吸引人注意,她高一的时候还被星探挖过,老师校领导们把她看做学校的“门面”,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学校官网与招生页面上特地都放了她的照片。 温知真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他嘴里的巧克力棒。 “你要吃吗?” 他直接从女同学手里拿了一整包递到她面前,“都给你。” 温知真没接,摇头,看向女同学,“阿意,还给这位……同学吧。” “啥同学不同学的,”方见意拉过女同学,揽着她的肩膀,咧嘴笑说:“她是齐安安。” 齐安安,方见意一年级的那个爱吃零食胖嘟嘟的女同桌,小学六年,他们玩得很要好,偶尔还去对方家玩耍,小学毕业后她跟着她爸去外地读书 分卷阅读52 了。 “没想到吧?她现在变得这么瘦了,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 温知真确实没想到,“安安,你变漂亮了。” 齐安安现在身材拔高,看起来十分苗条,脸上的肉也掉了不少,五官清秀。但她性情没变,还是喜欢吃,从方见意手里拿回来巧克力棒,塞了两根在嘴里,才同温知真讲话,神情一如记忆中的憨然可掬,“嘿嘿,知真姐你还是这么好看。” 她爱吃,也是个颜控,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跟方见意分享她的零食。 但在她心里,最好看的还是温知真,在外地读书除了挂念这儿的食物就是温知真的脸了。 温知真笑了笑。 方见意旧话重提,“知真姐,你过来干嘛?” “我不能过来吗?” “能啊。” 只是从高三教学楼到这儿,需要穿过中间的小池塘跟操场,足足需要五分钟,占据了十五分钟课余时间的三分之一。 他觉得,她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不着急,我想过来跟你们说,放学了不用等我。”她语速不快,声音却不小。 “为什么啊?” 不同校都会偶尔一起回家,更何况现在同校。 “老师会拖堂。” “嗐,多大事儿。”方见意摆了摆手,表示仍是要等。 “嘿,谁的冰淇淋赶紧过来拿。” 有男同学冲进来,他拎着个大白色塑料袋子,里面全是他从小卖部跑腿买来的吃的。 为了竞选真正的班长名额,他要积极表现,拉拢人心。 “诶,准班长,这里四根冰淇淋。”方见意招手。 这称呼叫得中听,准班长乐呵呵过来,把冰淇淋一个个拿出来分给他们,到温知真时,方见意直接拿走她面前的,“这是秦浩的。” “知真姐,我的给你。”齐安安说。 温知真还没开口,方见意就抢了话对齐安安说:“你可别捣乱了。” 然后还一本正经的摸了摸温知真肩膀,“知真姐,乖哈,过两天再吃。” 温知真点头。 齐安安眨了眨眼,隐隐约约猜到她不吃的原因了。 方见意径直撕了冰淇淋上面的纸,可能是天气温度高,冰淇淋融化了下,浇得下边的脆筒软塌塌的。 风一吹,上面的白裹着樱桃红的雪糕颤巍巍的要往下掉。 方见意眼都瞪大了,连忙去补救,然后有人动作比他更快,温知真手一伸。 “啪嗒。” 雪糕就落在她手上,她身体重重打了个颤。 好冰。 “知真姐,坚持住,”方见意手忙脚乱的找位置,拿着手里剩余的空空的脆筒对着雪糕,声音急切,“好了好了,你快倒进来。” “方见意,你还要啊……” 齐安安在一旁神情莫名。 温知真见惯大场面了,听他指示把翻手把雪糕倒回去脆筒里。 “哪能不要,上面还可以吃。” 方见意跟破了个世界纪录一样高兴,一边把四处探看找东西给她擦手,一边夸赞:“知真姐,真有你的。” 他找不着纸巾,直接扯了一边飘荡的窗帘往她手上擦,嘴上还嫌弃起窗帘来,“这脏,等下你再去洗手间洗手。” 方才班主任说了,窗帘过几天就要换上新的了。 温知真还要开口,就听到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她只得止住,转了个话题,“抄课表了吗?给我一份吧。” “耗子抄了。”方见意说,毫不犹豫往秦浩抽屉里翻,秦浩去上厕所了。 经过粗鲁的翻找后,他扯出一张纸递给温知真,“给。” 温知真收起来。两人一个没问,一个也没解释,十分默契。 温知真跟他说:“我先走了。” “行。” “安安,再见。” “啊,知真姐再见。”齐安安乖巧招手。 温知真看了看被方见意眼神恐吓的欲言又止的男同学,笑意加深,说:“这位同学,再见。” 祁纺喜出望外,“再——唔唔唔。” 他又被方见意捂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绝世美女离开。 温知真回到操场,左手边班上的同学们有一些已经在集合了。 宋琦问她去哪儿了。 她如实回答。 宋琦纳闷,“发个信息给阿意他们不就好了,用得着专门跑过去吗?” 温知真笑着说:“去认认路也好,反正顺路。” “好吧,”宋琦也不多想,抱着她的手臂,跟她说悄悄话,“赵封奇刚刚给我做了首曲子。” 刚刚她就是跟他去音乐室的。 “等我填了词,唱给你听。”她眉梢都洋溢着喜悦,时不时偷看不远处的赵封奇。 “好。”温知真由衷替她高兴。b 分卷阅读53 r   宋亦在旁边,不知听没听到,看了两人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 放学的时候,数学老师果然拖堂了。 方见意与佘许就杵在走廊上,正对着前门讲台,靠着栏杆,姿态有些流里流气,神情更不用说了,很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落在认真进行教育大业的数学老师来说,就是明显的挑衅。 他憋着一口气讲完一道题,先不喊下课,挥着细竹条子对着外面的三人——规规矩矩的秦浩也被牵连进来了,“你们哪个班的?” “干嘛?”佘许回。 “回答。” “高一一班。” “高一五班。” “你们高一的过来高三这边,想捣乱?站这半天,是对我的教学不满意还是要吸引你们师兄师姐注意,让他们学不进去考不上大学?” 方见意微微张嘴,这么大罪名啊。 “说啊,你们来干嘛的?” “老师,你的头,冒了汗更亮了。”佘许开口,说出来的是一句风牛马不及的话。 他真心感概,地中海他见多了,但这么亮的真的非常罕见,像一颗被打了腊的卤蛋。 “你——” 数学老师气得半死,班里的学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的脸色更是半青半白,挂不住了,沉声喊:“下课!” 学生们小小欢呼,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温知真走出来时,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整理他的教案,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佘许说:“你呀。” 方见意说话大大咧咧,但有分寸,佘许则是直来直往,完全不顾他人感受,为此吃过不少亏。 佘许挠头,嘿嘿笑。 “托了阿许的福,知真姐你才能这么早放学的,”方见意揽着佘许肩膀,见数学老师正看过来,忙说:“走走走,我们快走。” 那颗头,确实亮。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骑着自行车,汽车多时没得办法,汽车行人少时就并排着,能把马路都霸占了。 夏天日照长,这会儿天色还敞亮着,在学校附近买了便宜又好吃的零食,一边单手骑着车,一边吃东西,晃悠悠的,回家的路就变得很短很短了。 温知真尝了口冰奶茶,就把奶茶放在车篮子里了。 “不好喝吗?” 方见意问。这奶茶还是他付的钱,今早他爸难得给他一百块块零花钱,简直是一笔巨款。 温知真转头看他,少年红红的薄唇泛着油,刚刚他才解决完一个加了很多料的煎饼。 “好喝,”她往前探身拿起奶茶,又喝了口,递给他,“你喝吧,煎饼吃得是不是腻了?” 是有点。 他诚实回答,却没有接过奶茶,对她说:“知真姐,你别动。” 然后凑近来,保持着不会碰车的距离,就这她的手喝喝了一大口奶茶,打了个嗝,“可以了,现在好点了。” 温知真把奶茶放回车篮子里,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夕阳这时变得红彤彤的,染得鼻尖的痣也泛着粉。 “咚。” “哇哦。” 几个惊呼声同时响起。 佘许的车篮子里掉了个大大的青芒果。 g市的路边树木多是芒果树,在这热带水果到处都是的城市,还没有人稀罕这点超标芒果。 但止不住“不劳而获”的喜悦,方见意骑着自行车转了个头,拐到佘许那边去,“牛逼呀阿许。” “那是。”佘许也是一脸得意骄傲。 就连秦浩都眼冒星星,钦羡不已。 “回去我们打游戏啊,我还有五十块,可以去抽皮肤,阿许你今天运气,给我抽几发,没准能中过个史诗的。” “行。” 佘许“勉为其难”答应了。 “也帮我抽。”秦浩说。 “OK啦。” “要是中了我请你吃一个星期早餐。” “说定了。” 三人有说有笑,仿佛未来无法预料的事就在他们的言语中定下来了。 男孩子间这种快乐与天真实在是无法理解。 宋琦靠近温知真说:“也不知道他们高兴个什么劲,明明差点就砸到阿许了。” 温知真点头,本要提醒别靠树太近,但看到他们灿烂的笑容,就不忍扫他们兴了。 她说:“没事的,他们头铁。” “也是,反正他们头铁着呢。” 话音刚落,一个芒果又掉下来,碰着宋亦肩膀咕噜咕噜摔在了地上,裂开成了两瓣。 “哇,二亦哥,你也牛逼。” “牛逼。” 宋亦肩膀被砸得有些疼,沉默了片刻,“不牛逼,我头铁肩膀不铁。” “啥?” “?” “……” 第25章 25 初 分卷阅读54 中与高中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似乎哪儿都有秃顶的中年化学老师,严肃得被称为师太的班主任,裙子每天不重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髦英语老师,他们是学生生涯中鲜明的几抹颜色。 高中的女同学似乎更加温柔。 佘许这么说。 方见意与秦浩,佘采三人听了他这话,一致保持沉默。 佘许初二时跟一个非常“野蛮”的女孩子同桌,两人每天都吵架,互掐手臂掐得都是红印子,以至于在大夏天里穿了长袖来防御对方。后来打架都能打进男厕所,惊得好几个男同学憋尿憋出问题来。 而且,佘许还被打哭了。 这事儿被佘许妈妈到处宣传,丢人丢到他几天不肯出门。 “我们班居然几个女生因为周考成绩哭了。” 高中知识与初中知识深度有着断崖式区别,不少学生因此不适应,初期难以接受成绩落差。 “她们身材很好啊。” 操场上有女同学穿着拉拉队的衣服在排练舞蹈,腰与大腿都露出来,白得吸引人。 方见意对此没什么兴趣,低头发短信问温知真还有多久放学。 自从那天挑衅老师后,温知真就不让他们在教室门口等着了,他们只得在搁两栋教学楼中间的操场上候着。 今天周五,除了高三,其他年纪下午都是只有两节课。 佘许发出的那声夸赞一样没人应和。 佘许跟罗萝之间闹了些矛盾,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她学校接她,但显然心思早飞到她那边了,心不在焉的。 方见意等温知真回了消息,才慢悠悠抬头,看了看飘着几朵云的明朗的天,思索着温知真刚刚让他带伞的建议是否可取。 算了吧,管它待会下不下雨,带就对了。 秦浩看了看方见意,又看了看那些跳舞的女孩子,清秀的脸微红。 “你们干嘛呢?” 张霰慢悠悠走过来。 这时候难得遇见张霰,他这学上得比谁都自由,爱来就来,爱走就走,这几天也没碰上。 “等知真姐。” “啧,就这么干等着?”张霰单手插着裤兜,非常装逼。 佘许看不过,要踹了他一脚,被他躲开。 “不然呢?” 张霰眼一转,笑了,“走,带你们去看点好玩的。” “哪儿?” “我们不要等知真姐吗?”秦浩问。 “很快就回来。”张霰说。 四人跟着他走,左拐右转,最后来到学校最西边的图书馆。 一中名声在外,底蕴深厚,师资雄厚,历届的校友又多是社会成功人士,累年捐献盖成的建筑都是没法挑剔的,其中的具有门面当担功能的图书馆更甚。它占地面积极大,六层高,既具现代气息又有古典严肃学术风格,内有藏书图册几千万,暑假为期半个月对外开放。 在g市,没去一中看书打卡过都不算g市人。 “来图书馆?我他妈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学呢?”佘许刷了卡,跟进来小声骂了句。 “沉住气。”张霰按了四楼的电梯,嘱咐他们,“等会儿一个个走。” 上去迎面就是阅览室,门框上头挂着黑体大字“社会与历史”,里面书架极多,一望望不到底,灯没开,外面微暗的天色映衬着这里更暗了。 佘许等人还是搞不明白要看什么,只见张霰刻意放轻了脚步,招手示意他们一个个过去。 他们蹲在角落里隐秘的位置,四面都是书架,不多加注意很难发现他们。 佘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 过了不多久。 两个脚步声由远到近,一个稍沉重一个稍轻盈,可以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是一对情侣。 很轻微说话声响起—— “来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大家都说这里好看。” 小伙子睁眼说瞎话,乌漆麻黑,好看在哪里? 但大概恋爱中的女孩子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们听到她回:“……嗯。” 小情侣大概也是刚开始交往,两者都很羞涩,说的话散漫零碎又不着边际。 突然——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没有回答。 “我,我刚看过了,这儿没人,我,我,不要算了,当我没说过。” “……嗯,可以。” 嚯。 佘许等人连忙直起身子,从书架边缝中窥视。 女生背对着他们站着,看不到正脸,只看到她苗条的背影,短发齐耳,大概是因为害羞垂着头,露出来的耳根子红红的。 男生先是很轻的亲了下她的脸,然后再往下,估计是亲到嘴了,然后加深碾磨。 女生白皙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臂,而他 分卷阅读55 的手也揽住了她的腰,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还挺刺激的。 佘许都差点忍不住要吹口哨了,于此同时他看了看方见意,方见意注意到他的视线,脸都黑了。 “你是变态啊,看我干嘛?” 这种情况含情脉脉盯着他,他心里发毛。 手臂被碰了下,身旁的秦浩身子似乎撑不住歪了下,方见意给他搭只手扶好。 佘许见他误会了,撇了撇嘴,他肯定忘了二年级春游那次去看小木船,结果撞见人偷情的事了。 等这对情侣又亲又抱,终于离开后,几人还保持着严肃的缄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卸下来。 “就这?”佘许后知后觉,开口就是不屑。 “就这,你也看得津津有味。”张霰鄙夷他过河拆桥的行为。 佘许不服气嗤了声,“光看着又没肉吃。” 张霰乐了,“肉还要我帮你找?怎么,找着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佘许忍不住伸脚,还是没踹到他。 他自己也有些愤懑,本身长得也不算差,但跟方见意走一块就差一档次了,压根没女生注意到他,就连少有几次摸到的情书都是让他帮忙转交方见意的。 佘许望着方见意,重重叹了口气。 刚刚消了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方见意离他远些,抱着秦浩寻求安慰,“阿许,年纪轻轻的,你可别走岔路啊。” “去你的,”佘许骂了句,瞥到一旁沉默的佘采,好奇心像火山一样爆发,他问:“阿采,你跟小萝卜有没有亲过?” 佘采对罗萝的占有欲是有目共睹的,他几乎参与了她迄今人生所有的第一次。 不知道第一次亲吻,他参与了没有? 佘采斜睨了他一眼,拎着书包走出去。 “诶,你太不够意思了,说说看嘛。”佘许紧随着,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其他人也跟着出去。 秦浩落在最后,回头问还在原地张霰,“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吗?” 张霰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我们刚刚那个位置,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吧。” 秦浩若有所思,从最近的书架里抽出了本时间简史,下楼去登记,“好吧。” 出来的时候,天色更暗了,乌云层层叠叠,挤压这天穹,似乎要塌下来似的。 风吹得教学楼顶的风向标啪嗒啪嗒作响,刮着树叶与门窗带了凉意。 去高三教学楼的路上,方见意顺道回自己教室拿雨伞,这伞还是温知真给他拿来的,一直搁置在抽屉里。 他噔噔噔一口气上了四楼,右转到第二个教室,教室门不放假一般都是不锁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惊得教室里的人猛地看过来。 方见意也被女同学惊慌的神情吓了一跳,“干,干嘛?” 女同学看了他一眼,脸像番茄一样红了个遍,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像是要哭了。 方见意头都大了。 她站在他的座位旁,桌上还放着一封粉色的信封,与抽屉里乱塞着的各种信封与礼物形成了鲜明的对于,但又好像从里面翻出来一样。 他走一步,女同学头就低一寸,似乎要埋进她自己的胸口里了。 方见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他伸手翻出雨伞来,随着他粗暴的动作,信封洒了一地,方盒子的礼物也咕噜咕噜落在地上。 他弯腰一股脑像收拢叶子一样捡起来再塞进去,然后转身要离开。 他脚步顿了顿,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女同学,轻声说:“你,继续。” 等出去下了几层阶梯,他再次停住脚步,看到挂在墙壁上的衣冠镜,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我真有魅力。” “方见意,你在上面拉屎呢?” 佘许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吼人。 “来了来了。” 那些春心荡漾的女孩们被他抛之脑后,包括刚刚不认识的女同学。她们还不如佘许他们好玩。 而且,反正时间久了,认识到了方见意的真面目后,没剩几个真心喜欢的了。 当然,这话是佘许日日在方见意耳边说的,有一定的可信度,但排除不了他嫉妒而夸大的成分。 方见意懒得追究其真伪。 他跑得飞快,温知真下楼后第一眼就看到他,笑着说:“这么急做什么?” “要下雨,”他说,“我可不能让你淋着雨了。” 话音刚落,嘀嗒嘀嗒,雨拍打着树叶,打着灌木丛,打湿鹅卵石路,打湿了整个世界。 温知真仰着头看灰暗的穹苍,视线被黄澄澄的雨伞挡着,方见意说:“走吧,知真姐。” “好。” 这个天气骑自行车不大方便,但幸好距离不算远,大家决定步行回去。 分卷阅读56 伞本来就不多,佘采又临时拿走了两把,说去接罗萝。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剩余的只能分着两人撑一把了。 方见意一手半护着温知真,一手撑着伞。他长得真的很高了,比她还高了一个半的头,在他身旁,暴风雨被隔绝在外面,极具安全感。 方见意说起今天图书馆的偷窥,“他们胆儿真大。” 温知真望着朦胧的雨帘,笑了笑,“你们的胆子也不小。” 方见意耸了耸肩,“被发现了尴尬的也不是我们。” 温知真怔了怔,仰头看他,光洁的下巴沾了些细小的水汽,说话间微微凸起的喉结一动一动的。 “下次还去吗?”佘许突然插话,显然还有些兴致勃勃。 “没看出来,你还有癖好。”方见意刚刚提那些,只是见温知真心情似乎有些低落,说来给她解闷的。 “我们这算是去当纪委,你懂不懂?”佘许正气凛然,“指引那些无知的懵懂青少年树立正确的恋爱观,坚守自己的人生底线。对于什么年龄该做什么样的事,要时刻保持警惕,决不能走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 他越说越离谱。 “阿许,你闭嘴吧。” 第26章 26 时间顺流而下,高中生活被新生很快适应,方见意因为数学成绩不错被任命当了数学课代表,平时也就上课多被老师提问,收收作业的活儿。 相较于这个,他更喜欢佘采那个体育委员的位置,上体育课时可以利用便利霸占到篮球场。 一中的篮球场地虽大,但对于活力充沛的少年们来说,远远是不够用的。 每天都有学生因为抢场地发生争执。 国庆节过后,校运会与校庆紧跟其后,校运会上除了要参加各种扔铅球、接力赛等体育项目外,还要以班级为单位进行篮球比赛。 最近,方见意他们经常在等温知真下课的时候打上半个小时,隔壁训练的许泽旭也领着他那些体育生同学,过来跟他们练练手。 体育生个个人高马大,却不是没一个篮球都打得不错,方见意他们从小到大打了十年的篮球,默契配合还是有的,稍稍注意着用些技巧,偶尔还能险胜。 这一天放学后,在教室里,大家准备着等下过去篮球场,佘许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方见意。 方见意低头调整着护腕,没搭理他。 他把视线转移到佘采身上,佘采一边听手机那头罗萝略带埋怨的话,哄着她说:“很快就回去了,你先写作业。”一边手用力按住佘许的脸,免得好心情被他破坏。 佘许嚎了声,“你谋杀亲哥啊。” “阿许,你到底有什么事?”秦浩问。 佘许咳了咳,“这个……” “有屁快放。”方见意重新系好鞋带。 佘许豁出去了,“等会儿,给我威风一下。” “啥?” “你们还记得上次去的图书馆吧?” “然后呢?” 佘许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去了几次。” “……” 大家不陪他偷窥,他就一个人去。 佘许看他们纷纷露出莫名的神情,生气了,大声叫唤:“我又没干什么,现场近距离看人啵啵嘴犯法了啊?” “再大声点,隔壁教师楼里的领导听不到。”佘采说。 佘许抓了抓头发,“重点不在。” “在哪?”秦浩认真问。 “我在那里认识了个女同学,她是我们学校的纪委。”假纪委遇上真纪委,还挺巧的。 “她高二三班的,我们说过几句话。”他回忆起被她误会自己是来约会的场景,不由笑出声来,他说:“她答应我今天过来看我打篮球,你们得给我点表现机会,懂吗?”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佘采才不管他。 “弟弟,弟弟帮帮亲哥。”佘许能屈能伸,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 “行了,起来吧。” 也不是非要刁难他。 秦浩也点点头,表示自己也会帮忙的。 方见意刚也要点头,被凑近来的佘许抵着头,“阿意!” “干嘛?” “你带上口罩吧。” 方见意光站那儿不动,就很吸引人注意,佘许虽自诩内在肯定是他的还要丰富有趣——没错,他就是这么自信,但抵不住女人是个肤浅的视觉动物,就连他妈都平时得了什么分邻居时,想起方见意那张脸都会不自觉分多一些给他。 “?” 方见意推开他的头,“你有病吧?这么热的天让我戴口罩?” 还没上场他就要被闷窒息了。 “那你……”佘许摸着下巴,还在想其他法子。 方见意看了他一眼,说:“你出钱,我现在就去剃个寸头,怎样?” 佘许眼一亮, 分卷阅读57 “成交。” 方见意头发本就长了,有些遮挡眼睛,程芳芳今早给钱让他剃头发,他转身就全拿了去充皮肤,这会儿让佘许掏钱,也算是一举三得。 十分钟后。 方见意回来,把剩的钱还给他,“剃头十五块。” 佘许看了他半晌,在他背这书包要去篮球场时跟上,在背后又盯了会,终于忍不住踮脚摸了摸他扎手的头茬。 方见意回头拍掉他的手,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头,“别动手动脚的。” “阿意,我觉得你在坑我。”佘许说。 “?” 方见意没想到他变得这么敏锐,强装镇定,“我怎么就坑你了?” “你剃这个几吧头有什么用?”佘许一脸愤懑。 常人难以驾驭、跟刚出来的囚犯差不多的寸头,搭配着他这张没法挑剔的脸,却平平生出了另一种爽朗的帅气。 连佘许都否认不了他好看。 方见意明白他的意思,“那你说要怎么办?” “阿许,那个,学姐不一定就是光看脸的人,”秦浩不由劝说着,“我们会给你传球,给你表现机会了,你要自信点。” “对,男人不能说不行,”方见意附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阿采制造机会,给你整个三分球,你投球还是准的。” 反正那十五块他不还。 “支棱起来,小伙子。” 三人的鼓励加上吹捧从教学楼一直到篮球场,佘许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了。 环视观众席,他精准找到了那个学姐,红着脸远远冲她招了招手。 做完热身运动,随着一声急厉的口哨,篮球赛正式开始了。 方见意他们说话算话,有机会就往他那边传球。 幸亏佘许本身就是小前锋,本身进球机会就不少。女生多数不懂篮球,球进篮就欢呼,再加上一些花里胡哨的进篮技巧就更加雀跃。 佘许得了传球,心态还算不错,直接跳投了三分球。众目睽睽下,球贴着球框上“刷刷刷”转了几圈,然后一个骨碌进了。 “哇——” 观众席同班的女同学忍不住鼓掌喝彩。 佘许转头望向学姐,她推了推眼镜,对他笑了笑。 虽然还没到下半场学姐有事离开了,佘许心情依旧激昂澎湃,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许泽旭在场上与方见意摩拳擦掌时悄悄问:“他是不是打兴奋剂了?” 方见意思忖了下,“差不多。” 中途休息,佘许与刚刚配合演出的队友击掌,方见意正在喝水,后背也挨了他一掌,呛得满脸通红。 前面有些专门来看方见意练习的女同学们都怒气腾腾瞪着佘许。 方见意好不容易平复呼吸,也不计较,接过佘许赔罪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易出汗的体质,一条毛巾抹下来就半湿不干的了。 “方见意要吃薯片吗?” 观众席上的齐安安捧着一大袋薯片吃得起劲,脖子上还挂着单反。三年过去,她培养出了除了吃以外的另一个爱好——摄影。 这几天方见意他们来打篮球,她也跟着过来,拍下少年们挥洒汗水的画面,尤其是是方见意。 拍得好的话,还有很多女同学来要照片。 高中的少女们正是思春期。 齐安安通常都会索要一定的报酬,毕竟洗照片也要不少钱呢。 当然,盈利也不少。 她手里这一大袋薯片也是靠方见意挣来的。 方见意知道也不恼,反正没有齐安安还有其他人偷拍,初中时就常常出现这种事,而且他还能不时要齐安安分赃。 这会儿,他也毫不客气,一边把毛巾搭她头上,一把拿过薯片,往自己嘴里塞。 “方见意,很臭啊。”齐安安大叫着嫌弃掀掉汗津津的毛巾。 方见意哈哈大笑,嘴里的薯片碎屑都要喷出来了。 温知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少年穿着白色的篮球服,阳光又俊美,他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灿烂笑容,闪亮的眼睛注视坐在他面前的少女。 而少女面容清秀,脸泛着红,杏眼又大又圆直瞪着少年,神情既生气又无可奈何,像是情人间的娇嗔。 所有的人与物在他们周遭褪色淡去,中心的两人越来越鲜明。 鲜明得有些刺眼。 “知真姐,你下课了吗?” 温知真回神。 方见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她,小跑过来到她面前,关切问话。 温知真点点头,她开口,声音有些低有些小,“你不在楼下等我。” 还有些微不可闻的委屈。 明明这些,如果方见意没有察觉,她就会从心底里抹去了不合时宜、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情绪,但是—— “对不起。”他指着自己的头,还左摇 分卷阅读58 右晃,傻得像哈士奇,解释说:“我去剃头了,耽搁了下,我正要去接你呢。” 再吃两口薯片就去。 他很认真对待她的小情绪。 纵然,他没有确切感知到,却本能这么回应了。 温知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忍不住笑了下,“我刚刚就注意到了。” 她伸手去碰他的头,他自然弯腰低头任她摸,“有点扎,你注意着点。” 说得摸仙人掌刺似的,会伤到手。 不过确实有些扎,掌心酥酥麻麻痒痒的。 温知真放下手,跟他一块走回篮球场,一边走一边问:“我给你准备的咸柠水喝完了吗?” “还没呢,这么好喝要慢慢喝。” 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比外面卖的任何饮料都要清凉解渴,还有滋有味的。 方见意自从初中到现在,每年夏日都能得到她天天准备的各种特质饮料,因此他不再想以前那样偶尔因为渴了就随随便便接女同学送的水。 当然,他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水。 温知真帮他把翻边的手腕整理好,笑着说:“不够我再给你买大一点的水杯,别顾忌着不喝。” “行,要两升的。” 温知真不由笑出声来,“你这是要去行军打仗吗?” “那可不?”方见意说。 下半场即将开始,大家再次互握了握手,继续未完的赛事。 齐安安凑过来说:“知真姐,你好有正宫范哦。” “什么?” 齐安安往后迅速瞟了眼那些目光灼灼的女同学们,也不知道这会儿她们要盯方见意还是温知真,她抖了抖肩膀,继续说:“就跟方见意的正宫一样,你一来,这些小妖精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且,方见意变得好乖,他还是什么都听你的,一见到你就问这问那的,说个不停。” 方见意性子开朗,却不属于话唠那一挂。 温知真笑了笑,她坐在本来放书包的位置,这些碍眼的书包在她来了后立即被方见意粗鲁扫下地。 蹭着她小腿的带子,是方见意的书包的。 她低头看带子又看方见意一个跳跃,低位扣板进球,他落地后立即回望过来,对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知道他在说: 快看,我进球了。 第27章 27 夏日的燥热逐渐消退,凉爽的秋季悄然无息来临,早晨的清雾白茫茫,朦朦胧胧将万物笼罩在其中,凉气侵袭得人不得不多添件衣裳。 温知真过来学校时,校门口以及路灯等建筑物都装上了喜庆的红色小灯笼小气球。 操场上隔着雾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那是在布置场地的学生老师们。 校运会与要备战高考的高三无关,十年一次的校庆晚会倒还允许他们参与。 温知真想到这会还在家里呼呼睡大觉的方见意,嘴角不由上扬,她对宋琦说:“上午体育课我们下来看阿意他们比赛吧?” 校运会八点正式开始。 而高三的体育课除了前两个星期做做样子上了几节,其他时候形如虚设,或被其他科老师霸占来讲题或用来自习。 “好啊,”宋琦说,“耗子不是还报了扔铅球吗?我要看看他能扔多少米。” 记忆中,他的力气比她的还小。 温知真捂嘴笑了,说:“他也是硬着头皮上的。” 每个男生都要报一项,他选的慢,就剩扔铅球这项了。 上了两节课后,出来往阳台上一瞧,果不其然,下边的操场聚集了很多人,温知真与宋琦宋亦他们看了半天才找到正在做热身运动的方见意。 方见意穿着灰色的休闲裤,束脚下是白色的球鞋,他弯腰顺势做肩关节伸展时,宽松的白体恤领口半敞开,从胸口到腰部的线条利落又让人移不开眼。 附近围观的女同学没几个不眼神飘忽的。 “阿意。” 方见意听见呼唤,直起身来,有些惊喜,“知真姐,你们自习课吗?” “不是自习也被她弄成自习了。”宋琦说。 本来数学老师想要利用这节课讲试卷的。 温知真“善意”提醒他,其他科布置了不少作业,有些同学做不来,她要收的英语作业就有少一半的人还没来得及交。 数学老师只得作罢。 方见意挠了挠头,笑着说:“为了来看我吗?” 是陈述的语气。 “是看我的。”佘许故意说。 这个时间段就只有方见意参加的跳高举行,其他人都聚过来给他加油。 方见意抽签抽到第五个跳,前两个选手成绩平平,第三个干脆直接扑摔在横杆上,闹了个大笑话。 终于轮到方见意上场,他左右踢了踢小腿,深吸了口气。 “阿意,加油!”佘许大 分卷阅读59 声喊。 “方见意——” “加油。” “加油——” “方见意!” 祁纺早等着这一刻了,身为平时毫无用处的宣传委员的他,此刻像居委会大妈一样组织领导着班里的同学给他加油。 连带着越来越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也跟着喊:“加油,加油!” 尤其是女同学,有几个喊得脖子通红,声音撕心裂肺。 温知真不由被她们直白又粗暴的鼓舞方式逗笑,也加入进去,“阿意,加油。” 方见意看向红线外的她,点了点头,这才全神贯注盯着不远处的横杆。 他跑起来,脚下似乎沾了风,速度很快,小腿上附着的轻薄肌肉微鼓,身体的协调性极好,以至于单脚起跳到背越式越过一米七的横杆,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落地后迅速从垫子上起来,然后听到记录打分的老师给他比了个拇指,“可以啊。” 围观者比他还要先一步雀跃欢呼起来。 方见意咧着嘴笑着走近,祁纺锤了锤他的胸口,“行啊,这一跳优先获得择偶权。” 佘许掺合进来,反驳说:“啥啊,他还需要靠这个?” “也是。” 齐安安也过来说:“方见意,我刚刚录像了,真的帅,你的表情没一个崩掉的。” “……” 方见意摆了摆手,不想跟她谈论这些,走近温知真,嘚瑟的求夸奖,“知真姐,我厉害吧?” “嗯,很厉害。”温知真帮他把翻起来的一边衣摆放下,刚刚横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黑色的内裤边忽隐忽现。 她听身边的女同学悄悄说这个了。 “知真姐,我记得你去年也报了跳高,还是我教你的。”方见意随意把体恤全扎紧裤子里。 “是,再次谢谢阿意。” “那,上午放学了请我吃炸鸡好吗?我馋了,我要补充体力。”方见意低头对着她眨巴眼睛。 惯来的撒娇姿态。 每次让她买什么吃的玩的都会这样看着她。 他的要求从来都不过分,温知真都会答应。 温知真还没说好,就看到他神情莫名。 “怎么了?” 方见意缓缓低头,动作与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慢,一点点的看向自己的鞋。 他艰难抬脚,白色的泡泡糖就这么坚强的勾着他的鞋底与操场地胶。 他往前走一步,泡泡糖开始拉丝,再走,还拉丝,再走,丝更细了。 众目睽睽,大家似乎被按了暂停键,呆呆的看着他嫌弃中带了些许烦躁,像个佝偻老人,又像残疾人,肢体非常不协调,一瘸一拐的在地上用力磨自己的鞋底,妄图蹭掉该死的泡泡糖。 他回头看沿途的白色拉丝,拉了几米了。 这狗屎运千载难逢,上百个人站着这里,就他踩着了。 他忍不住向温知真哭诉:“知真姐,有人要谋害我。” 温知真愣了愣,不由开怀笑起来。 接下来是短跑长跑,佘采与佘许都有参与,时间却不允许温知真继续在旁观看,只得请齐安安事后再给她看录像了。 两节课,温知真其实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表现不大明显,课间她还打电话叫了炸鸡外卖,与派送员确定时间。 一放学她就去校门口拿了吃的。 佘许作为体育委员,虽然没有了自己参与的运动项目,却还是确认了班里的同学的身体等情况后才过去花园 学校西角有一大片树林,多是黄花风铃木,林间开拓了个水池,养了些金鱼,池边错落砌了几个花坛,据说是出国深造多年的设计师校友反复裁量角度大小,才安排出这几个花坛的位置。 学生不懂这些,人云亦云,云不明白干脆胡诌这是阵眼。 花坛种上了不少花:红的粉的娇俏的凤仙花,白的蓝的繁茂的绣球花,黄澄澄的灿烂的小菊花。它们在尚暖初秋日头里,迎风各自开各自的花,不喧闹,不争抢。 稍晚才到的罗萝带来了张很大的野餐布,温知真过来时,他们已经躺在上面啃饼干面包,懒懒散散的样子。 温知真过来说:“躺着吃东西要变成蛇了。” 方见意闻到炸鸡香味立即蹦起来,帮忙拎过大袋子,顺便给自己摸出了两个大鸡腿大快朵颐,嘴里还不清不楚说:“变成蛇吃掉你。” 大人吓唬孩子的话语,小时孩子们还怕得要死,长大后根本不起作用了。 其他人也起来吃炸鸡,长身体的年纪,少年人胃口大得像无底洞,还好份量是管够的。 等吃完了,在树荫下再歇息会儿,枝头上鸟儿也来助眠,叽喳几声,不显得吵闹,伴随着风动林梢沙沙沙声倒有几分安谧。 黄花风铃木在秋日里不开花了,枝叶茂盛,绿油油的葱葱郁郁一大片,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点点,随着风 分卷阅读60 的摇曳而轻轻荡漾。 温知真侧头看着在稀碎的光里荡漾着的方见意,他在睡觉,呼吸浅浅,又长又密的睫毛时而在风中翘了翘,像在点头示意。 另一边的秦浩翻了个身,揉着眼模模糊糊看到她注视着方见意的目光。 是一汪水吗? 他怔怔的看了下,继续闭眼睡觉。 下午高三放假,正好可以去看接力赛。 方见意与佘采佘许都参加了,三人还是第一轮登台的竞争关系。 院里的其他人一下子不知道该为哪一方加油—— 罗萝仅纠结了两秒,就放弃了方见意,毕竟在她心里,佘采是与她最亲近的人,她对温知真说:“知真姐,我给哥哥和阿许哥哥加油,你给阿意哥哥加油吧。” 哥哥之于她,就像阿意哥哥之于知真姐。 她虽然尚未明白这种感情,却感受得到。 温知真怔了下,低头看她手作喇叭状为佘采加油,为他摇旗呐喊。她不自觉的把散落的头发挽于耳后,望向正在接棒的方见意。 方见意跑最后一棒。 前面的队友拉开的距离要由他来追回来。 而佘采已经在前头,他落他大约一米,希望渺茫,但他没有放弃,全神贯注的竭尽全力的少年身上都发着光,流星一样快速。 “还是输了。” 方见意在终点弯腰喘气。 对面的佘采也在喘,说:“输的不是你。” 方见意笑了笑,勾起来嘴角的与小虎牙相得益彰,“那当然。” 后面两天校运会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着,只是秦浩出了些意外,他扔铅球时不小心被砸到了脚,青肿了一大块,暂时走不了路了,只能拄着拐杖。 班里的老师同学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消沉了起来,一直闷闷不乐,怎么逗都逗不开心。 等到最后一天颁奖,方见意把跳高得的奖章扔他怀里,一把把他抱起来很欢快的转了个圈,“来,别不开心了,沾沾我的好运气。” 全然忘了自己跳高刚下场就在众人之中踩到泡泡糖的坏运气。 秦浩开始吓了一跳,抓紧他,扎人的寸头在他下巴上时有时无蹭过。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细小,说:“那可以把你得的本子给我吗?” 除了奖章,方见意还有一本很普通的横格本子作为奖励。 “好啊,这有什么。” 第28章 28 校运会结束后,就是万众瞩目的校庆,白日里许多校友回来参加典礼,学校附近的停车上停放着各种豪车,政商人士不少,还有略有名气的明星,就连市电视台都有记者过来跟拍采访,一时热闹无比。 温知真是学生会会长,也与校领导们陪同着校友“重温”了旧时学生时代,又在典礼上作为主持人和学生代表发言,全程表现出色,得到了不少人的赞赏。 傍晚,学生会室—— “学妹,你这么漂亮考虑过当明星?”戴着口罩化着精美妆容的学姐劝说她。 温知真在整理资料,所有校友的演讲与采访需要归纳,后续还要在学校文化墙上弄个专栏。 她摇头,“不用了,谢谢。” “我这经纪公司虽然不大,但好歹是我爸给我开的,自由,你过来我这儿,我争取给你好资源,保证不用三年你就能火。” 娱乐圈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像温知真这样温温柔柔大方端庄的少之又少,待人接物理解周全,为人不卑不亢,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就让她稀罕得不行。 所以她才赖到现在不走。 温知真还是摇头,“真的不用。” “你是已经决定了以后做什么了?”她不由猜测。 温知真说:“是。” “什么啊?”她一向很少追问别人的私事,现在却脱口就问了。 温知真手顿了顿,“中医。” 她穿着白褂子在清幽的诊所里听闻问诊。 学姐想了下,似乎合适不过了。 学姐没有再继续劝说她,只留了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她可以帮忙的地方,可以打电话给她。 温知真带着笑谢过她,与她一同走出来学生会会议室,然后目送她离开。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白日隆重的喧腾氛围彻底消退,礼堂里嘈杂的音乐声与人声远远传来,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掠过水池,泛起微小的涟漪又止于平静。 沿着灯光明亮的路一直走到礼堂,刚刚悄然而生的落寞就被喧嚣逼退。 舞台上正上演着搞笑的小品,扮演中年游手好闲角色的同学挤眉弄眼,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方见意也笑得开心,他一边接过秦浩递过来的薯条往嘴里塞,一边说:“没想到一中的人才挺多的。” 听祁纺说,这小品还是原创的。 “别噎着了。”秦浩提醒他。 看 分卷阅读61 着都危险,满嘴的薯条,咬了几口,喉结一滚一滚就咽下去了,随时要被呛到一样。 方见意毫不在意。 “快快快,下一个节目是沈倩儿的。”祁纺激动的拍了拍方见意,转头又让齐安安用她的宝贝相机重点关注沈倩儿。 “谁?” “七班的。”齐安安说,她见过她一两次。 “小校花。”祁纺见他们还是懵懂无知,解释说:“她开学典礼上讲话了,你们不记得了?” 方见意摇头,当时听完温知真演讲后,他就神游天外,思索着新电脑回来后,自己拔掉的网线要怎么接回来。 祁纺恨铁不成钢,“等会她出来,你们可看仔细了!” 他跟齐安安一样是个颜控,但齐安安“男女不忌”,他只关注女生。而且关注的程度深不可测,短短一个月他就当上了学校贴吧副吧主之一,积极鼓舞同学们将身边的美女同学照片发出来,为此还举办了小规模的校花投选活动。 “她也是校花?那知真姐算什么?”齐安安皱眉。 “所以才叫小校花,知真姐是大校花。”祁纺认真解释,跟方见意他们混熟后,他也跟着喊温知真姐姐,讨个亲近。 齐安安:“校花不是只有一个吗?” “大家的审美不完全相同,她们两个人的投票票数是一样。” 当然他私底下了解情况,沈倩儿极大可能有拉票的嫌疑。 齐安安瞪他,“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要不我也去投票了,我拉上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我几十个亲戚,就能多沈倩儿几十票了!” 祁纺大喊冤枉:“姑奶奶,我当初跟你讲的时候,你光顾着吃搭就没搭理过我。” 齐安安还是有些生气,“那你现在还让我重点关注她,我看你就是脑子出问题,眼瞎了!” 她光说还不够,用重重的相机捶他,也不管自己平时有多宝贝它。 “这有什么好吵的。”方见意不以为然。 舞台上穿着白色中式舞服,翩翩独舞的女生,应该就是沈倩儿了,隔得太远看不太清脸,但姿态还挺飘逸优雅的。 “除了知真姐,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他说。 “知真姐三个眼睛?” 方见意瞟了祁纺一眼,说:“知真姐鼻尖有颗痣,其他人都没有。” 祁纺怔怔的看着他。 “干嘛?” “要不是知道你不喜欢知真姐,我都要怀疑……” 听听他说那话,理直气壮又与有荣焉。 方见意皱眉,“我怎么就不喜欢知真姐了?” 他这话一脱口,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紧接着他又说:“非要那种情啊爱啊才叫喜欢?” “那一样吗?” “反正我不乐意听。”方见意把空零食袋塞到祁纺手里,拍了拍手,起身要离开。 “阿意,去哪?”秦浩问。 “上厕所。” “我也——” 方见意按住他,“我知道你不急,我胆子也够大,不用你陪着,好好看——”他停顿了下,示意舞台,又看了看祁纺,顺着他刚才的话,颇有些讽刺说:“看小校花。” 过道又长又挤,方见意一路过去,个子高挡住视线,引起了阵阵此起彼伏的嫌弃声。 刚出来就听到温知真的声音,“阿意。” 方见意挺意外的,“知真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边的小门口远离观众席与舞台,还有些黑黢黢的,她站着门后边的阴影中,不注意看都察觉不到。 “这里空气好些。” 这倒是,礼堂里人多,也相较闷热。 “你吃了吗?累不累?”方见意问,很自然的倚靠着她身边的墙。 温知真手臂上还戴着红色绣了黄色校徽飞鸟图案的袖带,难得扎起来的长发跑出几缕,疏疏落落,似乎忙碌一天了出来透口气。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见意摸不清她什么意思,掏了掏裤袋,幸运得从里面翻出一颗糖来,“给你吃。” 温知真低头看着糖,没接。 方见意歪了歪头,剥开糖衣,捧着糖凑近她嘴边,“吃啊。” 没有怀疑她不喜欢这糖的意思,只是觉得她没力气剥糖,所以自己动手,她只需要张嘴就行了。 温知真抬眸看他,他的神情不太清楚,唯一能清楚感知到的是注视着她的明亮的眼,里面是专注与关怀。 温知真不敢继续看,将糖吃进去,努力忽略刚刚嘴唇触碰到的肌肤触感。 “看得清楚吗?” “什么?” “站在这里,看得清台上吗?” 他还往前探了探,以他五点二的视力是瞧不清台上的人了,太小了。 温知真还没回答,他就拉着她的手,说:“反正也看不清,不如陪我去上厕所吧。” 这儿黑灯瞎火 分卷阅读62 的,万一有个图谋不轨的人跳出来,她喊救命都晚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要念叨她,“知真姐,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着点,就算在学校也不是完全安全的,有事没事都可以打我电话啊,我妈给我新买的手机,还没响过几次呢……” 又说:“等我上完厕所,我们出去找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后门左边小巷子里新开了家汤粉店,还不错……” 温知真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听着他说话,思绪却不可控的飘远。 “知真姐?”方见意大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温知真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温知真眼神躲闪,最终目光落在也远处水墨似的树梢上,她说:“今天没有知了叫了。” 方见意不甚在意,说:“秋天来了啊。” 温知真笑了笑。 礼堂里有歌声飘荡出来。 方见意眼睛发亮,“是琦琦姐,她又写新歌了。” 宋琦除了会唱歌还会作曲,每次写了新歌都会第一个给他们唱。 “是封奇给她写的歌。”温知真说。 他撇嘴,神情不屑。 现在不止宋亦,院里的男孩子对赵封奇都有些敌意,防了温知真那么多追求者,却忘了防宋琦的。 温知真笑说:“还是这么难接受吗?长大了,大家都会或早或晚有喜欢的人,阿许最近不是也有了吗?” 方见意问:“那你呢?” 厕所终于到了。 方见意没有立即进去,注视着她。 温知真说:“我什么?” “你也会有喜欢的人,跟他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吗?” 这些事情对于方见意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到他关于它们的想象一片空白。目前他最大的渴望是抽到新出的限定皮肤,如果他妈允许他每天多玩两个小时电脑,他能开心一整天。 每个年龄都有会经历与必须经历的事。 方见意却觉得十五岁与七岁没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他确实如此。 他还是爱玩爱闹,也爱笑。 每次笑起来,都是很纯粹的开心,像块干干净净的玻璃一样,从外面往里面望,望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跟孩童无异。 温知真推了推他,催促他去上厕所。 他没动。 温知真沉默了片刻,“说这些事还太早,我不知道。” 再陪陪他吧。 再陪陪还不想长大的少年,阿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哦,小狗跟飞鸟川的学校是一样的啊啊啊 第29章 29 温知真愿意守护方见意的童真与单纯的快乐,却不代表着他人也会这么做。 首先是程芳芳。 她当然不会与温知真抱有同样的想法,她觉得方见意太贪玩了,每次玩起来都没个分寸,从小打大,因着他这性子,她没少打他。 然而他死不悔改。 给他买了新电脑,规定周一到周五每天玩一个小时,周末三个小时,设置了密码,他却总是投机取巧,在网上钻研了各种方子破解。 期中考试,他的每科成绩都下降了,政治堪堪合格,与入学时的差了七万八千里。 程芳芳去开家长会,打扮得漂漂亮亮,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其他家长,结果一看成绩单上班排名三十九,顿时就窝火,再听着班主任隐晦的劝告成绩不大理想的学生家长:平时要注重陪伴孩子学习。 她难看的脸色已经不是妆容能掩盖住的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假笑来。 回家后,她重点关照方见意,当然,还温馨“陪伴”了他。 方见意这段时间没好日子过,周末被拘着哪儿也去不了,连接温知真下课的借口也不好用了。 程芳芳棍子上手,在他旁边看他写作业,瞧着他一走神就要扬起手来,厉声喊:“方见意。” 方见意肩膀缩了缩,这是从小就有的本能。 程芳芳瞧他没出息的样子,气得揪他耳朵,“写个作业、好好学习就这么难吗?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的小孩吗?要人时时看着顾着才做得来事。” “你能不能稍微懂事一点,读书读不出个花样来,你将来能干什么?” 程芳芳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起初跟着方和做生意学什么都慢,读书其实读的是一种学习方式思维方式,她思维方式不同,学习就慢。后来不知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才慢慢跟上方和。 因此她格外注重学习。 之前方见意有温知真督促着,再加上公司建立之初很多事要处理,她才没精力管他。 现在温知真要准备高考,她又被方和劝说着卸了公司一些担子,得空来管教他。 “你要是真笨学不会,我倒还能给你请个家教,但你是笨是蠢吗?你是不放心思上去学,也就 分卷阅读63 这几年,你少动歪歪肠子,认认真真学,大学毕业了就不用你学了。” “你爸爸每天忙得不沾脚,给你赚钱读书生活你也不体贴一下,整天光顾着玩,你要是用那么多时间来——”程芳芳说着说着就顿住,定定的看着方见意。 这种眼神,方见意熟悉,是要打他坏主意了。 他身子往后退了退,提醒她,“妈、妈,我是你亲儿子啊。” 程芳芳说:“反正你以后也是要接管你爸的公司,早点熟悉也好,你没心思学习就去帮你爸的忙。” 她说干就干,直接打电话让公司财务经理发财务报表以及还没核对的上个月员工工资单过来。 “来吧,消耗你多余的没用的精力。”程芳芳说。 方见意抽了抽嘴角,只得屈服。 报表倒容易理解,只是让他核对工资单,他头都大了。 他本就是粗心大意,不注重细节的人,算了几次数目都不对,有时少一块钱,有时多一块钱又要重新开始算,那么厚的一沓工资单,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得他烦躁气闷。 程芳芳见折腾得差不多了,手一挥,让他继续学习,这时候学习显得轻松多了,他不由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来,终于自觉做题。 当天温知真一放学回家,他就立即过来,瘫在沙发上焉得跟许久没浇水的小白杨一样。 “有这么累吗?”温知真站在前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不知道他被程芳芳折腾。 方见意抱着她的小腿,闷声说:“累。” 往后的几百人的工资单,只要他不想学习的时候都会被送到他面前,而且他只能用计算器手动去算。 想想就很累。 家里的程芳芳催着,学校里还有一些女同学虎视眈眈,两者意义不一样,却都让方见意觉得不痛快。 方见意有时对自己的脸感到厌烦。 小学因长相得了不少便利与好处,他沾沾自喜,初中被女生频频大胆告白甚至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他诧异又无所适从,而现在更加缠绵扰人的少女情怀,令他不耐。 一中的学生非富即优,高二的一个学姐初见方见意惊为天人,砸钱给他送很多贵重的礼物,他十分心动,然后坚决拒绝,背地里又抱着温知真哭:好想要。 这种诱惑让他挠心挠肺。 有一天课间,方见意被这个学姐堵在了厕所门口前,旁边有许多围观的同学,她毫不胆怯,甚至称得上是无所畏惧,挺着胸膛,大声与他告白,并要他当她男朋友。 还说只要他答应,她立即把新买的一辆宝马送给他。 方见意被她这大手笔吓了一跳。 方和的公司越做越大,生活方式却依旧,没有从简入奢,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从他们住在平价的小区就可以看出来。 再由于程芳芳穷养儿子的教育理念,方见意的零花钱每周固定在一百块钱内。 而这学姐,居然能买一辆宝马。 方见意忍不住猜测她零花钱的数目。 顿时羡慕不已。 这个时候还能走神的也只有他了,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年级主任闻风而来,见两人相对“含情脉脉”,深感学校校规遭到了藐视,怒不可遏。 方见意无故遭了罪,被迫着写了三千字的检讨书,写得他绞尽脑汁,烦不胜烦。 他“早恋”的消息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传千。 小校花沈倩儿也听到了这消息,内心十分挣扎。 自从在校运会上见到方见意,她就喜欢上了他。 两人的教室分别在七层与二层,在此之前她没碰过他,但在此之后,她每次有机会都往七层跑,有意无意在他教室外经过,只为了见他一面。 而现在她听说,他答应了别人的告白,且为守护爱情毅然向年级主任抗争。 她偷偷哭了半宿,早上起来冷敷了红肿的眼皮,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觉得肯定是他没注意到她,才轻易答应了别人。 如果她主动,他回改变主意的。 沈倩儿特地挑了最喜欢的裙子,精心打扮一番来到学校。 她在方见意的教室前等了有一段时间,顶着别人探究的眼神,终于等到了方见意。 他风风火火提着一袋东西过来,沈倩儿仅踌躇了下,他就从她面前嗖的一下进了教室。 这么个大美人儿站门口,他居然看都不看? 谁让他长得帅呢。 勉强原谅他了。 沈倩儿深吸了口气,请靠近门的同学帮忙叫方见意出来。 座位隔两三周调动一次,方见意已经坐在最里面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了,他刚打开了塑料盒子,嗦着早餐的河粉,茫然抬头,“啊?找我啊?” 昨晚赶着期限写检讨书太费神了,温知真给他做了河粉,还有剩的,今早再热热就被他带过来了。 饱腹感与味蕾的满足让他心情不错,他一边起 分卷阅读64 身一边随意抓起身边随风飘荡的窗帘——新窗帘是旧时的白蓝条纹,被同学们吐槽像病房,很多人不喜,因此靠窗的男同学经常用来擦手弄脏了以换新的,他利落的用窗帘擦了擦嘴上的红油,咧嘴露出沾了辣椒籽的牙。 “找我干嘛?” 沈倩儿怔怔看着他。 过了会,她捂住自己的眼。 在校运会上不放弃奔跑的阳光美少年,为什么现在美得那么辣眼睛? 沈倩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跟碰了仙人掌的气球碎掉了。 她艰难出声:“……没,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 方见意继续笑。 “没什么。” 沈倩儿灰溜溜离开。 不。 她不能接受用窗帘擦嘴,且牙缝带辣椒籽的人。 方见意觉得莫名其妙,坐下来继续吃早餐,辣椒加太多了,辣得他不得不打开水杯,灌了一大口水,脸颊都鼓起来,“咕噜咕噜”漱了口,再咽下。 “嗝。”他打了个很大声的饱嗝。 如果沈倩儿看到,她更后悔自己今天来过。 第三节 课上体育课,方见意打篮球回来时渴得跟哈巴狗吐舌一样,抓起桌上的水杯打开正要喝,却顿住了。 他清清楚楚记得剩的水刚好在杯子蓝色条纹,而现在水面在条纹下。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问秦浩有没有喝他的水。 秦浩摇头说没有,他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跟他喝一个杯子里的水。 问齐安安,得了她一个白眼。 又问其他同学,他们也说没有。 祁纺刚从厕所回来,遭他这么一问,随口说:“没准是你哪个有收集癖的爱慕者,丧心病狂想摸你摸过的东西,喝你喝过的水……” 经他这么一说,方见意想起平日里丢的笔与本子,甚至有些时候吃剩的一些零食也莫名其妙不见了。 开始他以为自己吃完了却忘了或者被齐安安吃掉了,没有在意,而现在—— 他的水杯口还残余着别人的口水,简直不要太恶心。 倒了水或者扔了这杯子又让他不舍。 咸柠水是温知真按照他的口味给他调制的,因此他嗜糖,温知真平时只加了一点蜂蜜,今天却纵容的多加一勺,他非常喜欢。 而杯子,是两人去挑的,跟当初他送温知真水仙花花盆条纹完全一致,买的时候他还没注意,温知真却尤其惊喜。 跟他说这巧合时,她眉眼都弯弯的,脸红红的,像被人掐出来似的。 这种要弃不弃的矛盾与憋屈让他一下子怒火中烧,他眼睛瞪得发圆,逡巡着周围,或许那个人就在班里。 突然,他站起来,拉过一旁的垃圾桶,动作极大,发出的声音让班里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他伸手掏桌肚,里面放着信封与小玩意儿,都是女生放的,他很少管,只有在需要腾地方放书的时候,才去收拾,带回家去。 以前温知真就跟他说:要尊重别人的心意。 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他掏出这些承载着少女情愫的信封,用力撕掉,三四封叠一块撕,不管不顾的撕,然后一股脑全扔垃圾桶。 那么没拆过的小盒子也被他踩在脚下,有些硬得硌脚,有些被踩得发出声来,像死前的哀嚎与悲鸣,他全然不顾,用力一脚踢开,变形的小盒子撞到墙角又弹开。 方见意手脚并用,忙得不可开交,嘴里还骂着话:“什么喜欢,什么狗屁爱情……发春跟发瘟一样……” 同学们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发怒骇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处理完这些无用又碍眼的东西后,也不管其他人呆滞的模样,拿起水杯,边嫌弃看着边往外走。 厕所里空无一人,他啪嗒打开被恶作剧关掉的灯,走向水池,开了水龙头最大水流,把水杯狠狠冲水了几次。 瞥到镜子时,他瞪了里面的人一眼,对方回瞪他。 方见意动了动喉,想吐口水了。 连自己都被迁怒了。 这一天,听说很多女生背地里都哭了。 方见意对此十分满意。 桌肚空了,终于多个地方藏糖果了。 到时温知真听到这事后没有说什么,又买了个新水杯给他,他却不常用,还是带着条纹杯。 第30章 30 最近方见意总是不见踪影。 高三的课程越来越繁重,时间都挤压得厉害,许多女同学都剪了短发,节省梳洗打理时间去更加刻苦学习。 温知真虽没剪头发,但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影响,琐碎时间里手里总是拿着抄了重点的小本子。 她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虽然已经达到自己心意的学校录取分数线,但还需不断扎实基础,确保万无一失。 方见意被管束着学习的同时也被拘 分卷阅读65 束着不准去打扰她,抗议三分钟,被程芳芳一个眼神狠狠驳回。 因此两人的见面时间不多。 最近就更少了。 他找了新的乐子。 准确的说,是佘许找的。 或许是佘许的青春期荷尔蒙分泌得比别人多,从偷窥情侣啵嘴到明里暗里追求学生会纪委——老虎嘴上拔毛,再至现在,偷了他爸珍藏多年的片子来看,他比旁人更“不知天高地厚”。 “有福同享,我这么讲义气感动吗?” 佘许说这话时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讲不讲义气另说,他肯定怕,所以才拉着三人一块陪他。 当然,害怕夹杂着更多的激动与兴奋。 秦浩的房间被拉上了窗帘,挡住了日头,下午三点的光阴正浓,此处却是灰暗的。 一场见不得光的活动将要进行。 方见意、佘许与秦浩被佘许按在电脑前,佘许操控着鼠标,手指抖了抖,黑色的小箭头没有对准屏幕上的E盘,他骂了句:“耗子你家电脑也太破了。” 秦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余三人的电脑配备都比秦浩的好,但外在因素太多:方见意电脑室被程芳芳控制着,为了防止他借着学习的名头玩游戏,她还专门去请教公司的电脑技术人员帮忙,浏览记录删了,也能查询得到,毫无隐私可言; 佘采则是每天要给罗萝看视频,尤其是芭比娃娃电影系列,再者他拒绝用他的电脑看; 而佘许,由于他爸常年霸占着电脑,游戏玩得比他们小年轻还要疯魔,昨天被他妈一气之下给踢坏了。 所以只能屈居在秦浩这里。 他们挤在床上,脸上敷了层电脑的莹莹蓝光,除了佘许尤其激动外,其余人都是有些的呆滞表情。 他们都是临时被拉了过来。 随着网盘的打开,不在状态的状态被切换—— “啊。” “啊~” 方见意的惊讶声与片里的女孩子□□声同时响起。 佘许瞪了他一眼,“你鬼叫什么。” 方见意怔怔看着上来就脱清纯校服外套的女孩子,半晌,他说:“阿许,这样不好吧?” “把你的眼珠子从电脑上挪开再说这话。” 确实很没说服力。 即使方见意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却避免不了本能对性的好奇。 屏幕里白花花、软绵绵的肢体让四人都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盯着,瞳孔放大,额头的青筋微浮起来—— 很快就硬了。 拳头硬了。 “阿许,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方见意率先骂出来。 开始还正儿八经打情骂俏,后面居然喊出几个男的加上稀奇古怪的各种道具,女孩子被整得哇哇直哭,身上伤痕累累,即使知道演的成分较多,也难免感觉到心理上的不适。 佘许咽了咽口水,“我,我也没想到啊。” 没想到他爸喜欢这种重口味的play。 四人在躁动的青春期首次接触到这一个新世界,感观都不大好。 “关了关了。” 刚刚还隐隐约约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就下去,有些逼仄微妙的氛围也消散了不少。 “行、行吧。” 佘许起来时身子有点僵,在其余三人渐渐惊奇怪异的注视下,他恼羞成怒,摔了摔鼠标,“你们就没感觉吗?” 心理上的不适与生理上的不适背道而驰。 三人齐齐摇头。 “有也没了。”佘采难得解释。 佘许被噎了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当年芳华路威名震震——因买猪肉与人起争执被砍一刀的佘老二的独子,子承父业,从小就震慑八方(实则小时他哭声最大,晚上一哭整条街都能听到,邻里邻居都印象深刻),今天,兄弟四个,只有他一人,孬得被这下作玩意搞得起反应。 他感到很是丢人。 他誓要找回面子。 家里能翻的地方全被他翻了,他爸的珍品孤品普通品也被他掏光,这几天的活动一直在秦浩房间,三人被他压着按头看片。 不看就不是兄弟。 绝交。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 他真的做得出来。 三人无奈,陪着他走火入魔。 起反应了不算,还要比赛。 性质似乎跟小时比赛谁尿得远尿得准一样。 佘许还要求脱裤子,被三人坚决拒绝。 “出来了,要记得报备啊。”佘许说。 这人就不能惯着。 这次的人物剧情都很正常,男女主颜值过关,甚至惯喊着雅蠛蝶的女孩子难得的牙齿整整齐齐。 故事发生在两个相邻的庭院间,穿着高中校服的男主放学后碰到刚搬过来正在打扫的作家女主,两人 分卷阅读66 交谈中情愫暗生。 几日相处试探让两人感情逐渐加深,最后在一个打雷的雨夜,在停电的一片黑暗中—— 孤男寡女。 干材烈火。 方见意不自在的往两边看了看。 其他人都没发觉。 太别扭了。 方见意觉得这个女生人设跟知真姐有些像,一样安安静静爱看书,鬓边别着珍珠发卡,浇花时浅笑起来眉眼弯弯,恬静又淡然。 还有这个男生,虽然他不认为他跟自己有半分相似的地方,但女生轻声唤他名字、摸他头发的相处,不就跟知真姐和他的一样吗? 男生将女生压在床上。 他将知真姐压在床上。 方见意摇了摇头,刚要摒除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时,突然看见佘采动了动身子。 他怔忡。 佘采会联想到小萝卜吗? 就跟他想到知真姐一样? 他低头,竟发现自己可耻的,有些反应。 身边的秦浩弓着身子,肩膀紧绷着,他的表情从来没有见过潮红。 佘许喜上眉梢,“耗子,你第一个。” 这股喜意,不比最近区里生了女孩的到处发糖的新邻居的喜悦少。 他甚至还拍了拍秦浩肩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嘴上却说:“耗子,你终于得了第一,有出息了啊。” 这种第一,不会有男生想争取到。 秦浩羞赧又难堪,低着头不搭话。 佘许还要说话,却听到秦浩抽噎出声。 满室旖旎的声音中,他带哭腔的抽泣尤其突兀。 方见意他们齐齐看过来。 “我操。” “我操。” 这新世界的探索真是困难重重。 又一次被迫中断。 佘许都来不及恼,挠了挠头求助的看着方见意。 方见意也中断了自己的思绪,凑近来,顶了顶秦浩的肩膀,安慰着:“嗐,耗子,这才多大事儿。” 秦浩抖了抖肩膀。 方见意本想揽住他,看了看他裤子,不经意稳住了歪过去的身子。 “不哭哈,第一次没经验正常,以后慢慢来就行了。” 初二时生物课上老师还专门对男生普及了这些方面的知识。 有人时间长就有人时间段。 只要不过长过短,都是正常的。 方见意装模作样捶了下佘许,“就你,嬉皮笑脸啥呢。” “哎哟哎哟,不敢了不敢了。”佘许顺势倒在床上夸张求饶。 两人笨拙的演戏,企图挽回秦浩的自尊心。 秦浩依旧不吭声。 “耗子?” 方见意弯腰歪头去看他的脸,他眼眶红红,眼角垂着泪,一触及到他的目光,他明显瑟缩了下,别过头去。 “怎么了?” 方见意眨了眨眼。 秦浩摇头。 “我没事,真,真没事。”他吞吐说,胡乱摸了摸脸。 真正有没有事,他自己明白。 他偷偷瞟了眼方见意,又低下头去。 为了增强秦浩的续航能力——这话佘许背地里跟方见意说,又连续几天一有空,四人就窝在小小的房间里看片。 自虐的看得都泛恶心了。 秦浩家长较含蓄的与其他家长交流过,程芳芳直接拎着方见意耳朵质问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误入歧途吸毒了? 方见意揉着自己的耳朵,十分无奈,“没有的事。” “那是什么事?” 方见意自然不会如实回答,“这您就别管了。” “干坏事还不让管了!” 方见意撇嘴,“不是坏事。” 就是有点费身体。 还会让人胡思乱想。 有一天午休,方见意睡醒,梦里是什么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腿麻腰酸,他意识还不大清楚,以为还在家里,迷迷瞪瞪伸手往下按,半空中及时刹住。 周围已有些同学醒了在说话。 前面的祁纺回头找他借笔,看到他一脸复杂,问:“做咩啊?” 方见意不理他。 罕见的回避了。 祁纺好奇心蹭蹭蹭上来,继续追问,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眼见着大嗓门要招来其他人,方见意捂住他的嘴,“别喊了。” 祁纺盯他。 方见意松了手,脸趴在臂弯里,闷声说:“压枪。” “噗嗤。” 方见意抿嘴,转头看向窗外。 渐渐寒冷的冬日里,南方的植被依旧绿意盎然,小叶榕矗立在教学楼旁,透过这些茂密的枝叶可以望见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有很多高三体检的学生。 近日温度骤降,很多学生都感冒了, 分卷阅读67 还造成了范围不小的感染。学校领导忧心忡忡,给学生又是体检又是煮预防感冒的凉茶等。 一眼就能看到温知真,在泱泱人群中。 她鬓边的珍珠发卡泛着温润的光泽,乌黑的头发也在风里泛起涟漪来。 “你看着知真姐压枪?” 祁纺顺着他的眼神确认了几次,他就是在看温知真。 方见意立即弹了起来,脸色又红又青,“说什么呢!” 第31章 31 温知真过来送酒酿汤圆时,方见意正在房间里打扫卫生。 他的房间实在是太乱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下不了脚,程芳芳现在已经懒得帮他打扫,叫了他自己清理几次都敷衍了事,今晚吃饭时不知怎么的说到这事,恼得她当场摔碗,要求他甭管白天黑夜,马上拾掇拾掇他那乱糟糟的狗窝。 房门敞开着,温知真走近来,看到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去拉床底下的大箱子。 “阿意。” 方见意回头,“知真姐,你来了啊。” “要吃酒酿汤圆吗?” 她捧着他的碗,刚刚就分出一半的汤圆给他了,这东西方和与程芳芳都不大喜欢,太甜了。 方见意扯起衣领擦汗,十二月份的天气活动起来依旧热得躁。 “吃。” 温知真走过来,他摆了摆手,“放桌上就好,我在那边吃。” 他莫名的,不想她靠近他的床。 温知真不知有没有察觉,顺从他的意愿,站在一旁,“刚煮好的,小心烫。” “你坐啊。” 由于打扫卫生,占空间的椅子凳子都暂时被搬出去了,仅剩一个。 温知真摇头,“我刚坐了很久,想站会。” 方见意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来,勺了满满一大勺的汤圆,对着呼气,嘴里问着:“知真姐,你写完卷子了?” 温知真摇头,“劳逸结合。” 说着还要继续劳逸结合,帮他收拾起桌上的散落一片的黑白棋子。 方见意吃了一大口,混着米酒味的酸甜充斥在口中,令他舒服的眯眼,他说:“要不要我帮忙?” 理科卷子他倒还可以帮一些。 温知真说:“是语文。” 方见意耸肩,“那没办法了。” 温知真把五子棋全部收纳在小盒子里,翻开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语文课本,说:“还是可以的,有这篇填空。” 方见意瞥了眼,是《氓》,语文试卷多的是古诗词填空,有上句没下句,有下句没上句,这篇诗文出现的几率很大。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温知真笑着看他摇头晃脑背着文言文,时不时停顿下来,定定回视她,她怔了怔,配合的接下一句诗词。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温知真又接了一句。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方见意拍桌,声情并茂表达了被始乱终弃后的愤懑。 “阿意,别激动。” “哪能啊,”方见意瞬间恢复正常,又吃了几个汤圆,笑着夸道:“知真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 “别急,还有。” 温知真伸手,取下他头发上沾到的蜘蛛网,刚刚居然没有看到。 方见意敏锐的感觉到她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的发间穿梭过,贴着头皮,带来冰凉的温度。 他赶紧往嘴里塞剩下的汤圆,放下碗,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他将她的手捧住揉搓着,夸张控诉说:“差点把我的脑袋给冻住了。” “抱歉。”温知真看着这双包裹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上面青筋浮泛,充满生命力与少年旺盛的活力。 她别开眼,问:“阿意,你们最近在做什么?” “啊?” “小萝卜跟我说,阿采最近也不怎么理她,她有些不高兴。” 就像方见意不理她一样,她也不高兴,但她不明说。 方见意动作明显僵住,反应过来她具体指的是什么了。 但这哪能讲。 “能带我一起吗?” 方见意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能,那不是女孩子应该看的。” 温知真想象不到他说的是什么,被拒绝了也不意外或者生气,只是继续温和问:“男孩子就可以了吗?” “这——”方见意回答不了,眼珠子闪躲的转来转去,瞥见刚拉出来的大箱子,蹩脚转移话题说:“知真姐,你还记得这些吗?” 都是他以前的玩具。 他基本上把一件玩具摸熟摸透就扔了,都是温知真与程芳芳跟在后面帮他收起来的。 方见意盘腿坐在地板上,拉着温知真坐他刚刚坐的椅子上,“站了那么久累了吧?” 分卷阅读68 温知真要推开椅子被他拦住,“别跟我坐地板,地上凉。” 方见意把箱子打开,旧时的记忆也就涌了出来。 “啊,套圈水机。” 他拿起来找角度按两个红按钮,彩色的小圆圈就顺着冒出来的的水流落在里面的小棍子上,不用一会儿,小圆圈就全部都套上了。 他朝温知真得意一笑,把套圈水机放她手里,“知真姐,你玩玩。” 然后低头继续翻箱子,四驱车、游戏王卡片,拉哨陀螺等各种各样的玩具,甚至有些他都不记得自己拥有过。 他把赛罗奥特曼与赛文奥特曼这对父子面对面立着,配音着说:“我是你爸爸”,换了个声音回:“我是你儿子。” 自顾自的咧着大白牙笑了起来。 温知真静静看着他。 多好看啊。 眼睛亮得到处掉出星星来。 他拿着黑色的mp3,挪到她脚边,仰着头望她,“知真姐,快看,你送我的mp3,还有电呢。” 耳机也被他翻找出来,一人一只,一首熟悉的旋律就流淌在耳间—— “细腻的喜欢, 毛毯般的厚重感, 晒过太阳熟悉的安全感, 分享热汤,我们两支汤匙一个碗, 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 是梁静茹的《暖暖》。 宋琦十分喜欢崇拜梁静茹,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疯狂按头安利,方见意的mp3里如果没有梁静茹的歌相当于把她的脸狠狠踩踏在脚下。 这是不能容忍的。 隔一段时间,宋琦就要检查大家的mp3与手机,一旦发现梁静茹的歌被偷摸着删掉了,她会闹上一整天。 温知真也喜欢这温暖又稍带活泼的旋律。 腿上一重,方见意的头一点一点压过来了,才一会儿的时间,他竟犯困了。 温知真失声轻笑,腿酸得微抖,被他很自然伸手抱住,脸还往上蹭了蹭,长长了的头发没有那么扎人,像把小刷子似的刷得她心里长了草、开了花,然后自顾自的形成漂漂亮亮的花园,里面阳光明媚,花香鸟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情? 细究起来是在医院的那次,他郑重对她说她是他的宝贝。 台风天后在龙眼树上,他抱着她给她擦眼泪,说会永远陪着她。 眼中满满的爱护与珍惜。 仿佛她是个玻璃娃娃,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搬了家,她有时会想念爸爸,想念戚奶奶,想念以前的家,想着想着就会小声哭。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他总是很快就能发现,然后在半夜里偷偷载着她穿越半个城市,去到那已经是在建设的工地的琴房小院,待到凌晨又哄着她吃早餐再回去。 路上风很凉。 他用尚是瘦弱的后背给她挡风,还时不时伸手过来碰她的肩膀与手,怕她睡着了掉下去。 高一那年暑假,大家一起去滑冰,他玩得忘乎所以,跟着自发的队伍围着滑冰场绕圈,她在一旁被人不小心撞倒在地上,他过来看到她摔破皮的手肘,眼红得要杀人似的。 后来再去滑冰他总是牵着她,很少松手。 有一次她去外地探望二舅舅,火车经过郊外时,他竟在田间小路上拼命骑着自行车追着冲她招手。 他表情很不舍,好像哭了。 她心里又甜又酸又涩,低头给他发消息:阿意,我过三天就回来了。 他回:我知道啊知真姐,我只是想试试看电影里那种离别是怎样的。 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又发来:知真姐,我车爆胎了,呜呜呜。 她忍俊不禁。 很多时候,他依旧是一个他人眼里不大懂事、玩性大的孩子,但偶尔,他犹如一颗大树,抵挡外面的狂风骤雨,将她安安稳稳的护在枝叶下,还时不时露出一小个豁口,让她沐浴阳光,问她还冷不冷。 她说不冷。 捂住胸口,里面翻腾着不知所措和胆怯,更多的却是羞赧、兴奋与开心。 她也难免忸怩。 泳池里面对着只穿一条泳裤的他。 她也难免暗自喜悦。 在不知情人调侃他们是一对小情侣时。 有时候听到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她兀自想象他怀里抱着半块金砖的画面,发出笑声来。 他问她笑什么,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兰花挨个浇水。 这一日常的举动又能令她开心一整天。 她也难免有小女生心思。 他近来越发厌恶的小女生心思。 她思及此,又觉得闷闷的。 方见意却在此时砸吧了下嘴,似乎在回味刚刚的酒酿汤圆。 桌子上的碗早已空空。 白玉一样的少年,眉毛浓郁,鼻梁高挺,鼻尖又泛着婴儿似的粉,与薄唇 分卷阅读69 唇色一致,显现出几分天真与稚嫩。 贪吃的小孩。 温知真看了一会,那些烦闷酸涩渐渐消退,心里又柔软得一塌糊涂,跟着耳机里的歌很轻很轻的哼起来,几乎是听不见了: “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 打从心里暖暖的, 你比自己更重要, 我也希望变更好。” “知真姐,你别动。”方见意突然出声。 “你醒了,阿意?” 没有回应。 温知真放轻动作,弯下腰来看他,他还闭着眼睛。 刚刚原是在说梦话。 她笑了笑,却又听到他低声嘟囔着:“我不想压着你。” 眉头都一本正经皱起来。 她说:“没有,阿意没有压着我。” 方见意不知听没听进去,哼了哼,眉宇却舒展了些。 第32章 32 东城区有个游乐园新开张,那里场地极很大,游玩设备也齐全,大伙儿嚷嚷着要去玩,几天了都没行动,主要是等温知真他们放假了一块。 高三放假晚了五天。 所幸,寒假开始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 除了院里的伙伴们,还有张霰三人组——程一风也放假回了家,碍眼的赵封奇,缠着非要过来的祁纺以及主动说要帮忙拍照的齐安安。 鲜眉亮眼的少年少女走一块,颇为惹人注目。 “先去玩什么?”佘许大声问。 这里人潮拥挤,吵吵嚷嚷得跟菜市场不差一二,说话都要呼喊着才听得到。 大摆锤、海盗船摩天轮等琳琅满目,进来后看都看不过来。 佘采说:“先给小萝卜她们买个棉花糖跟气球。” 这话妥帖。 女孩子们多数中意这种可爱小巧的吃的玩的,就算真不喜欢,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这叫做仪式感。 由于各个摊位人不少,只能分头行动,佘采带着罗萝去买棉花糖,方见意与温知真去买气球,而宋亦、赵封奇和宋琦去买泡泡机。 其他人则去买些小零食。 回来分配东西时,张霰领了多出来的两个黄色小熊气球,系在程一风的手腕上,笑着说:“我送你的。” 程一风失笑,“我又不是小女生。” 张霰“嘿”了声,转头跟温知真告状,“知真,他搞性别歧视。” 毕竟是以前真心实意喜欢过的女孩子,在温知真面前,程一风总是还有些拘谨矜持,他当即松口:“我可没性别歧视,这气球是挺好看的。” 宋琦按了下泡泡机,或大或小的泡泡一股脑冒出无数,在太阳下流溢着梦幻的五光十色。 一个泡泡就于程一风说话间停驻在他肩膀上,被张霰戳破,“啵”的一声,黑色的风衣上留下来更深色的水痕。 方见意指着远处高大的的涂成长颈鹿的摩天轮,说:“知真姐,我们去坐那个?” 温知真看到排队长龙,摇了摇头,“先玩其他的吧,傍晚上去看夕阳才好看。” “也行。” “碰碰车!” 佘许兴奋的拉着他们过去,这是他为数不多擅长的游戏领域,他每次都能把别人撞得手麻腰酸。 老少男女皆宜的项目,其他人也愿意陪着他玩。 两人一车。 除了佘许与祁纺,这两人战意非常,不想要队友影响到自己发挥。 秦浩朝方见意那边望了一眼,方见意正扶着温知真上车,还贴心的帮她系安全带,笑说:“很久没玩,你忘记怎么系了是不是?” “耗子?”齐安安唤他。 他猛地回头,“怎,怎么了?” “你开还是我开?” “我,我开吧。” 场上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佘采联手方见意打压佘许的焰气,气得他哇哇大叫:“阿采,我可是你亲哥。” “亲爹都没用。”方见意大笑,等把佘许逼退在角落求饶后,他立即转头撞得佘采猝不及防。 小萝卜撅着嘴,也很生气,“阿意哥哥,你过河拆桥。” “这叫兵不厌诈。” “知真姐,你管管阿意哥哥吧。”小萝卜抱着佘采,他刚被撞得身子歪了下。 温知真无奈笑了笑,没说话。 “哟,谁家的汉子谁心疼。”佘许赶紧加把火。 鹬蚌相争,他要坐收渔翁之利。 方见意正又要教训佘许时,车子猛地一晃,他回头,居然是秦浩。 秦浩抿着嘴,目光微沉。 方见意雄赳赳握住方向盘,踩尽油门,同时提醒温知真抓稳,“好你个小耗子,居然也敢来挑衅我。” 然后两车碰撞,时不时擦出不存在的火花来。 在结束的哨声中依旧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方见意拍 分卷阅读70 了拍秦浩的肩膀,煞有其事感慨:“没想到耗子你偷偷练过了啊,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秦浩低低嗯了声。 后来要去坐大摆锤与海盗船等较刺激的项目。 温知真有些恐高,与同样胆小的罗萝在旁边等待,随着突然升腾降落,无数惊呼声响起,这些熟悉的男孩子们颤抖夹杂着兴奋的尖叫声也此起彼伏。 温知真抬眸凝视,侧耳倾听,细细去分辨哪个是哪个。 下来时,秦浩的脸色有些发白,方见意扶着他,调侃:“刚刚还夸你胆儿大,你在上面抓我手都抓青了,琦琦姐都没吐,你可要悠着点。” 这话一出,宋琦忿忿,“阿意,你什么意思,干嘛拿我比较,我为什么要吐啊!” “因为以前你也不敢坐啊。” 宋琦瞄了眼身旁的赵封奇,方才要不是他帮她捂住眼睛,估计她这会已经趴着树根吐得稀里糊涂了。 不过,若不是他在,她也不会尝试坐这种危险的项目。 宋琦小声嘀咕:“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别吵了。”佘许挤进来,左拥一个右抱一个,被两人同时推开,他也不恼,插着腰,指着左前方,意气风发,“下一站,鬼屋!” 鬼屋规模不小,内分好几个,风格不同,有西欧中世纪城堡,中国古代墓园,还有日本的晴天娃娃小屋等。 可四人或者七人组队。 温知真不喜欢墓园,选了城堡这一个,方见意不假思索跟她一块,秦浩沉默了一下,也选了这个,加上齐安安与张霰三人组,刚好七人。 其他人选了另外几种。 进去就光线暗了好几个度,如豆烛火发着微弱的黄光,立体环绕的嘶哑又阴森的乌鸦叫唤声与梦魇一般的轻微脚步沙沙声互相迎合着,挂在锈剑上的白色染血纱布随风飘扬,时不时身边的一扇门颤动着似乎要开启,里面会跑出来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这氛围格外沉重恐怖。 张霰他们在前面开路,方见意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温知真身体绷紧,他笑着说:“别怕,这些都是假的,我在呢。” 温知真的夜盲症经年调理着,好得差不多了,但她依旧有些畏惧黑暗。 后面是齐安安与秦浩。 齐安安也抓着秦浩的袖子,她倒不是特别害怕,是秦浩抖得不行,让她觉得可怜兮兮的,她把相机塞到他另一只手里,说:“感觉到重量会不会好点?待会害怕你可别把我的单反给扔出去,好几万呢。” “好。”秦浩闷声答。 一条道走到底,拨了几次蜘蛛网与木制的蝙蝠,倒没什么突发情况。 只是一拐弯,温知真突然叫出声来,“啊。” 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是秦浩的声音:“阿意!”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铁门,横亘在秦浩与方见意之间,秦浩想过去,脚下被什么拉住,他顿时毛骨悚然,惊慌又渴望的望向方见意。 可方见意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温知真抓紧方见意的手,把脸埋在他胸前,脚下踢来踢去,声音里流露出惊恐的哭腔,“阿意,阿意……” 她怕得直叫他的名字。 方见意抱住她,一边安抚她一边往下看,墙角下有几个小洞,有工作人员从洞里伸出来手来,刚刚应该是碰着她了。 方见意不知怎么的,有些恼火,明知这是鬼屋里正常的操作,还是忍不住骂了句,“你们变态啊,乱摸什么!” 温知真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毛呢格子裙,脚下是小白靴子,按理说是不可能接触到她的肌肤。 事实上也是如此。 温知真缓了一下,替他们辩解:“他们没摸我。” 隔着靴子感觉到的。 方见意搂紧她,“别哭,别怕,我在呢。” 温知真吸了吸鼻子。 后头的齐安安突然出声:“诶,这门怎么打开啊?” 两人这才注意到这扇门,“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刚刚。” 你们抱在一块的时候。 齐安安没有说出后面的话,看着低垂着头沉默的秦浩,她觉得心里闷闷的,也没有太多说话的兴致了。 走在前头的许泽旭返身回来,“干嘛呢?” “困住了。” 许泽旭扯了扯嘴角,“刚刚我跟张霰一风走散了,找了半天找不到,还好回头找你们,不然你们也要散了。” 大家一起又是推又是拉,门却丝毫不动,在黑暗中到处摸索,看看有没有机关。 “啧,黏糊糊的,”许泽旭甩了甩手,刚刚他摸到墙壁了,“可别告诉我这是鼻涕啊。” 这话落下,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 许泽旭遭了嫌弃,心情不大美妙,“过来点,不然我挨个给你们脸上抹。”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方见意与温知真,神情莫名,“你们俩,需要抱这么久吗?” 分卷阅读71 从他折回来那一刻起,他们就没分开过。 方见意没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对,小时差点溺水被温知真救起,总喜欢搂着她的腰。 那时是依赖,现在是保护。 温知真正要退开些,却被方见意拥得更紧,鼻间充斥着他身上温暖又清新的独特气息。 他理所当然,“知真姐害怕。” “我也害怕,快来抱抱我。”许泽旭对他敞开双臂。 方见意翻了个白眼,“别闹。” 许泽旭抱住双臂给自己安慰,声音尖细,断断续续哭诉,“原来,我的害怕,是无理取闹。” 方见意十分无情,“不然呢,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撬开这门吗?你还在这贫。” 秦浩那边恐怖的幽怨声与脚步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靠近了,齐安安也害怕了起来,隔着门泪眼汪汪求助。 大家都抓紧时间去找开关。 许泽旭摸了半天,手更粘了,没好气说:“知道的是鬼屋,不知道的还以为密室逃脱,我可没什么高智商在这黑灯瞎火的地儿找线索。” 方见意一手揽着温知真,一手去探索,听到温知真在说话,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脖子上,“阿意,那边有个蓝色的按钮,是不是……” 过去路上还有乱动的人手,方见意看了一眼,稳稳抱起温知真,“我们一起过去。” 按了开关果然门开了,赶着时间把人扮的吸血鬼关在后面。 “终于得救了。”齐安安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 “耗子,吓坏了?”许泽旭碰了碰他肩膀。 他不吭声。 “咋了?” 秦浩推了许泽旭一把,自己率先向前走去。 “?” “他到底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齐安安吞吐说,快步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总感觉游乐园是现言必有的场所哈哈哈 第33章 33 秦浩名不副实,名字浩然荡气,性子却温温驯驯。幼时说话跟蚊子声一样小,别人跟他嚷,他自己就先红了眼。长大后,虽然被方见意他们带着玩耍活泼了些,却依旧不会主动跟人搭话,很多时候,在群体中,他像个灰色的影子一样。 印象中,他几乎是不发脾气的。 这次突然生气,让人都摸不着头脑。 大家轮流哄着他,给他说好话,喂他吃糖,拉过来人偶给他跳舞。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呐呐说没事。 “耗子,这个送你。” 方见意拿着个黄澄澄的海绵宝宝玩偶过来,他刚刚从射击气球小摊上赢来的,这个玩偶差不多一米八,拿走时老板十分肉痛。 “不生气了吧?” 秦浩被塞了个满怀,抬头看见方见意讨好的笑得露出小虎牙,轻轻点了点头,“嗯。” 大家商量着去吃什么,已经下午两点了,都饿了。 秦浩落在后面,小声问方见意:“在鬼屋的时候,你有听见我叫你名字吗?” 方见意“啊”了声,有些惊讶,“你喊我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生气的原因,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诚诚恳恳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没听到,别生气了。” “我妈也说我耳了,下次我一定把耳屎掏干净,支起耳朵仔仔细细听。” 秦浩往上带了带玩偶,下巴靠着它的肩膀,柔软又顺滑的触感让他抿起嘴来,半晌,他说:“不生气了。” 声音却比刚才还要沉闷。 最后决定去吃咖喱饭,饭馆就在游乐园中。饭馆里人不少,熙熙攘攘,好不容易找到空位置,还要自行拼桌——服务员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齐安安与罗萝要去洗手间,相机暂时让温知真保管。 其他人去柜台点菜时,温知真正在看相机,秦浩坐在她对面,又大又高的海绵宝宝占了他旁边的一个座位。 “耗子。” 温知真突然唤他。 秦浩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心虚,“嗯,知真姐。” “要过来这边坐吗?” 秦浩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后面有个小孩攀出来伸着沾满红色酱料的手要去摸海绵宝宝,他赶紧抱着它离开,坐到温知真那边去。 两人中间的位置是方见意的。 秦浩低头扣了扣手,“知真姐,谢谢。” “没什么。” 气氛莫名微妙起来。 温知真起身探身,给那个没碰着玩偶瘪着嘴要哭的小孩一根粉色星星棒,他一下子就笑了。 小孩子喜怒无常。 “知真姐,那是我花了十块大洋送你的,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转送给别人了。” 回来的方见意正瞧见这一幕,当即大叫起来。 小孩的 分卷阅读72 父母本要感谢温知真,不由面露尴尬。 温知真无的笑了笑,对小孩父母说:“没事,小朋友拿去玩吧。” 方见意气呼呼坐下来。 温知真给他倒了杯茶水,他推开,学着她的话,“没事,小朋友拿去玩吧。” 温知真端起杯子递到他嘴边,“渴了吧?” 方见意垂眸看了看杯子,又抬眼看了看她,不喝白不喝,痛饮一大口,说:“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 那十块钱是他目前所有资产的五分之一,稍后她还要买些什么,他就得掂量着要节省自己哪一部分的开支了。 温知真静静凝视他,他说:“干嘛?” 秦浩也看了过来。 温知真移开目光,看着小孩玩着星星棒,口水拉丝着流在上面,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以后不会了。”她说。 “什么?” “不会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别人。” 十分认真的语气。 “啊……好。”方见意刚刚其实倒没多生气或者怎样,只是习惯性的想吸引她注意。 这个习惯,就像回到家就大喊我回来了一样。 是非常平常的事。 吃完饭,众人决定去坐旋转木马消食。 这些被涂得又粉又少女的独角兽大概只有小孩与女生喜欢,方见意他们男孩子本来是陪着排队与跟拍的,结果被一个家长无理训斥他们站着茅坑不拉屎。 他们一怒之下,全去坐了。 由于他们的加入,那些原本可以在这一轮坐上旋转木马的小孩子们还要再等一轮,急得小手抹眼泪。 方见意他们却更加兴奋了,顶着小孩子羡慕又渴望的婆娑泪眼,在上面扭动身子凹各种造型,贱兮兮的大声呼喊着:“哇,这也太好玩了吧!” “好有意思啊,我好高兴啊!” 做作夸张的模样,让那些家长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下午五点,天色已无中午时湛蓝明朗,隐约的一层淡黄铺在苍穹四周,正向中间弥漫。 四人一厢。 温知真与方见意、秦浩、齐安安一起。 随着车厢缓慢升起,风景也逐渐不一样,从近处的人到远处的山,越来越高,这个游乐园的吉祥物——一个头顶一撮儿红色的羊驼雕由大至小,底下的人成了小蚂蚁,森林成了一块深绿色的布。 “知真姐,那儿是我们学校。” 齐安安指着远方一排白色的建筑。 从这里看,那里小得在张开的食指与拇指丈量间。 温知真点头,“我看见风向标了。” 高一教学楼楼顶上的红色风向标。 一点红,像白脸皮上的额间美人痣。 “哇,我看不到,知真姐你的视力真好啊。” “我看到我在教室窗户上贴的小红花。”方见意双手环胸。 “你吹牛吧?”齐安安难以置信。 “嗯,就是吹牛。”方见意一本正经点头。 齐安安立即明白自己被耍了,瞪了他一眼。 方见意死猪不怕开水烫,望着对面的温知真问:“知真姐,你信我吗?” 温知真不点头,也不摇头。 方见意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睨齐安安,说:“看吧,知真姐就是跟你不一样,比你聪明多了,这叫信则有,不信则无。” 方见意又看向温知真,“知真姐,你猜猜,你是薛定谔还是猫?” 温知真眨了眨眼。 方见意用腿夹住她的小腿,十分亲昵,他含着笑问:“不回答?我把你关起来?” 就像薛定谔把他的猫关起来一样。 他的腿很长,本就长得伸到她坐凳下边去了,夹住她轻而易举。 在狭小的空间里,稍一闹腾,温度就会上涨。 可他才起的玩心在其余三人的突然沉默中被浇灭,他感觉到有些不自在,茫然问:“怎么了?” “阿意。”温知真动了动腿。 方见意只得松开。 直到下去了,他还搞不明白刚刚是怎么回事。 温知真说:“我还想坐一次。” 方见意正要开口,她又说:“这次,耗子陪我坐,行吗?” 方见意皱起眉,回头看秦浩,他抖了抖身子,还是上前来,脚步顿了顿,把海绵宝宝放到他怀里,“阿意,帮我拿一下。” 他们俩就这么上去了。 方见意这次除了迷惑还有些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焦躁,揪着海绵宝宝的细胳膊细腿,巴巴的望着摩天轮。 天色更暗了。 四周是锈了的铁的红,还有浅浅的青与白,它们似乎毫无察觉,无知又迷茫被黑暗侵染吞噬掉。 温知真视线从远处的泛着雾霭的青山上收回,秦浩的手已经扭成麻花。 “橘子汽水,很好喝。” 秦浩一 分卷阅读73 愣,一双眼睛蓦地红了。 橘子汽水,是他前几天做的。 专门给方见意做的。 温知真握着他的手,安抚说:“别怕。” 秦浩一听这话,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说:“知真姐,对不起。” 温知真怔了怔,望着这张无措又愧疚的脸,她觉得自己也很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浩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他抽噎着断断续续认错,“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学你。” 她做咸柠水。 他就笨拙的做橘子汽水。 做得难喝至极,方见意喝了一口酒说味道怪,无意中被她尝到,她却觉得还不错,留了心问谁做的。 是耗子啊。 方见意随口答。 温知真沉默。 温知真对方见意的态度与心情,秦浩是最先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的,他感情细腻,不似院里其他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所以他也曾疑惑,甚至暗暗嫉妒。 在方见意还没来之前,温知真因着他绵软的性子,对他总是多加照顾,后来,她就总偏向方见意一两分。 再后来,就更加明显了。 这么多人里,她总是第一个唤他名字:阿意。 她总是看着他笑,看着他闹。 每次他一回头,她的目光永远都会停留在他身上。 秦浩也想她看看自己。 就像很久以前,在温家午睡,他第一个醒来,她刚推门而进,见了他浅浅笑着,小心翼翼抱起他说带他去厨房吃好吃的。 她的说话声很小,头挨着他很近。 一直到厨房,她盛来放了小碎冰块的绿豆汤,托着下巴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多好啊,就他们两个人。 可她眼里不一样的光彩与色泽,只在望向方见意时才有。 在众人玩闹嬉笑中。 他隐隐感觉到:她渴望的是,与方见意的独处。 秦浩开始思考,他与方见意到底差在哪里? 不如他眉宇飞扬,笑容灿烂? 不如他学习咬笔深思的专注? 不如他时而调皮令人恨得牙痒痒,时而体贴得让人心里发软?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方见意的关注远超与温知真了。 在那拥挤又闷热的房间里,电脑里传出来的时高时低的□□声中,瞥见方见意白净的侧脸而释放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哭了出来。 就像现在一样哭出来,“知真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知真坐过来抱着他,喉咙有些发涩,“耗子,我没关系,我没关系的,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没有。” 怎么能责备? 有什么资格责备? 她不也这么任性吗? 就如在饭馆里看到齐安安的相机,相机里多次秦浩与方见意同框时,他望向他的眼神,温柔又专注,与自己的别无二眼样。 她第一反应竟是诧异,紧接着是来势汹汹的愤怒。 她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所以才会在看到秦浩谨慎保护着玩偶时,将星星棒送出去。 她有了较劲的心思:他闹脾气了才能得到方见意讨好送的玩偶,她不用开口就能拥有方见意送的星星棒,甚至在送出去时令方见意吃醋恼怒。 她用这种手段对待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这样卑劣的她,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她深深感受到,一部分的自己正在烂掉。 这些暂且搁置。 现在最重要的是秦浩。 秦浩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又做对了吗? 在他唤她姐姐的时候,嫉妒与愤怒甚至早已经消退得无影无踪,充溢在她胸膛的是浓浓的担忧,他的这份感情能容于世吗? 秦浩三代单传,他身上承载着几代人的爱护与期望。幼时他长了水痘,医院里的药水都用完了,有个土方子需要烧草叶起烟,闷着被子在烟雾中坐半个小时,过程极其难熬,他哭得撕心裂肺,家里的老人大人都陪他红了眼。 秦家就他一个男孩子。 即便在这开放的社会,他仍有延绵下一代的责任。 他无论去爱任何一个同性,都是倍加艰难的。 而温知真,不可避免的,也成为了这艰难的一部分。 温知真抱紧他,也同他说对不起。 为她疏忽他说对不起。 为她算计他说对不起。 甚至,为她喜欢方见意对不起。 “是姐姐对不起你。” 雾霭沉沉笼罩在林间,矮山的模糊的轮廓,浅淡得像无意落下的墨水。 第34章 34 方见意今年不在家里过年。 分卷阅读74 十余年时间过去,程芳芳并非与重男轻女且三观严重不正的娘家和解,只是懒得再计较,在他们苦苦哀求良久后,终于松口,带上丈夫与儿子回去看看。 方见意在路上时不时给温知真发短视频,给她看飞机上铺了满满一层蓬松又绵软得像棉花糖的云海,其间孤零零误入歧途飞翔的鸟儿,光秃秃露出黑色枝丫的树木,路边厚厚的一层白雪。 磨了一会,她才肯跟他连视频。 镜头里,深蓝色的手套抓住了一大捧雪,向空中挥洒去时,短暂的出现七彩色的光晕。 清亮爽朗的笑声响起来,“知真姐,你看清了吗?” 温知真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瞧不见,说:“看清了,冷吗?” “不冷,你送的手套很暖和。” 方见意说话间嘴里冒着白气,手机拿得近了,镜头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后面有人在说话,似乎让他回屋里去,他没有答应,说自己还要再逛一下。 乡下的房子都十分老旧,墙面上裹着经年累月的痕迹,是暗沉的灰与黑,院子里的黄泥塌墙上有枯萎的藤蔓披散着,新年已到,它们是被遗忘的旧物。 方见意指着一棵树,很是兴奋,“知真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树很高,比平房子还要高出两倍多,也不大粗壮,树干歪歪扭扭的,树头挂着颗颗红色的果实。 “柿子树?” “对,”方见意看了看,似乎在辨认它与记忆中的区别变化,说:“我就是在这树上摔断腿的。” 温知真想起他刚来琴房小院时,白糯糯小小的一个,一只腿包扎着绷带,吃着她给他的糖,两腮帮子鼓鼓,眉眼带笑。 方见意继续说:“那时候我跟表哥表弟们比赛谁爬得快,谁都想争第一,表哥扒拉了我的腿一下,我就从树上摔下来的。” 温知真没想到竟是这样,起初只当是他不小心,皱起眉来,“那时你很疼吧?吓坏了吧?” 竟从这么高的树上跌落。 方见意咧着小虎牙笑,“我都忘了。” “大人们知道吗?” “知道。” 小孩子好胜心重,却并无恶意,自然不是故意要把他扯摔断腿的。 只是外婆外公一贯重男轻女,连带着也不看重他这个赔钱货女儿生的孩子,对表哥不仅没有半句责怪,还反过来训斥他们。 程芳芳也就是因为这事,彻底凉了心,与娘家断绝往来。 温知真听了后沉默,半晌,说:“我生下来后,叔叔曾想让堂哥过继到我家。” 也是后来就不怎么联系的亲人。 认为要“留根”。 方见意皱了皱鼻子,觉得这种想法无聊透顶。看着屏幕里的温知真,他很认真提议,“听说二胎政策快要开放了,以后知真姐可以生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一个跟——” 他顿住了。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开头来得迅猛,就连结尾也猝不及防。 突然就想不继续说了。 温知真也沉默。 他看向别处,小虎牙收敛起来了。 温知真看了一会,说:“阿意,我要搬到学校住了。” 方见意在草堆上坐下,“为什么?” 温知真看向窗外,兰花在微风中舒展着叶子,时不时有小孩玩的炮竹声响起来,“啪”、“啪”。 她把桌上的试卷放好,刚在写试卷就被他拨过来的视频请求打断了。 她说:“要专心备考了。” 方见意抿嘴,想到同一栋楼里的邻居生了小孩,总在半夜里哇哇大哭,确实会影响到她学习。 “要不装个隔音墙?” 温知真摇头,“等装上,高考也就结束了。” “……也是。” 两人的聊天延续了很久,大多是方见意在说,温知真在听,直到温知真频繁低头看自己试卷,他才意识到自己打扰她太久了。 知真姐好像因此不大开心。 方见意这么想,隔得这么远,他没有有试卷重要了。 挂了视频,回到西面的屋里,表哥问方见意去哪儿。 他比方见意年长两岁,身材高壮,坐在炕上占了大半地方,一边看视频一边手搓花生皮,弄被子上都是。 方见意说:“出去逛逛。” “诶,你出去那会我听到女孩子声音,娇滴滴的,南方的姑娘都这样讲话吗?” 方见意愣了愣。 第一次听到有人形容温知真的声音娇滴滴。 他从来都只是觉得温柔,有一种坚韧的温柔。 表哥瞟到他手机亮着的屏幕,立马凑过来,“这个女孩子漂亮,是你同学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在游乐园大家一起拍的大合照,足足拍了十五张,齐安安十分满意,央着用做了手机壁纸。 表哥指的是温知真。 分卷阅读75 果然,在众人里,她是最惹眼最好看的一个。 方见意拍开他的手,“不行。” “为啥啊?难道说这就是你女朋友?” “不是。” “你喜欢?” “不是。” 方见意看了他一眼,他五官倒还端正,只能说不丑,相貌上配不上知真姐,性格……通过这半天相处看出来了,有些好吃懒做,就这还想认识他知真姐? 方见意坐在另一边,“你就别想了,两个世界的人。” 明晃晃的嫌弃。 表哥挪了挪屁股,“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刚在主屋给大家问好时笑得唇红齿白,我还当你是颗小白菜呢,没想到你里面忒黑,就这么瞧不起你哥哥啊?” 方见意像磕了药一样,疯狂点头。 表哥抓了把瓜子洒向他,“我——” “做什么呢?” 程芳芳不知什么时候掀开门帘进来了,目光两人身上逡巡。 “小姑……”表哥有些怂。 “不许欺负你弟弟。”程芳芳瞪了他一眼。 “我们闹着玩呢。”方见意打圆场,把腿上的瓜子一把扫落,给了表哥眼神让他收拾干净,哄着他妈出去。 外面大把亲戚正围着他爸聊天,把他嘴都说干了,面前的茶杯不知续了多少茶水。 后院圈着的鸡鸭被困得久了,飞腾出来要活动活动筋骨,昂首挺胸,发出高亢的叫声,然后若无其事拉了泡颜色复杂的屎尿。 “石子他娘,快把这糟心的公鸡抓回去。” “我来逮。”方见意眼都亮了,撸起袖子。 就这样,在北方过了个与众不同的年。 即使早就得知温知真搬去学校住宿的消息,回去后没见到她依旧有些不适应。 方见意伫在她房间门口怔怔看着,不知是为了防潮还是她打算几日都不回来了,床上的被单被子用了防水的布袋装好,床头的珍贵装饰物也罩了起来,就连墙上挂的发夹柳条也被摘下来,一一放在透明的收纳盒里。 他在此刻才意识到,她真的暂时离开了这里。 心里空落落的。 齐欣把他拿过来的腊肉放到冰箱里,从厨房里洗了些水果出来,见他还在发呆,笑说:“你知真姐昨天下午就搬去学校宿舍了,她没跟你讲?你回来也没跟她说?” 方见意愣了愣,他没跟她说回来的事,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竟也没告知自己。 这算什么惊喜? 方见意郁闷的站了一会,下楼去骑车,连电梯都不等了,直接跑楼道,落地动作还挺大的,砰砰砰的脚步声在空挡的楼道间回响。 正值傍晚,天色渐暗,路灯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芒,他快速穿梭在来往车辆人群中,烧烤摊的老板正在店前起炭生火,烟味顺着风飘来。 他被呛了下,咳嗦起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现,那日在摩天轮上温知真与秦浩两人在一个厢里的情景,厢子升到最高点时,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朦朦胧胧透着亲昵。 后来他们下来,他问了两人在上面说些什么。 秦浩不语,温知真不言。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就像他与佘许他们也有了秘密。 温知真用这话堵住了他好奇的心。 而自从那日开始,他隐隐感觉到他与温知真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日出时雾清山明,他们一如既往的相处。日落后雾霭笼罩,她望着天际望着月亮望着湖泊的眼神,都比望着他还要亲近。 就像这几日离家的联系,他不找她,她就从不主动找他。 这么细细想着,方见意骑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终于,在一个街角,他停了下来,单脚支着自行车。 他心里泛起烦躁与恼怒,连带着刚刚的茫然与失落,全都搅拌在一块,令他难受。 路边本在睡赖觉的流浪狗被他踢过来的小石子惊得起身,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方见意刚真没注意到它在,被看得心虚,嘴硬说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流浪狗晃了晃尾巴,走开了些。 这个小插曲倒让他心情平复了些,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低头看手里闪闪发光的碎钻发夹。 这发夹跟温知真很衬。 亮亮的星星碎钻,在她一头黑发上会像在夜空里一样,闪烁着发着光。 星星好看,夜色也好看。 方见意给温知真拨了电话。 “阿意?” “知真姐。” 手机里温知真的声音有些失真,回来坐飞机过安检时,他不小心摔了手机,似乎把听筒摔坏了。 “你回来了?” 方见意说:“是啊,我现在在街上。” 她“嗯”了声,像是随意发出的无意义的气音,又或者是那边背景声音有些 分卷阅读76 嘈杂,都是背公式与古诗词的杂七杂八的读书声,才显得她的回应很渺小又空白。 以往她都会问,在街上做什么? 和谁在街上? 回来了吃饭了吗? 叔叔阿姨们怎样了? 有时候她的问题也不少,出去玩耍前总会被她问一遭,佘许背地里会小吐槽温知真的“唠叨”,方见意又好气又好笑的让他当面跟她说,他耸了耸肩:不敢。 或许是这是时候准备要晚读课了,她才没那么多时间问他? 也正是因为晚读课,方见意才在半路停下来,意识到这会肯定进不去学校了。 他嗓子有些干,说起另一件事来,“你去学校怎么没告诉我?” 那边静默了会。 温知真说:“本想明天说的,没想到阿意你回来这么早。” 方见意无言。 这个理由不能让他心情好转。 铃声却在这时催命似的响起。 温知真说:“阿意,我要上课了。” 方见意缄默。 “阿意?” 方见意抿了抿嘴,还是开口,“你先上课吧。” “再见。”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不知是这个年过得格外快乐的原因,以致乐极生悲,现在烦透了。 旁边摆了个简易小摊子卖自己种的小青菜的老伯,坐在木凳子上无所事事看着这个白玉般的少年,树一样停留了很久。 他踢石子,瞪小狗,有含羞的姑娘也看了他一会,被他紧拧眉头的烦躁面色给吓得不敢上前来搭讪。 最后,少年又踢了踢路上的石子,这次是块大的,他疼得大声嗷嗷叫,附近的生物都望了过来。 他觉得丢人,仓皇离开。 老伯皱巴巴的嘴咂了咂,“后生仔哦。” 第35章 35 后来的一段日子中似乎蒙上了灰色,令人迷惘,身处雾中摆脱不了又有些喘不过气来,浑浑噩噩的。 依照方见意的性格,他会去问温知真,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或者生气了? 就像很久以前他耍小性子,胡闹着用弹弓打碎了她的花盆让她哭泣,恼得不同他说话。 他真心实意道歉就能得到她的原谅。 可夜晚里突然再次冒出来的,不受控制、乱成一团毫无逻辑的关于她的身体的梦,让他在早晨洗内裤时将时间推迟。 第二天再去学校找她吧。 方见意这么想。 他再倒了些洗衣液,誓要将这些难闻的气味去除掉。 “反正她还不一定想见我呢。” 他喃喃细语,顺着发散的思绪说出心中所想。 就她昨晚那冷淡的态度与语气,确实不大待见自己。 “谁不想见你?” 方见意猛地手一抖,手腕磕到洗手池,那处马上青了一块,他疼得歪眉斜眼,“爸,你不要这么神出鬼没行不行?” 站在门口的方和一脸无辜,“我刚敲门了。” “我没听到。”方见意侧了侧身子。 方和早就看到他试图遮挡住的黑色内裤,觉得有些好笑,不想他过于尴尬选择假装视而不见,说:“等下我给你妈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以往没有他的份,他赶得上吃上午饭就不错了。 “肠粉。”方见意顺口说。 方和笑了笑,“你这不是为难你爸吗?” 他只会些简单的。 方见意扯了扯嘴角,肠粉在温知真那里就一基本操作,“那算了,等会我跟阿许他们出去吃。” 佘许他们就这样大清早被他喊了起来,懵逼的坐在闹哄哄的人来人往的快餐店。 连带着罗萝,她睡眼惺忪,小短辫毛毛躁躁的,被佘采伸手抚弄了几次还是翘起来。 佘许稍微清醒了,看不过去,吐了口唾沫在手掌心里,“小萝卜,我来帮你。” “滚。”佘采说。 “无情。” 佘许坐了回来,继续拿起刚扔下的油条啃,看到身旁的方见意低头沉默着用筷子戳肠粉,似乎心情不大好,他问:“干嘛了?回了趟你外公家整个人都焉了?” 方见意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熟悉的老板娘端着小碟排骨路过,肥胖的屁股挤了方见意一下,笑说:“不合胃口啊?” “噗嗤。”佘许笑了笑。 方见意闷声,“没有。” 老板娘又问:“耗子怎么没来啊?” 秦浩性子温吞,之前来这边吃饭经常给她上二年级的女儿讲题,在一群生气蓬勃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少年们中显得格外不一样,因此她对他印象深刻。 方见意皱眉:“他不想来。” 老板娘诧异:“我家的饭菜已经这么难吃了吗?” 在厨房掌勺的的 分卷阅读77 膀大腰圆的老板耳尖,探出头来大吼,“谁说我做饭难吃的?” 客人们都看了过来。 方见意向老板娘解释,“他就是不想出门,不是嫌弃难吃。” “这么说还是难吃咯?”老板娘还是大声嗓门问他。 方见意被老板盯得冒冷汗,“不难吃,不难吃。” 就是没有温知真做的好吃。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瞟了眼老板。 又加了句,再瞪也是这样。 老板娘不再逗弄他,笑呵呵走开。 “耗子这段时间都喊不出来,怎么回事?”佘许说:“他表嫂过来这边生孩子,他还要陪着坐月子啊?” 方见意张嘴刚要说话,顿住了。 他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秦浩在躲自己。 就像温知真这段时间渐渐疏远自己一样。 离家前,方见意喊他去打球,他推脱说有事不去。 什么事?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年时,在群里方见意发起大小包游戏——就是发五十块钱红包,谁是运气王就继续发五十块钱红包,下一个运气王又继续发红包,他也不参与,几乎连个屁都不放。 方见意专门艾特了他。 他也没理。 私聊追问了他就说忘记了。 方见意回来后,他更是借着要看表嫂婴儿的理由,只要有方见意在就怎么都叫不出来。 方见意眉头紧锁,敢情在摩天轮上,他们身形叠在一块说着悄悄话,是约好了一起排挤他? 这么一想,不得了。 昨天傍晚的怒气腾的又跑回来了。他也不等佘许他们吃完早餐,说了句要回去就抓起外套离开。 要去找秦浩问个明白。 快餐店就在小区附近,没几步就到了,进去了绕过前面的绿植刚拐到楼下,他又一次顿住脚步。 温知真正与秦浩在说话。 两人言笑晏晏。 秦浩怀里抱着个黄色的包布,里面还伸出只粉嫩的小手,应该就是佘许说的他表嫂的小孩。 温知真垂眸看着婴儿,问:“我可以抱抱他吗?” “可以。” 温知真动作熟稔,小心翼翼托着婴儿的头接过婴儿,很轻很轻摇晃,温声哄着。 “他笑了。”温知真脸上有些惊喜。 “他很乖的,除了饿了拉了喊两声,醒着的时候他总喜欢笑。” 秦浩看着她侧脸,半晌,问:“知真姐,你这时候不是……” “回来拿身份证。”温知真说。 秦浩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慌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要干嘛的。” 他想干嘛? 他们要干嘛? 方见意听得稀里糊涂。 光眼睛看着他们这好似一家人——父母带一孩子的画面还不够,耳朵接受破碎支离的信息,还要费脑子去想象猜测那些未知的情节。 想得头疼。 方见意大步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见到他都愣了愣。 一模一样的惊讶的神情。 似乎他打扰到他们了。 方见意脸色不好看。 气氛凝滞了几秒。 温知真开口,问方见意:“你不是去吃早餐了吗?” 这话从她脱口,在空气中传播,直到他耳里过程中转了好几个弯。 他竟不知道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什么时候增强了:秦浩告知了她他去吃早餐的行踪,然后她才避着自己回来拿东西并且两人愉快的带着孩子玩耍了起来。 越想越顺,越想越有道理。 事实就是这样! 方见意怒火心烧,突然发难:“哈,是,我还能再去吃两个小时。” 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阴阳怪气的语调一展无遗。 温知真与秦浩都愣了愣。 “阿意——” “阿意——” 两人同时开口。 这个默契—— 方见意被他们神同步气得火更大,“别叫我。” 说完,也不管两人反应,一股脑气冲冲上了楼。 他也是有脾气的。 既然两人都不想理他,那他也不要再理他们。 战争就此打响。 方见意把要送温知真的碎钻发卡锁在抽屉里,把专门给兰花浇水的水壶扔在储物间,把上回秦浩过来看的电脑里海绵宝宝缓存全删掉。 出去玩不喊秦浩。 碰见假期回家的温知真也不打招呼。 就像小时生气了就不理人。 方见意有时会懊悔:当初答应了不跟温知真吵架冷战,却没有做到。 但见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有一次她又回 分卷阅读78 来,两人同时出门碰上了,方见意抬腿走在前头,她叫都不叫他,又把这些服软的念头踢出脑海。 他前思后想了很多次,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有犯错。 他绝对不低头!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开学。 方见意当着秦浩的面,跟前桌的齐安安换了座位,与祁纺坐一块去了。 秦浩对此没有说什么。 二月份中旬,气温转暖,回潮天哪儿都湿漉漉的,天花板、墙壁、地板浮泛着一层细小的水珠,连人身上的衣服头发都散发出一股霉味来。 楼梯转角处有一道道水滑痕,那是玩闹疾跑的学生们造出来的,不少人摔跤,甚至把腿摔骨折了。 秦浩也摔了一次。 下楼梯拐弯时一个不留神,脚跟踩着水落了空,身体往下跌。 方见意就在他身后,伸手要去拉,本来是能拉住的,结果秦浩躲了躲,直直坐在了地上。 摔着了。 秦浩尾骨发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看着秦浩裤子上的水渍,方见意脸色极其难看。 后来学校领导特地开了会,三申五令同学们不要在走廊楼梯间玩耍。 散会后是体育课,方见意跟着体育委员去拿篮球,经过高三教学楼时,看到了温知真。 他们正在楼下拍照,估计是为了高考准考证等证件准备的。 学生们排着队,在后面挂了一块红布的凳子上坐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被摄影师叫起来。 拍完了。 快到温知真时,她微微倾首,黑色的头发瀑布似的倾泻下来,然后她把夹在耳边的发夹摘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与发卡上的珍珠一样白。 方见意怔怔看着。 才几天不见,她好像大变样了,但又什么也没变。 这么阴沉的天,温知真整个人却好像在发光。 哪里都亮亮的。 手是亮的。 脸是亮的。 眼睛里也充盈着柔和的光亮。 “啊,你知真姐。”体育委员也注意到了。 上个学期她时不时过去他的班级,同学都知道他们是邻居。 “啧,是好看的都跟好看的玩,还是长相也能传染?”体育委员看了看方见意,又看了看温知真不由感慨。 方见意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温知真身上。 拍完照后,有个男同学过来跟她说话,她把发夹放进口袋里,没有再戴回去了。 那是他送她的发卡。 方见意脸色发沉。 上完体育课,去小卖部买水回来,距离下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人不多,第四组只有秦浩一个人在,从后面走过来要经过他的座位。 秦浩正在整理东西。 方见意瞄了眼,他把一本黄色格子封面的笔记本与试卷放一块。 试卷是上学期期末试卷,这学期老师讲解完已经没用了。而笔记本是校运会上,学校给颁发的奖励,他讨他要的。 两个东西,秦浩都不需要了。 方见意不由嘴角往下压。 就连处理他送他们东西的方式,都一样。 这两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背着他开始好起来的? 方见意实在想不通。 郁闷得要死。 “思考国际形势呢,这么严肃?”跟着一块回来的祁纺问。 方见意被打断思绪,给了他一个白眼。 “嘿,我好心逗你,你还迁怒我了。” 方见意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挺了挺背。 气势不能输。 “谁说我生气了。” “是是是,你没生气,”祁纺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他跟秦浩之间闹矛盾了,看了下秦浩关心的眼神,对方见意说:“没生气笑一个呗。” “我是卖笑的?” 方见意顿了顿,问:“一百块一个,你买吗?” 居然还认真起来了。 祁纺十分惶恐,捂住口袋,里面是他仅剩的几十块压岁钱,“买不起。” 第36章 36 冬末交了春初。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 学校里足球场旁的黄花风铃木开了花,黄灿灿的一片,许多老师要求学生去采风写作文。 方见意没多少欣赏能力,且作文一向是他的短板,为了交工,暗戳戳在网上找了不少关于黄花风铃木的作文裁剪段落粘合。 电脑屏幕上的箭头一直在打转转。 他点了几次,不耐烦了,跑到客厅大声喊:“妈,您别用我的wifi看剧了,不是有不限量流量包吗?” “你也用,爸也用,楼下那个要中考的小女孩也用,还管不管我死活了!” 躺在沙发上刷剧的程芳芳被他吼了一愣一愣,自知把自家wifi密码告诉楼下的一家理 分卷阅读79 亏,呐呐说:“这么卡了吗?” “这不是,流量限速了吗……”她顿了顿,怀疑他有迁怒自己的成分,“最近谁惹你了?” 脾气还不小。 方见意哪能承认,“没有,我就是着急,我做作业需要参考资料呢。” 左脚趾在右脚背上擦了擦,他说:“别再用wifi了。” 回到房间后,他刷新网页。 搜索的问题早已从开始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不理自己了?”到“女生喜欢一个男生的表现有哪些?”再到“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 有个高赞的耍小机灵的回答:操一顿就好。 方见意看到后愣了愣,骂出声来:傻逼。 觉得口渴,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方见意,出去买点调料。”程芳芳在厨房喊。 这段闲暇时间够她追完剧了,现在估计是无聊要琢磨新菜式了。 他应了声,关掉网页删除了浏览记录起身出去。 在超市里挑不同口味的跳跳糖时,碰见了齐欣,方见意有些惊喜,“欣姨,你今天怎么有空啊?” 齐欣回答:“今天休息,正好过来给你知真姐买些吃的,上次她回来见她瘦了。” 方见意这才注意到她推着购物车,里面坚果麦片等东西不少。他沉默了下,把跳跳糖放回去,拿起旁边的一罐蜂蜜味的棒棒糖,说:“知真姐喜欢吃这个糖。” 淡淡的,不会很甜。 “是吗?我竟没注意到。” 齐欣也准备去拿另一罐,方见意拦住,说:“这个就是要给知真姐买的。” 齐欣作罢。 帮着齐欣把两大袋东西提到车后备箱里,方见意站在车旁,没有上车的意思,她问:“阿意,你不跟我去学校吗?” 她还没发现,两人已经几天没怎么说过话了。 方见意示意自己手里一些调料,说:“不去了,我妈还等着我给她酱油回去。” 齐欣望了眼天,日头高挂,现在才三点多,应该不急的吧? 不过她没有多劝,“那我先走了。” “好。” 方见意目送她离开,自己提着袋子慢悠悠往回走。 路上树木都纷纷冒出了嫩绿的小芽,年前换上的路灯大红中国结装饰被新生长的叶子掩盖了一大部分,看不见原来完整的样子了。 “叭叭叭——” 汽车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来,方见意回头,张霰正坐在敞篷跑车上冲他歪嘴邪笑。 骚包的粉色车加上墨镜以及领口半敞开的豹纹衬衫,要多智障有多智障。 副座驾上一只雄赳赳的公鸡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响亮的鸣。 方见意一下子被这组合逗笑了,“你他妈过来开马戏团表演啊。” “我带它出来兜风呢。”张霰一边冲他按喇叭,一边伸手去摸公鸡,被它啄了口,又缩回收手去了。 这公鸡是程一风给张霰的,两人前段时间抽了风约着凌晨去海边看日出,结果他忘了调闹钟没赶上,气得程一风直接把家里要杀的公鸡丢给他,要他记时守时,还说把鸡养死了,他们也完了。 几人有共同的微信群,张霰在里面发每天给鸡喂食的视频。 当然还有它拉粑粑的,尤其是在饭点,争取把其他人恶心得吃不下饭。 佘许作为群主,十分严肃郑重的警告他几次,程一风也怒斥他有病,他才收敛了些。 “阿意,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帅了?”张霰手扶着墨镜,摆了个pose。 “没有。”方见意把视线移到别处,他的眼睛被辣到了,“你最近抽风了啊?” 张霰很受伤,“程一风说我变丑了。” “你还当真了?” 方见意走近来,抽了他放在车前的口香糖,倒出几颗扔嘴里,馋了,好几天没吃到糖。 张霰说:“不然呢?” “你不是说他嫉妒你泡到漂亮妹妹吗?” 那时张霰在酒吧跟他那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喝酒,那些人带的妞不少,他也被迫分到一个,却在群里炫耀似的说了几句,还拍了照片。 程一风损他变丑了。 方见意两根手指夹着他的领子翻了下,说:“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的没的。” 取了他的墨镜戴着自己脸上,“这个比较适合我。” 张霰失笑,“嗯,比我更像个盲人。” “比你帅的盲人。”方见意双手抱胸,嘴角上扬不到一会就下来了,他摘了墨镜扔回给他,“你不是说高二高三那边你看着吗?” “啥?” 方见意抿嘴,动了动腿,把鞋底的泥摩擦掉,半晌才说:“星期三,我瞧见有人给知真姐递信了。” 以张霰的背景势力,他在学校放话过让其他学生别去打扰温知真,没几个人敢不听的,这也是这几年温知真的追求者少了大半的原因。 张 分卷阅读80 霰皱眉,“是吗?我让乔文他们盯着,等会去问问。” 乔文是他的头号小弟。 方见意嗯了声。 张霰看他,“你都瞧见了不上去挡着?” 方见意沉默。 张霰话题一转,说:“其实,我想啊——” 方见意凝视他。 他笑了笑,“你看我也没用,我还是要说。万一你姐突然就想谈了呢?别我们给她这点难得的小心思搅黄了,毕竟再不趁着这最后的小半年,她就赶不上早恋了。” “她往后回头一瞧,哦豁,如花似美的年纪里,没有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多可惜啊。” 方见意听得烦,“闭嘴。” 张霰嘿了声,“你这是护犊还是护食啊?” 方见意懒得理他,转身往前走,“有区别吗?” “当然有。” 张霰开着车跟着,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绿叶,一会儿看鸡一会儿看他,他说:“阿意,大家都要长大的。” 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方见意随口说:“然后呢?” 张霰:“然后……再回头等别人人长大挺辛苦的。” 方见意停下来看他。 张霰去年寒假前过了十八岁生日,比以前更高更瘦了,五官也深邃了不少。他嘴上常挂着笑,有时眼里却凝着冰,轻轻睨人一眼,让人发寒。 当然,他从不这么对他们。 方见意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等人长大挺辛苦的。 他反问:“你长大了吗?” 张霰笑了,挺了挺下胯,“你说呢?” 稍微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散。 “滚。” 张霰跟到小区门口就麻利滚了。 方见意在一楼等电梯,出来的人是秦浩跟他表哥表嫂等人,他们推着婴儿车,应该是带孩子出去晒会太阳。 难得今天天气好。 方见意与他们打招呼,到秦浩那就不说话。 秦浩低着头,也没有开口。 进去电梯准备按楼层时,表嫂说落了孩子的奶嘴,秦浩只得去而复返。 两人站在电梯的对角。 方见意站了下,看到电梯升到二楼,他说:“我到底怎么你们了?” 这些话落到地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啪嗒的响声。 秦浩看着他后脑勺,“没有。” 方见意没有回头,“那避着我干嘛?” “我做了什么妨碍到你们了?” “没有。”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脾气,想怎样就怎样?” 方见意在等他解释,而不是听他说没有意义的“没有。” 秦浩轻叹了口气,难过像水汽一样荡漾开来。 方见意的问话一直都带着“你们”。 不是“你”,而是“你们”。 或许在方见意看来,他与他之间的“冷战”是很平常的,或者说很容易解决的,就像小时候闹了矛盾,分一个苹果,玩一把游戏,把一场篮球就能好了。 而温知真是不一样的。 因此方见意憋着一口气,连带着对他都不服软。 他说:“阿意,至少知真姐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我以及阿许他们的态度是一样的,她说了搬去学校住宿是为了更专注的学习备考,她没有联系你,也没有联系我,更没有联系阿许他们。” “阿许不会因此生气,阿采也不会。” “你呢?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方见意愣住。 “你以为是我怂恿知真姐去住校,怂恿她不理你?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与我关系不大。” 方见意握紧塑料袋带子。 四楼到了。 方见意刚刚按了四楼,打算送他上去自己再下来三楼。 方见意就这么僵立在原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被人抛弃的小狗。 秦浩说:“以后知真姐也不会一直在,她会去外地读大学,还会很久不联系你。” 他停顿了下,“你现在就受不了了,以后受得了?” 方见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秦浩踏出一步,“你总是抓不清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方见意沉声问。 秦浩望着门前贴着的还崭新的对联,走出了电梯,“你想想吧。” “想不明白,再继续想。” 第37章 37 什么叫想不明白继续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方见意在床上翻了个身,枕着手臂,蜷缩着身子闷闷不乐,床架在他反复煎饼似的翻腾中发出吱呀的□□声。 午间的风开始变得凉爽,夏天居然在他的怅惘与踌躇中悄悄到来了。 居然已经有蝉在嘶喊乱叫了 分卷阅读81 。 方见意百无聊赖,出门去。 杨梅上市了。 空气里有酸酸的果香味。 方见意买了一袋杨梅,沿着街边走边吃,嘴角染得发紫。 老大爷们在下棋,他凑过去看,他们严阵以待,“阿意小子,你可不能指指点点。” 观棋不语。 以往的方见意做不到,看一方要输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出声帮忙,形势反转,他又急了,给另一方出谋划策。 别人在下棋,他一个旁观者却是最忙的。 这会他没有心情插话,扯了扯嘴角,默默看着。 老大爷们又开口了,“怎么不见知真了?” 往日得空了,温知真总是被他缠着来轧马路,他看棋,她就在旁给他撑伞遮阳。 方见意又闷闷不乐起来,敷衍应了几句就走开了。 路过小公园,几个小孩在一大棵榕树上仰望着什么。 方见意走过来。 原来他们正在看蝉。 很高很高的枝丫上窝着扎堆的蝉,新蝉翅膀薄薄,身子颜色也不像后来的黑沉,有着说不出来的好看精巧,把小孩们眼馋得很。 方见意爬树能力没有消退,在小孩们的惊呼声中三两下就上了树。 可真高啊。 往下有些看头晕目眩。 方见意脱了薄外套,迅速一扑,衣服里满是“嘶啦——”、“嘶啦———”很长又急促的蝉鸣。 方见意下来,给小孩一人一只新蝉,然后在他们钦羡的目光中揣着剩下的一大把回家。 “嘶啦——” “嘶啦——” 一大片夏天在他房间里居住。 方和与程芳芳在门外不堪其扰,让他放了这些蝉,他怎么都不肯,锁了房门在里面静静看蝉挪动鸣叫。 恰逢温知真回家来。 程芳芳请她过来劝说。 温知真就在门外跟他说话。 “阿意?” 在嘈杂没有规律的蝉鸣中,方见意清楚的接收到她的声音。 方见意没有应。 温知真沉默了一下,说:“把知了放了吧?” 语气干巴巴的。 似乎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什么能跟他说的了。 方见意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他刚刚认识一群新伙伴,新鲜又腼腆,午时拘在她家一起玩耍,有一只哑蝉闯了进来,被他们拨弄得十分狼狈,她可怜它,劝说:放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 竟是这样的境地了。 放了吧,她似乎不完全是在指蝉。 方见意感到难受,咬着牙,大喊:“不放,我不放!” …… 佘采的爸爸办五十岁寿宴,宴请了亲戚邻居到酒店吃饭,程芳芳已经先过去了。 方见意与方和姗姗来迟。 方见意总是在换季时候感冒发烧,刚从医院打完吊针,车窗开着,凉爽的风吹得人头皮酥麻。 方和在红灯前停下,升了窗至一溜缝,说:“别又发热了。” 方见意微眯着眼,不说话。 方和说:“这几天怎么了?恹恹的。” 方见意动了动身子,还是不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发动,方见意突然开口:“爸,你有白头发了。” 方和笑了笑,“哪能没有。你都从我一手能抱住的小宝宝长到了一米八几的男人了。” 方见意摸了摸鼻子。 男人啊。 到了酒店,高朋满座。 方见意走到佘许旁边坐下,右手还有个空位置,起初没理会,后来温知真落座了,他顿时僵直了身子。 她原先去了趟洗手间。 筷碗碰撞声、祝贺声与大厅经理手握着对讲机的发出的细微电流声都迅速消退,他的世界静悄悄。 温知真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准确的说是手背的创口贴。 方见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与肢体,等待着她问些什么说些什么。 但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安静吃饭,然后赶回学校上课了。 她周六的课程更加繁重。 方见意因生病食欲下降的胃口更不好了。 …… 日子一天一天走,过了清明节,天气就要真正燥热起来了。 清明节,高三会放一天假。 方见意想到这,起身从窗户边往下看,正巧看见温知真与齐欣拉着箱子走回来。 温知真穿着暖黄色的薄开衫,显得她的肩膀十分纤细单薄,走动间长发飘动,露出脖颈出细腻又白皙的肌肤。那隐约的几处白,极为惹眼,在灯下泛着光。 他惊了一下,躲回来。 刚刚好像看到她抬头了。 方见意平复骤然急促的心跳,手忙脚乱换了件T恤,穿着洗好的白鞋往外走。 分卷阅读82 “去哪儿?不吃饭了?”厨房里的程芳芳问。 “一会就回来。” 他虽然出去关了门,却没走动,盯着电梯,直至电梯门快开了,他才扶着自家门框提了提鞋后跟。 是刚出门的样子了。 “阿意,吃饭了吗?”齐欣跟他打招呼。 “还没,我妈让我出来买包牙签。”他强装镇定回答。 齐欣说:“今天我做了红烧肉,等会你回来夹几块过去吃吧?” 方见意含糊应了声,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前边白色的裙摆涟漪似的漾开,波纹仿佛往这边靠拢。 他向前挪了挪脚步,经过她身边时闻到熟悉的淡淡幽香,在惯性感觉到舒坦安适的同时升起了莫名的紧张。 “阿意。”温知真突然出声唤他。 好像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也很久没听到她叫他了。 方见意嗯了声,声音轻微发哑,“知真姐。” “你的袜子……” 方见意低头一看,表情顿时凝滞,脚踝上的袜子竟是一黑一白,这么明显,他居然没有发现。 齐欣也看到了,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穿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吗?” 方见意脸上又红又白,第一次感觉在温知真面前这么丢份。 他牵强说:“对,张霰说,这,这就是潮流。” 反正他又不在这,让他背锅去吧。 “这样啊。” 方见意猛点头,“就是这样。” 余光瞟了温知真一眼,又被她注视的眼神烫了回来,他无措移开视线,越过她走进电梯,“那,我,我先走了。” “等会记得过来拿红烧肉。” “好,好。” 电梯门叮的合上。 方见意立马松懈下来,深深吐了口浊气,盯着贴在壁上的家居装潢广告小卡片一会,他懊恼的蹲下来抓头发。 刚刚怎么就表现得这么孬? 回来过去对面时,他已经给自己打了不少气,还换了双崭新的白袜子,端着摆盘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齐欣笑说:“你这孩子,又不是第一次来。” 然后把水果拆了拿去洗,顺便把红烧肉分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处了,方见意坐在沙发的一边用手压住微微发抖的腿,偷偷瞄了另一边整理试卷的温知真。 他也没想到自己反应这么大。 明明她都没有说话。 可正是因为她没有说话,才令他觉得焦灼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又一次偷瞄她时,被她抓了个正着。温知看着他,说是看更像是审视,审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怎、怎么了?”方见意结结巴巴问。 顺着她的视线,他摸了摸后颈,说:“祁纺给掐的。” 最近不知谁掀起来的风,为了摆脱自己单身狗的身份,伪装出自己有对象的假象,使劲往脖子上掐草莓印。方见意无意参与这种幼稚的把戏,却还是被祁纺趁他午睡时掐了个印。 温知真轻轻点头,把分类好的试卷放好各个科目的夹子里。 “你想报考哪所大学?”方见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温知真手顿了顿,说了心仪的大学。 就在邻省,前年方见意跟着他爸出差去过那里,坐飞机大概要四个小时。 方见意抬头望向墙壁,有小飞虫在上面白炽灯管上扑腾,使其染上小块灰色的粉末。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方见意又开口:“我给你买了个发夹。” 温知真动作彻底停住,过了半晌,她转头看他,浅色的眸子有一片潋滟的光,她如同往常一样问起来:“是什么样的?” 方见意一愣。 没有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本来是打算放低姿态跟她说话的,霎时间却有无尽的委屈与埋怨涌上来,他垂下头,哼了声,“没什么样。” 这算什么? 突然离他远远的,又突然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温知真沉默了。 方见意憋着一口气,又主动提起:“是碎钻的,粉色的,鸭嘴夹的,大概这么大,”他张开手掌比了比,“就跟以前送你的珍珠发夹尺寸差不多。” 他看向温知真,她依旧是一副认真倾听他说话的模样,头上却没了发卡。 他说:“你不喜欢戴发卡了,我就不送你了。” 温知真眼皮轻轻阖动,过了半晌,她说:“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震得他久久反应不过来,黑色的眼珠子茫然的转了两圈,他终于回过神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彻彻底底慌了,着急解释,“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无论你喜不喜欢戴,都是要送给你的。” 他说着,眼角竟有些红,“我只是,只是有些生气……” 分卷阅读83 除了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怎么跟我说话,没问我作业写没写,我发烧了你不给我做吃的,也不跟我玩了,我生气了,那是气话。” “你别恼我。” “对不起……” 温知真说:“我没有恼你。” 方见意耷拉着头,十分难过沮丧,“我做错了什么?” 说到底,不懂她的疏离,也是他的错。 “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行吗?”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是他惯来对她服软的姿态。 “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我以前不都改了吗?” “你对我好,我肯定会改。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的,可我对你不好吗?” 程芳芳与方和从小教导他礼尚往来,这对待有些人是礼数,对待另一些人,则像一种本能。他一直都是发自内心的,想对她好,纵然做得不怎么周全。 他的世界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多姿多彩的事物,可来了一阵风或者下了一场雨,这些人与物都会渐渐褪色模糊,而她总会从这些事物中第一个显现出来,熠熠生辉。 她一直都是舒服的暖黄色调的。 是他最惦记着的人。 他每次出去,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要跟她分享,有时经历的事情她无法理解,他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讲了几次,直至她感同身受。 她生理期,无论什么季节,他给她揣着大大的保温杯。 偶尔她也有奇思妙想,半夜里想去看海,他也陪着,找了很久给她抓一只蓝色的水母。 正如他说的,他对她也是无微不至又极有耐心的好。 可是,她太贪心了。 温知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上面没有湿润,她松了口气,说:“阿意,你对我很好。”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真的只是要专心备考。” 这不是真正原因。 方见意知道的。 “那我不想你这样备考。” 方见意闷声说,偏头避开她的手,她的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眼角火辣辣的。 可若真像她所说的,这些事排在他前面,也是难以接受的。 温知真想起在摩天轮上秦浩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后又哭着跟她说放弃了,放弃继续喜欢方见意了。 她不能安理得接受他的放弃。 公平竞争又是很滑稽可笑的事情。 被竞争者什么都不懂。 于是她也逃避退让似的去学校住宿了。 本以为方见意会与佘许他们玩上几个月才反应过来,届时她应该能处理好自己因喜欢他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与阴暗想法,还有怎么去理解秦浩那份的感情。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还非常不高兴,甚至难过得差点落泪。 她觉得自己做姐姐做得一踏糊涂。 她让他们两个人都很伤心。 “阿意,我答应你,不这样备考。” 他一眼红,她就忍不住妥协了。 “真的?” “真的。” 即使知道她答应了就会做到,却仍感觉并不真实。 “那你明天就搬回来。” “明天放假。” “那后天。” “……” 方见意急了,眼又红了一圈,“你骗我?” “没有,学校规定住宿要宿一个学期。” 方见意抿嘴,无法接受。 温知真正要继续说,他就开口了,“那我去找你,你不能用其他借口不见我。” 就像有一次,他假装路过高三教学楼,恰好碰见她,撇下面子与尊严想跟她搭句话,她就与同行的宋琦说自己要先去收作业了,看都不看他就走了。 温知真怔了怔,“不会。” 方见意高高上悬的心总算降了些,他掰着手指继续说:“你有空了还要给我做咸柠水,还要跟我说说话,还要跟我一块写作业,我会认真写作业,不会再打扰你了。” 温知真犹豫。 方见意眨了眨眼,一颗星星掉下来了。 温知真连忙点头,“我答应你。” 方见意得了承诺,心安了不少,瞄了她一眼,见她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抹眼泪,松开她的手坐直身子,只是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过了半会,他小声嘟囔,“你不理我时,有点讨厌。” 说到最后,残余的哽咽又翻涌上来。 温知真怔愣,“抱歉。” “我原谅你了。” 程芳芳总算能出来了,端着洗好的水果与红烧肉,见方见意眼睛红红的,惊道:“知真,你把阿意惹哭了?” 两人皆是一愣。 “欣姨,这,这没有的事。” 方见意接手了红烧肉,害臊的撒开丫子往外走。 直到门口,他回头 分卷阅读84 看向温知真,“明天我要吃肠粉。” 他的嘴角微抿,是怕她拒绝的不安。那话看似要求,却是请求。 温知真见他色厉内荏的窘态,更有些心酸,“好,给你加很多瘦肉,加两个蛋” 他终于笑得露出小虎牙来,满意的脚步欢快离开。 不合时宜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果然还是哭好用。 就像小时候在楼梯间对她哭道歉一样,总会让她心软。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哭个惊天动地。 这段时间到底在干嘛? 第38章 38 说好了早起吃她做的肠粉,醒来却感觉到头痛欲裂,方见意摸了摸自己额头,有些烫,他又低烧了。 还好只是低烧。 拖着疲乏的身子洗漱完,又用冷水拍了拍发热的脸颊,他过去对面。 温知真正从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是去祭拜她爸爸需要用的一些东西,她对他说:“肠粉还有鸡蛋牛奶我都煮好放桌上了。” “你跟欣姨都吃完了?” 温知真点头。 方见意顿时不高兴,怪自己起得晚。 齐欣也收拾好了,母女在门口换鞋,方见意跟出去,沉默的看着。 温知真穿着白色的及膝连衣裙,长长乌黑的头发斜编成了一大股麻花辫放在一侧肩膀上,另一耳旁戴了淡黄色的小雏菊发卡,明明是温柔偏寡淡的风格,却让他瞧出了些风情来: 纤细中有几分脆弱感的脚后跟,白中透着粉。 弯腰时的腰与臀之间弧度,隔着衣物显露出来。 微微抿起来的丰润的唇——她涂了润唇膏了?否则怎么这么红? 方见意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还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他问:“你不喜欢碎钻发夹吗?” 方见意昨晚又过来了一趟,特地给她送来碎钻发卡。 温知真摇头,“没有,我很喜欢,但这个今天更合适些。” 说着还用食指点了点发卡,这个也是他送的。 方见意感觉自己就是发卡,被她轻轻戳了下,整个人忍不住抖抖筛似的晃动,他咳嗽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温知真抬头,他黑溜溜的眸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她。 “不舒服吗?”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他长得太高了,她踮了脚也只能够得着他的脸。方见意却像被刺猬蛰了一样,连连后退抵着墙。 反应极大。 齐欣本在再次核查要带的东西,也看了过来。 方见意困窘,“低,低烧,没事的,等,等吃完了早餐我再去吃退烧药。” 说完,他转移话题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路上总要堵上一段时间。” “哦。”方见意挠了挠脸,“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记得吃药。” 在阳台上望着温知真坐上车离开,他还站了一段时间,才回到餐桌前,生病了食欲也跟着下降,勉勉强强把温知真给他准备的早餐全吃完,又去洗了碗筷。 他觉得累极,躺在沙发上不动弹。 想到答应了她要吃药,又起身去翻医药箱,也不倒温水,就这么把退烧药干咽下去。 温知真回来时他正睡得浑浑噩噩,听到她唤他的声音立即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他的眼里充满惊恐、无措与绝望。 “做噩梦了吗?”温知真蹲下来探他额头,已经不烫。 方见意微微喘气,胸膛起伏不定,嘴角沉得不行,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梦里都是假的。”温知真说。 还是以前哄小孩的话。 方见意嗯了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戚奶奶?” 每年的这个时候,因为齐欣工作,温知真提前一天上午祭拜完她爸爸,下午再跟方见意他们去南区海看戚奶奶。 “吃完饭再去吧。” “好。” 照例在以前的邻居一人摘一小捧石榴花。 今年的石榴花开得少且歪七扭八,残破不堪,秦浩在树下摘了半天还用深绿枝叶装饰着,还是不大满意。 方见意给他一枝开得极灿烂的石榴花,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方见意把他的帽沿压了压,盖住眼睛,说:“瞅什么瞅,还不谢谢我?” 秦浩眼前一片暗,过了半晌开口:“谢谢你,阿意。” 下午天气尚好,风很和煦,就是路上车辆有些多,一群人骑自行车也难免堵了一阵子。 到了小山崖,大家都沉默着,底下潮水反复侵袭冲刷礁石,溅起浪花朵朵,夕阳流熔似的淌在海面上,发红发黄,波光粼粼。 “想你了,戚奶奶。”罗萝看着石榴花落在海上,白的脆弱的花瞬间被埋没,她忍不住哽咽起来。 佘采拍了拍她肩膀。 分卷阅读85 方见意转头看温知真,她还握着石榴花,红着眼睛望着海面。 在漫长生命中失去的那些人,至死都会一想起来就难过。 回去时方见意载着温知真,沿途的很多芒果树都开花了,簌簌铺了一地,经过时恰逢风起,能落一身颗粒似淡黄色的花朵。 湛蓝天空中有一个飞得很高的、极小极小的风筝,在无边无际的天上形单影只,格外孤独。 方见意突然开口:“中午我梦见小时候了。” 一个陡坡,温知真扶住了他的腰。 “什么?” 方见意垂首看了眼她的手,又看向前方,“我梦见,我在戚奶奶门前石榴树上摘石榴,中午大家都在睡觉,静悄悄的,只有鸟叫跟蜜蜂时不时叫,我吃得正开心呢,低头一瞧,你在树下仰着头看我。” 那时他调皮不听劝,阴奉阳违运用的活灵活现,温知真午睡起来见不着他,总会挨个找过去。到了树下,他正坐在枝干上欢腾的大口大口吃着石榴,看起来极其危险,怕他被自己摔着不敢惊扰,又怕他一个不小心又跌落,只得细声规劝。 那时仰望、守护他,是一种常见的状态。 “你很担心我,劝我下来,”方见意扯了嘴角,“我没吃够呢,死活不肯,还问你要不要吃石榴。” “你说不要。” “我很生气,觉得你跟我不是一路的,让你走,然后你就真的走了。”方见意一双眸子黑扑扑的。 “我在后面追,一直追,追了好久都没追上。” 温知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她去住宿,也会关注着他:他怏怏不乐了几天,终于被同学拉去打球,扭到脚踝,女同学送来了喷雾他死活不肯用,也不要人扶,一瘸一拐去医护室,所幸不严重,只两天就好了。 他又买了盆兰花,养在教室阳台上,上课总是走神看花,有回祁纺刻意挡了一会儿,他当场发火,差点把他打了。 包括前几天他发烧,她也是知道的。 温知真正打算收回手,被他握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的我也不会硬塞给你,别再那么对我了好吗?” 温知真在此时才深刻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疏远的难过,望着缓慢后退的路边景物,视线有些模糊,她低声说:“阿意,石榴树已经被枯了……” 戚奶奶去世了。 戚奶奶假的石榴树已经枯了。 回不去了。 方见意不懂她的话,“你要吃石榴的话,我会给你买。” “还没上市。” “那——” 温知真笑了笑,满嘴苦涩,“我想要其他的……” 可有些东西,伸手是要不来的。 “其他的什么?” 温知真回头看了看秦浩,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惊得身子连带着自行车都歪了下,温知真关切得伸直腰来。 他稳住后对她十分羞赧的笑了笑。 却像是哭。 温知真说:“给我买点杨梅吧,买多点,小萝卜和耗子都喜欢吃杨梅。” 方见意皱起眉来,觉得这到底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却还是答应了,“好。” 第39章 39 下午上课前,方见意抱着箱子进来教室,放在桌子上时低估了桌子的宽度,箱子一角落空眼看着要倒,他连忙扶好,里面因为摇晃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弯腰去查看有没有弄碎了什么。 祁纺探身过来,问:“这些都是什么啊?” 方见意推他的头,“我知真姐的东西,你这个臭男人看什么看。” 高考只剩半个月,她整理了寝室里一些不必要的物件,让他帮忙放学后带回家去。 祁纺觉得牙酸,“方见意,你是不是妈宝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知真宝。” 前段时间温知真是个禁忌,现在他开口闭口都是温知真,上课想跟他说点悄悄话,他一本严肃:知真姐让我认真听讲,你别打扰我。 十五分钟课间,他总往外跑,问他去做什么,他跑得不见人影,只有声音回响:去看我知真姐。 好像她要跑了似的,得时时盯着。 午休更是如此,他不在自己教室睡觉,非要跑去温知真那里。一些住宿的学生会回寝室休息,空出来的座位他霸占了,央着她同他一块。 方见意引以为傲,挺了挺胸膛,“这个称呼我喜欢。” 祁纺觉得他不可理喻,转身跟秦浩说:“你这个兄弟走火入魔了。” 秦浩正在给齐安安讲化学题,套入公式讲了两遍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只得从源头上开始解决,将公式剖开了再解释。 从方见意进来,齐安安就有些心不在焉,秦浩没理祁纺的话,问她:“怎么了?” 齐安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什么。” 杏眼移了移,视线又落在方见意的背影上。 分卷阅读86 方见意检查完里面的东西没有碰坏,松了口气,回身拿起秦浩与齐安安桌上的空杯子,说:“知真姐明晚要回家,我先把杯子拿回去洗了。” 温知真前几天做了新的水果汁,分给他们一块喝,空杯子他要收回来,等她下次弄了再带给他们。 秦浩说:“知真姐最近考试忙——” 方见意打断他:“我劝没用,知真姐管这叫劳逸结合,她喜欢做就让她做,苹果皮都是我削的,榨汁机也是我洗的,我不会让她累着了。” 秦浩眨了眨眼,“这样啊。” 方见意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低姿态盯着三人,说:“我们是好朋友吧?” 他眉眼生得多情,平日里闹腾总夹杂着些许孩子气,倒没让人遐想,这会儿正儿八经的被注视着,仿佛映入这色彩浓重的山水中□□不出来。 祁纺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男色居然也会迷人眼,“有屁快放。” 方见意伸手,食指与拇指摩擦。 “借点钱。” 齐安安不好意思,“阿意,你早点说就好了,我昨天刚在网上买了好多零食,只剩五十了。” 方见意把视线挪到祁纺身上。 祁纺语重心长,“马克吐温说:神圣的友谊之情,其性质是如此的甜蜜、稳定、忠实、持久。可以终身不渝,如果不开口向你借钱。” 方见意左耳出右耳进,“所以你有没有?” 祁纺是真的没有,掏了掏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秦浩从书包里拿出钱包,说:“我只有五百三十七块。” 蚊子腿再小也是腿。 方见意抽了五张毛爷爷,“下个月还你。” “不急。” “你要钱干嘛?”祁纺问。 “不告诉你。”方见意睨他,说的话极其有针对性,“亚里士多德说:我的朋友们啊!世界上根本没有朋友。” 祁纺被逗笑了,求饶:“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有钱跟你说,保证借你。” 方见意傲娇的哼了声。 他借钱是要给温知真准备一个惊喜。 一个能让温知真开心起来的惊喜。 即使她不说,他能感觉到她不开心。 高考前放了几天假。 方见意守着温知真,看她早上起来吃餐,看她分别复习各科笔记本里的知识点,看她将准考、笔、橡皮擦等东西整理好,看她起身上厕所—— 温知真出来就见他站在门口,像只拉布拉多一样眼巴巴的等待着主人。 “知真姐,你上大号吗?” 等久了,委屈了。 “……” 所有的怀春少女总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谈及到这一方面的话题,她咳了咳,“没有,我只是洗了下脸。” “这样啊,你热吗?” 温知真房间里的东西都会固定放在一个位置上,果不其然他在架子上找到遥控器。 “还好。” 温知真坐回桌前的椅子上。 “二十六度可以吗?” 方见意转头看她,正对上她的视线,两人都一怔,最后他挪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下。 “可以。” 温知真垂头,声音清浅。 方见意又瞄了她一眼,“嗯,我,我先回去了,下午四点你有时间吗?” 那时她大概把知识点都复习完了。 “有,怎么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知真不继续问了,点头,“好。” 也不担心他把自己卖了。 下午日头正烈,浓绿茂密的枝叶被烤得要流汗,蝉声嘶啦长鸣,似乎在抗议。方见意特地让他爸新招的司机陈叔叔载他们一程,出门前还带了他妈买的防晒防紫外线的几千块钱的伞。 车子驶向郊区。 经过一个小时后,在一个果园前停下。 方见意一边下车给温知真撑伞,一边与早在旁等待的果农说话,言语中可以感觉到两人十分熟稔。 温知真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和善的老伯伯。 “就是这个囡囡啊?” 果农看向温知真。 方见意点头,“是,那我们上去了?” “去吧去吧。” 方见意带着温知真绕过果园,走上小山坡,坡道平坦且没有碎石子,看得出来刻意被清理过了。 过了小山坡,一棵巨大的龙眼树出现在眼帘中。 主树干很粗,大概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树皮有岁月的痕迹,黑青色的裂痕遍布。枝桠延伸得极长,大概是一直有被照顾打理的缘故,枝叶轮廓圆润,像一把伞,矗于平原中。 它不是寂寞的,树上数不尽的知了在赞颂它的给予。 还未走近能感受到树荫下的阴凉。 温知真按住鬓边扬起来的发,有斑驳的光 分卷阅读87 影落在她白莲瓣的脸庞,纤细的长颈与一身小雏菊花纹的长裙上,她转头看过来,月船似的眸子淌在一汪海湾中。 晃得人迷乱。 “这是……?” 方见意回过神来,“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 “这棵树,我买下来了。” 方见意望了望头顶满是未成熟的小果实,看向她眼里,“等你考完试,我们就过来摘龙眼,这能摘好几十袋。” 记忆中的夏天充满各种果香,龙眼香尤甚,自从搬离了琴房小区,一股香就淡了。 “你,怎么会想到……” 方见意笑了笑,“你不肯跟我说要什么,我只能自己想自己猜。” “怎样?你有没有开心一点了?” 温知真怔忡。 方见意细细观察她脸上的变化,可没有看见他希望看到的。 他有些泄气,再接再厉,指着另一旁简陋的小草屋,“那也是送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把它装修好。李伯伯在这种了好多水果,我们过来时除了摘龙眼还可以摘其他的,荔枝很甜,西瓜也很甜,你不是喜欢爱有天意这部电影吗?我们傍晚可以学他们一边看落日一边吃西瓜……”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很亮很亮,仿佛在说着自己的期盼。 但这是他给她的期盼。 他把自己也算进了期盼里。 温知真听着他讲述这些期盼,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出声:“耗子……” “耗子?他怎么了?”方见意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提到他。 温知真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掐得发红。 方见意注意到了,去拨她的手,“干嘛掐自己?” 温知真顺势松开。 方见意牵起她的手查看,眉宇间抑郁,“好端端的为什么掐自己,不知道疼吗?还两只手都掐,握筷握笔还有洗澡的时候不得疼死了?过两天高考字写得歪歪扭扭要被扣书面分——” 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到两颗晶莹的水流星落下,他的手背被烫得发红。 “知真姐?” 温知真任由泪水流淌,断断续续的话像在涌上她的嗓子,有着隐秘的刺痛,“其他人……琦琦,二亦,阿许阿采,他们不理你的时候,你也像之前那样难受吗?” 就他对她一样。 方见意无措的给她眼泪,对她的言外之意似懂非懂,“不会,就像耗子,他是男生,我没觉得什么,我们打几局游戏或者打场篮球,再不行就打架就好了。” “但你是不一样的。” “只是性别不一样吗?” 方见意:“当然不是。” “那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她泪眼婆娑望着他,里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执着。 是绝地求生的执着。 只要知道答案,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什么奢望了。 方见意看得有些慌,“我,我不知道,但,但你就是不一样的,你不能不管我,也不能不理我。” “我以前在你的龙树上答应过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我没忘,你也不能忘,你也要永远陪着我。” “那阿意,永远有多远?” “就是一辈子。”他不假思索回答,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是如何沉重的承诺。 “一辈子……”她喃喃重复着,眼前是他放大了的焦急关切的面容,咬住了下唇,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方见意:“你要是不喜欢这龙眼树,我们就不要了。” 他现在的心就是块海绵,被她的泪水浸得沉甸甸的。 “要的,我要的。”温知真摇头。 “好好好,要,要。”方见意哪能不顺着她的意思。 这时树上挂着的星星灯饰亮了,在稍暗的树荫里摇曳起来,恬静又温柔,落在温知真眼里确实被氤氲开得像一丛丛圆形暖光,如那年在树上他与她一起看的夜空。 温知真擦眼泪,睁大眼睛要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阿意,你以后,不要轻易对女孩子说永远。” 太让人心动了。 方见意抿了抿嘴,颇有些不服气,“我就只对你说过。” 温知真不言。 方见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吧,还有我妈,我小时候跟她说我会永远爱她。” “嗯。” 方见意感觉到她不想继续交谈,也沉默下来了。 两人静静的看了会树与灯,直至天色彻底暗了,身旁的蚊子嗡嗡作响才离开。 到小山坡时,方见意执意要背温知真,“你给我打灯,我背你,这样才走得快。” 温知真只得同意。 方见意低头看着那小片白色的灯光一直落在脚步前,感受到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还沾了先前哭泣时的湿润水汽。就这么走了好久,他突然开口,嗓子轻微沙哑,“你刚刚,哭得我 分卷阅读88 好难受。” 温知真说:“对不起,阿意。” 方见意停住脚步。 月亮高挂在夜空,姣姣如玉。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不懂你,对不起。” 温知真睫毛微颤。 方见意又说:“我不懂你喜欢我,对不起。” 温知真身形一下子僵住了。 第40章 40 方见意不是个蠢人,相反,他很聪明。 小时候他就懂得利用大人们的疼爱干些调皮捣蛋事来避免挨打挨骂,只要他愿意,就连他妈有时都会被他哄得不知东西南北。 他没有同龄人飘忽忽的情啊爱啊,是因为他自小都生活在满满的宠溺中:父母、邻居、老师和朋友同学的,各种各样的、都像阳光空气一样的偏爱,他早已习以为常。比起接受别人极具占有欲的喜欢,他更喜欢玩耍解数学题。 但这不代表他不懂那些让人又哭又笑的情情爱爱。 这段时间在温知真身上投放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力,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分析无数次再做出应对措施。 他怕极了她再不理他。 直至方才,他惊觉:她是喜欢自己的吧? 不同于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想要谈恋爱的喜欢。 如果刚刚的话只是猜测,此刻她蓦然的沉默便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以往她的各种看似平常又微妙的举动顿时有了新的意义。 学做只他一人爱吃的甜到发腻的法式甜品,是因为喜欢他。 经常来他班级上“巡逻”,提防情敌,是因为喜欢他 来到这里看到他送的龙眼树哭着请求他不要对其他女孩子说永远,是因为喜欢他。 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出她喜欢他的结果。 如同一束满天星散开来。 对她从姐姐到暗恋者的身份转换,方见意仅别扭了几秒,就结结巴巴继续说:“但,但知真姐,我觉得,我还小……” 他甚至有些莫名的兴奋,比儿时接触了一款新的玩具还要兴奋,他的思绪漫开来,飘得很远很远:他今年十六岁,牵手可以,但—— 亲嘴呢? 她的嘴很嫩,看上去很好亲。 方见意舔了舔唇,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上床。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指尖传来她腿上细腻柔滑的皮肤触感,他不敢动弹,手都发麻了。 身体猛地燥热了起来。 方见意咳了咳,“知真姐,我们,我们得过几年才能……结婚要小孩吧?” 后面五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阿意,你不要有压力。”温知真的声音低低,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又有隐隐的着急的否定,“你别觉得烦,我只是……等我出去了就好了。” 出去?去哪? 好? 什么好? 方见意听得稀里糊涂,不由皱起眉来,又听到她哀求:“现在不要说这些,好吗?” “我想先考完试,好吗?” “……” “好吧。” 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再者,她毕业了就不算早恋了,欣姨不会反对的。 方见意这么想。 高考三天天气非常炎热,在如同三十度左右的温度下却仍有无数家长朋友在考场外等候着考生。 方见意也在等着。 车里根本坐不住,买来的冰棍开始融化,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再看考场,已经有一些考生提前出来了。 “阿意,你能别晃了吗?你晃得我头昏眼花。”旁边的佘许说。 除了他,还有秦浩,佘采与小萝卜。 程芳芳与齐欣也在,不过两个大人在车里唠嗑家常,比这些少年人淡定得多。 方见意正焦急,没好气回:“中暑了你去歇着,我就爱走来走去。” 佘许被他冲了下,有些懵,“你这整得,我还以为知真姐要生了,你搁外面等着当爸呢。” 这玩笑开得方见意难得没有反驳,他愣了会,用手掌扇风,呐呐自言自语:“真热。”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熟悉的浅色连衣裙出现,方见意连忙上前,但有人比他更快—— 市里历来有记者过来报道高考情况,第一个出来的考生已经被采访过了,温知真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儿,为了吸引观众眼球,自然没有被镜头放过。 方见意丝毫不怯,挤着赶到她身旁,也不管他人,把冰棍揣到她面前,“冰棍要化了,你快吃。” “你们是情侣吗?” 记者示意拿摄像机的大哥把镜头给到他们,自己已经在计划着写一刊关于女孩为爱高考奋力拼搏,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激励故事。 方见意看向温知真,等了几秒没见她对此有所回应,只得又催促:“你吃, 分卷阅读89 凉快些。” 不想听到其他回答,他护着温知真走向树下。 院里的人都在等着了。 罗萝跑过来问:“知真姐,考得怎样?” 温知真说:“感觉还可以。” 刚下车的程芳芳笑着说:“知真一向谦虚,还可以的意思就是有九成九的把握了。” 方见意捂住程芳芳的嘴,“妈,别立flag。” 程芳芳拍开他的手,“迷信。就不能信一下你知真姐?” 温知真正垂眸敛目吃着冰棍,殷红的舌尖映白齿,让人挪不开眼。 她听了话微微笑说:“我觉得,我可以考上的。” “那、那就好。”方见意挪开视线。 等宋琦宋亦他们出来,程芳芳招呼大伙儿一起去预定的酒店吃饭。 吃完一顿饭,还要回去学校搬行李。 方见意他们跑上跑下几次,最后只剩下温知真教室里的三四本课本,她一人上去拿。 方见意在树下等,听到楼上骤然响起一阵阵高亢的欢呼,抬头望,如雪纸屑铺天盖地簌簌落下。 这是一种长久以来就有的传统的仪式,发泄备考一年来的压力。 在阳台倚栏杆撒纸嬉笑的学生们里,温知真偶尔显露的恬静清丽面容,抢夺了他所有的目光。 “知真,你阿意弟弟看着你呢。”身旁有同学提醒。 温知真停下脚步。 注意到她看过来,方见意本能低头,顿了顿,他又仰头向她露出了一个又大又灿烂的笑容。 挥挥手,他喊着:“知真,我在这。” 知真。 是她没有听到“姐”这个字吗? 温知真晃了神,这些簇拥在身边的笑声呼叫声如潮水般退却,各种的人与物也退了色,逐渐苍白直至透明,天地间只剩树荫下身披光与影与纸屑的少年,朝她咧开嘴笑着的少年。 她的心发烫酸楚。 他怎么还能对她这样坦然开怀的笑? 不是一贯远离这些情爱吗? 在知道她的心意后,不会因此对她产生厌烦吗? 温知真觉得眼眶发热,大概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毫无芥蒂的笑了。 最纯粹美好的学生时代在如释重负的呼叫声中结束,她扬起嘴角,回应他一个同样明媚的笑。 她的喜欢,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当晚还有谢师宴。 方见意一天都没找到与温知真独处的机会,死皮赖脸跟着来。 酒店二楼大厅不止有一个班的谢师宴,同校几个班都在,大家吃开喝开了到处串场甚至敬酒。 “阿意,来,我敬你一杯,这一年来你差不多每天都来找知真同学,也算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温知真班的班长端着一杯冒汽的啤酒来。 方见意转头看温知真,她正与宋琦凑头说悄悄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方见意用手背挡着接过酒,“帆哥,低调点。” “嗐,知真不会说你什么的,也就今晚了。”班长摆手,戴着脸上的眼镜歪了一边,他泛红的脸有几分醉意,碰了碰酒杯,“我先干了。” 方见意也将啤酒一饮而尽。 “阿意,少喝点。”宋琦眼尖见了劝了句。 “没事的。” 初中短时间的一段叛逆期里,方见意常去张霰家的酒窖喝酒,各样的酒都尝过,这点度数的酒是小意思。 另一桌的张霰与许泽旭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似的,看了过来,三人互相对视,默契笑了笑。 过了师生互诉衷肠催泪环节,陆陆续续有几个男生过来想与温知真说话,方见意撇开班长去拦着,他们身上带着酒气醉醺醺的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呢。 其中一个男生还真破罐子破摔哭嚎起来,诉说三年的暗恋,死活要抱温知真一下,青春才无憾。 方见意不让他靠近来,他发起酒疯来不依不挠,方见意恼得要动手打人。 还清醒的同学都过来拉架,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 张霰也过来了,趁乱踢了那人一脚。 温知真起身去劝方见意,他上头了死盯着人要过去揍,混乱中推开拉架的人包括她。 温知真踉跄了下,手撑着桌子稳住身形,掌心又压到碗,不由痛呼出声。 热油滴进水里,发出剧烈的反应。方见意在这喧闹中一下子回神来注意到了她,忙走过来,“你怎么了?” 温知真低垂着头,一时沉默。 方见意不知所措。 温知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方见意却颓然紧张起来,如临大敌,他感觉自己似乎让她很失望。 “知真姐,我只是一时——” 以往不让别人打扰她是出于对姐姐的爱护,自从龙眼树那晚,经过几天的情愫跌宕反复酝酿,在他心里,她已然是他的所有物,谁都不能碰。 温知真摇头,看向那 分卷阅读90 些醉酒的男同学,“都冷静些吧。” 男同学们大多都清醒了过来,脸上讪讪,沉默点头。 众人也跟着点头。 宋琦见她心情不好,揽着她手臂,央她陪自己去洗手间。 方见意抿了抿嘴,落几步跟在两人后面。 宋琦在半路被赵封奇拦截下来,最后却是温知真一个人去洗手间。 方见意情绪低落之余给了赵封奇一个警告眼神,又马上蹲在厕所门口边上等人。 走廊明亮,灯火辉煌,扭曲的来来往往身形人脸印在光洁的地板与天花板上,快乐与难过二倍进行分割。 温知真在里面很久,久到方见意记不清时间,久到他第二次看手表时才只过去五分钟。 他拿起手机响划定屏幕,又撇嘴按了下电源键。 反复几次后,温知真终于出来,方见意立刻迎上去,“知真姐,你别生气了,我刚刚只是一头热,我不是故意要打他的,当然,我也不会真的打他,大家都拉着。我保证,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如果还发生这种事,我就,我就报警。” 方见意并拢三根手指发誓。 急切又真诚。 温知真又摇了摇头,进去洗手间冷静了几分钟的热切的心又翻腾着浪花席卷而来。 多好的少年啊。 纵使不恰当,他为她发怒要跟人拼搏的样子,让她感动得又产生了不应该的想法。 怎么让人不喜欢呢? “我喜欢你。” 方见意站在她面前,双手不安揉搓着,垂着脑袋,头发有些凌乱,鼻尖冒了薄汗,嘴角抿得紧紧的,显露出紧张的心情。 他没有得到回应。 一双眼眶似乎兜不住眼珠子,转了一会儿才对上温知真,见她一脸呆滞,以为她没听清,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我喜欢你。” 一张极致清秀的脸肉眼可见红起来。 “我喜欢你。” 温知真呐呐开口,“什么?” 方见意皱眉,不像刚刚那样羞赧,倒是不满起来了,“我喜欢你不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我亲姐姐,我们只是一块长大,没有血缘关系。欣姨很喜欢我,我爸妈也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不是被反对的。” “还是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长得不好看吗?” “还是性格方面,你说,我可以改的。” 她不喜欢自己经常打游戏或者到处出去晃荡,这些都可以改,这些都没有她重要。 方见意想了一下,即使之前猜测她喜欢自己是错误的,自己的喜欢她也应该有所回应,她向来对自己这么好,何况,“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我做你男朋友,我们一起谈恋爱,以后结婚生孩子。” 就像—— 他不知为什么脑子里闪现出熟悉又陌生的回忆来:夏夜里两个人拥挤在床上,盖着被子隔绝外面聒噪的蝉鸣,互相喊对方老公老婆。 就像,小时玩过家家的游戏一样。 “不。” 回忆戛然而止。 方见意回神来,听到她再次开口,“不。” 第41章 41 “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温知真的声音很低很低。 听到他的告白,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诧异与惊喜,而是意料之中。 她猜测他得知自己的心意后众多反应之一——因为多年的陪伴与遽然的发现,混淆了他对情爱的认知,他未必真的懂,只是不想失去她这个姐姐,继而选择主动接受。 方见意难以理解,“不是,凭什么啊?我喜欢你怎么就是假的了?” “喜不喜欢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方见意抓着她的手臂,低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就是喜欢你。” 神情坦荡又真挚。 他的眼角因为在大厅里的情绪激动微微泛红,此刻还尚未消退,眸子又黑又亮,目光灼灼似要烫人。 温知真眼眶发热,“那你喜欢我什么?” 方见意怔了怔,一时半会他完全想不出来。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见意也不清楚,一直以来她都是特殊的: 自己的头谁都不能碰,却愿意弯着身子给她摸头发。 十分嫌弃跟别人共享吃食,却毫不芥蒂喝她剩下的水。 平时恨不得把零花钱掰两半花,本计划着要买游戏装备,见到漂亮的发卡全忘得一干二净。 但真正让他感觉到她对他存在的新的意义是从看片开始的,是从第一次的梦遗开始的。 这个难以启齿的原因让他无法回答,再次沉默。 温知真抿了抿唇,嘴角有几分苦涩,“阿意,我说过了,你不要有压力,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姐姐。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我可能,”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可能,只 分卷阅读91 是肤浅的喜欢着你。” 她甚至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长得很好看,大家都这么说不是吗?”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这么帅气的阿意,看多了就会想一直看着,”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喜欢真的无足轻重,解释了就能释怀了,就翻过一篇了。 落地窗长倒映着室内明亮的一切,过了晚餐时间,酒店开始寂寞了,此处只有一两个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去忙自己的事。 方见意说:“一直看着不好吗?” 温知真半真半假回答:“我要出去上大学了,外面应该有比阿意还要好看的人吧?我也想去看看。” 方见意听了顿时又恼又怒,“我的是假的,你的是肤浅的,那你那晚哭什么?” “别告诉我风吹沙子着了眼。” 方见意搂住她的腰,两只手箍得紧紧的,不让她挣脱开来。他总算是明白了,“说谎的不是我,是你。原因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逼你,但我们必须得在一块。” 两情相悦怎么就凑不到一块来了? 她仍在试图推开他,这公共场合,随时都会碰到同学,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了。 方见意说:“你答不答应跟我在一块?” “答应了我就松开你,不然,”他瞥见她红润的唇,说:“不然我就亲你。” 少年的下颌绷得紧紧,在紧张,也在坚持着,似乎也做好了遭到拒绝背水一战的准备。 方见意从未改变。 前段时间他的冷战与小时由吃龙眼引发的生气一样,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 后来求和好的服软模样也与雨夜楼梯间时一样,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得了话又笑得像沾露的玫瑰。 此时想要她给个满意的回答,与那年夏天要她做他老婆的固执神情一模一样。 这让温知真更加坚定了他还是个尚未通情的孩子的想法。 温知真踮脚,在他左下颌亲了一下,看他顿时变得呆滞的脸,说:“可以松开了吗?” 方见意抬手捂住脸,过了会,他突然开口:“以前我忘了。” 温知真退开两步,“什么?” 方见意咂了咂嘴,生硬吐出两个字,“老婆。” 温知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记起来了?” 方见意点头,“刚刚才想起来的,”他笑了下,似乎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幼稚可笑,“我知道,直到现在你都还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弟弟。” “但那时我是认真的,现在也是。” 方见意牵起她的手,包住了举到胸前,诚诚恳恳,“你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让你难过。” 恋爱中的那些负面情绪,他尽自己的全力不给她带来。 “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以吗?” 方见意看进她浅色的眸子,这双弯月倒映在水里,水波粼粼,月也颤巍巍。 方见意轻声说:“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温知真垂着头,怔怔的看着自己与他紧握的手。 她面临着巨大的诱惑。 他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抱住她高兴保证:“我会对你很好的。” 温知真头抵着他的胸膛,呼吸间都是他热腾腾的体气。 她说:“我不答应。” 方见意顿时僵住。 “为什么?你还是不信我?” 温知真不言。 方见意一颗心沉到了地底去,无影无踪。 他张嘴,许久才发出声来,“那,那,那我们就先不在一起,只要你别不理我,好吗?” 方见意告诉自己,不能逼得太紧。 要不山高水远,她说跑就跑了。 说去看比他好看的男孩子就去看。 …… 宋琦与赵封奇手牵着手一块过来时,两人已经分开了。 温知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方见意半蹲着在她面前说话,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乖巧得不像样子,巴巴的望着她,逗着她开口说话。 宋琦粗神经,再加上这几年来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音乐与赵封奇身上,即使整天与温知真一块上下学,对她喜欢方见意的事全然没有发觉,这会儿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觉得平常。 “阿意,你惹知真生气了?” “我哪有。” 方见意回头,两人紧牵着的手明晃晃的摆在面前,他嫌弃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真诚说:“祝你们幸福。” “谢谢。”赵封奇说。 宋琦笑说:“阿意,你现在可以先喊一声姐夫。”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宋亦说一句“不知羞”就哭的小女孩儿。虽然之前没有正式与赵封奇确定关系,但他给的安全感十足,她有开这种玩笑的底气。 方见意“嘁”了声,“有本事去二亦哥面前 分卷阅读92 晃荡啊。” “去就去。” 宋琦临走前还跟温知真说:“知真,过两天我们去k市旅游吧?就我跟你,还有安琪。。” 安琪是她们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后来因为她爸爸的工作原因,搬到了k市,不过一直都还有联系。 温知真点头。 告别相伴三年的同学师长,离开酒店,一群人沿着路往回走,怀揣着各有各的复杂心情又哭又笑。 芒果树叶长而茂密,在风里泛起浪来,夏日夜色也跟着变绿了。 许泽旭高大健硕的身子被酒精麻痹得软塌塌的,方见意与宋亦拖着他走,时不时还被他闹脾气挣开,坐在大马路边发呆,过了会,他又像是酒醒了,望着温知真掉眼泪:“知真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声音又大又凄惨,活像哭丧。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 他又继续喊:“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妈看了你的照片还说,要是你能当她儿媳妇该多好。” 他抹眼泪,“我老婆要是这么聪明漂亮该多好啊。” 方见意黑着一张脸,挡住他迷离又火热的视线,甚至在他要爬向温知真时拌了他腿一下。 张霰落在最后,他也有些醉意,靠着树给远在外地的程一风打电话,“嘿,我毕业了。” 他无意中点到了外放,程一风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知道,你都说了几次了。” “哦,你嫌我烦。” “嗯,嫌了。” 张霰关了外放,踢了踢脚边芒果,不知是被摘下来的还是怎的,还没完全成熟,他的声音有些轻,“以后可就烦不到你了。” 对面沉默一会,笑了笑,“生离死别吗?” 张霰嗯了声,“差不多了。” “说的什么话,一个人出国怕了?放暑假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学校看看?护照我前段时间都办了。” “霰哥儿,”程一风第一次这么喊他,这是张霰小时家里人的对他的昵称,他家做了几十年保姆的阿姨说的。“我一直都在。” 大抵是他觉得这话肉麻,咳了咳,“去国外四年也没什么,期间你又不是回来,何况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想见面了拨个视频过来还看不到人吗?” “这能一样吗?” “怎么能不一样?” 张霰抬头,天上只有一两颗暗淡的星,“今天的你,跟四年后的你一样吗?” “当然不。” 张霰扯了扯嘴角,说起另一件事,“程一风,你给的鸡我养得够肥了,江阿姨说炖汤刚刚好,等你回来把它杀了吃吧?” 程一风失笑,“可以。” “就当我们之间的散伙饭,你不用陪我出去,等我出国就别再联系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话筒里除了沙沙的风摇晃树叶的声音与,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什么意思?” 张霰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程一风再次开口,向来温润的嗓音像擦过粗糙的水泥地发出来一样破碎,又有着明显的怒气,“这些事,你有种当面说。” “行。” “张霰,快跟上。” “下次见。”张霰挂了电话,快步与其他人同行。 “张霰,以后你就舒服了,出国了都是波大腿长的外国妞,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要是,我就,我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腿上还要,还要两个。”许泽旭真的醉了,以往这些直白又粗鲁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在温知真面前说的。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还在哭,这会就大着舌头羡慕调侃张霰,刚说完话看到方见意背后的温知真,又张嘴要嚎:“知真啊……” 其他人本来还有些同情他,这会是看出来了,他也就瞎喊喊。 方见意按着他的脸把他推远,“滚一边去。” 一个芒果咚的一声落下,夏天年复一年来到这座临海的城市,看潮水涨落,看果实成熟蒂落,看少年少女们成长与转变。 第42章 42 晚自修课间,少年人精力旺盛,闹得教室走廊都乱哄哄的。 方见意坐在自己座位上,头趴在臂弯间,看着半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聊天框上,温知真的最后一句话是“好。” 她前两天就与宋琦启程去了k市,方见意要上课跟不了,一得空了就问她行踪,还要各种照片:她自己的,同行人的,吃的食物,逛的风景,关于她的所有,他都要第一时间了解到。 温知真有时回慢了,他就直接打电话过去控诉她不理自己。 上晚自修前,她答应他,只要他今晚不再发信息过来——游玩中时不时的一通电话或几十条不间断的信息烦得旁人宋琦与安琪也不堪重负,早被他这种丈夫妻子是否出轨的高频率巡查影响到了心情,终于发了脾气勒令他歇一晚上,按时完成了语文作业,等他放学回家就可以打视 分卷阅读93 频电话。 方见意忍了两节自修课,想跟她说说话又不能,只得反复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自己绿色的对话框占据了五分之四,温知真虽不是有问必答,但大多都有简略回应,纵然,并不热情。 方见意现在终于体验到了上一学期佘许追纪委时说的艰难,他总后知后觉的认为自己哪儿都做得不对。 比如昨天不应该把又有女孩子给自己告白,而自己坚决拒绝的事告诉她,虽表明了洁身自好与为她守身如玉的决心,却让她心情不好。 之后她就不怎么回复他了。 试想自己知道其他男生向她示爱,即便她拒绝,他依旧会吃醋生气。 再比如夸大今早吃了他妈煮的早餐拉肚子的事实,虽如愿得到了她的关心,又害得她担心。 他越想越低落,感觉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尽全力对她好。 他兀自喃喃:“我可能,做不了一个好的男朋友。” 爱情就是这么奇妙。 它让一个大大咧咧自信的男孩有时变得敏感又自卑。 “阿意,让开让开。” 手肘被推了下,方见意难得经营的低迷氛围像气球一样被戳破。 祁纺从后面擦着他的背跨进来,怒冲冲扒着窗户要打开,外面走廊是抵着窗玻璃对他做鬼脸的佘许,课间佘许常过来这边玩一来二去大家也熟络起来。 这两人都是能玩能闹的性子,这会不知道怎么的开始你追我赶,祁纺打不到他,气得直往玻璃上吐口水,企图这口水能穿过玻璃喷到他脸上。 “我操,你好恶心啊。”佘许本能后退,对这因地心引力下淌的唾沫嫌弃得不行。 “嘿,打不着你,恶心你也行。”祁纺顿时感觉自己赢了。 “阿意,你给我逮住他就不用你还钱了,我今天非要过来揍这丫的。”佘许被他嘚瑟样子惹怒了。 祁纺惊得回头,一边躲一边说:“阿意,不会吧,那点钱你就忘了兄弟情谊?” 方见意挑挑眉,再看一次手机没有消息,他起身,“忘了。” 祁纺连滚带爬蹿到后桌去,齐安安正在吃薯片看视频,被他拌了一下胳膊薯片袋子掉落,她都连忙去接,顺势摔在了秦浩身上。 秦浩闷哼一声。 “我操。” 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 两人的姿势格外微妙,齐安安为了接薯片两只手都用上,接是接到了,也一头栽到秦浩□□上,脸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与他那处贴合,她脑子一片空白,鼻子不知磕到哪儿发疼。 过了一会,她似乎反应过来,僵硬着抬起涨红的脸,一双杏眼转动,看到四周都是呆呆望着她的人。 又转了转眼,秦浩低垂着脸,神情瞧不清楚,嘴角却是抿得紧紧的。 齐安安眨了眨眼,“哇”的一声埋在书桌上哭了起来。 祁纺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想到齐安安平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与他们玩起来也没什么男女之防,这会脸皮子竟然这么薄。 虽然,这确实很尴尬。 他们自知闯祸了,围着安慰她,“别哭了安安,没事儿,大家都知道这是意外。” 祁纺自扇耳光认罪:“错我的错,我不该撞到你,别哭了啊。” “就是,都是哥哥几个闹的,给你赔礼道歉,对不起,别哭了。”佘许推了推秦浩,笨拙的欲盖弥彰,“耗子什么都没感觉到,是不是?” 秦浩看了眼她泛红的耳尖,点头闷声回:“嗯。” “就是嘛,意外意外,都是意外,没事的,不用在意。” 最后在他们保证绝不告诉其他人,绝不再提起这事还赔了很多零食,齐安安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不过经此一事,齐安安当晚放学直接让她家司机来接回家去了,平日里她都会坐他们的自行车到十字路口才分开。 几人没了她叽叽喳喳,沉默骑了一段路。 经过一棵榕树的落下的一大片阴影中时,佘许突然开口,“耗子,那是什么感觉啊?” 氛围有一瞬间凝滞了。 “咳,其实那会我就想问了。”祁纺摸了摸鼻子。 “嗯?”方见意还在想今晚跟温知真聊点什么有营养有趣味性的话题,也看向秦浩,不得不说,通了一窍后他对男女这事还挺关注的。 秦浩不想搭理他们,骑出树影,来到明晃晃的路灯下。 “诶,说啊说啊。”佘许催促,跟上来晃了晃他的车后座。 秦浩勉强稳住,又羞又恼回道:“闭嘴。” “嘁,小气。这会安安又不在,我们就是好奇问问。” 秦浩回头,与这三双好奇又期待的眼睛对个正着,他噎了下,过了会才低声说:“痛。” “除了痛呢?” 秦浩像被点燃的爆竹,瞪着他们:“还想听什么?爽?对,很爽,爽死了!” 撇下这句话,他蹬快了自行车 分卷阅读94 一下子就没见人影。 剩余的三人又一顿面面相觑。 得,又招惹了一个。 回到家,把一身热汗洗掉,方见意踢下床上随意放的不知道是脏衣服还是干净衣服,特地用两分钟调整心态,才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过了几秒,温知真才接。 画面摇晃了几下被固定住,她也刚洗了澡,身穿着浴袍坐在桌前,一边擦湿发一边跟他打招呼:“阿意。” 方见意的眼神落在她歪头时全然露出的修长的脖颈上,看起来又白又嫩,他舌尖抵着虎牙,“知真。” 温知真又一次听到他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心里忽略了,问:“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方见意问:“你才回来?” “嗯。” “买了什么?” 温知真似乎十分满意买到的东西,表都情生动了些,随意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俯身去取袋子。 “木兰花簪,这些都是真花,阿采前段时间给小萝卜买了几件汉服,戴着合适。”温知真捻起一支簪子,柔荑手被首饰衬得象牙白,她抬头,脸色顿时变了,“阿意,你流鼻血了。” 方见意茫然,“啊?” “你流鼻血了,”温知真重复了遍,“快抬起头来。” 方见意这才感觉到鼻下温热,他本能听她话仰头,抬手擦了擦,根本擦不完,只得去找纸巾,还不忘带上手机。 “去浴室接水拍下额头。” 方见意磕磕绊绊往浴室走。 一阵忙活下来,他头顶着冰袋,鼻子塞着纸巾,总算止住了鼻血。 “天气太燥了吗?”温知真问。 方见意不敢答,她刚刚弯腰的瞬间敞露的一大片胸前的白皙与若隐若现两颗红樱一直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那不是未成年人应该看的。 不过思绪一转,他又想:反正我迟早会追上她,早看晚看都会看,也没差。 “还是上火了?” 温知真继续说:“我房间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清热凉血的中药单子,你拿了去药店买几副回来煎了喝。” “好,好。”方见意答应。 温知真见他吞吐,以为他不愿意去,劝说:“这事说小是小,说大也是大,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爱护,不能不重视。” 戚奶奶就是因为一个小感冒去世的,即便是寿归正寝,她每每想起来意难平,心情就这么低落了。 方见意感觉到她不开心,暗恼自己又做错事,连忙补救,“知真知真,你听我说。” 温知真看向他。 他顿了顿,说:“你先吹干头发吧。” 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流,消失在浴袍里,勾得他浑身燥热。 温知真吹头发要挂了视频,吹风机的声音过于嘈杂,担心会吵到他,他摇头不肯,“不会的,没关系。” 他磨了很久,温知真才勉强答应。 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吹头发。 温知真放下吹风机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抱着一个枕头,手机放在膝盖上,这样的角度能看到他因长身体愈发尖瘦的下巴与异常绯红的薄唇。 她一点一点注视,过了半会,忍不住伸手去碰屏幕里他的鼻子,弯曲着食指勾了勾。 关了视频后,宋琦从浴室里出来,嘀咕着:“总觉得今天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 温知真放好手机与首饰,去敷面膜。 敷完了准备睡觉才听到她自己解了惑,“少了烦人的阿意。” 温知真怔了怔,没有反驳。 第43章 43 “嗷。” 一大早的嚎叫惹怒了程芳芳,她从厨房里快步走到方见意房间,打开门骂道:“鬼叫什么,你爸昨晚一点才回来。” 方见意不理会她,抱着黑屏的手机自怨自艾,一直到上课还闷闷不乐。 祁纺问他怎么了。 方见意幽幽开口:“你知道吗?” “什么?” 方见意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薄唇微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男人,越帅,越容易犯错。” “……” “犯错了的方同学,请你起来回答这道题。” 政治老师忍他这种若无其人的状态很久了。 方见意挠头半天答不出来,乖乖罚站了一堂课。 终于熬到等下课他再次去看手机,又萎了,他之前跟温知真道歉,说自己昨晚不该睡着了,又问她今晚还能视频吗? 温知真回了,她拒绝,说期末考将近,他应该好好复习,今晚她也要去看山庙夜景不方便。 方见意以为她大概过一两天就会回来,没想到她后面还参与了一些活动,去当志愿者了,就这 分卷阅读95 样一晃半个月过去,他放暑假的第一天,她才回到家。 彼时正值傍晚,他正与佘许他们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向着红透了的落日方向嬉笑着。 一直到小区门口,方见意眼尖瞧见了人,迅速提速飞奔过来。 温知真站在小区内,隔着一扇开着的门,绿色的长裙似乎被旁边的大灌木丛染得更浓了,裙角在风中微微摇曳。 她的长发编成疏松的麻花辫,斜搭在左肩,发尾处还有些卷,白得几乎透明的耳垂挂上了长坠吊星耳环,在细长的脖颈处一晃一晃,似乎在攀比谁更引人注目。 上身着的白T恤有些短,堪堪腰肢,显现出她真正的修长比例,脚下也是款绿色的系带凉鞋,衬得她小巧的脚泛着葡萄般的光泽,脚趾微微蜷缩,更像颗葡萄了。 方见意单脚支着自行车立在她面前看得入迷,直到她唤他才回过神来,“刚放学吗?” “对。”方见意嘴上回答,心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他不是每一天都能跟她视频,有时她连消息也不回。 “知真姐,又变漂亮了!”佘许高兴的大叫。 原来不止他这么觉得。 方见意见她微微一笑,问:“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竟没跟他透漏一分一毫。 温知真愣了愣,说:“三天前打的。” 方见意皱眉,“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本是件很小的事情,他却神情严肃,形似像拷问,又像质问妻子的丈夫的态度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作为一个邻家弟弟,他此时表现得异常。 方见意不睬他们,停好自行车,走近来问她:“都肿了,疼不疼啊?” 他靠得极近,揽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躲开,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她耳垂,呼吸喷到她脖颈上,两人的姿态又暧昧。 若是搁以前,其他人倒没觉得什么,刚刚他那一出整得他们心情复杂了起来。 佘许过来拉人,“诶诶,阿意,让开点,我也来看看。” 方见意抽回手,没好气说:“你看个屁,这是你可以看的吗?” 这么隐私的部位,是谁都可以能近距离观察的吗? “……” 佘许咽了咽口水,跟着其他人一块彻底沉默了。 温知真推他,“我有点闷。” 方见意不愿意,说闷只是她的借口,“我又没捏着你鼻子不给你呼吸。” 温知真已经被其他人注视得抬不起头来,又推了推他,他揽得更紧,恼得她踩他的脚。 “哎哟哎哟。”方见意夸张的抱脚叫了起来。 温知真径自往回走,走到一半回头,与呆滞的众和与装可怜的方见意目光相接,她挪开视线,见秦浩对她笑了笑,脸色更加不自然,转移话题:“我煮了些糖水,你们要过来吃吗?” “我要。”罗萝举手说。 “我也要。”秦浩说。 佘许也回过神来,“还有我还有我。” 最后谁都没落下。 吃了甜滋滋的糖水,方见意拖着“伤腿”赖着不肯走,温知真不想与他两人独处,留了罗萝佘采一起。 “你烦我啊?” 方见意一脸不满进来时,温知真正在厨房洗碗,这他本是要抢着干的,但她不允,让他跟罗萝佘采一块在客厅里看电视。 方见意才不要吃狗粮,呆了两分钟就跑进来了。 温知真把洗干净的碗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沥干水,擦了擦手,说:“没有。” 方见意碰了碰她耳环,她瑟缩后退,他扁嘴,“这不就是烦了?” 温知真不语。 他又问:“这是谁送你的?” 她身上的发夹手表项链等装饰品百分之九十是他送的,这个没有出自他手的小东西很让他在意。 “我自己买的。” 方见意点头,说:“那怎么不戴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星星发卡,刚好跟你这耳环搭。” 温知真愣了愣,“明天戴。” 说完,抬腿要离开。 方见意抓住她的手腕,稍稍使劲拉过来,揽着她的腰说:“出去干嘛,小萝卜跟阿采二人世界过得正好呢,你不要打扰他们。” 客厅里传来的两人嬉笑声让他的话极具说服力。 温知真一下子竟没法反驳。 “那你松开我。” 方见意摇头,“你先告诉我,刚刚跟耗子在这里说了什么?” 就他上厕所的空档,两人都能单独说上几句了。 说了什么? 秦浩说他想明白了:他其实并非喜欢她,也并非喜欢方见意,只是小时嫉妒佘许佘采太好,也想要一个第一好,却错把这些认为是爱情。 似真似假。 温知真不知他是否为了让自己没有负担才这么说的,但短时间内她不愿与方见意有另一种新的关系。b 分卷阅读96 r   “说什么了?”方见意又问。 温知真说:“没什么。” “那你可不能又不理我。” “不会。” 方见意想起前几天她略冷淡的态度,不问就不主动说,有些郁闷,但不能逼她也不对她发泄负面情绪,松开她。 提起另一件事:“明天我们去摘龙眼好不好?龙眼熟了。” 温知真答应,“也叫上耗子他们吧。” “行。” 约上了就好,省得她又有其他事。 第二天日头过于猛烈,温度像与谁比赛似的升得老高:外面石凳都是烫腚的,打个鸡蛋浇柏油路上用不了一分钟就熟了,只得下午过去。 方见意一个上午都围着温知真团团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早上过去对面跟她一块吃了早餐,就窝在沙发上看书。 温知真房间里有个很大的书架,上面各种书都有,关于医学与诗集类的较多,前者是她的梦想,后者是她的兴趣爱好。 方见意见她专心致志看医学书,自己随手挑了本纪伯伦的诗集来看——她不喜看书时被打扰。 书上说: 爱,除了自己,既不给予,也不索取。爱,既不占有,也不被任何人占有。爱,仅仅满足于自己而已。 他食指在扉页上缓慢摩擦着,抬眼去看温知真,看她翻页时的温柔,深思时眉眼间细致的触动,将鬓发挽于耳后的恬静。 他觉得自己的心跟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柔软又滚烫。 他慌乱低头,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出声唤她。 书上又说: 当你爱的时候,你不要说“上帝在我心中”,而要说“我在上帝心中”。 知真在我心里。 他这么想着,抿着嘴无声笑了。 静谧的时光走得总是格外快,打了个瞌睡,方见意就被佘许粗鲁的叫起来。 温知真已经准备好了水与点心、装龙眼的袋子等物品,就等着出发了。 除了院里的几人,还有齐安安祁纺和赵封奇他们,到了果园后,众人都有些诧异,没料到郊区竟有水果种植这么丰富的地方,方见意居然与果园阿伯关系这么熟稔。 与阿伯相识的曲折故事,方见意懒得讲,让他们赶紧去摘龙眼。 这里提供梯子,但他们更喜欢爬上高高的树亲自去摘下果实。 看得温知真心惊胆战。 方见意才不愿自己让她这么担心,从阿伯那里借来长长的木棍,过来时却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撑着围栏跨过来,在翻长腿时,围栏一节木头发出咔擦一声,不堪重负断了,他整个人失重摔在地上。 飞起了一地尘土。 “阿意!” 温知真惊呼着跑过来。 木棍就在掉落在手边,方见意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温知真跪下来捧起他的头,“摔到哪儿了?” 方见意低着头不出声。 “阿意,你别吓我。”温知真急出哭腔来。 方见意赶紧抬起头,倒没什么伤处,他只是觉得非常丢人,这会却顾不上了赶紧安慰她,诚实说:“没事,我没事,就是膝盖破皮了。” 他抬了抬左腿,运动裤被擦出一个洞来,膝盖处混着泥土流着血。 温知真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水与绷带给他处理伤口,这些物品都是她出门常备的。 其他人围了过来,在高处的也赶紧下来了,佘许一边剥龙眼一边开玩笑:“阿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方见意迷茫,见他在温知真背后对他挤眉弄眼,顿时明了,说:“是不是得咽咙炎了你才能闭嘴?” “哇,无情。” 温知真给他包扎好伤口后,神情依然不明朗,方见意哄了她半天得不到她一个笑,也有些泄气,怔怔看着其他人收拾了大半龙眼入袋。 这时天气渐暗,方见意突然起身。 “去哪?”温知真问。 方见意不答,只说很快就回来。 果然没到半会,他就抱着个大西瓜一瘸一拐回来。 佘许见了也想吃。 方见意让他自己去瓜田里摘,多摘些过来,然后带着温知真他们往草棚子那边去,草棚子旁有一条小溪,溪边有野生的芦苇,一两点黄光泛在其间。 “是萤火虫。” 罗萝惊喜的跟佘采说,后者低头,摸了摸她的后颈,被她嫌弃:“都是汗,哥哥别摸了。” 前方齐安安与秦浩说话声也伴着溪水潺潺传来,与蛙鸣蝉鸣相互交织。 方见意与温知真坐在另一边,他的瓜优先分给了女孩子们,但温知真得到了最多的那份。 他问:“心情好点了吗?” 温知真一手拿着瓜吃,一手放在下巴处接汁水与瓜籽,听了话沉默了半晌,说:“你别出事。” “这都是小事。” 温知真不语。 分卷阅读97 方见意挠头,“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觉得我更好看了。” 温知真动作顿住,抬头去看他。 少年的衣服沾了黄褐色的泥土,反衬得白T恤更白了,这衣服本就是崭新的。 他的头发在微暗的环境中发亮,他擦了头油。 他晃荡着没有受伤的右腿,看起来十分自在悠闲,放在腿上微握着的手却暴露了他紧张又羞赧的心情。 他羞于坦诚这些。 温知真觉得心酸,沉默着不说话。 方见意微微叹气。 过了好一会。 温知真说:“你更好看了。” 方见意的眼里倒映着萤光,或者他原就暗藏星星,所以他此时的眼睛极亮极亮,“真的吗?” “嗯。” 方见意双手紧握,过了几秒又松开,小心翼翼的探黑去碰她的手。 温知真手动了动,缩回去了。 方见意心跟手掌一样空落落的。 但他从不气馁,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又伸手,食指与中指像两条腿一趟,一步一步的挪,撞到柔软的手背啦! 他连忙抓住,这一次不准她躲开。 温知真怕别人看到,小幅度的挣扎着,挣不开来,抬眸去瞪他,他觍着脸笑。 终于,感觉到她的渐渐放弃了挣扎,他激动得握紧她,十指相扣。 他小声说:“知真,我真的好喜欢你。” 温知真垂首。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方见意惴惴等着,直到佘许用石子打水漂溅到宋琦,大概是坏了她好事被她怒骂,在这怒骂声中,他仍没有捕捉到了温知真任何回答。 但,有时候,没答案不就是答案吗? 第44章 44 方见意走进电玩城时,比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更大的是众人的起哄声,他往人群中走去,被簇拥在中间的竟是齐安安与秦浩。 齐安安被秦浩护在身后,两人正对峙着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社会男女,当然他们身后佘许等人。 新开的电玩城,鱼龙混杂。 方见意上前去杵了杵佘许的胳膊,“咋回事?” “安安刚在跳舞机上玩得挺好的,那女的过来把她扒拉下抢着要上去蹦哒。”佘许神情不佳。 方见意挑眉,“打吗?让对面先动手,你们小心点,我看着安安跟小萝卜,顺便报个警。” 佘许被他这紧密的安排与置身事外的态度给震惊到了,诧异看他,“你不打?” “当初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个文明市民。” 方见意理直气壮。 今早他护送温知真去她同学家,由于那儿都是女孩子,他不方便进去,嘴上答应着自己去找乐子,实则在外面她蹲了一两个小时。 后被佘许软磨硬泡叫过来玩,总不能一离开了就打架吧? 他可不能再让温知真替他担心。 佘许被气笑。 这一笑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极为突兀,甚至被对面的人看成是对他们的挑衅与不屑,带头的混混正要来揍人。 秦浩反应极快,抬腿踢到他腹下,疼得他“嗷”了一声倒在地上捂肚哀嚎。 “我操,牛逼啊。”祁纺惊呼。 没想到秦浩平时文文静静的,打起架来动作这么熟稔,且毫不手软,一击即中要害。 其他小混混见老大被打了,怒骂着上来动手,却被另一个人拦着,还拉住那个老大后退,在耳边窃窃私语片刻。 老大居然一改之前的态度,硬着头皮过来道歉。 方见意认出拦人的是之前在佘许舅舅的娱乐厅被张霰训过的红毛,半年不见,他又换新发色了,这次是刺眼的橙黄。 秦浩不理会他,看向一边的黄发女生,“让她过来道歉。” 是她推了齐安安。 黄发女生蛮不服气,又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过来。 秦浩侧身让齐安安上前来,她看着这个女生,没说没关系,只点了点头。 就这么散了。 几人也不想想继续呆下去,出了电玩城说要寻间餐厅吃下午茶。 一路上,齐安安都沉默着,直到在餐厅门口,她突然说回家。 也没什么原因或者急事,其他人自然是不肯的,这时候让她落单,没准在商场又碰上那群人被欺负了。 秦浩见她坚持,说要送她。 她不愿,摇头。 秦浩只得跟她温声解释。 她还是摇头,摇着摇着竟抽噎了起来。 其他人一下子都头大,更别说秦浩。 秦浩无措说:“你别哭,我不送你了。” 她还是摇头,还是哭。 最后还是小萝卜笨拙的劝着陪着她一起去了旁边的洗手间洗脸。 几个少年坐在餐厅里 分卷阅读98 心情复杂,一言不发。 “下次别骗安安出来。”方见意说。 齐安安这段时间本就不大愿意与他们出来玩,上次跟着去摘龙眼还是温知真也在的缘故。 佘许摸了摸鼻子,“嗯。” 祁纺小心翼翼开口,“安安是被吓着了吗?” 秦浩一言不发。 佘许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应该,应该是吧?”他拍了拍方见意的肩膀,“阿意你说呢?” 方见意摇头,表示也不懂。 佘许看着他瘫在座椅上皱眉,突然想起几天前他跟温知真说话时一副思春少男的模样,说:“安安最近有些奇怪,就跟你前几天护知真姐跟护犊子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连他们这些从小长大的近似亲人的,也提防着。 方见意挑了挑眉,“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我喜欢知真,正在追她,看不出来吗?” 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再次轰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会。 佘许首先反应过来,“真的假的?” 方见意坦坦荡荡,“真的。” 佘许十分痛心,“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祁纺眼神晦暗的看着方见意,“非人哉。” 方见意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就是喜欢知真,现在你们知道了,平时少去打扰她。特别是你,阿许,我知道你总是缠着知真给你那个纪委传信,还微信轰炸过她,还有下次,我就把你偷片的事告诉你爸。” 佘许被他这一顿见色忘友的操作气得捂胸口。 方见意懒得管他,警告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逡巡而过,最后稳稳落在低着头的秦浩身上。 秦浩抬眼对他对视一秒,风轻云淡挪开了。 方见意耸了耸肩,继续瘫着,等他们消化这一惊喜,当然,在他们看来是惊吓。 祁纺幽幽道:“我就知道,你平时粘知真姐跟小孩子找奶吃似的,之前还问你,你嘴硬说不喜欢她,骗得我差点就信了。” 他就是信了,这会难以接受。 方见意不置可否,虽然喜欢温知真是前不久的事情,但他愿意更早一些,他回忆起过往,那些温知真喜欢他的迹象在很久以前就有了。 虽然她嘴上总是不承认。 他觉得高兴的同时又难免心酸:她一直在等他吧? 所以,对于她现在“冷淡”的态度,他完全没有怨言。 佘采开口,“如果知真姐不喜欢……你就别让她为难了。” 佘许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方见意皱眉,“只要我用心,喂,你们不会以为我是玩玩的吧?知真又不是能玩的。只要我用心,她会同意的。” 佘采说:“这是用不用心的问题吗?” 方见意明白他的意思,直起腰来,神情自信得近乎自恋,“我长得帅性格又好,谁不喜欢我?” 祁纺举手,“我不。” 方见意翻了个白眼,“我他妈还不稀罕呢。” 被这么一打岔,正经的谈话一分钟内就结束了。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方见意掏出来看了看屏幕,眉眼飞扬,高高兴兴回了消息,起身得意对他们说:“知真喊我去接她了,你们慢慢吃。” 他们怔怔的看着他一蹦一跳离开。 时间又凝滞了一会。 祁纺咳了咳,“好他妈奇怪。” 佘许点头表示赞同,掏着耳朵说:“他喊知真姐喊得我耳朵要出毛病了。” 众人啧啧称怪,方见意听不见这声音,骑着电动车驶向温知真。 这电动车还是他耍机灵,在他爸应酬醉酒时哄骗着他给钱买。买电动车是必须的,他之前的外出代步工具只有自行车,除了速度慢这点,还不够威风,以后带着温知真去约会也只能在附近逛,没劲极了。 方见意的兴奋只维持到见温知真。 因为她发烧了。 出门前还是低烧,这会情况愈演愈烈,回神过来已经是高烧了。 温知真不想打断同学们的兴致,还是宋琦发现了她的异样,用她的微信喊方见意过来。 然后让方见意送她去医院。 方见意又气又急,看着她打了吊针又跑去交了钱,回来提着冰袋给她物理降温,心情还是很不美妙。 “还让我注意身体,你自己都没做到。” 温知真躺在床上,解释说:“出门前吃了药,我以为会好的。” 方见意不满撇嘴,“你以为……”见她唇色苍白,心疼坏了,连责怪都中止了,“要不要喝水?头疼吗?累吗?要不你睡一会吧?” 温知真一一回答:“不渴,不疼,有一点累,是想睡会了。” 方见意把枕头放下,给她盖好薄被,“睡吧,我看着呢。” 温知真疲倦的闭上眼睛。 方见意就真像自己说的一样,睁着眼 分卷阅读99 睛静静的一直看着她,期间齐欣过来,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失笑,“阿意,你这是干嘛?” 方见意进行爱的注视被女方家长抓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什么。” “哥哥想吃姐姐。”隔壁床的小孩童言无忌。 他妈妈经常说:看着他细皮嫩肉的就想一口吃掉。 方见意狡辩,“我就是看看知真姐有没有出汗,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等齐欣走了,他又看了起来,只是这次得顶着旁边小孩的灼灼目光。 小孩遭了反驳,这会要仔细观察自己刚刚的发言是否正确。 现在的小孩都鬼精鬼精的。 不知什么时候,方见意竟睡着了,还是这个小孩给他吵醒的,“妈妈,姐姐没针水了。” 方见意吓了个激灵,抬头看针水,果然快见底了,他赶紧去叫护士过来换针水,幸好针管里没有回血。 温知真很少生病,连咳嗦感冒都极少,这一场发烧,把她折腾坏了。 她醒来后仍是浑身无力,从医院回到家,都是软趴趴的由方见意背着,她做不了饭,饭是方见意从他家端来的,她甚至端起碗筷都觉得累。 方见意看着她气喘吁吁,强烈要求喂她吃饭。 并不接受她的反驳。 这是个新奇的体验。 方见意还从来没喂过她吃饭,小时都是她喂他,直到他上小学三年级了才彻彻底底不喂了。 方见意对着手里一勺粥吹气,然后凑到她嘴边,看她张嘴咽下。这才发现盛放不了多少粥的小汤勺,与她苍白的唇相比显得大多了,她需要张大嘴才能吃到,还时不时露出殷红的小舌。 方见意怔怔的看着,直到她出声才继续喂粥。 他竟从来没发现她的嘴巴这么小。 她吃的速度很慢,慢到半个小时才吃完半碗粥,然后她摇头,“不吃了,谢谢阿意。” “不谢。”方见意说,熟稔解决剩下的粥,出去洗碗前还特地待了一会,甩甩手。 手有些酸。 温知真见他回来,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方见意问:“怎么了?” 温知真低声说:“我想洗澡。” 出去一趟,又流了汗又沾了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她觉得粘糊不舒服。 方见意愣了愣,红着脸吞吞吐吐说:“好,我,我抱你到浴室。” 他把她放在马桶盖上,转身往浴缸放水,“这个温度行不行?” 温知真弯腰伸手探水,仅仅这么个动作又让她气喘吁吁,“可以……” 方见意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关了水,退出去说:“有事喊我。” “好……” 浴室内轻微细小的脱衣悉索声传来,方见意在门外站了会才走开。 门是他关的,但她没锁,只要他转转把手,就可以轻而易举进去。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停止突然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45章 45 温知真还是由方见意抱着出来的。 方见意刚歇下的龌龊心思,在触及到她异于常人的高体温的绵软身子时又活络了起来,他速战速决,把她放到床上就赶紧出房门透透气。 温知真被热气熏得有些迷糊,以为他离开了,解开衣领上的扣子散散热气,却不想他去而复返,恰恰看见了不该看的。 “噗。” 方见意捂住自己的鼻子。 温热的血液从他喷涌而出,从他指缝流溢。 温知真睁大眼,一边掩好衣服一边说:“阿意,你又流鼻血了。” 方见意赶紧抬头,眼睛根本不知该往哪儿放,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说:“诶诶诶,知真,你别动,别下床,我自己能止血,小事小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仰着头出来。 两人分外尴尬,都保持缄默。 温知真见他没有再流鼻血了,又靠坐了回去,低垂着头,神情不分明,只是两只手藏在薄被下扭在一块,不安的轻微动了动。 方见意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离开,但心里不愿意,踌躇了下,走到床尾的软垫子旁坐下,说:“你好点了吗?” 温知真缩了缩肩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很轻,“嗯,好些了。” 方见意瞧得心里发热,他觉得挺稀罕的:一直以来她都是懂事成熟的姐姐形象,这会她的耳垂泛红欲滴血,又低眉垂眼,一副小女孩的羞涩又矜持之态。 方见意舔了舔唇,说:“我想亲你。” 温知真愣了愣,抬头怔怔望着他。 方见意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给我亲一下吧。” 温知真还是怔忡。 方见意鼓起来的勇气一点点泄掉,只剩最后一点时,他咬咬牙,倾过身子去碰她的鼻尖。 他角度掌握得不准确,本要去亲她的嘴,却亲上了鼻尖的痣,力度 分卷阅读100 也没控制好,碰得她鼻子都红了。 温知真回过神来,捂住鼻子不说话。 方见意懊恼极了,磕磕绊绊解释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没经验,我……” 温知真不知是被磕疼了还是怎么的,月牙弯的眸子含了烟雾,她的声音还带着病气的软弱,“没事。” 方见意覆上她的手,“让我看看?” 只是有些红,没有破皮。 方见意松了口气,食指揉了揉她鼻尖,“还疼不疼?” 温知真被他揉得脸发烫,推他的手,“不疼。” 方见意凑过来,贼心不死,说:“那再亲一次,可以吗?” “这次我一定会很小心。” 温知真沉溺在他黑溜溜的眼珠里,里面星光无数,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分明天真又真挚,却诱惑着她点头。 但她不能。 “知真,你好点了吗?妈妈回来了,给你带了南瓜粥跟一些素菜。”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两人,他们像弹簧压缩又松似的迅速弹开了,方见意慌乱起身,去开房门,“欣姨,知真姐刚刚吃了。” “哦,是吗,那阿意你吃了没?”齐欣说。 “吃,吃了。”方见意看了眼温知真,可惜又不舍,但不得不与齐欣道别:“欣姨,我先回去了。” “好,麻烦阿意照顾我们家知真了。” “不麻烦。” 方见意乐意至极。 温知真这场高烧一直到暑假快结束才好,期间方见意哪儿都不去,守着她粘着她,佘许他们怎么喊都不离开半步,调侃他尾生抱柱,水至不去。 方见意表示十分鄙夷,跟温知真纠正这个成语的用法,并炫耀说:“知真,你瞧,我的语文水平还是可以的吧?” 温知真笑了笑,不说话。 佘许听了气愤,硬拉着其他人,顶着方见意怨恨的目光,在温家来着不走,愣是没给两人二人世界的机会。 就这样磨到开学。 高中开学一向比大学的早。 温知真去学校的时候,方见意早已困在学校里,他只能在课堂上四十五度角惆怅望天。 对他印象不错的中年秃顶数学老师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咳嗽企图拉回他的注意力,无果,只得唤他起来回答问题。 方见意软塌塌的站起来回答,又烂泥似的趴回去,一双桃花眼看向窗外,深潭里的暗光点点,看得数学老师都不忍心,不住怀疑他家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心想下课了一定得找他班主任问一问。 方见意在教室闷闷不乐,去户外上体育课也忧郁,别人在打球,他倚着栏杆托着腮从绿叶缝隙中仰望阳光。 被路过的高一的学妹们看到,又一次上了学校论坛的首页,迎来了又一波的情书轰炸。 佘许不嫌事大,拍了他被递情书的照片发群里,里面自然少不了温知真。 方见意忿忿解释:情书自己一拿到手就扔了。 温知真不知道看没看到,保持着缄默。 她正忙着呢。 这段时间都在军训,每天累得沾床就倒,后面又要上课,中医学专业课程排得满满的,有时晚上十点才下课。 方见意发给她的消息总要过好一会才有回应。 他像块望妻石,风吹雨打,石背皲裂,长满苔藓,等不到温知真这个狠心的妻子。 国庆七天假,在得知温知真不回家后,望妻石一下子炸裂,蹦出了个方见意来,要去寻人。 他坐出租车去车站,再坐高铁到邻市,再坐出租车到她学校,一路上神情阴沉沉的,小女生都不敢跟他搭讪。 出租车司机却是个话唠,自来熟问:“小兄弟,还是学生吧?哪儿来的?” 方见意用纯正的北方话深沉回答,“刚从牢里出来。” 他昨天又被他妈按着剃了个寸头,这发型跟那刚出来的劳改犯没差多少,最多是个格外帅气的劳改犯。 司机大概是见多识广的原因,轻松问:“你怎么进去的?” 方见意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回答:“杀了个人,”他凶神恶煞看着前方,“现在准备再去杀一个坏女人。” 司机见他神情不作伪,心里开始犯怵,拿起呼叫机来,“小兄弟,你要真那么干,我要报警了啊。” 方见意连忙切换了方言,讪讪笑说:“我开玩笑呢,我从g市来找我女朋友,她是xx大学的大一生,长得太漂亮了,国庆放假了也不回家,我怕她被人拐跑,这不赶忙过来看看嘛。” 温知真捧着药材出来晒太阳时,一眼就看到了站道旁的方见意,又惊又喜走过去,“阿意,你怎么来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得很纯粹。 似乎许久没见过她这么高兴了。 方见意心里憋着那股哀怨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热切的伸手一把抱住她。 温知真愣了愣,见他转头看向出 分卷阅读101 租车,一脸炫耀。 出租车司机倒没想到他说的漂亮女朋友竟这么漂亮,冲他们笑了笑,终于放心开车走了。 只是,无论这小兄弟是不是从牢里出来的,他晚上回去都要用柚子叶洗洗车了。 “阿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说自己兼职,但没说过在这里兼职。 方见意哼了哼,搂紧她的腰,头埋在她肩窝处,“我看你室友的朋友圈知道的。” 早在她偶尔在宿舍内跟他视频介绍她室友时,他就偷偷把她室友微信加上了。 温知真推他,“阿意,我刚出了汗。” 身上汗津津的。 方见意用力嗅了嗅,说:“还是很香。” 温知真还是推他,大马路旁车来车往,身后的药馆也有不少人,两人举动太过亲密,大众广庭之下不妥当。 方见意只得松手。 温知真带着他往药馆走,“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叔叔芳姨知道吗?吃饭了吗?想吃点什么?药馆里面有个小房间,你先休息一会,我下午下班后带你出去逛逛,好吗?” 她的话变多了。 她好像也变了。 方见意低头看她,经过几天的军训倒没见她黑了,只是此时在烈日下脸有些红,嘴唇也泛干,她眉宇间有些许疲惫,眼睛却很亮,显然在药馆里工作令她觉得满足。 温知真又问:“过来玩还是?” 方见意又委屈了,才不要明说想她,“我给你带被子来了。” 国庆节后,就要开始冷起来了。 温知真这才看到他放在行李箱上的那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的竟是大红花棉被,很老很久的款式。 “……” 方见意注意到她的眼神,生气说:“这里的冬天比g市的冷多了,你盖这种的暖和,”他顿了顿,“你要是嫌重,等会我再去给你买其他的,但这个你得用来盖着脚。” 她的脚总是冰冷冷的,冬天尤甚。 温知真点头,笑说:“好。” 方见意吃了她准备的带过来的午饭,半坐半躺在长木椅上,隔着陈旧的雕花木窗看她在外厅里跟病人温声说话,鼻尖是淡淡的草药味。 他看了许久,突然有些怅惘:他觉得温知真这时离他有些远。 他走到门口,探出身子叫她:“知真。” 温知真几乎是马上就回了头,“怎么了?” 方见意不仅迎着她的目光,还有其他病患与老大夫的注视,他挠了挠脸,说:“没什么。” 温知真似乎察觉到他百年一现的患得患失心情,走过来问:“渴不渴?” “嗯,有一点。” 温知真给他倒水来,他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 “你睡会吧,下班了我喊你起来。” 方见意闷声答应,看着她忙前忙后给他拿薄被子拿风扇,心情总算明朗了些,缓缓入睡。 第46章 46 方见意要住的酒店在温知真学校附近,从她宿舍出后门,走过八百米短街小巷,其间的小摊呦呵声与说话声交杂,食物香气升腾熏染了人一身。 方见意拉着行李箱,险些流口水,央着温知真给他买各种小吃。 投喂食物一向是爱意的一种表达方式。 喜欢一个人就想给他很多好吃的。 但温知真从来不说。 方见意在这段分离的日子里摸索出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 他想被她爱。 一如从前。 “这个东西太卡颈了。”方见意嘴里含着黏糊糊的白色食物拼命吞咽下去,然后拍了拍胸口。 温知真正蹲在床头,推开了床头柜,开着手机摄像头看有没有监控,闻声回头,拿起矿泉水开了盖递给他。 “跟家里的艾草饼有点像,你注意着点。” 方见意喝了口水,翻身仰头看她。 温知真又返身回去,踮着脚去翻看墙架子上后的空处。 她穿着淡绿色的及膝百褶裙,小腿伸得直直,又白又长,线条流畅优美,往下脚踝纤纤细细,后脚跟泛粉红润,勾得人更移不开眼。 方见意咽了咽口水,缓了片刻,说:“你留下来陪我吧。” 温知真动作停顿住。 方见意抽了抽鼻子,装可怜说:“我一个人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酒店里,好孤单啊,好冷啊。” 温知真把空调温度调高,“嘀”的一声。 方见意不满咕喃着:“我又不会对你怎样,我们以前不也睡过一张床吗?” 那都多久以前了? 温知真不语。 方见意撇嘴,捻起桌上的小卡片,悠哉悠哉:“长夜漫漫呢。” 温知真看过去,竟是那种暗示得十分明显、需要付费深入交流的小卡片,她皱眉,说:“丢掉吧。” 严肃得像个家长 分卷阅读102 。 方见意现在可不乐意她摆这种大人管束小孩的姿态。 她一直把他当小孩。 他直起身子来,转笔似的转动着小卡片,说:“我不。” 修长的食指触着卡片上女子白花花的大腿。 格外不和谐,格外刺眼。 温知真与他对视,半晌,说:“我走了。” 说完,她拿起椅子上的包要离开。 方见意慌了,连忙起来去拉她的手,“别别别,我开玩笑。” 他立即把卡片揉成团丢垃圾桶,以示自己的清白,“我真就开玩笑。” 温知真拨开他的手,“这事能开玩笑吗?” 方见意扁嘴,“你不陪我嘛,我有点生气。” 感受到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坐下。一米八米的大男孩曲着腿窝在沙发上,神情萎靡又可怜兮兮,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含了雾一样灰蒙蒙。 温知真静静看了他许久。 灯管上有溜进来的小飞蛾在乱撞。 她走过来说:“好,陪你。” 方见意先是诧异,然后欢呼一声,揽着她的腰把她压在身下,脸蹭着脸,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温知真被他蹭得脸发热,推他肩膀,“你刚才说不做什么的。” 他总是得寸进尺。 “是是是。”方见意哪敢不应。 他激动不已,两个人就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却听到温知真说:“我们下去换间双人房吧。” “……” 陪着她到她寝室拿了换洗衣物过来,洗了澡,两人各睡在一张床上,中间相隔半米。 方见意开了床头灯,室内微暗,他躺回床上一动不动,过了会翻了翻身,抬手悄悄攀过这半米悬崖,摸索了一会,碰到布料,再小心翼翼往前探,他感受到了滑溜溜的皮肤。 温知真没有任何反应。 方见意无声无息的靠近来,盯着温知真的侧脸,过了好久,他属实忍不住了,小声问:“知真,你睡了吗?” 温知真抬了抬眸,眼里有轻微的水汽,“怎么了?” 她声音中有着些许绵软的睡意,方见意只得歇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没什么。” 温知真睡意朦胧,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安抚说:“睡吧。” 方见意怔然。 过了会,她的呼吸又趋于平缓。 他很轻很轻说:“晚安,知真。” 下午睡了两个多小时,本还精神,却也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睁开眼,方见意不可避免的起了反应。 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是个正常的年轻气盛的少年。 但他顾不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温知真。 面前的一切,梦幻得不像真的。 二楼的落地窗前有一大棵树,风来树摇,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明媚干净,从枝丫间隙与轻薄的白色窗纱在床单上落下斑驳光影。 温知真躺在这片粼粼波光中,安安静静,温温柔柔。 方见意觉得她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在反对:那也不能去亲她,她累了,要多睡一会。 方见意挣扎了会,作罢。 他轻手轻脚去洗漱,然后出去买早餐。 这巷子附近都是老旧的楼房,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老人坐在院前的藤椅上摇着扇子看着来往的人,早餐店里的顾客应该也是常年熟客,正与老板在调侃聊天。 方见意感到非常亲切,这与几年前的琴房小院有几分相象,悠闲逛了下,买了温知真喜欢吃的小笼包与豆浆往回走。 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挎着篮子沿街叫卖,见了他一脸羞涩开口:“哥哥,要白玉兰花吗?” “不要钱的。” 方见意看向篮子里娇娇嫩嫩的象牙白玉般的花,修剪得很干净,摆放也赏心悦目,掏钱买花。 “不要钱。”小姑娘小声重复。 方见意笑说:“不能不给,我要送我女朋友的。” 不给钱就是她赠他的,给钱就是自己买的。 送给女朋友的花自然要自己买才算数。 小姑娘沮丧扁嘴。 方见意高高兴兴捧着花回到酒店。 温知真还在睡,他把花放在床头,她在这文静且甜的香气中醒来。 方见意不知专注看了她多久。 她眨了眨眼,拉起被子掩住半张脸,声音低低,“阿意。” 方见意蹲在床边,支着下巴笑说:“你害羞了。” 温知真翻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跑到另一边看她。 她又翻身。 他又哒哒哒过来。 这样无聊的游戏玩了一会,温知真认输,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无奈唤:“阿意……” 方见意笑得嘴角 分卷阅读103 上扬得厉害,两颗小虎牙狡黠,“知真,你真可爱。” 吃完早餐,温知真要继续去兼职,毕竟已经应下来了,这几天医馆又忙,不好临时请假。 温知真觉得挺对不起方见意的,他特地过来,却要陪着自己在小小的医馆里,无所事事。 她劝他出去走走,他不肯。 利用她对自己的心疼与愧疚,方见意等她下班了总是逮着机会就去牵她的手。 只有一两次,温知真会纵容。 比如现在,他拎着一大袋吃的喝的用的,耍小聪明说太重了勒手。温知真想要去帮忙,他不肯,要两人一起提。 靠得很近的手,他暗地里悄悄握住。 再去瞟温知真,她脸上一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方见意此刻极为享受被人注视,他还有意无意抬高两人紧握的手,把两人是一对的意思显弄得明晃晃。 傍晚腌鸭蛋红的夕阳漂浮在海面上,撒了一大片红星在海里。 海边人不少,有年轻人在冲浪,小孩子们堆沙子,惬意躺在沙滩椅上对视的情侣。 方见意一手提鞋一手牵着温知真,走在浅滩上,脚下的沙子湿软,漫上来的海水还带着午时烈日的温度。 “累不累?”方见意问。 温知真摇头。 她完全感觉不到这袋东西的重量。 方见意努了努嘴,“我觉得你累。” 温知真不解。 他松开她的手,拎着袋子,半蹲着在她前面,“来,我背你。” “不用,我真不累。” 方见意不动,“快上来嘛,我想背你。” 他终于说实话了。 温知真不由失笑。 这由不得她不愿意。 他就是不肯起来。 温知真望着这并不十分宽阔的背,心里软成天上的云,上去搂着他的脖颈,“背一会就行了。” 方见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托着她的腿,稳稳起身,不算重的重量让他感觉到心里沉甸甸的满足。 两人现在更像一对情侣。 “知真,我对你好不好?” 温知真怔了怔,说:“好。” 她长长的头发抚过他的手臂,让他觉得有些痒。 他说:“那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温知真沉默。 温知真很矛盾:她很喜欢方见意,如果在以前,哪怕他只是出于好奇或者其他心态尝试与她谈恋爱,她都愿意陪着他玩闹。可现在她知道了秦浩的心思,就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继续与方见意有着亲密举动。 但是,她又总是拒绝不了方见意。 没有身体接触,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张床上睡觉也无碍。 朋友或姐弟也会牵手,所以他们这样也没什么。 她这么欺骗自己。 用现在的话来说,她又当又婊。 温知真羞愧不已。 方见意又是失望,但这不算打击,看到对面马路上有个小摊位,围着一群小孩子,在这里都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他走到椰子树边的座椅旁放下温知真,“知真,你在这儿坐一下,我去给你买棉花糖。” 就像初二那年,过年前大家一起去逛花市,他看到了一束绿色的玫瑰,十分惊奇,跟她说了一声,就过去给她买来。 方见意在路旁左右看了看,确定没车经过了才抬脚过去。 正在马路中央时,一辆摩托车急速出现,顷刻间距离他不到五米。 温知真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这会惊得站起来往他那边跑,“阿意,快躲开!” 他一向反应很快,这会却站着一动不动。 摩托车眼看着就要撞上他。 温知真不知脚下撞到什么,猛地摔在地上,却来不及感受疼痛,眼睛直直看着他,被这触目惊心的画面刺得掉泪水。 她大喊:“阿意!” 方见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第47章 47 方见意生病了。 经医生诊断是瞌睡症。 他在那时突然倒地是因为情绪激动出现了突然、短暂的意识丧失,这是瞌睡症的主要症状之一。 病房门口骑摩托车的男人一听诊断结果立即激动的跟警察大喊大叫:“我就说嘛,我没撞上他,我及时拐了弯车子都快报废了,你还非要拉着我不放!” “那你也严重超速了!”警察警告他。 病房内的温知真握住方见意挂着针水的手,“阿意,感觉还好吗?” 方见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眼皮,说:“肿了。” 哭肿了。 “等下就消了。”温知真说。 方见意见她情绪低落,佯装轻松说:“难怪我这段时间总是犯瞌睡,我还以为长身体没睡饱呢。” 分卷阅读104 温知真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竟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从他暑假里跟自己视频睡着,到摘龙眼那天摔跤磕到膝盖,腿却僵直着,种种迹象都透漏着不正常。 她却从没注意到了。 他那么兴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睡着? 膝盖处痛觉神经灵敏,怎么可能过了好一会他才感觉到疼? 因为他生病了。 但她光顾着自己,高考,大学,兼职,这些都排在他前面,比他重要。她心里说着喜欢他,却顾前顾后,顾这顾那,所以顾不上对她真心实意的阿意。 她在他生病之余让他着急,让他难过,让他失落。 让他千里迢迢只身拖病着来找自己。 他还差点就被车子撞到了。 “知真,你别哭了,”方见意无措的给她擦眼泪,“没事的,这都是小病,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接受治疗就能康复的,没事的,你别哭,我没觉得哪里疼,真的,别哭了好吗?” 温知真上前抱住他,哽咽着说:“阿意,我们交往吧,我也会对你很好的,以后你愿意的话,我们结婚,我们生孩子。” 那些事情与顾忌通通被抛却,他想要的,她都给他。 方见意愣住,听到她继续说: “我喜欢你的,阿意,我一直都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之前我骗你的,一直以来你都是最好看的,谁都不会再比你好看了……” 方见意被她这些话惊喜到了,但还是心疼她的泪水,“行行行,你先别哭了好吗?” “你哭得我也想哭了。” 病房门口的人看着里面的一对相拥的儿女,被喂得饱饱的,骑摩托车的男子接了罚单,挎着张脸说:“该哭的应该是我。” …… 打完吊针拿了药,又与医生聊了许久,温知真才带着方见意回到酒店。 这次不用方见意挽留,她看着他洗澡吃饭吃药后,自己去浴室换洗了睡衣出来。 方见意欣喜不已,躺在床上看她,声音黏糊糊的,甜得像嘴里含了一万颗糖似的,“女朋友。” 温知真沉默了一秒,勇敢回视他,给他满意的回应:“男朋友。” 方见意傻傻的笑。 非常满意她现在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 他觉得这个病来得值,但他没敢在她面前这么说。 温知真俯身碰了碰他的太阳穴,“头疼吗?” “不疼。” 她的指尖有些凉,柔软且舒服,呼吸间又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他起了歪心思。 温知真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唇上,仅犹豫了一秒就亲上他的下巴,在他怔忡时,温声询问:“阿意,可以抬头吗?” 方见意本能抬头。 然后清楚的感知到唇上的温软,紧贴着,细微的磨擦着,像布丁像棉花糖像儿时想尝的天上的云。 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描述他此时的心情。 他是簇拥在爱与阳光与鲜花的少年,十六年来无忧无虑,欢喜的时刻多得跟沙滩上的沙子一样多。 但这颗石头漂亮得很,他会小心翼翼捡起来,揣在怀里,存储在时光深处,以待来日遥望。 方见意在她要离开时,抱着她的腰深吻下来。 他没有任何实践经验,但好歹看过那么多片子,又加上男性本身在这方面就有天赋。 他碾磨着被磨擦得樱红的嘴,试探性的探舌去舔,在她迷迷糊糊时轻轻撬开两片润唇,开始十分小心谨慎,他甚至睁着眼看她有无反感抗拒的反应,却在她脸上看到了沉迷沦陷。 他在温热湿润的口腔中勾了勾她舌尖,在感受到她笨拙的回应后大受鼓舞,激动难忍的进一步吸吮。 “阿意,阿意。”温知真推他。 他皱眉退开,“怎么了?” 温知真一边喘气一边吞吐说:“我,我呼吸不过来。” 方见意胸口也在不定起伏,他稳住呼吸说:“那你休息会。” 温知真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还攥着他的衣角,刚刚不自觉抓住的。 方见意瞧了高兴,觉得她这反应就像儿时见的别人家的小孩挨爸妈打了,还哭着要爸妈。 她被他“欺负”了,还要他。 “阿意,我休息好了。” 在他思绪弥漫之时,她主动上前稳住他的嘴,一如刚刚开始的一样。 窗纱被晚风吹拂起来,似波浪翻滚缱绻。 第二天下了雨,雨势还不小,滴滴答答落了一上午,给夏末带来了些凉意。 方见意与温知真躺在被窝里看雨。 昨晚在方见意示弱装可怜后,温知真同意两人挤一张床。 当然,除此之外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毕竟他还没成年。 “今天不去医馆了吗?”方见意将她的发尾卷在食指打转转。 温知真 分卷阅读105 在他怀里转了转身,面对着他说:“不去了。” “因为我对不对?” “对,因为阿意更重要。” 方见意笑了笑,在她微肿的嘴上蜻蜓点水,“那我是最重要的吗?” “是。”温知真坦诚。 方见意抱住她,宣布说:“知真,你也是最重要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振动,温存暂停。 方见意去接,程芳芳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方见意,你死哪儿去了?” 温知真看过来,方见意吐了吐舌,老实交代,“妈,我来找知真了,现在我们在一块。” 最后一句话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快意。 程芳芳还不知情况,也没在意细节,“你让知真接电话。” “哦,信不过我呢,” 他转手把手机给温知真,然后看她回话。 温温柔柔,细细致致。 他想:怎么新媳妇跟婆婆讲话这么淡定? 他生了坏心思,勾住她的小腿。 她受了惊,嗔了他一眼。 这简直跟暗送秋波有什么区别? 方见意觉得她在引诱自己,勾着她腿窝使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腹部,一把抱柱双腿用手磨擦。 温知真身材比例很好,腿长细,皮白滑,一碰上就让人舍不得松开,方见意揉着她小腿肚,指腹滑动间有几分色情的意味。 温知真羞赧挣扎,被他抓得更近,无意中踢到他下巴,两个人都愣住了。 只有电话里程芳芳的声音在回响,“所以就是按时按量吃药就能好了?估计阿意这混小子还高兴呢,上课随时随地可以睡觉了。” 方见意首先反应过来,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在她脚背上狠狠嘬了一口。 “什么声音?” 温知真慌乱回:“阿意,阿意在吃东西。” “他是猪吗?声音这么大?” 温知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见意又亲了口,大声回他妈:“这东西好吃。” “什么东西?回来时带些给你爸尝尝。” 方见意一下子憋着笑,“那没有,就我能吃。” 昨晚两人的亲密程度仅限接吻,这会的尺度大得有些让温知真接受不了,她无声开口:阿意,放开。 方见意见她蹙着眉,不舍松开她的脚,接过电话,“行啦妈,我过几天就回去,作业试卷我也都带过来了,我保证会做完的……” 温知真起身,他一边说话一边拉住她的手:去哪? 温知真指了指浴室。 他点头松开。 等她出来,方见意已经结束通话,正对着手机哒哒哒的打字。 他把她的手机给她,忿忿道:“我在群里跟他们说我们在交往,他们都不信,你快发声明,让他们都闭嘴。” 群里闹哄哄的,佘采发了个问号,小萝卜夫唱妇随也发了个问号,佘许跟祁纺两人则都一直在调侃方见意做白日梦,许泽旭说他疯魔了,别仗着温知真是他姐就可以随便说话。 方见意气得发了温知真刚躺在床上的凹陷处照片,说:知真刚就在我身旁。 佘许发了自己床的照片,说:新垣结衣刚刚在我身旁。 其他人也纷纷发了照片,说自己的女神在身边。 方见意被他们气炸了。 温知真犹豫着,问:“怎么不见耗子说话?” 方见意说:“我来这的前一天,他去安安家拿笔记,被安安她爸撞见了,本来就一件小事,结果安安急哭了,这下解释都解释不清,被他爸拉着硬生生揍了顿,这会躺医院里呢。” 不是什么光荣事,更何况秦浩被揍得心情低迷,大家虽觉得好笑但也不好再讨论。 “那耗子现在怎么样了?”温知真关切道,她竟不知道这事。 “没多大事。” 温知真更犹豫了。 方见意摸了摸下巴,说:“我感觉他跟安安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意思?” 方见意挑眉,“你跟我这样的意思。” “要不然,他怎么光挨打不狡辩呢。” “……” 方见意又点了点手机,装委屈,“你是不是不愿意公开啊?” 所以才转移话题。 温知真摇了摇首,低头打字。 方见意立即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温知真的头像右下角有几个字的简洁的话。 我跟阿意在一起了。 温知真一颗心又浮又沉。 阿意与耗子之间,她还是选择了阿意。 方见意高兴得要跳起来,按着语音大喊:“还有谁敢反驳!” 他此时可谓是春风得意,还纷纷要其他人发祝福,字数不能少于五十,谁没发他特地切了 分卷阅读106 私聊去找去轰炸。 远在国外的张霰正深夜睡觉,起床气还来不及发作就被他噼里啪啦一大堆话搅得脑子更乱。 “啥?” “总而言之,就是我跟知真在一块了。” “你们不一直都在一块吗?” “那能一样吗?我们交往了,亲嘴了,懂吗?” “哦。” “你哦个屁,鉴于你还没起床,允许你直接对我跟知真来一段口头上的祝福。” 张霰沉默半晌。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操。” “别操。具体过程等你回来跟你讲讲,现在你可以表达祝福了。” “我代表我家人你们喜结良缘的日子,祝你俩幸福美满,恩恩爱爱,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张霰敷衍道。 方见意也不在意,以德报怨说:“行,我也祝你跟一风哥早点和好。臣退了,一退就是一天。” “滚。” 张霰挂了电话,重新躺下,过了一会他又拿起手机进群看消息,程一风刚刚没有跟着一块起哄,后面估计也被方见意骚扰了,发了一段祝福语。 他手指在他头像上点了下,过了很久把手机丢开又睡下了。 第48章 48 七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温知真送他去车站,他伤感的甚至想来个告别吻,哼着不着调的歌来暗示她:“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 温知真被他来回几句歌词洗脑,终于开口拒绝他:“阿意,这里有人。” 何止有人,上千人,人来人往的。 方见意拿着自己的行李以及她给其他人买的礼品零食等东西,哼了声,往检票处走。 温知真跟在后面,倒不怕他一气之下走掉,取的票还在她手里呢。 “你不爱我了。” 她到车站前还对他百依百顺。 温知真说:“我害羞。” 方见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回视他,眸子澄净又温柔。 一本正经说害羞。 太可爱了。 方见意的名为怨气的气球被扎破,咻的一声干瘪下来,他说:“那你过来。” 温知真走近,他低头在她鼻尖黑痣上吻了吻,很快就离开,“我不害羞。” 温知真怔了怔,笑着看他。 “把车票给我吧,再这么笑,我就真走不了了。” 温知真把车票放在他手心里,嘱咐他:“阿意,一路上要小心,回去要按时吃药休息,好好读书……” 方见意耐心听着她说,等到最后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忍不住出声:“还有呢?” “什么?” “你不让我多想想你吗?” 温知真问:“你不会想我吗?” “你不说我就不会。”他口是心非道。 温知真顺从说:“要多想我,有空就跟我视频好吗?我想见见你。” 方见意听得妥帖,“好,我会想你的,知真。” 一列高铁从这个城市通往那个城市,在这里带走了她身边的阿意。 温知真目送他离开,坐在候车厅里休息片刻,来往迎送的人们或喜或悲,她看着有些晃神,一种莫名的极少出现的孤独从人群中漫散出来。 阿意才刚走不久,她后知后难过起来了。 所幸,这种难过持续不了多久,方见意一发车就给她拨了视频,路上的网络不稳定,有时通话会卡顿延迟,他就切换了去打字。 温知真又一次觉得他很好。 以前总听到其他女生,甚至是一起长大的宋琦也会说他行为幼稚,或者直男。 但他对她却从不会如此。 他在他还没喜欢她时就体贴她,给予了她莫大的耐心,喜欢了更是倾尽所有,包括身外之物与身内之物。 她刚不久才知道,他借钱买龙眼树的事。 温知真对着屏幕中的方见意喟叹似唤:“阿意。” 我真的喜欢你。 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啊?知真,你说什么?” 他那边光线暗了些,想必是过山洞隧道了。 温知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了,她突然想到情深不寿。 她怕。 方见意脚踩在g市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他妈狠狠拧了耳朵。 他疼得大叫:“聋了,妈,我聋了。” 方和在旁边怎么劝都劝不了,要不是顾忌着他还在生病,程芳芳都想揍他一顿。 “你胆子大了,居然敢一个人偷跑去邻市,还偷了我的钱!” 那是她计划着来买情趣内衣的钱! 方见意本以为她已经被自己与温知真劝慰好了,没想到她是打算秋后算账。这还在车站呢,多丢人啊? 他眼珠子转了转,两眼一闭, 分卷阅读107 身子一软。 “阿意!” 这是发病了。 “所以,你妈就放过你了?” 教室里,晚修课课间,祁纺双手抱胸问。 方见意点头,两手一摊,满是无奈,“没办法,我只能装了。” “还挺好用的。”佘许一边吃温知真买的饼干一边说。 “不过,阿意,你平时要注意着点啊。”齐安安还是有些担忧。 “嗐,没事。” 方见意无所谓摆手,起身要去洗手间,刚到后门,有同学急匆匆跑进来,没来得及刹车撞在他身上,他身子僵直,像块木头似的往后摔,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了。 “阿意。” “阿意!” 几人都注意到了,飞快跑过来,离得最近的秦浩伸手用力拉住他的胳膊,身体惯性往他那边歪,但他下盘稳,止住了这个趋势。 “怎样了?” “阿意,你说话啊?” 方见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操,他哑了。”佘许惊呼。 方见意抵死奋斗了会,终于有声,“你他妈才哑巴。” “……” 方见意动了动手指,解释说:“情绪激动时会突然,那什么,跟卡机了一样,过会才会正常。” 方见意又踢了踢脚,确定这会真恢复了,对眼巴巴担忧看着自己的几张脸笑了笑,“没事。” 这几人第一次直面的目睹他的发病症状,心里都不大舒服。 “杨三儿,你他妈悠着点行不行?知不知道现在我们阿意不经吓!”祁纺回头吼还被刚刚情景吓到的同学。 “没事没事。” “什么没事,我现在说了啊,以后谁他妈在阿意面前上窜下跳,别怪我不客气了!”佘许大声说,捶得课桌砰砰响。 他长得高大,要不是也不会被选做体育委员,学着张霰说起狠话来挺怵人的。 班上的有些同学不服气心想说:他这个其他班的来这里撒野,是不是太过了! 但又看祁纺这个大哥大也没说话,更不敢吭声了。 佘采看了他半晌,说:“还好你考试不紧张。” 方见意咧嘴一笑,“还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把方见意当成了豌豆公主,体育老师也被告知他生病的事了,跑步也不像要求学生一样快跑,盯着不给他打球或其他剧烈运动。 有一次学校进行消防演习,警报声响起的一刹那,祁纺从后面迅速捂住他耳朵。 方见意被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拔拉下他的手,骂道:“gay死了。” 祁纺也感到这动作有多别扭,但还嘴哀怨说:“我他妈还不是为了你。” “更肉麻了。”方见意抖了抖身子。 除了方见意被小心翼翼对待的,还有齐安安。 自从齐安安他爸误会把秦浩揍了一顿后,她就极少与秦浩说话,座位又换了回去。先前常跟着他们玩闹,比起一个女生,她更像他们的兄弟,经历几次她突然哭泣,大家终于想起,她是个娇滴滴的需要人时时看护的女孩儿。 一天晚自修结束,齐安安仍在做数学题,开学已经一个月多了,她不大跟得上新教学内容,又加上没了秦浩给她解题辅导,月考时她才恰恰及格——这也是他爸揍秦浩的原因之一,他觉得因为早恋她成绩才退步了。 其他人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给了秦浩一个眼神,让他留下来看看,他们则送方见意回去。 方见意前天在奶茶店里喝着喝着奶茶居然一下子就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大家吓得不行,对他更是慎之又慎。 方见意走到校门口回望教室,冲其他人眨眼,“你们不想看看?” “……想。” “那还不走。” “你要是……”佘许有些犹豫。 “那你们再抬我回去呗,多大事,快快快,我们去看看。” 四人悄悄溜到教室外。 教室里的同学走得七七八八,到最后只剩下齐安安与秦浩两人。 齐安安翻开册子后面的答案,对照着自己的解题过程看下来,过程没问题,就是计算错了,这比思路出错要好些。 她再算了一遍,总算算对,才把注意力从上面移开。 一间明晃晃的教室没有任何人,她惊得第一时间往后看。 与秦浩四目相对。 她怔了怔,转过头去。 微凉的晚风吹得课桌上的书本翻页哗啦啦作响。 “安安。” 秦浩出声。 齐安安的身子轻微颤了颤,手上的笔在纸上划出了道无迹可寻的线条来。 “安安。”秦浩又唤她。 “对不起。”齐安安又一次跟他道歉。 为她爸误伤了他道歉。 秦浩摇头,注意到她看不见,犹豫了半晌,起身走到她面 分卷阅读108 前,趴在桌上抬眸看她。 齐安安身子往后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秦浩看她沉默不言,拒绝交谈的模样,有些酸涩,“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 “没有。”齐安安打断他,比起方才的声音,这会又急又大,非常坚定。 秦浩愣了愣,笑了,“这就好。” “你不用觉得愧疚什么的。” 在医院的那天,她已经说过数不尽的对不起了,更何况,其实也就挨了几拳而已。 “你爸打得对。”秦浩小声说。 齐安安疑惑看他。 秦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的树枝被搅得胡乱,叶子被随意泼散在走廊上。 过了很久,齐安安开口,像消失了大半年的蝉终于在夏日里鸣叫,“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浩还没说话,她又问:“是喜欢到不会再变的吗?” 秦浩微微张嘴。 她注视着,说:“秦浩,你说,男孩子的嘴唇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秦浩不理解她这几句没有逻辑的话,怔怔看着她。 齐安安说:“你想试试吗?” 试什么? 秦浩看着一张一合的唇,神使鬼差点头。 齐安安的嘴角却要扬不扬,挤出个难堪的笑。 教室的灯却在秦浩要提出疑问时一下子全关了,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秦浩在这深沉的寂静中,清楚的感知到她靠近来,略带急促的呼吸就在面前停顿住,然后他的唇上被覆上一片柔软,很快就离开了。 像风经过的幻觉。 但是不是幻觉。 因为他听到了她慌乱离开带倒椅子的声音。 “安安。” 秦浩连忙起身,他还听到了她的闷哼。 “你别过来。”齐安安惊慌说。 秦浩没有动,她那边悉悉索索一阵,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她的背影从后门掠过,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灯亮了。 方见意他们的咳嗽声响起。 “就,就这样啊?”佘许问。 “你为什么不追?”祁纺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还在发呆的秦浩。 佘采啧了声。 “她,什么意思?”秦浩低声问。 “没什么意思,看你刚吃了东西,想尝尝你唾液里的消化酶把残渣的淀粉分解的麦芽糖。”方见意说。 “操,你好恶心啊。”佘许轻推了推他,回头问秦浩,“舌吻了吗?就那种吸溜吸溜的。” 秦浩瞟了他一眼,再没有像之前那场乌龙被问感受时的恼羞成怒,把齐安安的东西放好,提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等等我们啊。” 其他人跟在后面。 第49章 49 第二天,大伙儿来到教室时,齐安安的座位空着,人还没来,他们照常活动,只是有意无意去瞄教室门口,期待着她到来的反应。 秦浩扑不灭他们的八卦心,何况自己都惴惴不安。 但直至上课,齐安安都没有出现。 大家在教师休息室门口转悠了半天,最后祁纺作为代表去问了。 班主任无法理解他们迫切的心情,一边淡定吃外卖炸鸡,一边说她请病假了。 病假? 是借口吧? 祁纺看着班主任局外人似的,忿忿不满:作为一个班主任,也不关心关心学生的身体。 趁他起身倒水把他剩下的炸鸡都拎走了。 “祁纺,你第五次偷拿我吃的了!” 班主任怨愤声在背后走廊里回荡。 秦浩得知消息后趴在桌上,神情有些矛盾又萎靡。 大家出谋划策:“安安肯定没有生病,你别担心。人小女生害羞呢,你自己要主动点,你又不是没有她的微信,去问问啊。” “就是,你都亲了人家了,做男人要有担当。” 佘许双手抱胸,一脸深不可测,“她,齐家的活泼小公主。他,秦家的冷酷独生子。他们相遇,如同冰山撞上火山,到底是冰山被融化还是火山被熄灭?纠缠过后她心生胆怯,她躲,他赶——” 方见意拍他的后脑勺,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佘许现在不敢对他还手,看着其他人都嫌弃的眼神,不服气说:“我就活络活络下气氛嘛。” “你再看你表妹这些言情小说,就甭想追纪委了。” “有用,”佘许说:“上次跟她说这些,她还回我了。” “回了啥?” “六个点。” “啥?” “六个点,省略号。” “噗。” 其他人都笑了。 佘许气愤,看着笑得最大声的方见意,忍住怒气问:“阿意 分卷阅读109 ,你怎么追知真姐的?”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方见意挑眉,在众人注视下沉思了会,缓缓吐字:“靠这张脸。” “……” 佘许感觉受到了侮辱,“知真姐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方见意哈的一声笑了,嘚瑟说:“那当然,主要还是我充实而美丽的内在,深深的把她吸引住了,让她沉沦,让她无法自拔。” 越说越夸张。 佘采举着手机说:“我已经把你的这段慷慨发言发群里了。” 早看他这快意样不爽了。 他跟知真姐在一块,岂不是以后其他人还要喊他姐夫? 他比他们年纪都要小,现在却生生被压了他们一头。 方见意顿时变了脸色,一边抢他的手机一边求饶:“错了错了。” 佘采淡定撤回视频。 方见意咳了咳,把台风前夕两人爬上龙眼树说话,半夜陪着知真半夜回琴房小院、给她买龙眼树等事娓娓道来。 这些事都是国庆假期里,方见意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时提起的,温知真说:这些事就像石子,日积月累越来越坚固,筑成了对他的喜爱的堡垒,风吹日晒都不会倒。 最后,方见意发表自己的感想:“追女孩子,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不能让她伤心难过,更不能强迫她。” 说完,大家陷入了沉默。 祁纺没想到方见意竟也有细腻的时候。 秦浩若有所思。 天气渐凉,树里街角巷子都藏了风,时不时给经过的人猝不及防的冷意,激得人发抖。 晚自修回去路上,秦浩突然说要去安安家看看。 其他人也要跟着去,怕他又挨打,但他拒绝了。 方见意一回到家就跟温知真视频。 屏幕晃荡了下被放置在桌上,温知真似乎在做作业,戴着眼镜,看着电脑打字,她说:“阿意,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写完了。” 方见意自然不急,说了声好,静静看她。 戴着眼镜的温知真有一种成熟知性的美,这是他从没见过的美。 他舔了舔唇,视线下移到她纤细的脖颈,上面挂着小狗图案的项链,他亲自给她选的,虽然他总是小捉弄流浪狗一番,却也常常给它们吃的,他喜欢这种忠诚的生物,再得知温知真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像小狗后,他果断买了这项链送给她。 我不在你身边,只要有坏心思的男人靠近你,它就会嗷嗷嗷的叫,赶走他们。 温知真当时看着他给她戴上项链,然后一本正经认真解释,实在忍俊不禁。 方见意气愤说:你已经名花有主了,要懂得拒绝诱惑。 他举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是她的头绳,又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一有女生靠近我,我就亮出这个,告诉她们我是有妇之夫了。 接下来是胸。 他看了眼就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 他只有儿时无意中碰到过。 但是,他又看了眼。 真像他那时所说的,长大了,变得鼓鼓的,大了很多。 方见意用抱枕捂住半张脸,想入非非。 “阿意?”温知真唤他。 他回神:“怎么了?” “不舒服吗?” “没有,你做完作业了?” 温知真点头,问起他的身体状况。 方见意说:“没事,我每天都按时吃药。” 是药三分毒,药物的一些副作用,让他偶尔失眠、精神不济甚至是情绪起伏不定,易怒易丧。 这些是没必要告诉她的。 温知真笑了笑,说:“那就好。这周末我打算回家。” 方见意很是惊喜,只见她伸手碰了碰屏幕,似乎是想摸他的脸,她说:“你瘦了,我想回去要给你做好吃的。” 并不是和叔叔与芳姨照顾不好他,只是她想见见他的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借口罢了。 方见意得了便宜还卖乖,展示他的劲瘦的手臂,很是赞同她的话,“嗯,没有你,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饿得都要皮包骨了。” 温知真自然知他在开玩笑,却还是心疼的看着他,“阿意,要好好的。” 方见意感觉到她此刻几近于脆弱的柔软,不由放轻声说:“我会的。” 时间再难熬也熬到了周末。 期间齐安安终于来上学,秦浩那晚去她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有透露,只是她不再避开秦浩,也回到了从前的状态,与大家“融洽”相处。 秦浩献殷勤献得有些明显,比如给她讲题,课上老师提问还明目张胆给答案,给她买水买零食,甚至上体育课时陪她踢毽子。 当然,这在外人看来,这没什么不同,毕竟他们一直都这么要好。 一天晚自修,有人传纸条给齐安安让她转交给最后排的同学。 齐安安转身把纸条偷偷放在后面的秦浩桌 分卷阅读110 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瞧见的男生起哄。 “哦~” “哦哦~” “哦哦哦~” 一个牵动两个,两个带起三个,三个成了无数个。 青春期的男孩子不仅好动,还喜欢瞎起哄聒噪得要命,有时他们未必觉得这有端倪,纯粹想嚎一嗓子。 齐安安羞得脸臊,解释说:“不是我给耗子的……不,是我给的,但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哦~” “哦哦~” 甚至有一个男生模仿她的样子,扭捏做作拍这另一个男生的胸膛,佯羞道:“讨厌,都说了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啦。” 齐安安又羞又恼。 秦浩不吱声,静静看着她的脸。 他突然想起小时大姨从北方带来的红苹果,又大又圆,富有水泽,他肚子小小,吃不完一个却硬要吃,父母怕他胃疼强拿走了剩的小半块。 他总是惦记那小半块苹果。 如今她的脸红得就像他所惦记的。 想要再咬下一口尝尝。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方见意健步如飞,狂奔回家。 温知真四点钟就到家了。 因为是放学再加上周五,路上非常拥挤,车流极长。从这一头排到那一头,人潮汹涌,嬉笑的骂骂咧咧的,像锅里的玉米粒,有的炸成爆米花,有的还没有。 煎熬从学校往回赶。 临近小区还有五百米的路口,红灯却亮了很久,方见意着急得直接扔了自行车跑到另外一个路口去。 佘许他们一边看自行车一边跟在他后面又喊又追,担心他激烈运动引发嗜睡症。 太阳落在西边,染红了一丛丛、一撮撮云,犹如火山爆发喷涌出来的星火石子,散落在天上。 这应该是今年夏天最后一个火烧云了。 很多年过去,方见意长大了,成熟了,老了,枯木将朽,几乎是顺遂的一生在他脑中如影片般播放,许许多多的某一刻,在他的小宇宙星星似的闪烁。 其中这一刻让他长久弥望。 在红火的云霞下奔跑,身后还有一群朋友追逐守护。 而他第一次为了去见喜欢的女孩,越过人群,越过树木,越过对他狂吠的小流浪狗,怀着喜悦激动的心情,他甚至似乎越过了时间,去拥抱未来。 去拥抱他的女孩。 她温温柔柔站在门口,风吹起她淡色的裙角,身后的兰花垂首,她朝他微微一笑,唤道—— “阿意。” 第50章 50 相较于温知真隐晦的爱意表达,方见意表现得太明显。 方见意在得知温知真周末回来后就暗暗计划了两天紧密的约会行程。 在温家吃完晚饭,方见意回去换下校服,捧着中午买的几枝玫瑰出门,刚好撞上回来的方和与程芳芳。 夫妻俩迅速对视一眼,方和开口:“阿意,你这是?” 方见意穿着白T恤与新格子外套,宽松的牛仔裤与白球鞋,球鞋上干干净净,竟没有一点灰尘污秽。 他又抹了抹头发,尽管头发只长一两厘米,好歹不像劳改犯了。 他对此很满意,更有自信了。 他说:“我去约会。” 语气平静,神情自然。 夫妻俩都被他淡定的态度震慑了一会,程芳芳拧着眉,沉声问:“你说什么?” “我跟知真约会,看电影。” “?” “?” 方见意与四只迷茫又迷惑的眼睛对望,他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哦,上次在邻市忘了跟你们说,我跟知真在交往。” 说完,他嘿嘿一笑。 “嘿嘿。” 方和与程芳芳还是呆滞状态,走廊里一阵风灌进来,在空阔的环境中呼呼回响。 方见意不想等两人回神,一边绕开他们一边说:“我们应该会晚些回来,但不超过十一点,我带了钥匙,不用等我,你们早点睡吧。” 还没迈出几步,就被程芳芳拉住衣服,他嗷嗷喊:“别扯别扯,皱了皱了” “你先说说,这怎么回事?” 方见意别扭的背过手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我跟知真在谈恋爱啊,这么难理解吗?” 他的头被程芳芳拍了下,“什么叫你跟知真在谈恋爱?” 齐欣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 她听到了方见意的话,也是一脸震惊。 “谈恋爱?” 方见意这会面对齐欣总不如自己父母般自在,他忸怩了下,闷声回:“嗯” 此时,对面的门缓缓打开,连衣裙裙角摇曳了下,温知真浅笑着走出来,见到僵立着四人,脚步一顿,“怎么了?” 四人齐齐看向她。 方见意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大有“你是时候该给我名分 分卷阅读111 ”的意味。 温知真怔了怔,心里顿时了然。 坐在客厅沙发上,三位家长脸色凝重。 程芳芳皱着眉看了方见意好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温知真,她微抿唇对她笑着点头。 程芳芳脸色复杂,猛地起身揪方见意耳朵,“你说说,你到底对你姐做了什么?快跟你姐你欣姨认错!” 这次她是真用力了,方见意的耳朵一下子红得充血。 温知真急得伸手出去,却不敢去真正拦着,程芳芳的脾气她还是略知一二的,吃软不吃硬,她说:“没有,芳姨,阿意没有做什么。” 温知真顿了顿,又羞又愧,声音很低:“我喜欢阿意……” “知真,你怎么……?”齐欣有些难以置信。 温知真看着方见意疼得龇牙咧嘴,眼,继续说:“我很早之前就喜欢阿意了,是我先主动的,是我。妈妈,对不起。” “叔叔,芳姨,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竟红了眼,其余人都心疼了。 方见意刚才敢大无畏跟他爸妈透底,就是仗着他们都疼温知真,只要她开口,天上的星星都能给她摘下来,何况一个他。 但他没想惹她哭。 他回身搂住她,搓着她的手臂,“别哭别哭,你别哭,我不疼的,真不疼,你别哭了。” 他碰了碰她下眼睑,没有湿润,他说:“你的金疙瘩比我的耳朵宝贝多了,可别掉出来了。” 温知真点头,吸了吸鼻子。 三位家长看着这对“苦情”小鸳鸯,面面相觑。 齐欣一脸歉意,“我家知真不懂事,做姐姐的,不看顾着弟弟却……阿意还这么小就……” 程芳芳连连摆手,“哪里的话,知真一直都很乖巧懂事,肯定是阿意这臭小子耍着性子要知真陪着他瞎闹。” 两个女人数落自家孩子的不是,话题却渐渐偏移—— 程芳芳呸了声,方见意下意识抹自己脸上不存在的口水。 程芳芳瞪着他,对齐欣说:“阿意哪配得上知真啊,就一□□想吃天鹅肉想疯了。要不是我们两家关系好些,他能接近这么好的姑娘?” “不能这么说的,阿意活泼开朗,长得帅气又聪明,以前在小院谁不喜欢他?我们要搬走时,外街一条街的小姑娘都哭了几天几夜。” 齐欣没有夸张,她上晚班回来还能听到哭声。 程芳芳摆手,“我打怀着阿意那会就想要个女孩儿,结果蹦出了个小子,又皮又磨人,要是有像知真这样的女儿,我都要乐出花来了。” “阿意也是个好孩子。”这会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好的意味,齐欣说:“阿意对知真很用心。” 温知真性格与她很像,都是注重细节的人,因此,方见意对温知真的用心,她都有看在眼里。 程芳芳愣了愣,“那不应该的吗,知真对他多好啊。” 比他们还要好。 话到这头了,两人对视一秒,默契的笑了。 她们并不是不开朗的家长。 何况两家知根知底,对双方孩子都非常欣赏满意,先前就有结亲家的想法,但孩子还小且没有看出其他心思,就歇下这念头了。 谁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所以,你们同意了吗?”方见意出声。 虽然听得晕乎乎的,但气氛显然缓和下来了。 “你闭嘴!”程芳芳还是不怎么待见他。 方见意肩膀瑟缩了下。 温知真微微哀求,“芳姨……” 程芳芳握着她的手,说:“阿意不懂事,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她停顿了下,“或者犯浑,你告诉阿姨,阿姨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方见意这下听明白了,嘴一咧,笑着保证:“我一定对知真好,听她的话,绝对不乱来。” “你想乱来什么!”程芳芳瞪他。 家长这关算是过了。 即使被程芳芳数落了大半天,方见意还是兴高采烈载着温知真,踩着点去看电影。 他们不是第一次去看电影,却是第一次只有两人去看电影。 以往还有单方面吵架的宋家姐弟,大嗓门的佘许,沉浸在两人世界的佘采罗萝,安安静静的秦浩。 所以,方见意难免兴奋激动,买了饮料跟爆米花,仔细牵着温知真入坐情侣座。 看的是刚上映的小清新爱情片,当初方见意买票时在喜欢的科幻系列电影与爱情片间犹豫了片刻,最后敲定爱情片。 前者什么时候都能看,后者更适合约会的氛围。 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为此,他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而此刻昏暗的坏境,舒缓的背景音乐与屏幕中即将拥吻的男女主角证实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掌心里的手动了下,一直关注着她的方见意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微微歪过身子,凑近 分卷阅读112 她耳旁,“知真,你在想什么?” 前面两颗大脑袋已经依偎在一块了。 方见意有些捉急,他也想要。 温知真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这波光潋滟的一眼勾得他心更痒痒的。 方见意低着头跟她商量:“亲一口,好吗?” 温知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可一个女孩子的脸红不就是答案了吗? 方见意亲上软乎乎的唇,像是吃了蜜一样,整个人泡在糖罐子里。 毕竟是公共场合。 他没敢深入,怕温知真反感。 又亲了几口,才离开。 电影迎来了圆满大结局,男女主角在雨中一笑,随着片尾曲响起,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 方见意牵着温知真往外走时,她的脸还是红的,怀里抱着玫瑰花,羞容比玫瑰还要美。 时间尚早,方见意没提回家,温知真跟他闲逛,经过的风景却越来越熟悉,终于在看到高处红色的风向标时,她问:“去学校吗?” 方见意说:“我想喝学校附近那家奶茶了。” 温知真点头。 方见意见她没发觉自己的阴谋,心里得意。 即使是周末,晚上人依然不少,高三补课的以及不回家的住宿学生,还有附近的人家。 “阿意……你怎么?” 已经第三次撞见认识的同学了。 方见意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同学在见到他们牵着的手以及一样条纹的衬衫与裙子时,都露出诧异甚至是惊悚的神情。 温知真在一中无人不晓。 他们也知道温知真与方见意从小认识,看了他们一年的互动没有半点超出友情亲情的界限也就歇下八卦心了,但没想到峰回路转,两人显然在一块了。 方见意对面他们似有若无的疑问目光,抬了抬下颌,然后露出深不可测的神情,再重重点头。 石锤了! 同学们没敢说太多话,毕竟面对着女神总是有些紧张。 当然,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其他人分享这个惊天消息。 倒没想到,还能碰上温知真以前的数学老师。 他的头在夜晚中像一个发光的灯泡,直视起来非常刺眼。 方见意却忍着不眨眼,回答他的提问:“对,我们在谈恋爱。” 数学老师对他第一印象不大好,毕竟那会他还站在走廊与同班挑衅过他,只是听说他数学成绩总是满分,有几分惜才,但这都不能作为原谅他拐走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的理由。 数学老师表情严肃:“你早恋,我会告诉你班主任的。” 方见意有恃无恐,“我们家长都同意了。” 说完,他牵起温知真的手到胸前,揉搓了几下满满的挑衅。 温知真见数学老师气得脸肝红,连忙打圆场。 方见意拉着她继续逛,从东门逛到西门,巷头游到巷尾。 温知真终于明白他过来学校这边的用意。 他要大家都知道,他们在交往。 方见意紧握着她的手,一边在前面拨开人群一边说着无边无际的话:“……你要经常回来看我啊,我好想你的。之后你放寒假比我早,你也要每天来接我放学,中午来就好了,下午晚上就不用了,天黑了不安全……” 温知真想起很久以前在琴房小院,他腿伤刚好,下楼梯仍有些艰难,她常抱着或者扶着他走。后来有一天,他挣开了她的怀抱,像是准备了好久的惊喜,他快速蹦下楼梯,回头对她说:我好了。 阳光甚好,他稚嫩的眉眼飞扬。 温知真发怔。 心里疑惑:他在发光吗? 方见意在街边绚烂的灯光中回头,笑着说:“我好了。” 他嘱咐完了。 时光一下子重叠,两张变化不多的脸重合。 温知真反应一如当年,跟着他笑。 是啊。 他在发光。 第51章 番外 第一次谈恋爱,方见意感到十分新鲜,粘着温知真,腻歪得过头。 分隔两地,他每天给温知真发不下百条的消息,什么鸡毛蒜皮都说:今天下了雨路上很滑差点摔了;在爸爸公司附近看见了鬼针草想起小时沾了一身黑色的刺回来;去逗秦浩的小表外甥玩却给他拉了一泡尿在身上…… 温知真一一回复:地上滑小心些,要穿她买的鞋,鞋底防滑;黄蕊白瓣的鬼针草希望他能摘一些拍给她看,她也是许久没见过了,甚是怀念;小孩子的尿能辟邪,尿尿更平安。 方见意看到最后不由发笑:“知真,你也信这些吗?” 童子尿辟邪。 温知真点头,煞有其事说:“我信。” 方见意笑意加深,“那我的尿也管用,不稀罕他的。” 温知真愣了愣。 这话题似乎被他 分卷阅读113 带歪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此时外面正下着雨,雨势不大,白蒙蒙笼罩着整座城市,却带来了清冷的寒气。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方见意咳了咳,轻轻开口:“知真,你听雨声。” 小雨滴落在兰花长长的浓绿的叶子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哒”声。 “嗯,听到了。” “是想你的声音。” 温知真问:“是雨想我的声音吗?” 方见意笑了笑,她想让他亲口说:他想她。 两人正式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发现,她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对他“蛮不在乎”,不争不抢。 他被学妹表白,佘许不嫌事大拍视频发群里,他向她澄清了,她仅回了好,后面聊天时不冷不淡的,他才从细节中发现她吃醋了。 后来她坦诚了:纵使知道他没有异心,她仍忍不住会不高兴。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因此不高兴着。 方见意知道了很心疼,哄了她很久,往后看到陌生的女同学往身边凑如临大敌,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有一天凌晨她发来消息问他睡了没,当时他吃了药早睡了,早上起来看见消息,如实回答并问她有什么事? 她说没什么事。晚上两人视频聊天,她精神不大好,这才从她室友的调侃的话语中捕捉到信息:原来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她从凌晨就想他,想得睡不好。 方见意故意道:“对,是雨想你了。” “可我听到了,是阿意想我。” 方见意承认,又说:“你也想我,我从雨声中听到了。” 一旁的佘许听到两人酸掉牙的话,直翻白眼,忍不住出声,阴阳怪气,“对,你也想我。” 温知真听到声音,羞赧了,“阿许也在吗?” “是啊,知真姐,我过来玩。” 方和与程芳芳临时去公司了,怕方见意发病没人管,特地请了佘许过来帮忙看着。 方见意瞪佘许,辛辛苦苦营造的甜蜜氛围被他搅得消失得一干二净,温知真难得的小女人姿态没有了,又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姐姐。 佘许耸肩,继续剥橘子吃,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秀恩爱了。 时间踱步而过,从秋天走到了冬天,又从冬天走到了春暖花开的夏天,绿荫浓浓、果香四溢的夏天。 方见意换了手机,旧手机里与温知真聊天的巨大内存的信息被他完完整整移到新手机里去。 两人的各种合照被他印成一大本相册包了外皮小心翼翼放在书架上。他在整理照片时发现,即便是大合照,她的目光也总是停留在他身上,身子习惯往他这边微微倾斜。 这一年来,他发现并妥当的保存了她无数的爱意。 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方见意十八岁生日。 方和询问了他的意见,决定大办,也包括请了生意上的一些朋友,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大有让他继续家业的意思。 这主意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妈出的,她早就想他帮忙管公司,好让她老公休息,顺便陪自己去玩玩。 方见意鸭子赶上架,收起平时的顽皮,礼仪得体的跟着方和接待了这些年纪与父辈差不多的客人们。 温知真挽着他的手臂,浅笑着看他说话。 她穿着他送的浅色长裙,上面点缀着无数蝴蝶与星星,梦幻又美好,站在穿着西装挺拔的方见意身旁,好不登对,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累不累?” 暂时得了空,方见意领着她到角落里坐着,自己去给她端吃端喝的,还蹲下来要去脱她的高跟鞋。 “阿意,不要。”温知真缩回脚。 方见意抓着不放,说:“别躲,我看看,没人会注意这里的。” 一对白玉似的足,他一只手就捧得过来,另一只手揉按脚底,嘴上心疼说:“很累吧?疼不疼?脚后跟都勒红了。” 贴了创口贴都避免不了。 温知真摇头,“不累,没事的。” “回去要泡泡脚。” “你们在干嘛?切蛋糕了!” 佘许过来喊人。 这时大人们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都是同龄人,气氛比方才自在了不少。 大家都在。 院里的伙伴们,祁纺、齐安安,许泽旭、程一风,甚至连张霰也从国外回来给他庆祝生日。 方见意握着温知真的手,觉得十分满足快乐。 直至看到生日蛋糕。 十寸蛋糕上插了满了十八支的粗蜡烛,像一片火海。 方见意抽了抽嘴角。 祁纺起哄说:“知道你和知真姐好了,今年的愿望跟她有关吧?” 方见意哼了哼,揽着身旁的温知真,很是得意。 “快许愿,蜡烛一口吹灭了,愿望就实现了。” “?” 分卷阅读114 “你他妈是在逗我?” 一口气谁他妈能吹灭这么多蜡烛? 祁纺还嫌不给力,点了支跟仙女棒似的烛火,插在最中间,“吹吧。” 周围哄笑声连连。。 “行,你们行。” 方见意在他们唱起生日歌里闭眼许愿,然后睁眼看温知真说:“我希望,五年后我们能领结婚证。” 温知真一怔,随即笑起来,“好。” “噫——” 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众人十分嫌弃。 “这算求婚吗?”佘许说:“太潦草了吧?” “不答应,我作为娘家人不答应。”佘采难得的也开玩笑起哄,他喝了些酒,脸红红的。 “你算个屁娘家人。”方见意嚷一嗓子。 “我也不答应。”齐安安也笑着说。 秦浩转头看她笑起来亮晶晶的杏眼。 “无效。”方见意说。 “行了行了,吹蜡烛吧,你要真能一口气吹完,我勉勉强强同意这门婚事了。”祁纺说。 方见意弯腰,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一边吹气一边吐口水:“tui。” 一大口唾沫随着他吐气落在蛋糕上。 蛋糕上蜡烛全灭了。 众人被他这骚操作震惊到了。 “我操,你他妈恶不恶心啊?” “方见意,真有你的。” 这蛋糕没法吃了。 祁纺直接抓了一把往方见意脸上抹,作为一场闹剧的开始,大家纷纷扔蛋糕,主要攻击的是方见意,当然,不免有些误伤与小插曲。 除了被蛋糕涂满脸满身,方见意还被灌了酒,晕头转向。 他脑子不清醒,要去外面爬树。 众人好笑着去拉他。 他挣扎,嘴里喊着,“别,别拦我,我,我要去给知真姐摘石榴。” 他现在的意识停留在小时,还叫着她知真姐,还要去给她摘最甜最大的番石榴。 佘许扒拉着他的裤头,自己也有点醉,大舌头喊:“快,快下来。” 温知真劝他,“阿意,下来吧,这是棵芒果树,没有石榴,你快下来,别摔了。” 她在下面向他伸手。 方见意攥着树杈看她,似乎在辨认,她大变了个模样,长高了,更加漂亮了,弯弯的眼睛里盛满爱与怜。 “知真姐?” 温知真点头,“下来吧,阿意。” 方见意爬下来,一把抱住她,黏糊糊的靠在她肩窝处,说:“我记起来了,你是我女朋友,知真,知真。” 温知真笑着摸他的头,“对。” 大家醉得七七八八,索性就在酒店开房睡下了。 方见意吐了酒之后清醒了不少,只是没力气,勉强洗了澡就软绵绵的躺在床上。 温知真换下裙子,穿着浴袍出来,他一点一点的脑袋马上激灵了,冲她嘿嘿直笑。 温知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脚下顿了顿,上前拨了拨他的刘海,“还有力气?” 方见意望着她,眼珠子又黑又沉,“没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昏黄灯光下,床上的少年皮肤白皙,嘴唇红润,本就可口到不行,还一副任人宰割的渴求模样。 温知真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在他装疼时又低头亲在脸上,额头上,嘴上。 他满足的哼哼。 温知真解开他身上的同款浴袍的带子。 手指触过的地方激起了一片红。 他极其兴奋,微张着嘴,“知真……” 温知真把自己的喜好藏得很深,其实她一贯受不了他这么唤她,仿佛把全世界捧在他面前都不够。 她又啄了啄他的唇,“别急。” 她脱了自己的衣物。 这么白,这么美。 方见意眼角发红,揽着她的腰往身上压。 在这绵软与温热的躯体中,他脑海里浮现着某天夏日,在她房间里读过的一段诗句: “爱把你们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捆麦子。 爱把你们舂打,以使你们赤体裸身。 爱把你们过筛子,以便筛去外壳。 爱把你们磨成面粉。 爱把你们和成面团,让你们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