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新缘》 第一章 清远寺轩玉缘初起 今维扬盐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字如海,乃是前科探花,今已升兰台寺大夫,本姑苏人氏,今钦点为巡盐御史。 林海之祖也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本袭三世,但因这林家为官清廉,故先皇额外加恩,到林海之父又袭了一代,到了如海便从科第出身。 虽系世禄之家,却是书香之族,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人丁有限,虽有几门亦系堂族,不甚亲近。 如海以近四十,膝下仍无子嗣,只因与嫡妻贾氏夫妻情深未肯纳妾。贾氏名敏者戒斋上香数日,才得一女。故而如海对这女儿十分喜爱,因见她眉如黛,人如玉,故名黛玉。 黛玉虽只五岁,却已出落的俊秀非常,出尘脱俗,亦可见长成之后的风华绝代。此女更是聪敏异常,有过目不忘之才,胜过世间男子,故如海对这女儿爱如掌上明珠。 只这黛玉自出生便身体娇弱,有不足之症,自吃饭时起,药便不曾间断。 过了两年林如海夫妇又得一子名叫玉珏,今三岁,虽稚嫩顽皮,却清秀可爱非寻常孩儿,亦是尊父爱母,与其姐,更是亲厚。 林如海夫妻对子女十分爱护,一双儿女也承袭了父母的聪明不俗的资质,令如海夫妻很是欣慰。 自赴任扬州,林如海虽不是事必躬亲,但也是为官清廉,更以民为要,甚受百姓爱戴。后听闻如海老来得一子一女,其女更生于农历二月十二,花朝节之际,故都道此女必有来历,定是那百花仙子转世降临人间。 这日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又是黛玉生日,如海便亲自抱着黛玉去逛花神娘娘庙,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见好玩的,黛玉一双灵动的眼睛便转个不停,如海见女儿兴致极浓,于是买了不少东西给黛玉玩耍,哄得黛玉开心不已。 又过一街角转弯处,忽然听见一老者叫唤,卖珍贵药草,黛玉心下一转,看向如海道:“爹爹,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些稀罕物呢!” 如海见女儿想去,当然没有异议,只抱着黛玉略走几步也就到了。 此时,周围已聚集了不少人了,只见中间站着一个带着蓑笠的老者,虽胡子花白,身着蓝色旧布长衫,却筋骨健朗,目光炯炯,观之可亲。 黛玉见他背篓中所放之物,眼睛一亮。本只是来碰碰些运气,原想运气好稍能得好的山参,灵芝之类,却不曾想,竟能见到十分难得之物。 黛玉让如海放她下来,自己上前从背篓中挑选了几样。 “老爷爷,这几样可以卖与我吗?” “小女娃,你可知你拿的几样是何物?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那老者虽这样问,但眼神却精光熠熠,眼里也透着笑意,似是很高兴。 “我知道,这是七日醉兰,这是雷公藤的花和果子。”黛玉一一指认了出来。 那老者听之大乐,“好一个聪慧的小女娃,既然能认得这几样物件,难得难得。如此,这几样,老夫我就送予你了。” 黛玉听他说要将药草送给自己,心下惊奇,“这几样很珍贵的,老爷爷真的要送我?那您岂不是吃亏了吗?” 老者笑道:“我这药草可不是谁都能得的,只有缘人能得,既然小女娃你得了,便是你的,我也不吃亏!” 黛玉想了想,将自己身上戴的半块玉佩给了老者,“我用这玉和您换吧!这虽没您这几样药草珍贵,却是我的心意。” 如海见黛玉将自小佩戴的玉给老者,本欲阻止,可那老者却是收下了,自己也就不好开口,便也就罢了。 如海抱着黛玉离开后,老者抚着胡子,看着黛玉离去的方向,又是笑,又是叹惜的,沉思了片刻,最后也就离去了。 药篓中的其它珍贵草药,有人出高价收购,老者竟未肯出售,此又引起周围百姓一片议论。 ……………………………………………………………………… 这几日玉玦忽然染病,所找名医不知凡几,却总是未有起色,急得如海夫妻不知如何是好。 忽有下人来报,门外有一赖头和尚和一跛脚道人要求见老爷,如海不知何故,只叫夫人去到里屋,自己见了那一僧一道。 待下人领着那二人进来,如海只见其二人是“骨格不凡,风神迥异,不同凡人”并不是如下人所道的赖头跛脚之流,故已猜到二人来历必是不凡,因而邀他们就上入座。 那和尚慈眉善目,言其来意,竟是为如海的一双儿女而来。 和尚笑了笑,言道:“贵千金命之定数,多情易伤,乃是薄命之人,何必留于世间,让我化了她去,也免她伤己伤人。” 如海半生只得一儿一女,哪里肯舍得,故而脸色十分不郁,“黛儿一女儿家,我夫妇十分疼爱,如何能让大师化了去,大师休要再提。” 和尚叹息,“既然施主无法割舍,便记住勿要让令千金见外姓亲友男子,方能平安度过一生。如若不然,则必须贵人相助,方能化解生平之劫难。” 如海听的此言,待要细问时,另一道人却云,“今亦为令公子之病前来。” 只听闻为小儿之病而来,他哪里还顾上其它许多,连声问,“道长可知小儿所犯何病?如海请名医无数,都说不知何症,无从下手,道长可有医治之法?” 那道人云,“令公子之病来势凶凶,虽医治不易,却也未到药石无医之地,有法可一试,但就怕是你与尊夫人不舍得令公子远行他乡。” 这林如海本是聪明之人,哪里能不明白这话中之意。只这实在是为人父母之天性,不舍儿子亦是人之常情。 “不知道长欲带小儿何往,亲长能否跟随?” 道人摇头不语,竟是不肯回答何去,亦不能亲人相随。 而后却道,“他日痊愈,自当回归,切勿忧心”。言罢,与和尚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明日来携小公子离去”,便不见踪影。 林如海知其子能救得,自是高兴,只是不知要如何与妻子解释,亦不想与子受分离之苦,也就满腹心事。 待到里间,与贾氏言及方才与那道士所谈之事,贾氏哪里能舍得,但看儿子惨白的小脸,奄奄一息,煞是可怜,也只得当那道士是救命稻草,含泪同意了。 第二日天明之时,那和尚道士果真依约而来,如海与贾氏如何对玉玦依依不舍不必细说。只那老道抱林玉玦离去之际,对如海夫妻又有交代,竟叫他们对外称玉玦已然离世,缘由未肯细说,只说这关系到令嫒的未来。 林如海闻之此事事关女儿,又想到那和尚昨日所言,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终含泪而应。 却说那贾氏,眼见亲儿被带走,不知何时能见,竟悲伤难耐,晕厥了过去。慌得如海忙叫下人请大夫来诊治,大夫看后只说,夫人这是伤心郁结所致,并无大碍,稍加调理便可痊愈。如海这才稍加安心下来,安抚了贾氏,便以那道士所言,对外宣称,小儿玉玦于今卯时突然夭折。 只是一般小孩夭亡,为能使之早日投胎,都是不布丧事的,这林家亦是如此。 只那黛玉自幼与其弟关系甚是亲厚,忽闻玉玦已去这一噩耗,再加上身体一向孱弱,哪里还能受的,便又是大病了一番。 如海夫妻自是心疼不已,但事以至此,亦是无可奈何,从此便一心扑在黛玉身上。那如海更是将黛玉充作男孩教养,百依百顺,十分娇养。 自那次贾氏昏倒,身体便愈发的弱了下来,每每请大夫来医治,都只说是过度思子所致,但经调理却未能见效。 黛玉虽小,却是十分乖巧孝顺,每每侍奉贾氏左右,但眼见母亲如此,心中亦是焦心害怕。忽然想到三日后便是自己生日,亦是花朝节,如今母亲如此,这个生日必是不能再过得,不如,请父亲带着自己去清远寺进香,也好为母亲祈福。 黛玉如此对如海说,那如海感叹女儿之懂事乖巧,自是应予的。 第二日便命管家打点诸事宜,安排备好马车,另加几个丫鬟婆子跟随,一起于二月十二日这天向清远寺行去。 因早有家下人去通知清远寺住持,故如海一行人直接从后门进入,因而避开了那人潮,一是如海知女儿不喜喧闹,二是也不愿惊扰众百姓。 那清远寺了音方丈早已在此相迎,如海随官至三品,但为人谦逊有礼,又有向佛之心,故忙对了音方丈躬身行礼。了音方丈自是知这如海人品一流,亦十分恭敬,忙带着如海,黛玉去正殿进香,随后亲自安排素斋,厢房。 早上黛玉起身尚早,便让随身丫头去山寺后的梅花林摘几枝梅花来,自己一身素衣坐着看几本佛经解闷。 突然门被打开,闯进一陌生男子,吓了黛玉一跳,黛玉慌忙就要喊人,却被那男子捂住了嘴,黛玉看男子近身,更加慌乱,却是口不能言。 那男子看起来也只十一二左右,并未成年,却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虽嘴角流有血丝,一身青袍亦有污损,却难掩其高贵坚毅之气。观其面容,品其气度,黛玉知他不是奸猾鼠辈,故也不再挣扎。 那男子见黛玉不再慌乱,便放开手,黛玉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男子看黛玉年纪虽小,却已样貌不俗,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竟不见一丝尘世的污垢,满身书香门第家千金小姐的高贵气度,便知长成之时更会是倾城一代佳人。 自知自己此举十分失礼,故虽五脏剧痛难忍,但还是行礼赔罪,“今此举实属无奈,望姑娘千万不要声张,他日在下自当郑重赔罪……”话未说完,便已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那黛玉哪里经过此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巧丫头红樱摘梅花回来,黛玉便拦下她,让她去把父亲唤来,自己在这守着怕被人知道。 红樱向林如海言明,如海便起身随她到黛玉住处,黛玉开门让父亲进屋,留红樱在门外看着以防外人进来。 那如海进屋看到地上躺着一名男子,吓了一跳,忙问:“黛玉可有伤着。” 黛玉听他父亲并未责备于她,反而只关心于她的安危,心中自是十分感动。但看男子十分危险,便也顾不上解释许多,忙让父亲救他。 林如海看那男子眉头紧皱,嘴角发青,血发暗,竟是中毒之兆,可自己亦不甚了解是何毒?无从下手。 眼下想要救他,也只有请了音方丈出马,随后让红樱去请了音方丈,只说越快越好,自己则将男子扶到卧榻之上。 待了音方丈来时,看到那男子后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把脉诊治,林海看他神色愈来愈凝重,便知这公子中毒不浅。 “这小公子可救得?” 了音方丈摇头叹息,“这小公子中的是断肠散,此毒极其霸道凶猛,但亦不是无法可解,需以毒攻毒,只是解药却难以找全。” “解药所需何药物?即便难以找全,亦要一试,不然就是一条人命啊。” “也罢,如今也只有一试了,端看这小公子的造化了。” 随即便集齐纸笔写下解方。只见那纸上写到:金银花五钱,黄芩两钱,七日醉兰一棵,另辅雷公藤二年之花,二年之果。 如海看罢方问道:“不知这后两种为何物?大师言明,也好让人去寻找。” “这两样不是寻常之药,而是剧毒之物,这七星醉兰,外形似普通的白玉兰,但却要以酒浇灌才能成活,因常人不识其习性,故而难以成活;这雷公藤生长于南方潮湿的丛林,极不易开花结果,故而要找在前年二月之后,开的花,结的果更是难上加难。” 那林如海听他所言,竟是无从下手。忽然黛玉在一旁出声道:“不曾想,这两样东西我竟有呢!” 如海心中一惊,“黛儿你怎会有那剧毒之物,我竟不知?” 黛玉笑道:“父亲想是忘了的,四岁那年,父亲说我身子弱,教黛儿看医书,黛儿可是在那书上看到这两种阿物的。后来,花朝节父亲带我去逛花庙,不是有一老爷爷有这两样,我见极难得,不是用半块玉佩换了来吗?” 林如海经黛玉一提,想起却有此事。抚掌向了音笑道:“看来这公子命不该绝,我这黛儿却因无意之举救了他呢!” 而后随即刻命人前回林府,将两样东西取了来。由了音方丈亲自为少年内服外敷,少年气色逐渐好转,体内毒性去掉了大半,终将那少年救了回来,另只需调理一月便能完好。 黛玉看后放下心来,自去其它厢房不提。 待第三日那少年醒来,黛玉早已离去,还哪里能见得。 少年见到了音,便知定是了音助他脱险,只那了音,却笑他福大命大,竟在生死关头遇贵人相助。看此情形二人竟是认得的。 少年听他此言,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方丈所言的可是那位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人如今何在?” 了音笑道:“人已离去,缘到时自会再见。只那小姑娘,姓林,名黛玉者,却是自生来便身弱体娇,有不足之症,这命中自有劫难,你却需要助她,否则便是阴阳永隔之时。”少年心中一痛,欲要细问,那了音却已离去。 要说这少年也不是别人,却是那襄南王之子,当今太上皇之亲孙,当今圣上的亲侄儿,姓龙名懿轩者。 第二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自黛玉那日还愿祈福,那贾氏病情也算是有所好转,如海也便安心许多,恰逢,门人举荐一名叫贾雨村的来做西席先生,林如海便聘了他来教黛玉读书习字。这一来,黛玉不会无聊多思,少添忧愁;二来,自己也能多陪一陪妻子。 一日,管家来说,“小姐的奶妈王嬷嬷外出时见到一落魄小丫头,因看着实在可怜,故买了来府中。结果收拾干净了,长的也还标志,人看着也爽快利索,更难得的是竟也还懂点子医术,所以欲给小姐做个使唤丫头,老爷也能安心一些。” 后来,林如海让管家带了那丫头来,看着果然是好的,就问她姓什么,叫什么。 那丫头口齿也伶俐,只说:“自己姓于,名雪雁,是外地人氏,原也是小户人家的小姐,因家中世代开医馆,生活也还算殷实,可后来家父被人陷害,遭了人命官司。只因对方有后台背景横行乡里,最终也没能救出家父。自己便和娘亲变卖了家产,来扬州欲投奔舅舅,可娘亲半路竟病死,就剩我一人,到扬州未能寻到舅舅,盘缠也所剩无几,故而想卖了自己混口饭吃罢了。” 林如海听闻她竟遭这许多大难,心生怜悯,故而让她,待在黛玉身边,只负责药食调理,其它并不要求许多。 黛玉后知她遭遇,十分真心对她,待她亦情同姐妹。 雪雁自此更是一心为黛玉着想,服侍起来,也比他人尽心百倍。那林如海看着自是安心许多,也就多了许多时间陪着嫡妻贾氏。 如此,过了半载,谁曾想,那贾氏却一病不起,才几日竟没了。 林如海自是心中悲痛万分,可又想到黛玉幼年丧母亦是十分可怜,故而强撑着料理妻子后事,一面还要照顾着黛玉,更是让雪雁小心服侍,只怕她身子弱受不住。 果然,黛玉在为贾氏守完丧之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大病了一场。 林如海这不到一年之中,经逢亲儿远走,嫡妻离世,一下子竟苍老许多。如今更是担心黛玉,日日守着黛玉,十分小心照料。 一日,管家来回,“有一少年公子要求见老爷,现人已在客厅等候。” 那如海见管家神色十分恭谨小心,想那公子定有来头,便与管家前往客厅。 待如海到客厅一看,竟是那日在清远寺所救之人。 只见那少年已无先前所见之狼狈之气,如今面容俊美异常,鬓若刀裁,身姿笔挺颀长,亦有练武之人所带的刚毅,外加一身青衣,别无其他饰物,只腰间戴有一枚通体莹润雪白的龙形玉佩,用明黄色流苏系者,却更显得人高贵出众。 普通人或许不知,但林如海却是认得的,用明黄色流苏所系的龙形玉佩只有皇室一族可佩带的,没想到当日所救少年竟是皇室中人,随即忙行大礼叩拜。 那少年公子忙上前相扶,只说:“我今个来,只是为答谢上次的救命之恩的,林老爷也就勿需多礼了。晚辈名叫懿轩,林老爷就叫我懿轩即可。” 如海只说:“下官不敢。” 龙懿轩笑了笑,“林老爷定是认识襄南王的,那是我父王,您也知道我父王他喜欢游山玩水,最厌恶官场中的俗礼,在我三岁时把王爷之位传给了我。因我在京待了几年,皇祖母,皇爷爷也最是疼我,父王和母妃便相携远游四海去了。可我自小也随我父王,也不喜官场中那一套,不爱待在京城,所以您大可不必如此。况且我也曾听父王提及过,当时在朝时,和林老爷也很是要好,晚辈还当称您一声,林伯父呢!您也就只当懿轩为晚辈即可。” 林如海见这小王爷,不但气质非凡,说话进退有礼,并无那权贵目中无人的傲慢之气,真有那襄南王龙风南的通身气派,再者说来林如海与老王爷也是颇有些交情的,因而十分欣赏这个小辈,也就自此改口叫他懿轩。 如海问他那日为何中毒,懿轩并未明说,只说遭小人陷害。 见他不欲多说,如海想到皇家虽表面风光无限,但历来秘辛众多,林如海本身就不是多事之人,知朝廷官场之中向来繁杂是非多,也就没再过问。 那龙懿轩想起自己所带来的几箱东西,便让人仔细搬进来。如海见那箱子中,尽都是些难得一见的宝贝,如此贵重的物品,自是不肯接受。 龙懿轩见他推辞,便说:“那日多亏了林姑娘和伯父相助,我才得以脱险。我听说林姑娘自出生起,身子便娇弱有不足之症。我这里正好有难得的千年灵芝两只,每日用热水蒸出的水气给姑娘沐浴,对姑娘的身子是极好的。还有这一盒极品老山参,因年深日久,加之又是刚采摘来的,及是难得,别人也不配使它,给姑娘服用也是物尽其用。 随后拿起一紫檀木的盒子,对如海言道:“这里是我一朋友从南疆捎来的水晶果,每十年才结一次果,每次也才只有十颗,故而十分珍贵,我也只得了四枚这样的果子。我知姑娘脾胃不好,恰这水晶果又是极养脾胃的,故而带了来给姑娘,也算是我的一点子心意,其它的都是进贡的一些绫罗绸缎,金钗玉环和笔墨纸砚,给姑娘玩罢了。另外还有一套北宋时期的竹青茶具及各色玩器给林伯父的,也不值什么,您一定得收下。” 林如海见他一心为黛玉着想,况他也极顾虑黛玉的身子,接过那个木盒打开,竟从中悠悠的飘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来,此物外形似参而非参,通体莹润雪白,竟真如那纯澈的水晶一般。 林如海赞叹道:“好妙的参果,一看就不是凡物,这也太过珍贵了些,懿轩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伯父言重了,再贵重的东西,给需要的人才能发挥出它的效果,姑娘脾胃既弱,而这东西又对脾胃有医治之效,那我又何必留着它呢?请伯父务必以姑娘身体为要。” 如海无话可说,对黛玉他向来疼之入骨,知道这是最好的了,也就不再推辞,让管家收好了,另给黛玉送去。 龙懿轩本想见一见黛玉当面道谢,林如海因说黛玉正病着,龙懿轩只得做罢,心中自是感叹,这次来本是为她,却未能见得。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那龙懿轩所赠的几样也真真是神物,黛玉用了之后,身子大好精神也恢复了八九分,尤其是那咳嗽之症减轻了许多。整个人更显得气质脱俗,风流妩媚,飘逸非常。林如海见了自是十分高兴。 只是几日之后,忽然接到京城来信,竟是贾老太君要接黛玉进京。 黛玉自是极舍不得林如海的,只哭着说:“不想去,如果去了,爹爹也无人照顾。” 林如海也是舍不得这唯一的女儿的,只是知道贾母心意,故而对黛玉道:“如今,你娘去世,爹爹已年过半百,也无那续弦之意,你在家没亲娘教养,又没兄弟姊妹扶持。你去你外婆家,你外婆自是十分疼爱你的,也有姐妹一起读书作伴,爹爹也能放心许多。况且你外婆失去你母亲这唯一的女儿,接你过去,亦是想聊慰老年丧女之痛罢了,我们又怎么能拂了她老人家的意呢!黛儿你就遂了老人家的心愿,暂去住着,到时爹爹自会接了你回来。” 又叹息道:“你也不必担心爹爹,爹爹自会照顾好自己。我知你外婆家人多规矩多,你到那边小心一些,但也不可委屈了自己,爹爹这里准备了一万两银票和一千两白银,给你留作在那边的日常嚼用和打点丫头婆子之用,万事以自己身体为要,也不要纠结琐事,只放宽心罢了。” 黛玉无法,也就一一应了。 第三章 别慈父黛玉始进京 第二日,林府便命人收拾黛玉行李,准备第三日出发。后来林如海听说,贾雨村想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的,便写了一封推荐信给他,让他同黛玉一道进京,到时拿着信去贾府找政老爷即可。 黛玉拜别了父亲,从扬州码头坐船走水路进京。因黛玉身子弱,那船便行的慢了些,近两个月才到京城。船到码头,那贾府接人的轿子早已等候多时了,见了黛玉来,忙扶着上了轿子,摆轿回府。 这林黛玉常听母亲说过,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今见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他人耻笑了去。 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是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黛玉想,这必是外祖之长房了。想着,又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那轿夫将转弯时,便退下去了。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了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众小厮退出后,众婆子打起帘子,扶黛玉下轿。待到后面的正房大院,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她们来了,便忙都笑着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个人打起帘子,一面听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便知是她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的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待立之人,无不掩面而泣,黛玉也哭个不住。一时众人慢慢劝解住了,黛玉拜见了外祖母,即史氏太君,贾赦贾政之母也。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过。 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远客才来,可以不必去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多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目,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上来斟茶。不过说一些黛玉之母如何的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发丧。不免贾母又伤心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竟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见得,今见了你,我怎能不伤心!”说着,楼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她有不足之症。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治疗?” 黛玉道:“我生来就是如此,从会吃饮食时起便吃药,从未断过,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一僧一道,那和尚竟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自是不肯的。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也没人听他的。如今还吃人参养容丸。” 贾母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黛玉心下纳罕道,这些人个个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人却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拥着一人从后门进来。 这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戴赤金盘螭璎珞圈,裙系着豆绿宫涤双鱼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黛玉忙起身接见。 贾母笑道:“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南省俗称“辣子”,你叫她凤辣子就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她道:“这是琏嫂子。” 黛玉虽不识,也曾听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学名王熙凤。黛玉忙陪笑见礼,以嫂称呼。 王熙凤拉着黛玉的手,细细打量,因笑道:“这天下真有这样标志的人物,我今儿个算是见到了。见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嫡亲的孙女儿,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想也只有姑妈那样的人,才能教出这么个神仙似得人儿了。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就这样去了。”说着便用帕拭泪。 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到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才劝住了,快休要提前话。” 这王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这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了,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竟忘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携了黛玉手来,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子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一面又叫人把黛玉行李搬进来,让领着黛玉带来的人去休息。 歇息了一会儿,贾母命两个老头婆子带了黛玉去见她两舅舅。 待到邢夫人处,有人去请贾赦,一时那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倒也彼此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的。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听了,略坐了,便起身告辞。 邢夫人留饭,黛玉只说:“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不恭,改日再领吧,忘舅母原谅。”邢夫人遂令几个嬷嬷好生送了姑娘去,并送至门前,有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随后黛玉又去拜见了贾政,只见贾政的住处与贾赦的不同。贾赦的住处,富贵华丽,而贾政的住处则是肃穆严整,轩昂壮丽。可见二人性格之不同,前者安逸享乐,后者却公正严肃,亦是重诗书之人。 黛玉在贾政处亦未见到,只王夫人说:“你二舅舅今日去斋戒去了,改日再见吧。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去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见了你便知道了。你以后不要理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亦常听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生,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内纬厮混,外祖母又极其溺爱,无人敢管。 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是这位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如今我来了这儿,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哪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又甜言蜜语的,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黛玉一一都应了。 介时丫鬟来回说:“老太太那传晚饭了,叫太太带林姑娘过去呢。”于是,一行人去往贾母处。 到后,见贾母做于上席,那贾母叫黛玉坐到她的旁边,因看王夫人等长辈还未入席,黛玉只说:“请舅母入座。”贾母笑道,“你就来我旁边坐好,他们不与我们同桌吃。” 黛玉便坐于贾母身旁,随后迎春的三个姐妹也坐了。王熙凤和李纨等在下服侍着。 待都吃完了,黛玉看众人都饮茶漱口,规矩自是与家中不同,饭后饮茶虽对脾胃不好,但这时也不得不一一改了。这时王夫人才起身离开,她们众姐妹则留下来陪贾母说说话。 贾母问黛玉这次带的人在哪?便有丫头出去把人带了来。贾母看是一老嬷嬷,和两小丫头,这一个太老,另两个又太小。便把自己的贴身大丫头叫鹦哥的给了黛玉使唤。黛玉看这个鹦哥大自己五六岁,观之温和可亲,虽不是十分出众,但眉清目秀,很有好感,便道:“以后劳烦姐姐费心了。” 那鹦哥,见黛玉举止不俗,又有书香门第千金的高贵气派,自是愿意照顾黛玉的,忙说:“不敢,能服侍姑娘也是鹦哥的福分了。” 第四章 见黛玉宝玉初生情 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玉心想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着一件金色百蝶大红箭袖,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眉如暮雪,目若秋波。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涤系着一块美玉。黛玉心下道,细看其面相却是算出众的了,只是太过女气,不知内里如何了? 只见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命:“去见了你娘来。”宝玉便转身去了,一时回来。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 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说:“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黛玉听得他一番言语,便觉这表哥不是什么安稳妥帖之人,故而心下有些不喜,只面上不曾表露。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 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厨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面早有熙凤命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那黛玉在里间休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因之后宝玉又闹出摔玉一事,惹了大家不愉快。黛玉在心里埋怨宝玉的癫狂,如果把那老什子宝玉摔坏了,岂不是我的罪过。那表兄人长的倒还清秀,只是自小长在女孩子堆中,难免少了一股男孩子气概来,行事也不合常理,故而心中不喜。又因想家,所以半夜才睡着。 就说那黛玉虽不喜宝玉,但贾宝玉却对这神仙似得妹妹十分上心,别人都要靠边站,众人也都纳罕,但贾母看着却十分高兴。心下想着:如果自己最疼爱的两个玉儿以后要是能成亲,这亲上加亲也是好事。 相处了一段时日,那宝玉虽行事恣意,却也待人诚恳真心,又细心体贴,因而黛玉也没再恼他,只是不肯太过亲近。贾宝玉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便想着黛玉,也总是陪着黛玉在贾母跟前解解闷,所以黛玉在贾府也还过得去。 期间,黛玉给鹦哥改了名字,叫紫鹃,贾母知道后也觉着紫鹃这个名字很雅致,便也同意了,紫鹃自此更是以黛玉为要,一心一意的服侍黛玉。 又有一件事,黛玉知贾府虽是王夫人管家,但主事的却是王熙凤,故而,在贾母处便欲将自己太来的银子拿了五千两出来,只说是作为自己平时的嚼用。那王熙凤知黛玉是贾母心尖上的人儿,哪里能收她的银子。故而道:“姑娘是老祖宗的亲外甥女,在府里亦是就像在家里,哪里能要姑娘的银子,快仔细收了回去,也不伤一家子的情分。” 那贾母见之,亦说黛玉外道了,忙叫紫鹃将银子收了回去。黛玉见如此,也就不推脱了。 待到开春后,贾母便命人,将干净的屋子收拾出来给黛玉住,宝玉自回原来的住处。原说黛玉在贾母哪儿住,那儿却是热闹,只黛玉向来喜静,但怕麻烦到别人,也就如此了。如今住到这西厢房倒也清静,正合了黛玉的心意。 那雪雁也是十分高兴黛玉到这里的,一来黛玉好将养身子,这二来宝玉远了黛玉,不能时时黏着。 要说这是为何,原来这雪雁素来看不惯贾宝玉这类公子哥的,整日仗着老太君宠爱,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亦不学上进,没一点子担当,更是喜欢在内纬厮混,不像个样子。虽整日嘴里念叨着,“女孩儿是水做的,最是干净纯澈,我见了就清爽,男子是泥捏的,我也不见那浑浊不堪的东西”。 雪雁对此却戳之以鼻,心里道:这不过就是哄女孩子开心罢了,想这世间出色的男子何其多,远的不说,就说小姐的亲爹,那也是正经八百的探花老爷,满身书卷气,亦是百姓爱戴的好官。再说那龙少爷,身份自是不必说,贵为王爷,那是何等的尊贵气派,那襄南王府不知比这贾府高贵了多少倍!王爷自小便被称为少年明王,更是个极有本事担当的人物。这样细说起来,哪一个不比这个宝玉强上许多。故而每每宝玉过来黛玉这边,这雪雁也就都不大爱搭理他。(从这儿便能看出,雪雁的身份并不如之前她所说的那样简单) 这日贾母身边的大丫头,名叫鸳鸯的,来请黛玉,说:“老太太接了史大姑娘过来,摆了一桌子酒席,来叫姑娘一起去乐呵乐呵呢!”这几日,黛玉也有些精神,便随她一起去了,正好也给贾母请安。 黛玉到时,王夫人和邢夫人,李纨和王熙凤,并迎春三姊妹和宝玉都已在了,一屋子的风声笑语,好不热闹。黛玉心道,“早听说那湘云,虽比自己小了一岁,但模样俊俏,性格最是烂漫天真,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儿,今日到可见上一见。” 向贾母行了礼,又见过了两位舅母及两位嫂嫂,这才抬头细细打量湘云,见之果然是好的。 贾母笑道:“这是你史家的妹妹,名叫湘云的。”又对史湘云道:“这是你林姐姐,快快见过了。” 那史湘云最是心直口快的,又爽朗大方,见到这么个神仙似得姐姐,喜的不能,忙见了礼,满口林姐姐的叫着,更嚷嚷着晚上要和林姐姐住一屋。黛玉自是欢喜她爽朗的性子,又想到亲弟玉玦早亡,不然也和她是极像的,也知这湘云自小由哥嫂带大,亦是可怜之人,因而也就更待湘云与别个姐妹不同,竟如亲姐妹一般。 贾母看她们如此自是十分高兴的。也就命人将湘云的东西搬到黛玉住处,并又在黛玉房中多添置了些东西,多派了几个丫头婆子去照顾着,不肯委屈了她们姐俩。 第五章 龙懿轩秘密回京都 自黛玉被贾老太君接进京后,龙懿轩这边也暗自处理了一批势力,也就是上次害自己中毒的京城的一股势力。只主谋还未曾动得,因此事牵涉较广,连当今圣上亦惊动了,不久前自己受重伤之事又捅到太上皇耳中,太上皇当下震怒,要求皇帝彻查此事,并让龙懿轩即刻回京。 扬州这边事情交给属下已无大碍,龙懿轩又秘密去了一趟清远寺,见过了音方丈之后便启程动身回京了。 龙懿轩自听了了音一席话,很是关心黛玉之事,并黛玉身边相关人物也都派人调查了一清二楚。因而自是知道黛玉的原先西席先生贾雨村者,那贾雨村借林如海的推荐信得到贾政的信任,从而在金陵当上了应天府知府。 原是平常之事,但这贾雨村上任后的第一件人命案子,冯渊之案,便与薛家贾家有关,龙懿轩在得知贾雨村包庇薛蟠,也没有多手去管,那薛家与贾家自来利益相互交缠,贾家虽也浑浊,但他此时还不会插手,毕竟贾家老太君还在,黛玉也需要得她庇护;再者贾雨村此事也是事关官府,这是他那个皇帝叔叔该管的,他也不会暗中插手。因而在得知此事后,龙懿轩仅是让自己所在金陵的管事注意薛蟠一行的动向。他料想薛家在金陵呆不下去后,便会动身去京城依傍贾家。 龙懿轩到达金陵之后,命人将别院收拾一番,打算在此修整两天,顺道看一看自己所在金陵的产业。 用过晚膳之后,护卫安言接到老王爷来信一封,赶忙给自家主子送去。 “少爷,老爷来信,是急件。” 此时,龙懿轩正在沐浴,安言在外禀报后,便让他进来。 “拆开,你念一下。”安言是自己心腹,很得龙懿轩信任。 安言依言拆开信封,欲念时,忽然嘴角抽了抽,身体僵住。龙懿轩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挑了挑眉,想也知道,定是自家那任性老爹语出惊人,对于这个亲爹自己有时也颇觉无奈,幸好有娘亲镇着。 记得曾经皇祖父说过,“龙风南那小子小时候,把皇宫闹了个天翻地覆,偏偏又是众皇子中最有能为的一个,也最是像我,可这臭小子如今也不知跑哪犄角旮旯里去了,再回来非抽他一顿不可,没见过比他更不像样的皇子。”龙懿轩至今犹记得皇祖父当时说这话时的表情,既骄傲又带着些咬牙切齿。 想到如此,也没再让安言来念,自己拿了过来。龙懿轩刚看了开头,虽知不雅,但也未能控制的嘴角一抽。 只见信上写到:臭小子,我听了音大师告诉我,你给我找了个儿媳妇,还是如海的女儿,怎么瞒着你亲爹亲娘?你娘早等着抱乖孙了,你这个不孝子,还要让我们等到何时,这个儿媳我和你娘是认定了的,不追回来,我们可不会回去见你。还有这么大了,竟然还会着了别人的道?我龙风南的儿子可不会这么没用,以后小心忠顺那老家伙。回京城万事小心,别老让你娘惦记。我和你娘来扬州会故人,你不用派人找了,你成亲时,我们自会回。 看完自家老爹来信,想必了音大师将自己中毒之事与黛玉的情况悉数告诉了爹娘。虽在信中爹口气很凶,但毕竟了解爹娘脾性,他们是在为自己担心,在感动的同时,也高兴爹娘喜欢黛玉。只这八字还没一撇,自己虽心系黛玉,但一半是念着上次的救命之恩,有心图报,故而答应了林伯父在京城定会照顾黛玉。 至今为止,自己虽对黛玉有着喜爱,但还未弄清楚对黛玉的心思是否是像爹对娘那样。再者黛玉如今还小,谈此事还为时尚早。 自家老爹那点小心思哪有猜不到的,原本就是自己想要抱孙子,还要以娘的名头来说事。林伯父在京时便与爹是好友,如若结成亲家,爹怕是要偷着乐。 “难道此番去扬州是去见林伯父的?”龙懿轩在心里猜测,只觉要送信去提醒一下,让娘管住自家老爹不要多事才好,他的事情,自会搞清楚。 随后便休书一封,让安言派人送去扬州。 至第二日,龙懿轩早起后,身着一身月白色绸衣在院中练剑,白衣黑发,衣袂飘飞,一头乌丝随意束在身后,微微飘拂,如雕刻般俊美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狭长凤眼,衬着悬在半空中的修长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安言领着商行的秦管事来回事,见到此景都驻足而望。 “王爷长的还真是妖孽,身份又高贵,更难得的是脾气品性都让人无可挑剔,真真是让人自行见惭。幸好是自家主子!秦伯你说是不是?”安言在一旁感慨。 秦伯有两年未见小王爷了,如今再见,也被这俊朗少年所惊艳。襄南王当年便有京中第一美男之美誉,王妃也是才貌名动天下,小王爷怕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龙懿轩一套剑练完,两人才上前。 秦伯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秦伯都是自己人,不必和我这小辈客气。薛家可有动作?”龙懿轩边接过丫鬟拿的面巾边对秦伯道,平和的动作中也透着一股高贵非凡的气势。 “薛家己将金陵的家产整理了大半,并将这边的生意交给院中的管家打理,薛家一行打着进京待选和打理京城生意为由,将于明天早上启程。” “我知道了,薛家这边的生意烦劳秦伯让人盯着,他们一行到京城自有人盯着。”龙懿轩心中另有打算。 “不敢担,老王爷曾经待我恩重如山,如今能帮王爷料理商行生意,也是我的福气。”这秦管事,名烨,曾也是皇商,只得罪忠顺王爷,被襄南王龙风南所保,得以留下全家性命。龙风南离京后,他便留下帮当时还小的龙懿轩打理事务,很是尽心尽责,龙懿轩对他也很是敬重。 “这边生意由秦伯打理,如今已上正轨,秦伯还是尽快安排人接手,然后回京才是,恐怕三皇叔快要耐不住了。毕竟他本就对父王心怀怨恨,我原本念着这血亲关系有意退一步,但他却步步紧逼,还捅到了皇祖父耳中,这次他若再不识时务,恐怕我也再不能息事宁人了。” 秦烨曾差点死于忠顺王爷之手,自然知晓他的心狠,当下点头道:“我会将这边安排妥当,然后回京和王爷汇合。王爷可还有吩咐?” “秦伯先且回去,我决定今天回京,在京城等你。” 秦烨离开别院,回去做安排,龙懿轩一行便也收拾先行进京。 第六章 薛宝钗选秀进京城 今日黛玉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正值王夫人与熙凤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媳妇来说话的。黛玉虽不知原委,探春等却都晓得是议论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了人,犯了人命官司,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如今母舅王子腾的了消息,故遣他家内的人来告诉这边,意欲唤取进京之意。 却说黛玉同姊妹们至王夫人处,见王夫人与兄嫂处来的人计议家务,又说薛姨妈家遭人命官司等语,因见王夫人事情冗杂,姊妹们遂出来,至寡嫂李氏房中来了。 原来这李氏即贾珠之妻全名李纨,贾珠虽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今方五岁,已入学攻书。 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其父李守中曾说“女子无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时,便不十分令其读书,只使她认得几个字。因此这李纨虽青春丧偶,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唯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今黛玉虽客寄于斯,日有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余者也都无庸虑及了. 如今且说那犯了人命官司的薛蟠,因早年丧父,孤母未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无法无天,性情奢侈,言语傲慢。寡母王氏与贾府王夫人乃是亲姊妹,如今四十岁上下,只得薛蟠一子,还有一女,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她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 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二则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薛蟠素闻得都中乃第一繁华之地,正思一游,便趁此机会,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部销算旧帐,再计新支,其实则为游览上国风光之意.因此早已打点下行装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各色土物人情等类,正择日一定起身,不想偏遇见了拐子重卖英莲.薛蟠见英莲生得不俗,立意买他,又遇冯家来夺人,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他便将家中事务一一的嘱托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他便带了母妹竟自起身长行去了.人命官司一事,他竟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只可惜了英莲,那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家,竟给那薛蟠那混账东西糟蹋了去。 那薛家一行人,因在京中也有房子的,只是久无人居住,打扫也要花些时日,故而一家人便来投奔王夫人,王夫人日久未见亲姊妹,因而很高兴薛家的到来,忙命人将梨香院收拾出来,让薛家一行人住下来。 这日,探春正在黛玉房中说话解闷,只见宝玉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叠声的,叫唤道:“薛家的姨妈进京来了,林妹妹快过去瞧瞧。” 黛玉进贾府已两年,七岁进贾府,如今已九岁,宝玉比黛玉大一岁,如今已是十岁,黛玉见他这样没规没距的,小时候也就罢了,如今大了,竟还不像个样子,居然乱闯女孩子的闺房。心下不高兴,便没理他。只那探春却道:“不过就是来个亲戚罢了,二哥哥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宝玉方知是自己唐突了,因又想到来因,便急着说道:“那薛姨妈带着一个极出挑的姐姐来了,牡丹花似的,正在老太太那儿呢,妹妹们快和我一起过去瞧瞧。”探春见黛玉不高兴,便欲陪她说说话不想过去。而黛玉只说“今儿个自己身子乏了,不想出门,改日再见吧。” 那宝玉今日却犯傻,扭糖似得,一口一个妹妹叫着,非要黛玉探春,和自己一起过去。 黛玉无法只得起身和探春去往贾母处。两人到时,只见王夫人旁边坐着一名贵妇人,心下便知是薛姨妈了,故而行礼问好。那薛姨妈忙笑着道:“各位姑娘也好,真不愧是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孙女,真正是仙女似得。” 贾母笑道:“我这些个孙女也就脸面干净了些,哪里就像姨太太说的,我倒是觉得姨太太家的宝姑娘,生的十分出众,又端庄大方的,极是出挑呢!”薛姨妈忙说:“老太太谬赞了。” 贾母指了薛宝钗对黛玉等人道:“这是你姨妈家的姐姐,快快见过了。”黛玉等人见过后,细看那宝钗: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生的容貌丰美,银盆圆脸,肌骨莹润,品格大方,竟丝毫不比黛玉差。只二者风格不同,黛玉有着江南女子的窈窕纤细,风流袅娜,又有着一股子书卷清贵气息;而宝钗是皇商家的小姐,难免看着富贵圆润了些。 那薛宝钗,见探春黛玉等人姿容不俗,尤其黛玉更是花中翘楚,心中暗暗惊奇。便也心下留意了些。面上只和黛玉等人姐妹相称,亦显得极其亲厚。 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饮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三姐妹尚且靠后。宝玉平日里素认黛玉为知己,自与别人不同。 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岁虽大不多只一十有二,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因此雪雁紫鹃和红樱等丫头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宝玉却浑然不觉,每每总是喜欢往梨香院跑,亦喜欢与那薛蟠出去厮混。致使再来黛玉住处,雪雁等人都有些嫌恶,雪雁也时常劝黛玉远着他些。 黛玉在贾府住这两年,也看出宝玉的本性了,故也不再多说宝玉什么,随他去了,只自己不和他亲近罢了。宝玉认她为知己,只是因自己不曾劝他读书,这也是宝玉自个儿一厢情愿的事。如今多了个薛宝钗也好,省得他每每总是来我这儿,没得遭人话柄,闹的这儿不得安生。其他人说什么也就不在意了。 就说如今薛宝钗在贾府,因人比起黛玉来更懂得人情世故,人前又端庄大方,对贾家下人也是一脸和气的,故而更得大家喜欢,宝玉也愿意和她亲近。那宝钗因见宝玉生的清俊的很,人又温和体贴,况且自己所佩戴的金锁上的字,亦和宝玉出生之时嘴中所含的玉佩上面的字是一对,故心下也有所欢喜。只是想到此次自己进京乃是为选秀,平时便也就故意远着宝玉。 那薛家虽是皇商之家,但素来“士农工商”,“商”为末,因而这薛家纵是在富足,在朝廷中也不算的什么。所以这次薛家进京,暂住贾家,亦是想走这贾家门路,让薛宝钗能被顺利选中进宫的。 薛宝钗母女两个每日去给贾母请安,在贾母跟前说说笑笑,讨贾母开心,更是喜往王夫人住处去。那贾母成精似的人物岂能不明白薛家打得如意算盘,只是未肯吱声罢了。黛玉等姊妹也是明白其中事故的,也都只当不知,每日姊妹们一起读书做点针线,日子倒也自在。 第七章 宝钗算计宝玉失言 过了几日便是小年,每到这日家家户户要祭旺火,贾府也不例外。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屋外白茫茫一片,至天明,黛玉等起身时,下人早已忙开。紫鹃、雪雁服侍黛玉梳洗完毕,宝玉便掀开门帘进来了,黛玉见他头上戴着累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另外还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 “今儿个天冷路滑,怎么这么早过来也不让丫头跟着?” 宝玉看黛玉所梳“百合分髾髻”,左侧一小撮发辫微垂,加上淡淡却精致的妆容,衬着鹅黄色的梅花小袄显得清新脱俗,美丽动人。呆了半响,黛玉又问了一遍,方才回过神来。 “昨个儿老祖宗说今天小年,让薛姨妈等过来热闹热闹,史大妹妹听说一早就来了,我来等妹妹一起过去给老祖宗请安。” “下回再来别忘记让个丫头仔细跟着,路滑小心摔着,到时老祖宗二舅妈又要担心了。”如今过完年黛玉十岁,宝玉也十一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不避讳,黛玉有意远着宝玉,就怕贾府人多口杂,再有那多舌之人在王夫人面前说些什么,影响不好。自己那舅妈表面看着温和可亲,可宝玉是她独子,护的很。母亲未出嫁之时,和二舅妈关系便不好,如今自己在这里,看在舅舅面上,她虽不厌烦自己,可内心里也不会喜欢。 不过这话听在宝玉耳中则又是另一番意味,心里只道这是林妹妹对自己的关心,当下高兴的应了。 黛玉起身欲和宝玉一起出门,紫鹃忙要为黛玉披上一件粉色的披风,黛玉忙道:“好紫鹃,披风就算了吧,外面并未下雪。” “姑娘这是什么话,虽未下雪,可这天却冷着呢!若依了姑娘的性子,到时要是受了风寒,我们做下人的被老太太责罚是小,姑娘受罪就不得了了。姑娘还是别任性,快披上了吧。”紫鹃半嗔半笑的为黛玉披上。黛玉见紫鹃唠叨,便也没法,只得披上了。而雪雁在一旁偷笑,被黛玉瞪了一下,赶忙闭嘴。 黛玉到贾母处,见湘云正在老太太处说笑,每次这小丫头来,贾府便显得很热闹。黛玉虽喜欢清静,但着实很喜欢湘云这个妹妹,见她来也是欢喜。 见黛玉进来,湘云忙起身相迎。 “林姐姐真是好懒,我等这许久,你才起身过来,快瞧我这玉镯,好不好看?” 看她这模样,便知是得了新镯子来自己面前显摆来了,心下好笑,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玉镯,果真成色极佳,样式雅致。 “这镯子果然是好的,只戴在你这猴子身上到是浪费了的。”黛玉拿她打趣,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个不住,气的湘云上来便挠她痒,黛玉极怕这招,连声求饶。 “好妹妹,快住手,我不说了。这镯子和妹妹很相配,妹妹带着是极好的。”黛玉笑的有些气喘。 “哼哼,这还差不多,这镯子是宝姐姐送给我的,样式雅致大方,老祖宗都说好呢!”湘云见黛玉求饶,这才停手。 贾母在旁看她们姐妹俩热闹,笑了一回,方道:“可不就像玉儿说的,这镯子配你这孙猴子可不就是暴殄天物了么!” 湘云噘嘴娇嗔:“老祖宗怎么也帮着林姐姐拿我取笑!我脸皮薄着嘞,等我家去,下回可是不敢再来了的”话一出,逗得贾母一干人等开怀大笑。 凤姐道:“你说这话也不怕噎了舌头的,我今个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脸皮薄了,哈哈…” “大家快别拿着湘云妹妹打趣了,这不人脸都红了么!好玉配美人,湘云妹妹模样本就长的俊俏,送这样的物件是极配的”宝钗在一旁笑着替湘云解围。宝钗送湘云的白玉镯子本就是精挑细选的,实属上品,原先不舍得送给湘云,也觉得小子一般的湘云不配戴这样的物件,只考虑到此次进京待选还要依靠贾家,湘云和贾母又是嫡亲,很得贾母喜爱,况且这湘云不若黛玉清高,若能拉拢了来,也好在贾母面前说些好话。 “还是宝姐姐疼我,哼哼,今晚儿,我就和宝姐姐睡去。”史湘云对着这位温婉大方的姐姐很有好感,只觉得她待人亲切可亲。 黛玉见她这样到没觉得什么,虽然不大和宝钗亲近,性格有些不同,毕竟相处的也算平和,平日里宝钗待人也是极好的,想来湘云也不会吃亏。 没过多久,丫鬟来摆早饭,贾母并黛玉湘云宝钗探春宝玉等姊妹一桌,凤姐帮着布菜,另王夫人并薛姨妈邢夫人一桌,由李纨布菜。 用完早饭,黛玉等陪着贾母说话,宝玉在一旁提议到院中赏雪景,今天贾母高兴,身体又无碍,兴致一到就让众人一道前去。 “都把裘衣围上,别再着凉。”凤姐在一旁道,一边让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把老太太的那件紫金裘衣拿了来,给贾母披上。 宝玉见紫鹃把黛玉的粉色披风拿了来,便伸手过去拿着,要帮黛玉披上。王夫人在一旁瞥见,面色一僵,正好被雪雁看见,雪雁忙过来拿起披风一边动手帮黛玉围上,一边对宝玉道:“袭人姐姐拿了二爷的斗篷,二爷快披上吧,我们小姐的有紫鹃和奴婢来就好,不敢劳烦二爷亲自来的。” 宝玉没见着自己老娘的脸色,不以为意,“妹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吃住都在一起,不分彼此,如今我不过是帮着妹妹系件披风罢了,这也没什么,改日我弄些胭脂给妹妹,妹妹用着肯定是极好的。” 一番话说的黛玉雪雁等都变了脸色,黛玉被气得脸色发红,王夫人更是脸色铁青。还未张嘴便听黛玉冷声道:“还请二哥哥,以后说话留意,什么叫‘你我吃住都在一起,不分彼此’,小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都大了,你我的住处虽不远,终归不在一处。你先前所说的若是传出去,你不思读书习字,老学女孩家摆弄些胭脂水粉做什么?别人要是听到定会说我孟浪,我这脸面还要是不要了?” 雪雁紫鹃都心中恼怒,但贾母面前也不敢放肆。 王夫人本就在心中气宝玉不争气,说出这等话来,可听黛玉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宝玉,更是暗恨黛玉此举。但见贾母此时面色不好,也只得暗自忍耐下来。 “姑娘说的极是,这次是宝玉的不是,回去定让他闭门思过,姑娘身子若,别气怀了身体。”王夫人给黛玉赔不是,贾母脸色稍霁。 “宝玉下次再说这混账话,我定让你老子捶你,仔细你的皮。现给玉儿赔个不是,此次就算了。还有如若以后我听到谁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定把她撵了出去。”贾母最疼宝玉,如今见他口不择言,也是生气。原本黛玉进府,贾母便希望两个玉儿亲近,以后若在一起,也算了了自己的两桩心事。可如今见黛玉这样,怕是和自己打算的又有出入,也只能顺其自然。 宝玉见黛玉生气,便知自己唐突,心中暗恨自己之前的轻浮举动,定是惹恼了冰清玉洁的林妹妹。听得老祖宗帮自己说话,连忙赔礼道歉。 “好妹妹,先前是我的昏了头说错了话,我给你赔礼了,你别恼,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要打要骂,随妹妹高兴。”宝玉一面作揖赔礼,一面偷望黛玉脸色。 黛玉虽不愿原谅他,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忍着怒气对宝玉道:“这次就罢了,以后二哥哥再犯糊涂,我定要告诉二舅舅的,想来老祖宗二舅妈舍不得罚你,二舅舅定是可以的。” 宝玉本就极怕自己父亲,这事若是传到自己父亲耳中,一番打怕是跑不了的,连忙向黛玉求饶:“好妹妹,哥哥以后不会了,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次,以后我定会安心读书的。” 众人见状也都帮着一边训斥宝玉,一面安抚黛玉。大家都没了兴致,原本的游园子赏雪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八章 黛玉生病龙懿轩怒 黛玉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去了。 贾母探春湘云等也没什么兴致了,只事先邀来了薛姨妈母女俩,也就坐在屋子里说说话,宝玉则被贾母赶回自己屋里念书去了。 宝玉这边因得罪林妹妹而闷闷不乐的在书房发呆,袭人在旁宽慰,宝玉身边的大丫头晴雯端茶进来。 晴雯和袭人一样原先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使唤丫头,比宝玉大上两岁,后来贾母见她俩利索能干,又溺爱宝玉,便将她俩给了宝玉使唤,晴雯袭人在宝玉身边不受打不受骂,宝玉待丫头们又极好,因而更尽心尽力的服侍着宝玉。 现见宝玉这样,便问袭人怎么回事。袭人则把在老太太屋中的事讲与晴雯听,话语中却有暗暗责备黛玉之意,这晴雯本是心思玲珑之人,听了袭人的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袭人平日里本就眼里心里都是宝玉,如今见宝玉对黛玉如此上心,连晴雯都能听出其中妒意。 晴雯虽也喜欢宝玉,但也不像袭人这样对宝玉有其他心思,只是想一心服侍宝玉罢了。且说如今这事,在晴雯开来本就宝玉有错在先,这个世道女子的名节对于女子来说最是重要,林姑娘发怒斥责几句也是情理之中。 “今个儿之事也是我们二爷的错,人林姑娘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世家千金,本就最在乎声誉名节,二爷说了那样的糊涂话,林姑娘生气也是应该。你在我面前抱怨也就罢了,出去可别胡说,仔细得罪了林姑娘。”晴雯平日里虽看不惯袭人的一些做派,但她不想因为袭人的碎嘴让宝玉和林姑娘再闹的不愉快。 “这个我知道,也不会有往外说的道理。”袭人面上有些讪讪。 晴雯不再多说,将茶放到宝玉旁边的桌上。忽然想起来另有一事未说,便忙对宝玉道:“二爷,先前茗烟来回,薛家大爷请您去他住处赏花。您今个儿还去吗?”这茗烟是宝玉的小厮,每次宝玉外出都由他跟着伺候。 宝玉一直在冥思苦想如何让黛玉高兴,没听到她讲什么,现听晴雯问自己,才被惊醒。 “你刚刚说的什么?” 晴雯无奈只得重复一遍。 “你告诉茗烟,让他告诉薛大哥哥,就说我今个儿没心情就不过去了。”宝玉现确是没心情去玩,便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薛蟠的邀约。晴雯往外走,准备找茗烟去回话。 “哎,晴雯你回来,我现在过去。”宝玉原打算不去找薛蟠玩耍,只忽然想到,薛蟠手里有些好东西,说不定弄些来,能让林妹妹高兴高兴。这才打定主意要过去找他。把贾母罚他念书的事忘得干净。袭人有心劝阻,他也一概不听。 再说黛玉这边,回到住处,丫头红樱把黛玉裘衣脱下,将事先准备的护手小火炉给黛玉,紫鹃去泡茶。红樱见黛玉眼眶微红,吃了一惊,忙问出了何事? “还不都是那个宝二爷说的一些混账话,惹了我们姑娘不高兴。”雪雁憋了一肚子火,现红樱问起,便将她拉到一旁,把宝玉先前在贾老太君屋里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与红樱听。 红樱听了自是气愤:“这宝玉欺人太甚,真以为我们姑娘在他家住了两年,以后就要嫁给他不成,分明是欠教训,都这样了老太太还护着?也真真是偏心。”心中暗中决定以后宝玉再来都让他吃闭门羹,不让小姐沾他面,免得又受气。 “老太太一向溺爱他,从不舍得打骂,今个儿也就说了几句,毕竟宝玉是亲孙子,小姐是外孙女,老太太可不向着他么!”雪雁在一旁抱怨。 紫鹃端着茶过来,自是听到了她俩的话,只是老太太是自己原先的主子,自己不好说她不是,见黛玉被气哭,心里只恼着宝玉。 “好了,仔细外人听了去,以后宝玉再过来不再理睬他就是。如今天冷,我们姑娘本就怕寒,今天出去这一遭,又受了一回气,怕是身子受不住,我们也小心伺候着。” 雪雁红樱忙住了口,过去仔细照顾着黛玉。 不想怕什么来什么,黛玉当晚便发了烧,小年夜的饭也未去贾母那边吃。贾母知道后,命凤姐带着王太医过去为黛玉诊治,幸好只是普通的风寒,只咳嗽麻烦一些,服用些药,紫鹃等又给黛玉加了床棉被,身子捂热出了汗,烧也便退了。另又用冰糖熬了些雪梨水给黛玉喝下,咳嗽才略止了些。 折腾了一宿,至半夜,紫鹃红樱等方才睡下。 只雪雁在她们熟睡之后,便一袭黑衣出门,几个轻跃,便只身飞出贾府,一路前往明王府,雪雁前些天已接到密信,说明王已回到京城。到了王府,雪雁是从后门进入,以避人耳目。 安言见到雪雁先是欣喜万分,然想到已两年未曾见面,虽有书信往来,但雪雁每次只向少爷回报有关林姑娘之事,对自己也不关心,心中委屈万分。当下一双眼便可怜的望着雪雁。 雪雁也不理会他的耍宝,“王爷呢?你快去通报,我有事要回报。”自己时间不多,得赶快回去。 安言知道雪雁做事一向认真,虽然无奈,但还是快速的去向自己的主子禀报。 龙懿轩起身后,便让雪雁进来。在雪雁详细的向龙懿轩说明黛玉进来在贾府的境况后,龙懿轩脸色便愈来愈难看,隐约有发怒的征兆。他不曾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让黛玉受如此委屈,那贾宝玉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行如此轻浮之事。 “爷,是不是给那贾宝玉一些个教训,本就不成气候,如今又和薛家那个不行人事的薛蟠在一起厮混,把那些个不正经的习惯带进府里,况姑娘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以后在贾府怕是不会自在。”雪雁本就气恼宝玉,早想教训他了,在她心里黛玉是爷的心上之人,怎么能让一个赖头轻薄。 “你且先回去,等我消息,贾宝玉自会有人收拾他,你好生照顾姑娘,明天我会差人送些补品药膳过去贾府。还有密切注意贾宝玉和王夫人母子俩。”龙懿轩心下已打定注意给贾宝玉一顿教训,只是不急在一时。 雪雁见自家爷另有计较,也不再多说,便告辞离去。只临行前扔给了安言一个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把安言乐的,之前的委屈也便忘得一干二尽。 第九章 贾宝玉酒席埋祸患 第二日,黛玉醒后,感觉身上略微的不舒服,便让雪雁安排热水,自己要沐浴。 “姑娘,这大冷天的,你昨个儿发烧才退,今个就算了吧,明天再洗也不迟。”雪雁担心黛玉身体,不敢大意。 “无碍,我感觉今天好了很多,里间暖和,在里面也没事,昨晚身子出了些汗感觉不大利索。好雪雁你和紫鹃弄些热水来,我清洗一下就可。”黛玉本就极爱干净,夏日是每日必洗,冬日天冷也是两日一洗,今日不沐浴,怕是一天不会自在。 雪雁没法,也只得让人烧水送了来,自己和紫鹃在里间服侍黛玉沐浴,红樱则在外间看守。 黛玉清洗完,雪雁刚让小丫头把浴桶抬出,湘云和宝钗便来了。紫鹃服侍着黛玉把衣服穿好,因着头发只擦至半干,仅将黛玉的一头秀发略松束在背后。 等宝钗等进来后,便见一不施粉黛,也美过众人的清纯丽人。虽脸色略显苍白,然也不减半分姿容。探春在心中赞叹,难怪那宝玉开口闭口都是林妹妹,这样清丽如仙人之姿的黛玉,怕是世间女子再难出其左右。同时也暗自叹息,宝玉却是难以配得上,何况黛玉的心本就不在宝玉身上,他的心愿怕是难以实现。 “雪雁快给宝姐姐和妹妹们上茶,就用前日里得的新茶。”一边让众人坐下。 “林姐姐身子今日好些了么?”湘云做到黛玉身边,担心的问道,昨天之事,湘云也是知晓的。怕黛玉不高兴,便没提起宝玉。 “今天已大好了,并没什么的,让妹妹担心了。”见湘云关心,黛玉觉得素日里自己没有白疼她。 “姐姐本就身子弱,让丫头仔细着些,不可大意,姐姐也放宽心,自己的身体也只自己知道。”探春本就知道黛玉什么都好,就是平日里比他人多愁善感。此时见她眉心略有郁结之意,忍不住劝道。 “就是如此,妹妹如今病初愈,身子弱,要好好将养,我让莺儿拿了些人参来给妹妹补补身子,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宝钗此次来,倒是真心的来看望黛玉,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毕竟平日素来和黛玉相处的还可以。 “多谢姐姐和探春妹妹关心,还让姐姐破费了。”既然人已带了东西过来,自己也不好不收,要不就太失礼了,于是便让紫鹃接过,想着以后备一份回礼即可。 宝钗笑道:“这倒没什么,不过是从金陵来时带过来的自家铺子里的东西罢了,我也知妹妹如今在府里,不若在自己家里,肯定不所不便,今个儿我带些过来,日后妹妹需要再差人去我那里拿些,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黛玉不曾想宝钗能有今日之举,平日里自己不和她亲近,如今见她为自己考虑周到,心下感动。在贾府虽有老太太疼着,凤姐姐照顾,探春也时常陪自己说话解闷,但终归此处不是自己家,自己也总是小心处事,怕会有人说嫌话,看轻了自己,因而不肯行错一处。如今在府里也没个说梯己话之人,探春虽好,可也总是有自己的难处,自己总好再烦扰她。 如今宝钗此举倒让黛玉另眼相看,想来是宝钗平日里帮着孤母管理家事,显得老练了些,虽然素日里待人亲切大方,但若细看其眼中则透出一股子冷漠,因而自己不大和她亲近,如今又见她真心相待,眼神不比以往,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自己也打算与她诚心相处。 “多谢姐姐好意,若需要我定不会和姐姐客气的,到时去向姐姐讨要,姐姐莫要嫌烦才好。”黛玉此时心里轻松很多,心情变好,也将昨个儿的事丢在一边。 看黛玉这般俏皮的模样,宝钗在心里也忍不住赞叹黛玉长的实在讨人喜欢,更是略略遗憾她不是自己亲妹妹。 “妹妹需要多少我都给,你天天去才好,我在梨香院也闷的慌,妹妹若肯来,我自是好茶招待妹妹,哪里就烦了的。” 探春见她俩比先前亲热很多,黛玉心情轻松,自己也为她高兴。只是觉得宝钗与先前大不相同,以前虽多被人称赞温婉大度,待人亲切,可自己看来却不是真心。 不过湘云不同,她只才见宝钗,本就对她很有好感,如今又见她对黛玉如此关心,一时间更是将她和黛玉同等看待。 她们姐妹在一处说话,关系融洽。 可宝玉这边却有无限烦恼,原是宝玉这段时间同薛蟠厮混在一处,本就不思进学,如今课业更是一落千丈。待传到贾政耳中,贾政大怒,派人将宝玉找来跟前问话,考他课业。问宝玉十处,他也仅答出十之一二,贾政本欲重罚,然又想到除夕将至,若打罚宝玉,贾母必是不让,这个年也势必会闹的不安宁。于是只得忍下,可皮肉之罪可免,却不会再听之认知。 贾政便罚他不准出门,在自己房里习文练字,并以后每两天作篇文章交予自己。宝玉本就极烦八股文,只心里更怕自己父亲,也只得老实听话。 宝玉在小年那天应薛蟠之邀前去梨香院,可薛蟠却是借赏花之名,哄着宝玉出了贾府。原是薛蟠接了冯紫英的帖子,让他同宝玉一道去酒楼喝酒,另还请了名伶蒋玉菡和一唱小曲的**云儿。 这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家和韩家、卫家还有陈家都是有名的将门世家。冯家的冯紫英,韩家的韩琦,卫家的卫若兰和陈家的陈也俊四人,被誉为“京城四少”,四人也是至交好友。 这四家明面上在朝廷中是中间派,只是私底下这四人的身份则又是一番不同。 入席后,宝玉经冯紫英介绍得识蒋玉菡,宝玉见蒋玉菡生的妩媚温柔,姿颜秀丽,便是看呆,心下暗自赞道:“世间竟有如此秀丽绝色的男子。”心中更是欢喜得识此人。又听说他是忠顺王府戏班演员,擅唱小旦,小名棋官,很得忠顺王爷喜爱,自己便按捺下心思,不敢越举。 只酒席之间大家谈笑至欢,宝玉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少刻,宝玉出席,蒋玉菡尾随,二人彼此倾慕,互赠汗巾,以为表记。宝玉赠给蒋玉函的是一条松花汗巾,而蒋玉函所赠的那条“血点似的大红汗巾子”,乃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为北静王所赐,名贵非常。 不想此幕被薛蟠看到,薛蟠本也眼馋蒋玉菡,只是蒋玉菡不肯与自己亲近,他又是忠顺王府之人,自己也不敢造次。只是如今宝玉才得见蒋玉菡,两人便如此亲近,心中十分恼怒。 况酒又喝多了,当下便要给他俩难堪,讥讽道:“怎么着,二位这才见面,便私定终身了,连信物都相互交换了?” 蒋玉菡听他说得难听,脸色发白,随后便要回他,可宝玉快他一步对薛蟠道:“薛大哥哥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俩不过说说话,觉得意气相投,便交个朋友,互赠个见面礼罢了,怎就被薛大哥哥如此说道?” 里间的冯紫英听见争吵,忙出来阻止。随后一通劝说才将二人弄回酒席,只不消片刻便不分而散。 待贾薛二人离去,冯紫英派人将蒋玉菡送回,自己便命云儿笔墨伺候,随即休书一封,让云儿送至一个叫倪二的手中。原来这云儿是冯紫英眼线,倪二表面是个泼皮无赖,人们却都叫他“醉金刚”,喜欢打抱不平,素有侠士之称,与冯紫英同是明王的得力下属。 这倪二接到信后便立刻前往明王府交予龙懿轩之手。 龙懿轩接过书信,看了半响,方对倪二道:“注意着那薛蟠动向,如若他有意宣扬,你便帮他一把,另外通知紫英留住那伶人,务必要将此事传入二王叔耳中。” “是,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倪二随即离去。 龙懿轩得知冯紫英与贾宝玉薛蟠交好,便让他安排了一场好戏,只是最后结果如何,单看那贾宝玉运气如何。 第十章 除夕宴心情各不同 今年的最后一天,是黛玉在贾府所过的第二个除夕。黛玉因不能和自己父亲一起过节,所以每到这日,过节的兴致也就不高。但贾府的喜庆气氛,不会因为一个黛玉而有所改变。 年三十这天,贾府里的众人一应早起忙活,个个脸上带着过节的喜庆,不管主子丫鬟都新衣上身,在这天贾府也不会多苛责家下人。贾珍贾政在朝为官,自是要和百官一起进朝面圣贺岁。之后百官便有一连三天的年假,皇帝和皇后皇子们也享受三天的欢乐。 龙懿轩因自己的父王母妃都不在府中,虽已一十有四,但自己也未曾娶妃。太上皇和皇太后平日里就极其疼爱这个孙子,便招其进宫陪他们一同过年。 在进宫前龙懿轩让安言将自己为黛玉准备东西以林如海的名义送去贾府,这样也不会显得太突兀。他自己是不便进入贾府的,好在有安言雪雁安排,自己也放心,于是交代了一番便先行进宫去了。 安言将自家爷为林小姐准备的物件清点齐全,便带着帖子护送着几大箱子的东西前往贾府。 待到贾府安言递上帖子,贾家下人一见是明王府的帖子,不敢耽搁怠慢,早有家下人去寻管事。管事恭敬的领着安言进门,因贾赧贾政不在,便由贾琏前来迎接。 拜帖已送至贾母处,因帖子上写着要拜见贾老太君,贾母便忙起身相迎,王夫人邢夫人则留在此处接客,黛玉等姐妹得知是王府侍卫前来,不知何故,都退至里间。 安言见过到贾母,贾母忙看座命人上茶。安言说明其来意,别的也未曾多说,只说:“王爷回京前曾受林海大人嘱托,稍些东西给贾老太君和林姑娘,王爷进宫去了,我今个儿是奉命前来贾府送交东西的。” 贾母倒是曾听自己那过世的女儿提及过,女婿在京时便与襄南王交好,如今女婿敢托明王送东西,自己倒不觉得突兀,只心下忍不住猜想其中意味,难不成自己女婿想和那襄南王结亲? 虽心中猜测,但面上未曾表露,“老生惶恐,怎么敢劳烦明王,今个儿辛苦安护卫走这一遭,如今正值除夕,务必请安护卫留在府中用饭。” “岂敢劳烦贾太君,我还要回去复命,不便叨扰,这是今日所送之物附录,请老太君查收。” 贾琏忙上前来接,递与贾母,只见上面写到:上等参类,红参两盒,每盒各五只;白参一盒共十只。燕窝类,极品白燕燕窝三十两,雪燕燕窝三十两。另外锦缎绸丝类,分别是洋缎、妆缎各六匹,绉绸、刻丝各两匹。除此之外,便是各色瓷器玩物。这些是给贾母。 另给黛玉的是:党参、高丽参、沙参每样各两盒,每盒五只,共三十只;白燕、金线燕窝各三十两;布匹绸缎共六匹;珠宝首饰一盒。另外还有一封林如海写给黛玉的书信。 附录之上礼单份量极重,连贾母也为之侧目。随后让贾琏去清点收拾。 安言事情办完,便告辞离去。 邢夫人只心下惊奇,这林如海竟然与那明王府有关联,不过随后也只想到黛玉在贾府,自己以后势必要好生对待,不可得罪。 而王夫人心中则复杂万分,原先黛玉之母贾敏未嫁之前,在贾府极得贾母和贾郝贾政的宠爱,长的姿容绝丽,温柔大方,聪明伶俐,很得下人们的心,自己不及她的一半,而后贾敏又嫁了个如意郎君,心中则半妒半恨。 幸而贾敏早逝,可她的女儿黛玉却来到贾府之中,招惹了自己的命根子宝玉,如今还冒出个明王帮着,故而心中十分的不痛快。只是面上未有表露。 “鸳鸯,你去把姑娘们都叫出来。”贾母见人已走,便向丫头吩咐到。 没多久,黛玉宝钗等姐妹从里间出来。 贾母让黛玉坐到自己身边,向她提及刚才之事,并将书信交予黛玉。 黛玉听是亲父让人送东西过来,便激动不已,眼眶微红,待接到书信更是欣喜。忙打开来看,应如海之言,自己代为向老太太问安,让老太太保重身体之类。之后便是让自己在贾府要一切以身体为重,并让不要担心自己,自己在扬州一切安好,勿念等。 黛玉极少收到家书,如今新年之际能收到父亲书信,思父之情渐浓,便不觉的流泪不止。 从扬州送信不易,林如海是托龙懿轩所在扬州的管事安排用的特殊渠道,方能快速送达。龙懿轩趁机便让安言将自己准备的东西以如海之名一起送到贾府。 贾母见她落泪,忙将帕子拿出替她擦拭,一边搂着黛玉细声安慰。 待黛玉心情平复下来,贾母方问道:“玉儿可认识明王?” 黛玉虽知有这么位王爷,但不曾见过,也不认识,听自己祖母这样子问,不知何故,于是回说:“玉儿从未见过这位明王,也不曾认得,老祖宗为何这样问?” “我就是一问罢了,这位明王受你爹之托送来这么多东西,又说老王爷襄南王与你爹交好,我原以为你爹应该是告诉于你的。” “我在家时并未听父亲提及此事,也是从未见过王府之人的。”黛玉只是知道父亲一段时间是在京为官,但其他的事情也一概不清楚。 “不晓得就罢了,你父亲这次送来不少的东西,我的那份子东西,留下一半,剩下的给你大舅舅二舅舅一些,再给你珠大嫂子,凤哥儿些。你的那些让紫鹃好生收着,那些子补品都是对脾胃心肺极好的,你爹担心你身子,便要好好养着。”贾母自是了解自己女婿对这个外孙女的担心。 “我也用不完这些的,既然老祖宗分了,我便只给宝姐姐并几个妹妹留一些。”黛玉不是个会独食之人,想着既然自己父亲送来了东西,分给姐妹们也是应当。 “如此也可,你自己看着办吧。” 待黛玉回到住处,贾琏已让人把东西送了过来。随后黛玉分了几份分别让人给宝钗迎春探春惜春送去。湘云已于前日回了史家,黛玉便想着等她再来时给她一份。 因为接到了林如海的书信,黛玉这个年很是轻松,贾府也请了戏班子来,在府里搭了戏台,贾母带着黛玉等高高兴兴的一边吃年夜饭,一边听听戏。宝玉之前得了教训,也只在贾母黛玉身边小心的陪着。 贾家此时气氛热闹,但龙懿轩在宫里则煎熬烦躁。只因自己的祖父拿来一堆贵族女子的画像,摆明了要让自己挑两个放在房中,王妃则可日后慢慢挑选。龙懿轩对待感情之事极为认真,一直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这点像极了襄南王龙风南。 再者龙懿轩自和黛玉相遇之后,心中便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感觉,听到黛玉受委屈,会忍不住心疼,这两年里自己时常在想着她。虽还不清楚自己对黛玉是否是如同父亲对母亲那样,但自己却知道,如果就这样放弃,自己也许会悔恨终身。 所以此次龙懿轩一如既往的回绝了太上皇的安排。太上皇本欲发怒,但被皇太后给制止住了,毕竟是在过年宴席之上,不好闹的太僵。 第十一章 懿轩言情黛玉醉酒 皇宫之中每年的年宴都很隆重,今年除了襄南王和襄南王妃不在,其他皇室成员具以到齐。 太上皇皇太后与皇上皇后坐在首座,下首的左席坐着皇太子龙擎天和太子妃梅氏,右席坐着明王龙懿轩。 再下左席方是忠顺王爷龙风遥,右侧是二皇子龙擎穹。 之后便是三皇子和北静王龙水溶,这北静王爷年纪比龙懿轩略长三岁,被册封为郡王,是四王爷义忠亲王的儿子。 水溶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谦和,脾气秉性与其父相差甚远,义忠王龙风扬个性张扬,脾气暴躁,更喜争强好胜。年轻时因争夺皇位,深恨襄南王,毕竟襄南王曾一度被认定为皇位继承人。 义忠王当年犯下滔天大错,自己最后被囚自杀而亡,本有的一子三女,如今仅剩的一子水溶和一女歆云也是后来被龙风南寻回的,并向自己的父皇求情,这水溶和歆云才得了册封,恢复了身份。 水溶当年六岁,知晓父亲所犯的罪过,对皇叔龙风南也只心怀感激。龙懿轩虽与这位王兄相处得不算亲近,也知当年之事,但对他一直以礼相待,毕竟水溶行为处事让人无可挑剔。 宴席间龙懿轩兴致缺缺,又有太上皇催亲之事,之后便再无心思。加之忠顺王暗讽自己的父王母妃不在,心情愈加不快。 太上皇和皇太后因年岁大,无法久坐,以身体不适便先行离开,离开时把龙懿轩也叫了上。 “呵呵,懿轩王弟,可想好说辞了没?你刚拒绝皇祖父为你挑的妾侍,他老可气着呢,你若没有好的缘由,明天画像上的女子可说不定就都出现在你府里了,到时怕是明王府的当家主母都有了。”太子笑着道。 太子龙擎天与龙懿轩感情甚好,龙擎天大懿轩六岁,小时的龙懿轩粉团似得,像个小女孩,老喜欢屁颠颠儿的跟在自己身后,龙擎天不是亲和之人,然对着这个王弟却是真心疼爱,不过此时他不是在为龙懿轩担忧,而是在拿他说笑。 同时在心中感慨,小时的可爱孩子已经长大,如今性子太过沉稳,倒不如小时候来的好玩儿。 “不劳太子殿下关心,懿轩自是有正当的理由的,也不敢糊弄皇祖父,太子好好享用晚宴才是。”龙懿轩与这位皇兄接触良久,又哪会听不明白他的话的,说完便起身随太上皇和皇太后一同离去。 “切,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龙擎天毫不在意,只没多久忽然身体一顿,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吧,那小子真找到了?不知是个怎样的女子?”心中很想问过究竟,然自己现在无法离席,只得憋着。 不管龙擎天在心中如何的好奇,如何的猜测,龙懿轩不多久便到了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宁和宫,是无法回答他的。 宫女端茶来上,只太上皇脸色不好,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太上皇平日里和蔼可亲,但毕竟余威还在,发起脾气来,就连皇上也不敢多说一句。 “好了,轩儿在外两年,这才回来,你摆什么脸色,轩儿过完年也才十五,比起他爹也不算晚。当年风南你都管不住,如今这个孙子你还这么逼着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他和他爹一个性子。”皇太后在旁劝说。对于这个从小疼的孙子,她和太上皇都十分上心,原说见他身边没人照顾,想让他挑两个放在房中,但事与愿违。皇太后也不想强求,顺气自然便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就像自己的那个三儿子龙风南。 “不都是你惯的,算了,龙风南那小子,二十才给我找了个儿媳妇,轩儿你想学你爹,我也不反对,只是给你三年的时间,如若你找不到和你情投意合的,到那时我便帮你定下。”太上皇一向很敬重自己的嫡妻,人到晚年,夫妻关系也更和睦,如今妻子劝说,自己就退一步。 “谢谢皇祖父皇祖母谅解,三年便三年,孙儿答应皇祖父的要求,只一点要问清楚,如若孙儿三年之内找到的女子未到婚配的年纪,我要等她,皇祖父是应予不应予?” “这我当然应予,自然没有因为年纪的关系让你们分开的道理,不过她的身份不能太低,太低做不了你的王妃,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孙儿谢皇祖父!”有了太上皇的保证,龙懿轩着实松了口气。 “轩儿是不是已有了喜欢的女子?”到底还是皇太后的眼睛精明,龙懿轩的问题和眼神都在告诉她,自己的孙儿有了中意之人。 龙懿轩一顿,“额,孙儿的小心思到底瞒不过皇祖母的眼睛,实不瞒您,现在确有一女子让孙儿在意,但至今我还未曾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就不曾告诉皇祖父和您。” 太上皇心下好奇问道:“哦,能让你在意的女子定是不凡,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说来我们也好帮你留意。” “想来若是她,倒是符合皇祖父您的要求,她是扬州盐政林海林大人的千金,名为黛玉。只孙儿希望此事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坏了人姑娘的清誉。皇祖父皇祖母也不要插手此事,孙儿想自己弄清楚。” 皇太后见他如此,也没有异议,便点头答应。“林海的人品一流,与你父亲也是交好,想来他的这个女儿也不会差的,一切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什么要我们帮的,你只管来说,我与你皇祖父都是向着你的,想来若是林海的女儿,你父亲是一定同意的。” “好了,这事就这样,轩儿你来皇祖母跟前陪我这个老太婆子说说话,为我讲讲你这两年在外的见闻,我整日闷在这深宫之中也真是无聊,就让我听个趣儿。” 太上皇本想问自己孙子中毒之事,然见皇太后此时兴趣极浓,又是除夕之夜,也就作罢,以后再提不迟。 这夜贾府闹到很晚才散,只黛玉身子弱,有略喝了几杯酒,宴席未结束,便先离席回了住处。 紫鹃为黛玉泡了一杯大红袍解酒气,红樱在张罗着洗澡水,雪雁想着黛玉今天定是累了,便想尽快为她更衣沐浴,伺候她休息。 然黛玉几杯酒下肚,当时还好,现回到这里,竟然双颊泛红,似抹了层胭脂,也不让人更衣,只自己走到常用来习字作画的桌子旁,拿起纸笔,写到:“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我的好姑娘,你喝醉了,快些洗洗歇着吧,这大冷天儿的,怎么还要写诗。”雪雁半嗔到,一边将黛玉的笔从她手里拿下。 “雪雁,我没醉,你让我写完,我不要这么早休息,你给我笔。”黛玉虽嘴里说着没醉,但是去夺笔的身子都不稳。 “不行,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姑娘身子弱,不好好歇着,明天就是我们遭罪。快听话!”雪雁无奈,只得哄着黛玉。 “噗,倒是从没见过姑娘这般耍赖撒娇的模样,要是明天姑娘酒醒了,我们说给她听,说不定姑娘自己都是不信的。”紫鹃捂嘴笑说。 一句话听得雪雁红樱也都是一乐。但说笑归说笑,几个还是好容易将黛玉服侍着休息了。 第十二章 薛家待选雪雁解梦 薛姨妈一家因借住在贾府的梨香院,这个年也就在贾家过了,薛姨妈是王夫人的亲姊妹,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又都是自己的,平日里薛姨妈和宝钗又待人大方,故而贾府中除了与王夫人不和的邢夫人、贾政的小妾赵姨娘,也没有人说不是,他们在这儿反而显得热闹。 年宴结束之后,宝钗挽着薛姨妈的手回了梨香院。进屋后,母子俩个在一处说话,那薛蟠早跑的不知踪影。 “我儿,这二月便是你待选的日子,可你那没用的哥哥也没帮你找到打理的门路,我原说找老太太说说话,可今晚你也看到了的,我刚透了口风,便被老太太打了太极。去求你姨妈,她说找人打点,可到现在也没个信儿,这真真是急人。”薛姨妈着急,若宝钗此次落选,便要再等三年,可到时宝钗也十六了,怎么着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 “娘,你先别急,急也是没用,明日你在找姨妈说说,我们家从金陵带来的东西也别吝啬,只管将好的拿出来,再让姨妈想想办法,我听说宫里的夏总管与贾府交情向来不错,想来若是能说通他,让他从中帮忙,对我们大有好处。”宝钗心里也是焦急,但面上不露声色,依然是素日里形容稳重的模样。 薛姨妈一向把宝钗当做自己的主心骨,如今听她此言,便觉可行。 笑道:“到底是我儿有主见,看看我,一遇事便着急,等你哥哥回来,我让他把东西给取来,明儿个我就找你姨妈去。” “娘,这段时间你务必要看住哥哥,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才好,要不然传出去,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若是让咱们家声誉受损,我们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宝钗不放心自己的哥哥,这才有此一说。 “我儿放心,你哥哥我把他看住了,不会给你添乱。只是我儿,你要不要去找一找林姑娘,早上明王府的人来帮送了那么些个东西,想来林家和明王府颇有些渊源,你和林姑娘这些日子不是走的近么?若能得明王的帮助,选秀之事可就万无一失了。” “娘,这事你先别管,我自有道理。”宝钗的心思胜过薛姨妈几倍,薛姨妈想到的,自己当然也考虑过,但让自己去求黛玉,却是开不了口的。这几日,黛玉真心把自己当亲姐姐看待,若自己这时候去求她,她原是个敏感之人,在心中不知会怎么想,况早上黛玉也说不曾见过王府之人,自己只好再另做打算。 将至天明,在外疯的薛蟠才回来,薛姨妈找他,宝钗在旁对着又是一番交代也不必细说。 黛玉一夜好眠,早上醒后,紫鹃服侍她起身梳洗,为她梳发时,见黛玉发呆,以为她不舒服,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是黛玉做梦了。 雪雁在旁问道:“姑娘做的何梦,说出来,我帮姑娘解解。” “我倒不知道,雪雁你还会解梦?别人都说梦是虚幻的,当不得真的,怎么还能解不成?”黛玉奇道。 “姑娘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梦虽是虚的,我们人确是实的,这人做出的梦都是平日里所听所思所感所悟形成的,民间有一种说法,说人的梦也分善恶,也与前世今生有关。” “与前世有关?这怎么说?” 雪雁解释道:“人死后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会给每人一碗能忘记在世时所经历一切过往的汤,也就是孟婆汤,只要喝下这碗汤,便会忘记一切,可是每个人在喝的时候都会流出一些,没法喝的干干净净,自然还残留一些记忆。这些记忆,在来生中有时会以梦的形式出现,一般人在做完梦后,醒来也就不记得了。” “还有这说法,真是有趣儿。可我做的梦我还记得呢,这又怎么解?” “这必是和今生有关了,姑娘说来听听。” “我梦见我在一寺院里救了一条龙,可后来又不见了。没多久我在一山上的亭子中赏花,又见到了这条龙,只是它比原先大了许多,我吃了一惊,指给姐妹们看时,它便不见踪影了。雪雁你说,这梦可解否?把它写下来,可不就是一神话故事么”黛玉笑着说。 雪雁吃了一惊,心中暗自称奇:这为龙又被黛玉所救者,可不就是自家爷么!原说爷与黛玉是有缘,爷为黛玉所救后,从此对她念念不忘。如今看来,两人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也算是一番奇缘。 当下心中欢喜,对黛玉道:“可解,怎么不可解,这必是小姐的姻缘到了,这梦可是大吉之梦,雪雁在此先恭喜小姐了。” 黛玉不曾想她能说出这话来打趣自己,当下又羞又气,脸颊只比昨个儿喝醉了都红。 “好你个雪雁,你竟敢打趣你的主子,坏了心的丫头,我定要罚你,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看你下回还敢说这种话不!” “小姐让我解,我现在解出来了,本该赏的,怎么小姐还要罚我,我可是实话实说的。紫鹃红樱都在,小姐可不能抵赖。”黛玉平日里带别人极好,雪雁从来不怕她这个主子的,便笑嘻嘻的回嘴。 “你还笑,真是好不知羞,拿这些话来糊弄我,还说会解梦,枉我还相信你讲的,今天我可不饶你。”说着便拿起一本书,要打雪雁,只雪雁是习武之人,身子灵活,黛玉自是不可能制住她的,倒是让自己累得娇喘连连。 “哈哈,好小姐,我投降,我投降,以后我再不敢说这话了,您饶了我这次。”雪雁怕黛玉累着,忙停下告饶。 “那你把手伸出来,让我打几下,我就饶过你,此次便算了。”黛玉拿着书对她说道。 “啊,还要打呀,能不能不打?”雪雁讨价还价。 “不打也行,那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黛玉见她这样故意虎着脸说话。 雪雁忙说:“别别,那还是打吧,小姐你可一定要轻点。”说完还撅着嘴,磨磨蹭蹭的把手伸出来放在黛玉面前。 “噗,算了,瞧你出息的,算了,这次就放了你,下次再有,我可不会再饶你的。”黛玉被她的可怜样逗得哭笑不得,下不了手。 紫鹃和红樱在一旁看了场好戏,笑的肚子疼,见黛玉瞪她俩,忙转脸假装忙其它事。 忽然,王嬷嬷掀了帘子进来,说老太太让丫头来叫,说是摆饭了,让姑娘赶紧过去呢。 “马上便好,王嬷嬷你让她先回去回话,我很快就到。” “我这就去告诉,姑娘也快着些。”王嬷嬷说完就出去了。 第十三章 家庙祭祖天定奇缘 “小姐就用昨天老爷让人送来的首饰可好,里面可都是难得的好物件呢,好些个我都不曾见过,老爷真真是疼姑娘!”紫鹃并不知那些东西其实是龙懿轩所送,那些东西都是龙懿轩名下的‘一品轩’里最最上好的首饰,自是难得的很。 黛玉望着装首饰的盒子,里面的珠宝饰物确实不凡,心下疑惑:爹爹素来节俭,也知我不喜佩戴那些子物件,这些虽不奢华,但却极其贵重。 “那有什么的,小姐你一向是老爷的心头肉,老爷如今只小姐一个亲人,小姐又久不在身边,送的东西老爷自然要挑最好的,这些样式虽不奢华,但清新雅致精巧,也只小姐这样神仙似得人物配的上了。”原来黛玉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雪雁自是知道这其实是自家爷的手笔,在心里早已把黛玉当做是明王府里王妃的不二人选。但现在听紫鹃和黛玉这样子说,自己也不会纠正。 黛玉听她这样子说,倒是把心中疑惑去掉,只哭笑不得,“你前面说的让我伤心,后面又奉承于我,你这张滑头的嘴,等我回来,再教训你。” 雪雁自知勾起黛玉伤心事,忙要补救,没想到黛玉倒是没有深究,当下松了口气。笑道:“小姐别气,是我不好,只老太太催着小姐过去哪,今天府里的主子都要去家庙祭祖,紫鹃你也快着些,就用这支簪子吧,很素净,小姐戴了肯定美极!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说着便将簪子拿给紫鹃。 紫鹃见她笨拙的为自己转移话题,也笑着顺着她,拿过簪子来替黛玉插上。黛玉起身,红樱早拿了见浅青色的芙蓉披风给黛玉围上。 王嬷嬷回来,正好见黛玉要出门去,忙道:“小姐外面正下雪哪,红樱快 给小姐把帽戴上,仔细别着凉了。” 红樱帮黛玉弄好后,便和雪雁留在屋里收拾,由紫鹃陪着黛玉去到贾母那边。 “雪雁你之前说的是真的,还是你自己瞎编出来的?”红樱心里好奇,见黛玉走了,忙问到。 “我之前说的,什么?”雪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就是你为小姐解的梦啊,你说的那是小姐的姻缘到了,到底是真是假?” “哦,我说的当然是真,半点不做假的。你等着看吧,小姐的良缘到了。”雪雁笑得一脸神秘。 “哎呀,你说的仔细点,怎么就是良缘了,小姐才十岁哪?”红樱被她弄得心痒。 雪雁故意卖关子,摇头晃脑道:“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别急嘛,到时你就知道了。” 红樱看她这样,只想踹她一脚,正要再追问,王嬷嬷在一旁催道:“你两个丫头在嘀咕什么呢,还不快些收拾,今天去庙里明个儿才回呢,仔细着别迟了。” 红樱老老实实闭了嘴,乖乖的和雪雁一起麻溜的收拾完后,用饭去了。 黛玉陪着贾母用完饭后,众人移至里间说话,贾母让鸳鸯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拿出,分给黛玉宝玉迎春探春惜春这些孙子孙女,连贾环也有份,以及凤姐、宝钗、曾孙子贾兰都得一份。宝玉领着贾环、贾兰给贾母磕头。 黛玉在贾府已是第三年,也见过这贾环几面,他与探春是亲姐弟,然探春一向在王夫人跟前养着,与其她姐妹一处,形容妍丽,气质动人。 而贾环跟着其母赵姨娘,这赵姨娘刚进贾府原也是个貌美之人,想着跟了贾政也能一生富贵不愁,哪想王夫人善妒,她便处处受到压制,待生了探春又被抱走,好容易生了个哥儿,以为后半生有了倚仗,可贾环如今已八岁,王夫人仍不让其进入家族学堂进学,整日里疯玩不成个样子,比之宝玉相差甚远,家下人也都不当他是个正经哥儿。 贾母有了宝玉心里就容不下其他孙子了,况每次见贾环如此,便眼不见为净,也不曾过问。 今儿个,贾环也一身新衣上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比往日干净利索不少,人也显得比之先前精神了不少,嘴也甜的很。 黛玉见他非是不可教之人,想来若是能得好的教养,也不会比宝玉差多少。宝玉虽有好的头脑,可向来不思进学,将来必无甚大用。这贾环虽是庶子,本也是贾府里的正经哥儿,如今却因赵姨娘平日里争强好胜而惹得众人讨厌,亦是个可怜之人,况就是看在探春的面上,自己也是要帮上一帮的。 故而,黛玉在贾母高兴之际,向贾母提到:“老祖宗,兰儿如今在学堂进学,环儿比兰儿还大一岁,是不是让环儿也去学堂,好歹也是正经哥儿,如果不读书,道理便不通,若不成样子,岂不让人笑话么!” 探春听黛玉为自己弟弟说话,感激的望向黛玉,眼里噙着泪花。 宝玉听黛玉这样说,想着讨好黛玉,便忙在一旁点头称是,气的王夫人心里直恨。 贾母觉得黛玉的话有道理,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环哥儿年后就和兰儿一同入学,叔侄两个一道儿。每月从凤哥儿那里领五两银子留作进学之用。” 贾环见贾母答应,激动的回道:“环儿谢老祖宗怜爱,谢玉姐姐,环儿进学之后,一定好好习字,不给贾家蒙羞。”说完又连磕了三个头 凤姐原见贾环可怜,早想帮他,可自己是王夫人的内侄女,不敢得罪自己的姑妈。现在黛玉帮了贾环,贾母吩咐自己的小事自然应了。 之后贾母让众人准备一下,随后随车队一同前往家庙。 贾家系钟鸣鼎食之家,分为荣国府、宁国府,这前去家庙祭祖的车队延绵数里。整条大街上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贾赦贾政等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女眷都是坐马车,黛玉原是想和宝钗探春等姐妹坐一起,但被贾母叫住,和宝玉陪着贾母坐一车。 黛玉虽不愿见到宝玉,然拗不过贾母的意。宝玉见能跟黛玉同车而坐,高兴地很,一路上即便是黛玉不理睬与他,他也笑脸相对,十分殷勤讨好。 这次是雪雁紫鹃跟着来伺候,雪雁十分不高兴黛玉和宝玉同车,坐在车上脸色不愉。奈何车上还有其她丫头,自己只得忍着,想着到庙里一定要让黛玉远着宝玉。自己接到信说是自家爷也要去庙里见那张道士,只不清楚为什么。不过随后想到,黛玉之前的梦境,不禁要笑出声来。 看来自己算是猜对了,爷与小姐定能见面,之前去林府未曾得见,想来爷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雪雁你怎么了,怎么一会儿脸色不好,一会儿又发笑的,别是病了吧?”紫鹃见她这样,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才病了呢,别咒我,我好的很,只是想到了些事罢了。”雪雁噘嘴。 “……” 贾家的家庙在山上,有段路因下雪的缘故变得崎岖坎坷,女眷不得不下车行走。紫鹃忙下车帮黛玉戴上面纱,和雪雁两个扶着黛玉前行。宝玉和鸳鸯搀扶着贾母走在前面。 到了庙前,张道人特领着弟子来迎。 “老寿星向来可好?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贾母笑道:“好好,老神仙太客气了,劳烦老神仙在此久候。我今个儿把孙子孙女都带了来,望老神仙安排妥当。” “这是自然,老寿星快里面请!” 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公的[替身],曾经太上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和清远寺的了音方丈齐名,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二人为神仙。 张道人领着众人进院,厢房早已被收拾妥当,便先安排黛玉等去休息,随后领着贾母及贾赦贾政贾珍等前去正殿。大家族祭祖行式都是极为繁琐,张道人已于一月前便着手安排此事,他虽在道教中地位极高,然和贾家关系匪浅,因而此事便亲历亲为。好在一切已安排妥当,现张道人才有些许时间。 忽然有小道士来回,说是明王来了,要见终了真人。 张道人一听忙出去迎接,贾政贾赦贾珍等也都跟着相迎。 “王爷大驾,贫道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千岁。”贾政等忙行礼。 “终了真人、各位大人不必如此,小王今天前来,是有一事与终了真人相商。” “王爷这边请!我们里面详谈。”张道士领着龙懿轩往里殿去了。 贾政望着明王的背影道:“不知明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祭祖之事要往后推几个时辰了。”贾赦却道:“听说昨天,如海托明王让人来送东西,能劳明王大驾,想来如海与明王府的关系匪浅啊!你说如海是不是欲与王府结亲?” “大哥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还是不要如此说得好,以免被有心人听见,再说明王也不是好相与的,想来明王在扬州认识如海才卖他这个人情的,这其中瓜葛也不是你我能说道的。”贾政极重君臣之礼,见自家大哥如此言论皇家之事,忍不住劝道。 “咳咳,我不就一说么,如果真像我说的,对我们贾家可是有天大的好处。” 贾政待要说话,见贾母出来,忙上前扶着。 第十四章 见黛玉懿轩倾其才 贾母出来,并未见到明王,忙问:“王爷何在?” “回母亲,明王被迎往里殿,和真人有事商谈,我等不便打扰,在此等候。”贾政恭敬回道。 “那好,王爷出来,你务必要向王爷言明,老生请求一见。” 贾赦却问:“母亲,可是为昨日之事?”心里想着,贾家若是能同那权势极大的明王打上关系,富贵荣华可就享用不尽了。 “正是,于情于理,咱贾家都要登门道谢的。现如今明王就在此处,我哪有不求见的道理!你们到时在旁陪着,黛玉不便露面,就算了。” 贾赦贾政一同应了。 里殿之中,张道人听说龙懿轩是受太上皇口谕,来让自己进宫,这原要派宫里的公公来传话便可,然事关皇家秘辛,又与龙懿轩切身相关,龙懿轩便亲跑一趟。 这恰逢贾家祭祖,世家百姓祭祖向来是大事,就是皇族那也是三年一大祭,每年一小祭,龙懿轩也就没催促。 “我如今前来,还有一事,不久之前,我身在扬州,可遇到真人的老熟人呢!他让我带件东西给真人。”龙懿轩笑说,一边从衣袖中将东西拿出,竟是一封信。 张道人听说是扬州自己的老熟人,便知是谁了。当下笑道:“了音那和尚竟劳明王亲自送信,真是越发的倚老卖老了。” 说着将信接过,拆开来看,见上面只写了四句: 仙落凡尘为金祸,情堪情苦明心知。 名利富贵如烟散,奇缘天定不可分。 张道人看完,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了音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龙懿轩见他面有惑色,便道:“了音方丈,还让我给真人带一句话,说真人即为荣国公修道,这贾家赴灭亡之路,真人可解否?” 张道人心下一惊,那了音修为在自己之上,所料之事不错一二,只自己如今身在贾家庙,对贾府之事所知详于了音,自己尚只察觉贾府气内部气运渐弱,如何就到如此严重之地步?都说繁不过三代,贾家是要败在小辈之手? “多谢王爷相告,想贫道受荣国公厚爱,替其潜心修道,如今略有小成,可却不及了音方丈的造诣,他之问,贫道未得解。只贫道不是凡俗之人,贾府如果有此一劫,那也是天道,贫道也只能略加提醒,却不能多加干预。” “真人过谦了,在晚辈看来,贾府兴亡全在贾府自己手中,富贵名利如云烟强求不得,但不是不可得,只要为人正直,不存邪念,为官者一心为君为民,为子孙者一心尊祖上进,繁便可延续不断。” “是贫道拘泥了,明王果然大智慧。”听了龙懿轩一席话,终了心下略有所感。 “王爷务必在此留宿一宿,贫道现为贾府主持祭祀之事,望王爷见谅。” 龙懿轩想了想,道:“也好,明日真人和我一同进宫。真人既有要事,便去相忙。” 两人从房中走出,张道人离开前命人为龙懿轩准备厢房,安言跟着前去安排。而龙懿轩自己则往后院的庙门而去,那里通往后山,在后山之中此时正有一片极美的梅花林。 今日天气晴好,但这后山的林子还未被阳光覆盖,龙懿轩一路走来,满眼的洁白晶莹,略微抬眼便可看见不远处的星红点点,在这一片美丽的雪景之中凸显一种妖娆艳丽之美。 正待走近梅林旁的亭中,边听见一道如黄莺轻歌般婉转动人,如梦似幻的少女之音,念到: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龙懿轩本想回避,但内心之中却为少女的绝世才情所倾倒,生出一种别样之感,想这位少女听声音年岁不大,但才情却是世间少有,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急切,想要见这少女一面,便略往前走近了几步。 还未看清少女容颜,忽听见有人问道:“公子是何人?” 问话之人正是紫鹃,紫鹃正听自家姑娘作诗,回头却见身后亭子的不远处站着一位陌生男子,直见此人身姿挺拔修长,面容俊美异常,一身白衣胜雪,高贵如谪仙。 紫鹃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男子,就连宝玉亦不能与之相比。当下便觉此人身份不凡,原不满他出现在此地,此刻也只礼貌相问。 龙懿轩听见这位女子相问,忽然为自己的唐突举止心生惭愧,只面上还保持风度,回道:“姑娘见谅,在下原想着这后山的梅花正值盛开之际,故前来观赏,未曾想姑娘们先我一步,原打算离开,只是被亭子里传来的诗所吸引,这才驻足。” 黛玉起身,本想直接离开,但转身之后,正巧与龙懿轩相对,龙懿轩这才得见到少女面容。虽年岁尚小,但见她面容秀美绝伦,肤如凝脂,温婉如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鬓,簪上一支玉簪,衬着身后的梅花,恍若仙子下凡。 龙懿轩出身于皇室之中,所见美女无数,然也未曾见过如此出尘绝世的女子。再想到她的才情,只感叹世间竟有这样的奇女子。忽然脑海之中略过当年见黛玉的情形,又有自己听雪雁所讲关于黛玉的诸多事,原自己以为如黛玉那般的阆苑仙葩是世间少有,但如今这女子却不比黛玉逊色分毫。 怔愣片刻,方向黛玉行礼赔罪道:“在下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见谅,既然姑娘在此,在下理因离去,只是在下听完姑娘所做的奇诗,内心有感,献给姑娘一首,作为赔礼可好?” 黛玉只觉此人面熟,但未曾想起在何处见过。见他态度大方有礼,想来也是读书之人,便点头应道:“公子既是无意为之,我若不答应,倒显得我小气了,小女子静听公子之诗。” 龙懿轩随后将自己心中所感念出: 东风才有又西风,群木山中叶叶空。 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在下无姑娘惊世之才,偶有所感罢了,倒是献丑了。” “公子言重了,我也仅是略读过几本书罢了,惊世之才万万算不上的。倒是公子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不是我们这些女子可比的。”黛玉知道,这个世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然这位公子却能重视女子之才,实属难得,当下便对龙懿轩生出淡淡的好感来。 这时,忽然雪雁从梅花林里出来,见到自家爷在此处吃了一惊,忙上前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明王千岁!” 黛玉紫鹃下了一跳,没想到,这位男子竟是那名动天下的明王。两人忙行礼。 龙懿轩扶额,没想到雪雁会在此地,还让自己身份显露。不过想到雪雁在此,那黛玉定是在的,视线转到亭子里的绝色少女身上,忽然心生感慨,自己和黛玉真是有缘,竟在此处相见。 雪雁见到自家爷面露无奈,方知自己激动之下失言,曝出了爷的身份。但只有想法子弥补了。 “姑娘快快免礼,我今天只是来找终了真人的,无意言明身份,先才未报姓名。不过不知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龙懿轩不想雪雁身份现在就暴露,如果只黛玉一人,倒无所谓,如今还有旁人在,却为不可。故有意一问。 黛玉也才知道,明王之父襄南王与自己的父亲交好,但从未见过,也不清楚龙懿轩就是自己所救之人,却不曾想雪雁竟认得,心中也是奇怪。 一旁的雪雁忙说:“回禀王爷,奴婢前不久在路过王府门前见过别人给王爷行礼,这才能一眼认出王爷,还望王爷见谅。”雪雁面上表现的惶恐,但内心快要憋出内伤,心想自家爷还真是能演。不过却疑惑,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爷又为何不言明自己为姑娘所救一事? 第十五章 争富贵金簪蒙尘埃 宝钗和丫鬟莺儿在梅林深处,宝钗原本欲邀黛一同进入,黛玉也有心进去观赏,奈何梅林深处寒气较重,雪雁紫鹃担心黛玉身子受不住,便把黛玉劝住了。 本来贾府祭祖,宝钗是不得入祠堂的,可黛玉不同,黛玉是贾敏的女儿,贾母嫡亲的外孙女,是有资格与迎春探春惜春等一同拜祖的,贾母原也是这么打算的。 然王夫人因为宝玉之事极厌黛玉,便以黛玉是林府的千金,不必祭拜贾家之祖,况宝钗一个人,姐妹俩一处去庙后赏花,倒也自在为由,将黛玉支开了。 祭祖仪式已经开始,贾母不见黛玉,便问王熙凤,但王熙凤是个聪明人,虽知实情,却不敢得罪自己姑妈,于是便说不知。贾母看熙凤回答时,瞟了眼自己的二儿媳,便知其中缘故。但现在想找也来不及了,当下便冷哼一声,朝王夫人道:“作为长辈要有容人之心,我这玉儿就这么碍你的眼,以后仔细把你那小心眼儿给我收了。” “儿媳不敢,姑娘先前对我说,看她宝姐姐一个人,想要去陪她,之后两人到后山赏梅去了,这事真与儿媳毫无关系。”王夫人内心慌乱,但面上强作镇定,仍是辩解到。 “是不是,你自个儿心里清楚。”贾母知道自己这二儿媳曾让凤丫头把府里的劣等人参燕窝分给黛玉,早已心生不满,若不是凤丫头求情,自己早不给这媳妇好脸色看了。如今自己给她机会却仍死性不改,着实气人。正巧这时张道人出来准备诵念祭文,贾母当下便也不再理她。 这边宝钗见越往里走,行走越艰难,便失了兴致。让莺儿去找几枝开的艳的,摘几枝带回去分给大家,留作室内观赏。自己则先行一步去亭子中找黛玉,还未走进,宝钗听见一道低沉的男音,心下一惊便停了步伐,躲身到一处隐避处观察,此时正好瞧见黛玉正和男子说话,那男子的声音自己未曾听过,想来不是贾府的主子,对黛玉和外姓陌生男子站在一处说话的轻浮行为感到不满,但随后听黛玉称呼那男子为明王。 先是心中一惊,随后略思索一番,便有了计较,只宝钗并未听清雪雁之前说的一番话,直以为黛玉年三十时,说不认得明王,其实是假话,原来是有意瞒着众人。宝钗猜想,黛玉为扬州盐政的千金,以后必是要进宫参选的,现在又有了明王这条门路,怕是顺理成章的会被选上。但她却又瞒着众人,不过是怕自己为待选之事找上她,请她帮忙罢了。 我视她如亲姐妹,素日里待她不薄,可她如今却有如此作为,如此一想宝钗心中便恼怒万分。 再待看清龙懿轩容貌,宝钗便迷了眼,乱了心。见龙懿轩对着黛玉,露出温柔迷人的微笑,内心的妒恨之火再也抵挡不住。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入了明王的眼,唯有如此,自己才能顺利进宫。 同时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如若被选中,在宫中也只能做公主郡主的伴读,然而若是能得明王的眼,自己中选之后,定会被送进明王府里,就是不能做王妃,即便是个侧室,那也是风光无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到那时,薛家也便是皇亲国戚了,又何需在倚仗一个贾家。 宝钗越想越是激动,似乎是已经看到了幸福的未来。但她却没想过,因智慧和手段闻名天下的明王又怎会受她摆布。再来以她的身份,不要说是侧妃了,就是连个给一朝王爷做填房的资格也是没有的。 可叹好一个聪慧女子被富贵名利熏了眼,却不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在亭子便的龙懿轩早已觉察有人接近,担心是自己二皇叔的耳目,所以至始至终不曾讲明自己和黛玉的渊源。雪雁的耳力比之龙懿轩是略差了几分,所以片刻之后才察觉亭子西南角的山石后有人。当下便明白自家爷之前的举动,所以便一直和着龙懿轩演戏。 龙懿轩不曾想到,本来是自己保护黛玉的小心之举,却被薛宝钗错解的不成样子,为黛玉日后,埋下了极大的后患。 但黛玉却不知这些内理,只想着为三十之事向龙懿轩道谢。 “昨天得王爷照顾,我才能接到父亲从扬州送来的东西,小女子在这里谢过王爷了!” “姑娘不必多礼,我也是顺路,况林伯父是我父王至交,这点子忙实在是不算什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龙懿轩笑道。 此时莺儿从梅林中出来,嘴中喊着姑娘,龙懿轩听见声音,便与黛玉告辞离去。 待龙懿轩离去后,宝钗方从山石后走出,手中亦拿着一枝梅花,装作才从梅林中走出,向黛玉笑道:“妹妹,你看看我刚摘的梅花怎么样?”面色一如往日的亲和。 黛玉虽觉她有些不同,但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真是刚从梅林中走出,看向宝钗手中梅花,虽不是极好,但也不差。 随后笑道:“妹妹以为这寒冬的梅花之所以美丽动人,是她们不畏严寒,即便是大雪飘飞,她们依然傲然绽放在梅花树枝头,这才是她们一生中最美的姿态,姐姐以为如何?”黛玉只是说出心中所感,并无意说宝钗不是。 宝钗本欲拿梅花来做掩饰,却在听到黛玉之言以后,心中越发不痛快。 面上却笑说:“妹妹说得极是,只这梅花既已被折来,拿回去安插在屋里,那也是一道景致不是?如今天已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如何?” 黛玉见她脸色变得淡淡的,心中不解,雪雁和紫鹃却是看在眼里。 但紫鹃以为是黛玉之前的话,让宝钗心生尴尬,所以脸色有变。 可雪雁却是知道,那不过是宝钗的借口,如今宝钗看着黛玉眼中泛着冷光,不似之前的亲热。雪雁在心中冷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自己定要小心堤防才是。若不然这个薛宝钗背地里还不知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两人一路上虽然结伴,但却不若去时的轻松自在。从宝钗的言语之中,黛玉亦渐感受到疏离,但细想之后,也只有之前关于梅花之语,可能让宝钗不自在,但自己素知宝钗平日里为人大度,哪有为这点子事,对自己冷淡的。 莺儿跟在宝钗身后,见自家姑娘,心情不如来时欢畅,也不知何故。心里想着:莫不是林姑娘的小性儿发作,惹了自家的姑娘罢? 如果雪雁知她在想黛玉的坏话,以雪雁护主的个性,定会发怒,必不饶她的。 第十六章 见明王宝钗心机深 待黛玉回到庙里,见祭祖仪式还未结束,自己又不便打扰,想先回去厢房。宝钗住的厢房就在黛玉的隔壁,黛玉便想着雪雁从府里带了上好的大红袍过来,如今正好可采那梅枝上的雪水泡制,茶的口感会显得更加醇厚,香气也更加的浓长、清远。因宝钗前些日子也送了自己不少的茶叶,这回自己也略尽心意,于是请宝钗过去自己房里。 可宝钗却说自己想先到别处去看看,让黛玉先回去歇着。 黛玉也不作强求,便先回房间去了。 “雪雁,你看宝姐姐今个儿是怎么回事?之前出去玩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着却满脸的不高兴?难道是我说的话,惹她不快了?还是说宝姐姐看到明王在了,而误会自己在与陌生男子说话,心中不快?”黛玉倒是没有想过宝钗会因着知道明王的身份而误会自己。 “小姐不要多想,可能是薛姑娘进梅花林受了些寒,身上发冷,难免影响心情。”雪雁虽知宝钗当时在旁偷听,却不知她是怎么盘算的,所以也就没有告诉自家姑娘。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雪雁你把咱带来的茶送些给宝姐姐,让她去去身上的寒气,大过年的再着凉可就不好了。”黛玉担心道。 “小姐何必担心?谁不知薛家财大气粗,外面不是还传‘丰年好大雪,【隐“薛“字。】珍珠如土金如铁’么!哪会在乎小姐这点子茶叶!况这大红袍可是进贡的极品好茶,老太太得了些,其他谁都没给,就给小姐留了份,又不是很多,还分给别人做甚?” 雪雁见黛玉被那薛宝钗表像所蒙骗,看不清她的真面目,有心拦着黛玉和她交往。更见不得黛玉一相情愿的对宝钗好。薛宝钗面和心狠,以女子之身撑着薛家,一个皇商家的小姐必不是好相与的。何况黛玉如今又和明王扯上关联,难保她不会从中算计,为进宫待选铺路。 雪雁倒是猜中了几分,之不过那薛宝钗此时,并不在黛玉身上做文章,而是将心思直接打在了身在庙中的龙懿轩身上。 宝钗和黛玉分别后,暗中吩咐薛家跟来的家丁,前去打探明王是否还在庙中,以及具体的位置动向。 不久之后家丁来回说,明王此时在庙里的左侧院子的寮房中休息,真人先前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让靠近那里。还探听到,明王明早才会离开,今晚会在此留宿一宿。 宝钗对家下人打听到的很是满意,便吩咐了莺儿赏了几吊钱与那家丁,家丁千恩万谢的走了。 “姑娘你怎么知道明王在这庙里?”莺儿感到奇怪,想自己一直跟在姑娘身边,何曾见过什么明王? “这个你就别问了,去把房里绣着牡丹花提了诗的手绢给我拿来,我要用。”宝钗不理会莺儿问的,只想着明王出来后,如何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王爷留下个好印象,如若不然再等下次可就难了。 莺儿不敢违逆自家姑娘,宝钗在贾家下人面前多表现的温婉大方,和善可亲,但在薛家却治下极严,对丫鬟要求也甚多,自己因从小跟着宝钗,待遇稍好,然自己也不敢稍有逾越之举。 宝钗素日里对女红之事极为上心,练得一手好刺绣。小时又极得薛公的喜欢,便教她多读了几本诗书,在学识上面倒是也有些真才学,强过一干男子,再者宝钗的容貌长的极为出挑,因而从小被人捧着,如今更觉自己方方面面都甚是完美,难免有了骄傲之心,甚至此时的心里想着如此完美的自己也只有明王那样神仙似的人物能与自己相配的,只是在人前却一直隐藏的很是之好。如今见自己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可半路却杀出个林黛玉。 想着玉树临风的明王竟在梅花亭里对着病怏怏的黛玉笑的那么温柔,心里便不可抑制的升起层层的妒火,气的牙痒,同时发狠的要把明王给抢过来。 此时,贾家的祭祖仪式已要完毕,只待最后祭焚祝文、辞神叩拜便可。 宝钗正站在明王所住的清端院旁的走廊之上,听祭祖之乐已停,知道仪式将毕,到时人多有走动,自己也无法行事,内心略感焦急,如今明王所住的院落前又有两个小道士在打扫。 正巧此时,龙懿轩自院中走出,宝钗面上一喜,心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龙懿轩本欲前往观里的藏经阁,安言也跟随在后。虽知廊里有人,两人却不想沿着院前的小径,会在院子中迎面遇见一名女子。毕竟男女有别,龙懿轩只瞥了薛宝钗一眼,虽见她豆蔻年华,容貌丰美,然一双丹凤眼中却透露着一股子精明气,毫无少女该有的灵性,便知这女子不简单。 龙懿轩虽听雪雁提及过这位薛宝钗为人处事老道,圆滑,但毕竟未曾见过,就是见过,自己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值什么。 宝钗本想以自己的美貌,明王多少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哪曾想,这位明王连正眼也不给自己。 怎么想也是不甘心,但面上却不曾显露,故作吃惊的向后略退几步,道:“你们是何人,今日贾府在此祭拜祖先,是不准外人惊扰的,也情了道观的,你们怎还会在此?”面上亦表现出撞见外姓男子是的惊慌与羞涩。 安言听完瞪大了双眼,这女子明明是看见他们的,自己不回避,反而向这边走来,现在却表现的向是爷和自己唐突她了一样,真是莫名其妙。当下便要和她理论,却被自家爷伸手给拦住了。 “在下不过是终了真人的熟人,今日来有事商谈,却不知贾府有要事在此,无意打扰姑娘。”龙懿轩面上含笑,眼中却极冷,这个女子是有意为之,自己一向极讨厌那些喜欢耍弄心计的女子,没想到如今在观里有能遇见。 宝钗见龙懿轩对着自己面露微笑,心下欢喜。 道:“原是如此,小女子先前得罪了,我原说公子长的仪表不凡,定不会是那宵小之辈,本也只是吃惊,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龙懿轩表示无妨,只安言在一旁气不过,脸色不曾好过。那薛宝钗也不在意,心想也只不过是个卑贱的护卫,自己以后若进了王府,还会收拾不了一个下人。 宝钗原也只是见事情发生的突然,莺儿有没回来,自己也只好兵行险招,毕竟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以后可能再无机会。 第十七章 耍聪明反被聪明误 暖暖的阳光透过长廊旁的绿竹林,洒在身上,驱散了这个寒冷冬季里的严寒之气,让枯燥的冬季显出一股生机来,本是令人心生愉悦之景,然却有不长眼的在自己面前演戏。龙懿轩双眼微眯,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心底冷哼,好一个大胆的女子! 安言低下身子,捡起落在地上的绣帕,面带嘲讽,道:“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让自己随身带的帕子就落在这么脏的地面上,回去赶紧让家下人洗了吧!要不然可惜了,难得这上面能秀的这么出色的芙蓉花。”心里想着,又是一个想引起爷注意的爱慕虚荣的女子罢了,她的这种手段早就是被那些个大臣家的千金用烂了的,如今也好在这里丢人现眼,一点也没有女子的矜持,真是好不知羞! 宝钗原想以自己的容貌定能引起明王的侧目,然天不遂人愿,明王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还即将离去,当下着急,便想也未想的在明王经过自己身旁时,让手中的绣帕暗中被风吹落。 但落花有意,明王无情,龙懿轩本不想和这女子过多交谈,不过显然她却不想让自己如意,还故意上演这一出。不过心中却奇怪,为何刚帕子被风吹起时,自己隐约闻见一股极似黛玉身上的清香之气,这芙蓉花也与这女子不甚相配。 好在安言机灵,见自家爷不高兴,如今也瞧出这女子的不良用心来,便毫不客气的讽刺于她。 宝钗见计划落空,还被一个低贱的护卫讥讽一通,当下脸色青白不定,不过依然强笑道:“多谢提醒,这个绣帕是小女子的一个妹妹相送,自然是不能丢了的,如若不然,我回去,也是无颜面对我那个妹妹的。” 安言点头道:“我说呢,姑娘身上那么重的冷香味,和这副帕子上的淡淡清香之气也不符啊?原来真是别人的,姑娘的妹妹竟有这样子的精湛的绣功,姑娘真真是好福气啊!” 宝钗面色发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的,明知这个侍卫在编排自己,可如今明王就在身边自己还无法治他。 手中的帕子被捏的死紧,再想到帕子是自己向黛玉要的,上面的芙蓉花也是出自她之手,自己的绣技比之她也不差哪里,早知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也不会要她绣的罗帕。 随后不自然的回说:“谁说不是呢!妹妹在其它事上不精,只绣艺却是极好的,妹妹与我平日里关系甚好,互送帕子也是心意。” 龙懿轩已是不耐,不想在此拖延,于是便道:“姑娘如今一人在此,我们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辞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宝钗一直痴痴的望着龙懿轩挺拔的背影。连安言在拐弯之后,回首瞥了她一眼也不知。 “噗,爷那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见到男人也不回避,还肆意交谈,真是不知害臊!我都替她羞的慌”安言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如今这清虚观中除了我们就都是贾家的人,安言你去查查,她贾家的哪位小姐?”龙懿轩闻到帕子上的香气,便料想此人和黛玉有些关系,如此的女子留在黛玉身边,早晚都是个麻烦。 安言吓了一跳,“爷,你不会看上那位姑娘了吧,那林姑娘怎么办?我看刚刚的女子,可不是什么安份的人,虽然容貌长的美,但却很有心计的。” “闭嘴,你家爷眼光就这么差的,你都看得出来的,我会不知道?我让你去查她,自有道理,其他的不要多问了。查到了速来回报,记得要查仔细些。” “属下遵命!”安言心里想不是就好,如若爷真要是看中这样的女子,自己都要怀疑爷的眼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不过看爷瞪自己,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说出来。 安言自去办龙懿轩交代的事情,而龙懿轩则径直往藏经阁去了。 “小姐,你也少喝些茶吧,这茶最是提神的,仔细晚上睡不着!紫鹃去为小姐泡杯参茶了,等会儿小姐可要记得喝完。”雪雁说着将黛玉手中的细白瓷茶杯拿了下来。 黛玉无奈,“天天儿什么,你这小妮子都管着,不让我干这也不让我干那的,日子都要这么过,还有什么意思呢?今儿个那梅花林里的梅花开得艳而不妖,独具风姿,煞是好看,梅花香气清幽淡雅,雪雁你去把宣纸,画笔,颜料给我拿来。这回可不许拦着我作画!” “姑娘这大冷天的,你还画个什么画,都不嫌手冷么?”雪雁话还未说完,却见黛玉撅着一张红艳艳的小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犹如两泓清泉,虽然未哭,却好似闪着一层晨露般的泪光,看得雪雁心里发酥。 赶忙求饶道:“好姑娘,我不拦你了,这就去为你找来,你可别再这么看我,我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了。”说完便小跑着退出去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被进门的紫鹃碰见,也不曾停步。 紫鹃感觉奇怪,“姑娘,雪雁那丫头怎么了,跑的那么急?” 黛玉捂嘴笑说:“没事,我让她帮我去取纸笔来,我要作画用的,许是她内急,便跑的急了点!”黛玉之前便发现,只要自己装着可怜的模样看着雪雁,雪雁就会投降。如今此招以被自己用的得心应手,黛玉颇为得意,于是想着以后都用这招对付雪雁那个滑头鬼。 这边雪雁出来,想去找个小道士借来纸笔,颜料,哪想会在此处遇见安言。 “雪雁,雪雁!我听爷说,林姑娘在这里,便想着你肯定也是在的。没想到会这么快能见着,老天果然带我不薄!”安言喜欢雪雁,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龙懿轩是早就知晓的,连着手下的一干亲信也大都一清二楚。 雪雁本就是个美人,今天大年初一,更是身着一身粉色的衣装,看直了安言的眼。以前安言在王府的一干兄弟老是笑话说,如果雪雁跟了自己便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其实安言长的虽不出众,但好在练了一身武艺,也是清秀挺拔,和雪雁倒是般配。 雪雁对安言也很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将亲手绣的荷包,送予他了。 听他的话感到好笑:“你在这里做什么,爷没有回府去?” “爷明天要携真人进宫,今晚留下了。爷让我来查一人。”安言随后便将薛宝钗在长廊上的事说与雪雁听,雪雁瞪大了双眼,深觉薛宝钗不是个东西,这般没脸没皮的事,竟也能做出,自己还真是笑小看了她。 当即冷哼道:“不必查了,我知道她是谁,你先回去告诉爷,我现在还有小姐叮嘱的事没办,待我夜里去向爷回报。” 雪雁办事,安言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那好,我这先回去,雪雁你自个儿小心。” 说完两人随即离开,怕有心人瞧见。 待雪雁将东西拿到黛玉所住的清玄院的院落门前,正巧碰见宝钗。此时宝钗面上倒看不出有什么,但雪雁却极为鄙视之。随后也就问了声好,便进去了。宝钗见她无礼,也没心情理睬。自己回房去了,后来王夫人派人来叫,只说身上不舒服,连饭也未曾去吃。 第十八章 温柔秦可卿美如兰 且说贾府的祭祖礼完了之后,王熙凤扶着贾母去休息,自有管事安排人备茶,准备宴席。贾政亲自去请明王,龙懿轩看在黛玉的面上,也给了贾家的面子,赴了宴,以他的身份自是就上入座的。 黛玉和探春等姐妹不便露面,于隔间用饭。宝玉本想和林妹妹坐在一起,不曾想自己父亲让人来叫,说明王要见一见他这个衔玉落草的公子,于是不敢稍慢,连忙起身去外间正席见明王。 龙懿轩因宝玉之前唐突黛玉,致使黛玉受了委屈,又因此事病了一场,心里对着宝玉便不喜欢。 如今见他体貌清秀疏朗,面如敷粉,眼神天真,衣着华贵,好一副富家公子的气派,只是长于富贵之家,受长辈溺爱纵容,难免少了些男子气概来。 龙懿轩向宝玉道:“不知落草是衔的玉何在?” 在龙懿轩打量宝玉的同时,宝玉行礼之时也偷偷的看了龙懿轩两眼,当下便被龙懿轩身上那股子天生的威仪给震慑住了。龙懿轩虽然多表现的温和优雅,然那天生的皇家威仪更是从小便深印在骨子里的。宝玉这样整日混在温柔富贵乡里的,连见自己的父亲都胆颤心惊的公子哥,龙懿轩即使没发怒,身上不怒而威的气势也足够宝玉震撼的,因而听龙懿轩问他,他也一时没晃过神儿来。 贾政素日里便恨他不争气,如今在王爷面前竟也还这么没出息,当下生气道:“王爷问你话呢!你哑了不成?” 宝玉被贾政呵斥,惊醒过来,好在隐约听见明王问的,忙一边把项上的玉摘下,一边回道:“还请王爷恕罪,小民的玉都随身戴在身上,您请过目。”说着便将玉呈了上去,安言接过后,送往自家爷的手中。 龙懿轩细看了那通灵宝玉,见正面篆书:“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则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笑道:“果然是极品好玉,不知验证了否?” 贾政恐宝玉在生事端,忙回说:“回王爷,只上面这样写着,但未曾印证过。” 龙懿轩点了点,便将那玉递给了安言,安言自是完好的还给了宝玉。 这边黛玉和探春迎春惜春等本坐一处,只那凤姐不是安分的,如今贾母在外席,这里只有王夫人邢夫人和在旁伺候着的李纨,并着宁府的贾珍的嫡妻尤氏和她的儿媳妇秦可卿者,另外的便是在旁伺候的一些丫鬟婆子。 都知道这宁府的掌家新媳妇可卿最是温柔和顺之人,样貌长的万中挑一的,气质美如兰,比之那宝钗也更胜一筹。 凤姐拉着可卿坐到黛玉等姐妹桌上,嘴里嚷嚷着:“今儿个,我们也来姑娘们的桌上凑个热闹!”可卿无奈,自己虽只比熙凤小两岁,然按辈分自己要喊熙凤一声婶娘,素日里两人关系极好,但如今大家都在这儿,她还这么闹腾! 这一桌子上的姑娘虽比自己小上四五岁,但架不住辈分在,自己都被弄得不好意思了。 黛玉亦是知道宁府里的可卿的,想到她要喊自己表姨,也觉得心中别扭。于是便道:“我们这一桌子的如今也没外人,可卿不必客气了,就跟着凤姐姐快坐下吧,人多也热闹。” 凤姐在一旁笑着推了可卿一下,“怎么样儿,连素日里最喜清静的林姑娘都说让你坐了,你就快就坐下吧!”言罢将可卿按在桌旁的椅子之上。 “就数二嫂你嘴尖,林姐姐平日里虽喜静,但待人却极好的,可卿这样的妙人儿,林姐姐看着肯定也是欢喜,怎么话一经你嘴里就转味了呢?”探春一句说的黛玉也都笑了。 凤姐指着探春道:“得得得,不曾想黛玉妹妹身边竟多出个护花使者来,从今以后我是再不敢拿黛玉妹妹说笑的了,免得你这个玫瑰花的刺头儿,扎了我去。”说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家也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探春则气的要挠她,被凤姐连忙给躲开了身去。 黛玉看着她们玩闹,也笑得小脸儿发红,看探春起身,忙把她拉住了。 娇笑着道:“好了好了,探春妹妹快坐下吧,凤姐姐向来牙尖嘴利的,喜欢拿人打趣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理她就是了。” 可卿在对面见黛玉脸若凝脂,形若桃花,一双不染俗尘的美眸里溢满了灵动之气,观之可爱,并非如家下人说言的孤高自诩,冷漠疏离,自己十分喜欢这样的黛玉。 心里一动便将颈上所佩戴的凤形的和田羊脂白玉取了下来,起身亲自送到黛玉面前,道:“我知姑娘身子弱,有咳嗽之症,这块软玉是可卿家传,贴身戴着对身体有好处的,又有护身佑福的作用,如今送予姑娘,也是可卿做小辈的一点子心意,还望姑娘能够收下。” 黛玉感到吃惊,以前虽在宁府见过可卿但两人交谈甚少,如今可卿却将贴身的家传物件送予自己,倒是未曾想到的。想到这是可卿的家传之物,自己无论如何是收不得的,但秦可卿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只看黛玉有不足之症,面相又与自己故人相像,令自己忍不住亲近,心里也愿黛玉能平安一生,这才有此一举。 “姑娘莫非是看不起我这个小辈,这玉是我要送的,是不是家传的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家传的又不只这一件的,姑娘何须顾虑这许多,为自己身子着想才是真!” 黛玉见她如此坚持无法再推脱,只好起身接下,道:“可卿言重了,既如此,我便收下,只如今你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没有什么相赠的,便将这新得的发簪转送与你,虽不如你的这枚软玉,但也是我对可卿的诚意。” 可卿不想和黛玉显得外道,故而也就接下了黛玉回送的玉簪,凤姐在一旁见之,将玉簪夺过,替可卿插在了发髻上,如此倒是愈发显得可卿更加出挑可人了。 丫鬟婆子此时来上菜,黛玉胃口清淡,但素日里在贾家,因饭菜多油腻,每每看了也少有胃口,吃的也极少,紫鹃雪雁每次即便劝自己,也无法,只得平日里用些参茶燕窝来将养身子。如今见这一桌子的饭食很是清淡,倒是合自己的胃口,探春可卿等也很是满意。 只凤姐是个无肉不欢的主,见菜清淡了些,便嚷嚷着要喝酒。这桌子上,也就探春酒量可以与她相比,凤姐嫌和黛玉等小口小口的喝没什么意思,便拽着探春的手,拼酒。两个女中豪杰把别人撇在一旁,两人倒自成了一个小天地。 黛玉也不管她俩,随她们闹去,因迎春不能喝酒,惜春又还小,自己便和可卿边喝边聊,倒也自在。 第十九章 王夫人慈面假菩萨 冬季的白天向来短暂,难得的阳光暖日,也过的极快,黛玉和可卿两人相聊甚欢,亦觉双方投缘,故而越发显得亲近。 黛玉不胜酒力,未敢畅饮,即便如此,几杯酒下肚,黛玉已是粉面桃腮,柔美如秋波的眸子似花凝仙露,一丝醉酒之容更显风姿楚楚,暖人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娇艳的面颊上,衬着淡淡的笑容,真似那百花仙子误入凡间。 可卿看着这样如梦似幻的黛玉,清纯绝伦中透露出一种惑人魂醉的魅力,不禁在心下感叹,好一风华绝代俏佳人!不知这普天之下,谁又能有那极天的运气,能够得如此绝色佳人相伴呢?会是那名动天下的明王吗?如若真是这样,倒不枉费我的心思了。 且不说这可卿如何得知黛玉和明王有关联,就是她的身份那也是要得一番考量的。 这边丫鬟把所剩饭菜撤下,送上茶水,王夫人虽和宁府尤氏在一边话家常,但眼睛的余光却不漏黛玉这边的一举一动。原本见凤姐拉着可卿凑去黛玉桌上心中便觉不甚高兴,随后可卿将家传的珍宝送予黛玉,两人亦显得极其亲厚,又有尤氏在一旁唠叨黛玉人品容貌怎样的人间难见,真承袭了那荣府小姑贾敏的美貌等。 王夫人觉得那贾敏阴魂不散,即便是死了,也能让自己想起年轻时处处被比下去的那股子恨意,如今见黛玉在贾府风头渐盛,心中将这种刻骨的恨意转嫁于贾敏之女黛玉的身上。这黛玉小小年纪便如那狐媚子般,长的就勾人心魄,难怪自己的命根子宝玉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当下便冷哼一声道:“紫鹃,你家姑娘醉了,还不快扶她进去歇着,如今明王就在隔壁,仔细着些别让你家姑娘一个人的酒后失德,影响到我们贾家。” 雪雁就在黛玉身旁,听王夫人这么诋毁自家姑娘,当下气急,欲待理论时,便被紫鹃一把拉住了。 紫鹃看向王夫人,“太太一向是贾府中的活菩萨,不知今日这话怎么说?我们姑娘也就因和宁府的少奶奶谈得来,略喝了几杯,但也还是有九分清醒的,怎么就喝醉了会失德,影响到贾家了的?我们姑娘在贾家一向最是知礼本分的,太太如今说这话,未免太侮辱诋毁我们姑娘了,在怎么说,姑娘可是您的亲外甥女。再者这话若是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太太打算如何自处呢?”紫鹃这次是真被气着了,豁出去的为黛玉出头。雪雁本想动手的,幸好被紫鹃拦着,不过当时只气愤紫鹃阻拦自己,现在见紫鹃能不顾自己的为黛玉讨公道,也心下感动。 黛玉本也只是微醉,听到王夫人如此不给自己脸面,被气得湿了眼眶,心中委屈,却倔强的强忍着泪水。 面若冰霜的看着王夫人,声音极冷,道:“不知黛玉平日里怎么得罪二舅妈了,今天大过年的惹来舅妈这样的难听话来?” 王夫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但见紫鹃一个贾家的下人如此不知礼数的顶撞自己,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心中悔意渐消,现见黛玉冷声问到,从容的答道:“姑娘气什么,我不过就是好意提醒罢了,如今王爷在此,我们自然要小心着点子才是,如若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来,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可卿在旁也被王夫人如此颠倒黑白的功夫惊倒了,素日里看王夫人吃斋念佛的,看她面相原以为是个和善之人,没想到却是如此,见黛玉被她拿话羞辱,亦觉得王夫人实在不该。可卿走到黛玉身边用自己的粉色罗帕为黛玉擦拭眼角的泪水。 邢夫人见黛玉被自己的妯娌给气哭,王夫人平日里不将自己这个嫂子放在眼里,现在该是自己出头的时候了,遂站起身数落王夫人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林姑娘怎么着也还是个小姑娘,何况又是咱们小姑子的女儿,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好歹是咱自己人,素日里在府中又最是知书达理的,如今不过略喝了几杯酒,你这么说,可不就是让姑娘伤心么?” 王夫人之前只顾着找黛玉难堪,却把这个与自己不对付的嫂子给忽略了,如今自己被她抓到把柄,她若是在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的,到时候老太太一气之下,便将自己手中的管家权交予她之手,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好此时尤氏和凤姐从中说好话,自己得到台阶下,赶紧对黛玉道:“之前是我多喝了几杯,还请姑娘大人大量的原谅舅妈这回,下次再不会说这样子的胡话了。” 凤姐本也看不过王夫人此举,觉得她竟在这样子枪口上得罪黛玉,那明王可还在观里,若他知道,黛玉在此受了委屈,岂能饶过罪魁祸首?奈何那却是自己姑妈,即便知黛玉委屈,也只能从中说和,要不然自己护着一方,就会得罪另外一方。 邢夫人本想将事情闹大,最好能让明王亲自治了王夫人,但想到贾母极其维护贾家声誉,怕此举会惹到贾母,便想着黛玉向老太太告状时,自己在一旁吹吹风,也够这弟妹喝一壶的了。当下对着王夫人又讥讽了几句,王夫人也极怕她把事情闹大,也就对她的嘲讽之声充耳不闻。 黛玉本不想息事宁人,但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明王此时还在,只得暂将此事先放一边。但既然自己这个二舅妈把自己说的如此之难堪,以后在府中也不必看在舅舅的面上给她什么好脸色了,早在从前父亲便教导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惠我,我便百倍相待。随后便未看王夫人一眼,向可卿告辞。 雪雁本欲再理论时,黛玉却向可卿说要先回去歇着,忙扶着黛玉离开了此处,走时恶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被她看得身上发冷,心里害怕,不过随后想到她不过就是一个低贱丫头,又能耐自己何! 龙懿轩耳力极好,自是听到隔壁的吵闹,但那边多是女眷自己不好搀和,又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回去了,贾母等亲自相送。 黛玉并未回清玄院去,而是出了后门,径直向后山而去,紫鹃雪雁劝说也不管用。天已起风,雪雁让紫鹃赶紧跟着,自己回屋拿披风去了,并打算向龙懿轩告知此事。 拿过黛玉青色的披风,雪雁正巧在路上遇到了自家爷,见四下无人,便迎上前去,将之前一事回报给龙懿轩,并将黛玉上山之事也说了。 听完雪雁讲的,龙懿轩一向温润的明眸里,此时蓄满了风暴,想到那身后印满梅花,脸上绽放出绝美笑容的黛玉,此时面颊上却委屈的布满泪痕,便让他心如刀绞。 龙懿轩飞身向后山掠去,雪雁本欲紧跟其后,却被安言给拉住了。 “你拉着我做什么,小姐穿的单薄,我要把这披风赶紧送去。” “哎呀,雪雁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咱爷去干什么的?那是安慰林姑娘去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这可是咱爷表现的大好机会,咱们还是不要去添乱了。”安言觉得雪雁平时很是聪明,怎么今天却糊涂了呢? “……”自己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雪雁赏了安言一个白眼,径直回去了,随后想到紫鹃还在黛玉身边,又忙脚尖一点,向后山飞去,安言在身后大呼小叫的也追了去。 龙懿轩追了不到片刻的功夫,便看见黛玉娇小的身影,飞身至黛玉身边,紫鹃只觉眼前白影一晃而过,还未回过神来,就不见了自家姑娘,听到黛玉一身惊呼,以为遇到了歹人,正要大声呼救,耳边便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你家姑娘本王带走了,你且回去,本王定会将她安然带回。” 紫鹃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明王,但王爷将自家姑娘携走,这孤男寡女的,若是传出去,姑娘的名声不是全毁了,心下着急,抬脚欲追,可还没跑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拉住。 第二十章 梅花林懿轩露真情 紫鹃回过头来,见是雪雁,急忙握住她的手,道:“雪雁你来了,正好,刚刚明王将咱们姑娘给带走了,你和我一起快去把姑娘给找回来,如果此事要被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哎呀,紫鹃你听我说,我们不要过去,那明王素来的人品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娘不会有事的。我回去时正巧碰上王爷,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了,姑娘心里正憋着委屈哪!人王爷现在定是在安慰咱们姑娘,你瞧着吧,姑娘回来保准少不了一根头发,在外发泄一下也是好事,要不然面对贾府里的一干黑心的人,迟早闷出病来。”雪雁想着这爷好不容易和小姐独处,自己怎么也要支持到底。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我怕姑娘和王爷在一起,若是被有心人撞见,二太太又不知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呢?”紫鹃自是知道那明王是个极为正派的君子,但自己并不担心姑娘和明王在一起会吃亏,以襄南王和林老爷的交情,自家姑娘自是无碍的。 这个雪雁倒是觉得没什么,“你别担心,明王是个有分寸的,这些道理哪有不懂的,送姑娘回来时,自会谨慎的。”雪雁巴不得天下皆知黛玉就是未来明王府的当家主母呢。 紫鹃还要在说什么,忽然见雪雁身边站着一名陌生男子,当即吓得闭上了嘴,眼里充满了戒备之色。 安言一阵无语! 雪雁翻了个白眼,安言明明和自己一道来的,紫鹃却到这时才看见他,反应也真是够迟钝的了。当然想归想,这话可不能让紫鹃知晓。 随后,指着安言对紫鹃介绍到:“这是王爷的护卫,名叫安言,安侍卫是王爷的心腹,紫鹃不必担心。” 听到说他是王爷的心腹,紫鹃就略略的松了一口气。 龙懿轩将黛玉带走,径直的向后山的梅林而去。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去!”黛玉在身子腾空而起的那一刻被吓得脸色惨白,更是惊叫出声,在看清是谁后,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由白转红。 黛玉被龙懿轩搂在怀中,两人身子相贴,自己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温暖,鼻间亦能清晰的闻见一股好闻的檀香之气。想到此刻两人的姿势大胆暧昧,不禁羞的一张俏脸通红,忙挣扎着要龙懿轩放自己下来。 “别动,乖,就要到了。”龙懿轩担心黛玉会掉下去,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听见他用一种哄小孩的口气和自己说话,黛玉略感不满,感觉他非但不放自己下去,还更紧的拥着自己,当下气急,身子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龙懿轩看她撅着粉嫩的樱桃小嘴,两腮嫣红,两只纤细白嫩的玉手在自己胸前推拒,但力气过小,自己丝毫不受影响,只是黛玉此举倒使得两人自腰部以下的身体贴的极近,龙懿轩虽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好歹现在正值青春萌动之期,闻着黛玉身上那股幽深清淡的暗香,直是另人醉魂酥骨。渐觉自己心跳加快,口齿微干,身体渐渐浮起一丝异样,尤其是自己的下身,这让龙懿轩觉得尴尬万分。 好在此时梅花林已到,帮他摆脱了窘境。龙懿轩抱着黛玉轻落在亭边,松开她香软娇嫩的身子时,心里一阵失落,同时又暗自恼着自己刚才的心猿意马。 黛玉如今只才十岁,很少接触外姓男子,对龙懿轩的窘境并无察觉,现在见他放下自己,忙把身子向后移了几步,拉开两人将的距离,生气的看着龙懿轩,眼中有着防备。 龙懿轩知先前的举动惹了黛玉不高兴,于是向她道歉。 “姑娘不要生气,是我唐突了。我听雪雁说你受了气,没回去歇着,却跑到这后山来了,我很担心,就跟了来,想着姑娘若是心里有气,发泄出来,也不伤自己身子。现在此处没人,你心里的苦楚心事,不防像我倾诉,我也好为你分忧。”龙懿轩实在不想黛玉小小年纪,便将无限心事隐藏,独自承受。这会让自己心疼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无用。 自理清了对黛玉的感情,那种想要保护她,宠着她的感觉越来越深,只觉得这全天下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不能少了她。这大概便是父亲对娘亲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了吧! 黛玉本想不理睬他的,可看他语气真诚,眼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溢满了温柔之情,不禁想到之前他搂自己在怀,他的怀抱宽厚温暖,驱散了自己身上的冰凉,给自己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安心。但想到自己一女儿家,却与一个男子这样接触,内心便感到羞愧。现在即便想找个人倾诉,对着他,自己也很难开口。 面对龙懿轩,黛玉一阵不自在,便转身进了亭子里坐着,同时心想:你刚刚那么对我,现在却要来做知心姐姐,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龙懿轩见她坐下,也跟着进了梅亭。黛玉见他此举,秀眉微皱,冷冷的向龙懿轩道:“王爷好意黛玉心领了,可我不认为王爷能做得了黛玉的知心姐姐,天色不早,王爷还请先回去吧!” 龙懿轩面露无奈,早听雪雁提过,黛玉的一张小嘴厉害,不饶人,不想如今自己也亲身体验了一回。 但龙懿轩也不介意,在他看来,黛玉能这样轻轻松松的发一发小脾气,使一点小性子,让她高兴,自己便是天天体验也没关系。毕竟自己老爹常说,大丈夫若是没有这点子包容的气量,那老婆也别想追了。自己既认定了黛玉,那么爱她便会爱她的一切。毕竟妻子就是用来疼着,用来宠着的。 “姑娘还在生气?我说要帮姑娘分忧,却惹了姑娘不高兴,姑娘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消气。况我已经和你身边的丫头说了一定带你回去的,这说出口的话,便不能食言。”龙懿轩悠哉哉的回到,随后还坐到了黛玉的对面。 “……”黛玉一直以为这个王爷面冠如玉是个谦谦君子,如今看他却显得有些无赖之感。同时又气到,雪雁和紫鹃竟然还不来。 第二十一章 娇香玉外柔内里刚 一阵寒风吹过,龙懿轩见黛玉微微的打了个哆嗦,暗道自己竟如此大意,未曾想到黛玉穿的单薄,现这后山又已不见阳光,自是感觉渐冷。忙把自己身上的裘衣解下,走到黛玉身边,弯腰亲自帮她围上,眼里满是怜惜。 带着淡淡檀香之气的裘衣被披在黛玉身上,黛玉感受到一股隔绝外界寒气的温暖缓缓的把自己包围,渐渐驱散了自己身上的寒冷,也温暖了自己的心房。原本微白的小脸因着害羞变得红润了起来。想到他对着自己是如此之关怀,自己却还向他发了脾气,心下略感不自在,当下也没再给龙懿轩脸色看。 黛玉因龙懿轩的温柔关怀,心中渐暖,甚至隐隐的浮现一丝甜意,但理智又告诉自己,男女有别,自己不能和一个刚见面的男子有任何的越举的行为,想着要把裘衣拿下来还与他。 龙懿轩见黛玉面色犹豫,小巧的贝齿轻咬着粉嫩的薄唇,一双如春葱般细腻的柔荑微攥着藏青色的裘衣边缘。便明白黛玉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所感,只是碍于世间那男子与女子间的界限,不愿袒露心扉罢了。自己虽希望黛玉能够接受自己,但也不愿逼她,只希望自己对她的深情,能让她感受到,不要拒绝自己,那多久自己也是会等得的。 于是对着黛玉道:“天冷,姑娘还是把裘衣披上的好,若是这正月里,便冻坏了身子,自己受苦不说,难保贾太君和你身边的几个丫头不急的。而且,懿轩心里也会担心。” 黛玉听他前面说的,正中自己心事,在贾府每每自己生病都是雪雁紫鹃红樱陪在身边,她们受累不说,亦连老祖宗也不得安生的,家下人暗地里也都会说自己是个病千金,身子娇贵难服侍等些刻薄话来,自己心中也是痛恨这娇弱的身体。 但随后又听他说会担心自己,便乱了一湖心水,就似那一滴细露,落在湖面溅起丝丝涟漪,打破了原先的宁静。 黛玉本就是极为聪慧敏感之人,哪有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的,只是听他如此的直白,睁大了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心中慌乱似如小鹿乱撞,竟一时僵住了身子,羞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龙懿轩暗中叹了口气,只觉黛玉太清纯稚嫩,自己不该如此心急,若吓坏了她,苦的还是自己。 随之转移话题道:“之前在姑娘隔壁用饭时懿轩便听见里面有争吵之音,但料想是贾府家事,我不便过问,不过后来,从姑娘身边丫头那里得知,是姑娘的舅母的疯言疯语惹了姑娘生气,姑娘打算以后如何处之?” 黛玉听他不再说那羞人的话,不过却将话转到了自己那个舅妈身上,想起自己先前受二舅母的侮辱,脸色渐冷。 冷声道:“雪雁那丫头真是多嘴,哪有将家丑往外传的道理!” 龙懿轩听她这样子说,愣了愣神,想到自己还是不得黛玉信任,心中略有苦涩之意。不过也未多想,只无奈的笑道:“那丫头也是担心你,不希望你吃亏,你也别怪他。况且凭着我父王和林伯父的交情,哪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我自会处理。” 黛玉见他这样说,倒像是因着自己父亲的缘故,才对自己特殊照顾的,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放松,但却微微的有些失落。如果龙懿轩要知自己无意的一句话,让黛玉产生这样的想法,不知会有多后悔。不过他当然不会知晓的。 不过话说回来,黛玉虽听他如此说,却没有让他帮忙的想法。 “这倒是不必的,我那个二舅妈原就和家母不和,不曾想我母亲已去世近三年,她还放不下过去,如今却要拿我出气,我林黛玉虽不喜事事斤斤计较,但也不能任她多次相欺还要以礼相待,天下也没这样的理儿。既然我看在舅舅的面上多次给她情面,她不知珍惜,我也不用顾忌什么亲戚名分了,这次的事儿回去后,我定让老祖宗来定夺,也让二舅舅和大家瞧瞧,素日里贾府的活菩萨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话还未说完,黛玉又略咳了几声,显然气急。 龙懿轩见她难受,伸出手想轻拍她的背帮她缓解,可顾忌到黛玉不喜别人碰他,犹豫片刻又将右手给缩了回去。不过听完她之言,却着实对她另眼相看了,自己没想到平日里雪雁嘴中的柔弱娇小姐,对着自己不卑不亢,内里也有着超出其她女子的坚强非凡之气,这样的奇女子如何能让自己不爱! “你也别急,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贾太君若是疼你,自会给你一个公道,她若还是招惹你,那个诰命的头衔摘了也罢!”龙懿轩在心里冷哼,小小的一个诰命夫人,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收拾她对他来说不过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黛玉刚进贾家日子还算好过,可随着年岁渐大,老是被宝玉烦着,后又被王夫人恨着,还有一些下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的,黛玉的心里也满是委屈和无奈,想着自己越是忍让不做计较,有些人却是愈来愈得寸进尺,如此倒不如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古训,如此自己也不如此的憋屈。何况自己也极想家了,这里不欢迎自己,正好回家去陪着自己的爹爹。 如此一想,又听他劝自己的,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因而向龙懿轩笑曰:“王爷说的极是,我若气坏了身子,想必最高兴的便是我那个二舅妈了,而关心我的人却要为我担忧,如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自是不能做的。我也想通了,舅妈若是再招惹我,便请王爷摘了她引以为傲的诰命头衔如何?” 龙懿轩见她对着自己巧笑倩兮,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舒畅轻灵,看似玩笑的话语,却是藏着一种不再拒绝自己帮助的深意。如今见她对着自己放开,不再躲避,龙懿轩觉得心头有如擂鼓,甜的如同喝了满贯的蜜,内心的愉悦是这些年不曾体会过的。 第二十二章 龙懿轩情深贾政怒 清虚观后山上的这片梅花林里的梅花分粉色和白色两种,粉红色的梅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白色的梅花如银雕玉琢雪塑,冰肌玉骨,是那么清丽超然,清雅脱俗,清白无瑕。置身其中赏心悦目,遐思无限,流连忘返。 此时没有雪雁紫鹃管着,黛玉身在这梅花的花海之中,感受着难得的景致,内心十分宁静,好似在这美好的天地中一切的纷扰离自己而去。黛玉觉得自己现在便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徜徉在这美妙的天地之间。 龙懿轩站在黛玉身边,凝视着她欢快的容颜,面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时的梅花之景在龙懿轩眼中早已黯然失色,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注目。 一阵风吹起,片片花瓣轻柔的飞舞,落在黛玉发间的几片就如粉色的蝴蝶精灵,映着黛玉如娇花照月的容颜,直似那灵动绝色如误入凡尘的花仙子,填了龙懿轩满眼满心,再也容不下其它的风景。 两人之间的温馨美好,很快被一女子之声所打断,龙懿轩双眼微眯,脸上迷人的微笑消失不见,清冷的眼神望向来人,显然原本愉悦的心情被打扰,惹得他不高兴了。 来人正是紫鹃和雪雁,紫鹃原本被雪雁给劝回去了,而她自己和安言守在通向梅花亭的路上。不曾想贾母到了黛玉住的院落,没见着黛玉,现在差了紫鹃来找。紫鹃没想到自己出声,会招惹来王爷的冷眼,当即吓得僵住了身子。 雪雁也被自家爷的眼神吓了一跳,同时在心里哀嚎着,我也不是有意要破坏爷和小姐间美好的气氛的,实在是不得已。 无奈只得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老太君正在找小姐,奴婢无意打扰,还请王爷见谅!” 龙懿轩直直的看着她们不说话,两人被看得发毛,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好在此时黛玉走了过来,道:“你生什么气,她们俩只是来找我回去的,怎么惹着你了?” 听着黛玉的话,龙懿轩瞬间收了自己面上的不快,看着黛玉时的面色满是平和温润以及无辜,装傻充愣谁不会,对着自己未来的老婆,龙懿轩可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对着黛玉笑道:“我哪有生气?我只是看你好容易这么轻松自在,却被人打断,想若是不长眼的误闯了这里,便替你出手教训一番罢了。” “……”雪雁瞧得目瞪口呆,心说:“爷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听着小姐现在好像丝毫不惧爷的身份,显得反而很亲近。还有要不要这么厚此薄彼啊,我好歹跟着你这么长时间了,刚刚却还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差点没给吓死。”如果自己没看错现在爷对着小姐装无辜算是怎么回事啊?这还是自家那个高贵不凡如谪仙般的爷么?雪雁表示自己真的被吓得不轻。 黛玉若是先前怀疑他有些无赖是自己想多了,那么现在便是肯定了他这个人却是很无赖,当下也不理他,对着紫鹃道:“既然是老祖宗让你来找的,我这便回去,正好我也有事要与老祖宗谈谈。” 说完,将身上的藏青色的裘衣解下还给了龙懿轩,随后向龙懿轩行了礼,便告辞离去了。龙懿轩本想让黛玉穿着回去,也遮些风寒,但想到黛玉在意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雪雁和紫鹃也随后匆匆跟上。 待她们离开后,安言落在龙懿轩身边,龙懿轩见他脸色古怪,笑问:“你是有话要问?” 安言本想说,你真的是明王?但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终究没敢问出口,听龙懿轩这样问自己,连忙摇了摇头回说:“没有,安言没有什么要问的。” 黛玉回到清玄院,由紫鹃帮着掀开门帘,只见贾母在自己房中,宝钗正陪着一处说话,面露诧异,听说宝钗身子不好,现在看着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已经好了? 踏进房中,向贾母行礼后,便坐在了贾母的身边,贾母一手搂着黛玉的细肩一手握着黛玉的小手,感觉她的小手冰凉,责怪道:“这大冷天的,怎么还去那后山,还穿的这么单薄,仔细冻着了,又要受罪了的,到时候可别再找我来抱怨说那药苦喝不下了的。”一边又对着紫鹃吩咐道:“快去把那护手的炉子拿来,给你们姑娘暖着。” 紫鹃应了声,忙去准备。 黛玉见自己的祖母脸色严肃,撒娇道:“有老祖宗在,再苦的药,玉儿也不怕。” 贾母这次却没理会黛玉的撒娇,问道:“玉儿你告诉外婆,下午时你二舅母说了你什么,把你气哭了的,你不要怕他,只管告诉我,我来给你做主,这家里我还在一天,她便翻不起浪来。” 黛玉愣了半响,老祖宗怎么就知道了下午的事的?按理说那房间隔音还算好的,隔间的不细听是听不出的。 贾母见她面露惑色,以为黛玉是没想过要告知自己的,便道:“你也不必瞒着,她三番两次的背着我不把你放在眼里,我是知道的,这次要不是我看紫鹃神色不对,细问之后才知,她竟然不听我的告诫,又欺负了玉儿你。你母亲去的早,我这个做外婆的却没护着你,你母亲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恨我?” 黛玉听贾母提及自己那早逝的娘亲,当下也湿了眼眶,哽咽着说:“外婆一向最疼玉儿,怎么会没护着玉儿?只是二舅妈她不喜玉儿,玉儿也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如今竟会惹得二舅妈如此相待?” 贾母见她落泪,自是心疼万分,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泪水,嘴里安慰道:“玉儿你没有错,素日里就数你最本分的,哪有什么错处,你二舅妈她年轻时极是小心眼之人,我原以为她这些年吃斋念佛的,能改了那往日的性子,没想到她对着你这个小辈却还处处刁难,实在可恶!” 随后又在贾母的细问之下,黛玉大略的将下午的事告诉了贾母。当时贾母也没有避着宝钗,想着也让她见见她姨妈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鸳鸯,你去把老二给我喊来,就说我找他有事。”贾母想着这事贾政必需得知道,自己老婆都管不好,还谈什么为官。 “是,鸳鸯这就去叫二老爷。” 宝钗本欲回避,被贾母给叫住了,只说:“你不必回避,他是你姨父,也不是什么外人。”宝钗无法,只好留下了。 没多久,贾政便到了,“儿子见过母亲,不知母亲招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贾母也不磨叽,冷哼道:“你娶得好媳妇,欺负到你外甥女的头上了,你也不知道?” 贾政愣了半天,万万也没想到,自己那贤惠的妻子会作出这事,却又想不明白嫡妻为什么会这么做? 贾母见自己这个一向疼爱的儿子竟对自己媳妇如此看不清,感到失望,对着他的语气也就变得不好。 “哼,都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这为官者连着第一条都弄不清楚,还谈什么做官?你那个媳妇,早之前便专将那些捡剩的人参燕窝给玉儿配药,我忍着没说,今天祭祖,她瞒着我将玉儿支走,不让她祭拜贾家祖先,下午还用难听的话给玉儿难堪,你回去问问她,谁给她的胆子?” 贾政听母亲的话如此严厉,不禁冷汗直冒,想到自己那个妻子竟做出这样的事来,心里也是又气又急,再看贾母怀中的黛玉,脸色苍白,一双眼泛红微肿,显然是哭过,自己对着这个外甥女虽不是时时照顾,但也是十分疼爱的,如今却没想到,她在贾家竟然受得这些委屈,而这些还是自己那嫡妻惹出来的。当下便气急。 “姑娘也别伤心,担心气坏了身子。你受的这些子委屈舅舅自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随后向自己的老母道:“母亲请保重身体,那个贱人既能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我必不会饶她的,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贾母见儿子能如此说,心中不郁稍减,摆手道:“你下去吧,好生管管你那媳妇,我还在哪,让她恪守本分,不要想着整天弄得府里不安生。” “是,母亲,儿子谨记。”言罢,贾政便退了出去,出了院门,贾政脸色铁青,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第二十三章 宝钗王夫人遭报复 薛宝钗见自己姨父怒气冲冲的回去找她姨娘的麻烦,本想去先给她偷偷的打个招呼,但却被贾母听到留在黛玉那里说话,脱不开身。随后心思又一转,觉得自己不若随姨娘和黛玉斗去,自己事后再去安慰她,到那时她肯定会念着薛家的好,从而尽心的帮着自己选秀之事。 如此一番细想,宝钗也就不甚担心自己的姨娘会如何,好歹贾家也不会因着这点子事情得罪金陵王家的。 宝钗想得是没错,但贾政这次却是铁了心的要给王夫人一顿教训,虽没休了她,那王夫人却受了贾政的几个耳光和一顿抢白,随后又被贾政给禁了足,令她好生思过。这件事私下里也被贾府的下人传开,当作背地里茶余饭后的笑谈,王夫人因此颜面扫地,心里对黛玉更是恨的不能。 宝玉本想为自己母亲求情,但奈何贾政见着这个儿子,想到王夫人平日里对儿子只一味的溺爱,让他如今如此的不思上进,便气不打一处来,命人领着宝玉回去念书温习功课,自己三天后要考他,若再如之前,就要和他母亲一起受罚。 所以现在的宝玉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不敢在为自己母亲求什么情了! 这天夜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轻身飞过墙头,进了龙懿轩所在的清端院里。安言听到院中动静,快速的出来查看,见是雪雁,当即笑眯了眼。 “雪雁,你来了!之前我已经向爷回过了,这会儿爷还不曾睡下,你随我进来吧!”说着便领着雪雁进了屋子。 香炉中缥缈着极淡的香气在屋里氤氲着,窗棂边,雪雁见自家爷站在紫檀木的桌前,手里拿着笔画着什么,还是身着一袭白衣,但长发未束,只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散落在胸前,少了一丝白天里的温润谪仙的气质,却俊美中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潇洒,微微勾起迷人的薄唇,透露出心情的愉悦。 龙懿轩一心的在描绘着,头也未抬,似是未发现雪雁的到来。 雪雁上前行礼,道:“雪雁,见过爷!” 等了良久,雪雁也没听见自家爷出声,感到奇怪,于是就偷偷的抬起头窥了一眼,发现爷将手中的笔搁下,直起了身子,雪雁忙把头低下。 “好了,免礼。”,说话间,龙懿轩的视线仍就是紧盯着画像。 “谢爷!”雪雁起身后,往桌子上望了眼,见那画上是一绝色女子,但见她面容秀美绝伦,温婉如玉,也有着世家女子的书香清贵之气,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以梅花为背景,更衬的她秀美俊逸不凡,而那女子正是黛玉,画上右上角还题了一首诗。 雪雁对那首诗倒是未曾细看,只笑道:“爷真是好雅致,把小姐画得如此之传神,刚巧,小姐今儿个也作了一幅画,把后山上的梅花画得极其的雅致秀美,我原说那已是难得一见的上上佳作,没想到爷的这幅倒是更胜一筹呢!” 龙懿轩嘴角微微勾起,抬头笑说:“就你这丫头机灵,我还未罚你,你就来一味的说好话了,我看我的这幅画胜的不是画技,而是在于画中的人吧!”龙懿轩因着下午的事,本打算给雪雁一点子惩罚的,但现在看着这幅画气已消了,雪雁又是巧嘴,懂得投自己所好,一番话说下来,自己已无意在罚她。 “嘿嘿,我说的可是实话,爷的这幅画作让谁来凭,他能说不好的?不过,之前我还没细看,现在看到爷题的诗,倒好像就是小姐作的画上题的两首诗里的一首,爷怎么会知道的?”雪雁心下觉得不解,难道爷和小姐心有灵犀到如此了? “这首就是你家姑娘作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思,今天我确是见着了,也不枉我亲自来这一遭。你刚说她题了两首,那另外一首你可还记得?” “记得倒是记得,不过那首诗倒不像是小姐作的。” “哦,你来把它写下来。” “是。”雪雁接过安言拿来的纸笔,工整的把记在自己脑海里的那首写了下来。 龙懿轩接过那纸,看到后,抿嘴一笑,不想这首诗便是继黛玉之后为自己为她作的那首,只要一想到黛玉竟把自己所作的题在她的画上,就觉的内心里涌起无限的欣喜。 “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过来,你家姑娘睡下了?”龙懿轩想到雪雁此时来的正事。 “是的,我来时姑娘已睡着了。” “安言说你有事要回,现在说吧,不要在此耽搁,免得你家姑娘醒了,找不着人。” 雪雁领会,忙把白天安言所说之人,向龙懿轩交代清楚,连着宝钗的身家背景一概不落。 安言在旁插嘴说道:“哼,我本想着贾家里是有些为人不知好歹的,但府里的几个小姐虽年岁善小,但在这京中也是有名的知书达理,受人称赞,今天这个却年纪稍大,不知规矩,不守本分,没想到却是薛家薛公的女儿,想那薛公一向为人正派,死后却有这么个女儿,儿子也不成气候,看来薛家气数是要到头了!” “雪雁,听你说的,那薛宝钗怕是会在你家姑娘身上打主意,你要看住了,不要让你家姑娘再和她亲近,以免她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其他的,我自会安排,她不是想得那荣华富贵和权势么!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女子,本王哪会让她如愿!”龙懿轩坐在椅中,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深邃的眼中是让人心惊的冷酷。 雪雁知爷是动怒了,当下也不敢出声。这个主子虽平日里待人他们极好,经常与他们说笑,但也容不得他们放肆,再者主子整个人透着的皇族的贵气,举手投足间莫不悠然有度,却仍让她有种发自心底的敬畏,尤其是当他双眼微眯,一言不语的望着你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自己觉得喘息不能。 “是,雪雁谨记。” “还有那贾政的夫人,他贾政既舍不得教训,你回去知道怎么做吧?” 雪雁见自己爷望着自己,头皮发麻,忙道:“雪雁知道,回去便去办。” 龙懿轩想让她退下,却在这时,窗边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龙懿轩抬头,望了眼安言,安言领会,无声无息的靠近窗边然后猛的把窗户打开了,只见一条人影迅速的向外飞身欲逃,安言哪会让他如愿,一个纵越,以极其诡异的手法将那黑衣人给扯了回来,封了他的穴道,扔到了龙懿轩的面前。 雪雁上前一步扯去了黑衣人的面罩,见到那人的真容,却不认识。 第二十四章 往日恩师寻仇再现 龙懿轩望着眼前虽经沧桑但却依然俊美的男人,心中波涛起伏,眼中更有那滔天怒火,恨不得一掌将他毙于掌下,但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安言也是震惊万分,没想到会是他! 雪雁见自家爷和安言表现的很奇怪,却不得原因,但见气氛凝重,也未敢吱声。如此,屋中倒一时显得十分安静。 最后还是那黑衣人先开了口,“轩儿别来无恙啊,我们也有四年未见了吧,倒让为师着实想念呢!” 龙懿轩双眼泛冷,手握成拳在身侧攥的死紧,低声吼道:“闭嘴,不许喊本王轩儿,我早已说过,你已不再是我师傅,我师傅已经死了。” 雪雁听他男子说是爷的师傅已是吃惊,现在见爷失了往常的气度,显得十分痛苦,心下担心。 男人看着他这样,哈哈大笑,“可真是我的好徒儿,连师傅也能不认!看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忘了我这个师傅了,是不是?” 龙懿轩双眼陡然睁大,眼里浮现杀机,“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当年我放你一码,不意味着,这次你能安然离开。” “哈哈,为师当然知道,自我选择背叛王府的那一刻,我便已回不了头了。如今她已死,我已生无可恋,可笑忠顺那老家伙,还想让我替他做这最后一件事,才让我离去。而这最后一件便是将你给除了。我的好徒儿,之前你能逃了一劫,为师真是高兴,要不然我们哪能见这最后一面。”男子一边大笑着,脸上却是满脸泪痕,似是痴狂。 龙懿轩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男子本是当年襄南王请来的能人,名叫苏恒,专教导龙懿轩习字习武。但襄南王走后的第三年,苏恒在外偶遇一名为妙雪的女子,回来后便魂不守舍,对那女子念念不忘,那妙雪也钟情于他,只那妙雪是忠顺王爷的女儿,苏恒上门提亲,忠顺王爷自是不应予的,他无法只得带着妙雪干了为人所不齿的私奔之事。 忠顺王本因皇位之事,极恨襄南王,不曾想襄南王府的一个先生尽然让自己颜面尽失,忠顺王爷更是将此事算在了襄南王的头上,但龙风南已离京三年,他派了多方人手寻找,却是无迹可寻。于是便将这一腔怒火撒在了龙懿轩的头上,势要除了龙懿轩,已消心头之恨。 龙懿轩原见自己师傅与那妙雪是真心相爱,倒是支持他们的,两人私奔后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也未放在心上。 但若不是四年前在扬州险些丧命,而那下手之人便是自己那无比敬重依赖的师傅的话,那自己现在也不会知晓,他和那妙雪早已被忠顺王抓住。而男子却受误信那妙雪谎言,以为孩子是死于自己父亲之手,又有忠顺王以亲生女儿做威胁,从此听人摆布。苏恒跟随自己到了扬州,自己险些死于他之手。 如今见他如此颓废痴狂,似是已知晓真相,但自己却不会心生怜悯。“哼,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听信那妙雪的话,认定了那孩子是我父王所害,如何能造成今天的局面?” 苏恒一想到自己那温柔的妻子死前告诉自己的,想她竟骗了自己四年,虽为救他,但他始终无法释怀,龙风南与他情同手足,龙懿轩更是自己亲自教导出的,说为父子之情也不为过,但却险些丧命于自己之手,自己险些让敬重的大哥失去爱子。回想自己这一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笑话,不禁笑的无法自抑。 苏恒以手遮眼,但泪水还是沿着面颊低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沙哑的声音传到龙懿轩耳中,“妙雪最后郁郁而终,临去前才告诉我那不过是她父王逼她撒的谎言,可笑那忠顺王竟还交给我这最后的一件事。如今看轩儿安好,我便安心了,所犯之罪,来世给轩儿做牛做马偿还,今生是无法赎了我这一身的罪过了。”言罢竟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欲自尽而亡,龙懿轩动作极快,抬腿将他手中匕首踢落。 龙懿轩脸色阴沉的看着他,心情复杂,自己到底是狠不下心来,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从小陪着自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今生犯下的罪,便今生还,说什么来生,以为一死便能解脱,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 苏恒听了他的话,苦涩无比,但却无法辩驳。 “也罢,我的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轩儿你的,你想让我三更死,我苏恒就不会偷活到五更。” “安言你先把他带下去,明天将他给我带走。”说完转身再不看苏恒一眼。 安言心下却略松了口气,想着若爷要是对苏恒动手,日后必会痛苦万分,随后便将苏恒扶起,带了出去,离去前苏恒深深的看了眼龙懿轩,嘴微张,但到底想问的话未曾出口。只将一包药递给了他,“这是忠顺那老家伙给我的,上次那毒没能害了你,这种比之前的凶险万分,你要小心,我没能杀你,他自是还会派人前来,你要防着他。” 雪雁见自家爷不愿转身,忙上前接过。 苏恒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转身随着安言出去了。 待苏恒离开,龙懿轩这才回过身对雪雁吩咐道:“雪雁你先回去你家姑娘身边,明日我会叫影卫暗中保护她安全,想来忠顺也知道黛玉的存在了,你要多加小心。” “爷,请放心,雪雁一定会保护小姐周全。这药我放在桌上,爷请务必小心,那雪雁先回去了。” 龙懿轩挥了挥手,只觉心中烦闷无比。 第二日,苏恒被龙懿轩秘密差人送走,自己待黛玉等离开后,自带着张道人回了宫去见太上皇。 只还有一事,那王夫人,昨夜里噩梦连连,第二日便病了,贾政便命人先行送她回家请太医医治,可张太医只说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略吃几服药便可,但那王夫人吃了药也一直不见好转,府里都传是梦里鬼上身了。吓得王夫人忙请了专人到家中为自己驱鬼,到处寻找避邪之法。 第二十五章 聚宁府十五庆元宵 贾母自离开清虚观起,一路上很是沉默,面容少了往日的亲和,多了几分肃穆愁容。其他人不知其中缘由,只知离开时,终了真人和贾母单独谈了什么,但具体的却不清楚。 黛玉还是和宝玉陪着贾母坐一车,见她老人家不开心,有意陪她说笑,贾母觉得黛玉此次出来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眉间的郁结之气已不见,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轻灵飘逸的气质,越发显露出少女的灵动美丽来。 抬手抚着黛玉的发丝笑说:“我的玉儿越发的讨人喜欢了,听张真人说,玉儿生来就是凤凰的命,将来姻缘是得的天作之合。那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福分,玉儿真真是好福气啊,如此外祖母我也就放心了。” 贾母的话听的黛玉两腮通红,向贾母娇嗔道:“老祖宗又拿玉儿说笑,玉儿还小着呢,什么姻缘不姻缘的,羞死人了,我要一直赖着老祖宗的,老祖宗若不要我,我就家去陪着爹爹。” 宝玉一听黛玉要回家去,当即便急了,“好妹妹,老祖宗怎么会不要你呢?这贾府便是你的家,像我们在一处那是多么的自在,何必提起分离的话呢?我是不会让妹妹走的,妹妹若是一定要离开,那我也跟了去,好歹我们也不分开。” 黛玉听他老是说我们我们的,再想起自己的二舅妈来,心中只觉烦躁,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 宝玉的心思贾母哪会不知,只是听了张真人所言,便知这两个玉儿今生注定无缘,宝玉也非黛玉的良配,所以决定过两年为宝玉另择良缘。 现在也就不愿宝玉再黏着黛玉,于是道:“好了,宝玉,你又惹你妹妹不高兴了,好歹也大了,说话还不知分寸,你妹妹若回去看你姑父,你跟着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但你是贾家的嫡孙,整天缠着你妹妹做什么?回去给我老实的去念书,不然仔细你老子打你的皮!” 接着面向黛玉,握着她细嫩白皙的小手笑说:“贾府自是玉儿的家,我哪舍得让我的宝贝玉儿离开我,我就想玉儿一直赖在我这糟老婆子身边才好。” 黛玉撅着红艳的小嘴娇笑,“这可是老祖宗说的,那以后老祖宗再不能说那些羞人的话了。” “好好好,都听我的玉儿的,以后再不提玉儿嫁人的话了,外婆我还舍不得呢!”说着又一把搂过黛玉,将她抱在怀里。 宝玉在一旁听了不怎么高兴,老祖宗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林妹妹,但却不为自己说话,心中想着以后林妹妹嫁到贾家来,老祖宗还不是天天的能见着妹妹。 这边宝钗和探春姐妹坐一处,一路上和探春闲聊几句,探春总感觉宝钗出来这一遭,人倒显得比之前冷漠了几分,但和她也未深交,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贾家一众浩浩荡荡的回了城中,城中百姓看客居多,他们向来喜欢凑热闹的,因而这便通向荣宁二府的街道上又是人山人海。 黛玉回到府中又过了几日,元宵节这天,宁府贾珍来请贾母等一干荣国府里的主子说是那边搭了戏园子,请过去那边看戏过元宵。又有凤姐在旁帮着说话,贾母兴致一来,便让全都过去图个热闹喜庆。 黛玉虽不喜吵闹的场合,但却不得不去。无奈便同探春宝钗一道都过去了。 宁国府现由秦可卿在打理,因见黛玉凤姐过来,很是欣喜。但自己事情繁多,暂时无法脱身,只得先行为她们安排,好在凤姐是个管家好手,因见可卿一人忙不过来,便帮她打理了很多事务,着实让可卿松了口气。 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来。可卿便忙笑道:“我们这里有给宝二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给我就是了。” 因向宝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嬷嬷、姐姐们,请宝二叔跟我这里来。”贾母素知可卿是极妥当的人,因她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他去安置宝玉,自是放心的。 当下可卿引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宝玉抬头看见是一幅画挂在上面,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心中便有些不快。 又有一幅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不肯在这里了,忙说:“快出去,快出去!” 可卿听了笑道:“这里还不好,往那里去呢?要不就往我屋里去吧。”宝玉点头微笑。 一个嬷嬷说道:“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呢?” 秦氏笑道:“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有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和宝二叔同年,两个人要站在一处,只怕那一个还高些呢。”宝玉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你带他来我瞧瞧。” 众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那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 说着大家来至可卿卧房。刚至房中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一幅《海棠春睡图》,两边有秦学士写的一幅对联云: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宝镜,一边摆着贵女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古木瓜。上面设着年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宝玉含笑道:“这里好,这里好!” 可卿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姆伏侍宝玉卧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丫鬟为伴。可卿随后便去找了黛玉。 黛玉此时正同探春在宁府的梅园中谈笑,两人面比花娇,可卿走至她们身旁笑道:“可卿给两位姑娘见礼了!” “可卿不必多礼,这里也无外人,你我随意就好。”黛玉对可卿很有好感,因而未将她当小辈来看,心里只当是姐妹间的相处。 探春在旁问道:“二哥哥被可卿安排好了,他也真是,在这边还会给你添乱。” 可卿只当他是个孩子,因而笑着对探春说:“这倒是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休息罢了。只是二叔可是挑剔很,安排的房间不住,没法,现在在我屋子里歇着呢!” 黛玉听了皱眉,觉得宝玉简直是胡闹,哪有叔叔住侄媳妇的房间里的?这么大的宁府也不是没房间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一点子礼数不知的,可卿你也是,这怎么好惯着他的!” 可卿见黛玉不高兴,忙道:“这也没什么,他能有多大的,不过和我弟弟一个年岁。再者以后再来,定不会如今天这样的,姑娘也别气。我可是来找姑娘说说话的,姑娘若是恼了,可卿可是要走了。” 黛玉也想与她多聊聊的,听她说的可怜,也就不提宝玉,刚巧迎春又让人来叫了探春,因而只余黛玉和可卿两人在一处说话。 第二十六章 秦可卿苦情病今现 “我听说你这几天身子不大舒服,请了太医来给瞧没?”黛玉看着可卿的脸色倒是不如先前在清虚观里鲜亮,又知她这些天事忙,怕她不照顾着自己的身子故而有此一问。 可卿脸色一顿,但随即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身上月例来了,人不大舒服罢了,养养也就好了。姑娘不必为我担心!” “如此就好,老祖宗常说,在这些重孙媳妇中,可卿是第一人,因而尤大嫂子将宁府交由你打理,看的是你素日里的稳重周全,但凡事尽心即可,万不能累垮了身子。”黛玉叮嘱了几句,没察觉到她的不自然。 可卿望着眼前的梅花,素手抬起轻抚着娇嫩的花瓣,叹息道:“姑娘说的极是,婆婆丈夫待我都是极好,我原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里,也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福分,可有时我这心里倒是极羡慕姑娘的。”何止是羡慕,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卿心里便如刀绞,痛苦不堪。 黛玉不解的看着她的侧脸,“可卿这话怎么讲?我自幼丧母,现也只是寄人篱下罢了,我又有什么让你好羡慕的呢?难道是珍大哥哥对你这个儿媳不好?” 霎时间,可卿脸上血色骤无,嘴角隐隐有些发抖,没想到黛玉竟如此敏感,也怪自己说话不小心,遂强自镇定心神。 黛玉见她脸色不对,心下担忧,“可卿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吧!” 可卿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是昨晚忙的晚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姑娘不必担心。” “那你现在便去歇着,养好精神,晚上还有的要你忙呢!” “我只想陪着姑娘说说话,明天有的是时间休息的。”可卿有无限心事想说与黛玉听,但自己的烦恼,宁府里的丑事,如何能让黛玉这样的冰清玉洁的女子知晓?自己也不愿身上的污浊,玷污了自己心里的妙人儿。 见她坚持,黛玉无法,只好牵着她的手,到院中的亭子里坐下。正好此时雪雁紫鹃和可卿身边的丫头名叫宝珠的,各自手中拿着茶水和点心的往这边过来。 三人将杯具茶水点心一应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摆好后,雪雁为黛玉可卿一边上茶,一边对黛玉道:“外面凉,小姐身子弱还是在外面少坐为好,歇歇便进屋去罢。” “就你这丫头管的宽,我和可卿再说会儿话,你们先去玩吧,等会儿就回老祖宗那儿。” “噗,姑娘身边的这丫头叫雪雁吧,也真是个玲珑的人物,难得的对姑娘如此的上心!”可卿见黛玉嘟着小嘴,被她难得的小孩子气逗笑了。 “哈哈,少奶奶是不知道,我们姑娘就一小孩子脾气,我们都得哄着呢!”雪雁丝毫不惧怕黛玉,见这里也没外人,可卿又和黛玉好,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的。 只黛玉听得她说的,气的小脸发红,“你个小蹄子,胆子越发的大了,在外面就敢拿你家姑娘来说笑了,紫鹃你帮我撕了她那张没门的嘴,也让她长长记性。” 紫鹃和宝珠两人忍着笑意,紫鹃拉着雪雁对黛玉道:“姑娘放心,我来教训这个小妮子,你和少奶奶聊聊便进去吧,我们就先下去了。”说完和宝珠一起拉着雪雁便去其他处玩去了,至于黛玉说的教训,紫鹃自然知道,自家姑娘不过是说说罢了,哪次是真舍得罚的。 可卿经她们这一闹也暂将心里那无限烦恼丢在一旁。“姑娘和雪雁都是江南人,给我说说南方的人物风俗吧,听说那里的女子婀娜灵巧,风华绝代,这我自姑娘身上便已领略到了。书中说道,江南是天堂胜景,世外桃源,鱼米乡,佳丽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遍地绮罗,盈耳丝竹。看过之后,可卿心中便十分向往,可惜我这一生是无法去瞧瞧了。” 黛玉笑道:“江南就有你说的这样好?我虽在江南长到七岁,但自幼身子弱,也没曾好好的出去看过,不过有些地方真可值得一去,可卿若是想去瞧瞧,等我家去了,你自是能和我一起的,也到我家做做客,宁府便让尤大嫂子照看着,也未尝不可。” “我要是向姑娘这样得闲,倒是可以和姑娘一道的,只是如今这宁府里哪里能离得了我的。不过姑娘既然邀请我了,哪日得闲,我可是要去叨扰你的,姑娘到时可别嫌弃我才好!” “这有什么的,你若来我自是好茶好饭的招待你,不教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黛玉神色真诚,话语贴心,倒叫可卿一阵心暖。 可卿待要说什么,这时却远远的传来凤姐的一声娇嗔,“你们在这里自在,也不叫上我,枉费我素日里对你们好了。” 两人起身,可卿自将话咽回肚中,没再提起。 话说今是元宵,又请了贾母等人,宁府便准备了上等可吃的东西、稀奇的果品,待到晚间开席摆戏的,大家一起的热闹了一回。只王夫人说身体不舒服便没过来,宝钗见自己姨妈不去,自己和薛姨妈也就留在梨香院里了,那薛蟠是个没根的,见宁府这边热闹,自顾的凑了过来。 席间贾母问尤氏说:“前日听说蓉哥媳妇身上有些不大好,到底是怎么样?” 尤氏忙回道:“她这个病得的也奇。上月还跟着老太太、太太玩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日以后,一日比一日觉懒了,又懒怠吃东西,自清虚观回来,这将近有半个多月,经期又有两个月没来。” 邢夫人接着说道:“不要是喜罢?” 这里尤氏回说:“从前大夫也有说是喜的。昨日那神武将军的公子冯紫英荐了他幼时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瞧了说不是喜,是一个大症候。前日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这两日已好了很多。” 凤姐看着可卿责备道:“我原说她身子不舒服,多歇着,今天还强撑着料理的。” “我这不是看着老祖宗过来高兴么,这两天身子好了很多,又有你帮着倒也没什么的,今天和姑娘婶婶聊了半天,心里也舒畅很多了,没什么累的。”可卿确是觉得这两天舒服了不少,又有黛玉和凤姐过来,便多了几分兴致。 第二十七章 要强凤姐金钏身陨 贾母看着可卿笑道:“大夫开的方子管用,那就先抓药服着,从今起你也注意休息,可别再累着,让你婆婆先照顾着府里些,实在不行的,让我们凤丫头帮你婆婆管着,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尤氏在旁接话说:“正是老祖宗说的理儿。” 只凤姐是个要强的,能帮着可卿自是好的,平日里一个人管着荣府虽辛苦,但如今贾母开了这个口,心里也不愿推脱了去。只嘴上抱怨道:“听听老祖宗说的,我素日里辛苦也不见老祖宗心疼一下,现在却又支派起我来了,想我也真是个苦命的劳累人儿,没人疼没人爱的!” 贾母等人被她的话和脸上的表情逗得不行,黛玉和探春坐在一起,捂嘴笑说:“这个凤丫头平日里比十个男儿都强,又是个争强好胜的,府里什么不是她管着的,每日里精神足的跟个什么似得,现在却来抱怨委屈了,老祖宗快快赏了她一碗参汤,给她补补,省得她可怜见得,再说自己没人疼没人爱的!” 黛玉的一席话,说得凤姐自个儿也乐的不行,素手一指黛玉回道:“就你牙尖嘴利的,看我整日忙着,还不兴许我说几句了么?” 贾母笑得好容易停住出声道:“我这些孙媳妇里,就数最疼你了,如今却说什么没人疼的,想我得的那些好东西,哪一份没分你的!还是我的玉儿说的对,我面前的这碗参汤就赏给你补补罢。” 探春在边上搭腔道:“老祖宗那一碗不够,我这里的也给二嫂嫂吧!” 黛玉右手扶着胸口,左手搭在探春肩上,笑得不行。后来将自己的那份也推到了凤姐的面前。 “……”凤姐见众人拿她打趣,也不恼,淡定的起身走到可卿身边,端起她的那一杯,红唇就着杯沿轻吹了几下,喝了一口,表情十分享受。“哼,要喝我也是喝可卿的这杯,毕竟我是要为她辛苦的。” “哈哈……”大家被她弄得又是一阵哄笑。 可卿虽与凤姐玩的好,但本不欲劳烦她这位婶娘的,不过现在被她这么一闹,倒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当即起身向凤姐答谢道:“如此可卿在这就多谢婶娘了!” 凤姐摆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不是还有尤嫂子么,兴许还用不着我哪!要用的着我,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贾母接过丫鬟递来的戏牌,冲着凤姐道:“好了,戏开场了,凤丫头坐我身边来,今晚就疼你一回,戏让你来点。”凤姐也不扭捏,大方的坐到了贾母的身边,“这可是老祖宗说的,那我就可先点了啊!”话虽如此,但凤姐一向深知老太太的喜好,点的第一首仍旧是贾母喜欢的,喜得贾母眉开眼笑的。贾母本就喜欢凤姐这个孙媳妇,如今见她如此,自是愈加疼了几分。 于是随后大家说说笑笑,点的戏都唱完了,方才撤下酒席,摆上饭来。吃毕,大家才出园子,来到上房,坐下吃了茶,才叫预备车,向尤氏的母亲告了辞。尤氏率同众姬妾并家人媳妇们送出来,贾珍率领众子侄在车旁侍立,都等候着。 黛玉回到荣府也已至深夜,整个人也累得不行,雪雁紫鹃红樱三个丫头忙伺候着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宝玉来至黛玉住的西厢房,雪雁等见到他,也没搭理他。宝玉这些天虽来找过黛玉几次,但雪雁等几个丫头最初撵着赶自己走,之后虽不在恶语相向,不过却不给自己好脸色看,自己自知理亏,也不恼。 厚着脸皮掀开里间的帘子,见黛玉坐在桌前,似有拭泪之状,便忙赶着过去笑道:“好端端的,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又惹着你了?” 黛玉抬头见是宝玉,心中不快,“好好的,我只是看几首诗打发时间,何曾哭来着!” 宝玉笑道:“你瞧瞧,眼睛上的泪珠儿没干,还撒谎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抬起手来,替他拭泪。 黛玉忙将身向后靠去躲开了,说道:“你又要死了!又这么动手动脚的。”宝玉笑道:“说话忘了情,不觉的动了手,也就顾不得死活。” 一句话说的黛玉红了脸,既是被气得,也是被羞得。黛玉对宝玉的心思也不是不知,只是自己向来只拿他当做表哥来看,其他的也没想过。如今宝玉说的如此直白,自己对他倒不知如何是好了。一时间只觉十分尴尬,未曾出声。 雪雁在外间听见,心中警铃大作,忙掀了帘子进去,“小姐,三姑娘昨个儿请您到她那里去玩,小姐今天还过去吗?” 见雪雁进来,倒是解了自己的尴尬,遂道:“用完早饭,便和她一道儿过去。” 宝玉正待说些什么,这时袭人找了过来,见他在这里,忙上前拉着他,“我的好爷唉,老爷正找你哪,快随我过去,不然老爷又要生气了。” 宝玉不解,“好好的又找我做什么?不是昨个儿才考过课业么?” “不是考课业的事,是那个贾雨村来了,在客厅哪,老爷让你去见他的。”说着袭人向黛玉行了礼,便要拉着宝玉对外走。 宝玉虽不喜那个迂腐的贾雨村,然而这是自己父亲的命令,也不敢不听,也就依依不舍的和黛玉道了别,老老实实的跟着袭人回去换了衣服,去了客厅。 黛玉昨晚歇的晚,今早又起得早,觉得精神不大好,但又无睡意,故而拿了本书解闷,正看到一首绝妙的好诗,写的温婉动人,内心感动不已,随后却又被宝玉给搅了,现在也无兴致。索性便过去贾母那边说说话,用完饭后随着探春一起去了她的住处。 黛玉得母亲贾敏的真传,绣的一手好刺绣。探春羡慕不已,早就缠着她要学上一学的。迎春平时虽木讷,被人叫做“二木头”,但对这也极有兴趣,也就跟着过来了。惜春对于这绣技倒是不甚在意,她为人虽然冷漠,但一向着迷于作画,对于此中好手的黛玉更是钦佩,同黛玉来往时也多是在谈作画上的技巧,小小年纪在这方面已有一定的造诣了。因看黛玉过来探春这边,也就一并过来陪着,心里想着,再让林姐姐画上一幅送予自己,如果黛玉知她的心思,怕是会哭笑不得了。 时至晌午,雪雁来找,却传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说:“那个二太太身边的金钏儿投井死了。”惊的黛玉探春听了唬了一跳,黛玉忙问:“好好的,怎么就投井了?” 雪雁将自己听到的回了说:“前日不知为什么被太太撵出去,在家里哭天抹泪的,也都不理会他,谁知找不着他,今天有打水的人说那东南角上井里打水,见一个尸首,赶着叫人打捞起来,谁知是他!他们还只管乱着要救,那里中用了呢?” 黛玉听了只觉心凉,好好的一个人这说没就没了,倒叫家里的亲人如何是好? 探春奇道:“金钏和她妹妹玉钏大小就跟着太太的,这好端端的,太太如何就把她撵出去了呢?” 雪雁看了黛玉一眼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将从玉钏儿那里听到的一应的说了,“听说是前日宝二爷,去给太太请安,太太当时在休息,宝二爷便和金钏儿在一起调笑,闹着要吃金钏儿嘴上的胭脂,太太醒了便看见了这幕,当时太太便很生气的给了金钏儿几巴掌,还骂她是个狐媚子下贱货,然后便让金钏的母亲来领人,把金钏儿赶了出去。那宝二爷在太太醒后便自顾的跑了,也没人护着金钏儿。” 黛玉想到宝玉竟有如此作为,心里又气又失望,同时也为金钏儿感到惋惜。 第二十八章 薛宝钗私心动唇舌 宝钗来至王夫人房里,只见鸦雀无闻,独有王夫人在里间房内坐着垂泪。宝钗便不好提这事,只得一旁坐下。 王夫人便问:“你打那里来?”宝钗道:“打园里来。” “你打园里来,可曾见你宝兄弟?” “才倒看见他了:穿着衣裳出去了,不知那里去。” 王夫人点头叹道:“你可知道一件奇事?金钏儿忽然投井死了!” 宝钗佯装吃惊,“怎么好好儿的投井?这也奇了。” 王夫人道:“原是前日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两下子,撵了下去。我只说气他几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宝钗笑道:“姨娘是慈善人,固然是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傍边儿玩,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玩玩逛逛儿,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王夫人点头叹道:“虽然如此,到底我心里不安!” 宝钗笑道:“姨娘也不劳关心。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了主仆之情了。” “才刚我赏了五十两银子给他妈,也是我一点子心意。” “如此姨娘也不必难过了,姨娘病还未愈,好生保重身子才是。” 王夫人对宝钗的温柔大方很是满意,自己是极中意她的,可宝钗却是要去待选的,心里略感可惜。 “原要还把你姐妹们的新衣裳给他两件装裹,谁知可巧都没有什么新做的衣裳,只有你林妹妹做生日的两套。我想你林妹妹那孩子,素日是个有心的,既说了给她作生日,这会子又给人去装裹,岂不忌讳?因这么着,我才现叫裁缝赶着做一套给她。要是别的丫头,赏她几两银子,也就完了。金钏儿虽然是个丫头,素日在我跟前,比我的女孩儿差不多儿!”口里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宝钗忙道:“姨娘何用叫裁缝赶去。我前日倒做了两套,拿来给他,岂不省事?况且她活的时候也穿过我的旧衣裳,身量也相对。” “虽然这样,可是你二月要待选的,难道你不忌讳?”宝钗笑道:“姨娘放心,我从来不计较这些。”一面说,一面起身就走。王夫人忙叫了彩霞彩云跟了宝钗去取。 她们俩的对话被外间的彩霞听见,后来彩霞又告诉了金钏的妹妹玉钏儿,玉钏儿面上虽不敢怪罪王夫人,但心里却只觉心凉,现在知道宝钗这样说自己死去的姐姐,便对宝钗十分痛恨,但也只将这股子恨意藏在心底,早晚自己也会为亲姐报仇的。而她们的一切又皆在雪雁眼中。 黛玉虽和王夫人不对付,但王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却都是好的,尤其是玉钏儿,虽不如姐姐金钏儿活泼讨喜,却也是个善良稳重之人。彩霞彩云两人也都是温和朴素的,其中彩霞对府里的庶子贾环很是上心,不若一般下人瞧不起贾环,不拿他当主子看待。这也是黛玉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那舅妈那儿是怎么说的?好好安置了没有?”黛玉以前每次到王夫人那里去,金钏儿对着自己都是极热情的,一想到那么好的丫头,豆蔻年华的,为了宝玉那个混账东西,这说没就没了,心下伤感,不觉的红了眼眶。 雪雁对王夫人身边的事都了如指掌,对宝钗过去安慰王夫人的事也一清二楚,因而道:“太太对外只说是金钏儿弄坏了东西,当下生气便打骂了几句,原是撵她回去几天,自己消了气,还让她回来的,可没想到,她自己竟想不开投井了。始终没有提及宝二爷之事。后来当众人面给了金钏的母亲五十两银子,让她把人领回去安葬了。” 黛玉还未听完已觉气急,为金钏儿枉死之事心酸的厉害。 探春在旁见黛玉落泪,劝道:“姐姐也别太伤心了,太太这阵子心情不好,想来那天倒是把气散在了金钏儿身上,说的话难听了些,金川儿一时想不开的,这也是别人没法阻止的事,我们且过去看看她们家人,也算是我们的情意了。” 黛玉自是知道自己那舅妈从清虚观被送回,脾气便极差,宝玉过去这么一闹,她自是舍不得罚宝玉的,便将错一股脑的推在了金钏儿身上。但若细究,倒是自己把金钏儿给害了的,如此一想,黛玉只觉后悔难忍。“这也怪我,当初在清虚观里不和舅妈争锋相对的,兴许也就没这回事了,金钏儿也就不会想不开而轻身了。” 雪雁被自己小姐的想法给惊着了,“小姐你怎么能这么想的?那天本就是太太的错,她处处找你麻烦,你不过是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要罚她,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现在她却借着宝二爷的错处,拿自己身边丫鬟撒气,把人给逼死了,这本就是她的罪过,与小姐你何干?这种想法万万使不得的。” “雪雁说的极在理,我没想到,我刚刚那一说,竟让姐姐产生那么荒谬的想法来,这本是二哥哥和太太的错,关你什么事儿?姐姐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探春知黛玉是个心思敏感之人,如今有这样的想法,以后不定有多痛苦。 迎春也在旁温柔的劝说,惜春本就是冷情冷心之人,但对黛玉也是极关心的,走到黛玉身边拿出自己帕子,替她拭泪。在她眼里,黛玉本就一点错处没有,何须如此自责?就是有,现在人已经死了,伤心难过有什么用?金钏儿跟着那样的主子,这一生也是没福分的,与其留在这世间遭难,还不如早些去投个好人家。惜春的想法虽另类极端,倒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随后,黛玉一行人便去往金钏儿的家,黛玉让雪雁回去拿了二百两银子并两身未穿过的新衣和两匹上好的绸缎,给玉钏儿送去。 第二十九章 不肖宝玉大承笞挞 这边宝玉会过雨村回来,听见金钏儿含羞自尽,心中早已五内摧伤,进来又被王夫人数说教训了一番,也无可回说。看见宝钗进来,方得便走出,茫然不知何往,背着手,低着头,一面感叹,一面慢慢的信步走至厅上。 刚转过屏门,不想对面来了一人正往里走,可巧撞了个满怀。只听那人喝一声:“站住!”宝玉唬了一跳,抬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他父亲。早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得垂手一旁站着。 贾政道:“好端端的,你垂头丧气的嗐什么?方才雨村来了要见你,那半天才出来!既出来了,全无一点慷慨挥洒的谈吐,仍是委委锁锁的。我看你脸上一团私欲愁闷气色,是什么原故?”宝玉素日虽然口角伶俐,此时一心却为金钏儿感伤,恨不得也身亡命殒;如今见他父亲说这些话,究竟不曾听明白了,只是怔怔的站着。 贾政见他惶悚,应对不似往日,原本无气的,这一来倒生了三分气。方欲说话,忽有门上人来回:“忠顺亲王府里有人来,要见老爷。” 贾政听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与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一面想,一面命:“快请厅上坐。”急忙进内更衣。 出来接见时,却是忠顺府长府官,一面彼此见了礼,归坐献茶。未及叙谈,那长府官先就说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先生做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下官辈亦感谢不尽。”贾政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学生好遵谕承办。” 那长府官冷笑道:“也不必承办,只用老先生一句话就完了。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如今竟十好几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察访,听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本因着一个戏子犯不着如此,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成,甚合王爷的心境,故此求老先生转致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之意,二则下官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 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即命唤宝玉出来。宝玉也不知是何原故,忙忙赶来,贾政便问:“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莽,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 宝玉听了,唬了一跳,忙回道:“实在不知此事。究竟‘琪官’两个字,不知为何物,况更加以‘引逗’二字!”说着便哭。 贾政未及开口,只见那长府官冷笑道:“公子也不必隐饰。或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说出来,我们也少受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呢!” 宝玉连说:“实在不知,这定是讹传。” 那长府官冷笑两声道:“既说不知,琪官那大红汗巾子怎得到了公子腰里?” 宝玉听了这话,不觉轰了魂魄,目瞪口呆,心下思索:“他既连这样机密事都知道了,大约别的瞒不过他。不如打发他去了,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 因说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买房舍这样大事倒不晓得了。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那长府官听了,笑道:“这样说,一定是在那里了。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罢;若没有,还要来请教。”说着,便忙忙的告辞走了。 贾政此时气得目瞪口歪,一面送那官员,一面回头命宝玉:“不许动!回来有话问你!”一直送那官去了。 才回身时,忽见贾环带着几个小厮一阵乱跑。贾政喝斥道:“跑什么?” 贾环见了他父亲,吓得骨软筋酥,赶忙低头站住。 贾政便问:“你跑什么?带着你的那些人都不管你,不知往那里去,由你野马一般!跟上学的人呢?” 之前雪雁得知金钏儿死因,彩霞有将此事告诉了玉钏儿赵姨娘等人,那赵姨娘就教唆自己儿子贾环去他父亲面前告状,一为抹黑宝玉,二为自己儿子制造机会。自己便将计就计的拦下贾环教他一番,那贾环知晓黛玉受王夫人母子欺负一事,心里欲为那个帮过自己的天仙似得林姐姐报仇,于是便听了雪雁的计划,所以现在贾环敢在自己极怕的父亲面前放肆。 见他父亲甚怒,便乘机说道:“方才原不曾跑,只因从那井边一过,那井里淹死了一个丫头,我看脑袋这么大,身子这么粗,泡的实在可怕,所以才赶着跑过来了。” 贾政听了,惊疑问道:“好端端,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待下,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弄出这暴殒轻生的祸来。若外人知道,祖宗的颜面何在!” 喝命:“叫贾琏、赖大来!”小厮们答应了一声,方欲去叫,贾环忙上前拉住贾政袍襟,贴膝跪下道:“老爷不用生气。此事除太太屋里的人,别人一点也不知道。我听见我母亲说——”说到这句,便回头四顾一看。 贾政知其意,将眼色一丢,小厮们明白,都往两边后面退去。贾环便悄悄说道:“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太太醒后不怪宝玉哥哥,反倒是把金钏儿打了一顿,还骂她是个狐媚子,专勾主子的下贱货。后来金钏儿被撵回家去,便赌气投井死了。”话未说完,把贾政气得面如金纸。 大叫:“拿宝玉来!”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去,嘴里怒骂着,贾政喘吁吁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一叠连声:“拿宝玉来!拿大棍拿绳来!把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到里头去,立刻打死!”众小厮们只得齐齐答应着,有几个来找宝玉。 有人偷偷告诉宝玉,宝玉知道父亲要打自己,吓得瘫软在地让,嘴里直叫道:“快去告诉老祖宗,快去告诉我母亲,父亲要打死我了。”只是那个小厮知贾政正在气头上一时间没敢去里面报信。 宝玉急得满脑门子的汗,只见贾政的小厮走来,逼着他出去了。贾政一见,眼都红了,也不暇问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逼****婢,只喝命:“堵起嘴来,着实打死!” 小厮们不敢违,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宝玉自知不能讨饶,只是呜呜的哭。 贾政还嫌打的轻,一脚踢开掌板的小厮,自己夺过板子来,狠命的又打了十几下。宝玉生来未经过这样苦楚,起先觉得打的疼不过还乱嚷乱哭,后来渐渐气弱声嘶,哽咽不出。 众门客见打的不祥了,赶着上来,安抚恳劝。贾政那里肯听?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劝解!明日酿到他弑父弑君,你们才不劝不成?”众人听这话不好,知道气急了,忙乱着觅人进去给信。 第三十章 承心意薛宝钗送药 一处精致的院落之中,龙懿轩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美婢。那女子正为龙懿轩更衣,见他盯着自己瞧,渐渐的眼露羞态,双颊泛红。这女子本就长的极为俏丽明艳,娇小可人,如今这副羞羞怯怯的小女人之态,更显得她风情万种,极为勾人。 龙懿轩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挑起女子的下颚,弯下腰,俊颜贴的女子极近,“你是何人?为何本王从未见过你?” 感觉到浅浅的呼吸拂过面颊,女子闻着龙懿轩身上淡淡的檀香之气,不觉得酥了半边身子,眼色迷离。听他问自己,艳唇勾起,用一种令人销魂酥骨的娇媚嗓音道:“奴婢嫣然,是新来王府的,今日才被管家安排来服侍王爷的。” 龙懿轩松开了手,直起了身子,便不在看那婢女,抬手拿过那枚白玉龙形玉佩挂在了腰间,“你下去吧,没本王的吩咐,不可擅自进入这里。” “是,奴婢遵命。”那婢女行了礼,便出了卧房。只她面上却满是不甘,贝齿紧咬红唇,一双媚眼更是极现阴狠之色。 贾家这边,待王夫人得知赶过来,宝玉已被打得不成样子,王夫人见自己的命根子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当即哭天喊地起来。 贾政见到王夫人更是生气,命人将她拉开,举棍欲打,王夫人却挣脱了,扑在宝玉身上,挡着贾政动手,一个劲的哭喊道:“老爷,这是你嫡亲的儿子,你若要他死,便先把我打死了吧,我和我儿也好一起上路,我们娘俩在阴司里也好有个照应。”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面白气弱,棉裤被去,腰下的里裤上全是血渍。 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一言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就干净了!”贾政见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迎出来。只见贾母扶着丫头,摇头喘气的走来。 贾政忙上前相扶道:“母亲怎么过来了,有什么吩咐差人来叫儿子便是了。” 贾母甩开了他去,走到宝玉身边,见他满身的血,且面色惨白,心疼的嘴唇发抖。转过头来指着贾政道:“你说你为什么下死手?你那样下死手的板子,难道宝玉儿就禁的起了?” 贾政忙道:“儿子这也是为了光宗耀祖,他做错了事,自是要罚的。” “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日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着。”说着也不觉泪往下流。贾政又陪笑道:“老太太也不必伤感,都是儿子一时性急,从此以后再不打他了。” 贾母便冷笑两声道:“你也不必和我赌气,你的儿子,自然你要打就打。想来你也厌烦我们娘儿们,不如我们早离了你,大家干净。”说着,便令人:“去看轿!我和你太太、宝玉儿立刻回南京去!”家下人只得答应着。 贾母又叫王夫人道:“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儿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长大,为官作宦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亲了。你如今倒是不疼他,只怕将来还少生一口气呢!”贾政听说,忙叩头说道:“母亲如此说,儿子无立足之地了。” 贾母冷笑道:“你分明使我无立足之地,你反说起你来!只是我们回去了,你心里干净,看有谁来不许你打!”一面吩咐下人备车要走,贾政忙跪下叩头谢罪。 贾母只见今日这顿打不比往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也抱着哭个不住。凤姐等解劝了一会,方渐渐的止住。早有丫鬟媳妇等上来要搀宝玉。凤姐便骂:“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这个样儿,怎么搀着走的?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众人听了,连忙飞跑进去,果然抬出春凳来,将宝玉放上,随着贾母王夫人等进去,送至贾母屋里。 此时薛姨妈、宝钗、香菱、袭人、晴雯等也都在这里。袭人满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来。见众人围着,灌水的灌水,自己插不下手去,便索性走出门,到二门前,命小厮们找了茗烟来细问:“方才好端端的,为什么打起来?你也不早来透个信儿!” 茗烟急的说:“偏我没在跟前,打到半中间,我才听见了。忙打听原故,却是为琪官儿和金钏儿姐姐的事。” 袭人道:“老爷怎么知道了?” “那琪官儿的事,多半是薛大爷吃醋,没法儿出气,不知在外头挑唆了谁来,在老爷跟前下的蛆。那金钏儿姐姐的事,大约是三爷说的,我也是听见跟老爷的人说。”袭人听了这两件事都对景,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心中暗恨薛蟠和贾环多事。 待宝玉被抬至里间,袭人进来精心服侍好后,走来宝玉身边坐下,含泪问他:“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宝玉叹气说道:“不过为那些事,问他做什么!只是下半截疼的很,你瞧瞧,打坏了那里?” 袭人听说,便轻轻的伸手进去,将中衣脱下,略动一动,宝玉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连忙停住手:如此三四次,才褪下来了。袭人看时,只见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阔的僵痕高起来。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也不到这个分儿。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袭人听见,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起薄被掩上。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袭人说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就好了。”说毕,递与袭人。又问:“这会子可好些?”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些了。”又让坐。 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若先时,心中也宽慰了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有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不觉眼圈微红,双腮带赤,低头不语了。宝钗自知失言,便住了口,不再言语。 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大有深意,忽见宝钗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含着泪只管弄衣带,那一种软怯娇羞、轻怜痛惜之情,竟难以言语形容,越觉心中感动,将疼痛早已丢在九霄云外去了。 想道:“我不过挨了几下打,她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之态,令人可亲可敬。假若我一时生出大事故,他们还不知何等悲感呢。既是她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她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也无足叹惜了。”正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 袭人便把茗烟的话悄悄说了。宝玉原来还不知贾环的话,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多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从来不是这样,你们别混猜度。” 宝钗听说,便知宝玉是怕他多心,用话拦袭人,“你也别为我那个哥哥说话,他素日里怎样,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他也不是个吃里扒外的人。这事据我想,到底宝兄弟素日肯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就是我哥哥说话不防头,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挑唆:一则也是本来的实话,二则他原不理论这些防嫌小事。” 宝玉笑道:“正是这话,薛大哥哥口直心快,背地里断不会害我的。” 袭人知方才造次了,但见宝钗并未生气,也心头略松一口气,听得宝钗如此说,更觉羞愧无言。 宝玉待要说什么,却见宝钗起身道:“明日再来看你,好生养着罢。方才我拿了药来,交给袭人,晚上敷上管就好了。”说着便走出门去。 袭人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来谢。” 宝钗回头笑道:“这有什么的?只劝他好生养着,别胡思乱想就好了。要想什么吃的玩的,悄悄的往我那里只管取去,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来对景,终是要吃亏的。”说着去了。 袭人抽身回来,心内着实感激宝钗。 第三十一章 情真切黛玉慰玉钏 晚间去王夫人那里回话,袭人也一并将此事说了,王夫人越发的喜欢宝钗,只叹息宝钗终究是要进宫的。 袭人道:“宝姑娘为人大度和气,难得的是能一心为太太二爷着想,如果她能嫁过来,太太也能有个知心人儿,二爷也能得个贤内助帮衬着,想来在学业上也会大有进益,将来考取个功名更是光宗耀祖的了。” 在袭人想来,以老太太意思,想来是中意黛玉的,可将来黛玉若是嫁进贾府,以她的性子,定是容不下自己的,奈何自己已是宝玉的人了,万万是离不了他的。但若是宝钗嫁入,以她的为人,自己肯定是留下照顾宝玉的。如此一想,袭人便极力的为宝钗说好话。 王夫人见袭人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且对宝玉如此上心,心下欢喜,拉着她的手笑道:“难为你能如此为我们娘两考虑得这许多,以若能一心待宝玉,以后我便做主让你做了宝玉的姨娘,绝不会亏待你的。” 袭人心头大喜,忙跪下谢道:“奴婢谢过太太,以后定会尽心服侍好二爷的,太太放心。” 黛玉探春姐妹陪着玉钏儿在一处说话,玉钏儿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的。雪雁按黛玉的吩咐,将二百两银子交到金钏的母亲手里,她母亲和父亲千恩万谢的磕了头谢过。 玉钏儿没想到,黛玉念着姐姐往日的那点子情分,对自己家人如此的厚待,心下感动。拿着那上好的绸缎衣服,满眼含泪,哽咽着:“我姐姐生前从未穿过如此好的衣料,没想到死了,也能有这等光荣。林姑娘的恩情,玉钏今生不忘的。” 黛玉轻握她的手伤感道:“这也没什么的,我再怎么做,也无法让你姐姐金钏儿活过来,再好的东西,哪有活生生的人来的重要呢!” 玉钏擦掉眼泪,“姑娘有这份子心意,我姐姐泉下有知,也会宽慰不已了,走得也会安心些。” 探春看到穿上摆了几件衣服,问道:“这是太太让人送来给金钏儿装裹用的?” 玉钏看了那衣服一眼,满脸恨意,“这是宝姑娘的衣服,说是新的,不过就是自己穿了几次,不想要的,才给送来了罢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出来让林姑娘不快的,但我心里憋不住话,好歹要把她说出来告诉姑娘,以后也好防着有些人。” 黛玉听与自己有关不解的望着玉钏,雪雁倒是能猜到玉钏要说的,见她要说,倒少了自己的不少事儿,也就没拦着。 “之前彩霞告诉我,宝姑娘去太太房里宽慰,为使太太安心,说我姐姐是自己在井边玩,失足掉下去的,还说我姐姐这样子糊涂的人,死了也不甚可惜的。” “这真是宝姐姐说的?”黛玉脸色发白,没想到宝钗能说出这样让人心寒的话来。 “这还不止呢,后来夫人说没有新衣服给我姐姐,只有给姑娘作生日用的两身新衣,但太太说姑娘是个多心的,不好拿姑娘的衣服,怕你嫌晦气。那宝姑娘随后就说自己刚做了两身,让人把衣服拿了过来。你们看就是这两身,也不过就是些半新半旧的罢了。”叹息了一声道:“不是我挑事儿,我们都知姑娘素日里待人极好,太太和宝姑娘却诋毁姑娘你,这要是让那些多嘴的婆子知道,指不定怎么往外去说姑娘哪?”玉钏儿越想越气,只觉得王夫人和宝钗不是个东西。 比起之前的,黛玉倒是不在意她后来说的这些,“这些倒是无碍的,你只管好好的将你姐姐葬了,其他的事便不要管了。” 雪雁见自家姑娘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但自己却是暗暗记下了,就待那薛宝钗王夫人倒霉了。 这是紫鹃走了过来,对她们几个道:“宝二爷被老爷打了,听说打得不轻,出了好多血呢!” 除了迎春感到不忍,其她人,都觉得宝玉活该挨打,自己惹下的罪过,该还的还是跑不了的。玉钏心里只想着打得再严重也消不了自己心里的恨意,直把他打死了才好。 黛玉等辞了玉钏儿,和探春迎春惜春一起过去看了宝玉。宝玉见心心念念的林妹妹过来看望自己,觉得身上的疼去了大半。雪雁陪着到了,只留在了外间,不愿见到宝玉。 晴雯也为雪雁紫鹃各泡了杯茶,对于紫鹃,晴雯是极熟悉的,原本就是一起服侍老太太的,本是极好的姐妹,但现在各为其主,彼此倒是生疏了。见雪雁自进来起,就满脸的不高兴,晴雯也知其缘由,故也不恼,只和紫鹃在边上闲聊。 雪雁觉得无趣,便起身出去了,晴雯抬头望去,紫鹃笑道:“你也别恼,她就是这么个脾气,说起来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噗,和我像,我就像她那样的?” “可不就是么,都是直脾气的,有什么说什么的,不高兴的时候也不分场合的就给人脸色看。” 晴雯无奈道:“我有你说的这么差么?” 紫鹃笑道:“怎么没有,不过要我说啊,这如果是遇上宽和有担当的主子,倒没什么的,这宝二爷平日里待丫鬟好,却是个做不了主的,担心哪天有人将你告到太太那里,谁能保得了你,你那个刚烈的性子还是改改吧!” “就你想得远,如果是那样,也是我的命,再者说,这府里除了老太太,那里还有什么宽和有担当的主子的?”不过晴雯虽嘴上如此说,心下却也将紫鹃的话给听了进去。 这边雪雁出来,慢悠悠的转到一个隐蔽之处,喊了一声:“暗幽!”身后便闪身出来一个黑衣人,五官虽平平,但却给人森严之感。 “你回去告诉爷,就说忠顺王爷已差人来过了,贾宝玉遭了一顿笞挞之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暗幽负责黛玉安危,必要之时有负责替雪雁传达消息。听完后,他便瞬间离去,可见身手不凡。 王府之中,龙懿轩从宫里回来后,便令安言叫来了府里的总管事黄连。 黄连不敢稍慢,跟着安言快速的到了龙懿轩面前,“黄连,见过爷,不知爷有何吩咐?” 龙懿轩一身正装还未褪下,还是进宫时着的深青色的金丝底蟒袍,薄唇微抿,那双看着黄连的深邃眼睛平静无波,却让黄连感到极大的威压,这样子的王爷,他从未见过,不知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惹得王爷不高兴了。 “黄连你进府多久了?”说着,龙懿轩一边接过了丫鬟端来的浅青色的茶杯。 黄连心中忐忑,面上还是极力的维持镇定,恭敬的回道:“禀爷,小的是府里的家生奴才,自小就在府中,我爹之前得老王爷厚爱,做了府里的总管事一职,先在他年老归乡,黄连得爷不弃,才继了家父的位职。” 龙懿轩轻抿一口莲花茶,沉声道:“你既是打小就在府里的,还不知道本王的规矩么?那个叫做嫣然的婢女,是你安排的?” “回爷的话,是属下安排的。是这样的,原服侍王爷起居的两个丫头,心碧前些天得爷准许回家完婚去了,小荷她昨个儿又病了,正巧心碧去之前,府里新来了一个女婢,属下见她干事利索周到,一点也不比心碧差的,就先把她安排过来,照顾爷的起居了。爷现在问起,是她有什么差处么?”黄连拿不准,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把她撤出去,安排陈嬷嬷带着,不要让她进入书房卧室,你平日里把她给本王盯紧了,如果她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妥的,便来回我。” “属下遵命,定会把她看牢了,属下斗胆问一句,她进府时,属下查过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爷为何怀疑她有问题?” 龙懿轩瞥了他一眼,“和你父亲比起来,你还是差很多了,那女子近本王身时,本王闻到她身上有股清极香的味道,虽然被刻意用其它香气掩盖住了,但却瞒不过所有人。你可知那清极香是产自何处?在本朝也是千金难求的东西,那么贵重的香品,一个婢女身上如何会有?” 黄连目瞪口呆,那清极香是极品的女子香品,产自茜香国,他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闻过,当下叹服道:“爷英明,是属下愚钝了。” 这时安言进来在向龙懿轩附耳说了句什么,随后龙懿轩摆手命黄连退下。 “是,属下先行告退。”黄连言罢,拱手便转身退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龙懿轩扬州救如海 只见屋内黑影一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已单膝跪于龙懿轩面前。此人赫然就是雪雁说的暗幽。 暗幽话极少,但却把雪雁要传达的,交代的清楚。 暗幽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侍卫来报,说:“太子殿下来了,现人已进来了。” 龙懿轩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他虽和太子关系极好,但也架不住他三天两头的往自己府上来,并且他每次来过来都无好事,不知这次又要让自己干嘛了? 龙懿轩走出书房,便看见太子龙擎天,悠闲地穿过花苑,向这边过来,只得让人备茶,自己迎了上去。 龙擎天俊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和朝堂之上的威严霸气不同,此时显得温文尔雅,“轩弟近来可好?” 龙懿轩觉得自己这个皇兄脸上的笑容很是碍眼,自己再好的修养也快被这个兄长逼得破功了。 “皇兄,作为太子,你真是闲的很了,三天两头往我这里来,何况我刚从宫里回来,在皇祖父那儿也才见过皇兄,现在还问我这几天可好,如果皇兄能够消停些,懿轩恐怕会更好!”龙懿轩看着自己这个兄长大冬天的却还拿着一把扇子,故作风流,内心只剩下无力了。 龙擎天将扇子一收,“切,多少人想让本太子去他们府上,本太子都不屑,你倒好,拐弯抹角的说我偷懒不称职,就那么不欢迎我?亏我今儿个,还亲自来给你送信,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回宫去了。” 龙懿轩见他这个大哥是又闹脾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兄且慢,今日府里厨娘刚做了百果金丝糕和彩蝶飞舞,清炖狮子头以及琵琶对虾,懿轩想请皇兄留下品尝,不知皇兄可否赏脸?” 龙擎天耳朵动了动,随即转身,走到龙懿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就知道轩弟不会让为兄失望的,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言罢,便自顾的进了龙懿轩的书房。 “……”龙懿轩暗自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其实他自己有些不明白,宫里的御厨都是厨子里的精英,有些都是厨艺世家中人,百年传承下来的厨艺,自己府中的厨娘哪里能比得的。龙懿轩曾一度怀疑自己这个皇兄是不是看上府里的那个厨娘了,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冲着人来的。可想想自己这里请的几个厨娘,都是年过三十,有家有孩子的了,这也不可能。 龙擎天靠坐在檀木椅上,右腿搭着左腿,修长的手中捧着一个青瓷杯,别人做这个动作只会让人觉得调儿啷当,但在龙擎天的身上却有着一股高贵风流之气,那是天生上位者的风度。 “轩弟这里的美食十分正宗,尝过一次,便让为兄流连忘返了。” 龙懿轩神色淡淡,“不过是从外面请来的厨子罢了,哪里能和宫里的御厨比拟?皇兄不嫌弃就好。不知何事要让皇兄亲自来这一趟?” 龙擎天轻笑道:“轩弟可知扬州的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 龙懿轩挑眉,漫不经心的回道:“自是知道的,不知皇兄为何提到他,这其中有什么说道么?” “前几天,林大人在扬州巡查,查到几处商户售私盐,那几个商户被依法查办了,而那几人的后台很大,林大人可是受到了些牵连。”龙擎天心想:这小子还真能装,我就不信,我接到的这第一手消息,也能在他控制之内! “不知皇兄打算如何处理?想必这幕后之人也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吧!”龙擎天猜的没错,龙懿轩此时是还未得到消息。 龙擎天慢悠悠的说:“我想让轩弟亲自去趟扬州,毕竟那林海可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现在他遭人刺杀,生死未知,你这个女婿也该尽尽孝心的吧!” 龙懿轩惊的站起了身,“这不可能!我派了两个高手保护林伯父安全,他们如何能行刺成功?” “轩弟,据我了解,他们可是重金聘了北辰阁的杀手,那些亡命之徒只要有利可图,一击不成,便有后招,你那两个暗影也无法护他周全。” 龙懿轩略思索一番,决定亲自走这一遭,于是对外道:“安言,进来。” 安言听自家爷叫自己,忙推门而入,“爷,有何吩咐?” “即刻收拾一下,准备去扬州。” “是。”安言见爷眉头紧锁,猜出了什么事故,也不细问,快速的下去收拾东西,备好马匹。 龙擎天叹了口气,“轩弟你要小心,说不定他路上会给你下套,多带些人手过去。” “多谢皇兄关心,只我这一去,不知几日能回,京中还望皇兄看顾着些。”言罢,躬身对着龙擎天行了个礼。 龙擎天一摆手道:“和我你还客气什么,小时候那个屁股被蚊子蛰了一下,都跑来找我撒娇的轩儿,如今倒显得外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弟媳妇看好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让她受委屈,你太子哥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就知道他正常话超不过三句。 龙懿轩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皇兄,二月便是选秀的日子,希望你把这个人给除名了。”说着,便将书桌上的一幅画像拿了出来,递与龙擎天。 龙擎天看了画像中的女子半天,来了一句,“真丑!轩弟,这皇商薛公之女,本就不够格,即便进去了,也只能是个小小的侍女。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呵呵,不过是清虚观那天,跑来我面前碍眼了,想要飞上凤凰枝罢了,不过此女心计倒是有的,想来只要进宫去,也能搅出些事故来,薛家私下里可没少打点,尤其是姓夏的太监那儿。皇兄怎么看?” “行了,我一向最烦这些个自作聪明的女人,你放心,这样的人进不去。姓夏的老家伙那里,我会警告的。” “有皇兄这句话,懿轩就放心了。” 这时管家来回,午膳已备好,龙懿轩陪着龙擎天用完饭后,自去扬州不提。 待龙懿轩赶到林府,迎面遇见了了音方丈,龙懿轩大喜,“不知大师接到我的信件否?” 了音点头道:“老衲已收到,前日已给林大人诊治过了,我已开了最好的方子给他调养,但他伤及心肺,怕是最多余一载光阴。” 龙懿轩急道:“大师就再无方法可治?劳烦您再想想,务必要救林伯父一命,懿轩将感激不尽。” 了音摇了摇头叹息道:“了音若能医治,便不需王爷如此说,也自当尽力的,只是这不是一般的伤势,即便是神医在,怕也是难救得。” 龙懿轩听他提及神医,倒生出一想法,“不知大师可有那神医踪迹,我好派人寻了来。” “神医四年前现身扬州,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王爷又如何去找?” 龙懿轩心下不甘,“这段时间,还要劳烦大师来给诊治,至于神医,我会安排各处的人手加紧打探,虽看天命,但我也一定要尽人事。” 了音抬掌,“阿弥托福,明王意志过人,且是大善之人,心意感动上天也未可知。” 龙懿轩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两人一同由林管家领着去了如海的卧室。 第三十三章 念亲父黛玉归心切 过了几日,黛玉等人正都在贾母处一起说话,忽然熙凤拿着一封信进来,脸色不好,只说:“扬州的林姑父来信,要接黛玉家去呢。” 黛玉忙起身接了信件,打开看来,竟是父亲病重,还未看完,就哭得不成样子,紫鹃雪雁等忙过去扶着。黛玉对贾母道:“老祖宗,玉儿要家去了,父亲身染重病,玉儿是不能不回去的。”贾母看她哭得上接不接下气的,忙让人扶她坐着,帮黛玉顺气。 听说女婿病重贾老太君也是焦急,故而也不挽留,命人去喊贾琏过来,让他打点一下,稍后带着黛玉回扬州去,并让他多带一些人路上好生照顾黛玉。那贾琏一一应了。 贾母心下担忧,女婿这一病若好不了,终若去了,丧事难免需要人来操办,故私下对贾琏嘱咐:“若你姑父真的重病不起,你就在扬州多待几日,你姑父家人少,膝下又无子,你尽一尽孝心。若你姑父不幸去了,你就帮你妹妹料理你姑父的丧事,好生让人照顾玉儿,随后你还带玉儿回京来。” 贾琏自是一一照办的。 随后紫鹃雪雁等人收拾东西,扶着黛玉上轿,由贾琏护送着一路回扬州了。黛玉一心记挂着父亲的病,路上也顾不得自己身子不好,忙让船加速赶路,竟一个月便到了扬州。 到码头时,就看到林管家带着一行人已在此候着了,看黛玉回来,都激动的上前迎接。随后让雪雁等快扶小姐上轿,说:“老爷正在府里等着呢!” 一路上黛玉便隔着轿子与管家交谈,都是问有关父亲的病情的。那管家也一一的如实说了。黛玉听管家说爹爹的病竟是凶险万分,便心跟着揪起,后又听说请来了神医来看,如今病情已经控制,稳定下来了,也就松了一口子气。只等着快些回到府中见到林如海。 待到府中,黛玉忙让管家,安排贾琏等一行人,说:“这是大舅舅家的琏二哥哥,是这次护送我回来的。如今我要照顾爹爹,难免会有怠慢之处,林管家你就帮我仔细照看着,也别让哥哥在这受了什么委屈。” 随后,对着贾琏又道:“琏二哥哥如今方到扬州,这一个月忙着赶路想来是累的很了,先去让管家安排厢房歇息可好,明日再见家父也不迟。” 那贾琏自是知道黛玉两年未得见亲父,想来父女两个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故也就暂不去打扰了。心下又想:见黛玉如今这说话举止,亦是极明事理的,会管家的,倒并不如在贾府时家下人所讲的那样不通世故,孤高自诩的,想来只是性格所致,不愿多管闲事罢了。当下也就随着林管家去了,贾府来的下人也都被好生的安置了。 黛玉自要往如海处去,却被管家拦了下来。黛玉因问何故,那林管家只说:“如今老爷正在后厅见客呢,小姐去后厅便好。” 黛玉面有迟疑,“是见何人,若是男子,那我便等谈完了再过去不迟。” 林管家笑道:“老爷见得这客人也是小姐认识的,亦是老爷的救命恩人呢,老爷说小姐是一定要见上一见的。”黛玉听林管家这样说,便不禁好奇起来,又听说是爹爹的救命恩人,心中自是十分感激的,想要亲自道谢,也就暂将那些子劳什子规矩摆放一边。 待黛玉到后厅之时,果真看到爹爹在同一男子说话,只是没想到竟是那明王。黛玉已两年为归家,现见到如海便忍不住流下泪来,虽有他人在旁,黛玉也是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扑到如海怀里,小手紧攥着他的外袍,哽咽着道:“爹爹,黛儿回来了!”。如今又见父亲双鬓泛白,面容也苍老许多,想到自己未在父亲跟前服侍尽孝,更是伤心流泪不止。 如海见到女儿如今长大了不少,更显得亭亭玉立,自是激动欣喜,眼眶泛红,只是碍于晚辈在场,不得不克制住了。便忙用袖子替她擦去泪水,一边安慰她,“黛儿如今回来了,爹爹病也就好了大半了,黛儿不必伤心难过,小心自个儿身子。今儿个,懿轩贤侄也在,黛儿快来见过你这位哥哥。” 黛玉听他这样说,抬头望去,心下奇道,难不成管家口中的救父之人竟是他? 那龙懿轩见黛玉疑惑,便向黛玉笑道:“自清虚观一别,有些日子没见了,现在见着姑娘倒是长高了不少。” 黛玉经他一提便想到,他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现在还来笑话自己身量小,当下便撅起嘴生气的不看他,亦把自己爹爹先前的话给忽略过去了。 林如海见自家闺女这两年在外,倒是把性子给养变了,现在看着这样的黛玉竟比之前活泼神气了不少,自是心中高兴。不过竟不知两人已见过面了,看这样情形,倒还有些故事。 只嘴上却道:“黛儿怎么如此没礼貌了,懿轩贤侄救了爹爹,你不该向这个哥哥道声谢么?爹爹以前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黛玉还未及说话,龙懿轩见如海教训黛玉,却忍不住心疼了,对林如海道:“无妨,姑娘还小,林伯父不必如此,懿轩不会在意这些个虚礼的。” 黛玉见他彬彬有礼,倒显得自己没有礼数了,故对着他行了礼,谢道:“多谢王爷对家父的照顾,想来爹爹的病能恢复如此,也多亏了王爷帮忙,救命之恩黛玉铭记在心。” 懿轩见黛玉如此客气,忙虚扶起,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父王原在朝时,与林伯父是极好的,我这个做侄儿如今在这里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再说,姑娘和林伯父又曾救过懿轩的性命,姑娘人在京城,我照顾林伯父更是义不容辞的事,哪里就需要姑娘言谢了的。” 黛玉不解,“我和父亲何曾救过王爷的,我怎不知?” 龙懿轩笑着道:“想来姑娘是不记得了,那时在清远寺,承蒙姑娘相救,才得以脱险,后亲自来府上,欲当面赔礼道谢,不巧姑娘竟病了,便未曾得见。随后姑娘又进京去了,那时刚巧在清虚观里遇见,姑娘竟为认出我来,奈何当时外人在旁,懿轩也就未曾言明。” 黛玉听他此言,便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去清远寺进香时,确实救了一名少年。再仔细打量他,确是与四年前的少年面容极相像。只是如今,他面容亦比之前更加俊美刚毅,一双眼极其深邃清明,没了那时的狼狈,虽一身简单的白袍,却掩不住满身高贵非凡的气势,直比那宝玉还高出百倍不止,所以黛玉也就未能认出他来。 第三十四章 惜儿女慈父言真意 林如海见此,在一旁笑道:“既然在京已见过,那就更好了。黛儿,懿轩贤侄既是爹爹好友襄南王龙风南的儿子,他比你年长,你叫他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懿轩你就也不必姑娘姑娘的叫了,显得怪生分的,只唤黛儿便可。” 懿轩心中自是十分欣喜,又恐黛玉不喜外姓男子唤她小名,故也就问过黛玉之意,黛玉见父亲十分喜欢欣赏于他,也见他虽出身高贵,却温和有礼,待人诚恳,更难得的能照顾着自己的心意,当下也就点头应予了他唤自己的闺名。 懿轩看黛玉脸色不佳,想是挂念着父亲的病情,连日加紧赶路所致,想到她的身子柔弱,恐她劳累伤身,便说:“如今林伯父身体已好了很多,黛儿你连日来赶路定未曾好好休息过,如今也去安心歇息,养养身子,别让自己难过。”林如海也见女儿脸有倦色,亦不想她多操劳,也让她去歇着。 黛玉神经绷了一个月,现在一时放松下来,却也感到累了,也就听他们的下去休息了。 实际上林如海这次病情缓解并不是如林管家所说的请来了什么神医,而是因那懿轩弄来的药物续着命罢了,也就一年半载的光景罢了,林如海不愿女儿担心,也就让管家只说请了神医来看,病已稳定下来了。 龙懿轩让林如海辞官将养身体,不要被官场琐事打扰,林如海亦有此打算,只是这如海想的是自己还有一心愿未了,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亲儿玉玦一眼。 玉玦自四年前便被带走,如今竟不知身在何处,每每想到心下亦是伤感。因想到懿轩贤侄,人脉广,又极有势力的,也就想托他帮忙寻找。故对他讲了当年之事,让他派人帮忙找寻。 龙懿轩听得如海之言也是吃了一惊,以前也只当黛玉之弟已离世,没想到连黛玉亦未知这其中缘故的。原是一则这如海怕黛玉会一心记挂在外的玉玦,不能安心,二来大师也曾叮嘱过不能让黛玉知晓此事,只说这关系黛玉未来,因非同小可,故也就未向黛玉言明其弟玉玦之事。 龙懿轩见此事,事关黛玉,又想起之前了音所言黛玉会有劫难,如今又见这如海念子心切,也就十分上心此事,故而答应了他定会寻找玉玦下落。龙懿轩回去之后便连忙安排所属自己的暗影暗中秘密寻访自不必细说。 且说那懿轩起身告辞,林管家忙伺候着出了贾府之后,便回去见了如海。林管家问:“不知老爷为何要托王爷寻找少爷,虽说挂念少爷,但那和尚明明吩咐过不让外人知道此事的?”这林管家从小在林府长大,对林如海十分忠心,很得林如海信任,因而听他此言,笑着道:“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随后却笑容敛下,“我亦知自己命不久矣,夫人离我而去,我心早已如死灰,如不是放不下这一双儿女,哪里能撑的这许久。如今我命数将尽,留这一双儿女,我怎能安心,只是想及早给他们寻的一处安宁之所罢了”。 又叹息道,“外人直道我是早年丧子,只有一黛儿,想来我若去了,贾府的老太太定不会放着黛儿不管的,必是要接去贾府。只是黛儿的二舅母素来是与夫人不亲近的,老太太在世还好,若是哪日去了,黛儿在贾府岂有不受气的道理。我也是知道,老太太的心意的,是想让两个玉儿亲上加亲的,我原想若那宝玉真是极好的,黛儿若是有意,也未尝不可,只是从京城里传来的消息看来,那宝玉竟不成个样子,黛儿也无意于他,我自是要另做打算的。” 林管家听如海此言,再联想他对龙懿轩的看法,便猜中林如海真意。 “那老爷难道是看中了王爷?可我看,依小姐的性子,定不会愿意嫁去王府的。” 林如海说:“我自是知道黛儿的脾气秉性不适合那王府的,只是我是过来人,也看得出来,懿轩眼里心里都是黛儿,对黛儿十分上心。再者他的性子也和我好友风南一样,对妻子专一,极不喜权势的,想来以后也不会三妻四妾的了。黛儿若是能得他托付终身,我也就安心了。只是黛儿如今还小,也没有现在就嫁的道理,我不在了,她自是要去贾府的,在那里若想保她,也只有懿轩了。” 又言:“我托他寻找玉玦,若在我有生之年寻到,见上一面,也全了我的心愿;若是我无缘得见,那也是命。那和尚说时机到时,我儿玉玦自会出现,到那时,懿轩看在黛儿面上,定会对玉玦留心照顾,必不会让玉玦流落在外的。” 林管家恍然,笑道:“老爷好算计啊!这样果然是最好的了。”只是心下叹息到老爷如此为少爷小姐考虑,也真是天下父母心了! 林管家想到贾府来的那些人,便说:“那贾府的琏二爷如今在府上了,本到时就欲见老爷的,只小姐先让我安排着歇息了,说明日再见。” 林如海沉思了片刻,道:“我知道了,明日便见一见罢。” 第二日,那贾琏果然来请安了,林如海笑了笑,让他坐下了。自有丫鬟上来斟茶。 如海问他,“老太太如今身体可好?”贾琏忙回说,“老祖宗身子骨十分硬朗的,平日里也是极少生病的。” 那贾琏又问了,姑父现今的病如何?如海不欲多说,只说,“也就这样了,好不了了,也就一年半载的光景罢了。只是,到那时难免需要贤侄把玉儿带回老太太身边去,我也好放心。” 贾琏忙言,“姑父就是不吩咐,侄儿也会的。只如今望姑父好生养病,也让侄儿略尽孝心。” 如海笑道:“罢了罢了,我明白你有这份子心意就行,若真要做什么,你妹妹以后在你家,你好生照顾着就行了,别让你妹妹受什么委屈。”那贾琏点头答道,“这个请姑父放心,以后侄儿自会好生照顾表妹的。” 之后如海只说累了,便让管家命人领着贾琏到扬州城里到处逛逛,游玩一番,到此不必拘着。那贾琏自去了。 因林家祖宅家产大多在苏州,现如海托懿轩命人在打理着。林如海也无甚精力在官任职,过了一月便辞了官收拾东西,带着黛玉回苏州去了。 回到苏州后黛玉每日陪着父亲说话解闷,倒也自在。而贾琏也一并跟随来了的。 就说这姑苏城,乃天下第一等繁华富贵之地,人杰地灵,风景秀丽。黛玉虽出生于这姑苏,却两岁之时便随父亲去了扬州,也就未见过此等景色,如今能住在此处自是心灵舒畅万分,直对如海嚷嚷着,以后都要在这,不走了。 林如海见女儿难得这么孩子气,亦笑着说:“好,都听黛儿的!” 龙懿轩原先的师傅苏恒,那日被安言带下去让人看管了起来,但也只两月人便憔悴消瘦的厉害,龙懿轩命人将他接到了苏州。只自己因扬州商行的事务耽搁在扬州又留了一月。好在,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于是让安言收拾整装明日出发去苏州。那安言激动的了不得,只说:“好咧!我这就去办。” 懿轩好笑的看着他道:“就心急成这样?那雪雁又不会跑了。” 安言脸顿时一红,厥着嘴道:“爷又笑我,我哪能和您比,前些日子才见 过林姑娘的,当然不急了?” 懿轩自是知道这小子那点子心思的,也就不再逗他。 第三十五章 金童玉女同游苏州 第二日天明,懿轩一行便动身前往苏州,因都骑马,路上也没甚耽搁,所以五六日也就到了。一到苏州城,懿轩在自己的商行里换了一套行头,便直接和安言一起去了林家老宅,见了林如海。 林如海见他如此有心,也是高兴,因而留了他在府里吃饭。虽说男女有别,大家子小姐是不能同外姓男子同桌吃饭的,只这林如海已把懿轩当成了自家人,也就不甚在意,故而让丫鬟去叫黛玉过来一同用饭,三人一桌倒也和睦。 黛玉喜清淡的食物,龙懿轩将自己面前的翡翠虾仁添到了她的碗中。林如海看他对黛玉如此上心,也暗中含笑点头。只是黛玉俏面泛红,倒不怎么好意思了,道了声谢之后,小脸便未敢再抬起。龙懿轩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心中的挚爱,黑曜石般深邃清明的眼睛里漾着柔柔的光。两人间的暧昧气氛,直看得雪雁微吐舌头,在心里大呼眼晕,雪雁再偷瞟了眼自家老爷,发现人好似未曾看见一样,还是那般举止优雅的在用餐。 懿轩知黛玉对苏州不熟悉,欲带着她出去走走。林如海见自家宝贝女儿水灵灵的眼睛也充满希翼的望着自己,想是对苏州景色十分向往。原自己打算陪她出去游玩一番,奈何身体不便,如今既有懿轩陪着,自是放心的,“如此也好,懿轩你就带着黛儿好好在这苏州城里好好的逛逛,老是闷在家里,也不是好事,只你们路上要注意安全。” 龙懿轩点头,“这个伯父放心,黛儿由我护着,不会有事的。” 听自家爹爹答应了,黛玉桃腮带笑,犹如一泓清泉的美目中露出欣喜。雪雁帮着她围上粉色的芙蓉披风,戴上轻柔的面纱。 龙懿轩见她虽只是戴上了薄薄的轻纱,但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神秘之美,她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半遮的面上,黛眉如墨画,一双灵动得美眸更透露着一股独特的高贵韵味,一身白色绒边的梅花小袄衣裙,显得细腰不盈一握,端的是美如天仙。 这一刻龙懿轩忽然后悔要将她带出去,这样的黛儿,他一点也不愿意让别的人见到,尤其是男人。但话已出口,自己若不履行,只怕会扫了黛儿的兴致。无法,龙懿轩只得带着黛玉出了林府。雪雁安言自是跟着一道去的。 到了青石路的街上,黛玉才真正的见识到了这姑苏的富庶繁华,街道两边,各色商铺多不胜数,各色商贩临街而立,人来人往,与扬州城又是一番不同景色。黛玉很少上街,原先在扬州也只是随着父亲于花神节之际略逛了几次,从未见过这等热闹,故而看什么都很新奇。 想是他们一行人太过出众,尤其是龙懿轩和黛玉,两人一个高贵俊美如谪仙,一个秀美绝色俏佳人,街上的百姓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对金童玉女,满是羡慕。也许是龙懿轩气场太过强大,即便此时走在热闹的街上,他们四人周围却显得宽敞,毫不拥挤。 龙懿轩走在黛玉身边,心情不快,见有些不长眼的东西盯着黛玉猛瞧,眼色泛冷,有些人被他冷眼一扫过,心中发寒,忙心虚的移去了视线。 虽要分心应付那些不长眼的人,但龙懿轩也时时看着黛玉,见她一双灵动的眉眼看见什么都带着新奇,很少见的小孩子心性,故心中也是爱煞了她此时灵动可爱的小模样。 后又见她一直盯着小贩肩上的糖葫芦看,猜她可能没吃过,便上前买了两串,回来给她,黛玉看着两串糖葫芦,惊喜道:“这是糖葫芦?以前只见过,但未曾吃过,真好看!”随后自己拿了一串,另一串给了雪雁。 懿轩笑道:“这冰糖葫芦,是山楂外面因裹了一层糖衣,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只是不能多吃,不然牙受不住。” 黛玉只看着这糖葫芦很好看,所以舍不得吃。懿轩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这样的黛玉十分可爱。笑说;“尝尝看,没了还可以再买,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若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买可好?” 黛玉听他言语十分温柔,不禁红了脸,真是面若桃花,万分娇艳。只带着面纱遮挡着,要不然,他们可有眼福了。 恰逢前面不远处,就是所属龙懿轩的‘一品轩’,这一品轩是‘殷民商行’的一部分。这殷明商行的‘殷民’取自‘英明’一说,原是襄南王在京时所办。 那襄南王原是先皇最中意的皇子,也最是有本事的一个,可襄南王随性惯了的,不肯要那皇位,硬是做了一个闲散王爷,那皇位最终才落到了大皇子,龙风行的身上。这龙风行本就看重这权势,因怕自己的弟弟反悔,处处防着襄南王。这龙风南看自己哥哥这样,也不痛快。便开了这商行,意在向龙风行表明自己的心意,也因看龙风行确是个做皇帝的料,国家治理的仅仅有条,也善于纳谏,故将商行取名“殷民商行”。虽说有拍马屁之嫌,只这襄南王却是打死不肯承认。 不过效果却是达到了,皇帝龙风南知道后便把自己安排在王府的探子都撤了,兄弟关系也融洽了很多。只两年后襄南王便把京城一堆烂摊子丢给了自己的儿子,自个儿带着老婆严氏,游山玩水去了。 那时龙懿轩虽才年幼,却也懂事能干,又清俊可爱,很得皇太后,太上皇的喜爱,故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只太上皇会偶尔骂上一句:“风南这臭小子,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对我这乖孙不闻不问的,下回回来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龙懿轩心中亦对自己那对任性的父母无奈,却也十分敬爱他们,也就未曾表现不满。这之后,龙懿轩学着处理王府事务,商行也发展的很好,在京中也逐渐超过了其他商行,甚至扩展到了其他城市。 龙懿轩看自家的珠宝行就近在眼前,便对黛玉道:“这一品轩里的钗环首饰不论材质样式都是一等一的,进去瞧瞧也好。” 黛玉听他如此说,忽然想起曾今在贾府里,宝钗送了自己一样玉簪子,说是什么一品轩出的,极是金贵!好不容易买了来的。便问:“这一品轩和京城里的可是一家?若是一家想必里面的东西极贵重的,我也没带那许多银子。况且,父亲如今还病着,我也不能戴那些金银首饰。” 懿轩听她此言,笑道:“和京城的倒是一家,不过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进去看看也无妨,挑几件素净的饰物,也是好的。”言罢,便拉起黛玉往里走去, 黛玉见他竟在大街上拉自己的手,羞的双颊绯红,因怕被人看了去,会说自己孟浪,忙挣脱了。 懿轩知她面子薄,也怪自己太心急了,又想到黛玉如今才十岁,来日方长,总会让她明白自己心意的。故抱歉的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黛玉心头微跳,静了片刻也就进去了。 只雪雁和安言在一旁偷笑,那安言还自以为很小声的对雪雁说道:“我第一次见爷如此心急,不知道有句俗话说的好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雪雁听了他说的,也觉得有点道理,故也笑个不住。 龙懿轩本就是习武之人,耳朵自比常人灵敏许多,听到后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我看你闲的很,正好我手头上还有一件事要人去办,派你去好了。” 安言吓得忙说:“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哼!”龙懿轩瞪了他一眼,便转身跨步进去了。 安言在门外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叹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雪雁笑着推了他一把说:“好啦,快进去吧!小姐在里面等着哪!” 黛玉进到里面时,看这一品轩里布置的十分雅静,心下暗暗赞叹这家店的主人必定不俗。正想着,店里的伙计便迎了上来,道:“姑娘看着面生,想是第一次来我们一品轩,不过可巧了,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首饰,样样都是独一份的,样式精美,别家可是没有的。也只有姑娘这样的神仙似得人物可戴得了。” 正好,懿轩进来听见,“那正好,你通知你家掌柜的,让他亲自把刚进的都拿出来,也好让姑娘挑选。” 伙计自是未见过龙懿轩的,但见他气度高贵,举止不凡,想是极有身份的,故忙说:“您请稍等,掌柜的马上就来。”说完忙去后院找掌柜的。 没多会儿,一个长像普通但看着就很精明的中年人从后面走了来,两伙计一人抱着两个饰品盒子跟着。那掌柜的看到懿轩时,十分吃惊,忙上前行礼,问道:“爷什么时候来苏州了?我也不知道,安言这臭小子,也不通知我一声!” 安言听到后,在一旁哇哇大叫,“又不是我的错,爷和我今个才到苏州,一到苏州就去了林大人府上,还没来的及告诉文叔,文叔你倒来怪我!” 懿轩笑道:“文叔你也不必怪安言了,我这次来苏州本不为生意上的事,只是我个人的私事。”说完还看了看黛玉。 第三十六章 懿轩送玉簪明心意 这文叔原名文正州,在生意上是一把好手,龙懿轩便把苏州这边的生意交给了他,因他资历老,人人也都以文叔称呼,龙懿轩因自小得他在生意上料理,也当他是个长辈。 文叔在生意场上那么多年,用安言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成精的老狐狸,一看自家主子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必是自家爷看上这位姑娘了。 心下又想到:老爷一年前还在自己这儿抱怨,说:“生了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也没给自己弄个孙子来玩玩,真是不孝。”当时自己颇觉无奈,小王爷才多大,老爷就想抱孙子,虽说这老爷一向不着调,但这话若让小王爷知道了,说不定连媳妇也不会找了。 他可是知道的,小王爷十二岁那年,太上皇就安排了两个姑娘做小王爷房里人,小王爷不肯要,还和太上皇拧了一阵。不过如今看来这小王爷是开窍了?!不过看这姑娘形容尚小,老爷怕是还要等上几年了。 虽然明白,但还是要装一装的,文叔问:“这位姑娘是?” 黛玉见他们如此说话,竟是相互认识的,又听掌柜的称龙懿轩一声爷,便知他们关系匪浅,也好奇的望着懿轩。 懿轩自是看到了黛玉的眼神,笑着对文叔道:“这是我父亲好友,林海林大人家的千金,黛玉姑娘。”又对黛玉道:“这是文叔,我在苏州这边的生意都是文叔在打理的,是我得力的助手。” 黛玉忙向这位长辈见礼,说:“黛玉见过文叔。” 文叔虚扶了下道:“姑娘客气了!”又赞道:“真不愧是林大人家的千金,满身的书卷气,这通身的气派真真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心下想到:如果老爷和太太知道小王爷看上了这么个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气度都极出挑的姑娘,必定是极赞同的。 黛玉说:“多谢文叔夸奖,我也只是得爹爹同意多看几本书罢了,也并没什么的。”然后又望向懿轩道:“不过竟没想到这一品轩竟是你的!” 懿轩道:“我父王母妃喜欢游山玩水,我在全国各处多开几处商行也是让他们方便罢了,并不仅仅为了赚钱而已。” 文叔将刚拿来的盒子打开放在黛玉面前,对着黛玉道:“姑娘今儿个既然来了,也挑几样首饰,这些都是才进了来的,样式是极新颖精致的。” 黛玉看那盒子里的饰物,确是样样精美,就是她平时不爱戴这些首饰的人,也不禁被吸引住了目光。黛玉拿起一根玉簪子,通体莹润雪白,簪首处雕了一朵极美的粉色桃花,因角度不同偶尔还能看出点点金光,十分新奇。 文叔看了笑道:“姑娘好眼光,这是玉雕世家家主的得意之作,叫作“金崐点翠梅花簪”天下只此一支。” 黛玉听这簪子竟如此珍贵,忙放下了。懿轩见她如此,问道:“怎么?我看这簪子极是配你的,为何放下,是不是不喜欢?那再看看其他的。” 黛玉摇头说:“太贵重了,还是算了吧!” 懿轩知她担心什么,笑道:“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几件首饰罢了,既做了出来便是给人戴的,况且你若不要,别人也是不配戴它。你不必和我客气,选几样,也是我的心意。你若不挑,我改日,便把这全都亲自给你送到府上。” 黛玉一听果然急了,“我挑就是了,不必给我送去。”说完,便从盒子里拿了那支‘金崐点翠梅花簪’,又选了一支用黛石制成的通体墨黑的黛石猫睛钗,极精致大方,和黛玉倒也般配。其它的再不肯挑选。 后来懿轩又亲自从中挑选了几样,一样是极雅致的银凤镯子,用数十根极细的银丝拧和而成,再配上栩栩如生的凤凰,戴在黛玉皓腕上更显得清新脱俗。另外几样是,银鎏金凤簪,一对雕着莲花白玉耳环和一双成色极佳的祖母绿镯子。懿轩便让文叔包起来,交给雪雁拿着。 随后,懿轩又和文叔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黛玉游湖去了。 懿轩让安言去和船家租了一条画舫,虽小却也算精致的。一行四人便在湖上泛舟品茶,倒也舒心自在。 因雪雁提议,让黛玉和龙懿轩各自就眼前美景各作一幅画,比一比谁的更好。黛玉的诗作龙懿轩已见识过了,心中也想见识一下黛玉的画技,当下也未拒绝。 黛玉瞥了雪雁一眼,“就你多嘴,我如何能与王爷同台竞技的?” 龙懿轩笑道:“黛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你我没有什么身份分别,况我带你出来,可未以王爷的身份,你看之前你还叫我哥哥,现在怎么就把我的身份挂嘴边了呢?” 黛玉瞪了他一下,“既如此,那我们便来比比,只是若无奖赏作为彩头怕也没甚意思。” “这简单,你我各做一幅,以所见美景为题,请林伯父来裁定,用钱财做彩头太俗,便定赢者会得到对方一个承诺,怎么样?” 黛玉想了想这样倒也有趣,就点头同意了,“那便这样决定了,不过时间不能太多,以一个时辰为限。” “好。”龙懿轩让安言去将笔墨纸砚及颜料一应备齐的拿了来。 黛玉龙懿轩在专心作画,安言便让船家把船划得极慢,免得影响到两位。自己和雪雁在边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别的画舫上传出的小曲,还能看着自己心爱的雪雁,感觉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个时辰所剩无几,黛玉首先完成。让画在那里晾着,本想过去看看龙懿轩画的,却被安言给拦着了,“好姑娘,您先坐下歇歇,我们也快好了,再等等,在等等啊!” 黛玉笑道:“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还故作神秘么!”言罢,也不理安言,被雪雁扶着坐下了身,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口。 安言心想,不是我故作神秘,是爷之前交代了,在还没画完之前,不让您瞧见的,要不然,您见到爷的画上画着的美人是您,您还能让爷画完么? 在一炷香燃尽的时候,龙懿轩刚好完成最后一笔,也算及时。 黛玉让雪雁将自己的画收好,也故意不让他瞧见,“既然好了,那便回去,让我爹爹来裁定,到底谁的更胜一筹。”龙懿轩见她神采飞扬,看来是很有自信,但想到自己所画的,眼里满是笑意。 黛玉自顾的将他这副表情理解为他自认为赢定了,于是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龙懿轩感到十分有趣,笑意更深了。 船快要行到桥下时,黛玉几人却听到一阵极是嚣张的叫骂声,其中还夹杂着拳脚声。龙懿轩见黛玉蹙眉,便知这群人如此吵闹定是扰了黛玉游湖的兴致,当下心中也就不痛快了。随后起身,去到外面,站在船头抬头看去,原来却是一个富家公子哥在指使一帮家丁殴打一乞儿。 第三十七章 念幼弟黛玉救孤儿 这乞儿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本就极其瘦弱,被那一帮家丁这样拳打脚踢,哪里能受住。黛玉正好在这时由雪雁扶着出了舱,面上戴着先前的面纱。本来黛玉只是想看看发生何事的?也不欲多管那闲事,只是眼见五六个小厮殴打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自是看不过去。自己一女孩家,又不便出面。于是黛玉便望向龙懿轩,其意不言自明。 龙懿轩原就有意让安言去把那孩子解救过来,不然岂不是要被那帮子人给活活打死。现黛玉又如此望着他,便笑了笑安抚黛玉,命安言上去搭救。以安言的身手,那几个小厮是不在话下的。 那安言最看不惯这些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如今见他们这么多人竟无耻到殴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早已气愤难平,周围虽有不少百姓,像是忌惮着什么,也没人插手,于是便想出手教训他们。现在听到少爷发话了,自己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先揍得他们满地找牙再说。 当下便轻身一跃到桥上,在那群家丁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出手极快速的揍趴下四个了。另两人反应过来后,便要扑上来,安言这个练家子轻轻巧巧的躲开了身,随后右腿一脚一个的将他们踢到湖里去了。 安言看他们满身狼狈的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便迈开步子走到那个公子哥面前,抬手就是几巴掌,直打得那公子哥,门牙掉了一颗,双颊红肿不堪。 那公子哥哪里受过这般委屈,本看着这安言如此凶狠,心中自是害怕,但此时遭此大罪,气愤竟超越了害怕,面目狰狞的望着安言,“你好大的胆子,我是苏州同知,郝勉的儿子,我爹可是正五品的官,我舅舅还是这苏州城的太守,今儿个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不灭了你家满门绝不善罢干休!” 安言听他此言,嗤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家就我一个,你怎么灭我满门?何况现在我又没说放了你。你还是在我家爷面前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再去找家里人告状吧!”言罢,便拉着他扔到懿轩面前,随后又把那已昏迷不醒的乞儿抱在怀中欲带去医治。 在那之前,龙懿轩已让船家靠岸,自带着黛玉上了岸。 龙懿轩听到这人说苏州太守是他舅舅,便心中诧异,那太守名叫刘品源,他亦是认识的,这刘品源也是个正四品的官,为官也还算清廉正直,怎会有如此不成样子的外甥。 龙懿轩问他:“你命家下人对一小童拳脚相加所为何故?” 那人见眼前之人气宇轩昂,面色极冷,心中便突突不停,但想到原因便也就理直气壮起来,“那个乞丐偷了我的银子,被我抓到,我自然是要给他一点教训。” 安言检查了小孩身上的伤口,发现他左手和右腿骨折,其他的皮外伤并无大碍,只要药物稍加调理便可。只是这孩子身体虚弱,面黄肌瘦的,显然是营养不良,不好好照顾着怕是会留下后疾。 听这人如此诬赖一孩子,安言十分来气,“我刚给这孩子检查身体,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银子的,你既然说是他偷的,可有证据?”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之前他便缠着我要银子,我自是不会给的,可后来没多久发现钱袋没了,不是他是谁?乞丐就是下贱,不给就偷,我让他交出来,他还死不肯承认,活该挨打!”说完还一脸嫌弃的望着安言怀里的小乞儿。 安言恨得又狠狠的踹了这混蛋几脚泄愤。那人没料到安言竟然又动手,痛的哇哇大叫。 “好了,安言,住手吧。先放他离开。”龙懿轩阻止安言再动手,想着这苏州太守和同知倒要查上一查了。 龙懿轩开口了,安言便踢了那人一脚道:“还不快滚,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我就揍一次。”那人听说能离开,也顾不上许多的从地上爬起,走时还狠狠的看了眼安言和龙懿轩。见安言又要挥拳头,吓得慌忙逃走。 见那人离开,黛玉忙说道:“快找大夫给这孩子瞧瞧吧,他被打得如此厉害,身体哪能吃的住?”她看这孩子也才六七岁的样子,被打成这样心中不忍,又想到四年前没了的幼弟,如果还在世,也如这孩子一般大了吧!每每想到幼弟黛玉心下便伤感不已。 龙懿轩不愿黛玉多过忧心,便命安言把小童抱去文叔那里,让人请大夫医治。黛玉因放心不下,也就跟着一道去了一品轩。 在一品轩中,文叔从安言那里知道了始末,心下也对这小儿动了恻隐之心,不过还未对龙懿轩开口,那小儿就醒了过来。 小孩睁开眼,看到一群人正盯着自己,心下想道:还以为真的会被那群人给打死,如今看来是他们救了自己?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救他,但还是要道谢的。想着便挣扎着要坐起来。 黛玉见此,忙按着他不让他乱动,“你伤的很重,伤口才包扎过,先不要乱动,好好养着才是!” 小孩见黛玉如此温柔的对他说话,愣了半天,以前老是被别人冷眼相待,自己以经习惯了,如今突然遇到一个天仙一样的姐姐用如此关心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虽然不习惯,但心里却暖暖的。 小孩对黛玉笑道:“多谢姐姐,是姐姐救了我吗?” 黛玉摇了摇头道:“救你的不是姐姐,是姐姐身边这两位哥哥,你要谢谢他们。不知你姓甚名谁?今年几岁?父母何在?” 小孩听闻忙,向懿轩和安言道:“林思多谢两位哥哥救命之恩,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会报答二位哥哥的!” 然后对黛玉回说:“我今年六岁,原姓好像是苏,两岁时被人牙子拐去,改了名字叫林思,前一个月才逃了出来的,也不记得家住哪里?就四处流浪到此的。” 黛玉听他说的可怜,想到先前见他身上,除去之前被那些人殴打的新伤,另外上身还遍布许多鞭伤,虽年深日久,但也甚是可怖,他之前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心下亦替他心疼。黛玉眼眶有些发红,抚着林思的手说:“我也姓林,没想到你改了姓后,倒成了我的本家呢!身上的伤可是还疼?这段时间好好养着,想吃什么也告诉我,姐姐给你做,可不要和我外道。” 见黛玉是真心心疼自己,把自己当做弟弟来看的,林思心中愈发感动,自己有多久没体会到如此真诚的关切之情了? 小孩流着眼泪,哽咽道:“我身上这点伤不算什么的,姐姐不要难过!没想到姐姐也是姓林的,那我认姐姐做我亲姐姐好不好。我虽然现在还小,但长大后,我一定会报答姐姐,保护姐姐的!” 黛玉原本就有此想法,如今见他自己提出,十分高兴,也欣然同意了。林思要下床行礼,只黛玉见他身体还有伤在身,便道:“如今你就是我亲弟弟了,礼就不必了,等伤好了,我带你去见我爹,到时你认了做干爹,你也就是有家的人了,这样可好?” 林思见她想的如此周到,忙笑着点头同意了,心中为有了个家人而感到激动。 这小林思虽仅六岁,但样貌周正,眼神清明,说话也得体,黛玉认林思做了弟弟,龙懿轩也没有觉得不妥,但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细看他的眉眼却能感觉到一股亲近气,看着面相也有些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龙懿轩道:“你既认了黛儿做姐姐,也就是一家子人了,只你干爹如今身体不好,无法照顾你周全。你便留在我这里可好,等你伤好后,我让人教你读书识字,等你大一些,便跟着文叔,也就是这里的掌柜的学做生意如何?要是果然是有能为的,我便把其他处的生意交由你来打理。当然,日后若你想走仕途,也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你看如何?” 林思听龙懿轩竟有意栽培自己,亦想到黛玉对自己的恩情,当然同意了。黛玉见龙懿轩竟为林思考虑的如此周全,心下为林思感到高兴,便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龙懿轩见黛玉高兴,觉得自己做的再多也是值得的。 后来龙懿轩因见黛玉实在累的很了,便让安言准备轿子,自己亦一路跟着送黛玉回了林府。只黛玉临走时,又叮嘱了林思几句,让他安心养伤,这才安心的回去了。 只是龙懿轩自林府回来后,便命手下暗影去查了那苏州太守刘品源,和同知郝勉所有的事情。结果竟发现这看似清廉的刘品源和郝勉竟都是忠顺王爷的人,而这忠顺王爷又是极让当今天子头疼的人物,既然忠顺王爷能让这刘品源在这太守位上不声不响的干这许多年,其中的缘由不得不让人深思。 龙懿轩虽不欲插手朝廷里的纷争,也不欲争那权势,但京里面的早已有人对他心怀不满,并暗中下手,那他也有必要给他们通通筋骨了。 第三十八章 鬼灵精美味哄如海 林府中的厨房里,三十出头的厨娘伊娘一脸惊讶,没想到小姐会这么晚到这里来。 但看着今已长大的孩子,如此精致灵秀,心中欢喜的不行,忙笑着上前,“伊娘见过小姐,今天小姐怎么过来了?这里满是油烟的,别在脏了小姐的衣服,想吃什么,只管让红樱雪雁两丫头来告诉我一声就行,干什么非得亲自跑这一遭?” 这伊娘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厨中巧手,黛玉出生起被林如海聘请到了府里,专负责嫡妻贾敏的饮食,贾敏死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林府,至今已近十年,是林府里的老人了。 黛玉自京中回来后,还从没到这后厨中来过,如今见着这位自小十分照顾自己的妇人,有着娘亲般温柔的气息,感觉到无比的温馨。柔柔的面上绽放出如花的笑颜,黛玉伸手抱住伊娘柔软的腰肢,撒娇道:“黛儿自回来一直陪着爹爹,还没来看过伊娘,心中十分想念。上次在来苏州的路上,也只远远的看了伊娘一面,现在有时间当然要来了。” 伊娘被黛玉如此一弄,望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一颗心着实软的不行,忘记了还未换衣服,也一把用双手将黛玉环着,搂在了怀中。 伊娘的丈夫去的早,留下的三个孩子和公婆,都是伊娘挣钱在养活着。现在亲生的三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三子也都十分孝顺,原想接伊娘回去享福,奈何伊娘对黛玉十分疼爱,后见黛玉年幼丧母更是舍不下她。之后黛玉虽去了京城,伊娘还是留下了,林如海待她不薄,所给月钱养活了一家老少,她心中念着他的恩情,对他饮食上很是用心。不过黛玉好容易回来了,府中的支柱如今却状况不佳,一想到黛玉的处境,伊娘便忍不住心里酸楚。 一双柔嫩的小手伸出轻轻拭去她腮边滑落的泪水,黛玉本就是强忍住眼中的涩意,现在却也是秀目泛红,但还是微扬起红唇道:“见到黛儿伊娘不高兴么?” 伊娘看着黛玉微红的眼眶,忙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笑道:“看小姐说的,小姐来看我,伊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我这是一时激动罢了!” 黛玉蹙起一双黛眉,不高兴了,纤细的手指抬起压在伊娘的唇上,“伊娘现在为何又小姐小姐的叫我?我想听伊娘喊我黛儿,这样黛玉才知道,伊娘还是像以前一样疼我的。” “噗,是伊娘的错,不是小姐,是黛儿!在伊娘的眼里,谁也比不得黛儿的,我不疼黛儿还能疼谁呢?”黛玉自夫人去后极其的依赖自己,伊娘是知道的,没想到现在长大了,也还是如此,不过这倒没让自己感到烦恼,相反的心里还很是欣慰欢喜。 黛玉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她在伊娘面前就如对着娘亲,能感受到的是对自己浓浓的关爱,与爹爹在身边的感觉不同,这是一种如被柔絮包围透着母亲气息的温柔和煦,让自己舍不得放开。 左手攥紧伊娘的衣袖,黛玉满足了,“这样才是以前的伊娘!伊娘,黛儿有事情求你,你教我做贵参羹汤吧,我想亲自做给爹爹,让他高兴高兴。” 伊娘素手微抬轻点了下黛玉白嫩的额头,宠溺的笑说:“就你机灵,有事想到来找我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儿,想着拿东西哄老爷了?” “还是伊娘了解我,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没和爹爹商量,就为他收了个干儿子。”反正爹爹都会依了他的,何况林思确实是个好孩子,爹爹见了必定喜欢。 伊娘吃了一惊,“这还不是事儿?那个孩子什么来历,现今几岁,人父母同意了吗?” 黛玉摇了摇头,“那个孩子名叫林思,今年六岁,两岁时就被拐子拐去了,不久才逃到苏州来,今天被我遇见时,被人打得好生凄惨。我见他极不错,就认了做弟弟。” 那个孩子命运竟如此不济,伊娘亦心生怜悯,不过能被黛玉碰上也是他命不该绝,看来后福不浅。“听着也是可怜之人,不过这还要老爷答应才行,黛儿既要做羹汤哄老爷答应,也不是难事,我教就是了。” 黛玉喜得眉开眼笑,去净了手,跟着伊娘学做了那道贵参羹汤。 做好后伊娘尝了尝,笑道:“黛儿果然灵巧聪慧,第一次下厨就能把这道贵参汤做的这么好。”说着又喝了一口。黛玉听了,也尝了一口,味道自是没问题的,不过怎么觉着和伊娘做出来的有些不同? 如海在房里看书,还未睡下,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接着自己宝贝女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忙起身开了门,“黛儿,这么晚了,为何还没歇下?” 红樱手捧钟蛊,笑道:“老爷,小姐刚去了后厨亲自给您做了这份贵参羹汤,这汤最是补身体的,对您身体大有好处呢。” 如海惊诧的望向黛玉道:“这是黛儿你为爹爹做的?” 黛玉微笑点头,“这是我找伊娘现学的,红樱端进去,爹爹快尝尝看。” 如海此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高兴欣慰中夹杂着丝酸意,激动的双手都微微颤抖,红着眼睛,一叠声的说:“好,好!爹爹尝尝,尝尝,我的黛儿真是长大了。” 黛玉望着苍老的爹爹,如今因为自己做的一碗汤而如此的高兴,便忍不住暗道自己实在不该离开爹爹这许久,应该陪在爹爹身边尽心侍奉的。偷偷地擦去眼泪,黛玉才跟着进去了屋子。 黛玉虽第一次下厨,但做的汤羹却很是美味,林如海一连喝了两碗,还意犹未尽。 “爹爹,这味道怎么样?”黛玉虽尝过味道,但只想让爹爹满意,见他一连喝了两碗,便忍不住问道。 林如海放下碗道:“黛儿果然巧手,竟把这贵参汤做的如此之味美,只是太少点,爹爹可是意犹未尽啊!” 面上欣喜,黛玉道:“爹爹喜欢,黛儿以后就常常给爹爹做,黛儿学会了其他菜,到时也请爹爹品尝。不过现在晚了,爹爹也不能喝许多。” 如海抚着胡须点头,“都听黛儿的,爹爹就等着黛儿的美食了。”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过去如海身后给他捶肩,不过如海还沉浸在黛玉的孝心和美食中未曾发现。 状似无意的,黛玉提起了白天之事,“爹爹,今天我遇到一个六七岁的乞儿,差点被人打死,懿轩哥哥看着可怜就把他救下了,之后那孩子醒了,我看着他说话得体知礼,模样也乖巧可爱,更巧的是那孩子也姓林,叫林思,我看着喜欢便认他做了弟弟,您不会怪我没和您商量吧?” 如海听后,眉头微皱,不过随后就松开了,“若果是这样,也是那孩子和咱们家的缘分,改日等他好了,把他带过来,我这个成了人干爹的,哪有不见的道理?” 知如海是同意了,黛玉的忙答道:“爹爹放心,等林思伤好后,到咱府中,你看了肯定喜欢。” 如海笑了,“好了,你的要求爹爹什么时候没答应过,既然你说了那孩子极好,想来所差无几,我备好见面礼,等着他就是了。天也不早了,黛儿你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那黛儿这便回去了,爹爹也快睡吧。” 等黛玉和红樱离开后,如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顿时哭笑不得,这鬼丫头,不声不响的给自己弄了个干儿子出来,如今竟拿汤来哄自己,不过想到能喝到自家闺女亲手做的汤羹,如此倒是值了。 不过如海想到林家人丁本就稀少,亲儿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又想到懿轩既没阻止,想来那个小儿是不错的,既如此认了也无妨。 第三十九章 小林思拜父入林府 过了两个月,林思的伤也好的八九成了,原先面黄肌瘦的,现在亦调养过来了,如今一看极是眉目清俊。这段日子黛玉时常会来看他,也会亲自做点养品带过来。 每次看着小林思吃的开心,龙懿轩就忍不住心里阵阵发酸,自己认识黛玉这么久从没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过,更没尝过黛玉亲手做的东西。不论心里如何的翻江倒海,龙懿轩面上一直都是淡定从容,显得温文尔雅。 每每这个时候,安言都会躲得远远的,虽然自家爷明明笑得温柔,但自己总是觉得瘆的慌。 小林思每次吃着神仙似得姐姐为自己做的美食很是满足,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到这个时候,自己就会感到身上冷飕飕的,不过探查无果,也就没放在心上。 林思又休息了几天后,实在呆不住了,找到懿轩说要去林府见黛玉和干爹,懿轩见他经过一番休养,人显得很是精神。便让人领着他去换了套行头,之后带着小林思前往了林府。 林管家听下人来回,忙亲自出去迎接这位主子,看到王爷身边站着一个孩子,年岁虽不大,但长的眉清目秀,清俊可爱,便知这定是小姐说的孩子了。于是忙让人去通知老爷和小姐,自己带着人到了客厅。 没多久黛玉扶着林如海出来,小林思见黛玉出来,忙站起身,上前行礼,口里道:“林思见过林伯伯,见过姐姐。” 林如海打量这孩子,看着倒是有几分玉玦的影子,心下欢喜,笑道:“好孩子,听说你叫林思,到和我们是本家了,黛儿说你认了她做姐姐,那我这干爹也是要认得了。”说着,黛玉扶着如海坐下了。 林思本就是个聪明人,自是听出了林如海话中之意,忙上前跪下行礼道:“林思拜见干爹,祝干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几句还是文叔教说的,言罢林思接过林管家端过来的茶,敬给了如海,如海笑着接过了。 “林管家将我前些儿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林管家去了没多久,便手捧一个盒子出来,里面是两方上品歙砚,八支极品湖州毫笔,外加两对玉如意,一枚玉佩和五千两银票。 如海道:“我林家世经五业,也算是书香之族,今儿个既认了你做儿子,我便唤你思儿。这些是我这个做爹的给你的见面礼。我是想要你能好好的读书,虽不一定要及第做官,但是这在世为人之道,诗书之才,也是要有的。当然以后你若是要帮懿轩打理生意,也是可以的,只别忘了诚信二字,不要学那些重利轻义之徒!” 林思颔首擒目恭敬的答道:“孩儿谢谢爹赐笔砚,孩儿定会努力读书,绝不让爹失望,只是我现在并无意将来为官,而想跟着文叔一起学做生意,以后也能帮懿轩哥哥打理生意。” 如海沉默了片刻,“如此也好,官场向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你如果真做了官,我还是有些担忧的。”随后又道:“这几日思儿你就住在府里,陪着爹说说话。” “孩儿都听爹的!”林思见了自己干爹之后,就很喜欢这个十分儒雅的中年人,看着慈眉善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听说干爹是做过大官的,但却没有一点官老爷的冷漠横气呢! 黛玉见他们爷俩很合得来,极是高兴。拉过林思,看了几眼,“弟弟身上的伤可是都好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姐姐不必担忧,我的伤已经全都好了,哥哥和文叔对我很照顾,药也是用最好的,所以好的很快。姐姐给我做的补品,我也都吃了,身上长了好些肉呢!”说完还捏了捏手臂上的肉。 他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精神饱满,还长了些分量,黛玉放心了许多。 因看如海在和懿轩说话,黛玉便带着林思出去,说是要陪林思一起逛一逛林家老宅。 龙懿轩是陪着如海说话,但眼见黛玉温柔的牵着林思小手踏出门去,深邃的黑眸微沉,周身的气息低沉了几分。 如海骤然觉得空气凝滞了一下,望向龙懿轩,却见他白净修长的手指托起翠绿色的瓷杯,轻抿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是那个气质高贵温和的十四五岁少年,虽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但自己还是能察觉到有些不同。 林府虽不像贾家那样院落极大,布置华丽,但胜在有这江南独特的清静雅致,也是别有一番风韵的。 黛玉带着林思到他的住处,里面一色都布置好了的。林思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逃到此处,还从未有过自己的房间,现在不仅有了爹有了姐姐,他们还对自己如此照顾,小孩一颗小小的心感动的不行。 柔嫩的纤手拿出一样东西,黛玉将亲自秀的蓝色修竹金丝边的荷包挂在林思腰间,“爹爹给了你几样东西,姐姐没有别的给你,就亲手绣了这个荷包送予你,虽不值什么,但也是姐姐的心意。” 林思小手小心的捧着这个荷包,感动的泪眼汪汪,“才不是,姐姐给的是最好的,是无价之宝,林思一定好好的收着,谢谢姐姐的荷包。”见黛玉对自己如此上心,小孩在心下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之后小孩轻轻的翻看荷包,忍不住赞叹出声,“这个真好看!我见外面卖的那些,都比不上姐姐绣的这个精致呢!” 黛玉捏了捏林思细腻白嫩的脸颊,娇笑道:”真会说话,现在就知道哄姐姐开心了?” 林思嘟嘴,“才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姐姐手巧绣技好。” “好好,是姐姐厉害。走,我带你去后院转转,那里有一个人很想见见你呢!”言罢,黛玉拉着林思去了后面见伊娘去了。 ........................。贾琏这几天在这苏州城这人间天堂里,可谓是如鱼得水,沉迷在富贵乡里留连忘返。不过好在还知道自己是在姑父家,也未敢太过放肆。 午饭前贾琏回了林府,见姑父正在同俊美不凡贵气逼人的明王在一处说话,心下疑惑,他先前在扬州时好似见过,那时觉得像是明王,但只远远的瞥见一眼,无法确定,不曾想这到了苏州城又见到了,果然是明王,看自己姑父和他很亲近,想到在京时所听非虚。 但不知这王爷到此是为何故?想归想,贾琏还是忙上行大礼叩拜,“小民贾琏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龙懿轩望着贾琏神情淡淡,“不必多礼,起来吧!”他也听过贾家有这么个人,虽说这贾琏不怎么样,但他那个老婆却是个厉害的,听雪雁说那王熙凤和黛玉关系不错。 “谢王爷!”贾琏知自己人低位轻,遂起身退至一旁,不敢吱声。 如海从管家那里知道自己这个妻侄这些天一直放浪形骸,本想管上一管的,但想到贾琏这个侄子,也不是什么老实之人,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没想到琏儿是认识明王的,如此正好,也省得我在介绍了。” 午时,龙懿轩留在林府用饭,贾琏在一边小心作陪。林思因成了林府的一份子,人虽小却也被如海叫上了桌,如海既认了他,当然就已把他放在心上。 贾琏得知林思是自己姑父认得干儿子,脸上露出欢喜,嘴上说为姑父高兴,要给林思见面礼。 但他心里却在腹诽,这姑父是不是想儿子想疯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乞儿,竟认了做什么干儿子。随后心下一转,不禁担心这林家的家产最后难道要分出去一份?如果真是如此,不是平白的便宜了这个低贱的小乞丐! 第四十章 奇女子妙玉办私塾 贾琏思及此,生出无限郁闷之感,想这林家业经五世,又是官高厚禄代着京中肥差,积累下的家财那必是数目惊人,以现在贾史王薛四家自是比不了的。这次自己尊老祖宗的言来这儿,本着为姑父尽孝,但私下里父亲和二太太都打过招呼,务必事完后要把林家的家产给带回去,何况自己也想从中捞上一些。 如今这个林思被认了进来,林家的家财就会少了一份,这让自己如何甘心。 林思坐在如海身旁,因不会喝酒,正乖巧的用餐,忽然感到后背发凉,生生的打了个寒颤。只当他抬头时,贾琏已经移开了目光。 不过这一幕却没逃过龙懿轩的眼睛,在心里冷哼一声,这贾琏实在不知好歹,如果他敢分不清轻重,龙懿轩敢保证到时他走不出苏州。 林如海稍转头看向林思,关心的问道:“思儿怎么了?可是冷了?” 林思连忙摇了摇小脑袋,“爹爹,孩儿没事,您别担心。” “不是就好,现在是五月天了,但还是要注意别着凉了。” 露出甜甜的笑容,林思点头脆生生的应道:“思儿知道了。”还夹起一块自己面前的胭脂鹅脯放到了如海的碗里。 如海高兴的伸手摸摸了他的头,也拿起筷箸为他添了一样,“思儿真是孝顺,来尝尝这道菜,糟鹅掌鸭信,这是咱林府里的厨娘拿手好菜,爹爹可是百吃不厌哪!”又对龙懿轩,贾琏道:“懿轩你们也尝尝,不要光喝酒。” 龙懿轩收起眼底寒冰,嘴角微勾,笑容淡淡,“伯父府中的厨娘手艺我是知道的,这道我确是要尝尝的。”放下手中的玉白酒杯,修长好看的手指握起筷子,轻轻夹起放入口中,即使是一个简单的吃饭动作,龙懿轩做起来也是优雅无比,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并非刻意,而是自骨子里发出的贵族风范。 小林思望着龙懿轩呆了片刻,觉得他举手投足间好生优雅,这才是大家贵族风范吧!回过神来再看这菜做的色泽红润、鲜香柔嫩,待吃到嘴里滋味浓醇、鲜香滑糯,非常爽口。叹服伊娘的厨艺竟如此精妙,难怪姐姐说她是自己师傅哪!不过他还是喜欢姐姐做的吃食。 “爹爹,这道菜真是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在自己家不要客气。” “嗯,知道了,爹爹。” 这饭桌之上,不论是林家父子的温馨互动,贾琏的心怀鬼胎,还是龙懿轩的神色平静,都在另一双眼中。 …………………………………………………………………………………… 林如海把林思留了下来,待他如亲儿,林思也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因此每日和黛玉一起陪在如海身边。平日里黛玉教小林思习字读书,林如海见他乖巧懂事,聪明沉稳,有时精神好些也会亲自教导他,心里那点亲儿不在身边的伤感也淡了几分,安心的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这日雪雁出府去采买黛玉刺绣所用的金丝银线,从绣庄出来,见到街上很多人都往西城去,感到好奇,就拉住了一个大妈来问。 大妈对她笑道:“哎哟,看这样子姑娘是不常出门,咱们这里有名的世家秦家,他们家的小姐开了一间私塾,要做女教习先生哪,之前我们也只是听着罢了,没想到现在正在招学子,而且挑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还不收一分钱呢!这不大家都去瞧瞧,我们这儿还是第一次出现女先生嘞!” 雪雁颇觉有趣,道了声谢,就返回了林府。那位大妈以为她会跟着一块去,没想到却转身离开了,不过也没在意,自跟着邻居一道往城西去了。 黛玉正在书房教林思习字,瞧见雪雁推门进来,抬起了头问道:“让你买的几样,都好了?” 雪雁上前笑说:“都买齐备,我才回来的。不过小姐,今天我在街上听到见趣事呢!”又见桌上的砚台里没什么墨了,便加水帮着研磨着。 林思闻后,停下手中的笔,睁大童目好奇道:“雪雁姐姐说的趣事是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么?” 果然平日里就是表现的在稳重,到底是个孩子,也有好奇贪玩的时候,黛玉没有说他不专心,只转头看着雪雁。 两双清澈眸子盯着自己不放,让本想卖卖官司的雪雁收回了心思,“我在外听说这苏州城里有名的世家秦家,他们府上的小姐在城西开了间私塾,自己做先生,还专收贫苦人家的孩子教导。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做教席先生,谁曾听过女子进私塾讲学的?我看这个秦家小姐真是了不得,巾帼不让须眉,说不定以后会留垂千古哪!” 黛玉面露讶色,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女子,能不顾世俗的眼观,只凭着自己的想法来行事,这番勇气自己确是没有的。忍不住赞叹道:“果真是个妙人儿,你可知她那私塾开在城西何处,我们也过去瞧瞧。这位小姐的芳名雪雁你可清楚?” “听苏州城百姓说,是叫做秦妙玉的姑娘,人虽才十五六岁,但这里的人都赞这位秦小姐‘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呢!现在很多人往那边去,想来我们过去就能找到的。” 小林思一听,忙拉了拉黛玉的衣袖,“姐姐,我也要去,你把我带上吧!”在他心里,姐姐才是气质如仙,才气横溢,无人可比哪!这位什么秦小姐自己要见见,肯定比不过姐姐的。 点了他的脑袋一下,黛玉笑道:“当然带你去的,不然放你在家里也没心思习字了。” “嘻嘻,谢谢姐姐。”林思摸了下头,傻笑道。 黛玉去向林如海言明,林如海看天色还早也没拘着她,“去看看也行,不过带上几个家丁跟着,我也好放心。不要在外面待得太久,及早回来。” 得到自家爹爹的同意,黛玉让雪雁帮着林思收拾,自己回了屋,紫鹃帮着换外出的行头,“姑娘把我也带去吧,每次都是雪雁那丫头跟着姑娘出去,而我和红樱都是留在府里,这次姑娘好歹把我带上去瞧瞧。” 第四十一章 出林府访洞明书院 紫鹃的抱怨,黛玉是觉出来了,捂嘴笑道:“紫鹃这是在怪我偏心么?我是有心每次都带着她出门的。” “那姑娘不就是偏心的?”紫鹃忍不住嘟囔出声。 “你呀!有时候精明,有时偏又糊涂。难道你就未看出来,那安侍卫看着雪雁的眼神,还有雪雁不寻常的反应?我不过是在给两人多见面的机会罢了。”黛玉未曾说出自己的怀疑,雪雁虽然一心服侍自己,但自己可是有几回发现她偷偷的出府去的,怕是她的身份也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紫鹃开始没明白,及想通了,脸庞发红,“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安侍卫真的对雪雁是喜……有好感?”喜欢二字太羞人,自己说不出口,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我虽然是猜测,不过怕也错不了,不信你就私下问问雪雁,看她怎么说?她之前不是好不害臊的说什么我的姻缘到了,可不就是说反了的。”黛玉可是记仇的,那次被雪雁什么解梦一说,闹了个红脸,现在自己可还记着呢! 紫鹃被黛玉面上的神色逗笑了,嘀咕了句,“那件事,姑娘现在还念着哪?依我看,雪雁怕是没说错呢!”没见那明王每次来府上见着姑娘的那个温柔劲儿,自己这个局外之人看得都觉得脸红,姑娘倒好愣是没有往心里想。 本以为是姑娘还小对这方面不了解,但安侍卫和雪雁的事儿,姑娘却看得比自己还明白。明王表现的那般明显,府里的人可都看出来了,姑娘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对那明王没意思? 紫鹃离黛玉近,黛玉哪有听不到的,美目流转,转头笑望着紫鹃,“紫鹃,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明白,不知你可能为我解惑?”虽是问句,但紫鹃又不傻,自听出了自家姑娘语气中的危险,赔笑道:“姑娘想是听错了,紫鹃没说什么。” 在紫鹃正懊恼之际,门外传来了林思的声音,“姐姐收拾好没?我们快出去吧!” 清澈如水的美眸盯着她半天听到声音才收了回去,紫鹃松了口气,还好小少爷来的及时。 见黛玉往外走去连个眼神都未给自己,紫鹃觉得是没戏了。 黛玉捉弄够了紫鹃,现在看着她沮丧懊恼,心情愉悦,忍不住笑说:“还不快收拾一下,再磨蹭可就让你留下看屋子了。”黛玉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又或者这才是自己的本色? 紫鹃知道是被姑娘给耍了,但她能笑的如此恣意随性,也不在意,随即整理好着装跟着黛玉出了门。 梳着童子髻的林思,身着一身红色滚边的玉白色束腰长袍,脚蹬藏青缎面粉底小朝靴,腰间右面挂着黛玉绣的蓝色修竹金丝边荷包,左面系着林如海给的羊脂白玉,更加衬得人白嫩俊俏,就如观音菩萨身边的小仙童般。 林思还不习惯这样子的打扮,被黛玉几人盯着瞧面露羞窘,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不好意思极了。黛玉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往府外而去,雪雁紫鹃并四个家丁在后跟着。 林府距城西也就几条街,黛玉也就没让人备轿。几人一行走在街上,看着街上比着平日冷清了不少,想是都往秦家私塾那里凑热闹去了。 黛玉从出府起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一直被人注视着,观察了几次又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暗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雪雁知道他们这行人是被盯上了,应该说是小姐被人盯上了,除了暗幽是自己人,其他跟踪的不少于三人,不知是不是忠顺的人?雪雁面上保持平静,浑身却紧绷了起来,那几人要是敢对自家小姐不利,那她也管不了身份会不会暴露了。 可等他们几人一直到了秦家书塾,跟踪的人也没动作,不知打得什么算盘? 此时这间叫做“洞明书院”的书塾院门前已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黛玉等只得站在人群后面。 “唉,你们听说了吗?这书院里不仅收贫家孩子,而且还要收女学生呢,虽说不收钱,但这自古以来也没有女子做先生的,更不论是男女同堂了。有哪家愿意把孩子送来这里的?”这个男子侃侃而谈自己打听到的,别人也听得来劲。 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婶在旁搭腔:“一个大家子的小姐不好好的在阁里呆着,出来抛头露面的办什么学院呀,这秦小姐也十好几岁的,到时候若是嫁不出去可就让人看了笑话了。” “哎呦,我说廖媒婆,何必说的这么刻薄,人秦小姐好歹是个‘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绝代佳人,这苏州城里的媒婆都快把秦府的大门给踏破了,就连那刘太守家的大公子也都想迎娶这位佳人呢!您老是不是几次上秦府提亲不成,现在恼羞成怒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廖媒婆气的发抖,正待发怒,看见一家丁打扮的年轻人上前道:“劳烦大家让一让,容我们小姐公子先到里面去。” 家丁说的有礼,很多人见他虽是个家下人的打扮,但身上衣服的布料却不是他们这些百姓可比的,在看他口中的小姐公子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尤其是这个小姐,虽年岁不大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但那双好看的黛眉下有着一双清凌凌的水润美目,满身的书卷气,高贵优雅而神韵脱俗,各人心头都不自禁的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叫人心生无限赞叹。于是自发的往边上退了几步,家丁几人护着黛玉林思到了院门前,雪雁向门口的两个守门者言明,那两人自是放行的。 有人嘀咕苏州城里何时出了位这么神仙似得人物了?有个人眼尖,认出了林家下人的打扮,说孤陋寡闻了不是,这位小哥一看就是林大人府里的,那这两位必是林府的小姐和公子了。 第四十二章 气质如兰才华比仙 哦,大家恍然,原来如此,在这苏州谁不认识林家,那是真正的贵族大家,更是苏州最有名望的书香之族。也只有他们家能教养出如此出挑的姑娘了,虽然还小,竟一点不比秦家小姐差,说不定再过几年,秦家小姐只怕也给比下去了呢! 廖媒婆被一家丁打断更加来气,本欲拿这家丁出气,但看见黛玉之后,毫不犹豫的把话给咽了回去,以她多年的媒婆经验,这位小姐就是自己的机会啊!之后又有人说她是林府的小姐,廖媒婆愈加兴奋。 紫鹃在经过她身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个妇人怎么笑的如此诡异。 因为是第一天正式开院招收学生,外面虽有好些百姓在围观,但谁都没提要将自家的孩子送进洞明学院来读书的,因而里面就显得有些冷清了,只有三个个四五岁的孩子在打扫院子,几个下人在搬东西。 林思好奇的张望,本以为能看到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但结果很令他失望。“姐姐,是不是真像外面人说的,这里根本招不着孩子来读书?” 伸手把他被风吹到面上的发带放到身后,黛玉安抚他,“别急,万事开头难,等百姓慢慢接受了,这里以后就会成为很多孩子求学之所的。到那时便会是另一番盛景。” “没想到姑娘倒是个明白人,可否赏光到里屋一叙。” 黛玉闻言,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穿素衣女子,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面容清丽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实在是美极清极冷极,她一人所散发的清冷气质慑人心魄,绝世容颜下,实在担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女子声音轻柔,但斯文的话语自有一股威严,教人难以违抗。 想必她就是秦小姐名为妙玉者,黛玉嫣然一笑,“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不错来者正是妙玉,她见这位姑娘年纪虽小,但却很合自己的脾气,于是忍不住出言邀请。自己冷清冷心,对人对事向来淡薄,但对着这个眸中不染半点尘埃的妙人儿却心生亲近之感。 妙玉神色清冷,淡淡的说道:“如此你便带着这个小儿和我来,其他人留下吧。”言罢,转身而去。 在别人地盘上,自然要遵守些规矩的,黛玉便让雪雁和紫鹃在外等着,自己和林思随在妙玉身后进入屋子。 雪雁和紫鹃面面相觑,后抱怨道:“这位秦家小姐也太清冷傲气了吧,竟把我们留在这里不闻不问了!以她这样的性情,能做的了教习先生吗?” 紫鹃还没开口,就听一声软软的童音斥责道:“不许你说秦姐姐的坏话,秦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她对我们可好了。” 雪雁的一边被人攥在手里,低头望去,原来是那个在院中打扫的小女孩,伸手捏捏了她鼓起的脸颊,雪雁嗤笑了声,“她那样还叫好,对你们好怎么还让你们来扫院子?” 打掉她的手,小女孩生气了,“我们是秦姐姐收进来的孤儿,秦姐姐给我们吃给我们住,让我们不必露宿街头,还教我们识字,怎么不好了,姐姐就是天下最好的人。” 雪雁摸了摸鼻子,见她小脸绯红,显然被气的不轻,感觉自己像个坏人一样。另外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孩拿着手里的扫帚跑过来护在那女娃身前,好似雪雁只要再碰她一下,他们就准备和她拼命一样。 紫鹃在一旁看得有趣,笑着上前劝道:“雪雁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干嘛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又面向三个孩子,笑的温柔,“这个姐姐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生气,我替她向你们赔礼。” 这边黛玉进屋之后,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屋中布置简单却雅致,丝毫不显奢华,让人感到宁静质朴。 黛玉和林思坐到桌边,妙玉自向风炉上煽滚了水,泡了一壶茶。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口瓟斝”三个隶字,妙玉斟了一斝递与林思,小林思忙起身接过,“谢谢秦姐姐赐茶。”其实他看这个姐姐泡茶的手法娴熟,举止很优美,便知她极重茶道,奈何自己对此一窍不通,但她既没漏了他,那自己也不能太过失礼。 妙玉没有说话,拿起一只形似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口”,斟了一斝与黛玉。黛玉接过,细看了眼,笑道:“姐姐真是大方,竟舍得用这样古玩奇珍给我们两个俗人吃茶!” 妙玉闻言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真是个大俗人,不过是吃茶的器皿,是古玩珍奇还是俗器又有和干系,就是用那金杯银盏,若是无好茶,那不吃也罢!” 黛玉知她性情冷淡,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姐姐说的极是,如此倒是我糊涂了,姐姐善茶道,到了你这里,自然把这金珠玉宝一概贬为俗器了。” 妙玉面色转柔,拿出自己常用来吃茶的绿玉斗,为自己斟了一杯。 林思喝着这个不知味的茶水,细看这个姐姐冷冰冰的,虽然很美,但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黛玉细细吃了,果觉轻淳无比,唇齿留香,因问她:“这可是用陈年的梅花雪水泡制的?” “你倒还有些见识,不错这是三年前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月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 林思只觉自己被惊呆了,吃个茶而已,还有那么多讲究?不过姐姐好厉害,竟能猜出这是旧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他真是长见识了,大家子的人果然不比常人。 黛玉微微一笑,“我就当这是姐姐对我的赞赏了。对了,我还未报名姓,却是失礼了。” 对黛玉这种极大方的做派,还有如此过人的品性,妙玉愈加对她刮目相看。“我自是知道你是何人,不然也不会放你进来的。” “哦,姐姐知道我是谁?” 第四十三章 妙玉巧识玉秘事现 放下手中的玉斗,妙玉道:“林大人辞官归乡,在这苏州早已传开,我虽不常出门,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姑娘这般人品在这里也不是年年都有的。何况还有人贴身跟随保护,如此一来必是林府千金名为黛玉者无疑了。”那个跟来的两个丫头,其中一个倒不简单。 黛玉不知她意指雪雁,只当是说那几个家丁,“难道就凭这两点姐姐就能猜出黛玉来?” “你若想听,自是还有其他。首先,这小儿身上带的荷包上绣着一个行书‘林’字;再者他接我茶时,也没有大家子从小教导的规矩,这与他这身行头极不协调,想来还未来得及学那些。在这苏州城里能佩戴如此极品的羊脂白玉,身份定是只高不低的。而把这些合起来,也只能是林家的小姐和公子了,毕竟我听说不久前林老爷刚认了个儿子。”说完,妙玉望着黛玉笑道:“我说的可对?林小姐。” “秦姐姐,你好厉害。这都能猜到!”林思忍不住惊叹,他已经完全被妙玉折服了。 黛玉神色复杂,如此聪敏洞察力惊人的女子,难怪会被称赞为‘才华馥比仙’。若能得交此人,怕是自己一身之幸事。“姐姐果然才智过人,这个洞明书院实在是担得起这‘世事洞明’之意。” “哦,原来妹妹早就看出来这个书院的意义,那不知妹妹可否愿意留下来帮姐姐呢?” 她之前还林小姐的叫,现在喊自己妹妹,那就是表明了立场,看来这个朋友是交定了。黛玉笑了笑没有回绝,“这事我需得家父同意,才能答复姐姐,不过我这个弟弟林思入姐姐的书塾来读书,姐姐同意否?” 瞟了林思一眼,“我这里虽不收富家子弟,但既是妹妹开了口,我自是答应的。”林思身为林家的少爷入了这里,一旦传到外面,那些百姓怕是不再会排斥这里。知黛玉有意帮着自己,妙玉也不推拒。 林思其实还是想跟着黛玉学习,但既是姐姐要求的,那他就不反对。 妙玉往黛玉雪白的颈项上看了眼,不经意的问道:“虽说林思佩戴的玉极难得,但妹妹的却是更佳,不知能否让我观赏一番?” 摸了摸佩玉,黛玉将之取下递与她,笑道:“姐姐好眼力,不过这并不是我的,而是别人相赠。姐姐欲看,妹妹哪里会不给。” 妙玉接过那凤形暖玉,素手轻轻划过玉身,看着凤首处极微小的篆形‘义’字,原本平静的心绪变得波涛起伏,有什么似欲宣泄而出。极力的控制住心神,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时还是那个冷清清的妙玉。 “何人如此大方,竟将如此贵重之物作为赠礼?” 黛玉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从她对待这块玉的态度上,倒是有些在意。“姐姐怎么对这玉有兴趣了,之前还不是视这些如俗物的么。我这个是进京后,在我外祖母家得的。说来也是好笑,送我之人比我大上几岁,但辈分在那。我和她虽志趣相投,但她身为宁府掌家媳妇却是忙的很。” 妙玉沉思片刻,方将玉佩还给黛玉,“哦,既得妹妹喜欢,看来也不是个俗人,不知她的名讳是何?” “姐姐所言不差,她也算是个妙人儿,人品一流。不过可巧,她倒是和姐姐一家呢,也是姓秦,名字就更妙了,唤做可卿。” “可卿,秦可卿,果然是个好名子。如此倒真与我是本家了。”妙玉手微微有些发抖,自己猜的不错,可卿,可卿,那正是自己妹妹的乳名,不曾想找了那么多年,原来她人就身在京城,还嫁入了那贾家。 “姐姐…秦姐姐,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妙玉回过神来,强笑道:“别担心,我没事,可能昨晚歇的略晚了。” 为了这个书塾,她定是废了不少心神,“姐姐不要太过劳神,多注意休息,我们这便先回去了,就先不在此打扰了。” 黛玉起身告辞,妙玉也没有挽留,亲自将她送出门去。 雪雁和紫鹃见黛玉出来,忙迎了上去。 妙玉对着雪雁特意叮嘱了一句,“你路上好生照顾你家姑娘,注意安全。” 雪雁心中一凛,之前还冷冰冰的一个人,现在特意说了一句这话,不得不让她深思。“多谢秦小姐关心,我们定会平安的把小姐送回府的。” 黛玉笑道:“姐姐不必担心,林府离此处不远,有家丁跟着,我们自是无碍的。” 妙玉点了点头,送黛玉往院门而去。 此时院外的百姓终于见到正主了,高兴的喊着秦姑娘出来了。黛玉无路出去,只得站在妙玉身边。 妙玉抬手示意,围观者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妙玉谢谢各位对洞明书院的关注,但我希望自明日起,不要有人围在这里。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我这里的规矩是只招贫人家的孩子,男女不限,且皆在四岁之上。有符合要求的可以进来,妙玉分文不取。” 下面的百姓听了后,嗡嗡的议论起来,一个年轻人问:“分文不取,那秦小姐,您这不是亏大发了么,图什么的呀?” 听闻这话,妙玉清冷的脸上漾出一丝笑意,如出水芙蓉般的笑容看傻了一干人等。“妙玉做事既不图名也不图利,只凭自己心意而为,这亏不亏一说,妙玉不曾考虑过,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啪啪……” 大家回首望去,只见外围一个身量极高的二十七八岁男子,长相俊美儒雅,不过脸色很是苍白,好似大病初愈。 “姑娘说的极好,只做自己想做的,只为自己想为的,何须管那名利繁琐之事。看来姑娘倒是个性情中人,苏某拜服。不知姑娘这个书塾可需先生否?”说话男子嗓音清亮温润,一如他这个人,让人心生好感。 妙玉清冷的凤目扫了他一眼,“多谢先生赞赏,但只怕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第四十四章 死士来袭黛玉身危 来人闻言也不恼,微微笑道:“姑娘此言差矣,既开了这个书塾,想必正是需要人手之时,在下原也是个做先生的,现在来姑娘这里谋个活计,万望姑娘成全。” 妙玉冷笑道:“先生怕是寻错地儿了,我这里就是需要人手,也是没有月钱的。如此,先生可还愿意入这里教学?” 男子脸上笑容隐去,神情微凛对着妙玉正色道:“姑娘能不计自身之利来办这书塾,在下佩服万分,我也不过就是一普通先生,比之姑娘作为实在惭愧,现在下又有何不能舍那几个月钱来行育人之责呢?” 四周百姓虽不认识这位先生,但看他说话斯文有礼,举止莫不悠然有度,很是有种大家风范,看来必是个先生无疑了。在这苏州城里,如果说为官者受人所敬畏,那么对于这些真正的书香之族和教书育人的先生就是最受百姓所尊敬推崇的了。 妙玉虽为人高傲性情冷淡,但对于品性高洁之人也是素来敬重的,看他说得言辞恳切,举止不凡,并且没受自己所影响,倒是个可靠之人。 “先生言重了,我不过就像先生讲的是做己想做的,为己想为的,和先生自是无法可比的。先生既能不计较我的无礼诚心相对,我若再不应予,怕是显得不近人情了。但在这里我要提一要求,先生若能做到,妙玉别无旁话,定会亲迎先生进书院。先生以为如何?” 男子挑眉,“有趣,有趣,姑娘有何要求尽管提来,现就请大家在此做个见证,苏某若无法做到,便自行离去,以后再不来贵书院打搅。” 黛玉在旁细观此人,一身青布长衫,不浮不华甚为简朴,面容俊美,气质儒雅大气,但整个人却透着历经岁月沧桑之感。不知为何?看着他竟莫名的有些熟悉。左边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黛玉回过头,原来是林思。 此时小林思两眼发亮,极有神采,压低声音对着黛玉道:“姐姐,我喜欢这位先生,他看着让我觉得亲切,也不像秦姐姐那样冷冰冰的,要是他能在这里教书就好了。” 伸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黛玉觉得好笑,“你呀,仔细秦姐姐听到,你以后可没好果子吃了,不过你认识这位先生?” 林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偷瞄了妙玉一眼,见她没有关注这边,才放下心来。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见过他。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亲切熟悉。” 黛玉没想到林思也有这样的感觉,抬头又看了那男子一眼,身子陡然僵住,黛玉瞪大双眼,从她这个方向望过去,金色的夕阳洒在男子淡然从容的脸上,竟能从中看出几分林思的影子,难怪之前看着他会有种熟悉之感。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林思拉了拉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姐姐现在好似在发呆呢? “恩?哦,姐姐没事,就是你说的,姐姐也有同感,故而觉得有些巧罢了。” 黛玉压下心头疑惑,她知道林思是在两岁时被人拐去的,他自己也说不记得家人了,难道这个男子真与自己想的,会和林思有什么联系不成? 忽然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打断了黛玉沉思。 “‘师道于美,教同化雨,炯然清灯朗照;惟苏多才,洞明育人,殊皆万派同归’,这师道立则善多习美,自古以来,有所成就之人,必得授之精义。苏州才人聚集,我这洞明育人和其它万家书院又有何不同,皆是归一。先生果然才识不凡,妙玉心服。既然先生已完成妙玉所提之要求,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先生的这副对联便作为这书院门联,明日在这洞明书院我自当亲自相迎先生。”言罢,妙玉竟躬身施礼。 男子忙上前虚扶了一下,笑道:“姑娘真是折煞我也,既得姑娘不弃,在下明日定当如约前来。只这门联一事还请姑娘慎重,在下以为这苏州大家甚多,尤以林海林大人居首,若能得大人亲题,怕是再好不过了。” 黛玉见他望向自己处,竟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她以为他的才能倒是毋庸置疑的,因而笑道:“先生何必谦虚,这门联只需发人深省,言明意旨即可,又为何管是谁题呢?何况姐姐的要求,先生既然做到了,又得大家的认可,先生又何须顾虑那许多?” 其他人听完黛玉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妙玉没想到黛玉竟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心中对她愈加喜爱。 “此话正是这理儿,我先说了,便不会更改,先生不必多言。” 男子闻之,略感无奈,“既如此,在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一切就听姑娘便吧!在下需得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再来。就先行告辞了!” 黛玉见天色不早,怕如海担心,也向妙玉告辞离去,众人见之,纷纷散去。 刚过一条街,雪雁神色凝重,跟踪之人竟有五人,并且杀气渐显,一旦动手他们必不会留活口,自己拼死也要护着小姐的,但林思、紫鹃却是危险了。 隐藏暗中之人,在一巷口现身,如鬼魅一般拦在黛玉一行人面前。这五人俱是蒙面且都带着长剑,雪雁不知他们是哪一派的,谨慎的将黛玉和林思挡在身后。 见四个家丁没有害怕,而是都围在黛玉林思身边护着,雪雁稍安心了些。 “紫鹃你自己小心些,一旦找到机会,务必先逃出去,去一品轩找王爷来救。” “雪雁,你放心,护好小姐和少爷。” 黛玉小心的将林思搂在怀中,警惕的看着这些蒙面之人,虽然害怕,但还是极力的保持面色平静。 “你们是何人?拦下我们所欲何事?” 那五人对黛玉的话丝毫不与理睬,眼睛看着她们如视死物一般,雪雁皱眉,这些人看来是死士,死士一旦执行任务,快狠准且不死不休,看来这次是麻烦了。抬头向空中喊了一声,“暗幽还不现身?” 一道黑影倏地出现在黛玉身旁,无声无息的吓了黛玉一跳,黛玉视线在雪雁和暗幽之间游移,满肚子的疑问,但也知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 抽出袖中的匕首,雪雁先发制人,她凌空而起,直取其中一人面门。 “哐当……” 第四十五章 林思舍命祸又横生 黑衣的死士将她的匕首给挡了回来,雪雁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好大的臂力! 但随后几人高高跃起竟直往黛玉扑去,长剑舞动,丝毫不掩饰自身要害,只求一剑将黛玉毙于剑下。雪雁心惊,踏步上前,抬手刺中一黑衣人右腹,匕首抽出鲜血直流,但他只身体一顿,手下却不停。 暗幽是暗影中身手顶尖之人,所以龙懿轩才派他来保护黛玉,他自是看出这几个死士有些怪异,手中动作不敢稍有懈怠,刀剑相交,招招不让。这几人虽在他刀下负伤见血,动作却没有停顿。 “啊……”眼见四个跟来的家丁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不到,竟已有三个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黛玉忍不住惊叫出声。 就是再如何的佯装镇定,但黛玉到底是个自小在闺阁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如此残忍,对他人,亦对他们自己。 “紫鹃,我和暗幽拖住他们,你快寻机去找王爷来,要快!” 这些人就像杀不死一样,雪雁感到焦躁不安,手下极快的刺中一人的心脏,但他依然不倒,不似活人,倒像是被控制的人偶一般。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周遭的墙壁也在暗幽凌厉的刀势下,添了道道痕迹。如此大的动静竟无人来查看,偶有人经过也都望风而逃,不想祸及自身。 “姐姐小心”林思一把推过黛玉,让黛玉避过剑锋躲过了危险,但他自己却来不及移开身去,那长剑直指他脑门而来。还剩的一个家丁欲扑身来救,却已来不及了。 “不,思儿”黛玉惊呼一声,她稳住身子之后,转过身来,竟看到这样让她心神俱裂一幕。 黛玉急冲过去,伸手欲攥住那剑身,就在长剑离林思脑门只差一指宽的距离时,那个黑衣人竟身体一顿,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飞出打在了右面的墙上。 黛玉只觉人影一闪,抬起头来时已有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人赫然就是龙懿轩和安言,而另外一个却是那位先前见过的先生。 “懿轩哥哥,还好你来的及时,要不然,要不然思儿可就……” 黛玉小脸煞白,攥着龙懿轩的一双手止不住的发抖,眼睛通红,她实在不敢想象刚刚那幕,差点就要了林思的命,林思这么小,还是为了救自己,若真遇到什么危险,那她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轻轻的将黛玉搂入怀中,龙懿轩想起那把剑差点穿透黛玉身子,便忍不住后怕。 紧紧的拥着黛玉,抬手温柔的抚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黛儿,林思好好的呢,他没有受伤。这几人由我来处理,你不要害怕。” 感受到她的娇躯止不住的颤抖,龙懿轩半敛下眼眸,面色阴沉,耐不住心中涌上的阵阵杀意,看着那几个死士,眼中那实质的怒火却令人心惊,但拥着黛玉的手依旧温柔无比。 北辰阁滕子怀你好大的胆子!履次三番的挑衅,就算你有天王老子撑腰,我龙懿轩这回必将你北辰一众斩戮殆尽,让你再掀不起风浪。 依偎在龙懿轩宽阔的怀中心下稍安,擦掉眼角的泪水,黛玉抬起头来强笑着说:“我没事,让懿轩哥哥担忧了,只要思儿没受伤就好。” 看着黛玉苍白着容颜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龙懿轩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心中更觉痛极恨极怒极。 “姑娘你快看看小少爷这是怎么了?叫他也不回应。” 紫鹃本打算冲出去,找王爷来救,但见姑娘差点遇难,吓得魂都快没了。好在王爷来的及时,要不然姑娘没事小少爷却没了,那姑娘这以后可怎么办呢!不过现在看小少爷两眼无神,叫他也不答应,难道是被吓着了? 黛玉心下一惊,之前见那长剑并未刺到思儿,他也并未受伤,难道是自己粗心看漏了? 走到林思身旁,黛玉细细查看他的周身,发现并无不妥,只林思小脸面无血色,嘴角发白,两眼无神瞳孔睁得极大,这分明是被吓着了还未回过神来。 面对那样危急得时刻,明明怕的要死,他却还能奋不顾身的救了自己,黛玉心里酸涩无比,这样的思儿怎么能让她不感动不心疼。 “看这样子,思儿是被惊吓到了,雪雁你先和紫鹃护着黛儿和林思先回府去。” “雪雁遵命!”暗幽安言和苏先生在对付那几人,雪雁得以脱出身来。 “姑娘我们先回去可好,这里交给王爷处理吧!”紫鹃扶着黛玉,让那个家丁把林思背着,雪雁护在她们前面。 黛玉见那几人实在诡异,忍不住面露忧色为龙懿轩他们担心,因为她已有三人丧生,林思虽未受伤却成了这个模样,她现在极怕龙懿轩再出事。 龙懿轩面色泛柔,俊美的脸上戴着安抚人心的微笑,“黛儿,你先和林思回去,我保证随后就到。你放心,就这几人还奈何不了我,我已找到除去他们的办法了。” 但话音刚落,陡然间龙懿轩腾跃而起,一把抱起黛玉飞至墙沿上,避开了那道细如长鞭的金芒攻击。 雪雁极快速的接过林思,警惕的看着对面的那抹艳红。不声不响的对方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是原本就在,还是刚刚将至?如果是前者那这女子也太过厉害了。 来人不似那五个死士,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袭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上刻着一朵妖艳的火云,不盈一握的素腰束着玉带。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水遮雾绕地媚意勾人,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似欲引人一亲香泽,一双白嫩纤美的玉臂半露,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双柔嫩的手中竟握着一个布满了倒刺的金色长鞭。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男人得心神,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但回想起她刚刚径直往黛玉脸上袭去的一招极其的阴险狠毒,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看这极美,却心如蛇蝎。黛玉如果未能躲过那一招,现在怕是已容颜尽毁。 第四十六章 北辰阁红若纵鬼煞 女子捂嘴对着龙懿轩娇媚的笑道:“王爷好快的身手!这位林姑娘长的真是清纯可人,看得红若的心里好生喜欢!” “可是王爷也太过小气了些,把林姑娘护的如此严实,难道还怕红若吃了她不成?”她细嫩莹白的食指轻触着微微嘟起的娇艳红唇,撒娇意味十足,语气中还略带着些抱怨。 龙懿轩阴沉着脸,滕子怀身边的一个小小的看门狗也敢在他面前放肆,真当他龙懿轩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不成! “哎呀,王爷干嘛非要盯着人家不放?你长的这么俊美潇洒,红若怕是忍不住会爱上王爷呢!”面对着龙懿轩的怒火,红若有恃无恐,依然用言语轻薄调笑。 那五个死士自这女子出现之后,便收手一齐的站在她的身后,不言不动。 “看来滕子怀没有把他的狗给栓好,不过你可要管好自己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本王不介意挖出你的心来帮你改过。”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八寒地狱。 红若被他阴沉幽冷的视线盯得心中一阵战栗,不过想到此次的布置万无一失,心中稍安。 冷哼一声,“小小的红若,王爷自不会放在眼里,不过王爷也真是太过自信了些!今天既然把王爷引出来了,我们自然是让您有来无回的。要不然我这小小的一条狗也无法向阁主交代。” “想把本王留在这里,那要看北辰阁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王爷何必着急?有没有本事,您马上便会知晓。”红若双掌一击,瞬间她的身旁多出两人。 这两人和那五个死士很是相似,但不同的是他们全身罩在连着帽檐的黑袍之中,只露出双手和面孔,然面孔诡异的呈灰白之色毫无生气,双手都已腐烂,可见白骨,形却似利爪,让人看了作呕。 “怎么样王爷?这是我们阁主命人造的两只鬼煞,方才造出便要用在您的身上,可见阁主对您可是尊敬无比呢!” “闭嘴,你这个妖女,你以为凭这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就能伤到我们王爷,简直痴人说梦,滕子怀也太狗眼看人了。” 媚眼扫过安言,红若轻嗤了一声,“小哥你说错了,不是伤到,而是取命。我们阁主可没敢小看王爷,这两只鬼煞可是下了血本的。不过既受了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我们北辰阁向来是最守信诺的。” “忠顺王爷给了你们多少钱财?让你们能这样为他卖命,甚至不惜对上皇室。”苏恒可不信滕子怀那个贪婪之辈,区区几个钱财就能收买的。(ps:你们猜的不错,苏先生就是苏恒) “至于我们收了多少钱,苏先生不防自己猜猜。” “哎呀,先生真是狡猾,害得红若说漏了嘴呢,王爷知道可是会生气的。不过算了,因为恰巧先生也在名单之列呢!您若去了,王爷也就不会知道。”言罢,手中长鞭一挥,两只鬼煞闻声而动,身影飘忽速度极快直似鬼魅。 安言和雪雁被那死士拖住,无法他顾,龙懿轩一边护着黛玉一边同一只鬼煞缠斗。 渐渐的龙懿轩落了下势,黛玉看着他险些被那可怖的手爪抓到,十分焦急,“我只会拖累你,你不要管我了,快放开我,不然我们谁都脱不了身。” 龙懿轩紧抿薄唇,望了黛玉一眼,没有松开,搂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几分。那个红若在旁虎视眈眈,他如何能让黛玉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右手握着青剑与那双利爪相撞,撞击摩擦出丝丝火光,龙懿轩随后内力贯充右手加大劲道,那只鬼煞瞬间被弹出数米。 “你……,你不要顽固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这样只会让他们的计谋得逞而已。” 贴近黛玉白嫩小巧的耳朵,龙懿轩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黛玉耳畔响起, “相信我黛儿,就算他们有天魔鬼神助阵,我也会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我龙懿轩愿以生命为盾,只为护你一世周全。” 闻言黛玉僵在了他的怀中,心如擂鼓的她无法言明自己这一刻的感受,感动中带着安心,甜蜜中夹着疑惑,总之内心是五味杂陈。 “为了我这样值得吗?” 她想不明白,身为王爷的他,身份尊贵无比,而她不过是一个三品官者的女儿。京城中天姿国色的大家名媛多不胜数,为何他却独为她如此? 龙懿轩好看的薄唇微挑,缓缓的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她精致的耳垂,惹得黛玉娇躯颤栗,惊呼出声。 “啊~,你……” “这是对黛儿的惩罚,在龙懿轩心中,黛儿的分量是谁都无法可比的,这点黛儿可要记好了。为了你,我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这世间才有龙懿轩。” 龙懿轩说得太过煽情,直听得黛玉耳夹泛红,抬起姣花照水的容颜,赏了他一对白眼,不过此时的黛玉,态生两颊之红晕,一双柳叶罥烟眉下泪光点点,眼眸流转间更是极具风情。 见此龙懿轩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欲吻黛玉水唇,却被黛玉眼疾手快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黛玉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你干什么?好不知羞!” “哦,黛儿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我就可以一亲芳泽了么?”贴着黛玉的耳畔,龙懿轩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暧昧道。 这下黛玉双颊红的快要滴血了,“你去死!” “哈哈哈~” 安言雪雁,甚至苏恒,“……” 安言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喂喂,王爷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了?您正在对敌啊喂,不要那么忽视要你命的敌人行不? “啪啪啪……” “好感人的戏码!不枉红若来这一遭,都说王爷极像襄南老王爷,原来还真是个痴情种呢!林姑娘果然好福气!不过今天真不凑巧,时间有限,只有红若先送二位上路,然后二位在那黄泉路上再你浓我依的,岂不是更妙?” 第四十七章 狡猾红若挑拨黛玉 随即她莲足轻点,挥舞着金鞭腾空而起,火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一套鞭法耍得轻盈流畅,招招对着龙懿轩的面门,攻势越来越加猛烈。 且一只鬼煞在旁辅击,龙懿轩一瞬间的分神,右肩被那鞭尾扫到,动作一顿。 红若艳唇漾出丝丝笑意,“王爷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的好,红若到时也会给您和林姑娘留个全尸的。” 如此这般说着,但她手中却丝毫不停,身体如轻燕一般,长鞭极狠的向龙懿轩挥来。 龙懿轩眉头一紧,拥着黛玉急退了几步,抬臂以剑相抵,却不料红若顺势将他手中的青剑给卷了去,而那鬼煞诡异的消失在原地,再现身之时,他已在黛玉后侧,一只利爪直直的袭向了她的心脏。 瞳孔微缩,龙懿轩猛地侧过身躯,顿时左臂鲜血急喷。 但他动作没有稍慢,反手一挥,鬼煞自空中直摔而下,竟再也爬不起来,右手也垂落身旁,显然已被折断。 龙懿轩刚才一时怒极,手上不觉使出了十成的功力,那只鬼煞纵是再诡异,但右臂连着那胸骨已被震得粉碎。一时也是无法恢复。 黛玉见他手臂被撕裂,可怖的伤口处鲜血直流,心疼的不能自已,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受伤了,放我下去吧,我不要再连累你了,你的心意黛玉都知道,这样就够了,已经足够了。我不要你为我受伤,我不要你作什么盾,我只要你好好的,龙懿轩你听到没有,快放我下去!” 轻柔的擦去她面上的泪水,龙懿轩心下叹息,本想护她一生无忧,但现在她不仅受自己所牵累,他竟还让她哭的如此伤心。 “不要哭,这点子伤算不了什么,只是小伤罢了。看你哭成这样,要是让伯父见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听话,别再说什么拖累我之类的话,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但也不会让你安然离开的。你若真为我着想,那就搂紧我不要放手,这样我才能专心的对付他们。” 还未等黛玉说什么,龙懿轩的身子突然一晃,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暗道不妙,那个鬼煞的利爪上怕是有毒。 红若见此娇笑道:“哈哈……,王爷觉得怎么样?刚刚那么威风的英雄救美,现在可还有力气打么?不过您放心,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剧毒,只是散功散罢了。但是下次王爷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哦!” “爷,您怎么样?” 安言砍去最后一个死士的头颅,却眼见自家爷遭了暗算,咬牙愤恨不已,“好卑鄙的手段!你这个妖女知道不是爷的对手,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吗?” 丝毫不把安言这个小小侍卫的斥责看在眼里,红若悠闲的坐在墙沿。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杀了明王,不使些子手段怎么行!在京城里我们可不好下手,那么只能利用王爷和林大人的关系,把您给引过来了。为了您,我们阁主真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心思呢?”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对着黛玉笑问:“对了林姑娘,不知林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黛玉望着她面色惨白,什么利用龙懿轩和爹爹的关系,把他给引来这里的?爹爹难道不是生病? 似是没发现黛玉难看得脸色,红若自顾自的言道:“当时死士应该未曾下死手,这么久也没听说林府有办丧事的,看来林大人应该没事才对。不过今晚之后可就不好说了呢。” “你什么意思?我父亲病重真是你们所害!”黛玉面色铁青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声若寒冰,全身的血液快要全部凝固。 “哎呀,难道林姑娘现在才知道不成?红若还以为王爷这么宠爱姑娘,这么重大的事必是早已告诉了姑娘呢!看来红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黛玉转头看向龙懿轩的神色复杂,冷声道:“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怕我知道爹爹受你牵连遭人迫害后会怪你恨你吗?” 清泪滑落两颊,见他不言不语,黛玉愈加伤心,双手握拳不住的捶打着龙懿轩的胸膛,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告诉我,你想让我恨你一辈子吗?” 龙懿轩本不想把黛玉卷进这些纷争当中,但事已至此,也无法不让她知晓了。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面带苦涩。 “黛儿,你应该恨我,林伯父之所以会受伤,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实情,就是怕你伤心难过怕你身子受不住,而且这也是林伯父的意思。” “那你也不该骗我瞒我,你们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吗?就这样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爹爹的病真被神医所医,让我以为还有许久的时间能陪着他,在他身边尽孝。”黛玉无力的垂下头来,痛哭出声。 龙懿轩心疼不已,但也无话可说,在这件事上,他错的离谱。 雪雁在旁看得焦急不已,没想到那个红若这么可恶,竟然挑拨小姐和爷的关系,她只希望小姐能分清是非,不要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才好! 红若素手托着香腮,也不急着让另外一只鬼煞动手,慢慢悠悠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出人间真情好戏。 “看来,倒是怪我多嘴了,惹了王爷和姑娘不快,红若深感惶恐。” 雪雁闻言恨恨道:“臭女人你闭嘴,竟然敢在这里挑拨离间,今天定要割了你那乱嚼坏语的舌根。”言罢,和安言一起,两人直向红若攻去,却被她给轻松的躲开了去。 美目扫过雪雁,红若轻笑一声,“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丫头竟也长的这般出挑,只是这张小嘴却不怎么会说话,这样可不会讨人喜欢哟!” 随手将长鞭向雪雁甩去,雪雁闪身堪堪的避了开。安言则手握刚剑直刺她命脉。 红若身体轻盈,灵活的闪避。不攻安言,偏身体一翻,直直地袭向了雪雁。 雪雁一时难以抵抗对方的进攻,本以为要挨下这一鞭,却不想一道人影迅速地挡在面前。 安言飞到雪雁面前,一手运气化解了对方的鞭子,随之右手中的刚剑起落,逼得红若后退数步。 第四十八章 黛玉清明心识明事 “杀了她。” 龙懿轩一惊,“黛儿你说什么?” “杀了那个女人。”黛玉低着头趴在龙懿轩的身上,使得他无法看清她说话时的表情。 “黛儿,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凡是参与其中的我一个都不会让他漏掉,但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仇恨所束缚。答应我,这件事事完之后你要忘了此事,好好的陪在伯父身边,这是我的心愿,更是林伯父的。好不好?” 双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衣襟,黛玉只要一想到她的父亲被人所害,心里的怨恨就无法抑制,恨不得亲手手刃凶手。 一只修长的手将她的下颚抬起,黛玉对上了一双幽深而饱含着疼惜内疚的眼眸,她眼角流下的晶莹的泪珠滚落在他的手面上,灼伤了龙懿轩的心。 望着她原本清澈如水不染尘俗的明眸里在这一刻被仇恨填满,他恨自己的无能,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想见的是她欢快无忧的笑颜,而不是如今伤心欲绝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眼睛里含了太多东西,歉疚,心疼,悔恨,爱意,以及那无边的怒火。黛玉都清楚的感受到了。 玉手轻抚他的俊颜,黛玉低声轻语:“我不怪你,你不是我要恨的人,我的仇人是那些利用伤害我爹爹之人。爹爹从未怨过你,所以我也不会怨你。” 在她玉手即将放下之际,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龙懿轩轻吻着她那细嫩的指尖,凝视着她嗓音低沉,“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怨我,不恨我,不怪我吗?” “我之言信不信由你,但我要你为我爹爹报仇,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你可能做到?” 这样的黛玉,扶风弱柳但又心性坚强,善良天真但又睚眦必报,才貌双全但又谦虚慎行,如何能够让他不爱? “这笔账我自会向他们讨回来,你放心,该还的,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边苏恒废了那个鬼煞的四肢,使得他一时无法动弹。安言雪雁合力的围攻红若,虽两面受敌,但红若却一点也未落败势。 柔软的身子猛地以一个诡异的翻身疾飞而出,红若瞬间远离两人数米。随后从红衣袖中拿出一只极细小的银螺,放于唇边。 安言和雪雁只觉风中有股异动杀气,但却丝毫听不到那小螺发出的任何声响。更诡异的是那两只鬼煞明明手脚胸骨已被折断,现在竟然缓缓的站了起来。 紫鹃搂紧了林思脸色惨白,那个家丁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虽然怕的要死,但还是尽力的护在林思和紫鹃身前。(作者:大家还记得另外两个忠心护主,但不会武功的货么?是的,紫鹃和家丁还在。—_—ii) 安言向雪雁身边靠了靠,面上越加警惕,“这两只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邪门?” 苏恒眉头紧皱,这鬼煞让他想起了另外一种东西——南疆的古老巫术。南疆巫师最善以邪门巫术来控制人体,其中一样就是利用某种自制的秘药来操纵活人肉体。虽然这两只有些不同,怕也是仿照巫术之法造就而成。 苏恒出声提醒大家,“这两只鬼煞怕是利用南疆的巫术制成,你们务必要小心。” 安言惊呼,“什么?那不是南疆极少数的掌权家族才拥有的东西么!我听说那东西被管的极严,很少流传出南疆以外的地方,这两只难道真是那种邪乎的东西?” “不错,苏先生真不愧是博学之人,这确是来自于南疆的巫术,巫术千变万化,我们北辰阁用的这种,可是阁主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弄了来的。怎么样,先生可能解得?” “苏某才疏学浅,只听闻过此秘术,以前更是从未见识过,今天得见其真容也算是苏某长了见识。” “既然这样,那红若就好人做到底,再让先生长长见识。”言罢,她腾空而起,再度吹凑银螺。 那两只鬼煞身影急动,向龙懿轩黛玉处直直击去,以手爪为器,利爪之上泛着森森寒光,配着腐肉实在是恐怖之至。 暗幽闪身挡在龙懿轩身前,抬刀向鬼煞攻去,“叮……” 劈在鬼煞肩膀上的刀的刀口瞬间碎裂,这一下不似劈在人的身体上,倒像是击在了某种极硬的刚石之上。 暗幽心下一惊,随即挥出两掌,打在鬼煞身上,逼得他们略退了几步。 龙懿轩面无表情,望着那鬼煞,对着暗幽吩咐道:“暗幽你退下。” 暗幽只听命令不问缘由,听自己主子这样吩咐,他便默默的退到了龙懿轩身后。 “还不出来,难道等着我请不成?” 面前人影一闪,已有两人单膝跪地,其中一人长的英挺坚毅,俊朗不凡,他恭敬的对龙懿轩道:“紫英救驾来迟,爷莫怪,事情紧急,爷请容紫英稍后再做解释。” 来人正是前面就提过的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冯紫英身旁的是一位穿着黑色斗篷之人,但他全身罩在衣服中,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样貌。 “东西带来了?”龙懿轩望向他手中的东西。 “回禀爷,东西带来了,请您和林姑娘后退稍等,这两只鬼煞交给我和贺严处理就好。” “安言你们先退下,只管保护好林思。”说完,龙懿轩抱着黛玉飞身落在一边。 红若不明对手情况,也没敢贸然出手,只谨慎的看着冯紫英和贺严。 她没想到,本是死到临头的几人,竟然还有救兵!看来是自己大意了。不过就凭着这两个肉身凡胎,休想将人给救出去。 冯紫英抽掉做包裹之用的丝布包袋,拿出里面的东西,待红若看清那物件时脸色骤变,原本娇艳欲滴的面容上,血色褪去惨白一片,好似见鬼一般。 红若急声厉喝:“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明明由阁主亲自保管,你是怎么得来的?” 随后身躯一僵,似是想到一种可能,但在心中立即就被她给否决了,阁主不可能会出事的,他是北辰阁的神明,神明是不可能失败的。 第四十九章 冯紫英贺严除鬼煞 冯紫英手中拿着的是两个如成人拳头般大小的黑色鹅卵石,但仔细观它的颜色却能从中发现些异样。 石头的表面似有流光在闪动,但眼力好的会发现那并不是它们本身所具有的黑亮的润光,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移不定所造成的。 安言本以为是那石头本身黑的发亮,没想到待看清了,整个人寒毛倒竖,“额,好恶心的东西!冯少,这是你从北辰阁弄来的?” 雪雁,“……”她虽然未吱声,但却移开了视线,那个东西太诡异了。 冯紫英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这东西现在对他们来说是无害的。 “这个就是北辰阁用来控制那两只鬼煞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媒介。只要毁了这石头里的两只虫子,那两鬼煞必死无疑。” “那冯少你就快动手吧,别再这儿磨叽了,这东西看着让人觉着瘆的慌。” 冯紫英,“……” 要问的是你,耽误时间的也是你,竟然还来怪我磨叽! “这石头看着普通,但因为受到这虫子的保护,表面坚固无比,我无法将之破开,只有把银螺先拿到手才行。” “那这虫子怎么在石头里?” “这是南疆大族里使用的石蛊,用鹅卵石作为蛊虫的巢穴,再辅以各种药物泡制饲养此类蛊虫。” “将银螺夺过来,毁了那两只鬼煞。”龙懿轩挡在黛玉身前,有意不让她看到这些诡异可怖的东西。 闻言一直未出声的贺严,身随影动,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红若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金鞭甩去,却打在了空气之中,随之背后一寒,红若转身欲挡,不过依旧徒劳无功,她被挥来的铁拳击的退了数步方止,腹中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阁下好快的身手!不知红若能否有幸得见阁下的真容?”此人武功甚高,不知明王身边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能人,为何他们的探子毫无所查? 突然之间,红若眼前一花,只见贺严已欺到了她的身前。他二人相隔十余丈,不知他如何在顷刻之间竟便一闪即至,赶忙操纵鬼煞来抵。 贺严对她的话不予理会,手肘一伸,已撞中她小腹上的穴道,而后立即抽身避过鬼煞。 红若本也非泛泛之辈,他若凭真实功夫与她相斗,至少也得拆到三十招方能胜他,但他的轻功快如鬼魅,攻的她措手不及,红若待要招架之时,已然着了道儿。 红若手中银螺和长鞭掉落,身体穴道被封无法动弹,贺严捡起地上的银螺递与冯紫英。 冯紫英笑道:“贺兄的轻功果然精妙至绝,无人能及。”言罢,却把自己手中的石头塞入贺严手里。 拿起极小的银螺,冯紫英从袖中拿出一小瓷瓶,拔掉塞口,将瓶中红色液体滴入螺口。 用完之后随手将瓶子毁掉,冯紫英轻摇银螺,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贺严手中的石头忽明忽暗,虫子在里面极速游动。 忽然众人听得嚓的一声,两只石头竟同时裂开,一瞬间两道细小的白影从缝隙中直直的向两鬼煞飞去,但被贺严一掌拍死掉落于地。 两虫似蚁非蚁,体如蚊蝇大小,掉落在地的虫尸渐渐的由白转黑,不消片刻竟化为灰烬。 这时鬼煞陡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那种自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苦绝望的最后凄鸣,竟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悯。这种巫术用活人做引,实在是有为人道伦常。 看着鬼煞身冒黑气,最后痛苦死去,众人一时皆尽沉默。 龙懿轩松开捂着黛玉耳朵的双手,轻拍她的背部安抚她。 即使如此,黛玉仍旧感到身心俱颤,见到今天这种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残酷,她才知道原先她的世界虽有诸多不顺,但却是那么美好。 她颤抖着声音道:“我要回家,我要带着林思回去。” “好好,黛儿别怕,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说完,龙懿轩打横抱起黛玉,黛玉微惊,但没有说话,反而伸手紧搂住他的颈项。 感受到她细腻的小手滑过脖颈,龙懿轩嘴角上扬,对着冯紫英吩咐道:“你把这里处理一下,随后到林府见我。” 然后轻飘而起直往林府而去,虽之前受了那散功散,但龙懿轩抱黛玉在怀,却丝毫没有停滞。他心下感叹,黛儿也太过轻了,此番又受到惊吓,回去之后得好生养着才行。 苏恒离去前看了雪雁怀中的林思一眼,神情莫名,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雪雁紫鹃抱着林思回了林府,那个家丁没有跟着走,而是搬起倒在血泊里的一个同伴的尸体,另外一个却无法再搬起。安言见状,主动过去帮忙。 恭送龙懿轩离去,冯紫英回过头来,望着红若皱眉道:“这个女人怎么处置?爷也没吩咐。” “还能怎么处置,自然是杀了呗!这样的妖女,留着也是祸患。”这安言可不是在危言耸听,之前这女子那般狠毒,早该碎尸万段了。 “杀了她,由我来动手。” 看着贺严,冯紫英耸了耸肩,“好,你来动手,如此正好省得脏了我的手。” “混蛋,你们不能杀我。”此时的红若早已没了开始时的风情万种,头发散乱,脸上混着干涸的血渍,那身罩体的红袍也已破损,看着着实狼狈。 安言挑眉,“哦,不能杀你吗,为何?我可没忘记,你冲着爷像条狗一样的嚣张的乱吠,说要杀了他,杀了我们,那现在我们为何不能杀你呢?” “不要再废话,杀了便是。”贺严拉下宽大的帽檐,冰冷刺骨的眼睛如狼似的盯着红若。 待红若看清他的样貌,满脸的不敢置信, “青言,怎么会是你?难道是你出卖了阁主?为什么?你是他的心腹,怎么可以背叛他?你怎么可以?” 贺严,也就是她口中的青言,听到她的指责,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何谓背叛?我本就是从属于明王,也只忠心于他,何来你口中的对北辰阁背叛之说。” 第五十章 红若身死黛玉惊魂 “你……”红若气血翻涌,心里恨不得将他乱鞭抽死,奈何穴道被点无法动弹。 她眼睛充血,额头青筋发显,已然气急,强行运气解穴,但却依旧徒劳。 “阁主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对他,真是恩将仇报的小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滕子怀待我怎么样,贺严心知肚明,我们各为其主,至于以后生死会如何?贺严但看天命安排。” 说完,他缓缓的从袖中滑出匕首,向她走来。 她虽平日里恣意妄为,行事大胆,但却并非是那不惧生死之人。脸上惧意愈显,红若失了最初的淡定。 嘴角流下血丝,她只觉五脏剧痛,然腹部穴位仍旧无法冲破,眼见贺严已到身前,红若额间汗水沿着面庞滑落而下。 “你,竟真不顾往日的情面要杀我?” 贺严嘴角勾起,冷嘲道:“你我往日有何情面?在北辰阁里,红若姑娘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你我向来不和,这在阁里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今天你死于我手,也不甚奇怪。” 大掌握着锋利的匕首抵到红若颈侧的火云上,贺严嘴唇边的阴冷笑意看得红若直冷到心尖。 只见他面若寒冰,贴近她耳畔言道:“那次你杀的一家对我有恩,你不顾我的阻拦,执意向滕子怀进言杀他们一家老小,却仅为夺那狗官的罪簿。今天你该下去赔罪了!” 手轻轻的划过那朵嫣红的火烧云,红若脑袋后仰,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睁大双眼,却看见他一向狠戾的面上,此时竟然泛着柔色。 黛玉由龙懿轩抱着很快回到了林府,下人见龙懿轩衣袍受损带血,自家小姐神情也不大对劲,慌得忙去向林管家通报。 片刻功夫,林管家匆匆出来迎接,第一眼看到小姐被王爷抱在怀中,而王爷的白色锦袍的衣袖上血红一片,着实被吓得不轻,以为是自家小姐受了重伤。 “王爷,这是怎么了?您和小姐受伤了?” 随即反应过来这要赶紧医治才行,“小蔡,小蔡,你快去请大夫来,要快!” 名叫小蔡的家丁连声应道。 “等等,黛儿和林思受了惊吓,你要把这苏州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过来。” “是王爷,小的即刻去办。” 林管家再仔细一看,却是明王的右肩和左臂似被什么利器所伤,致使其流了很多的血。 见龙懿轩左臂不便,林管家连忙上前, “王爷您的手臂受了伤,小姐还是小人来扶着吧!” “不用了,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先送黛儿回房。思儿由雪雁抱着在路上,让人接一下,务必安排好了。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小小年纪却能以身护姐,伯父得此子,看来也是得上天庇佑。” 林管家微微愣了下,方叹息道:“没想到小少爷能如此,看来这缘分确实是天定的了。小人这就去接少爷,王爷您请到后院去,得先将伤口包扎妥当才行。” 龙懿轩自抱着黛玉向后院而去。 红樱望着王爷抱着自家小姐而来,顿时呆住了,这种情形……,真是好生的暧昧大胆,小姐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 小丫头倒是猜对了几分,不过等龙懿轩抱着黛玉行近了,她方才看清,惊呼出声,“王爷您受伤了,我们姑娘伤哪里了?” 说着红樱忙迎了上去,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这才没多久功夫,王爷身上挂了彩,姑娘面上也全无一点血色的,神情大不妥当。 龙懿轩对黛玉此时的情形也极为心忧,小人儿自这回来的一路上也未言片语,头靠在自己的颈侧,双目紧闭,似已睡着。 但看得仔细便会发现她的嘴唇煞白,面色苍白如纸,搂着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也极为收紧。 暗叹一声,自己竟让她身历险境,受的这番惊吓。 抬步跨入房里,龙懿轩抱着黛玉进了她的卧房,红樱忙上前将淡紫色的床幔掀开,龙懿轩轻柔的放下黛玉。 待他打算站起身时,却被只白皙的玉手拉住了衣角,龙懿轩一顿,随后忍不住放柔了表情,顺势坐到床沿。 伸手轻抚着黛玉柔嫩的娇美面容,龙懿轩觉得自己这多久功夫,却像个小老头似的,已叹息了无数遍了。 感受到她的不安,他温柔的轻唤,“黛儿,黛儿,觉得如何?可曾好些了?” 黛玉只觉眼前一片空白,睁大眼睛仍是看不到任何的景色,正茫然不知何往,突然听到一道暖如和煦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停步细听,那声音却如消失了般。 又走了几步,眼前白幕一转,却是已身在一处街角,满地的鲜红,她眼看着几人倒在血泊之中,但一直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 一道黑影手握长剑直向自己刺来,心下一惊,抬脚欲逃,却被扯住了。回头望去,一看不清脸的小孩儿哭着喊自己姐姐,嘴里说着:“姐姐,我怕!我想回家。” 她心一软,牵起他的小手,可还未等她开口说话,那道黑影已欺身而至,闪着戾光的剑刃没有预想中的刺入她的身上,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那小儿头颅而去。 小孩吓得睁大瞳孔,满脸惊骇,此时,那层模糊视线的似薄纱的烟雾消散,让她得以看清了小孩的面容。 “思儿~” 那双紧闭的水目猛的睁开,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擦去她脸颊上滑落的清泪,龙懿轩软语安慰她,“黛儿,没事了,思儿好好的呢!林管家已把他接回来了,现在人在府中了,你不要担心。” 黛玉睁大眼睛看着龙懿轩,嘴里微喘,额角泛起细密的汗珠,听见他温柔的话语,心神方有些稍定。 转眼看着熟悉的摆设,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以经回到家里了。 拉着龙懿轩的手臂,黛玉不放心的出声问道:“思儿,真的没事?” 这一下却正巧碰触到他的伤口,龙懿轩眉头轻皱。 黛玉看着他面露痛意,心下一惊,看向他的臂膀处,见那令人心惊的血色染红了一片白衣。 第五十一章 觉愧意玉人儿乱心 猛的放开他,黛玉捂唇惊呼:“你的手臂!!!” 急忙起身,焦急的连声对外叫道:“红樱,快端水来,快拿药来。红樱…” “哎!姑娘您别急,红樱把清水和伤药拿来了。” 红樱拿着创伤药和干净的白布,身后两个嬷嬷和一个丫头,端着清水手捧一套新绸服正跟着一道儿匆忙进来。 “王爷,你的伤处得尽快处理才行,不过得先请您移步到隔壁房间,也好让嬷嬷们来包扎。” 红樱想着老爷虽从不当王爷是外人,但毕竟男女有别,这在姑娘闺房中也不便宜行事。 龙懿轩也正有此意,他不愿意自己的伤处污了黛玉的眼。 因而对黛玉道:“黛儿,你先好好休息,然后我再陪着你去看小林思。”言罢,起身欲出。 不想黛玉伸手拉住他的衣边,对着他说道:“你还伤着呢!还管那些个劳什子规矩做什么?流了这么多血,你还是不要再来回走动的好,就在这里尽快把伤口包扎了。” 黛玉虽浑身无力,但只要一回想起龙懿轩因救她而受那长鞭利爪所伤,心里就难过不已。强撑着下床,她接过红樱手中的白布。 红樱愣在一旁,不知怎么是好。 两位嬷嬷见状忙上前放下手中的水盆,道:“姑娘,您还是歇着吧,让我们来就行。”一旁的小丫头乖巧的过来扶着黛玉。 “懿轩哥哥是因我而伤,我亲自来也没什么,就劳烦两位嬷嬷帮着了。”黛玉觉得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才行,不然内心的愧疚堵得她心慌。 “黛儿,你不必如此,交给其他人来就好,不过是些小伤也不甚碍事儿,你脸色这么差,还是……” 正要再言,却听得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逸出粉唇,“你难道存心想使我难过吗?” 龙懿轩一顿,黛玉面庞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哀伤,温润如玉的水眸柔柔的望着他。被黛玉这样瞧着,龙懿轩难免一阵心疼,哪里还舍得拂了她的意的。 “好好,我听黛儿的就是,就由你亲自来为我处理这手臂上的伤口。” 黛玉扶着他坐于床沿,打定主意欲亲自为他包扎,但却要把他的外衣解下,面露羞涩,这才觉得尴尬,暗暗责备自己只顾着着急担心,却把这事儿给忽略了。 龙懿轩见她一向聪慧过人,难得今天会因着自己乱了心神,心中自是十分欣喜。但却忍不住想逗她一番,故而将手伸到腰际欲解开腰间的玉带。 黛玉被他此举一惊,忙转过了身去。耳朵发热,面色泛红,她打小起就极少与外姓男子接触,就是宝玉她也不曾太过亲近,又何曾见过男子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的! 看着她的耳根处红了一片,龙懿轩笑了,但未出声。 黛玉正想着要不要出去,交给嬷嬷们来弄,忽然听得身后发出一声闷哼,似受了疼却又在强自忍着不发出痛呼。 忍不住转身面向他,黛玉见他外衫已脱下了一半,但左臂的衣服黏在了伤口处,不容易被褪下。 咬紧唇走到他的左边,玉手轻轻的托着龙懿轩的左臂,那三四寸来长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并且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玉白色的锦袍衣袖。 回来的一路上,他抱着自己不放,却未让那鲜血一丝一毫沾染在她身上。黛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待得眼眶一酸,才发现已面带两行清泪。 龙懿轩唬了一跳,抬起手来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忙笑道:“黛儿,哭什么?怎么跟个泪人儿似得!我没事儿,刚刚逗你呢,这点小伤真的一点不碍事儿。” 红樱在旁将帕子递给龙懿轩,他暗叹了一声,拿过帕子帮她拭泪,却总是拭干了,又另有泪珠儿从眼眶里滚出,似花凝玉露,惹人怜惜。 “黛儿,你这眼中究竟能有多少泪珠儿?难不成要从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可我这伤还等着你来包扎呢!” 黛玉水润润的眼睛白了他一眼,原先的哀婉之气被他这么一弄倒是渐淡了去。 王嬷嬷将沾湿的白布递与黛玉,她接过动作轻柔的慢慢的将他左臂上的伤口周围擦湿,然后再缓缓的把外衫的袖子掀开褪了下来。 “红樱你去把我刺绣用的剪刀给我拿来,把这里衣的袖子给剪了去也方便些。” 红樱听后,没多久便将篮子中的拿来剪刀递与了她。 动手剪去龙懿轩的衣袖,露出的伤口狰狞可怖,看着让人心惊肉跳,但黛玉还是极细心的擦拭干净他伤处干涸的血渍。 如海后由林管家处得知黛玉林思在外遇刺之事,心急如焚,正匆匆向黛玉闺房而去,正巧此时苏州城里极有名的张大夫被请了来。如海便携着大夫一同去往后院之中。 到了黛玉住的‘敏杏院’里,如海让张大夫稍等,自己先行进去。待他进到黛玉屋里,却是静悄悄一片,不过在他朝着里屋迈进时,听到了一阵水声响动。 因而隔着里间的门帘向里问道:“黛儿,爹爹听说你和林思在路上遇险,你可曾有哪里受伤?” 不消片刻,红樱掀开门帘,“老爷,您请进来,姑娘她没有受伤,不过倒是受了惊吓,精神刚好点。现在正在给王爷包扎伤口呢。” “我听说懿轩受了不轻的外伤,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一边说着,如海一边进到里间,见龙懿轩坐于黛玉床沿,他上身只着件中衣。 乍见这幕,如海心里有些不快,但随后想到要不是他对黛玉极力相互,自己的宝贝闺女怕是无法安然活着回来。而且他还为了黛儿受了伤,怎么着也是林家的救命恩人。 念着龙懿轩的好,如海也就没再怪罪他现在的不合礼数,何况这怕是黛儿的意思。 黛玉起身,回头见到如海,“爹爹,黛儿没事儿,有懿轩哥哥护着,黛儿一点未曾伤到。不过懿轩哥哥为了救我,却受了很重的伤,黛儿正要为他上药。” (作者:以后会每日两更,尽量分早晚,但也可能都是晚上。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不弃坑。当然毕参也保证将坑填到底) 第五十二章 试偏法唤林思归魂 自家闺女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想到她所受的惊吓也必是不小,自是心疼不已, 对着龙懿轩感激的说道:“多亏了有懿轩贤侄相救,才能保黛儿身安,伯父我真是无以为报。” 龙懿轩忙站起,“伯父如此说,倒是让懿轩无地自容了,姑娘本受我所累,我若不救那也不配为人了。况且我同伯父一样哪里舍得让姑娘置身险境。” “罢罢罢,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只是以后务必要多加小心,不要让那些个歹人再伤了去。苏州城里最好的大夫现被请了来,人就在外面,让他帮诊看一下伤口。” “如此也好,那就到外间去吧!”虽然他看到黛玉为自己担忧关心而欣喜,但却不舍得她过滤难过。 两个嬷嬷和那个小丫头将清洗下来的血水和换下的外衫白布拿出,红樱则在屋里点上薰衣草熏香,重新收拾一番床榻,扶着黛玉卧下歇息。 龙懿轩随着如海到了外间,请进了张大夫来诊治伤口。 这张大夫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虽年岁渐老,但其医术却是日益精湛,在苏州也是广受流传。 他细看了龙懿轩身上的两处伤,半晌方说道:“少爷右肩上的像是为鞭子所伤,这倒无甚大碍,敷些药便可痊愈,亦连伤疤都不会留下的。但这左臂上的不知是受何种利器所致?这伤口不像被刀剑所伤,倒是有几分似箭伤,可看着也还是有些出处的。” 如海在旁问道:“怎么,张大夫以为这伤有何不妥吗?” 老头摇头,“虽有些毒物混迹体内,但也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仅是些散功散,三天之后毒性便可消去,对功力和身体也不会有遗症。我只是对这伤的形成有些不解罢了。” 一个好的医者不论偏内还是偏外,看病都讲究个病因由来,这张大夫也不例外。 不过龙懿轩却不想过多谈及,那南疆蛊虫极少在其它地方出现,因而少有百姓知道。这个姓张的老者虽是个行医之人,但对那些个秘术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淡淡的一句带过,“不过是对方将如箭似的利器套在手上,它不如箭蓄满弓时的发劲大,因而方才成了如今这样。” 老者点头,“如此倒可理解了。” “张大夫,劳烦你再给小儿和小女诊治一下。” “林老爷不必客气,用的着老夫的,但请直说便是。” 红樱忙去到里间,放下黛玉床幔,握着黛玉左手放于帐外,细细的在上搭上一张丝帕。 然后如海才领着张大夫进入。龙懿轩则在外间由医者身边的药童敷药包扎。 老者替黛玉把完脉后,对着如海道:“女公子精神气不足,又受了些惊吓,平日里要注重药膳饮食调养,白日里分开服用两次天王养神丸,睡前服些蜂蜜水或喝些红枣燕窝粥,有利定神助眠,这样才会恢复的快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 “不过林老爷恕我多嘴,您这位女公子生来体弱,又有不足之症,这病症虽减缓了许多,但往后还是让她少过忧虑,细细的精养着才好。” 如海颔首,“大夫您所言不假,我这个女儿自出生起,每至春秋两季便会咳嗽不止,药也不曾停过。不过几年前,得人送来了那什么水晶参果,我这女儿的病竟大好了,那东西可真真是神物!” “原来如此,也亏得林老爷这样的人物能得到那物什,产自南疆的水晶参果十年才开花结果,而且每次也只得十个如拳头大小的果子。传它能治百病,尤以对肺脾之病最好,亦有延年益寿养颜之功效。姑娘玉体金贵能服用它那是再好不过了的。” 林如海闻之心中愈加对龙懿轩添了几分感激和宽慰。 随后如海带着医者去到林思的住处,黛玉本也要跟去,奈何被自己的爹爹给劝住了,并吩咐她先好生歇着。 龙懿轩换好衣袍,自也去了林思的院落。 和黛玉的症状相似,但却有不同。经张大夫把脉观瞳,林思确是受惊吓失魂。 据张大夫的话,“大惊则气机紊乱,气血失调,使心无所倚,神无所归。惊则气乱,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需得气血脏腑心神调节,达阴阳之平衡。” 看林思睁着眼睛不言不动却又呼吸平稳,似是魔怔了。他言:“小公子这是惊吓过度失了心魂,是为前者大惊。用药效果不明显,民间有种偏法专治小孩儿受惊失魂的症候。可为小公子一试,只要换回其魂,那其它皆尽好办了。” 如海倒是听说过,在民间如有小孩得此状,父母均会在孩子受惊处点烛呼唤,使其魂魄归体,但具体的而却无所知,“不知需要那些物件?” “也无甚要备的,只需在受惊处点与孩童年岁相当的蜡烛,点燃将他围于里侧,亲者在外围呼唤其名即可。” 林如海让管家随即去准备,打算亲抱着林思前去。(作者:这只是根据现在农村地区治小孩子受惊的土方法稍改的,大家看一下就忘了吧,不是宣扬迷信思想) 这边安言和冯紫英已将几具尸首处理妥当,安言又忙让人来打扫这巷口的血迹。 随后安言领着冯紫英一道去往林家,而那贺严自红若身死便闪身消失不见踪影。 林管家备好东西,抱着林思放于轿中,如海请了张大夫上轿,雪雁和紫鹃亦跟着前往遇刺之处。 龙懿轩留在府中修养并未随身出来。安言在府前碰上如海车轿,于是陪着一道儿又返回那处。而冯紫英则自去寻了龙懿轩。 “哦,你是说让滕子怀给跑了?” 冯紫英一惊,连忙跪下道:“请爷恕罪,当时属下和贺严已将东西拿到手,滕子怀也已受重伤。我和贺严正要将其制服,却不想半路杀出一黑衣老者,武功其高,我俩不是其对手,于是滕子怀被他给得手救走。不过现在贺严已经去查了。” 龙懿轩沉思片刻,“起来吧,你做的很好,待贺严探查清楚,便知晓那黑衣老者是何人了。” 自己的那个二皇叔,心狠手辣,一招不成自有后招,那老者怕也是他寻来的异士。 第五十三章 忠顺王府阴谋重机 忠顺王府,一处精致华丽的院落里。 三王爷的长子——龙靖,面容与北静郡王水溶有几分相似,他长身玉立,颜如敷粉,面容偏柔,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秀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 他身着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手摇一把折扇,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王难道真相信那小子的话?” 三王爷龙风遥,端起金丝镂的茶杯细品了一口上等的大红袍。 冷哼道:“嵘族之主——嵘陆丰,面上说得好听要与我联手,事后只要那南疆的西境。却仅让个不受宠的乳臭未干的小儿前来,如此不将本王放在眼里,还有甚可谈!” 龙靖垂下眼帘,暗想到他的父王竟如此糊涂,这嵘族家主向来奸诈多端,父王欲利用他的势利,嵘陆丰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这可就难说了。若一个拿捏不好,他们自己便会有被一朝倾覆的危险。 “父王,那嵘陆丰也未必就有什么诚意,不过就是现在好处摆在他面前,他那么个贪婪之人又怎么会不动心呢?派个不受宠的儿子过来,怕也只是试探一下我们要与之合作的诚意,或者可以说是表明他自己的诚心。” 经大儿子这么一提醒,龙风遥当即会过意来,“哼!嵘陆丰那个老匹夫,送个幺子过来做个质子,也亏他想得出来!” “这个来的幺子虽无甚用处,但却极好为我们所掌控。何况这拿主意的也不是此人,管事的还是那个随行的老头嵘升。” 在他看来那个老头恐怕就是嵘陆丰的心腹,他心思缜密深沉,行事恭敬谨慎,怕是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不过此人确是极有谋略,父王若得以他的计谋除掉龙懿轩,那也是少了咱们一个祸患。倘若一击不成,便将其拖在苏州,让龙懿轩无暇它顾。这样太子可就少了一个帮手,我们行事可就容易多了。” 三王爷点头,“滕子怀若失败,希望那个嵘升能把龙懿轩留在苏州,龙懿轩若不除,我心难安。京城这边你要快些行动,尽快将军中换上我们的心腹。做事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要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将扇子一收,龙靖收起脸上的散漫随意,神情微凛,“这个儿臣定会办妥当。不过儿臣听说,二皇兄欲代圣上南下巡视之职,不想太子却举荐水溶代为前去,不知这其中有何道理?” 龙风遥不以为意道:“龙擎穹向来与他大哥不和,龙擎天被立为皇储,他早就心里暗恨了,现在这出风头积功的事儿,他当然上赶着要做,可龙擎天又哪会让他如愿。” “……” 父王想的也太过简单了些,龙擎天就算与二皇子不和,但他为何要推水溶前往?水溶为人向来谦和,很少主动参与朝政。皇上记着前事从不会用他,为何这次不但听从了龙擎天的提议,还给了个南巡御史的头衔?这实在不得不让人深思。 既然父王不甚在意此事,那他便自己着手去查,他可是还没忘记,自己那死去的四皇叔可是还有两个郡主尚流落在民间的。而那消失的罪证就极可能被四皇叔给藏在了他另两个女儿身上。 他的这个父王有野心和胆量,但却不够聪明。他可不想受他连累把自己给搭进去,那个皇位看着不错,自己的父王要实在不行,那他也不介意替他夺了那龙椅。 “既如此,那爹爹便早些歇着,儿臣告退。”言罢,躬身对着龙风遥施了个礼,龙靖便转身出了去。 这边林如海为林思叫回魂后,林思抱着如海颤颤巍巍的哭得好不可怜!如海待他如亲儿,见之心疼不已,搂着他小身子细细的安慰。 林思渐渐泪止,发现如海衣襟前湿了一片,才不好意思的软软的对着如海道:“爹爹对不起,思儿丢人了。” 摸摸他的头,如海见他情绪缓和,这才放下心来,闻得他的话,又觉好笑。 “你这孩子,在爹爹面前有什么丢人的?你想哭便在爹爹怀里哭出来,天塌了有爹爹给你顶着。” 林思鼻子发酸,心里感动不已,靠在如海怀里一双小手紧紧的搂着如海的腰,一叠声的叫唤着:“爹爹……” 张大夫也听闻这林大人早年丧子,没想到现在认了个儿子,却能这般疼爱关护。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着实令人艳羡,只可惜林老爷这样的身子怕是好景不长了。 心里感慨万分,但面上却笑道:“看小公子这样已是无碍,连药也不必吃了,回去在饮食上稍微调养即可。” “您之前说我这思儿是受了大惊,饮食上调理就可以?”如海随见林思现在搂着自己没有什么异常,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现在小公子基本恢复了,只待回府好生细养着。是药三分毒,若能不用吃药,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如海点头应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有劳张大夫亲自跑这一遭。”随即对着林管家吩咐:“诊金可带了?还不快给张大夫包好。” 林管家接过下人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三百两诊金交予张大夫。 “大人这也太过厚爱了,老夫出诊向来是贫者分文不取,富者不过十两。哪里敢收如此多的银子?”一手将之推过,张大夫不欲多取。 如海笑了笑道:“张大夫不必如此,你医了我府里三个病人,如海心里着实感激。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仅是如海的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唉,林老爷您这是要坏了我的规矩啊!” “您太过言重了,您若不收叫我过意不去。要不这样,这些个银子全当我行善事,捐于您的医馆的,以后若出现贫者需要医治的,这些可不就有名头了么!” 张大夫听他此言也无话可说,微微笑道:“都说林大人是个大善者,老夫今个儿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大善者实不敢担,如海这一生只图活个清明,现在也只想着能多为我的儿女积积福报罢了。何况这些钱财也不算什么,您需收了才是。” “林老爷实在是过谦了!既如此,我也不再和林老爷推脱了,就代医馆先谢过林老爷。”言罢,竟还恭敬的对着如海施了个礼。 如海忙将他扶起,“张大夫折煞我了,如海怎生受得起!” 张大夫笑了笑,摆摆手,“受得受得,如今天已晚,老夫就先行告辞了,林老爷也请回吧!” 如海本欲请他到府中用饭,奈何张大夫着急回医馆,因而作罢,另吩咐用府中轿子将之送回。他与林思乘一轿自回去了不提。 第五十四章 懿轩情挑黛玉含羞 且说,如海念着龙懿轩为救黛玉而负伤,心下感激,便将之留在府中养伤。 龙懿轩将事情皆交予冯紫英和贺严去办,另外修密信一封派人送往京城,一切自有龙擎天处理。 而他自己则安心的留在了林府里休养,也不回他所在苏州的院落。 “懿轩哥哥,可起身了么?”黛玉亲捧着一碗汤药,问着站在房外的安言,红樱则手端着一碟子玫瑰百果蜜糕跟在黛玉身后。 “林姑娘,爷他早已起身了,您请进。”安言说着就要伸手开门。不想这时门却自里面被打开。 龙懿轩听闻黛玉的声音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向门边而去。打开门来,见黛玉细腻白嫩的小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汤药,忙伸手去接。 “怎么不让丫头拿着,还亲自端来,这要是烫着了可怎么办呢?” 两手相触,心猛地漏了一拍,黛玉红了脸颊,慌得忙将小手缩了回去。“我没事儿,伊娘做了些吃食,我让雪雁和紫鹃在那等着一会儿好了给你端过来。” 阳光打在龙懿轩的身上,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微低着头,温柔的看着黛玉如玉的面颊上泛起层醉人心魂的红晕,嘴角漾起迷人的微笑。 一手扶着黛玉进屋,龙懿轩将手中的汤药放于桌上。红樱将点心放下,扶黛玉坐下后便安静的退出了房间。 龙懿轩看着黛玉道:“黛儿何不在房里歇着?大夫交代你要好生的休养着,万不可受了累的。” 黛玉噘嘴,“这两天你们一个两个都管着我,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顾的,我整日的闷在屋里就能好的快了?何况我的手脚并未受什么伤处,就是精神略差些,你们就弄得好像我像怎么着似的。” 龙懿轩一愣,随之笑道:“你这张小嘴呀,还真说不过你。就像你说的出来走走也好,不过你可不能把自己给累着。不然伯父和林思都是会心疼的。” 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是舍不得看你辛苦!” “……”黛玉红着脸,不说话。他总是这样,说的好好的,现在偏却又讲这些羞人的话来,搞得自己太过难为情。 龙懿轩看了哂然,端起桌上的汤药欲喝,却被一只玉手拦下。 黛玉嗔怪道:“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你早上未吃一点子东西就要喝药,也不怕胃疼?” 将那盘碟子里的点心推到龙懿轩面前,黛玉纤细的素手捻起一块糕点放于他唇边。 龙懿轩看着黛玉亲昵的举动,欣喜若狂,眼中笑意渐显,张开那张好看的薄唇含住她手上的玫瑰白果蜜糕。 这种糕点小巧味甜,似是无意的,他的唇在含着蜜糕时不经意间的划过黛玉滑嫩的食指,一阵酥麻感传遍黛玉全身,害的她心脏狂跳,腰骨发软。 砰!黛玉小脸更是红的似要冒烟,一把将手从龙懿轩嘴边抽回来。一双水漾漾的眉目流转间赏了龙懿轩一个白眼。 龙懿轩眨眼看着新鲜嫩包子似的黛玉,面露无辜,表情纯洁,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对黛玉问道:“怎么了?黛儿也饿了么?” 黛玉:“……”转过头,不理他。 龙懿轩见状不再逗她,笑道:“黛儿,你这么早过来,还没用早膳吧!先吃点蜜糕垫垫肚子,过会儿我陪你去与伯父一道用膳可好?” 黛玉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尽快吃些糕点,把药给喝了吧,都快凉了,药凉了喝着会更苦!” “无碍,我可不若黛儿那般怕吃苦药的。”言罢,他端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这种时候还不忘打趣她,黛玉心下有些气恼。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这时从外面传来雪雁的声音,“王爷,小姐,我把新出炉的豆腐皮的包子端过来了。” 龙懿轩道:“进来。” 闻言,门被打开,雪雁和紫鹃各捧着盒子进到了屋里。 将木盒摆在桌上,雪雁对龙懿轩道:“老爷说了,王爷您伤势未愈,还是不要过于走动的好,正巧小姐也在这边,早膳就在房里用吧。老爷和小少爷现已都在膳厅里吃了。” 龙懿轩巴不得多些时间和黛玉相处,便点头应了。 紫鹃和雪雁将盒中的碗碟摆出,随着热乎乎的豆腐皮的包子被取出,室内顿时弥漫出阵阵浓郁的香味,其中豆腐香肉香中还混合着茴香的香气,包子的外皮色泽晶莹剔透诱人食动。 另外再配上浓稠香郁的碧粳粥,龙懿轩虽才喝完汤药,但此时也不禁被勾起了食欲。 雪雁笑道:“王爷您真是有口福了,这可是我们小姐亲自下厨做的,虽说是新学了现做的,但就连伊娘都大夸小姐做的是极好呢。” 望向黛玉,“哦,这是黛儿亲自下厨做的?那怎么黛儿之前还告诉我说是厨娘做的呢?” “哪里是伊娘做的,这分明是小姐辛苦学着做出来的。” 黛玉看了雪雁一眼,“就你多嘴!” 龙懿轩闻之,笑着说道:“如此,那我可要细细的尝尝了。”说着,接过雪雁递过的筷箸,他夹起一个香热的包子,蘸上醋汁,放于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细细的咀嚼品尝。 这豆腐皮柔滑细腻,里面的陷儿肉嫩多汁,在配着醋的鲜香,味美至极。(作者:我好饿~—_—) 一个包子下肚,龙懿轩才开口笑道:“黛儿真是好手艺!我今天能尝到如此美食,也是极幸运的一件事儿了。” 黛玉见他吃的高兴,心下微喜,不过面上却淡淡的,“不过是几个包子,也就味道略好些,这也没什么的。” 雪雁在一旁道:“小姐说的可真是轻巧,这包子花了您多久的功夫才做好的,现在竟被您一言带过了!” 龙懿轩见黛玉只顾着喝粥,便夹了一个包子放于她面前的碟子中。 听到雪雁所言,抬起头来,“哦,听你之言,做这包子倒是极费功夫的一件事儿?” “岂止是费工夫,这种包子其高贵之处首先在于豆腐皮的制作上,我们姑娘从昨儿个起,就让后厨的人将做豆腐的原汁豆浆煮沸,随后使之冷却,浮于锅面上的最上层会结出一层皮来,然后把它挑起晾干,才能得到一张豆腐皮。” 第五十五章 亲入厨黛玉细用心 随后雪雁又道:“得到豆腐皮,小姐还要调馅儿,然后才能动手包制。包制时还要注意力道,劲儿小了,上锅蒸时易开口;劲儿大了,这外皮容易被捏坏。所以别看它小小的一个包子,却是费了小姐不少的心神。” 龙懿轩闻之,对着黛玉道:“这原是要费这些功夫的,确是很劳心费神的事儿!黛儿以后还是不要再弄这些了,吃食交给厨娘来做就好,你不必亲自动手。” “我素日里除了看些诗书,做些针线活儿外,就都是陪着爹爹待在房里,也无甚事儿可做,难得找到件有趣儿的事情,你们偏又如此说。都说美食难得,若想把它做好,哪有不要用心的呢?再者我也是趁着身子好些才敢动手的,你又何必拦我!” 龙懿轩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是担忧你的身子,现在一听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我何曾怪你了?你还是吃你的包子罢,难得我这次起兴儿做了一次,下次再想吃可就没有了。”说着,将碟子里的包子都推向他的面前,“这些你都要吃完,都说勤俭是美德,可不能浪费了去。” 之后她夹起自己碟中的包子小小的咬了一口,她吃过一次伊娘包的这种包子后便喜欢上了它,清清爽爽的利口,不像其它的肉包子油腻荤味重。 龙懿轩心下好笑,分明是想让他多吃点,还非要说的这么拐弯抹角的!不过碟中也仅剩下六个,如此美味小巧的包子又哪里算多呢!因看黛玉吃的极少,就又为她夹了一个。 紫鹃在一旁说道:“这个碧粳粥小姐让人熬制了不短时间,老爷素日里吃的不多,但今儿个说是小姐做的好,又喝了一碗。就连小少爷人小,也是喝了两碗呢!王爷您也尝尝看。” 龙懿轩接过盛粥的青瓷花碗,闻着确实浓稠香郁,喝了一口口感润滑,味道亦是极佳。 因而笑道:“黛儿在厨艺上确实有天赋,以后希望我龙懿轩有幸还能品尝到这样的人间美味。” “不过是米好罢了,你府上的厨娘难道就是做不出的不成?” “虽能做,但却不是那双手,也不是那个人,吃着味道自然就又是不同。” 黛玉低下头不看他,好像未听到他说的。 唉!他屡次试探,黛儿都不予回应,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了?也罢,来日方长,自己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在他心里,她也只能是他的妻,谁要敢来抢,那他不介意当一回“阎王”。 其实在这里不得不说,龙懿轩真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在以后黛玉长成之路上,还真是有不少慧眼识明玉的情敌出现~(嗯哼,说多了……),这都是后话! 这边小林思陪着如海用完早饭,林管家来回说:“外面有个姓苏的先生求见老爷。” 林思一听,脑海之中便回想起那日在洞明书院前见到那个先生,兴奋的对着如海说道:“爹爹,那个先生我知道,就是我和姐姐那日在秦家小姐开的书塾前见过的,人又亲和又有本事。爹爹你快让他进来好不好?” 如海望着林思这么高兴,笑看着林管家道:“还不快把先生给请进来带到客厅,看把咱们林思给急得!” 林管家也忍俊不禁,忙亲自出去,将人给请了进来。 林思扶着林如海到了客厅,便见到一个身高近七尺,人略偏瘦,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袍,来人大概不到三十,长相俊美儒雅,满身的书卷斯文气,让人感觉此人极显温和。虽面色苍白,但负手而立,身姿颀长挺拔,莫名的给人一股浩然之气。 林如海暗赞此人是个人物,如海拱手道:“想必您就是苏先生吧!让您久等,还望见谅。” 苏恒连忙见礼,道:“林大人客气了,今日苏恒冒昧前来,实在唐突,应该是我要请您见谅才是。” 如海摆手,“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我早已辞官,先生若不弃,只管唤我如海即可。” “这可使不得,林老爷是前辈,我怎可如此无礼?” “罢了,不过是个称谓,先生和我也不必在此纠结不清。先生请入座。” 丫鬟端来茶水,摆于桌上。 “听小儿说,先生现在实在洞明书院教席?” “正是。我听说府上小姐和公子在从书院回来的途中受人袭击,便想着过来府上探望,恰巧书院的秦姑娘对此也极是挂心,奈何被书院事务缠身,因而托我过来府上探望。” 林思自经历上次的事情,只要回想起来便有些后怕,现在听到他提到那件事,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林如海自是感受到了,伸手轻抚着林思,一边对着苏恒道:“劳烦先生和秦家姑娘挂心了,我那女儿和这小儿子都未曾受伤,不过倒是受了不小惊吓,尤其是我这小儿子,为护他姐姐,险些丧命,想想也真是极后怕的事儿。” 苏恒听了之后,看了林思眼,“林老爷爱子心切,担心也是长常情。不过既然姑娘少爷能大难不死,想必也定是有后福之人,林老爷也不必太过忧心。” “承先生吉言!若真如先生所言,我可就放心多了。” 林思握着如海的大掌,望向苏恒问道:“先生,书院招到孩子了吗?” “如今书院已有十一个孩子进来,这才刚开始,想必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进来书院读书。小公子不知可否愿意以后去那里进学?”他此次前来一为看望林思,二为他入学一事。 “林思已经答应姐姐和秦姐姐了,会去书院里读书的,而且爹爹也答应了的,是不是爹爹?”说完了,还脆生生的又问了如海一遍。 林如海点头,笑言:“正如思儿说的,既已说了要去,那等他身体恢复了,到时我这小儿的功课可就托付给先生了!” 苏恒一脸恭敬郑重的应道:“林老爷请放心,苏恒对每一位学生都会尽心尽力。”随后看着林思又道:“而且公子聪敏可爱,也一定会是个好学生,课业上林老爷不必担心。” 第五十六章 懿轩情动初吻黛玉 小林思两只晶亮的大眼里闪烁着可爱的光芒,他越看这位苏先生,心里越觉着亲切。不仅仅是看他的相貌,而是那种亲和的气息,让人觉得舒服,亦觉可敬可亲。 那么明显的视线,苏恒自然是知道的。 而他自从那日见过这小儿后,这两天总会惦念记挂着他,他虽知懿轩现在身在林府,定是不愿让自己和林家有所牵扯,可他还是忍不住前来。 这个孩子,那么可爱乖巧,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自己,总是会让他想起妙雪和他那在两岁时就不幸夭折的亲骨肉。 疼入骨血的儿子在不经意间离他们而去,那段日子连他自己都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个小林思秀气清俊的眉眼间和他却是有几分相似,让他的心神止不住的被他牵引。而见他也很是喜欢自己,他内心的欣喜之情便再也无法克制。这个将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孩子,大概是老天可怜他吧! “先生?先生……。”被声童音惊醒,苏恒恍然,林思不知何时已走至他的面前。 “先生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林思说着伸出小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珠,看着这样恍惚的先生,会让他感到有些难过。 被林思这样一提醒,苏恒这才发觉自己的眼角竟在不经意间的湿润了,不自在的冲他笑了笑,“先生没有不舒服,只不过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林思待要细问,却被自家爹爹给打断了,“思儿,苏先生以后就是你的教席先生了,你不该向先生敬杯茶吗?” “哦,爹爹要不提醒,思儿差点忘了!”言罢,林思连忙接过林管家手里的茶杯,然后端着茶,恭敬的敬给苏恒。 感激的看了林如海一眼,苏恒伸手接过这杯诗礼茶,掀开杯盖,就着杯沿轻抿了口。 “思儿,你以后去书院里读书,可要听苏先生的话,和其他的学子也要和平相处,知道了吗?”林如海以父亲的身份教导道。 林思点头:“恩,知道了,爹爹。思儿不会给先生添乱的。” 苏恒闻言笑了笑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这个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他喜欢。 ………………………………………………………………………………… 这边雪雁和紫鹃将碗蝶撤下,龙懿轩是吃的心满意足。于是由衷的夸道:“黛儿的手艺可是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得呢!” 黛玉不理会他的夸赞,只望着他。 龙懿轩感受到她的视线,调笑道:“黛儿这是怎么了?看着哥哥目不转睛的,难道哥哥脸上有什么不成,还是说黛儿看哥哥这张脸看得入了迷?” 狠狠的赏了一个白眼给他,黛玉哼道:“你脸皮除了厚之外,我可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哈哈,龙懿轩哂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来这面皮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也别跟我耍贫嘴,我问你,雪雁是不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还有那个暗幽又是怎么回事?” 雪雁在旁闻言身子僵了一下,暗自吐了吐舌头,她就说嘛,为何这两天小姐一直没有审问她,原来在这等着呢!不过正好省了她做解释了。爷,您自求多福吧! 想通了之后,雪雁很不厚道的弃了自家的爷,偷偷的开溜了。 龙懿轩并没有打算一直瞒着黛玉,现在她那双水灵灵的漂亮眸子瞪着自己,怕是再不给她个说法,以后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这样胡乱的想一通,他向着黛玉道:“雪雁是我安排的,她出生医药世家懂些个医术,在我身边又学了些功夫。因而我想着,她总是比一般丫头强上许多,有她照顾你,我也自会放心。” 黛玉想到雪雁在她身边已有四年,那他岂不是从那时起就留意着她了!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总之十分复杂。 她面色淡淡,“你若是念着那年在清远寺的救命之恩,那你大可放下了,毕竟你为林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听出她言语里的不快,龙懿轩知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莞尔一笑,“若我龙懿轩只是为那救命之恩,那我大可不必亲自做这许多事儿。我安排雪雁在你身边,是听闻黛儿自小身子骨不好,我心甚忧。安排暗幽在暗中保护,是知道黛儿在贾家日子过得不自在,又有小人作祟,我心难安。” 起身走至黛玉身旁,他俯下腰,双臂撑在紫檀木椅的两侧扶手上,将她娇小的身子拢在其中。俊彦与她贴得极近,鼻息拂过她的粉颊,深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 他声音低沉的反问道:“黛儿,你说我龙懿轩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黛玉心下慌乱至极,那双幽深无底的眼睛似要将她的心魂吸入其中,那向来优雅温和的脸上,现在却多了丝丝邪魅诱惑之气。看得她心跳失常,眼睫不由自主的垂下,不敢再与她对视。 心如擂鼓,黛玉强自淡定道:“难,难道不是那样吗?” 龙懿轩挑起她的下颚,不让她有丝毫的闪避,“黛儿,你真不明白?”黛玉对他的感情模糊不明,他并不着急,因为他会慢慢的等她长大。但她刚刚的那句确实惹恼了他,之前那样的话,他可以当作是她的生气之言。 依他看来,她对自己并非毫无感觉,他也有自信让她的心属于自己,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不会焦燥。 黛玉本就是极其聪慧灵敏的女子,就是再不懂男女之情,她又哪会不明他话中的深意。奈何她生性内敛,脸皮薄,心里就是对他有情也难以宣之于口。听闻龙懿轩的类似告白之言,她又羞又窘,心中如有小鹿乱撞,强忍着夺路而逃的冲动。 “我,我……” 黛玉纠结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出来,随后干脆咬紧红唇不说话了。 龙懿轩抬起另外一只手,修长白玉般的食指压阻止她的动作。他缓缓的低下头,薄唇轻吻下去。 两唇相贴,柔嫩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焦躁。而黛玉睁大了美目,身子僵住,脑中更是空白一片无法做任何思考。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第五十七章 娇美人羞涩言晦明 看着黛玉如遭雷击的模样,龙懿轩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亲吻着她柔嫩的娇唇,柔软的感觉竟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 黛玉有些愣神,好半天才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嘴上温润的感觉瞬间使她回过神来。 使劲的将他推开,黛玉捂着艳唇,双颊鲜红欲滴,双目羞窘的望着他,神色充满戒备。 “你,你干什么?”太胡来了。 “呵呵,当然是一亲芳泽了!难道黛儿忘了那天在我怀里答应的事了吗?”他问的很理直气壮,但面上却带着情挑之色。 “你无耻!我何曾答应了的?”黛玉十分羞窘。 “哦,没有吗?可是我分明记得黛儿说只要在没人的时候,我就可以……” 还没等他戏谑完,黛玉气急道:“龙懿轩你住口,你个泼皮,无赖,登徒子!” 她起身欲走,却被龙懿轩给挡住了去路。 “你让我出去。”睁大眼睛瞪他。 “不让。”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爹爹说你欺负我,让开。” “不让。” “……”黛玉没见过这么不知羞的人,移步绕过他,随即又被他给堵住。 她气急了,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抬脚踩他,不过由于劲道太小,穿着绣鞋的小脚踩在龙懿轩的脚面上,他几乎没有感觉,依然笑意融融的对着她。 黛玉被他弄的又羞又急,想起他刚才轻薄自己,现在还在存心逗弄她,心里顿时委屈无比,泪水溢出眼眶在嫩颊上肆意的流淌。虽然觉得丢脸,但黛玉就是无法抑制。 龙懿轩本打算给她些惩罚,没想到却把她给惹哭了,看着她梨花带泪的小脸,又好笑又心疼。无奈的叹息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不要每次都极力的回避我,我也会焦躁也会不安。这次是黛儿那样说,本想惩罚你的,可看你哭得可怜兮兮的,我又忍不住心疼,这一生真是被你吃定了。” “……”黛玉依然不理睬她,头埋在他怀里流泪不止。 龙懿轩无奈,只得道歉,“好了黛儿,是哥哥我的错,我不该不经你予许就擅自吻你。是哥哥坏,是哥哥无赖,行了吧!” 他的回答分明一点悔过的诚意也没有,黛玉头也不抬,故意将眼泪擦在他衣襟上。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龙懿轩莞尔,搂着她不再言语。 半晌黛玉低着头闷闷的道:“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龙懿轩笑了,“好。” “你的心意我能感受到,但不要逼我,我现在还小着呢!” “好。” “你也不能再有那些羞人的举动,也不能说那些个羞人的话。” “好。” 黛玉不满的抬起头来用那双水光洌滟的眼睛瞪着他,“一点诚意也没有!” “哦,那黛儿要我怎么做?” “发誓,我要你发誓。” “好。苍天在上,我龙懿轩对天发誓,此生只对黛玉一人好,在她成人期间不再有过分之举,除非得她同意,否则天打……” 没待他说完,黛玉便一把捂住他的嘴,斜睨了他一眼,“谁让你发毒誓来着?还有什么叫只对我一人好,我可什么都还没应你的。” 他挑眉,“怎么,黛儿说过的话还想赖账不成?” “我说了什么了?” “我可记得适才黛玉姑娘嘴里说懂我的心意,不过现在还小,让我不要逼她,怎么,你敢不认?” “这是我说的,可我又没有向你保证什么,以后会怎么样?我可说不好。” 龙懿轩轻笑,“好你个小妮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不过我龙懿轩说出口的话,可是不会收回的。” “那我便等着。”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其实他对自己的心意这么明显,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儿,她又怎会不知! 只不过是想不明白他那么出色高贵的一个人物,为何会对她倾心? 其实在心里她是极羡慕爹爹和娘亲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的,所以对他表现出的心意存有些戒备。又因自己还未成人,也就有意避着他。 “好。”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皆在他眼中,以为这样就会有什么变化?她这一生只能是他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给。 突然门被从外面推开,黛玉和龙懿轩回头望去,原来是林思。 小林思听说他姐姐在龙懿轩这边,兴冲冲的过来找她,结果推开门却看到自家姐姐被他懿轩哥哥搂着,两人身子相贴。 不自在的转过身子,林思小脸窘的通红,不好意思极了,他没想到一进来会看到这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不过他才不是故意来打扰的,只是偶然撞见罢了。 不过心里又忍不住想到姐姐和懿轩哥哥在一起的画面真是美极了,懿轩哥哥高贵俊美,姐姐貌若天仙,感觉他们是那么相配。 黛玉连忙与龙懿轩拉开距离,面露尴尬之色。被人看见,还且还是思儿这个小孩子,黛玉俏脸被臊的通红。 龙懿轩倒觉得没什么,反正黛玉是他的,让别人看到又何妨!何况林思还是林家小少爷。 摸了摸他的头,龙懿轩笑着问道:“思儿,那么急着跑来,有什么事儿吗?”这么急着来打扰他和黛儿独处的时光。 小林思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忙回他:“苏先生刚刚来看林思了,还说以后我去洞明书院去,就教我读书呢!” “哦,是那日在书院前见得那位先生么?”黛玉早想要亲自谢他那日的救命之恩,这不还没来得及去,没想到那苏先生却来他们府上了。 “恩,就是那个看着很亲和的先生。” “他现在可还在府里?” “恩恩,先生已经走了。”摇着头,林思很是可惜,“爹爹本想留先生在这里吃饭的,可是先生说要回书院帮秦姐姐的忙,就回去了。” “那倒是不巧了。” 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她又望向龙懿轩,“那个苏先生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看那日在巷子口,他是和你一起出现的。” 龙懿轩见提及苏恒,神色有些复杂,本不想让他和林府扯上关系,奈何缘分这种东西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作者:书友们对不起了,昨天只更新了一章,今天一定给你们补上。稍安勿燥啊,毕参很努力的在码字的,只是手速太慢。) 第五十八章 懿轩吃醋如海病重 他神色淡淡,“那位苏先生,名恒,字慧之,现年三十有一,是我父王的友人,也是我的启蒙先生。” 黛玉甚为惊讶,她从没听他提起过从前之事,顿时来了兴趣。 “他原来是你的老师!这可真是奇了!我看他虽面容历经沧桑,但也还是显得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八九这样,没想到已过而立之年了!” 一旁的林思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先生竟是他这位哥哥的老师。 龙懿轩闻言轻笑,“苏先生现在还年轻?他本就生的面嫩清俊,当年父王把他给请来王府,也已一十有七了的,可我愣是以为他不过十三四岁,为此还闹了场笑话出来。不过现在他已苍老了许多。” “哦,还有这事儿?” “我三岁那年他进的王府,教了我三年,之后离开了便音信全无。我也是最近才见到他,这几年想是经历过不少事儿。” “苏先生为什么要离开呢?”林思心中好奇。 “这不是你这小鬼头该知道的事儿,仔细苏先生知道你在打听他的私事生气不教你了,看你怎么办?”他不欲谈及那段往事,故意吓唬林思。 小林思犹豫了一下,撅着嘴不服气的回道:“我不小了,都六岁了。我听文叔说,哥哥六岁时已经能处理很多事务了。而且苏先生那么和善,才不会生气嘞!” 黛玉失笑,“好了思儿,瞧你精神的,今天先回去好生歇着,明天要是身体真没什么,就让你去书院,你看怎么样儿?” “真的?” “当然是真的!姐姐何曾说过假话?” “好嘞,我这就回屋休息,明天保证身体好好的。” 刮了他鼻子一下,黛玉嗔怪道:“那天在秦姐姐面前还有些不情愿去的,怎么,那苏先生就这样的好?让思儿这般喜欢,担心爹爹和姐姐会吃醋哦!” 林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着黛玉衣袖撒娇:“好姐姐,思儿最喜欢的就是姐姐和爹爹了,谁都不能比的。思儿只是觉得苏先生是个好老师,以后在书院一定很有趣儿,所以有些激动罢了。不过若姐姐和爹爹不愿让思儿去,思儿就在家陪着你们,哪都不去。” 看着这样的林思,黛玉越发心软,心里只想多宠着他些。 “思儿的小嘴真甜,爹爹和我都想你能把书念好,进了书院就好好的跟着先生学,知道了吗?” “恩,思儿知道。” “思儿真乖!下学回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林思听了更加高兴了,对着黛玉狠狠的点了下头。 龙懿轩在旁看着他们姐俩互动,面上笑的温文尔雅,但内心早已酸水泛滥。 小林思正笑着,却莫名的感到些寒气。 待林思走后,黛玉回过头来,“那个苏先生当年为什么离开王府的?” “唉!黛儿你对林思那么宠爱,为何就不能对你懿轩哥哥温柔些呢?” 见黛玉生气转脸欲走,龙懿轩一把拉过她的手,谄笑道:“好好,就当我没问。苏先生的事儿,我一定对黛儿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现在越来越像他老爹了,都那么怕老婆。不过,为了将这个命中注定的老婆给娶到手,他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不会把他二叔搞出的那些烦心事儿告诉黛玉的,只简略的将苏恒和妙雪的事情说了。 听完后,黛玉心下伤感,“没想到,苏先生那么和善多学的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伤心的过往!这人的命数还真是不好说。” “你也别多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圆法。他只要能从过去走出来,说不准以后还有什么机缘等着他呢!” “你说的轻巧,妻儿离世,人没了家也没了,苏先生心里的苦,我们又怎么能体会到呢?哪里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好好,你说的是,这不还有我呢么!难道我会不帮他吗?其实他这些日子已经好转了很多,现在他既然愿意去洞明书院教学,往后和那些孩子接触久了,他心里就有了牵挂,渐渐的那些伤心过往也终究会淡下的。” 黛玉听他说的有道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龙懿轩在林家将养了五六日,伤好的差不多也就回了。 他回去的第二日,文叔便送了好些个东西进林府,都是些养生的补品和些上等的绸缎。另外的几样是一品轩新进的精巧首饰和极品的女子香——清极香,是专给黛玉的。 林思每日去洞明书院进学,下学回来便乖巧的和姐姐一起陪在如海身边。 当日,跟去的四个家丁仅有一个活着回来,林如海感念他们忠心,能拼死的护着黛玉和林思。那逝去的三人,林如海和黛玉亲自给他们父母送去一千两银子,虽无法使人活过来,到底也要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才行。 另外一个家丁也才年仅十六,虽没上过学,但却为人老实忠厚,那日遇险,也无退缩之意。如海便赏了他一千两银子欲放他出府去,奈何这个家丁只说出去后也是无家可归,还是愿意留在府中效力。至此如海便让他跟在林思身边做个伴读,虽说年纪稍大,但却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过了两日,如海不甚着了凉,整日的咳嗽不止。 请了张大夫来看,倒是开了方子,不过也仅是止咳退烧用的,林如海自受伤起身体已被掏空,现在一个受凉也是经不起的。 张大夫除了小心的医治,减缓他的症状,其他的也是束手无策了。 黛玉整日的守在如海身边,细心的照料,调养如海的身子。在自家爹爹面前每每总是软语劝慰鼓励,但回到自己房里不知暗暗的哭了多少回了。 林思心里怕的要死,好不容易有了爹爹,有了家,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他躺在床上一天天的虚弱消瘦下去。学业也顾不得了,他只想每时每刻的和姐姐一起守在爹爹身边,天天祈求老天要上他好起来,这么好的爹爹,他不愿意离开他。 第五十九章 留遗言林如海病逝 如此过两个月,林如海的病情却严重了许多,连床也下不得了,人亦时常昏迷,黛玉和林思日夜守着,龙懿轩也请了一大批名医会诊,也都说,没法救得,也就这几天了。因怕黛玉身体受不得,懿轩天天儿的往林府跑。 “安言,派出的人可有信来?神医人现在何处?” “爷,我已派了多方人手打探,去往南方的探子说神医一个月前在莺歌屿出现过,现在他们正动身往那边赶。” “让他们尽快,现在已经没有耽搁的时间了。” “是,爷,我这就去办。” 龙懿轩疲惫的靠在躺椅上,他已两夜不曾合过眼,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黛玉那张苍白悲伤的小脸。虽然心疼,但他除了陪伴在她身边,另外吩咐雪雁几个丫头仔细照顾着,竟毫无办法。若寻不到神医,伯父无法得救,那她只怕会更加痛苦。 这日,林如海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见黛玉两眼肿的像桃核,显然是哭过的,而思儿和懿轩亦在身旁。 “黛儿别伤心,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爹爹就要去见你娘了……” 他喘息了片刻,又道:“本来我还极放心不下你的,不过如今有懿轩照顾你,你还有思儿这个弟弟,我也放心不少。” “爹爹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我和思儿离不开您。”黛玉握着如海的手,听他这样说,只觉肝肠寸断。 林思跪在黛玉身旁也哭个不停。 “爹爹的身子,爹爹比谁都清楚。人各有命,但看天意,始终是强求不得的。” “黛儿不要看什么天意,我只要爹爹好好的。娘亲早已离我而去,爹爹如今也不要黛儿了吗?” 如海眼里溢满泪花,伤感的望着她,“爹爹哪里能舍得黛儿和你弟弟啊!只是你娘亲孤单的在那边等我多时,现在爹爹要去见她了。” “只是爹爹若去了,你少不得还是要回你外祖母家的,爹爹知道你不喜欢你外祖母家,但那儿毕竟是你母亲的娘家,和你最亲的。你外祖母疼你要执意接你过去,你就去了,她也不会让你受罪的。到时思儿就跟着懿轩,贾府人多口杂,必是容不了他的,思儿由懿轩护着我也放心。” 黛玉流泪不止,“爹爹必不会有事的,之前不是说请神医来看吗?再把他请来,定能医好爹爹的!” 如海叹息道:“如今到这地步便是神医来了,也没法救得,黛儿你莫要伤心,既是天命,也无可奈何!况且爹爹在最后能得你和思儿陪伴,也算是大幸了,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和思儿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让爹爹担心。” 黛玉林思只得含泪点头应到。 懿轩在一旁见黛玉如此,自是心里难受万分,对如海道:“伯父还请放心,黛儿若是被接去贾府,到时我便带着林思一起回京,定不会让黛儿在贾府受委屈的。” 如海听他此言,点了点头,道:“到时就麻烦懿轩了。” 停歇了片刻,黛玉扶着他喝了点水。 如海这才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前几天,黛儿大舅舅家的琏二,来问我借银子,说是贾家最近日子艰难,想借点银子应急。开口就要借一百万两白银,我原没应他,只是我又想到黛儿以后在他家,少不得要他们照顾,便答应借他五十万两。但这银子他们必是不会还的了,说不准到时亦不会让黛儿知道的。我若不及早作安排,怕到时林家老宅亦会被他们卖了去。” 懿轩也是知道那贾家的,只怕那贾家除了贾太君和贾政外,没几个是真心待黛玉的。 “伯父你大可放心,我可不会让那些势力的东西伤了林家,伤了黛儿的。到时我会让文叔出面,就说是我的吩付,保下这林府,到时宅子还是由林管家来打理。” 林如海也正有此意,便点头应允了。 随后吩咐管家把自己柜中的盒子拿来,对黛玉道:“这些都是祖宗留下的家产,我把这些整理好,留给你和思儿。这里面是一百张金票每张一万两共一百万两黄金,五十张银票每张十万两共五百万两白银,上面都有皇宝纱的官印,以后到了京城可去钱庄兑换。” “那些古玩字画便让懿轩保管吧。另外我也帮黛儿,思儿你们两人每人准备了五十张每张各一千两的银票和一些金叶子,碎银子留着日常嚼用和做打点之用。尤其是黛儿,到你外祖母家,不要委屈了自己,凡事要放宽心,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千万要记住!” 黛玉哭得伤心,但还是答应了自己父亲,“黛儿省得了。” 又过了三日,那林如海在让林管家安排好林府事宜后,于下午未时三刻逝世,黛玉虽心里有了准备,可眼见亲父去世,焉有不伤心的,当下便哭的昏了过去。 好在林府有林管家和林思在安排如海后事,贾琏及贾府一干下人也都有帮忙,也未有混乱。 林家几门旁系在林如海身前未来探望过,不过在接到林如海病逝的消息后也都第一时间赶来,帮忙料理如海后事。 有些目的不纯暗中想占林家财产的,在见到龙懿轩这个王爷打着自己父王为林海生前好友的名头前来吊唁祭拜时也再没有那个胆子了。 那贾琏暗地里一直打着私吞林家家产的心思,虽知明王和林家关系匪浅,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怎么着也要在这课大树上折下根枝干来,要不然回去他也没法交差。 不过好在也借得了林家五十万两银子,以后黛玉又都是住在贾府,那这些银子就没必要还了,也不算白来这一遭。 丧事极为繁琐,吊唁之后的第二天要小殓。如海祖上是列侯,而他自己也官至巡盐御史,故而这小殓就要五天。但如今已是七月天,很是炎热,也只得改为三天,并于房中放了很多冰块散热。 小殓后一日,举行入棺仪式。眼看着父亲被抬入棺椁,黛玉和林思扶棺木痛哭。 第六十章 丧事毕黛玉长驻京 林如海逝世,黛玉心伤已极,再加之天热吃不了什么东西,人消瘦的厉害,这可急坏了龙懿轩。 他天天让厨娘变着法的做些清淡营养的吃食,哄着黛玉吃些。 而他自己眼色泛青,双目亦充血丝,显然也是几天几夜未曾合过眼。 黛玉得他相伴,漂浮惶乱至极的一颗心脏似乎安定了许多。再见身旁的林思这几天也憔悴的狠了,前些日子好容易养出点肉的小脸现在也没了,面色显得苍白无比。故而也就强撑着拉着林思用些伊娘做的饭食。 伊娘见之,一颗心才稍安了下来。 如海的灵柩下葬那天,全苏州城的百姓来为这位清官老爷送行。 林家五世列侯虽是高官厚禄,但都向来以民为要,因而在这苏州城里的地位极高,深受百姓爱戴。 如海这几年虽一直赴扬州上任,但这苏州百姓都记着这位探花老爷的好,如今他这一去,这世上又少了一名爱民亲民的好官!百姓自是伤感万分,便自发的来为他送这最后一程。 黛玉一直以他爹爹为荣,见此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的,最后对着跟来送行的百姓深深的还了一礼,口中谢道:“小女子,对大家能来送家父这最后一程,感激不尽!”林思也忙跟着黛玉行礼。 林管家在旁偷偷的抹去脸上的老泪,觉得老爷这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林家丧事毕,黛玉回到府里,还未待她进房,身子一软人竟昏了过去,还好雪雁眼疾手快给扶住了才不至于磕到。 张大夫来看,叹了口气道:“姑娘这身子太弱了!这些天强撑着已是不易,你们多少哄着她吃些养生的药膳才好。” 紫鹃闻言垂泪,“您说的,我们跟在身边服侍的又哪里会不知呢!只是姑娘打老爷去了,整日伤心的茶不思饭不想的,我们就是有心劝也没用,要不是有两位爷哄着开导,姑娘的身子只怕会更差。” “就是这话,姑娘这是心病,要一直这样老夫就算开最好的补药也是无甚效果,你们万万要让姑娘稍些思虑,放开心罢。” 雪雁点头。 贾琏原想丧事已尽,便要带着黛玉进京,奈何黛玉身子又需要时日调养,他也就耐着心的等了几日。 伊娘知道黛玉要进京去了,心里极为不舍。这日,她端着红枣燕窝粥到了黛玉房中。 黛玉没有在床上躺着,正拿着本诗书靠在床头。 伊娘见状,嗔怪道:“身子不好,不躺着修养,倒是还看这些劳什子书做甚?几个丫头就这样服侍的?” 雪雁无奈,“伊娘幸好你来了,这不小姐说躺的乏了,非要看书解解闷,我们几个说了哪里管用?你还是劝劝吧!” 抽出黛玉手中的书稿,交给雪雁,伊娘端着燕窝粥坐于床边。 瞧见她脸色不愈,黛玉撒娇道:“伊娘,黛儿已经好多了,你们整日让我躺在床上,我都快闷死了。” 伊娘轻瞥了她一眼,“你这个丫头,大夫都说了,这几天你就好生的歇着。身子是你的,你爱怎样就怎样,可我们这些人却跟着提心掉胆的。” 黛玉心下感动,眼睛忍不住湿润了,倚进她的怀里,一叠声的叫着:“伊娘,伊娘……”似要把心里的苦都喊出来。 伊娘被她这么一叫,心里气也消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一手搂着她削瘦颤抖的细肩,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伊娘只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黛儿,哭吧,哭出来就都好了。以后你还有小少爷和龙少爷,伊娘也会陪着黛儿的。” 黛玉埋在伊娘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能遇到他们是她此生最大福气。 雪雁和紫鹃也跟着在一边抹眼泪,不过却着实的松了口气。 过了半月,贾琏急着回去,便对黛玉说:“老祖宗在京里等着妹妹呢,还是尽快动身回京的好。” 黛玉因见贾母确实是关心自己的便也就答应了,只待收拾了行李便可。 贾琏原见龙懿轩已走,黛玉又将一干下人全部发些银子遣散了的,便欲将林家老宅卖掉,只后来文叔上门来说:“明王接手了林家宅院,除去林老爷的儿女,任何人不得经手。”这才不得不作罢。 贾琏没想到,那王爷会插手林家的事务,想到自己贪了林家的银子,若被明王知道,倒霉的便是自己。 可又看黛玉对自己还是如以前一样,便猜黛玉并不知晓此事,故心下也便放心许多。几日后,便收拾行李带着黛玉回京去了,那林思如何,他亦不曾去关心。 林思跟着龙懿轩,黛玉是放心的。 只林思说要留在苏州,一为林如海守孝三年;二为留在洞明书院进学;三为以后跟着文叔学做生意。 他虽然极舍不得离开黛玉,但从龙懿轩那里得知如海去世的原因,他发狠的要为他爹爹报仇,也为以后能保护他姐姐,这分离之苦他能忍的住。 ………………………………………………………………………………… 自那日贾琏带着黛玉回京,路上用了两月,到京时,天已九月份了。 黛玉坐着贾家的轿子到贾府时,刚到贾母房外,就见迎春三姐妹并宝钗和宝玉等在等着自己,已有大半年未见也着实想念这些姐妹们。 黛玉笑着上前问好,迎春等也问了好,才刚要接黛玉进去,宝玉却抢先上前,道:“大半年未见妹妹了,妹妹如今长的越发的出挑了,竟连宝姐姐也比不得了!” 黛玉每每听他此言便觉不耐,这才刚见面,就说出这话来,再者宝钗亦在跟前,这宝玉却没个眼色。 宝钗听宝玉如此说话,心中有些不悦,只面上未有表露,自己只当未曾听见,上前亲热的拉着黛玉道:“如今天气炎热,妹妹身子又弱,还是快些进屋的好,仔细别中暑了。”态度依然是显得温柔大方。 黛玉道谢后,便一群人进去了。那宝玉见黛玉未曾搭理自己,又见宝钗亦不看自己,方想到自己适才造次了,亦连宝钗也得罪了,面上便有些讪讪的。 第六十一章 再进贾府黛玉分礼 到里屋,拜见了贾母,邢王二夫人并李纨,熙凤等,黛玉便让雪雁紫鹃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分给大家。 随后黛玉自己亲自拿了一盒极品老山参交给鸳鸯说是给老太太补身子的。另又将一串由清远寺了音住持开过光的佛珠戴在贾母手上,说是留消灾避邪用的。 贾母也知那了音方丈极是厉害的,很多人都会不远万里的到清远寺求见他,只方丈极为挑剔,说只见有缘人,所以普通人见一面都是很难的,更别说得到一串这样的佛珠了。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一手搂过黛玉乐呵呵的说道:“还是我这玉儿最疼我,这东西可是极难得的了。” 不过之后又叹息道:“难为你竟想着我,只可怜你还这么小,你爹娘就去了,不过玉儿放心,如今这贾府就是你的家了,你又是我的亲外孙女,谁要是敢欺负了你去,我定不会饶他的。” 然后看着凤姐吩咐说:“你这妹妹我可交给你了,凡是都和宝玉一样的,若你妹妹受了什么委屈,我可要拿你是问!” 凤姐笑道:“老祖宗放心,妹妹是您的心肝肉,我哪里敢让妹妹受委屈,就是有其他人得罪了妹妹,我也必不饶的。可怜我们这些没人疼,没人爱的,以后可怎么办哟!”几句话说的,屋里的人都笑个不住。 黛玉笑道:“好你个凤丫头,你倒好,如今我才来,你就拿我取笑了,呆会儿礼物可没你的份。” “哎哎!这可不行,好妹妹,姐姐错了,礼物可是一定要给的,我可是知道的,妹妹的东西样样不凡,我可一定是要的!” 黛玉一听,笑骂道:“就这样做姐姐的,妹妹的东西也抢着要,怎么我的东西就都是好的了?你管家这么多年,什么是没见过的,如今倒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害臊!” 黛玉接过礼物先将邢王二夫人的给了,分别是一对碧玉镯子,两支金钗和上好的几样苏州刺绣布匹。给迎春三姐妹并宝钗,宝玉和贾兰的,是每人歙砚各一方,湖笔各六支,书法字帖各两副,名人字画各两幅,另又给了迎春三姐妹和宝钗几样金银首饰。最后给了李纨熙凤每人一支金凤钗和出自玉雕世家成家制作的一对玉坠,另加两幅字画。 因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懿轩让雪雁收拾带了来的,黛玉很多都是用不到的,故而分了给众姐妹,也算物尽其用了。 用完饭后,贾母便让紫鹃雪雁服侍黛玉去原来的房间去休息,黛玉也就行礼回房去了。 只这次黛玉要长住贾家,所以东西都搬了来,另外龙懿轩看黛玉身边服侍的人只有雪雁紫鹃和红樱,便将雪鸢也安排在黛玉身边。这雪鸢比雪雁长两岁,做事极稳妥的,再者拳脚功夫亦是极佳,所以有她在黛玉身边,龙懿轩也能放心许多。 再者伊娘这次也跟着黛玉一道儿来了京城,嘴上说是要见见世面,但黛玉哪里会不知道伊娘其实是放不下自己,才要跟着过来的。虽然心里过意不去,不过有伊娘在她身边,她真是有了主心骨。 雪雁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紫鹃在整理箱子时,一个盒子未曾见过,便拿了出来问雪雁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之前我怎么没看见过?” 雪雁把盒子接过说:“这是老爷留给小姐的体己嫁妆,里面都是些金票银票,小姐和我都是把你当作亲姐妹的,这盒子要好生保管,别让外人看了去,也就我们几个知道罢了。” 紫鹃自从跟了黛玉后,心里眼里就都是黛玉,把黛玉当作唯一的主子的,听了雪雁的话,况又在贾家许久,哪里不知道雪雁话中之意,当下也就极慎重的将盒子收好。 黛玉想起原准备给贾环的东西还未送去,便对紫鹃道:“呆会儿你收拾好了以后,把给环儿的东西送去赵姨娘那儿,只是也要光明正大的送去,不然以后被别人看见了,再说是他们私下拿的,便是害了他们了。” 先前她原想交给探春的,只王夫人在跟前,那王夫人原就极不待见赵姨娘母子,黛玉便也未曾拿出。 紫鹃道:“姑娘放心,我记着呢!” 将东西收拾好后,紫鹃便服侍黛玉躺下休息,直到傍晚才醒,想是连日赶路也着实是累了的。 期间宝玉来过,说要见黛玉,雪雁只说:“姑娘正在休息,二爷就别打扰了,先去别处玩罢!”宝玉见黛玉不成,便去了梨香院找宝钗去了。 黛玉醒后没多久,贾母那里便有小丫头来说:“老太太那里传饭了,让姑娘快过去呢!”紫鹃忙服侍黛玉起身,梳洗后便过去贾母那里。 第二日,探春听赵姨娘身边的彩云提起黛玉给贾环送去了不少东西,心中十分感激,便来黛玉这儿谢她。 因看黛玉正在午睡,便未惊扰她,自己拿了黛玉平日里看的书,坐于一旁等她。雪雁端了一碗酸梅汤进来,笑着道:“三姑娘先喝碗酸梅汤去去暑气,我们姑娘也快要醒来了。” 探春将书放下接了过来,因看这手中的瓷碗十分精致典雅,便道:“怪到凤丫头说林姐姐的东西样样不俗呢!就这一个小瓷碗都别致的很呢!” 雪雁知道这碗和茶具是一套,都是龙懿轩在苏州时送的,但也未曾多说,只道:“我们老爷喜欢收集古玩字画和器皿,因看这一套好看,便留着让小姐用了,来京时也就一起带了来的。”探春听后点了点头。 没多久黛玉醒来,因听见探春的声音,便知她定为贾环而来,忙叫雪雁进来帮忙梳理后去见她。 探春见黛玉出来,想是刚睡醒的缘故,黛玉的眼睛显得朦胧湿润,白嫩的双颊微微泛粉,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娇柔媚人,但身着一袭粉白色烟罗轻绡流仙裙,头戴一支白玉兰花簪,彷如天仙下凡,探春不由看得呆了片刻。 第六十二章 叹环儿误被假玉掩 回过神来后,探春笑赞道:“姐姐真是越发的出挑了,如今这高贵气度,我还以为见到天仙了呢!”心下想道,宝玉若看到了,还不知呆成什么样呢! “什么天仙,你到来我这儿来,难不成就是来打趣我的?” 探春这才正色道:“我是来谢谢你的。” “难为姐姐想着环儿,想环儿也算是贾府的正经哥儿,却处处受人排挤,没几个把他当做正经主子。上次若不是你在老太太面前替他说话,现在还不知道像什么样子呢?而我这个做姐姐的,自小在太太身边,看着环儿和姨娘的苦楚,也只能偷偷的帮着。” 黛玉见探春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安慰她道:“你的苦处我自是知道的,太太处处压着姨娘和环儿,下人又都极势力的,你不好出面。可我不是贾家的人,平日里若帮着姨娘环儿,也没什么的,你若有什么要给他们,便先送到我这儿,再让紫鹃送去就是了。” 探春听后自是十分高兴的,只是怕会给黛玉惹麻烦。 倒是雪雁在一旁道:“三姑娘若想环少爷和姨娘好,像我们姑娘说的,三姑娘也不要顾虑那么多。” “雪雁说的不错,想环儿现在入了学堂读书,懂了道理哪会不知你的苦楚呢?宝玉整日的不思进学,环儿若是努力肯下功夫,将来有能为了,只怕连宝玉都比不得了。到时他好了,我可也是有了功劳了呢!到时你再谢我也不迟。” 探春心下感动,不过还是小心的看了窗外一眼,“姐姐这话万不可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黛玉笑了笑并未在意。 雪雁也没甚担心的,自上次黛玉险些遇险后,她家爷就将雪鸢姐姐给派过来明着贴身保护,加之暗幽在暗中护着,现在这里很安全。 “三姑娘放心,雪鸢姐姐在外面哪!这话我们姑娘也就是在您面前说说,不过依雪雁看,二爷如果一直这么不争气,那可不真就是‘假宝玉’了么!” “雪雁就你多嘴,没大没小的!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呵呵,姐姐身边的雪雁丫头可真是厉害,都说宝玉身边的晴雯嘴不饶人,这丫头可比晴雯厉害多了!”探春早就知道宝玉极不受雪雁等几个丫头的待见,可现在听到雪雁的打趣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听她的,她说话向来没遮没拦的。” “就这样才叫厉害,姐姐身边也幸好有这丫头在,要不然以姐姐这样与世无争的性子,这往后在这里可不就得受气么!” “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我难道就是那种任人搓圆捏扁的不成?” “我看像……” 黛玉睨了她一眼,探春噗嗤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林姐姐可厉害着哪!” 黛玉轻摇着手中的美人扇子,也被她给逗笑了。 “话说,宝姐姐不是进宫选秀了么,为何现在还这么悠闲地在府里?” “噗,姐姐你是不知道,宝姐姐她是落选了,要不怎么还在我们贾家!” 黛玉奇道:“落选了?宝姐姐这样的,也选不进宫去?” “这说来也好笑,想那薛家为了能让宝姐姐进宫去,上下打点了不知多少了,尤其是宫里那位夏公公受了薛家重金,可到头来宝姐姐连个初选也没过。” “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你回家也有大半年了,这府上又是人多事杂的,发生的事儿哪会少的。宝姐姐落选,薛家怕丢人就谎说是宝姐姐待选的牌子丢了,咱们心知肚明也不会往外去说,我也就是在姐姐这里说说罢了。” 黛玉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不过还有件事儿,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姐姐,说了怕你伤心,不说你迟早也会知晓,到时可就怪我没早告诉你。”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难开口?” “……宁府里的长孙媳妇可卿没了!” 黛玉惊得手中的扇子掉落也不知,惊疑不定的问她,“何时的事儿?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探春叹息了一声,“哪里是好好的呢?自你回家起,她一病不起,躺在床上熬了三个多月,身子愈发的虚弱下去。后来……” “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她……” “哎呀,到底怎么着了?你想急死我不成?” “后来可卿她上吊自杀了!” “什么?”黛玉一下子站了起来,衣袖带起手边的小瓷碗摔在地上,传来刺耳的声响,但她亦顾不上这些。 “丫鬟发现时,她已经吊死在天香楼多时了,早已无法救得。” 黛玉只觉遍体生寒,脑袋空白一片,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雪雁见情况不对,忙扶着她坐下,帮她顺气。探春吓得也不敢再言。 半晌,探春才听到幽幽的一声,“她……,为何要自杀?” “唉,府里都说是她自知顽疾好不了,不愿拖累宁府,所以才……” “胡说!那么大的一个贾家,她会因为这样自杀?”黛玉眼眶发红。 “姐姐别急,我虽也觉得事有蹊跷,可人已死,若真另有隐情,也没法得知了。” “没想到,我回去不过半年,她竟然就……,都说她平日里和我好,可她心里的苦我竟毫无所知,她走了,我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样又算什么呢?”黛玉无法想像,一个女子到底受了多大的苦楚,多大的委屈,才能不顾一切的自我了断? “姐姐,这不是你的错,姑父病重,你又怎么能不回去?可卿就是有什么苦衷,凤丫头和你同她那样要好,却谁也没告诉,你又能怎么着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这心里又怎么能放下她!” “看看,我原先就担心姐姐会如此,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姐姐现在这样我也跟着不好受。” 黛玉被她气笑了,“幸亏你现在说了,要是瞒着我,以后我必定会怪你的。” “好好,算我聪明,快把眼泪擦擦,要不然等会儿谁要是过来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姐姐了呢!” “谁欺负林妹妹了?” 探春和黛玉回过头,望见来人。 探春翻了个白眼,说曹操曹操到。 第六十三章 宝钗冷香丸医热毒 “谁曾欺负我来着?二哥哥你听错了。” “刚刚我明明听见的,怎么……” 没待宝玉说完,就被探春给打断了,“哪有人欺负林姐姐,我们不过在说笑罢了。” “哦,我说呢!老祖宗这样的疼林妹妹,谁又敢欺负她呢?” “二哥哥这是打哪里过来?”探春见他这个样子不像是刚出来的。 “我听说宝姐姐身子不舒服,过去梨香院看了看,刚从她那里过来。” “怎么,昨儿个好好的,今天宝姐姐是哪里不舒服?” “老症候了,一位专治无名之症的癞头和尚给看过说,宝姐姐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 “这我倒是知道,宝姐姐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说那和尚给配了什么‘冷香丸’,治宝姐姐的病很有效的吗?” “是,宝姐姐的病症其实不严重,就是有些喘嗽,别人开得方子都不管用,但那个和尚可真真是神了!” “他献了个海上方,名曰“冷香丸”。其成分是: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些花蕊在次年春分日晒干,一齐研好。再用雨水节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节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将药和匀,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揉成龙眼大的丸子,盛在瓷坛里,埋在花根底下。若发病时,拿出一丸用黄柏煎汤送下。宝姐姐每次服用这药都管用的很,用了以后那股子凉丝丝的寒香气可好闻了!” 黛玉听他越说越没谱儿,面色便有些淡淡的。 探春见状忙说:“管用就行,如此我们今儿个也不去打扰她了,明天姐妹几个再一道儿过去她那里瞧瞧。” “那我明天和妹妹们一起过去,大家聚在一起也热闹热闹。” 探春看着他每天只顾着玩乐,想到雪雁之前说过的话,忽然觉得好笑。 “二哥哥只想着热闹,老爷上次让你作的文章,你可完成了么?我听袭人说老爷明日可要查二哥哥了呢!” 宝玉脸色白了白,讪讪的冲着探春笑了笑,“就快好了,我今晚上就补上。” “到了晚上你还熬夜不成?现在我要回去,二哥哥便同我一道儿如何?” “如此也好,明日待父亲考完之后,我再来看林妹妹。”说完了盯着黛玉。 探春失笑,推了他一下,笑道:“二哥哥快走吧,怎么还舍不得了?” 黛玉无奈,“二哥哥还是顾着学业吧,别又惹舅舅生气,到时又要闹的老祖宗那儿不安宁了。” “好吧!”他也知道林妹妹说得不错,这才一步三回首的出去。 每年这时,黛玉身子便因天热,而愈发娇弱下来,如今到了贾家,日常饮食又多油腻之物,因而黛玉的胃口愈发的不好了。每日吃得极少,把紫鹃雪雁几个丫头急坏了。 后来灵央提到,说是告诉老太太一声,就说这边另起锅做饭,就不用过去那边去了,老太太那样疼姑娘,想必一定会答应。 雪雁等也都认为这样果然是极好的,只黛玉顾虑着如今自己寄人篱下,本就不该多事,若提这样子要求,难保别人不会闲言碎语的。也就没在贾母面前把话给提出来。 这日凤姐听贾母说黛玉身体不适,让她把王太医请来给瞧瞧。凤姐照着贾母吩咐将王太医带到黛玉住处,紫鹃扶着黛玉到里间躺下,把帘帐放下后,又将一方秀帕搭在黛玉腕上,这才让那王太医把脉。 王太医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只因天气炎热,姑娘脾胃不适,引起的食欲不振,再者姑娘本就身体羸弱,饮食上一定要注意,平时还要清淡点为好。 紫鹃忙应下了,凤姐让丫鬟领着王太医去账房领银子。自己在黛玉这里说说话。 雪雁看这机会刚好,便向凤姐提起了另开灶给黛玉做饭的事。黛玉却责怪雪雁多嘴。 凤姐笑道:“这也不算什么,老太太这样疼妹妹必是同意的,其他人哪里敢有什么意见,我回了老太太也就是,等我吩咐下去,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过来,也就行了。不是我说,妹妹凡是还要以自个儿身子为要,不要多想,自己好才是真的!” 黛玉应到:“如此多谢姐姐费心了。如今我在这里也是好的了,有老太太疼我,姐姐也对我极照顾的,只是爹爹刚过世,我到了这里,难免有些感伤的。我想过些日子也就好了的,姐姐也不必为我担心。” “如此我就放心了!好了妹妹你先歇着,我去回了老太太,便让人把这边的厨房收拾出来,再派些人手过来。明日妹妹想吃什么,叫人过去把食料领了来,在这边现做就行了。”说完,便起身离开,黛玉亲自送她出去方回。 果然凤姐去回了贾母此事,贾母自是应允的,把此事交给凤姐去办了,另外还吩咐,黛玉这边的瓜果蔬菜一侓都要是最新鲜的。那凤姐一一应了。 贾母虽然给黛玉派了几个婆子过来放在厨里留用,但黛玉这边还是以伊娘为主。 那几个婆子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毕竟黛玉可是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女,又那么受宠爱,他们哪里能得罪的起。 伊娘聪明玲珑的一个人,哪里看不出来几个婆子的心思? 晚间端着给黛玉进补的山药红枣乌鸡汤,这道汤,伊娘做的用了大心思。因黛玉不喜油腻荤腥,她便做的清淡味鲜,小火细细的熬制了几个时辰。 “黛儿尝尝这道汤,看看合不合胃口?” 盖子一揭,鲜美的味道顿时飘了满室。 “好香啊!伊娘的手艺那么好,黛儿最喜欢了!”言罢,接过伊娘手里的白玉小碗。 勺了口,细细的品尝,黛玉一脸满足。 “还是伊娘做的好吃,这边府里厨子做的这道汤总是太油腻,黛儿不喜欢。” “好吃就多喝点,看你这几天瘦的。” (作者:今天接到入v安排,毕参也觉得很突然,不过既然入了,那毕参一定努力把文写好,多多码字,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表弃文啊) 第六十四章 铁槛寺祭可卿香魂 念着是伊娘辛苦费神做出来的,黛玉便喝了两碗,看得雪雁等安心了不少。 雪雁在旁笑道:“幸好伊娘来了,要不然姑娘这么挑嘴儿,我们几个可是没办法伺候好的。” 此话一出便遭了黛玉一个白目,“你若嫌我挑嘴儿,那你便趁早离了我身边,不然以后有你受苦的时候。” “雪雁离了姑娘可要露宿街头当乞丐去了,才不要离开姑娘呢,就是赖也要赖在姑娘身边的。” 她的一席话,惹的黛玉等笑个不住。 “灵央快把这小蹄子赶出去,就让她睡大街做乞丐去罢!没的在这里惹得我生气。” 灵央忍不住笑道:“让她这根狗尾巴草去睡大街,还不把街上住户家的狗给吓坏了!姑娘你也忍心她出去祸害?” “哈哈哈……”此话一出,黛玉笑的揉着肚子倒进伊娘怀中。 雪雁打了灵央一下,“得得得,你们都是美人花儿,就我是那个狗尾巴草。狗尾草怎么了?虽不好看,但它命可硬着呢!” “哈哈哈……” “还有我就算是一根狗尾巴草,那也是好草,哪里会有狗怕我嘞?” “好了别耍贫嘴了,黛儿刚喝过汤,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笑?”伊娘边替黛玉揉着肚子,一边对着雪雁嗔道。她自己亦是笑的肚子发疼。 雪雁闭嘴不言,可那个搞怪的表情,惹得其她人哄笑不已。 后来雪雁干脆被灵央给轰了出去。 “黛儿明儿想吃些什么,只管告诉我,伊娘给你做。”拢了拢黛玉的头发,伊娘的神情一如母亲般慈爱。 黛玉搂着她,喟叹了一声,“您看着办吧,伊娘做什么黛儿都喜欢。” “那好,明天我做些清淡的菜,你也多吃些,这样才能将气血补回来。” “不过厨房里的事儿伊娘还是要多交给其他人去做,您也不要累着。” “这个自然,其他人我是顾不了的,我只要顾着黛儿就好了。厨房里有几个婆子帮着,也省得我不少的忙。” 黛玉沉思片刻,方道:“那几个婆子都是老祖宗安排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想来也必不是都那么好相与的,明日伊娘把她们几个领来,我交代她们几句吧。”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给你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来。” “嗯!” 见黛玉乏困,伊娘起身让雪雁几个伺候着黛玉睡下,她不在这房里住,自出去了。 第二日,黛玉过来贾母这边省安,却见史湘云和宝钗探春等姐妹陪着贾母在说话。湘云望见黛玉进屋,喜得忙上前相迎。 “好姐姐,你终于来了,上次你走的匆忙,害的我都没来送你,这隔了大半年才得见。” “怎么,想我了?” 见黛玉打趣她,湘云笑道:“是啊,想你了,想你的礼物了!快说姐姐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你个小妮子,我说见我来了怎么这么热情?原来是冲着我的东西来的!” “嘿嘿,那姐姐是给,还是不给呢?” 黛玉对她莞尔一笑,“要礼物没有,要命一条。” 却不知她这一笑,引得湘云愣住了神,只见她修长的细眉微微弯曲,丹唇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晶亮动人的眼眸顾盼多姿里透着狡黠,两只美丽的酒窝儿隐现在脸颊。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湘云只觉她的姿态奇美,浑身流露出一股高雅妩媚的气息,清丽耀眼如清澈池水中婷婷玉立的荷花,真是清极媚极美极。没想到大半年不见,林姐姐出落的越发的标致了! 待她回过神来,笑道:“礼物若是没有,那姐姐就是我的了,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儿,我也不吃亏。” “好个贫嘴的孙猴子,这你可得问问老祖宗答应不答应。”黛玉说笑着坐到了贾母的身边。 史湘云噘着嘴搂着贾母撒娇,“老祖宗,林姐姐说话不算数,您可得为我做主。” 黛玉和湘云都是她的宝贝开心果,两人一碰到一起,就常常逗得她开怀大笑。宠爱的点了湘云的脑袋一下,“你个泼猴,你林姐姐可是我这个老太婆子的,我可舍不得给你的。” “哎呀,老祖宗,您怎么每次都向着林姐姐说话,我小,您就不能让我一回吗?” “你是小,可是论起假小子似的调皮,这府里有谁比的上你?没得把你林姐姐给带坏了去。” “得得,姐姐是静如娇花照月的仙女,我是那混世大魔王。” “哈哈,多跟着你林姐姐宝姐姐学学,那才叫大家闺秀的样子,那有大家子的小姐像你这般的,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可别埋怨没人教导你。” “老祖宗~,你干嘛非要打趣人家?不理您了。” 探春笑道:“老祖宗,云丫头这是恼羞成怒了,快哄哄罢。” “哼……” “哈哈哈……,我不说就是了,快过来这边,老祖宗好好的疼疼我的湘云。”说着,贾母一把搂过她抱在怀里。 闹了一场,众人便安安静静的在一处说说话。 黛玉向贾母提出要去铁槛寺祭拜一下可卿,贾母知她同可卿走的近,也就同意了。 凤姐和湘云探春一听,也要和黛玉同去。 贾母对着凤姐道:“如此也好,那你就吩咐下去备车,多几个丫鬟婆子跟着,随行的车安排家丁护着,别出了什么岔子,你妹妹们我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把她给我安稳的带回来。” 凤姐回道:“老祖宗放心,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会把妹妹们完好的送回来的。” “把你自己弄丢了做什么?你也要给我好好的回来。不过老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你啊,我看丢不了!” 贾母的一句话说的大家极为认同,都笑着点头,连凤姐自己也忍俊不禁。 “不过今天就算了,不宜出行。明天安排着你们再一道去。” “是。不过老祖宗这回不同我们一道儿去么?” “改日吧,我这几日身子懒得动,等天热气消去些,再去也不迟。” 在贾母这边用完早饭,众姐妹一道过来了黛玉的房里。 黛玉把给湘云准备的礼物拿出给她,喜得湘云眉开眼笑。 雪雁给宝钗探春湘云几个端来了绿豆汤解暑气,湘云端着碧绿色透明的小碗细看,赞道:“这小碗可真精致小巧,姐姐这里怎么就有这么多的稀奇玩意呢?” “哪里有什么稀奇的,我父亲身前喜欢收藏些古董器皿的,这一套他看着好看,也就拿出给我用了,你要看着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套便送予你罢!” “真的?”湘云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黛玉。 她这模样像极了林思,黛玉笑出声来,“我何曾骗过你的?”心里想着也不知林思在苏州怎么样儿了? 湘云放下手中的碧绿小碗,奔过去抱着黛玉,“还是林姐姐疼我,那我可不客气了啊!不过给我一个人就好了。” 众姐妹见她好像生怕别人和她抢似的,都笑话她。 宝钗笑道:“妹妹可把云丫头给宠坏了,瞧她这得意的模样,以后可要拘着她些。” “好像真是如此,那我以后可不敢再惯着她了!” “哎呀,宝姐姐讨厌。林姐姐别听宝姐姐的,你尽管再宠我些也无妨!” 第六十五章 铁槛寺祭可卿香魂(二) 黛玉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都这么大的人了?” “嘿嘿,再大,我也不是姐姐的妹妹吗!” 宝钗看着黛玉如今这气度竟越发的无人可比了,亦连她也要逊色三分,眼里闪过一丝晦色,眼里的笑意也隐去了几分。 端起盛着绿豆汤的小碗,轻抿了一口,宝钗面露讶色,“妹妹这里可真是了不得,用的器皿也就罢了,不想这小小的一碗绿豆汤也大有来头呢!” 探春等人望向她,“不知此话怎讲?难不成这绿豆汤还有什么说道?” 就连惜春一向寡淡冷漠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这绿豆汤虽然做法简单,但妹妹这里的可是大有不同。每杯里漂浮着的枣就是关键,若是一般的枣,我也不会这般小题大做,但这却是若羌香枣。若羌每三年进贡一次此枣,在宫里也只太上皇皇太后和皇上皇后,及皇子公主们享用。没想到今天咱们也有幸在林妹妹这里尝到了呢!” 湘云叹道:“这小小的枣子没想到竟有那么大的来头!那我得好好的尝尝了。” 黛玉含笑,“宝姐姐真不愧是皇商家的小姐,就是比我们这些人见多识广。” “哪里就像妹妹说得?我也不过是家父在世时得他才多长了点世面,不过我喝着这汤觉得入口不但香甜清凉,还有着股清淡的花香,不知里面放了何物?” “想必这里是放入了伊娘亲手制的千花蜜,花香也是那梅花桂花荷花万瓣菊的香气。” “哦,不过不知这伊娘是何人?竟有这样的巧心思。” “伊娘是这次一道随我来的厨娘,我从小多得她照顾,因放心不下我,她这次便跟着来京了。” 宝钗笑道:“原来如此。” “听说姐姐昨儿个身子不大舒服,现在可好了?” “哪里会这么快,不过都是老症候了,吃几服药也就罢了。” “还是大意不得。” “妹妹这样说了,那我厚着脸皮管妹妹要样东西,妹妹可答不答应给呢?” 雪雁闻言略瞟了薛宝钗一眼,不过随即便收了回来。 “不知宝姐姐要的是何物?黛玉要是有的,也不会小气。” “我吃了你这汤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不过这枣珍贵的很,姐姐我是不敢要的,但这千花蜜妹妹好歹赏姐姐些,这种稀罕物姐姐拿回去也让我那位娘亲略尝尝。” “看姐姐说的,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孝敬姨妈也是妹妹应该的。” “既然姨妈喜欢,雪雁你去让红樱去问伊娘要一罐包好,另外那个若羌香枣也包上一包,待会儿给宝姐姐送回去。” “是姑娘。” 虽然雪雁心里极度的不愿意,但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不过还是心疼那些东西,香枣可是爷把自己那份全给了姑娘,那千花蜜也是花了伊娘好大的功夫做出来的,要是给另外几个姑娘她也不会舍不得,可现在竟然要送给这个薛宝钗! 这时外间一道声音传来,“是什么好东西要送给宝钗妹妹的?林妹妹可不能少了我的份儿。” 雪雁无语了,又来了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看着来人一袭花枝招展的打扮,雪雁行礼问好。 凤姐冲她笑了笑便抬脚进去了。 最后的结果是,好东西人人有份。 “姑娘你也太大方了吧!好东西不自己留着,干嘛都要分出去?” “都是姐妹,好东西哪有只给一个人的道理?要给自然是都要给的。” “那个宝姑娘也真是的,明知道姑娘身体不好,现在靠着这些东西来调养,却还张的开嘴!” “红樱,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别胡说。” 红樱撅嘴不语。 伊娘见状打圆场,“红樱也是心疼你,她说的也没错。我看那个薛宝钗不是个能深交的主,黛儿以后可要多长些心眼。” 雪雁冲着伊娘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到底是伊娘,好眼力!” 黛玉失笑,“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宝姐姐她是个面热心冷的人,我也没打算再与她深交。不过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因着今天这点事儿闹的不愉快,如此倒显得我小气了。” “正是这话,黛儿做的很好,那千花蜜伊娘再做就是,也不值什么。就是可惜了那些枣,王爷心疼姑娘吃不下东西,而那些进贡的若羌香枣最是补气养血,便给姑娘送了来,现在也没剩下多少。” 黛玉摇了摇头,“那千花蜜虽好吃,但做起来费力,没有就算了,伊娘也不必再费心劳神的去制它。至于香枣吃过几次也就罢了,谁还能拿它当饭吃?没了那个我多吃些燕窝也就是了。” “好好,等哪日黛儿若想吃了再告诉我。” “恩!” “黛儿明日去铁槛寺,可要伊娘跟着?” “不用了,伊娘便留在府里歇着,这里不留可靠的人照看着也不行。” “那让雪雁灵央和紫鹃跟着去吧,留红樱丫头下来陪我一起也尽行了。” ………………………………………………………………………………… 第二日,黛玉上了车看到除了湘云探春,连宝钗也在。 “我还以为宝姐姐不同我们几个一道儿去了呢?” “我本有些懒得动弹,可我妈让我去铁槛寺烧个香,就趁着这个日子和妹妹们同道,路上也热闹些。” 湘云在旁很是高兴,她向来喜欢姐妹们一处,尤其是和林姐姐宝姐姐一起。现在正合了她的心意。 车帘被掀开,“我也来与你们姑娘挤一个车,你们也没个人与我坐一车的,我一个人坐着无聊的很。” 探春笑着上前扶着她坐下,“好嫂子快进来坐着吧,看你说的有多委屈似的。你让他们也尽快启程,这到寺里也有不远的路程呢!” 有凤姐和湘云这俩话唠在,一路上也没个消停。 探春陪着黛玉坐在一起看着两人闹腾,宝钗偶尔帮着湘云几句。 一行六辆马车另跟着十几个随从三个时辰后进了水月庵。 第六十六章 龙懿轩密见戏黛玉 而龙懿轩此刻正接到黛玉去往铁槛寺的消息,旋即调转头直往寺庙赶去,连城也未曾进入。原来此次龙懿轩在苏州被人设局困住,才得脱身。连日赶路,现在他回来谁也不知。 且说那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 不想如今后辈人口繁盛,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有那家业艰难安分的,便住在这里了,有那尚排场有钱势的,只说这里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为事毕宴退之所。 凤姐嫌不方便,因而早遣人来和馒头庵的姑子净虚说了,腾出两间房子来作下处。原来这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浑号,离铁槛寺不远。 凤姐身边的大丫头是陪嫁过来的现在亦是贾琏的房里人,名唤平儿的扶着她下车,净虚老尼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现在见凤姐下车来,忙迎上前问安。 净虚带领智善、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大家见过。凤姐和黛玉至净室更衣净手毕。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想来妹妹们也都累了,先在此歇息用过饭后再去铁槛寺不迟。” 黛玉等自是没意见的。 净虚上前道:“奶奶说的极是,素斋早已备下,请奶奶和几位姑娘过去用些。” 凤姐同黛玉等由智能儿领着去用了素斋。 见智能儿越发长高了,模样儿越发出息的水灵,凤姐说道:“你们师徒怎么这些日子也不往我们那里去?” 静虚回道:“可是这几日因胡老爷府里产了公子,太太送了十两银子来这里,叫请几位师父念三日《血盆经》,忙的就没得来请奶奶的安。”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忙归忙,我们今晚要在你这儿住上一晚,我倒是没什么,可我这几位妹妹都是金贵的小姐,你们可要好生的看顾好了。” “奶奶放心,我这庵里向来清静,今天外人也没有,保准让姑娘们好好的。” 凤姐点了点头自带着黛玉宝钗几个姐妹去了不远处的铁槛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并一干随从。 铁槛寺住持早已得知凤姐要来,早将一干闲杂人等撵尽了。现在凤姐领着黛玉宝钗等进寺,也无什么不妥。 黛玉让雪雁把带来的三百两的进香钱拿出给了住持师傅,那住持高兴的接过,之后招待的十分殷勤。 黛玉今换了一身领口裙摆处绣着细碎的绿萼梅花的乳白搀杂粉红色的缎裙,外罩一件淡绿轻纱长罩衫,素雅宁静。 至可卿灵位前,黛玉接过小和尚递过来的一注香时,眼里已是一片湿润。 看着这个毫不起眼的牌子,想到那个美如兰的女子如今已是一抔黄土,便觉伤感不已。心中有好些话同她说,却有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无奈的化为一声哀叹。 上完香,凤姐欲让黛玉回去。 “姐姐先回吧,我在这儿陪她说说话。” 凤姐知她难过,也就和宝钗探春湘云一起出去,留她一个人在这静静的待会。 “没想到,你我不过分别数月,如今却是以这样形式再相见。我不知你心里有何苦楚,竟然会那样去了!” “果真是苦的无法忍受了么?可我原在你身边也尽不知。还算什么与你好呢?” 言道伤心处,黛玉清泪沿着腮边滑落。 忽然一道身影靠近。 “啊~!”她被来人揽入怀中,惊的欲呼叫出声。 “嘘,黛儿,是我,别怕。” 听到熟悉低沉的声音,闻着那股好闻的檀香之气,黛玉受惊的心脏才慢慢的回归原位。 在他怀中转过身,黛玉看着他薄怒道:“你想吓死我吗?出现的那么突然。” “抱歉,吓着了黛儿,是我的错。本不想惊扰你的,可看着你流泪,我就忍不住了。”在她背后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清泪,他言语温柔。 黛玉本来还很生气的,可回头看到他脸上带着疲惫,眼色发青,就知他没休息好。当下再大的气也发不起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 见黛玉眼里的关切,龙懿轩心里觉得很受用,忍不住搂紧了她。 “没事,连日来忙着赶路没怎么休息好罢了。” “怎么,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尽快回来见见你,想你了!” “……”黛玉闻言忙回过头去不看他,不过她耳根通红一片,脸上亦像是着了火般,小心脏砰砰直跳。 察觉到她的羞涩,龙懿轩薄唇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这样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也消失殆尽。 心里存了心思逗她,他扬起一抹坏笑,低下俊美优雅的脸贴近黛玉,薄唇拂过她秀气白嫩的耳朵, “黛儿难道就不想我吗?”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黛玉欲挣扎离了他怀里。可龙懿轩好容易美人在抱,哪会轻易的松开手? “什么想不想的?你真是好不害臊!快放开我。” “不放,黛儿这样说让我好伤心。我可是连着赶了十几天的路,连府邸也没回,就来这儿见你的。但是黛儿对着我也太冷淡了点。” “你……” 明明长着一张俊美的容颜,现在却用那种似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看着自己。虽然知道他肯定是在装可怜,但说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住软下心来。 “好,你先放开手,我们再好好说话。” “可是这样抱着黛儿很舒服。”说完了,还紧了紧手臂。 “但是我不舒服,这里是寺里,让别人看见怎么办?你那时是怎么答应我的,难道忘了不成?” “别人进不来。不过那时?是何时?” “你……”黛玉见他又耍无赖,气急的掐了他手臂一下。 “好好,别气,我放开手就是了。怎么愈来愈粗暴了呢?” “……”黛玉干脆转过头不看他,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每次遇到他变得都不像她自己了,她原来可不是这样这么容易气急败坏做失了风度的事的。还不是全怪他! 龙懿轩知道要适可而止,要不然把这只骄傲的小花猫惹急了,他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第六十七章 秦可卿身世之谜现 “好了黛儿,我今天才进京,听说你来了这铁槛寺,我是偷偷的过来的。本想看你一眼就走的,可没想到却看到只流泪的小猫正伤心难过,哥哥我一个心疼忍不住就现身了。” “谁是小猫?”黛玉怒瞪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龙懿轩面前一生气起来,活脱脱的就如那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不过在龙懿轩眼里,她此时脸上生动的表情显得她明媚又可爱。 “这贾家的孙媳妇名为秦可卿的女子,身份大有来头。” 此话一出果真转移了黛玉的注意力, “这话怎么说?” “她是不是给过你一枚玉佩?” “恩,我颈项上的这个便是。难道与这玉有关?” “不错,在苏州我看到你这枚玉时只觉眼熟,不过当时也没细想。后来才想起它熟悉之感来源于何处。” “她当日送我玉时只说是祖传,你说它眼熟,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的四皇叔身前得一子三女,他的子嗣身上都配有一块软玉,男为龙,女为凤。龙首和凤首处都有一个“义”字,那是四皇叔的谥号。” 黛玉闻言惊呆了,“你的意思是说可卿是四王爷的女儿?” “那她给你的玉上果真有那个字了?” 黛玉点了点头。 “黛儿,你还是不要把这块玉戴在身上,以免以后给你招来祸端。” “为什么?” “四皇叔当年夺位不成畏罪自杀,这事你可有耳闻?” “这我倒是听过一些,怎么,不是说四王爷的子嗣被赦免了么?” “赦免倒是不假,不过他仍有两女流落在外,不曾寻到。” “那如果可卿就是那流落在外的义忠亲王的女儿,为何她自己不回去呢?难道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不能回去,亦或是不敢回去。” “哎呀,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能不敢回去?” 龙懿轩无奈,他现在有些后悔不该将此事告知黛玉,一旦牵扯到他二皇叔,他就不得不慎之又慎。 “我们都知当年夺位,二皇叔亦参与其中,甚至可以说是主谋,但是到了最后,却没有查到他的罪状。后来四皇叔自杀,他把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尽,来了个死无对证。” “那你是说可卿之所以不敢回去,是她手里有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对忠顺王爷存有威胁?” 龙懿轩眼里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黛儿果然聪颖,不过这些话万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她点头,“这我自然知晓。” “黛儿的这枚玉还有谁知晓的?” “当日可卿赠与我时,凤姐和探春在场见过,大舅妈和二舅妈在另一桌是知晓此事,但离得不近,我想她们并未看清。除此之外,在苏州时,我也给妙姐姐看过的。” “妙姐姐?”龙懿轩眉头轻皱。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妙姐姐就是苏州秦家的小姐,思儿就是在她办得书塾里读书的。她和探春凤丫头都是可信之人,不会宣扬此事的。” “我知道,她们与你交好,这我不担心。不过黛儿你还是将这枚玉交给我来保管,免得又生事端。”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黛玉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摘下玉来交给他。 “不过,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玉是她给我的呢?我可是没告诉过你的。” 龙懿轩闻言轻笑出声,“黛儿身边的人和事,我都知道。放你一人在那个贾家,我哪里放心的下!” 黛玉很感动他对自己的用心,心里暖暖的。不过还是睨了他一眼,道:“又是雪雁那丫头多嘴告诉你的吧!” “呵呵……,她也是应我的吩咐。” “我就知道。” 这时门外忽然转来雪雁的声音,“宝姑娘,我们姑娘还在里面呢!” “那我进去看看妹妹。” 龙懿轩敛去笑容,面露不快。 “黛儿,过些日子我再看你。”言罢,他轻轻的在黛玉额头上印下一吻,便飞身从窗而出。 黛玉望着他离去,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面颊发红,只觉被他碰触的地方微微发热。 脚步声传来,黛玉轻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尽量表现的自然。 “妹妹还好么?” 黛玉转身,望向宝钗,“多谢谢姐姐的关心,让你费心了。” 宝钗看她眼眶虽然有些发红,但也没有看着多伤感的。心中冷笑,什么往日与秦氏相处的好,如今也还不过是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罢了。 只面上却笑道:“这有什么?咱们虽不是同个姓,但好歹是住在一起的姐妹,做姐姐的哪有让妹妹一人在这里伤心的理儿?” “宝姐姐到底是宝姐姐,老太太常常说宝姐姐的万般好,有宝姐姐在也是我们这些做妹妹的福气了!” “呵呵……,妹妹这小嘴越发的甜了。” 黛玉捂嘴轻笑出声,”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儿!” ”好好,难得妹妹那么看得起我。凤丫头和湘云探春在那边等着妹妹,快随我过去吧!”说着,她牵起黛玉的手欲出去。 ”我随着姐姐过去就是,凤丫头和云丫头两人是静不下来的主,何必这么急?”虽这样子念着,黛玉还是随她一道儿出去了。 宝钗本不欲来的,可湘云那个丫头却偏偏提起了她落选一事,使她面上难堪,于是就寻了一个借口出来。 只是这寺里又没其他去处,恰又到了秦氏停灵的地儿,见黛玉身边的三个丫头站在外面,都没有在里面看顾着,心下觉得奇怪。那个叫雪雁的丫头都说她是最忠心护主的,从不离了黛玉身边。现在黛玉人在里面难过,她却在外面,便起了进去瞧瞧的念头。 不过进去之后便后悔了,这里是设了秦可卿灵位的地儿,一天来了两次,没得沾染了一身晦气! 待到了另一间佴房,凤姐正与穿着白色素衣的宝珠在一处说话。 宝珠看见黛玉进来,忙站起身相迎。”宝珠见过姑奶奶!” 黛玉听她喊自己姑奶奶时,脚步一顿。 第六十八章 念可卿宝珠诉冤怨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黛玉对着她温和的笑了笑。 不等她跪下,便一手将她扶起,“你是可卿身边的宝珠吧,在我面前那些俗礼就免了罢。” 宝珠闻言起身请黛玉坐下。 黛玉也让她坐了,方才道:“没想到你竟还在这里守着她,也难为你了。” 宝珠眼角有些湿润,“难为什么呢?我原是打小就跟着她的,现在她去了,我不守着她还又能去哪呢?” 这时凤姐对着黛玉说道:“想你是还不知道的,可卿身边的两个丫头可都是真心待她的。她这么早去了,也没留下个子嗣,宝珠自愿做了她的义女,为她捧丧守灵;另外一个丫头瑞珠,却是碰柱而亡,随着她去了。到底是可亲可敬的两丫头。” 黛玉没曾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曲折,心下不禁暗自感伤不已,望着宝珠叹息,“你们能这样待她,当真是了不起的,不枉你们相处一场。她若在天有灵,也必是感念你们的好。只是可惜了瑞珠丫头,还那样轻轻的年纪。” “不管是瑞珠姐姐还是我,都讲究个情字,从小的情分,也是舍不下的。这都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各自的圆法。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听着她话里的冷漠飘忽之意,黛玉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的好, “如今在这里,一切可还好?” 宝珠强笑道:“我现在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了,宁府里的大爷和奶奶,还有凤奶奶时常让人送些东西过来,我在这里也还过的去。” “那便好,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不用委屈了自己。” “宝珠省得。” 凤姐在边上道:“宝珠在这里有人照顾着,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忧。你这样的身子且放宽心罢。” 宝珠听这话也道:“奶奶说的不错,姑奶奶好歹放宽了心,把身子将养好了才是,不必为了我这事劳心。” 黛玉无奈,“我这身子无事,你们一个两个何必又这样紧张?” 凤姐嗔道:“就你这身子还没事的?前些日子连饭也吃不下,面色苍白的,我们看着都心疼着急。就你自己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黛玉笑道:“那我在这里可谢谢姐姐的担心,妹妹以后注意就是了。” 宝钗从进来起便坐在一边喝着茶,面带淡淡笑容听着她们交谈,心里早已不耐。听到这儿,便道:“听闻这寺里的水养人,我喝着也很是香甜,妹妹不妨尝尝看。” 黛玉闻她所言,端起手边的瓷杯,浅浅的品了一口,果真与一般的水有所不同,爽口清甜,用来泡茶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才对着宝钗笑道:“宝姐姐说的不错,这水果然是好的。如此清冽的感觉,怕是山里的泉水吧!” 宝钗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这时寺里的师傅来问凤姐是否在寺里用饭?众人才惊觉天色已经晚了。 “不用安排了,我和几个妹妹等会儿过去水月庵。” 那师傅听她这样说,也就施礼退下了。 黛玉对着凤姐道:“凤姐姐你们先行,我同宝珠在说句话,随后就到。”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你也要快点过来。” “我知道。” 待凤姐宝钗等人出去,探春到门口时回头望了黛玉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姑奶奶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吧!” 黛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她到底为什么才想不开的呢?” 宝珠一怔,道:“姑奶奶是不信府里说的,我们奶奶是不愿拖累府里才自缢的么?” 黛玉眼色渐冷,“子虚乌有的话,我为什么要信它。不论什么样的病,就是绝症,也没有因着这样而轻身的。何况据我所知,她也并未到药石无医的地步。要不是还有其他缘由苦衷,她那样的妙人儿如何会选择自缢?” 却不想,宝珠在听完她的话后,扑通的跪在她面前,“难怪姑娘在世时那样的亲近姑奶奶!” 说着,竟然已声泪俱下,“姑奶奶,我们姑娘死的冤啊!您可要为我们姑娘做主。” 黛玉的心一沉,伸手欲扶她起来,可宝珠执意要跪,她是铁了心的让黛玉答应给她主子讨回一个公道。 黛玉望了灵央一眼,灵央会意,自去到门外守着。 “你快起来,把话说清楚,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宝珠只一味的哭,却不起来。 还是雪雁和紫鹃上前两人将她扶起让她坐下,黛玉喂她喝了口水,她情绪才渐渐和缓。 宝珠望着雪雁和紫鹃有些犹豫,黛玉安慰她:“她们两个你放心,没我的允许是不会乱说话的。” 听了黛玉的话,她这才哽咽着开口道:“我们姑娘她这一生实在太苦了!她是秦家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因秦老太爷素与贾家有些瓜葛,故结了亲,嫁予那贾蓉为妻。外人都言姑娘是“贫女得居富室”,可这富室都是吃人的地儿,哪里就是好的呢?” “这话怎讲?” “我们姑娘本嫁到这里也相安无事,她为人又谦和稳重能干,也最是宽和待下,府里的人没有不喜欢的。可进府没到一年,就被……,就被……”宝珠说道此处,实在不知如何将后面的话告诉这个冰清玉洁的林姑娘。 “被怎么了?贾蓉欺负她了?” “呜呜,……是被他的父亲给欺负了!” 黛玉不解,“珍大哥哥,怎么会?他和尤大嫂子不是极喜欢可卿这个媳妇的吗?” 雪雁和紫鹃在旁会过意来,顿时两人脸色十分难看。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如何能让她们姑娘知道? 雪雁忙上前道:“宝珠姑娘的意思怕是说宁府的贾蓉惹了什么事,她们奶奶告诉珍大爷,珍大爷定护着自己儿子,蓉大奶奶受了委屈也只能独自忍着。”言罢,她望向宝珠问道:“宝珠姑娘我说的可是?” 宝珠想说,不是。可雪雁望向她的双眼冷酷至极,好像如果她把实话说出口就要将她碎尸万段一般。 第六十九章 黛玉打算宝珠感激 她僵住身子,心里骇然失措,嘴上只得说:“雪雁说的不错,贾蓉他行事恣意无度,在府里经常和他的两个小姨搅在一起,我们姑娘怕传出去不好听,就好言相劝,可他不听也就罢了,却还冲我们姑娘大发脾气。” “姑娘性子素来温和,也都忍下了。但后来他与太太的三妹尤三姐在一起胡闹,不知被何人给传出去。姑娘欲让大爷管管,反倒被大爷数落了一顿。” “还有这事?尤大嫂也不管的么?”黛玉从未听过这些话,她看着那个贾蓉清面白俊的,没想到内里竟不成个样子。 “大奶奶身子不好,我们姑娘哪里敢拿这些事烦她!” “就算是这样,她哪里就能因着这事轻身的呢?这理儿也说不通的。” 宝珠心里发苦,她之前一股劲的想把实情吐出,忘了瑞珠姐姐的叮嘱,此事事关自己主子的名节,对谁也不能将此事抖落出去。可任谁受了那样的侮辱能忍得下呢?现在林姑娘这样子问,倒叫她不好回话了。 “姑奶奶说的是,刚刚的只是其一。有一次家宴,我们姑娘中途到天香楼换衣服,不小心遗失了一根簪子。后来不知怎么到了大爷的手里,我们姑娘本不知晓此事,后来不知这事怎么传到了下面,有几个东西嘴不干净的,说我们姑娘扒灰,养小叔子。姑娘那时已经卧病再床,听闻这些污言秽语当即就气的昏过去了。” 黛玉知道流言害人,但没想到能到这地步。不过“扒灰”一词倒不知道是何意?她面露不解,“何谓‘扒灰’?” 雪雁瞪了宝珠一眼,宝珠见状缩了缩脖子。 不过雪雁这次没有威胁之意,她对着黛玉附耳解释了一下。 黛玉得知“扒灰”的意,脸色发白,“岂有此理,贾府的下人就能这样的?她素日里待人宽厚,那些人还把这种污蔑坏人的话往她身上安?” “那些都是坏了心的东西,治了也管不住他们的嘴。秦太爷耳闻这些污言碎语竟和姑娘疏远了。姑娘的苦也只能憋在心里。” 黛玉攥紧手里的帕子,眼睛闭了闭,幽幽的问道:“这么说,你们姑娘是被逼死的?” 宝珠流泪,“我只知道,后来大爷和姑娘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第二日白天还好好的躺在床上,晚上竟在天香楼自缢殁了!” “她可有对你提及她的身世?” “这个姑娘未曾提起过,我是姑娘六岁时被秦太爷带回秦家的。瑞珠姐姐比我早三年就跟在姑娘身边的。姑奶奶为何问这些?” 不过随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面上恍然,“对了,瑞珠姐姐身前交给我一样东西,说是我们姑娘留给姑奶奶的。” “是什么?” “是一本书册子和一封信。” “现在哪里?” “都被我放在箱子里收着,瑞珠姐姐交代我要亲自把东西交到姑奶奶手上。” 黛玉正要让她去拿,不料雪鸢在外面道:“姑娘,二奶奶让丫头来催您过去呢!” “你告诉她,我就来。” 随后对着宝珠道:“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听黛玉说的慎重,宝珠点点头。 “东西现在我不方便拿着,到晚间,我让雪雁来找你,你再把东西交给她。”、 “宝珠知道了。” …………………………………………………………………………………… 待黛玉到了寺院门,凤姐嗔怪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能要说这么久的?” 黛玉略带歉意的笑笑,“没什么,就问了些可卿身前的事儿。让你们久等了!” 凤姐只当她是还放不下可卿,面色放柔,“斯人已逝,想她定已登仙境。你也要放下了。” “恩。”黛玉也不欲多说。 回到水月庵,净虚早已安排好斋饭,黛玉一行用过后便去下处休息。 夜半,雪雁偷偷的溜出庵里,到了宝珠的住处。 宝珠开窗让她进来。 随后她将备好锦囊交给雪雁,“这里面是一本册子和一份信,请雪雁姑娘务必要交给林姑娘。” 雪雁瞥了她一眼,“这我自然知道。算你今天聪明,把话给圆了过去。” 见她脸色发白,雪雁又道:“你放心,你家主子的事儿,已经有大人物着手查了,至于你今天说的,我也会如实禀报。她的死若真要是贾家的罪过,那凭他是谁都是跑不了的。” 宝珠有些犹疑,“能保住我们姑娘的名节么?” “放心,兹事体大,这事不会有外人知道。不过我们谁要是把它传出去,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你今后的嘴要放严实点,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我记住了。”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头,虽然奇怪有什么大人物会查这事,但想到她的警告,也就闭嘴不再询问。在贾家这两年,她明白一些事情往往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喏,这是小姐让我给你带来的银子,这一包是五百两,你先收好了。以后有什么难处找我们小姐就行。” “这怎么行,我哪里能要姑娘的银子!”她何曾受过这么多的银子!她在贾家的月钱不过一两。现在在这里,宁府里打发人来送了两次东西,也不过赏了她二十两。 雪雁将银袋子塞入她怀里,不耐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这点银子小姐还不会放在心上。” 宝珠心里感动,对着雪雁道:“望雪雁姑娘代我谢过林姑娘,她的大恩大德宝珠永生不会忘记。” “我会代为转告。告辞。”言罢,雪雁便离去了。 望着她隐入黑暗里的身影,宝珠才关上窗。 将黛玉给的银子收好,宝珠欲熄灯上床,但不知何时,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身影。望着墙上的黑影,宝珠顿时寒毛直竖。 她慌忙转过身来,但出乎意料的入眼的竟是一位身着一袭墨色长衫,长像十分出众的少年。他拥有一张精雕细琢般的面容,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英挺秀美的鼻子下唇色绯然,望向她时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七十章 异域少年半路惊现 她一直以为贾府里的宝玉长的已是极为出色了,没想到这位少年还在宝玉之上。 不过这个少年给她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单纯天真中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异域的墨绿色眼睛里明明含着笑意,但带有的审视玩味让她极不自在。 宝珠强自镇定的开口喝道:“你是何人?是怎么进来的?”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总之不是坏人就对了。” “难道坏人会把这两字写在脸上吗?我不管你是谁,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你这个姐姐可真有意思,明明已经害怕的浑身发抖,竟还能开口威胁我!”少年笑的漫不经心。 宝珠闻言,心里愈发的紧张了。“你到底想怎样?” 少年眼神无辜,“别紧张,我就是想向姐姐打听一件事儿。” “……什么事?” “刚刚出去的那位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宝珠捏着衣角,警惕的看着他,没有吱声。 “姐姐不要那么小气嘛,告诉我吧!”状似撒娇,少年向宝珠靠近。 她后退了几步,发现身子抵到了床,“你别过来,她拿的只是一本书和一封信罢了,没什么的。” “哦!那不知信上写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我家奶奶生前让我交给一位姑娘的。想是在信里写了些体己的话。” 少年闻言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是这样吗?”这副天真的模样竟莫名的有些可爱。 “恩。” “既然姐姐不知道,那也没办法了。”言罢,他缓缓的从兜里掏出一枚药丸。看着宝珠笑了,“打扰了姐姐,我深感抱歉,我这里有一样好东西就送给姐姐吧!” 宝珠虽然见他笑容满面,但那颗黑色药丸却让她头皮发麻。“不用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这个少年实在让人看不透,明明长的俊秀可爱,但却又让她觉得瘆的慌。 还没待她看清,那个少年已然近在咫尺,她慌得张嘴欲要喊人,却不料少年趁机将药丸丢入到她口中,然后快速的抬了她下颚,那颗药丸便就这样被她吞入腹中。 宝珠猛烈的咳嗽,希望将药丸吐出。 “别激动,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能摸消你的一些记忆罢了。” “你……” “我?我怎么了?我这也是为姐姐好啊,难道你想让我杀人灭口么?我可不喜欢沾血!” 宝珠双目瞪大,眼前阵阵发黑,头更是痛的欲裂开。 打了个响指,少年笑道:“药效开始了,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总比送了命强吧?” 看着宝珠倒在床上,少年绯然的唇角微微勾起,轻语道:“好好的睡吧,明天就一切都好了。” 打开窗户,他纵身而出。微微的细风里似乎还能听到少年的自言自语,“……明天有好戏看了……。” 雪雁回到水月庵,将东西交给了黛玉。 黛玉打开锦囊,抽出里面的东西,就像宝珠说的里面是一封信笺和一本密封的册子。 信笺上写着“黛玉亲启”,拆开信来读,黛玉才知道这是秦可卿给自己的绝笔信。 秦可卿在信中言语不多,信上写到: 芳鉴: 久不见汝,卿心甚念。虽知你高我一辈儿,但在此卿还是唤你黛玉。 卿自知时日无多,有些话有些事,亦知不言便再无机会,便欲一吐为快。 卿之苦卿之痛皆在以下: 义孝清节败于珍,忠信谨言亦无处。 亲情消散寻不得,亡魂黄泉泣泪残。 待汝看到此信,卿已解脱,还望勿念。 最后烦劳黛玉代卿将密册交予明王,万不可对外宣言。 高宜厚爱,铭感不已。汝之大恩,卿来世再为图报。 即颂近安! 黛玉看完,眼圈发红心下伤感不已。她信中字字血与泪,那句‘义孝清节败于珍’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她的名节真被宁府里的珍大哥哥给毁了? 黛玉越思量,心里就越发的冰凉。那样的事她简直无法想象。贾珍竟能罔顾人伦,做出这等丧心无耻下作的事来?若果真是这样,那他当真是禽兽不如了! 雪雁见黛玉沉默不言,怔怔的盯着信,便有些担忧。 不想黛玉忽然起身,走至灯烛旁,抬手将那信笺放于烛火上烧了。 “姑娘,您这是?” “没事,信看了就行了,没必要留着睹物思人。”她的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说话时的表情。 “……”听她这样子说,雪雁并没安下心来,只觉自家姑娘很不对劲。 紫鹃上前道:“夜已深了,姑娘还是快些歇下吧!明天还要早起的。” 黛玉转过身将那本密册交给雪雁,“明日将这个,交给懿轩哥哥。不要出了差错。” 雪雁接过,对着她点头应道:“我晓得了。” 第二日天将明,黛玉起身收拾妥当,刚出了门,便见到了湘云和宝钗自隔壁房里出来。 湘云笑着上前搂着黛玉道:“林姐姐你起了,我昨晚见你房里灯熄的晚,还以为你现在还未起身呢!” “我昨晚因睡不着,灯才熄的晚,今天要回去了,我哪里还能再晚起?” “嘿嘿,这里实在太无聊,我们快些过去用完早饭,然后就回去。” 宝钗捂嘴笑道:“云丫头已经念叨一晚了,明明自己要跟着过来,现在偏偏又急着回去,可真是拿她没办法。” 黛玉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却不想她这娇若芙蓉的笑颜落在了一双墨绿色的瞳孔中,看着这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前一刻还郁结于眉,现在这样清丽无瑕的玉颜竟让他心驰神往。 黛玉一行用完饭,就趁早出了水月庵赶路。 半路上,马车忽然停住,听到外面的呵斥声, 凤姐在车里问道:“怎么回事?” 这时一小厮上前回道:“回奶奶的话,前面有一少年受了伤挡在路上,让他让开,可那少年理也不理。府里的车子无法过去。” “哪里来的少年?存心找事就把他打开去。” “遵奶奶命。” 黛玉出声阻止,“等等。”随后望向凤姐,责怪道:“哪有你这样的?那少年已经受伤,若再挨打,那他还有命吗?” 第七十一章 冤家相遇啼笑皆非 凤姐无奈,“好好,不打就是了,就数你心软。”说着,她掀开车帘,“你们等着,我下去看看。” 待凤姐下车走到贾家车队前,见一白衣少年曲腿坐于地上,月白色的长袍有些污损,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青紫紫。 看他身上的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凤姐走到他身前,问他:“你是何人家的孩子,怎么坐在这里?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少年闻言抬起头来,这时凤姐才得以看清他的样子。 这少年看起来年岁与宝玉相仿,脸上虽有些污迹泪水,但长的清俊白嫩的,望着她的眼睛竟然是罕见的墨绿色!配着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真是惹人怜爱。 在凤姐打量他的同时,这少年也在心里审视了她一番,心里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那个神仙似的姑娘。 过了半响他才颤抖着开口道:“我是跟着家里人来京城做生意的,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玩的,结果迷了路走到这里,没想到竟遇上抢劫的,身上的银子都被抢光了。脚受伤走不了,我不是故意挡着姐姐的去路的。” 凤姐心下狐疑,望着他道:“在这里遇到抢劫的?这里什么时候生了匪患了?”这条路是出城后径直通向水月庵的,因着这边又有两个贾府的庄子在,从没听说过什么匪患。 少年身子一顿,在心里偷偷的吐了吐舌头,难道是他弄巧成拙了?这里没有土匪? 面上可怜兮兮的,少年委屈的看着凤姐道:“我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土匪,他们也仅有三个人,抢了我的包袱就跑了。我追上去想把东西要回来,却被他们给打了。” 三个人,那可能是盯上他的混混之流,凤姐放下心里的怀疑,安下心来,见他说的可怜,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哪里人氏?” “我叫容溪,是从南边的岛上来的。” 凤姐面露讶色,看他的眸子就知他不是本土的人,但没想到会这么远! 黛玉在车里见凤姐久不回来,怕她真对人动手,便欲下去瞧瞧。 探春见之,对着黛玉说道:“我和姐姐一起下去吧!” 黛玉还没说话,一边的宝钗却道:“你们两个还是快坐下罢,大家子的小姐哪有随意抛投露面的?凤丫头在外面会处理好的,我们只管等着便是。” 宝钗说的虽然在理,但听着却让人觉得不舒服。她话里竟有贬低凤姐之意。 探春神色淡淡,“宝姐姐放心,外面的不过是个少年,我和林姐姐去看看,免得凤丫头真硬下心来打了人家。”言罢,便扶着黛玉一起下去了。 湘云也要跟下去看看,却被宝钗一把给拉住,“你还下去干嘛?不过是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看的,你就在这里陪我说说话,等等她们也就回来了。” 湘云本想去凑凑热闹,奈何宝钗既然这样说了,那她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意。 雪雁和灵央在另外一辆车上见黛玉下车,忙起身下去跟着。 黛玉探春到了凤姐身旁,见贾家跟来的下人都在一旁,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地上。 探春对凤姐笑道:“我和林姐姐等你这么久没上来,还以为你真把人给怎么着了呢!” 凤姐风情万种的眉眼向她瞥来,笑问:“我在你们的眼里就是那么狠心的人?” “府里谁不知道在琏二嫂子面前是错不得半点的,你的手段我们可是清楚的很!” “我那也不是为了管家才如此的,被你说的我好像有多不通情理似的。” 黛玉轻笑道:“探春妹妹可没有这个意思,她是在夸你厉害哪。” 凤姐细长的凤眼瞟了她,“我信才怪嘞!” 黛玉笑了笑也不再理论。她看那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却坐在地上一脸委屈,便问凤姐:“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说是偷溜出来玩的,结果半路被人抢了,人生地不熟的连家里人现在在哪也不知道。” 探春闻言笑道:“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了?” 黛玉听着这话也抿嘴而笑,扯了扯探春,“你这话也忒伤人自尊了,没看到人正看着你呢么?” 少年看着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让人见之忘俗,不想说出口的话竟直白的让他都不好意再装下去了。 他嘟起嘴望着探春,“容溪又没来过京城,进城时我就偷溜出来的,现在家人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公子哥,比宝玉还没用! 可能看出了探春眼里的一丝鄙视,容溪现在对装可怜这招后悔极了。 黛玉笑道:“要不这样,你先跟着我们的车队进城去。而后找一家客栈住下,再寻你的家人可好?” 少年眼睛一亮,“这位妹妹真是好人!你竟然愿意帮我?我从南方过来的路上不知被人骗了多少次了,这次竟能遇上你这样神仙似的姑娘!” 听他喊自己妹妹,黛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他哪里像是比自己大的? 探春撇嘴,毫不客气的数落他,“谁是你妹妹?别和林姐姐套近乎。你这样子除了个子比人高些,还哪里是比人长的?你整张脸上都写着,‘我很好骗,大家快来骗我吧’。” 凤姐在旁看得乐不可支,探春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好像一直在打击这少年?平日里她待人可不是这样的。 容溪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她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来这么贬低他? 虽然他爱扮可怜,装傻充愣,但哪一回不是他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今天是怎么回事,老天故意派她来折磨自己的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已经够惨了,你非要这样雪中送炭吗?” 凤姐连着一边的雪雁灵央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黛玉也被他逗笑了,出声提醒他:“你用错词了,不是雪中送炭,是火上焦油!” “噗,你可真是呆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七十二章 少年容溪感念黛玉 容溪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回了探春一句,“我才不是呆子,姑娘你说话就不能有礼一些吗?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你……” 探春刚要教训他,却被黛玉给拦住了。“他远到京城,对这边都还不熟悉,你就不要计较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凤姐也笑道:“他虽然有些冒失,但既叫咱们遇着了,便把他稍着也无妨。” 探春咽下到嘴边的话,她也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有些奇怪,平日里自己虽然不是多和善之人,却也轻易不会得罪人。不知为何会对这少年如此看不过去? “你说你叫容溪,那就先乘我那辆车,到了城里便放你下去。” 容溪对着凤姐一拜,“如此多谢谢姐姐了,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你这小子好不知趣儿,哪有平白问女子的名的?” “额,是我唐突了。小弟只是为着以后登门谢谢姐姐和林姑娘今日大恩,才有此一问的。” 黛玉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如此。” 容溪挠挠头道:“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快上车赶路吧,别再耽搁了我们赶路。”凤姐见他脚有所不便,对着一个小厮吩咐道:“你过来扶着些,别再摔了。” “是奶奶。”那小厮扶着容溪上了凤姐的那辆马车。 黛玉挽着探春和凤姐一起自回到了车内。 湘云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凤姐看了探春一眼,笑道:“发生了一些趣儿事,才耽搁了些时间。” 湘云眼睛发亮,顿时来了精神,急忙问她:“什么趣事?也说给我听听!” 探春嗤了一口,道:“你听凤丫头的,什么事也没有。” “某人和别人拌嘴,都闹出笑话了,这还不叫趣事儿?” “呸,什么拌嘴?谁和他拌嘴了?” “哈哈……,这不是你自己不打自招了么!我可没指名道姓。” “你……” “哦哦,三姐姐和外面那人拌嘴了?这可稀奇了,那人什么来头?”湘云很是好奇,那个少年怎么得罪了探春? 黛玉看着她解释道:“听说是南边过来的,眼睛与咱们这里人都不同,是墨绿色的。他说这是第一次来京城,偷溜出来玩的,结果被人抢了,现在连家人也找不到。” 湘云一听乐了,笑道:“还有这样的事?他多大了,自己还能走丢了?” “可不是,我一看年岁和宝玉相仿,被抢了坐在地上哭鼻子呢!”凤姐想起就觉好笑。 宝钗也笑道:“要不说这世间之大,什么人没有!想这少年既然涉世未深,那他的家人肯定也急着找人呢!” “宝姐姐说的在理,就顾着这些我和凤丫头才让他跟着咱们的车一道进城,然后让他再做图谋。” 宝钗闻言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郁,她们随行的多是未出阁的姑娘,她竟然让个陌生男子随行,这要传出去,也不好听。何况她也就罢了,好歹只是一个人寄居在贾家,若因此事累及她,那于薛家的声誉岂能无碍? 但在面上她未有表露,只道:“既如此,进城便让他下了吧,不要因此落人话柄才是!” 黛玉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这边容溪在凤姐的香车上,一个人悠闲的半躺着,脸上一点也没有了先前的楚楚可怜。相反的他的嘴角噙着丝丝笑意,手里摇着一把美人扇,眼睛望向车里的案上的点心,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贾家的车队两个时辰之后进了城,在一处客栈前,凤姐让车子停住。容溪下车后,凤姐让平儿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留作住店之用。 黛玉想着他若是一时寻不到家人,难免要费些周折的,怕他银子不够,让雪雁又给了他二百两留作日常花销。那容溪对着黛玉凤姐又是一番感谢。 探春道:“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林姐姐何必对他如此厚待?” “他现在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也是不易,能帮些就帮他些罢。” 湘云在一旁道:“三姐姐你还不知道么?林姐姐就是容易心软,那少年要是知恩图报的,也要记着这恩情才是。” 黛玉无奈,“我何曾要他图报来的,都是身处异乡,我自是能理解他现在内心里的不安的。” 车子正好从容溪身旁而过,黛玉的一番话被他听入耳中。他怔怔的望着离去的车子,竟有些痴了。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去了解这个贾家的表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了这样灵秀的女子? 直到车子消失在远处,容溪才收回神思,也未进面前的客栈,而是转身进了附近一家卖首饰的店铺随手挑了根金凤簪子,又去了衣庄换了身行头,便直奔忠顺王府而去。 在那里还有一个不好惹的丫头在等着他,不把她哄好了,她那个狐狸一样的大哥龙靖,又不知道要让自己做什么了。 ………………………………………………………………………………… 龙懿轩从铁槛寺离开后并未回自己的府里,而是悄悄的进了宫,见了龙擎天。 “水溶现并未在京里,我向父皇荐了他为南巡御史,上月他已南下巡视去了。” 龙懿轩诧异,“皇兄此举是?” “忠顺王府里有动静了,他们派了眼线在北静王府,明面上也走的愈发的勤了。” “皇兄的意思是说,二皇叔想拉拢水溶?” “这倒未必,我料想他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水溶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罢了。” 龙懿轩听到这里微顿了下,才问道:“皇兄可曾听闻过宁国府里的秦氏?” 龙擎天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望向他心中不解,“秦氏?是几个月前宁国府里殁了的孙媳妇?” “正是她。” “那个秦氏葬礼听说很是隆重,都快跟上皇室公主郡主的级别了。父皇听了后还有些不悦,但念着他们贾家祖上的功劳也没怪罪。你现在提及她来,有什么说道?” “那个秦可卿怕是真担得起那样的排场!” 龙擎天挑眉,“哦,此话怎讲?” 第七十三章 见太子懿轩忧黛玉 拿出黛玉交由他保管的佩玉,龙懿轩道:“皇兄看了这块玉便知。” 接过他手里的玉,龙擎天细细的瞧了,而后眉头一跳,望着龙懿轩挑眉,“这玉轩儿怎么得的?” “是那秦可卿赠与黛儿的。” “哦,这可就奇了!若她真是失落在外的郡主,那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对,为何不认明身份?” “她是知晓自己的身世,要不然也不会在我命人送东西进贾家之后,她才将这玉送予黛儿。极可能就是知晓林家与皇室的渊源才有此举的。而她之所以要这样拐弯抹角,必是她不能或者说是不敢贸然的直接揭出自己的身份。” “那依你看来,让咱们的二皇叔夜不能寐的东西就在此女手中?” 龙懿轩点头,“怕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若果真像你猜测的,可如今她已死,那东西她又会交给谁来保管呢?据我所知她大哥水溶手里是没有的。” 龙懿轩闻言顿时心里一窒,脑海中浮现黛玉那张精致的小脸。 看他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很难看,龙擎天轻笑,“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派人保护好你的黛儿便是。” 龙懿轩沉着声音道:“我就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才……” 龙擎天出声打断他,“你太天真了!林海既然与三皇叔交好,林家便早已被惦记上了。当年三皇叔之所以举荐林海做了巡盐御史,就是不想留他在京中忠顺的眼皮子底下。上次他在扬州遇刺,也是触到了忠顺一派的势力。” 他顿了一下,又道:“而林家的千金现在入了你的眼,你又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你说林姑娘还能置身事外么?你们这次苏州之行,她不是就遇到危险了吗!” 龙懿轩眼神黯然,“是我考虑不周了。” “所以你若真想保护她,便尽快把你这边的事给办好。” “皇兄说的倒是轻巧,他的根要是好拔的,估计还等不到我来动手。” “呵呵,到底是瞒不了你。军中出了点乱子,你告诉你身边的冯紫英让冯家先沉寂一段时间。” 龙懿轩瞪了他一眼,“皇兄为何自己不直接与神武将军讲?非要借我之口。” “呵,那个暴脾气,我都懒得和他费口舌。作为交换我手里的猎影交给你一队,任你调遣,如何?” “成交。”看来他这个大皇兄这次真是要动真格的了。 …………………………………………………………………………………… 黛玉回到贾家去见过贾母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所住的西厢房。 宝玉因进学读书,没能跟着一起去铁槛寺。 这日因着秦可卿的弟弟秦钟生病没来学堂,他便也闹着不去,贾母对他向来溺爱,也不强着他,只说让他在家歇一天再回去。 宝玉这一得闲,黛玉又从铁槛寺回来,他便颠颠儿的跟着来到黛玉的住处。 黛玉坐下喝了碗参汤,早上起得早,又连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现在有些困乏,欲躺下歇歇。 可偏偏宝玉一直兴奋的对她讲着学堂的事情,她本烦的欲撵他出去到别处玩去,却听到秦钟的名,黛玉便想到秦可卿的弟弟,那个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怯怯羞羞的有些女儿之态的大男孩。 “你说的秦钟可是可卿的弟弟?” “对啊,有一次在宁府那边林妹妹不是见过的么!” “你说他病了,可严重么?” “听说是受了凉,疏懒进食有些咳嗽体虚。想来应该不甚严重。” 黛玉想了想道:“我这里有些补身体的人参燕窝,你派人给他送些过去,也是我的心意。” “何必让妹妹破费,我让人从府上领些给送去就可。” “府上的是府上的,这是我要送的,哪里就要动用库里的了?” 宝玉笑道:“这有什么?妹妹是老祖宗嫡亲的外孙女,府里的还不就是妹妹的,你要用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黛玉不语,看他笑得一脸天真,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除了老祖宗探春凤姐几个姐妹,也就只有你能这样想罢了。这个宝玉虽然平日里不争气,但难得的对她也是真心的好。 这样想着,黛玉不禁心软了几分。 “从我这里拿出些,你再从库里拿些,一起给他送去,他吃了身体好了,也是你我的造化。” 宝玉一听她林妹妹对他温声和语的,随即高兴的应着:“哎,我这就让人吩咐下去办。”看黛玉打了个哈气,关心道:“妹妹你先歇着,我午后再来看你。” “等等,红樱你去包些人参燕窝给二哥哥拿去。” “好的姑娘。二爷请稍等。” 红樱去了没多久便将几根参和几两燕窝包好交给了宝玉。 宝玉回去换衣服,晴雯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奇怪道:“二爷手里拿的是什么?” 把东西交给她,宝玉道:“林妹妹听说秦钟病了,就拿出一些人参燕窝让我安排人给他送去补补身子。我寻思着这几日也没见他,索性我亲自给他送去,顺便瞧瞧他。” “那二爷可得问过老太太和夫人才是。” “这我知道,换过衣服再去。”见麝月过来帮他整理衣衫,便问:“袭人姐姐和秋纹怎么不见?” “袭人姐姐和秋纹被宝姑娘唤去了,说是学做什么花样的。怎么二爷不高兴麝月来伺候?” 晴雯嗤了一下,道:“二爷心里只有袭人,哪里想得到我们?” 宝玉急道:“我不过就是没看到人,问问罢了,哪里就没想到你们呢?” “噗,看二爷急得,晴雯不过说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看着宝玉脸色急的发红,晴雯得意的笑了笑,打开包裹,看到里面两个盒子,随手打开一个来,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叹出声,“这里面装的竟是血燕燕窝!林姑娘可真是大方!” 麝月回过头,问道:“哦,里面的是血燕?” “恩,还是血燕里的上品呢!” 宝玉听了笑道:”那有什么?林妹妹素来待人极好,送给姐妹们的东西哪次不是好的?” “我也觉得林姑娘为人瞒和气大方的,但不知为何?总有些婆子丫头背地里会说林姑娘爱使小性儿,不好伺候的话。” 第七十四章 施小惠黛玉收刁奴 宝玉脸色变了变,语气不快,“是哪个坏了心的说出这话来?” 麝月自知讲了不该讲的,虽是实话,但那也是太太那边的人,她如何能得罪的起? 正不知怎么圆过去,晴雯这时帮着开口,“二爷气什么?下人的嘴长在她们身上,你还能管得了她们不说?林姑娘行的端,做的正,我们都是有眼睛的,自是看在眼里,那些坏了心的主,早晚有她们受的。您也不必和她们置气,免得降了自个儿的身份。” “对,对,晴雯说的不假,二爷何必为了这些人生气。以后她们若多嘴被您给听见,您就让老太太撵了她出去,岂不是更好。” 宝玉听了她们俩的话,心里的火稍平。 “晴雯你去问凤姐姐要些人参灵芝,包好了让茗烟备车,我回了老祖宗就出去。” “二爷,您还没用午饭呢?” “不吃了,到了秦家吃些便可。” “那怎么行?秦少爷还病着呢,您哪能在那里用饭?” 宝玉摆摆手,不耐道:“行了行了,你就这么去安排。”言罢,转身出门去了。 “麝月你快跟着,我去找琏二奶奶。” “我知道了。” ……………………………………………………………………………… “姑娘,姑娘……” “唔……” “午饭准备好了,您起来用些吧!” “……什么时辰了?” “已近未时了。”(将近现在的下午一点) “我睡了这么久了?” 扶着黛玉起身,紫鹃道:“伊娘过来看姑娘睡得沉,就稍稍晚些才做好了饭食。现在端了来,您起身用些吧。” “嗯,你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紫鹃拿过衣服,服侍黛玉穿上,回她道:“雪雁已经去打了。” 见黛玉梳洗好,灵央自将吃食摆在桌上。 伊娘做的也不多,一样冰糖燕窝粥并两样小菜,一是酒酿清蒸鸭子,另外的是松仁茄花。 黛玉喝了碗粥,两样菜也都吃了些。 待红樱雪鸢将碗碟撤下后,雪雁为黛玉端了杯参茶。 “姑娘,后厨里的几个婆子要管管了。” “她们做什么了?” 雪雁愤愤道:“对伊娘不满,正给伊娘脸色看呢!” 黛玉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上次忘了找她们,现在就惹事了!放下杯子,对着雪雁道:“你去后厨将那几人喊过来,我有话要说。” “是,姑娘。” 没过多久三个婆子和四个小丫头便到了黛玉的面前,给她行礼,黛玉没有吱声。 三个婆子面色有些不自在,另几个丫头看黛玉面无表情的心里都有些害怕。 黛玉也不让她们起身,自己坐在椅子中独自品茶对她们也不言语,只晾着她们。 三个婆子实在忍不住才忐忑的开口,“不知姑娘叫我们几个过来有什么要吩咐的?” 黛玉不答反问,“几位嬷嬷可对黛玉有什么不满?” 三个婆子听闻黛玉话,都慌得连连摇头道:“我们不敢。” “不敢么?” “我们几个对姑娘确没有不满。” “你是陈嬷嬷吧!听说你原是老太太厨里的老人,如今却被安排来服侍我这小丫头片子,也真是难为嬷嬷了!” 陈嬷嬷听了黛玉的话,不禁冷汗直冒,急忙道:“不难为,不难为,能服侍姑娘是老奴的福气。” “哦,这么说陈嬷嬷是愿意在黛玉这个小厨里的了?” “愿意,愿意。老太太既让老奴过来,那老奴就是姑娘的人了。” 黛玉笑道:“其余两位嬷嬷又是什么意思呢?” 另两个婆子向来是听陈嬷嬷的,现在见她这样服软,自然不敢说什么。 “我们也都愿意跟在姑娘身边。” “既然嬷嬷们都能拎的清其中的关系,那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些什么了。今天黛儿敬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给嬷嬷们留了面子,厨里的事儿我就不再提了。” “不过有些话我要对几位嬷嬷讲清楚明白,伊娘是我从苏州请来的,我自小也是她看着长大。说的亲近些,她就像我的娘亲一般,在我眼里是容不得她受人半点委屈的。这点希望嬷嬷们能看得清才好。” 几个婆子和丫头心里惊讶,没想到那个伊娘在这个表小姐心里的地位竟如此之重。当即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呵呵,嬷嬷们果然都是明白人。不知嬷嬷们原先每月的月钱是多少?” 陈嬷嬷不知她是何意,老实的回答道:“我因在府里待的久,每月也有二两银子。张嬷嬷和唐嬷嬷每月是一两多五百钱。” 黛玉点了点头,“府里的小姐姨娘们每月也不过二两银子,嬷嬷的月钱确实不少了。不过现在既到了我这里,以后少不得要劳烦嬷嬷们的。这样吧,除了府里每月给你们的,我从我这里再每月给各位嬷嬷加一两,四个姐姐也每人加五百文,你们看意下如何?” 三个嬷嬷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这样的好事就降在她们头上了? 不过还是资历最老的陈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忙给黛玉磕头,“我们服侍姑娘是应该的,哪里能要姑娘的银子?” 雪雁在一旁道:“我们姑娘素来待自己人诚恳大方,今儿个既然提了这话,就是把几位嬷嬷当作自己人看了,难道几位不愿领我们姑娘的情?” 几个人听了雪雁的话,竟都不觉的在心里生出几分愧意来,她们原被安派到这小地方,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更别提把这表小姐当作真正的主子来看了。但是却不想,今天能得到如此厚待。 三个婆子给黛玉磕头谢恩,“谢谢姑娘如此看得起我们,姑娘既把我们几个当作自己人,我们以后定当尽心尽力帮助伊娘服侍姑娘,也不让她受半点累。” 黛玉起身,扶起几人,笑道:“嬷嬷们能这样说,那黛儿放心了。” “雪雁。” “在。” “去各包十两银子给三个嬷嬷,也包五两给这四个姐姐。” “是。” “姑娘这可真是使不得,您都给我们加了月钱,我们怎么还能再拿您这么多的银子呢? (说明:这里的灵央就是之前的雪鸢,望书友们勿怪,由于毕参看过不少红楼改编的书,思维有些混乱,误用了其她作者用的人名,实属巧合,现将之改过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此对大家表示抱歉。) 第七十五章 太子妃厚赏宣黛玉 黛玉道:“没什么使不得的,我给了,你们就拿着。只需记得你们今天说过的话便可。” “姑娘银子包好了。” “还不快分给几位嬷嬷和姐姐!” “陈嬷嬷,这三袋里面是五两碎银子并一些金叶子总共十两,您和两位嬷嬷收好。” “老奴谢谢姑娘厚待。”陈嬷嬷接过钱袋子欲要再谢时,但被黛玉给拦住了。 另四个袋子里是五两碎银子给了四个丫头,几个丫头也千恩万谢的表示感谢不尽。 待婆子丫头退下后,伊娘从里间出来,笑叹道:“黛儿真是长大了!这处事的模样竟这般老成稳重。” 黛玉上前挽着伊娘的手腕,微微的笑了:“是啊,黛儿已经长大了,现在就由我来保护伊娘了。” 雪雁笑道:“小姐刚刚好生的威严,一脸淡淡,要笑不笑的,把那几个婆子吓得不轻。” 红樱也忍不住插嘴学着黛玉先前说话的模样道:“你是陈嬷嬷吧!听说你原是老太太厨里的老人,如今却被安排来服侍我这小丫头片子,也真是难为嬷嬷了!哈哈……,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姑娘那样说话的。” 众人看她学得有模有样的,都忍俊不禁。 黛玉:“……” 紫鹃笑的脸色微微发红,“我也不知姑娘竟还有这样的本事?今儿个算是长了见识了。” 黛玉嘟嘴,“坏了心的丫头,让你们笑,我的手段可多着呢!以后也有你们尝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细腻柔滑的玉脸上显得是如此的鲜活,亲昵的帮她把一缕发丝拢在耳后,伊娘觉得这个让自己疼入心坎里的小人儿真是长大了。 “黛儿刚刚做的很好,很有老爷夫人的风范!以后伊娘可等着黛儿来护着了。” 黛玉闻言,转过脸来,看着伊娘笑的一脸明媚,重重的点了点头,“恩!” 且说秦可卿的弟弟秦钟秉赋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凉风,后又与水月庵净虚老尼的徒弟智能儿几次偷期缱绻,未免失于检点,回来时便咳嗽伤风,饮食懒进,大有不胜之态,只在家中调养,不能上学。 宝玉到秦家看望,遇见可卿的养父秦邦业说明其来意,并将东西亲自交给他。秦老听后想起那早去的女儿心里愧疚之意不禁涌现,而后又对黛玉念着他那闺女照顾秦钟表示感激。 秦老自可卿死后便不欲再和贾家有所牵扯,毕竟他之前听到‘扒灰’的言论太过难听。但现在他已经后悔当初他对养女的疏远之举,反而害她早早的去了。 宝玉见他面上伤感,安慰了几句便也进去探望秦钟。至傍晚方回。 宝玉回到府里径直往贾母处去了,进到里间见众人都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大家看着面上一片喜气。 丫鬟帮着把外袍解下,宝玉上前笑道:“给老祖宗请安。我不在时有什么好事么?” 贾母笑道:“也就在你回来不久前,宫里打派人给你妹妹送了东西来,那位宫里的管事还说是太子妃亲自赏的礼。” 宝玉奇道:“这可奇了,咱门家何时得了太子妃的眼?是给哪位妹妹的礼?” 贾母乐乐呵呵的拉着黛玉,“咱们家是沾了我这玉儿的光儿,那礼是太子妃赏给你妹妹的。” 凤姐亦笑着说道:“可不是么!如拳头般大小的玉明珠就赏了两对,那可是皇室御用的稀罕物。别的就更别提了,什么蓝水飘花翡翠镯子,玉佛串子,玉如意的,那些钗环首饰的我都瞧不过来。可想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宝玉听了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喜悦,反而一脸焦急,问道:“林妹妹是要进宫么?” 见王夫人面露不快,凤姐忙上前拉着宝玉坐下,笑道:“宫里的管事带来了太子妃的手谕,让林妹妹明天进宫去面前说话,完了就回来。” 宝玉闻言心里才稍安,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家里那么多姐姐妹妹,太子妃要独独宣见林妹妹呢?” 贾母道:“听你妹妹说,你姑父在京时曾与当朝梅太傅处之极近。想那太傅可能念你妹妹年幼孤独,与太子妃提了此事也未可知!你妹妹明日进宫面见太子妃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见了自然也就清楚其中是何缘故了。” 宝玉听了点了点头,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王夫人初闻黛玉要进宫面见太子妃,心里未免担忧黛玉会在殿下面前说些什么。自己的闺女就在宫里,到时难免会受影响。 这时也就强笑道:“都说姑娘是个有福气,如今一看果真是如此。那太子妃是多么尊贵的人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得一面,没想到姑娘竟能得了这么多的赏赐,明天还能进宫去面见。” 黛玉其实心里对太子妃又赏又要见的完全摸不到门道,现在听这个二舅妈的话,也只能淡淡的回她,“二舅妈说的严重了,想这府里官大业大的,舅舅们连皇上、太子爷亦是见过的,我不过是得了手谕进宫一趟罢了,这也没什么。” 贾母看着自己的二儿媳妇,哪里不知她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对着黛玉道:“不论怎么说,玉儿明天进宫去可不能失了礼数,咱们也要备好回礼,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东西,但也是你的心意。” “玉儿晓得。” 宝钗这时在旁笑道:“正如老祖宗说的,明天妹妹进宫也要备些东西留作回敬,不知妹妹打算准备些什么?” “我那里有父亲收藏的玩物,挑几件上乘的,也尽可了。” “不是我说,太子妃一个女子,对那些个玩物能有意?” 贾母也道:“你宝姐姐说的不错,太子妃不见得会喜欢那些器皿珍玩,何况皇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这些珍器。你不必操心了,我让凤丫头去帮你备着女子用品就可。” 黛玉正想说不必了,却不想宝钗道:“可真是巧了,我哥哥前些日子在外面巡查铺子,管事的拿出了一条极精致罕见的芙蓉水精吊坠子,我哥哥看着好便把它带回来给了我。” 第七十六章 宝钗算盘黛玉入宫 宝钗望着黛玉又笑道:“我看那东西晶莹透明、温润素净,显得极为高贵大方,我自知佩戴不起那样的高贵物件,便一直收在屋里。明儿个不正好让妹妹敬给身份高贵的太子妃,也算是不让那样巧物埋没在我手里,不也是妹妹的功德一件?” “宝姐姐有心了,不过那是薛大哥哥给姐姐的,我如何能用?那么贵重的巧件宝姐姐还是自己留着才妥当。” “你还不知道我么,素日里最不耐戴这些东西,放在我那里也只在盒子里蒙尘罢了。还不如给了妹妹,让它到它该去的地儿,也算是物尽其用,岂不是更好?况且也算是我还了上次妹妹的赠的枣儿和千花蜜的情。” 被她如此一说,黛玉倒是无话了,只好笑道:“宝姐姐这张嘴可真是厉害,说的句句在理,我若再推辞倒显得是妹妹不近人情了。” “可不就是么,大家都是姐妹,这既是我的心意,林妹妹何必推辞!” 贾母笑的和善可亲,不过望着宝钗的眼里却在流转间闪过一丝精光, “你宝姐姐既这样讲了,也很好。不过可没有送人一样礼的道理,再让凤丫头对上两件,也好看些。” 黛玉笑道:“老祖宗不必操心,我那里有几样上好的苏绣,是我这次从家里带过来的,配着宝姐姐给的罕物便极佳了。” 想了想,贾母点头道:“如此也可。” 这时丫头进来回说:“老太太,现在可开饭么?” “好了就开吧,宝玉出去这一遭,想来也饿了。” “是。”丫鬟问过便下去通知准备了。 宝玉闻言,哪知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多哈哈大笑。 宝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午时在秦家见秦老大哥伤心,也就没吃几口,现在才饿得早。” 贾母笑着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嗔道:“让你老实在家呆着,你偏不听,现在受罪的还不是你自个儿。他们家现在去的去,病的病,哪里能照顾的好你?偏偏非要往上赶。” 黛玉耳里听着她老祖宗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秦家与她们毫无关系似得。明明可卿在世时,是老祖宗口中的重孙媳妇里的第一人,现在去了才没多久,再从口里说出竟是如此的陌生! “老祖宗,您也别怪宝玉,是我听说可卿的弟弟病了想送些药参给他,也不枉我和她好了一场。宝玉可能是几天没见着那孩子,连带着过去瞧瞧罢了。” 贾母叹息道:“你这丫头心实,看不得别人不好。蓉儿媳妇若泉下有知,也自安息了。” 这时丫鬟过来摆饭,贾母也不再提这些伤感的话题,拉着黛玉坐到桌边,连着湘云宝钗迎春三姐妹一桌。 用完饭后,贾母叮嘱黛玉回去要早些歇着,明日宫里轿子来接不能失礼等等,黛玉自是一一应了不提。 第二日天明,黛玉刚用完饭,宫里的轿子便到了贾家门前,因是东宫里的轿子,自从贾府正门进入。 贾母不敢稍慢,连忙安排着丫头替黛玉整理着装,雪雁和灵央两个丫头拿着备好的东西跟在后面,来得两个宫女亲把黛玉扶到前堂入轿。 黛玉随着轿子出了贾府,便一路往皇宫而去。因来接的宫轿随行的跟着两队侍卫,前面亦有两队骑马开路,故而百姓都避开两侧。 雪雁和灵央对望一眼,见今儿个阵仗可不小,不知其中有和缘故? 一路上未曾停过,所以半个时辰也就到了皇宫门口。不过黛玉的轿子并非从皇宫正门进入,而是走的偏门。进了皇宫,黛玉被请下来另换了一顶宫轿,随行之人则又是不同。 黛玉望了眼这个世间最为华丽的地方,一眼看去金碧辉煌,庄严绚丽,“殿宇之海”也不过如此了,真当是气魄宏伟,极为壮观。宫殿大都遵循“前朝后寝,左祖右社”而建,现在怕是要往后而去。 黛玉猜的不错,太子东宫在整个皇宫的中偏右后侧,她上了新轿之后,又过了几座宫殿方才进了东宫的范围。 到了太子宫殿前,黛玉不由的愈加的小心谨慎了。 由宫里的嬷嬷扶着下轿,黛玉抬眼望去,眼前这座气势非凡的宫殿上赫然刻着金色琉璃的‘东宫’二字。 这时从里面又迎出五六个宫女打扮的人来,笑道:“可把姑娘等来了,我们的主子已等候多时,您快随我们进来吧。” 黛玉略福了福身道:“有劳各位姐姐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地位的女子扶着黛玉笑道:“姑娘折煞奴婢们了,看姑娘这通身的气派,真不愧是林御史的千金。” 黛玉笑了笑说道:“姐姐谬赞了。” 之后黛玉随着几人进到了殿里,见上首处坐着一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想必这正是那太子的正妻。 待她忙要行礼时,上首的人却走了下来,一把将她扶起,笑道:“妹妹到了我这里就不必多礼了。” “黛玉谢太子妃!”黛玉这才起身略抬眼看了眼前的女子,肤若凝脂,蛾眉螓首,双目间顾盼生辉,着一身正式华丽宫装,但丝毫不掩骨子里的秀美温和,贵气千华十足。 不过她瞬即垂下眼睫,不敢失礼,但依然在心里赞叹道,这样的女子果真能当得上这东宫之首了。 女子看着她这样倒是笑了,这个黛玉果真不俗,满身的书卷清贵之气,面容亦秀美绝伦,穿着粉色锦缎梅花正装,那如云流水的料子,越发衬的她如同玉人儿般,静如娇花照月,动如弱柳扶风,端得是美若天仙。明王真是好眼力好福气啊! 她温和地笑道:“妹妹在此处不必拘礼,突然传你过来,也是我没考虑周全。昨天的东西妹妹可曾收到了。” 虽然见这位太子妃平易可亲,但黛玉还是不敢稍望礼数,仍恭敬的回道:“多谢您的厚爱,东西黛玉尽收了。” 太子妃梅氏见之当下也不恼,她牵着黛玉的小手去到里间,拉着她坐下。 这才道:“你一定在心里疑惑,我为何赏赐你东西,又宣你进宫?” (说明:文中的灵央就是前面的雪鸢,由于毕参本人看过不少红楼改编文,思维产生混乱,误用了其她一位作者用过的名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将之改过,对此表示抱歉,万望大家见谅!) 第七十七章 龙擎天金牌赐香玉 黛玉心里确实不明白,便也点了点头。 梅氏笑道:“我早就听说妹妹了,可一直无缘得见。” 听闻她说的,黛玉越发的不解了,“黛玉向来极少出门,您这样尊贵的人如何会知道黛玉?” “不必您您的,叫着怪生分的。我姓梅名唤墨,你便叫我梅姐姐或是墨姐姐都可。” “那怎么行,太过失礼了。” 梅墨嗔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学那些刻板的规矩作甚?我听别人讲的林黛玉可不是这样的。” “别人?不知是何人会向您提及黛玉?” “自是你的有缘之人。” 黛玉不解,“有缘人?”她正想着她何时有了什么有缘人? 不过下一刻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脱口而出,“是懿轩哥哥?” “哈哈哈……,懿轩哥哥?叫的好亲热!” 黛玉自知失言,又忽然听到这一声调侃,顿时僵住了身子,小脸红的快要冒烟了。 梅墨起身笑着迎了上去,问道:“殿下回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今天朝堂无事,便早散朝了。”来人正是这东宫的主人龙擎天。 他进门时便知定是林如海的女儿被接来了,本欲让墨儿陪着便可,抬脚正要出去之际,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空灵的女儿惊呼声,而那话里的内容更是有趣。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黛玉听到那声殿下,便知刚朗笑之人一定是皇太子殿下了。也不顾发烫的脸,忙起身过去行礼见安。她伏下身子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万福!” 龙擎天这时才得见她的真颜,稍打量了几眼,他亦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年岁虽小,但已是倾城一代俏佳人,长成之后又会是如何的风华绝代?连他亦想不出了!也难怪他那个皇弟会对她倾心不已。 龙擎天伸手虚扶了下,道:“林姑娘不必多礼,请起。” “民女谢太子殿下。”言罢,黛玉这才起身。 传闻当今太子是人中龙凤,为人冷静睿智,朝堂之上霸气威严,很得圣上的喜爱。 黛玉偷偷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皇太子面容竟和龙懿轩有两分相似,不过龙懿轩给人的感觉多是温文尔雅,俊美之中透着高贵优雅。而他却给人一种隐约的威严之气,虽刻意掩去了,但无形之中还是让人打心里的存着敬畏。 梅墨拉着黛玉的手,对着太子道:“我没想到殿下今天会这么快回来,刚刚你可吓着我这妹妹了。” “呵呵,那真是我的不是了。不过作为赔礼,我保证很快林姑娘就能见到今天的正主了。” 黛玉听他以‘我’相称,并未对着她摆架子,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去了不少。 抬头问道:“不知太子殿下说的是谁?” 龙擎天轻笑道:“刚刚姑娘在想着谁,那便是谁了。” “……”黛玉有些羞窘的低下了头,先前她喊得声音有些大,还被他听了去,想起他进来时的调侃之言,心里更加羞愧了。 看着她脑袋都快埋到墨儿的怀里了,龙擎天觉得有趣。 “你的懿轩哥哥现在皇祖父皇祖母那里,姑娘可要快些过去瞧瞧?” 黛玉听着这话愈加的不好意思了,只想着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梅墨无奈,毕竟是夫妻,他眼里的捉弄她又哪会看不出来。 “我这妹妹脸皮可薄的很,殿下你就不要再逗她了。” 黛玉:“……”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人和龙懿轩不愧是兄弟,在捉弄人方面都一个德性!她现在极后悔来这一遭了。 见她将头转到了另一边,龙擎天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心思纯真有趣,心里也对这个准弟媳愈加满意了。不过也不能把人惹急了,不然他那个轩弟还不来和他拼命! “姑娘不要生气,我是没拿姑娘当外人。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就给姑娘一样东西如何?” 黛玉在心里犹豫着他话的可信度,因为在龙懿轩那里她是可吃过好多次亏的。 不过略迟疑片刻,黛玉还是决定要尊重对方,转过脸来望向龙擎天。 本以为他只是唬自己罢了,没想到他真从身上掏出了一样东西。 将手里的精致的金牌递给她,龙擎天解释道:“这是我以前从父皇手里得的金牌,如今就转赠与你。别人一旦见此牌,就如同圣上亲临,可保你平安无碍。” 黛玉闻言忙跪下身子,紧声道:“民女不敢,望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龙擎天不语,反看了梅墨一眼,梅墨会意,她扶起黛玉道:“殿下都说了,不拿妹妹当外人的,这块金牌在殿下手里好些日子了,父皇之前可说了这块金牌随殿下处置。今天既送给了妹妹,你就一定得接着,如若不然就便是抗谕!” 黛玉微微一愣,想不明白,这金牌意义如此重大,她不过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家,如何能经的起这样贵重的东西?现在让他收回成命,他却要怪自己抗谕! 想了想黛玉还是解释道:“望太子殿下见谅,黛玉不过是个女孩家,每日和姐妹们待在一处很少出户,这东西给了我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龙擎天闻言叹道:“不知姑娘可有为自己的将来稍做打算?你如今身在贾府自有贾太君照拂着,想来还算无忧。可你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若哪天老太君仙去,姑娘要如何?”以他看来,那贾家原盛极一时,但现在内里已渐渐空了,衰败之势已显,又如何会长久? “何况,我那个轩弟最是担心你,我给你这块金牌是想让你多一道护身符,难道姑娘就没有想保护的人?” 黛玉面色有些犹豫,龙擎天这话算是说道了她的心里。 那黑衣人所属的北辰阁,还有忠顺王爷,都是她的杀父仇人。他们林家不会无故遭难,要说仅仅是她父亲与襄南王爷交好便遭此大罪,那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虽然从不曾表露,但这深仇大恨她却不敢稍望。 第七十八章 庆云阁巧遇二皇子 不过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还孩家又如何能与那权大势大的忠顺王爷对抗,何况现在她还有林思这个弟弟! 踌躇了片刻,她也不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龙擎天手里的金牌。 “黛玉谢过太子殿下厚爱!” 龙擎天这才笑道:“姑娘别再喊什么太子殿下了,你既然喊轩弟为哥哥,我是他大皇兄,那便也算是你的大哥,从现在起你喊我声大哥咱们也就算是一家人了。” 黛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称呼太子为大哥,这怎么也是不合礼数的事。 因而道:“黛玉不敢!” “唉,有什么不敢的?还是说林姑娘其实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大哥?”龙擎天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胆小!他有意对她多加照拂,她却愈加的小心翼翼起来。 这话一出,黛玉可急了,“黛玉不敢,殿下身份高贵,黛玉自知身份低微又如何能高攀?”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且问姑娘,你是如何看待龙懿轩的呢?对你来说,他在你心里又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 “我……” 打了个手势,龙擎天道:“你不必急着回我,等想清楚了再说不晚。” 说完望向梅墨道:“墨儿你陪着林姑娘,午膳过去皇祖父皇祖母那边。我去御书房一趟。” “我知道,殿下放心。” 待龙擎天离去,黛玉心下忐忑不安,一脸的局促看着梅墨问道:“黛玉刚刚是不是惹太子不高兴了?” “噗,你这个丫头真是有气人的本事!殿下本来还很高兴的,结果你几句话就……”说道这里,梅墨故意停顿了下来。 “我……,我,真惹殿下生气了?那怎么办?殿下会不会怪罪?” “哈哈……,好了,看把你紧张的,殿下没有生你的气,他只是有事要办。不过妹妹可是让殿下有些下不来台了,他是真没当你是外人,才会那样说的,结果妹妹偏又糊涂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意思?”黛玉不解。 “不是说妹妹最是心思里灵巧之人,为何今天的脑袋却不灵光了?我们殿下与明王走的最近,众多兄弟中也只有明王爷是最得殿下的心了,因而他们的感情也最深厚。你的懿轩哥哥的大哥,可不就是你的大哥么?” 黛玉恍然,不过还是道:“这怎么能一样?他是他,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梅墨轻笑,“不一样?你拿殿下当外人,却和你懿轩哥哥如此亲近,莫不是忘了他的身份?” “……”黛玉一窒,顿时无言。 她并不是有多么畏惧太子的身份,只是从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排斥和皇室牵扯过深。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在面对着龙懿轩时却常常会忘记他的身份!难道她已经…… 看着她心神有些恍惚,梅墨莞尔,看来明王离抱得美人归还有好些路要走呢! “殿下让妹妹好好想想他问的,也是为你好。女人这一生得良缘不易,妹妹可要仔细抓好了,若错过,再寻可就难了!” 黛玉脑海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快得让她抓不住。心里怅然若失,她想到她的爹娘,一旦认准了对方便心里眼里再无她人,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情才是她所想要的,而她的有缘人会是他吗? “妹妹怎么无精打采的?刚刚的话,妹妹若不高兴听,那便忘了吧,你如今还小,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梅墨道:“其实今天找你来,一是殿下交代的,二呢,还有大人物要见妹妹。” 黛玉回过心神,奇怪道:“大人物?” “恩,大人物!” “除了太子还有谁是大人物?莫非是皇上吗?” 梅墨对着她笑道:“你忘了,殿下走时交代我要干什么了?” 黛玉一惊,“是太上皇和皇太后?” “总算还没糊涂!现在要过去两位老人家的永寿宫,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两位老人家都是和善可亲的主,不会让你不自在的,何况明王此刻也在那边。” “可是我什么也未曾准备,就这样过去,岂不是太过失礼!” “这你大可放心,他们两位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你只要人去,两老就欢喜不已了。” 都说最是皇家无亲情,皇宫里的规矩也是极多极繁琐,因而黛玉处处小心谨慎,不敢行错一步,怕惹人笑话。但直到现在,她所见到的两位皇室为人不仅平和近人,没有上者的架子,对她也无礼仪上的要求,相反的还嫌她太过刻板守礼! 现在从这位太子妃的话来看,太上皇和皇太后竟也是如此!她都不禁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完全没有她祖母说的那样可怕。 其实黛玉只想对了一半,最无亲情是皇家,历朝历代皆尽如此,她所见的不过是这深宫大院里唯一的一点子美好。因为这几人因着龙懿轩的缘故,对她确是真心的包容疼爱。 黛玉随着梅墨乘着太子妃的步撵,朝着永寿宫行去。一路上梅墨便尽地主之谊,为她介绍了沿途的宫殿楼宇。 不想却在永寿宫不远处的庆云阁前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既然撞见了,梅墨也无法装作没看见。 “停一下。” 抬撵的太监闻言停下脚步,摆下步撵。 来人上前一步,略躬身清冷的声音淡淡道:“给皇嫂见安!” 梅墨福了福身,道:“二殿下!” “二殿下是从皇祖父和皇祖母处出来?” “正是。” 黛玉见太子妃喊眼前这人为二殿下,便知此人定是当朝的二皇子了。起身下撵行礼问安:“民女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龙擎穹早见太子妃步撵上坐着一个女孩,瞧着样子不大,可却长的姿容绝丽,貌美无比,粉色锦缎梅花衣装穿在身上更显得细腰不盈一握。 现在站在他面前,柔柔弱弱的模样却不见丝毫的胆怯,小脸似玉眉如黛,眼睛水润温华不染尘埃,尽是天生的一股风流姿仪态度。 龙擎穹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了几分,道:“姑娘请起,不必多礼。” “民女谢二殿下。”黛玉退至一旁。 龙擎穹问梅墨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第七十九章 永寿宫见上皇太后 龙擎穹问梅墨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梅墨微顿,不过随即笑着道:“这是林海林大人的千金,姓林名唤黛玉。” 龙擎穹又细细打量了黛玉两眼,他原以为眼前的女孩可能是梅家的人,却没想到竟是那林海的女儿! 梅墨见他盯着黛玉心中发紧,这二皇子向来冷酷少言,但现在那张冷戾的脸上竟多了分和气,望着黛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带着黛玉尽快离开的好,这样想着,她也就出声道:“二殿下若有事便先行吧,臣妾要带着姑娘去往长寿宫。” “如此,臣弟便先告辞了。” 黛玉福身道:“恭送二殿下。” 龙擎穹离开后,黛玉才直起身。 “离永寿宫也不远了,妹妹陪姐姐走走吧!” 黛玉闻言点了点头。 “刚刚没吓着吧?二殿下面相有些狠戾,不论对自己还是他人都要求极高,因而很多人都说他不甚亲和,甚至有些可怕,和他接触时也大都小心翼翼的。说实话,连我都不愿意轻易的和他打照面。” “是吗?可我觉得二殿下仅仅是为人冷漠了点,但他面相刚毅方正,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哦,妹妹是这样看二殿下的?” “黛玉也仅是凭感觉罢了。爹爹曾经教过我,不能以貌取人,一个人的好坏但凭他的内心。有的人外表生的再好,却有一颗冷硬心肠,那也是虚有其表,表里不一。有的人天生的就是面冷心热,相处起来倒也不难。”她遇到的宝姐姐和妙姐姐不就是这样吗! “呵呵,现在我总算是见识到妹妹的过人之处了,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地也是难得!” 黛玉被夸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言重了,这不过是我个人的片面之谈。” “片面倒不见得,正如你说的那样,二殿下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他为人虽严苛狠戾,但却是个刚正之人。” “那您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有点不……” “不喜欢二殿下?” “……恩!” “因为二殿下和太子不和,你说我向着谁?他虽为人刚正,但却也有一争之心。胸怀大志者,又如何甘居人下?” 黛玉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唐突,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是黛玉问了不该问的了?” 梅墨转过脸来望向她笑道:“又不是你的错,二殿下和太子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何需道歉?” “好了,咱们到了。” 黛玉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在一座殿前,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永寿宫’。 看着眼前这座威严雍容的宫殿,不知为何她此刻竟突然生出几分紧张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梅墨安慰道:“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了。” 黛玉随着她上了几级台阶,有两个侍卫见到太子妃忙上前行礼。 “不用通报了,我直接带着妹妹进去就可。”言罢,便拉着黛玉抬脚进去。 妹妹?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只听过太子妃有两个姐姐,何来的妹妹?正犹豫着要不要拦下来。 这时却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心中惊骇,正欲拔剑,却听闻一道极熟悉的声音,待看清时,却是明王!他们回过神来,连忙跪下。 龙懿轩也没理他们,他现在眼里只有一人。 “黛儿,你来了!” 抽出被他抓在手里的手,“干什么又作死?也不怕人笑话!”黛玉不自在的看了梅墨一眼,见她正双眼含笑,她越发的觉得不好意思了。 “到了这里,谁敢笑话?” 黛玉不理他,只问:“你知道我来?” “恩,本来想到东宫接你的,可皇祖父一直要我陪他下棋,脱不开身。” 话说着,龙懿轩牵起黛玉的手,往里走去。黛玉面上羞窘,用力但这次却没能抽回。她虽然不满,但在此处也不敢大声喧哗,因而只能一边的掰那只握着她的可恶大掌,一边小声的对着他道:“你快松开手!” “不松!” “你怎么这样?难道成心要让我丢脸!” “放心,有我呢!” “你……” 梅墨跟在一旁瞧着两人的热闹,这个懿轩向来都是高贵沉稳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霸道的模样。显然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黛玉。 “噗,你们两个这样,活脱脱的就像闹别扭的小夫妻一般。” 龙懿轩闻言笑道:“若真是如此,懿轩求之不得!” 黛玉真是又羞又急,用另外一只手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谁要和你做什么夫妻?” 龙懿轩无奈,看着梅墨苦笑,“就像皇嫂看到的,这是流水有意,奈何落花无情!” 黛玉闻言气得也不顾什么规矩了,当下又给了他一脚。 梅墨看了又是一阵大乐,“呵呵……,那你可得努力了,黛玉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好姐姐求求您别再打趣我了,您再说下去,我就无法自处了。” 梅墨挑眉,“现在知道叫我姐姐了,早让你叫,你干什么去了?” “……黛玉知错了!”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和蔼声音,“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黛玉抬头望去,见上首坐着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猜到他们的身份,可她身子已经僵的动不了了。 梅墨笑着给这两位见安,“墨儿给皇祖父和皇祖母请安。这位便是林大人的千金林黛玉。” 龙懿轩握着黛玉僵直的小手,笑着提醒她,“黛儿,这二位便是我的皇祖父皇祖母,还不快来见过!” 自觉丢人丢大发了,黛玉面色通红,欲跪下请安,却惊觉自己的手还被龙懿轩牵着,忙抽出,跪下伏身道:“民女林黛玉见过太上皇,皇太后。太上皇,皇太后万福金安!”头埋在地上,她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丢人竟丢到了这两位面前。 “呵呵,黛玉是吧?不必多礼,轩儿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是。” 龙懿轩扶着黛玉一只手臂,让她站起。她如玉的小脸上两腮泛着嫣红,似抹了胭脂一般。 第八十章 两辈相聚其乐融融 皇太后对下吩咐道:“安姑给黛玉看座。” “是。” 安姑放好凳子,不想却惹来了皇太后的抱怨, “怎么安排的这么远!让黛玉坐到我跟前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就是许多皇子公主们也没得到过这样的关照,看来今天这个林姑娘真是入了皇太后的眼了! 安姑只好再将凳子挪到了皇太后的边上。 老人家笑着对黛玉道:“来,黛玉你就坐到我这个老婆子的身边。” 而后看着梅墨道:“墨儿也过来,你们一道儿陪我说说话。” “墨儿遵命。”说着梅墨笑着上前。 她坐到黛玉身边,道:“怎么样,姐姐没有说错吧,皇祖母为人和蔼可亲,最是好相处的了。” 黛玉听闻皇太后说话,对她也只称‘我’,竟如自己那个老祖宗般亲切和善,顿时心下放松了不少。 因而点头微笑道:“恩,和黛玉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皇太后见她先前羞羞怯怯的,便知她生性内敛,不过现在心神松下来,这幅巧笑倩兮的模样好似误入凡尘俗世的仙子显得更加的引人。身上一股子轻灵飘逸的气质,处处透着书香大家子千金的高贵书卷气。 皇太后暗中点了点头,这个丫头确是好模样,就是在皇家也难见模样这样出挑的了!更不要提这通身的气派了,那林海的女儿确实是好的!没想到自己的轩儿的眼光竟这般高,原先给他安排的丫头可没有一个比得过这黛玉的。 听到她的话,她笑问:“哦,那黛玉原认为我这老婆子是怎样的?” 黛玉眨眨眼道:“您真让黛玉说吗?” “你只管实话实说,人老了说话也喜欢直的。” 黛玉闻言这才笑道:“这话说了可能会显得黛玉不知规矩,不过在黛玉眼里您真的是如普通百姓家的奶奶一般亲和慈爱。我想象里的您可不是这样的,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应该是高贵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 皇太后听闻那句‘如普通百姓家的奶奶一般亲和慈爱’时微微一愣,这个女孩竟能说出这话来? 她其实在心里是极羡慕那些百姓家里的儿孙满堂的和乐生活,虽然普通,但对她这种经历了太多风浪的人来说,那样简简单单的,反而最是她向往的。 她很疼自己的孙子孙女,但除了龙懿轩和水溶的妹妹歆云那丫头之外竟没有哪个能体贴她怀的,更别提讲出这些话来了。 而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太上皇忽然出声问道:“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就要高贵威严,不苟言笑?” 黛玉望向他,看着太上皇虽然苍老但却依旧精神的脸,轻声道:“难道不是吗?皇太后曾是您的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自是高贵非凡的,若没有那威严的气度,又要如何掌管偌大的后宫,又如何母仪天下呢?至于不苟言笑,那只是黛玉以为的严肃罢了。” 太上皇闻言,炯炯的眼里露出笑意,“你这丫头很不错!” 龙懿轩陪在旁一直未曾出声,就是想看看黛玉如何应对他的皇祖父?不过现在看来,他皇祖父这里是毫无问题了。 皇太后也笑道:“这丫头的话也是说到了我的心里去了。” 而后拉起黛玉的手道:“好孩子,我们轩儿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他那狠心的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娘游山玩水去了,望你今后能替我们好好照顾他。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也不会饶他。” 黛玉玉颊绯红一片,皇太后一副要将龙懿轩托付给她的样子,倒叫她不知怎么应了! 龙懿轩听了这话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难得皇祖母这么喜欢黛儿,无奈的是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由他来照顾黛儿才是。 他对着老人家笑道:“我疼黛儿都来不及,哪里会舍得欺负她?” 黛玉见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也不觉得亏心,当下便瞪了他一眼。 皇太后见状,调侃道:“看来黛玉可不那样认为啊,还说没有欺负人家?来黛玉告诉我这老婆子,轩儿怎么欺负你了?我好拿他问罪。” 黛玉身子一顿,脑海里想到那些龙懿轩欺负她的画面,羞都羞死了,还哪里能说出来? 多年的夫妻,太上皇自然听出了妻子话中的笑意,望着女娃通红的脸也不自觉的笑出声来。龙懿轩这个孙子是他们一手带大的,自然知道他可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温文尔雅,在追妻这方面倒像极了他那个不着调的三儿子龙风南! “女娃可会下棋?” 有人为她解围,黛玉这才抬起头来,回了太上皇道:“黛玉对棋略知一二。” “好,那同我下一盘如何?” “……,您若不嫌弃黛玉棋艺不佳,黛玉愿意一见您的棋艺。” 皇太后不高兴了,“有轩儿陪你下还不知足,还要拉上黛玉?” 太上皇起身摆摆手,“只略下一盘,不耽误你们说话!” 这两位完全没有压人的派头,黛玉在两老的身边很是自在,现在听他们拌嘴,只觉他们之间萦绕着淡淡的温馨。面上含笑,黛玉跟着起身扶着他往一边的隔间而去。 龙懿轩还未见识过黛玉的棋艺如何,据他所知黛儿琴棋书画女工厨艺无一不精,后四样他是深知的,只这前两样还不曾得见,当下也起了兴儿。 到了隔间,早已有棋盘摆在桌上。 黛玉扶着太上皇坐下,然后施了一礼这才坐到他的对面。 太上皇执黑子,黛玉执白子。龙懿轩站在黛玉身边,以他祖父的棋力很难经逢对手,就连他有时候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在三盘中显胜两盘,必要时自己也好给她些提醒。 梅墨和皇太后在外间说完话,搀扶着老人家也进到了隔间,两人坐下喝茶看着太上皇眉间皱纹紧皱,好似在极力思索。 皇太后感到好笑,他这丈夫的酷爱下棋,几个儿子却都没有愿意陪着他在上耗费时间的,也只有轩儿这个乖孙每每不愿拂了他的意,能专心的和他对杀几盘。 没想到现在黛玉这个小女娃竟能与他下这么多回,而且看样子黛玉还占了上风! 第八十一章 笑谈声中戏论婚事 “一、二…………、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一百八十一。” “呵呵,皇祖父执黑子与黛儿的白子以一百八十一子战成平局。” 黛玉笑道:“太上皇您的棋力黛玉是见识到了,果然极是不凡。” 太上皇闻言,却瞪了她一眼,“丫头,放水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本在第一百五十八手已经要赢了的。” “呵呵……,黛玉在心里也后悔那时没看明白棋局,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黛玉可没有故意放水之意。” “你这个鬼丫头,下得一手好棋,还长了一张好嘴,就是输给你了,我也很高兴!” “皇祖父和黛儿的这局棋实在精彩,尤其是这最后一手,难为黛儿竟能想出如此妙招!” “不错,丫头的棋力不俗,恐怕你也不是她的对手呢?” “您说的是,哪日定要和黛儿请教一局。” 黛玉看着这爷孙两人一唱一和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哪里就像他们讲的那样厉害? “你再和太上皇这样夸我,我可就要骄傲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丫头你可有骄傲的权利,虽说为人要谦逊谨慎,但过于谦虚也不就是好的。” 黛玉歪着脑袋,睁大水灵灵的眼睛问道:“您这样讲,黛玉也这样听了记在心里,不过要是以后黛玉因为不过于谦虚而得罪了别人怎么办呢?” 龙懿轩可没错过她眼底的一抹狡黠,笑了笑,这丫头竟然敢给他皇祖父下套! 果然太上皇听了她的话,随口笑道:“有我给你撑腰怕什么?我看他谁敢动你!” 黛玉捂嘴娇笑,“有您老这句话,黛玉的胆子可长了不少呢!” 皇太后和梅墨在旁听得真切,两人偷笑不已,皇太后还小声的对着梅墨说道:“看看这个糊涂的老头,竟然还未发觉自己已经钻进了黛玉丫头的陷阱里呢!” 太上皇人虽老了,但耳朵还是没问题的,自己的老婆在旁取笑他,他哪有听不到的?细想了黛玉的一番话,他这才恍然大悟。 无奈的笑道:“无意间竟着了你这鬼丫头的道儿,你倒是大胆,平白的就得了我一个承诺!” “您可是一言九鼎,不能反悔的。” “谁说我要反悔?不过作为条件,你要再陪我下一盘才行。要不然我岂不是很可怜!” 皇太后听了愈发的笑开了声,“瞧瞧这老头,越发的会倚老卖老装可怜了,也不嫌丢脸!” “哼,我在自己的地盘丢什么人?” 黛玉莞尔,虽然相处没多会儿,但这两个喜欢拌嘴的老人实在是有趣可爱! “咳咳,皇祖父,黛儿她身子弱,先让她歇会子罢,您若意犹未尽,那便用过午膳再战一盘不迟。” 太上皇抚须点了点头,“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黛玉没事儿,能和您下棋,是黛玉的荣幸,何况也难得能像今天这样高兴。” 皇太后道:“轩儿说的不错,你就坐到我身边来说说话,等用完膳后若是高兴就再与老头下一盘。” “那黛玉听您的。”说着她起身去到皇太后身边坐下。 “安姑,你这便让下面的人准备午膳吧,记得做几道江南菜肴。” “是,安姑这便去安排。” 黛玉见她处处想着自己,心里暖暖的。 “听轩儿讲,黛玉现在是住在贾府里?” “恩,因黛玉的外祖母念着黛玉年幼失孤,又无本家便将我接了来京城。” “你的双亲,我也是知道的,人都是极好的,奈何天意不由人,留下你小小年纪就要寄居他乡,也真是苦了你了!” “有黛儿的外祖母疼着也没什么!” 话虽这样讲,但黛玉听她提及早去的爹娘还是忍不住眼睛发酸,一时又想到自己如今客居在贾家,虽有她外祖母疼着,仍是要处处受人眼光,心里更是委屈不已。 龙懿轩见黛玉极力的忍着眼中晶莹的泪水,心都疼了, “皇祖母您提这事干什么?” 皇太后原是心怜黛玉的身世,却不想倒惹得她红了眼眶。 听闻孙子话里的抱怨,她忙安慰道:“好孩子,是我不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若在觉得贾家住的不好,便来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噗,您真会说笑,这皇宫哪是黛玉能说来就来的?” 而后又叹息道:“黛玉知道您是真关心我,才会那样说的,黛玉听后也只是想到自己的爹娘罢了,没什么事!” “不生气就好。不过这宫里虽严禁他人出入,但你要来还不容易!” 太上皇这时在一边插嘴笑道:“丫头你要是嫁给我们轩儿,这里不就是你家吗,出入还不随你自由?” “您……,哪有拿这话打趣人的?您若再如此,黛玉可就家去了。”黛玉瞥见龙懿轩坐在一旁嘴角含笑,温柔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眼里的深情逼的她连忙移开眼去。 梅墨笑道:“这丫头脸皮薄,何况人才十一岁,您提这事是不是有些早了?” 皇太后这回帮着太上皇搭腔道:“不早不早,这么好的姑娘不盯紧了,指不定多少人和咱们抢哪?”太上皇亦含笑点头。 黛玉快要羞窘死了,她就不该来,看她们一搭一唱的,自己的脸都快没地儿放了。低下头去,眼睫微颤,原盈在眼里的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倒真像是受了欺负似的。 “好了,你们适可而止。没看到让黛儿不自在了么?” 白了他一眼,皇太后嗔道:“小子,我们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早点抱得美人归么!” 我的亲奶奶唉,您老这是在给我添乱呢吧!没看黛玉都冲我瞪眼了么! “好好,您和皇祖父还有皇嫂,都是真心为我好,不过黛儿还小着呢,您也别把人姑娘给吓到。” 这帮人一个两个都恨不能把她现在就嫁给龙懿轩一样,也不顾她的想法,果然都是一家人! 眉目流转,黛玉不怒反笑,“太上皇和皇太后,黛玉很高兴能得您们的喜欢,不过黛玉自知以黛玉的身份是无法和明王爷相配的。何况家父在世时说过,黛玉的婚事由黛玉自己做主,若不是情意相投的良人,任他是何人,黛玉也宁愿一生不嫁。” 第八十二章 龙懿轩施吻罚黛玉 龙懿轩眼神深沉,虽知她讲的必是气话,但心底还是有些不快。尤其是当听到她以身份不相配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时,他更想堵上她那张气人的小嘴。 而皇太后闻言面露诧异,“怎么,黛玉不喜欢我们轩儿?” 捏紧衣角,黛玉心神微颤,不自觉的垂下眼睫,“什么喜不喜欢的,我……,我不知道。” 龙懿轩语气微沉,“皇祖母,都说了,黛儿还小,我和她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太上皇眼瞅了他一眼,没用的小子,连个姑娘的心都抓不住,想当年他可是……,咳咳,想远了! “想我和你祖母不插手也行,别忘记你原来答应过我的事!” “孙儿自然铭记在心。” 黛玉见气氛有些沉默,面色有些尴尬,再见龙懿轩端着瓷杯面无表情,难道是自己刚刚的话惹他不高兴了? 这样想着黛玉不禁觉得有些委屈,他们刚刚那么说,她一个女孩家又能如何?明明是他们不好,现在却像她的错似的。 梅墨自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里感到好笑,但嘴里却关心的笑问道:“妹妹在贾府里可还习惯?” “黛玉原在外祖母家待过两年,所以现在也未有什么不习惯的。” 皇太后忽然问道:“这贾家是不是有一个女儿进宫来了?” “您说的不错,黛玉二舅舅家的大姐姐贾元春现在正是在宫里。” “哦,就是那个大年初一生的贾府里的小姐?” “恩,您知道大姐姐?” “我原也没想到,只是去年大年初一皇后生日宴我去了一次,而那里有名女史官听说也是大年初一的生日,便赏了酒问了姓。没想到那竟是你的表亲?” 黛玉点头,“那就是了,我听外祖母提过二舅舅家的大姐姐是被以才选入宫做了女史,只从未曾见过。” 龙懿轩皱眉,不知他皇祖母怎么提到了那个贾元春?可别如他猜的那样。 这时安姑进了来,“回上皇太后,午膳已备好,是不是现在就用膳?” “摆吧!” “是。” 太后欲起身,黛玉忙站起搀扶。 这时只听老人家笑道:“这是丫头你,头一次来宫里,也尝尝御厨们的手艺,看看做的江南菜地不地道?” 龙懿轩却轻笑道:“皇祖母您是不知道,黛儿可也是做得一手好菜,我看连您的御厨也是不能比的。” 太后惊讶的望向黛玉,道:“哦!黛玉竟然也会做菜?这我倒是没有想过,看你十指纤纤的,倒还藏着这般本事么?” 黛玉有些羞赧,“您别听他的,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不过在苏州时略学了几道菜做给家父吃罢了。怎么能和宫里的御厨比?” “你这丫头也别藏着掖着,既然我轩儿都这样说了,那必是好的。不知我这个老婆子有没有福气能尝尝你的手艺?” “您太看得起黛玉了!若您不弃,哪日太后得闲,黛玉献丑也无妨!”黛玉笑道。 “呵呵,这可是丫头你自己说的,空闲我这个老婆子有的是,关键就看你的了。”太后听了她的话,轻笑道。 三人陪着太上皇和太后二老用完午膳,又闲聊了一阵,不多会两老却是乏了。 太后吩咐梅墨和龙懿轩带着黛玉去走走,梅墨便带了黛玉出来,龙懿轩亦在身后跟着。 黛玉因之前的事也没理他,龙懿轩暗自苦笑。他也不知他祖父祖母能讲出那样的话,而惹的她说出那话来,他心里也不快。 不过,她这一生只能是他的,不嫁可不行! 这样一想,龙懿轩陡然感到心里舒服多了,他只要一心一意的把这个可人儿守好了,慢慢等她长大,慢慢等她爱上他,然后把她娶回家,收在怀里疼她一辈子。 “黛儿生气了?”龙懿轩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黛玉瞟了他一眼,“哼,我哪里敢!倒是你,我说了那话之后,你就一直脸色不郁,是不是不高兴了?” “这黛儿可冤枉我了,我并没有生黛儿的气儿。” “骗人!” “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什么身份不般配这些话。” “……,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说错儿。”黛玉微微的噘嘴。 龙懿轩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向来可控制得宜的心绪,现在总是因为眼前之人的喜怒哀乐而轻易失控。 梅墨轻轻咋舌,在心里暗自腹诽龙懿轩的胆大妄为,不过还是笑着离开了,并未说什么,只将地儿留给他们这对小女儿。 “你干什么?”黛玉吃惊之余,更多还是觉得非常窘迫。 一手抬起她的脸低头覆上了唇去,堵住了她那张口是心非的小嘴。 当他的薄唇贴上她的嘴角,嘴边的柔软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龙懿轩眼里渐渐染上笑意,心里原本那股子郁闷之气也随之散去了。 他的动作温柔无比,他的吻也温柔的似能让人化开, 片刻之后,黛玉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新鲜空气,粉嫩的唇也因为他的吻而泛起了绯红。 龙懿轩略松开压制她的双臂,改为轻扶,看着黛玉双颊绯红,眼睛里水雾弥漫,香唇微启,真是我见犹怜。嘴角微扬,他低头又轻啄了几下她莹润的唇角。 贴到黛玉耳边,他话音轻柔含笑,“黛儿,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若再说出那样的话,我不介意再多罚你几次!” 黛玉意识还不清,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也未反应过来。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同意了。”龙懿轩趁机故意这样子说道。 “……,什么?”黛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龙懿轩轻笑,低沉着声音说道:“没什么!” 黛玉的眼睛逐渐清明,欲将他推开,却不想龙懿轩不仅不放,反而轻笑一声便握住她的小手,然后牵在手中。 黛玉被他这么一弄,神智倒清醒了不少,不过当看到现在两人相连的手时,打心里感到羞窘,但同时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龙懿轩你干什么?总是这样胡来,难道你一个堂堂明王连一点轻重也分不清么?” “何谓轻重?这我当然分得清。与黛儿有关的就为重,其它则为轻!我因见黛儿腿软无力,所以就想着抱你回去。” “你……”黛玉气急,她这样还不都是他害的! 什么与她有关的就为重!好听的谁不会说,尤其是他们男人。想那宝玉打小就是甜言蜜语一大堆,与这个丫头好,与那个丫头亲的,还不是哄人的话! 八十三章 深情男表白娇女羞 龙懿轩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用低沉诱惑的嗓音对着她道:“黛儿,我爱你!” 黛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她耳朵所听到的。心里的怒火好似一瞬间被浇灭了。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什么?” “呵,我说我爱你,这一生这一世龙懿轩只爱你一人!” “……”望着他眼里快要溢出的深情,黛玉的心又乱又麻,觉得此刻她脑袋更加晕乎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爱……我?” “爱便是爱了,只由我身体里的这颗心来决定。” “我不明白!” 抱紧了他,龙懿轩失笑,“呵呵,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因为我的黛儿还小。” 黛玉伸手推他,“谁是你的黛儿?你抱着我亲……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还小?” 他叹了一口气,“黛儿对待感情为什么总是这么别扭?我到底要如何,你才会回应我呢?” “谁要回应你?你快放下我,有人过来了。” 黛玉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刚刚被气得,还是听闻他的话羞的? 一队侍卫巡视到此,龙懿轩这才将黛玉放开。离了他稍远些,黛玉这才略松了口气,不过小心脏依然砰砰的直跳。 领队的侍卫长走在前面看见龙懿轩,忙上前恭敬的行礼。 他看了黛玉一眼,这个姑娘他在宫里从未见过,但见她是和明王一起出现的,也只好礼貌询问。 “王爷,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是太子妃的贵客,现在正要去往东宫,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先去罢!” 侍卫长又行了个礼道:“是,属下告退。” 黛玉见侍卫们离开,便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而去,龙懿轩笑着牵起她的手笑道:“黛儿还是跟着我罢。” 甩开龙懿轩的大掌,“我自己能走。” “可是你,走反了。” “……” 她明明记得这就是来时的方向?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两面的布局竟然差不多。 龙懿轩笑了笑,“你跟着我,到了庆云阁,那里有坐撵候着。” 黛玉脸不觉的又红了几分,不过却不理他,自顾的换了一个方向,径直的擦过他身边。 待到了那里,梅墨笑咪咪的望着两人,黛玉面上放不开,故意与龙懿轩拉开距离。 “轩弟回去吧,让妹妹陪我说说梯己话。” “那臣弟便先离开,之后还劳烦皇嫂再安排人送黛玉回府去。” 梅墨应道:“既是我接了妹妹来,自然会把她安然无碍的送回去的。” “那懿轩在此便多谢皇嫂了。”说完,躬身给梅墨施了一礼。 “轩弟何必多礼?你放心的把妹妹交给我就是了。” 黛玉看了龙懿轩一眼,见龙懿轩对着她微微一笑,不自在的撇开了头去。 待龙懿轩离开后,梅墨携着黛玉回了东宫。 时至未时三刻,黛玉才被宫轿送回贾家。 贾母一干众人等的心焦,现见黛玉完好的回来了,除了王夫人宝钗以外,其他人都是十分的高兴。 宫里跟来的公公领着赏回去后,贾母拉着黛玉进了屋,宝玉见黛玉到了家一颗心便放了下来,高兴的跟在黛玉身边。 贾母问黛玉:“到了宫里可有失礼?” “老祖宗请放心,在宫里玉儿都是极小心谨慎的,没有出什么岔子。” 贾母闻言安下心来,“那便好,不知太子妃都和你讲了什么?” 黛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问过玉儿习不习惯京里的生活,还留了饭。” 贾母正要问她是怎么回的话,却被冲进来的贾琏给打断了。 “老祖宗……” “干什么跑的这么急,慢慢说。” “宫里……,宫里来人说是,又有赏赐来了。还是太上皇和太后亲赏给林妹妹的。” 贾母听了又惊又喜,忙道:“快,快,你先去照看着,我随后就到,可别失了礼数。” “遵老祖宗命。”贾琏说着又一脸喜气的忙出去了。 凤姐笑着上前替贾母整理衣着,而后和黛玉一起搀着她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看见宫里来人,贾母略低身道:“不知公公亲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那公公尖细的嗓音笑道:“老太君客气了,老奴今儿个遵太后懿旨,给林姑娘送东西来了。” 随即他拿出懿旨,贾母等忙恭敬的跪身伏首, 公公念道:“今得见黛玉,哀家和上皇甚喜,现赐古玉棋盘棋珠一套,沉香佛串两对,琉璃盏四只,西洋紫金怀表一只,凤玉衔花佩两枚、玉莲藕笔架两座,丝织水云金绣衫、芙蓉天仙长丝裙各两件,另外长白山天参六盒,紫山灵芝、松杉灵芝各三对,进贡的南田红斛荔枝和华苏凤梨各两盒。” 将懿旨合上,“林姑娘接旨吧!” 黛玉伏了身道:“林黛玉叩谢上皇太后隆恩!” 言罢,这才由雪雁扶着起身,接过懿旨,“有劳公公了!” “呵呵……,姑娘客气了。” “请公公到里间一坐。” “东西已经送到,老奴这便要回宫复命去了。” 黛玉接过紫鹃手里的钱袋,递到他的手上,“如此,望公公代为转告黛玉的谢意,并问上皇太后好。” 他也没有推辞,接了黛玉的银子笑道:“姑娘放心,老奴一定将话带到。” 而后由贾琏亲自将人送出。 宝钗和王夫人望着下人搬进来的那些用上好楠木盒子装着的厚礼,心思复杂。 听闻贾母笑着说道:“怎么,玉儿还见了太上皇和太后?” 黛玉无奈,她本不欲提及见过两老的事,却没想到,他们二位竟然赏赐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下来! “恩。” “那之前怎么没听你说道此事?” “就是见了见,也没什么事儿。” 宝钗笑道:“也就妹妹能这样一脸子淡然了,这搁别人要是得见上皇太后早高兴的炫耀开了,何况还赏了这么多金贵的物件。” “宝姐姐说笑了,妹妹确实没做什么,不过也就陪着太上皇他老人家下了盘棋,倒是他们二老赏赐了那么多东西,让妹妹实在受之有愧。” 贾母道:“玉儿这话就说错了,既然赏了你,就表示上皇太后喜欢你,说什么愧不愧的?” 凤姐亦再旁笑道:“老祖宗说的对,林妹妹你啊,就是尊贵有福气的人,这天下可不是谁都能得那二位的喜欢的!” 第八十四章 问闺情黛玉念情丝 宝钗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凤丫头说得很是,林妹妹本就长的讨人喜欢,太上皇和太后怎么会不喜?” 而后望向黛玉,她问道:“不知太子妃喜不喜妹妹送的东西呢?” 黛玉道:“宝姐姐谬赞了。东西太子妃尽收了,说那件芙蓉水精吊坠很精巧。” 宝钗闻言笑道:“呵呵,太子妃喜欢也是你我的福气。” 雪雁在心里嗤了一声,对这个薛宝钗愈发的鄙夷了,不过就是一条精致点的坠子,在宫里那个贵物如流水的地儿又能算得了什么?人太子妃压根也没将那些放在心上。她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了空章。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太子妃竟然对她们姑娘的绣艺感兴趣,还非要学个花样,说是要为太子殿下亲手制腰带。这可真是稀奇,宫里的制造司什么做不出来,还非要自己动手? 贾母自是将宝钗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面上不动声色,拉着黛玉的手道:“给老祖宗讲讲,上皇太后见你都聊了什么?” “呵呵,他们二位让我问你这个老寿星的好。” “真的?上皇太后还记得我这老婆子?” “怎么不记得?记着哪,而且太后竟还向我问起了大姐姐呢!” “你大姐姐?” “恩。” 王夫人心颤了一下,紧张的开口问道:“太后怎么问的?” “她老人家说宫里的一位女史官叫贾元春的又和皇后娘娘是同一天的生日,问是不是贾家的小姐?” “你怎么回话的呢?” “我说,正是我二舅舅家的大姐姐,几年前‘才’选入宫的。” 贾母听了心里欢喜,“你大姐姐在宫里熬了几年了,我们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你大姐姐她竟被太后记着了!” 黛玉笑道:“依我看,大姐姐在宫里必是好的,要不然太后在去年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也不会又问大姐姐的名又赐她酒的了。” “真有这事?”王夫人一脸激动,双手都颤抖不已。 “当然,这是太后亲口说的。” 王夫人面露喜色,对着黛玉笑道:“好孩子,你可真是咱们贾家的福星!二舅妈真是谢谢你了。” 难得见她这位二舅妈对着她笑的一脸真诚和气,黛玉笑了笑,“这没我什么事,大姐姐在宫里若真好,也是老祖宗教导的功劳不是?” “呵呵,妹妹的这张小嘴真是会说话,怨不得老祖宗那么喜欢妹妹呢!” “可不是,我这玉儿就是招人疼,惹人爱的。以后若要嫁人了可怎么办哦?” 黛玉撅嘴,“您和凤丫头又拿我打趣,我还是快离了您身边为好。”说着黛玉起身坐到了探春湘云的身旁。 众人见此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宝玉听闻贾母又提及黛玉嫁人的话,也顾不得笑,他一心只想着能让他老祖宗做主把黛玉嫁给他才好。 宝玉正要开口,不想宝钗看他面色不对,抢先出声道:“林妹妹可是害羞了呢!” 湘云并不知道宝钗的想法,顺话接口装着一脸哀怨,“老祖宗就知道林姐姐招人疼招人爱的,怎么就不多疼疼我们这些没人疼没人爱的呢?” 被她这一副委屈的小模样逗得不行,贾母笑道:“你个泼猴,我和你几个姐姐哪个不是疼你的,尤其是玉儿更是疼你万分,你今天偏要抱怨这话。仔细来人打你出去!” “哈哈哈……,老祖宗舍得让人打么?” 黛玉探春等被逗得不行,连惜春这个小丫头一张淡漠的脸上也溢出了一丝笑意。 宝玉插不上话只能喃喃的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不过见众姐妹高高兴兴的玩闹,也很快的将此事丢开了。 晚间黛玉回到西厢房时,伊娘正坐在房中绣着扇面。 “黛儿回来了,今天一定累坏了吧?”放下手里的针线,伊娘笑着起身为她倒了杯茶。 黛玉接过杯子,点头,“恩,确是累了。” 让红樱将熏香炉子点上,伊娘问道:“明王也在宫里?” 黛玉奇道:“伊娘怎么知道?” “呵呵,我一听太子妃要接你进宫,心里也觉得奇怪,不过现在府里都传说黛儿入了太上皇和太后的眼,又赏了那么多的东西下来,便极有可能因明王的缘故。至于他是不是在宫里,我只是猜的。不过看黛儿的反应,我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 “伊娘真是厉害,太上皇和太后要见我,就是他搞的鬼!” “黛儿不高兴?两位老人家为难你了?” “……” “那是明王欺负你了?” “……” 伊娘笑道:“他向来护着你,怎么还会舍得你受欺负?” 护着?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她,想到他的‘欺负’,黛玉既怒又羞,就连对着伊娘也说不出口。 “伊娘,” “恩!” “我累了!” “水已经准备好了,洗一洗就歇着吧!” 由雪雁和紫鹃服侍着沐浴,伊娘在里间将床铺好。 屋里点了熏香,黛玉趴在床上,明明有些乏累,但她却睡不着。 “伊娘。” “恩?” “你说,喜,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喜欢?” “嗯?,恩!” “喜欢大概是你脑海里住着一个人,你待在他身边会觉安心,久不见他会挂念于心,一旦见面又会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黛玉闻言心跳不断加快,小脸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抬手捂住心脏,她轻声道:“那爱呢?” “爱,大概是此生此世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或女子,只想与他相携到白头……”伊娘脸上笑容隐去,眼睫微闭,一滴清泪顺着左眼眼角轻轻滑落,但很快的没入了衣襟。 黛玉低着头并未看到,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时间两人皆尽沉默着,屋里静谧一片。 雪雁跨步进来,感到奇怪,“小姐没睡么?” 伊娘抬手抹去脸颊边的泪痕,这才转过身来,笑道:“说是睡不着,就说了几句话。” 黛玉一听是雪雁的声音,将头转到里面,“我睡了。” 雪雁:“……” 伊娘笑了,看来果然是明王做了什么事,或说了什么话让这样丫头不自在了! 第八十五章 遇刁婆二木头受欺 “小姐这是怎么了?我这么不着她待见?” 伊娘笑着拉着她出去,“正别扭着哪,你偏又进来!” “别扭?”雪雁不解,不是回来还好好的么? “我且问你,今日在宫里,明王可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了吗?” “做了什么?……,哦~~~。”雪雁故意拖长尾音,她其实并未进永寿宫,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到她们姑娘和爷从永寿宫里出来后发生的事了。 雪雁对着伊娘附耳:“爷他……” 伊娘挑眉,“果然明王对黛儿做了过分的事!” “咳咳,瞧您说的多难听,什么叫过分的事?最多只能算是爷的一些小心思罢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爷他多么喜欢小姐,疼她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欺负?” “你这丫头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呵呵,我当然是站在小姐这边的,不过爷他也是我的主子,雪雁当然希望爷能快些把小姐给追到手了。” “……” 黛玉在里间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楚,气得暗自咬牙,明天一定封了雪雁那张直咧咧的嘴。 在熏香的作用下,累了一天的黛玉很快就进入了睡乡。 虽然昨晚暗自纠结理不清的情丝,但黛玉还是一夜好眠。 由紫鹃服侍着穿衣,“昨日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都整理好了,太后和太子妃赏的东西可不少,里面多是些极罕见的精致巧件,我都仔细收好了。” “挑几件出来给众姐妹送去。” 紫鹃一顿,“姑娘,这都是宫里赏给您的,您又何必每次都把好的往外送?” “赏的这么多东西,我哪里能用的过来?何况都是姐妹,照顾些又何妨?旁人也就算了。” “对了,把那个红斛荔枝、华苏凤梨和长白山天参拿出来各样提一盒,还有灵芝拿出一对给老祖宗送过去。剩下的荔枝和凤梨我也吃不完,再给几个姐妹们分些。” “唉,紫鹃记得了。” “呵,瞧你这个模样,不过就是些东西罢了,那些荔枝凤梨又不能久放。太后赏的其它的物件就收着吧,把太子妃赏的钗环首饰挑几样给凤丫头宝姐姐和几位妹妹。” “还给宝姑娘么?” 黛玉不解,“要给自然都给了,何况我还用了宝姐姐的东西。” 紫鹃撇嘴,宝姑娘打得算盘,她可不信她们姑娘会不明白? 净过口脸,黛玉坐下理妆,拿起簪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会用过饭,迎春姐姐的东西我给她送过去。” “给二小姐?” “恩,昨日我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来得及细问,今日且过去瞧瞧。把那人参匀出一盒来。” “紫鹃知道了。” “一大清早的怎么不见雪雁那丫头?” “她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伊娘要给小姐做一双鞋子,可鞋面要用的绣线咱们屋里没有,便让雪雁出去采买些。” 用完早饭,黛玉去到迎春住处,还未进门便听见一个婆子的哭号声从里传来。 黛玉皱眉,方抬脚进去,却不想一个杯子忽然自里飞出,险些砸到黛玉脸上,好在灵央快手的给接住了。不过饶是如此,黛玉还是被吓了一跳。 紫鹃心脏都快吓停了,回过神来,她忙上下检查自家姑娘是否有哪里受伤。 见黛玉未曾伤到,紫鹃才转过脸来呵斥道:“坏了心的东西,我们姑娘刚刚要是伤着脸,抵上你的一条老命也是不够赔的!” 那个扔杯子的婆子惊的软倒在地,伏身一个劲的求饶,“好姑娘饶了我吧,我刚刚是真没看到姑娘进来,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迎春和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司棋绣橘也都被惊住了,好在司棋反应的快,上前帮着紫鹃扶着黛玉进里坐下。 灵央冷哼,“照你这么说,你还有理了?不过是一个奴才也敢在自家主子面前摔杯掼盏的,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这婆子自知理亏,当下也不辩解,只一个劲的哭。 黛玉捂着心口,看着迎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竟闹成这样。” 迎春不知要如何开口,这说起来也是她这里的丑事。 司棋见状,扶着迎春坐下,愤愤道:“林姑娘您也知道我们姑娘是个面和心软的主子,待人也素来极好。这个嬷嬷是奶过我们姑娘的,因而姑娘也很是敬重她。可她却仗着姑娘的尊重愈发的狂妄起来,今儿个就是老太太让人端了两样药膳来给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才刚起身,她就自顾的吃了一样。” “好了,司棋别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绣橘接口道:“姑娘您也太好心了吧,她都骑到您头上了!再不得些教训,以后更会无法无天。” 而后她对着黛玉道:“我们姑娘身子有些不舒服,大太太又不管,老太太好心的让调养着,可她连顾也不顾,我和司棋姐姐说了几句,她就和我们又吵又闹的,还扬言要去老太太面前告诉。” 黛玉脸色不郁,看着这个婆子皱眉道:“你就这样照顾被你奶过的姐儿的?” 那个婆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黛玉,但仍嘴硬道:“就像姑娘说的,我好歹也是奶过二姑娘的,老太太送了两碗药膳来,我也不过是吃了一样,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过是一碗药膳确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姐姐小时候既受过你奶水的恩,她素日里敬你几分也是应该。” 老婆子一听黛玉说这话,立即高兴地点了点头。 “但是,也不过就如此罢了,再怎么敬你,二姐姐始终也是你的主子,你这样冲着她撒泼打诨,甚至摔杯掼盏的,也太不把她放眼里了。这要是告到老祖宗那里,你说她老人家可会撵你出去?” 婆子一听立刻慌了,“好姑娘,好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罢!” 黛玉素来最看不惯这些仗着点功劳就肆意横行的嬷嬷,嗤了一声道:“嬷嬷是不是搞错了,向我道歉可没用,这你可得问二姐姐。” “哦哦,是,是。” “二姑娘,看在老奴服侍您这些年的份上,千万要饶了我这回吧!” 第八十六章 为女王夫人费心机 迎春并不想将此事闹到贾母面前,她也丢不起这人。 “你起来吧。” “姑娘!”绣橘惊呼。 “大家主仆一场又何必闹得这样?” 司棋了解迎春的性子,但还是道:“错是在嬷嬷,做错了总是该罚的,要不然您以后在下人面前又如何能服众呢?” 黛玉看了司棋一眼,这个丫头倒是不错,能一心的护着自己主子。比起迎春来,倒是有主见不少! “司棋说的不错,二姐姐这次姑息了,那下次呢?有些人你饶过一次她也不会长记性的。” 那婆子连连叩头道:“老奴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对姑娘不敬了。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见谅!” 迎春见她这样觉得目的也达到了,摆摆手道:“你既这样说了,此次就算了,你且下去吧。”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这就下去。”说着,那嬷嬷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二姐姐也真是好性儿,这样的刁蛮婆子还一直留在屋里。” 迎春苦笑,“她总归有恩与我,我还真能撵她出去不成。在这府里我一不是大太太亲身,二者老爷也不管我,她们总归是看低我的。” “人人都说我是个多心的主,没想到姐姐才是。你跟在大舅妈身边,三妹妹跟在二舅妈身边,同样是府里的小姐,你若像三妹妹那样不饶人,怎么会让这些婆子欺负?说到底还是你心软,这样总是会吃亏的。” “这我也都知道,但打小的性子哪里说变就变得?” “既如此,那你就不要姑息她们,无法管教的便直接告诉老祖宗将人撵了出去就是,何苦让自己委屈?” “呵呵,林妹妹到底是个厉害的,我若能如你一半,也不会这样了。” “我厉害什么?不过是仗着老祖宗横行罢了!你要学就学学宝姐姐那样的,府里哪个下人不服她的?” “呵呵……,你这张嘴伶俐的跟什么似的,我是说不过你。你今天怎么想起到来我这儿了?” “昨天我看你脸色不好,今天过来瞧瞧,怎么身体哪里不舒服?” “也没什么事儿,太医给看过了,说是气虚,养养就好了。” 绣橘嘟囔了一句,“还不是让嬷嬷给气的。” 迎春假装没听见。 “那正好,我让紫鹃拿了一盒天参给你送来,且吃着,不够再到我那里去取。” “这怎么好意思?我时常用你的东西,可却没有什么好的回给你的,这让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黛玉笑道:“都一家子的姐妹说这话做什么,难道二姐姐其实一直当我是外人不成?” 迎春一听急了,“我何曾拿你当外人了?你在府里这几年我们几个姐妹都是把你看做亲姐妹看待的。” “既是亲姐妹那还和我客气什么?” 迎春口拙,一时语塞,“我就说我是说不过你的。” “这里是我们姑娘给二姑娘的几样东西,里面的荔枝和凤梨不能久放要尽快吃了。”紫鹃把带的东西交给司棋。 司棋接过将那红斛荔枝和华苏凤梨取出,让绣橘去清洗几个端来,她自把其它的物件收好。 迎春叹息,“又让你破费了。” “我送的这些东西都是昨日宫里赏的,我也用不完那许多,又何苦放在我那里当摆设?” 这边宝钗给贾母请过安后便到了王夫人的屋里,正巧凤姐问过事情出来。 宝钗看着她笑道:“这么匆忙的有什么事不成?” “大事儿倒没什么,就是有位国公夫人过寿来请教太太一声。” “看你忙得整天脚不着地儿的,倒越发的显得我是个大闲人一个了,若有什么事我能帮忙你尽管支配我一声。” 凤姐笑道:“既然你提了这话,以后少不得的要劳烦你,到时你可别推托!” “那是自然。” “得你这话就行。好了,我走了,太太在里面呢,你进去吧。” 宝钗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抬脚进屋。 王夫人看见她进来,笑道:“我的儿,今儿个来的倒是早。” “宝钗给姨妈见安了。” “何必多礼,快坐到我身边来。” “在梨香院里闲的无聊就过来姨妈这里坐坐,正好我想帮姨妈做双秋鞋,来问问您喜欢什么鞋面?” “好好,难为你有心竟能想着我,可比宝玉那个魔头强多了。鞋面你只管做,只要是你做的姨妈都喜欢。” “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定了。” 接过玉钏端来的杯子,王夫人喝了一口茶水,面色有些恍惚。 宝钗向来很会察言观色,一见她姨妈如此,便知遇到了什么难事。 “姨妈可有什么心事?” 王夫人望着她叹了口气,“我的儿,你也知道你大姐姐她如今在宫里。” “恩。” “昨天我听黛玉那样讲固然很是高兴,不过细想起来也极是为你大姐姐感到心疼。” “这话怎么说?” “你大姐姐十三岁以才入选进宫,在宫里熬了六七年了,眼看着年岁渐大却还是个女史,我这做娘的心里难受啊!” 宝钗眼里闪过一丝晦涩,自那次落选之后她就极是讨厌听到选秀二字。 奈何现在她姨妈提起,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慰道:“姨妈您也别急,这六七年都熬了,想来大姐姐也该出头了。昨天黛玉不是说了么,大姐姐现在宫里也是好的,府上若是能再帮着疏通疏通,那大姐姐还怕不得富贵吗?” “你说的不错,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可是又要怎么疏通呢?” “这还不简单,宫里的夏公公不是和府里交好吗?他在宫里也经常能得见皇上,多给他些好处,还怕他不帮这个忙?” 王夫人有些顾虑:“可行是可行,但会不会有风险?” “难道您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王夫人一想到要那个夏太监帮忙疏通,不知又要额贾家多少银子?顿时就有些犹疑不决。 “要不找你林妹妹给找找关系?她可认识不少宫里的人。” 宝钗心里一窒,顿时如哽咽在喉,“您怎么想起要请林妹妹帮忙?您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她的吗?” 第八十七章 薛宝钗巧灌迷魂汤 “唉!我是不喜欢她,可昨日在宫里即便她什么也没做,但到底给我带了个好消息回来。现在我也没有以前那么恨她了。” “就因为这样?” “毕竟现在她得了太上皇太后的眼,也是咱们不能得罪的。” “那姨妈以为她会帮您?” “这?” “不是宝钗说话直,过年时您和她闹的水火不容,她现在还能好心帮您?” 王夫人自然记得那时自己丈夫为了那个外甥女而给她难堪的事,被宝钗这么一提醒,她只觉那日的屈辱好似就近在眼前,脸色变了变,昨日对黛玉生出的一点子好感也顿时消弭无踪。 宝钗眼里的算计一晃而过,她勾起唇角又道:“依我看,林妹妹素来是个记仇的主,又爱使小性儿。不过她看在二舅舅的面上也不会在太后面前乱说什么,但是也绝不会为大姐姐说话的。” 看王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宝钗继续说道:“所以说,姨妈你若去求她说不定也在她的设计范围之内呢!” “设计?” “呵呵,她在大家面前透露大姐姐在宫里快要熬出头了,却不自己揽功劳,这天大的功劳她为什么不要?” 王夫人的脸看起来显得有些阴暗,咬牙问道:“为什么?” “她认识那么多权势滔天的宫里人,帮一帮大姐姐有何难?之所以什么都不做,是因为她在等,在等您去求她,至于最后她答不答应,那就全凭她高兴了。” “她敢!” “有太上皇和太后给她撑腰,她有什么不敢的?” “混账东西,长的像狐媚子,连心思都这么阴险,贾家有她在一刻都不得安宁,想给我难堪门都没有!” 宝钗起身给她顺背,安抚她,“您也别急,先消消气。您也就是太关心大姐姐了,才会险些中了她的计。这不是还好给您识破了么,也别因此气坏了身体。” 王夫人深吸了口气,再吐出,又接过宝钗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口之后才确实感觉好多了。 “好孩子,还好有你在,要不然姨妈这张脸可真就要任她刮了。” “瞧您说的,您是我亲姨妈,宝钗不向着您向着谁?这府里除了您和宝兄弟,可没有同我再亲的人了。” “好,好,不枉我对你的疼爱。不过依你看,她说的你大姐姐在宫里得太后问名赏酒的事是真的么?” “她既敢在老太太面前说了,那想必假不了。” “只要这个消息是真的就好,就好。” “那姨妈之后打算怎么办?” 王夫人沉思了片刻,只要她闺女能得富贵,那以后她和宝玉的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就按你说的,让夏太监帮着疏通疏通。” 宝钗心思转了转,问王夫人道:“姨妈手里的银子可多?那个夏太监是个贪婪的主,您若是给的少了,他哪里肯干?” “实不瞒你,姨妈现在手里的体己也就大概两三千银子,他若是再多要,我也是没有的。” “两三千的银子也是不少了,可府上哪回托他办事,他不是拿个两三千的?这次这么大的事儿,他怕是还会再加的。” “那我的儿,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挪用库里的?” “这倒不必,您若要用,我那里虽没有什么存银,但几样首饰也值个百八千的,等我给您送了来,添头做个三四千的不成问题。” “如此倒是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那些首饰我素日里也不爱戴,放在那里闲置着也是浪费。倒不如送给您,以后大姐姐得了富贵,我也跟着沾沾福气不是。” 王夫人被她说的直乐,亲热的拉着她的手笑道:“什么沾沾福气?你大姐姐若是好了,你可就是咱们家的第一大功臣,姨妈谢你都来不及了。” “呵呵,姨妈客气了,都是一家子人,哪里需要那些客套。” “对对,一家子人,一家子人!” 王夫人现在越看宝钗越是满意,在心里已经把她当作宝玉妻子的不二人选了。 …………………………………………………………………………………… “姑娘去老太太那里了?现在才回来。” “没有,去二姐姐那里坐了会。” “二姑娘?” “恩,倒是你,出去采买需要这么久?” 雪雁挠挠头憨笑道:“本来早该回来的,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认识的?” “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从水月庵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少年?” “当然记得,怎么你遇到的人是他?” “恩恩,就是他。我在街上撞见他时,人手里正抱着一堆吃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吃的一脸开心。” 那个少年给人印象太过深刻,黛玉就是想忘记也难,“呵呵,他可找到家人了吗?” “听他说是找到了跟来的管家。” 黛玉点头,“那就好。” “不过我要回来时,他死活拉着我不撒手,说是让我带他来谢谢你和琏二奶奶。被我好容易给劝回去了,不过他说得空一定要来府上当面道谢。” “我知道了,他若来,到时见见也无妨。” 灵央想到那个少年,眼里闪过一抹沉思,看来还是要查查才好。 感觉空气中有一丝波动,灵央看了黛玉一眼,悄悄的退出房间,到了门外见四下无人,便纵身一闪到了一隐蔽处。 面前倏地多出一个人来,灵央接过他手里的纸笺。将东西送到那人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看着来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诡异轻功,灵央忍不住想到,这就是猎影么?果然名不虚传! 灵央其实并未看清那个灰衣人的面孔,即使是大白天,她也无法从那张毫无面罩遮掩的脸上窥得一丝真貌。 打开纸笺,只见上面写道:乱起,护好黛儿。 灵央心神一凛,看来有些人要倒霉了。随手将手中的纸笺毁掉,灵央这才回到屋里。 “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一进来,就看到雪雁在揉耳朵,还一脸委屈的模样? “姑娘她虐待我!” “哈?” 紫鹃在旁笑的捂着肚子对她解释道:“姑娘怪她昨天多嘴,正修理她呢?” “多嘴?”她怎么越发的搞不明白了? “就是对伊娘说的话。” 灵央这才一脸恍然,想必是雪雁昨天说的被姑娘给听见了,瞧她这个模样,连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八十八章 蛮横任性女龙雅箐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都不见你人。”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本来还想偷偷的溜进来的,结果没想到会被他最想躲的人抓个正着。 “去哪儿是我的自由吧?难道我要事事向郡主殿下报备?” “对,别忘了,这里是忠顺王府,是我家,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你必需要讲清楚明白。” 不理会她的蛮不讲理,容溪抬脚就要往里走,不想他口里的郡主龙雅箐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容溪不耐,“你到底想怎样?” 龙雅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府里等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对我说话?” “大小姐,我又没让您等,您该干嘛干嘛去,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哼,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玩。” 容溪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他又不是宠物! “你们在干什么?” 容溪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这个烦人精还没走,又来了个黑狐狸! 龙雅箐高兴的上前揽着龙靖的胳膊,笑道:“大哥,你回来了。” “恩。” “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管管他,他现在都快反了天了,竟然敢不听我的话!” “哦,怎么不听你的话了?” “他偷偷的出去,让我等了好久,我问他去了哪做了什么,他却不告诉我,还嫌我烦。” 龙靖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微微挑起,轻声问道:“那你是要我出手教训他?” “额……,也不是啦,你说说他就好,要是被打坏了,谁还陪我玩啊?” 龙靖瞟了容溪一眼,“别再惹雅箐生气,违逆我的命令,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您放心,我自然知道。” “跟我到书房来。”言罢,龙靖便大步的向后院书房而去。 容溪握紧双拳,隐忍着自己的心绪,跟在他身后。忠顺王府给他的屈辱,他早晚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龙雅箐气的跳脚,“大哥,说好了让他陪我玩的,你怎么能和我抢人呢?” 龙靖微转头轻瞥了她一眼,龙雅箐顿时软了下去,不敢再大声的冲着她这个大哥叫喊。其实说起来她龙雅箐向来被娇宠惯了,连她父王也不怕,但惟独最怕她大哥龙靖。龙靖虽然极宠她,但不会让她太过放肆。 龙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双腿抬到桌面上搭着,悠闲的问道:“说吧,这几天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容溪站在他面前,睁大无辜的清眸,回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逛逛。” “哦?” “真的!” 摸着左手上的玉扳指,龙靖轻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容溪无奈,“您既然已经派人监视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您掌握中,还要问我干吗?”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看你究竟识不识时务?” “难道郡王不知道我一向都是最识时务的,要不然早逃了。” 龙靖点头,“不错你很听话,不过这几天有些过于活跃。看上贾家哪位小姐了?要不要本郡王去给你提亲啊?” 容溪面色一僵,随即躬身道:“郡王的好意,容溪心领了。容溪不过才十二岁,在我们那里男子只有到了十八岁才可以成婚,所以现在言及此事还为时尚早。” “那你不怕贾家那位表小姐等不到你十八岁,便已被人娶走了吗?” “额,您为何会提到贾家的表小姐?” 龙靖并未理会他的话,只自顾自的说道:“你的眼光不错,竟然看上了明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就冲这点我就该奖赏你。” “……” “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给你个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郡王想让容溪怎么做?” 龙靖眼里浮现出一抹狠戾,“龙懿轩死了,美人不就是你的了么?” “恕我直言,那位明王命可硬着呢,您不会是想让我去行刺吧?” “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因为他的软肋就在你我眼皮子低下。” 容溪的心一颤,“您是说要利用那位林姑娘?” “除了她还能有谁?” “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了吧!她不过是一个女孩家。” 龙靖轻嗤了一声:“怎么心疼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公平?在外转了几天,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世间本就毫无无公平可言,你竟然提什么公平!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容溪恳请郡王不要伤害那位姑娘。”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容溪咬紧下唇,感到深深的恨意不断从内心涌起,他虽然只见过林姑娘两面,但却不愿看到她的美好会因为这群人的贪婪野心而被毁掉。 “我知道了,我会遵照您的安排来行事的。” 龙靖勾唇,“很好,你下去吧。记得去找雅箐。” “容溪知道。” 也没行礼,他就转身径直的走了出去,此刻的他脑中不停的转动,想着他能做的。 龙雅箐找到他时,他正躺在床上。 龙雅箐气地咬牙,用力的一把将他拽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听我大哥的话!” “大小姐,你一个女孩家怎么这么的没有教养,你大哥没有告诉你,男人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的么?” “我呸,男人?你在我眼里只是一只狗罢了。” 容溪双眼直直的射向她,直盯得龙雅箐浑身发冷。但她仍嘴硬道:“你还想动手不成?” 容溪忽然笑了,笑的一脸的灿烂,“您可是尊贵的郡主殿下,我这条小小的狗,哪配和您说话,为了不脏了您的眼,您还是尽快出去吧!这狗的房间怎么能让您进来。” 龙雅箐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神,只觉得他笑起来真是好看,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容溪眼里的寒冰。 直到被推身到门外,房间的门被啪的一声关上,她才回过神来。浑身气的发抖,对着门狠狠的踹了一脚,龙雅箐叫嚣道:“你个混账东西,敢这样对我,看我不去告诉大哥,让他狠狠的教训你。” 这时从屋里传来容溪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你快去吧,让你大哥来弄死我最好,省得我这条狗整天的惹到你。” “你……” “哼~”龙雅箐拂袖而去,她这次就放过他,再有下次,一定让大哥打断他的狗腿! 第八十九章 献异宝容溪报恩情 这日贾府门前出现一个少年,看门的下人并不认识此人,本欲将之撵走,但见他穿着实属上乘,且身后跟着一管家模样的随从手捧礼盒。 他们不知其来意,也便上前问询。 “在下容溪,数日前得贵府上两位姑娘搭救,今特来道谢,还望二位哥哥帮忙进去通报一声。” 言罢,他身后的人随即送上了两锭银子。 看门的立刻喜笑颜开道:“小公子请稍等片刻,我们这就进去通报。” 其中一人没多久出了来,请了容溪进去。 容溪跟着贾家的小厮穿过一处花苑,正巧见到凤姐从一院里出来。 他喜得忙上前行礼道:“小弟见过姐姐,给姐姐见安了。” 凤姐初见时他面上有些惊讶,不过随即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迷路走丢的主。” 容溪嬉笑道:“姐姐何苦揭我短呢?我不是对这京城不熟吗!” “你可找着家人了?” “恩,我身后的这人便是我的管家,荣升。那天得姐姐和林姑娘的相帮,今天容溪可是来府上亲自道谢的。” “你倒是有心了。既这样那你就跟着我一道儿进去吧!” “谨听姐姐安排。” “呵呵,你如今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我有些认不出了。” “好歹容溪也是大人,当然要守礼了。” 凤姐嗤道:“呸,说的好像那天和姑娘吵嘴的哭鼻子鬼不是你一样?” 容溪挠挠头无奈道:“难得容溪学了礼数想表现表现,姐姐干嘛一个劲的非要贬低小弟呢?” 凤姐被他的憨样逗的忍俊不禁,“乐子也取了,就当是收了那五十两银子的回利。” “……” 到了里间,容溪见上首位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他料想这必是龙靖提到的贾太君了。 他忙上前见礼道:“容溪给老太太并众位太太们请安。” 贾母见他模样生的精致清俊,眼睛竟还是罕见的墨绿色。笑道:“不必多礼,你是从南边来的?” “正是。” “那可就远了。” “也还好,容溪自小跟着家里的商队颠波惯了的。” 贾母道:“别站着,快坐下吧。” 宝玉一直在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少年,看他面容白俊清爽,风姿特秀,一双迥异的眼睛极具风情,真如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容溪当然知道宝玉在打量自己,他走至宝玉身旁点了点头,随即在他身旁坐下。 凤姐看了笑道:“老祖宗你看,容溪往这一坐竟将宝玉也比了下去呢!” “呵呵,长的确是好模样,想来到底是南方的水土养人。” 容溪向来对自己的长相很不满意,在他们族里,他这个模样往往是极不受待见的,因而也多受排挤。但没想到,在这里他的这幅相貌倒是能讨到不少好处,当然也惹来了不少麻烦。 宝玉倒不恼,笑道:“这位兄台的相貌自然不是我这个粗俗的人能比的。” “贾少爷说的我实在不敢当,而且你我大小看着也不差什么,只管唤我容溪即可。” 宝玉也正有此意,很是高兴道:“我既直呼你的名讳,那你也不必喊我什么贾少爷的,就叫宝玉便可。” 贾母对他的身份倒并多想,只当他是南边过来的客商。 “你说你来谢谢两位姑娘,不知是哪两位?” “老太太忘了不曾,我那日提到的自己把自己丢了的少年可不就是他吗?” 自己把自己丢了?容溪听凤姐这样介绍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到底向多少人提过此事啊? 贾母微微一愣,随后就乐了,“原来你上次说的就是他?” “呵呵,可不是吗!” 容溪已经不想再让她们这样子扯下去,脸都快丢光了,于是开口问道:“容溪今日特来谢过姐姐和林姑娘那日出手相帮,不知林姑娘人何在?” “林姑娘,老太太让我来请您过去呢?” 黛玉放下手里的书,“现在?” 鸳鸯笑着点头应道:“是,老太太说让您现在就过去一趟。” “可有什么事么?” “府里来了个叫容溪的少年,他说要见见您呢!” 黛玉没想到那个容溪这么快就来府里了,不过既然来了,见见也无妨。 “劳烦姐姐且回去告诉老太太一声,我这就到。” “那鸳鸯这就去回了。” 鸳鸯走后,雪雁紫鹃为黛玉整理好衣装,然后随着黛玉一道去了贾母处。 “暗幽。” 黑影一晃,雪鸢身前已多了一个面无表情人。 “那个容溪我觉得有些奇怪,你在他出府后跟上去,查查他的身份。” “我明白了。”声音不见丝毫起伏。 这边容溪看见黛玉进屋便站了起来,“林姑娘好久不见!” 黛玉听了莞尔,“我听雪雁说,你找到家人了?” 容溪抬脸笑得明媚,“恩,我的管家现在外面候着呢!” “其实我这次来是专程来谢谢姐姐和林姑娘的,要不是你们那次好心帮我,那容溪可就真要流落街头了。” “你言重了不过只举手之劳,谁要你道谢来着。” “那可不行,既是承了二位姑娘的情,哪有知恩不图报的说法?” 说着他拿起丫鬟手中的盒子,随手将之打开。 仅瞬间屋里便映出了层层紫光,即使是在白天也衬的屋内紫韵迷离,极显神秘而华贵。 “这是……”贾母忽然起身,扶着凤姐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事物,而是她隐约的猜到这是什么。 没想到这个老太太倒是眼力不浅,容溪笑道:“老太太想必是知道这是何物?” 黛玉和凤姐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均写着不解,之前宫里赏了那么多玲珑奇珍,也不见老太太如现在这个模样,难道盒子里装的是更为贵重的奇珍异宝不成? “若老生猜的不错,这怕是那‘紫月美人灵’吧?” “哈哈..,老太太您果真是见多识广,眼力不凡,容溪叹服。正如您所言,这便是紫月美人灵。” 黛玉在一本古书上好似看过此物,不过她也只以为它仅存在于传闻中,没想到竟会真的存于世间! 凤姐及宝玉王夫人等面面相觑,均不知这紫月美人灵是何物。不过看来定是重宝无疑了。 第九十章 献异宝容溪报恩情(二) 凤姐不知其中说道,因而向他问说:“不知这紫月美人灵系是何物?” 容溪笑曰:“这紫月美人灵一说是产自莺歌屿,二说是出自更遥远的海外。”说着拿起盒中的一片,又道:“它形状似鳞,有传闻说这是南边海里人鱼的尾鳞。” “海里的人鱼?那又是什么?” 黛玉轻轻笑道:“我曾经在一本古书里瞧见过,是长着人首人身却连着鱼尾的奇物。” 容溪点头,“正如林姑娘所言,那在海里住着的,似人而非人,又似鱼而非鱼,但长的人面却个个貌美无比,尾部鳞片直比海里的明珠还耀眼夺目,因而海边的人多称之为海中灵仙,也有人称她们为人鱼。” 凤姐听着有趣,“莫非真有如此神奇的物种?” “容溪未曾见过,只听家乡人口口相传罢了。” 黛玉奇道:“那你是如何得到这紫月美人灵的?” “容溪也是在故乡时偶得两片,据说它极佑女子,如今我便把它献给姐姐和林姑娘。” 贾母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们两个丫头怎么受得起,你还是快快收了罢!” 容溪躬身,“小子既已带了来,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望老太太全了小辈的心意。” “你这小儿可知这东西有多金贵?盛传以前海外藩王倾万金欲得此物,但终却不得。即使在京城,连皇宫里也是不得一见,可见其分量之高贵。而今你却要将两件紫月美人灵送出,纵是你愿意,我这老婆子也不敢让她们两女儿家收。” “那也不过是传言罢了,我得的这两件可是不费分毫得来的,也没什么损失。老太太您务必不要再推辞了。” 凤姐望着盒里的东西有些心动,这么难得的物件可真是有价无市。 黛玉和贾母的意思一样,“如此异宝,容公子还是收回去吧,黛玉实在消受不起。” “唉,既是美人灵当然要配美人,放在我一男人手里作甚用?听闻女子若得它可得神明庇护,更能得一世合心美姻缘。也没有说男子得它能能有何用的。当年那藩王不过是为了讨一美人欢心才出天价索买。既是传闻也不可尽信。” 贾母道:“你倒是长着一张好嘴,我只怕她们两若收了,以后传出去也是引麻烦的事儿。” “这您放心,容溪今日才将此物拿出,除了此处别无他人知晓。” 王夫人和邢夫人眼里闪着贪婪之光,只恨这重宝不是给她们的。王夫人因给自己女儿铺路,手里使得银子所剩无几,如今这么个天价之物摆在眼前岂有不动贪念之理? 邢夫人听闻他的话,心思一转,对着贾母道:“这也是小公子的心意,想也是凤丫头和林姑娘和此物有缘,要不然去了几个姑娘偏偏就让她们两位把人救了呢!” 容溪笑道:“正是如此!” 贾母瞟了一眼邢夫人,叹道:“收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王夫人这时才开口道:“原听表姑娘讲的,她大姐姐的福运想是有望,那这也说不准就是咱们家的福运到了呢?” 听了这话,贾母眉头松开,笑道:“想来也无不可,既这样,那凤丫头和玉儿便仔细的收下罢!” 黛玉本不想接下这无功之礼,奈何她这二舅妈却能讲出这一番话来!现在自己若不收,倒是故意要拂了贾府的运道似的。 “既如此,那便让凤姐姐独领一份,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无功不收禄,另一片容公子便收回去吧!” “林姑娘莫非是看不起容溪么?”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委屈。 黛玉眼角微跳,面色无奈,“这话从何说起?我当日不过略赠你二百银,今日你却要以万金作偿,这让我如何敢收?” “姑娘真不收?” “不能收!” “那好,它既得有缘人,有缘人却不要它,那不如毁去。” 他拿起一片欲将之捏碎, “住手!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东西是你的,就一点不心疼还是怎么着?”黛玉没想到这人竟是个疯子,她只是不想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接下,他却说毁就毁。 其他人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少年行事竟如此猛撞! 贾宝玉却不这么想,他极喜欢少年的恣意随性,“林妹妹,既然盛情难却,你和凤姐姐便收了罢!” 黛玉心下无力,有这么一件东西在手里,以后又不知会招来多少红眼? “你不用毁了它,我收下就是。” 容溪看向凤姐,凤姐笑道:“既然妹妹说了,我也不敢推拒。” …………………………………………………………………… 回去的路上,容溪早已没有了在贾府里的神气,一直低头闷闷不乐。 身后的嵘升脚步一顿,轻语道:“有人跟踪。” 容溪抬头脚下未停,“是龙靖的人?” “不是,另外一路人。” “看来咱们自贾府出来后便被盯上了,会不会是那明王的人?” “有可能。” “去事先准备好的客栈,不能让他这么快查出咱们的底细。” “是。” 容溪离开后,黛玉回到西厢房。 雪雁将盒子放在桌上,“没想到那个容溪竟然这么大方,连这样的稀罕物都能送出?”何止是大方,简直大方的惹人怀疑。 黛玉略有些烦躁不安,“先收着吧,改日找个机会还给他,今日就承了他的心意。” 灵央打开盒子瞧了瞧,里面的东西是如婴儿的手掌大小的鳞片,表面光滑晶莹不见一丝杂质,紫色中隐隐透着一抹形如泪滴的月白之色。 细看中心的那抹月白,灵央心里竟生出一些异样来,心头微跳,这种感觉很不好。 看来那个少年果然有来头,不知暗幽能不能探出什么? 这边暗幽跟着两人到了京中一家名为福全的客栈,以他的功力,早已知晓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路跟着他们,他仔细的隐藏自己的气息,逼近房间。只听闻里面传出‘忠顺王府’,‘生意’,‘不守信用’等话。 暗幽并未急着离开,蹲守了一天。之后又见几个商人模样的找那少年商谈生意。表面上看来他确是南方客商无疑,但那个管家却让他更为在意。 第九十一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到了十一月贾政的生辰这日,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祝贺,热闹非常。 忽有门吏报道:“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特来降旨。”吓的贾赦贾珍一干人不知何事,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香案,启中门跪接。 早见都太监夏秉忠乘马而至,又有许多跟从的内监。 那夏太监也不曾负诏捧敕,直至正厅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奉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吃茶,便乘马去了。 贾政等也猜不出是何来头,只得即忙更衣入朝。 贾母等合家人心俱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探信。 有两个时辰,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的命:就请老太太率领太太等进宫谢恩呢。” 贾母急问道:“快说是什么事儿?” 赖大禀道:“奴才们只在外朝房伺候着,里头的信息一概不知。后来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的大姑奶奶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也这么吩咐。如今老爷又往凤宫里去了。急速请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等听了方放下心来,一时皆喜见于面。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 贾母率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一共四乘大轿,鱼贯入朝。贾赦贾琏贾珍亦换了朝服,带着贾蓉贾蔷俩小辈奉侍贾母前往。 宁荣两处上下内外人等,莫不欢天喜地。 晚上贾琏回至房中,正值凤姐事繁,无片刻闲空,见贾琏远路归来,少不得拨冗接待。因房内别无外人,凤姐便笑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万福!” 贾琏笑得开怀,“岂敢,岂敢,多承,多承。” 夫妻两个随后于炕上设酒摆席,对坐酌饮。后又有贾琏的奶娘赵嬷嬷来,凤姐让她上炕,赵嬷嬷执意不肯。平儿等早于炕沿设下一几,摆一脚踏,赵嬷嬷在脚踏上坐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几上自吃。 三人在一处扯了一通,因说道贾琏对外柔对内却刚硬。贾琏被说得不自在,只是讪笑道:“你们别胡说了,快盛饭来吃,还要到珍大爷那边去商量事呢。” 凤姐道:“可是,别误了正事。才刚老爷叫你说什么?” 贾琏道:“就为省亲的事。” “省亲的事竟准了?” “虽不是十分准,也有八九分了。” 赵嬷嬷正说着接驾的排场气派,王夫人又打发人来瞧凤姐吃完了饭不曾。 凤姐便知有事等他,赶忙的吃了饭,漱口要走,又有二门上小厮们回:“东府里蓉蔷二位哥儿来了。” 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说什么话?” 只听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接着东府里花园起,至西北,丈量了,一共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天已晚,叔叔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 贾琏点头,此外他又有事情交给贾蓉贾蔷去办自是不提。 凤姐想到造的省亲别院,各处都要银子运作,她常年管家自是知晓现在府里的底子已不若先前那样富裕,因而心下担忧。 自王夫人处回去,便对贾琏道:“哎,造这省亲别院得要多少银子?现在府库里可不甚是宽裕的。”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儿,现在咱们家出了一个贵妃娘娘,好容易得回来一趟,这排场若不用最好的,没得让人笑话。至于这银子,不是还有从林姑父手里借的五十万银子么,足够了。” “借的五十万银子你和林妹妹的说了么?” “说这些干嘛?好歹林表妹是在咱们家,这银子还讲什么还不还的!” “我说的你也别不爱听,我虽然也爱银子,但林妹妹的钱咱们可不能就这样私拿了。” 贾琏有些不悦,“我说你怎么回事?那五十万银子,我手里有多少?若不是我私下里拿了五万下来,就凭大老爷和二太太各给的那两万,又算个什么?光凭二太太一人就独吞了二十三万两。” 凤姐上前抚了他的胸口道:“你也别生气,我不过就是想着这样终究是对不过林妹妹去。我知这是大老爷和太太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到时候别再给当枪使了!” 贾琏搂着她叹道:“你若觉得对不住林表妹,不如想想让她一直留在咱们家,咱们也好对她好生照顾不是?至于你后面说的当枪使是从何说起?” 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子,竟还不如我这妇道人家,我且问你,林家和明王是什么关系,太子妃又为何会宣她进宫,而且还见了太上皇和太后?” 贾琏虽喜吃喝玩乐,但却不是笨蛋,经凤姐这么一提点,脸色顿时骤变,“你是说林表妹将来可能会……” “所以说,将来这事若败露,那明王能饶了你去?” “我这只是为别人办事,到时若传出去,便说这银子只是借用。” “难道大老爷和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他们谁会承认?到时候着银子又谁来还?” 贾琏脸色发白,“那你说怎么办?那银子到了父亲和二太太手里就是再也不能要回的了。” 凤姐想了想道:“要我说,你的那份暂且放着不动。这建省亲的园子银子太太若拿出来自是好的。大姑娘是贵妃娘娘了,太太也不会小气。至于以后的事,那就看林妹妹的意思了。” “你和林妹妹的关系不是很好,你和妹妹说说,到时让她不要将这事怪到我身上来。” “你说的容易,正是因为我和她好,这才叫为难!两头不是人的。” 贾琏面上讪讪,“我知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好老婆,再怎么样你一定要想着帮我圆过去。” “哼,国舅老爷现在知道求我了?” 把凤姐抱在怀中,贾琏笑得谄媚,“看你说的,你可是我的老婆大人,这事不求你,我还能求谁去?” 言罢,便抱着凤姐倒在床上。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龙懿轩秘密入荣府 自那日起贾府便一直在忙碌着建省亲别墅的事宜,各行匠役齐全,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就连这过年事宜也都一切从简,以前者为要。 这么大的一件造势,全亏一个胡老名公号山子野,一一筹画起造。竟真在元妃正月十五省亲之前全部竣工完成。 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 贾政及清客们一道儿去到心建的园子,正巧宝玉在里面玩耍冲出来,两厢碰个正着。 宝玉闪躲不及只得一旁站着,贾政近来闻得学堂里的先生称赞他专能对对,虽不喜读书,却有些歪才,所以此时便命他跟入园中,意欲试他一试。宝玉未知何意,只得随往。 贾政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上面筒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西番莲花样。左右一望,雪白色的墙,下面虎皮石砌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自是喜欢。遂命开门进去。 只见一带翠嶂挡在面前,往前一望,见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 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待他们到一处亭里,贾政命宝玉做一副七言对来。 宝玉四顾一望,机上心来,乃念道: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清客们自是免不了一番称赞。 宝玉在园中要小心的应对自己父亲的考量,费心的搜脑想对。 而黛玉这边却来了个稀客。 要说这个稀客也不是别人,正是两月不见的龙懿轩。 西厢房里,黛玉冲着龙懿轩瞪大双眼, “我且问你,你怎么过来这里了?竟然还不走正门,若是被人看见,还不知怎么去说呢?” 龙懿轩笑了笑,安抚她,“黛儿别急,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过了这年我也被逼无奈的每日要参加朝政。时间便也少了许多,更何况现在又还要前去西北边的岐山大营,不知几日能还,今日得空便想看看你好不好?” “我有什么不好的?”嘴上这样说,但她心里却暖暖的,眼里的关心之情也是流露无疑,“去西北军营干什么?你又不是军中的人。” “军中出了点乱子,皇上命我去查明,很快也就回来了。” “听说西北那边天气冷的很,你,你要多添衣着,万不能冻着自己。”一句话说完,黛玉的两腮都红了。 “呵呵,真难得黛儿竟会这么关心我!”龙懿轩放下手里清玄绿玉茶杯,看了雪雁一眼。 雪雁会意,拉着紫鹃离开了里间。 黛玉心下不自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怎么回事? “那个容溪身份可疑,黛儿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黛玉微微一愣,“可疑?他不是从南边来的客商吗?” “恩,不过他与忠顺王府来往频繁。” “他,他是帮着忠顺王爷的?” “这个暂不清楚,还要等探子消息。” 紧抿双唇,黛玉思绪有些发乱。 “黛儿不要多想,你只需记着我说的,不要和他接触,也不要让雪雁灵央离了你身边。” “恩,不过他上次来府里送了那个紫月美人灵,我想把东西退还与他。” 龙懿轩思索片刻道:“你把东西交给灵央保管,等我回来再说。” “你这就要走?” “呵呵,明早出发。” 黛玉低头,龙懿轩看不清她的脸色,以为她是担心,便笑道:“不必担心,一路骑马也快的很。” 听闻他这话,黛玉笑着抬起头,“谁担心你了,真是自作多情,也不嫌害臊!我只是在想其它的事儿罢了。” “……” 龙懿轩也不恼,他眼里闪过一抹坏笑,快速地伸手捉住她放在桌子上的左手,在她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一个加力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黛玉在惊呼了一声,没想到龙懿轩会突然出手。所以她惊怒道:“你……” 不理会她的怒瞪,他调笑道:“黛儿几日未见,胆子倒是渐长,敢说我自作多情!” “哼,你不仅自作多情,而且还是个十足的无赖之人!” “哦,不知我怎么无赖了?” 黛玉欲挣扎着起身,奈何纤腰却被他有力的双臂紧紧的禁锢着。 “你这样还不叫耍无赖么?” “这样就叫无赖,那……”话未说完,龙懿轩便倾身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轻啄了一下之后,他贴着沉声笑问道:“这样又算什么?” 黛玉:“……”又气又恼,她脸红了! 将红彤彤的脸转向一边,黛玉不想再理他。 “生气了?” “你回去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龙懿轩右手抬起霸道的转过她,“黛儿真的不想再见我了么?” “不想。” “即使我明天就要远行。” 黛玉眸子有些氤氲,“谁让你老是这样……” 龙懿轩搂着她,轻叹道:“我那天对黛儿讲的,黛儿还记得么?” “你讲了那许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句?” “黛儿,我爱你!” 头靠在黛玉的肩膀上,他口里不停,“很爱很爱,龙懿轩这辈子只认准你一人。所以我要你记在心里,也把我刻在心上。” 肩膀处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烫热的鼻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黛玉只觉这温热的气息直直的侵入她的脑中,熨烫进她的心底。 她脸红又红了几分,但还是理智的推开他,“你不要这样!” “黛儿,给我一颗定心丸吧!” “定心丸?” “恩,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揪着自己的衣角,黛玉不敢看他,犹豫了半天才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每次见你,都不若和其他人在一起那样自在,而且你又老是欺负人,你让我怎么想呢?” “你是这样看我的?”松开手,龙懿轩没想到她和他认识这么久,她说出的只有他给的不自在和欺负? 第九十三章 通心意良人得回应 见她忙不迭的起身离他远远的,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一颗火热的心已被浇凉了一半。 不死心的又问了句,“黛儿不想见到我吗?” “你在苏州就答应过我的,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可你每次都,都……” 龙懿轩垂下眼帘,还是逼得太紧了么?掩去眼里的一丝受伤,他起身对着黛玉笑道:“是我不好,不守承诺,为了不再惹黛儿生气,我现在就回去了。黛儿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他虽是笑着说的这话,但黛玉却心中一紧,内心更是生出无限委屈和失落。 眼睛朦胧一片,黛玉压去哽咽,道:“你走吧,走了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龙懿轩眯起双眼,抬脚走到她的身边,屈起的食指有些霸道的勾起黛玉的下颚,对上她湿意曚昽的美目。 无奈的笑道:“真是一点都不坦率!明明就舍不得我走。” 黛玉眼神有些闪躲,面上更是窘迫不已。 龙懿轩宠溺的圈着她,“呵呵,我别扭的黛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这样稚嫩的人儿,他舍不得让她受到分毫的委屈啊。 甜甜的鸿泉涌入心扉,他的温柔和包容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温馨和感动,而他的霸道也仅在她面前显现,对着自己的这个才是真实的龙懿轩,这点她早有感受,只不过她天性内敛,面对他时总是放不开,越不过心里的那道枷锁。 犹豫了一下,黛玉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胸膛。 “我,我喜欢你。”黛玉浑身发烫,这是她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她竟然对一个男人说喜欢? 怀里的柔软直快把他的心给融化了,但青嫩的话语却把龙懿轩惊的怔住,但待回过神来,他的心里便涌现出阵阵狂喜。 “黛儿?” “恩。” “你说的是真的?” 她有些生气,“一个女子会拿这事开玩笑吗?” 额头相抵, 龙懿轩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笑意,“我总算等到你了,黛儿。” 黛玉近看龙懿轩俊美无俦的脸,她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敢看他那双饱含柔情的深邃眼睛,她本能的垂下视线。 然后。 一道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轻轻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觉得有些发痒,黛玉本能的伸手去推他,不过下一秒一双完美的薄唇就覆上了她的。 她有些慌乱无措,但龙懿轩近乎极致的温柔,让她渐渐的放松下来,然后黛玉本能的闭上眼睛。 黛玉只觉她好似踩在一片云里,但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给的温柔让她感到很是安心。 龙懿轩稍微向后退开,看到黛玉平日清澈的美目现在弥漫上一层水雾,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没多久黛玉慢慢回神,只听见他笑着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之吻。” 黛玉:“……” “呵呵,黛儿给我绣个香袋吧?你还从未送过我东西呢?”见她不说话,龙懿轩又笑着说了一句。 黛玉赏了他一个白眼,嗔道:“你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龙懿轩不但没有反省,反而语气还带上了三分委屈,和七分醋意,像黛玉抱怨说:“在苏州,你对林思那么好,连那个贾宝玉都得了你的香袋,为什么我不能要?我才是你应该要挂在心上的人,所以给我必须要比他们得的都好!” “你是三岁小孩吗?竟然和他们两人比,也不嫌害臊!”这么大一个人冲着她撒娇,黛玉很是吃不消,但却有觉得好玩。 “对着黛儿我有什么好害臊的?”你的一生都只能是我的,一个小小的荷包当然要得。 黛玉也不和他胡扯,拉开他的手,“等着罢。我的手艺不好,做的又慢,你若不嫌弃,到时自然吩咐灵央给你送去。” “此话当真?” 这时雪鸢在外间道:“姑娘,宝二爷往这边过来了。” “你该走了,一会别在被宝玉给撞见,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宝玉,宝玉,叫的好不亲热!”酸溜溜的口气,直把黛玉给气乐了。 “你这是吃醋了?” “对,我就是吃醋了。黛儿离他远些,要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欺负他。” 龙懿轩虽然不把那个贾宝玉放在眼里,但在心里却恼他一直对黛玉纠缠不休,而且还在这时过来打扰!恨得牙痒,只想把他抓过来出手教训一顿才好。 黛玉觉得他真是幼稚,不过这样子的龙懿轩却可爱的很! 笑着推了他一下,“好了,别贫嘴了,快走吧,不然真要撞上了。” 虽然不舍,但龙懿轩也知道不走不行了。 “黛儿好生照顾自己,平日多吃点,你太瘦了,我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多长几斤肉。” 在她头上印下一吻,龙懿轩松开手,纵身跃出。 黛玉羞恼道:“我又不是猪。” 恰在这时,宝玉跨步进来。 “妹妹站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 微微有些不自在,黛玉道:“没什么,二哥哥这是打哪来?” “我刚陪着父亲逛了逛园子,才回来。” “哦,园子里怎么样?” “修建的很好看,改日带妹妹去瞧瞧。”宝玉坐下见桌上有两杯子,有些奇怪,“刚刚谁来过了?” 黛玉面上慌乱,心里发虚,强自镇定道:“哪曾有什么人来过,只不过是伊娘刚在这陪我说了会儿话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借伊娘说话了。 “哦,原是这样。” 见他竟信了,黛玉着实送了口气,不过依旧在心里大骂龙懿轩竟这样胡来,要被别人撞见,她哪有脸再活着! 宝玉觉得口渴,便随手端过一杯欲喝。 不想却被黛玉随手打掉,杯子摔在地上撞得粉碎。 宝玉有些发蒙,茫然的看着她。 “别人喝过的杯子,你也这样端起就喝?” 宝玉刚刚端得杯子正是她喝过的,可他却问也不问的就要张嘴?黛玉想想就有些接受不能。 宝玉觉得委屈,“不过就是一杯水罢了,妹妹这是为何?” “不过就是一杯水,你要喝,我自会让丫头替你倒杯新的来,又何必喝人剩的?何况也不热了。” 紫鹃正捧着茶进去,听到里面的动静,忙掀开帘子, “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第九十四章 宝钗计谋百鸟朝凤 黛玉淡淡道:“没什么,刚刚我手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二哥哥说他渴了,你给二哥哥再倒一杯热的。” “好的,宝二爷您尝尝这新茶,喝了一准会喜欢。” 将茶给宝玉斟上,紫鹃收拾过地上的碎杯才出去。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一片,过了良久,宝玉才闷声道:“林妹妹是不是讨厌我?” 知他还想着刚刚的事,黛玉也觉的之前自己的举动过了。 “二哥哥多想了,那个杯子原是我喝过的,怎么好让你喝剩的?” “我不介意。” ……,黛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跳,你不介意可我介意。 懒得理他,黛玉拿起前日没做完的香袋儿,细细的绣了起来。 宝玉摸摸鼻子自感无趣,因见她手里的荷包虽未完工,却十分精巧,而且还是给男子的。他想着这莫不是给他? 这样想着他心里十分欣喜,但还是问道:“妹妹的手真巧,这个荷包是给谁的?可比你给我的那个精致多了。” “你问这做什么?” “这个做好了,妹妹就送给我吧!” “之前不是给过你一个吗?也未见你带,现在又要做甚?” 宝玉闻言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衣襟上将所系荷包解下来,递与黛玉道:“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妹妹给的我向来都是贴身收着的。” 黛玉见他如此珍重带在里面,倒不知要说什么了。 宝玉哀求道:“好妹妹,这个香袋儿就赏了我罢!” 黛玉无力,怎么一个两个都上赶着要她的香袋? “不是我说,你身边的几个丫头哪一个是差的,袭人晴雯哪个不能帮你做,偏偏我的就是好的不成?” “林妹妹的巧手又不是丫头能比的,何况我就是想要妹妹做的。” 见他越发说的没谱了,黛玉打断他,“等哪日心情好了,就帮你做一个。” “那这个?” “这个,这个是给林思的,可不能给你。”黛玉说谎了,其实这个是要给龙懿轩的。但也没办法,又不能让他人知道。 “林思?就是妹妹在苏州认来的弟弟?” “恩。” 一提及林思,黛玉也不知他在苏州到底过的怎么样了? “妹妹既是想他了,当初为何不把他带过来,不正好都在一处了么?” “你说的容易,我在这里住着都招人烦,何况是他!” “好好的,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呢?” “你在这么一直吵我,我也不必绣了。不如一道儿去老祖宗那里看看。” 丢开前话,宝玉笑道:“这样好,我原说妹妹一到暮春这时候人就越发的懒了不爱出门,老是关在屋里也不好,得多走动走动才是。” “我不过是不想出门罢了,哪里是懒得?”说完便同宝玉一道出去。 “园子建好了,大姐姐什么回来?” 宝玉道:“父亲本打算题本八月十五,但又想到这园子刚刚完工,里面的一色东西还要好些日子制备,因而又把日子推沿了,预估是在明年正月十五。” 黛玉点头,“这么大的园子装饰起来也却是费时费力。” 两人说着到了贾母的屋里,贾母笑道:“我原说让你们姊妹一处玩,宝玉才被他老子拘了半天,欲让他开心一会子,但又怕你们在一处拌嘴。可没想到两玉儿这就来了。” 黛玉笑道:“我能和他拌什么嘴?” 宝玉也说笑:“老祖宗那样疼妹妹,我哪里敢得罪妹妹?” “好,好,在一起好好的最好。你娘那边很热闹,你们过去瞧瞧罢。宝钗几个丫头也都在那边顽呢!” “我说怎么不见宝姐姐迎春姐姐和探春惜春妹妹,原来都到二舅妈那里去了。” “正是,玉儿你和宝玉过去玩,老祖宗先睡一觉。” 黛玉跟着宝玉到了王夫人这边。 原来贾蔷从贾琏手里接了差事,去姑苏才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 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的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 又有府里的大管事之一林之孝家的来回:“采访聘买得十二个小尼姑、小道姑,都到了。连新做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外又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皆不中用,到底这姑娘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十八岁,名为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 “因听说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年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她师父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遗言说她:‘不宜回乡,在此静候,自有结果。’所以未曾扶灵回去。” 王夫人便道:“这样我们何不接了她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若请她,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她既是宦家小姐,自然要性傲些。就下个请帖请她何妨。” 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叫书启相公写个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 宝玉一听家里要来那么一位姑娘,心里顿时生出无限向往。 而黛玉也恰好听到这么一段,心里惊得不能,她不知这个林之孝家的嘴里说的‘妙玉’是不是她认识的妙姐姐。如果是,她怎么会入了空门?如果不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将此事放在心里,想着以后这位‘妙玉’被请来,她势必要去看看。 宝钗见她神思恍惚,手拿着帕子在她面前摇了摇,“妹妹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你也未听见?” “恩?宝姐姐刚说了什么?” “呵呵,林妹妹的心思跑哪里去了,我刚说娘娘若得回来省亲,咱们是不是也要献个东西才好?” 黛玉有些尴尬,“只是听到那位妙玉心中略有好奇罢了。刚刚姐姐说要献什么?宫里的娘娘能私用外面的东西吗?” “这倒是不能,不过也就是我们姐妹几个的心意,不必怎么高贵华丽,就是共绣一幅刺绣献上去也很好。” 王夫人在旁听言,笑道:“难为宝丫头这么有心,你大姐姐在里面要是知道定会高兴你们几个姐妹能想着她。” 宝玉也极高兴的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惜春有些冷淡,“我手笨拙绣不来那东西,作画倒是还将就,不过林姐姐和三姐姐手巧倒是可以。” 迎春也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除了棋外其它的皆不通,刺绣虽然和林妹妹学了几天,但也上不了台面。” 宝钗是不愿得罪人的主,现在惜春和迎春这样子说了,她自然要顾着她们的面子。 “既然是这样,那林妹妹三妹妹就和我为娘娘共绣一幅百鸟朝凤图,惜春妹妹就把图样作出来,迎春妹妹就帮着惜春妹妹一道儿如何?”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皆不明白宝钗怎么想出这么一事儿来? 凤姐听她们姐妹要绣什么图,只叹息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心灵手巧,就我这个肚里墨少手又不巧的只能干看着,要不然也非要凑凑热闹不可。” 宝钗笑道:“凤丫头看来事不够多么?还有心思顾着这些。” 王夫人看着她们几人脸色各不一样,连自小在她身边的探春也不若宝钗这般贴心,果然只有宝钗才是真正为她大姑娘着想的。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宝姐姐真是心思细腻,如今经宝姐姐提议却是极好。离娘娘回来也还有些日子,时间上倒是足够了。” 其实黛玉心里十分无奈,这什么百鸟朝凤图,又不知要折腾多少日子了? 彼时有人来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库;又有人来回,请凤姐收金银器皿。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皆不得空儿。 宝钗因说道:“咱们也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自寻去处。”说着,和黛玉宝玉等便往迎春房中来。 …………………………………………………………………………………… 忠顺王府里。 龙靖对着他老子问道:“父王打算何时动手?” “龙擎穹那里可有回应?” 龙靖嗤笑道:“他可硬着呢!派去的人费尽口舌也没说动心他。” “哼,那就先不管他,除了龙擎天再说。” “父亲您就瞧好吧,接下来儿子保证它会是一场好戏码。” 龙风遥瞥了他一眼,“你也别太大意,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哟,他的父王竟然学会谨慎了! “还有,那个贾家现在势头正盛,送点好处把他拉拢过来。” 龙靖皱了皱眉,“何必要如此多此一举?依儿臣看来,那个贾家也不定就会长久。” “怎么说?” “父王忘了宫里的皇后和陈贵妃不成?那两位可不是善茬儿,尤其是那个陈家的女儿向来得宠,如今风头被抢,她会善罢甘休?何况陈家的权势可不是贾家能比的。” 忠顺王爷略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理,看来是我多虑了。” 第九十五章 龙擎穹痴迷木芙蓉 且说那二皇子龙擎穹向来是冷肃心硬的人,即便对着他的父皇母妃也是面无热情,好似面瘫一般。 不过自那日去永寿宫给太上皇和太后请安后,龙擎穹的正妃赵氏便发觉的他竟有些与往日不同,对着他人脾性都缓和了不少。赵氏不知其故,但她素知二殿下的脾气,因而也未敢过问,只尽心的守好自己本分。 向往常一样龙擎穹在卯时起身准备上朝,临行前他亲自给房中的那盆芙蓉花细细的浇上水。 赵氏已经见怪不怪了,殿下的变化就是去年秋末从宫里回来的那次开始的,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向喜欢舞刀弄枪的殿下竟然养起了花,而且还是花期极短的木芙蓉? 木芙蓉原开于秋末,可他竟不惜重金习了那延花术,因而才有了现在暮春时的芙蓉花。 龙擎穹每每凝视着那几朵芳艳清丽的芙蓉花时,那双素来冷淡的眼里却总是会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暖意,好似在注视着深爱的情人一般。 说不妒忌,当然是假的,赵氏隐隐之中有种感觉,他的丈夫可能是爱上某个女子了。 她嫁给他已有三年,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虽然他未再纳别的女子,但是她却始终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原以为他其实就是这样,对谁都是冷清冷淡的,可是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他不是没有柔情,只是这份情始终不曾在她身上。 隐藏起眼底的失落,赵氏道:“殿下,如果今日忠顺王爷的府里再来人,见还是不见?” 龙擎穹听到忠顺两个字便有些不郁,“我不在时,你就回了他,不必见了。”他虽然不得他父皇的喜爱,但也轮不到他忠顺来指手画脚!以为那些说词里的陷阱,他会看不出?想拉他下水,忠顺还真是小看他了。 “臣妾明白了。” 龙擎穹去上朝,正好遇到一众朝臣在向贾政贺喜,他每日在朝自然知晓这贾政的大女儿被封了贵妃,此时正得盛宠,连他的母妃也在他的面前念叨过。 不过后宫的事儿他没有丝毫兴趣知晓,会正眼瞧这贾政,也是因为那个芙蓉一般的女子是他的外甥女罢了。 贾政望见这位二殿下过来,忙上前躬身行礼。 “贾大人请起,不必多礼。” “谢谢二殿下。”贾政面对着这位冷面皇子,虽然秉着行得正坐得直的坦然态度,但他身上那股子狠气,还是让他这个天生的文官从内心里感到畏惧。 朝堂上,太子荐龙懿轩为西北军查令帅,引起一片哗然。 明王虽然才能过人,但毕竟未曾接触过军务,更无论才参与朝政不久就被任用到如此重要的军队位置上,当然会激起一半反对之声。 就在这时忠顺王爷却上前,而他的提议却是推了二皇子龙擎穹,属于他的一派势力虽不知其意,也都纷纷附和。 龙擎穹冷眼旁观,忠顺这个老家伙当真是不死心。 太子龙擎天站在殿上笑看着这一场口水战,其实派他这个二皇弟前去也不是不可,不过把懿轩调走不是正合他这位二皇叔的意! 龙懿轩站在殿前倒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双方各自心知肚明,他只待出城便可。 ………………………………………………………………………………… 黛玉自迎春处回来,用完饭,便接着绣那半成的香袋子。 话说龙懿轩逼着她言明心意,黛玉就是现在回想起自己的大胆也不禁羞的面红耳赤。 看着手里的东西,好似将它当成了某人,黛玉狠狠的揉了两下,直想把它给扔了才好,不过又想到这毕竟是自己辛苦做出来的,纤细的手指又细细的将之抚平。 “呵呵,黛儿这是在做什么?”伊娘一进门就看到她红着脸做这一连串的动作。 “没,没什么。”黛玉在心里哀嚎不已,这么幼稚的举动竟然被伊娘看见了! 伊娘坐到她身旁,细看那只香袋,了然的笑了笑。 “这香袋好生精致,给谁的?” “……,给懿轩哥哥的。”虽然难为情,但黛玉在伊娘面前是从来不说谎的。 “呵呵,黛儿脸红的都快能蒸包子了,对着伊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伊娘又打趣黛儿……”搁下香袋,她总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黛儿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略有些闷。” 伊娘起身打开窗户,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黛玉喝了一口才觉舒缓不少。 “好些了?” “恩!” “现在天渐渐暖了,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虽咳嗽之症这几年减轻了许多,也不可稍有大意。” “黛儿知道。” “我去给你煮碗红枣银耳汤来,晚饭也就快好了。” “伊娘,不必麻烦了。” “你待着就是,伊娘去去就来。” 望着伊娘出了门,黛玉抚着心口,其实不只是发闷,其中还带着一丝疼痛感。因为很轻黛玉也就没有说出口,她不想平白的让她们担心。 黛玉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将香袋做好,便让雪雁给龙懿轩送去。 这日她们几个姐妹在黛玉这边商量那幅绣图的事,黛玉从小学的是苏绣,而宝钗和探春两个却不精苏绣精京绣。 探春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宝钗笑道:“这有什么?既是这样,咱们便用两种绣法来做这百鸟朝凤也无不可。” “这……,从没有听闻这样的做法。” “凡事都有先例不是,只要绣出好的不就成了。” 黛玉问道:“那依宝姐姐的想法,不知怎么将两种融于一体?” “既是百鸟朝凤,那这只凤便是中心。” 虽只一句,但黛玉已有些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宝姐姐的意思是并不需将两绣融于一体,而是要以百鸟来衬凤鸟?” “正是。” 探春不解,“若是如此,不会显得突兀吗?毕竟是两种不同的绣艺,风格自然也是迥异的。” 宝钗笑道:“这个我早已想过,要是其她人或许确实不敢如此为之,但是咱们不是有林妹妹在么?她的绣功咱们有谁能比的?” 第九十六章 再见面妙玉遁空门 “那依你的意思是让林姐姐来绣凤鸟?” 不想宝钗却摇了摇头。 “妹妹的苏绣虽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但却不如京绣来的大气。而且京绣不仅色彩绚丽豪华,又不失格调高雅,恰符合娘娘的高贵身份。” “那宝姐姐是什么意思呢?既说了凤鸟为首,而林姐姐绣功精湛,却又要用京绣来表?” 黛玉是听出了宝钗的话外音了,“宝姐姐是欲让我来绣百鸟?” 宝钗点头,“以我的浅见,独这只凤凰用京绣来表,以喻娘娘是再好不过的了。而我们又皆知你的苏绣是一绝,因而其它的百鸟和梧桐树便以妹妹的苏绣为主,想来以妹妹的本事必会给我们耳目一新的感觉。” “呵呵,宝姐姐真是看得起妹妹,若是无法绣好倒是我的罪过了。” “妹妹何必谦虚,别人若说不行我还相信,若妹妹说不行那便是过谦了。” 原来她是在这里打她的主意!黛玉心下了然,不过既然说了是几个姐妹们一起弄,那她也不好再推辞了去,笑了笑道:“如此,妹妹定当尽力了。” 伊娘在边上虽未出声,但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是一清二楚,她看这个薛宝钗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已有了这样的心机,却是有些可怕了。 待宝钗探春等离开之后,伊娘才开口道:“黛儿何必和那个薛家姑娘搅在一起?我看她存心给你出难题!这两种绣法绣出的百鸟朝凤图会显得过于拼接,到时给人一种不伦不类之感就不好了。何况这百鸟极费时间哪里是容易绣的?” 黛玉蹭到伊娘身边,“伊娘不用担心,离大姐姐回来省亲还有好些日子呢,我慢慢的绣便好,何况我已想好应对之法了。” “真是的,你当初就应该回绝掉的,她若要绣便让她一人绣去,何苦还劳累你。” “毕竟是姐妹,她既提出这话,我若不接,大家也都会闹得不自在,那又是何苦呢?” “你啊!拿真心待人家,我看人家未必会真心待你,你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呵呵,看伊娘说的,我又不是那种不分好歹的人,何人对我好,何人待我不好,黛儿可都记在心里呢!” 迎春三姐妹和宝钗分开后,便一道儿回去了。 路上惜春对着迎春道:“二姐姐就到我那儿,咱们商量商量把图样给大概的描画出来。” 探春闻言叮嘱道:“凤鸟怎样华丽都无所谓,只别把百鸟设的太多,要不然林姐姐一个人岂非很是劳累?” 惜春应道:“这你放心,我虽不懂宝姐姐说的那些道理,但我却没从其中察觉到善意。她前天就叮嘱我让我把图画的大气些,尤其是百鸟多些才好,我当时还想着若真那样,绣起来可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和时间在上。原来这本不是她动手的。” “她真这么说?” “恩。” 探春现在知道为什么宝钗要那样极力的夸黛玉了,原来是想给她下套,既要难为她,又要费她时间精力。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黛玉和宝钗也无冲突不和的,宝钗为何要针对她? “这事你也不必和别人说,免得传到二太太耳中再说是咱们挑事儿。你只管记得不让林姐姐劳累就是了。” “这我晓得。” 迎春有些木头脑袋,她只听出黛玉可能一人忙着不易,因而她考虑要不要回去练练绣艺,到时帮上黛玉一帮才好。 适夏,宝玉带着黛玉宝钗几个姐妹入园子游玩。 黛玉转到一处山石拐角,忽见几个小厮婆子领着一众道姑走来,她便也退到一边给她们过去。 不想竟见到一个极其面熟的女子,只见她头带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袖衫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袍,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麈尾念珠。跟着一个侍儿,飘飘拽拽的走来。 黛玉惊得好似失了魂般,手里的罗帕被风吹散了亦不自知。 妙玉自然也看到了黛玉,到了她面前微微的点头冲她笑了笑,之后便随着队要离开。 “妙姐姐?你是妙姐姐对吧?” 妙玉却未回她,只道:“听管事儿的说,栊翠庵留备停脚之所,姑娘若是得闲不妨过来一游。”言罢,也不待黛玉再言,就已离去。 黛玉听得栊翠庵一处,看来就是安放道姑的地儿。她暗暗记下。 隔了两日,黛玉秉了贾母后带着雪雁紫鹃又入了园子。找到栊翠庵时,一小道姑正在打扫前院,黛玉言明来意,随后很快的被领着到了妙玉房前。 “妙姐姐?” 黛玉正欲敲门,不想门已被打开。站在她面前的人还是前天见得那妆扮。 妙玉抬手引她入屋。 进到屋里,黛玉也顾不得其他,急急的问道:“妙姐姐为何会入了空门?” “妹妹近来可好?” “妙姐姐!” 见黛玉瞪她,妙玉失笑,“一年不见,妹妹的性子倒是越发的急了。至于为什么要入空门,当然是有缘故的,只是却不能言明,所以望妹妹见谅。” “真是有什么苦衷么?” “正是。” “那姐姐的洞明书院怎么办?” “自有其他人在打理。” “既是这样那我便不问了。” 妙玉拉着她坐下身,“呵呵,不问问林思?” “……,林思还好吗?” “有苏先生照顾,他可进步不小。”沉稳的都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黛玉知他在苏州肯定不易,叹息道:“看来真是长大了!只是留他一人在苏州我始终是放心不下的。” “你也不必忧心,他在那边有先生管家照顾着,可比你在这里自在多了。” “姐姐说的也对,总比好过我带了他来这里受罪的强。” 妙玉为她泡了一杯茶, “妹妹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也还过得去,老祖宗和舅舅们很疼我。” “有什么烦心事儿,尽可来找我,现在我在这边也清静的很了。” 黛玉笑问道:“妙姐姐希望我来烦你?” “有何不可?”毕竟她也想多知道一些贾家的底细。 “呵呵,姐姐还说我变了,我看变得可不止是我一个人呢!” 妙玉也笑了,“是人怎是会变得。” …………………………………………………………………………… 王夫人****忙乱,直到十月里才全备了。王夫人虽然心疼银子花的似流水,那二十三万两银子亦所剩无几,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当了贵妃娘娘,便是再多也是舍得的。 园中所需各处古董文玩,俱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自仙鹤、鹿、兔以及鸡、鹅等,亦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饲养。 贾蔷那边也演出二三十出杂戏来。一班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念佛诵经。 于是贾政这才略觉心中安顿。遂请贾母到园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些微不合之处,贾政才敢题本。本上之日,奉旨:“于明年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贵妃省亲。” 贾府奉了此旨,越发日夜不得闲,连年也不能好生过了。 转眼元宵在即。自正月初八,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 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带了许多小太监来各处关防,挡围幕,指示贾宅人员何处出入,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 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马司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贾赦等监督匠人扎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四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俱各按品大妆,在荣府大门外等候。 却有一太监来道:“早多着呢!娘娘未初用晚膳,未正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凤姐听了道:“既这样,老太太和太太且请回房,等到了时候再来也还不迟。” 待挑灯之时,元妃凤鸾才到。贾府一众自是恭敬迎接不提。 却说贾妃在轿内看了新建的园内外光景,因点头叹道:“太奢华靡费了!” 这元春和宝玉姐俩感情素来深厚,她对宝玉更是深寄厚望。 如今得知这园中之词皆为宝玉所题,心里自是十分高兴,因而也就尽用了。 彼时舟临内岸,去舟上舆,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写着“天仙宝境”四大字,她命换了“省亲别墅”四字。 游过园子,待见到贾母王夫人等,元春垂泪,一手挽贾母,一手挽王夫人,三人满心皆有许多话,但说不出,只是呜咽对泣。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春、探春、惜春等,俱在旁垂泪无言。 半响,元春方忍悲强笑,安慰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这时不说不笑,反倒哭个不停,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见!”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邢夫人忙上来劝解。 坐到上位,元春叹道:“许多亲眷,可惜都不能见面!” 王夫人启道:“现有外亲薛王氏及宝钗黛玉在外候旨。外眷无职,不敢擅入。” “快请进来。” 太监宣下去,薛姨妈这才带着宝钗黛玉进屋叩见。 第九十七章 元妃前黛玉避锋芒 一时黛玉宝钗等进来,欲行国礼,元春降旨免过,上前续话。 及走进,元春自位上下来,细看了黛玉和宝钗两人,宝钗她自是能认出的,不过黛玉她这还是头回见到。 “想必你就是姑妈的女儿黛玉吧!如今这一看,果然是姿容绝丽,非同凡响。” “娘娘实在是谬赞了,和您的天香国色比起来,黛玉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林妹妹过谦了,能让上皇太后念念不忘的女子,也只怕仅有你了。” 黛玉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过就是见了太上皇和太后一面,怎么连这位都知道了? “不知娘娘说的是何意?” 元春捂嘴笑道:“本宫去给他们二老请安之际,听二老提及过你,直夸你是个不错的。” “黛玉惶恐。” “呵呵,好了,好了。得上皇太后的眼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妹妹不必如此。” 元妃又拉过宝钗的手,见宝钗模样虽不及黛玉,不过却十分展样大方的,也略称赞了一番。 又有贾政至帘外问安行参等事,元妃隔着帘子与他父亲交谈了几句,后才宣宝玉来见。 小太监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上前,随后携手揽于怀内,抚着宝玉的头颈笑道:“看着长了好些!”一言语未完,早已泪如雨下。 各相厮见过后,有宝玉领着元春游幸园子。 而后元妃乃命笔砚伺候,亲自择其喜者赐名。因题园子之总名为“大观园”,正殿匾额云“顾恩思义”,对联云:天地启宏慈,赤子苍生同感戴;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 题毕,向诸姐妹笑道:“我素乏捷才,且不长于吟咏,姐妹们尽可各展奇才,亦各题一匾一诗,随意发挥,不要被我的微才所缚。” 又道:“此中潇湘馆、蘅芜院二处,我所极爱;次之怡红院、浣葛山庄;此四大处,必别有章句题咏方好。宝玉前所题之联虽佳,如今你再各赋五言律诗一首,使我当面试过,方不负我自幼教授之苦心。” 既是元妃亲口要求的,宝玉只得答应了,下来自去构思。 只宝钗却在此时上前道:“今娘娘难得回来,众姐妹甚欢,因而于前段日子合力绣了一副百鸟朝凤图以献给娘娘聊表众姐妹之心意。” “薛妹妹和各位妹妹有心了,既是如此,把图呈上来。” 近旁的彩嫔将绣图呈上,并于案上将之打开。 待图完全呈现之时,竟能闻见百花盛开之香,似如身临万花丛中一般。再观图作,高贵美丽的凤鸟翩翩降落在那棵梧桐树上,其余诸鸟纷纷飞集在各处树上。百鸟围凤齐鸣,竟给人一种仙乐飘飘,香风习习,又见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之感。 更奇的是一幅绣作上以京苏绣两种手法呈现实属罕见,何况竟还如此之好。尤其是百鸟羽翼情态生动活泼,颜色明丽,非但没有夺了凤鸟的光彩,相反的在百鸟的映衬下那只凤凰被凸显的愈加的光彩照人,耀眼无双。 元妃喜极,笑道:“妹妹们用心了,这实属上上佳作,我很喜欢。” 因而又额外另赏了几个姐妹几匹宫绸和每人一对玉如意,并新样格式金银锞二对。 命人收好绣作,元妃便静等众人的诗作。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中,要算探春出于姊妹之上,然她自忖难与黛玉和宝钗争横,只得随众应命。李纨也勉强作成一绝。 之后元妃挨次看姊妹们的题咏,见宝钗写道: 凝晖钟瑞(匾额)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 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 文风已着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 睿藻仙才瞻仰处,自惭何敢再为辞? 元妃暗自点了点头,而后又看黛玉的是: 世外仙源(匾额) 宸游增悦豫,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气象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元妃看毕,称赞不已,笑道:“终是薛林二妹之作与众不同,非愚姊妹所能及。” 黛玉因太上皇和太后的话受到了元妃的另眼相看,她自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想着要在今夜收敛言行,不想元妃命众人题一匾一咏,倒不好违谕推辞,只胡乱做了一首五言律应命便罢了。 此时宝玉尚未做完,才做了“潇湘馆”与“蘅芜院”两首,正做“怡红院”一首,起稿内有“绿玉春犹卷”一句。 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注意时推他道:“娘娘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才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又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她分歧了?况且蕉叶之典故颇多,再想一个改了罢。” 宝玉已急的满头是汗,见宝钗如此说,拭汗说道:“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 宝钗笑道:“你只把‘绿玉’的‘玉’字改作‘蜡’字就是了。” 宝玉听了,不觉洞开心意,笑道:“该死,该死!眼前现成的竟想不到。姐姐真是‘一字师’了!从此只叫你师傅,再不叫姐姐了。” 宝钗也悄悄的笑道:“还不快做上去,只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呢。”一面说笑,因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黛玉和探春见状暗中偷笑,素日里不用功读书,现在别人冷的什么似的,偏偏他倒急得满头大汗! 黛玉本暗自腹诽着,哪想忽然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抬起头来原是迎春。 “宝玉让你帮他一帮呢,说是还差一首‘杏帘在望’,他实在是做不出了。” 黛玉虽不想帮着他作弊,但见他双掌合起对着自己哀求,也怪可怜的,因而心一软也就帮他写了一首出来,然后将纸团起丢给他抄录。 元妃看完宝玉作的四首,喜之不尽,说:“果然进益了!” 又指“杏帘”一首为四首之冠,遂将“浣葛山庄”改为“稻香村”。又命探春将方才十数首诗另以锦笺誊出,令太监传与外厢。贾政等看了,都称颂不已。 外厢都道,终是黛玉之作极佳。 贾政心里对着这个外甥女又是添了几分喜欢,赞叹道:不愧是如海教出的女儿,果真非同一般。 不多时宴席散,元妃略看了几出戏,又进山环佛寺,盥手进去焚香拜佛。 少时按例行赏了众人,便到了回宫的时间了。她纵是万般无奈不舍也终是要离开的。 话说元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龙颜甚悦,又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政及各椒房等员,这自不必细说。 这元妃回宫一直想着宝玉年岁也大了,免不了要帮他细细留意好的姑娘,而她这次所见得黛玉宝钗都是极好的,和宝玉也甚是相配,所以她的心里不免动了些心思。只是不知她老祖宗和亲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贾府这边收拾了几日,大家才得了空闲,贾母命人将湘云接了来。 湘云因好些日子不曾见过这些姐妹们了,在贾母屋里见到黛玉宝钗等十分高兴。晚间也是与黛玉同住。 正月二十一是宝钗的生日,因她过了年已十五是到了及笄的年纪,所以王夫人十分上心,在贾母面前亲提了要为她办个生日宴。 贾母知她的意思,无非是极看中宝钗。 贾母自己虽极喜黛玉,但她终究不是宝玉的良配,现在这个宝钗就是心思太过活络不是使她很满意外,也难得是个稳重有本事会管家的主。女子及笄是大事,贾母自是应予的。 是夜,湘云躺在床上就像虱子上身一样片刻不能安稳。 黛玉翻过身来,“你到底怎么了?翻来覆去的,吵得我都无法入睡。 “好姐姐,我在想宝姐姐过生日那天该送她些什么呢?” “噗,就为这事儿?” “对啊,不然还能为什么?” 黛玉笑她,“你有什么宝贝能送的,人宝姐姐什么是没有的?” 湘云噘嘴道:“哎呀,我是没什么宝贝,但也是我心意不是!” “那你就做个荷包给她。” “这……,也太没新意了吧?” “还要新意?” “恩恩。” 黛玉悠闲地平躺着,“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湘云拍了她肩膀一下,愤愤道:“是做姐姐的么?我在这里焦急,你倒好也不给我出出主意。” 见黛玉不理她,她眼睛一转,笑道:“姐姐打算送给宝姐姐什么东西?” “都是在一起那么久的姐妹了,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不过打算送根簪子罢了。” “嘁,太俗气了吧,这好歹是宝姐姐的大日子。” 黛玉睨了她一眼,“宝姐姐又不是要嫁人,现在你就这样了,那时候你又怎样呢?” 湘云听了她这话,笑了:“虽是这样,但宝姐姐平日里待我好,我若不拿好的送她,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傻丫头,还真拿人家当亲姐姐了?人家给她三分好,她就拿十分真心待人家,迟早要吃亏啊! 第九十八章 双亲早亡湘云不易 元妃省亲前,那幅百鸟朝凤图花样描画好,由探春和宝钗先行动手绣的凤鸟,却不想随后宝钗偏偏又‘病’了,耽搁了好些日子,到黛玉手上时也无多少时日了。因而她赶制了好些天,又熬了几夜才将整幅图绣完工。 但因天气寒冷,她也终是受了风寒,躺了几日才好,连年也是在床上过得。府里不知情的婆子下人愈发的传她是个娇贵的的病千金了。 因着这事,伊娘雪雁没少在黛玉面前埋怨宝钗,宝钗是否是有意的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让黛玉想不明白的是,她也没得罪宝钗,怎么就能招她这么算计? “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天晚了,快睡吧!” 湘云哀嚎,“我还是睡不着。” “……” “好姐姐先别睡,咱们一道儿好好说说话,我难得来一遭。” 黛玉无奈,“白天讲的还不够?这大晚上的,外面的丫头可要睡得。只你不睡也别闹我,我可是困了。”言罢,便双眼一闭不再理会她。 湘云气的腮帮子鼓起,伸手隔着空气比划了几下,最后也老实的躺下了身子。 半晌,传来黛玉悠悠的声音,“你好生的睡觉,明日起来,我自会帮你准备件稀罕的东西。” 哪想湘云听后兴奋不已,又翻起了身,笑道:“姐姐是说真的?” 皱了皱眉头,黛玉睁开眼睛睨了她一眼,“你再不睡,刚刚那句话可就作废了。” “好,好,我老实的睡觉,再不吵姐姐。” 闹了一通,黛玉好容易才得安宁睡下。 第二日姐俩还未起身,宝玉却早早的来此报道了。 黛玉本想再赖床躺会儿也泡汤了,让他出去等着,自己和湘云起身穿衣。 湘云伸膀子拿衣服,黛玉余光却撇到她光滑白嫩的手臂上有几处青紫的於痕,昨晚上由于灯光暗,黛玉也没发现,现在看到不免有些吃惊。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儿?” 湘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黛玉的话,愣愣的问了一句:“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膀子上的於痕是怎么弄的?” “於痕?……” “哦,这是我不小心撞的。”嘴上这样说着,她却连忙拉下衣袖把痕迹遮掩住了。 黛玉皱眉,“你那个婶子又打你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史湘云父母早亡,她是由她叔叔婶婶抚养长大,但这两位亲人却待她不好,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黛玉也都清楚。不过她的那个婶子却着实过分,史湘云在史家不仅老受她抢白,有时还会像这样被她动手打骂。 “没什么,不过因着一些事和她吵了一架,然后她就臭脾气发了。” “你呀,她就看你不顺,你还非要惹她干嘛?” “又不是我愿意的,她老是拿一些没理儿的话来说事,还不兴我回她几句么?” “我可是怕你吃亏。” 湘云穿上衣服,回头望她笑道:“既怕我吃亏,就多想着我,以后能常常的提醒老祖宗去接我过来住着。” 黛玉虽心疼她,但她终究是史家的女儿,她也无法帮她离了那儿,只盼她以后能找个好婆家离了她叔叔婶子跟前。不过像湘云刚说的,这倒是简单。 宝玉在这边玩,不想没多久袭人却找来,说是老爷要见他,宝玉是一听到他老爹就腿软,心里十分的不愿前去。 袭人又对黛玉笑着说道:“老爷让姑娘也一道儿去的,说是有话要说。” 黛玉不知所谓何事,留湘云待在屋里,收拾妥当便同宝玉一起去到她舅舅那边。 进了屋子,见迎春探春和惜春三姐妹连着贾环都到了,贾政和王夫人坐在炕上。 黛玉给贾政王夫人行礼问安。 看着自己这个才貌双全的外甥女,贾政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道:“姑娘不必多礼,快坐吧。” 而望向宝玉时,见他小心翼翼的对着自己,虽然恭敬却平添了一丝畏畏缩缩之感,让贾政很不痛快。 他望着宝玉几眼,又转脸看了探春身边的贾环几眼,宝玉模样虽生的很是齐整,但却不喜读书。贾环看着虽不如他长的好,但这两年得进学堂念书,倒显得越发的出息了。 “娘娘传下口谕,说大观园闲置可惜,让你们姐妹一道进去各选地儿住着。” 她们几个姐妹听到后都喜不自禁,那园子里可宽大的很。 贾政又看着宝玉道:“娘娘说你没人看管难免有些疏忽贪玩,要我自此以后严加管教不能任你放纵,让你好生读书不枉她教导你一场。” “是。”宝玉也很想同姐妹们一起到园子里住,可是听他父亲的话,想是没戏了。 哪想贾政话锋一转说道:“你和你姐妹们住进园子里后要认真读书,我若发现不妥,可仔细你的皮。” 宝玉心里欢呼,嘴上连忙应道:“请父亲放心,我一定努力读书。” 王夫人见此,才拉着宝玉坐到身边。 贾政后又特意叮嘱黛玉只管挑自己喜欢的院子住着,缺什么少什么也只管吩咐人去添置。一处也不愿让自己这个外甥女受委屈。 黛玉知他这是对自己的疼爱,只是她那里是一概无缺的,也就谢过了他的好意。 王夫人瞧着自己丈夫把贾环和黛玉都喊来了,却独独遗漏了宝钗。要说贾环也就罢了,她再不喜欢,毕竟也是贾家的种,但黛玉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外戚,更何况她连宝钗的一半都不如。 因而对着贾政道:“老爷,你看宝丫头是不是也让她到大观园里住着?毕竟都是和她们几个姐妹一处玩到大的。” “这个你安排就好,她看中哪处就入住进去,何必来问我?” “是,那我就看着办。” 随后几天,宝玉等选了大观园里的园子各搬了进去。 黛玉因见一处带有江南情调的客舍,该院院外一带粉垣,院内千百竿翠竹掩。入门曲折游廊,廊上挂着一架鹦鹉。正房三间,一明两暗。后院有大株离合蕉,又有两间小小的退步,院墙根有隙流入清水,绕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因爱那几竿竹子,又加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得幽静,很合黛玉的心意。 第九十九章 急湘云缠黛玉索物 且说黛玉搬进潇湘馆,湘云自然也是跟着黛玉一起,一众又忙活了一天方歇。 第二日王夫人提及宝钗生日那天,众人不妨就在大观园里开席摆戏热闹热闹。 贾母虽年过七旬,但身子骨却健朗也最喜热闹之场合,便高兴的同意了。随后自己也捐资二十两出来交由凤姐,让她给宝钗做生日备酒戏。 凤姐凑趣,笑道:“一个老祖宗,给孩子们作生日,不拘怎么着,谁还敢同您老争?又办什么酒席呢?既高兴,要热闹,那就说不得花费您老库里的几两体己银子。现在却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感情那少的部分还叫我们这些小辈给赔上!” “果然拿不出来也就罢了,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只当是您借给我们的。在这里的,谁不是你老人家的儿女?难道将来只有宝兄弟顶你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那些东西只留给他!我们虽不配使,也别太苦了我们,二十两太少,不妨再多给几两?”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 贾母亦笑道:“你们听听这嘴!感情念了这一堆话,到头来就这最后一句,嫌我捐的银子少了!我也算会说的了,怎么说不过这猴儿?你和你婆婆也不敢强嘴,就会在我这个老婆子面前念叨!” 贾母这一席话引得黛玉等都乐的不停。 宝钗上前拉过凤姐笑道:“老太太心疼我,愿拿出体己来,我的面上也觉光彩无限。不拘怎样,不过是图个大家一乐,什么叫够不够的呢?若短银子,我是再不能让你们拿的。” “就你是个圆面的,既说为了你过生辰,再要你掏银子垫上那我成什么了?以后别人看见就得叫我穷鬼,到时我门都不必出了。” 探春啐她道:“你管家这几年哪日穿的的不是天仙似的,离得老远都能见你身上的金光闪的人眼疼,这还穷鬼呢?” 贾母呵呵直笑,“可算是咱们的‘玫瑰花’会说话,亏得有人拿的住凤丫头的一张嘴儿!” 湘云在旁笑过之后,拉了拉黛玉手,“姐姐说给我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急什么,回去你就知道了。” 这湘云是个搁不住事儿的主,陪着贾母用完早饭,就急匆匆的让黛玉回去。 黛玉无法,只得顺着她。 宝钗望着她两人走得匆忙,那湘云还透着一股子神秘兮兮,在心里忖度着她们是打算做什么。 “瞧你急的,又不是今儿个就到日子了。” “哎呀,姐姐还不知道我吗?就是个急性子。” 黛玉向来是把湘云当作亲妹妹来疼的,现在她却为宝钗那么费心劳神,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你心里就知道你宝姐姐宝姐姐的,待我生辰之日,你打算送我什么呢?” “额,姐姐这是吃醋了?” 黛玉没理睬她,抬脚跨步入屋去了。 湘云抚掌大笑,这可不就是吃醋了么! “哈哈,我的好姐姐唉,我心里固然是十分喜欢宝姐姐,可却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咱们谁跟谁啊。” 黛玉靠在铺着软毡毛的躺椅上笑道:“咱们一个姓史,一个姓林,谁跟谁啊?” 湘云卖乖的绕道她背后,又是给她捏肩,又是揉背的。 笑的更是一脸子谄媚,“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妹妹,这关系还有什么说道?” “呵呵,好话你也会说,只是以后可别有了你宝姐姐,就忘了今天嘴里的姐姐了罢!” 湘云搂着她脖颈娇笑道:“那断是不能够的。” 黛玉笑了笑,素手指着里面的案上道:“那盒子里的就是给你准备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去吧。” “好嘞。”话音未落,她便一溜烟的跑到了里间。 湘云满心期待的打开盒子,不想却看到里面躺着一个香囊袋儿,做工虽别致,但也只不过是一个香囊罢了。 她撅着嘴冲着黛玉抱怨,“怎么是个香囊?姐姐说的稀罕物就是这个?” “你先闻闻味再说话。” 看她神在在的,湘云将信将疑的贴近鼻子嗅了嗅上面的味儿,结果发现这和素日里用的香都不同,香囊袋上散发的幽幽香味,含着百花却又有些别的什么,清雅悠远,引人神思。 “姐姐这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这里面装的可是茜香女儿国的极品女子香——清极香,自然是不差的。” 湘云闻言顿时惊的目瞪口呆,“这就是那千金难求的清极香?” 黛玉见她傻愣愣的呆样儿,感觉十分可笑, “呵呵,正是。” 湘云惊叹道:“我的老天,我知姐姐这里宝贝不少,但没想到你连这个也有?之前怎么没见姐姐用过?” “这原是在苏州时别人送的,后来来了京城我就再没用过,这是存下的,一直就留在箱子里了。” “什么人这么大方送姐姐这个?” 湘云其实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但没想到黛玉却脸红了,她立刻嗅到了其中的暧昧意味。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姐姐怎么就脸红了?姐姐快说,这是不是某个男子送给姐姐的礼物?” 黛玉面色羞红,但嘴上还是硬道:“胡说什么?男子男子的,也不嫌臊得慌。这只不过是个世家友人送的东西罢了。” 湘云看她死鸭子嘴硬,“哦,是世家友人么?那感情这友人还是个男的吧!以后说不好就成了我的林姐夫了呢?” 黛玉气急,站起身追她要打,“好你个小妮子,给你好东西,你倒来打趣我了,把东西还我以后再不给你的了。” 湘云却灵猴似的,边跑边求饶,“哈哈,好姐姐饶了我这回子罢,以后再不敢说什么林姐夫了。” “你,我这次要是饶你再不活的。” 这时伊娘端着两碗蜜茶进来,险些被两人给打翻。 湘云冲到伊娘背后,笑着求道:“伊娘救我,林姐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呢!” “呵呵,你个鬼灵精,又怎么惹着你姐姐了?” 黛玉气喘嘘嘘的停下,拍手欢笑道:“到底还是伊娘好,这丫头拿话打趣我,还要用我东西,没脸没皮的。” “看你们累的,出了一身汗待会儿凉了可是会发冷的,快坐下吧。” 湘云嘟嘴,“伊娘老是帮林姐姐说话,一点也不疼我。” 黛玉啐了她一口,“伊娘是我的,干甚要疼你?” 笑着一把搂过她姐俩,伊娘道:“你们两个我都疼,亲姐妹似得两人还小孩子似的计较这些。” 话说这边贾琏回到房里听凤姐儿说有话商量,因止步问:“什么话?” 凤姐笑问道:“正月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 “我知道怎么样?你连多少大生日都料理过了,这会子倒没有主意了!” “大生日是有一定的则例。如今她这生日,大又不大,小也不小,所以和你商量。” 贾琏听了,低头想了半日,道:“你竟糊涂了。现有的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林妹妹做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就是了。” 凤姐听了冷笑道:“我难道这个也不知道!我也这么想来着。但昨日听见太太和老太太说,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算是整生日,也算得及笄的年分儿了。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自然和往年给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贾琏不耐道:“这么着,就比林妹妹的多增些。” “我也这么想着,所以讨你个话。若我私自添了,你又怪我不回明白你了。” 贾琏笑道:“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怪你?”说着,自一径去了。 凤姐素来是个玲珑人,她自然看得出她姑妈对宝钗的偏爱,她自己虽然和黛玉走的近,但却也不能让她姑妈挑出不满来,这次的生日宴少不得要准备一番了。因此她想了想还是该和她姑妈合计合计,得她心意才好。 她带着平儿出门一径往王夫人那边去了,进了屋也没见到一个丫头,心里略觉奇怪。刚想退步出去,却不想从里面传来了两道声音。 “你放心,宝丫头素来就如我的亲闺女,在这边不会叫她吃一点子亏的。她自幼佩戴的金锁和宝玉携带的玉原本就是一对,可见他们的金玉良缘就是打小老天定下的,老太太她会看明白的。至于那个林丫头,她不过是个外戚,老太太早晚还不是要嫁她出去的。”凤姐一下子就听出这是二太太的声音。 “有姐姐这话,妹妹也心安了。不是妹妹说大话,原本我们宝丫头她是要进宫去的,哪曾想她这样的好摸样也没能得入,想来她和宝玉的缘分也是扭不开的。”这是薛姨妈的声音。 “呵呵,宝丫头好摸样,好脾气,温柔又贤惠的,天下再难找到这样的了。” “她就是再好也是不及娘娘一半,……” 凤姐在外间听得真切,当即心下了然。她早就看出太太极中意宝钗,现在和薛姨妈在打着这如意算盘,她也没感到有多大意外。只是听太太如今这口气好像还是容不下黛玉。 第一百章 大观园宝钗庆生辰 冲着平儿做了个手势,凤姐悄悄的退了出去。 平儿和凤姐一道进去,那番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待出了王夫人的院子,平儿这才问道:“太太的一番话,奶奶怎么想呢?” “呵呵,也没什么想法。我原说怎么一个丫头也没有,原来是主子在里面捣鼓事呢!要我说在这家里,宝玉就是老太太、太太的宝贝干子,以后娶得媳妇可不就是荣国府的宝二奶奶了么。薛姨妈稀罕的紧,可不就给宝钗使劲谋划么!” “那林姑娘那儿……” “这个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了,我看林妹妹她可是对宝玉无意的,何况还有一个不知怎样的明王呢。太太和薛姨妈也不应该这么着急才是。” 平儿笑道:“我想薛姨娘和太太是更着急老太太那儿的吧。” “呵呵,这倒是不假。不过依我看来,太太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平儿不解,“奶奶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看,林妹妹从宫里回来后给太太带回大姑娘的好消息,不管总怎么说,太太也该心存感激才是。可你看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一点情面也不领,转眼就给忘了。”何况背地里还贪了林家好大的一笔银子。 “听奶奶这么一说倒也是,究竟太太为什么就那么看不上林姑娘呢?” “这要问为什么,我还真是说不准。合着太太兴许就是见不得林妹妹好呢!”嘴上虽这样说笑,但她心里很是清楚,在她这位姑妈手底下管了几年家,她姑妈什么样的人,数她最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个恨不得把贾家的富贵大权都抓在自己手中的假慈悲。 到晚上,众人都在贾母前,说笑时,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 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之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总依贾母素喜者说了一遍。 贾母听了也觉十分喜欢,薛姨妈和王夫人对视了一眼都暗自赞宝钗做的不错。 薛家在贾家借住已不短时日了,按理说,宝钗自住进来起,便很受贾府上下一干人等的喜欢。 不过老太太面上虽表现的客客气气,但实际上心里还是远着的,在她眼里宝钗就是再好却也比不上她的外孙女,如今难得对着宝钗这么欢喜。 薛姨妈原打着送女儿选秀进宫寻富贵的主意,暗中也使了大把的银子,结果到头来却成了泡影。 虽说才选是三年一次,宝钗现年也不过是十五及笄的年纪,明年还是有机会的。 可薛姨妈想着贾家的大姑娘元春已做了贵妃娘娘,贾家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这宝玉也成了身份尊贵的国舅爷,自比原往又高了不是一层,况且又是知根知底的,宝钗若是能嫁入贾家成了荣国府里的宝二奶奶,那也是极美的一件事儿。不仅对她闺女,更是对整个薛家那也是大有好处的。 宝钗的头脑可比她母亲灵活多了,这其中的道道儿哪有不懂的,只是心里却极为不甘。她自小得她父亲教导诗书,琴棋书画兼之女红更是无一不精,为人处世也是面面俱到。 加之薛公去世后,这些年她一直帮着孤母料理家事生意,眼界见识更是其她女子无法可比的,因而也造就了她现在心比天高的个性。心怀大志的她虽心系薛家命运,却也想为自己搏一番好的前程。 只她心里十分明白,若是来年再次去争那才选赞善之位,以她姨妈的性子,她定是无法再得贾家的助力的,毕竟谁又愿意平白的给自己做了娘娘的闺女招去个敌人呢? 自上次初选被淘,她就做了两手打算,如今一条已了无希望。因而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努力维系好宝玉的这条线,不过却偏偏有个林黛玉在里面挡着! 至正月二十一日时,凤姐将各色衣服玩物给宝钗送了过去。王夫人、凤姐、黛玉、湘云迎春三姐妹等诸人皆有随分。 湘云送的就是黛玉给的清极香的香囊,她本要送宝钗好的,说差的拿不出手,不想后来却是舍不得那清极香了。 黛玉笑她一门子热,到头来却自己给自己掉脸子。没办法她只得又再给了她一个让她留着自己用。 贾母这边命人在大观园里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昆弋两腔俱有。随后就在园内上房摆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馀者皆是自己人。 吃了饭,点戏时,贾母一面先叫宝钗点,宝钗推让一遍,无法,只得点了一出《西游记》。贾母独喜热闹戏,这《西游记》她更是百看不厌,因而自是喜欢。 贾母便特命凤姐点,凤姐虽有邢王二夫人在前,但因贾母之命,不敢违拗,且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先点了一出,却是《刘二当衣》。贾母果真更又喜欢。 然后便命黛玉点,黛玉笑道:“两位舅母都还未点,我还是稍后吧。” 贾母道:“今儿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乐,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我巴巴儿的唱戏摆酒,为他们呢?他们白听戏白吃已经便宜了,还让他们点戏呢!”说着,大家都笑。 黛玉方才娇面含笑的点了一出。然后宝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李纨等俱各点了,按出扮演。 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细看时,益发可怜见的。 因问两人年纪,那小旦才十一岁,小丑才九岁,大家叹息了一回。 贾母令人另拿些肉果给他两个,又另赏了几掉钱。 凤姐指着那个小旦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象一个人,你们瞧不瞧的出来?” 宝钗心内也知道,只忘了黛玉一眼,却点头不说。 宝玉探春等也点了点头儿没有说出来,怕黛玉不舒服。 只湘云却接口道:“我知道,是像林姐姐的模样儿。”探春在旁拉了拉她,湘云却没会过意来。 贾母听了,细细的瞧着那丫头,笑道说:“果然像她!” 第一百零一章 戏言戏语林思来信 王夫人也接话笑道:“看来这丫头和咱们府上有缘,难怪老太太是那么喜爱,竟真和表姑娘有着几分相似的。”众人点头笑应。 雪雁脸色不好看,竟拿她们姑娘和一个戏子作比!这个王夫人绝对是有意贬低她们姑娘,老太太是老糊涂了不成? 黛玉见她们把她和这个女戏子比在一起,也不恼。盯着那丫头看了几眼,笑道:“既然都说她像我,老祖宗何不看在我的面上再多赏她些吃酒钱,也不费她和我的一番缘分。” “是了,还是我的玉儿说的不错。”而后便对着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琥珀吩咐道:“依我的意思再赏给这孩子一两银子。” “是,老太太。”琥珀又拿了一两银子出来,那个小旦自感激欢喜的收了。 王夫人睨了黛玉一眼,在心里冷笑,什么身份高贵的千金,不过就是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现在把她和一个戏子相提并论,还好意思喜笑颜开的?当下移开视线又看了看宝钗,实在是端庄大方,心下对宝钗不觉又添了一丝喜欢。 席散,湘云身边的丫头名叫翠缕趁着别人未注意,才对着湘云说道:“姑娘先前在听戏时,何苦要把那话说出来,别人都知道,只是未说,偏姑娘嘴快。” 湘云愣了愣,“什么话?” 翠缕恼她愚钝,“就是说那个小旦像林姑娘的事儿。” “这我说的是实话呀。” “姑娘是个嘴直的,但哪有大家子女儿愿意被同一个戏子拿在一起说事儿的?亏姑娘还和林姑娘好呢!” 湘云笑道:“你就担心这个?林姐姐她又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你不是也见了,她又没恼。” “我只是想提醒姑娘,以后说话可得管着自己的嘴,这次亏得是林姑娘,要是搁其她人哪有不恼的?” 湘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这丫头越发的出息了,竟管起我来了。” 待到潇湘馆,雪雁当着湘云的面抱怨了一通,湘云偷偷瞄了瞄黛玉的脸色,见她坐在那里,自进门起她的神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是不是生气的。 她当时不过是觉得事情好玩,才顺口说出来的,也没想那么多。 蹭到黛玉面前蹲下,她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生气了?” 黛玉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她立刻笑道:“我就说姐姐不是这么爱计较的人,不过也是我不对,只顾玩笑没有顾到姐姐的感受。“ “亏你还知道说这话,可算还有点良心。不过我若为那些生气,那早晚会被你和凤丫头气死。行了,快起来坐下,别待会儿子头晕。” 这时帘子忽然被人掀起,来人笑道:“妹妹说什么要被我给气死了,快把话给说清楚些,要不然老太太问起我都糊里糊涂的不知怎么把妹妹气没了呢?” 伊娘跟在身后,嗔怪道:“大正月的说什么死了,没了的?怪晦气的。” 来人正是凤姐,她笑道:“伊娘说的是。” 黛玉站起身望着凤姐道:“你公事素来繁忙,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还在外偷听?” “哎呦,你可真是冤枉我了,这不是在宴席上突溜了嘴,现在来给你赔礼了吗!” “噗,就为这事?那你可别,我就是一小丫头的命可不敢劳烦你琏二奶奶来给我赔礼。” 凤姐拉着伊娘道:“伊娘听听,这还叫没生气呢?我算是听出来了,林妹妹这就是恼我了。” 黛玉白了她一眼,“既然这样,那你可走吧!没得在这里惹我恼。” “呵呵,那可不行事未办完,岂可离去?” “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什么事儿?” “我是给某人送信来了?” 黛玉不解,“送信?什么信?” 凤姐摇了摇手上的信封,笑问:“那个叫林思的是你在苏州认的弟弟吧?” “是啊,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黛玉回过神来,惊喜道:“这是林思的信?快给我!” 凤姐笑着把信给她,“看你急的!要我说你当初就该把他给带过来,我保证让他在这里住的舒舒服服的。而且我也很想见一见他。” 黛玉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写信给我,我当然高兴。” “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么,只他在苏州是有人看顾,而且他留在那边也是为在一位先生那里就学,其它的倒没什么,我就是怪想他的。”言罢,黛玉打开信来看。 其实也不算是第一次了,这两年黛玉也有几次是通过龙懿轩的人手捎些东西给林思,包括那块太上皇太后赐的紫金怀表。只是这次的信是直接送到了贾府上。 不稍片刻,凤姐见她面露喜色,想是有什么好事儿,“信上说了些什么,妹妹这么高兴?” “林思在信里说他打算在今年下半年就会过来京城。” “他自己来?” “他那位先生也过来,他们一起。” 凤姐笑道:“那可是好事,到时把他接了来,你们也好相聚。” “正是。”黛玉看着信激动不已,只想现在就能见到林思才好。 湘云噘嘴道:“林姐姐何时多了一个弟弟出来,我怎么不知?” 黛玉奇道:“你不知?我没和你说过?” “你哪里有告诉过我?” “呵呵,那想是我记错了。林思是我会苏州时认的弟弟,现年八岁了,可比你还小三岁,到时若是来了可不许你欺负他。” “你们看看,林姐姐是有了弟弟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人还没来就警告起我来了,可见真是偏心。放心到时他若是来了,我保证老实在史家呆着不会来招他的。” 黛玉拿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嗤笑道:“感情他不是你弟弟?大了人两三岁好意思说这么没理儿的话,仔细我啐你。林思虽才八岁,但早比你懂事儿多了。” 湘云撇了撇嘴,“姐姐还不是偏心他?”见黛玉瞪她,她又忙笑道:“我说着玩的,他若来,我保证好生招待他。”言罢,众人都被她生动的表情给逗乐了。 黛玉笑了一番,自把信放在盒子里收好。 第一百零二章 闹灯谜贾政有所感 忽然来人报说贵妃娘娘差人送出一个灯谜来,命他们大家去猜,猜后每人也作一个送进去。 黛玉凤姐湘云听说,忙出来至贾母上房,只见一个小太监,拿了一盏四角平头白纱灯,专为灯谜而制,上面已有了一个,众人都争看竞相乱猜。 小太监又下谕道:“众位小姐猜着,不要说出来,每人只暗暗的写下,一齐封送进去,候娘娘自验是否。” 宝钗听了,面上含着笑近前一看,原来是一首七言绝句。 其实这首诗本身并无新奇,但她口中却是连连称赞了一番,只说“难猜”,故意装出寻思的模样。其实一见到就已猜着了。 黛玉、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和宝玉几个人也都各自暗暗的写了。 后来贾母又命人一并将贾环贾兰等传来,让他们猜了写在纸上,然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谜题,恭楷写了,挂于灯上。 太监去了,至晚出来,传谕道:“前日娘娘所制,俱已猜着,惟二小姐猜的不是。小姐们作的也都猜了,不知是否?”说着,也将写的拿出来,也有猜着的,也有猜不着的。 太监又将颁赐之物送与猜着之人,每人一个宫制诗筒,一柄茶筅,独迎春未得。迎春自以为玩笑小事,并不介意。 黛玉看着贾环对着探春笑道:“环兄弟果然进益了。” 贾环从小受尽冷眼,唯独这位林姐姐和他的亲姐姐一样是个真心拿正眼瞧他的主,现在被她这么一夸脸都红了,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贾母见元春这般有兴,自己也想乐一乐,便命人速作一架小巧精致围屏灯来,设于堂屋,命他姊妹们各自暗暗的做了谜题,写出来粘在屏上;然后预备下香茶细果以及各色玩物,为猜着之奖励。 贾政朝罢,见贾母高兴,况又在节间,晚上也来承欢取乐。 上面贾母、贾政、宝玉一席;王夫人、宝钗、黛玉、湘云又一席,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又一席,俱在下面。地下老婆丫鬟站满。李纨和凤姐二人在里间又一席。 贾政不见贾兰,便问:“怎么不见环儿和兰哥儿?” 地下女人们忙进里间问李氏,李氏起身笑着回道:“他说方才老爷并没叫他去,他不肯来。” 贾政随后让人将自己的幼子贾环和幼孙贾兰都给唤来,贾环来了便与三春坐于一桌,独贾兰贾母命他在身边坐了,又抓果子给他吃,大家说笑取乐。 往常这种玩乐场合,只有宝玉最善长谈阔论,今日见他老子贾政在这里,便唯唯而已。 其她一众人,湘云虽系闺阁女子,却也素喜谈论,不过今日贾政在席,也自老实的禁语安坐;黛玉更是本性娇懒,向来是个不肯多话的主;宝钗原不妄言轻动,便此时亦是坦然自若。故此一席,虽是家常取乐,反倒见拘束起来。 贾母亦知因贾政一人在此所致,酒过三巡,便撵贾政去歇息。 贾政亦知贾母之意,撵了他去好让这些小辈们嬉耍取乐,因陪笑道:“今日儿子听见老太太这里大设春灯雅谜,故也备了彩礼酒席,特来入会。何疼孙子孙女之心,便不略赐与儿子半点?” 他这番话说得可怜,贾母笑道:“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没的倒叫我闷的慌。你要猜谜儿,我说一个你猜,不过猜不着可是要罚的。” 贾政忙笑道:“自然受罚。若猜着了,儿子可也要领赏呢。” “这个自然。”而后贾母便念道:“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 贾政已知是荔枝,但故意乱猜,罚了许多东西,然后方猜着了,也得了贾母的东西。然后他也念一个灯谜与贾母猜。 念道: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用物。 说毕,便悄悄的说与宝玉,宝玉会意,又悄悄的告诉了贾母。贾母想了一想,果然不差,便说:“是砚台。” 贾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回头说:“快把贺彩献上来。”地下妇女答应一声,大盘小盒,一齐捧上。贾母逐件看去,都是灯节下所用所玩新巧之物,心中甚喜。 “给你老爷斟酒。”宝玉执壶,迎春送酒。 黛玉和其她姐妹都相视而笑,难得看见他这个舅舅会哄人开心,其实也是个有趣的人物。 贾母因说:“你瞧瞧那屏上,都是他姐儿们做的,再猜一猜我听。” 贾政起身走至屏前,只见上面第一个是自己大闺女元妃的,写着道: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打一玩物。 贾政道:“这是爆竹吗?” 宝玉答道:“是。” 贾政在心里虽觉着元春谜写的很好,不过寓意却是耐人寻味的,又看迎春的,道: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通。打一用物。 贾政道:“是算盘?” 迎春笑道:“是。” 又往下看,是探春的,道: 阶下儿童仰面时,春序妆点最堪宜。一线牵引展高飞,东风和煦向南推。打一玩物。 贾政道:“好象风筝。” 探春点头应道:“正是。” 贾政看了探春这个才露出点笑意,虽不是极好,但能把风筝之谜作出这样也算是有趣,何况风筝向来是个飘忽不定之物,经她这么一写,倒是喜人了。 再看看向另一个,是黛玉的,上面写道: 窗明麝月开宫镜,倦绣佳人幽梦长。室霭清迷品奇香,南国女儿已习常。 他看着黛玉笑问道:“这个莫非是清极香?” 黛玉笑道:“您猜的不错。” 点了点头,贾政笑得开怀,“都说这清极香难得,这个谜却是更难得。” 而后他又看下一个道: 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打一用物。 贾政道:“好,好!如猜镜子,妙极!” 宝玉笑回道:“是。”贾政道:“这一个却无名字,是谁做的?”贾母道:“这个大约是宝玉做的?”贾政看了宝玉一眼,就不再言语。 往下再看宝钗的,道是: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用物。 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宝钗小小年纪,竟作此等言语,让他深觉不祥。看来非福寿之辈。” 而后他又想到,除了探春黛玉所制,元春所作的看着也并非福泽深厚的,当下甚觉烦闷,只是垂头沉思。 贾母见贾政如此光景,想到他身体劳乏,又恐拘束了他众姊妹,不得高兴玩耍, 便对贾政道:“你竟不必在这里了,歇着去罢。让我们再坐一会子,也就散了。” 贾政一闻此言,连忙答应几个“是”,又勉强劝了贾母一回酒,方才退出去了。回至房中,他只是思索,为元春也为贾家的未来忧虑。 别人都道他一心只在书道官道,对家里的事儿一应不问不管,他原也对这些事不理论,不过暗下受了他老母的一番点播,而且古语亦有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现在都道他贾家得了富贵,不过这就像他大姑娘的灯谜上说的爆竹,纵是再绚烂迷眼,也终有‘回首化灰’的时候,真若到那时又道如何呢? 这里贾母见贾政已离去,便对着一干小辈道:“现在也无人再拘着你们了,乐一乐罢。” 一语未了,只见宝玉已跑至围屏灯前,指手画脚,信口批评:“这个这一句不好。”又言:“那个破的不恰当。”如同出了笼子的猴子般。 宝钗便笑他道:“还像方才大家坐着,说说笑笑,岂不斯文些儿?” 黛玉没理他,只起身去看湘云写的,因见上面写道: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伊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打四字成语。 黛玉看了心里已有了答案,不过她拉过湘云笑问:“为且问你,你写得是什么?‘地久天长’,你想和地久天长呢?” 湘云忙上前捂她的嘴,“好姐姐,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在书上看到了一首诗,我看他写得温婉和美,才把它改成了灯谜,你又何苦打趣我?” “呵呵,敢写,还不许我说么。”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坏!那你做得那个呢,又怎么说?” 黛玉没明白她的说的,歪着头不解道:“我做得怎么了?” “嘿嘿,姐姐的那个清极香谜底,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只需片刻,黛玉便回过味来,“好啊,你还在说那香的事儿,看我今天怎么治你!”言语未了,就作势要打她,只把湘云逼得跑到了贾母身后躲着,一叠声的求饶。 贾母笑道:“看这姐俩闹的,说了什么?也说出来让我们笑笑。” 湘云冲着黛玉做了一个鬼脸娇笑道:“林姐姐先来打趣人家,我不过回了几句,她就恼羞成怒的要打我嘞,老祖宗快给我做主。”气得黛玉又要去打她。 凤姐自里间屋里出来,笑着插口说道:“你这个人,和宝玉一样,刚才老爷在时也没见你说一句话,现在倒是闹的欢了?” “哼,我那是对长辈的尊敬,我可不是二哥哥,见到老爷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躲都躲不跌的。”说的一众人直乐。 宝玉却不承认,“这可不是我,我只做不出文章来才不敢见父亲。” 凤姐拿话赶他,“就该老爷每日合你寸步儿不离才好。刚才我忘了,为什么不当着老爷,撺掇着叫你作诗谜?这会子恐不怕你不急出一身汗呢!”说的宝玉急了,扯着凤姐儿厮缠了一会。 第一百零三章 闻秽语二皇子生怒 话说那元妃自幸游大观园回宫后,一时兴起,便命将那日所有的题咏,命探春抄录妥协,自己编次优劣,又令在大观园勒石,为千古风流雅事。 因此贾政命人选拔精工,大观园磨石镌字。贾珍率领贾蓉贾蔷等监工。 这事后被传出贾府去,又有好事之人将上面所咏之词皆尽流出,一时间京里的风流雅士、文人墨客皆竞相咏诵,且都夸贾家姑娘个个不凡。其中又皆赞黛玉、宝钗之才又是更在其上。 那日宝玉在府里闹过灯谜后,隔了两日又被薛蟠那厮给哄骗出去。 此外薛蟠又约了几个王孙公子聚在京中最大的天源酒楼之中胡吹乱饮。 一时一个年岁轻轻的粉面小生对着宝玉笑道:“贾兄,现在外面可都在传说你们贾府里的几位姑娘不仅个个貌若天仙,而且文采更是非凡。你给咱们说说,也让咱们见识见识。” 另外几人一听,也都跟着起哄叫好。 恰好宝玉被灌了好几杯酒下肚,现在也是在兴头上,听对面几人一脸向往,当下得意的笑道:“这话不假,我的那些姐姐妹妹都是神仙似的人物,尤以林妹妹和宝姐姐两人独领群芳。” 一人笑他道:“谁是你林妹妹,谁又是你宝姐姐?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们怎么知道呢?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实在该罚,该罚。” 说笑间又灌了宝玉两杯。 宝玉面色泛红,“林妹妹是我姑妈家的,系是表亲,比我小上一岁。宝姐姐就是薛大哥哥的亲妹妹。两人不论是姿颜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林妹妹她作的那首《世外仙源》,可真是妙极妙极!” 还是那个粉面小生闻言,开口道:“ 宸游增悦豫,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气象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贾兄说的可是这首?” 宝玉闻之拍掌笑说:“对,对,正是这首,没想到赵兄也知道?” “这个自然,你们大观园里刻的题咏,现在可是备受大家推崇,其中又尤以这首为最,除了贾兄提的那首‘杏帘在望’之外,其它都不可同一而语。” 宝玉正想解释其实那首‘杏帘在望’也是出自他林妹妹之手的, 只对面有人说道:“薛姑娘的那首《凝晖钟瑞》: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文风已着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睿藻仙才瞻仰处,自惭何敢再为辞? 也是极好的。” 薛蟠闻言笑的得意,“不是我吹牛,我那个妹子啊,可真真的是世间少有,人品样貌才华样样上佳,那诗作的可真是,娘娘当日见了都一个劲的夸好呢!” 其他几人皆知这个薛蟠最爱吹牛,当下也不说其它什么,只满嘴的说些好话。 那个赵姓的粉面小生虽和他混在一起,只心里却不大瞧得起他,当即也转过头去,对着宝玉叹道:“想来贾兄可真是有福气,能与这许多钟灵蕴秀的女儿相伴,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啊。” 他这话正说到了宝玉的心里去了, 宝玉待要开口再言时,不想一旁的薛蟠戏言道:“可不是吗!宝兄弟现在可是身份尊贵的国舅爷了,大观园里又有那些个美貌姑娘,尤其是那位表姑娘林黛玉,更是艳冠群芳!现在咱们要找他出来乐一乐都难,今儿个还是好容易被我哄出来的。” 薛蟠近旁的一人接口:“别人都道:这出挑的女儿都聚到贾府去了,你们谁家里都要是有那些神仙似的人物,谁还想天天的往外跑呢?” 赵公子见他们越发说得没谱,正要开口转移话题,不想这时的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这间店的掌柜,众人不知他对着梅公子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反倒生出一股子紧张来。 他起身向宝玉等歉意的笑了笑道:“今天只能到这里,赵某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薛兄也尽快把贾兄送回去吧,免得到时他喝醉了,也不好向贾太君交代。” 薛蟠冲他摆了摆手道:“你有事便去相忙,我们几个自会理论。” 只宝玉却要起身送他,赵公子见他步子都不稳了,笑了笑:“贾兄留步,我这就告辞了。” 待赵公子出了这间雅号,却转身进了隔壁的雅间,见到里面端坐的人,他忙上前恭敬的行礼道:“赵湛见过姐夫!” 等了片刻仍不见面前的人开口,赵湛低着头不敢言语,额头冒出冷汗,他不知是否有哪里惹到这位了? 良久,他才听得对面的人淡淡的开口道:“起来吧。” “是。”赵湛其实很怕他这个姐夫,素日里很善言谈交友的他独独不敢在他这位姐夫面前放肆,甚至错一处也不敢。 他的姐夫也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冷面的二皇子龙擎穹。 龙擎穹抬起头看着他退到一边乖乖的站着,才道:“在隔壁玩的很欢?” 赵湛忽然感到浑身发冷,觉得大事不妙,忙开口解释道:“就是和几个友人在一起聚了聚。” 冷冷的视线直向他射来,让他如坠冰窟,直教他更不敢看他姐夫的脸了。 森严的声音响起,“和谁在一起相聚需要拿别人家的女儿谈笑的?人家姑娘的名声岂容你们这般糟蹋?” “姐夫恕罪,那只是酒席上酒后失言。”赵湛心里有苦难言,都怪那个薛蟠说话没遮没拦,他们闹得欢,声音又都大,以他姐夫的耳力怕是听了个全,不过现在却累他倒霉。 不过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他姐夫撞见,他姐夫素来见不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也最不喜那些献媚取宠和满嘴污言秽语之人,他接了薛蟠的几番邀请,这次实在推脱不过才来的,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那几人是何来头?” “一个是贾家的嫡孙,宫里元妃的亲弟弟名贾宝玉者;另外一个是皇商薛公之子,薛蟠;另一个是王文大人的幺子,还有两个皆是薛蟠生意上的朋友。” 龙擎穹寒着一张俊脸,“竟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父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赵湛急急告饶,“姐夫万万饶了我这回,我原也是对外面传的贾家大观园里的雅诗感兴趣才那样问的,没想到那个薛蟠和他带来的人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龙擎穹原本是来天源和人谈事的,也没想到会从那几个混账东西嘴里听到她的名字。而且还是那般的话!那个如芙蓉花般的女子岂是他们可任意拿来谈论取笑的? 赵湛看他姐夫的脸越来越冷,心里发慌,虽知他不快,但他姐夫的样子简直是恐怖,显然不仅仅是不快那么简单。 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姐夫,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要不然又要被禁足了。” 森寒的眸子扫过他,龙擎穹道:“若再和那几人有来往,你知道我的脾气?” 赵湛闻言狠狠的打了个冷战,不过面上却谄笑道:“姐夫放心,我再也不见薛蟠几人了。” 龙擎穹起身走到门口,看他还未动作,便道:“还不回去!” “是,我这就走。” 龙擎穹在路过薛蟠的包下的房间时,听闻里面笑语不迭还夹杂着淫言****,眼里的阴晦越发的深了几分。 赵湛后来在回去的路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姐夫实在太可怕了。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姐夫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这边宝玉因喝的略多了被薛蟠命人给送回来,袭人等也不敢告诉贾母,只回话说在外面逛了一圈累了在怡红院里歇着,贾母听闻也不细问,只叫人细细的服侍着。 宝玉本在酒席上就七分醉了,现在回来一倒头便睡过去,然醒来后只觉头痛欲裂,酒席之事一概不记得了,更不知他究竟惹了什么样的人物。 潇湘馆里,黛玉正帮着湘云整理东西,在贾府里过了几日,湘云的叔叔便派人来接她回去。 她虽然心里十分不愿意,但毕竟那史家才是她的家,既然来人接了,也就由不得她想不想了。 黛玉看她面上闷闷不乐,而她自己也不舍得她这么快就回去,便道:“咱们去和老祖宗说说,就说再留你在这里多住几日,想要是老祖宗开口,你叔叔派的人自会应的。” “好姐姐,这也不必了,以后你想我了,再让老祖宗去接我就可。现在人都来了,我也不好不回。” “那既是如此,过些日子,我提醒老祖宗再命人将你接来。” “恩,咱们说好了,姐姐可别把我忘了。” 黛玉把紫鹃包好的包裹给她,笑道:“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这里面的是伊娘做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留作路上吃。还有给你做的新衣也都包好了。” “呵呵,还是伊娘和姐姐疼我。” 湘云每次来这里都得她十分照顾,只有在这里她才感觉到是真正的自在。所以每到离别时总是不舍的,不过她素来大大咧咧惯了,因而在黛玉面前依然是含笑的。 第一百零四章 太子遇刺神医传人 没过几日,京中便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当今太子龙擎天遇刺,现仍昏迷不醒,朝野上下一片震动,皇上更是大怒的革职了好几个御医。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说如果寻不到神医,太子怕是无法得救。 午时,宫里的侍卫在城中各处张贴皇榜,搜罗各处名医,榜上更是写到救得太子者赏金万两。 这消息不消片刻便被传的沸沸扬扬。 贾家有下人在外见到,便也把这事说入府中。 不过黛玉知晓此事时,已是晚上了。 屋里,雪雁看着她们姑娘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的,她头都晕了,开口劝道:“姑娘,这事已经发生了,你担心也是没用,咱们也请不来神医。不过太子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一定会得老天庇佑的。” 那次入宫,龙擎天和太子妃对她很是照顾,现在他遇难,她却只能在这里干着急,而且龙懿轩和太子关系亲厚,不知他现在西北怎么样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有几个财迷心窍的草莽请愿进宫,扬言能医好太子,不过最后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时间京中名医竟无人敢揭那明黄色的榜文。 此时一处京中最大的茶馆里,一人正绘声绘色的滔滔不绝。 “我听说神武将军生病在家休养,其实是冯家打得幌子,原来那冯将军在军中出了麻烦,前些日子被太子殿下给暂停任了,军权也被夺了!” 他对面的一个年轻人问道:“正说着太子遇刺的事儿,怎么忽然提到冯家了?这样消息你打哪里听来的,可信吗?冯家可是朝廷的功臣,冯将军更是军权在握,而且还是中立派,太子殿下是为什么要拿冯将军开刀?” “这个吗,众说纷纭,不过依我看冯将军必是得罪太子殿下了,而且陈家也是名门武将,这次便被提拔了上去。” “陈家?陈家不是和冯家向来不对付吗?” 另外一人似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对啊,冯家得罪太子殿下,那他们的对头陈家不就轮到出头之日了吗?” 不过有人疑惑道:“说的这些和太子遇刺有何关系?” “听说当日冯将军在朝堂上就和太子理论起来了,只你也知道冯将军的脾气,暴躁的很,出言对太子不逊便被给命人给押下去了,结果太子两天便遇刺了。你说巧不巧?” 那人也不是笨蛋,这人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他自然也能想到他意有所指。 “这可能吗?冯家可是世代忠良,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 “世代忠良?人心可都是会变的,说不准哪!”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皇上怎么不见对冯家动手?” “这不是猜测吗?朝廷没有确凿的证据哪里能随便动手。” 这边几人正说得起劲, “呵呵……” 从角落里传出的一串清脆悠扬的笑声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直见一个十来岁模样的白衣少年独自端坐一桌,年岁虽小,然面容精致非凡,翩翩周身,灼灼有辉光。众人都道好一位偏偏佳少年! 原先聊得起劲的几人对望几眼,其中一人对着那少年问道:“小公子笑什么?莫非认为在下说的不对?” “不敢,我只是刚到此地,能遇到如此趣事也是运气。”而少年轻灵的嗓音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然他的话中之意却让在场之人皆变了脸色。 店里的掌柜的过来提醒他,“小公子说话可要小心,太子遇刺是天大的事儿,可不是趣事儿,仔细别给人告到官中去,那可就遭了。” “谢谢老伯提醒,不过我正好有意去走一遭呢!”言罢,便放下茶钱,起身整好衣摆便离去。 “你这少年……”掌柜摇了摇头,看这小公子的样子俊朗可爱的,可没想到竟不听别人劝告。 少年走出茶馆,过了一条街便见一处粘贴皇榜的地儿,他笑了笑,上前看也未看一眼便动手将那明晃晃的皇榜给揭了下来。 两个侍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呵斥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这是天家的皇榜,专寻天下名医,你是不要明了,敢来这里胡闹?”说着便欲拿他。 少年亮了亮手里的榜文,也不闪躲,对着两个侍卫傲然一笑,“我自然知道这是何物,也知道你们在四处招揽名医,不知我这个神医的亲传弟子,有没有资格揭下这榜呢?” 两个侍卫听了,相互看了看,随后皆笑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说是神医的亲传弟子?以为我们会相信?” 少年嗤道:“这话我既说了,信不信便由你们,如果因为你们的无知而误了太子的病情,到时候这杀头的罪不知你们能不能承受的起呢?” 此话一出,两个侍卫果然都犹豫了,这个少年若说的是真的,那要是因为他们而误了太子救命的机会,那他们怕是会被株连九族。 纵然是在有怀疑,两个侍卫也还是把他带到宫前交给其他专人接走,如果少年要是撒谎,那自然也是活不过今天的。 少年笑了笑,没想到那两个侍卫这么好吓唬,不过也还算有点脑子,若是把他给惹急了,他也不介意袖手旁观,他若不救,那他们也别想把他师傅找出来,因为他的师傅现在可忙得脱不开身。 不过就算是看在‘他’的面上且救这太子一命,也算是还了一份恩情。 少年被带进宫中,处处受人监视,不过他也只现是非常时刻,因而并不在意这些。 待到皇上面前,少年给他行了礼。 皇帝龙风行看着眼前的少年,脸色很不好看,对着身边的管事呵斥道:“这就是你说的神医传人?” 那个太监吓得忙跪地急道:“皇上恕罪,奴才见下面人既传了上来,而且这少年敢揭皇榜,不如姑且让他一试。若是他欺瞒圣上,您再治罪不迟。” 龙风行盯着面前的少年,威严的脸上强忍着怒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零五章 夺命黄泉太子危急 那少年对着皇帝的怀疑依然淡然自若的回道:“小民林珏!” 锋利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他,“你说你是神医的亲传弟子,朕如何信你?” 林玉玦笑道:“陛下若是不信,尽可找人一试。” 见这少年年纪虽小,然举止言行皆透出一股子自信,显然是丝毫不惧怕他,浑身悠然天成的气度也非之前那些草莽医者可比,龙风行现在倒是对他的有了几分相信。 他转首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福德,去把沈煜唤来。” “奴才这就去。” 不稍片刻,沈煜气喘吁吁的被从东宫给带了进来,龙风行挥了挥手免了他的礼。 在进殿之前,太监福德俱已把事情告诉了这位资历高的老御医,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试一试这少年,探一探少年在医术上的本事。 这老御医能在宫里一干多年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太子此次遇刺,外伤倒是极好医治,只那刀上淬的毒却让他们一众御医束手无测。 他一双老眼眯着打量了林珏几番,从药童手里接过一个白瓷小药瓶来。又对着龙风行道:“陛下,老臣需要一只猫。” “福德,去寻猫来。” 福德动作很是麻溜,他们等了片刻功夫,也就见他怀抱一只半大的小花猫走进殿来。 沈煜也不管林珏是不是个少年,他只对他言道:“待这只猫被喂下我这手里的毒药时,你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从这药箱中的各色草药医丸配出解药,若这只猫不幸身死,那你这个神医传人也便是徒有其名。” 林珏自然听出他话里的警告,若他救不活这只猫,那就说明他自己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到时当今的皇帝怕是饶不了他。 龙风行坐在上位并未出声,显然是默认了沈煜的话。 林珏向沈煜伸出一手笑道:“沈太医请。” 老头从瓷瓶中取出一粒药丸融入水中,让人给猫灌下,那花猫吃下毒药后,不到一刻的功夫,便浑身抽搐,萎靡于地,猫嘴便里也吐出了猩红的血丝,显然是痛苦难耐。 林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不过随即正了正脸色踱步到药箱旁,依着猫中毒的征兆,他沉着快速的从中筛选出几样药用于调制解药。 看到少年动作不慌不忙,却又很迅速的找到了解药里的几位关键药物,沈煜的眼里露出几分赞赏,严肃的老脸上竟浮现丝丝笑意。 这毒药本是他那古灵精怪的孙女制出的,状似补药,其成分气味几乎与人参养容丸无异,不过她却在里面加了一味补药,两相融合便成了致命的毒药。 想当初他的孙女拿着药丸向他挑衅,他虽然把这毒药给解了,然也花了他两天的时间。 现在他给少年半个时辰的时间,一是为试试他的医底,二是外面素来传闻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他若是神医亲传弟子,想来这应该难不倒他才对。其实说白了,他就是想刁难一下这个自信的少年。 而老者身边的药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珏的那双手,都快发光了。林珏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漂亮的少年是中邪了?一直盯着他手看,那炙热的视线教他想忽视都难。 沈煜自然也看到了,有意无意的咳嗽了几声,他那个药童还是看得目不转睛。 被林珏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沈煜忽然有种老脸丢尽的感觉。他伸手扯了扯药童的耳朵,那药童才哎呦哎呦的回过神来。 他撅着嘴刚想抱怨,却在转脸间瞟见上面的皇帝,立刻把怒气掩下,装模作样的乖乖在一旁站好。 林珏忽然觉得有趣,看来这个药童和沈太医的关系匪浅! 半个时辰,没用一半,林珏便将解药给做好。 交由药童将药令那只猫服下,林珏细细的观察到它的症状正在慢慢的减缓直至完全消除也只不过片刻的功夫。 小花猫渐渐地恢复了精神,后肢从地上一跳便翻身而起,生龙活虎地饶着殿上跑了两圈,最后在林珏的腿边亲昵的蹭了蹭,便慵懒的赖着不走了。 林珏失笑,看来这小东西有些灵性,实在可爱的招人疼。 沈煜对着皇上道:“陛下,正如您看到的,这个少年医术确实不凡,实非老臣可比。他既说是神医的弟子,想来是可信的。” 龙风行看了大概,从头至尾这个林珏都是成竹在胸,看来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他起身,“林珏,你若医好太子,朕便赏你黄金万两,给你加官封爵。” 林珏微微愣了愣,心道,这个皇帝好生大方,看来确是如外面说的,他对太子十分喜爱。 不过他笑道:“陛下的美意留着等我医好了太子殿下在谈可好?”既未接受也没拒绝。 看他笑得狡黠,龙风行忽然对这个少年生出了几分喜欢,他放声笑道:“你这个少年胆子不小,就不怕治不好太子,我要了你的脑袋吗?” “既然我敢揭皇榜,那太子我就一定会救好。” “哈哈哈……,少年你,很合朕心。既如此,你便跟我来,太子在东宫。” 殿里的一众宫女太监都微微的侧目而视,自太子遇刺以来,皇上就从未笑过,每天情绪易怒,服侍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就连满朝的文武百官也不敢来打扰。可现在却是少见的笑的开怀。 东宫内寝,太子龙擎天躺在明黄色华丽的大床上,黑色长发散在枕席上越发衬得人俊美无铸,即便气若游丝,面白无色,那天生的高贵却丝毫未受遮掩。 这样望着他只觉他只是睡着了,谁能想到这个高贵之人再不得救,便仅有几日可活? 林珏细细的替他把了脉,又查看了他胸前的外伤。 命人端了一盆清水来,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泛紫的药液滴入盆里。 随后解开龙擎天的绷带,林珏接过帕子后沾上药水为他擦拭。 皇帝不解,“御医说太子的外伤无碍,林珏这是……” “陛下放心,太子的外伤被处理的很好,我这药是祛疤用的。”林珏做的用心,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僵住了身子。 龙风行:“……”额头隐隐冒出青筋。 太子妃无奈,这个少年到底有没有谱?殿下性命攸关,他却在意会不会留疤的问题! 沈煜出声提醒他,“先医治太子殿下的毒要紧,至于这疤痕还是以后再讲,以后再讲啊!” 林珏直起身,将帕子递给宫女。 “我也想尽快将太子治好,不过现在不行,得要再等等。” 龙风行沉声道:“你说什么?再等等?御医说太子可没几日了。你是存心要戏弄朕吗?” “皇上息怒,我说的等等,实在等一样东西入药,而这样东西只今夜会有。” “什么东西?” “夜雪。” “这外面暖日当空如何会有夜雪?” “陛下稍安勿燥,且到未时三刻以后再看不迟,林珏若说错了,任凭陛下处置。” 龙风行沉思了片刻,“那便依你之言,只是你看出太子所中何毒?” “……,此毒名为黄泉。” “何谓黄泉?” “所中黄泉者,会昏迷不醒,六日后便会浑身浮肿、筋脉溃烂,直至十日时才会醒来,但那时已回天乏术,只会痛苦而死。” 太子妃梅墨听他此言心中惊骇欲绝,看着躺在床上不言不动的丈夫,她却只能默默流泪。 龙风行脸上血色褪尽,没想到这毒会如此害人。他的儿子再过两日便至六日。 “所来何源?” 林珏踌躇了半响,还是如实回道:“此毒乃家师所制。” 龙风行脸色陡然间变得狠戾起来,声音森冷,“你说它是你师父所制?” “家师数年前无意间做出这‘黄泉’,不过因觉此毒太过厉害,便将它封存了起来,家师更是从未用过此药。只给我见过一次罢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太子中毒与你师徒无关?” “陛下明鉴。” “还有何人知晓此毒?” “师父年轻时遇到一个游历四方的老者,这毒便是在那时同那老者打赌才制成的,所以想来那个老人也必是知道。不过听师父说那个老人早已去世,至于那老者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起,林珏实在不知。” “那个老人是何地人氏?” 林珏回忆了一下,道:“听师父说那老人是南疆人。” 龙风行没想到此事竟然牵涉到南疆,这毒若真是从南疆来的,那必定是有人图谋不轨,故意加害太子。 似是想到什么,龙风行豁的起身,“林珏你随我来,沈煜你还留下照看太子。” “老臣遵旨。” 林珏跟着龙风行径直去了御书房。 黛玉这边,雪雁紫鹃等丫头看着她心神不宁的,也都暗自焦急。 其实雪雁有些想不通,据她所知,太子的手里可是有几支猎影的,那些人的身手已经到了诡异的地步,怎么还会让太子受了重伤,甚至昏迷不醒? “雪雁,我要进宫去。” 第一百零六章 宝玉通戏言惹人恼 这边黛玉语出惊人,吓了雪雁一跳,“姑娘,你说要进宫?” “恩。” “可是现在宫里戒备森严,而且皇上正在四处找寻名医医治太子殿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呀。” 黛玉紧拧眉头,“这我知道,可是不知太子殿下现在病情如何,我担心梅姐姐她……” 这时一旁的灵央开口道:“姑娘先别急,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如今宫里必定乱成一团,您现在就是想进去,太子妃也顾不上您,而且爷也不在,依我看你还是先等等消息,再做打算。” 黛玉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总觉得她是应该进宫一趟的,不过雪雁和灵央说的也不错。 她按捺下内心的焦躁,想了想道:“那就按你们说的,先耐心的等等再说,希望太子能无事才好。”不然梅姐姐和懿轩哥哥,还有太上皇和太后、皇上皇后怎么能承受? 雪雁不想她郁结烦忧,因而道:“今天天气和暖,姑娘不如到园子里走走罢,总是捂在屋子里心情也不好。” 而宝玉自那日回来后因为醉酒的事不知被何人传到了贾政的耳中,他自是少不得被一番训斥,因而便一直垂头丧气,闷闷不乐。 小厮茗烟见他这样,因想使他开心,左思右想出来的东西皆是宝玉玩厌烦了的,只有一件,不曾见过。 想毕便出府走到街角的书坊内,把那古今小说,并那有名的几本女子“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拿回来孝敬宝玉。 宝玉一看喜悦无比,如得珍宝。 只茗烟又嘱咐道:“爷不可拿进园去,叫人知道了,要不然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宝玉哪里肯不拿进去?踟蹰再三,单把那文理雅道些的,拣了几套偷偷摸摸地携带进去,放在床顶上,无人时方看。那粗俗过露的,都藏于外面书房内。 恰巧这日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那边梅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展开《会真记》,从头细看。 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树上梅花吹下一大斗来,落得满身满书满地皆是花瓣。 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儿,来至池边,抖在池内。那花瓣儿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 回来只见地下还有许多花瓣。宝玉正踟蹰间,只听背后有人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宝玉一回头,却是黛玉来了,肩上担着花锄,花锄上挂着纱囊,手内拿着花帚。 宝玉忙笑着迎了上去,笑道:“林妹妹来的正好,你把这些花瓣儿都扫起来,撂在那水里去罢。我才撂了好些在那里了。” 黛玉本来念着太子遇刺之事,又想着龙懿轩此刻还在西北,心中发闷,经雪雁提解才想起园中的早梅怕是又落了不少,因而便过来一看。 现在听他这样说,黛玉便淡淡地回他道:“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儿什么没有?仍旧把花遭塌了。不如在那那畸角儿上设一个花冢,如今把花瓣都扫了,装在这绢袋里,埋在那里。日久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宝玉听了,喜不自禁,笑道:“还是林妹妹想的周全,你等等,待我放下书,来帮你一起收拾。” 黛玉瞥了他手里一眼问道:“今日怎么这么用功了?看得什么书?” 宝玉没想到她会问起,慌的忙把手里的书给藏到身后,嘴里胡乱的搪塞:“不过是《中庸》《大学》。” 黛玉见他慌得这样,想是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书,因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给我瞧瞧,要不然我要是在舅舅面前说了什么,你可怎么办呢?”她现在心里正不痛快,可巧让他给撞上了,看他这么贼头贼脑的模样,便故意寻他开心。 宝玉道:“好妹妹,我给你看还不行么,不过你看了好歹别告诉人。我看了真是好文章!你要是看,连饭也不想吃呢!”一面说,一面递过去。 黛玉把花具放下,接书来瞧,见是一本杂记,便从头看去。虽觉词句警人,馀香满口。不过里面却有很多羞人的对子,也就没了什么兴致,随后还是把书交还与他。 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 黛玉笑话他道:“正经的书不用功,倒是对这些杂记上心,仔细舅舅知道再治了你。” 宝玉连连告饶,“好妹妹,这只有你看到了,好歹饶过我这一回。” “你也不必求我,只舅舅对你寄着厚望,你合该知些道理才是。” 宝玉撇了撇嘴,“林妹妹说这些做什么?父亲成日的管着我,现在连你也这样?读书有什么好的?” “罢了,罢了,也是我多嘴,你既不高兴听这话,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了,你便还在这儿看你的宝贝书罢,这花我自己扫了便可。”言罢,便转身走到梅花树旁。 宝玉以为她是生气了,虽然心里不高兴林妹妹说的那些话,但还是上前帮忙,亦是面色赔笑道歉。 黛玉也不理他,只把花装好,将它们细细的埋在了地下,这时她脑海里忽然涌现一幅画面,是那日在宁府,可卿侧脸轻抚梅花而笑的样子。现在回首起来,她才惊然的发觉那时她的笑容里究竟饱含着些什么。 宝玉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一直凝视着眼前的花冢,不过他想能这样静静的瞧着林妹妹极美的面容也是件美事儿! 待黛玉回过神来,见宝玉呆呆的注视自己,面露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面上有东西?” 宝玉痴痴的笑道:“没有,林妹妹的脸干净着呢!” “我就是在想,其实我就是书里说的‘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黛玉听了,身子有些不稳,直被气的脸色通红,登时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美黛眉,桃腮带怒,薄面含羞,指着宝玉斥道:“你这该死的,又胡说什么?正经书不看,专把这些淫词艳曲弄了来看,还说这些混帐话。看我告诉不告诉舅舅、老祖宗去!”言罢,含怒地转身就走。 第一百零七章 妙玉扶乩访潇湘馆 宝玉一时急了,忙向前拦住一个劲的求饶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儿罢!刚刚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 见她脚步不停,便又道:“我若再说这些混账话,明儿我掉在池子里,叫个癞头鼋吃了去,变个大王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驼一辈子碑去。” “噗,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再言,在舅舅那里可仔细你的皮!” 宝玉看她怒气渐消了,忙赔笑而应。 这时只见袭人走来,说道:“那里没找到?摸在这里来了!那边大老爷身上不好,姑娘们都过去请安去了,老太太叫打发你去呢。快回去换衣裳罢。”宝玉听了,忙拿了书,告别了黛玉,同袭人回房换衣。 宝玉离开后,黛玉也回去收拾了一下,又带上一支紫山灵芝去了她大舅舅处看望。 只那贾赧见到黛玉如此有心,心下略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原背地里交代他儿子贾琏带回了林家那许多家产,也是瞒着他这个外甥女的。 邢夫人见状,忙上前拉着黛玉出去两人在一处说话,嘴上一个劲的夸黛玉懂事有心。 黛玉和她这个大舅妈接触少,因而被她说的不甚自在,也就坐了坐,便和迎春三姐妹一道儿回了。 同迎春等道了别,迎春自回她的缀锦楼,探春往秋爽斋去了,惜春回了蓼风轩。 黛玉途径那埋花冢的地儿,一时又想起可卿来,心里越发的闷闷的。 正欲回房,刚走到梨香院墙角外,只听见墙内笛韵悠扬,歌声婉转,黛玉便知是那十二个女孩子在演习戏文。虽未留心去听,偶然两句吹到耳朵内,明明白白一字不落道:“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黛玉听了,倒也觉得十分感慨缠绵,便止步侧耳细听。 里面又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听了这两句,不觉点头自叹,心下自思: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略其中的趣味。想毕,又后悔不该胡思乱想,耽误了听曲子。 再听时,恰唱道:“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黛玉听了这两句,细细品了品,一时又想到龙懿轩对她的心意,不禁心神动摇。 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忽又想起前日见古人诗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之句;又兼方才宝玉携的书中所见“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之句。 此刻一时想起来,凑聚在一处。仔细忖度,不免觉得人生岁月短暂,哪有那许多青春可以损耗? 脑海里回荡出龙懿轩对她的情义便越发的清晰起来,而她对他的思念在不知不觉间更是添了几分。 黛玉正在情思萦逗、缠绵固结之时,忽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说道:“你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黛玉被唬了一跳,回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香菱。 黛玉拍了拍胸口嗔道:“你这个傻丫头,冒冒失失的唬我一跳。这会子打那里来?” 香菱嘻嘻的笑道:“我来找我们姑娘,总找不着。你们紫鹃也找你呢,说琏二奶奶送了什么茶叶来了。回家去坐着罢。”一面说,一面拉着黛玉的手,回潇湘馆来,果然凤姐送了两小瓶上用大红袍新茶叶来。 黛玉和香菱坐了,聊了些刺绣上的事儿。而后又下一回棋,看两句书,香菱便回去了。 午后,黛玉一觉醒来,天已不早了。 这时雪雁笑着进来道:“姑娘,咱们潇湘馆来稀客了。” 黛玉正在由紫鹃帮着穿上外衣,听她如此说,心下奇怪,她这里统共就探春几人会来,现在能来什么人? “你说的是谁?” “呵呵,是秦姑娘来了。” “秦……”她忽然眼前一亮,高兴地扬声道:“你是说妙姐姐?” “正是。” 黛玉面露喜色,“请妙姐姐进来,快上茶。我这就出来。” 她在里面理好了妆,便掀开帘子走到外间。 见到妙玉,笑道:“今天什么风把姐姐给吹来我这儿了?” 妙玉手捧钟乳窑的青花瓷杯亦是笑问道:“怎么,妹妹不欢迎?” “呵呵,姐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 “你久不去栊翠庵,我只好过来寻你了。” 黛玉坐在她的身边,道:“姐姐莫怪,只因自年来事情繁多罢了。” 妙玉点头,“贾家出了位贵妃娘娘,随后又忙着省亲之事,我也能够想到。” 黛玉瞧她面色淡淡,又身上穿一件月白素袖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腰下是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面上不施粉黛,却愈发显得清高冷艳。 “姐姐今日来是?” 妙玉望她笑道:“难道我有什么事儿才来,就不能是来会友的吗?” 黛玉撇了撇嘴,“妙姐姐我还不知?自进了那栊翠庵就没怎么到外面走动,现在忽然来了我这潇湘馆,能没什么事儿?” “呵呵,就你聪明!” “那姐姐是为了什么事儿呢?” “你今年也十二了吧?” 黛玉不解,怎么好好的问起她的年岁来了。“今年正是十二,怎么了吗?” “明年宫中大选,你可要参选?”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父亲身前就已辞官了,我已不是官家的女儿,更何况朝廷是知道林家就我一个独孤,我自是可以不参加的。” 妙玉看着她正色道:“这些我知道,不过昨天我给你扶乩,卦象显示你恐会被卷其中。” 黛玉闻言,脸色发白,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 “我的卦象虽然不是精准万分,但也不会差什么,所以我以为你若不想去,便要早想对策。” “这……,多谢姐姐相告。”她从没想过要去参加什么才选,更不想进那深宫大院之中,里面虽然有几人真心疼她,可她仍觉的那不是她的去处。 心里发乱,黛玉低头不语。 妙玉见状笑道:“你也不必着急,离那时还有些时日,何况这也不是固相,依然是有可解之法的。” 黛玉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到时就是再不济,她还有太子给的金牌,有了那东西,定也能够保她的。 这样一想心里便顿时轻松了许多,不过由此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姐姐能否帮太子殿下扶上一乩?” “太子?” “恩。” 妙玉有些惊讶,“妹妹见过太子?” “在姐姐来园子里之前,有一回太子妃宣我进宫去,那时在东宫得见太子一面。昨日我听说太子昏迷不醒,有些担心,想让姐姐帮占卜观观情形。” “呵呵,我倒是险些忘了,明王那么放妹妹在心上,见到皇室之人也是早晚的事儿。” “姐姐!”黛玉瞪她,俏脸顿时晕红无比。 “好好,我不说了,帮太子扶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东西都在栊翠庵。” “那我和姐姐一起过去。” 之后黛玉陪着妙玉回到庵里,妙玉净手焚香。 黛玉静静的在边上待着,唯恐打扰到她。 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妙玉看完卦象,无奈的笑道:“你就是多烦忧!” 黛玉听她的口气,想来太子应该无事,当下松了一口气,也笑了。 “不是我想多烦忧,而是太子对我有恩,如今传说他遇刺身危,我又岂是那没心没肺之人!不过此卦怎解?” 妙玉想了想道:“此卦虽然有些怪异,但可确定的是太子过了今夜便会无甚大碍。” 黛玉也未细究,只要太子无碍便好, “想是皇上已找到能医,现正在为太子医治。” “大概是如此。” 且说宝玉自贾赧处回到怡红院,只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呢,见宝玉来了,便说道:“二爷过那边请过大老爷的安了?” “请过了才回来的。”一边的袭人放下手里针线,帮着他外罩褪下。 宝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回头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坎肩,下面露着玉色绸袜,大红绣鞋,向那边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围着紫绸绢子。 他便把脸凑在鸳鸯脖项上,闻那香气,另外还不住用手摩挲,只觉其白腻不在袭人以下。 便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鸳鸯身上。 鸳鸯便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他,还是这么着。” 袭人抱了衣裳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着?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儿我可也就难住了。”一边说,一边把茶递给他。 鸳鸯推开宝玉笑了笑,“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他就是主子,我又能怎么着?” 宝玉噘嘴看着她:“你不在这儿住还能去哪?” 袭人笑道:“这话可奇了,我若不在你这里,自是还回老太太那里,亦或是老太太可怜我就放了我出去也说不准!” 他一听这话可就急了,上赶着道:“好姐姐,这话可别再说了,好歹咱们也都在一起岂不好,干什么非得离了这里?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第一百零八章 林珏妙手施展医术 袭人嗔笑,“这话说得好没趣儿,我若去了,自是还有更好的来服侍你,现在说出这话来没得让人笑话。” 鸳鸯隐隐中已猜想到,王夫人是要把袭人给了宝玉做姨太太的,要不然也不会每月另外的从自己的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给她。 她笑道:“行了,我先回去,也不在这打扰了。” 袭人有些不好意思,只嘴上却说:“再坐坐罢,何必这么急。”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我离了稍久也是不行的。” 府里的丫鬟里就数鸳鸯最得老太太的喜欢,这是众人皆知的,何况贾母年事又高,因而鸳鸯离了片刻也不行。 知道这些,袭人也就不再拦她,自把她送出门去,而后才转身进屋。 她到了屋里,宝玉躺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呆呆的。 “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宝玉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林妹妹为何总是对我若即若离的?” 袭人脸色倏地一变,不过嘴上却笑说:“林姑娘怎么对你若即若离了?我今儿个在园子里看你们可还玩的好好的呢!” 宝玉双手枕在头下,眼睛望着床帐,想了想道:“我觉的我自小和她一处长大,感情自是不用说的,平日里也都好,但为什么一旦我对她说些亲近的话时,她就很恼怒?” “……二爷是喜欢林姑娘?” “是啊,林妹妹那么好,谁不喜欢?”他喜欢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袭人心里发酸,“二爷喜欢林姑娘,可林姑娘喜欢二爷吗?” 宝玉转眼看她,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林妹妹不喜欢我,喜欢谁?”在他的认知里,黛玉会一直和他好,一直都会在贾家的,当然也只能喜欢他了。 “林姑娘怕不是这么想的罢?” “那她怎么想?” 袭人看他一脸呆相,心道真是被宠坏了,感想那话堵他,不想晴雯这时却推门进来了,于是她连忙住口。 “刚刚我还听到里面在说话,怎么一回来就不讲了?又背着我搞什么鬼呢?” 袭人无奈,“何曾搞什么鬼?倒是你出去给琏二奶奶帮忙,怎么这么久?” 坐下到了杯水喝了一口,晴雯方才道:“路上遇到周瑞家的,耽搁了半天。” 宝玉从床上翻起身,缠着晴雯问她就干了些什么。 袭人摇了摇头,进里间拿了东西,对着两人道:“晴雯你看顾好二爷,我给太太把东西送去,随后便回来。” 晴雯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该干嘛干嘛去,嘴里还嘀咕,“我刚回来也不说让我喘口气,就忙着指派我。” 袭人只当未曾听见,径直的出了怡红院去了王夫人房里。 她到了王夫人屋里,见到玉钏儿几个丫头在外间坐着,便问:“太太可在?” 玉钏儿往里面怒了努嘴,“正和宝姑娘在里面说话呢!” 袭人想了想,道:“那我便在外间等等罢,也不进去打扰了。” 彩霞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几人便在一处说话。 因袭人是宝玉身边的大丫头,玉钏儿对她便有些淡淡的,不过袭人也并未在意。 到了未时三刻时,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 雪雁望着窗外,对着正和妙玉说话的黛玉道:“姑娘外面飘雪了。” 黛玉有些诧异,来时还见的太阳,这不到两个时辰竟然下雪了? 恐一会儿再下大,黛玉便起身向妙玉告辞,说改日再来叙谈。妙玉见此也不留她,把自己的那件八骨紫阳竹伞递给了雪雁,而后又送她出了庵门。 宫里,皇帝看到未时三刻天上果然飘起了雪花,而且时辰和林珏说的分毫不差。 龙风行面上含笑,看来这个林珏不仅医术高明,竟还能上观天文,倒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当下心里便起了招揽之意。 天色渐渐暗下,林珏开始着手准备所需的各色药物,而后又命人将太子抬入盛于由他独制的药水裕桶之中。 让他于药水之中浸泡三个时辰以护养内脏,温润脉络。而后便是帮他疏通关节。 直到戌时末,林珏才将之前在劲松上取的夜雪,融成清水注入药液以喂龙擎天服下。 给他服下秘药之后,林珏才略松了口气,而此时他衣襟早已汗湿。 老御医沈煜全程看下来,见他医治手法独到,配药之法更是他想也想不到的,心里越发的对这个少年高看起来。 过了片刻,龙擎天气息渐渐恢复平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宫人为他穿上里衣,梅墨在旁心里着实松了不少,不过眼见自己的丈夫仍然未苏醒,还是有些担心,因而问林珏道:“不知殿下何时才能醒来?” 林珏笑道:“太子殿下已无大碍,再过一个时辰便会苏醒。只殿下醒来之后必是感到腹中空乏,您不如吩咐膳房做些吃食,不过要清淡为宜。” 梅墨听了自是心中欢喜,也即刻命人去准备。 林珏出了东宫,已到夜深人近之时,皇帝也没让他出宫,就留他在宫里住了一宿。 而皇帝有将太子被医好的消息封锁了起来,因而宫外之人并不知晓。 第二日,二皇子龙擎穹入宫。 皇帝看着他这个第二子,“有线索了?” “禀父皇,京城里现有两批来自南疆的客商,有一批人与忠顺王府有往来。” 龙风行沉声道:“他们的底细呢?” “其中的一个少年是南疆嵘家的幺子。” “你是说嵘家?” 二皇子淡淡地回道:“打探到的消息是如此说的。” “他来此的目的呢?” “儿臣尚不知晓。” 龙风行叹了口气,对着他这个二儿子交代,“老二那里你多多留意,有情况就来回朕,不可轻举妄动。” “儿臣遵旨。” 过了半晌,龙风行见他还站在这里,“你还有何事?” 龙擎穹面无表情的回道:“今早我给母妃请安,母妃希望父王能去见见她。” “……朕知道了,你退下罢。” 龙擎穹行了礼,转身出了御书房。到了外面,他面上才浮现一丝不耐,细瞧着眼里还隐隐有几分嘲讽。他的母妃本就不受里面那位的喜爱,直到现在竟然还在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就算让他来说又有何用? 第一百零九章 林珏原来是林玉玦 东宫之中,龙擎天已醒。 林珏来给他复诊,观察了一番方才笑道:“殿下恢复的不错,幸而这一剑未刺入心脏,再用药水泡个两三日便能好九分了。” 此时龙擎天正倚靠于紫檀木镂空雕花的木床头,身着白色中衣,墨色长发并未束起,只随意的披散于肩头,听到林珏的话后,扬起还略有些苍白的薄唇,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轻笑道:“如此倒是多谢玉珏了。” 摆弄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着他,林珏精致的俊脸上一片严肃,“玉玦不敢!不过太子殿下也太过胡来了,玉玦若是未能及时赶到,您可就大事儿不妙了。” “呵呵,不愧是林海的儿子,竟敢教训起我来了!”龙擎天看他绷着一张小脸,忍不住失笑道。 “不敢,玉玦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说的不错,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希望我的那个皇叔能抓住机会,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林珏:……真是个疯子! “皇上好像已经命人暗中严防忠顺王爷了,不知会不会打乱殿下的计划?” “无碍,这样也好,逼他一逼也不错儿。” “……,既然殿下无碍,那玉玦便告辞了。” 龙擎天见他转身离开,道:“没去看看你姐姐?” 林珏身子一僵,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呵呵,你倒是怪能沉得住气的。” 林珏缓了下乱糟糟的心思,回头叹道:“太子这话就错了,不是玉玦沉得住气,而是那时我被带走,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年。她本以为我早就夭折的,我若这么贸然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怕是只会被吓着。” 龙擎天耸了耸肩,“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那就算是我多嘴。” 看着他抬脚出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龙擎天缓缓的微挑嘴角,心想林家人果然都有趣的很。不知到时那个小姑娘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且说皇帝将有关于太子病情的消息给封锁了起来,但百官群臣和千万百姓也都时刻在关注太子的安危。因而他只命人对外宣称:经多方寻找终为太子请到了一位医术超群之人,太子暂无性命之忧,只何时苏醒尚不清楚。 京城之中不知从何时起,都开始传冯家就是谋害太子的凶手。随着声讨声越来越大。 朝廷其他官员不自觉的开始与冯家划清了界限,就怕会被牵连到谋害太子的大罪之中。 而向来脾气火爆的神武将军冯唐这次竟然一直沉寂在家里,不曾露面,连他的那个号称是京城四少之一的儿子——冯紫英也都好长时间不见人影。冯家的暧昧态度无疑是愈加的加深了别人对他们的猜忌之言。 果然没过两日,皇上便命人查到了冯府,百姓不知其中实情,只 知道后来冯将军被带走留待候审,都觉得冯家差不多要就此完了。因为第二日他们的死对头陈家便受到了当今皇上的召见。 不过闹了几日,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即将来到,许多人便也渐渐的将此事抛开。 要说这花朝节便不得不提黛玉的生辰了。 这日黛玉如常的去给贾母请安,薛姨妈宝钗母女也是一如既往的早早的就在贾母房里,并着邢王二人,李纨和凤姐,迎春三姐妹皆都在。 贾母笑道:“就数我这玉儿最懒,这时候才过来。先前凤丫头提到要给你过生日,玉儿可有什么要的?” 黛玉闻言,坐到她身边笑道:“何曾是我太懒,是老祖宗起的太早。不过说到生日,依我看大家皆在一起就好,哪里还需要什么东西!也不必破费!” 贾母瞪着眼道:“那可不行,我的外孙女,岂能教你受委屈?你喜欢什么只管和凤丫头提出来。” “妹妹的生日正好赶在花朝节,那可是好日子呢!大家一边帮妹妹过生日,一边过节热闹热闹岂不是两妙?”宝钗笑看着贾母提议。 贾母听了这话十分喜悦,“宝丫头的提议很好,咱们就这样办。” 而后看向凤姐说道:“此事我可交给你了。” “老祖宗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过论起花朝节,还是外面最热闹。” 邢夫人也笑道:“可不是,那日都是要拜花神娘娘的,还有夜晚聚众提灯游行,谓之“花神灯”。那场面可真真是热闹!” 贾母慈眉含笑,“我还是在年轻时游玩过两次,到现在也不能忘。” 众人耳听这话都要她给讲讲,毕竟迎春姐妹几个都是没见过的。黛玉原在扬州由她爹爹带着是拜过花神庙,但京中的却是从没见识,因而也是一脸好奇。 贾母兴致完全被一双双的满含好奇的眸子给勾了起来,也就把当年和她丈夫贾代善一起拜花神聚花灯的趣事儿讲给这些小辈听。 别人都大感有趣,凤姐事后笑提道:“不如那日给妹妹祝过生辰,咱们也出去玩玩岂不热闹。” 王夫人本就不乐意给黛玉过什么生日,现在还闹出这么许多事儿,心里更是不快。大家子的小姐出去和那些平头百姓和在一起成何体统? 因而道:“这么一道儿出去,终究对姑娘们影响不好,依我看就在府里闹一闹也就是了。” 迎春等姐妹听到这话,神情都有些失望。凤姐也没敢顶撞她这个姑妈,便站在一旁未再出声。 贾母本来正在兴头上,被她这么一泼冷水,顿时凉下脸色。瞟了她一眼道:“咱们家这几个小的从没见识过外面的事物,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也不是说像咱们这样的大家子小姐就是不能见人的,只是不要失了规矩体统就好。” 她转脸对着凤姐吩咐道:“在外面邻街的酒楼订一间雅间,咱们那日便在那里瞧一瞧,见见热闹。” 凤姐顿时喜不自禁,忙应道:“我这便让人去办。”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两人皆面露喜色,内心欢喜不已。 第一百一十章 贾元妃王夫人密谈 宝钗见她姨妈神色尴尬,且还带着丝丝恼意,忙开口打马虎眼, “老祖宗说的是,姨妈她也是怕外面那些孟浪之人看了众位妹妹,况且也是顾虑到您的身子,怕把您给累着!也没别的意思。” 她的这个太极打得很好,王夫人看贾母的脸色稍霁,赶忙接话道:“就像宝丫头说的,媳妇就是怕外面人多难免杂乱,既替姑娘们想着,又怕您累着。” 贾母没有理她,倒是转脸望向宝钗笑道:“还是你这丫头会说话,这张嘴巧的紧。”而后又对薛姨妈道:“不知姨太太是怎么教养出这样的姑娘来的?” 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只嘴上却谦虚道:“看老太太这话说的,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就能得这夸?不是我说,老太太的几个孙女和林姑娘这个外孙女,哪个不是乖巧可人疼的?” “呵呵,她们也好,但还是比不上宝丫头能为。” 王夫人心下松了口气,在府里别人虽敬她,但她怕的还是贾母,毕竟她是府里的老太君,有她在一天,这家的实际管家权也落不到她手里。 不过好在她年事已高,想来也没多少活头了,到时这个家还不是她说了算。这样一想只觉自己刚刚实在不应该因为黛玉而冲撞她,不过多亏了宝钗帮了她一把,这才得以把事儿揭过去。 黛玉留在贾母处陪着她用完早饭,便同迎春惜春一起去了探春的秋爽斋,宝钗因说有事儿就没和她们一起。 王夫人和薛姨妈随后也一道儿回去了。 因为再过三日才是花朝节,宝玉还是被他老爹贾政逼着去学堂念书,但心里急得跟什么似得,毕竟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要过生日了,而他还没想好送什么。 下午从学堂回来,他第一件事儿便是拉着袭人晴雯两人询问准备何种礼物的事儿。 晴雯笑他,“二爷急什么?还有三日呢,够你慢慢的考虑了。” “但是,我真不知送她什么。” “这还不简单,你就按照林姑娘的喜好来。” 宝玉被她这么一点化,倒是想到个注意。 顿时眉开眼笑道:“还是你聪明,明天我就让人去办。” 晴雯有些好奇,“二爷要送什么?” 宝玉却转了转眼珠子故作神秘地说:“这是秘密,到时候你就等着瞧好吧!” 晴雯气得拍了他一下,“哼,你不说,我还不稀得听呢。” 而袭人见此,又气又嫉妒,气的是宝玉不开窍,他林妹妹也没多喜欢他,他却心心念念上赶着要黏上去;妒忌的是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也没见他这么上心!不管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却终归面上不敢显露出来。 忽然宫里来了几个太监,说是元妃口谕,要王夫人进宫去说话。 王夫人也不问缘故,忙收拾着装打扮随着进宫面见。 到了宫中,王夫人见到元妃连忙跪下叩礼,不过却为元妃拉住了。从贾家跟进宫的丫头抱琴扶着她坐下。 元妃拉着王夫人的手笑问:“这些日子母亲可还好?老祖宗、父亲、宝玉可好?府里可好?” 王夫人恭敬地回她:“我们都好着呢,府里也好,娘娘不必挂念。” “唉,什么娘娘!这里也无外人,母亲不必如此称呼,倒显得咱娘俩生分了。” 王夫人笑道:“这里毕竟不比在家,规矩多。我是怕一处不是也会给你惹来麻烦。” “母亲不用担心,我让人在外面守着呢!” “来母亲喝茶。” 听了元妃这话,王夫人放下心来,伸手接过抱琴端来的大红袍。 “我的儿,今儿个怎么想起要我进宫来了?” 元春挨着她,笑道:“我昨晚梦见宝玉了,今日想了很多,便唤母亲进宫来问问他怎么样,上不上进?” “你弟弟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学堂读书,自那日被你这个姐姐夸过,现在学得都比以前更用功呢!” “呵呵,他只要肯用功就好,以他的才智,若能在学业上用功,咱们家说不定还能出个状元郎。” “借你吉言,但愿能如此。” 元春似是想到什么,起身到妆台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母亲,这是皇上前日赏我的暹罗国进宫的紫玉镯子,我现在把它给你,以后宝玉若是娶媳妇儿了,您就把这个给宝玉的媳妇儿。” “这怎么使得?这可是皇上给你的。” “没什么,我哪里缺这些首饰,皇上赏的多着呢,我挑出一样好的给我弟媳妇儿也不算什么。” 王夫人抚着她的手笑道:“有你这个姐姐也是他的福气。” “对于宝玉的婚事,母亲和老祖宗是怎么想的呢?” 一想到这事儿,王夫人便有些皱眉头。元妃不知这是什么个意思,因而问她:“母亲有什么难处?” “唉!我的儿,你那天也看到了,现在家里有两个姑娘,一个宝丫头,一个林丫头。” “呵呵,怎么,母亲不好抉择该选谁?” “不是。” “那怎么讲?” “其实我是很喜欢宝丫头的,可老太太她好像十分喜欢林丫头。” 元妃莞尔,“原来母亲是和祖母起了分歧,那宝玉是何心思?” 说起这个,王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些恨恨道:“你弟弟心都黏在了林丫头的身上了。” 元妃现在总算是听出她娘的意思了,“母亲是不喜欢林表妹?” 接下来,王夫人便一直向元妃数落黛玉的不是,像什么黛玉为人刻薄、小肚鸡肠;不把她放在眼里,给她难堪;甚至还有勾引了宝玉等等。非得要把黛玉抹黑到底。 元妃听完她母亲的话后,暗想从那日看来,那个林表妹也不像是那么个人啊?难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沉思了片刻,她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母亲的话,毕竟论起相处,还是她母亲和黛玉在一起更久。 “既像母亲说的,那林表妹实在是不适合成为宝玉的妻子。” “正是,不过我也不全是因为林丫头不好,主要是宝丫头各个方面都让人无可挑剔,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难得小小年纪便能帮着你姨妈打理家中上下,更主要的是她对宝玉和我,甚至连你,都十分上心。” “哦?” “呵呵,对我就不说了。在得知你要回去省亲,那丫头就开始着手绣那百鸟朝凤图要送你以表姐妹情谊,后来病了,还不停手呢!” 元妃听了这话果然很是感动,“难为这个丫头了!” “可不是。” “不过那个百鸟是林丫头绣的罢?” “……好像是。” “呵呵,林丫头的绣功倒是不错,连皇上看见了都开口夸呢!” 王夫人扯了扯嘴角,“手巧,人品不行也不行。” 估计这话要是让雪雁听见了准会破口大骂她不要脸,这样颠倒黑白的事儿,也只有她能做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元妃叹道:“母亲说的极是,老祖宗那里母亲不妨再等等,她老人家就是太疼林表妹了,我想她迟早会想明白她不是宝玉的良配。” “我的儿,你真是和为娘想到一块去了。依我看,宝丫头和你弟弟的缘分是早由老天爷定下的。” “这话怎么说?” “我听你薛姨妈讲,原有个癞头和尚送了宝丫头八个字,叫什么‘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还让錾在金器上,还说等日后遇到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你弟弟落草时衔的那块玉上也有八个字,叫‘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两人的岂不是正好一对儿。” 元妃细品了品,笑道:“果然是如此,好个金玉良缘,实在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王夫人:“咱们家需要的就是这个金玉良缘。” 她们娘儿俩谈心了一回,王夫人之后便浑身舒畅的回去了贾府。 而宝玉在学堂之中听课听的正昏昏欲睡,不想忽然打了个激灵,然后就醒了。不知所以,又不想听课,便随手拿起一张白纸,描起了黛玉的像。 休息时,薛蟠挨过去找他,见他还拿着笔,因而笑他:“宝兄弟怎么现在知道用……”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 “噗,哈哈哈……我正奇怪呢,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原来是在这里画美人图来的,哈哈哈……” 别人闻言,当下也都来凑热闹。 贾环就坐在宝玉的斜后方,一站起身便看到了被薛蟠抢在手里的纸上面赫然就是画着他林姐姐。 他忽然心里就忍不住的冒火了,因为宝玉的愚蠢行为,却累林姐姐连带的被人拿来当做笑话来说。 宝玉也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去抢薛蟠手里的画像,可薛蟠人比他高一截,又有人围着起哄,宝玉一时竟对薛蟠无可奈何。 贾环实在忍无可忍,一个纵身而起,便将纸抢过去,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画给撕的粉碎。 宝玉惊呼出声,“你做什么要撕了它?我好容易辛苦描画出来的,而且还是林妹妹的像。” “不撕,难道还留着让他们看笑话吗?” 薛蟠嘲笑道:“我们玩我们的,关你贾环什么事儿?皮痒了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赞贾环心坚志气高 赵姨娘屋里的帘子被掀开,她猜定是她的环儿从学堂回来了。 笑着转身,却在下一秒瞧见贾环的模样时惊愕住了,她惊呼出声:“环儿你的脸怎么了?” 贾环手捂口鼻没有吭声,赵姨娘一个箭步冲过来扯开他的手,才发现他满嘴的血,半边脸肿的老高,左眼睛上的一片青紫原来还算轻的。 她当下便哭喊起来:“我的老天唉,哪个混账王八蛋把你打成这样的?” 贾环脸上正火辣辣的疼着,现在还要听他老娘嚎,便有些烦躁,“娘,我正疼着哪,等我上好了药再告诉你。” 屋里的使唤丫头一个去打热水,一个找药膏,赵姨娘把他按坐在炕上,给他清洗上药。 因为心里带着气儿,赵姨娘下手也不知轻重。贾环疼的直咧咧,“您就不能轻着些么?疼死我啦!” “哼,你个没用的东西,倒还知道疼?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你了?你就不能跑去给你父亲看看?”说着,还压了他破皮的嘴角一下。 “嘶,娘,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被人欺负了就要去告状?” 赵姨娘气地又拍了他一下,“你个没脑子的,别人不把你当主子看,以欺负你为乐,你就知道忍气吞声,没出息的东西。” 贾环有些生气,推开她的手,道:“告状就叫有出息吗?我若是受人欺负了就找父亲,他更会不喜欢我。” “你……” “娘,这事儿您别管,等以后儿子有能力了,现在欺辱我们轻贱我们的人,我一个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口里的废物究竟比他们要强多少倍!” 啪啪啪…… 贾环和赵姨娘被唬了一跳,以为是有人在外偷听,结果看到来人,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雪雁笑道:“三爷这话说得极好,要是三姑娘听见了,必定会为您感到骄傲。” 贾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刚想笑,却牵扯到了嘴角的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赵姨娘上前拉着雪雁坐到炕上,笑道:“姑娘怎么想起过来了?” “我们姑娘让我过来说一声,后天是我们姑娘生日,老太太说了要在外面的酒楼里订两间雅间,大家去看看花灯热闹热闹。我们姑娘邀您和三爷一道儿去玩。” “多谢你们姑娘能想着我们娘俩,只是环儿这张脸可怎么好出去呢?” 雪雁望了望贾环那张脸,确实被打的惨了点,笑道:“三爷在学堂又和别人皮了,被打成这样?” 贾环摸了摸脸,嘀咕道:“还不是因为宝玉!” 雪雁耳力不比一般人,自然听到了他的抱怨,“宝二爷怎么了?你是和他打起来了的?” “……,不是。雪雁姐姐,我只和你说,你回去之后可别告诉林姐姐,不然惹她不自在就是我的不是了。” 雪雁听出了,这里面还有些世故,挑了挑眉,道:“三爷请说!” “宝玉今天在学堂上画了一幅林姐姐的画像,后被薛呆子给抢过去,然后他就拿宝玉和林姐姐打趣儿,其他人还跟着起哄,我一时气不过就把那像给撕了,然后薛呆子让人动手,我们就扭打开了。” 贾环见她不出声,以为她生气了,忙又开口道:“雪雁姐姐别生气,我也没让那个薛呆子好过,他也被我揍了几拳。” “呵呵,姑娘果然没有看错三爷,您能这么护着姑娘,我们姑娘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不过她却不会赞同您去打架,尤其让自己挂了一身伤回来。以后那个薛蟠再惹您,您不要和他计较,薛家有他这样的败类,也成不了气候。” 她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早就给薛蟠狠狠的记上一笔了,还有那个老给人添堵的贾宝玉。 贾环知道雪雁这是在暗示提醒他,现在别人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保护不了别人,不过, “我知道现在我惹不起他,但总有一天我会比他和宝玉出息百倍。” “呵呵,这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说的话。” 雪雁对赵姨娘笑道:“我回去拿些去於生肌的创伤药给三爷,抹上两天也就好了。” 赵姨娘听了欣喜,“那就有劳雪雁姑娘了。” “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了。” 雪雁出了赵姨娘屋子,便径直的往潇湘馆回了。 她刚至桥边,便被人给叫住。 “雪雁,你这是打哪里回来?” 雪雁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个贾宝玉真真是阴魂不散,怎就这么惹人讨厌呢?而且还非常没有自知之明。 想到贾环的事,雪雁故意道:“刚见三爷他满脸青紫红肿的回来,还被赵姨娘骂了一通,不知二爷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宝玉没想到她会问这话,一时间又羞又恼又无措,虽然不是他动的手,可事情却是因他而起,因而他心里也愧疚,不过还是恼贾环居然把画像给撕了。 雪雁冷笑:“哼,不是我说,他好歹也是二爷的弟弟,您做哥哥的就任由弟弟被人给欺负成那个样子而不管?” 宝玉听闻更加羞愧了,“……这次他也有错,而且薛大哥哥也被他给打伤了脸,我也不好偏着他。” “您也不必和我解释,三爷就是被薛家打死了,也有太太给顶着。我一个做丫头的可没权利管这些个事儿。” “我没有偏着薛大哥哥,只是没有拉开他们……” 紫鹃从屋里出来,站在门边,问他们两人:“姑娘让我出来问问,你们在院外吵吵什么?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宝玉面色有些尴尬,“我们没有吵,我本来是过来看看林妹妹的,忽然想起还有功课没做,我这就回去了。”言罢,也不等紫鹃说话,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雪雁望着宝玉离去的方向:“呸,谁和你‘我们’,话都不会说!” “你吃了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你才吃枪药了呢,我只是不高兴看到他,见到他就烦。” 紫鹃:“……”这还叫没吃枪药?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神节游玩怪事多(一) 花朝节前一天,黛玉便央求贾老太君把湘云给接过来。 贾母也念她们姐妹情深,因而当晚便命人接了史湘云过来贾府。 那湘云一到贾母这里便如脱缰的野马,自由畅快的很。兼之第二日又是花朝节更是黛玉生日,她便越发的高兴期待。 王夫人见她和黛玉待得时间久了,越来越不成体统,故而她现在看湘云也就愈加的不顺眼。甚至有些瞧不起她眼里这个粗野的毛丫头。 不过当晚湘云却被宝钗接到她的蘅芜苑里去住了,湘云本想赖在黛玉身边,不过宝钗在她耳边略说了一句什么,这个丫头便点头应了。 黛玉心里有些生气,这个臭丫头,亏她还这么想着她,现在宝钗不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就颠颠儿的跟着走,想着明天再不能给她好脸色! 第二日,黛玉起身梳洗好,刚出了房间,凤姐便跨步进来了。 “咱们家的小寿星,我可给你送礼来了。” 黛玉失笑,“送的什么礼?若是不好,我可不收!” “若不是好东西,我也不敢送来啊!”一边说着,凤姐一边让人把东西放下,里面都是众人随的礼。 她拉着黛玉的手上下看了看,点头笑道:“我的眼光不错,妹妹穿上这身衣服果真好看的紧,连我的眼都舍不得移开了呢!” 拍了她一下,黛玉嗔道:“又来打趣我,担心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你,看你怎么说?” “呵呵,天生的美人儿,还不许我说么?” “平儿,快把你们奶奶给带回去,她该吃药了!” 平儿被指名,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笑道:“我们奶奶她就是吃过药才来的,还要吃什么药?” “还有什么药?当然是治眼睛的药,哈哈……”黛玉未等说完,自己就撑不住笑场了。 “呸,你们眼睛才不好,老娘的眼睛可好使的很!” 平儿和紫鹃也都笑不停。 只雪雁笑帮着凤姐道:“若因为这个治眼睛,那连我也要吃了呢!” 黛玉剜了她一眼,那眼里分明写着,你给我等着! 凤姐揽着雪雁得意地笑道:“看看,明眼人在这里呢!” 让紫鹃给披上玫红色披风,黛玉白了她一眼,“我现在就老太太屋里,怎么,你们两个明眼人再在我这里聊聊?” “唉,我来了那么久也不说请我喝杯茶,妹妹可真无情,好歹今天我是给你跑腿的。” “那紫鹃给琏二嫂子上茶,我先过去给老祖宗请安。” “免了罢,主人都要走了,我还留在这自讨没趣儿干什么?” 黛玉忍不住笑出声来,“噗,一脸怨气的,晚上玩过回来我单独请你好好的来坐一坐。” 凤姐笑得得意,“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笑着一起到了贾母那里,今日过节宝玉、贾环和贾兰都被免了课,贾环的脸上淤青消去大半,只嘴角还能看出些伤痕。不过贾母问起时,他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破的,并未把学堂里的事儿说出来。 而宝玉自前晚被雪雁说了一通后,回去倒是让晴雯给贾环送了药膏,还给了几件玩物与他,不过贾环也没稀罕他的东西,都给了奶嬷嬷。 宝玉见他脸上无碍了,也不再想着那件事儿。看黛玉和凤姐说说笑笑的进来,心里欢喜,当下起身便迎了上去。 宝钗拉着湘云说话,不过眼角一直注视着宝玉,见他对着黛玉如此殷勤,心里略有不快,不过面上依旧笑意融融。 王夫人则不同了,自上次和元妃谈过以后,她已经暗自定下宝钗做自己的媳妇了,哪里还肯见宝玉对别的女子好,更何况还是这个黛玉!因而现下浑身便隐隐含着怒意。 贾母望着黛玉笑道:“咱们先摆席完饭,然后听几场戏,再出去拜花神娘娘,晚上就留着看花灯去。” 贾母这么高兴,黛玉自然都是依着她的。“只要老祖宗您不觉着累,咱们就这么办!” “不累,我精神好着呢。就是累,这么好玩的事儿也不能错过了去。” 众人失笑,凤姐上前,笑说:“戏里边唱的老顽童就是您这样的罢?” “哈哈哈……” 这里正在笑闹成一团,忽然贾琏一溜烟的小跑进来,对着贾母王夫人道:“娘娘派个公公来赏。” 贾母忙起身说道:“快请!” 贾琏随即又跑出去将人给请进来,来的一个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 那个公公说:“今日花朝节,娘娘特命送几样新巧物件给老太太、太太和众位姑娘爷。”一边说着,两个小太监一边将东西捧上。 贾母等人一看,原来是十多个精致的花灯和新式宫花,还有其它的几样花朝节玩物。 贾母自己留了一个花灯,其它的皆分与黛玉宝玉等,也给了王夫人和邢夫人两件。 摆席听戏时,戏唱的虽好,但却引不起众人的兴趣,尤其是黛玉湘云迎春等姐妹,她们几个的心思早放空了。 宝钗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也十分期待下午的拜花神和晚上看花灯。 终于熬到了午后,贾母命凤姐照顾黛玉等先行,她自己则在府里歇着留待晚上直接去酒楼。 凤姐知她年纪高,容易乏累,也就自带着黛玉宝钗等姐妹收拾妥当,乘着车去花神庙。 待她们到了庙里,那里早已人山人海了,有平头百姓,也有如她们一样的大家子小姐。 因而黛玉一众到来倒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她们个个长的貌美不凡,也顿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人人都是喜欢美丽的事物。 雪雁扶着黛玉顺着台阶往上走,忽然从上直直的冲下来一个少年,他边跑,嘴里还大喊:“快让开,快让开。” 一时又喊:“那个人偷了我银子,你们快帮我拦住他!” 雪雁眼疾手快的把黛玉带到边上,灵央则迅速的伸手一把揪住了少年嘴里的小偷。(灵央就是雪鸢,之前说过的) 这里虽热闹,但也难免聚全了三教九流。少年气喘吁吁的跑到灵央面前,话都说不清,“多……多谢,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感,感激不尽。” 言罢,少年便一脚揣在了那个小偷身上,众人看得都眼角一抽,这个小公子看起来瘦瘦小小挺俊俏的一个人,没想到下手还挺狠。 那小偷骨碌碌的滚到了中间的平台上,一时没有爬起来,少年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想抽出被那人攥在手里的钱袋,可使了劲也没成功。他狠狠的又飞起一脚,那个小偷终于松开手了,不过人也晕了。 到此很多驻足的百姓开始纷纷的该干嘛干嘛,那个少年也笑嘻嘻的上前要请灵央吃饭作为酬谢。 黛玉和探春看了一眼躺着的人,都有些不解。 探春开口问道:“难道不需要将此人送官?” 少年笑嘻嘻的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这人是这里的惯犯了,别人都知道他,官府老爷也都烦他,他虽然老偷别人钱财,但少有得手。” “……” 宝钗倒是没有关注那个小偷,而是审视着雪雁和灵央两个丫头。 她笑道:“林妹妹这两个丫头可真不简单,竟然还会拳脚功夫。” “呵呵,她们两个就是会点拳脚功夫才被我爹爹看中的。”黛玉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她竟然要撒这样的谎! 雪雁则忍不住腹诽,她们竟然变成了老爷选的了? 凤姐笑道:“姑父为妹妹想的真是周到,今天我算是知道了,以后可不能再惹你,要不然雪雁和灵央岂不是要我好看?” 雪雁翻了个白眼,“您可别说这话,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除非你干了对不起我们姑娘的事儿。 她们站在台阶上闲聊,那个少年却一直在骚扰灵央,灵央被他烦的不行,开口道:“我说这位公子,我只不过是个丫头,没您说的那么夸张,您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可不行。” 他转脸望向黛玉道:“她是你身边的丫头?” 黛玉听到轻灵的声音,这才细瞧这个娇小清秀的少年,他皮肤很白净,此刻正睁大一双清亮的凤目盯着自己,模样单纯又可爱。 雪雁暗笑道:好一个假小子,分明是个女儿家竟然这么一身打扮出来。 黛玉打量了他半晌,刚想说话,忽然在转眼间瞥见他耳朵上的耳洞,也当即会过意来,她原说这个少年那么漂亮可爱,原来是个女孩子。 “正是。”黛玉倒是很好奇她要做什么? “她刚刚帮了我,我要请她吃饭以表谢意,不知姑娘同不同意?” 黛玉笑道:“公子既不嫌弃她是个丫头,我如何会拦着?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 灵央接话道:“不过男女有别,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饭还是免了罢。” 听到这话,少年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懊恼,黛玉觉得好玩,故意逗她,“灵央说的是,她既是我的丫头,我当然要为她着想,要不然岂不会被说闲话!” 凤姐也笑道:“你这个少年真有意思,巴巴的盯着人姑娘不放,不会是有什么企图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神节游玩怪事多(二) 少年的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嘴犟道:“本姑……,公子只是想谢谢这位姐姐,哪里有什么企图?”她就是有企图也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这时宝玉和贾环两个从下面挤过来,宝玉觉得奇怪,花神娘娘还在上面,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不上去?唉?这位公子是谁?” 少年略看了他一眼,道:“在下辛云。” “辛公子是一个人?” “恩!” 宝玉笑道:“那不如和我们一起上去。” 少年正想拒绝,忽然灵光一闪,便一口应下,“那就打扰了。”她正琢磨着,要用什么借口缠着那个灵央,现在不正是个机会? 黛玉也不拆穿她,只拉起正要说什么的湘云拾级而上。 凤姐见此也随他们两去了。 到了上面,庙门处迎来一个小厮,他直接越过黛玉等人,径直走到辛云面前, “小……,公子,您怎么乱跑?我一转身出来就不见您身影,吓得魂都快没了,小可她去找您了,我又怕您回来,便在这里守着。仔细大少爷知道,您可吃不了兜着走!” 辛云瞪了他一眼,哼道:“我是主子,还你是主子?竟然敢威胁我!” 那小厮颇为无奈,“小……公子,不是我威胁您,是大公子他也来了。” “什么?我大哥也来了?”辛云尖叫出声,顿时引得周围一众人回头看她。 “咳咳……”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宝玉道:“公子实在对不住,在下忽然想起还有事儿没办,要先走一步,请见谅。” 宝玉没有在意,只道:“没关系,辛公子有事便去相忙。” 辛云对着那个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走。却见他望着自己的背后嘴角笑得僵硬,“公子,咱们怕是走不了了!” “什么?”愣愣的样子,显然还未反应过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自她身后响起,“你还要去哪?” 辛云这次是彻底呆住了,这声音虽然很好听,但她却只感到头皮发麻,好容易回过身,她冲着来人扯出一道难看的微笑,“大,大哥,真巧!没想到您也来拜花神?” 而她身边的丫头小可,正在她大哥身后合手扮可怜,对着自己求饶,她气得牙痒,哼,回去一定收拾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哼!” 辛云顿时垮下脸,他大哥生气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回去可要惨了。 宝玉看见来人也被吓了一跳,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义忠亲王府的现在当家人——北静郡王水溶,他忙上前欲要行礼,不想却被水溶身边的侍卫快一步的扶住了。 他笑道:“贾公子也来玩?” 宝玉见此,猜他是不欲让人知晓身份,也就答道:“正是,今日陪家中众姐妹来拜花神娘娘。”不过他心下略有不解,那个少年喊北静王爷为大哥,据他所知,北静王爷只有一个妹妹,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 凤姐和黛玉等姐妹,见忽然来了一个年及弱冠的美青年,又不知是何身份,当下便欲回避,却没想到宝玉竟然认识。 宝钗也没料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竟有一个如此形容秀美,性情谦和,又兼满身贵气的大哥。而宝玉和他站在一处,一时间优劣立分。 虽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如此出色的容颜和高贵气度,竟也能和那个明王比上一比。宝钗思绪翻腾的厉害,让她嫁给宝玉,虽然很好,但她还是心有不甘。 她缓和了一下面容,站在凤姐身旁微微的笑说:“刚刚这位辛小公子,钱袋被贼人所偷,才恰巧和我们一众遇上。不想宝玉竟和公子是认识的?” 辛云被他大哥眼睛一扫,好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子立刻又僵住了,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这个女人真是好生的多嘴,不说话会死吗? 水溶对她笑道:“幼弟顽皮,想是定给众位惹了不少麻烦,回去之后辛某一定严加管教。” 他虽不问世事,然对贾家倒也有些相熟,这群女子之中,有三个面容相似的,想来就是贾家四春中的三人。另外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美妇,想来必是贾太君的孙媳妇。 而还有三位,一个是眼前和他说话之人,模样生的比贾家小姐都出挑,行为举止也大方展样,不似一般千金的扭捏。不过那眼里的成熟老练,倒使她少了几分少女的灵秀。另外一个身穿鹅黄色梅花小袄的少女,莫名得浑身透着一股豪爽之气,和他家的假小子倒有几分相似。 而最后一位,不知是何人物?看她不过十一二的年岁,却已具秉稀世之俊美,清灵动人,令人见之忘俗。 雪雁是见过这位郡王的,见他打量自家姑娘,不免心生警觉。没办法,她们姑娘这模样,就是她这个丫头看了,有时也会不自觉的被吸引心神,何况是男人呢! 不过水溶倒是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只见到这姑娘长的如此出色,难免多看了一眼。总而言之,对于美的人和事物,正常之人都会心生喜爱。 雪雁在后面拽了拽凤姐的衣角,示意她说话,凤姐会过意,忙笑道:“辛公子客气了,小少爷年幼顽皮是人之常情,也没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辛云在旁一直想寻机开溜,然他大哥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偏头略看了她一眼,才转脸对凤姐说道:“如此便好。舍弟性子急,想尽快回去,在下就不打扰众位姑娘和贾兄了,你们请自便。”言罢,他伸手拉过辛云,对着众人歉意的笑了笑便离去了。 辛云真是欲哭无泪,她大哥哪只眼睛见到她要急着回去了?分明是他急着回去收拾自己罢! 众人瞧着那辛云一步三回首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突然宝玉怪叫一声,大家都奇怪的看向他。 直见他握起右拳敲在左掌上,笑说:“我道他何时有了一个叫辛云的弟弟了?原来此‘辛云’非彼‘歆云’。” 黛玉等人不解,湘云笑道:“二哥哥是傻了不成?怎么尽说糊涂话!” 宝钗看凤姐问道:“那两位究竟是谁?” 凤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宝玉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那位北静王爷了。姐姐管家这几年难道就没见过,为可卿办丧时,他可是来过的。” 凤姐这才恍然,“我道怎么觉得眼熟呢!原来是他,不过那时我在后面远远的见到,也看不甚真切。今天这么乍然一遇到,可不就没想起来吗。” 探春疑惑道:“若这是北静王爷,他哪里来的幼弟?他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呵呵,所以我才说此‘辛云’非彼‘歆云’。那个少年不是真少年,而是北静王爷的妹妹,就是那个歆云郡主。”宝玉十分神气的说着自己的推测。 众人恍然,同时又都对那个歆云郡主的大胆感到新奇,没想到一个身份高贵的郡主竟敢假扮成小子偷溜出来玩,难怪北静王会亲自出来抓人了!毕竟京城里都知道,北静王爷那是出了名的疼妹妹。 宝钗亦是惊讶不已,她猜想那人的身份可能不低,但未想过竟是北静王爷!一时间竟止不住内心的激动欣喜。看来她有必要重新为自己打算一番了。 独黛玉此刻的脑中犹如狂风过境一般,那叫一个乱。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可卿的大哥?想到那个活蹦乱跳的歆云,再回想那个命运可怜的女子,心脏都隐隐的有些抽痛。 雪雁和灵央看着自家姑娘神色恍惚,难免有些担心,毕竟她们见到北静王爷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可卿,更不要说她们姑娘了。 “姑娘,快进去吧,拜过花神,还要回去老太太那里呢!可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不是她没考虑自家姑娘的心情,实在是没办法,毕竟今天这样的日子不能就这样被破坏掉。 湘云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她林姐姐的心情好似低落了不少,因而故意说话逗她开心。 黛玉见此,暗道自己实在不该,今天大家难得出来玩,欢快的气氛差点被她给弄没了。 到了殿里,她们各上了一炷香,又求了一支花签,这才出来。 湘云要偷看黛玉手里的签子,黛玉却故意把它背在身后藏着,哪想宝玉鬼鬼祟祟的挪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时一把将她手中的花签抽出。 黛玉看湘云和宝玉笑得得意,这才回过神来,“好啊,原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快把签子还我,不然你们可没好果子吃!” “姐姐,不过是一只签子,让我们看看又何妨?” “别人的不看,干什么非得要巴着我的不放?” 湘云娇笑,“别人的我不稀罕,我就想看你的。”这边话还没说完,便转眼去瞧宝玉手里抢来的那只灵签。 待她看清楚,“……怎么是平安签?”语气里竟然带着失望。 黛玉挑眉,“不求平安,那我还能求什么?” “当然是祈福求姻缘啦。” “又不是拜月老,求什么姻缘!”忽然黛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得意味不明,“莫非,你求的是姻缘签?” 第一百一十四章 花神节游玩怪事多(三) 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哪曾想湘云这丫头竟然脸红了! 黛玉大感有趣,上次猜灯谜时见她写的那个谜题,她就觉得新奇,现在她又是这样的神态,要说没什么,她可不会相信。 宝玉凑到湘云跟前,笑问道:“你求的是姻缘签?快拿出来给咱们瞧瞧!” 湘云俏丽的脸蛋儿红彤彤的,一把将宝玉推开,“听林姐姐瞎说,我求的只是普通的祈福签,才不是她说的那样。” “是或不是,给咱们一看便知。”黛玉迈步朝湘云走来,湘云吓得躲开她直往门口跑去。 “小心……”黛玉眼角跳了跳。 她本想提醒她不要撞到人,不过话还未说完,那丫头就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她看着都疼,但那个被撞的人仅仅皱了一下眉头。 湘云只顾着往外跑了,哪想会冲撞到别人。慌张的欲稳住脚跟,却一个没站稳便向后倒去,她吓得闭上双眼,心里忍不住哀嚎,这次出丑要出大发了! 忽然一只手臂揽着她的细腰,把她给带了回来。她惊魂不定的抬眼,却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但想了半晌也不知他叫什么。 男子看她脑门有些发红,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湘云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因而看着眼前之人有一瞬间的愣神,待她清醒过来后才发现两人竟然贴得这么近。慌忙的推开男子,她有些语无伦次,“没,没事儿,我很好。刚刚无意冲撞公子,还请见谅!” 来人捡起她遗落在地上的花签,浅笑道:“无碍,姑娘没事儿就好。这个是姑娘的罢?”说着便将那支签子递给她。 “恩!”接过签子,湘云很是窘迫。 那人眼睛从灵签上掠过,心下了然。 宝玉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未想起来。跨步上前道:“刚刚妹妹失礼之处还望公子见谅,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卫,名若兰。” “……可是京城四少之一的卫公子?” “呵呵,那只是外人给的一个名号罢了。” 宝玉笑道:“卫公子才貌双全,实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卫若兰无奈,“公子谬赞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贾宝玉。” “原来是那个落草衔玉的贾家公子,久闻大名。” 湘云暗中瞄了他一眼,真是越看越熟悉,卫若兰?暗暗记下他的名字。 黛玉推了她一下,冲她笑得一脸暧昧,“刚刚还求姻缘签,莫不是花神娘娘听到了你的心愿?”后面的话让人不言而喻。 气得湘云直拿那双大眼瞪她。她这次之所以会求姻缘签,是因为听到她叔叔婶婶暗地里说过要给她说亲事,因而才放在心上罢了。 “姐姐这张嘴真是坏死了,老是笑话我。我还是不是你妹妹?” 见这丫头急了,黛玉立刻整整脸色,正色道:“那还用说,不过谁叫你昨天来了,就抛下我,独自逍遥去的!” “我,我那是要去给你准备礼物的,谁抛下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倒是和她想的八九不离十。 湘云嗔道:“你真真是我的好姐姐,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 宝钗和凤姐迎春探春惜春在一旁看热闹,她笑道:“云丫头心也够粗的,竟然能撞人身上去,头上要是出个包,回去后老太太问起看她怎么说!” “这丫头猴子似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皮糙肉厚的碍不了事。”凤姐说完便捂嘴直笑。 探春笑说:“你竟一点也不担心,仔细她哪里磕碰到,回去之后,老祖宗可不拿你是问?” “宝玉和林妹妹惹出来的,到时要他们自己担去。” 宝钗望着宝玉道:“我没想到,宝兄弟竟还认得这么多人?” “呵呵,老是背着老爷偷溜出去玩,想不认识几个也难!” 宝玉这边和卫若兰分开,袭人和几个丫头婆子,就催他们赶快回去,瞧瞧天色也不早了。 他们一行进城直奔天源酒楼而去。 宝玉在车里叹息,直说庙外还有好玩的东西没玩,很是可惜。 黛玉等也都见到那里有各众花农为庆丰收而摆的‘野戏’,很是热闹,但她们时间有限无法全顾。 待到她们到了天源酒楼,就见到贾琏带着赖大等人在前候着。 贾琏看见自家车轿,便上前相迎,凤姐从车上下来,看到是他,笑道:“有劳琏二爷在此久候了。” “呵呵,岂敢,老太太已在楼上雅间等着了,快带着姑娘们随我来吧!一会儿老爷们也要来。” “没想到老爷们也有兴致,这天源今晚不会是被咱们家包了罢?” 贾琏笑道:“这哪能啊,今天看中这天源楼的又不是咱们一家,还有几位大臣家的家眷呢!” “笑得这么开心,莫不是看到哪家的漂亮姑娘或是小媳妇了?” “看你说的,我贾琏是那样的人么?” “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看看你,这大过节的,又是在外面,说这些干什么,多扫兴儿!这话就此打住,快领着姑娘和我上去,别让老太太等久了。” 白了他一眼,凤姐让丫鬟婆子护着黛玉等人下来,这才一众上了楼。 虽然天还没黑,但是街上已有不少店铺挂出了花灯,路边的各色小摊位也都摆好,三五成群的孩子早已玩开了。 黛玉上了楼上的雅间,此时的贾母正靠在美人榻上假寐,听见动静便睁开老眼。 “花神庙可好玩么?” 黛玉近前靠着她坐下,“很热闹,老祖宗去看了保准高兴。还有唱野戏的呢,人围了里一圈外一圈的,看着很好玩。” “呵呵,这我也见过,想来那些花农们去年收成很不错。” 凤姐进来没有看到王夫人等,心下有些奇怪,“太太们没来?” 贾母道:“来了,被我撵去隔壁了,咱们一众在一起热闹就好,她们就让她们自乐去。” 又道:“一会儿的菜咱们都让玉儿点,今天可是她的生辰。就让她点她爱吃的。” 黛玉笑了,“若是这样,那您可就要饿肚子了。” 贾母点了点她俏鼻,“玉儿能舍得让我这个老人家挨饿?”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念挚爱明王归来 答案当然是舍不得,在点菜时,黛玉亲自为贾母点了几样她爱吃的甜软菜类,然后点了两样自己和湘云爱吃的,其余的都推给凤姐安排了。 酒楼里的酒菜虽好,但她们一众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外面的喧闹声渐渐高涨,百姓的笑声中夹杂着孩童的欢呼声显得格外引人。 湘云宝玉甚至贾环贾兰都有些坐立不住,恨不能现在就冲下去玩。 贾母忍不住发笑,“你们再多吃几口,吃好了就放你们出去自玩儿。” 宝玉一听这话,高兴跟什么似的,靠着贾母直撒娇,“好祖宗,我们都吃饱了,现在就下去吧?” “才吃几口就饱了?外面可要闹到很晚,别还没回去你就喊饿,到时候可没人理你。” “哎呀,孙子真饱了。” “那好,让人跟着再出去,别被挤出个好歹来。”贾母看着黛玉又道:“玉儿,你们姐妹几个也去吧!” 黛玉心里也极想出去逛逛,但留贾母一人在上面岂不冷清。 “我扶着老祖宗也下去转转罢?” 贾母笑道:“我就算了,人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步子,在上面看看热闹也就行了。” “……那玉儿也留下陪您。” “鬼丫头,今天带你们出来,就是让你们去乐的,你若不去,你看看她们姐妹几个也不去,有什么意思。带着娘娘赏的花灯快玩去吧,早去早回。” 湘云早就急不可耐了,上前拉她,“好姐姐,咱们快下去,让老祖宗在上面歇着,咱们给她带好东西回来。” 黛玉起身笑道:“如此也好,那我们就每人给老祖宗寻件好玩的回来孝敬她老人家,看老祖宗最喜欢谁送的东西?” 贾母听到这话,顿时乐不可支道:“这个主意甚好,谁挑的东西我最喜欢,那我就要重重的赏她。” 她们几个姐妹听完后,这才一溜烟的出去。 由丫头跟着,手拿着精致的灯笼,黛玉几人说说笑笑的下了楼。 此时的外面已是灯火通明,出来游玩的人只增不减。 看着横贯东西的街道,黛玉等一时间都不知先往哪边走。 雪雁笑道:“姑娘就先往东边逛,那边最热闹。” 黛玉问她,“有什么好玩的?” “那里有一处地方是专供人夜间在花树枝梢上张挂“花神灯”的园子,还有放花灯的湖,据说文人雅士还会在那里举行赛诗会呢!” “赛诗会?” “恩,每年都有。是老惯例了。” 湘云拍手叫好,“这个好玩,那咱们就去东边瞧瞧。” 探春宝钗也觉有趣儿,探春对着后面的宝玉笑道:“二哥哥不是很会吟诗对对子么,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呵呵,和姐姐妹妹们的才情比起来,我的劣才可就不值得一提了。” 湘云推了推他,嘴里催促道:“二哥哥你快带我们过去,说不定已经开始了呢?” 宝玉道:“急什么?还早着哪,咱们就慢慢的逛过去,时间来的及,这一路上可还有好玩的呢!”说着便领着众人往东边去。 不知是不是黛玉的错觉,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们,她回头仔细的探了探,却只看到在灯海中穿行的各色小贩和欢笑颜颜的男男女女。 “姑娘,怎么了?” “灵央,是不是有人跟踪咱们?”黛玉压低声音,她知道灵央有武功在身,五感也必是比她灵敏。 “呵呵,只是暗幽罢了,姑娘尽管玩,不会有什么事儿。”真不能小看了这位,但又不能告诉她实话,自己也就只好装糊涂了。 “是这样?”黛玉半信半疑。 “灵央怎敢拿姑娘的安危开玩笑?您放心好了。看看,云姑娘三姑娘她们都到前面了,姑娘也快些吧!” 黛玉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只得暂时放下心中异样。 而此时离天源酒楼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上,少年站在临街的窗边,收回视线,望着身边的男子笑得开怀,眼里还透着丝丝摇曳之色, “玉珏该说,不愧是我的姐姐吗?即使毫无武功,但就凭这份敏锐也够让人赞叹了。明王以为如何?” “当然,黛儿的不凡岂止这些!”明王龙懿轩直言不讳的夸赞黛玉,他哪里会听不出少年其实是话中有话。 不过偷窥吗? 他可不会承认,最多只是想暗中看看她的模样罢了。 自去年四月去了西北岐山大营,至今过了大半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心中的挚爱。 他也想早些回来,可某些人惹出的乱子着实费了他好些心神。若不是有可信之人接手,他怕是连黛玉的生辰都赶不上。不过想到那人提的要求,就连他龙懿轩也忍不住青筋直冒。 玉珏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偷乐,这个明王看着温雅如玉,其实内里可不像表面这般看起来无害。想把他姐姐给娶回家,也得过了他这关才行。 “太子殿下还不知道明王您回来了吧?您不先去看看他?”龙懿轩闻言,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这个小狐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林伯父的亲儿子,黛玉的亲弟弟?他可不知道林家还有这般狡猾的人物。 “太子那里有的是时间过去,今天当然是以黛儿为重!” 黛儿,黛儿的,叫的可真是亲切!玉珏暗暗的撇嘴,直觉心里酸溜溜的,想她现在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马上却要被眼前之人给骗走了! 他的亲姐姐以前可是最疼他的了。现在这样叫他如何甘心?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林思,竟然代替了他的位置? “呵呵,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这么大的酸味儿?”十岁的人了,原以为是个才貌双全、性格稳重的少年狐狸,哪曾想只要提到黛儿,就变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刺猬! “哼,这我可不知道,现在我要出去逛逛,明王怎么说?”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 “既是这样,那在下便舍命陪君子。” “……”玉珏无语的看着一张珍珠白的面具遮住了某人的大半张脸。 逆光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他只能看到一个漂亮如雕刻般的下巴和微勾起的薄唇。眨了眨眼睛,他想不明白,不过就是带了张面具而已,龙懿轩给他的感觉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偶遇龙雅箐生变故 “还不走?”龙懿轩话里含着笑意。 玉珏撇撇嘴,也觉得自己发愣的有些傻气。转身径自的下了茶楼。 茶馆里的老板看着下来的两人有些反应不及,这位身着白衣、脸戴面具,看起来高贵优雅如谪仙的公子,什么时候进来自己的店里的?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其实并不是他没有注意到,而是龙懿轩压根就没走正门,自然没有人能见到了。 直到玉珏和龙懿轩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来,哎呀,茶钱还没结呢! 刚想抬脚,却有什么泛着银光的东西朝他飞来,他本能的伸手去接。打开手掌,他顿时眉开眼笑,在他手里的是足足有十两的一锭银子。 黛玉这边,湘云因在一个花灯摊位上瞧中了一盏七瓣采莲的花灯,说要买来留着到湖边去放。黛玉想了想便也选了一个芙蓉形的小花灯。迎春和探春惜春也都在挑选自己想要的。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黛玉回头来看, “我当是谁?原来是容公子。好久不见,你也来看花灯?” “呵呵,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闹的花朝节!不过我没想到林姑娘竟然也出来了?” 黛玉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得老祖宗同意,便与家中姐妹出来瞧瞧。不知容公子身边这位姑娘是?”她一早就注意到他身边站着的女子了,只是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不知是为什么? “她,她是……” 容溪的话才出口,就被龙雅箐给打断了。 她高抬起头颅,神情满是倨傲与不屑,“本郡主的名讳岂是你这样卑贱的平民能知道的!” “喂,龙雅箐,你摆什么架子?还有没有一点礼数?”容溪脸色黑沉下来。 黛玉知道了,这位看来就是忠顺王爷的掌上明珠,那位被宠上天的龙雅箐郡主了。 “林姑娘,实在抱歉,容溪替她向你道歉。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他眼含歉意的看着黛玉,心里十分后悔带龙雅箐出来。 自己视若亲姐姐的人被人轻贱了,湘云可不打算咽下这口气,气愤道:“你是她什么人?要道歉也是她来,不过就是一个郡主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湘云,不得无礼,怎么能冲撞郡主?”黛玉一边拉住湘云,一边对着容溪和龙雅箐道:“我没事,容公子不必介怀。也还请郡主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位姑娘说的很有礼,却是郡主失礼了。” 龙雅箐却不干了,她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 当下便气急道:“好你个容溪,你竟敢教训本郡主,不过是一条狗,谁给你的胆子?”指着湘云道:“还有你,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探春等见情况不对,忙放下花灯,走到黛玉身边。 雪雁和灵央两人眼色发冷,一向被她们爷捧在手里的人,竟然被人如此出言侮辱,两人对望一眼,暗自决定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雅箐一点教训。 宝钗站在后面背光之中,无人看见她嘴角含的一丝笑意。 容溪不理会她的蛮横,淡淡道:“容溪身份低微,还请郡主移驾他处,免得容溪脏了您高贵的眼睛。” 探春没有漏掉他两侧紧握的双拳,显然是在极力隐忍怒气。她实在觉得这位郡主太为过分了,别说她只是一个郡主,就是公主也不能这样随意轻贱他人。 龙雅箐咬牙切齿的怒望着他,他总是这样,每次她费心的讨好他,可他都是冷冷淡淡,对她爱理不理的。没想到见到这个姓林的小丫头就眉开眼笑的。 “哼,本郡主走了,你就好和狐狸精勾搭了?”她故意说的大声,眼睛还望着黛玉,此时有很多人听见吵闹都围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宝钗移步又往后退了几步,避免把自己暴露在人群的视线之中。 容溪怒喝,“龙雅箐,你究竟想怎样?你不觉太过分了吗?” “我哪里过分了?是不是我说中你的心事恼羞成怒了?这只狐狸精就有这样好,让你愿意自降身份的和她说说笑笑?”她语气之中极尽嘲讽。 黛玉本不想理会这场闹剧,不过事情已经惹到她头上,看来她也没法安稳的离开了。 她不怒反笑:“不知郡主哪只眼睛看到容公子和小女子说说笑笑了?不说郡主出生高贵无匹,单是样貌也是小女子无法可比,容公子又如何会把小女子放在心上,这‘狐狸精’一词实不知郡主是如何得出的?” 围观的百姓有些对这位郡主是知道的,个性骄纵蛮横,极不好惹。他们不知她对面的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就惹上这位主?心里都有些同情。 而还有一部分人不知道她是哪位郡主,一时也分不出谁是谁非,就想看看热闹罢了。听见那个漂亮似花神的女子夸骂她之人的容貌时,皆感到好笑,在场的女子还有谁有她出挑的? 周围发出的笑声,好似一巴掌打在了龙雅箐的脸上,她的俏脸止不住的发红,呼吸不稳,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圆目怒瞪着黛玉呵斥道:“你这个贱人,竟敢羞辱本郡主!脑袋不想要了么?” “……”黛玉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可谁知周围百姓那么不给面子? 她的沉默无疑更是惹恼了龙雅箐。 龙雅箐仗着自己比黛玉略高一些,当下便要动手扇她。 容溪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估计是气急,他手上的力道毫无控制,龙雅箐疼的冷汗森森。“我的手!” 容溪没有理会她的痛呼,眼睛如毒蛇一般,阴森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若再蛮不讲理,我就废了你的手。” 龙雅箐又气又怕,容溪这样恐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心里慌乱不已,但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你快放手,容溪,回去以后,看父王大哥不要你的狗命!” “哼!”容溪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疼……”龙雅箐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她只觉自己右臂就要断掉了。 黛玉无奈道:“容公子还是带着郡主回去罢。郡主若是受伤,你怕也难逃责任!” 松开强制龙雅箐的手,容溪笑得满脸苦涩,“今天我实在不该叫住姑娘,给你惹来这样的麻烦,容溪深感不安,万望姑娘原谅。” 雪雁冷哼,“若要姑娘原谅,那你就把这位惹人生厌的郡主给牵回去吧,免得她又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吠。” “雪雁,不得无礼!站到一边去。”黛玉头隐隐作痛,雪雁这个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雪雁被喝,撇了撇嘴将脸转向一边,那模样分明是来个眼不见为净。 龙雅箐心绪起伏的厉害,双手发抖,左手指着雪雁,脸色狰狞,恨不能掐死这个丫头,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什么东西?你主子给本郡主提鞋都不配,你一个贱婢竟敢骂我!不把你剁了喂狗,难消我心头之恨!” 灵央冷眼旁观,对她的叫嚣戳之以鼻,刚刚要不是那个容溪动作够快,现在她早已右手落地了。 暗中的暗幽和猎影可不会看她是谁,只要对她们姑娘动手之人,他们只会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雪雁嗤了一口:“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她难道会怕? “你,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龙雅箐眼睛充血,恨恨的看了黛玉雪雁和湘云等,转身怒气气冲冲的离开了。 她这次是偷偷的跟着容溪溜出来的,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要不然她岂肯就这样回去。待她回去之后查清楚她们的身份,一定要将她们的狗头给拧下来。那两个贱女人敢给她难堪,不让她们受尽侮辱,她就不叫龙雅箐。 不过在她经过一个转弯处,她忽然身子一软,昏倒在地。而后被人扛起匆匆的消失在黑暗中。 “哼,真是便宜她了。我这里还有好多的药想给她试试呢!” “暂时还不能动她。” “你倒是能沉得住气儿,把姐姐交给你,我都不放心。” “只是暂时不能动她,我没说以后也要饶了她。她生在忠顺王府本就是个错误,何况现在又多了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过。”无人知道他面具下的神色,只是那眼里深沉的怒气和浑身散发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那就好,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到时会把那个忠顺王爷和滕子怀交给我处置的事。” “自然记得。” 玉珏看着黛玉好似要回去,懊恼道:“姐姐的兴致都被那个蠢女人给破坏了,我本来还想去搭讪的呢!” “搭……讪”龙懿轩上一刻还怒意不止,这一刻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抬手敲了玉珏脑袋一下,他有些哭笑不得,“亏你说的出来,小小年纪竟然要去学什么搭讪,还对着自己姐姐?” 摸了摸被敲疼的地方,玉珏不耐道:“要你管,不这样,我到猴年马月才能和她说上话?” “你就耐心等等罢,总会有适当的时机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久别重逢噙清泪痴 容溪这边见龙雅箐恨恨离去,和黛玉到了别,急忙追上去,不想忽然见她在一转弯处被人带走,暗道大事不妙,龙雅箐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怕是更难以抽身。 不过那人轻功实在了得,他追了半刻竟然跟丢了! 原出来时,他就是甩掉了龙靖的眼目,现在指望龙靖那两个暗卫也无用。 磨磨蹭蹭的回到了忠顺王府大门前,却看到龙雅箐竟然先他一步回来了。 他诧异不解,刚刚把她带走的是何人?怎么又将她给送回了? 看着她呆呆的站着也不进去,容溪心里更是疑惑丛生,不过嘴上却嘲讽道:“龙雅箐,你作甚站在这里,不是要回来搬救兵的么?” 龙雅箐像是从沉思中被拉回神,望着他皱眉,“你说什么搬救兵?好好的我搬救兵做什么?” 容溪瞳孔微微的睁大,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被气傻了么?”之前那样嚣张,转身随后就忘记了? 不对!会不会是刚刚那人对她动了什么手脚?抹了她的记忆? 容溪小心翼翼,不过却有些兴奋的低声试探:“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不舒服?只是有些头晕。”龙雅箐没有注意他的语气,只是对他难得一见的关心感到高兴。 “……那之前在街上的事还记得吗?” “街上?我们不是还没去么?”龙雅箐一副你是傻了的表情看着他。 容溪也不在意,他猜的不错,龙雅箐果然被人抹掉了那部分记忆。 他摸了摸下巴,不知是何人竟有这样的本事?就是他们南疆的巫医也很难做到在人不知不觉间抹消一个人的记忆。 “是我记错了。不过我忽然不想去玩了,郡主您请自便。”言罢,他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忠顺王府的大门。 “……”龙雅箐气的跺脚,说好要去玩的,他竟敢耍她。 伸手欲拉他,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好痛!我的手?” 撸起袖口,只见手腕上青紫了一圈儿,“怎么回事儿?难怪会这么疼。” 容溪闻言,脚步顿了顿,不过没有停下,心中冷笑道:活该! …………………………………………………………………………………… 龙雅箐离开之后,围在四周的看客才渐渐散开。 黛玉的美好心情早已被破坏,当下便郁郁不乐的准备回去。 湘云急了,“出来还没玩呢,姐姐就要回去?” “如今这样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情?” “可是,又不是姐姐你的错,都是那个女人没事儿找事,咱们就玩咱们的,还想她做什么?没得晦气!” 宝钗迈步走到她身边,笑道:“云丫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那样对那位郡主,她可是气冲冲地回去的,想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快回去找大人们商量商量怎么把这次惹出的祸给填过去吧!如若不然,荣宁二府上可都逃不了。” “哪有宝姐姐你说的这样严重?何况这错又不在咱们。”湘云嘟囔。 黛玉没有说话,宝钗这话分明暗指今天是她的不是,若要给贾家惹来麻烦便是自己的过错。她心中发冷,这么久的姐妹,她总算是亲眼见识到宝钗的冷心冷情了。 宝玉这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跶出来,手里拿了一堆东西,笑道:“不是挑花灯的么?怎么姐姐妹妹都站在这里?” 探春看着他冷哼道:“你一个人倒是玩的自在,刚刚林姐姐被人欺负,你在哪儿?” “欺负?谁欺负林妹妹的?”宝玉惊得不轻,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袭人和晴雯手中。上前上下打量黛玉。 “我没事,二哥哥不必担心。” “那是怎么回事儿?” 黛玉有些不耐,“你也别问了,咱们还一道儿东边去玩,回去再说也不迟。” “呵呵,妹妹倒是想得开!”她倒要看看这场好戏黛玉要如何收场? 宝钗眼里的幸灾乐祸虽然隐晦,但黛玉又哪里会不明白。 “宝姐姐也无需担心,祸既是我闯的,自然由我来负责,黛玉绝不会让此事连累无辜之人。” 探春惜春和湘云都望向宝钗。 镇静如宝钗,她岂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状似无奈,她道:“看妹妹说得这话,我做姐姐的又怎会怪你,只是为你担心罢了。” “原来是这样,姐姐好意黛玉心领。” 她们几人原是站在两个摊位间的空处在说话,这时人群却在往她们这边拥挤过来。搞不清楚状况,她们只能被迫便跟着人群直往东街而去。 也不知拥挤着走了多久,黛玉竟然看不到湘云探春她们。有些慌张,黛玉脚步微顿一下,却差点因为被推搡而摔倒。 在她惊魂未定间幸而有一只手扶住了她,她才得以幸免于摔倒被踩的命运。黛玉松了一口气,以为是雪雁或是灵央,不过随即感到扶着她肩膀的那双有力的大手,不像是女子的。 她抬眼向对面望去,只见入眼的是半张精致的白色面具,露出的每一个部位都完美无比,但他的身高打扮却是男子无疑。 “多,多谢公子施以援手。”嘴上说得客气,但黛玉还是挣脱他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推开了一步。 “呵呵,公子?黛儿不会将我给忘了吧?”低低的笑声中带着轻轻的揶揄。 黛玉眨眨眼睛,她好像出现幻觉了,刚刚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难道自己对他已是这般思念难尽了? 周围明明还有众多人,但此时却都成了隐形人般。 看着她傻呆呆的可爱模样,龙懿轩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一手环过她的柳腰,他脚尖轻点,拥着她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种感觉?黛玉凝视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有些不敢相信,抬手欲揭那张面具,不过下一刻伸出去的小手却被一张温暖的大掌包裹住。 “黛儿,是我,我回来了。”带着她落在一处阁楼上,龙懿轩却舍不得放开她。 沉稳又熟悉的好听男声在她头顶响起,一瞬间,她竟然湿润了双眸。 隐约的灯光洒在黛玉的脸上,龙懿轩看着她如水般清漾的眼睛,忍不住叹息,“黛儿怎么哭了,我回来不高兴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念’情丝终身相互 黛玉擦掉眼角的泪珠,噘着小嘴道:“我哪里哭的,不过是风沙迷了眼。” 龙懿轩笑了,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黛儿。 轻抚着她柔黑的秀发,龙懿轩抬起她的脸蛋儿,“黛儿受委屈了!原谅我没有在那时出来。”低沉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疼惜。 摇了摇头,黛玉轻声说道:“我没怪你,那不是你的错。” “黛儿放心,龙雅箐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龙懿轩保证道,让她嚣张了一次,但不代表他会容忍她那样的行为,尤其还是对着她得罪不起的人! “?”黛玉不甚明白。 “呵呵,给她吃了点东西,她见过你的事已经不会再记起。”眯起眼睛,龙懿轩为黛玉解惑。 黛玉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微微挑眉,问说:“不会是毒药罢?” “这倒不至于,只是抹掉她一个时辰内的记忆罢了。”虽然这样是便宜了她,但可让她痛苦后悔的手段可不止这一种。只是龙懿轩不愿意告诉黛玉罢了。 “哦?还有这样神奇的药?”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因为只在书中见过的药,而且也都是传闻之术,黛玉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现世之中!不知是谁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所以黛玉感到很是好奇! 见她顿时来了精神的样子,龙懿轩有些好笑道:“黛儿对这些也有兴趣?” “以前在书中见过一个医者在研制这种东西,不过那也只是他的设想,所以听你说起真的存在那奇药,才不免有些好奇。”黛玉实话实说。 “呵呵,黛儿若是好奇,那位用药之人倒是可以让你见上一见。” “真的?”眼睛陡然间是更亮了几分。 龙懿轩轻笑道:“我说的,还会有假?”眼里满是宠溺。 “……你说的人,是不是医好太子殿下的那位杏林好手?”黛玉随口问道,当然这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但是龙懿轩却惊讶的看着她,“黛儿怎么知道?” 见他嘴巴微张,虽然看不清真实的面容,但那眼里的讶然的神色已经告诉她,她是猜对了。 黛玉脸上含笑,故作神秘道:“当然,不会告诉你,你自己猜去。” 龙懿轩被摆了一道也不生气,相反却是慢悠悠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檀木圆盖的盒子,故意逗她,问说:“今天是黛儿的生辰,我给黛儿准备了一件礼物,猜猜看,这里面的是什么?” “……”他这绝对是报复,她怎么可能猜得到! “呵呵,黛儿若是猜不出,可是要受罚的。”龙懿轩似真似假的威胁道。 黛玉反射性的就要远离他,从他嘴里说出的惩罚,她光是听到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见她的反应很有趣,看来她很怕这一招,龙懿轩莞尔,“黛儿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管猜,无限制。” 黛玉警惕的看着他,“我才不会上当,哪有送人礼物还要人猜的?我要是猜的出才奇怪呢!” “黛儿还未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 “唉,黛儿真是狡猾,你既然不猜,可要送我一样回礼才好。” “……什么?” “当然是你有的……”而且是只能给我的。 龙懿轩隐去眼里的暧昧,笑看着她,“黛儿答不答应?” 黛玉有些迟疑,他内里的恶劣她可是知道的,一不留神便会钻进他故意设下的陷阱里。 “黛儿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龙懿轩步步紧逼。 “你……”一句话还没出口,龙懿轩便打开了盒子。 刹那间,眼前闪过的一阵七彩光芒,似是要划破夜空,打断了黛玉要说的话。盒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极为耀眼夺目,灿烂异常,渐渐的空气里竟然飘出阵阵异香。 “这是何物?”细长如丝,近看如琉璃,形态却似玉蛇。 “它是‘念’。”龙懿轩自盒中将之取出,握起黛玉的左手。 他只将那‘念’环在黛玉的纤腕上,然后竟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黛玉惊奇的看着它两端竟然自己交接在一起,而且光华几度变幻流转,最终成了幻红色玉镯形态,玉镯表面还隐隐的显现出一对两首相对的龙凤来。 嘴巴微张,黛玉着实被震撼到了。 “这是?” “呵呵,这便是‘念’,男子送给自己心仪女子的定情之物,由心仪之人所佩戴之后,若是塑形完美,那么……” 在听到他说‘心仪之人’时,黛玉就羞红了脸色,现在他这么一停顿,心里又有些痒痒的。 偷瞟了他一眼,黛玉欲问随后就怎样?但心里又慌乱的不敢去想。 龙懿轩搂着她,低头贴近她俏脸呢喃,“那么,两人就是倾心相爱能携手到白头的天定一对。” 黛玉脸红的发烫,脑袋更是晕眩不已,看都不敢看他。可那只可恶的修长漂亮的手却抬起她的下颚,逼得她不得不直视他的黑眸。 那眼里的深情快要将她融化,黛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拿掉脸上的面具,龙懿轩笑了,笑得一脸温柔,“这个礼物黛儿可还满意?戴上了它,黛儿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了,而龙懿轩也只是黛儿的,我们从此只有彼此!” 我把我的命系在了你的腕上,而你也没让我失望。因为你若不爱我,那我此时可不会完好的站在你面前。就如那句承诺:我的命就是为护你一生平安的盾。 晶莹的泪珠在眼里转了几圈,终究忍不住争先恐后的沿着脸颊肆意的流淌,黛玉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没想到龙懿轩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温润的触感轻贴着她娇嫩如花的面庞,龙懿轩细细的吻去她的泪水,随后轻轻的吻上她的眼睛。 黛玉不由自主的合上眼睫,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他。 龙懿轩薄唇下移,划过她挺翘细腻的鼻尖,停在她的绯色唇边,轻声细语道:“现在,我要收回礼了。” 瞬间他的温润亲吻上来,黛玉浑身一阵轻颤,羞得眼睛都不敢睁开。 龙懿轩略松开她,唇依然贴在她的嘴角,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不满,“我还没收回回礼,黛儿竟然就喊停!” 黛玉停顿片刻,闻言瞪了他一眼,这一瞪不要紧,可那水光洌滟的美目看在龙懿轩眼里实在另一番盛景,顿时又惹得他一番狼吻。 龙懿轩强自压下纷乱的思绪,心里直盼着他的黛玉快快长大。 缓了好一会儿,黛玉神智清醒过来,看到龙懿轩笑得活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所以是又羞又恼,不过也不敢再瞪他了,只随手推开他。 龙懿轩转眼望向那不远处热闹的街道,笑问道:“黛儿想不想去玩玩?” 黛玉转头看他,不答反问:“你也去么?” “我陪着你。”龙懿轩温柔的看着她。 却不想黛玉这时脸色骤变,手捂胸口,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黛儿!”龙懿轩惊呼,踏步上前将她发软的身子捞进怀里,焦急道:“黛儿,哪里不舒服?” 黛玉脸色苍白,心脏隐隐抽痛,原也疼过几次,但也没什么其它的问题,她也未放在心上,不想这次竟显得严重了不少。 “心…有些…疼” 龙懿轩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打横抱起她,却在黛玉抬手间瞥见她左手上的‘念’竟有些发暗。他神情一凛,能使它发暗,只有一个原因, “你中毒了。” 不过知道问题所在,龙懿轩倒是镇定了不少,黛玉手上的‘念’,可以医百毒,人若佩戴时日久了,百毒不侵也是能的。 将半张面具戴上,又给黛玉戴上一张更为精致的花神面具,龙懿轩抱着她直接飞往一处隐秘别院。 待他抱着黛玉落到院中,安言便迎面而来,“爷,您回来了。” 安言看到黛玉笑道:“姑娘好久不见,雪雁和灵央两人也快到了。” 黛玉向他点了点头。 龙懿轩问他:“神医回来了没?” “回来了,现在正在房中发脾气呢!” “你去将他请来。” “是。” 黛玉诧异的望向他,“神医?” 龙懿轩解释:“其实是神医的亲传弟子,现在人就住在我这别院里。大皇兄的伤也是他医好的。你身上的毒还要请他来看。” 黛玉沉默不语,前年她爹爹病重,怎么爷未寻到这位神医,而今神医的亲传弟子却身在京城!果真如她爹爹说的那般,人的命数都是上天定好的吗?可她爹爹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命数给他?隐约的,她的面上现出一抹怨色。 “黛儿,别多想,你要记着个人有个人的圆法,凡事强求不得,不要为此扰了心神。” 黛玉苦笑道:“我明白,只是一时想不通钻了牛角尖。有些事儿确实是难以让人如愿。” 龙懿轩抱着她进了一间卧房,里面布置不浮不华,雅致大方。轻柔的将她放到贵妃榻上,龙懿轩为她倒了一杯水。 她含了一口漱了口,这才觉得舒爽了很多。 玉珏站在门外,心里忐忑万分,那日即使面对着当今天子,他也没这么紧张,但此刻他不紧紧张的浑身发抖,而且还怕的不敢推门进去。 安言道:“林公子,爷还等着您呢!” 玉珏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玉珏细诊忘心之毒 玉珏虽然强自镇定,但和黛玉对上眼的那一刻还是差点湿了眼眶。 忍下眼中的涩意,玉珏仔细打量黛玉,视线落在她的左手腕上时,眼睛顿时睁大,竟是‘念’! “我怀疑黛儿是中了毒,你给她诊治诊治。” 玉珏上前一步,对着黛玉微微笑道:“姑娘,请将左手伸出。” 黛玉有些怔愣,这个孩子她分明是第一次见,但为何却又觉熟悉无比?而且神医的弟子竟然是个小少年? “我是不是见过你?”没忍住问出口,黛玉一边细细的瞧着眼前精致白俊的少年,一边抬起左腕让他号脉。 “额,我们……大概见过罢。”玉珏险些激动的说漏了嘴,他心里十分明白现在还不是能说出实情的时候。 黛玉在回忆搜寻有关于少年的记忆,玉珏则侧脸皱眉给她诊脉,龙懿轩静静地站在黛玉身旁等待结果。 一时间屋里的三人都未出声,显得十分静谧。 过了半晌,玉珏只觉体内气血翻滚,思绪稍有混乱。 压下心头的不适,他第一次对自己诊出的结果产生了怀疑。 “有结果了?” 他脸色不好,神色不定,龙懿轩的一颗心也跟着被提起。 “姑娘可能中了一种叫‘忘心’的毒。”玉珏神色凝重。 “忘心?” “那是一种来自海外的毒,据说服用之人只要不动心动情便会无碍,但是如若情有所依,毒不除却会……” “就会如何?”深沉难辨的声音,玉珏感到了一丝危险。 “就会,对自己心之所归之人,忘心忘情!” 嚓,手中的面具瞬间被捏的粉碎,龙懿轩真是怒极,好个‘忘心’,他等了这么久的人即将要把他忘却? 呵呵,他说过,这一生黛玉只能是他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给。 小小的一个‘忘心’,以为他就会放手?就是无心,他也要让她爱上他! “如何解?” “这,我暂时还无法……”自动将后面的话咽下,龙懿轩的眼神太过恐怖。 玉珏换了一种说法,“给我些时日,这种毒数百年前就消失无踪了,别说是我,就是师傅也没有亲眼见过。”意思就是让他稍安勿躁。 龙懿轩压下怒火,“黛儿,还会有其它的症状吗?她之前吐血了。” “暂且没事,‘念’可以压制此毒,但无法根除。我会尽快找到解药。”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你尽快揪出下毒之人。” “这不必你说。” 过了一会儿,玉珏郁闷道:“姐姐睡着了!” 龙懿轩转头, “呵呵,想是累极了。”面色放柔,弯腰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忘心毒发,身体便会疲软无力,精神也损耗极大。你以后少和她见面,虽然有念压制此毒,但难保不会出问题。” “……我有分寸。” 玉珏望着睡得安稳的黛玉,笑道:“姐姐现在在这里,那边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他说得不错,贾宝玉湘云几人等了片刻没见到黛玉人影,都开始急了。 “怎么办?咱们把林姐姐弄丢了。”湘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个不停。 宝钗一把拉住她,“好了,你们也别急,林妹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可能她和咱们走散,先回去了呢!” 探春想了想,“宝姐姐说的不错,咱们再耐心的等上一等,若是还没等到,那咱们就回去。林姐姐如果回去便好,若没有,咱们只有告诉老太太她们了。” 这时迎春忽然出声道:“林妹妹会不会又遇到了那位郡主?” “二姐姐说的什么郡主?”宝玉心里正急得不行,可迎春的话又让他糊里糊涂的。 探春道:“就是那位忠顺王爷的掌上明珠——龙雅箐。” “原来是她,她怎么了?”他还是不明白,这林妹妹不见了,怎么又扯上了雅箐郡主? 惜春觉得宝玉此刻烦人的很,将他挤开,“依我看,咱们就往回走,原路找找。林姐姐身边的雪雁和灵央也都是会点拳脚功夫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一行人觉得惜春言之有理,当下达成一致,顺原路找回。 天源酒楼另一间雅间中,一名男子不停的擦着额头的冷汗,跟了主子这么久,他实在摸不清眼前这位的脾气。 “你说跟丢了?” “……是的。”他双腿有些发抖。 “一个女子都能跟丢,要你何用?”坐着的人声音虽轻,但却显得更加吓人。 男子这次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伏首道:“二皇子饶命,本来小人是跟着姑娘的,可后来人渐渐多了,面前两个人挡住了我的视线,等我再看时,姑娘已经不见了踪迹。” “再去找。” “是,属下这便去办。”连忙从地上爬起,这次倒是很麻利的滚了出去,不过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千,你也去。” 被指名的李千微怔了一下,“可是您……”他只负责保护自己主子,哪有离开的道理? “这是命令。”龙擎穹语气淡淡,但却不容违抗。 “是,属下遵命。” 李千离开后,龙擎穹视线一直凝视着桌上的芙蓉,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才将这盆木芙蓉带出,想要……。 黛玉睡了近一个时辰,才幽幽的转醒。睁开眼睛却看到陌生的摆设,陌生的房间,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龙懿轩的别居。 “姑娘,您醒了?” 转脸望去,雪雁正笑容容的看着自己。 “我睡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还未到一个时辰。” “什么?一个时辰?”黛玉一下子坐起身。 “姑娘?” “我该回去了,湘云她们找不到人,该急了。” 雪雁笑道:“就这事?那姑娘就不必担心了。爷他请太子妃下了道口谕,说姑娘您被她接去了。老太太现在估计也知道了。” “怎么会?” “呵呵,这不过是个借口,您好容易出来一次,玩玩再回去不迟。何况爷回来的事儿除了太子殿下就只有咱们几个知道。” 第一百二十章 夜出游花神赛诗会 黛玉:“……”他可真是会乱来。 “姑娘现在起么?” “恩,那个小神医和懿轩哥哥呢?” 雪雁拿过一套新的衣裙,“爷和小公子在书房。” 黛玉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雪白色的亵衣,脸色变了变。 “我的衣服是谁帮着脱得?” 雪雁衬衣服的手一顿,笑道:“爷出去前交代说和着衣服姑娘睡不安稳,于是我和灵央帮姑娘褪得。” 暗自松了口气,黛玉抬手伸进淡紫色绒边小袄袖中,待打理好着装。 雪雁这才带着她到了龙懿轩的书房。 龙懿轩看着推门进来的是黛玉,起身走到门边,扶着她微微的笑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对于他的亲昵,黛玉还有些羞赧,避开他温柔又炙热的视线,“原只是有些累,睡了一个时辰也就精神多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青嫩的声音,“明王和这位姐姐的感情可真是让人羡慕!” 黛玉闻言,羞红了白嫩的小脸,龙懿轩闻言则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玉珏话里的阴阳怪气儿分明是受刺激的症状。 “黛儿不是对那个杏林好手感兴趣么,这个小孩便是。” 玉珏:“……谁是小孩?”这龙懿轩绝对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黛玉见他气鼓鼓的模样,真是有精神的很,当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珏听闻她的笑声如山涧流淌的清泉,清脆悠然。看她脸上展露的笑颜如花,一双瞳人剪秋水,受她感染,自己的心情也不自觉得欢快起来。 “姐姐笑起来真是好看!”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自己姐姐如此出色,做弟弟的当然也会感到骄傲。 不想却被龙懿轩拍了一下脑袋。 “你做甚打我?”摸了摸脑袋,玉珏不明所以。 “你一直盯着人姑娘看,还说这话,像什么样子?” “……就许你看,还不准我瞧,你也太过分了罢。”还说我,你自己的眼睛还不是一直黏在姐姐身上。我林玉珏才是她的亲人! “呵呵,没想到小神医不仅医术超群,说话还甜的很!” “嘿嘿,姐姐不必小神医小神医的叫,怪别扭的。你就要我林珏或是小珏就可。” 黛玉眨了眨眼睛,“你说你叫什么?” “林珏。” “……,你也姓林,还叫林珏?是哪个‘珏’?” “二玉相并的‘珏’,是玉珏的珏。” 黛玉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只轻声问道:“你可有家人?” 玉珏望着她,状似不解,“我自小就与师傅在一处,没见过家人,师傅也从未提起。他老人家说我命里有灾,故起名为林珏。” 黛玉心头萦绕着很多疑惑,想问他的故乡,想问他的身世,想问他的姓氏。可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慢慢的咽了回去。 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黛玉道:“说来也巧,你叫林珏倒和我是本家,我原也有个弟弟名叫玉珏,长的很是活泼伶俐讨人喜欢。” “姐姐想必肯定很疼他吧?” “……是啊!他是很好的孩子,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玉珏静默无言,觉得自己试探的太过了。 掏出袖里的帕子,他轻轻的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姐姐,对不起。”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可现在惹得她神伤,还是止不住心生愧疚。 黛玉轻笑道:“没事,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不需要道歉。” 龙懿轩眉头轻皱,这小子! 在她身边坐下,龙懿轩出声:“黛儿,东街的诗会还未结束,想不想去瞧瞧?” 黛玉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此刻被他这样一提醒,不禁有些意动。 “现在还能看到吗?” “赛诗会分两场,最后要评出前三名的,所以咱们此时去应该能看到十分精彩的部分。” 眼里的光彩照人,黛玉站起身,道:“既如此,咱们当然不能错过!” “呵呵,现在精神了?” 黛玉不理会他的打趣,“如果我这样子过去,会不会遇到二姐姐湘云她们?” “我已经想好了,你还戴上这个花神面具。”龙懿轩将雪雁手里的面具接过,动手帮她覆上面颊,虽然她如仙容颜被遮住,但整个人透出的神秘风采却无法掩去分毫。 轻轻摩挲面上光滑的面具,黛玉觉得这种感觉很是新奇,笑问:“别人不会感到奇怪么?” “无事,聚众放灯也会有男女如此,你去了一看便知。” “我也要去。”玉珏举手。 黛玉笑道:“当然咱们一起去。” 龙懿轩笑容一僵,装作没看到他笑得一脸得意加挑衅,接过安言手里的珍珠白的半张面具戴上,而后拉着黛玉便径直的跨步出了书房。 待他们到了放灯的莲清湖,果然见着还有不少人在放花灯,也有往另一边的沁园中心的千枝树上挂彩灯。 黛玉没有动作,只静静的站在一边旁观,原本她欲要挑一个芙蓉花灯到莲清湖来放,不想却被那个龙雅箐给打断。现在也不想在费神的去挑什么花灯了。 忽然一个花灯停在她的视线里,黛玉睁大眼睛,这个就是她在那个花灯摊上看中的那个。 显然她满含惊喜的模样愉悦了龙懿轩。 他低低的笑道:“这个和黛儿很相配。” “你看见了?我原本就想要它的。”言罢,黛玉高兴地接过。 “我知道,我陪你过去放灯。” 可是不待黛玉点头,玉珏快龙懿轩一步上前,缠着黛玉道:“姐姐,我也买了一个莲花灯,我陪你去放,咱们正好一起。” 龙懿轩被他挤到一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玉珏,是成心和他过不去啊! 黛玉忍俊不禁地看他耍宝,道:“那你便同我一道儿过去,懿轩哥哥在这里等着可好?” 龙懿轩无奈,“黛儿快去快回,等会儿我带你到赛诗会去。” 湖中灯光点点,众灯会于一处,如漫天繁星。 龙懿轩负手站在岸上,静看花丛之中黛玉素手拨花,一片柔情似春风萦绕她满身,天地万物,而他的眼里仅余那抹无双的倩影。 反观四周,不少女子虽不见龙懿轩真实容貌,却都被他高贵优雅的气质吸引住了心神。 虽然多数碍于女子的矜持,不敢主动上前搭话,但脸红偷瞄却愈见增多。甚至有些大胆的,还频频对他暗送秋波,媚眼无限。 雪雁和灵央虽冷眼旁观那些女人愚蠢的举止,但心里却都在赞叹,眼前的主子大半年未见,如今越发显得的气韵风华无双了。 黛玉和玉珏顺着湖边的台阶上去,龙懿轩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也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定是愉快舒畅的。 自然的将手伸到她的面前,黛玉犹豫了一下,便将一只柔夷放到他的手里。 龙懿轩温柔地带她上岸。 那些围在四周的女子见此很是失落,那样温柔的动作,不用想也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玉珏微撇了嘴,他现在有些承认龙懿轩其实还不赖,至少对着他姐姐是一心一意的,不过还有一句古话说的好:日久才能见人心。他可不希望他唯一的姐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到了赛诗会的擂台边,黛玉果然见到了湘云宝玉的身影。而且宝玉竟真的参加了诗会比赛。湘云那丫头在下面倒是叫的欢。没有看到迎春和惜春,只有探春和宝钗站在云丫头身边。 龙懿轩低头对她道:“黛儿可有兴致练练笔?” “女子也能参加?”她瞧着上面的可都是男人。 “呵呵,这赛诗会可没有规定说女子不能参赛。” “……还是算了吧,探春妹妹她们会认出我来的。”黛玉又问他:“这个赛诗会是用什么做彩头?” “每年彩头都不同,也只有最后结果揭晓才会得知。” “好像很有趣。”经她这么一讲,黛玉更有些意动,她很想看看。 龙懿轩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她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这已是今夜的第二场比试,台上连着宝玉也仅还剩下九人。 裁判者将第二轮题目抛出,给他们半柱香的功夫,以花为题,诗作佳者中选出三人评最。 半香结束,九份诗作均被亮出,在场文人墨客均可品定。 黛玉近前细细瞧了一圈,没想到里面竟然是宝玉的诗不论是意境还是辞藻更为出彩。 最后裁判者将要揭晓此次赛诗会的得冠者时,却不想竟在此时起了变数。 只听闻下面一个女子喊道:“不觉得此次比赛有失公平么?” 周围众多文人看客多觉得此人定是来闹场的,赛诗会虽不是极正是的比赛,但也是花朝节之日的大事件,且每年也都由京中文学院负责督办,公平公正自是不用说的。鲜少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出声指责。 裁判者耐着性子的问她:“请问这位姑娘对诗会的结果有何不满?” 黛玉惊奇的看着来人,这不是那个在花神庙见过的假小子吗?只她现在一身罗裙女装,看起来很是玉雪俏皮可人。 龙懿轩挑眉,这丫头怎么来了? 转脸又见黛玉眼里显露出的讶异,笑问:“怎么,黛儿见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怜亡女悲咏葬花吟 因为印象太过深刻,黛玉颔首笑应:“今天在花神庙见过的,听说是北静郡王的妹妹。” “呵呵,不错。这个丫头古灵精怪的很!且看看她要如何。” 龙歆云神气的走到擂台上, 指责道:“为什么女子不能参赛?” “……,姑娘定是误会了,花朝节赛诗会从未有规定女子不能入试。” 歆云:“!”眼神有些游移,不过随后她指向台上几人质疑道:“那第二轮为什么只有他们几个男人?” 裁判者脑袋青筋略显,隐忍道:“他们都是经过第一轮公平公正选出的,何况此前也未有女子参赛。所以……” 所以什么,大家都很明白,裁判者隐晦要表达的意思便是,让她别没事儿来瞎捣乱。 “那是本姑娘来晚了,要不然谁敢说女子不能进到第二轮,不能摘冠的。” 众男人:“……”他们可没有人说这话。 宝钗和探春湘云都认出了台上的歆云,探春含笑的看她惊俗的举动,对她之言却也深深的赞同。 自古以来多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年当今圣上虽然颁令鼓励女子受教,宫中每三年也才选赞善之职,但这世道却依旧未变,轻贱女子的依然大有人在。 她和歆云郡主看法倒是一致,这一年一度的花朝赛诗会若无女子参加,岂非有些美中不足?她敢说,若她林姐姐在此,那么这台上之人包括宝玉,可就只能靠边站了。 湘云眼放异彩,这个郡主实在太有意思了,和那个讨人厌的龙雅箐完全不一样。 宝钗笑着悠闲的站在一边看戏,她虽然认同龙歆云所言,但女子像她这般模样的,未免太不知规矩了。何况她哪里有身为郡主的自觉。 这时台上出现的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看着歆云笑道:“姑娘若是不服,当可与最后选出的胜者比试一下。” “太,太傅?您怎么也在?” 歆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位大忙人竟然也逛来了? 裁判者见之,忙向他行礼。 下面顿时沸腾了,来人竟然是太傅,太傅也来观看这诗会! 梅太傅笑得温和:“今日我只是抱着乖孙出来游玩的,和大家一样也不过就是个看客罢了。” 龙歆云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笑嘻嘻的上前捏捏梅太傅怀里幼童白白嫩嫩的脸蛋儿,赞叹道:“您孙子长的可真漂亮。” 不过那孩子却很不给她面子,躲开她的手扭过小身子,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歆云:“……” 梅太傅笑了笑,他在宫里见过这位郡主几次,因为太后、北静王宠着,着实顽皮的紧,不过好在心性不坏。 “太傅,您既然来了,那就等着给我评判评判罢,我一定不会比台上这些人差的。” “呵呵,这么有自信?”要他给评判,可别指望会放水。就是圣上来了,也要看个人的本事。 歆云虽然平日贪玩,但脑袋还是很聪明的。 “当然,我若没本事儿,就不会来了。”这点自知之名她还是有的。 梅太傅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等着了。”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湘云闻言有些站立不住,探春见她兴奋过头,正想拉她,却不想湘云突然举手喊道:“我也要比。” 众人皆转头望向她所在之处,暗暗不解,此次花朝节竟生出这许多变故?探春有些无奈,林姐姐只要不在,就没人能够看住这个孙猴子。 黛玉在另外一边看了半晌,见湘云果真如她猜的一样,按捺不住多久。不过心里想的是,果然这样才有意思。 裁判者在与文学院中的一位审评者商量之后,便宣布了梅太傅所提议的办法。若愿挑战胜者,男女皆不限。台上虽有心高气傲的几人,认为和女子同台比试实在是自降身份,但最后也未提出异议。 宝玉不同,家中姐妹的本事他一清二楚,现在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郡主能来,而且马上他就会见识到不同的风景,心里可乐意万分。 如黛玉原想的那样,宝玉最后被裁定为九人之中的魁首,歆云笑眯眯的看着他:“原来是公子,虽然我们见过一次,但我可会拿出本事出来,希望公子也尽力才好。” 宝玉:“那是自然。” 湘云冲着宝玉笑的开怀,“二哥哥,还有我呢。” “三姐姐,宝姐姐还站着做什么,可别对他手下留情。” 宝钗也是身俱才华之人,只身为闺阁女子,且王夫人又素来极喜蠢笨平凡的女子,因而在贾家才不得不装出低调的模样。其实内里却实恨,不得一展满腹经才。湘云那个野丫头能不管不顾的大大咧咧的上去,可她却不能。 湘云又催了催宝钗和探春,后见探春和湘云一起,宝钗也不再有所顾忌,沉沉稳稳的迈步从容地到了擂台之上。 本来下面很多人都带着轻视心里,可转眼间竟又上来两位端庄秀丽的女子,瞧着她们的模样也知定是大家子的千金小姐。当下也纷纷来了兴致,甚至有些人开始猜测哪位能赢过宝玉了。 这次是由梅太傅出题,规则其实也非常简单,就以‘无题’为题,范围无限。诗作最优者获胜。 龙懿轩笑看黛玉:“经歆云丫头这么一闹,黛儿正好可以试试笔,我可是期待不已了。” 黛玉凝神细细的思量,片刻之后便已有了。 因为不便出现在宝钗等人面前,龙懿轩便吩咐暗幽将纸笔备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作为她落笔之处。 龙懿轩在旁看得分明,只见纸上写到: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天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汝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汝收葬,未知汝身何日丧?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略有改动) “黛儿,你这是?”龙懿轩眉头紧皱,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二岁女子能做出的悲词,好固然是极好,但却让观者心生无限的悲凉之感。 (葬花吟,虽然极尽凄婉哀伤,也可以说是黛玉多愁善感的重要表现。但,却是她无限才华的精华所在,是曹老笔下最精彩的部分之一,毕参虽不愿黛玉再那般多愁,不过实在不愿将它抹掉,所以思前想后,最终将它略微删改后安排在此处。) 黛玉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只是看着歆云郡主,不禁想到了可卿。都道世事无常难测,心中有感而已。” “过去这么久,黛儿还是放不下啊!”重情固然是好事,但已逝之人终究无法再活过来,他实不愿意看她如此。 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间,黛玉笑道:“只当这是纪念她的罢,以后我不写就是了。” 握着她冰凉的指尖,龙懿轩半搂着她, “你啊!让我说什么好?” 那宽大的手掌似有无限热力,此时此刻,不仅捂热了她的手,也捂热了她的心。 玉珏转过头去,他的姐姐真是被龙懿轩给带坏了,不过这回却没有出声破坏。而是拿起黛玉写的词细细的品味。 她的诗里丰富而奇特的想象,暗淡而凄清的画面,浓烈而忧伤的情调,内心之情淋漓尽致,语言更是如泣如诉,声声悲音,字字血泪,无一字不是发自肺腑、无一字不是血泪凝成。 他不禁猜想到底是何人得她如此挂念?而这里所悲叹之人又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世? 暗幽将纸稿递与梅太傅手中,起初梅太傅并未留意。直到他看完歆云几人的佳作。他再看到最底下的这篇,看了又看,半晌才又是笑又是叹息:“妙极,悲极,感人之极。” 前几篇也有很是出色的几篇,歆云、宝钗和湘云探春的,他原本还在犹疑,但此篇一出无疑是盖过了前几首。 相比之下,宝玉的就实在不尽如人意了。 待裁判者将几首贴出后,黛玉的那篇引起了极大的凡响,文人墨客有才之士一看便知这系女子所作,但却未曾署名。 梅太傅笑道:“想来大家也有了定论,梅某认为这首无名‘无题’为上上佳作。” 下面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般好的诗,就是千年也难得一见,能在这花朝赛诗会上得见实属人生一大幸事。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作? 很多人对此提出疑问,暗幽冷淡着一张脸,道:“我家主子对此诗会很有兴致,但不便露面,勿怪。”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诗会展才黛玉得冠 宝玉等年轻男子看完早已痴了一半,宝玉更是甘拜下风,一边仔细的将之记于脑中,一边又忍不住想着什么样的女子有这样惊艳的诗才?现在听暗幽这样说,难免心生失望。 不过岂止是他,就是歆云等女子也多暗暗惋惜。只除了宝钗,她想着既然上去,便要才惊全场,但最后却仍是低了这不知名的女子一筹。不过纵是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隐忍下。 忽然外围想起一道好听的男音, “此诗若叫‘无题’难免有些不美,梅太傅您说呢?” 梅太傅闻言,顿时瞪大双眼,这声音? 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玉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俊美的下巴和弯出好看弧度的嘴巴。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带花神面具的姑娘,从他这里望去,还真以为是花神降世。 心下有了猜测,梅太傅牵着孙子的手笑问:“恩,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依鄙人之见,此诗当为‘葬花吟’,岂不妙哉?” “葬花吟……”梅太傅拍手赞道:“好,好,果然恰当的很。” 一小童捧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鎏金底长红盒,里面便是今晚赛诗会的彩头。裁判者将盒子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支紫色玉笛,光是瞧着那玉的成色质地便知不是凡品。而后当着众人的面交予暗幽手中。 黛玉在见到里面的东西后,好奇心便消了,至于那东西贵不贵重她倒是不甚看中。 歆云虽未得胜,却也不恼,看完那样出彩的‘葬花吟’,她心服口服。果然像她大哥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之后龙懿轩携着黛玉离开,这赛诗会也就算结束。梅太傅亲抱着自己昏昏欲睡的孙子回了梅府。 宝钗望着龙懿轩和黛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直到湘云和探春叫她才回过神。 “宝姐姐瞧什么呢?我和三姐姐喊你几声了。” “哦,……刚刚以为见到林妹妹了,才有些愣神。” “宝姐姐是不是看错了?林姐姐不是去陪太子妃了吗!” “呵呵,可能真是我眼花了。”她并未看到她的脸,但那身量和体态瞧着都很像黛玉,故而她心里才有此疑惑。 第二日,黛玉打算回贾府,可龙懿轩却从身后环着她细腰不撒手, “黛儿,这么急着回去作甚?我好不容回来见你,你该多陪陪我才是。” 即使隔着小袄,被他双手贴着的腰间还是止不住的发热,黛玉动手去掰他的手掌,“你真是得寸进尺,我一夜没回去,今天再不会,老祖宗该急了。” “不会,她只会以为你还在宫里。” “……你总是喜欢胡来。” 带着她坐到椅子上,龙懿轩笑道:“我只会对黛儿胡来。” 此时黛玉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后背紧贴他温暖的胸膛,在听到他暧昧流氓的调笑,顿时羞恼不已,“你怎么老没个正形?”说着便挣扎着要起身。 “唉,我不说了,黛儿别气。其实我这次避开一些人回来,也不能久待。” 黛玉顿了一下,“你还要回去?” 龙懿轩俊脸蹭上黛玉的粉颊,叹道:“马上要不太平了。” “……什么意思?难道要打仗?” “大概……”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黛玉满意,瞟了他一眼,“不想说,刚刚就不要开头。这么平白的吊着我很好玩吗?” “唉!黛儿别多想,你回去之后好好的待在贾家便好。我说的不太平还是二皇叔那档子事儿。不过一切都在掌控中。”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龙懿轩觉得有趣,在她脸蛋儿上亲啄了一口,才问道:“黛儿是不是还记着二皇叔指使滕子怀谋害伯父的仇?” 黛玉瞪了他一眼,“……,杀父之仇怎敢稍望?” “想报仇?”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再劝她要忘记之类的话。 “恩。” “那黛儿信不信我?” “信。”毫无犹豫的,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才是她能全心信赖的人。 龙懿轩觉得圆满了。 “报仇之事黛儿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人可是你亲皇叔,你真的能下得去手么?我不希望你为难。” “呵呵,我原本当他是亲人,处处礼让他三分。可他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早已全然不顾所谓的亲情。那我又何必再留情面?” “……”确实,忠顺王爷就如被权利的欲望驱使的傀儡一般,早已将人性抛掷于脑后。 雪雁的声音在房外响起,“爷、姑娘,早膳准备好了。” “知道了。” 龙懿轩扶着黛玉起身,为她抚平衣角,这才牵起她的小手走出房去。 雪雁现在见到两人亲昵的举止已经习惯了,爷和姑娘在一起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就她个人私心来说,是希望爷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龙懿轩手上其实积了不少的事情,但好不容得机会与黛玉相处,他哪里肯错过。一天都一直黏在黛玉身边。 不过,近午时,却发生了一件事儿,袭了黛玉一个措手不及。 她本在龙懿轩的书房和他下棋,玉珏则在旁旁观。黛玉觉得小腹处微微的有些不适,不过也未多想,只以为很快便会好了。 可渐渐地她开始坐立不安,因为她总觉的自己的里裤有些不舒服。(呵呵,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 “黛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事。”毕竟是隐秘的地方,黛玉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只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小珏来帮我接着下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玉珏看着她关心道:“姐姐脸色看着苍白,是不是着凉了,我给你看看吧?” “不,不用了,你们接着下,我去去就回。” 也不待他们两人反应,黛玉便急匆匆的小跑着出去了。 直到回到房里,黛玉面色还有些尴尬。 “姑娘做什么跑得这么急?”雪雁正在房中整理东西,见自家姑娘气喘吁吁地进来,有些不解,外面难道有什么洪水猛兽? “雪雁,我,我……” 雪雁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近黛玉。“怎么了姑娘这是?”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二皇子木芙蓉为贺 黛玉将门拴好,走到床边解下底裙,露出里面的白色亵裤,裙子被褪去,黛玉却呆住了。她怎么会流血? 雪雁也瞪大了双眼,不过立刻便反应过来。 “原来姑娘是长大了。”怪不得姑娘会这么慌张的跑回来。 黛玉脸上茫然,“长大?”她不是早就长大了么? “呵呵,姑娘以后就明白了,这个叫做……”雪雁贴着她耳边说了几个字,黛玉瞬间就红了脸,原来别人说的月事就是指这个。 雪雁快速的服侍她换上干净衣裙,并用白绫棉帮她处理。虽然雪雁是贴身之人,但黛玉还是窘的不敢抬头。 “姑娘,没事儿,这是每个女子必经的事儿,每个月怎是会有那么几天的。” “……” 咚咚……门被敲响。 “黛儿,没事儿吧?”龙懿轩声音有些担忧。 “没,没事儿。”黛玉慌忙的整理好衣着,生怕他瞧出异样。 抬步走了几步,黛玉皱了皱秀眉,觉得多出一样东西让她很不舒服,而且小腹还胀胀的难受。 到了傍晚,黛玉才被龙懿轩派人给送回贾家。 贾母搂着她,“可算是回来了。昨晚东宫里的公公来回,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好好的去逛花灯怎么会被太子妃接去的?” 黛玉笑道:“是半道上遇上殿下身边的人,她说殿下一直昏迷未醒,太子妃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让我过去陪陪。所以才有后来公公来回老祖宗的事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我怎么听二丫头说你被雅箐郡主欺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王夫人早从宝钗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过当然整个过程是经过宝钗的一番添油加醋改编之后的。黛玉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勾搭自己宝贝儿子的狐媚子,现在又出了因为一个男人而得罪雅箐郡主的事儿,心里就越发的看不起黛玉了。 因而贾母此话一出,她也自然的接口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和雅箐郡主对上了?那可是咱们家惹不起的主儿,姑娘可千万别得罪的好。” 黛玉没有理她,而是对着贾母笑道:“让老祖宗担心了。其实也没什么,昨晚遇到了容公子,不过和他略说了一句,哪想郡主就不高兴了。虽然之后我和郡主确实有些矛盾,不过已经解决了。” 王夫人很不快,这个臭丫头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着自己。 “听说,雅箐郡主后来是气急了回府,还放话说要找麻烦,姑娘怎么说没事儿呢?”咬牙切齿中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正如舅妈所言,雅箐郡主确实是不高兴,不过她和我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开,以后自然也没事儿。” 宝钗面上闪过一丝异色,“妹妹这话讲得可真是吊人胃口,那位可不是好说话的主。”龙雅箐被气成那样,她可不信她会放过黛玉。 “宝姐姐说的是,这要多亏太子妃帮忙从中调和。”黛玉这话其实说的有些破绽,因为忠顺王府素来和太子是不对付的,而被宠坏的龙雅箐又怎么会听太子妃的说停。 不过巧就巧在,王夫人等人并不知道那些内幕,因而也说不出异议。 贾母点头,“原来如此,那位郡主的刁蛮我也有所耳闻,得罪她可以说是得罪了忠顺王爷,不过大幸的是黛儿有太子妃护着,要不然就是凭我们这样的人家也难以和忠顺王府对上。” 她虽然极为疼爱黛玉,但如果让她在黛玉和整个贾家之间做出选择,到那时她纵然再不舍,但也会以贾家的未来为重。 贾母话里的隐晦之音,黛玉自是听得出来。说是心凉吗?那是肯定的,毕竟眼前的这个满头银发之人是唯一和她血缘上最亲的人,是她一直很敬爱的人。但细细想想,也不是不可理解,毕竟这么大的一个贾家也不可能因为她而毁了。 她强笑道:“玉儿晓得,以后不会再鲁莽行事了。” 贾母眼眶微红,愧疚道:“让玉儿受委屈了,都是我这个老太婆无用啊!”自己唯一的外孙女受辱,她却无法给她一个公道,想想也愧对地下的女儿。 黛玉摇摇头,“这不是老祖宗的错,玉儿以后会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待着,不会再让老祖宗您为难了。” 贾母听了她的话又将她搂紧了几分,这孩子和她那个早去的女儿一样懂事啊! 宝钗有些得意,贾母说得再明显不过,黛玉惹了祸,即便是贾母疼她,也不会因为护着她还赔上贾家。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谁又会为了她而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她以为她就能得到所有人眷顾?先是贾母、姨父、宝玉,再是探春凤姐湘云几个,之后又有那个明王,还有太子妃、太上皇和太后。而后,她神色一凝,想起还有那个二皇子也不知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就现不明白,林黛玉究竟有什么好?明王能对她笑得温柔可亲,宝玉也一颗心整日黏在她身上,这让她薛宝钗情何以堪?不过好在她姨妈和元妃是向着她的,纵是宝玉再如何念着他林妹妹,没有元妃的点头,她林黛玉也休想嫁得进贾家来。 凤姐察言,转移话题道:“林妹妹可曾识得二皇子?” 黛玉自贾母怀中抬头,不解她的意思,“二皇子?” “对,二皇子。” 黛玉回忆起那个面无表情的严肃皇子,虽见过,但却不算识得,毕竟也没说过话。想了想她还是道:“并不算识得。” 凤姐挑眉,“并不算?” “恩,只是那次进宫,去永寿宫前路上遇过,但只是请了安,也未说过话。想来也不算识得。” “呵呵,妹妹原来是这意思。可那位殿下昨晚派人送来一样东西,说是给妹妹的生辰贺礼呢!” “这……”黛玉望了望贾母,贾母点头,“就像凤丫头说得,那位二殿下送来了一盆木芙蓉指明是给你的生辰礼物。我们也不知是何意?就想着你自己回来后知不知道。” “玉儿从没和那位殿下说过一句话,也想不明白是为何啊!”她只知那位殿下面容严整,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亲近的主儿,如今却送自己一盆花,到底是几个意思? “要我说,那位殿下别是对妹妹一见钟情了吧?”凤姐半开玩笑的开口,却被贾母瞪了一眼。 贾母虽也有这样的猜测,但事关她玉儿的名节,岂容别人乱说。凤姐自知失言,忙笑道:“老祖宗别生气,才是我胡言乱语,开玩笑罢了。” 王夫人这次到学聪明了,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又有了盘算。 其实黛玉虽然不解那位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生日,又为何送要她芙蓉花?但却不会自恋的以为那位是如凤姐说的,对自己一见钟情。估计在他眼里,自己也就是个小丫头。 不过雪雁从琥珀那儿接过那盆木芙蓉,直想把它扔了。那位二皇子是怎么回事儿?她们爷刚刚和姑娘通了心意,可以说终身都定了,他在这时候插进来一脚算什么? 所以说虽是小小的一盆木芙蓉,却因为送者的身份而又引得大家心思不一。 黛玉从贾母那边回到潇湘馆,天已晚了,可她却无困意,想起众人送的礼物,让紫鹃拿过来,她一一拆开来看。 看到湘云送的东西时,愣了半晌,虽然不是贵重少见的东西,却也有趣儿。 “这个是,不倒翁?”雪雁险些没认出来,这拙劣的做工,可不像是外面买来的。 黛玉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云丫头竟然自己做了一个这个东西给我,不过倒比其它的东西有趣多了。” 雪雁撇撇嘴,亏云姑娘能想的出来! “这要是在这屋里摆着,可有些不甚美观啊!”岂止是不美观,简直是有碍观瞻。 “雪雁,不要胡说,她能做出来我就很高兴了。” “……”雪雁随手打开另外一个袋子。 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雪雁觉得她不是无语,而是要失声了。那个贾宝玉真真是无敌了,竟然能想到要送这样的东西! “那个是何物?”黛玉只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像是娃娃的东西。 雪雁将娃娃转了个脸。 黛玉:“……” 见自家姑娘嘴角抽了抽,雪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怎么样儿?宝二爷的这个礼物您可喜欢?” 紫鹃闻声也凑近瞧了瞧。 “噗,亏得二爷能想得出来,竟然送姑娘一个他自己模样的人偶?不过瞧着还挺像。” 哈哈哈……雪雁听了笑得更欢了。 黛玉也禁不住笑出声,她的那个表哥真是自恋到家了,这个主意是怎么想出的? 不过在摆放那些东西时,紫鹃却为难了。史姑娘的不倒翁造型太诡异,摆在房里很突兀,不摆又觉得太不给面子。宝玉的娃娃倒是瞧着不错,但是却是他自己的模样,他在这个屋子里可素来不受欢迎。还有二皇子送的芙蓉花,是很好看,但却不易伺候,现在虽然天渐暖,不过还是有些冷,而这花却不耐寒,忌干旱。 第一百二十四章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一日贾芸去怡红院给宝玉请安,待他离开后,宝玉便无聊懒懒的,歪在床上,似有朦胧之态。 袭人走上来,坐在床沿上推他,“怎么又要瞧觉?你闷的很,出去逛逛不好?” 宝玉闻言携着她的手笑道:“我要去,只是舍不得你。” 袭人笑道:“你没别的说了!说这话也不觉得难为情!”一面说,一面拉起他来。 宝玉:“可往那里去呢?怪腻腻烦烦的。” “你出去了就好了。只管这么疏懒,越发心里腻烦了。” 宝玉无精打彩,只得依他。晃出了房门,在回廊上调弄了一回雀儿,出至院外,顺着沁芳溪,看了一回金鱼。 只见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何意,正自纳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儿赶来。一见宝玉在前,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了呢。” 宝玉:“你又淘气了。好好儿的,射它做什么?” 贾兰笑道:“这会子不念书,闲着做什么?所以演习演习骑射。” “磕了牙,那时候儿才不演呢。你若没事儿,我带你去玩去。” 贾兰歪头,“去哪儿?” “咱们去找你林姑姑玩儿。”说着,牵着他手顺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看那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正是潇湘馆。 宝玉和贾兰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贾兰四下瞧了瞧,只觉这里静幽幽的,他还是第一次到林姑姑这里来呢。 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将起来。再看时,只见黛玉在床上伸懒腰。 宝玉在窗外笑道:“为什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 黛玉自那日和龙懿轩分别,才几日不见,心中却开始挂念起他来,这才因情失言,不想却被宝玉听到。不觉红了脸,她拿袖子遮了脸,翻身向里装睡着了。 贾兰不解,天真的抬头问道:“二叔叔,什么意思?” 黛玉听到这个声音,身子顿时僵住了。 宝玉笑着正要解释,黛玉一下子翻起身打断他,“小孩子面前,你要说什么?” 随后望向贾兰笑道:“没想到兰儿竟然想起来我这儿了,不过正好,伊娘做了点心一会儿给你尝一尝。” 贾兰睁大眼睛,有些嘴馋,“就是姑姑从苏州带来的厨娘么?” “是。” “上次的百花芙蓉卷也是她做的吧?” “怎么,兰儿还想吃?” 贾兰狠狠的点了点小脑袋,“恩,那个太好吃啦!” “那兰儿和你二叔叔先出去等等好不好,姑姑梳洗好就出去。” “恩。”贾兰一边应声,一边拉宝玉向外走。 宝玉却有些不愿意。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宝玉道:“人家睡觉,你进来做什么?现在还不出去。” 宝玉见她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歪身坐在椅子上,让贾兰自己先出去玩,自己却赖着,他笑道:“你之前说的什么?” 黛玉硬着嘴不承认:“我没说什么。” “给你个榧子吃呢!我都听见了。” 二人正说话,只见紫鹃进来,宝玉笑道:“紫鹃,把你们的好茶沏碗我喝。” 紫鹃道:“我们哪里有好茶?要好的只好等袭人来。” 黛玉故意说:“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罢。” 紫鹃出去。 黛玉斜睨了眼他,“你先出去,让我起身。” “好妹妹,你别撵我,我来帮你梳头。” “就你那本事,还帮我梳头呢?我可消受不起。”这话要是被她那个舅妈知道,又该给她脸色看了,偏这宝玉拎不清。 正说着,只见袭人走来,说道:“快回去穿衣裳去罢,老爷叫你呢。”宝玉听了,不觉打了个焦雷一般,也顾不得别的,疾忙回去换衣服。 黛玉见他走了才觉得清静不少。 梳洗好出去,见贾兰正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和伊娘说话,手里还拿着新做的芙蓉脆心饼。 “兰儿今日不用念书?” “恩,今天休息。” 黛玉笑着坐到他身边,接过紫鹃端来的蜜茶放到他手边。 “伊娘做的点心是不是很好吃?” “恩恩,好吃,比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那一会儿,让伊娘给你包一包带回去也给你娘尝尝好不好?” “恩,兰儿谢谢姑姑和伊娘。”贾兰说着又高兴的咬了一口饼子。 看他双颊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黛玉发笑,小孩子真是有趣儿。 宝玉出园来,只见茗烟在二门前等着。 宝玉问他:“你可知道老爷叫我是为什么?” 茗烟道:“爷快出来罢,横竖是见去的,到那里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催着宝玉。 转过大厅,宝玉心里还自狐疑,只听墙角边一阵呵呵大笑,回头见薛蟠拍着手跳出来,笑道:“要不说姨夫叫你,你那里肯出来的这么快!”茗烟也笑着跪下了。宝玉怔了半天,方想过来,是薛蟠哄出他来。 薛蟠连忙打恭作揖赔不是,又求:“别难为了小子,都是我央求他去的。” 宝玉也无法了,只好笑问道:“你哄我也罢了,怎么说是老爷呢?我告诉姨娘去,评评这个理,可使得么?” 薛蟠忙道:“好兄弟,我原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这句话,改日你要哄我,也说我父亲,就完了。”宝玉道:“嗳哟,越发的该死了。”又向茗烟道:“反叛杂种,还跪着做什么?”茗烟连忙叩头起来。 薛蟠道:“要不是有事儿,我也不敢惊动。只因明儿是我的生日,谁知老胡和老程他们,不知哪里寻了来的: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这么大的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罗猪、鱼。” “你说这四样礼物,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而难得,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我先孝敬了母亲,赶着就给你们老太太、姨母送了些去。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你还配吃。所以特请你来。可巧唱曲儿的一个小子又来了,我和你乐一天何如?”一面说着,一面领他到了房里。他口里说的几人俱已到了。 宝玉道:“冯少怎么没来?” 薛蟠奇道:“你不知道?冯家出了事儿,冯紫英都好久没见他露面了。听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咱们以后也别和他走近,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怎么说?” “你是真傻假傻?外面都说神武将军买凶谋害太子,前些日子,神武将军不是被革职留待候审了吗,现在可没有人敢和他家在来往,就恐被牵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滴翠亭宝钗脱身计 正说着,小厮来回:“陈大爷来了。”宝玉微愣,纳罕道:“哪个陈大爷?” 薛蟠等一齐都叫“快请”而后笑他道:“自然是京城四少之一的陈少了,不然还会有谁?” 话音刚落,只见陈也俊一路说笑已进来了,众人忙起席让座。薛蟠都笑道:“一向少会。老世伯身上安好?” 陈也俊:“家父倒也托庇康健。但近来家母偶着了些风寒,不好了两天。今天才大好了。” 薛蟠命人给他上茶,宝玉虽和他不熟,但也知他和冯紫英都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就是不知薛蟠如何请得他过来的? 薛蟠众人见他吃完了茶,都说道:“且入席,有话慢慢的说。”陈也俊听说,便立起身来说道:“论理,我该陪饮几杯才是,只是今儿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回去还要见家父面回,实不敢领。”薛蟠众人那里肯依。 尤其是薛蟠,他知道现在陈家得势,好容易请了这陈少来,本想在酒桌上联络联络感情,对他们薛家也是一条门路,于是死拉着不放。 陈也俊笑道:“得薛兄相邀,本也想畅饮一番,只实在有事要办,不能遵命。若必定叫我喝,拿大杯来,我领两杯就是了。” 众人听说,只得罢了,薛蟠执壶,宝玉把盏,斟了两大海碗。那陈也俊站着,一饮而尽。宝玉道:“陈少实在好酒量,只却时间有限,若不然咱们定然不醉不归。” 陈也俊笑了笑:“今儿喝的也不尽兴,我为这个,还要特治一个东儿,请你们去细谈一谈;二则还有奉恳之处。”说着撒手就走。 薛蟠道:“越发说的人热剌剌的扔不下,多早晚才请我们?告诉了也省了人打闷雷。” 陈也俊道:“多则十日,少则八天。”一面说,一面出门上马去了。众人回来,依席又饮了一回方散。 宝玉回至园中,袭人正惦记他去见贾政,不知是祸是福,只见宝玉醉醺醺回来,因问其原故,宝玉一一向她说了。 袭人嗔道:“人家牵肠挂肚的等着,你且高乐去了,也到底打发个人来给个信儿!” “我何尝不要送信儿,因陈少来了,就混忘了。”正说着,只见宝钗走进来,笑道:“偏了我们新鲜东西了。” 宝玉闻声忙起身,“姐姐家的东西,自然先偏了我们了。” 宝钗摇头笑道:“昨儿哥哥倒特特的请我吃,我不吃,我叫他留着送给别人罢。我知道我命小福薄,不配吃那个。”说着,丫鬟倒了茶来。 “姐姐若不配吃,谁配吃?” “呵呵,自然是有福气的人能吃了。” “姐姐越发的说笑了,像你不是有福气似的。” 宝钗捂嘴笑道:“我算什么有福气的,要说这个当然是老太太和娘娘,还有就是林妹妹了。” 袭人正给宝玉擦脸,闻言接话道:“宝姑娘看着就是富贵的命,怎么会没福气?您就是不想也难,该是您的跑也跑不掉。” 宝钗细瞧了她几眼,她多次听她姨妈说起这丫头,话里喜欢的不行,如今这话说的倒也让她高兴。 宝玉拍手笑道:“正是这话,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宝姐姐的,宝姐姐不要也难!” 宝钗怔了半天,想到那金玉良缘一说,又想到那日见到的水溶王爷,一时心里竟乱将起来,勃勃野心已熄了一半,难道她命里有的就是和宝玉的姻缘? 谁知晴雯和碧痕二人正拌了嘴,正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偷着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随后又听到里面袭人的笑声,晴雯便呸了一口,专会奉承主子的人,想这薛宝钗还没嫁进来做宝二奶奶,她就恨不得贴上人家,没脸没皮的东西。以为她和宝玉那点破事当她不知到呢! 待宝钗起身告辞回去,出门时瞧见晴雯黑着一张脸,对着她也是浑身的火气,心道:老太太派在宝玉这里的几个丫头素听来都是稳重的,独这个晴雯倒是与众不同,脾气倒是挺大。不过毕竟是宝玉身边的人,也就未说什么,自去了不提。 又过了几日乃是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棵树头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摇,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的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凤姐的女儿独唤大姐儿、香菱与众丫鬟们,都在园里玩耍,独不见黛玉。 迎春因说道:“林妹妹和云丫头怎么不见?好个懒丫头,这会子难道还睡觉不成?” 宝钗道:“你们等着,等我去闹了她俩来。”说着,便撂下众人,一直往潇湘馆来。正走着,只见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子也来了,上来问了好,说了一回闲话儿,才走开。 宝钗回身指道:“她们都在那里呢,你们找她们去,我找林姑娘去就来。”说着,逶迤往潇湘馆来。忽然抬头见宝玉进去了,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虽清楚宝玉一心只有他林妹妹,但依旧无法释怀。 想着,便抽身回来,刚要寻别的姊妹去。忽见面前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十分有趣。 宝钗将宝玉丢在脑后,上前意欲扑了蝴蝶来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将欲过河去了。引的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边滴翠亭上,香汗淋漓,娇喘细细。宝钗也无心扑了,刚欲回来,只听那亭里边嘁嘁喳喳有人说话。 原来这亭子四面俱是游廊曲栏,盖在池中水上,四面雕镂槅子,糊着纸。宝钗在亭外听见说话,便煞住脚往里细听。 只听一人说道:“你瞧这绢子果然是你丢的那一块,你就拿着。要不是,就还芸二爷去。” 又有一个说:“可不就是我那块!拿来给我罢。”宝钗又听前一个人道:“你拿什么谢我呢?难道白找了来不成?” “我已经许了谢你,自然是不哄你的。” “我找了来给你,自然得谢我;但只是那拣的人,你就不谢他么?” “你别胡说。他是个爷们家,拣了我们的东西,自然该还的。叫我拿什么谢他呢?” “你不谢他,我怎么回他呢?况且他再三的和我说了,若没谢的,不许我给你呢。” 半晌,宝钗听到:“也罢,拿我这个给他,算谢他的罢。不过这事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须得起个誓才好。” “我要告诉人,日后不得好死!” “嗳哟!咱们只顾说,看仔细有人来悄悄的在外头听见。不如把这槅子都推开了,就是人见咱们再这里,他们只当我们说玩话儿呢。走到跟前,咱们也看的见,快先别说了。” 宝钗听了这话,心中吃惊,想道:怪道从古至今那些****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这一开了,见我在这里,她们岂不臊了?况且这说话的声音,大该是宝玉房里的二等丫头小红。 她素日眼空心大,是个除晴雯外头等刁钻古怪的丫头,今儿我听了她的私话儿,‘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又想如今便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犹未想完,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着叫道:“林丫头,我看你俩往哪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前赶。 那亭内的小红、坠儿刚一推窗,只听宝钗如此说着往前赶,两个人都被吓怔了。 宝钗反向她二人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那里了?” 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 “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呢。我要悄悄的唬她一跳儿,还没有走到跟前,她倒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见了。别是藏在里头了罢?”一边说,一边故意进去,寻了一寻,才抽身出来, 口内说道:“一定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边说,边走,心中又觉好笑:“这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她二人会怎么样想?” 谁知小红听了宝钗的话,便信以为真,等宝钗去远,她拉坠儿道:“了不得了!林姑娘蹲在这里,一定听了咱们的话去!” 坠儿半信半疑,想了想道:“你别急,咱们平时和林姑娘又不熟,她怎么会知道是咱们两个?” “可是,你我是宝二爷那边的人,林姑娘会不知道?” “这……,林姑娘应该不会说出去的。” 小红急道:“你又知道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元妃赏赐表金玉缘 “我怎么不知道了,林姑娘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那就是个不喜欢管闲事儿主儿,而且听麝月姐姐说林姑娘是很好说话的人。咱们先绕去潇湘馆看看林姑娘是什么样的反应?” 二人正说着,只见香菱、臻儿、司棋、侍书等上亭子来了。二人只得掩住这话,且和她们玩笑。坠儿悄悄的拉了拉司棋,偷偷的问她,黛玉的事儿。 司棋有些奇怪,“林姑娘?” 坠儿点头。 “林姑娘可是最好说话的了,素日里待人也极好。怎么你找她有什么事儿?”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罢了。”坠儿听了司棋的话,心里略松了一口,瞥了眼小红,示意她放心。 且说黛玉和湘云起来迟了,闻得众姐妹都在园中做饯花会,恐人笑她痴懒,连忙梳洗了出来。刚到了院中,只见宝玉进门。 “好好的怎么不在外面玩,倒来我这里作甚?” “林妹妹和云妹妹也够懒了,这么久才出来,不会是睡到现在才起吧?” 湘云昨天被宝钗喊去蘅芜院玩,回来的晚,闹得黛玉也睡得晚,因而今日才有些懒床。她冲着宝玉道:“我们懒我们的,二哥哥连别人睡觉也要管?” 黛玉回头叫紫鹃:“把屋子收拾了,下一扇纱屉子,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一面说,一面拉着湘云往外走。 宝玉见她不理自己,笑道:“林妹妹也不理我一理。” “二哥哥,昨日被舅舅叫去,是为何事?” 笑容顿时僵住,他干笑几声,“林妹妹提这做什么?” “不说这个说什么?”黛玉心里发笑,知道他最怕什么,她当日是故意拿这话逗他的。 湘云笑的得意:“二哥哥也有被堵嘴的时候么?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们。” “嘿嘿,不敢了,不敢了。林妹妹嘴太厉害。” “不是林姐姐的嘴厉害,而是知道你的软处。只要抬出老爷,看你吓的这样子,胆子也忒小。” 宝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话。 只见宝钗探春正在那边看鹤舞,见黛玉湘云来了,四个人便一同站着说话儿。又见宝玉来了,探春便笑道:“宝哥哥身上好?我整整的三天没见你了。”宝玉笑道:“妹妹身上好?我前儿还在大嫂子跟前问你呢。” 探春指了指:“宝哥哥,你往这里来,我和你说话。”宝玉听说,便跟了她,离了宝钗三个,到了一棵石榴树下。 探春才问:“这几天,老爷没叫你吗?” 宝玉笑道:“没有叫。” “昨儿我恍惚听见说,老爷叫你出去来着。” “那想是别人听错了,并没叫我。” “这几个月,我又攒下有十来吊钱了。你还拿了去,明儿出门逛的时候,或是好字画,好轻巧玩意儿,替我带些来。” 宝玉道:“我这么逛去,城里城外大廊大庙的逛,也没见个新奇精致东西,总不过是那些金、玉、铜、磁器,没处撂的古董儿,再就是绸缎、吃食、衣服了。” “谁要那些作什么!像你上回买的那柳枝儿编的小篮子儿,竹子根儿挖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子儿,就好了。谁知她们看着新鲜都爱上了,当宝贝儿似的抢了去了。” 宝玉笑道:“原来要这个。这不值什么,拿几吊钱出去给小子们,管拉两车来。” 探春嗤了口:“小厮们知道什么?你拣那有意思儿又不俗气的东西,你多替我带几件来,我还像上回那样给你做一双鞋,比那双还加工夫,如何呢?” “这个自然好,你可得先做着,要不了多久我就给你弄回来。” …… 这日宝玉去赴陈也俊摆的宴,回了园中便歇下了。次日醒来,才知凤姐看中了屋里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叫小红的,要了回去。不过是个丫头,给就给了,宝玉也没放在心上。 袭人道:“昨儿贵妃打发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唱戏献供,叫珍大爷领着众位爷们跪香拜佛呢。还有端午儿的节礼也赏了。”说着,命小丫头来,将昨日的所赐之物取出来,却是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 宝玉见了,喜不自胜,“别人的也都是这个吗?” 袭人笑道:“哪里能都一样?老太太多一个香玉如意,一个玛瑙枕。老爷、太太、姨太太,只多着一个香玉如意。你的和宝姑娘的一样。林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只单有扇子和数珠儿,别的都没有。大奶奶、二奶奶他两个是每人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儿,两个锭子药。” 宝玉听了,笑道:“这是什么缘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 “昨儿拿出来,都是一分一分的写着签子,怎么会错了呢。你的是在老太太屋里,我去拿了来了的。老太太说了:明儿叫你一个五更天进去谢恩呢。” 宝玉点头,“自然要走一趟。”只是心里却疑惑的很! 他交代晴雯把几样东西拿去潇湘馆给黛玉挑,晴雯没一会儿又捧着东西回来了。 “林姑娘说,昨日也得了,让二爷自己留着。” 宝玉听说,也就让她收了。 刚洗了脸出来,要往贾母那里请安去,只见黛玉顶头来了,宝玉赶上去道:“我的东西叫你拣,你怎么不拣?” 黛玉笑道:“每个人都有份,我要你的作甚?” “我不是见你的少么?” 黛玉自然知道昨日的赏赐,宝玉的和宝钗的一样,都比众姐妹多了几样,不过她倒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元妃喜欢谁,那是她的自由。不过看样子府里传的‘金玉良缘’也传到了元妃的耳朵里了。 心里有些好笑,宝玉这样糊涂竟还不知道,想来二舅妈定是要让他娶宝钗的,当下觉得他老是黏着自己算怎么一回事儿? 因而有意提醒他,便笑说:“我可没这么大福气禁受,自然比不得宝姐姐,人家都有‘金’来配你的‘玉’了。”我可不想做搅局的人。 宝玉听她提出“金玉”二字来,不觉心里疑惑,“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 黛玉听他这话,唬了一跳,忙又笑道:“真是好没意思,白白的瞎起什么誓呢?又不关我的事儿!以后快别说这些糊涂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清虚观提宝玉亲事 正说着,只见宝钗从那边来了,她分明看见黛玉和宝玉二人,却装作没看见低头过去了。黛玉暗道:这是何意?莫非是见宝玉和自己站在一处,恼了? 宝钗径直的往王夫人屋里去,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这才到贾母处。而此时宝玉也在。她是知道往日自己的亲娘对王夫人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昨日又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她和宝玉一样,心里是很高兴,不过见宝玉对着黛玉的那股子黏糊劲儿,那点子得意也消了不少。 此刻忽听宝玉笑道:“宝姐姐,我瞧瞧你的那香串子呢?”可巧宝钗左腕上笼着一串,见宝玉问她,少不得褪了下来给他瞧。 宝钗原生的肌肤丰泽,一时褪不下来,宝玉在旁边看着她那雪白的胳膊,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恨不能摸上一摸,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看宝钗形容,只见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比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又呆了。 宝钗褪下串子来给他,他也忘了接。宝钗见他呆呆的,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起来红着脸将串子扔下。 她正回身要走,不想黛玉在门槛边含笑看着两人也不进来。宝钗有些羞窘,掩饰地开口道:“你又禁不得风吹,怎么站在那风口里?” 黛玉打趣道:“我可不敢随意进去打扰,正准备要走呢!” 一时凤姐儿来了,因说起初一日在清虚观打醮的事来,约着宝钗、宝玉、黛玉等看戏去。宝钗笑道:“罢,罢,怪热的,什么戏是没看过的!我不去。” “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咱们要去,我头几天先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上打扫好,再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我已经回了太太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这些日子也闷的很了,家里唱的戏,我又不得舒舒服服的看。” 贾母听说笑道:“既这么着,我和你去。” “老祖宗也去?那我可就又不得舒服的看了。” “到明儿我在正面楼上,你在旁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身边来立规矩,可好不好?” 凤姐这才笑道:“还是老祖宗疼我。” 贾母又向宝钗道:“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宝钗不愿拂了她的意,只得答应着。贾母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王夫人,要带了他们姊妹去。 王夫人因一则身上不好,二则预备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的。不过听贾母如此说,便吩咐道:“还是这么高兴。打发人去到园里告诉,有要逛去的,只管初一跟老太太逛去。”这个话一传开了,别人还可已,只是那些丫头们,天天不得出门槛儿,听了这话谁不要去,就是各人的主子懒怠去,也被百般的撺掇了去。因此李纨等都说去。贾母心中越发喜欢,早早的就吩咐人去打扫安置, 到了初一这一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那底下执事人等,听见是贵妃做好事,贾母亲自去拈香,况是端阳佳节,因此番动用的物件,一色都是齐全的,不同往日。 少时贾母等出来,贾母坐一乘八人大轿,李氏、凤姐、薛姨妈每人一乘四人轿,宝钗、黛玉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宝玉等男子皆骑着马领道儿,又有一众丫鬟婆子坐车跟随。 黑压压的车辆站了一街。那街上的人见是贾府去烧香,都站在两边观看。一些小门小户的妇女,也都开了门在门口站着,七嘴八舌的在看热闹。 黛玉一人和宝钗坐在一起一路无话可说,熬到了庙里,那张道士早已领人在等着了。 迎了贾母等进去,张道士瞧着宝玉笑道:“哥儿瞧着又长了不少,越发的发福了。” 贾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儿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 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地儿看见哥儿写的字,做的诗,很不错的,大有长劲儿。”贾母乐道:“娘娘也这么说,只他老子要求严,还怪我溺爱他呢!” 又呵呵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儿,看见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提亲了。要论这小姐的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示下,才敢提去呢。” 贾母道:“曾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再定罢。你如今也讯听着,不管她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来告诉我。就是那家子穷,也不过帮她几两银子就完了。只是模样性格得好的就行。” 薛姨妈也在旁,闻言心中一惊,打量了张道士几眼,眼中的冷光大盛。她好容易的为自己女儿谋划的联姻怎么能毁在一个道士手里! 张道士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忽然想起了音方丈曾说的‘金祸’、‘名利富贵如烟散’。薛家和贾家的关系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金祸之因也与他们家有关,他故意略略提及宝玉的婚事,只是欲提点一下,结果如何也不是他能说得好的。 而今又见贾家这样的排场,未免太过奢华铺张。若是以后一如现在,贾家必然会早早的囊尽梁空。唯一的路也就要靠着子孙来走,走得好,就好;走不好,衰败是无疑的。 忽然想起宝玉出生之时衔的那块玉来,便道:“不知哥儿的玉能否一看?” 宝玉虽不知他何意,但还是自项上将之取下递给他,“张爷爷,您请看。” 终了真人笑道:“是老道要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 一时贾母听了也让人送去给人见见。 不多会儿便送了来,只是里面竟然又有回敬的几样物件。贾母向盘内看时,只见也有金璜,也有玉玦,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皆是珠穿宝嵌、玉琢金镂。 因而笑道:“怎么好让你们出家人破费?快收了回去吧!” 张道士摆摆手,“既是他们孝敬的,老道不好阻挡。” 且说宝玉扶着贾母到了楼上,坐在贾母旁边,因叫个小丫头子捧着方才那一盘子东西,将自己的玉带上,用手翻弄寻拨,一件一件的挑与贾母看。 贾母因看见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便伸手拿起来,问说:“这件东西,好像是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一个?” 宝钗笑道:“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 贾母恍然:“原来是云儿有这个。” “她经常到我们家,我怎么也没看见过?”宝玉一边摸着那个麒麟,一边问道。 探春笑道:“到底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她都记得。二哥哥这样,能记住什么呢!” 宝钗听说,笑了笑不说话了。宝玉听见史湘云有这件东西,自己便将那麒麟忙拿起来,揣在怀里。只忽又怕人看见,再想他听是史湘云有了,他才留着这件。因此手里揣着,却拿眼睛瞟人。 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和迎春惜春正在说话,刚转头却见宝钗瞅着他点头儿发笑,脸上便有些讪讪的,但还是将东西揣在了怀里。 刚要说话,只见贾珍之妻尤氏和贾蓉续娶的媳妇胡氏,婆媳两个来了,见过贾母。贾母道:“你们又来做什么,我不过没事来逛逛。” 黛玉自知道可卿的事以后,再看到宁府那边的人就很不舒服,现在尤氏和她新媳妇心里便有些厌厌的。 不过就在贾母一句话说完,只见下人来报:“冯将军家有人来了。”原来冯紫英家听见贾府在庙里打醮,就预备猪羊、香烛、茶食之类,赶来送礼。 贾母神色一僵,他们贾家原和冯家也算得上是世交,但现在冯家那样的浑水,贾家自然选择远着他家一些。不过现人都来了,也不好再避着不见。 思索片刻,贾母还是道:“快请!” 凤姐有些犹豫,“老祖宗真要见?” “……人来都来了,便见见吧!” “唉!我只说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却没想到这些,人家只当咱们大摆斋坛的来送礼。都是老太太闹的!这又不得不预备赏封儿。” “你可真真的是一张巧嘴儿。” 就在这时,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女人上楼来了,给贾母等请安见礼。 贾太君让她们起身,一边又命人给她们见座。之后无非是打了一些官面上的客套话。只黛玉是知道冯家的,毕竟冯紫英也是龙懿轩的下属,而且在苏州冯紫英也算是救了自己,因而她以为外面的那些传闻也全然不可信。 虽然龙懿轩未和她说,但从雪雁和灵央对冯家的态度来看,也能猜出几分。 现在除了她祖母外,贾家其他人的态度虽不是多怠慢,但有些流露出的轻视着实令人不舒服。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宝钗宝玉雨中牵手 待冯家两个管家婆子离开,贾母看着黛玉笑问:“玉儿对冯家怎么看?” “我?”黛玉莫名的被问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 “……这个玉儿也说不好,不过既然皇上迟迟未动冯家,可能事情还会又有变故。毕竟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草率的就下定论。”她仔细的想着措辞,毕竟这其中的道道儿她也不是很清楚。 贾母闻言沉思了片刻,道:“玉儿倒是和我想的一样,不管外面怎么传,朝中的事儿我们也管不了,论起来冯家与咱们家交情不浅,以后就是再来往,你们也不可怠慢了去。” 众人都一齐应了。 虽看了一天戏,贾母至下午便回了府,次日便懒怠去。因昨日见张道士提起宝玉说亲的事来,谁知宝玉整天心中都不自在,回家来生气,实恼张道士提给他说亲的事,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再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因为什么缘故。 黛玉回到府里,浑身发虚,太医来瞧说是中了暑。 因此二事,贾母便执意不去清虚观。凤姐见她老人家不去,遂自己带了人去。 宝玉因见黛玉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得吃,不时到潇湘馆探望。 黛玉脑袋正晕着,便有些不耐,因说道:“你只管听你的戏去罢,老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亲之事,心中很不高兴,现又听见黛玉如此说,好像很不想见到自己似的,想他心里眼里都是这个妹妹,但却不着她待见。心中更比往日的添了几倍烦恼,脸色也越发的不好看。 雪雁见状拉着他到外间,紫鹃又给他倒了杯水。 紫鹃劝道:“我们姑娘正难受着,二爷就不要进去闹了。姑娘昨日中了暑气,鲍太医才给瞧过,吃了药须得睡一觉才好呢!” 宝玉无法,只得自去他处。进大观园来,只见赤日当天,树阴匝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刚到了蔷薇架,他只听见有人哽噎之声。宝玉心中疑惑,便站住细听,果然那边架下有人。 此时正是五月,那蔷薇花叶茂盛之际,宝玉悄悄的隔着药栏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别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 “你是哪家的女儿?做什么在这里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那个哭的女孩子闻声唬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宝玉看她面生,不是个侍儿,倒像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里头的一个,却辨不出她是生、旦、净、丑那一个角色。 再留神细看,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黛玉之态。宝玉便不忍弃她而去,只管痴痴地盯着人看。 女孩看宝玉脸面俊秀,又有花叶繁茂,上下俱被枝叶隐住,宝玉刚露着半边脸儿,那女孩子只当也是个丫头,笑道:“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想是被人看见不好意,说着便转身跑了。 宝玉脚步没抬,人早已痴了。 宝钗这时正走来,瞧见他傻愣愣的站着不动,便上前拍了他一下,不想宝玉却被吓了一跳。 宝钗觉得有趣,“你作何亏心事儿了?大白天的还能被吓着?”说着,沿着他的视线看着,只见一身着粉衣的女孩在不远处。 “呵呵,没事,就见一个小丫头在这里哭,便来瞧瞧,不想那丫头好像是十二个学戏中的一个,模样生的俊俏的很,还和林妹妹很像呢!” 宝钗心下了然,怨不得他像丢了魂一样,原来魂被狐媚子勾走了! 忽然凉风过处,飒飒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看宝钗头上往下滴水,把衣裳都湿了。他也没想什么,当下便拉起宝钗的手往怡红院跑去。 手被宝玉牵着,虽此刻没有人看见,但宝钗还是满脸通红,既是被热的,又是被羞的。不过却很是心动,一颗心砰砰地跳得极快。她平日里在贾家都表现的很是低调,自然也没有做过和宝玉牵手的事儿。若是被人瞧见,还不知如何去说呢!只是这样被牵着,才忽然感觉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大男孩其实也很不错! 可巧小生——宝官,正旦——玉官两个女孩子正在怡红院和袭人玩,被雨阻住,大家堵了沟,把水积在院内,拿些绿头鸭、彩鸳鸯,捉的捉,赶的赶,缝了翅膀,放在院内玩耍,又将院门关了。 袭人晴雯等都在游廊上嘻笑。宝玉和宝钗衣服都湿了,见关着门,他便用手扣门,里面诸人只顾笑闹,哪里听得见。 宝玉叫了半日,拍得院门震山响,里面才听见了。袭人原料着宝玉这会儿子不会回来,便笑问:“谁这会儿子叫门?没人去开。” 宝玉:“是我。” 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 “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 “等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开就开,别叫她淋着回去。”说着,袭人便顺着游廊到门前往外一瞧,只见宝玉和宝钗两人淋得落汤鸡一般。忙开了门,笑弯腰拍手道:“那里知道是爷回来了!你和宝钗怎么大雨里跑了回来?” 哪想宝玉正一肚子没好气,满心想要把开门的踢几脚解气。开了门,他并不看是谁,还只当是那些小丫头们,便一脚踢在开门的袭人肋骨上。袭人“嗳哟”了一声。 宝玉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担待你们一些,你们就得意了,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着我取笑儿了?”口里说着,低头见是袭人才知踢错了。 袭人被他下死脚踢得疼的差点没晕过去,现在直掉眼泪。她从来不曾受过宝玉一句大话,宝玉也愿意听她的。不想今忽见宝玉生气踢了她一下子,又当着晴雯许多人面,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一时只觉置身无地,委屈的不能。 宝玉问她怎么样? 袭人待要问他什么个意思,又看见宝钗湿了一身站在旁边,少不得忍着说道:“没有踢着,还不换衣裳去!” 第一百二十九 笑谈声中定命南疆 晴雯见她被踢惨了,也顾不得笑她,忙让秋纹扶着她走。麝月和她则欲帮宝玉换衣服。只对着薛宝钗倒是很为难,她们这里可没有女主子的衣服给她添换。 宝钗望着袭人道:“你受这一脚不知怎样?一会儿还是请太医来给瞧瞧,我先回去换衣服再来看你。” 袭人忍着疼,挤出一丝笑,“劳烦宝姑娘挂心,只您若这样回去,别再受凉就不好了。您还是进屋,让丫头去把您衣服给拿来吧!” “无碍,现天热的很,这点子也不碍事,你进屋歇着吧,我先回了。”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宝钗便一径回了蘅芜院。宝官玉官也早去了。 宝玉自知给了袭人一顿罪,心里也难受,便让麝月晴雯去照顾她,自己回屋换衣衫。 袭人只觉肋下疼的难受,晚饭也不曾吃。到晚间脱了衣服,只见肋上青了碗口大的一块,自己倒唬了一跳,又不好声张。 不想宝钗却送来了一瓶去淤止疼的伤药和几两新进的人参给她,袭人自是对她感激不尽。宝玉见着也对宝钗又敬重了几分。 “到底是宝姐姐,娘素日里说姐姐百般好,原真是我眼拙看走了眼,姐姐这样的实在是其她人比不了的。” 宝钗捂嘴笑道:“你哪里是眼拙,不过就是我比不得其她妹妹讨人喜欢,有的人眼里心里都装着妹妹,还哪里放的下姐姐呢!” 宝玉被说得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也不说话。 宝钗告辞离去后,袭人躺在床上嗽了两声,吐出一口痰来,半夜哼哼声不断。宝玉在里间听见便起身拿灯来照,拍了拍她,“你梦里‘嗳哟’,必是踢重了。我瞧瞧。” 袭人道:“我头上发晕,嗓子里又腥又甜,你照一照。” 宝玉听说,果然持灯向地下一照,只见一口鲜血在地。顿时慌了,“了不得了!”袭人见了,心冷了半截。想着往日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想起此言,不觉将素日想着要争荣夸耀之心皆消尽了,眼中不觉的滴下泪来。 宝玉见她哭了,也不觉心酸起来,问道:“我现在让人把鲍太医请来给瞧瞧。” “快回来,做什么声张,那么晚为了我一个丫鬟把太医叫来,被人知道,定要说我轻狂不懂事儿。正经的明天你打发小子去问问王大夫,弄点子药吃吃就好了。人不知鬼不觉的,不好吗?” 宝玉听了有理,也只得罢了,走到案边斟了茶给袭人漱口。袭人知宝玉心内也不安,如要不叫他服侍,他又必定不依,也定要惊动别人,也就由他去了。 那天刚亮,宝玉也顾不得梳洗,忙穿衣出来,将王济仁叫来亲自确问。王济仁问其原故,不过是伤损,便说了个丸药的名字,怎么吃,怎么敷。宝玉记了,回园来依方调治,不在话下。 …… 京城南的一处府邸。 龙擎天打量的这院子几眼,含笑道:“玉珏觉得这处府邸怎么样儿?” 玉珏笑道:“既是圣上亲赐的,哪还有不好的?” “呵呵,这处宅在隐蔽的很,除了父皇也只轩弟同我知道,你在这里就安心的住着。” “谢谢殿下美意。” 龙懿轩端坐于亭边,修长的手中握着折扇,不耐道:“皇兄真是悠闲的很,南疆探子来报,嵘家现在动作频频,看来是要用兵了,正值内忧外患之际,皇兄不好好在宫中待着,倒来这里做什么?” 龙擎天笑容一僵,似委屈的抱怨道:“轩弟可真是无情,我好容易趁势偷个懒,还要招你烦!今天那个容溪过来,我也想见见呢!” 那个容溪会来,自然是龙懿轩为了黛玉中毒一事儿才抛了一条线给他。黛玉所中的‘忘心’,虽然被‘念’给压制住了,但始终是哽在龙懿轩心头的一根刺儿。 本想直接灭了他,但他还有价值,所以才有今日这么一出。 龙懿轩挑了挑眉,他这个皇兄心机深的很,忠顺那个老家伙被耍得团团转却毫无所察。现在姓嵘的被盯上怕也跑不了。 “怎么,皇兄对那个容溪有什么想法?” “想法吗,倒是有些,南疆虽小,表面上嵘家也老实的很,不过若说是真心归附,倒难说了,终归是父皇的一块心病啊!” “那这次是要发兵了?” 龙擎天一边摆弄着玉珏手边的药材,一边道:“光是用兵可不行,嵘家这么些年也该换换人了。” “……所以是嵘溪。” 不想龙擎天冲他眨了眨眼睛,“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龙懿轩了然,命安言又新上了一杯茶,迎接早已来到的客人。 来人在梁上轻笑出声,“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玉珏瞟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某人,冷哼道:“你还真有胆子来?” 眼露无辜,容溪问道:“为什么不敢来?” 龙懿轩拉住欲出手的玉珏,淡淡的道:“来者是客,我们不能失礼。” “嘻嘻,还是明王识礼。不过这位小哥儿一脸敌意的,可是为了那紫月美人灵?” “果然是你!你怎么会有‘忘心’。” “这话问的好没道理,我怎么就没有呢?哦,难道你以为你师父没有,别人也就不能有?小神医是这个意思吗?” 龙懿轩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这个少年如今看来倒是比他想还不简单!“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呵呵,明王息怒,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在此,说明那个‘黄泉’被解了。那忠顺老家伙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我今天既然敢来,便是带着诚意来寻合作。”少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容溪面容渐渐变得肃整。 龙擎天笑得像只狐狸,道:“不知诚意在何处?” 闻言,容溪自怀里掏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是一种无色液体。笑道:“这个就是明王想要的‘忘心’的解药,容溪可是特拿来敬上的。” 玉珏从他手里接过,附送了一个白眼。 容溪也不在意,道:“此外还有南疆的地图一份,想必太子殿下一定急需吧?” 神色不由一凛,龙擎天没有说话,似是在考虑他话的可信度。二十年前与南疆一仗,虽然使得南疆归顺,但他们死伤着实惨重,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地不利,南疆山川地形复杂,他们很容易吃亏在此。这也是为什么朝廷虽知南疆动作不断,却没有立刻动兵的原因。 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问道:“你可是嵘陆丰的儿子,难道不怕我把南疆灭了?” 容溪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若是这样,那容溪可真是感激不尽了。” “为了你母亲?” “……”他娘亲死时的样子还深深的印在他脑海之中,而害死他娘亲惨死的男人却在家主之位上坐了这许多年,实在不可饶恕。 “殿下认为我的提议如何?” “甚好,不过那日到皇宫一游的人是你的管家?” “嵘升,他是我的心腹。” “你的心腹?据我所知,他可是嵘家最得家主信任的大管事。” “那又如何?能得家主的信任可是好事儿,殿下说是也不是?” 耸了耸肩,龙擎天不置可否。 因容溪身份特殊不便久待,事情谈完很快便离开了。 龙懿轩若不是因忠顺王爷折腾个不停,这些朝廷里的事儿早撂手不顾了。 “皇兄还要让二皇叔折腾多久?军中调动这么大,朝中重臣也被拉拢不断,小心玩久了,最后不好收场。” “轩弟别急,朝中一些老家伙早该换换了,老是留着没用的人算怎么回事儿?” “呵呵,他们大多可是有功于朝廷的,对他们是不是太狠了些?”嘴上这样说着,可对朝里那些既仗着往日功劳不放又迂腐不堪的人,即使是老臣,他也没什么好感。 龙擎天笑道:“所以我早日让他们回去颐养天年岂不是更好!” 笑着摇了摇头,龙懿轩失笑道:“皇兄的一番苦心,怕是没人会感激。”到时那些人还不去皇上那里哭死。 玉珏在一边撇嘴,“什么事儿到你们手里都这么麻烦。那些人明明没一个是干净的,直接查了不是直截了当!忠顺的抓牙没了,他还能蹦跶几天?” “哈哈哈,玉珏当真有趣的很。不过你若身在我这个位子上,这么急躁可不行,群臣一动,动及根本。况且国之栋梁得慢慢的培养,急不得。” “玉珏只知国之根本在于民生,朝臣一换,自有新的人才来替。” “不错,不错,玉珏倒是看得透,怎么样儿,愿不愿意像你父亲一样,走仕途?” 玉珏顿时颇感无趣,回道:“得了吧,我可不喜欢做官。”说着起身,道:“你们慢慢的聊,我要去验验药的真假。得尽早给姐姐解了那毒才好。” 目送玉珏回房,龙懿轩转头看向太子,“我早就想问了,皇叔是如何找到我父王的?”他父亲和娘亲老早就没给过他信了。那日却突然拿着圣旨到了岐山军营,接了他的手。 “呵呵,这个你可得问父皇,圣旨是他秘密下的,就是现在外面也是无人知道。毕竟谁又能想到多年不见人影、不问朝政的三皇叔,竟然接了西北的事儿?” 第一百三十章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至次日午间,王夫人、宝钗、黛玉众姐妹正在贾母房中坐着,有人回道:“史大姑娘来了。” 一时,果见史湘云带领众多丫鬟媳妇走进院来。宝钗黛玉等忙迎至阶下相见青年姊妹经月不见,一旦相逢自然是亲密容容。 贾母因说:“天热,把外头的衣裳脱脱罢。”湘云忙起身宽衣。 王夫人笑道:“也没见穿上这些做什么?” 湘云:“都是二婶娘叫穿的,谁愿意穿这些!” 一旁的宝钗笑道:“姨妈不知道,云丫头穿衣裳还更爱穿别人的。记得去年三四月她在这里住时,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穿上,带子也系上。猛然一瞧,活脱儿就像是宝兄弟,就是多两个坠子。 “她站在那椅子后头,老太太看了只以为是宝兄弟,当下便叫:‘宝玉,你过来,仔细那上头挂的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云丫头只是笑,也不过去。后来大家忍不住笑出声,老太太才看出来,说她:‘扮作小子模样儿,更好看了。’” 湘云也想起这事,自己也乐个不停。 黛玉坐在贾母身边,亦笑道:“这算什么!前年正月里接了我求着老祖宗接了她来,住了两日。后来下起雪,老太太的一件新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放在那里。谁知转眼不见就被她披上了,又大又长,她就拿了条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子里扑雪人儿玩。一跤栽倒,弄了一身泥!”说着,大家想起来,都笑了。 贾母因向湘云道:“喝了茶,歇会儿,瞧瞧你嫂子们去罢。园里也凉快,和你姐姐们去逛逛。”湘云答应了,歇了歇,便起身拉上黛玉要瞧凤姐和李纨等去。 到了园中,湘云也不顾热,到了一处池边,黛玉笑道:“这里荷花又没开有什么好看的?” 湘云点头,“也是,我记得那里有一个花架子,好像是蔷薇,咱们过去瞧瞧。” 黛玉因前日中暑,今日才好,本想找个凉快地待着,可看云丫头兴致高,少不得陪她略走走。 她轻摇美人扇,信步的跟着湘云来到一边的花架下,正要和她说话,只见蔷薇架下,太阳底下有金晃晃的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湘云并未注意到。 “就是你右边,有什么东西金灿灿的?” 湘云闻言,转脸看向右边,果真见到花架下有什么物件。走过去捡起一看,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自己佩戴的又大,又有文彩。 “这里怎么会落一个这么东西?谁落得竟也不知道儿?” 恰好,宝钗从另一边过来,听到她的话,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想起昨日宝玉站在这里,且他又从清虚观里拿回了一个这样的麒麟。因而笑道:“这个看来倒像是宝兄弟前日在清虚观得的那件。” 湘云随手翻看了看,“哦,原来是二哥哥掉的。他也真是够粗心,好东西掉了也不自知。” “既然被你捡到,你回头给他讲就是了。”宝钗忆起昨日雨中的事儿,想是他在那时把这样东西遗落在地的。不过湘云身上的金麒麟对她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出了‘金玉’一说,难保有些人不会在上做文章。 湘云将东西揣进兜里,笑道:“既如此,咱们就想去二哥哥那里。”说着,大家进了怡红院来。 袭人正在阶下忽见湘云来了,连忙迎下来,请入屋中。 宝玉见到湘云笑道:“你该早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等你呢。”说着,一面在身上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东西,便问袭人:“那个东西你收起来了么?”袭人不解:“什么东西?” “就是前日得的麒麟。” 袭人道:“你天天带在身上的,怎么问我?”宝玉听了,将手一拍,说道:“肯定是让我给弄丢了,这可往那里找去?”就要起身要自己去寻。 湘云听了,方肯定是宝玉遗落的,便笑道:“幸而是个玩的东西,二哥哥做事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长进也没有。”说着,将手一撒,笑道:“你瞧瞧这个是不是你丢的?”宝玉一见,果然是自己留的那个,因而欢喜非常的接过。 袭人倒了茶来与湘云吃,一面笑道:“大姑娘,我前日听见你大喜呀。”湘云红了脸,扭过头去吃茶,一声也不答应。 黛玉失笑,“这事儿,我也听老祖宗提起,说是定了卫家。” 宝玉心神一凝,“湘云妹妹才多大就说人家了?我怎么不知。” 袭人拍了拍他,“只是定下亲,又没有现在就嫁的道理。” 湘云被她们说的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宝玉心里发闷,便问:“是那一家?” “刚林姑娘不是说了么,是京城里的卫家。” “卫?难道是那个卫若兰?” 袭人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二爷得问问云姑娘。” 湘云有些羞恼,跺脚娇嗔道:“袭人姐姐就你多嘴,这事也往外说。” “好好,我不说,不说就是了。” 黛玉那话一出,宝钗着实吃惊不小,一是惊湘云那么小就定了亲事,二是惊她那叔叔婶婶竟然给她定下了卫家。要知道,那卫家可算是京城里的大家,说起来比贾家还略好上一些,在者那个卫若兰可是尽人皆知的才貌仙郎。史湘云一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竟也能说上这样的人家,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袭人看着湘云笑道:“且别说玩话,正有一件事想求你呢。” 史湘云便问:“什么事?” “有一双鞋,抠了垫心子,我这两日身上不好,无法做,你可有工夫替我做做?” “这可奇了。你家放着这些灵巧人儿不算,还有什么针线上的、裁剪上的,怎么叫我做起来?你的活计叫人做,谁好意思不做呢?”毕竟袭人原和她也是有些交情的,不过之后她每次来都整日的黏着黛玉,倒不怎么来找袭人玩了。 袭人笑道:“你又糊涂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屋里的针线,是不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史湘云听此,便知是宝玉的鞋。 黛玉听闻袭人的话,笑容渐收,“什么鞋子?你若不得时间做,我便帮你做了,何苦劳动云丫头。她在家里整日被她婶婶逼着熬得夜半三更的作针线活,眼睛都熬红了,来这里便让她好生自在的玩玩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贾探春邀众结诗社 听了黛玉一席话,袭人顿时有些语塞。 宝钗站在湘云身边笑道:“你这么个明白人,怎么一时半刻不会体谅人了?云丫头有那样的婶婶,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她们家嫌费用大,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差不多东西都是她们娘儿们动手。”叹息了一声又道:“自然从小没了爹妈的孩子是最苦的。我看见她如此受累也不觉的伤起心起来。” 袭人被说得无地自容,心里也不禁升起一抹愧意。 而湘云听得了她们的话,既感动又心酸,拉着黛玉宝钗说不出话来。宝钗一边笑着安抚湘云,但眼角瞥见袭人脸色尴尬,免不了要缓和一下。 “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你身上既不舒服,宝兄弟的鞋子我便帮一帮做了也没什么。横竖也是要穿的。” “宝姑娘有心,不过如此倒显得我偷懒了。” 宝钗不在意的笑笑:“这有什么?不过是小事儿,况我也没甚其他事,一家子亲戚能帮就帮了,谁还和谁客气什么。” 湘云拍手笑道:“既有宝姐姐出马,那必定比我做的好,我也能多点空闲逛逛玩玩儿。” 黛玉听宝钗要动手,自己也就不再自找麻烦。随她们去了。想来不管怎么着宝玉的鞋子也都是有人抢着做的。 说着便拉着湘云去了李纨住的稻香村。宝钗则留下和袭人商量,宝玉本想抬脚跟着出去,被袭人一把拉住,“做什么这会儿子出去,不睡觉了么?” “不睡了,我跟着玩玩去。” 袭人没有松手,嗔道:“大热天的,你就在屋里凉快着多好,何苦到处去跑!云姑娘要住着呢,你老老实实的睡一觉再去,那时天也不热了,岂不好?” 宝玉想了想觉得在理,也就由她服侍着在凉席上睡下了。 袭人和宝钗坐到一旁,两人在一处说话,宝钗见她手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凉锦,便顺手拿到手里瞧。原来是个白绫红里的兜肚,上面扎着鸳鸯戏莲的花样,红莲绿叶,五色鸳鸯。 宝钗道:“嗳哟,好鲜亮活计。这是谁的,也值的费这么大工夫?”袭人往床上努嘴儿。宝钗笑道:“这么大了,还带这个?” 袭人也笑了:“他原是不带的,所以特特的做的好了,叫他看见,由不得不带。如今天热,睡觉都不留神,哄他带上了,就是夜里纵盖的不严,也不会轻易着凉。你说这一个就用了工夫,还没看见他身上带的那一个呢!” 宝钗笑道:“也就你有这耐心。” “还是前几天做的,现在少不得要耽搁了。” 宝钗见那个活计实在可爱,不由的拿起针来,替她做。 …… 这日贾政在贾母前请安,因提及朝中最近不甚稳当,只贾政他自元妃归省之后,居官更加勤慎,以期仰答皇恩。 皇上见他人品端方,风声清肃,因特将他点了学差,也无非是选拔真才之意。这贾政奉了旨,是日拜别过宗祠及贾母,便动身到外办差。 宝玉自贾政动身离开之后,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游荡,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日甚觉无聊,便往贾母王夫人处来混了一混,仍旧进园来了。刚换了衣裳,只见翠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花笺,送与他看。 宝玉笑道:“三妹妹让你送来的?”翠墨笑点头应了。 宝玉打开花笺细看,原来探春是要起诗社,当下顿时来了兴致,不觉喜的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议。”一面说,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后面。 刚到了沁芳亭,只见园中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字帖儿走来,见了宝玉,便迎上去,说道:“芸哥儿请安,在后门等着呢。这是叫我送来的。”宝玉打开看时,原来是贾芸孝敬了两盆白海棠花来。 “你出去说:我知道了,难为他想着。你就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一面说,一面同翠墨往秋爽斋来,只见宝钗、黛玉、迎春、惜春、湘云已经到了。 众人见他进来,都大笑说:“又来了一个。”探春笑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了个念头,写了几个帖,没想到都给我招来了。” 宝玉笑道:“可惜迟了!早该起个社的。” 黛玉:“此时还不算迟,也没什么可惜。但你们只管起社,可别算我,我是不敢的。” 迎春笑道:“你不敢,谁还敢呢?” 宝玉出声:“这是一件正经大事,大家鼓舞起来,别你谦我让的。各有主意只管说出来,大家评论。宝姐姐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说句话儿。” 宝钗道:“你忙什么!人还不全呢。”一语未了,李纨也来了,进门笑道:“雅的很哪!要起诗社,我自举我掌坛。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会做诗,瞎闹什么,因而也忘了,就没有说。既是三妹妹高兴,我就帮着你作兴起来。” 黛玉道:“既然定要起诗社,咱们就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李纨道:“极是。何不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倒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 宝玉等人一听这着实有趣儿,争先起别号。 探春给自己定了一个“蕉下客”,给了黛玉一个“潇湘妃子”。宝玉笑道:“我原送林妹妹两字:‘颦颦’,倒是没人记得!” 探春想起黛玉初进府时,宝玉确实说过,想起他杜撰的,也笑了。 宝钗道:“既这样,那叫颦儿岂不是更好。”李纨湘云直点头说好。 随后宝钗给了宝玉一个“富贵闲人”,李纨又称她为“蘅芜君”。 湘云吵着自己也要一个,黛玉想她家有这个水亭叫`枕霞阁‘,如今虽没了,她到底是旧主人,便称呼她“枕霞旧友”。 迎春说自己不会吟诗,得不得倒无所谓,众人见之,因她住在紫菱洲,就喊她‘菱洲’;惜春住在藕香榭,就叫她‘藕榭’。 随后又约定李纨先为东道者,负责此次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危机悄生懿轩怒极 黛玉这边众人忙活诗社忙活的不亦乐乎,独龙懿轩这边快要炸开锅了。 看龙懿轩气得脸色黑的难看,龙擎天也眉头紧皱,拉着他劝道:“轩弟稍安勿燥,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龙懿轩拳头捏的死紧,咬牙道:“二皇兄他是什么意思?那么多女人,独独的为什么向皇上要黛儿?” 龙擎天无奈,“父皇说了,此次带兵南疆,二皇弟为统帅。此仗一胜,除了按功论赏,还将满足他一个要求。不过就是我,也没想到他会看中林海的女儿。” “我不会同意让黛儿参加选秀的。”龙懿轩眼睛充满了狠戾,他不管龙擎穹抱着怎样的心态,但他绝不会将黛儿拱手让人,即便他是皇子,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你冷静一点,我已对父皇提过,林海的女儿是不需要参选的,也将你同她的关系告知父皇了。不过君王无戏言,父皇已答应二皇弟在先,所以也只能让你们自己解决此事。” 顿了片刻又道:“不过,二皇弟即将开行,这事儿还要等他回来再谈不迟。”龙擎天知道他的倔脾气,只要是碰上与林家姑娘有关的事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既然他自己乐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见他不言不语,太子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天的事别忘了。”那两本册子可是治忠顺的重要的东西,得安稳的收下才行。 过了三日,整个京城都被肃穆氛围笼罩,京中的护卫封锁了各条主要街道,百姓一律被禁行,皇上和满朝文武百官包括忠顺王爷父子,在城墙之上为二皇子龙擎穹践行。不过独太子未来,毕竟那个还在装昏迷未醒之中,怎好出现在此! 早在龙擎天得了南疆的地形图后,皇上便有意的对百姓宣扬南疆的不良企图,渐渐也得到了百姓的响应且呼声越来越高涨。因而此次二皇子领兵平定南疆,也得到了一致的拥护。 忠顺王爷虽然对此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如今太子中毒未醒;龙懿轩身在西北脱不了身;二皇子领兵出征,他的心腹遍及军中要职,定是让他有去无回;而京城冯家被撤,陈家掌管京中守卫之职,陈家已受他用;现在就连朝中一些老臣也在他掌控之内,试问将龙风行从皇位上拉下又有何难? 这边龙懿轩为了大事,强忍下找龙擎穹的冲动,不过却是密见了皇上。皇帝龙风行见他这个皇侄怒气冲人,很是无奈,因为他并不知晓林家姑娘和他的渊源。 不过知他从小就是个倔脾气,也没提百官千金任他选的话,他还不想这御书房没了顶梁。只是当着朝廷文武官员的面同意的事,他也不能反悔。 “我答应你,将下旨之事缓一缓,到明年二月,你若找到妥当的办法,你二皇兄且松口同意的,我自然就可以当做没提过。” 龙懿轩沉着脸道:“希望皇上记住今天说过的话。”言罢,也不待龙风行反应,便拂袖而去,礼也未行。 皇帝顿时哭笑不得,和他那个三皇弟实在太像了,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龙风南爱美人不爱江山,他的这个儿子,为了一个丫头连自己这个皇帝也不放在眼里!现在他倒想见见林如海的那个女儿了,到底是是什么样的人物,既让他那个六情不动的二儿子另眼相待,又让龙懿轩倾心若此? …… 适晚,潇湘馆的门忽被敲响,雪雁以为是宝玉,便道:“那么晚了还来做什么,姑娘已经睡下了,二爷快回罢。” 龙懿轩心情正不悦,听到雪雁的话,当下便冷哼一声。“是我。” 雪雁霎时打了一颤,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忙把门打开,迎着他进来 “爷,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黛儿睡下了?” “还没,正要睡呢!” 紫鹃正巧探出头来看,一见是明王唬了一跳,不过随后接到雪雁暗示,又缩回头告诉了黛玉。黛玉有些诧异,这么晚他怎么来了? 挑开珠帘,黛玉从里间出来,刚想说话,却一下子被龙懿轩给拥住了。觉得不对劲,黛玉也没推开他,“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雪雁见状,忙拉着紫鹃出去。 龙懿轩只是埋首于她的颈间,也不说话。她便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晌,龙懿轩才闷闷地出声道:“黛儿,明天我就来提亲罢!”他虽是说的问话,但口气却很肯定。 闻言,黛玉愣了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拍了他一下,羞恼道:“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提亲关我什么事儿,大晚上的偷偷跑来这里就是说这些混账话来消遣我的?” 听她羞恼娇嗔的呵斥自己,龙懿轩叹了一口气,不过心里的郁闷之气倒消了大半。因而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把你早早的定下,才没人会和我抢呢!” 虽然把他的话当成玩笑话,但粉面桃腮却止不住的越发红晕了,美丽的眉眼飞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会胡说,我又不是你的,谁和你抢?” 龙懿轩托起她的左手,腕上的幻红色的‘念’跟着晃了晃,他笑道:“定情之物都收了,黛儿想反悔可也迟了。”不过想起除了一个不死心的贾宝玉,现又出了一个皇子,他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几欲发狂。 其实贾宝玉他并不放在眼里,除了像一块狗皮膏药黏着黛玉不放,让他不快,却也没甚本事。但龙擎穹可不是像贾宝玉那样没用的公子哥儿,那个人不动心则已,一旦动了那便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存在,所以才会让他这么烦躁。说到底,龙擎穹倒是和他是一类的人。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但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黛玉很不理解他类似不安的情绪到底怎么来的。 “黛儿对二皇子怎么看?” “二皇子?” “恩。” 黛玉歪头,眨了眨眼,“他怎么了?除了他的身份样貌我是知道的,其它的一概不知。” 忍不住搂紧她,“黛儿可知他送你的那盆木芙蓉的含义?” “这,我不清楚。”她也想不明白,不过就是偶遇了一次,也不算认识,那位殿下怎么就想起送她生辰礼物了? “若是他说喜欢黛儿,黛儿打算如何?”虽然心里相信黛玉,但龙懿轩向来稳重自信的本事也忍不住弱势了一把,感到有些患得患失。 “呵呵,你说什么呢!嘴上动不动就是这些词,还皇族呢,也不知道害臊!再说,二皇子又不了解我,作甚会看上我?” “……”可是他却因为一眼,而丢了心。看来他的黛儿还真没自觉! 暂时将烦心事儿抛于脑后,龙懿轩道:“今天给你带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大晚上跑一趟?” 许是黛玉生动的表情逗了他,笑道:“别说是现在,就是半夜也要给你送来,不然林珏可不会让我。” 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水晶小瓶,“这是何物?” “用来治你身上的毒。” 因为有‘念’的压制,黛玉已经很久未在感觉到心脏闷痛了,险些都忘了自己中毒一事。“我身上的毒到是谁人下的?” “……以后再告诉黛儿。” 黛玉有些不高兴,“如果现在不说,那以后也别说了。” 龙懿轩笑笑还是未说,只忽然弯腰揽着她双腿将她打横抱起。 “啊!”一个不妨,黛玉被惊了一跳,忍不住便叫出声。 “你做什么?”双腿乱踢,黛玉挣扎着直要下来。 “黛儿该歇息了,这个药睡前服下是最好的。”说着,龙懿轩便一径抱着黛玉进了她的卧房。 略看了一眼,他看这卧室虽小,但却也布置精致。 “你快放下我,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儿?亏你还是个王爷呢,竟一点脸皮也没有!” 将她放于床上,龙懿轩轻笑道:“和你在一起,我还管那么些个规矩作甚?”说着又到外间倒了一杯白开,等凉了才将那瓶里的要滴了三滴进去。递给她,龙懿轩叮嘱道:“像我这样,睡前连服三次方可,黛儿可记好了。” 嘟了嘟嘴,黛玉觉得他脸皮真是够厚的了,不过还是回了他“是,我记下了。”饮尽之后,也不客气的将碗给他,现在让他端茶倒水,她可没有心理压力。 点了点她的翘鼻子,龙懿轩莞尔,“也只有你敢这么指使我!” 黛玉笑的狡黠,“分明是你自愿的,可不能赖我。”谁让你那么晚还往人闺房钻的,吃亏的分明是她。 龙懿轩笑着不语,直看得黛玉有些发毛。半晌他才道:“这个潇湘馆倒是很不错,幽静的很。”这样我来了才好避开众人! 黛玉不知他是在心里打着见不得光的算盘,还当他是在夸这里,道:“我因看外面几根竹子好,便选了这里来住。”说着,眼睛竟不受控制的往一起阖。 龙懿轩抱她进来才给她服药不是没有道理的,才说了几句话,黛玉便开始昏昏欲睡。他知道解药起作用了。 扶着她躺下,在她额间吻了一下,龙懿轩才转身出去。命雪雁紫鹃进去服侍,而他自己随即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妙玉相邀至栊翠庵 且说黛玉第二日醒来,身上只觉比起往日清爽了不少,想来定是那药的医效起了作用。不过昨晚她自己何时睡着的却不记得了,也不知龙懿轩是何时离开的。 由紫鹃雪雁服侍着起身,灵央端着梳洗的水进来。 “秦姑娘送了张帖子过来,邀姑娘去呢!” “哦,妙姐姐请我?你把帖子拿来我看。”黛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轻俏流仙裙的衣摆。 灵央出去拿过花帖,黛玉接过看了笑道:“都怪我起得晚了,得快些过去才好,免得让她等久了。” “姑娘还没用饭呢!”紫鹃听到这话,少不得要提醒。 “我不饿。” 雪雁:“不吃饭可不行,秦姑娘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姑娘急什么!” “她那里得了好茶,邀我去品茶呢!”黛玉用青言刷了牙,布巾擦了脸,便坐下理妆。 紫鹃伺候着她梳头,道:“那更要吃了饭再去,何况伊娘已经做好了。” 黛玉想了想,“那就听你们的,我用完饭再过去栊翠庵,不过也快些才好。”灵央把水端出去,连带一会儿摆饭。 “雪雁,懿轩哥哥昨晚是多早走的?” “姑娘用完药,也没说几句话便睡着了,爷就把我们叫进去服侍,他随后也就回去了。” 黛玉点头,“他昨晚来到底是为什么?问他也说得颠三倒四的,把我搞得都糊涂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爷没有说什么。”雪雁也纳闷昨晚她们爷的脸色很不好,想来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不过走的时候也什么未说,她也没敢问。 “那他走的时候神色怎么样儿?” “神色倒是比初来时好了很多,估摸着应该是因为朝堂里的事,心情差了些。” 黛玉昨晚听他问起二皇子送芙蓉花一事,还以为他吃醋了,不过听那口气多半还是因为其它。只如今二皇子出征去了,她倒是实在想不出是何缘故。 昨晚湘云被宝钗邀去蘅芜院住,还未回来。黛玉用完饭未去贾母那里,而是直接去了栊翠庵见妙玉。 跨步进到妙玉房里,黛玉笑道:“来晚了,姐姐勿怪。” 妙玉清冷的眼睛此时却是含着笑意,“你个小懒人,我还不知道么,这园子里的姑娘想来就数你最赖床。” 她虽然在打趣自己,但黛玉仍然感觉到,她似乎心情很愉快。“姐姐这样说,那便是了。”说着,坐到妙玉对面,看着她泡茶。 “妹妹今日的脸色很好,有什么高兴事儿?”整个人看起来愈加显得生动迷人了。 黛玉笑道:“这话我还想问姐姐呢!姐姐一看心情就很好,反倒问起我来。” 妙玉微微笑了,清冷的容貌一下子竟好看的有些不真实。好事么?自然是有的。忆起前天,她这里来的一位贵客,虽气势压人,但到底是让她心服的交出了东西。那件害她妹妹凄苦一生的罪证中的另一本。 两本册子上都是她亲身父亲——义忠亲王,在多年前的变故时交给她和可卿的。她们两个不是走丢了,而是以孤儿的名义被不同的两家收养了,但除了她们亲父再无人知晓她们的身世。就是她们姐妹也不知对方身在何处。 若不是那日见到黛玉身上的玉佩,她也不会知道她三妹就身在贾家,还做了贾家的重孙媳妇。 前年自己的大哥水溶去江南巡视,苏州又是第一等繁华富庶之地,他自然是去了。那时,妙玉便生出一股冲动,欲将东西给他,卸下自己身上的包袱。 不过在他到书院拜访时,说出的话却让她打消了念头。从他口里得知,贾家的重孙媳妇秦可卿已然病逝的消息。那一刻,无异于一个晴天惊雷劈在了她的头上,直让她眼前阵阵晕黑。而水溶眼里的清明,却在告诉她,可卿到死也不愿意再把他牵扯进来…… 不过明王既然夜访她这里,而后又接手了她手里的东西,可卿的也在他手里,那她便等着看忠顺那个老家伙的好戏了。还有可卿的死,她定会让贾家给一个交代! “姐姐?妙姐姐……” “恩?”妙玉笑着抬头。 “想什么呢?不是邀我来品茶的么?” “呵呵,当然,今日难得闲暇些,又得了好茶,便邀你来煮茶论诗,岂不美哉!” 黛玉想起昨天的诗社,拍手笑道:“我就觉得昨日少些什么,原来是把妙姐姐给漏了。瞧我这记性,该打,该打。” “有什么好事儿把我忘了?”将一杯‘君山银针’放于她手边,妙玉才笑问。 “昨儿个,探春妹妹起兴儿办了一个诗社,实在有趣的很,改日定要下一张帖子请妙姐姐。”说着捧起手边的茶轻饮了一口。“唔,这是老君眉?” “正是!” “这茶嫩绿似莲心,清香淡味,好茶!” “是你,我才舍得拿出来的,要是其他人,也就免了罢。” 黛玉看她又恢复冷冷清清的样子,笑道:“妙姐姐的性子太淡漠,能得你的眼也是黛玉的福气!” “……油嘴滑舌。”说着,自己也撑不住笑了,妙玉心道:能遇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你们那个诗社是三姑娘起的意,她倒是个雅人。” “谁说不是呢,众姐妹里,就数她是个厉害的。” 妙玉望她笑道:“你不是个厉害的?这张嘴什么时候让过人。不过这个诗社办得确是不错,女儿家也要读些书才好。外面这些天不是一直在传相吟诵那日花朝节上的一首诗,叫‘葬花吟’的,你那天出去玩想也知道罢。” 一口茶险些喷出,黛玉咳了几声,忙拿过手边的帕子擦嘴,道:“那首我确是见过,不过外面人争相吟诵,我还真不知晓。”因为失态,黛玉有些许尴尬。 妙玉其实早已心中了然,不过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反应这么大。“那首实在是绝世好词,难为写的人是如何想出的。” “……恩,还行吧!” “妹妹昨日都做了什么诗?说出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黛玉闻言顿时窘了,大大的美眸飞了她一眼,“在姐姐这个先生面前,我不过就是丢人现眼罢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老实憨厚是刘姥姥 “要是说起来,宝姐姐的诗可比我的好着呢!” 听到她口里的宝姐姐,妙玉脑海里便浮现起那日元妃省亲值焚香拜佛之际,她见到黛玉身边站着一个身着粉色袄裙的丰盈女子,想来按着年岁,该是她口里的宝姐姐。不过那个女子骨子里却透着老成,眉眼间也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别样的心思。生于皇商之家,且又年少老成,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她道:“哦,原来还是个才女?” 黛玉沉吟道:“宝姐姐做的那首: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攒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姐姐说好也不好?”她虽不喜欢宝钗为人,但她诗社上做的这首‘咏白海棠’倒是意境不错。 妙玉细细品了品,笑道:“倒是气韵浑厚。”只是看来倒不像她自己的写照。虽只一见,但薛宝钗眼里对富贵名利的执着,她却不会看漏。贾家和薛家的渊源尽人皆知,想来薛宝钗进不了宫,必会在贾家身上打主意。 依妙玉想来,薛家倒是很值得注意。不过看了眼前的这个脱俗的女孩,也未说什么。 黛玉和妙玉在一处说话,并未注意到时间,等雪雁找来时,已近晌午了。 “姑娘,老太太让您过去用饭呢!说是薛家在园子里制备了螃蟹宴,二姑娘她们都已过去了。” “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黛玉对那螃蟹宴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来请了,少不得要走这一趟。 “改日再来叨扰妙姐姐,今日这样,只能先回了。” 妙玉摆摆手,“你有事自去相忙,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黛玉微微颔首,告别之后,便领着雪雁回去换衣。 因藕香榭那里一处山坡上桂花开得正盛,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极为敞亮,螃蟹宴便摆在了那里。待黛玉到时,贾母等都在用茶。 她笑着上前:“玉儿来晚了。” 贾母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就等你了,闷在屋里做什么,也不知出来走走?” 献过茶,凤姐忙安放杯箸。上面一桌,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宝玉、湘云;东边一桌,王夫人、迎、探、惜。西边靠门一小桌,李纨和凤姐,虚设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贾母王夫人两桌上伺候。 凤姐吩咐:“螃蟹不可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完了再拿。”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头次让薛姨妈,薛姨妈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 黛玉见贾环贾兰并不在,有心要叫他们过来,不过又想了想这席毕竟是薛家置办的,她也不好开口,于是又一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宝钗似是想起了这事,随后起身命身边的丫头莺儿端两盘给赵姨娘送去,又让婆子去把贾环接来。 却被李纨阻止了,她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就算了,只给他两个尝尝鲜,吃多了也不好。” 宝钗想着也是这个理,于是让香菱捡两个刚出锅的给送去。 黛玉因身体弱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螃蟹夹子肉就下来了。 贾母一时也不吃了。大家都洗了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鱼的,游玩了一回。 王夫人才问贾母:“这里风大,才又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屋里去歇歇罢。若高兴,明日再来逛逛。” 贾母听了道:“正是呢。我怕你们高兴,我走了,又怕扫了你们的兴;既这么说,咱们就都去罢。” 午后,平儿到贾母处找凤姐,原是悄悄的告诉她之前来的刘姥姥要家去,凤姐想着她一个老人家带着孙子大老远的送东西来,便留她下来住一晚再去。不想被贾母听见,要见见她口里的刘姥姥,凤姐少不得让平儿把她领来。 彼时大观园中黛玉等姐妹都在贾母前承奉,刘姥姥进去,只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的,但并不知都是何人。 她只见一张榻上,独歪着一位老婆婆,身后坐着一个纱罗裹的美人一般的丫鬟在那里捶腿,凤姐儿站着正说笑。 刘姥姥便知是贾母了,忙上来,陪着笑,拜了几拜,口里说:“请老寿星安!”贾母也忙欠身问好,又命周瑞家的搬过椅子来坐着。 黛玉眼见这个生的朴实的庄稼老妇人坐于自己对面,心里也生出一股子好奇来,毕竟她自小长在闺阁里,从没接触过她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劳者。 贾母道:“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刘姥姥忙起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 贾母向众人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硬朗。比我大好几岁呢!我要到这个年纪,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刘姥姥笑道:“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我们要也这么着,那些庄家活也没人做了。” “呵呵,什么享福,不过是老废物罢咧!”说的大家都笑了。贾母又笑道:“我才听见凤哥儿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我正想地里现结的瓜菜儿,外头买的不如你们地里自己种的好吃。” 刘姥姥笑道:“这是野味,不过吃个新鲜。依我们这些庄稼人倒想吃那些大鱼大肉,只是手里没有余钱,吃不起。” “你们庄稼人一年也不易,今日既认着了亲,别空着手回去,不嫌弃我这里,就住一两天再去。我们也有个园子,园子里头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尝尝,带些家去,也算是走了一趟亲戚。” 凤姐儿见贾母喜欢,也忙留道:“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你住两天,把你们那里的新闻故事儿,说些给我们老太太听听。” 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她取笑儿,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那里搁的住你打趣?” 黛玉瞧见刘姥姥的身后一直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只发现别人一看他,便又将头缩回刘姥姥身后躲着。 让雪雁把果子抓给他吃,领着他出去玩,不欲拘着他。 刘姥姥没想到眼前这个貌美惊人的小姐竟没有一点压人的气势,反倒很是和善,当下感激的谢了又谢。 她这样倒是让黛玉不甚好意思了,因她是个长辈,素日里也没接触过她这样的老人,也只笑了笑让她不必客气。 宝钗一直坐在王夫人身旁也未出声,贾母虽爱和这样的农家人说话,可她见这老妇人一身粗布衣裳,打扮的也不甚干净,心里便有些嫌恶,更不愿开口了,好似这样就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一般。 不要说是宝钗,就连王夫人和薛母也都是如此想的,她们自认高贵,嘴上客气,心里却是都不承认刘姥姥这样的穷亲戚。 刘姥姥吃了茶,便把一些乡村中所见所闻的事情说给贾母听,贾母越发得了趣味。连黛玉探春湘云等姐妹都听得有些入神。 正说着,凤姐儿便命人请刘姥姥吃晚饭。众人才惊觉原来已到这个点了。 用饭时,贾母将自己的菜拣了几样,命人送过去给刘姥姥吃。黛玉湘云探春也挑了两样给她尝尝。黛玉只在书上见过庄稼人的样子,里面描写的多是缺衣少食的贫苦者,因刘姥姥之前戏说她们就是想吃大鱼大肉也吃不起,想来生活过得定是拮据的。 可笑她们这些生活在笼子里的人不做劳动,还嫌这嫌那的。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在贾母处用过饭,黛玉和湘云回到潇湘馆,两人都无睡意,伊娘便端了两碗助眠的汤来让她们喝完再睡。 来了京城那么久,黛玉今日才惊觉伊娘已经很久未得回家看看了。 坐起身,她拉着伊娘坐下,小脸一脸认真的望着伊娘,问道:“伊娘想家么?您已经好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湘云也翻起身,她是知道伊娘有三个儿子,还有两位老人,这么久未见岂能不想念! 伊娘愣了愣,而后笑道:“我那是那三个儿子也都成家了,两老有他们照顾我也放心,想自然是想的。不过年前也通过信,说家里很好,他们让我不要挂念,只管照顾好黛儿。” 黛玉听完之后,心里酸酸的,当时伊娘跟着来,她高兴了好久,因为她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如今看来,她实在是很自私!伊娘明明可以回家舒服的过着含饴弄孙的安居生活,却因为她不得不与家人分隔两地。 湘云心里也酸溜溜的,不过却是羡慕死了黛玉身边有伊娘陪着。同样都是无父无母,她只能在她婶婶的白眼下度日,而她林姐姐却有一个母亲似的人疼她爱她。虽然五味杂陈,但湘云却很清楚,黛玉和伊娘都是拿她当作亲人来关爱的,她也知足了。 “什么时间我让人送伊娘回家住一段日子罢!因为黛儿,伊娘都不得享福。” 伊娘笑揽着她细肩,“黛儿可舍得伊娘走?” “……不舍得!”黛玉一脸纠结,怎么可能舍得?她都已经习惯了有伊娘的生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二皇子妃差人来请 “那便是了!伊娘也舍不得黛儿。等以后黛儿嫁人,得一个可靠之人爱护着,伊娘就能放下一颗心回家抱孙子去了。” “伊娘~,谁要嫁人了?您要这样,那我可就一直赖在您身边了。” “呦,还这么薄脸皮呢!依我看哪,黛儿若是不嫁,某人还不得天天儿的过来。”伊娘戏谑道。 不想湘云听了这话,觉得伊娘话里有话,看来她的林姐姐果然有情况。急忙拉着伊娘问:“伊娘说的某人是谁?是不是我未来的林姐夫?” 呵呵,伊娘但笑不语。黛玉则瞪着湘云羞恼不已,不过耳根子都红了。 湘云直道触及了事实的真相,欢笑得意的很。 不过下一秒得意的笑声便变成了尖叫,“啊,林姐姐你耍诈!你等着,看我不要你好看的。”说着一把从床上翻起身直扑黛玉,把人压在身下,湘云笑得极猖狂,也不说话,直接伸手过去挠黛玉的痒痒。 “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快…”黛玉最怕这招,因为她是最怕痒的。“好妹妹,呵呵,住手,我错了,还不成!” 湘云听她求饶,才把手放开,缠着她要说法,“姐姐快说,我那个姐夫是不是送你清极香的‘世家友人’?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噗,雪雁和紫鹃灵央,在一边听见笑闹,忍不住笑出声,实在不怪她们,而是湘云猜的太准了些。虽然知道她并不清楚那个‘世家友人’是谁,但纵是如此,直觉也忒准了。 黛玉好不容喘过气来,也不理她,翻身到里面,盖上薄被欲睡觉。湘云噘嘴不依不饶的推她。 伊娘失笑:“好了,云丫头快睡下吧,天不早了。刚刚那只是玩笑话,在屋里说说笑笑也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说。” 湘云哀怨道:“您和林姐姐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讲什么呢?明明有情况却又瞒着我,可见你们不是真心待我的!” 这委屈的口气听的伊娘直乐,“呵呵,你个鬼灵精,说这话也不怕闪了嘴儿。” 黛玉虽然躺在里面未出声,但却是在装睡,听到这里也没忍住,被刚刚那样一闹,她现在只要扯着嘴角,肚子便隐隐抽痛,再经不住笑了。 转过身,拍了湘云背一下,“你还睡不睡了,不睡出去看门去,别在这里打扰我们休息。” “嘁,让我去看门,门都没有!”说着湘云便躺在靠外侧的这边。 伊娘给她们理好被子,也出去休息去了。 虽然后来湘云又不死心的问了黛玉几次,但每次回答她的都是呼呼声,实在逼问不出,湘云只好憋在心里老实了。 第二日姐妹两人去给贾母请安,那刘姥姥带着孙子板儿早在一旁说笑了。三四岁的板儿还是一脸的怕人。不知刘姥姥说了些什么,把贾母宝玉引的很入神,就连王夫人都一脸笑意,似是刘姥姥的话很得她的意。 黛玉和湘云安静的坐到一边,不想打扰贾母的兴致。 不过没多久,贾琏和赖大便急匆匆的进来,说是二皇子妃派人来了。众人忙止了说笑,刘姥姥和板儿被领到旁屋,贾母王夫人来不及换衣迎接,只匆匆的整理了衣着。 不多会儿,四五个婆子和几个丫头便被迎了进来,来的几个管事的婆子向贾母问了好,贾母心里直犯嘀咕,他们贾家和二皇子府上从无来往,今天二皇子妃怎会派人来?只面上还是客气的请她们入座。 为首的一个管事婆子笑问:“老太君身体可好?” “好,好,几位贵客能到寒舍,老生这脸上也觉有光。” “老太君客气了,我们不过是下人,贵客实不敢当。只我们主子命我们到府上接一位小姐去叙话,还请烦您呢!” 贾母一怔,她知二皇子已经出征在外,那她口里的主子想必是二皇子妃无疑,“不知蔽舍哪个丫头入了贵府的眼?” “林大人的千金可是太君的外孙女?” “正是。” “呵呵,那就是了,我们主子想见的就是林姑娘。”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的视线刷刷的都飘向黛玉身上,那赤裸裸的审视直让黛玉浑身不自在。别说是其她人,就是她自己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二皇子赠花,今二皇妃又派人来找,搞得她越发的糊涂了。 到底还是贾母见过世面多,随即反应道:“不知皇妃那么尊贵的人为何要见老生这个外孙女?” 另外一婆子,接话笑道:“想来老太君还不知道吧!我们二殿下可是很中意林姑娘的,这不出征前都向皇上讨了话,只要战役胜利回来便要娶林姑娘为妃呢!” “什么?”黛玉吓得直接站起了身,更是失态的惊呼出声。 不只是黛玉,其他人就连贾母一时也消化不了那位婆子的话,因为冲击实在太大。尤其是宝玉和王夫人宝钗薛姨妈,前者脸色苍白,呆的说不出话来;后者在一瞬间的惊怔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三人都是妒忌的烧心烧肺。 雪雁僵着脸安抚黛玉,几个婆子很奇怪,二皇子殿下身份自是不用说,正统的皇家血脉,高贵无比。说起来,林海只是一个三品的官,他的女儿能嫁给皇子为妃是林家几世修来的福气,但现在不说没有一点喜气,反而像是受了惊吓。 还是那个婆子道:“也怪我多嘴,本来我们只要接您过去就完成主子交代的事了。” “嬷嬷此话当真?”如果细看,便会发现黛玉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这可不敢传假话,主子是这样说的。想来姑娘明年得选,殿下也会很高兴。” 老成精的贾母在心里转过弯儿,震惊随即被惊喜所取代。 她们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她这个外孙女又被二皇子看中,且还为太上皇和太后喜欢。怎么想不论是对黛玉自己,还是对她们贾家都是再好不过的一件天大的喜事儿。 不过想到林家,贾母还是问道:“嬷嬷有所不知,我那个女儿女婿身前只有黛玉这么一个女儿,上面曾也说了她是可以不用选秀的。不知如今这是?” 年老一点的嬷嬷道:“太君说的也是,不过我们殿下既然请了皇上的话,姑娘必是要待选无疑了。” 黛玉已经完全傻眼了,没想到妙玉卦算的那么准! 贾母点头:“都说个人有个人的圆法,原终了真人就告诉过老生,说黛儿的姻缘是老天定下的,命格高贵的很,没想到今日果然应验了。” 那天定姻缘是和她们爷,可不是二皇子,老太太是什么眼神!雪雁在心里怒呼。冲灵央使了个眼神,意思让她赶紧回去禀报这出荒唐戏。 “既如此,玉儿就同几位嬷嬷走一遭罢,皇子妃要求的可不能不应。” 王夫人道:“几位嬷嬷是贵人,还是请留府里吃了饭再回。”邢夫人薛姨妈也出言挽留。 “饭实不敢领,主子吩咐快着些,我们不敢不从。姑娘早和我们去才好。” 黛玉觉得再不把事情说清楚,可真要把事情弄的越来越复杂了。看像贾母道:“老祖宗说的是,玉儿实在稀里糊涂搞不清楚,现和嬷嬷们去一遭,很快便回,您无需挂念。” 贾母包了几袋银子给来的几位,可却都不收,说是二皇子定的规矩。 雪雁紫鹃红樱自是跟在黛玉身边,贾母又吩咐三个婆子随着一道。 除了和黛玉好的湘云探春几个姐妹有些忧心外,凤姐和贾母喜大于忧,李纨则平淡的多。而宝玉则急躁万分,来回的走来走去。他现在已经六神无主了。 “老祖宗,那二皇子分明没安好心,您何苦让林妹妹去投火坑?”在他看来凡事觊觎他林妹妹的就都是没安好心的人。 贾母顿时拉下脸色,斥道:“不许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让别人听去,看拿不拿你去大牢。二殿下既能看上你妹妹,也是她的造化,你仔细收了你那心思。” 王夫人一见事情不妙,忙给凤姐使眼色,凤姐会意,上前拉过宝玉坐下,笑着打诨:“宝玉不过是担心林妹妹,老祖宗何苦这么严厉,您看看,眼泪都出来了,从小到大还没遭过您的骂,可不就心里委屈了。他说那话也不过是一时脱了嘴,您还当真了。” 骂了宝玉,贾母也心疼,缓了口:“罢了,心里不舒服就先去歇着。”又命袭人晴雯:“你们好生的伺候着。” 袭人晴雯:“是,老太太。” 王夫人虽气宝玉没出息,被那个林黛玉迷得团团转,但再生气,宝玉到底是她后半生的倚仗。素日里凤凰蛋似的宠着,如果要因为一个林黛玉而得罪皇子,那这么些年的辛苦岂不就白费了。看来晚上少不得要说教说教。 外面人都说二皇子妃温柔贤淑,不拿架子。可宝钗就不相信有哪个女子会高兴自己的丈夫喜欢别的女人,还要将之娶进门。一般女子都会嫉妒难受,更何况是皇家媳妇! 以她看来,皇子妃让人来接黛玉,必定是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要把她接去教训一顿给个下马威呢!勾引别人丈夫可不只是没有廉耻,简直就是天生不要脸的下贱货。难怪花朝节那日在街上,雅箐郡主会那样说!还什么书香门第家的千金小姐,分明就是专勾男人的狐媚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言心伤强颜欢笑 去年,姓容的那小子一出手就送了价值万金的‘紫月美人灵’。万金,就是他们薛家这样的皇商,经营五年也赚不了那么多。她区区一个林黛玉,凭什么能捡到这么大的好处? 一个男子仅仅为了报那几十两银子的恩,就送重宝?这事说出去都没人相信。若不是被勾了魂,谁会平白的当这个冤大头? 她林黛玉不是会勾人么,这次到了二皇子的府上,那皇子妃能饶了她?还不定能不能回来呢! 宝钗以为自己看清了事情的真相,暗自得意,就等看黛玉倒霉。不过此时的她已然被嫉妒蒙了心,也自动将凤姐得的紫月美人灵一事忘到了脑后。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一丁点儿,若是超过自己太多,更是接受不了。说白了,都是虚荣心在作祟,宝钗王夫人薛姨妈便是如此。 黛玉乘着二皇子府上的轿子离开,没多久此事便在府里被传开,有些人虽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但已经都表现的欣喜欢悦起来。毕竟府上又一位要嫁入皇家,那可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管素日里怎么看黛玉的,但如今再无一人说一句黛玉不好,就怕得罪了正主,以后的好处落不到自己身上。 要说正主,也就是黛玉,此刻坐在轿中心里也不平静。思量着到二皇子府邸,见到府里的女主人要怎么问清楚,说清楚。 在她看来,那位嬷嬷说的事儿实在很离谱,她不过略见过二殿下一次,却能搞出这事儿来? 不说别的,就是两人的年龄也相差了近十岁,自己在他眼里最多是个小丫头。再者,二皇子只娶了一名正妃,别人都道她们二位是夫妻情深,可现在却要纳她为妃又算怎么回事? 如果龙懿轩知道这事还指不定怎么着呢?肯定要耍脾气了。黛玉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尽快把话说清楚才好,不然大家都不好办。 一时又想到,她刚刚出来时,那些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现在府里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 一路上七想八想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皇上赐给二皇子的府邸。威严气派,府门由护卫守着。黛玉本以为她定是由侧门进入,哪想到轿子直接从正门进了。守门的护卫显然得了招呼,也没阻拦。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正院。 黛玉下轿,由几个婆子领着到了一处厅里,此时已有人去禀报府里的女主人皇子妃。 不多会儿,黛玉就见一名美貌少妇在丫鬟的簇拥下进来厅里。她忙上前行礼。 “民女见过皇子妃,皇子妃万福!” “林姑娘快快免礼。”赵氏,也就是二皇子的正妻,原名为赵瑗,是当朝从一品大员赵尚书之女。为人端庄贤淑,气质温柔可亲,为二皇子育有一子,今方三岁。 赵瑗亲切的拉着黛玉坐到自己身边,自进门起,她就把这个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年纪虽不足,但浑身空灵澄澈的气质倒极为吸引人,模样也生的万中挑一,确是如芙蓉花仙一般的女子,难怪殿下会如此的对她念念不忘。 婢女端茶来上,黛玉伸手接过。 赵瑗看她举手投足间,优雅美妙,好似从画里走出的美人,笑道:“今日得见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黛玉搁下杯子,道:“您谬赞了,黛玉不敢当。” “唉!当得,当得。今日请姑娘来,一是为了相见,二是为了殿下。” 黛玉微微愣了愣,没想到这位皇子妃那么直接,不过正合了她的意,能尽快说清楚就再好不过了。 “您说的其实黛玉觉得很糊涂,先几位嬷嬷在贾府就提过二殿下,但黛玉不甚明白。” “呵呵,这事儿也不怪你,我们殿下的心思本就难以捉摸,出征前我也没想到他会向皇上讨话。” 赵瑗云淡风轻的解释,黛玉却一脸古怪。会有人知道自己丈夫要纳别人后还能表现的如此平静吗?究竟是太在乎,还是太漠视? “您不生气么?” “你这个丫头倒是直率的很。谈不上生气,因为已经习惯了。殿下从来都是一个冷情之人,自我嫁给他起,很少见他真心笑过。”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虽陪伴殿下四年,但却依旧热络不起来。想想也实在沮丧,我原以为殿下是厌恶我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即使对着皇上也是如此。”外人口里的冷面皇子,也不是信口胡说来的。 这类似倾诉的话,让黛玉心生一丝尴尬,人夫妻两的事儿,她也不好评论。只能安慰道:“二皇子虽面冷,但却是正派的君子,也很是受百姓敬重的。” “这倒不假,不过如今府里只有我一人,虽尽心服侍殿下,但终究不是他心里人,不知冷不知热的。所以……” 黛玉一凛,知道重点来了,“有什么,您请直说。” “所以,难得姑娘能得殿下喜爱,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赵瑗再怎么含笑掩饰眼里的痛楚,黛玉还是瞧得分明。强颜欢笑遮掩心伤,如今还要亲自上阵充当说客,是太傻,还是太痴? 黛玉从小受父母的耳濡目染,思想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感早已根深蒂固。对于她来说,同别人共嫁一夫这种事怎么也是不可接受的。而眼前这个温柔亲和的女子连她自己也没发现,此时她浑身流露出的只有一种情绪,便是哀伤。 暗叹了一下,黛玉道:“您真希望如此么?这样您可会开心?您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赵瑗怔了半晌,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我,只要殿下能开心,我便开心。” 唉,看来她是爱惨了二皇子,黛玉虽比她小许多,但也相信一个人的幸福若自己不抓住,那后悔痛苦的只有自己。 “一个人的冷暖只有自己知晓,您的心意如何也只您最明白。黛玉不过是一个外人,请恕我无法接受您的嘱咐。”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平常可不是不在乎 在黛玉未到时,赵瑗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但里面绝不包括现在的局面。这多少有些让她始料不及。不仅仅因为黛玉超出平常女子的心性,她身上的那种外柔内刚的鲜明更加吸引赵瑗。 她是赵尚书之女,自小学习女规十分严苛,她父亲又是那种古板方正的人,因而她受环境的影响很大。 出嫁从夫,她嫁入皇家起便知,二皇子不论娶多少个女子都是应当的。丈夫至今才要娶侧妃,作为妻子的她从没想过要抱怨,相反的,她觉得只要丈夫高兴,便理所应当要为他分忧,在他凯旋归来之际,告诉他好消息。至于自己内心的痛苦也选择了无视。 不是不爱自己的丈夫,而是始终得不到回应,有些灰心了。如今知他难得遇到一个上心的姑娘,她没有理由阻拦,思来想去还是成全的好。 趁殿下未在之际,将人接来,一是见见她到底是何模样;二是了解她的品性。想着若果真是好的,殿下就是娶进来也很好。但她万万没想过,这个小女子会拒绝。 深思不定,赵瑗因才问道:“林姑娘是瞧不上我们殿下?” 黛玉身子微顿,“您言重了,二殿下是个极为优秀的人,黛玉不敢。” “不要妄自菲薄,我们殿下是真心喜欢姑娘。” 雪雁紫鹃红樱本跟在黛玉身边,可在进厅时被赵妃身边几个丫鬟笑着拉去喝茶了,雪雁心里急也无用。她无法脱身,暗盼灵央动作快些。 其实灵央找到龙懿轩时,他正同太子商量大事,她急急忙忙的跑进去,险些被太子出手误伤,而进去之前她隐约的听到了‘逼宫’两字。 龙懿轩皱眉,定是黛玉那边有什么情况,不然一向沉稳可靠的灵央不会如此冒失。 安抚了太子的不满,龙懿轩示意她快说,灵央心情忐忑的将府上发生的如实的向他禀告后,便站在一旁垂首等着自家爷的指示。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龙擎天以为龙懿轩会怒气冲冲的去二皇子府邸抢人,但这回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龙懿轩虽然生气,这从他握笔的右手就可以看出,青筋爆出。不过脸上却平静的很。沉声吩咐灵央去暗中盯着,护好黛玉的安全。 灵央即使讶异不解,也领命去了。因为她从不怀疑爷对姑娘的感情。 待灵央走后,龙擎天才笑道:“这回不急了?” 龙懿轩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不理会他的调侃。“黛儿自有她的想法,她不愿意,就是皇上也无法逼她。” “哦,那么厉害?父皇若下旨,她还敢抗旨不成?” “有太子给的金牌,抗旨有何不敢?” 龙擎天:“……”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父王说了,京中事情一了,他便会带着母妃回来,到时皇上要是和那两位抢儿媳妇,皇兄以为后果如何?” “……”龙擎天嘴角狠狠的抽了几下,后果如何?还会如何,估计以他那个三皇叔的性子,肯定闹的他父皇不得安宁! 唉,以后有他父皇头疼的时候。 这边,贾母领着刘姥姥在众人的陪同下进园子去逛,三里半的园子自是不能一一逛全,只略挑一些好的地儿游玩一番。 到了沁芳亭上,贾母因累了便坐下歇息,问刘姥姥:“我们这园子你看好不好?” 刘姥姥此生是第一次进到这么华美精致的园子,真是开了眼界了,笑咧着一口黄牙:“我们乡下人,到了过年时都到城来买年画回去贴。” “闲了的时候大家都说:‘什么时候得到画儿上逛逛!’,不过想着画上画得也不过是假的,哪里真有这样地方?” “谁知今进这园里一瞧,竟比画上画得还好看十倍!若是有人也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他们见见,死了也得好处。” 贾母听说,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她就会画,等明儿叫他画一张给你如何?” 刘姥姥一听,喜的跑过来拉着惜春,赞道:“我的姑娘!你才这么大年纪,又生的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个仙女托生的罢?” 贾母和迎春探春都笑了,连惜春的小脸上也含着笑意。都想这个老太太说话真是太逗了。 歇了歇,又领着刘姥姥见识见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甬路,显得十分幽静。 贾母道:“这个是我那外孙女的住处,景致很不错。只她也没在,咱们瞧瞧还出去玩。” 刘姥姥早没见那位很和善的小姐,就问:“可是那位漂亮得了不得的姑娘?怎么没见人呢?”她是个不识字的庄嫁人,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黛玉的美,心里直觉再也找不出比黛玉好看的人了。 听到别人夸自己外孙女好,贾母脸上也觉有光,“呵呵,你叫她黛玉就可,她早上被二皇子府上的接去了,估计留在那里用了饭才会回来。” 刘姥姥听了咋舌,“真真是了不得,姑娘真是尊贵的人儿,皇子府上也能去得!今儿个我算是长了见识了。若是在乡下,别说是皇室里的人,就是能得见一回官老爷,我们也觉得是天大的荣幸。” 凤姐笑道:“算姥姥你说对了,你口里的姑娘不仅能见皇子,就是连太上皇太后和太子妃都是见过的,那赏的东西,样样金贵的哟,看见才叫长了见识了呢!” 凤姐本想说说笑,哪想刘姥姥一听太上皇和太后竟一屁股坐地上了,唬得众人一愣,不过随即都拍手笑了。 平儿上前扶她起来,笑问:“姥姥这是做什么?” 刘姥姥还有些发愣,嘴里直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原说那姐儿不凡,大贵的命儿,果然……” 贾母问她:“可扭到腰没有?叫丫头们给捶捶。” 待清醒些,刘姥姥笑道:“呵呵,我没有那么娇嫩,在家里哪一天不跌两下子?都要捶起来,还了得。”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作自受难怪别人 伊娘和王嬷嬷早见贾母等进了院子,带着几个小丫头迎了上来。“老太太和刘姥姥及众位太太快到里面坐坐,歇一歇。” 贾母是知道伊娘的,因伊娘是林家府里的老人,又跟着来照顾黛玉饮食,贾母对她也存着几分喜欢。笑道:“玉儿不在,我们这群人也不进去打扰了,看看院子就走。” 王嬷嬷笑道:“老太太好容易来这一遭,也不让我们表表心意。姑娘今早叮嘱伊娘才刚做了几样点心,说给老太太、刘姥姥、太太小姐们送去尝尝,可巧就都来了。姑娘虽不在,但老太太体谅我们,让我们少跑一遭也是我们的造化了。” 果然一番话说得贾母也不愿辜负了黛玉的心意,当下立马改了主意,要让刘姥姥尝尝伊娘的手艺。 丫头早打起湘帘,贾母等进来坐下。 伊娘用小茶盘儿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伊娘不用倒了。”伊娘听了,请王夫人坐。 刘姥姥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方笑道:“这那里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呢。” 贾母:“呵呵,老亲家有所不知,我那个外孙女的父亲是个探花老爷,家里是正经的诗书之家,平日里就喜欢捧着书读,可惜不是男孩子,要不然能出个状元郎呢!” 刘姥姥道:“原是如此,我昨日瞧见,就觉得是个有学问的,不像我们乡下人,男女老少多是不识丁的。” 王夫人只见这屋里的书便觉不快,又听贾母口里说得话,忍不住便道:“姑娘家家的,想来还是学些女红是正经,书读的多了也不好,容易移性儿。” 什么叫‘移性’,刘姥姥是没听懂,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能移人性情的书多是不正经的歪门杂书,王夫人的隐晦之意就是说,黛玉看得不是正经的诗书。 宝钗有些暗自发笑,她姨妈说的太对了,林黛玉那么会勾男人的一个狐狸精,手段都是怎么来的,可不就是从外面那些恶心的书上看来的! 贾母顿时撂下脸色,“你若不高兴陪我们逛,就回去,离了我们两厢清静。” 刘姥姥被惊了一跳,怎么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不高兴了。莫不是刚刚那话惹着了? “老寿星这是怎么了?快别生气,都怪我不该提识不识字的话。” 贾母缓了缓,“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 伊娘和王嬷嬷都是黛玉身边的人,刚刚王夫人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冲着她们姑娘来的,她们心里也火冒三丈,但贾母在此,她们又不好说什么。 王嬷嬷自去安排点心,伊娘则陪着贾母和刘姥姥说话。 被呵斥了一顿,王夫人脸上颇觉无光,宝钗虽没有帮她说话,但还是端了一杯茶给她,让她消消气。探春湘云迎春惜春都没吱声,但心里对王夫人老大不满。黛玉的为人,才情是样样儿出众,王夫人却满嘴的胡咧咧。 邢夫人暗自嘲笑她活该,分明就是内里黑毒,还天天非要装是什么吃斋念佛的活菩萨。呸,以为有个做了贵妃的女儿就觉得了不得了,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还想长久?简直就是做梦。她倒要看看,你姓王的能蹦跶多久! 用了点心,贾母问怎么不见宝玉,李纨回了,才知道去撑船游湖去了。 回头见刘姥姥还意犹未尽的又拿了一个来吃,贾母撑不住笑开:“你少吃些,一会儿留着肚子还要开席摆饭,专做了好的给你吃。” 刘姥姥拿着点心,“这点心做的实在好,原我看了觉得好看不舍得吃,吃了又舍不得放口,老寿星哪找的做点心的师傅?” 李纨失笑,拉着伊娘道:“姥姥吃得点心可是这位伊娘做的,您老有口福,她可是苏州城里顶有名的厨娘。她做出来的东西,别说是您,就是咱们府里的也没有不爱吃的。” 伊娘笑道:“大奶奶过讲了,有名担不起,只姥姥爱吃,家去时我多做一些给您老打包路上吃。” “哎呦,那可真是我的福气了,没想到我来这么一遭,竟遇上那么多好事儿,回去一定得烧香谢谢菩萨。”刘姥姥别看是乡下人,真有说话讨人喜欢的本事,这不一句话说的,众人又都乐了。 贾母也很快将王夫人惹的不快给忘了。 贾母因见窗上纱颜色旧了,便和凤姐说道:“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一段日子就不翠了。这院子里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玉儿把这窗上的旧的换了。” 凤姐自是应下了不提。 贾母:“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罢。” 刘姥姥笑道:“人人都说:‘大户人家住大房。’昨天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桌子、大床,果然威武。” “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预备这梯子做什么?后来我想起来,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可却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 凤姐笑道:“别看这屋子不大,可里面的东西金贵着呢!大概神仙也住得了。”说着扶着贾母出了门,刘姥姥也跟着去了。 待人都离去,伊娘沉着脸将王夫人喝过的杯子摔的粉碎,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不明白一向亲切的伊娘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王嬷嬷心里也憋着火,见伊娘摔了杯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幸而不是姑娘带来的那些好杯子,要不然因为她毁了也太过可惜了。” “黛儿回来不要将那疯言疯语说给她知道,为了那个黑心毒妇生气不值当。” 王嬷嬷点头,“这我晓得。” 贾母一行又坐船到了紫菱洲蓼溆一带,因晌午了,凤姐便张罗着饭菜,问贾母说要在探春的秋爽斋吃,一行又去了探春住处。 只吃饭时刘姥姥见一桌子飘香好看的吃食时的神态说话,又惹了众人笑得肠子疼。 探春素喜阔朗,秋爽斋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着各种名人法贴,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 贾母隔着纱窗往院内看了一回,“后廊檐下的梧桐也好,只是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是谁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 邢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哪里听的见?这是咱们府里那十来个女孩子们演习吹打呢。” 贾母便笑道:“既她们演,何不叫她们进来演习,她们也逛一逛,咱们也乐了,不好吗?”凤姐听说,忙命人出去叫来,赶着吩咐摆下条桌,铺上红毡子。贾母吩咐:“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阔,又听的近。” 到了一处地儿,贾母只见清厦旷朗,问道:“这是宝丫头的屋子是不是?”宝钗笑道:“是。” 贾母闻言顺着云步石梯上去,刘姥姥跟着一同进了蘅芜院。只觉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 及进了房屋一看,真如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瓶**着数枝菊,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过朴素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没理论这些。”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也不送些玩器来给你妹妹,竟这样小器!” 王夫人凤姐等都笑回说:“她自己不要么,我们原送了来,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道:“她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 摇了摇头,贾母道:“那使不得。虽然宝丫头省事,倘或来个亲戚,看着也不像话,二则年轻的姑娘们,屋里这么素净,也忌讳。不好,不好。” 宝钗、薛姨妈母女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肃凛。她平日里一贯的打扮朴素,一是王夫人不喜花哨的人,二来也想给众人尤其是老太太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今日倒有些弄巧成拙了。 刘姥姥在旁也说:“干净的都不像一个姑娘的屋子,在我们那里,年轻女孩子都喜穿红戴绿,一是图个吉利,二来确实好看。” 宝钗忙笑道:“老太太和姥姥说的极是,只我一贯如此,少不得以后要慢慢的改了。”鲜艳好看的衣服、金钗玉环、古董首饰、精美摆设谁不爱,她也不是愿意要这样委屈自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为黛玉刘姥姥看相 贾母年纪大了,又素喜欢好看热闹的,朴素虽好,但太过了,也不对她胃口。宝钗和薛姨妈经此,心里少不得又一番计较思量,毕竟贾家大权还是攥在贾母手里。 宝钗一番话说得稳重平和,贾母笑道:“这才是听话的好姑娘。”一边便吩咐鸳鸯去把自己那里收的好看的装饰摆件取来给宝钗添到屋里。 鸳鸯笑回:“都在阁里收着呢,哪里好取的,明日整理好了再给宝姑娘送来吧!”贾母想了她的话,觉得也是,“听你的,只明日别忘了。” “唉,鸳鸯一定记好。” 宝钗也算是得福了,忙对着贾母鸳鸯表谢意:“多谢老祖宗,有劳鸳鸯姐姐,为宝钗操心了。” “呵呵,我是喜欢你这丫头才舍得给你,要是其他人,我可不给。”贾母笑着,扶着凤姐鸳鸯便蹒跚的出了蘅芜院。 薛姨妈在旁和王夫人对视一眼,真是喜不自胜,宝钗得了贾母的眼,想来离宝二奶奶的位子不远了。就连宝钗已消了之前心头的怨气,心里直道是自己福气到了。 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阁下。文官等上来请过安,问贾母:“欲听何曲?”“只拣你们熟的演习几套罢。” 文官等听见贾母如此说,下来往藕香榭去,而凤姐已带着人摆设齐整,设置 塌几。 贾母薛姨妈两人同坐上面,东边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是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是迎春,探春惜春挨次排下去,宝玉在末。 忽王夫人身边周瑞家的来禀说:“林姑娘回来了。” 贾母一听赶忙站起身喜道:“怎么回来的?” 周瑞家的笑道:“回老太太,是二皇子府里的管家亲自送林姑娘回的。说二皇子妃赏了好些东西给老太太和林姑娘。” 贾母心中欢喜,道:“那还不快请!” “老太太有所不知,管家说要急着回去交差,这便告辞不来打扰了,琏二爷已经将人送出门了。” “可赏了没有?” “没受。” 贾母一时想起早上的几个婆子也是如此,看来二皇子府里规矩却是严的很。“快把玉儿带进来罢,咱们正要听戏,先在这儿等着她。” 周瑞家的忙应道:“是,这就去请姑娘来。” 黛玉正在换衣服,周瑞家的便到了。 雪雁正在整理赵妃赏的物件,因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虽替贾家办事,到底是王夫人的人,脸上便有些淡淡的, “你老人家又来做什么?” 似是没看出雪雁的冷淡,周瑞家的笑道:“老太太正在园子里摆戏,让请林姑娘过去,说到了才开戏哪!” “哦,我们姑娘正在里面换衣服,你先去回我们姑娘这便到。”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单我这么去了,老太太倒说我无用了,正经把姑娘送到才是。” “那你就等着吧!”雪雁暗中撇了撇嘴,哪有真能想着她们姑娘的?不过就是势力狗,眼见有利可图便黏着来巴结了。府里传说她们姑娘‘小肚鸡肠’、‘小家子气’、‘尖酸刻薄’、‘假清高’等污言,不知有多少是从她这样的奴才嘴里出来的,现在倒好,舔着脸上赶着来讨好。 黛玉换好衣服出来,见到是她,笑道:“我说,外面怎么有人在说话,原来是周姐姐来了。” 周瑞家的忙上前,“老太太让我来请姑娘去看戏,说姑娘到了才开戏。”声音里很明显透着谄媚。 “有劳周姐姐了,雪雁还不快上茶。” 周瑞家的连连摆手,“不劳烦,不劳烦,老太太还等着姑娘呢!” 黛玉看了紫鹃一眼,紫鹃会意,转身进去很快便拿着几两银子出来。 黛玉笑道:“周姐姐辛苦了两遭,不吃茶,也要拿几两吃酒钱。” “不敢,不敢,姑娘太客气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奴才哪能收您的钱?” “周姐姐是太太身边的人,还和我客气什么,不过就是二两银子的酒钱,我还怕你嫌少了呢!” 周瑞家的跟在王夫人身边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被黛玉这么一说,心里的得意劲一时又上来,“不少了,能得姑娘的厚爱,我这张老脸也是有光。” 黛玉掩去眼里的光芒,笑道:“那你且收好了,黛玉以后少不得还要劳烦周姐姐呢!” “呵呵,看姑娘说的,您有事尽管吩咐,哪里能说劳烦的话。”嘴上说的谦虚,心里却舒服的了不得。 紫鹃将银子给她,她也欢欢喜喜的收了。本来就是讨好处来的,如今给了她,岂有不接的道理。 黛玉略瞅了她一眼,抬脚便出去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给她三分颜面,她就妄想能开染坊,果不愧是是她舅妈调教出来的人。黛玉也懒得多说。 周瑞家的见黛玉出去,也忙急急的跟了上去。 路上,周瑞家的偷偷拉着雪雁打听早上的情况。 “你老人家还真问错人了,到了二皇子的府邸,我们跟着去的都被安排在一边喝茶了,皇子妃和我们姑娘说了什么,我们几个丫头还真不清楚。” 周瑞家的奇怪道:“林姑娘也没告诉你?” “你也看到了,姑娘刚回来,老太太就叫,我们哪里有时间问?” “……呵呵,也是。” 一边说着,眼见已到了缀锦阁,周瑞家的上前带路到了贾母等人处,事情办妥便退下。 贾母望着黛玉笑拍了拍手边的位置,“玉儿快坐到老祖宗身边来。” 黛玉见下首也没自己的位子,当下也不客气直接应了贾母坐到她的身旁。佯装生气道:“原来老祖宗趁着黛儿不在,在这儿高乐呢!” “你这个滑头,说的好没道理,老祖宗知道你回来,可等着你的。反倒怪我了。”贾母捏了她翘鼻子一下,呵呵直乐。 “原来是黛儿错怪了您老人家,我自罚一杯如何?”说着自端起贾母面前还未碰的米酒一口饮了。 “呵呵,玉儿什么时候这么好酒量了?在二皇子府上没有好酒招待你?” 贾母话里的试探,黛玉哪里会听不出来,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老人家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好酒自是有的,可玉儿哪里敢多喝,醉酒失了体统就不好了。” 贾母笑问:“皇子妃都和玉儿说了什么?” “也未说什么,就随便聊了聊。”不理会下首某些人脸上的奇怪神情,黛玉接过鸳鸯递来的酒盅,亲又为贾母斟上一杯。 刘姥姥眼见气氛略有些沉默,便笑道:“姑娘去皇子府走了一趟,好歹说些让我这老婆子见识见识,家去后好吹嘘吹嘘,也是饭后的谈资不是。” “噗,黛玉真错了,早该带着姥姥一起去才是,亲眼见的才好,听别人讲有什么意思!”黛玉没憋住笑,也开口玩笑道。 “我这么个穷酸的乡下人,八辈子也没资格能到皇子府上去,要是能远远的望见一眼,也是我的福分了。” “看姥姥说的,依黛玉看,您老必是个有福之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嘿嘿,托姑娘吉言,姑娘这样说,我就信。”刘姥姥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笑。 众人不解,问:“为什么林姑娘说,姥姥就信?”刘姥姥笑道:“姑娘是个福厚之人,从她口里说出的可不就是吉话?” 凤姐:“难不成姥姥还会看相不成?” 众人只以为在说笑,哪想她真点头,道:“略通一点。” 凤姐贾母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贾母兴趣盎然道:“没想到老亲家还有这本事?那你给我这个外孙女瞧瞧,她像你说的,怎么个有福法?” 刘姥姥也不推脱,大家见她起身走到黛玉面前,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忍不住要开口催时,她又拉起黛玉手翻开细瞧。 黛玉的手生的嫩,被刘姥姥那双像干树皮似的手指捏的难受,不过却没抽回,只任她打量。 “老亲家可看出什么门道没?” “呵呵,老寿星真是得了个好外孙女,看姐儿的掌纹,命格虽有些波折,但依着面相来看确是天生的好命格。龙配凤,凤配龙,姐儿的凤凰命早定下了。”刘姥姥拉着黛玉的手抖个不停,显然很激动。她虽目不识丁,但和别人学来的看相,十有八九是准的。第一次碰上黛玉这样的情况,她岂有不激动的。 雪雁站在一边,第一次正眼看了这个粗鄙的老妇人,心里也觉得惊奇,原以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没想到算的还挺准。 其她人早上便已得知二皇子欲娶黛玉一事,现在刘姥姥又这样说,都以为黛玉肯定是要嫁给二皇子无疑了。一时间众人都夸刘姥姥算的准。 早终了真人对贾母说过,黛玉命格不简单,如今不止二皇子府上人来讲,连刘姥姥也如此说,贾母此时心里剩下的只有高兴了,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为黛玉准备嫁妆的事儿了。 凤姐拉着刘姥姥手亲热道:“姥姥看得准,帮我也看看,我是不是个有福的?” 刘姥姥被拉着,闻着凤姐身上的香味,脑袋有些晕乎。 第一百四十章 嫉妒入心本性渐失 其实刘姥姥这已是第二次来贾府了,第一次来只见了凤姐,因日子艰难才来拉王夫人这门亲戚。而当时王夫人没见到,但凤姐却赠了二十两银子。刘姥姥女儿女婿一家这才得以熬过去年冬天,因而刘姥姥对凤姐始终是心存感恩的。 她在那时便偷偷瞧了凤姐面相,眼前富贵,却不是个能长久的。当时也想提醒来着,但凤姐又急着走了,她便咽下未说。此次少不得要说出来,只在这么一大群人面前,却不好开口。 于是,刘姥姥道:“姑奶奶有所不知,我虽能看,但一天只能给一人看,看多了恐不灵验。明日再给姑奶奶单独细瞧怎么样?” 凤姐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明日再劳烦姥姥,今日咱们就先吃酒。” 只见一个婆子走来,请问贾母说:“姑娘们都到了藕香榭,请示下:现在就演,还是再等一会儿再开始?” 贾母忙笑道:“差点给忘了,就叫她们现在演罢。”那婆子应下就去。 不多时,众人只听得箫管悠扬,笙笛并响。正值风清气爽之时,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然使人神怡心旷。 不过有几人听了刘姥姥一番话,却是难受无比。 宝玉坐在末尾想着刘姥姥那句‘龙配凤,凤配龙’,心中只觉火烧一般,什么龙,什么凤,他一直以为林妹妹会是他的,二皇子怎么了?难道仗着皇子身份就能明抢不成? 本来有心要抢白刘姥姥,可又想起之前惹他祖母不高兴的事儿,一时也只管在一旁生闷气,喝闷酒。其她人的话,外面的曲子一概传不到他的耳中了。 王夫人此时的心里就像吃了发霉的饼子一样翻腾难受,她最看不上的臭丫头竟然被皇子看上了!原就爱和她作对,以后若真是嫁到皇家,还不知怎么给她脸色看呢? 这几人中要算来就数宝钗的心思最复杂了。她以为在这大观园里再无人比她更会处事,更会做人,更比她再优秀了。但为什么到头来,她也仅才入了贾母的眼,而她林黛玉却轻轻松松的能得那么多皇室的喜爱,甚至二皇子还要娶她为妃? 她费尽心机不可得,而她却好运不断。究竟是她太弱?还是她的手段隐藏的太深? 不过不管怎样,她薛宝钗可不会这么快就认命,若果真是老天不公,那她姓林的也别想好过! 贾母凤姐刘姥姥等都在说笑,而湘云早混到黛玉身边去了,迎春三姐妹相互坐的近,因而一时间也无人注意到宝钗脸上的阴暗之气。但隐在暗中的暗幽却分明的感受到宝钗落在黛玉身上阴狠的视线,不过她没有动作,暗幽依旧静静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须臾乐声止,薛姨妈说:“大家的酒也都喝了,出去散散再坐罢。”贾母也是这个意,于是大家离席,都随着贾母出去游玩。 贾母要带着刘姥姥散闷,于是遂携了刘姥姥至山前树下,盘桓了半天,告诉刘姥姥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石,还有什么花。 刘姥姥一一看了,才向贾母道:“谁知城里不但人生的尊贵,连雀儿也是尊贵的。这雀儿到了你们这里,也变俊了,还会说话呢。” 众人不解,因问:“什么雀儿变俊了,会说话?” 刘姥姥手指向一边道:“那廊上金架子上站的绿毛红嘴是鹦哥儿,我是认得的。那笼子里的黑老鸹子,又长出凤头来的,也还会说话呢!”众人听了都噗的笑起来。 忽见**抱来了凤姐的女儿——大姐儿,大家哄她玩了一会。那大姐儿原抱着一个大柚子玩,忽见板儿抱着一个佛手,大姐儿便伸手要。丫鬟哄她取去,结果大姐儿等不得,便哭了。 众人忙把柚子给了板儿,将板儿的佛手哄过来给她,小丫头这才罢。那板儿因玩了半日佛手,此刻又两手抓着好看的果子吃,又见这个柚子又香又圆,更觉好玩,且当球踢着玩去,也就不要那个佛手了。 贾母笑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开始觉得新奇的东西,玩玩也就丢开了。” 没多久,贾母等便转到了栊翠庵。 妙玉迎众人进去。众人至院中,见花木繁盛,贾母笑道:“到底是她们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比别处可好看的很。”一面说,一面便往东禅堂来。 妙玉往里让,贾母道:“我们才都吃了酒肉,你这里头供着菩萨,我们进去冲撞了岂不是罪过。我们就这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吃一杯就去了。” 闻言,妙玉也不强求,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 “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不是六安茶,这是新得的‘老君眉’。” 黛玉含笑着对妙玉轻使了个眼色,妙玉瞥见,自是知道她是在笑自己说过‘这茶只给她吃,别人不得’的话,不过当下也不理会。 贾母接了,问:“是什么水?” “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便吃了半盏,笑着递与刘姥姥,道:“你尝尝这个茶怎么样。”刘姥姥便一口饮尽,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贾母众人都笑她不识茶。 那妙玉便把黛玉湘云的衣襟一拉随她出去。宝玉悄悄的要随后跟去,却被宝钗一把扯住,宝玉有些不快,“宝姐姐作甚拉我,我去看看她们干什么?” “你喝你的茶,人悄悄的去了就是不让你知道,你巴巴的跟过去岂不是自讨没趣儿!老实一点会怎么着呢?” 宝玉气岔,咕咕喃喃的坐下。宝钗心里有气却又无处宣泄,那个妙玉明摆着是瞧不起她。不过是个出家人,摆那么高的架子,凭得什么? 只见妙玉让黛玉二人在耳房内,湘云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团上。妙玉自向风炉上煽滚了水,另泡了一壶茶。妙玉仍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拿来斟茶给黛玉,而后又斟了一斝给湘云。 湘云见她冷冷清清,很是清高淡雅的模样,因此对她捧茶与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起身接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言点凤姐幡然有悟 黛玉喝了一口,口里的滋味顿时让她眼眉一挑,“这不是‘老君眉’。” “‘老君眉’喝过一次也就罢了,某人刚怪我不守承诺,这不拿出更好的来赔罪了么!”妙玉面容放柔,好似春风拂面。 ?湘云听得是一头雾水,只觉两人好似在打哑谜一般。不过,“林姐姐和这位姐姐相识?” 妙玉轻笑:“你不仅和你林姐姐相识,也没少从她那里听到你的事儿。” 湘云先是望望她,而后又看向黛玉,见黛玉点头,才笑道:“我说怎么也让我进来了,原来是这样儿。” 史湘云性格爽朗大方,一看就是个天真单纯的好姑娘,妙玉虽看在黛玉面上拉她进屋,但对她也无反感。 外间,贾母和刘姥姥王夫人等已去往他处,只宝玉和宝钗却还在。 宝钗打量手中器物,暗想:妙玉不过是一个出家人,如何能有那么多珍贵的器皿?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有些就是薛家和贾家也是没有的。 妙玉和黛玉走出便看到宝钗、宝玉静默无言的坐着。湘云上前拍了一下宝玉,笑问:“二哥哥做什么在这里发呆?我以为你和宝姐姐一道儿出去玩了呢?” 宝玉没说话,却是宝钗笑道:“外面闹得很,不如里面清静。我们就是歇一歇。” 不想湘云听了这话,古灵精怪的揪话里漏洞,“哦~,原来是‘我们’~” 宝钗自知失言,又被湘云这么一打趣,脸腾地红了一片,羞窘不已,口里嗔道:“你个云丫头,竟然来打趣我来了?”说着也顾不上看妙玉黛玉二人,便飞也似的起身出去了。 湘云见状哈哈的拍手大笑,“我原说再挑不出宝姐姐的短儿,没想到今天却让我赶上了。” 宝玉一直在神游,此时才被湘云的一阵笑声给惊醒,抬头望望,众人都已走了,只妙玉黛玉湘云三人何时出来的也不知。 妙玉着手收拾贾母等用过的杯具,宝玉瞥见她将刘姥姥用过的单独摆放在一边,又听她说要处理了那一个。心里只以为她是因为被子被刘姥姥用过嫌脏而欲丢去。当下便舔着脸笑道:“好姐姐,你这个杯子若是不要,丢了怪可惜的,不如就赏了给我吧!” 妙玉抬眼:“我何时说要丢了?你一个贾家公子还在乎这一件东西?” “就是觉得好看,看着也怪难得的。” “我这里的东西即便是扔了丢了,也一概不会送人。宝二爷请回罢。” 宝玉还想再说什么,被黛玉扯了一下,也就老实的闭嘴了。湘云觉得宝玉的臭毛病又上来了,一把拉起他出去找贾母。 黛玉冲着妙玉笑了笑,“他就是这么个人,不会看人脸色说话,姐姐也别恼。” “为他恼,值得?不过他有一点算是说对了,这个杯子我确是没打算再收进来。不过弃之可惜,出去略换几两银子赠给那些穷孩子,也比给那个贾宝玉强。” 黛玉莞尔:“姐姐还是老样子!” …… 贾母因玩累了,便在李纨的稻香村休息,刘姥姥因吃了些酒,人也昏昏沉沉的想睡。几个婆子丫头自带着她去歇脚。 直到傍晚,这两老人方又聚到一起,刘姥姥在贾家吃也吃了,住也住了,因挂念家里,打算第二日便动身回去。 不想凤姐却说:“姥姥怕是要再留几天了。” 众人不解,凤姐难得面露忧色,“赖大听到消息,城门今晚就要封了,说是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有违抗者杀无赦。” 贾母等人听了浑身只觉发冷,封城门,定是京中出了大事。刘姥姥双腿直打哆嗦,战战兢兢道:“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只想家去,怎么也不让?” 贾母安慰道:“老亲家暂且安心在我们府上住着,等城门开了再走也不迟。” 凤姐也跟着劝道:“老祖宗说的对,想来城门也封不了多久,姥姥趁此机会安心的再玩几日,然后家去岂不好?” 晚饭用过之后,众人便散了。 凤姐被王夫人叫道房中, “你说城门被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外面几个管事打听到的。不过有人说是朝中不稳,大概要出什么变故了。” 王夫人神经顿时绷紧,“我们老爷还在外面办差,不会出什么岔子罢?” 凤姐笑劝:“姑妈多心了,若真有什么变故,老爷在外面才是最妥当的。” “哦,这话怎么说?” “您想啊,老爷出外办差,也不过是选拔人才,京中就是不安稳,与我们老爷又无干系,波及不到老爷身上。” “你说的倒有些道理,若真如此,我自是放心多了。” 此时彩霞在外间道:“太太,宝姑娘来了。” “请姑娘进来。”王夫人对凤姐道:“行了,无事你就先回去吧!”前一刻听见是宝钗来了便笑意温声,后一刻面向凤姐却是神色淡淡。 凤姐敛下眼睫:“那侄女这就回了。”一边行礼退出来,见到宝钗,凤姐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脚下也不停,径直出了王夫人处。 出了王夫人院门,凤姐冷笑:用得着她就急急的来找,用不着就冷淡的跟什么似的。对着薛宝钗却像对着亲闺女一样,同样是亲的,不对,要细算起来,她是王夫人亲内侄女,宝钗是姨侄女,理应她才是更亲的那个,但现在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觉得有了能更好的帮她稳住地位的,就瞧不上她这颗棋子了。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此! 凤姐回到自己屋里,听见有说笑声,掀帘子进去一看原是刘姥姥和平儿小红几个在说话。贾琏人影也不见。 “姥姥还没歇下?今儿个转了一天还这么精神,真是好身子骨。”笑着坐下,凤姐顺手接过平儿怀里的大姐儿。 刘姥姥憨憨的笑道:“我听说大姐儿发热就过来瞧瞧怎么样,没事儿心里才安稳。” “呵呵,有劳姥姥挂心了。可能今日在园子里冒风了。” 刘姥姥道:“大姐儿怕是不大进园子。只怕她身上干净,眼睛又净,或是遇见什么神了。依我说,仔细别是撞客了。” 她一语提醒了凤姐,凤姐便叫平儿拿出崇书本子,叫彩明来念。彩明翻了一会子找到相应的日子念了。 凤姐儿笑道:“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就是花神!。”一面命人请两分纸钱来与大姐儿送祟,果见大姐儿安稳睡了。 将大姐儿放到小床上,凤姐出来,“到底是姥姥见多识广,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大姐儿还没取名字,不如借姥姥的寿给起一个吉利的。” 刘姥姥连连摆手,“这使不得,我一个不识字的遭老婆子怎么敢?” “不怕姥姥恼,姥姥是庄稼人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 刘姥姥闻言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她是几时生养的?”凤姐儿道:“正是日子不好,可巧是七月初七日。” 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做巧姐儿好。这个叫做‘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依我起得的名字,必然长命百岁。日后大姐儿大了,成家立业,纵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一个‘巧’字儿来。” 凤姐儿听了,自是欢喜,忙谢道:“只保佑她应了你的话就好了。” 刘姥姥因还有些话想说,转眼看了看小红等丫头,凤姐会意,便只留了平儿在近前,其她人都被安排到外面去守着。 “姥姥有什么话就直说,和我也不是外人。” “姑奶奶不是想让我帮你看面相么?其实早在上次来,我就留心了。这次正好来了,就想着一定要告诉姑奶奶。” 瞧着她脸上一片严肃,凤姐一颗心不禁有些突突的,“姥姥看出什么了?” 刘姥姥拉起她的手又细细的看了一次,“不会错,姑奶奶的富贵只怕不长久啊!” 凤姐怔了怔,随即道:“姥姥请说仔细些,能解么?” “我知道姑奶奶是个要强的,从小又在富贵堆里长大。不过听我一句劝,少不得要把那些身外之物看淡些,和巧姐儿平平安安一世啊才是真。” 凤姐听了刘姥姥一番话,心里忽有所感。 从她嫁到贾家,婆婆一直不待见自己,原一心为她姑妈,但到底还是遭她嫌了。而她的丈夫,表面虽对她客客气气,但背地里偷的女人是一个接一个,她稍微管一管,就落个泼辣妒妇的名声。如今想来她过的这样生活真是没意思! “……多谢姥姥的指点,熙凤记在心里了。” 刘姥姥点头,“听进去就好,那我不扰姑奶奶了。” 凤姐起身相送,“平儿你给姥姥送到住处,再喊一个丫头提一盏灯,仔细别让姥姥摔着。” “不劳烦,找一个姑娘带我去就可以,摔不了。” 平儿扶着她出去,“我和小红送姥姥回去,奶奶放心。” 凤姐挥了挥手让她们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京中风云变幻莫测 这几日,京城一直笼罩在一种肃穆恐怖的氛围里,京中守卫频频调动巡视,搞得百姓莫不是人心慌慌,临街的商铺大多关门歇客,众人无事再不敢上街晃悠闲逛。 在城门被封的第二晚,皇宫一处冲天的火光蓦然而起,有些百姓从自家楼上的窗口望见,心中更觉惊恐。以他们的认知,京中会有那么大的动静,怕是有人造反了。因恐被莫名祸事殃及,整个京中气氛压抑的让人心颤。 时至夜半,很多朝臣府上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 有的府里是家主被抓,府邸当场被抄;另一部分则是被囚于府中。其间有反抗者一律皆尽就地格杀。 这一系列变故,引得贾家紧张万分,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因贾政不在,贾赧和贾珍贾琏一夜未敢合眼。一夜之中有几次听到官兵的脚步声从府前而过,贾赧一干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都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贾家内里勾当不少,外面更是是非多。哪些人做了哪些亏心事儿,一些人心里都明明白白,暗里干得鸡鸣狗盗,作奸犯科之事也少不了,甚至就连仗势鱼肉百姓、做下人命官司也是有的。如今京中大变,他们不明所以,可不就要提心吊胆的! 皇宫之中 忠顺王爷惊怒交加的瞪视着龙擎天身边的陈彦陈将军,信誓旦旦的誓死要为他拔下皇宫的人,竟然转瞬间变了立场。而龙擎天这个本该躺在床上变成废物的人现在却活生生的站在殿中,自己面前,还满目嘲笑。 他略肥胖的胸膛起伏的厉害,精心布置了多年的局却在转眼间化为泡影。 龙擎天挑眉,状似安抚道:“大气伤身,二皇叔可要保重身体啊!您就是睁瞎了眼睛,陈将军也定是安然无恙的。” “本殿知道二皇叔定是满腹疑虑,为何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为何跟随你多年的部下会背叛你?为何京中还有兵力守卫皇城?为何你精心布置的局会一败涂地?” 忠顺王爷沉默不语,但那恨极的眼神恨不能撕碎了龙擎天。他不是不想动,而是被封了穴道,除了眼珠子能转动之外,四肢皆动弹不得。 “哦,对了,苏州太守刘品源和同知郝勉这个月已经在家暴毙身亡了。他们秘密为二皇叔组建的军队,也在一次剿匪中全部牺牲了。可惜啊,还没为二皇叔效力就覆没了。” 像是没注意到忠顺额头暴起的青筋,龙擎天抬手拍了拍,殿门被打开,侍卫押着一众男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忠顺府上的王妃郡王郡主们,其他人皆是忠顺一派的党羽。 但里面还少了一个关键的人物,忠顺王爷的大儿子——龙靖,不在其中。 “二皇叔是不是该高兴高兴,龙靖皇弟完全不见踪迹呢!”龙擎天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那群痛哭哀嚎的男女,一边却丝毫没错漏忠顺脸上细微表情的变化。 在他看来,忠顺王他从来都未放在眼里,但那个龙靖可比他父王厉害多了。此子不除,终成大患。不过现在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龙靖是比忠顺机敏太多。在动手前,他接到探子的密信,才知道龙懿轩已经身在京城。暗觉事情蹊跷,有心拖延计划,却遭忠顺好一顿训斥。 忠顺已经等了那么多年,眼见大事可成,心里又怎么会愿意因为一个龙懿轩而改变精心布置好的计划。更何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现躲身在一处马舍里的龙靖,身上已然挂彩。城门已封,又有重兵把守,恐怕也是龙擎天早已预料到的。他如今负伤,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闯出去。 外面的天已透着朦胧亮意,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马夫,端着草料早早的就来喂马。马夫的鼻子似乎很灵,才进马厩没多久就闻到一丝腥味,他略觉奇怪,正要查看时,后颈一痛,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龙靖将身上带血的华服换下,粗略的处理过腹部的伤,便套上马夫的粗布麻衣,那低劣的质感让他浑身发痒,鼻间还能闻到一股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怪味。这让龙靖本来就阴狠的脸又沉了三分,抬起一脚便踢断了那马夫的脖子,让他连声求饶的机会也无,就无声无息的断了气。 天渐亮,满街的官兵正挨家挨户的搜查漏网之鱼,说白了就是开始全城缉拿谋反者——龙靖。 一大早,贾府的门被敲响,守门的一晚都是躲在里面,猛然听见一连串催命的敲门声,都浑身哆嗦。 两个守门的把大门一打开,两排官兵也不等通报,便急速而入。 赖大等管事,一面上前应付,一面忙派腿快的进去禀告。 贾琏正倚在榻上浅眠,忽听外面高喊,官兵查来了,唬的一下子跳起来往外疾驰。 领兵搜查之人是韩家的韩琦,贾琏一见是认识的,立刻上前客套。 韩琦和冯紫英齐名,亦是京城四少之一。 韩琦拱手:“琏二爷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韩兄,今日这是?” “只是奉命搜查要犯,皇上之命不敢违。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贾琏心头一松,忙笑道:“不敢,不敢。既是搜查要犯,我们贾府定当全力配合。只是,我们府上姑娘较多,还望韩兄叮嘱众位兄弟……” 韩琦会意,摆了摆手,“琏二爷放心,他们自是不敢惊扰众位小姐。不过还是劳烦连二爷让人领着方是。” 贾琏:“对,对,我这便安排。”说着便让赖大叫上几个管事,和几个婆子跟着。 两排官兵分散开,一间一间屋子的排查,黛玉等早有人报知,现已起身。 韩琦,查过怡红院之后,顺着门前大路一径就到了潇湘馆。婆子上前敲门,雪雁和紫鹃扶着黛玉,灵央跟在身后出来。 韩琦本打算挥手让人进去,却在转眼间看见灵央袖口露出的牌子,心里一惊。 那是明王的令牌! 韩琦又看了黛玉一眼,抬手止住了欲进入的几个士兵,道:“这里不用查了,直接往后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伤感莫过别离之时 那几个官兵虽心里疑惑,但还是领命而为,转身往另一处去了。 韩琦对着黛玉施了一礼,“打扰姑娘还望恕罪!” 他对黛玉太过客气,这倒让黛玉以及敲门的那个婆子觉得奇怪。黛玉不知他是何人,但看他一身盔甲打扮,想来必是军中的人。当下微微颔了颔首,“您言重了。” 韩琦微微点了点头,也径自离去。 黛玉迈步进屋,一边问灵央:“那是何人?”灵央笑道:“那是京城四少其一的韩家公子——韩琦。” “我见过他么,为何他那么客气?”甚至有些恭敬。 灵央见外面那个婆子走远了,便拿出自己袖中的玉牌,道:“这是我们爷的令牌,刚刚我悄悄的露出来给他看见了。韩公子和冯公子一样都是咱爷的人,这个牌子一出,他自然认得。”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黛玉心下了然。“不过通缉的要犯到底是谁?这样兴师动众。” 灵央这下倒是被她问住了,昨晚京中局势突变,她只得命令守在自家姑娘身边,爷交代自己万不可离开一步,因而现在外面什么个情况,她也不甚清楚。 “想来定是二王爷闹出的乱子,等等估计也就清楚了。” 既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忠顺王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黛玉不禁有些忧心龙懿轩的安危。 刚欲开口再问,一时想起灵央雪雁昨日起都是和她在一起的,自是也不了解龙懿轩的情形,少不得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了肚里。只盼着京中的混乱早些结束! 刘姥姥此时战战兢兢的手牵着板儿,被丫鬟扶出了房间。看一众官兵进去搜查。嘴里还一直念着:阿弥陀佛…… 贾家分荣宁二府,府邸过大,搜查起来难免费时费力。直到整个的排查完已一个多时辰了。韩琦和另一位副将带领百来号的官兵从贾家撤出后,贾母等才完全松口气。 此时聚在贾母处,刘姥姥浑身还直发颤,道:“我的老天,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阵仗,满城的查,就为捕一个犯人!我现在腿还是软的。” 贾母笑道:“别说是你,就是我心里也突突着呢!快喝一碗参汤压压惊罢。”言罢,她自己伸手接过鸳鸯端着的人参汤,喝了几口,心里才觉舒服不少。 刘姥姥捧着碗,闻了闻味儿,说:“这可是个稀罕物,我姑爷那年得病好容易才托人弄了半截参须,就贵的了不得。如今我也有幸能喝上这样的好东西呢!” 凤姐闻言,笑说:“姥姥只管喝,这是大补的高参,对身体好着呢。等您家去也稍上两只回去,留着慢慢的用。” “哎呦,那可使不得,哪有在这里吃了,还带往家拿的?天底下再没这个理儿。”她虽然说话插科打诨惹人发笑,但骨子里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分心实的庄稼人。 此次来本就是为送些自家的东西还那二十两银子的人情,谁想贾母仁厚,留着她住下,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这已经叫她心里过意不去,更何况人参又是极贵的东西,哪里还肯往回带! 这时丫头来回,摆早饭。贾母依旧让她们摆在自己屋里,贾赧以及他儿子贾琏等自出去用,里面皆留女眷。 一时饭毕,刘姥姥道:“估摸着今日京中查完,明日就会开城门了,出来这些天着实记挂家里,我明日便回去罢。” “又不是农忙时节,老亲家急什么?住几日再去吧。” “老寿星的好意心领了,打扰了几天心里过意不去,何况小子又想他爹娘。等家去得闲再来也好。” “……也是这个理儿,那等外面风头一过,城门开了,我让人送你。” 刘姥姥笑道:“那就多谢老寿星了。” 京中人口往来密集,城门封了两三天,对一些商人影响已是很大。太子在第三日便下令打开城门放人通行,只还是留有兵力把手,对过往行人一一排查。 早上闻讯,刘姥姥欲收拾东西准备家去,被贾母喊去用完早饭,由鸳鸯和平儿来帮她收拾。 王夫人也没有挽留,只差周瑞家的送了十两银子说是聊表亲戚情分。刘姥姥不收,后被平儿劝了一通。李纨和宝钗宝玉各赠了几两银子;迎春探春惜春几个也送了些用的东西。就连邢夫人也给了。 凤姐和黛玉一同到了刘姥姥的住处。 刘姥姥有些受宠若惊,笑道:“本欲去给姑奶奶和姑娘道个别,不想却亲自来看我了。” 凤姐道:“这有什么,姥姥是长辈,我们来送是应该的。” 黛玉点头。 “姥姥要家去,我们没什么孝敬您的,我和林妹妹给您包了二百两银子,还有几样缎子布匹给您做衣服穿。林妹妹还带了一盒参给您。伊娘她呀,知道您喜欢吃点心,先做了好些都包在这木盒子中让您留着路上吃。” 刘姥姥有些怔愣,好半天才回过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姑奶奶和姑娘也太过看得起我这个老太婆了。再不能收的,老太太和太太们都已给了很多。” “老太太是老太太的,姥姥既然收了其他人的,却不收我和林妹妹的,莫不是瞧不起我们姐俩?”嘴里说着,凤姐一边仍让平儿把东西都包起来。 刘姥姥顿时急了,“我若是有那心,就让老天……” 话没说出,就被黛玉捂住了口,“姥姥做什么赌誓?一会儿还要赶路,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枉相识一场,我们的心意您收着就是。”一面对凤姐道:“好好的又欺负老实人做甚,她哪里经得住你的唬?” “呵呵,我这不就是玩笑话么。谁让姥姥那么客气来着?” 刘姥姥见盛情难却,少不得感激的受了。 “这样才是,等以后姥姥家越过越好,得了空闲再来玩。我们一定好酒好菜的招待您老。” 最后大包小包的放在车上,刘姥姥对众人挥了挥手便和孙子去了。望着离她渐渐远去的贾府大院,刘姥姥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黛玉反讽宝钗暗恨 且说现今京中局势大变,但那个皇宫除了最近于宫门处的南恒殿被焚毁,其它皆无二致。 忠顺王爷精心策划的逼宫除了声势过大,最后却如跳梁小丑一般,败得一塌涂地。 当今圣上龙风行念着兄弟之谊,将此事全权交予太子处理。 忠顺王觊觎皇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早在十几年前的帝位争夺战中就卯足了劲头。十三年前他之所以能脱身的那么利索,因为还有一个义忠亲王给他做了垫背的。 那次以后,大皇子龙风行在三皇子龙风南的助力下登上帝王宝座。四皇子龙风扬被囚自尽身亡,而二皇子被封为忠顺王。 这日早朝,参朝的大臣近乎少了一半,少的那些现在多身在牢狱之中。而还站在殿中的,多是拥护太子一派,除此之外便是以梅太傅为首的少数中立派。 也许大家会问,梅太傅的女儿是太子妃,那他应该是太子一方的才是。但这位梅太傅却不管朝中站队如何,说白了,人只认准坐在那位置上的明君。 不论是梅太傅还是其他大臣,他们这些百姓眼中的高官厚禄者,此刻正肃穆的跪下参拜。他们已经好些年不见太上皇和太后参与议政了。二老今日出来听政,必是因为忠顺王谋反之事。只隔着帘子,众官并不能见着两位的脸色。 其实同很多人一样,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位也已经一夜未合眼了。二王爷虽非太后所生,但却也是太后看着长的。这次惹出这样天大的罪则,再是不能饶的。要不是龙擎天和龙懿轩长进有能为,此次宫变不会这么快得以平定,更会死伤牵连无数。 太上皇心中早已气极痛极,十三年前他已失去了一个儿子,这次又出了一个逆子。竟要他两度白发人送黑发人! 忠顺王被押上殿当着太上皇和太后的面亲审。 …… 这边黛玉送过刘姥姥,回园至拐弯之处,却被宝钗叫住:“颦儿跟我来!有一句话要问你。” 黛玉心中不解,刘姥姥要回家,宝钗一直没有出现,现在倒像是故意在此拦她的。 跟着她至蘅芜院中,宝钗又让雪雁在外面等着,说是有话要单独问她。黛玉没有多想,便让雪雁在外等着。 到了里间,宝钗笑道:“你还不给我跪下,我要审你。” 黛玉怔愣了半晌,才笑道:“宝姐姐疯了不成?审我什么?” 宝钗冷笑道:“好一个千金小姐!好一个不出屋门的女孩儿!素日里看得什么书?满嘴里说的是什么?” 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我何曾说过什么?宝姐姐倒说出来我听听。” “‘良辰美景奈何天’可是你说的?”宝钗睨眼看她。 黛玉想了想,好像真是她那天在酒席上行酒令说出的一句。不过,“这又怎么了?”那时她只想到这一句应景的句子,所以脱口便出了。 宝钗心里越发的冷笑开了,真是好个没脸没皮的丫头,从那些杂书上看来的污七糟八的句子也敢对外宣扬,真是不知廉耻!她姨娘说的不错,什么大家千金,不过就是没爹娘教养的贱人。还妄想嫁入皇家,到下辈子也没那个福分! “那日妹妹被接去二皇子府里,老太太领着刘姥姥参观园子,到了妹妹那里坐了坐。见着满屋子的书,刘姥姥直夸妹妹是个有学问的。不要说她了,就是我们也没有不服妹妹的才识的。但有的书看多了实在容易移性儿,妹妹这次是让我听见,下次若是别人听见岂有不往外说的,那可真就坏了妹妹的名声了。” 黛玉顿悟,她原说为什么在半道上堵住她呢,原来是捏着了自己的短儿,有心消遣给她难堪呢! 那句话是她在翻了几页宝玉的闲书看见的,里面说的什么她倒是不清楚,但这句诗却是很好,因而也就记下了。 不过看什么书是她的自由,记什么诗也是她的自由,怎么就轮到她来教训了? “宝姐姐看来是为我好了,不过那句只是我在宝玉的一本书上无意瞟见的,觉得好就记下了,里面说的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姐姐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审我,莫不是姐姐也看过那本书的?里面说的什么,姐姐能否提点一二也好让妹妹警醒警醒!” 黛玉这一番话既把自己的从尴尬的境地里拉了出来,而且也堵得宝钗哑口无言。 宝钗脸色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真是如打翻的调色盘一般,精彩纷呈。好半天才恢复成原来大方稳重的模样。 她拉着黛玉坐下吃茶,才笑容款款地说道:“你当我是谁?我从小七八岁也是个淘气的主。我们家虽是皇商,但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更是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弟兄也在一处,都不喜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一些杂书无所不有。” “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也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家里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都说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男人们读书明理,为自己搏得一番锦绣前程才是好的。只是如今有些人读了书更坏了。但也并不是书误了她,可惜是她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做买卖,没有什么大害处。” 黛玉面上含笑,心里却在腹诽,当她是傻子么,说的这么一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谁不知道?何况她明明就是话里藏针,分明是在暗讽她不明理,糟蹋了书。 但口里只道:“宝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 雪雁在外面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就说这个薛宝钗喊她们姑娘肯定没安好心,果不其然。 哼,想给她们姑娘难堪,她可真是看错主了。她们姑娘虽然平日里柔柔弱弱好说话,但也不会让谁欺负到头上而不吱声。 不过她们姑娘那番话说的真是漂亮,好似一巴掌扇在了薛宝钗的脸上。她仿佛是看见薛宝钗挖了一个坑最后却把自己给埋了! 宝钗看黛玉泰然自若的坐着喝茶,面上还带笑,越发觉得刚刚是她鲁莽了,原一心想教训林黛玉,给她一顿难堪,反倒被她伶牙俐齿的回敬了回来。 一时间屋里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显得沉默。 忽见李纨身边的丫头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去商议要紧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在那里等着呢。” 宝钗心情不好,不想过去,但还是问:“又是什么事?” 素云:“奶奶说姑娘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黛玉笑道:“那我们这就随你过去。”说着,便往李纨住的稻香村来,果见众人都在那里。 李纨见两人到了,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要脱单的了,这不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 黛玉坐下,“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叫她画什么园子图,让她乐得告假了。” 探春接话:“也别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一句话闹得。” 一时李纨问起准惜春多久的假儿,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惜春原一直静静的在旁听着,此时忽然道:“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光我一人太过费时,倒不如我让一个人帮我。昨日老祖宗可说了,画上也要把大家给画上去,才好看。又加了难度给我。” 李纨笑问:“你最善画,如今也说这话?那你倒是说说,要谁帮你?” 惜春本性冷漠,对园中之事也不大关心,但要说她喜欢谁,敬佩谁?那恐非黛玉莫属了。在惜春眼里,黛玉就是个全才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女红刺绣也一样不落。 都说人无完人,黛玉兴许会有不足,但在她看来黛玉和其她的姐妹是不同的,就连宝姐姐也不能与之相比。 因而有着这样的思想,惜春自然而然地道:“林姐姐的画功比我的还好,我就想让她帮我。” 李纨和探春面面相觑,而后道:“潇湘妃子可是诗社的重要人物,怎么能少了她呢?” 这类似拒绝的话,让惜春有些不高兴,小脸瞬间更冷了几分,“那就准我一年的假,我要慢慢画。”她一旦遇到画上的事儿,就会变成倔脾气的犟孩子。 探春推了推李纨笑说:“大嫂子把咱们四妹妹惹怒了!想来大嫂子还不知道,四妹妹极崇拜林姐姐的作画的本事,若不遂了她的愿儿,以后咱们都得穿棉衣了。” 众人一听顿时乐了,连黛玉也指着她直笑道:“三丫头这张嘴儿,快撕了去罢。” 惜春不理会打趣,只拉着黛玉的袖子,拿两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 黛玉本想过得清闲自在一些,也就不打算插手画的事。但经她住这么一弄,顿时就心软了。最后也只好应予下帮她一起忙画的事儿。 惜春和黛玉的一番举动,皆被宝钗看在眼里,此时一遭冷落无视,先前心头的火顿时又不可遏制的烧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审宝玉宝钗收其心 森森的睨了黛玉一眼,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藕丫头虽会画,不过是擅长几笔写意。如今画这大观园,若少了里头那些丘壑山石,如何成画?这园子又像画境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说不多,可也不少。” “藕丫头若照样子往纸上画,是必不能讨好。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画起来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藏该减的要藏要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端详斟酌,方成一幅图样。” 众人点头,道:“到底是蘅芜君懂得多,正是这个理。” 宝钗心里得意,惜春小丫头不识人才,论起来,她薛宝钗怎会输给她林黛玉! 她又道:“还有要安插人物,也要讲究个疏密高低。衣褶裙带,行为举止最是要紧。一笔不细,不是肿了手,就是瘸了脚,染脸发乱倒也是有的,竟难的很。” 李纨笑道:“听你这样子一说,那可要多少时日能画得?” “若一年的假太多,一月的假又太少,我看给她半年的假。再派宝兄弟帮着她。若是有不知道,或难安插的,让宝兄弟拿出去问问那会善画的先生们,就容易了。” 宝玉听了,喜道:“宝姐姐这话极是。詹子亮的工细楼台就极好,程日兴的美人是绝技,到时就问他们去。” 黛玉轻笑说:“这样就也不必我插手,藕丫头也能完成了。” 惜春眉间微皱,“我若有要和林姐姐商议的,林姐姐也不能推脱!” 黛玉点头笑应:“这是自然。” 这边黛玉和惜春探春湘云李纨在一起商量作画所用的东西。宝钗拉着宝玉到了一边。 “宝姐姐单单的拉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说?” 宝钗冷笑:“我且问你,林妹妹说你手里有那些外传杂记,可是真的?” 宝玉愣了,他没想到黛玉会把这事说出去。 现在宝钗问起,他心里慌乱,底气不足,喃喃道:“林妹妹答应过不把这事往外说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虽在嘴里小声嘀咕,但宝钗离他那么近又怎会听不见。伸手点了他脑袋一下:“你啊,这要被姨父知道,看他打不打你!” 宝玉一听顿时有些慌了,“好姐姐,你别说,我回去把那些书烧了便是!” 宝钗双手环胸,“我是不会往外去说,可难保别人不会。” “不会的,这事除了茗烟和我,就林妹妹和姐姐知道。茗烟他不敢。” “哼,你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还不是你的好林妹妹说的。这次她让我知道,下次又会对谁呢?” 宝玉脸色白了白,“林妹妹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双眼真是白长了,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也分不出。算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说完转身就走。宝钗气得牙痒,她林妹妹就那么好,而她的话就一文不值! 宝玉忙一把将人拉住,舔着脸赔笑:“好姐姐别气,我知道你都为我好,是我不识好歹,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弟弟这次!” 宝钗这才回过头,“这次我把事情给你压下了,你怎么谢我?” “怎么谢?”他想了想,道:“以后我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姐姐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弟的,只管开口便是了。” “呵呵,你也不必说的如此好听,我也不要你这么委屈,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便是谢我了。” “别说是一件,就是千件万件我也答应。” 宝钗指着他笑道:“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的要求很简单:回去把书扔了或烧了,以后安心多念些正经书。” 宝玉一口应下:“这简单,我照姐姐说的办便是。” 两人说完,才一起走到李纨跟前,看见探春拿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串的物件名称。湘云指着两人笑道:“宝姐姐和二哥哥在一边说什么悄悄话,还要背着我们?” 宝钗镇定自若的笑说:“不过是有事托他给办,你们商讨正事儿,我怎么好打扰。”这话说的她也脸不红心不跳的,宝玉拿眼略瞟了一眼她,随后又瞅了一眼黛玉,抿着嘴没有吱声。 此时黛玉抬头,正好对上宝玉的视线,那眼里暗含的埋怨让她顿时明白宝钗单拉着宝玉一边干嘛去了。 心里暗觉好笑,她想不明白宝钗是吃饱了没事做还是怎的?专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挑别人的短儿。 额,也不对,好像她近来对宝玉挺上心的,想来是认准了‘金玉良缘’。但也犯不着来招惹她! 湘云没有多想,信以为真了,“我们把能用的要用的,都细想了一遍。宝姐姐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宝钗假装低头看了一下,道:“这些就很好了。写完了,明儿回老太太去。若家里有的就正好留用;若是没有就拿些钱去买来,我还能帮着你们配。” 探春点头忙收了单子。 且说贾母自刘姥姥家去之后,整个人玩了几天下来,精神也渐弱。晌午刚用过饭就说有些头昏脑涨。请太医来看,好在只说是着了些寒,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剂药也就好了。 黛玉等过来问安,贾母见过之后,既遣了众人。留黛玉下来说话。 她半倚在榻上,黛玉帮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一时煎好的药被端来,黛玉服侍贾母喝下,因苦的很,老太太眉间的皱纹皱的更深了几分。 看着贾母喝完,黛玉接过药碗,鸳鸯在旁快速的喂贾母吃了一颗蜜饯。 “呵呵,老祖宗也怕苦的,以前还老笑话我!”看着贾母含着一颗蜜饯,渐渐舒展开的双眉,黛玉轻笑。 “哪有人不怕吃苦药的,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玉儿竟敢取笑起我来了。” “玉儿可不敢,老祖宗刚喝完药,歇着才好呢!” “不急,这几天没得空问你,去二皇子府里,皇子妃都和你说了什么?”贾母知道她若是不问,黛玉也不会说。 黛玉身子一顿,垂下眼睫,“就闲聊了一些稀松家常之事,也没什么特别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店铺被封薛家受损 “你可别哄我这个老婆子,那日那几个主事的嬷嬷也说了大概,玉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贾母其实一直觉得能被皇子瞧中,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女人能修来的福气。她的外孙女很出色,这一点她心里清楚的很。而且又是那样好的命格,是别人盼也盼不来的,搁谁谁不愿意呢? 可黛玉分明就是不高兴的样子,才让她觉得在皇子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皇子妃为难玉儿了?”贾母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毕竟二皇子只有一位正妃,自然就没有其她的妾氏给她脸色看。 “老祖宗别多想,皇子妃人很温柔,对玉儿很好。其实她同我也说过此事,不瞒老祖宗,我已经告诉她,我是不会嫁的。” 黛玉的直白吓了贾母惊坐起身,话都讲不利索了,“玉儿,你,你,你要违抗皇命啊?” 就知道说出实话以后会是这种结果,黛玉无奈的安抚她:“皇上并未下旨,怎么能算是违抗皇命呢?而且二皇子出征在外,哪里有时间顾这些事儿。” 贾母不理解,“玉儿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别人盼也盼不来的,你倒好,还要往外拒。” “哎呀,玉儿和二皇子不过就是在去见太上皇和太后的路上略见过一次,我对他又不了解,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位温柔贤惠的皇妃了,做什么又要牵扯到我身上来?” “你这丫头说的可不就是没理儿了,男人哪能就娶一个妻子,生在皇家就更不会了。玉儿难道因为这样就不答应?那你可就是真傻!” 黛玉噘嘴表示不服,“那我爹爹就娶了娘亲一人,后来再没有续弦,老祖宗又怎么说?” “你爹那样的天下能有几人,玉儿还以为天下的男人都像你爹那样?男人哪,都多心的很,你还是趁早打消了那个念头罢。” 贾母思想是被世俗禁锢了,她虽然高兴自己闺女能嫁给林如海那样一心一意的人,但那少的可怜的好运岂是人人都有的。若天下女人都打着这样的心思,该有多少女人剩在家里? “可玉儿到了年才十三岁,谈此事太早。况且二殿下大了我十岁,我们没有感情,老祖宗以为这是为我好?” “十三岁正是参加选秀的年岁,不小了。二殿下还年轻,年岁上有差距也是正常之事。人生大事,感情以后可以培养。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 就像贾母不理解黛玉一样,黛玉内心同样无力,只觉她祖母实在说不通。 “别叹气,祖母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其他事我都能依你,只这终身大事你必需得听我的。以祖母看,二殿下必定是喜欢你的,就冲她送你的那盆木芙蓉就能瞧出了。那样冷的天,殿下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要不然那花是好得的?” 黛玉面色一僵,这件事赵妃已经同她说过了,而二皇子的变化恰好是在宫里那次见过之后。不过即便是听到了,她还是下意识的不想细往深处去想。 摸了摸左腕上的‘念’,黛玉不知不觉中有些走神了。 贾母见她神情恍惚,以为是自己一番开导起了效果,便笑道:“玉儿回去再想想祖母的话,这是一辈子的幸福,你可得抓住了,要错过了,以后再想可难了!” 黛玉甩了甩脑袋,后听闻贾母的话,微微一愣,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好像以前也有人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可一时又没回忆起,她也就起身让贾母歇着,自回去潇湘馆。 出了贾母处,雪雁见她家姑娘魂不守舍的,心里纳闷:这又是怎么了? “姑娘小心!”她一把拉住黛玉,下台阶也不看,差点一脚踏空。这要是摔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黛玉被拉,茫然的抬头,问:“怎么了?”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雪雁气乐了,“姑娘是想摔一跤么?下台阶竟然还不看路。” 黛玉闻言这才低头,眼前不是台阶是什么!面上颇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究竟在想什么?”雪雁一边扶着她,一面还不忘抱怨。 “好了,是我不对,咱们快回去罢!”她耳根子有些红,虽然有些搪塞,但总不能告诉雪雁,她是在想她主子爷罢。 …… 宝钗和薛姨妈回到住处,母女两个正在说话。忽然薛蟠慌慌张张的一溜烟的冲了进来。 他成天只顾玩乐不见人影,今见他好容易露面,薛姨妈便气道:“想起回来了,整天到晚的混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薛蟠缓了缓道:“妈,你也别急着骂我,可出了火烧眉毛的大事了。” 宝钗替他到了一杯水,“什么事让哥哥跑得这样急?” “咱们家在京中的铺子有几处被查封了。” “什么?”薛姨妈惊呼。 宝钗也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未像她母亲那样失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封了咱们家的铺子?” 薛蟠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道:“谁说不是呢!一开始管事的来回,我也不信,但看不止我们一家,还有其它的铺子也遭封了。我急忙的赶去铺子查看,就见几个当差的在贴封条。我欲理论,可人说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 “太子。” “什么理由呢?” 说到这里,薛蟠就有些岔岔,“他们非说咱们家的铺子和忠顺府里有瓜葛,便要查封。那依着这样来看,这京城里和忠顺府有往的多了去了,凭什么封的少数里就含着咱家的!” 薛姨妈听完忍不住流泪,“这可怎么是好,你们父亲去的早,将一干生意留下,我们娘儿们就靠着它过活。本来就有些亏损,现在又被封了,以后可怎么着?” “娘,您先别急着伤心,正紧的想法补救才是。” 听她闺女这样说,薛姨妈抹掉眼泪,“我的儿,你向来比你哥哥有本事,你快帮你哥哥出个主意,把咱们家的铺子要回来才好。” “这要问问哥哥,咱们家到底是哪几处铺子被封的?” 薛帕道:“离这最近的一间当铺一间酒楼,还有城南的一间粮店一间当铺。” 宝钗惊道:“咱们家在京里统共也就这几间铺子在挣钱,都被封了?” “都封了,所以我才急!”薛蟠脑袋本就愚笨,遇着这样的事儿更是早已成一团浆糊。 薛姨妈闻言直接摊在了地上,这是要绝了他们薛家啊! 宝钗咬了咬牙,气道:“说咱们家的铺子和忠顺王府里有瓜葛,可有什么证据?一下子封了四间铺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看来咱们只有打官司了。” “……妹妹在说笑吧,打官司?和谁打?妹妹难道还想告太子不成?”薛蟠只觉她是疯了。 薛姨妈发冷,“我的儿,你可别胡来,这要是一弄,咱们薛家可就完了。” “妈说的对,那可是太子。妹妹可不能胡来。” 自知自己过于急躁,宝钗稳了一下心神,才道:“太子这样笃定咱们家牵扯上忠顺王府,可有证据?” “妹妹是糊涂了不成,咱们家事皇商,除了外面的生意,和皇家那是扯不清的。咱们的账上可没少记和忠顺王府的生意往来。” “我的儿,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去求求你姨妈,让她帮想想办法?你舅舅上外省赴任去了,要不然直接找他才好。” 找王夫人,宝钗何尝没想过,但她姨妈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的很。现在那么喜欢她,不仅是单单的因她顺着她,更重要的一点是看中她们薛家的家底足。 说到底,她们薛家看中的是贾家的家大势大;而王夫人则是看中薛家的财力,希望通过薛家来巩固自己掌家权的地位。 “母亲别急着找姨妈,咱们自己先要疏通疏通,救下一间是一间。” 薛姨妈诧异:“怎么疏通?” “哥哥这些年在外面交的朋友还少?里面就没有能说得上话的?” 薛蟠想了想,道:“听妹妹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想起一人来。” “谁?” “陈家的陈也俊。” 宝钗问也不用问,就知道是哪个陈家了。点头,“若能请得动他,那想来事情还会有转机。” “我现在就去找他。”薛蟠说着便要转身出去。 “哥哥,你先别急着去。请人办事,难道你就两手空空?” 薛蟠经她这么一说,发现倒也是。“妹妹放心,我这就去备几样上好的礼送去。” 待薛蟠出去,薛姨妈拉着宝钗坐下,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的儿,有句话我知道说了你会不高兴,但是到了这时候,我看你的哥哥指望不大。说是和陈家有交往,但那酒桌上称兄道友的,关键时刻能顶事儿?” “妈有话直说吧,我听着呢!” “……林姑娘,她不是很得太子妃的眼么,咱能不能去……” “妈!”薛姨妈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宝钗打断了。“您让我去求林黛玉?您明知道我极厌恶她,还这样?” 薛姨妈被宝钗斥责的心有焉焉,“我,我这不是,实在是急的吗。我也不想憋着气去找她帮忙!”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冯陈二少言唬薛蟠 “好了,若是哥哥那里实在不中用,那我再考虑考虑去找她。这事您也别急着和姨妈透露,咱们薛家也不仅仅就只这京城里的生意,金陵的产业也够咱们撑好长时间了。” 虽是这么说,但姨妈忧虑未减,“可咱们金陵的产业这几年进益的越发少了,若是如此下去,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宝钗笑得苦涩,道:“我知道,以后就要靠哥哥了,他要长进才好。” 忽然香菱进来说:“二太太身边的彩霞过来了,请太太和姑娘过去呢!” 薛姨妈道:“知道了,让她先回,我们随后就过去。”香菱应着退出去回彩霞。 薛姨妈和宝钗换了衣服径直到了王夫人屋里。王夫人笑着让座。 王夫人对着玉钏几个丫头吩咐:“去外面守着,不要在里面打扰,也不要让人进来。” “是,太太。”几人出去,玉钏心里冷哼,三个又要在一起颠倒什么鬼了。 …… 忠顺谋反、毒害太子,人证物证样样儿不少。值得注意的是十三年前两本记录二王爷龙风遥结党营私的秘册,现也被呈现在世人面前。 谋反是天大的罪名,任你是谁,也逃不过罪责。但皇帝说龙家人不会诛杀血亲,因而将龙风遥削去其皇族身份,终身囚禁于皇城大牢。其膝下的三子一女皆贬为平民,发配边疆。因长子龙靖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待归案后,与其父同罪。 冯将军洗清嫌疑,得以官复原职。冯紫英因平反有功被加封为三品护军参领,岁俸增至六百两。(当官的赚的其实很少) 此次冯家可谓是因祸得福。 而陈家家主陈彦官拜一品‘武威将军’,儿子陈也俊也被封为中郎参将。 冯陈两家被传素来不和,但暗地里陈也俊和冯紫英却铁的好似亲兄弟。现在两家地位不分伯仲,巴结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先前冯家有难,众人唯恐避之不急,尤其是以薛家为首。如今冯家再起,冯紫英发达,薛蟠便想着来攀他这条线,想请他援手把自家的铺子弄回来。 此时在酒桌上,冯紫英和陈也俊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嘲讽意味十足。冯紫英状似无意的提到:“薛兄家的铺子怕是不简单吧?”他可听说从里面搜出好些个宫里御用之物。 薛蟠额头冒汗,“冯兄此话怎讲?” 陈也俊嗤笑:“薛兄既想让我们插手,又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若一时说不清楚,便回去想想再来,我们也能等。” “不,不,不,其实也没什么瞒着二位,就是忠顺王爷曾和我做过生意,赏了我几样东西就放在的铺子里。说起来我们薛家作为皇商,和皇室里的生意本就不会少,和忠顺王府有往来也是平常之事。但关系也仅限于此,怎么就能因为这样而被封铺子呢?” 薛蟠心里委屈,忠顺王爷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每次的生意他几乎讨不到好处,仅赏的几样东西还带来了那么大的祸事。 冯紫英和陈也俊可不会同情他和薛家,哪里有利可图往哪里爬的薛家名声可不怎么好。薛公在时,倒也还好,但薛蟠接手以后,经商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靠走关系,糊弄自家生意,成今天这个样子,能怪谁? 冯紫英一脸为难:“龙风遥犯得可是谋反的大罪,薛兄私藏御用之物,也够杀头的了。如今太子封了你家的铺子已经是仁慈宽厚了,要严办起来,抄家是跑不了的。” 他说的一脸严肃,唬的薛蟠心神俱荡,话都说不出来。 陈也俊可没漏掉姓冯的眼里的恶作剧,也帮腔道:“正是,就是我们去求也不见的有效果。薛兄这次定是要破这财了,不过好在至少能消了你家的灾难,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命值钱还是几间铺子重要?薛兄可要掂量清楚才好。” 薛蟠脑袋已经吓傻了,怔怔的开口:“听两位世兄的意思是,那铺子是拿不回来了?” 陈也俊道:“薛家家大业大,还在乎几间铺子不成,铺子没了还可以再赚,凭薛兄的本事有什么难的?而且太子殿下也没削了你家皇商的名号,几间铺子回来也是早晚的事。薛兄且放宽心,好好的经营家业才是。” 冯紫英给他斟了一杯酒,用眼色示意云儿。 云儿会意,端起派他喝,“薛大爷何必苦恼,您可是财大气粗的主,少了几间铺子而已,又算什么大事?来,喝酒,所谓一醉解愁长,云儿陪您不醉不归。” 难消美人恩,薛蟠早已眼馋这个云儿很久了,但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每次找来都是喝喝酒、唱唱小曲儿。难得今天这样热情主动,心里便有些痒痒的,又经陈也俊和她的开解,当下也就把铺子的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听两位世兄一席话,薛某我真是茅塞顿开,多谢,多谢。”嘴里这样说着,但手早已搂上了云儿的腰。 冯紫英笑而不语,陈也俊摇头,心里直道:蠢材,蠢材。薛家早已惹那位主子生厌了,以后又怎会有好日子?连得罪了谁都不清楚,真是蠢到家了。 …… 除了龙靖还在追捕中,忠顺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啊,难得到轩弟这里一次,怎么觉得府里又清静了不少?”开口之人正是咱们威武又善谋的太子殿下龙擎天。 “……”明知故问,龙懿轩都懒得理他,还有分明昨晚才来他这里蹭过饭,竟然还叫难得来一次! 玉珏也被太子叫来了,他是第一次到龙懿轩府上,有些不解,“为什么又清静不少?” “因为少了一个美婢啊,我以前见过几次,但她的眼神好似不好,老对着本太子抽搐。”(喂,那是抛媚眼好么!) 玉珏:“……”那个美婢眼神没事,是你的不好使才是! 龙懿轩嘴角抽了抽,“那名叫嫣然的女人是北辰阁的杀手,忠顺派来的,一直留着她,好在最后还派上一些用场。” 玉珏恍然:“原来你们利用人传假情报,就是她!她现在人呢?” 龙懿轩淡淡道:“和她姐姐红若团聚去了。” 红若是谁?不要龙懿轩说,玉珏也知道,害她爹爹重伤的直接祸首。不过现在他心里就是有恨也不能把人从地府里揪出来。 但是想到自己住所里现在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滕子怀,玉珏就忍不住有些兴奋,他还有好多药没有试呢! 龙擎天看他兴奋的有些诡异,不禁摇了摇头,他爹林如海是个名副其实的谦谦君子,上面一个姐姐也是清贵无瑕美如玉,但这个林玉珏却一点也不像是林家人。都说神医是个怪人,教出的徒弟也怪。不过很有意思就是了。 “对了,猎影密报,嵘陆丰已死,嵘家已经乱了,二皇弟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胜利归来,想来不会耽搁过年。明年选秀……” 还没待龙擎天说完,对面咔嚓一声,杯子就裂掉了。龙懿轩起身看也没看他,便甩袖而去。 龙擎天笑道:“别人家都是兄友弟恭,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兄友弟不恭了?” 玉珏:您这是自作自受,现在在龙懿轩面前‘二皇子’、‘选秀’都是提不得的,触了人逆鳞,还想人给你好脸色? 想到这里,玉珏微微低了低头,其实他自己早就试过了。后果……,干笑一声,不说也罢。 …… 话说九月初二是凤姐的生日,贾母要给她过生日,又主张学小家子那样凑份子钱。府里众人一时知道,不仅是主子就是有头有脸的婆子丫鬟们也都拿了献上。 贾母心想今日不比往日,定要让凤姐痛快的乐上一日。自己不想就席,只在里间的榻上歪着和薛姨妈一起看戏,鸳鸯挑了几样她爱吃的放在小几上,随意便吃着便说话。王夫人和邢夫人在下面高桌上坐着,外面几张席是黛玉等姐妹坐。 凤姐习惯了张喽这顾着那儿的,一时就是自己生日也消停不下来。 贾母吩咐尤氏等:“让凤丫头坐上面,你们好生替我做东,难为凤丫头一年到头的辛苦。” 尤氏笑回道:“她说坐不惯首席,坐在上头不自在,酒也不肯喝。”贾母听了,笑道:“你不会,等我亲自让她去。” 凤姐忙进来笑说:“老祖宗别信她们的话。我喝了好几盅了。” 贾母却不理她,依旧笑着对尤氏道:“把她按在椅子上,你们都轮流敬她酒。她若再不吃,我当真就亲自去了。” 尤氏忙笑着又拉凤姐坐下,拿了杯子斟了酒,笑道:“一年到头,难为你孝顺老太太、太太和我。我没什么疼你的,亲自斟酒。你就着我手里的喝一口罢。”凤姐笑道:“你要安心孝敬我,跪下,我就喝。” 尤氏点了点她额头:“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我告诉你:好容易今天轮到这一遭,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趁着机会还不多吃几口酒。” 宝玉几人听了也跟着起哄让她喝,凤姐也不废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时众人皆尽叫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美凤姐英姿迷人眼 尤氏起了头,一时间众人都要敬凤姐酒。黛玉见她一杯一杯的饮下去,脸已经开始红了,因体谅她,想让她少喝一点,也就没过去凑热闹。探春等姐妹不过只略喝了一点。 闹了一阵,凤姐自觉酒喝的沉了,心里突突的往上撞,便要往自己屋里去歇歇。后见那耍戏的上来,便和尤氏说:“预备赏钱,我洗洗脸去。” 但随后瞅人不防,便出了席。 平儿时刻留心她,也忙跟了上来,凤姐便手扶着她。才至廊下,只见她自己屋里的一个小丫头子正在那里站着。不想见着她两个来了,话也没说,转过身就跑。 凤姐顿时起了疑心,在后面喊那丫头,而那丫头先只装听不见。 平儿也帮着叫,那丫头无奈只得回来。 叫了十几声,才把她喊回来,凤姐已经上了火气。命她跪下,对平儿道:“叫两个小厮拿绳子鞭子,把这个眼睛里没主子的小蹄子打烂了!” 那小丫头子已经吓的魂飞魄散,哭着只管磕头求饶。“奶奶饶过我这一次吧!” “我又不是鬼,你见了我,不识规矩站好,怎么倒往前跑?” 小丫头子哭道:“我原没看见奶奶来,又惦记着屋里没人,才跑来着。” “屋里既没人,谁叫你来的?你就是没看见,我和平儿在后头扯着脖子叫了你十来声,越叫你,跑的越快。离的又不远,你聋了吗?你还和我犟嘴!”说着,凤姐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随后另一边脸上又是一下,登时小丫头两腮帮子便紫胀起来。 平儿忙上前劝说:“奶奶仔细手疼。” “你再问她跑什么。她若再不说,把她的嘴给我撕烂!” 那小丫头子先还嘴硬,后来听见凤姐儿要用烧了红烙铁来烙嘴,方哭着道:“是二爷在家里,打发我来这里瞧着奶奶,说要见奶奶散了,先叫我回去送信儿。没想到奶奶这会子就来了。” 凤姐觉得她话里有文章,便问道:“叫你瞧着我做什么?难道不让我家去吗?必有什么原故,你快告诉我,那我从此以后就疼你。你要不实说,立刻拿刀子来割你的肉!” 小丫头被吓得再不敢撒谎,脱口说道:“二爷他来了就开箱子,从里面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支簪子、两匹缎子,叫我悄悄的送与鲍二的老婆,说叫她进屋来。鲍二老婆收了东西,就往咱们屋里来了,然后二爷叫我看着奶奶。底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凤姐气得浑身发抖,今日原是她的好日子,那个贾琏竟还偷人偷到了她的床上。 铁青着脸一径的往自己园子里走,她到了窗前,只听里头鲍二的老婆说笑道:“要是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 贾琏:“她死了,再娶一个肯定也这么着,又能怎么样呢?” “她死了,你倒是把平儿扶正,只怕还好些。” “如今连平儿她也不叫我沾一沾了。平儿也是一肚子委屈,不敢说。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 凤姐听了,气的浑身乱颤,又听他们都赞平儿,回头狠瞪了平儿一眼。 平儿有苦难言,心里委屈不已。 见凤姐抬手欲扇她,平儿闭着眼微缩了一下。凤姐瞧她脸色苍白,眼睫微颤,不禁对她心软了几分。 于是放下手,一脚踢开了门,进去也不容分说,抓着鲍二家的直接就上手狠命的扇了几巴掌。怒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娼妇!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天底下还有你这样下贱的东西吗?” 贾琏因吃多了酒,便进来寻乐子,此时一见凤姐来了,早没了主意。只抱了衣服想偷溜出去,却被凤姐一把堵住了去路。 凤姐怒极反笑:“琏二爷这是要去哪?也不顾你的美人了么?”瞧着两人衣衫不整,贾琏脸上还有几个鲍二老婆的红嘴印子。凤姐心里又气又凉,她十分真心待他,他却还是这样。 贾琏赔笑:“夫人,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次,下次若再犯,就让我下辈子变成蛤蟆。” 凤姐冷笑:“二爷也不必赌咒发誓,你的话若能信,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既然不喜欢我,那何不一纸休书休了我,咱们谁都落的清静。” 鲍二家的趁着凤姐把眼放在贾琏身上,想走。平儿抬手将她拦下,讥讽道:“怎么做了这等不要脸的事儿就想着走?我们奶奶让你走了吗?” 鲍二的老婆已经穿好了衣服,原被凤姐打了几巴掌脸火烧火燎疼得厉害,现在又被平儿一阻,顿时甩下脸色, “怎么着,琏二爷一个爷们儿,难道偷欢取个乐也不成?我是二爷请进来的,若不然谁稀得来这个地方。某些人自己没有本事,讨不了男人欢心,却拿我们撒气!” “好个伶牙利嘴的娼妇!平儿,你去把太太们请来,咱们也让人评评理。省得事情传出去,我们成了不讲理的黑心主仆。” “是,奶奶。”说着,平儿这便要出去。 贾琏忙上前抱住,“咱们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做什么要惊扰太太们?快停下罢!” 平儿指着鲍二家的道:“这个贱人已经骂到我们奶奶脸上了,二爷以为这就算了?” 贾琏摇头直道:“这是她的错,让她给你们奶奶赔罪道歉,此时就揭过去罢。” 凤姐算是看明白了,贾琏心里压根是一丁点也没有她,要不然别人这样骂他老婆,他一个赔礼道歉就完事了。 鲍二家的挑衅的看了一眼凤姐,那得意劲儿好似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凤姐捏紧帕子,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让她没脸,这个下流的东西倒是好胆量。 瞥见墙上挂的装饰用的佩剑,凤姐慢慢的走过去,抽出剑握在手里。 贾琏登时慌了,“你抽那东西干什么,快放下,别再伤着手。” “你们不是商量着想治死我吗,现在这里正好有一把剑,二爷只要把它捅进我这里,你以后想娶多少娶多少,再没人管你!你说这样可好?”纤手指着自己心口,凤姐讥笑到。 外面的丫头一见都拔剑了,心道这可了不得了,忙跑去贾母面前报信。 虽是赏玩大于实用的花剑,但也够鲍二老婆心颤的了。缩着头想走,凤姐将剑刃指向她,笑道:“事情还没说清楚,这位会讨男人欢心的美人就想走?” 因脸贴着剑尖,鲍二老婆冷汗冒出,再不敢向前迈出一步。眼睛转向贾琏欲求救,不想贾琏愣愣地朝着凤姐的方向看,眼都不眨一下。 此刻的凤姐冷若冰霜,但粉颊红唇却更显得美艳动人,手握长剑的模样实在是英气逼人,贾琏只觉耀眼生花,早已看迷了眼。对情妇投过来的求救眼神自然也没有收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凤姐素日里要强的紧,一大家子的事儿她能处理的面面俱到,一张伶牙利嘴更是不饶人。别人都说她太要强,而一个女人太过好强不是什么好事儿。何况她眼里又揉不得一点沙子,对着贾琏好是没错,但管得太宽,花心的贾琏岂会喜欢?背地里没少喊她夜叉。 不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对于贾琏来说,凤姐和平儿两个再美的人天天对着,也早已腻了,可不就想着要沾荤惹腥。 今被凤姐撞破好事,贾琏原以为这个醋坛子又要大哭大闹一场,但现在反倒是气场压人,冷艳的面庞万分引人。 那鲍二的老婆长的媚人,他原说是个好看的,但现在往凤姐面前一站,真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贾琏想上前搂凤姐,但被移过来的长剑止住了。他干笑:“夫人冷静,你若不高兴,我让鲍二老婆给你赔不是,要还是不消气,那任你打骂,我绝不阻止。” 此话一出,鲍二老婆腿一软,脸面惨白。凤姐什么样的手段,在贾家没人不知道的,贾琏竟然不管她的死活了! 凤姐嗤道:“二爷脸变得可真快,没见你的美人面都吓白了么,我若真动起手来,二爷舍得?” 鲍二老婆可怜楚楚的望着贾琏,手扯着他的衣角,双眼含泪,真是我见犹怜。 一旁的平儿适时道:“二爷还真舍不得呢!怎么不让鲍二把人休了,二爷把她娶进来?” 贾琏一把缩回手,转头不再看鲍二老婆,满脸堆笑道:“有了你们,我还要这破鞋做什么!来,夫人快把剑收了,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全听夫人的。” 鲍二老婆知道贾琏是指望不上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捂脸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边哭边骂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讲理的仗势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没有天理了!” 凤姐收起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又对平儿吩咐道:“去找太太们来看看,就说这里出了一出好戏,正少看客呢!” “已经有丫头去了,太太们很快就来。” 听到平儿的话,鲍二老婆假装擦眼泪的手一顿,随即嚎的更大声了,那嗓门子离得很远都能听得清楚。 贾母等人得到丫头来报后,就止了戏,忙对凤姐屋里赶。 还没进院就闻得一声声活像死了爹妈的嚎叫,贾母皱眉,由宝玉鸳鸯扶着进去,才走到门前。直听到里面一个女人就说要凤姐给她赔礼,若不然就一头碰死。 “做什么要给你赔礼?你说出来,我给你评评!”贾母跨步进去。 从丫头那里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也知凤丫头受了委屈,但她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娼妇竟然有脸说让主子老婆给她赔礼的话? 鲍二老婆一见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都来了,心里开始慌了。但还是诡辩道:“老太太,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被琏二爷喊来说话,琏二奶奶一进来看也不看就打我,后来还要杀我。” “凤丫头,是她说的这样?” “回老祖宗的话,我确实动手打了她。不过,她在我的床上偷汉子,还要撺掇着治死我,咒我这个夜叉星早死呢!我拿了剑让二爷来做个裁断,何曾想要她命来着?” 贾母回过头,指着鲍二老婆骂道:“下贱没脸的东西,在我面前你也敢嘴里捣鬼。” “快给我找人来打出去,有这样的娼妇在,这府里也只会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邢夫人忙上前道:“您消消气,我马上派人撵她出去。” 贾母啐了邢夫人一口,“你养的好儿子!什么下烂货都往屋里带,我看你是怎么教的?” 邢夫人赔笑:“是,是我管教不严,以后一定让他改了这风流的毛病。”一边又对贾琏道:“还不快磕头。”贾琏虽不是邢夫人亲生,但因她无出,便对贾琏十分溺爱,如今也舍不得骂他。 贾母生气,贾琏也不敢不跪,跪下之后,便开口道歉。 贾母睨了他一眼,“你给我道歉没用,别人要治死你媳妇,你该给她一个说法。正经的给你媳妇赔礼,不然我可不饶你。” 贾琏依言给凤姐施了一礼,“夫人且原谅我这次,原是我吃多了酒,不然再不会做出这等事来,那娼妇满嘴胡言,惹到夫人,只管打了出去,也院里清净。” 邢夫人看着凤姐笑劝道:“琏二他也知错了,现在酒醒说得清楚话,凤丫头就饶过他这次,丢开手罢。” 王夫人、尤氏也都劝,凤姐方才开口:“留不留她是二爷的事,以后二爷的事我也管不着,二爷想怎么着都行。只是若再把我骂进去,可别怪我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贾琏一叠声的说:“以后都听夫人的,都让夫人管着。” 众人看他这个怂样儿一时间都笑了。贾母对凤姐笑道:“因一个娼妇闹得夫妻不和,不值当。琏二认了错,凤丫头也就放过他,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才是正经。” 待几个小厮把鲍二家的架出去,贾母等人也自离去,屋里只剩凤姐平儿和贾琏三人。贾琏端茶给凤姐。 凤姐眼皮子没抬,也不接他的茶,淡淡道:“我累了,还请二爷今日去外书房住吧,我也就不伺候你了。” 这话摆明了要撵贾琏出去,贾琏神色登时一僵,杯子往桌子上一撂,正欲发火,但平儿和凤姐冷嘲的眼神,生生的又把到嘴的气话给咽了回去。最后到底冷着脸离开了。 见他离开,凤姐冷笑:“刚刚赌咒发誓又怎样?老太太一走还不是本性就露出来了。那娼妇咒我死,他也帮着咒。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我熬的连个混账女人也比不了。” “奶奶别气,为他们不值当。”平儿帮她捶背消气。 “唉,刘姥姥的话不假,贾琏就是到死也改不了这个毛病,迟早有天不会再容得下你我。”凤姐一脸倦容,阖上凤目掩去眼里的失落,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那奶奶怎么想呢?” “……以后再说吧,我累了,先睡一觉,别叫人进来。” 平儿:“知道了。” …… 第一百五十章 两只小可爱惹人乐 黛玉到了凤姐处,得知她正在休息,也没有打扰,转身出了院子,回了潇湘馆。 正巧紫鹃迎了上来,看见黛玉便笑道:“我正要找姑娘呢,可巧姑娘就回来了。” “找我做什么?” “灵央刚刚带回来一个好玩意儿,姑娘快去瞧瞧,新鲜着呢!” 黛玉奇道:“什么东西?” “姑娘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跟着她回到自己屋里,黛玉便见伊娘王嬷嬷还有几个丫头围着桌子目不转睛,直到紫鹃笑道:“姑娘回来了。” 伊娘这才抬起身赶人,“好了,你们也别顾着玩,先去忙自己的。” 黛玉走过去,倚在伊娘身边,低头望去,只见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缩着胖乎乎的圆身子躲在一个金丝织的笼子角落里。一只米黄,一只银白。 “……这是什么动物?”她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它是什么,样子倒像是老鼠,但老鼠要么是灰溜溜要么是黑黝黝的,从没见过这么奇特漂亮的。 而且这两只小东西脑袋和身子一样都是胖乎乎的,两颊鼓鼓的,活像贪吃的仓鼠一般,可爱的了不得,和偷吃粮食的老鼠完全不同呢! 伊娘笑道:“这你可得问灵央,东西是她拿回来的。” 黛玉闻言望向灵央,灵央指着那笼子里的小东西,道:“它们叫做‘金丝鼠’,别看它们这样,小东西可珍稀的很,还是漂洋过海才到这里的。”(原型就是毛丝鼠,很可爱) 两只小东西长得十分的讨喜,黛玉忍不住用指腹抚上了它们的脑袋,它们的毛不仅漂亮而且还很软,摸着手感很好。不过小东西显然对环境有些认生,对于黛玉的触摸也抵触的将胖胖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不过动作却很慢,动的幅度也很小。 黛玉笑了,“你从何处得来的?” “呵呵,一个西方人带了三对到宫里献给公主们的,太后给了爷一对,让留着给姑娘玩。” 黛玉点头,“难为太后她老人家还想着我。” 灵央心道:岂止是想着,简直就是喜欢的很。爷每次去宫里请安,她老人家都要念叨黛玉这个名字几次。 雪雁趴在桌子上,学着黛玉刚刚的样子,也用手碰了碰,她看到只要有一只动,另外一只也必定会跟着动。雪雁觉得有趣,连着逗了两只好几次,最后想是觉得雪雁太过无聊,或是觉得她没什么恶意,两只金丝鼠动都懒得动了。只互相靠着身子窝在角落闭目睡觉去了。 雪雁直起身子,“为什么都是一对一对的?这东西那么可爱漂亮,想来那些公主们肯定都争着要。三对哪里够?” 灵央解释:“一方面,这金丝鼠如果不成对的养,是养不活的;另外就是这两只是分雌雄的,银白色的是雄的,米黄的是雌的。两只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随后她又笑说:“爷说了,这两只小东西既给了姑娘,就是姑娘的,姑娘给它们各取个名字也好养些。” 红樱笑这插嘴:“它们长得胖乎乎的,不如就叫小圆小球得了。” “不好,不好,那么可爱的小东西必得有个好名字才好。”灵央不赞同道。 黛玉想了想,“就叫‘新银’,‘馨香’怎么样?” 伊娘失笑:“两只小动物而已,取个名字只图顺溜好叫,黛儿还是想个简单点的罢。” “是这样?”黛玉皱眉,看着笼子里两只呼呼大睡的小东西,片刻,眉头松开,笑道:“就叫小银,小香,岂不简单?” 伊娘点头,“恩,这就很好。” 黛玉想起一件事儿来,“它们吃什么呢?” “据灵央说,主要吃草和树叶,杂粮也吃。它们喜欢安静,怕热,还很爱干净,在黛儿这里养着倒是很适合。” 往笼子里瞅了瞅,黛玉指着那两根小木棒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不怕它们走动起来伤到么?” “呵呵,小东西爱啃木磨牙,这是天生的习性。” 因为这对金丝鼠很新奇,众人等它们睡醒了以后,又争相的拿草叶树叶甚至找来了谷子喂它们。小东西憨态可掬,又毛茸茸一脸老实相,逗得雪雁红樱老想捉弄它们。 好在黛玉这个主人比较靠谱,伸手拍掉了雪雁和红樱不老实的爪子。两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黛玉的维护,直往她那边靠近。任凭雪雁和红樱怎么叫,两只也只用屁股对着她们。 雪雁、红樱:“……” 黛玉看了直笑她们该! …… 第二日,贾琏回屋,凤姐和平儿正在用饭,平儿见他进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请他上了炕,为他现摆了碗。 凤姐没有吱声,贾琏以为她还在闹脾气,也没贴上去找不自在。 正吃着,只见一个媳妇来回话说:“那鲍二媳妇吊死了!”贾琏和凤姐都吃了一惊。但凤姐放下碗,接过平儿手里的水杯,慢条斯理的漱了口,才道:“她自己想不开寻死,死了便死了,有甚大惊小怪的?” 这时林之孝家的进来,回凤姐:“那鲍二的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要告是咱们府里作贱人命逼死了她。” 凤姐睨了贾琏一眼后,冷笑道:“做了那等不要脸的事,早该拉去沉塘!现在自己吊死了,还有脸怪到我头上!你去回他们尽管让他们告去,我看这个公道怎么评?” 林之孝家的道:“奶奶您别动怒,我才和众人劝了,又威吓了他们一阵,许几个钱,他们也就依了。” “这是占得什么理儿?别说我手里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浪费在那种人身上。你只管叫他们告,不用威吓他。他若不去,我还告他诽谤勒索罪呢!” 林之孝家的正在为难,后见贾琏对她使眼色,顿时心下明白,便出去候着。 贾琏对凤姐道:“我出去瞧瞧,看到底是怎么样?” “二爷手上有的是银子和我说做什么,她可是你得情妇。” 贾琏不想和她理论便径直的出了屋。 平儿有些气愤,“那个贱人死了还给奶奶找不自在。二爷真是……” “算了,他爱给多少给多少,反正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到那女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贪吃要数两萌货 李纨和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此时往黛玉处来,进到院里也没见个人影,待到了房门前,只听得里面笑声一片。 “有什么好笑的事儿,也说给我们几个乐一乐。” 黛玉抬头见是她们几个,笑起身相迎。 “怎么都想起来一道儿来我这里了,莫不是商量好的?” 伊娘紫鹃去倒了茶,请她们坐下。 李纨笑道:“自是商量好的,来寻你一起,咱们看找凤丫头去。” 宝钗探春两个眼尖,眼瞅到黛玉身后的笼子,便探身去看。 起先,她们两也只看到圆圆的两只什么东西趴在笼子里,直到那两个东西转了个儿,探春才有些迟疑的问出口:“那是老鼠?”这可奇了,林姐姐什么时候养起了这个东西,前几日还没看见? “那是昨日灵央刚从外面买进来的金丝鼠,名字里有鼠,却不是平常的老鼠。” “看起来挺有趣的,不过姐姐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们这几个姐妹,现在看了我也想要一只呢!”探春确是起了心,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带回家去。 李纨也觉得好看,“若兰儿看见了,还不知会怎么闹着要呢?” “这……”这东西不是她买的,黛玉也没法给她们弄去。 灵央道:“三姑娘有所不知,不是我们姑娘不想着众位,实在是这东西只有一对,若是还有,我怎么也得给您带回来的。而且这金丝鼠只能成对的养,不然很难成活。” 探春有些可惜,“那真是我和它们无缘了。” 宝钗听后,笑说:“这有什么?你和颦儿借几天玩玩还不成么。” 若探春开口,黛玉自不会拒绝,红樱雪雁有些舍不得,虽然她们老爱捉弄小家伙们,但确是真心的喜欢它们,现在一听要借它们出去,当然还是舍不得的。 探春又不是瞎子,把她们二人的表情自是收在眼底,笑道:“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那么稀有,我就不和林姐姐抢了。反正是林姐姐的,以后常过来看看也就行了。” 灵央笑道:“其实三姑娘大可再耐心等等,以后会有的。” “此话怎讲?” “这笼子里的是一雌一雄。” 探春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一对,一对意味着以后就会下崽子,到了那时她就可以把小的要回去。 不过显然李纨也明白过来,当下言到:“既如此,可得给我们兰儿留一对。” 黛玉嘴角抽了抽,这还没影儿的事,她们就讨论的跟真的似的。迎春和惜春还好,两人只近身在笼子边观察了一番,也没开口问她要。不是她小气,实在是这毕竟是太后赏的,她哪里敢随便的送给别人。 不过很快黛玉脸色就变了,迎春和惜春两个看手边有一些叶子,想也不想的就拿起戳在两只小家伙的嘴边。而那两只也毫不客气的张嘴就含住叶子挪到一边开始大嚼特嚼。 黛玉:“……”两只小东西太过贪吃,压根不知道是饱是饥,只要是它们爱吃的,皆是来者不拒。刚刚已经吃的够多了,要是由着它们来,黛玉真担心会给撑坏了。 和它们平时慢吞吞的动作正好相反,两片叶子很快就被吃完,也许是天赋异禀,小东西吃完以后便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迎春惜春两个人。然后…… 黛玉忙过去按下两人的手,“别再喂给它们了,之前已经吃的够多了,再喂该撑着了。” 迎春笑道:“原来它们是不知道饱?我还以为……” 黛玉也笑了,“它们就是吃得肚子溜圆也还是一副贪吃的德性,可不能由着它们。” 凤姐正在料理府里的事情,忽见李纨带着众姐妹进来,于是忙让坐,平儿端上茶来。 “我又没下帖子请你们,怎么一时都来了我这里?” 李纨白了她一眼,“真是不识好歹,我们有心来看你,你还不欢迎怎么的?”说着,看她脸色,也看不出有什么,想来昨日闹出来事也算过去了,于是也就闭口不提。 “呵呵,你们不嫌弃我这地方破,来了我自是欢迎不及,这不好茶都让平儿上了么。” “不过你们也别哄我,快说来找我做什么来的?” 探春笑道:“我们也不和你兜圈子。正经有两件事: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四妹妹的,还附着老太太的话。” 凤姐:“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我们起了一个诗社,不过第一次开社就想得不齐全,加之众人心软,所以就乱了规矩。所以必得请你去做个‘监社御史’,就要铁面无私才好。” “再一事,四妹妹遵老太太命要画园子,但所需的各色东西都不全,今早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先让我们找一找后头楼底下有没有剩下的。若有就拿出来;若没有,还要烦你叫人买去。” 探春话说完没多久,凤姐就立刻会过意来,右手冲着探春边摇边笑着说:“我说你们打什么鬼呢,我一个粗野人,大字不识几个,你们还来请我去你们那个高雅的诗社里做什么‘监社御史’?想来必是你们手里的银子不够花,就打着幌子来找我供你们取银子使的罢。” “噗……”黛玉和李纨迎春等都没忍住。 黛玉道:“可不是,我们就来找一个可我们供财的主儿的。” 李纨笑赞,“真真的是个心思转的快的。” 凤姐指着她笑着呸了一口,“老太太原是叫你带着姑娘们念点书,学些规矩、针线。这会子她们起个诗社,能用几个钱?偏你就撒手不管了?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我们还多两倍。后来老太太、太太还念你年轻守寡,又有个儿子要养,又足足添了你十两银子,和老太太、太太一样。” “况且又给你地取租子,年终时分的年例,你也是上上分儿。这要是算起来,除去平时吃穿用的,少说也得四五百银子到了你的口袋儿。你就拿出一二百两来陪着她们玩玩,又有什么?现在偏挑唆她们来找我。” 被她伶牙利嘴的一顿说道,李纨当真是哭笑不得。“你们看看,我说一句,她倒豆子似的回我一箩筐。把我的帐算得比我还清楚,我也真是说不出什么来了。你若真是没钱,我们还敢把你卖了不成!” 探春哈哈直乐,笑道:“凤丫头这张嘴,真真是能气死人,谁也说不过她。” 宝钗拉着凤姐手,“你也别给我们打岔子,你来还是不来呢?” 凤目扫了众人一圈儿,凤姐妆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施恩一般道:“你们既这么求我了,看你们怪可怜劲儿的,那我就应了你们罢!” 众人哄笑,都道:“她还蹬鼻子上脸了,快打出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若无事不耍殷勤招 李纨素手拍了她一下,“正经的快开门把东西取出来给四姑娘,少了安排人去买,否则还要闹你呢!” 凤姐咬牙愤愤的笑道:“你们真真是没一个体谅我的,才要把这年的米账合给他们算一算。大太太又打发人来叫我去,不知有什么话说。还有你们年下添置的衣裳还要打点人做去。我事多了去了,你们也不给我喘口气!” 黛玉端了被茶给她,道:“能者多劳,你素日里比爷么们都要强,怎么现在倒抱怨起来了?你先把东西给我们,我们自不再烦你,不然就劳的我们还要来看你忙。” “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等我忙过这阵儿,天天去你的潇湘馆去闹你,看你怎么样?” 黛玉失笑,“我可不怕你闹,你尽管来。” 宝钗因心里有事,面上便一直淡淡的,听到现在也不耐她们说笑玩闹,便道:“你既应了我们就快些罢,早完,你也能忙你的事了。” 放下杯子,凤姐笑道:“一会儿子让平儿拿了钥匙给你找去,若有不齐的,就让人去买。我想我若不入社花上几个钱,以后还想在这里混饭吃可就难了!所以明日一早我就到任,先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慢慢的留作诗社开支。” 李纨等看目的已成,正要说回去,只见一个丫头扶着赖嬷嬷走进来。李纨便道:“你忙你的,我们就先回去了。” 凤姐把她们送出门,回来自和赖嬷嬷说话不提。 本来商量好去李纨那里,不想宝钗拉了黛玉说有事情说,两人辞了李纨便一直的到了荣府东北角的薛姨妈住处。 才进屋,薛姨妈便十分亲热的迎了上来,直接拉着黛玉的手嘘寒问暖,热情的不得了。 “我的儿,你好些日子没有来我们这里了,姨妈还时常念叨着请你来玩呢。” 黛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位薛姨妈是吃错药了么?平日里虽然和蔼,但对着她还是很疏离的,今日却一反常态起来。 反常即有妖,黛玉抽出手扶着她,笑说:“姨妈说的是,原说都是在老祖宗那里天天见的,也就疏忽了,没能常来看您,我小不懂事,您别怪罪才好。” “快坐下,说这些就生疏了不是?今日就在姨妈这里用饭,咱们一道说说话。你这孩子也怪可怜见的,离了故乡也不易。” 见黛玉有些沉默,宝钗忙打圆场,“妈,提这些做什么?除了惹得颦儿伤心,还能怎么着呢?和着在这里有老太太疼着,颦儿也不差。” 薛姨妈笑道:“对,瞧我这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我的儿你可别怪。” “没有的事,姨妈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不论是薛姨妈,还是宝钗,母女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假的很,黛玉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她虽不喜欢宝钗,但念着薛姨妈毕竟是长辈,也就忍着心里的不舒服,耐着性子和她们寒暄客套。而且她也想看看她们究竟打算干什么。 出来前,黛玉没让人跟着,现在被薛姨妈留下用饭,黛玉便托香菱去潇湘馆告知一声。 不过香菱回来之后,跟进屋来的还有雪雁。雪雁给薛姨妈宝钗见过礼。 黛玉没有说什么,倒是宝钗笑道:“颦儿身边的雪雁丫头可真是难得,离了你一步也不放心。” 雪雁笑回说:“主子身边没跟着一个伺候,又留在您这里用饭,我们少不得要过来一个。” 薛姨妈笑说:“你们姑娘身边有你们照顾也是福气,看看你们院里哪个不是贴心能干的!” 一时婆子来问是不是摆饭,宝钗吩咐:“既好了,就在这屋里摆罢,把昨日得的桂花酿也烫一壶。” 那婆子听了忙去准备。 薛蟠并不在里面用饭,因而一桌也只薛姨妈黛玉宝钗三人。菜品不必细说,厨子肯定下了功夫,只三人哪里用得完十几道。而且热酒上来以后,宝钗亲给薛姨妈和黛玉斟上酒。 黛玉不喝都难,“宝姐姐怎生这样客气起来了,论理该是我给姐姐倒酒才是。” “呵呵,你好容易来吃一次饭,你姐姐给你倒也没什么。姨妈陪你喝一杯先。” 眼见薛姨妈端起酒杯,上好的桂花酿被烫过,热气氤氲,满屋子的酒香飘渺。黛玉起身和她饮了一杯。 接着宝钗也要和她喝。黛玉笑道:“黛玉不胜酒力,姐姐可别灌醉我。” “喝一两杯不碍事,就是醉了,今日就歇在这里也无妨。”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雪雁敛下眼神,暗想:莫不是她们家铺子被封,现在急了来找她们姑娘帮忙? 一连喝了三杯,薛姨妈才开口提及正事,“我的儿,你是个有福气的。不瞒你说,姨妈今日趁此机会要倚老卖老一回,有一事要求你。我的儿可要帮帮姨妈才好啊!” 她左一个我的儿,右一个我的儿,听得黛玉别扭万分。有事不找王夫人和她娘家,如今却来找她? 不过她还是暗自松了口气,若再喝下去她就真醉了。 “姨妈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说说,若黛玉能出得上力的,黛玉自当要帮。”那么客气的又是留饭又是派酒,一番折腾的已经够久了。 “有了这话,姨妈就放心多了。那是前日的事儿了,我们薛家在京中的铺子被太子殿下下令查封了几处。说起来实在是冤得很,我们薛家素来是老实的皇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黛玉从没关心过他们家的事,自然也就对他家铺子被封一事毫无所知。但从薛姨妈的话里不难听出漏洞。 太子,她见过一次,除了性子有些恶劣外(黛玉主观感受),黛玉相信他以后会是一代圣明的君主。所以断不会冤枉一个小小的薛家。 “怎得有什么缘由罢,要不然太子会下这样的命令?” 这时宝钗替薛姨妈开口,“我们薛家和原忠顺王府里做过生意,但也仅限于此。这不忠顺王谋反,我们家却也受了牵连。太子殿下说薛家和忠顺府有牵扯,作为皇商,又怎会没有往来呢?我们真真是有苦也说不清楚。”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疼只为心中之人 黛玉了然,薛姨妈和宝钗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她为薛家说话罢了。 不过,“姨妈和姐姐想让黛玉如何呢?这毕竟是牵扯到朝廷之事,黛玉一个不出闺门的丫头,怎么能帮上姨妈的忙?” 宝钗扯了扯嘴角,“颦儿不是很得太子妃的喜欢么,能不能从中为我们薛家说说话?” “这,怕是没办法。”一来,她不想;二来,太子妃在宫中,不经宣召她如何能见到! “妹妹是不愿帮这个忙了?”宝钗面皮顿僵,声音也淡了几分。她已经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她,没想到她倒好,拒绝的那么干脆!宝钗的怒火已经冒了出来。 薛姨妈见状忙暗暗在桌子下面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黛玉咋舌,宝钗这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先前还颦儿、颦儿叫得亲热。现在自己不过说了实话,就…… “我的儿,你怎么会没办法呢?只要你能为我们薛家说上话,你可就是薛家的大恩人。姨妈定要重重的谢你!”薛姨妈笑道。 “唉,姨妈,不是黛玉不想为您解忧,实在是太子妃身在宫里,我哪里说能见就能见的。您也知道,我原两次得见,也都是被宣进去的。” 薛姨妈:“……,姨妈一急,倒是把这么关键的事给忘了,看来真是我们唐突了。”说着还给宝钗使了一个眼色。 宝钗会意,调整了一番心思,才又笑道:“刚刚是姐姐心急了,妹妹不要见怪。想太子妃那么喜欢妹妹,以后肯定还会宣见,到那时还望妹妹……” 后面的话不用说,黛玉也明白,“呵呵,既吃了姐姐家的好酒,自然不会忘记嘱托,不过成不成,黛玉不敢夸口,只能是尽力而为。” 薛姨妈忙点头,“好孩子,姨妈也不为难你,请你务必看在姨妈的面上,帮我们说说情。来,这是姨妈祖传的翡翠镯子,戴上。算是姨妈送给你的谢礼。” “这可使不得,姨妈快快收回去。”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对镯子她要是受了,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你这孩子,还和姨妈客气什么,既给你就拿着。”嘴里这样说,其实薛姨妈心里早就在滴血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副翡翠镯子,也是最好的一副。哪里舍得送! 黛玉道:“不是和您客气,原是姨妈所托之事,黛玉还没给您办,等事办了,您给我定会收下的。现在您还是戴上吧。”说着,拿过东西戴在薛姨妈的手上。 …… “姑娘累了?” “恩,一顿饭下来比宝玉念十本书还费心劳神呢!你陪我过去那边滴翠亭里坐坐,醒醒酒再回去。” 雪雁发笑:“姑娘原就不耐和那些花花肠子客套,今日竟然也应付了这么久,可不就累么!不过那亭子里冷,姑娘还是回去歇着罢。” 滴翠亭四周是游廊曲桥,四面雕镂格子是糊着纸的。天入冬也就不适合留作歇脚处了。 “没事,就到内圈坐一坐。” 没法,雪雁只得进去后,把四周的合围阖上,仅留了一面。 见黛玉盯着外面水面上的几对鸳鸯出神,雪雁笑出声:“姑娘现在不累了?” “离了那里就好受多了。”黛玉转过头,“薛家被封了几间铺子,她们那样急?” “恩,听说是四间。不过他们薛家铺子虽多,但那个薛蟠不作为,很多都是有出无进的,京中也就那几间铺子能每年给他们家进账两三千。现在财路断了能不急么!” “原来是这样。”黛玉觉得无趣,复又去看那几只鸳鸯在水面来回游荡。 “姑娘真不该应下她们的,这其中的缘由哪有她们说的那样简单。” “我知道,她们没有说实话。不过这次不应下,再来烦,也还是那么回事,先答应下。我也能清静一些。再者她们铺子能不能要得回来,又怎会是我能决定的呢?她们也真是病急乱投医!” “姑娘若不想劳神,不如这事交给爷定夺。” 黛玉回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呵呵,怎么没关系,令是太子下的,这事却是爷接手管的。” 黛玉撇撇嘴抱怨道:“太子殿下还真是一刻不让他得闲!” 雪雁心里快笑翻了,这还没嫁呢,就这样知道心疼爷,爷他若知道,还不知得有多高兴呢! 嘴里故意问道:“怎么,姑娘这是心疼了?” “……”黛玉身子一僵,转过头不理她,好似没听到雪雁的话。只是如果耳根子没红的话,雪雁一定不会笑出声来。 “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什么时候把你送回你爷那里才好。” “那我不得脱层皮,姑娘真是越来越狠心了。”嘴上这样说,但她脸上仍是笑嘻嘻的。 黛玉觉得脑袋舒服了很多,起身睨了她一眼,也不和她贫嘴。 “姑娘回去了?” “恩。” 雪雁陪着黛玉走过池面的游廊,正要往潇湘馆去。却听后面有人叫喊。 黛玉回过头看,只见紫鹃灵央和鸳鸯三人急匆匆的向她这个方向一路小跑过来。雪雁有些疑惑:“难道是老太太找姑娘?” 黛玉摇了摇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转身回去。 一时紫鹃几人过来,黛玉方才问:“跑得这么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事?” 鸳鸯气喘吁吁道:“可算找到姑娘了,北静郡王府里的歆云郡主来了,要见姑娘呢,老太太让我来请姑娘过去。” “歆云郡主?她怎么来了?”黛玉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郡主说是来找姑娘玩的。” 黛玉愣住了,“玩儿?” “恩,歆云郡主是这样说的。” 还是紫鹃提醒,“姑娘还是快过去罢,我们先前去薛太太那里找过,宝姑娘又说您回来了,我们跑到这里才找到您。” “知道了,我这便随你们过去。”不管那位奇怪的郡主是来玩的,还是有其他事,她都不能怠慢了去。 灵央跟在黛玉身后,左眼皮一直突突的跳不停,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拉了拉雪雁的胳膊,“你和紫鹃陪着姑娘过去,我就不去了。” 雪雁笑道:“那位郡主不是很喜欢你吗?不去看看?” 灵央哼道:“喜欢什么,就是缠着要学功夫。你要愿意,你去教,我可不想再被她黏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歆云郡主突然造访 黛玉到了正厅,见歆云郡主正在和老太太说话。这次想来不是偷溜出来的,从她一身正式的装扮和跟着来的两个婆子两丫头就能看出。 进去后,黛玉先给她见了礼。 歆云正等的不耐,可巧她就来了。往黛玉身后看了一眼,那个灵央竟然没来!不过因今日亲自来贾府有正事,歆云也就忍着没问。 “林姑娘不必多礼,我们已经是认识的了。”歆云大大咧咧惯了,很是自来熟。一张嘴也讨人喜欢,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完全没有龙雅箐那种刁蛮女的坏性子。 黛玉是见过她两次,但反过来歆云只不过是见过她一回,这样也能叫认识了? “不知郡主今日来是?” “当然是来找姑娘玩的了。”龙歆云来找黛玉有自己的目的,但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于是只说是找她来玩的。“听贾太君说姑娘的潇湘馆是个不错的地儿,就去那里坐坐玩玩。” 王夫人笑道:“那潇湘馆有些清静,郡主若要赏玩,我们这里的园子很是好的。郡主若是赏脸,请移驾大观园。” 歆云摆摆手,道:“你们不必客气,也不用为我费心。我就是来找姑娘玩的,你们也别当我是什么郡主。” “这……”王夫人想说不合规矩。但贾母道:“郡主既吩咐了,我们就按您说的办。黛儿,你领郡主去你的院里玩,务必要好生招待郡主。” “老祖宗且放心。”黛玉不知古灵精怪的歆云想干什么,但还是笑道:“郡主请随我走。” 虽是秋末,但大观园里依然气派不减。歆云随黛玉进了园子,见此,笑说:“难怪都说贾府家大业大的,这个园子竟比我们府里的还大的多。” 黛玉道:“郡主喜欢?” “还行吧,其实若想到这样的也必定都是银子堆出来的,也就不稀奇了。就像宫里吴贵妃的家里也是差不多那么大的园子,省过一回亲,也就那么着了。” 黛玉点头,指着一处院落为她介绍:“那处提名为‘怡红快绿’的是宝玉住的,顺着大路再往前直走就是‘有凤来仪’也就是我住的潇湘馆。” 歆云笑问:“贾太君不是说这园子里是你们姐妹在里面住的,怎么贾家的公子也住这里?” “他原和姐妹们一处长大的,老太太也就允他住进来了。” “哦,难怪外面都传贾家公子从小就是在脂粉堆里长的,看来也不算是谣传。” “只是被溺爱惯了的。” 歆云走在黛玉左边,见她伸手间,手腕上隐隐的有什么红色,便问:“林姑娘左手上戴的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镯子罢了。”黛玉平时都把它隐在衣袖里,就怕人问起,别人一问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歆云和黛玉是差不多的年纪,她在宫里就听太后念叨过黛玉,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起来黛玉是谁,后来是太子妃和她讲了,她才想起花神庙的事。黛玉就是那个帮了她的灵央的主子。而且,还是她轩哥哥的心上人! 其实她老早就想来找灵央,但是她大哥管得严,除了宫里,哪里也不准她乱跑。今日来还是为了找人,好说歹说,她大哥才同意。 她大哥自打前日进宫回来,人就变得很反常,有一次还被她听到在念叨她未见过面的两个姐姐的名字。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没想到大哥竟然真就还告诉她了。 “潇湘馆到了,郡主请进。”这次是雪雁开口。 走神的歆云顿时醒神,抬脚进去,只见湘竹森森,翠绿一片。 “你这里好,让人很舒服。” “呵呵,多谢郡主,都是这几根竹子的功劳。” 灵央听见动静就和伊娘红樱出来候着了。几人给歆云见了礼。 歆云向来不喜这些规矩,且这里又没有贾母那些人,也就随意的摆手,“你们不必多礼,我不喜欢这一套。”又指着跟着的丫头手里的盒子,“这是给林姑娘的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丫头打开盒子,里面的是一套墨宝。黛玉道:“让郡主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今天来有事情要问姑娘。” 黛玉请她坐下,“不知郡主要问什么?” “你们这个园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妙玉的出家人?” “郡主怎么会知道?” “那就是有了?” “正是,有一位妙玉姑娘。” “我能不能见见她。” 黛玉有些为难,“妙姐姐她不轻易见外人,郡主要见她,我还要先让人问过才是。” 歆云闻言也不恼,只道:“那烦请林姑娘让人去问问,务必让我见上一面。” “郡主从何处知晓她的?为何执意要见呢?”黛玉觉得这奇了,妙玉从不出这大观园,歆云是怎么知道妙玉的?而且不经贾母或王夫人,却来问她? 莫非,“郡主知道我与妙姐姐交好?” 歆云笑道:“我也是听轩哥哥说的。”她大哥告诉她关于秘册与她失踪的两个姐姐的联系。而秘册又是龙懿轩交给太子的,那自然他便是知晓她两个姐姐下落的人。后来她缠了龙懿轩半天,才得知黛玉和妙玉走的近。 “轩哥哥?”她说的是龙懿轩? 歆云也不喝茶,单手托腮,“就是明王,他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帮我引荐。林姑娘和轩哥哥很熟吧?他可是喊你黛儿呢。”说完,还眨巴着眼睛盯着黛玉。眼里的熊熊的八卦之火已经燃了起来。 “恩,算熟吧。”和湘云还真像! 黛玉心下不自在,她最怕这种好奇的要死的眼神,同时又觉得她是明知故问。不过龙懿轩也真是的,究竟告诉了她多少? 她忙转移话题,不想在那个熟不熟的问题上纠缠,“郡主为什么要见妙姐姐?” “这个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还卖关子?黛玉倒没再追问,而是让雪雁去栊翠庵问一声。 雪雁出去后,歆云打量了一下黛玉的屋子。忽然看到了放在一个案桌上的笼子,“啊!原来皇祖母要的一对金丝鼠送来了这里。” “郡主没有么?” 歆云跑到笼子边,欲哭无泪道:“我知道的时候,早被宫里的两位皇姐抢去了。” 黛玉:“……”原来她是捡了大便宜了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抛开身份闲谈似友 歆云一边撅着红艳艳的小嘴抱怨太后没想着她,一边伸出手指刮弄小银的下巴。 然后,被咬住了! 歆云:“……,你是没吃饱么?啃起我的手指来了。” 黛玉一惊,“没咬伤罢?”嘴里一面问,一面忙起身到她身边查看。 抽出被含的食指,歆云接过丫头递来的帕子擦拭小银的口水,“没事儿,金丝鼠性情温和,不伤人的。” 里面两只睁着溜圆的眼睛直盯着歆云和黛玉,好似知道两人是在谈论它们。 “唔~,越看越好玩!皇祖母也真是偏心。”歆云又开始抱怨了。 黛玉失笑,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郡主若是喜欢,带两个小家伙回去玩玩也是可以的。” 歆云一喜,不过而后想到什么,撇了撇嘴,“小气,你干脆送给我得了。” “那可不行。” “为什么?”歆云不高兴了,她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 “这是太后放在我这里养的,岂有随便转送的道理?”黛玉可不会理会她摆郡主的架子。 “你……”拿皇祖母压我? 不过,歆云摸了摸下巴,围着黛玉细细的打量了一圈,“你也舍不得罢!” 黛玉也没有掩饰,点头,“当然,毕竟现在我是它们的主人。” 她的笑容里没有得意骄纵,也没有类似于王夫人那些人的虚伪讨好,有的只是纯真。怪不得她皇祖母和皇祖父那么喜欢她,现在连她也不得不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秀外慧中的小女子刮目相看了。 熟悉她的人都说她是个野丫头,没一点规矩,不过她也确实如此。她很讨厌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的女人。在她看来,那些人不仅是表里不一,而且还很是惺惺作态。她大哥的妾氏里就有这种人。 不过这个黛玉看起来倒是个性情中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才是最轻松愉快的。 “好吧,看来你这主人还算不错,我就不和你抢了。我听皇祖父说你的棋下的好,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比一比?”她素来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的很。 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像极了那日在花朝节诗会上挑衅的模样。但也亏得竟不让人讨厌,反而使人觉得这样子的郡主反叛的可爱。 黛玉没有回答。 歆云:“……”竟然敢无视她! 不过下一刻她看见黛玉拿出来古玉棋盘,顿时欢喜的跑过去。 “这古玉棋盘可是皇祖父的藏品,现在竟然给了你?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们两老的孙女!” “郡主请慎言,皇家血脉又岂能混淆。” 歆云一面摆着棋,一面看着黛玉坏笑:“对,对,对。是我说错话了,不是孙女,是孙媳妇!” 身子顿时一僵,黛玉睨了她一眼,“再胡说,我可不管你是什么郡主,照样赶你出去。” “哎呀,现在看着和轩哥哥更般配了!”哼,她歆云可不是被吓大的。 黛玉有些头疼,为何她遇到的皇族人都这个德性?专喜欢拿她打趣儿。 “郡主还下不下棋了,如果不想,我可要收起来了。” “当然想,让你一手,你先来。” 黛玉也不和她客气,心里打定主意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着调的郡主。 这时雪雁从栊翠庵回来,说:“秦姑娘说,还未到见面的时候,望郡主见谅。等以后见面时机到了,定会亲自下帖子请郡主一叙。” 听了雪雁的话,歆云难免有些失望。 黛玉安慰她,“妙姐姐既说以后再见必有她的缘故,郡主且耐心等等。妙姐姐从不食言。” “好吧,就按她的意思。”当她还在娘胎里,她的两位姐姐就被送走了。不过即使没有见过面,但她还是愿意遵从她的意愿。 与之前的快活不同,此时的歆云变得有些沉默,黛玉压下心里升起的疑云,出声提醒她:“该郡主了。” 或许是歆云前两次给黛玉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现在黛玉认为沉默的氛围一点也不适合这位。 听到黛玉催了,甩去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歆云食指捏着白棋,看了棋盘一眼,然后落子。 时间不知不觉在流逝,但,歆云快抓狂了。 垂死挣扎了一番,最后歆云把手里的棋子丢回盘里,泄气道:“我又输了!” “呵呵,郡主承让了。” 看着对手笑得花容灿烂,歆云恨不得咬死黛玉。下了三盘,她竟然三战全败?!这完全挫败了她的锐气。 “你也太狠了罢,一点也不知手下留情。” “黛玉认为若是那样,才是对对手的不敬。” “……”不仅棋艺了得,还能说会道。她的皇祖父所言不虚啊!她算是甘拜下风了。 此时一个婆子出声提醒:“郡主,天色晚了。” “哦,那便回去罢。” 黛玉道:“还是留下用过饭再回吧。” 歆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再不回去,大哥又该给我脸色看了。我就不在此打扰你了。” “那我送你。” 由婆子系上披风,歆云笑道:“让丫头带路罢,你就不用送了,外面冷,你这么瘦弱的身板,我还怕把你冻着呢! “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多强壮似的,我看着瘦,但却也不会如你说的那么夸张。你既不要我送,那我还省得跑呢!” 一番相处下来,两人也不讲究那些身份上虚礼,反倒觉得这种朋友间的交谈才是愉快的。 黛玉笑着送她出了潇湘馆的院门,之后便吩咐雪雁和灵央为歆云带路。 歆云出了园子,外面便有人迎着到了前厅。因说要回去了,贾母等自又是一番挽留。最后实在留不住,也就恭恭敬敬的将歆云送出。 这边伊娘见黛玉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的,便问:“黛儿这是怎么了?伊娘做得不合胃口?” “额,当然不是,伊娘做得很好吃。我就是再想歆云郡主为什么那么急着想见妙姐姐?”歆云来不问可卿,却问妙玉,这让她很不解。莫非歆云以前见过妙玉? “那么想知道,之前怎么不问郡主?” “她不想说,我也不想强问。” 雪雁插话:“姑娘不妨问问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黛玉眼睛一亮,对啊,她和妙玉交好就是龙懿轩告诉歆云才让她找到她这里来的。这样看来,龙懿轩定是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不过,她不能随便出府,又如何去问他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黛玉首入襄南王府 当晚,灵央回了一趟王府。 第二日,太后的懿旨便到了贾家,宣黛玉进宫。 贾母等喜不自禁,而薛姨妈更是激动,心里正盼着的事当真就来了。于是趁着没人注意时,偷偷的又嘱托了黛玉一番。 这次是太后身边的人亲自来接的,贾家更不敢怠慢。在黛玉换衣服的当空,好茶的招待着。直到送了轿子才松一口气。 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接黛玉的宫轿并未进宫,而是去了明王府上。轿子从正门进入,停在院里。黛玉下轿后只见是个大院子,不是在皇宫,很是愣神了一番。 龙懿轩是撇下里面的人,出来接她的,虽然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但真正看到了,还是忍不住笑了。 “黛儿还不回神么?”龙懿轩知她正心有疑惑,故意逗她。 其实黛玉有预感,此次太后来宣,她是肯定会见到他的。不过还是问道:“这是哪里?”她刚刚坐着轿子被抬进来,没有看到匾额。 “这里是王府,黛儿还是第一次来呢!”龙懿轩很自然的牵起她的小手,并不在意下人的眼光。 不过黛玉不一样,脸皮生的本来就薄,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小脸又不自觉的红了。抽了抽手,但是无果。有些赌气的随他去了。 龙懿轩眼睛虽望着前方,但一刻也没离开黛玉身上,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的很。 “皇祖父和祖母都在我这里,现在带你去见他们。” 黛玉抬头:“太上皇和太后竟然出宫来了!” “恩,偶尔也需要散散心。”毕竟刚出了二皇叔那件事。不过好在没有出现多少伤亡,二皇叔也暂时活了下来。朝堂上下虽然来了一次大清洗,但真正被满门抄斩的寥寥无几,那些站错队的大臣大多被抄家,男丁发配边疆或充军,女主子丫鬟婆子则被发卖。 龙懿轩牵着黛玉到了一处主屋,二老坐在里间的紫檀雕栏木榻上,身边有几个丫鬟在伺候。 黛玉缩回手,龙懿轩这回没有再紧握着不放。他知道,若不放就真恼了。 先给二老请安,“黛玉见过太上皇和太后,太上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笑得一脸慈祥,“好孩子快起来吧。坐到我身边来。” 龙懿轩扶起黛玉坐到太后身边的空处。 不用他吩咐,自有丫鬟端茶来上。 太后笑道:“在宫里早就闷了,今日天好,就出来轩儿这里瞧瞧。一年没见你这丫头,心里怪想的,如今出来也正好见见。” “黛玉谢太后挂念,那日一别,确有一年没见太后和太上皇了,黛玉心里也时常想着您二老呢!” 太上皇:“哦,那怎么也没见你进宫来看我们?下棋找不着对手也让人难受。” “不得召见,黛玉怎么敢擅自入宫,那样圣上怕是饶不过我去呢!” 太后捏了黛玉挺翘的鼻子一下,笑了:“我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怪我们没接你啊!你这丫头真是生了张伶俐的嘴儿。” 现在和太后亲近,黛玉也不怕,笑回道:“黛玉可没有那个意思,也不敢。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太后本打算再说话,可就在这时,听到了什么声音,虽然轻轻地,但太后和龙懿轩还是听到了。 龙懿轩望着黛玉肚子,若有所思。“黛儿没有用膳?” 黛玉窘了,她早上起得迟,没有给贾母请安,本来准备用饭了,可巧太后的懿旨就来了。她哪里还顾得上吃饭,连忙的换了衣服就出来了。饭,自然一口没得空吃。 太后太上皇都起得早,龙懿轩有早起习武的习惯,因而三人早膳都已用过。 看黛玉发窘,龙懿轩笑道:“那正好,等会儿黛儿和我用一起。”暗给婢女小荷使了个眼色。 小荷会意,自去安排。 太后也不点破,只说:“是我这个老婆子考虑不周,也没想起来问你。”一句话说的黛玉越发的不好意思了,“是,是我起的晚了,不是太后您的错。” 王府里的厨娘动作很快,没用多久,已经准备好了。 太上皇和太后笑呵呵地看着龙懿轩牵着羞答答的黛玉去了饭厅。 跟着龙懿轩走在廊里,黛玉问他:“你分明用过饭了,还说没用!” 龙懿轩把攥在手里的小手又握紧了几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用过?”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对人使眼色吗?而且你平时不是都很早的么。” “原来黛儿这么了解我!不过就是吃过了,陪你也是应该的。”龙懿轩很高兴,不过脚下未停,带着她进入已经摆好早膳的厅里。 龙懿轩一般早上起的早,习惯练完功之后用膳。对于这些黛玉也从雪雁那里了解到了。她喜欢他,所以才会情不自禁的想多了解他。不过现在听他这样说,还是不可抑制的脸红。但心里却泛起丝丝的甜蜜。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荤素搭配的小菜,主食是红米粥,外加枣泥馅儿的桂花糕和翠缕红丝饼。 龙懿轩很有风度的为黛玉摆好凳子,扶她坐下。小荷和雪雁在旁伺候。 “你们下去罢。” “是。”雪雁和小荷笑着退了去,另外还顺手带上了门。 龙懿轩为黛玉夹了一块翠缕红丝饼,“黛儿尝尝看,合不合口胃?” “我自己来就行,你虽然用过了,但不是说要陪我的吗?那你也要吃。”黛玉顺手也替他夹了一个。她笑了笑,“一人一个才公平。” “好,既然黛儿发话了,那我就遵命。”龙懿轩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一口薄饼,因为是现做的,所以咬起来脆脆的,不油腻还很是爽口。 黛玉没想到他也不接,竟直接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一半,还一脸享受的样子。黛玉红着脸睨了他一眼,将东西放入他面前的盘子里,就低头喝自己的粥了。 龙懿轩也没有让她再不自在,让她安安静静的先吃饭。看来她对王府里的吃食还是满意的,或是真饿了,一时间一碗红米粥已经下肚,薄饼和桂花糕也吃了两个。自己因吃过的,也就只吃了刚刚黛玉夹得饼子,喝了半碗粥。 见她放下筷子,龙懿轩才问:“吃饱了么?” “恩,今天吃得比往日都多呢!” 龙懿轩点头,能吃才好呢,他巴不得她能胖点。胖点总比瘦瘦弱弱的要好。 为她递了一杯水漱口,之后才带着她离了饭厅。不过没有去太上皇和太后屋里,而是去了龙懿轩的书房。 黛玉细看了一眼,书真多! “这里很多都是父王的藏书,也有我用的。黛儿想看,便挑几本。” 黛玉望他:“可以么?”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父王已经好些年没回来过了,我也并不是时时都在的。很多书除非是安排人定期打理,不然也没人动。” “不过书的事也别急,黛儿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若不是他提醒,黛玉险些忘了。想到薛姨妈在她来之前又特意叮嘱了她一番,黛玉道:“昨日薛姨妈找我,说了她们家铺子被查封一事。” “她们想你帮忙从中说话?”龙懿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薛家找上黛玉是打得什么算盘。更何况灵央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恩,这朝廷的事我也不想过问,薛家和忠顺府扯上关系也是罪有应得。自己种得果,自己就要受着,如今偏来劳烦我。我说没法,登时就变了脸色。若是不答应她,以后还有得烦呢!”黛玉是厌恶极了忠顺王,薛家和那位有往来,她还能喜欢他们家? 贾府里哪些是花花肠子,龙懿轩都一清二楚,看她不痛快,薛家自然又被他记上了一分。 “你也不必在意,这事交给我吧,他们薛家的铺子都在我手上,既然麻烦到你身上了。我少不得要考虑考虑。” “你要撤了查封?” “呵呵,你不要劳神他们家的事儿了。回去薛家要问起你,你就说帮过了。其它也就没事儿了。”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她也不想管薛家的闲事。 黛玉看中的了书架最顶层的一本诗集,但身高不够,踮着脚尖也没拿到。龙懿轩走到她身边抽出那本书,给她。 然后看她喜滋滋的坐下摊开书来看,他问:“昨日,歆云去找你了?” “恩,她要见妙姐姐,不过妙姐姐说时机未到没有答应。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见妙姐姐么?” 龙懿轩不答反问:“黛儿觉得你的妙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黛玉有些没听懂,“什么样儿的人?当然是好人,而且是个德才兼备的美丽女子。” “呵呵,看来黛儿很喜欢她!” “这还用说。” 龙懿轩也坐到她身边,倾着身子,右手托腮,神情有些随意,但眼睛却不离黛玉。“既然黛儿那么喜欢她,那我就告诉你,她的身份。” “身份?不就是秦家小姐,外加洞明书院的院长。” “恩,你说的也没错,就表面上来说,她确实是这样。” 黛玉略有迟疑,“难道还有其他?” 龙懿轩隔着小几点了点她脑袋,宠溺的笑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和她走的近,难道就没见过她身上的玉佩?”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打小闹是为怡情 “什么玉佩?”黛玉先时在苏州时几乎没见过妙玉佩戴过什么金玉,也只手腕上带着一对碧玉镯子而已。如今入了栊翠庵,她就更没见她带过了。 “那黛儿何妨回去问问她,到时你一看便知。” 黛玉嘟着嘴有些不满,一个两个都是什么坏毛病,喜欢打马虎眼。刚刚还一本正经的要告诉她,现在却让她自己去问! 当下话一出口便带着些赌气的成分,“不说就算了,还卖什么官司!我自己怎么也会弄清楚的。” 龙懿轩觉得黛玉对自己的事儿不怎么上心,倒是喜欢替别人操心,林思是,秦可卿是,还有一个史湘云,现在又多了个妙玉。 合上小几上的书,龙懿轩拉她起身。“黛儿管那些做什么?自己活得自在比什么都好。今天既然出来了,我带你去散散心。” “唉?太上皇和太后还在。”黛玉提醒他。 “两老也去,咱们一起。” 龙懿轩想着好容易见一次面,怎么也要让她高兴高兴。不然,年底龙擎穹归来后,又有的要烦了。 那次黛玉去了二皇子府邸,赵妃和她讲了什么,他也不打算问,不管是龙擎穹吩咐的,还是那个赵妃自作主张。他都没放在眼里,因为心里明白黛玉早就接受他了。无论怎么样,那位二皇兄都已经迟了。 黛玉的手向来偏冷,此刻被他攥着,温暖直达心底,说不清楚内心的感受,但有他在身边,黛玉就是莫名的觉得安心。 不过,关于二皇子的事却没听他问起,她就不信他不知道。回握住他的大掌,黛玉在想,他是不是在等着她告诉他? 扯了扯他,黛玉停下了步子。 龙懿轩回头:“怎么了黛儿?” “恩~,有关二皇子的那件事,我想和你说。” 龙懿轩微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黛玉直视他的眼睛,抛开羞怯,道:“我,和二皇子妃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会嫁给二殿下。” 龙懿轩没有说话,神色不变,直直的看着黛玉。黛玉本来就是憋着气才说完整一句类似表白的话,但对方却没有回应。这一刻心脏跳的骤然放慢,她的脸颊也渐渐由红转白。是她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还是他…… 看她神色变幻,龙懿轩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在胡思乱想了。靠近了一步,他抬手拍了她嫩屁股一下,“想什么呢!我的心意你还不清楚?” 这一下拍的黛玉顿时傻眼了,她爹娘都没有拍过她那里,这个男人竟然敢! “怎么,疼?”他没敢用力啊,只轻轻地做做样子而已。 黛玉不说话。 龙懿轩:“那我给你揉揉。”说着,左手就真的为她效劳了。 黛玉哪里是疼的,只是被他新的惩罚方式惊傻住了而已。现在不仅傻了,身子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不过不长眼力的人即使是龙懿轩府里也是有的,一个丫鬟匆匆的跑来,脚步声瞬间驱散了龙懿轩心头刚刚才冒出头的想法。 在丫鬟还未看见时,他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怎么了?” “太上皇在催爷和姑娘过去。”来传话的是府里的一个二等丫鬟。 龙懿轩皱眉,“知道了,退下。” 丫鬟一惊,有些慌了,毕竟没有大丫鬟的经历和世面。遇到主子发怒也是第一次,何况这主子的身份却不比寻常人家,害怕胆颤是少不了的。 黛玉被他的声音惊回神,没有看到后面的丫鬟,而是下意识的摸了自己被拍的地儿一下,着实懊恼不已。 龙懿轩见此倒是少了不悦,沉沉地笑了,惹得黛玉想也不想便抬脚狠狠的踩了他一脚鞋底印子,然后扭身就走。 那个传话的二等丫鬟快被吓晕了,在王府里从没有人敢对爷这般无礼过。这位姑娘不过是个原大臣的女儿,可真是胆大! 直到见她们王爷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跟着那位姑娘走了,这个小丫头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是得了一个露脸的机会,却没想到会起了反效果。 这边黛玉不理睬跟在身后的某人,被拍了屁股这种丢脸的事儿,除了小孩子,任是谁也会抵触。 眼见快要到了两老所在的屋子,龙懿轩才拉住她,挥手让门前的几个碍事的回避。笑说:“黛儿不喜欢,我以后不打就是了。难得出来一次,要这么着,还出去玩不?” 黛玉拍掉他的手,瞪他,“你以为是谁的错?哪有你这样的?” “好,好,是我的错。关于那件事我不问你,心里是相信黛儿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处理好,我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你的心早已是我的了。不过黛儿能主动的告诉我,我还是很满足和高兴的。至于我的一颗心,本就全系在你身上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黛玉有些无言,这次确是她钻了牛角尖。不过那也不能随便拍她的屁股。 “把手伸出来。”完全命令的口吻。 龙懿轩也没问,照她的要求来,自然的伸出右手。 摊开的手指修长有力,虽然白,但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子。黛玉本想拍几巴掌解气,但最后也就象征性的轻拍了两下。还是下不去手。不过之前踩的一脚是用了力气的,不知踩疼了没有? 瞄了他的脚面一眼,深青色缎子的鞋面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鞋底印。不自在的移开眼睛,“踩疼了没有?” 将她可爱的表情尽收眼底,龙懿轩笑道:“不疼。” “那,进去吧,太上皇和太后该等急了。” 说是要出去散心,其实也不过是到郊外的山庄去。管事的早已把车轿用品一干备至妥当,随行护驾的侍卫也都是龙懿轩心腹,外加一干跟去伺候的婆子丫鬟。 太上皇太后的车架自不必说,均是按最高格的标准来,不论是车身还是里面案几都是上等的楠木所制。里面一色用品皆是御用之物,不是普通的座置,而是长设卧榻,宽敞而明亮。 为防止颠簸造成二老不适,上面铺着两层明黄丝织软垫和一对靠枕薄被,让人看了就想躺下去。精致的糕点和瓜果也是一应俱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色贾赧鸳鸯灾祸 黛玉和龙懿轩共合一辆马车,龙懿轩平常外出大多是骑马。这次黛玉在,又怎会还想骑马,自然是更意愿两人多些独处的空间。 这辆虽不若二老所乘的那辆华贵,但是车内的布置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龙懿轩抱着黛玉上车,雪雁小荷灵央自是坐在后面的马车跟着。 马车很宽敞,就是五六成人坐于里面也不会觉得拥挤。不过里面也是长设卧榻,这就意味着,黛玉必需和龙懿轩挨着身子坐。 龙懿轩对于管事安排的很满意,离黛玉远他才会不高兴呢。 黛玉开始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两人互通了心意,但现在车里仅有他们两人,要坐在一起,还是会不好意。 龙懿轩有些小心思不假,但说是接她出来玩的也是真的,所以当然不会给她不自在。 扶着她坐下,对外面吩咐了一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往他名下的山庄行进。 …… 这边凤姐正暗自伤脑筋,心下一时想起贾琏来,骂他完全是随了他老子,都是好色的货。 且说昨日邢夫人喊凤姐也不为别事,原来是贾赧看中了贾母身边的鸳鸯,要纳为小妾。 贾赧是什么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还非要肖想人二八年华的黄花大闺女。就连凤姐这样见多了的,也实在听不过去。这要是纳进去,岂不是耽误人么。况且那个鸳鸯还是贾母身边最受重用的第一等大丫头,不要说鸳鸯,就是贾母也不会答应。 这样得罪人的事,八面玲珑的凤姐又如何愿意去做。 但邢夫人却不听她一番说劝,冷笑道:“大家子里的老爷三房四妾的多的是,偏咱们老爷就使不得?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做了官的一个大儿子,要了个丫头做屋里的人,也必不好驳回的。我叫你来,不过合着一起商议商议,你倒好,没答应却编排了一通不是!我是让你去说的吗?你倒说我不劝老爷!你还是不知老爷那是什么性子!劝不成,就先和我闹起来了。” 凤姐知道邢夫人的性子禀性愚弱,不及什么就听贾赧摆布,和二太太因为管家权的事闹不和,但因为膝下无子,也不敢和王夫人挣什么。不过背地里也没少使绊子,其实心里也狠着呢。 凤姐也不和她争执,只说:“太太一定要去说,那不妨先和鸳鸯说,老太太那里之后再说也不晚。” 邢夫人听了这话,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要你去先通通气儿。” 虽说为自己公婆办事是应该的,但凤姐心里清楚,这事难办的很,鸳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是断不会给比她爹都年长的老头做小妾的。 思来想去,凤姐趁着别人不注意,把鸳鸯请到了自己屋里,将此事透了一点口风给她。也没帮邢夫人试探她的意愿,因为她知道鸳鸯肯定不会同意。 如凤姐所料,鸳鸯还没听完就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好色的贾赧会把这种事情打到她身上来。 凤姐忙安抚道:“你先别急,你不愿意,好歹我是给你透了风,你自己要打算打算。大太太必是要去找你的,她原不让我告诉老太太,就怕她老人家不同意,所以能护着你的,也必是老太太。到底怎么着,你自己决定。我和你好,但也是她的媳妇,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鸳鸯眼眶发红,“我知道,你能如此,已经很厚待我了,我也不叫你为难。回去之后,大太太若果如此,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做什么妾的。” 谢过凤姐后,鸳鸯便悄悄的回了屋里。 第二日早上,黛玉被宫轿接走。 邢夫人在贾母这里陪着聊了一会儿子,出来以后假托往王夫人屋里去。从后屋门出去,正好打鸳鸯的卧房门前过。 进去之后见鸳鸯正坐在炕上做针线,鸳鸯见了邢夫人来了,白着脸站起身。 邢夫人故意笑问:“做什么呢?”一面说,一面便过接鸳鸯手里的针线,“我看看你绣的花儿。”看了看,笑赞道:“这手艺越发的好了。” 待放下手里的针线,邢夫人又浑身打量鸳鸯。只见她穿着半新半旧的藕色褂子,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两边腮上有着些微微的几点雀斑。 鸳鸯见这般看自己,已知缘故,但还是强笑问道:“太太,这会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 邢夫人冲身边人使个眼色,跟着的人会意立刻便退出去了。邢夫人坐下,拉着鸳鸯的手,亲热的笑道:“我是特来给你道喜来的。” 鸳鸯听了,心冷了半截,低下头,不发一言。思量着现在是不是就告诉老太太去。但想到老太太因林姑娘被太后接去,正高兴着,她若去说,再闹起来,岂不是给她老人家找不自在?当下也就忍住了。 邢夫人见她不语,就明说道:“你知道,咱们老爷跟前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想要再要买一个,但又怕那些人牙子家里出来的不干不净,还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买了来三日两日,又在惹出什么乱子来。如今整个贾府里要挑个家生女儿,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因此选了半年,看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有你是个出挑的。” “不论是模样,行事做人,都温柔可人。我们老爷意思是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你比不得外头买来的那些,一旦进去了我们就开了脸,封你作姨娘,既体面的很,又尊贵。你说好不好呢?” 鸳鸯心里已经气急,心里直道:愿意个屁。但嘴里只说:“鸳鸯只是个丫头,怎么敢做老爷的姨娘!夫人别开玩笑了。” 邢夫人以为她在害羞,笑道:“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你是个要强的丫头,谁叫老爷看中你了!如今这一来,可遂了你素日心高智大的愿了,又能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所以现在就跟了我回老太太去罢!”说着,拉了鸳鸯的手就要往老太太屋里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是你的偷看无罪 王府里的车轿出行,街集上的百姓纷纷退到道路两旁。龙懿轩是临时决定出行也就没有让人清理街道,禁止百姓通行。 不过前面有两排侍卫开道,另外还跟着几十人随侍。六七辆轿子,其中还有两辆十分豪华气派的。这也够众百姓惊奇的了。他们只见上面挂着明王的旗子,但轿子里的里面有谁却窥视不到半点。 宝玉和薛蟠站在一家酒楼前目送王府轿子远去,薛蟠盯着两辆主轿,“这是明王出行,另一辆轿子里又是谁?” 宝玉笑道:“能和明王同行,自然也是皇室中人。” “啧啧,都说这个明王是个奇才,不仅有权有势,而且年纪轻轻就把一个殷民商行的生意开到了全国各地。要是薛家能和王爷合作,那银子还不得像水一样流进来。”薛蟠摸着下巴,直到车队消失在眼前,才收回贪婪的视线。 “薛大哥哥,什么时候对生意上心了?你们家的银子赚的还嫌少?哪次出来薛大哥哥不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掏,也没见你缺过银子使。” 薛蟠抬脚进了酒楼,“你这个富贵闲人知道什么?我们薛家现在生意遭了艰难,我还能不想着前路?” “薛大哥哥家的生意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宝玉跟上。薛家生意上的事,他从不过问打听,但此时听说了,少不得要关心一下。 正要上楼,薛蟠回头看了宝玉一眼,“几间铺子被查封了,现在我正愁莫着想挣钱的路子呢!” 宝玉觉得奇怪:“什么人敢封你家的铺子?薛家可是皇商。” “皇商有什么地位?太子爷一句话的事,我们薛家还不是连句话都说不上。”薛蟠其实心里对太子有老大不满,但是这在外面也不敢胡咧咧。 宝玉:“你是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正是,不然我还能不想着要回来!”两人说着进了包间,里面早已有两人在等着了。 一个是贾府里大管事之一的赖大之子赖向荣,如今得走贾家后门弄了一个县令官衔,说是几日之后就上任。另一个是一方游侠,名系柳湘莲,认识他的人都称他,冷二郎。 这个柳湘莲原也是世家子弟。但奈何父母早丧,他读书不成。偏生得性情豪爽,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此外他外貌又美,最喜串戏,擅演生旦风月戏文,不知他身份的人,都会误把他当作戏子一类。 宝玉早和他相熟,他又是赖尚荣的朋友,故而赖尚荣便制备酒席,叫上柳湘莲一起,请了宝玉薛蟠欲在临行前痛饮一番。 薛蟠初时也在此前见过这个柳湘莲,当时一下子就被其外貌所吸引。后来打听他最喜串戏,且都串的是生旦风月戏文,一时间不免生了误会,误认柳湘莲是风月子弟。如今经赖尚荣一介绍,大家算是彼此认识了。薛蟠知他是个世家子弟,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开始倒还好,薛蟠也拎得清。然而,酒过三巡之后,薛蟠旧病便犯了,和人家柳湘莲开始勾肩搭背起来。 柳湘莲素来不拘小节,也没有在意,但渐渐的薛蟠的手不规矩了。赖尚荣和宝玉正在说话,也没怎么注意他们两人。 突然薛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呼,宝玉和赖尚荣忙看过去。只见柳湘莲冷眉倒竖,一脸怒意,把薛蟠一手反扭在身后,锁的薛蟠被迫跪于地上。 赖尚荣连忙上前劝和,“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柳兄有话好说,快放开手罢!” 柳湘莲怒斥薛蟠:“你手作甚不老实?我难到是那油头粉面的戏子供你作贱?满脑子龌龊肮脏的坏水子,看我今天不打得你出不了这个门去!” 一听这话,宝玉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暗自气恼薛蟠不知好歹,一边又怕柳湘莲真动起手来,那薛蟠可不会好过。毕竟柳湘莲是个练家子,下手可不会留情。 “柳兄息怒,薛大哥哥是喝多了,老毛病又犯了,但也绝不是故意对你不敬。你且饶过他这一次如何?就算看在我和尚荣的面子上。” 柳湘莲见他们两人着急的在一旁劝,也就渐渐扔开手,不过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当下拿起剑就告辞离去。本来好好的一个酒席就这样被薛蟠破坏了。 宝玉命人接了薛蟠回去,自己便也厌厌的回府不提。 车里,黛玉捧着一本书看,龙懿轩让她坐上长榻背倚着靠垫,又为她盖上薄被,自己则坐在一旁假寐。 无人说话,偶尔翻动书的声音愈发显得车内静谧安然。 不知何时,书声已止,只余下龙懿轩浅浅的呼吸。黛玉从书中抬头,便对上他静静的睡颜。 龙懿轩一手托腮,脸偏向黛玉的方向。他一身白衣胜雪,本就是极惹眼的颜色,再配上一张如雕刻般完美的脸,更显得俊美异常。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好看的薄唇微抿着。黛玉有些微的失神,这个男人真是无一不透露着高贵与优雅。(::如果毕参写黛玉受不住蛊惑,主动的亲了龙懿轩,你们会打偶吗?——^^) 黛玉看得入神,并没有察觉到龙懿轩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含笑的看着她。 “黛儿还满意吗?”他笑问。 皇族之人一般相貌都生的好,他父王年轻时不知被谁传了个京城第一美男的头衔,后来渐渐的传开,不过即使说是传言,但他的父王年轻时确实俊美的很。而他的母妃又是茜香国的第一美人公主。 按这样说来,他的相貌应该不差,虽然他是从没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但现在既然能惹得她发愣,应该还是让她满意的! 脑袋轰鸣了一声,砰,黛玉的脸一下子就红成了猴屁股。偷看,看得迷了眼,还被抓包了,黛玉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龙懿轩心里笑得翻江倒海,面上却笑得淡淡,大手一伸将黛玉小身子捞进怀里抱着。 “我的人都是黛儿的,不过是看几眼,害羞什么?” 黛玉:“……”脸上的红登时又深了几分。 第一百六十章 柳湘莲长得美是祸 “黛儿还没说,对我的长相还满意吗?”龙懿轩不依不饶。 黛玉默默扭头,不说话,打死她也不会说,丢死人了。 搂紧她的身子,啵的一声,龙懿轩在她香嫩嫩的脸颊上送了一个口水吻。终于引得黛玉回头。 贴上她耳朵边又问了一遍,“满不满意?” 黛玉缩了一下,怕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赶紧点了点脑袋。 不过男人心海底针,黛玉还是摸不透龙懿轩内心里打的小九九。被挑起下巴,那张好看的薄唇立马就覆了下来,连让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呜呜~~”黛玉双手胡乱的推他,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好死不死的被裹在被子里动不了。 龙懿轩有些不满,趁着一只手得空,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黛玉果然瞬间就老实了。 被他一番狼吻,还被拍了屁股,这让黛玉委屈的不行,眼睛霎时就湿润了。龙懿轩压着她的红唇不放,眼里含着笑意,但动作上温柔了不只一点半点。抱着的手也稍微帮她移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然后就…… 被打断了。 马车微晃了一下,然后就停了。 龙懿轩很不舍的放开黛玉的唇,眉宇间有些不悦,任谁好事被打断,不勃然大怒就不错了。(咳咳,此处好事只是单纯的接吻,龙懿轩还不会怎么样的!) “怎么回事?”压下怒气,沉沉地出声。 外面安言回话:“爷,前面有打斗,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不要耽误时间,若是不法之人就尽快处理掉。”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黛玉才喘息过来,就听到‘处理’。拉了拉他的衣襟,“怎么处理?” “你放心只是压制他们随后交给官府罢了。” “哦。”黛玉就是一问,本来也不关她的事。窝进龙懿轩怀里,她靠着他的肩闭目养神。感觉他的呼吸又近了,眼睛也没睁,只伸手推了推他,“别闹,我要歇歇。” 龙懿轩亲吻了她眼睛一下,“早上起得晚还困?” “恩,睡得晚,累!”靠在他肩上,黛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话完全是一副撒娇的口吻。 龙懿轩的心顿时就软了。 “爷,有一个自称柳湘莲的人要求见您。” “打发了去,尽快赶路,不要耽搁。”龙懿轩声音故意放的轻了些,怕打扰到黛玉。 不过安言听得分明,看来他回话的不是时候。当即应了,忙退下。 不稍片刻车子继续往山庄行去。 各位看官可能会问,柳湘莲刚刚在和贾宝玉薛蟠喝酒,生气离开。怎么这么快就到龙懿轩他们一行人前面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且说柳湘莲看在贾宝玉和赖向荣的面子上饶过了薛蟠。他拿剑骑着自己的马离开,一路出城往东。 本也没什么事,但有着龌龊心思的人可不止薛蟠一人。不久前柳湘莲的一次好心给自己惹来了麻烦。京城一名姓王的官员请了一个戏班子到府里唱戏,好巧不巧的是,那里面的旦角儿生了病,演不了,就请了柳湘莲帮忙串一场。 实在是柳湘莲的扮相太过好看,唱的也婉转动人,两相一好便勾的那个王姓官员心痒痒的。非要留着柳湘莲不放,恼得柳湘莲把人打了一通,便住到了郊外庙里。 今日是看在赖向荣的面子上才又回来的,不想那姓王的正派人寻他,后见他骑马往城外去,便一径的追了上来。 柳湘莲见对方人多势众,也不逞什么英雄,只从小路逃走,但到了离城约三里地一处与大路相连的地儿到底被追上了。无法,柳湘莲只好抽剑对敌。 因而便有了挡了明王车驾一事。 后来安言安排人帮了他一把,他才得以从二十几人围困中脱身。因看见是明王的车驾,本想上前道谢,却不想被撵了。 柳湘莲心里郁闷,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今日承了人情,怎不能不还。若那样,他连四处游历的心情都没了。 明王府车队一径往东,柳湘莲也跟着朝东。 安言有些无奈,停下马等到车对末尾。 “柳公子,你还是快走吧,我们爷已经不高兴儿了。若要再跟着,我可要不客气了。” 柳湘莲一脸郑重:“我道了谢必走。” “你怎么是个死脑筋,刚刚不是要救你,只是你们挡了我们爷的车驾,而且因为你们半路打杀,吵了我们爷休息,他现在脾气正不好,我劝你还是快离开。”没见过这么死板的人。 “那我不仅要向明王道谢,还要道歉了。” 安言下巴一顿,这人根本说不通。非要见他们爷,不会是另有企图罢? 安言想了想:“柳公子若必定要跟着,请把剑交给我保管,到了地方,自然会给你。”不管有没有企图,都不能轻易让这个人离开了。 …… 邢夫人要拉鸳鸯去找贾母把事情定下,但却遭到了拒绝。邢夫人一时拉不下脸,便抢白了鸳鸯几句,转身气哄哄地回去了。 鸳鸯闷闷的到了园子里满腹心事,正巧这时宝玉也闷闷不乐的回来,两厢遇上。 鸳鸯掩了心思,问宝玉怎么了,宝玉因看是她,才倒豆子似的,把在酒楼里的事说了。 “这个薛大爷也太不像话儿了,人家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虽说没落了,但那份心气儿哪里就没得?他那么轻薄人,可不就是惹人恨么?”鸳鸯倒是为那柳湘莲可怜,平白的遭了薛蟠一顿辱。 心里不禁又想,难道天下男人多是像薛蟠贾赧贾琏那样的恶心人的?若是那样,那她宁可在老太太驾鹤西去以后,出家当尼姑去。 宝玉问她,“姐姐怎么在这里?” “屋里闷,出来走走。” “先前大太太匆匆离去,脸上看着有些恼意,姐姐知道是谁惹着了?” 鸳鸯闻言,心里火气也上来了,自己还憋着一口气,她倒先恼了。那么作贱人的事还当施恩的一般给她,这样的恩,她就是死也不要。 对着宝玉,鸳鸯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不知道,你先回去吧,别让人袭人焦着心。” “恩,姐姐若闷就去我那里坐坐,和袭人说说话岂不好?” “我就不去打扰了,改日再去玩。” 第一百六十一 探薛家王夫人的心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阳光洒在身上也泛暖。但此刻鸳鸯却觉从内里到外都是冷的。邢夫人撂了脸色给她看,肯定回去告诉贾赧。到时候又岂能饶她! 浑浑噩噩的坐在一块假山石上发呆,忽然听到了她嫂子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就见她嫂子个一脸喜气的朝她这边过来。 到了她面前,笑道:“真是让我一通好找,我有事要告诉你。”鸳鸯问她:“可是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她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那更好了。被大老爷看上可是天大的喜事!姑娘福气也是到了。” “行了,什么喜事?这种喜我也没命受得。”鸳鸯本就不喜她嫂子,如今这一番话更是让她心里又生出了三分厌恶。 “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太太来说的时候,我可是都答应了的。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今有这样好日子你不要?听嫂子一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店了。” 鸳鸯气得发抖,啐了她一口,“怪道成天里羡慕人家的丫头做了主子老爷的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就眼热的了不得,如今有了机会也要把我送入火炕。为了你们的好处,早想把我给卖了。现在却要说什么长嫂如母?我没有你这样的嫂子。你也不必费口舌来诓骗我。” 她嫂子气得脸如金纸,“姑娘也留些口德,哪家的姑娘终身大事不是爹妈做主的,就是没爹妈的也是听哥嫂的。能做主子,还委屈你了么?别不知好歹。” “好歹我是不会嫁的,你巴巴的想要,那你就去。反正我的事情不是你说了算的。赶紧走,别让我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嫂子自觉没趣,赌气去了。鸳鸯气得忍不住一个人哭了半天。 宝玉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去了王夫人那里。 王夫人看见他有些奇怪,“你不是和你薛大哥哥被赖大家的荣小子请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喝过了就回来了,没多喝。” 王夫人握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看着不高兴儿,外面不好玩?” “不是,就是薛大哥哥喝醉了和人闹了点小误会,那个朋友生气走了。”宝玉说着心里就郁闷,柳湘莲喜四处游荡,好容易见到一次,又被薛蟠给搅和了。 王夫人皱眉:“他又闹事儿了?” “不是大事,就是几句话的事。哦,对了,母亲,薛大哥哥说他们家的生意遭了艰难,这事你知道么?” “什么时候的事?”她妹妹一点没和她说过有这回事啊! 宝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王夫人腿上,“我还以为母亲知道呢,什么时候我不清楚,也就之前在酒楼薛大哥哥说的,说是京中几家铺子被太子查封了,看样子是要不回来了,薛大哥哥正琢磨着寻新路子赚钱呢!” 王夫人眼神陡然间暗了几分,出了那么大的事,薛家竟然连气也没透,不来找她商量,难道就不急? 她本来就是因为两家关系亲,且薛家又是家大业大的皇商,图他家富贵。因而想着若宝钗嫁进来,一来亲上加亲是好事;二来自己不仅能多个臂膀,而且借助薛家的财力,她又能坐稳掌家的位子。 拍了拍宝玉,她道:“你父亲来信说明日就到家,你快回去补习补习功课去,别等你父亲回来考你,什么都不会。” “真的?”宝玉惊地一下子纵起身。 “我还能骗你,快回去安稳的看书,多学些让你父亲高兴高兴,也就不会再训诫你。我可是听说,贾环自进了学堂学习可用功着呢!你这个哥哥可不能让他比下去了。” 贾环如今是咬着牙的勤奋读书,连教书的贾代儒都夸他进益了。赵姨娘听了只高兴的很,并不再想着整日怎么使绊子贪小利了,就盼望着贾环出人头地,将来孝顺自己。 但王夫人听说了,心里恨得不能,一个低贱的小妾生的孩子,还敢与她的宝玉相比。 宝玉笑道:“环儿用功是好事,兴许父亲看他这样,就不再严盯着我了呢!那我可自在了。” “你……”气得王夫人就要动手,这个不长进的东西! 宝玉抱头,笑着往外跑,“母亲别气,我这就回去看书去。”话音刚落就不见人影了。 王夫人又气又好笑,看来真该给他早娶一个媳妇儿看着才好,总是这样不下功夫读书怎么行。 说起宝玉未来妻子人选,她最中意的莫过于宝钗了,虽不是官家小姐,但好歹家里是皇商,到底比别人家富贵,况且处事为人最数她稳重大方。在王夫人眼里长相好不好倒是其次,只要得她心、会管家、好生养就行。 不过,想到宝玉先前说的话,王夫人便起身往薛姨妈院里去了,到底要弄清楚才好。倘若薛家内里亏了,和她原打算好的就有出入了。 薛姨妈见自己姐姐来了,忙笑着让座。“姐姐今日不念佛经?” 王夫人点头,“恩,歇一日,来看看你。” “呵呵,我很好,还劳烦姐姐亲自来一趟。”说着,薛姨妈让丫头倒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听到了一件事,来问问你。你们家铺子出事了,是真是假?” 薛姨妈愣了半晌,才道:“姐姐是怎么听说的?” 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宝玉说的是真的了,王夫人有些不悦,那么大的事她被瞒着到现在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和我讲,还是宝玉从蟠儿嘴里知道后告诉我的。你们出了大事,既不告诉娘家又不告诉我,你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弄?” 薛姨妈有些气短,“正想法子解决呢,我也不想事事劳烦姐姐,打扰姐姐清静。” 王夫人:“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听说是太子下令封的,能要回来吗?”她最担心的是这个,薛家京中有几处铺子最赚钱,她再清楚不过了。每年两间当铺和一间酒楼就有不少的进项,一旦被查封,亏损可就大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个王爷懂得挺多 “正托人办呢,还要等等看,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少不得还要烦请姐姐帮忙。”薛姨妈说的含糊其辞,她并不愿意让王夫人知道她们找了黛玉。 王夫人道:“能找人办就好,要不然你们也禁不住这样的损失。”她这是话里有话,既是指薛家生意,又暗指宝钗和宝玉的婚事。 不过薛姨妈愣是没有听出来,只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 其实说白了,一旦牵扯到利益的问题,两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不过就是各怀鬼胎相互利用罢了。 随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相携到了贾母那里。 …… 龙懿轩在郊外的山庄是属他产业下的,前前后后几十里。除了山庄后面的山林外,周围的几亩枫林、竹林派了护林人看守,其它外围的地都是租给郊外的农户来种。 也不图收租子赚钱,只是不让那些地荒着。因庄里收的租子比别处少很多,这附近的一些小百姓的日子倒是好过很多。 这里的庄稼一般都是一年两收,主要农作物也不过就是玉米小麦和水稻棉花等。现在这个时段,秋忙将尽,但有些庄稼人干活慢的,也有还在忙着播种麦子的。 黛玉窝在龙懿轩怀里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马车行的稳,龙懿轩放她躺在长榻上,但还是怕她撞到头,便把她半搂在怀里,自己也侧着身安安静静地陪她歇着。 黛玉一觉睡醒,竟然还在车上,她刚动了一下,龙懿轩就醒了。 看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真是可爱,他笑道:“黛儿一觉睡得可好?” 黛玉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看清两人竟然一个枕头睡觉,此刻自己还被他半搂在怀里。这不就是同床共枕了么? 她红着脸坐起身来,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龙懿轩觉得好笑,这不是早晚的事儿么。不过她现在这样也情有可原。 黛玉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几时躺在榻上的也没有感觉。“我睡了多久,怎么还在车上?多远才到呢?” 龙懿轩也坐起身,掀开帘子向外看了看,“快到了,你也没睡多久,山庄离城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你也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 黛玉看见他的脸,“噗。”憋不住笑了。 “怎么了?”龙懿轩摸了摸脸,挑眉问她。不可能一觉睡醒脸变形了罢,还是有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就是红了一片,过会儿子就消了。”黛玉说着,但还是笑个不住。他左边的俊脸肯定是压着衣服了,还有些清晰的印子。 龙懿轩继续挑眉,这个小没良心的,他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些,半侧着身子几乎没动过,左膀子一直借给她当枕头。她倒好,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俊脸往她面前靠了靠,“那黛儿给我揉揉,消得快。” “待会儿自己就消了。”黛玉将身子往里面退,就是不想伸手。 龙懿轩可不让,拉起她小手,就贴在脸上。凉凉的小手很舒服。 “手这么凉?正好我脸热,捂捂。” 黛玉:“……”虽然很无语,但还是认命的帮他揉起了脸。 不过没多会儿,黛玉觉得他半边脸更红了,这还是轻轻的动作呢! “更红了,疼不疼?你确定还要继续?” “不疼,就是热,你手贴着就很舒服。” 黛玉听他这样说,就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更凉些,又坐的离他近些,不然她的手又酸。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就听到外面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好了没有?我手酸了。”她觉得都好长时间了,而且虽然还有些印子,但至少不红了。 龙懿轩闻言,笑着握住她细腕,“真娇气,这就酸了?我帮你捏捏。” “哼,你真贴心!”黛玉抽出手,也不要他动手。稍微放松一下就好了,毕竟老抬着谁受得了? 掀开帘子想瞧一瞧外面什么样子,因为这是在郊外,黛玉才不用顾忌被人看到什么的。 路不宽,但是很平坦,两边是农田。有汉子在牵着牛犁地,有妇人在地里撒什么东西,黛玉细细的瞄了瞄也没看清。 “那是小麦种子,他们在播种。”龙懿轩为她解释。 “这个时候种麦子?”黛玉读的书虽多,但里面少有讲庄稼是怎么种、何时种的。对日常吃的粮食瓜菜,只会做而已。也不能怪她寡闻,毕竟一个书香门第家教养的小姐,又如何会接触这些。 “这个时候播种小麦,来年端午后十几日差不多就成熟了,小麦长的是慢些的。” 不过要说黛玉是外行,那龙懿轩也不算是内行,他只因手底下有好多处地儿每年收租子,还有粮行也成季的收购粮食。懂得比黛玉自然又是多些。 黛玉回头看他笑:“没想到,你这个王爷懂得还挺多,竟然连这都知道。” 龙懿轩一顿,听着也不像是夸奖啊?对于一些常识就算他是个王爷也还是了解的。 “呵呵,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今日天好,黛儿想不想下去走走,这里不比城里,没几个人,而且景致也好,离庄子也没几步地儿了。” “好啊,老坐车里闷。” 龙懿轩命安言停了车轿。太上皇身边的公公来问过后,又退回去回话。一时太上皇和太后也被搀扶着出来了。 太后笑道:“早闷了,想出来走走,不想你俩竟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龙懿轩和黛玉上前扶着二老走在前面,一众随侍车辆都在后面跟着。 田里有些百姓老早就远远的看见大队的人马过来,侍卫就排了两排。后面好几辆车轿,还有好些个随行的下人。 他们这个地方虽不偏,但也不是在大道儿边上,因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瞧着他们所去的方向,竟是通往最里面的枫竹山庄的。 那个山庄自从盖起过,就没有主人来住过,不过里面都有专门的人在打理。就连那枫林、竹林也有人看护。后来直到他们听说是明王名下的庄子,都才恍然大悟,难怪看着这样气派庄重。 那如今这是明王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感动龙懿轩的用心 黛玉扶着太后,龙懿轩搀着太上皇,四人只身着常服,但也是上好的宫缎做的。田里的农户但看他们四人的衣服料子,气势外貌皆是分外显眼,就知这必定是主子人物。 枫竹山庄因枫叶和竹林而得名。不远处高大的枫树已被火红的枫叶所覆盖,在一片阳光笼罩下,火红的枫叶显得格外好看。加上成片的竹林掩映,火红和翠绿奇异的相融,织就成了眼前的绚丽和谐的秋景图。使得那坐落在中间的庄园给人平添了一种神秘庄严之感。 离开深宫大院,看了眼前灿烂的秋景,太上皇点头笑叹:“难得有这样一处地方,是个风水宝地。这么一大片枫林,到了傍晚景致怕是要比这还要美。” “傍晚夕阳下的枫林更惹眼,我们今日有眼福了。”显然太后也很高兴。 龙懿轩笑道:“孙儿已经命人去安排,午后便于枫叶亭中喝茶赏景。” “恩,轩儿考虑的很周到。”太后本来就极疼爱这个孙子,如今见他面面俱到,可比她那个不孝的三儿子孝顺多了,心里自是又添了几分喜欢欣慰。 黛玉没有说话,她早已沉浸在这一片暖阳秋景中了。不远处的山林,前方的枫叶竹林,静谧祥和的山庄,道路两旁的劳种的人们和亩亩良田,无一不在吸引着她。这种感觉新奇里含着喜悦,轻松里透着满足。 贾府里的大观园也很美很精致,但那是匠工们一手打造的,是金银堆出来的美。但眼前的不一样,不论是辛勤劳动的农户,他们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淳朴自然,还是前方的山林风光给人的舒心畅快,都让她身心达到一种无限的轻松愉悦之境。 她喜欢这种感觉。 贾家很好,有疼爱她的外祖母和舅舅,有一群相伴的姐妹。但她还是更喜欢这里,天地之大,贾家并不是她的归所,她想要的是自在的生活。不必富贵,但必定要是简单满足的。 瞧见黛玉这个模样,龙懿轩便知她必定是很喜欢这里的。因见到此处的枫叶和竹林是一绝,他便命人在此建了这处山庄,虽未来住过,但也是安排了专人管理。 其实枫林山庄这个名字不过是这里的百姓口口传出来的。它的院前大门处牌匾上的名字却是“念黛居”。 说白了,此处就是龙懿轩为黛玉而建的。他志不在朝堂,也不在商。他只想守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相伴终生,给她最轻松自在的生活,让她一生无忧无虑。 不得不说,龙懿轩着实是用了一番心思的,黛玉现在不知,但很快就会明白了。 有随侍先行去安排,龙懿轩和黛玉陪着太上皇太后慢慢的踱步到了山庄院前,管事和丫鬟下人早跪在两旁迎接了。 念黛居并非建在山上,当初龙懿轩也是看中了这山脚下的一处温泉。 虽是别院,但念黛居占地却不小,从外面看来隔着几级台阶的门庭高扩。看到门匾上的题字,太上皇和太后笑得意味深长,在龙懿轩和黛玉间游移的眼神还透着丝丝暧昧。 他们这个孙子心思太过分明,一旦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心一意不说,还掏心掏肺的。在别人眼里这或许很另类,但有了一个龙风南,两老却不觉得有什么了。 皇家向来最重视子嗣的问题,上到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下到皇子郡王也正妃侧妃皆齐。对于书里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说,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直到出了龙风南这个异类。 当时闹了满城风雨,别的亲王都是十五岁娶妃,到了二十岁时孩子都满院跑了。但襄南王一直以未找到心爱的女子而不理会圣旨赐婚,甚至不近女色。这种情感洁癖到了别人眼中都误以为他是个断袖王爷。就连他老子也差点相信了。 不过好在茜香国的长公主严梦舒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僵局。搞得太上皇在他大婚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后来得了龙懿轩这个孙子,对于龙风南娶不娶侧妃也就不甚在意了。 在太上皇和太后看来,龙懿轩这个孙子可比他老子省心多了,不仅有本事而且又孝顺,在感情这方面他们也就管的宽松些。况且话说回来,对黛玉他们可是满意的很。 倒是黛玉看到了这个庄院的名字,既感动于他的用心,一边又不觉红了脸颊。这么明显的用意,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龙懿轩对于二老的眼神已经习惯了,“想必皇祖父和皇祖母也累了,请先进去歇着再用午膳罢!” 太上皇道:“也好,很久未出来走走了,这才几步地儿人却感到乏了,那就听你的先去歇歇。这里是你的院子,黛玉被你请来,你可要把人招待妥当才是。” “是,孙儿知道。” 太后身边的安姑和几位丫头忙扶着二老进去,龙懿轩牵着黛玉跟在后面。 望着两旁的一干人,龙懿轩:“你们都起罢。” “谢王爷!” 念黛居分前院和后院,从前院进入眼前的景象仿佛给人一种到了江南的感觉。几处精致的花圃,花繁草茂满园,另有边角翠竹落英山石而立。前院不小,亭廊低阁占据四角。迎面的是一处门廊,再往里才是待客正厅。 后院的几处别院,各有各的精致新巧。 这山庄从外面看庄重神秘感十足,但里面却以江南的格调为主。而且看着整体布局也眼熟的紧。 龙懿轩望着黛玉笑道:“黛儿可喜欢这里?” 黛玉眼眶都红了,岂止是喜欢,这里除了大些外,其它几乎与苏州的林家老宅一模一样。 忍不住撞进他怀里,黛玉感动的几乎都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埋首在他胸膛默默流泪。他总是这样,叫她措手不及! 早在黛玉红了眼眶之时,雪雁小荷等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因而此时院里只有龙懿轩和黛玉两人。 难得黛玉这么主动,龙懿轩觉得他一番苦功夫没有白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王夫人躺着也中枪 鸳鸯的嫂子被她给骂走后,便去如实的回了邢夫人。邢夫人无计可施,只得告诉了贾赦。 贾赦想了一想,即刻叫来儿子贾琏,道:“你马上命人把金陵看房子的金彩给我叫来,我有话问他。” 不想贾琏却回道:“上次金陵那边来信,说那个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连棺材银子都赏了,如今不知是死是活。即使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而且他老婆子还是个聋子。” 贾赦听了,摔了杯子骂道:“偏你这个混账知道的倒是清楚!还不离快了我这里!”唬的贾琏连忙退出。 刚出来,贾赧一时又叫传鸳鸯的哥哥金文翔。贾琏只得认命去了。 鸳鸯的哥哥金文翔被带来,听了贾赦一通话,又让自己女人去和鸳鸯说。不过鸳鸯是铁了心不跟着贾赦,她哥哥也奈何不了。 贾赦知道后自然又是一番责骂,“她必定嫌我老了。大约还是恋着年轻少爷们,我看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她若有此心,叫她早早歇了念头。我要她不来,以后我看谁敢收她?” 金文翔不敢说别的,只说:“是。” 贾赦不解气,又道:“想来是以为有老太太疼她,将来就想去外边聘个正头夫妻去。你让她细想想:到时凭她嫁到了谁家,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她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她!要不然时叫她趁早回心转意,还有不少好处。” 金文翔忙又应了,退出回到家,也不要他女人说话,自己对鸳鸯一字不落的重复了贾赦的话。把个鸳鸯气的无话可回。 鸳鸯想了想,觉得实在不成了,这事除了贾母再无人能帮她。 “我愿意去,也必须要你们带我回老太太一声去,不然可说了不算。”她的哥哥嫂子只当她是回过心意来,都喜之不尽,她的嫂子即刻带她回见贾母。 此时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除了黛玉之外,宝钗迎春等姊妹并外头几个有头脸的执事媳妇都在贾母跟前说话。 鸳鸯看见,一面拉着她嫂子到贾母跟前跪下,一面哭着把邢夫人怎么和她说,园子里她嫂子怎么说,她亲哥哥又怎么说,一概的告诉了贾母。 想到贾赦羞辱人的话和威胁之语,鸳鸯哭道:“因为我不依,大老爷竟然说我‘恋着宝玉’,还说若我是等着往外聘,任凭我到天上,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终究要报仇。” 贾母听了十分来气,就要开骂。 鸳鸯又道:“我今天是横了心,当着众人的面,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横竖都不嫁!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回家去,若不寻死,就一把剪了头发当尼姑去!我要是说一句假话,我就……” 鸳鸯在进来前袖内便带了一把剪子,此时话没说完就拿出剪刀,打开头发就铰。众婆子丫鬟看见,忙一拥的上来拉住,却已剪下半绺下来。 众人看时,幸而她的头发极多,并没有铰透,连忙给她又挽上。 贾母气的浑身打战,“我身边统共就剩下鸳鸯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 见王夫人在旁,便向王夫人道:“你们外头孝顺假装孝顺,暗地里却来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想来要,有好人也来要。剩了这个一个毛丫头,见我待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走了她,好摆弄我是不是?” 王夫人这次真是躺着也中枪,心里委屈,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忙站起来,不敢顶一句嘴儿。薛姨妈在旁见连着她的姐姐也被怪上,反不好劝说了。 李纨一听见鸳鸯这话,早带了迎春她们姊妹们出去。但也站在外面没走。 探春是个有心的人,想王夫人心里虽有委屈,但却不敢分辨,因为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薛姨妈是她的亲妹妹,自然也不敢为她辩解;一边的宝钗也不为她姨母说话,不知是不敢,还是故意不说?想来宝钗要是开口,以她能说会道的嘴上功夫,老太太也未必就不听。 不过也难怪,就连亲身儿子宝玉也战战兢兢的杵在一旁不吱声。 这正用着她们姐妹之时,但迎春老实,惜春还小。 探春想了想,虽然她平日里不喜王夫人假仁假义的做派,也讨厌她压榨自己的亲妈和亲弟弟。但这时候怎得有人出来说话,就是为让老太太消气也应该。 因而走进来,向贾母笑道:“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这本是大伯子的事,小婶子如何知道?” 贾母闻言一怔,瞥见薛家母女,随即笑道:“说的是,可见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她也是个孝顺的,不像我们家那大太太,只懦弱的一味怕老爷,婆婆跟前才不过应景儿。” 说是亲戚,但薛姨妈到底是个外人,对于贾家内里的事儿,和王夫人在一处颠倒是无所谓,可在贾母面前却不敢胡应。因而现在听见贾母的话,也只答应:“是”,又说:“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 贾母笑道:“不偏心。” 自己的两个媳妇没有一个是省心的,哪个是好到让她愿意偏心的。不过就是她原疼爱自己的小儿子贾政,邢夫人又无所出,管家权这才交到二儿媳的手上。 王夫人心里恨得了不得,只觉贾母这是在故意借机给她难堪。但又不敢公然对抗贾母。贾母虽老,但余威还在,贾家大权依然在她手里。 王夫人此时不禁恶毒的想,这老东西活了这么久,挡着她的路也这么久了,若死了对她才是好的。 凤姐见贾母可算是消了气,这才上前道:“老太太也不该发火。谁叫老太太那么会调理人?调理出的鸳鸯水葱儿似的,怎么还怨人要?我幸亏是您孙子媳妇,若是您孙子,早要了她了,哪里还等到这会子呢?” 贾母听了这话顿时乐了,“听你这话,倒是我的不是了?”凤姐笑道:“自然是老太太您的不是。” “既这么着,我也不要她了,且给你如何?” “哎呦,等着修完了这辈子,来生让我托生成男人,我再要她罢。”说得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恶毒起来遍体生寒 贾母气劲儿刚消了些,外面便回说邢夫人到了。大家听了之后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邢夫人还不知道鸳鸯已经把事情告到了贾母面前,进了院门,才有几个婆子悄悄的告诉她。当得知以后,她顿觉不妙,但来都来了也不好不进。 她硬着头皮进去见贾母。贾母看见她,便冷着一张脸,嘲讽道:“就你这个老婆做的贤惠!你和你老爷也是子孙满堂的了,如今还要给他做媒?我这张老脸都替你们臊的慌。” 邢夫人并未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处,但贾母含着怒气的脸面向她,她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垂首站着,一副乖乖受训的样子,想着被教训几句也就完了。 贾母见她装死不说话,一时又想到她也处在尴尬的境地,便忍了怒意。道:“我正要让人去和你老爷说,不管他要什么样儿的人,我这里有钱,若是想要,他只管一万八千的买来就是,我也不管他。但既然你来了,那你回去告诉他,要鸳鸯这个丫头,就是我死也不能答应!留下鸳鸯伏侍我几年,就和他日夜伏侍我尽了孝是一样的。” “是,媳妇知道了,回去一定和老爷讲。” 贾母这才略觉有些满意,“你们老爷有些怪脾气,你这做老婆的要时时提点一下,不能总是这么由着他胡来。那么大年纪也不怕低下小辈看笑话!” “媳妇也时常劝的,但是这次老爷看上鸳鸯,我劝了不听,在劝得闹起来,别人又该说我是善妒了不容人。”她丈夫花心,从来不让人说,要是忤逆他,还不知怎么治她呢?每每遇到事儿,她也习惯了顺着他意思。 “怕什么,闹起来你来找我。贤惠也不是贤惠在这上头,好歹自己还分不清么?” 邢夫人低眉顺眼道:“都听老太太的。” “好了,此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不可再提及。你回去告诉你们老爷,就说是我说的。” “都晓得了,那您先歇着,媳妇告退了。”邢夫人一径出了房门,心下才松了一口气儿,想到:好在没有被骂。 实际上邢夫人这次算是走了运,之前贾母的一肚子气,在骂过王夫人后,被探春凤姐消得差不多了。 王夫人回到了自己屋子里,脸阴沉沉的,跟在身边伺候的玉钏彩霞几人都觉得渗人。但看薛姨妈也在,倒了茶便自发的出去了。 “姐姐喝口茶消消气儿,老太太也不是有意的,想来就是在气头上。”薛姨妈端着茶有心劝说。 她心里怕呀,王夫人若是和贾母闹不和,或是再闹僵了,那薛家和她闺女可就平白的遭了牵连,到时候对她的局势大大的不利啊! “什么不是有意?她分明就是故意。从我嫁到他们家起,她哪一天是看得上我的?我就是做的再好,她眼里也只有自己的闺女,现在又多了一个外孙女。在她眼里我又算个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罢了。” “咳咳,姐姐这话说的可就过了,你是正经的诰命夫人,又生了一个贵妃娘娘,宝玉也凤凰似的模样,这府里还有哪个是比得过你的呢?就是老太太不喜欢姐姐,那也没什么。她那么大的年纪了,也过不了几年,这府里上上下下到那时还不都得姐姐说了算。”薛姨妈嘴上一边劝着,心里却很是酸溜溜的。 在她眼里,她姐姐的命一向比她好的太多。嫁到这样的人家做了掌家媳妇,丈夫又是当官的,女儿成了贵妃娘娘,儿子也是一表人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就是对贾母不满,她还能过几年呢? 哪像她,丈夫早去就不提了,儿子不成器,家里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有个宝钗倒是好的,但到底也没能入宫去。 王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抹起了眼泪,“还好我的大闺女宝玉给我争气长脸,不然这个家还能容得下我吗?处处看她脸色,这种日子我早过够了。” 薛姨妈无奈:“不是我不向着姐姐,说到底这些年都忍了,还在乎多几年吗?” 王夫人心里冷笑,她受了委屈,她这个妹妹就知道劝她一味的忍让。一个人的耐性到底又能有多长呢? 一面想着,她一面起身到了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吩咐玉钏彩霞几个到外面玩,也看住了不要让人来进来。玉钏和彩霞等便都出去等着。 安排完了,她才又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一包东西来。 “这是什么东西?”薛姨妈看着那个褐色纸包包的鼓鼓的。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里面是一些花瓣。 “花瓣?”薛姨妈此时就更加不解了。 “恩,是为那个老家伙准备的。” 薛姨妈吞了吞口水,王夫人满身阴森的寒气直冻的她浑身发颤。她不是没见过王夫人的冷酷或是气急败坏的样子,但现在一副像是恶鬼附身的狠戾劲儿,让她顿时不寒而栗,心一下子慌了。 “姐姐不会是要……” “这花是普通的茉莉,晒干了留作泡茶喝的。” 薛姨妈一听是泡茶喝的,一颗心稍稍地放了下来。不过下一刻又陡陡的提了起来。 只听王夫人冲她诡异的笑道:“不过里面加了一点东西,和老家伙平日吃的人参养容丸有些犯冲罢了。” “这,犯冲后果会怎么样儿?” “不会立刻要命,但能让她死得快些。”眼里的疯狂令人心惊,仿佛是看到了她心头的一根刺被拔除掉似的,王夫人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 薛姨妈寒毛直竖,“姐姐还是三思罢,若是被人发现,可要出大事的。” “不会被发现的,没人能检查出来问题,年老的人哪有不会生病的?怎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但是……” “好了,我们是姐妹,要一条心才是。你不为我想,也要为你们薛家想想。我可是听说了,老家伙一听说那个林丫头会嫁到皇子府去,连嫁妆都开始着手为她准备了。老家伙手里一辈子的积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万两,若是分了出去,最后还剩下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夕阳下舞剑的风姿 “可上回姐姐的意思不是说,林丫头嫁了皇子府对咱们不是有好处的吗?岂有不准备嫁妆的道理?”薛姨妈想到上回她把自己和宝钗叫来这里说的话。 王夫人冷笑:“我改主意了,林丫头不能嫁给二皇子,她若得了势,我岂不是要寝食难安。” “那依姐姐的意思是?” “你说,那丫头要是废了,谁还能要她?”王夫人是铁下了心了,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黛玉一起拔了。 薛姨妈眼光怪异的看着她,只觉她这个姐姐定是疯了,虽然她也看不得一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的命竟然比她闺女还要好,但也不敢动什么恶毒的心思。毕竟那丫头背后可是有人的。 于是不得不提醒她失常的姐姐,“那丫头轻易可动不得,你忘了太上皇和太后怎么高看她了么?”这要弄不好,到头来就是个死啊。 “哼,我原也是这么想才对她忍让三分,不过就说这次她被接进宫去,凭得是什么?要不是因为二皇子高看了她,特向皇上请了话,太上皇和太后还能想起她来?她若是废了,谁还会再看她一眼!” 她怎么会让贾母手里的金银那么轻易的流失出去。那些钱有资格拿的,在这世上只有她的宝玉。她林黛玉算什么东西! 说来也怪,她记得林丫头刚进府的那年还是弱不禁风病病殃殃的,怎么这几年看着竟一年好过一年。不是说从出生时起药便不曾断过?在府里就凭几味补药就好了? 哦,对了,府里吃得不多,宫里的倒是不少,还都是极珍贵的。恨恨的咬牙,老天爷不会始终偏着你姓林的。 薛姨妈听了她一番分析,心里还是惴惴的,但同时又觉得有道理。“姐姐想怎么对付林丫头?” “这还不简单,她就一直身在咱们府上,对付她易如反掌。离明年选秀还有些日子,咱们在细细的商量。”她并不是现在就要对林丫头下手,还有一件事要利用一下她呢! 看着眼前背在阴影里的人,薛姨妈既熟悉又陌生,即便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自己的身上,也丝毫感觉不到热度了。但经过再三的权衡,她都只能跟着她亲姐的步子来。她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离了都不行。 不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是长期压抑使人疯狂,亦或是对富贵权势的执着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王夫人的脑袋竟高速的运转了起来,一改往日被嫉妒愚蠢塞脑的样子。 薛姨妈因先前提到嫁妆,忽然想起一事。“有句话本不该我说,但少不得要提醒姐姐一下。” “什么事?” “刚刚在说老太太给林丫头准备嫁妆,我想林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子,但也是几世封爵做官的。林丫头此次进京本就不打算再回去,那她又岂没有带着家当嫁妆过来?” “恩,你说的我也想过。林家积了几世的财,还能缺了她的嫁妆?林如海已死,他们家就剩她一人,想来那些家产肯定也带到这里来了。现在不是自己收着,就一定在那个老东西手里攥着。” 当时她也不过仅只得了林家二十三万两银子,看起来虽多,但想想还有多少个二十三万两从手中溜走,她的心就火燎一般难受。 “那潇湘馆里那么多宝贝,应该就低得上我们薛家的一间当铺了。只怕还不止呢!” “急什么,迟早也要让她吐出来。贾家可没有吃白饭的,更何况她还不是贾家的人。在这里白吃白住了这么久,总有要还的时候。” 枫叶亭里的黛玉忽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冷吗?”龙懿轩试了试她的手,恩,是有些凉。回头对站在身后的雪雁吩咐道:“去拿件披风来。” 这亭子里并没什么风,天也不冷,太上皇和太后躺在现摆的贵妃榻上,身上仅搭了一个薄毯,以防着凉。龙懿轩和黛玉则陪着在一处边看枫叶,便说话。 黛玉摇了摇头:“不冷,不用担心。” 太后不赞同道:“你这丫头身子弱,得重视才行。你比不得轩儿一个男人皮糙肉厚的,入秋的天变得快着呢!” “呵呵,您说的是,不过我以前的身子弱,但现在可强壮多了。” 太上皇顿时乐出声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竟也说是强壮!” 不仅是太上皇笑,就连龙懿轩也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黛玉纤细的手腕,好似轻轻的用点力都能被握断,他笑说:“黛儿若能吃多点,兴许还能长点肉,到那时就能强壮些了。” 黛玉听了爷孙俩的打趣也不羞不恼, “在太上皇眼里,必是体格高大健壮孔武有力的才识强壮的标准,就如军队的士兵勇士。但在黛玉的眼里,对于我这个生来就体弱的人来讲,能够健健康康,少生病,便是强壮了。” “嗯,说的有道理,你这个女娃娃能说会道,倒显得是我说错了。作为赔礼,让轩儿给咱们耍一套剑法怎么样儿?听说是天天练功,我们今日便来试他一试。” 太后乐不可支,黛玉含笑点头。 龙懿轩嘴角抽了抽,“分明是您说错话,赔礼这事却偏推到我身上来,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太上皇笑道:“这话可说的不对,你可也说了错话,现在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罢了,还抱怨什么?喏,这不剑都给你拿来了,可别让我们失望才好。” 龙懿轩无奈,说不过这个老顽童。不过,在黛玉面前,他也不会拒绝,他皇祖父故意给他寻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于是,伴着火红的枫叶,翠绿的竹林,一道苍劲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武动,时而利剑急转,时而脚尖轻点腾空而起。金色的光晕细细的散在那一身雪白的衣服上,俊美的令人屏息的面庞如玉雕琢,明净的额头、深情的目光下,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充满了温柔,如和煦醉人的春风。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为外孙女准备嫁妆 柔和的光线洒在那道白色轻盈的身姿上,夕阳中如雕刻般精致的轮廓令人不禁心生赞叹。 黛玉脸上的笑容渐渐平和,此刻的她已经完全为那道白色的身影所吸引。 他的剑法娴熟精妙,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是流畅自然的。高贵优雅似乎不足以描述他此时的风采,似超脱凡尘却又莫名的给人以温暖。 一套剑法舞完,龙懿轩收剑,负手而立,动作一气呵成。向黛玉投来的眼神温润多情。 太上皇和太后相视而笑,他们这个孙子实在是很出色! 黛玉微微的有些失神,内心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来,那么优雅不凡的男人竟然是,她的! 多么不可思议! 她幼年失去了弟弟和母亲,后来父亲也离她而去,只身来到京城的她,远离熟悉的故乡。若说这样的自己可怜,但冥冥之中却得到了他的相守,得到了很多人的疼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她究竟是不幸的,还是幸运的? 直到龙懿轩走到她的身旁,黛玉才回过神。 为他倒了一杯茶,“累么?”他行云流水的剑法,看着很是赏心悦目,也很轻松。但他的鬓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自然的为他擦拭,完全没有发觉这个动作是多么的贴心,和暧昧。 沁人的馨香被一丝风带起,争先恐后的涌入龙懿轩的鼻间,将他一颗心融化成了一湾春水。 “还好,不怎么累。”放低了头,享受她贴心的温柔,龙懿轩觉得他圆满了。 这边柳湘莲和安言大眼瞪小眼,安言已经查了他的身份,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 “柳公子请不要让我为难,王爷不是你想见就见的,若诚心的道谢,请耐心等着。里面的人可不是你一个平头百姓可以打扰的。” 安言话说的很清楚,柳湘莲既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也不是攀权附势之流,但对这位明王既怀着敬畏又心存感激,必要报了恩情方可。不过既然此时不便,那他再等等也无妨。 冲安言抱拳,道:“如此,柳某便等着。王爷若是得闲,请安兄务必帮忙转告。” 安言摆了摆手,“知道了。”又指了一个丫头,带着柳湘莲去歇着。 …… 贾母在府里等了一天也没见黛玉回去,不禁开始暗暗发急,来回走动。这眼看太阳都下山了,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凤姐探春等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好话的安抚焦虑的老太太。 “老祖宗别急,兴许是太上皇和太后两位老人家留妹妹吃了饭才让回,这也是有的。您且耐心的等等,妹妹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凤姐的话才刚落,外面就有几个管事一路小跑进来回话:“老太太,宫里来人说,姑娘今日不回来了,被太后留在宫里陪伴。” 贾母问他:“来的人呢?还不请进。” “已经请进来了。” 贾母凤姐等闻言,忙整理准备迎接。 领头的公公贾母也没见过,但看他身上的暗青红纹衣服,想来地位不低。忙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那公公是太上皇和太后身边的红人,是永寿宫的大管事。他虽为太监,但资历声望却不低。认识的人都敬他一声李公公。 李公公也施了礼,用略尖的细嗓音说道:“老封君折煞老奴了,今日老奴奉太后口谕,来告知老封君一声,贾府里的表姑娘被太后她老人家留下了,明日才回。让老封君您别忧心,到时候必定把表姑娘完好的给您送回来。” 贾母这下才把一颗心揣回去,笑道:“有公公这句话,老生可安心多了。老生的那个外甥女还小,就怕她不知规矩再惹出什么乱子。” “呵呵,老封君多虑了。表姑娘聪慧可人,知书达理,太后和太上皇不知有多爱呢!这不,舍不得放人回来,嘴里直说,难得见上一回,定要留表姑娘住一日。可见两位老人家的心意。您有福气啊,能得这么一位外孙女!” 李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除了明王和歆云郡主也还没见两位老主子对谁那么偏爱的。这位林姑娘福气不浅。 随后贾母又是命人伺候几位茶水,又是赏钱的,直到送了人离去。贾母都一直是乐呵呵的。她的玉儿就是有福气,连这次都几回了?看来皇家是嫁定了。 心里盘算嫁妆到底该备多少才合适,当然,铁定是只多不少的。 用过晚饭,贾母到了卧室,鸳鸯和几个丫头在身边伺候。贾母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只留下了鸳鸯一人。 她的私房钱一向都是由鸳鸯来管的。便问:“我那箱子里有多少积下的?” 贾母虽然问的没头没脑的,但鸳鸯可是听懂了,回道:“除去首饰珍玩不算,能兑换的银票大概十五万。” “恩,也差不多了。” “老太太是说给林姑娘准备嫁妆的事儿?” “正是,听今天那位公公的话,玉儿明年选秀还能不成?” 鸳鸯笑道:“这事该和老爷太太们打个商量才是,毕竟林姑娘也是他们的外甥女,亲的呢!” 贾母由着她解下外罩,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告诉他们?他们要知道我拿出银子来,得心肺疼。有哪个是大方,能考虑周全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指望他们成不了事。” “那是老爷们的亲外甥女,要是出嫁,少不得拿出一些来。”林姑娘无父无母投奔到了舅舅家,出嫁大事,身为舅舅的还能不管? 贾母叹道:“也不必指望他们,整天还惦记着我手里的,哪里就舍得往外送!但凡有点脑子的也该知道对我的玉儿好些,以后还得好处。怕就怕那些没脑子的,只顾眼前利益和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而看不清状况。” 鸳鸯点头,这样的人贾府里还真是有不少,其他人暂且不说,就那两位太太怕就是急功近利的主儿。 “那您的意思是……” “玉儿的嫁妆必得我来准备,也不用和他们商量,到时告知一下就行了。明天你就拿出一部分出来,想来也快用上了。” “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欢明王还是皇子 早上薛姨妈正在房里用饭,薛蟠忽然跑进来没头没脸说要出去做生意。 把薛姨妈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碗摔出去。嗔道:“别胡闹,老实在家呆着不好?你什么时候有那本事了?”整日的出去外面胡闹,乱话银子,交的一群狐朋狗友,屁事不顶用。 薛蟠不理会他老娘的脸色,“不会可以学吗,这个家迟早要我来管,我早日学了本事,也能让母亲少操心不是?” 薛姨妈听了,虽是喜欢,但又怕他在外面生事,赔不赔钱倒是小事。因此不愿让他去,只说:“你好歹留在家跟着我,我倒还放心些。咱们家现在生意蒙了难,但也等不着你这几百银子使。” “哎呦,我的好母亲唉,您原来天天说我不上进,不会也不知道学。如今我好容易狠下心来要成人立事,学习买卖,您倒好,还阻着我。到底叫我怎么样呢?您若这样,过两日,我私自打点东西偷溜出去,待明年发了财回来,才知道我厉害呢!” 薛姨妈想了想,她到底是太溺爱这个独子了,若出去历练一番也不坏。“你若真心想去,便让张德辉带着你,他年纪大,经验足。有他跟着也不能叫你吃亏。” 薛蟠高兴的忙应了。 不过他出去后,越发觉得事情蹊跷,她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她最清楚不过。以前任凭怎么教导都无用,如今怎么忽然开窍了? 薛姨妈后来和宝钗商议。宝钗笑道:“依我看,哥哥大概是因为上次咱们家铺子被封,他又没办法。心里受了刺激,想着赚钱也是好事。只是就怕他在家里说着好听,一旦到了外头,没妈妈管着,旧毛病复发,就更难拘束他了。” 薛姨妈点头,“我也怕这些。” “但妈妈也不需要这样发愁。哥哥若真改了,那是他一生的福运。若改不了,那实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不过是一半尽人力,一半听天罢了。他这么大人了,若一直关在家里,明年还是这个样子。所以为他好,妈妈就暂时给他一千、八百银子,让他出去试一试。横竖有伙计帮着他,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 薛姨妈听了,思忖半晌:“你说的是。花两个钱叫他学些乖倒也值。”经一番敲定,薛姨妈决定放薛蟠出去历练历练。 其实宝钗只说对了一半,薛蟠确实因没把家里的铺子找关系弄回来而在老母和胞妹面前觉得无面子。但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昨日被柳湘莲一通训斥,脸上无光,又没能亲近美人,觉得留在家里实在没意思的很,倒不如出去逍遥自在。这样一想便急匆匆的找薛姨妈打商量来了。 这日傍晚黛玉被送回贾家。接着太上皇和太后的赏赐又来了,连龙懿轩也命安言亲自送了东西来。 贾母越发的高兴,拉着黛玉东问西问的。后来贾母提到明王,黛玉只红着脸搪塞了过去。 贾母是谁,老成精的人物,自然感觉到了黛玉的不对劲。用过饭,将一干闲杂人等撵走。 “玉儿可是见了明王?” 龙懿轩送了好些东西来,从用到吃穿还有玩的,可谓是样样不少。让人想不多心都难。 现在只有贾母在她面前,黛玉也不打算瞒着:“恩,见了。” “明王有什么吩咐没有?” 黛玉奇怪:“老祖宗怎么这么说?哪里有什么吩咐呢!” “没吩咐,会赏这些东西来。难道还是看在襄南王同你父亲的交情上?”贾母面容有些严整,她就怕明王是存了和二皇子一样的心思。 “可,可能吧!”黛玉说完了,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 贾母:“玉儿怎么看明王的?” “啊?什么怎么看?”黛玉问。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说实话。明王和二皇子,玉儿更喜欢谁?” 黛玉惊呆了,没想到她外祖母会直接问这话。 一时间她有些犹豫,不知要怎么开口才好? “唉,玉儿,你要明白,二殿下早就像圣上请了话,你没有选择。” 黛玉猛地抬起头:“可是我不喜欢二殿下,我不会嫁的。” 贾母挑眉:“哦,那你想嫁给谁?明王?” 黛玉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老太太竟然这样狡猾。“怎么又提到他身上来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既没关系,玉儿脸红什么?” “额……”黛玉这下真是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了。 贾母拉起她手,笑着拍了拍,“心思都在脸上呢!你以为外祖母看不出来?提到明王,还没怎么样呢,就脸红。可见是有心事瞒着我这个老婆子的。还不快说实话。” 被说中心事,黛玉不好意思了,屁股挪了挪,靠近贾母。撒娇道:“好祖宗,你别怪,我说就是了。” “那你说,老祖宗听着呢!” “不瞒您,我从没想过要嫁进皇子府的,就是二皇子和圣上请旨,也还是如此。”黛玉直截了当,也不拐弯抹角。 贾母听了她的话,半响不语。 黛玉扯了扯她的袖子,以为是生气了。 “好祖宗,玉儿不想嫁不喜欢的人。您要是疼我,好歹听听我的意愿。” “玉儿在宫里和太上皇太后也说过这话了?” 摇了摇头:“没有,好好的,我怎么会说这些。” 贾母捏了捏她的脸,叹息:“你这鬼丫头,能嫁给皇子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偏你却不要。若皇上真降了旨,你还能抗旨不成?” “只要老祖宗不逼玉儿,到时就是皇上下了旨,玉儿也有办法。肯定不拖累您和府里的。” 盯着黛玉看了半天,贾母被气乐了,“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老祖宗怕你连累?我是怕到时候得罪了二殿下,这世上还有谁敢娶你!” 黛玉揽着她手臂笑道:“不会的,二殿下虽然面冷,但是个正派的人,不会因为我不喜欢他就为难我的。”心里想的却是,您老想的真多。还怕她烂在府里没人要不成。 “既然知道二殿下是个正派的人,为什么不喜欢?你进了皇子府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黛玉简直无力了,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几多欢喜几多愁怨 “你不说老祖宗也知道,你心里的人必是明王。”贾母逆着烛光面朝黛玉,声音平淡略显轻缈。这令黛玉一时拿捏不准她的心情。 贾母说中了她的心事,她低下了头也没想要再辩解什么,毕竟迟早是要知道的。 贾母望着她这个外孙女,忽然就想起了她早逝的可怜的女儿,心顿时就软了。慈爱的抚上了黛玉耳际边的发丝,“其实若论起来,明王比二殿下更适合玉儿,谁让你们两家是旧交呢!明王肯定会对你好,他又是有本事的一个人,脾气样貌都好的没话说,那样的人才是值得嫁的。”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皇上那里并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一言九鼎,陛下既答应二殿下,任凭老祖宗也无法。” 察觉到贾母有软化的迹象,黛玉忙缠上她的身笑道:“老祖宗肯听玉儿的意愿,玉儿就很高兴了。其他事您就不必操心了,好歹我还小呢。” “是是,玉儿还小,要不然怎么老是冲我撒娇也不觉不好意思呢!”略显苍老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贾母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操心呢? 现在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连带整个贾家都会受到影响。她替丈夫守了那么些年家,当然希望他能长久的繁荣下去,不希望在自己手上毁去。若贾家出个好歹,她有什么脸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待黛玉走后,贾母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她外孙女的神情里传达出的,满是对明王的好感甚至是喜欢。也难怪,毕竟明王只比她大四岁,又俊美不凡,更难得的是还没娶妃。怕就是因为这后者才让她的玉儿动心的。 一边是二皇子,一边是明王,同样是皇家的人,同样是太上皇和太后的皇孙,一时叫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论哪一个都是不能得罪的,唉,这个鬼丫头真是会给她惹事! 但她又不能怪她,该说她的玉儿命太好,还是怎么讲?贾母现在真真是搞不清楚了。心里只能盼望着,最好二皇子出征回来后能改了心思,或是黛玉改变心意。 第二日,薛蟠就要出行,薛姨妈因见后天才是适合出门的吉日,便拦下他,让准备好了行李留一日再走。 贾政办完差回来了,黛玉姊妹几个都到王夫人房里请安。 贾政是昨日下午进的京,之后去宫里复命,回来晚了,也没让人惊动家里的小辈。但还是自贾母那里听说了黛玉进宫一事,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皇家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他的妹妹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能为黛玉找个殷实但普通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才是妥当的。 要说贾政为什么没有想着要把黛玉嫁给自己儿子,也不过就是他心里很清楚,不长进的宝玉哪里能配得上他这个外甥女!又有这样一个母亲。黛玉若是给他做了儿媳妇,将来婆媳不和,就是有他护着,日子也不定会好过。那样的话,又何苦让她入这个火坑。 宝钗和黛玉坐在一起,迎春探春惜春一边。宝玉和贾环贾兰都站着。 贾政打量了宝玉一眼,问道:“我出去的这些日子,在家可读书没有?” 宝玉自他老子离了家都快玩疯了,连学堂也不去。整日不是在内院里面厮混,就是出去聚友谈天说地,日子过的别提多舒服了。如今贾政回来,他心里本来就直打鼓,此时被问,只硬着头皮说:“读了。” 一见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贾政就来气,但碍于黛玉等姊妹在场也没有开口呵斥,忍着气道:“也别只说的好听,明日我要考你,试试你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若是有意唬我,可仔细你的皮!” 宝玉偷偷的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道:“儿子不敢欺瞒父亲。”回去得赶紧补习,不然他明日可要不妙了。 贾政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了一旁垂首静静而立的小儿子——贾环。几月没见,倒是变了不少,身量抽长了,虽不如宝玉高挑,但却是直立挺拔,比宝玉显得还精神。孩子的面容稍显稚嫩,不过却能从那紧抿的双唇和镇定的眼睛里看出宝玉所没有的坚毅和沉稳。 不知何时,这个次子已经完完全全的脱胎换骨了,再无原先的猥琐之气。此时一看,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贾政心里陡然间舒畅了几分。 再看贾兰,这小子长得也快,那细小的身条就如发芽的柳枝,一天一个样,现在只比贾环低半个头尖。一进来时也能大大方方的喊自己祖父了。 王夫人坐在贾政身边,自然没有漏掉贾政看贾环时眼里流露出的满意之色。对着宝玉是近乎冷酷的严厉,对着低贱的贾环却是喜欢。 她低下头掩去眼里的不甘和狠意,野种也敢和她的宝玉比肩!不论赵姨娘打得什么算盘,她永远也不会让她如意。 再抬起头来时,还是那个看起来温和的王夫人,不过眼神在扫过探春时,还是带了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寒气。 对于自己亲弟弟的变化,探春都看在眼里,她既感动又欣慰,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忧。王夫人一直以来对她母亲和弟弟的打压就是防止今天这个局面的出现。如今看来,也是避无可避了。 贾政没有留她们多久,问得话里更多的是关于黛玉进宫的,了解的大概后,又和宝钗探春说了几句也就让他们姐弟出去了。 薛蟠借着贾政在家,来辞了行。后来又在园中摆了酒席。别人给他践行之后,第三日天不亮就跟着自家的商队出发离京去了。 薛姨妈宝钗等送薛蟠出了仪门,母女两个四只眼看他去了直到看不见身影方回来。 薛姨妈:“昨日林丫头也说帮咱们家说过话了,想来铺子一事有谱,偏你哥哥还要走。他图的是什么?” 宝钗笑道:“您急什么?这不是原先都商量好的么,哥哥这次下了决心出去闯荡,您该高兴才是。生意上的事他早一日学成,对咱们家才是真有好处。林丫头若真是帮咱们解决了铺子问题,妈妈和哥哥肩上的担子不就轻松了很多,他出去若是赔了,也不怕。” 第一百七十章 俏香菱拜黛玉为师 薛家进京带来的家人不过四五房人,和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 如今一些人被安排跟了薛蟠出去,外面也只剩下一两个男子。因此薛姨妈随后便到书房,将一应陈设玩器并帘帐等物都搬进来自己院里收藏。 又命香菱将她屋子也收拾严紧,吩咐她道:“把房门锁上,晚上和我去睡。” 宝钗在旁听闻,道:“妈妈既有两个婆子作伴,不如就叫菱姐姐和我作伴去。那园里又空,如今夜长了,我每夜做活,多一个人陪我,岂不好么?” 薛姨妈笑道:“这事我倒给忘了,叫她和你去才是。我前日还和你哥哥说:文杏又小,莺儿一个人服侍你也不能面面俱到。到底还要买一个丫头来给你使唤。” “买的不知根不知底儿,若是看走了眼,花了钱事小,没的再惹事生非就不好了。还是要慢慢打听,有知道来历的,再买来不迟。”一面说。一面命香菱收拾了被褥妆奁,又命一个老嬷嬷和一个丫头送至蘅芜院去,然后宝钗和香菱才同回园中来。 香菱面含喜色,向宝钗道:“我原想和太太说,等大爷出去了,让我和姑娘做伴去。但我又恐太太多心,再说我贪着园里来玩,谁知你竟说了。” 宝钗笑道:“我知道你心里羡慕这园子早就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没有空闲。进来一趟,慌慌张张的,也没趣。所以趁着机会让你进来,我既多个做伴的,也遂了你的心。” “好姑娘!趁着这个功夫,你教给我做诗罢!” 宝钗睨了她一眼,“你一个女孩家学那些做什么,又不是男人需要学了去考状元?” 香菱支支吾吾了半天,宝钗才听出个大概,不过就是说园子里的姑娘们都会,她也想学一学,也是感兴趣,哪里是图什么。 “我劝你还是缓一缓罢,今天第一日进园子里来。需得先出园子东角门,从老太太那里起,到太太们住的地方,你都去瞧瞧,问候一声,也不必特意告诉他们搬进园来。若是有问起的,你只说是我带了你进来做伴儿就完了。进了园子,再到各位姑娘房里走走。” 香菱应了,才刚要走,只见平儿向她们这边走来。香菱忙上前问了好,平儿便也陪笑相问。 宝钗向平儿笑道:“我今天把她带进来做伴,正要回你奶奶一声儿。”平儿笑说:“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把她带进来还需要回我们奶奶做什么?” “虽不是什么大事,到底要告诉一声,就是园里坐更衣上夜的人,知道添了她进来,也好关门候户了。你回去就告诉你们奶奶一声,我不打发人说去了。” 平儿答应着,因又向香菱道:“你既来了,也不拜拜邻居去吗?” 宝钗笑道:“这不我正叫她去呢。”平儿道:“你且不必往我们家去,二爷病了在家里呢。”香菱听后便先往贾母处来,不在话下。 且说香菱见过众人之后,吃过晚饭,宝钗等都往贾母处去了。她便抽身往潇湘馆中来。 此时黛玉正和伊娘坐在房里做针线,见香菱来了,忙让她坐。 香菱笑道:“我也得了造化到园子来住,虽是陪着我们姑娘,但好歹是有了机会。” 黛玉失笑:“早就眼馋这个园子了,如今可算是进来了。怎么样,以后可有空来我这里玩了。” 香菱便是原先被薛蟠打死了买主后抢来的,本名叫英莲,后来宝钗给她改了名字这才唤香菱。原本也是姑苏城里的小姐,但奈何小小年纪就被拐子拐走,如今家也不记得。 长的秀秀气气的一个丫头,命却不好,园中的人都对她存了几分怜悯和同情,因而待她都很和善。黛玉也不例外。 香菱看伊娘这个长辈在身边,有些放不开,伊娘笑了笑,当下便了然了,这是有话要说的。也不说什么,伊娘让她们一处说话,自己出去找王嬷嬷去了。 黛玉道:“好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香菱笑着移到黛玉身边,脸上带着一些讨好,“这一进来了,我也正好得空,好歹姑娘教我作诗,好不好?” 黛玉先是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随后看到她一脸期待的样子,顿时又觉好笑,忽然想到,宝玉要有她一半好学,也就是好的了。 当下她故意装模作样的考虑了半天,才开口:“你既来找我学作诗,那你就要拜我为师。我虽不是精通,但大略也还教的起你。” 香菱笑道:“既是这样,我便拜你为师,我若是愚笨,你可不许嫌弃我。” 黛玉随手拍了她一下,笑道:“什么愚笨?这作诗有什么难的,也值得去学?” 香菱撅嘴,俏模样越发的好看,“姑娘是个聪明的,当然觉得容易,可我平日里偷偷看了,却还作不出来。” “呵呵,瞧你出息的样子。那些诗不过就是讲究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 经黛玉这么一提点,香菱面露恍然,笑道:“难怪我看有对的极工整的,又有不对的。天天疑惑,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规矩,竟是没事的,只要词句新颖为上。” 黛玉点头,“看你是真心想学,我这里正好有几本五言律和七言律,等你细心揣摩透熟了,再看七言绝句。肚子里有了底子,然后再把一些大家的拿来看。你是极聪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工夫,就能成诗翁了。” 香菱喜之不尽,“我若学成了也是你这个老师教的好,到时必要谢你。” “得,客套话还是免了罢,我可不要你的什么谢。”黛玉说着便起身给她拿书,先给了她五言的。 “其它的就算了,你就看有红圈的,这都是我为你选的。如果不明白的就问你姑娘,或者遇见我,我讲给你听。” 香菱谢过她,拿了诗书回至蘅芜院中,诸事不管,只在灯下读黛玉给她划的。 宝钗连催她数次,她也不睡。“真是痴了,好歹把针线活做好才是正经,如今看这些,我看你还能学出什么来不成?”不过就是一个丫头,还要学人家附庸风雅,如今给她进了园子倒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也怪林黛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引得她愈加的上心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黛玉追问妙玉身世 这日,黛玉到了妙玉这里,也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的雪白的脖颈上看。搞得一向冷淡的妙玉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我说,你打进门起就这样,我身上难道有什么宝贝不成?”妙玉最终无奈的张嘴打断她,也太莫名其妙了些,聪明如她,一时也捏不准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黛玉皱眉,“姐姐身上可戴玉没有?”隔了几天才抽空来看她,自然要把那件事弄清楚。没办法,每每想起龙懿轩的话便惹得她心痒痒的。 妙玉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还不是上次歆云郡主来要见你的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说明白,就我一个人糊里糊涂的。”黛玉微微的嘟嘴,她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呵呵,可是明王让你来问玉的事?”妙玉笑问,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黛玉:“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们到底有什么在瞒我,还不快快招来!歆云郡主来见姐姐是为什么,巴巴的找到我那里?你还没见。”让雪雁回的话也令人不解。 妙玉沉默了半响,笑着摇了摇头,到底做不到对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视而不见。 解开自己上衣的一粒扣子,妙玉拉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那枚凤形软玉。拿下放到她的面前。“明王大概想让你看到的,就是这枚。” 黛玉有些怔愣,她看见了什么?那个凤首处的字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枚玉竟与可卿给她的一模一样。 “这……”电光一闪之间,妙玉的身份就要呼之欲出,但黛玉却有些懵了。 不过相比于黛玉的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妙玉倒是显得平静的多。“就如你所见,和原在苏州你给我看的是同样的。” “……那姐姐你是……” 妙玉偏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会儿才淡淡的开口:“可卿是我的妹妹。” 黛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脑袋阵阵发晕,但好些问题却在脑中萦绕,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妙玉对她呆愣愣的表情感到好笑:“你也不要多问,对我的身份务必保密,至于原因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为什……”黛玉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止住了。 妙玉:“进来。” 推门的是雪雁。 黛玉问她:“有什么事?” “府里来了几位姑娘,说是府上的亲戚,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过去了,老太太让人来叫姑娘去呢!” “知道了。” 黛玉起身向妙玉道别,虽然对之前的话题半知不解的,但还是少不得先回去。 妙玉送她出了门才回屋。 等黛玉回到潇湘馆换衣服,一个婆子和丫头已经在等着了。 黛玉礼貌的对她笑了笑,而后问道:“不知是谁家的亲戚?”那婆子丫头都笑道:“回姑娘,是大太太和大奶奶琏二奶奶,还有薛姨娘的亲戚。太太奶奶们都去了,老太太让来请姑娘去呢。” 黛玉点头,便进去换了衣服。一径随她去了。 她来至王夫人上房,只见里面黑压压的一地。 原来是邢夫人的嫂子,带了女儿邢岫烟进京来投奔邢夫人的。另一边是凤姐之兄王仁一家也正进京,两亲家凑到一处来了。 正巧走到半路准备乘船时,又遇见李纨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长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大家聊起来见是亲戚,因此三家一路同行。 后又有薛蟠的堂弟薛蝌,因当年父亲在京时,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给了京中的梅翰林之子为妻,此次正欲进京聘嫁。他听闻王仁进京,也随后带了宝琴赶来。所以今日会齐,来投妨各人亲戚。 如今来了这么些亲戚,贾母王夫人凤姐都很高兴。 贾母笑道:“难怪昨日晚上园子里的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是今日有喜。” 众人在一处叙了回家常,贾母也收了她们带来的礼物,随后命留酒饭。 凤姐儿自不必说,心里高兴,忙活起来浑身也有劲儿。李纨宝钗自然和婶母姊妹手挽手叙说离别之情。 各人都有各自的父母亲戚,黛玉看了不禁暗自有些羡慕。林思说要进京来的,现在也没个讯息,她心里早想得狠了。 陪着用完饭,宝玉回至怡红院中。 对袭人、麝月、晴雯笑道:“你们几个还不快去看看!宝姐姐的亲哥哥是那个样子,但他这叔伯兄弟,形容举止好的了不得,看着倒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兄弟似的。” 晴雯听了笑道:“难道你也比不过人家?” 宝玉倒也诚实,一丝一毫的气也没有,笑道:“可不是,我还真无法可比。” 喝了一口茶又兴奋道:“更奇事还有呢!你们成日只说宝姐姐是绝色的人物,如今瞧见她这妹子,还有大嫂子的两个妹子,我竟形容不出来了。精华灵秀,貌美惊人,我成日只说咱们家几个妹妹是独一无二的。谁知不必远寻,就是本地的女儿,美丽的一个赛过一个。今天真真是长了见识了。” 袭人见他魂都快被勾没了,心中自然不高兴,便不肯去看。 晴雯麝月也不理会,两人先去了。大奶奶的两个妹子倒还一般,也不像宝玉讲的那样夸张。不过另晴雯麝月高看的是宝钗的那位妹妹,听说叫做宝琴,真真是个灵秀的人物,和林姑娘都不相上下,只年纪稍小些。和林姑娘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两人竟像亲姐妹似的。 晴雯回来后笑着向袭人说道:“你还不快瞧瞧去!大太太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两个妹妹,都如一把子四根水葱儿。尤其是那位宝琴姑娘漂亮的紧,不过看着不怎么向宝姑娘,远瞧竟似林姑娘的妹妹呢。” 晴雯话才刚落,探春便进来了。 见到宝玉,说:“这下子咱们诗社可兴旺了。” 宝玉笑问:“不知她们可学过做诗不曾?” 探春:“我才私下问了问她们。她们虽然自谦,但我看她们的样子,没有不会的。就是不会也没难处,你看香菱就知道了,短短几日的功夫学得多快!” 第一百七十二章 美人薛宝琴住贾家 一边的晴雯笑道:“我刚刚还说,她们里头薛大姑娘的妹妹极出挑。三姑娘看着怎么样?” “真是。依我看来,怕是连宝姐姐也比不过她。” 袭人听了探春的话,更多了几分诧异,笑道:“这也奇了,还从那里再寻比宝姑娘更好的呢?你们这样子夸她,我倒要瞧瞧真假。” 探春笑道:“我可不骗你。老太太打第一眼见到了,喜欢的不得了,已经逼着咱们太太认了做干女儿了。老太太要养她,刚已经定下了。” 宝玉因回来的早,并不知此事,此刻一听可高兴坏了。拉着探春的袖子忙问:“这话当真么?” 探春道:“我何时撒过谎?”又笑道:“老太太有了宝琴这个好孙女儿,就忘了你这孙子了。” 宝玉挥了挥手:“这倒不妨,那样一个天仙似的女儿家可不就要多疼一疼么。明儿咱们可该起社了。” “二姐姐身体正不好,还是等等罢。” “二姐姐又不大会做诗,少了她一个又不妨碍。” “索性等几天,等她们新来的在这里都混熟了,咱们邀她们岂不好?这会子亲戚来了,大嫂子和宝姐姐心里自然没有诗兴的,凤丫头也忙的不得闲。况且湘云没来,不如等着云丫头来了,这几个新的和咱们熟了,大嫂子和宝姐姐心也闲了,香菱诗也有长足的长进。到时一起邀来岂不好?” 宝玉想了想也就应了。 探春忽然想起一事来,“老爷说要查你功课,想来是忙忘了,你可看书了没有。别到时候我们得闲了,你再被老爷管着可不好。” 宝玉闻言,肩膀顿时就垮了下来,“这几天一直在看呢,心里提心吊胆的。” 探春嗤笑道:“你连环儿也不如呢,他还知道整日的用功读书,这些时间也不怎么皮了,让人省心了不少。就你还不愿意念书。” “环儿肯用功那是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迂腐的书根本看不进脑子。” 探春摇头,“正经的书到了你嘴里就是迂腐的,难怪老爷要天天盯着你,一直这样下去可不像样子。”探春是好意提醒,但是宝玉却十分不爱听这些话,“今日本来高高兴兴的,偏来说这些话找不自在。” 见他顿时沉下了脸,探春也不再自讨没趣儿,“你既不高兴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谁想管你来着。”不过就是想让你长点进,读书用些心,也好减少王夫人对环儿的敌意罢了。 探春说完,便抬脚先出去了,宝玉紧随其后。兄妹两个往贾母处来。果然如探春说的,王夫人已认了薛宝琴做干女儿,贾母对宝琴十分喜欢,也不愿放她去园子里住,定要让她跟着自己一处安寝。 宝钗先时见了薛蝌和宝琴心里十分高兴,但没想到宝琴会这么讨贾母喜欢,这才来了一日就宠的了不得。自己站在她面前倒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想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讨得贾母的一丝欢喜,一丝上心。如今和薛宝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实在是让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心有不甘却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说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不过好在薛宝琴已经是许了人家的,贾母无论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打她的注意。 宝琴的住处安排好了,薛蝌自去了薛蟠书房住下。 既留了这两人,贾母便和邢夫人说:“你侄女儿也不必回家去了,就留在园里住几天,四处玩玩逛逛再让去。” 邢夫人兄嫂家中日子过得很艰难,这回上京原依靠的是邢夫人给他们治房舍、送盘缠。现在听贾母这样吩咐,哪里有不愿意的。 邢夫人便将邢岫烟交与凤姐。凤姐算着园中姊妹多,各自性情不一,且又不便另设一处,想了想便送她到迎春一处去住。 这毕竟是她婆婆的侄女,凤姐也没敢轻视。想着倘若日后,邢岫烟有些不遂意的地方,纵然邢夫人知道了,与自己无干。 凤姐之后观察了岫烟的心性行为,竟不像邢夫人及她的父母一样,是个极温厚可疼的人。和迎春住在一起更是合适。 因此凤姐反倒怜她家贫命苦,就比别的姊妹多疼她些,邢夫人见此也倒不大理论了。 贾母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服,今见他寡婶来了,就不肯让她到外头去住。那婶母虽十分不肯,无奈贾母执意不从,只得带着李纹李绮在李纨的稻香村住下了。 贾家这边将一群亲戚安排妥当了,忠靖侯史鼎又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便要带家眷去上任,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了她,接到了贾家。 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地方给她住,史湘云笑道:“还要什么其他地方?我就和林姐姐去住,我们一处不好么?” 贾母想了想笑道:“你说的也对,不过我就怕你这只猴子失了管教,闹得你林姐姐不得安生。” “我若失了管教,就叫林姐姐教我就是,老祖宗还担心这些做什么!” 听说她要和自己住,黛玉当然高兴,拉着她手笑道:“住我那里也行,不过以后可要听我的话,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湘云有些不屑:“林姐姐就嘴上硬,心肠可软着呢,看你到时候舍不舍得撵我出去?” 得意的小模样,气的黛玉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啊,真真是来克我的。” 看两人温馨的互动,宝琴倒觉得两人都十分可亲可敬。 此时大观园中,比先又热闹了多少:李纨为首,馀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人。 湘云住在贾家也时常来找宝钗玩。如今香菱正满心满意只想做诗,又不敢十分罗唆宝钗,可巧来了个史湘云,那史湘云极爱说话的,那里禁得香菱又请教她谈诗?越发高了兴,没昼没夜,高谈阔论起来。 宝钗因笑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女孩儿家,只管拿着诗做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话,说不守本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心怀不轨盯上黛玉 宝钗真是无时无刻不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条挂在嘴边,但实际上自己看的书却不比别人少,肚子里墨水也多的是。 如今却非要像多嘴的管家婆子一样喜欢教训人,尤其是说的话,香菱和湘云就不爱听。香菱是不敢还嘴,但湘云不同。 “宝姐姐比老太太还喜欢啰嗦,我们研究我们的,你忙你的,做什么非要打扰我们?” 宝钗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好意提点你两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得得,我也不说什么了,横竖你有你林姐姐来教。只是你也注意一些,说多了岂不惹人烦么?” 其实宝钗的心声是:要不是吵得人燥得慌,谁稀得说你!跟什么样的人处,就是什么样的德行! 湘云不理会,拉着香菱自去找清静的地方研习去了。 呼吸一窒,宝钗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针线摔在桌上,“什么东西!” 莺儿掀帘子进来,察觉到主子的怒气,有些不解,刚刚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又?不过她也没敢问,自家姑娘近年越发的喜怒无常,有时无端的恼怒起来都让人害怕。 “姑娘太太叫您过去呢,说是有事儿。” 宝钗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妈妈说是什么事儿了吗?”莺儿唯恐被当成出气筒子,忙低眉顺眼答道:“是和铺子有关。” 表情瞬间有些松动,宝钗将史湘云抛在一边,起身由莺儿服侍披上披风,就往薛姨妈屋去。 “妈妈,咱们家铺子有消息了?”宝钗一进门还未来得及褪下披风就直接问她娘。 不想王夫人也在,宝钗见了忙给她问安:“姨妈好,没想到您过来了!刚刚是我太心急,急急忙忙的也没看见您,您别怪罪。” 王夫人笑着伸出手,宝钗乖巧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坐到她的身边。 “和姨妈还有什么可客气的?又不是外人。” 薛姨妈见宝钗难得也有如此心急的模样,失笑道:“是好消息,咱们家的铺子解了封,虽说是损失了一些,但到底大头的都回来了,店面也还是咱们家的。”语气里满是是难以掩饰的喜气。 宝钗听了自是高兴,“这下子妈妈的心头忧虑可去了呢!说起来真是虚惊一场。”薛姨妈点头。 王夫人:“也是你们家的福气,原以为太子下的令再是无法可救的,没想到到底要回来了。” “呵呵,都是薛家列祖列宗保佑,让我们避过了一劫。也承了姐姐你的吉言,这就叫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薛姨妈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不论是宝钗还是薛姨妈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黛玉在此事上的功劳,一方面她们自认为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孤女已经失了她们的身份,她们打骨子里就没瞧得起黛玉过。另一方面,她们是知道王夫人厌恶黛玉,如今好事当前更不想自讨没趣。 对于这点,王夫人很满意,她最烦的便是见到或听见有人在她面前提及林黛玉,尤其是念她好的。在这里不得不说,薛家母女很识相,也可以说是很了解王夫人。 王夫人道:“这事可算过去了。如今我有一事还要找你们商量一下。” 宝钗和薛姨妈都望着她等她下文。王夫人这才又说:“正月初一,不仅是我们娘娘的生辰,更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娘私下和我说了,皇后今年四十的寿辰,宫里要大办,朝臣都要送贺礼。咱们家更要是好的才行。” 薛家母女对望了一眼,而后薛姨妈笑道:“娘娘说的是,不仅要好的,还要奇的,这才最容易出彩。” “唉!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是又要好还要奇,哪里容易找去?我手里的翻遍了也是没有。这不就来让你们帮想想,如何去置办?” 听到这里,宝钗算是明白了,她姨妈这是既要挣个面子好看,又不想自掏腰包,所以来找她们来了。 薛姨妈以为是要他们家来出,当下便有些为难:“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我们薛家好的倒是有,不过奇的物件还真是没有。”原有几件但也被查了去,那些宝贝再难找出第二件的。 王夫人道:“本来想着你们家做生意路子广,好歹帮我留意寻寻,凡事新奇又好的都行,价钱不在话下。” 宝钗沉寂了片刻,忽然说道:“姨妈难倒了忘了不成?新奇的好物件,咱们园子里不是就有。” …… 午时黛玉和湘云才刚用过饭,放下碗筷。王夫人便来了。 伊娘今天做的几样菜色既清淡又美味,都是湘云和黛玉爱吃的。伊娘也陪着姐俩在一处吃的。 王夫人瞥了伊娘一眼,眼里暗含着轻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奴才敢和主子同席吃饭。到底是小家子出来的,连个主仆规矩也没有!心里对黛玉湘云越发的看不起了。 见王夫人这个时候过来,眼神还不友善,尤其是掠过伊娘时的,让黛玉原本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她和湘云起身请她到里面坐下,紫鹃去倒茶。 伊娘当然也没有错漏掉她眼里的不屑,王夫人早已给过她不好的印象,如今又一副人上人的高姿态,心里别提多厌恶了。 但毕竟不像给黛玉找不自在,便忍下怒意给她问了安,之后才和两个小丫头收拾完盘子碗筷出去。 王夫人这才笑道:“倒是我来早了,也该等姑娘们午后歇息之后再来的,但实在是有事要和姑娘商量。” 前面的话是对着姐俩说的,后面的话时看着黛玉说的。黛玉还哪有不明白的,“舅妈客气了,不知什么事值得您亲自跑一趟?我不过是个小辈,可受不起。有事您知会一声就是了。” 黛玉的一番话,说的既客气又疏离,面对自己不喜欢的甚至是厌恶的人,纵是黛玉再好的秉性也给不出亲热笑脸来。 心黑之人脸皮也必定不会薄,王夫人面对她的疏离也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今日舅妈来,舍了这张老脸,想问姑娘要两件东西。” 湘云有些诧异,来问她林姐姐要东西,不知是什么? 身子微微一顿,黛玉在心中冷笑,原说来商量什么呢?原来是盯上她这里的东西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宝贝太多招人惦记 没有一口回绝,黛玉平静的问道:“不知舅妈要的是哪两样东西?外甥女不知可有没有?” 她倒要看看,她的这位舅妈打得什么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难不成就她这里宝贝多,才巴巴的让人惦记上门来了? 听来她的话,王夫人以为有戏,忙说:“肯定是姑娘有的,若没有,舅妈也不会来难为姑娘。” “哦,看来舅妈是考虑好才来的,不知我这里什么东西能入了舅妈的眼?” 王夫人像是没有听出黛玉话里的嘲讽,笑道:“这不来年正月初一,是皇后娘娘的四十寿辰,咱们娘娘早私下吩咐要到时送上新奇的贺礼。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一件,到底是姑娘这里的宝贝不少,这才厚着脸皮来向姑娘借了。” 黛玉挑眉,她这位舅妈可真懂得说话的艺术。 她笑道:“舅妈说是‘借’,看来以后会归还喽?” 以为她是三岁小孩可以任她欺骗?送进宫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回来。 “额,这……。”没有料到黛玉能说出这话,王夫人一时无言,心里又很是恼火,这是对长辈说的话吗! 湘云一直在旁边听没有出声,但实在是见不惯王夫人这样的人,和她婶子似的。分明是来要的,还非要说什么好听词儿。她最看不惯的就是一肚子坏水,小肚鸡肠的人。 小时候她对王夫人的印象很好,面和心软好说话,又温柔又亲切,直想着自己要是有娘亲大概也是她那样的。不过随着渐渐大了,几次来贾家也听了一些事情,对王夫人的感情基本不剩了。 湘云道:“别说什么借还是要的,您还是说什么东西罢!” “咳,其实要的不过是姑娘手里的那件‘紫月美人灵’,既奇特又好看的,送给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再合适不过了。” 此话一出,震得湘云眼睛都瞪大了,‘不过是’?说的可真轻巧,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好意思来要?这脸皮厚的不是一般的离谱! 黛玉倒没有什么意外,自她得了那件东西之后,不知让多少人眼馋。有价无市的东西可不就很独特么!她若不冲着紫月美人灵来,那才令她意外呢。 不过结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没想到舅妈竟要的是那件?实不相瞒,早在之前,紫月美人灵已经被外甥女送出去了,现在外甥女这里还真没有。” 王夫人以为幻听了,怔愣了老半天,才找回声音:“送出去了?” “恩,已经献给太后她老人家了。”黛玉点头。 “真的?”王夫人有些怀疑,但也觉得可信,要不是送了东西讨得太后的欢心,哪里能得太后的喜欢? 黛玉歪头,睁着真诚无辜的眼睛说道:“自然是真的,外甥女可不敢骗您。就是上次进宫的事。” 王夫人脸上那副计划落空,一脸失望懊悔的样子,看得黛玉心里冷笑不已。凤姐手里也是有一模一样的,如今却非要盯着她,用心也太明显了点。 紫月美人灵她其实并没有献给太后,不过现在还真没有在她手里。 原是打算原物奉还给容溪的,但却被龙懿轩给拦下,说容溪已经离开京城回家去了,她只得作罢。然而小珏看到后央求着要拿回去研究研究,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黛玉心存感激,没有不应予的。 而且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一丝贪念,有的只有探究,本想转送与他,他却笑说:我要这做什么,又不是女孩子,只是回去看看,到时候还是还给姐姐。 当然了,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这位舅妈也没有胆子敢去向太后求证。 湘云提醒王夫人:“您难道忘了不成,凤姐姐手里不是也得了一块么?” 王夫人面皮僵了僵,半晌对着黛玉干笑道:“亏得云丫头提醒,我还真是给忘了,只想起你这里有,倒把她忽略了。” 哪里是忽略了?不过就是眼馋潇湘馆里的宝贝多,想把黛玉手里的东西抠出来据为己用罢了。 紫鹃和雪雁站在一旁,静听事情的发展,到了此时王夫人被两位姑娘用话堵得孬样儿,真是让人心里痛快! 像是掩饰什么,王夫人端起茶来喝,也不放下,若不仔细看,还真会让人以为那杯茶水有多令她喜欢似的! 在心里盘算了一回,王夫人打定注意,才放下杯子笑道:“既然送了太后,姑娘能得她老人家的欢心也是好事。说回来,到底是舅妈考虑不周,没弄清楚就贸贸然的找姑娘来了。” 她这是明里暗里的嘲讽黛玉献宝求荣,黛玉不聋不傻,自然听得分明。 “呵呵,舅妈言重了。太上皇和太后对黛玉疼爱有加,一块紫月美人灵实在不值什么,礼轻情意重,到底是黛玉的一点心意。这事本没什么大不了,外甥女回来也就没提过,您不知道情有可原。仔细说来,还要怪外甥女,没有及时向您说清楚,才误让您今天白跑了一趟。” 黛玉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事您也合该早些告诉外甥女,外甥女自然会把它留下,另寻送太后的东西。” 湘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容易憋住肚子里涌出的笑意。林姐姐这张嘴实在是……,让她佩服的紧,一点不饶人啊!把话一丝不落的全还回去了。偷偷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十二万分的敬佩。 紫鹃和雪雁皆是低下脑袋,偷偷地乐,两人在心里简直要笑翻了。 王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两个丫鬟抖着肩膀要笑不笑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撂下手里的杯子,里面的茶水溅在案几上,颤颤抖抖的杯子险些就要被打翻在地。 黛玉暗中瞪了她们一眼,没规矩!只心中一点也不生气。 回过头来望向王夫人又问道:“难道舅妈是怪罪了外甥女不成?” 王夫人强笑,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没有的事,姑娘不要多心。只是这杯茶凉了,我喝不惯而已。”狐媚子,还在我面前装,迟早要你们好看! 黛玉点了点头,信以为真地吩咐:“你们两个还不重新上杯热茶,不懂事的还要人叫!” 紫鹃和雪雁忙应道:“是,姑娘,我们这就为太太泡去。”说着抽身出去,脚下的步子快得很。要不得话出来,她们两怕是要内伤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招不成还有后手 一时间两个丫头应声出去,屋子里便没了声响,湘云安静的坐着装乖孩子,黛玉余光轻瞅了王夫人一眼,见她嘴角依旧端着笑,但浑身却是僵的,视线从案桌上的摆件移到窗户边,停在正在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金丝鼠上便不动了。 王夫人嘴角扯出的笑容隐去,淡眉顿皱,道:“这屋子里怎么还养着老鼠?”语气里满是嫌恶。 笼子里的两只小家伙分明是干干净净的惹人喜爱,银白配米黄怎么看都不是会招惹嫌弃的。偏王夫人那双眼对上两只萌物,就像见到了恶心的偷油鼠似的。 湘云奇怪了,她们一个个的见到小家伙们不知有多爱呢!怎么现在呼呼大睡的两只也能招来王夫人异样的眼神?难道是人年纪渐老,眼睛开始不好使了? 对于王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功夫,黛玉已经见怪不怪了。 之前王夫人撂杯子弄出的震动声也没有把两只惊醒,看来如今天气转冷,它们深眠的程度也渐长。 “这是西方商人带来的金丝鼠,并不比家长的老鼠,它们温和爱干净,因而买了进来养着玩的,希望舅妈不要怪罪。” 王夫人道:“在咱们这园子里可不能随随便便养这些东西,要是不仔细让它跑出去,吓着人可怎么好?不过,既然是姑娘爱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望姑娘关牢它们才是。” “舅妈说的是,外甥女多谢舅妈担待。” 兜兜绕绕了这么久,王夫人还不说要的另一件东西是何物,黛玉和湘云已经很不耐烦了。 不想王夫人接过她的话顺势说道:“舅妈担待了姑娘,有一件娘娘交代下来的事希望姑娘务必出力才好。” “哦,不知娘娘有何事是吩咐黛玉来做的?” 王夫人笑道:“原娘娘回来省亲时,姑娘的一手刺绣着实让娘娘爱极,来年正月初一,娘娘的生日,因早就交代下来说,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再得一件姑娘的绣品。” 宫里的绣娘多得是,哪一个不是心灵手巧,手下功夫不凡的,却非得要她的?黛玉虽然想不通,但她既打着元妃的名头来了,也不好拒绝。 “娘娘既这么说,做妹妹的自然照办,只不知娘娘想要何样的?” 王夫人摆摆手笑道:“这个娘娘倒是没说,不过依上次的来看,怕是要更好的才行。” 比上次好的!黛玉一窒,两月不到的时间,若是想做出上次那样的大幅,她就是不吃不眠怕也难,而且赶着时间绣出来的难保没有瑕疵。她这位舅妈是在给她出难题啊! 依黛玉的能力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她平时就不是勤快的人,此时天一冷就更不想动了。 有些伤脑筋,黛玉真的很想拒绝了,“时间可不多了,黛玉一人怕是有心无力。不如就按上次那样,让宝姐姐和探春妹妹帮忙可好?” 王夫人摇头,“娘娘说喜欢你的苏绣,她们两人可不行。现在用的着的丝线我都已经命人备齐了,就等你点头。” 黛玉暗叹一口气,这是有备而来,她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湘云拍了拍黛玉的手,“我帮你,我的功夫也不差。”她在家时常被她婶子逼着做针线活,手下的技艺也很好。又和黛玉学过苏绣,帮忙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黛玉想了想觉得也行。王夫人这回倒不理论了,心里只横竖让黛玉应下此事。 “姑娘既答应下了,明日我让丫头们把置备好的东西送过来,希望姑娘务必赶紧着,别耽搁了日子。” “舅妈放心,外甥女应下便会办好。” 紫鹃和雪雁在外间依稀听了大概,正想进去提醒,却被出现在屋里的一众人给打断了。 “林妹妹莫不是知道我们要来,连茶都为我们备好了?”宝玉伸着头先进来,而后宝琴、探春、惜春和邢岫烟还有香菱、李纹、李绮也跟着进屋。 王夫人听闻动静起身到了外间,宝玉一见是自己老娘,忙上前笑着说道:“没想到母亲也来了林妹妹这儿,今儿可真是巧了。” 其余她们姐妹都上前问安,除了宝琴探春惜春三个外,香菱李纹李绮就显得局促多了。 王夫人虽然目的只达成了一半,但这群姊妹一个两个好像约好的似的聚到了这里,那么她也该走了。 冲着这几个小辈温和的笑了笑,王夫人道:“我在这里你们也拘着,姐妹几个在一处玩一玩,我就先回去了。” 湘云撇撇嘴,脸变得可真快,刚刚还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不愿意让宝玉成日的把眼睛黏在黛玉身上,王夫人临走时也叫走了他,说要去他的怡红院看看。 纵然再无奈,宝玉也不敢不听自己老娘的话,于是跟在王夫人身后一步三回首的去了。 宝琴是个自来熟,跟着自家商队时常走南闯北的,见识广还很外向开朗。见大家长走了(姑且能这么说),便上前亲热地拉着黛玉的手直笑,“宝玉还说林姐姐必是在午睡,我不信,叫上她们来你这儿玩。可不就让我给说对了么!” 黛玉给她们让座,牵着宝琴的手笑回道:“他也没说错,只今日你们是来着了,舅妈来说话,自然没有午睡。若是平时,你们可要自寻他处玩去了。” 说来也奇怪,宝琴是宝钗的堂妹,论起亲疏远近,她理该和宝钗更亲近一些,但众人所见的,都觉得她更喜黛玉。两人站在一起就好比两朵娇花,清丽动人。 要说湘云是和黛玉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间和亲姐妹无异,但如今来了一个宝琴,光是看长相就像黛玉的亲妹妹似的。 宝琴虽小但是看人极准,见贾家众姊妹都不是那轻薄脂粉,脾气秉性温和者有之,如迎春;天性精明聪颖者有之,如探春;生性冷淡痴画者的有之,如惜春;性格活泼爽朗者有之,如湘云。没有一个是骄纵蛮横不好相与的,故也不肯怠慢。 其中林黛玉更是个出类拔萃的,举手投足都很是与众不同,不过意外的随和,在她看来黛玉竟在她姐姐之上,因而自与黛玉亲敬异常。 黛玉见她小小的一个人儿,长的美艳又纯真,真像老太太讲的比画里的还好看! 第一百七十六章 聚潇湘馆黛玉告假 因为是在屋内,黛玉上身仅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小袄,左手抬臂间,衣服袖子微微收了一截,雪白的手腕上那只幻红色如玉镯似的‘念’顿时变得醒目异常。 别人不识都夸说好看,黛玉只觉被她们盯着的手腕处表皮僵硬,但皮肤下的血液却在加速涌动,转瞬间便感染至脸上。 黛玉掩下心里升腾起的害羞,笑道:“只是从家带来的,样式新奇一点罢了。” 她这话将大多数的人都给糊弄过去了,但唯独一人冲她眨了眨眼睛,那双甜美的双眸里还闪着一丝了然和暧昧。 黛玉趁着其她人没注意时偷偷对宝琴做了个保密的手势,她可不像将‘念’的来历传的沸沸扬扬。若真是那样,这府里还不知怎么传呢!不过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她竟然晓得这‘念’? 探春倚在窗台边上细看两只金丝鼠,笑道:“怎么越来越能睡了?来了几次也没见它们醒过。” 黛玉:“天冷了,它们不爱动,现在一天只吃两顿,都还要人唤醒才行。你每次来的不赶巧,可不就难得碰上么!” 两只小家伙挨在一处蜷缩起身子睡的香喷喷的,宝琴走近看了觉得喜欢,伸手摸了摸它们毛茸茸的身子。 不想就在她刚想收回手时,两只小东西竟然动了动,幽幽的转醒了! 探春:“……”为什么她摸就一点反应也不给? 黛玉觉得惊奇:“这几日好唤歹唤才能醒,没想到今天倒被你一碰就都醒了?” 宝琴很高兴,不过想到什么,问道:“它们不是认生罢?” 听了她的话,黛玉探春和湘云齐齐的笑了,“它们可不认生,胆子大着呢!给点吃的都能把它们自己给卖了。” 说得宝琴也笑了。香菱邢岫烟和李纹李绮也凑到笼子跟前。惜春见人围了过去,也没有自己立脚的地方,索性捧着茶坐在一边旁观。 就像黛玉说的,两只金丝鼠可不怕生,圆溜溜的眼睛好容易睁开了,直盯着众人扫视了一圈,看了看宝琴,最后视线才停留在黛玉的身上。想必是听见黛玉提到吃的了。 冲着黛玉张了张嘴巴,好似在向她讨要吃的,众人哑然失笑。 黛玉笑道:“看来是饿了。” 不远处的桌上便放着一些谷粒,还有一碟专门为它们做的玫瑰糕点。雪雁端着递给黛玉。 宝琴和湘云,甚至是探春都有些蠢蠢欲动。 黛玉把盘子放在窗台边上,“不能给它们多吃,免得撑着。”说完了便放手随三人去了。 邢岫烟和李纹李绮三人没好意思表现的失态,还是回到这边安静的坐下来。和宝琴不同,邢岫烟端雅稳重,李纹、李绮超脱淡然。都是美人,却各有各的不同。 黛玉陪着她们在一处说话。 香菱凑到近处看了两只萌物一回,便被那三人挤出来了。撅着嘴回头,看见黛玉悠闲地坐着,忽然又想起自己的诗来。 当下忙高高兴兴的上前拉着她讨论。“好姑娘,我前儿梦里得了一首诗,你帮我看看到底怎么样儿,先问过她们,她们只说好。我说是哄我的,你说了好我才信。” 黛玉听了笑说:“梦里得的?什么说法,你把它写出来我看看。” 随后香菱用了黛玉书桌上的纸笔写下了,黛玉捧起纸来看,只见上面写道: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自问:何缘不使永团圆? 念完了,黛玉点头,夸道:“可见你真是下功夫了,立意新奇不拘泥,已是难得了!” 香菱笑着拍手,喜道:“姑娘都如此说,看来我真是进益了。这都是姑娘的功劳,教的好!” “呵呵,古话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不过是给你起了一个头,功夫都是你自己下的,我可不敢揽功。如此一来,诗社里一定会请你了!” 提起诗社,探春抬起头来问她:“咱们的诗社是不是该开了?” 黛玉笑道:“大家都熟了,你若想自是没有不可的。不过我恐怕要告假了。” “什么?你也要告假,理由呢?”探春这下也顾不上两只小东西了,放下手里的糕点,走到她身边,等着听个明白。 惜春也就算了,不擅长吟诗,一心黏在画上。她们放了也就放了。黛玉可不一样儿,那是社里再重要不过的一员了,她要是不来,还有什么意思? 黛玉抬手示意她别急,“先太太来交代了我一件事儿,因为和娘娘有关,我不能不应下。” 探春皱眉,从黛玉这里听到是和太太有关,她下意识的就觉得肯定没好事。 “太太交代姐姐做什么?” “让我在年前做一幅绣品出来。” “年前?”探春惊呼。 黛玉面露无奈:“所以我才说要告假的,不然那么赶的时间,我又不是快手,想要比上次还好的,自然无法完成。” “上次的那幅娘娘不满意?” “不是,说是娘娘喜欢苏绣,舅妈交代我务必为娘娘绣出来。” 探春眉目紧皱:“为什么早不说?现在只两个月不到,这天又冷的早,到了天寒地冻时,谁还想伸手呢!” 湘云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撅着嘴抱怨:“谁说不是呢,可太太说是娘娘的意思,林姐姐又有什么办法!不过好在苏绣我也会,可以帮上姐姐的忙。” 探春:“就是两个人忙也费劲儿,老太太知道这事么?” 黛玉摇了摇头,“不清楚,事情出的突然,太太才说的。不过我想就是老祖宗知道,我也要紧赶着做出来。毕竟是娘娘的生辰贺礼,拖延不得。”她就是想偷懒推脱,但也不能不分轻重。 “我也可以帮忙。” 听见这个声音,黛玉探春湘云都回头来看,原来是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邢岫烟。 一下子成为众人眼里的焦点,这让素来温厚平和的邢岫烟感到些微的窘迫。但话已出口,她只好迎着黛玉的目光,“我略通一点,想来可以帮上姑娘一点小忙。”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论林小侯爷的怒火 黛玉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也是姑苏人氏。因而笑道:“瞧我这记性,倒把邢姐姐这位同乡给忘了。你既提醒了我,那以后妹妹可少不得要劳烦邢姐姐了!” 邢岫烟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女子,身上全无自己父母和邢夫人那股子苛刻贪婪气息,看着黛玉笑的温雅动人,“只要姑娘不嫌弃我愚笨就好!” “我可不敢,还有什么姑娘?显得生疏,邢姐姐喊我黛玉即可。”她主动要求帮忙虽然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但黛玉很高兴,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她能多偷几分懒,咳咳,不对,是轻松几分! 其实黛玉生得灵秀脱俗,聪慧不凡不假,但本性娇懒,实在算不上是个勤快之人,尤其是在贾家,凡事更不想出头,基本都是能推就推了。实在躲不过的,却还是会负责的做好。 并不意味着她怕事,而是嫌麻烦。黛玉心里想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给一分好,便还他三分;若无端招惹挑事的,她也不会装什么假仁假义,当作视而不见。 真心对真心很公平,好人难做,那便做自己就好!一生在世要遇上何其多的人?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真诚以待。所以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看不上她的,她也没必要念在心里,只要区别对待就好。 邢岫烟笑了:“那未免太失礼,我就唤你林妹妹吧。” 黛玉点头:“自然使得。” 探春听了喜道:“如此一来,多了邢姐姐帮着,林姐姐可不能再告假了的。” 黛玉:“这个是自然。” 宝琴咬着手指,她是有心无力,“我虽然对此不精,不过林姐姐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支会一声,可不能让你累着!”黛玉看她那个小模样,倒挺会疼人!笑道:“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几个姊妹又说了一会儿子话,黛玉有些犯困,她是午睡习惯了,一天不睡就难受。探春几个了然,和她到了别都自去了探春的秋爽斋。临走时,宝钗把湘云也拉上了。 黛玉揉了揉脑袋,给龙懿轩做的一双鞋子才过半,王夫人又给她派了那么一件差事! 雪雁和紫鹃见自家姑娘累了,忙收拾床褥,服侍她歇下。有话也暂时都憋了回去。 不想黛玉才睡下,潇湘馆又来了一人——宝钗,紫鹃轻轻的请她到外间坐下。 宝钗笑说:“原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姑娘睡多久了?” “哪里有多久,才刚睡下。先前太太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三姑娘带着新来的几位姑娘来玩了会,刚去呢!” 宝钗点头,放下手里的帖子,“等你们姑娘醒来,把这个给她,到时务必请她来!” 紫鹃接过,笑应了应:“宝姑娘放心,我一定交给我们姑娘看。” “恩,那我便不打扰了。”说着起身要走。 雪雁道:“姑娘来一趟,也不吃杯茶?”宝钗视线掠过那只上好的青花瓷杯子,淡淡道:”多谢你费心,茶什么时候都能吃,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等雪雁和紫鹃再说什么,宝钗便一径转身出了潇湘馆。 雪雁冷笑,拿过紫鹃手上的帖子,打开来看,原来是薛家母女为了酬谢黛玉,今晚在薛姨妈那里专摆了一席请她。 如果薛家母女若是知道,她们爷打得算盘,不知会不会气急败坏?总之薛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就不信王夫人会无故的厚着脸皮跑来她们这里问姑娘讨要宝贝,这里面肯定少不了薛家这对不安分的母女的‘功劳’! …… 皇上赐的府邸,当今的神医弟子——林少年,恼火的摔了管事递上来的帖子,“都说了几次了,那些阿猫阿狗来了一虑不准理会,帖子通通给我退回去。” 年轻的邵管事颇为无奈,这都第几回了! 不过面对自家这位怒火中烧的少爷,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少爷,这位赵大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是二皇子的丈人,这帖子您还是看看罢!” 自从忠顺被抓,太子一夜之间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众人才惊觉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之后林玉珏这位大功臣,神医的亲亲弟子被宣进宫,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金口一张,赏黄金万两,封林珏为义珏侯,赐府邸一座。林玉珏一跃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外姓小侯爷。 玉珏不反对皇帝赏黄金赐府邸,但对于最后的什么小侯爷,他却颇有微词。各位看官们会问,这是加官封爵,天大的荣幸,玉珏少年为什么不要? 那是因为咱们的一代神医老人家非常不喜欢和朝廷搀和在一起,林玉珏这个亲传弟子也得了他师傅十分的脾气,对朝廷神马的一点也看不上。 在他看来,得了黄金,他手上的药材便宽裕了,想研制什么补丸毒药不行?有了府邸,好歹在京城有了落脚的地方,以后还能把他姐姐接过来住,何乐而不为!但自从被封了什么‘义珏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这个神医弟子身在哪里。 百姓还好,不敢来打扰,但是那些借机来套过近乎的大臣,即便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惜花大力气来请。宫里的皇子皇孙公主郡主的更是如此。那些御医太医瞬间成了摆设,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 看他小好欺负? 漂亮的眼睛饱含怒气扫了静静躺在地上的帖子一眼,冷哼一声:“别说是他,这次就是二皇子来了,我也不会理会。” 邵管事也不意外,只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这是赵公子亲自送来的。” 林玉珏挑起半边眉毛,“是赵湛送来的?他人呢?” “在咱们大门外。” “蠢东西,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邵管家低头应道:“是,少爷!”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分明含着笑意。 除了明王和太子殿下,这位赵大人的公子——赵湛,算是他家少爷在京城里交到的第一位真正的朋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惺惺作态薛家母女 这位年纪轻轻的邵管事大概二十出头,为林玉珏管理府邸时间不长,但已经把咱们林小侯爷的脾气秉性摸了个一清二楚,整个府宅交给他,也被打理的仅仅有条。 当然这么一位能人自然不是林小侯爷自己找的,而是咱们明王亲自调来的。加之太子殿下也赏了不少丫头下人,这义珏侯府里基本是上层贵族宅子无异了。 邵管事请了赵湛进来,十四五岁的少年面目清俊,一双眼睛也显得毫无心机,一看就是个单纯的人。自家少爷虽小他几岁,但心机什么的……,咳咳,也没有。不过被明王和太子殿下戏称为狐狸的少年,不会单纯就是了。 赵湛路过园子里的花圃处,指着里面细白色的小花,笑问:“这是什么花,这个时节还开的那么漂亮?”说着就要伸手去触摸。 邵管事停下脚步,看着他的那只手道:“这种花里含着剧毒,虽好看,但……” 赵湛:“……”瞬间缩回了爪子。 “但用手碰没有关系,只要不要误把手放嘴里。” 赵湛:“……”心里泪流不已! 邵管事复又抬脚,赵湛这次再不敢打这园子里的任何东西了,老老实实的跟着他的脚步。 …… 黛玉一觉睡了两个时辰。 其实宝钗来时,她并未睡着,只想不想起来应付罢了。于是躺在床上装睡,不过渐渐的真和周公下棋去了。 紫鹃进来看了两次,看到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自家姑娘身上才放心出去。因为别看她们姑娘这样,睡觉可不怎么老实,如今天冷,她们更要上心才行。 黛玉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子床,才掀开被子起来穿衣。 雪雁和灵央一起说笑着进来,“姑娘醒了也不叫我们,要不是听到里面动静,还以为您打算睡到晚上呢!” 一觉醒来,黛玉脸若桃腮,精神也来了,瞥了一眼雪雁,“衣服又不是不会穿!” 灵央笑道:“姑娘还是换一身罢,先前宝姑娘送来帖子请您过去赴宴。” “帖子呢?拿来我看。” 雪雁出去,片刻又进来,将帖子递到黛玉手中。黛玉看了以后心下了然,随手放在一边。 雪雁问:“姑娘去么?” 黛玉叹道:“盛情难却,那便去罢!”心里虽然觉得烦,但是都是一个府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拂了也不好。 灵央重新拿了一套新衣,把黛玉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当然黛玉本就长得好看,稍加打扮更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看着灵央拿出盒子里的金崐点翠梅花簪子,黛玉感到好笑,道:“我不过是去吃个饭,做什么把它拿出来?” 这支簪子还是在苏州时龙懿轩送的,听文叔说天下只此一支,故而黛玉平常是舍不得戴的,倒不是看重它多值钱,而是念着龙懿轩的心意。 灵央道:“薛家来请,我们自然要把姑娘收拾的漂漂亮亮的才行。”黛玉失笑:“行了吧,就按平时那样就好,簪子多的是,非要用这根,换了罢!” 灵央有些可惜,这根簪子黛玉戴着极好看,但却不常戴,不过还是听了她的话,换了一根很雅致的。 换好了衣服,再看天色也不早了,黛玉和伊娘说了一声,便带着雪雁灵央往薛姨妈屋里来。 薛姨妈见黛玉到了,极亲热的拉着她的小手,笑道:“刚刚才念叨姑娘,可巧就来了。” “姨妈好,让您和宝姐姐久等了。”黛玉客气道。 薛姨妈拉着她坐下,“没有的事儿。你来的刚刚好。” 黛玉望了望,“姨妈就叫了黛玉一人?宝琴妹妹她们呢?” “今天是专程谢你的,不叫她们,明日再请老太太和姑娘们乐一乐。” 黛玉点头表示了解。 宝钗安排婆子上菜摆席。 一顿饭,说是酬谢,也不过就是薛家母女在客套,言语上如何感谢黛玉,其它的一概没有表示。当然原来的那对翡翠镯子薛姨妈只字未提。 雪雁和灵央被安排下去吃酒,但事后听到黛玉提了一点,脑海里也能想到那对母女是如何的惺惺作态了。既浪费她们姑娘时间又浪费精力去应付,实在是不值。 这日宝钗邀湘云到自己屋里玩,正说着话,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件新斗篷,金翠辉煌,不知是何物。 宝钗忙问:“这是哪里的?”宝琴笑道:“因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的。” 香菱上前瞧,道:“难怪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 湘云笑道:“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可见老太太疼你的那么疼宝玉,也没有给他穿呢!” 宝钗笑道:“真是俗语说的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也想不到她来了没多久,老太太就这么疼她。” 湘云又瞅了宝琴一眼,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给她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 香菱听这话,笑问:“林姑娘也不配?” 湘云假装沉思了片刻方道:“林姐姐么,淡雅点的才好看,不过这件,肯定也能穿得!” 香菱啐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以后还是想好了在出口罢!” 一时间说的湘云宝钗和宝琴都笑了。宝钗面上含笑,但听到这两人时刻不忘夸黛玉,心下哪里又能舒服! 正说着,只见湘云身边的丫头来了,说:“林姑娘让我给姑娘送斗篷来。另外大奶奶才打发人到潇湘馆说:下了雪,要商议明日请人做诗呢。” 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宝钗。湘云便携同宝钗宝琴香菱往稻香村来。 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罩了雪帽。踏雪行来,只见众姊妹都在那里,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子斗篷,独李纨穿一件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洋丝的鹤氅。 邢岫烟仍穿着家常旧衣,并没避雨之衣。 黛玉这才忽然想起,她家过得清平拮据,别人衣服都好看保暖,唯独她一个可怜见的。暗怪自己疏忽,黛玉对她起了心疼。 第一百七十九章 露端倪湘云的心事 黛玉留了心,思量着这些天,她一直好意的在帮自己,以后少不得对她要回报十分。不过若是太过明显恐怕依邢岫烟的性子,也不会接受。 湘云到时就见黛玉一脸沉思,由丫头翠缕解下斗篷,径直到了黛玉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戏说:“孙悟空来喽,回神啦~!” 黛玉拍开她的手,笑了:“老这么没正经。”湘云不理会,八爪鱼似的上前扒在黛玉身上,“姐姐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手怪冷的,姐姐给我捂捂。” 结果摸到黛玉的手也是冰凉一片,她嘟嘴道:“姐姐手比我的还凉。算了,我给你捂捂。” “我不过比你刚来一会儿,一点子功夫就能热了?”黛玉由着她帮自己搓手,看到雪雁把暖手的小手炉都拿来了,“还未进十二月的天就能用得着这个?” 雪雁笑嘻嘻的道:“今年天冷的早呢,可不能让姑娘冻着。外面雪飘得大了呢!” 湘云朝雪雁笑说:“还是你想得周到,今年的冬天想来是不好过的,这才什么时候,就飘雪了!真真冷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说罢,从雪雁手里接过炉子塞给黛玉。 湘云一进屋就抛了宝钗宝琴香菱三个,直黏着黛玉说话,姐妹两个亲厚关系别人看了都暗自羡慕不已。 宝钗上前一步笑道:“你们姐俩天天一处相处,如今到了大嫂子这里还这么黏糊,也不怕其他人看了眼热?”调侃意味十足。 不想湘云听了这话却一脸傲娇道:“我和林姐姐好,你们就眼热去罢!反正林姐姐就是疼我。” 李纨忍不住笑道:“瞧你神气的,今天叫你们来是干嘛来的?正经商量事情才是。那日老太太可说了,林丫头正在做大事,让我们不要扰了她,今天叫她出来都是罪过了,还在耽搁什么?” 黛玉无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大事了,有邢姐姐和湘云帮着我,大概样子已经起来了。再多个大半月应该能成。再说了,还不兴我出来透个气!” 她可没有卖给贾家。 李纨:“是是,我们巴不得你出来呢,诗社里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潇湘妃子不是!” “你……”黛玉作势要打她,“坏嫂子,总是拿我打趣,以后你亲自上门请我,也不能来了。” 宝玉笑着帮李纨,“大嫂子的话可没有说错,林妹妹若不来,起社就大没意思了。” 湘云挽着黛玉的手腕笑说:“快商议做诗罢。我听听是谁做东家?” 李纨停下道:“我的主意。想来昨天的正日子已过了,再等正日还早呢,可巧又下雪了,不如就定在明天,咱们大家凑个热闹,一边还可以做诗。你们意思怎么样?” 宝玉提出异议:“今天是晚了,但若到明天,晴了又无趣。”探春笑说:“这雪未必能停。纵停了,这一夜下的也够咱们明天赏的。” 李纨道:“我这里虽然好,然不如芦雪庭好。我已经打发人收拾去了,明天咱们大家就拥炉做诗。老太太未必对咱们这小玩意感兴趣,索性单给凤丫头送个信就是了。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我这里来。” 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除这五个不算外,咱们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丫头告了假也不算。蘅芜君、潇湘妃子、蕉下客、沈霞旧友和富贵闲人五人送来,我保管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黛玉等都笑着应诺。 湘云偷空对黛玉做了个鬼脸,“姐姐帮我付。” 黛玉挑眉,“哦,以后要收利息的。” 湘云无所谓,:“收罢,收罢,我以后卖给姐姐就是了。” “呵呵,我可不敢和人卫公子抢人,到时和我急了就不好了。”黛玉戏谑。 哪曾想湘云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小脸还微微的发白了。黛玉诧异,这丫头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其她人并未发现湘云的不妥,又开始兴致勃勃的在讨论拟题限韵的事了。 湘云被黛玉审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推了推她。黛玉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回去之后问你。” 湘云犹豫的几秒便点头应了,她也没打算瞒着她姐姐。 这时李纨笑道:“我心里早已定下了。等到了明日,你们横竖就知道了。”说毕,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欲往贾母处去。 黛玉早吩咐雪雁回去取自己的一件桃红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来给邢岫烟暂围着。 邢岫烟本欲不要,黛玉笑着解释道:“外面正下着雪,姐姐穿的这样单薄可不行,身子受不住。披上至少能挡些风寒,此时不比往日,你可是我的大帮手,姐姐就是为了我也不要把自己冻着了,快披上罢。” 她说的恳切,邢岫烟觉得再推脱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于是让雪雁动手帮披上。因她比黛玉略长了几岁,身材自比黛玉高出些,所以斗篷显得有些短,索性里面含毛很是暖和抵风。 对黛玉感激的笑了笑,邢岫烟这才和众人一齐去了贾母那里。 晚上回来,黛玉把湘云按坐在床上,自己站着面向她,一脸严肃,颇有股审犯人的意味。 “说吧,你们家和卫家怎么了?” 湘云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些好笑,“我又不是犯人,姐姐竟然摆着一张臭脸对我!” 黛玉一瞪眼,“别想打马虎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这门亲事……,大概要告吹了。”湘云不敢看黛玉,说的话也吞吞吐吐,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爽朗大方。 黛玉这就不明白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成不了? 她在湘云身边坐下,双手放在湘云两颊边抬起她的头,想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但当她看到湘云两只眼睛都红了时,忽然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了十几天了也没听你说,素日里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真就瞒过了我和其他人。” 第一百八十章 贪心叔婶湘云垂泪 “还不都是我那个好婶子和我叔叔,早商量要把我卖掉讹人家的银子。”声音都哽咽了。 黛玉一惊,“你说清楚一点,谁敢把你卖掉!” “和卫家定下的亲,因三叔要到外省就任,请了卫家来谈亲事,不知因为什么争吵起来,卫家人便回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那个贪心的婶子提了多加聘礼的事和卫家撕破了脸皮,人家要退亲。”说着湘云就哭了。 这样没皮没脸卖女儿的事,她那个婶子竟然也做得出来,以后传出去,她的脸还往哪放呢! 黛玉心里发酸,很是为她心疼,她的那个婶子真真的会糟蹋人,处处给云丫头罪受就不说了,如今还想把人卖了捞银子,算什么亲人。连她的亲叔叔也不管,心到底让狗吃了! 搂过湘云的肩膀,黛玉细细的为她擦去泪水,这还是黛玉第一次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一向欢喜的眼睛里更含着绝望。以前就是带着伤来,她的气息也没有如此的悲伤过。 弄的黛玉眼眶发酸也想哭了,不过好在还有点理智,黛玉知道心里的委屈还是发泄出来的好,不然憋在心里更不易,谁知道这丫头竟能忍这么久! 雪雁灵央紫鹃听到动静掀帘子来看,被黛玉用眼神使出去了。 湘云哭,黛玉便陪在她身边,不时的给她擦眼泪拍背。好容易等她不哭了,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 黛玉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湘云心里的委屈像是被风吹散了不少,此时意识到失态了,有些羞赧,接过黛玉手里的水杯,道了一声谢。不过因哭的悲恸,时间又不短,嗓子已经哑了。 等她喝了水,黛玉才问:“好些了?” “……恩,好些了。” 黛玉把杯子放回去,转身拉她起来。“先洗洗,然后睡觉。” 湘云有些发愣,呆呆的任由黛玉牵着站起。 喊了紫鹃雪雁灵央打水铺床,等洗好褪下衣服躺下后,湘云一直盯着黛玉看。 黛玉望她:“怎么了?”湘云撅嘴有些委屈,“我把话说给姐姐听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我还是不是你妹妹?” 黛玉想了想,“你姓史,我姓林,你说呢?” 湘云:“……”瞪着她说不出话来,心里顿时委屈的受不了。眼看着眼泪就要下来。 黛玉很不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道:“别哭!把眼泪给我收回去,刚刚还没流够?” 湘云嘴巴撅的更厉害了,可怜兮兮的说:“你凶我?人家受了委屈,已经够可怜的了。”言罢,转过身背对着黛玉,开始自怨自怜, “湘云啊,你真是可怜,没爹没娘,没人疼没人爱的,还不如出家当尼姑去呢!” 黛玉:“……” 湘云嘴里念叨,还不忘竖起一只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但等了半天黛玉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些懊恼的又转回身来,却见黛玉一直盯着自己——后脑勺,发呆。湘云差点气的吐血。感情演了半天,她根本就是白费! 黛玉欣赏够了她的变脸,忽然笑了。 湘云扑上去,压在黛玉身上,恨恨道:“坏姐姐,看我傻不愣登的很好玩是不是?” 黛玉被压的难受,要推开她,但湘云却不让。 “你的确是个傻子,大傻子,不过傻得可爱就是了。” 湘云:“……你是在骂我还是夸我呢?” 黛玉拍了拍她让她起身,“快躺下,别冻着了,我有话对你说。”湘云闻言,嘴上碎碎念,但还是乖乖的爬起来躺好。 到了次日清早,宝玉心里一直想着诗社的事情,一夜没有睡好。这不天才亮就爬了起来。 他掀起帐子一看,虽然门窗都是掩着的,但是窗上光辉夺目,心内埋怨定是天已经晴了,日光都出来了。起来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的雪下的近有一尺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 宝玉非常兴奋,忙唤起袭人晴雯要穿衣。 外间的晴雯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自己穿好后,进来服侍。此时袭人已经在为宝玉着衣了。 晴雯不解:“这天还早呢,二爷作甚这么早起来?外面还下着雪呢!” 宝玉笑说:“睡不着了,等我走了,你们再睡会儿。” 晴雯嗤笑:“醒都醒了,哪里还睡得着。”说着便去打水。 宝玉只穿一件茄色狐狸皮袄,罩一件海龙小鹰膀褂子,束了腰,披上玉针蓑,带了金藤笠,脚上穿沙棠木屐,便忙忙的往芦雪庭来。 出了院门,环顾四周,雪白一片,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到一股寒香扑鼻,回头一看,却是妙玉那边栊翠庵中有十数枝红梅如胭脂一般盛开,映着白雪,显得分外好看。宝玉立住,细细的赏玩了一回才走。 此时只见蜂腰板桥上一个人打着伞走来,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的人。宝玉到了芦雪庭,只见几个丫头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开径。 这芦雪庭盖在一个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推窗便可垂钓,四面皆是芦苇掩覆。 几个婆子丫头看到他来了都笑了,说:“姑娘们吃过饭才来,二爷来的可急了些!” 宝玉听了,亦笑说:“我知道,就是睡不着先过来看看。” 和几个人说了几句,宝玉便想去潇湘馆。刚至沁芳亭,见到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围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带着观音兜,扶着个小丫头,后面一个妇人打着一把青绸油伞。 看见宝玉,探春想到昨天贾环不知被王夫人寻了什么错处,遭了一顿骂,还把她娘的月例银子减了一两,一月本就二两银子,日子难熬,这都入冬了还被苛扣,到底还想怎么样呢! 探春心里有气,但宝玉一脸不问世事的样子,又不能把气撒到他头上。 “二哥哥这么早,想去哪儿?” 宝玉笑说:“三妹也早,现在没人,我先去林妹妹那里看看。” “林姐姐和云丫头肯定还在睡觉,你还是不要去闹她们了。去老太太那里请了安等等,她们也就来了。” 宝玉想了想,便点头二人一同出园,前去贾母那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势力隐隐冒头龙靖 白雪绵绵而下,势头不减。 王府书房里,龙懿轩修长白净的手指从一排排书册上拂过,最终停留在一本诗稿上。像是想到什么,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随后将之取下,静静的摊开来看。俊美的容颜柔和高雅,看到得趣之时,唇边漾出的弧度又醉人心魄。 书房里有很多珍藏的孤本,有他喜欢的,亦有她喜欢的。 不用上朝,难得的悠闲,便忍不住想念她,很想接她出来,但外面却还在下雪。 这样一想就觉得看书的趣味淡了几分,像个老头一样,龙懿轩微微的叹了口气。 引得一旁的小荷忙问:“爷怎么了?” “没什么,磨墨罢。” “是。”小荷偷偷看了他一眼,暗想自家爷必定是想林姑娘了,不然怎么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小荷一边磨墨一边看龙懿轩在纸上写的字,只觉苍劲有力很好看,挥动的笔尖又彰显出一种大气洒脱。与他高贵温雅的气质外貌完全不同,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突兀。 她虽然识得几个字,但自家爷写的她不懂,小荷腹诽:难道是写给林姑娘的情诗?要是那样可就该一笔一划写得清楚些,好看。 敲门声打断了龙懿轩的笔, “进来。” 推门的是安言,跟着进来的还有秦伯,也就是秦烨(参照第五章)。 秦伯褪下了斗篷,给龙懿轩行了礼,道:“秦烨有事回禀。” “说了多少次了,秦伯与我不必如此。”龙懿轩随手放下笔,请他坐下。 小荷忙斟茶。 “秦伯说的是什么事?” 秦伯道:“今年天寒的早,已有好几个地方受了寒冻之灾,加之收成不足,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这是皇上该操心的事儿,秦伯今天是来和我讨论民生的么?” 秦伯摇头:“非也。是多地出现了哄抬粮价的情况,咱们殷民商行的粮铺药铺甚至是酒楼已经被砸了好些处了。” 龙懿轩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脸上神色不变,但声音却沉下了几分,“有人闹事?” 秦伯道:“怕是如此,应该有挑头之人。商会之中殷民商行一向是顶梁的,这次粮食抬价竟直接饶过了咱们,不仅京城和金陵如此,就连苏州亦是。咱们的铺子始终是原价,卖的也多,不过最近总是有人大量买回囤积,向其它地方出售。” 大量囤积对外出售,排空他手里的存粮,从中牟利。龙懿轩眼睛微眯,周身的气势陡然大涨。 “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伯严肃的回道:“就在三天前,京中,金陵和苏州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粮食往哪输出的最多?” “下关,临安。” 下关,南方的一个小郡;临安,京城以北的一个边陲小城。龙懿轩皱眉,没什么联系的两个地方? “安言,掉两队人分别去给我查清楚。带上龙靖的画像,细细的给我找。但先不要惊动官府。” 安言领命出去安排。 秦伯问:“王爷以为是他在暗中挑起的?” 龙懿轩冷笑:“他可不是我那位三皇叔,既能逃出京城,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过了那么久若是还没有动静,可说不过去。” “那王爷打算……” 龙懿轩挑眉,“负隅顽抗可不是什么聪明人,一旦事情闹大,天家就容不下他了。” 尤其是把她卷入其中的人,他会让他得到教训的! …… 因今日集社,黛玉和湘云起的比平时早些。不过到了贾母这里,见其余人比她们还早。 人到齐了,宝玉只嚷嚷饿了,催叫摆饭。 等摆上饭来,头一样是牛乳蒸羊羔,贾母笑说:“这是我们有年纪人的药,可惜你们小孩子吃不得。不过凤丫头说今天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罢。” 宝玉却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瓜子忙忙的爬拉完了。 其他人失笑,不是笑他恶鬼投胎般的吃相,而是都笑他像上赶着去投胎似的。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几个今天有事情,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对着丫头吩咐:“留些鹿肉给他晚上吃罢。” 凤姐忙说:“还有呢,老祖宗不用担心。” 湘云眼睛一转,想了一个好玩法,道:“有新鹿肉,不如我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到园里弄着吃。边吃边玩岂不好?” 黛玉用手肘抵了她一下,笑说:“就你事多。” “嘿嘿,自己烤着吃多有意思,等我烤了也给姐姐吃。” 黛玉假装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你烤了,皮又糙又厚肯定不好吃。” 湘云不服:“谁说的,我……,好啊,你又拿话套我,什么叫‘你烤了’?想吃我的肉,那可不行。” 说得大家直乐。 宝玉听了湘云的话,真和凤姐要了一块鹿肉,命婆子送进园去。 进园后,黛玉她们齐往芦雪庭而来,围炉暖和了一阵,黛玉却不见湘云人影,连宝玉也不见了。黛玉心想,两个人这会子一定算计那块鹿肉去了。 这时李婶娘也走来看热闹,不过进来先问李纨道:“那一个带玉的哥儿和那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儿,那样干净清秀,又不少吃,怎么在那里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头头是道,我只不信,肉也能生吃?” 众人听了,都笑道:“了不得,原来是背着咱们偷吃去了,快拿了他两个来。” 李纨和黛玉出来找到两人他两个,人家正有说有笑的在烤着呢。看到黛玉来,湘云笑道:“林姐姐看着罢,待会儿肯定有你吃的。” 外面仍飘着雪花子。 黛玉无奈:“我就和你一样贪吃?让你蹲这里,仔细冷了别来找我抱怨。” 李纨也道:“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那里吃去,哪怕吃一只生鹿,撑病了也与我不相干。这么大雪,怪冷的,快跟我做诗去罢。” 宝玉忙道:“没有的事!我们自己烧着吃。”笑话,不在外面自己烤还有什么意思? 正说着,只见婆子们拿了铁炉、铁叉、铁丝蒙来,李纨道:“我不管了,你两个留神,割了手可不许哭。” //昨天承诺今天要加更,所以之后还会奉上两更!!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明王赠物惹人侧目 本打发了人去请凤姐来,但她却派了平儿来回,因年例发放的事正忙着呢。 不过湘云见了平儿,就不放她走了。平儿素来也是个好玩的,跟着凤姐无所不至,见到湘云和宝玉如此有趣,忙退去手上的镯子,三个人围着火,平儿便先烧三块吃。 宝钗黛玉等人看惯了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宝琴等及李婶娘深为罕事。 探春和李纨等议定了题韵。一阵风吹过,鼻中都闻到了烤鹿肉的阵阵香味。 探春笑道:“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便出去找了他们。 那俩不进来就算了,她竟然也去凑热闹。李纨跟着探春随来,“客已经齐了,你们还吃不够吗?” 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就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天断不能做的出来好诗。”说着,见黛玉在亭子里望着这边笑,便忙端着烤好的几块鹿肉给她送去。 “林姐姐宝姐姐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吃着很香呢!” 黛玉笑道:“我怕不消化,不过看在你辛苦一趟的份上就吃一块。”一面说,一面夹起一块细细的尝了。点头:“味道不错。” 湘云放下盘子让宝钗也吃,自己便又跑回去了。 只见宝琴披着裘衣,站在那里笑。湘云上前拉她:“傻子!你来尝尝。” 宝琴笑道:“怪腥的。” 听了她的话,宝钗笑说:“你尝尝去,好吃的很呢!你林姐姐身子弱,吃了不消化,要不然,她必定也爱吃。”宝琴听之,就过去吃了一块,果然事好吃的,便和湘云一起吃起来。 几个人正吃着,凤姐披着斗篷也来了。 看到她们便嗔笑道:“在这里吃好的,也不叫上我!”黛玉倚在亭子边上看她笑,“之前大嫂子请你,你不来,现在闻见好东西便来了,其心可知。” “噗,你也别说我,我都是忙的乱七八糟的小事,你现在悠闲过了,回去怕是比我还忙呢!” 黛玉被她一噎,而后憋不住也笑了。 凤姐凑过去吃了一回,洗了手后,问:“你们今天做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离年又近了,正月里还该做些灯谜留待大家猜猜玩一回。” 探春笑道:“你要不说倒忘了。也好,趁着今天都在就赶着做几个好的,预备着留到正月里玩。” 众人来至地炕屋内,只见杯盘果菜俱已上齐,墙上已贴出诗题、韵脚、格式来了。 黛玉正在凝神细看,不想却被人从身后轻拉了一下,转身来看,原来是鸳鸯来了。 “你怎么来了?也想起到我们这里凑热闹。” 其他人也看到她,都和她打了招呼问她来了也不支会一声。 鸳鸯笑道:“你们忙你们的,我是奉老太太的话来找林姑娘的。” 其她人哪里让,都问她什么事儿? “明王府里派人来了,给林姑娘送了东西,老太太让我来告知一声。”鸳鸯面朝黛玉。 黛玉有些诧异:“明王让人送的什么来?” “额,是一个盒子,外加一封信和几本书。盒子是封上的,也没人敢打开。里面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黛玉给龙懿轩做的一双鞋子还未给他送去,他倒先送了东西来。 “送东西来的人可还在?可说了什么?” 鸳鸯回说:“已经走了。来的还是那位安侍卫,就说是奉命给您送东西,让东西一定交到您手上,其它的倒是没有说。” 黛玉心下有些失望,她还想问问话的呢! “老太太就让我先来告诉姑娘一声,不必过去前面了。东西已经给姑娘送到潇湘馆去了。” “我知道了,多谢鸳鸯姐姐单独跑一趟。” 鸳鸯笑摆着手说:“没有的事,这是应该的,您无需和我客气。” 黛玉倒了一杯酒给她:“喝了暖暖身子。” “呵呵,多谢姑娘体谅。”鸳鸯接过酒盅喝了一口,都是她们姐妹们吟诗时喝的,很温和,不是烈酒,但一口下去,只觉体温都回了不少。 待鸳鸯走后,黛玉一回头,便见几双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她,这让她很不自在,感觉她自己好像是个异类似的。 尤其是新来的几位姐妹一听见明王这个名号,都怔愣了老半天,之后看向黛玉的眼神霎时变了不少。 一时间十分安静,宝玉倒不觉得有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想来肯定因为襄南王和他林姑父之间的交情,林姑父如今人已去,明王想起关心一下他林妹妹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笑道:“明王若是给了林妹妹什么好书,可别忘记给我们也瞧瞧。” 湘云拉着黛玉手,撒娇:“肯定给我先看,二哥哥靠后排着罢!” 宝钗的眼神比其他人要复杂的多,但巧在她是站在后面没人看见。 李婶娘和两个闺女,还有邢岫烟眼里都不自觉的显出了一丝敬畏,毕竟明王可不是一般的人,这位林姑娘既能和他有关系,想来以后也必不会简单。 而宝琴则是好奇,从不知道一向低调的林姐姐和那位名动天下的明王竟然认识? 各有各的眼神,各有各的想法,黛玉无奈:“之后再说吧,咱们先做正事,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其实不必想,那几本书必是出自他的书房,既然拿来给她,她就可慢慢的看了,反正也不急着还。倒是鸳鸯口中的信更勾她的心思。不知是他的,还是其他人的? 若是其他人写的,除了林思她再想不出是谁了。 林思早说年底要进京,现在已近年底,就是人没到,到底也该来消息了。 还是凤姐笑道:“你们也快些罢,让我这个老粗人凑一回趣儿,不然一会儿子又有事来催,我可就走了。” 被她这么一催,李纨劝众人赶紧的,这才把新来的几位视线从黛玉身上引开。 由着韵,能对对子的一时都闹将起来,发展到最后,变成众人对战湘云,到底吃了鹿肉又喝了酒,她竟不落口,句句对的齐整。 第一百八十三章 缘分巧原来是邻居 湘云以一人之力力战黛玉等人,到了最后都只顾着笑,倒是笑的没力气对了。 李纨喊停:“就到此罢,不然还没完没了了。你们几个大能人,数云丫头对的最多。可见肉和酒没有白吃白喝,要不然能撑这么久?” 湘云笑得得意万分,骄傲的小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指着宝玉笑说:“就他最少,该罚。” 其她人听说也自是同意。李纨便道:“今日必罚你。我才看见栊翠庵前的红梅有趣,想折一枝插在瓶里。可妙玉为人不好说话,如今就罚你去取一枝来插着玩儿。” 宝钗笑说:“这罚的又雅又有趣。”宝玉也乐意为之,答应着就要走。 黛玉拉住他:“到了那里务必好好说话,不要惹人恼了。”宝玉道:“妹妹放心,我知你和她走的近,自然要谦让她。” 宝钗:“外头冷得很,你且吃杯热酒再去罢。” 湘云热了一壶酒,宝钗斟了一大杯给他。宝玉笑着接过饮了,之后便冒雪而去。 邢岫烟没忍住问黛玉道:“方才大嫂子口里的妙玉是何人?” 黛玉以为她只是好奇,便笑说:“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姑娘,全名秦妙玉,从苏州过来的。现暂住贾府的栊翠庵里。” 邢岫烟喃喃道:“果然是她么!”她虽然说的声小,但还是让黛玉听见了。黛玉疑惑:“邢姐姐认识?” “若是我想的不错,她怕是我原先的邻居呢。在苏州城里她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黛玉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番缘故,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因笑道:“没想到你竟是妙姐姐的邻居!我也是苏州人氏,对于她的事也知道的不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我们也听一听。”凤姐过来插在两人中间。 黛玉瞅了她一眼,“你都说是悄悄话了,还能说出来让你知道?” 凤姐拉着黛玉的手,“你若不告诉我,便来与我喝酒,反正我今天是要闹定你了。” 湘云闻言撇下宝钗拽过宝琴也凑到近前,戏说:“哪里有热闹,孙猴子往哪里凑,你们喝酒就再加上我们两个。” 凤姐点头直乐,“那感情好,人多更好。” “喂,我可没……”黛玉想阻止,但刚想开口,便被她们两个大嗓门压下去了。 李纨忙上前,“行了,行了,一会儿宝玉折了梅花回来,可还要让你们赏梅作诗呢,灌那么多黄汤做什么?” 果然没多久就见宝玉怀抱着几枝梅花回来了。 红梅开的正艳,插在素净的瓶中赏玩,也很是惹眼好看。 众人只欣赏了一番,忽然几个丫头跑进来说:老太太来了。 大家一听忙迎出去,远远见贾母围了大斗篷,带着暖兜,坐着小竹轿,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头,每人都是打着伞,簇拥着轿子而来。 到了近前,贾母命人止住,才笑道:“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来了。大雪地下,我坐着这个无妨,就不扰她们了。”不想刚说完,就见到凤姐站在李纨边上,贾母因而笑道:“原来你比我来的还早呢?” 凤姐笑着上前来接斗篷,搀扶着,“她们温雅人一处乐,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贾母笑着点头:“那我也是了。” 又看见黛玉,便道:“刚刚鸳鸯来了都和玉儿说了罢?” 黛玉:“说了,不过老祖宗既然要来,怎么还让人单独跑一趟,您也不怕把鸳鸯姐姐给冻着。”一面说,一面和凤姐一起扶着老太太进屋。 贾母坐下,笑道:“你这个丫头,我因为天短了,不敢睡中觉,在前面摸了一会牌,也嫌无聊,想起你们便也来凑个趣儿,你还来怪我。”接过李纨捧过的手炉。 黛玉冲着鸳鸯冲着眨了眨眼睛,笑说:“玉儿怎么敢?”从鸳鸯手上另拿了一副杯箸来,亲自斟了暖酒奉给贾母。 贾母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是赔罪?” 黛玉想了想:“老祖宗说是便是。” “哈哈哈……,到底是来对了,和你们说话也高兴儿。”说着端起酒喝了一杯。李纨洗了手为贾母亲自撕了一点糟鹌鹑的腿子肉,贾母吃了一口。 看见不远处摆着的梅花,问说:“好俊的红梅,哪里得的?” 宝玉回说:“在栊翠庵那里折的。” “恩,到底是她那里的花,开的就是好看,一会儿子等我去了,也折一枝送我那里插上。” 宝玉忙应下。 看见众人都在一边站着,贾母对着李纨等说道:“你们仍旧坐下说笑,就如同我没来的一样才好,不然我就走了。” 众人听了,方才依次坐下。只李纨和凤姐依旧在边上伺候着。 见湘云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贾母笑说:“肯定就你玩的最欢,喝了多少酒了?” 宝钗笑说:“老祖宗您说的不假,云丫头刚刚可豪饮了好几杯了。”宝玉也道:“还吃了不少鹿肉。” 湘云刚刚是很豪放,但并不是千杯不醉,现在头已经有些昏了。 黛玉感到好笑,“老祖宗先前没来,我们可没有一个人能压制得住她,现在看来酒的后劲也上来了。怕一会儿就倒了呢!” 贾母拉过湘云笑说:“醉了就回去睡去。” 湘云意识还是清醒的,她们说的话自然听的清楚。向着贾母嘟嘴道:“哪里有那么娇弱,老祖宗在这里,我还没玩尽兴呢!不回去。” 贾母失笑:“看来真是醉了,等会儿我带着她们去四丫头那里看看,让你玉儿先送你回去。” 看向其她人道:“这里潮湿,你们也别久坐,仔细着了凉。四丫头那里暖和,我们就到那里瞧瞧她的画儿,作的怎么样儿了。” 宝钗笑道:“年下是完不了的,只怕明年端阳才好呢。” “她这一幅画,竟比盖这园子还费工夫了。” 众人都笑说:可不是! 打定注意,贾母仍坐了竹椅桥往惜春那里去。不过湘云起身时有些不稳,黛玉怕她真醉了躺倒在地,那时可真就糗大了,便告别了贾母等人,自带她回了潇湘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林思进京后报平安 看着床上又哭又笑的某人,黛玉脑袋隐隐有些抽痛。好不容易把她收拾好弄上了床,却满嘴胡话,没一刻老实。 “姐姐,姐姐~”湘云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拖得长长的。看她这个样子,黛玉半步也不敢离开。 柔声问道:“我在呢,哪里不舒服?” 不过随后黛玉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很蠢,灌了那么多的黄汤,才喝了醒酒汤,估计她的头肯定还是昏沉的难受。接过紫鹃手里的热布巾,又帮她擦了一回。 “唔~,他,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同意退亲?姐姐,姐姐……”湘云迷迷糊糊地胡言乱语。 好在是在黛玉这里,不然若是被多心恶意的人听去,她可就毁了。 黛玉在她额头轻轻的弹了一下,“果然还想着这事!傻子,他若看不上你怎么会答应这门亲事?亲事作罢,这话又不是他亲口说的。他要是没眼光,那这门亲吹了也罢!” 湘云扭了扭身体,嘴巴喃喃的又说了一句什么,似是黛玉的话安抚了她的心神,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黛玉为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揉了揉肩膀,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安稳下了。” 紫鹃压低声音笑说:“云姑娘喝醉了比姑娘闹得还厉害呢!” “我什么时候闹过了?”黛玉瞪了她一眼。 “怎么没有,雪雁可以作证。”紫鹃说着把手一转,指着雪雁。 雪雁也不开口,不过脑袋点的很快。黛玉咬牙,“你们俩个一伙的,我可不信。” 雪雁和紫鹃对视了一眼,笑说:“姑娘竟不承认,难道需要我去把伊娘和红樱喊来问问?”说着就要抬脚往外去。 “你要是敢去,就把你赶出这个屋子。”黛玉有些气急败坏,想让她丢脸么。 紫鹃捂嘴直笑,而后被某人瞪了才装模作样的道:“今天明王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去给姑娘拿来。” 床上的湘云睡得很沉,她们一番说闹,也没让她动一下。 不过黛玉还是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都出去。 雪雁手拿一个叶蔓缠绕镂花的鎏金细纹檀木长匣子,紫鹃手里拿的则是几本书外加一封信。 不过显然那个再精美不过的盒子,并不是首先吸引黛玉目光的,她现在只想看看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黛玉启封之后,掏出信打开,第一眼扫到那个字迹之后,便禁不住兴奋起来,是林思来信! 待看完了信的内容,黛玉已经坐不住了,她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到了京城!之前还念叨怎么他还不来,现在来的,却又忽然感到很突然! 紫鹃雪雁,觉得奇怪,什么情况? 黛玉想出府去,但是林思又说,明日来贾府拜访。想了想,她吩咐雪雁把伊娘请来,还要叫上灵央红樱。 待伊娘来了,黛玉上前挽着她手臂笑道:“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伊娘见她眉开眼笑,十分的好心情,于是也笑问:“什么好消息让黛儿乐成这样儿?” “思儿已经进京来了,明天就过来。” 伊娘听了亦是欢喜,“果真?” “当然,这不,报平安的信都在我手里拿着呢!” “呵呵,黛儿念了这么久,可算是把人盼来了。明天可是来府里吃饭?” “恩,明天一早就来,定要留下他。”黛玉好久没见这个弟弟,心里想的紧,好容易来了,说什么也要留他下来。 伊娘有些担心:“老太太会喜欢小少爷么?毕竟……” 后面的话就算没说全,黛玉也知道,这样的担心,她自然也有,不过,“您别想太多,只是留他暂住几日,之后还让他跟着懿轩哥哥去。在这里就是老太太疼他,我也不会让他在贾家长住的,我可不想让他受委屈。” 别人暂且不说,就是她的那位好舅妈到时必定会给思儿脸色看。对她有意见也就罢了,她疼宠的弟弟可轮不到她来欺负。 伊娘:“小少爷现在在哪里安身?” “他在信里说,此次是跟着文叔的商队进京来的,人已经去了王府里,今晚就在懿轩哥哥那里住下了。不过伊娘别小少爷,小少爷的叫了,还如以前那样,直接喊思儿多好呢?” 伊娘笑了:“好好,是思儿,只是这么久没见,别和我生疏了罢?” “他是个实心的孩子,那脾气秉性您还不知道吗?苏先生也来了,有他带着您放心。” “那我去准备明日的吃食,多备几样他爱吃的菜。” 黛玉高兴地点头:“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就是要让伊娘受累了。” “你这丫头,客气什么!你们在一处说话,我这就去安排。”伊娘是个行动派,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 目送伊娘出了门,黛玉转身笑道:“今日你们几个也别嫌冷,快快动手帮我整理整理,明天准备接他来玩。” 灵央听了却笑道:“姑娘这屋已经够干净齐整的了,哪里还需要整理呢?” 红樱和紫鹃也点头,“这屋子我们每天都在打理,一丝灰尘也没有,还要怎样整理呢?” 黛玉面朝四周看了看,她们说的也不错,屋子里每天由她们和几个小丫头收拾打理,干干净净,东西摆的也井井有条,确实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但她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足,“那,那就……”就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早已没有了一点子平日里的淡定优雅。 雪雁笑道:“小少爷是来见您的,对与他来说,您好好的,他就什么都好。真不明白您到底在急躁什么呢?” 黛玉身子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要说她是急躁什么,倒不如说她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今晚她注定是要失眠了。 “姑娘若是静不下心来,不如再去老太太跟前去罢,四姑娘那里人多,热闹。” “不必了,来回的跑也没什么意思。” 因见盒子放在桌上,黛玉走过去,看着很精美,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有上锁,不过却是用明黄色的系带系上了。安言带了话,贾母等人也未敢私自拆开来看。此刻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贾母欲见乖巧外孙 木匣子解封,待盖子打开后,里面不是别的,原来是那日在花朝节诗会上黛玉赢得的那支紫色玉笛。玉笛旁边还加有一块皇家御用的明黄色薄锦。 黛玉面露好奇,素手拿起它打开。只见上面写道:花谢花飞飞满天,…… 是她那日所做的葬花吟,黛玉没想到他还记得! 再往下看时,到诗的末尾处,龙懿轩还额外附上了一首。 待看完之后,黛玉早已红霞染面,羞意十足。他真是……,也不知害臊! 把盒子合起,黛玉进到里面把那块明晃晃的薄锦收了起来,雪雁和灵央心下了然,看她们姑娘脸上的反应,猜也知道,那上面肯定是她们爷写的情诗。 贾母这边,婆子们来回说:晚饭已经备下,稀嫩的野鸡,再迟一会儿子就老了。贾母笑说:“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一转眼就又到晚饭时了。也罢,那咱们便回去。” 李纨和凤姐忙扶起老太太,还乘着轿子回去。 临行前,贾母吩咐:“把玉儿也叫来一起吃,云丫头酒若未醒就算了,安排潇湘馆里的伊娘再给她做就是了。” 凤姐应下,让平儿去喊。 随后贾母带着众人,说笑出了夹道东门。一看四面,银装素裹的真是纯洁一片天地,好不引人。忽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背后,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 探春看了笑说:“原说怎么转眼就不见她人影,没想到也来这里折花来了。” 贾母点头,只觉宝琴如画似的一个美人站在这雪地里头,旁边又有开的正艳的红梅衬着,竟越发的惊艳起来。只可惜已经许了人家,不然她还想……,算了不提也罢! 而后指着宝琴笑问众人:“你们瞧,这雪坡上,配上她这个人物,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梅花映着,像什么?” 探春笑道:“倒是像老祖宗屋里那幅画上的美人儿。” 贾母摇头笑说:“画里的也没她这么好看。”一语未了,只见宝琴身后又转出一个穿大红斗篷的人来。 贾母道:“那又是哪个女孩儿?”众人笑道:“我们都在,只少了宝玉,那必定是他。” 贾母:“我的眼越发的花了。” 等来至他们跟前,可不就是宝玉和宝琴两个? 宝玉对贾母和众人笑道:“我才又去了栊翠庵,没想到妙玉竟送你们每人一枝梅花,我已经打发人给老祖宗和你们众位送去了。” 贾母点头直说:“好!”众人亦笑:“多谢你费心。” 黛玉和平儿这才刚到贾母的院子前,便瞧见一群人围着贾母轿子走来。没有进去,而是在原地等了片刻,她们也就到近前了。 贾母下轿,“没想到玉儿比我们还快,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冷的慌,快进去,别又冻着。” 黛玉上前搀扶,“没这么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等老祖宗一起进屋去。” “呵呵,我试试。”说着握起黛玉的手,贾母只觉手里的小手细腻冰凉,于是嗔道:“还说不冷,手这么凉!走,快快进去。” 众人亦跟着进屋,暖和了一阵,饭已经摆上了。 用完饭,大家围着贾母在一处说话。 忽见薛姨妈来了,脱下斗篷笑说:“好大雪,一日没过来问候老太太。今日老太太正该赏雪才是。” 贾母笑道:“先前我找了他们姐妹去玩了一会子,这回来才刚用过晚饭。” “昨天晚上我原想着今日要和我们姨太太借一天园子,摆两桌粗酒,请老太太赏雪。后来见老太太安歇的早,因此也不敢惊动。见老太太高兴,早该来请才是。” “这才进十一月,是头场雪,往后下雪的日子多着呢,到时再让姨太太破费不迟。” “果然如此,就算我的孝心虔诚了。” 凤姐冲着薛姨妈开玩笑说:“姨妈怎么忘了,如今现秤五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一下雪我就预备下酒。姨妈既不用操心,也不会忘了。” 贾母笑道:“既这么说,姨太太给她五十两银子收着,我和她每人分二十五两,到下雪的日子,我装心里不爽,混过去了。姨太太更不用操心,我和凤姐倒得实惠呢。” 凤姐手一拍,直笑道:“妙极!这和我的主意一样。”众人都笑了。 贾母笑着啐了一口,“呸!越发的没脸了,我说话,你就顺着竿子爬上来了!姨太太是客,合着该我们请才是,哪里有破费你姨妈的理?不想着这些,倒还有脸先要人家五十两银子,真不害臊。” 又指着宝钗宝琴等姐妹笑道:“也不怕你这几个妹妹看你笑话。” 凤姐双手一开做无奈状,“谁叫这么多姐妹中就我脸皮厚呢!如今被老祖宗这样一说,我也不和姨妈要银子了,就由我替姨妈出银子,治了酒,请老太太吃,另外再包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罚我个包揽闲事,您说好不好?”话未说完,众人都笑倒在炕上。 贾母手指着她抖了抖,却笑得说不出话来。薛姨妈拉过凤姐坐到身旁,“你这张嘴,一个顶俩儿。谁能说得过你?” 之后贾母问起黛玉那封信是谁写来的? 黛玉笑说:“玉儿正想回禀老祖宗呢,见您这么高兴,便想着等等,现在您既问起,那玉儿少不得要老实的说了。那信是我的那个弟弟写的。” 屋子里顿时一阵寂静,宝琴和李氏姐妹几个很是奇怪,她们听说黛玉父母和唯一个幼弟早亡,才寄居在贾家,何时又冒出一个弟弟来了? 贾母道:“就是你说的,你父亲在苏州认的那一个干儿子,叫林思的?” 黛玉点头:“老祖宗说的不错。” “信里说的什么?” 黛玉望了她一眼,“思儿已经进京来了,明日一早便来探访您。” 贾母有些惊讶:“已经来了?那怎么不直接来,现在人住在哪儿呢?” “他此次是跟着明王旗下的商队进京的,到了之后先去了王府,说是等休整一日收拾好了,再来拜访您。” 贾母笑道:“我原说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一人找到这里,原来是托了明王的功劳!不过这孩子倒也懂事,知道报个信来。等他明日来了,我定要好好见一见我这个乖巧能干的外孙。”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黛玉捉弄湘云酒醒 黛玉略略的松了一口气,贾母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承认了林思的身份。不管因为什么,有了老太太的话,明日林思来了也正大光明,就是那些有什么别的心思的人也得掂量一下。 “老祖宗说的是,思儿是个好孩子,您明日亲眼见到了才知道我不是夸大的呢!” 贾母听了笑说:“你父亲的眼光定然错不了,他此次来了,便在咱们府里留下,跟着宝玉一起上学去。” 宝玉早听黛玉提起过那个认来的弟弟,亦是满心的好奇,只恨不得见。如今大好机会,便笑道:“老祖宗说的是,等他来了就和我住去,我那里地方也大。” 宝玉这话说得王夫人很不高兴,不过是外面来的一个野种,他竟还真将之当成亲人了!耳提面命了那么多话,怎么一点也不长进? 当下瞅着宝玉咳了咳,面色泛青。 黛玉微微一顿,跟着他才最让她不放心呢! 不等贾母说话,黛玉便笑道:“倒是不必烦二哥哥了,他一个孩子去了二哥哥屋里没得闹你。我想着留他下来玩几天也就是了,之后还让他出去住。” “那怎么行?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玉儿想派他住哪去,留在府里才是正经。”贾母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 宝玉全当没看见他老娘的脸色,仍然道:“老祖宗说的很是,他一个孩子,听妹妹说生的又乖巧,闹我什么呢!他和我在一起,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照顾他,岂不好?” 宝玉心里想的很美,如果他对林妹妹疼爱的弟弟好,那么林妹妹必然很高兴,到时肯定也会加倍的对自己好。 说白了,就是想借林思讨好黛玉! 薛家母女,宝琴、邢岫烟和李家母女,她们并没有说话的资格,谁让她们也是暂住贾家呢。于是这几人从始至终都静坐一旁,不曾吱声。 黛玉不理会王夫人等人的脸色,只笑道:“此次进京,来的还有他在苏州的教习先生。思儿他已经想好了,决定跟着他的老师一起住在外面。” 贾母微讶,“在苏州的教习先生?是何人氏?可不可靠?” “老祖宗不必担心,那位先生曾去过林府,一派君子贤人之风,很得父亲欣赏,所以才会将思儿托与他教导。” “什么名讳?”贾母又问了一句。 “那位先生姓苏名恒,也是南方人氏。” “苏.恒?” “恩。” 贾母觉得这个名字好生耳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细细的想了一下,又不得缘由,于是不得不作罢。 “既是先生,那咱们少不得要请进来酬谢一番,略表心意。可不能失了礼数。” 黛玉道:“这事还是等思儿明日来了,咱们在商议不迟。” 贾母颔首,“玉儿既已考虑好了,那便按你的意思来。”随后对凤姐吩咐道:“明日的事可交给你了,仔细给我照顾好我那个乖孙。把靠近潇湘馆的一处院子收拾出来,留他住几日,也好让他们姐俩一叙离别之情。” 凤姐应道:“老祖宗大可放心,明日我定当安排妥当,不教林思受一丝委屈。” 黛玉陪着贾母说了一会儿子话,便回了。 天已经不晚了,潇湘馆里点着灯却很安静。黛玉进去,见到伊娘和紫鹃灵央坐在一处。微微挑了挑眉,她笑问:“难不成云丫头还未醒?”由着雪雁褪下斗篷。 伊娘笑道:“可不是,刚刚喊了一次,也没叫起她来。” 黛玉接过紫鹃递来的手炉,边捂边走到房间里,果真见到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湘云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起来,晚饭也别吃了。 黛玉上前拉开她的被角,一张红彤彤的小脸顿时显现。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先前在雪地里烤鹿肉,被风吹了那么久,黛玉真怕她着凉。 估计是湘云的体质好,黛玉只感觉手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又温热,倒是很正常。脸颊红彤彤的,却是被被子捂出来的。 摇了摇她的肩膀,黛玉试图唤她起来,冬天夜长,不吃饭可不行,伤身。 哪想睡着的湘云小嘴嘟了嘟,感到有人打扰,便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黛玉继续呼呼大睡。 黛玉:…… 我还就非得叫醒你不可! 黛玉身子往里倾斜,伸出右手捏住湘云的鼻子,心里有些得意。 哼哼,我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睡下去! 不稍片刻,湘云便翻身朝外,头也带动的摇了摇。也不用鼻子呼吸了,嘴巴微张,但显然不论是谁在睡觉时被捏住鼻子,即使用嘴呼气,都会难受不已。 没有多久,湘云便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此时黛玉手已经拿开,对上湘云睡眼惺忪又夹着迷惑不解的眼睛,笑了。“总算醒了。你已经睡了一个下午,还不起么?” 湘云虽醒,不过依旧在晕乎中,眼睛眨了又眨,好半天才明白她的话。哑着嗓子道:“什么时候了?” 黛玉弹了弹她的脑袋,“早已上灯了,你说呢?想睡也别睡了。快起来,伊娘给你做了饭,正热着呢。” 湘云闻言,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坐起。但之后便抱着脑袋悲鸣,“我的头!” “知道难受了?看你下次还喝不喝那么多。”黛玉也不同情她,让雪雁紫鹃来给她收拾,灵央和一个小丫头自去给她准备晚饭。 伊娘跟着进来,看到湘云那个可怜样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大点小丫头也敢敞开了肚子豪饮?现在遭罪了不是!” 紫鹃服侍她更衣,湘云可怜兮兮的抬头,幅度不敢稍大。 “伊娘和姐姐也太坏了,我都难受死了,你们还在我面前说风凉话!” 黛玉瞅了她一眼:“不是你自找的?” 伊娘莞尔,“等会儿洗把脸,漱过口后,把我给你熬得汤喝了,就会舒服许多。” 听了这话,湘云高兴了,“果然还是伊娘疼我。”小眼神得意的冲黛玉飘过去。 黛玉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头不疼了么?” 湘云下巴一低,“唔~,疼!”内心泪流不已。 第一百八十七章 等的心焦林思来了 次日清晨黛玉早早的便起来了,湘云想赖一会儿床,都不行,因为黛玉直接掀了被子。 “快起来,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说着拽她起来。 湘云睡眼朦胧,“什么日子?” 一记手捶敲在她的头上,黛玉嗔道:“莫不是还没醒酒?昨晚我是怎么告诉你来着?思儿今日就来,还不快给我起来。” “思儿?思……,啊,我差点给忘了。”湘云一开始迷糊没反应过来,等脑袋拐过弯来,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她忙从床上翻起。紫鹃和翠缕早进来伺候着了,看到她被叫醒,翠缕快速的送上衣服,为她穿戴起来。 此时黛玉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身上穿的是今年新做的袄裙,粉色缎面,白色袖口绒边,清雅绝丽。 湘云笑道:“姐姐盼了那么久可算是把林思给盼来了,今天我可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样儿?” 黛玉轻笑着调侃她:“怎么样儿?人可比你懂事多了。” “哼,姐姐就会说我,你怎么不想我的优点?” “哦,你有么?我怎么不知道?” 此话一出,湘云气得直要打她,不过被翠缕给拉住了。“姑娘你也老实一些罢,今天还要这么着,不怕人林少爷笑话吗?好歹你大了人几岁呢。” 黛玉笑道:“翠缕都比你懂事知礼,你这小姐该和人好好的学学才是。” 做了一个鬼脸,湘云不理她们两个,穿好衣服后接过紫鹃手里的布巾擦脸。 收拾齐整之后,姐俩没有另开小灶,而是直接到了贾母这里。 此时贾母才刚起床,宝琴也还在里间梳洗。看到姐俩手挽手走来,贾母便笑道:“实在是难得,玉儿也能起的这般早!”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这府里还真就数她最懒了,平日最喜赖床。但还是嘟嘴辩道:“那是我不想早起罢了。” 湘云四下望了望,“竟我们到的最早!” 贾母点头:“天还没亮透,不必过早。倒是玉儿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下都看出阴影来了。” 黛玉用手摸摸,“太高兴了,便睡得有些晚,不碍事。” 没过多久,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宝玉迎春探春惜春,还有薛家母女,邢岫烟和李家人便都到了。 贾母看了看,吩咐凤姐:“叫人去把兰儿环儿也叫来,今日不必上学,就说家里来客了,年龄相近的也好说话。” 凤姐:“好,这便让人去传话。” 王夫人从昨日起,心里就一直不高兴,林家的一个煞星已经在这里祸害了那么久,如今又要来一个不知亲爹亲妈是谁的野种,这个家迟早会被林家人闹得不成样子。 宝玉不是没看到他老娘的神情,尤其是向他投来的眼神就两字,吓人。嘴上不能说什么,他只能尽量挨着贾母,离他娘远些。 因为不知道林思是过来用早饭,还是之后才来。贾母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便命人先开了饭。 黛玉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有几次差点滴衣服上。湘云用手肘抵了一下,黛玉茫然的抬起头,忽然发现大家都在瞧着她看。 “怎,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她? 凤姐失笑:“饭都快吃鼻孔里去了,想什么呢?老太太和你说话也没听见?” 黛玉望向贾母。 “玉儿好好吃饭,你弟弟既说了来,你还不放心?” 黛玉面上尴尬,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说话,忙低头喝粥。宝琴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饼子。 湘云和探春在一起咬耳朵,“难得看到林姐姐失态,看来真是想林思想的紧。” 探春赞同的点头呼应。 黛玉抬头飞了两人一记眼刀: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用完饭后,黛玉人虽然坐在贾母旁边,不过心思早已分了,眼睛更是频频的对外张望。 好在林思没让她再久等。 下人来禀,说人已经过了穿堂,贾琏已领着进来了。 黛玉喜不自禁,也不再坐在里面等了,直起身出去到贾母院子门口迎他。湘云宝玉见状都跟着出来。 贾母无奈,只随他们去了。 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袍少年向她走来,黛玉的心跳忽然加快,分别了好些日子,她对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苏州之时。昨晚一直在想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尽管有人照顾,她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直到此刻林思到了她的面前,黛玉还是觉得不真实,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少年白嫩的脸颊,手下冰凉却柔和的触感,在提醒她,这是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是真实的林思。 林思握着黛玉的手笑了,“姐姐再捏就红了。” 听到少年清亮的嗓音,黛玉很高兴,是发自肺腑的喜悦,忍不住又捏了捏,“思儿长高了,也长的俊了!”那个清秀的少年只一年不见,身量已经抽长了不少,一张漂亮的脸也越发的讨人喜欢。 不过,她越看久了,就越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他的先生——苏恒。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林思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冷的,而是看到黛玉激动的难以抑制内心的欢悦和感动。 湘云和宝玉对望一眼,觉得黛玉所言不虚,很温和乖巧的一个小少年,干干净净又清秀的很,怪惹人疼的。 湘云在黛玉背后扯了一下,“咳咳,林姐姐难道不介绍一下么?”我们都站了老半天了。虽然她知道他,但他也要认识她,这才公平吗。 黛玉被她这么一提醒,当即笑道:“思儿,这便是我曾经和你提起过得湘云,她长你三岁,论起来你该喊她一声姐姐。” 林思了解,点头乖巧的问候:“云姐姐好,以前经常听姐姐提起你。你可以叫我林思或思儿。” 湘云本来觉得没什么,不过林思开口叫她姐姐了,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拘紧起来,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那,那我以后和林姐姐一样叫你思儿。” 宝玉等着黛玉介绍他,不想林思却道:“这位想必就是宝玉哥哥了罢?” 宝玉有些惊喜:“你还知道我!也是林妹妹说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小年纪应对自如 林思点头。 他早就听过贾宝玉的大名了,那时在苏州跟着他义父和姐姐习字时,经常被教导以后万不可成为像宝玉一样的人。 倒不是说宝玉有什么坏心肠,而是因他太过不思上进,又仗着家里的宠爱,成天的混日子,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担当。对于林家人来说,像宝玉这样的人可不讨喜欢。 总之,活生生的就是个反面教材。 不过宝玉可不会知道这些,还以为他林妹妹有多喜欢他呢! 林思含笑,回头看了黛玉一眼。黛玉面上一顿,也笑了。 贾琏边搓手边提醒:“姑娘还是快把人带进去罢,别让老祖宗太太们久等。” 黛玉只顾着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一时还真忘了,忙拉起他的手,道:“外面怪冷的,站久了冻着就不好了,快随我进去罢!” 林思过了年也才九岁,所以被黛玉牵着,别人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乖乖的让自己姐姐领着进去,她白嫩温凉的纤手让他想起两年前他刚进林家时,她也是这样牵着自己去逛林家老宅,温柔又可亲,给他的是一种他很久不曾感受到的,来自亲人的关怀和爱意。 随着时间越长越久,义父和姐姐的温情早已烙印在他心田。亲情是他从小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不过老天待他不薄,让他遇到了这辈子最爱的两个人,可亲可敬的义父,和纤柔善良的姐姐。 不过他还未曾把自己的孝心敬上,义父却去了! 直到现在他还不敢回想那个儒雅亲和的义父最后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样子,得到却又在转瞬间失去的父爱,更令他不知所措。 时隔多日再见到他的姐姐,林思内心的喜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看到她好好的,他就什么也不求了。对于他来说,这世上再无比她还重要的人了。 鸳鸯掀开帘子,迎接他们进来,黛玉和林思走在前面,湘云宝玉跟在后面。 待到里间,林思看到满满的一屋子人,不禁有些咋舌,早听说他们家人多,不过亲眼见了才真是知道。 上位坐着一位满头银发,面挂笑容的老人家,身边站着两个衣着鲜亮并梳着少妇髻的女子和几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下首两边坐着四位中年夫人,余下的就是年纪轻轻的姐姐们和两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黛玉捏了捏他的手,林思心下了然,上前给贾母跪下行礼,道:“林思见过老祖宗。” 他的这声老祖宗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一片,王夫人、邢夫人神色各异。 贾母笑道:“快快起来,到老祖宗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 “是。”林思抬首起身,依言走到老太太近前。 贾母拉过他,细细的瞧了,点头笑叹:“果然像你姐姐说的那般,好,好!”又问:“今年几岁了?” “回老祖宗的话,过了年就九岁了。” “看来倒是和兰儿一样大。”贾母看了一眼贾兰,又笑道:“身量也差不多。不过论辈分,兰儿还要叫你一声舅舅呢!” 林思笑了笑未说话。 凤姐凑上来,打量林思几眼,赞道:“这模样和林妹妹还真有几分相似,若是不知道的,哪里能以为是林姑父认的义子,倒像是亲生的一样。难怪那么惹人喜爱。” 邢夫人亦笑说:“这话不假,是个好模样,看着怪可人疼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夫人来了一句:“看着他倒让人想起他上头的哥哥来了,不过可惜,早早的就没了!” 林思身子一顿,下意识的看向黛玉。 黛玉听到王夫人的话,面色白了白,不过随后道:“二舅妈说的是,可怜我那弟弟福薄,走的早。”想到玉珏,她的心便揪着疼。 贾母睨了王夫人一眼,搂过黛玉,道:“大好的日子,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今日就说点高兴的事。” 王夫人忙低下头,应了声:是。 邢夫人向林思一一介绍他周边的人,这个是谁,叫什么…… 林思一一对应着叫了,问好。 黛玉看了感叹不已,小小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原先羞涩的模样,明明和贾兰一样大,但相较起来却稳重了许多。在这么一大群人面前也能应对自如。 贾母问他是否用过饭?林思回说:是陪着他先生用过才来的。 贾母道:“从南方过来难免会不适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别拘着,就当在自己家。” “多谢老祖宗垂爱。”语气带着对长辈的恭敬,但不卑不亢。 “听说你是随着明王旗下的商队来的,去见了明王可曾谢过没有?” 林思笑道:“一到京城,我就去面见了明王,谢过了。” “这次来,林思给老祖宗和太太姐姐哥哥们带了一些礼物,希望老祖宗不要嫌弃。” 贾母一听顿时乐了,指着林思向众人笑道:“你们瞧瞧,到底是如海教出来的孩子,竟懂事的很,还晓得给咱们带礼物。” 又对林思笑说:“既带来了,不讲究什么也是你这个小家伙的心意,我们哪里会嫌弃呢?倒是小小年纪做事周全,难得,难得!” 在外间候着的几人把东西捧进来,林思实际上只准备了贾母,贾政、贾赦,邢夫人,李纨凤姐,迎春三姐妹,宝玉贾环贾兰等人的份儿。 不过如今这里竟多出好些人来,好在他带的多,要不然真就尴尬了。 起初王夫人和薛家母女并不在考虑之内。她们针对他姐姐的事,他可记着呢!但林思担心因为这事再给她姐姐惹来麻烦,那可就不值当了。于是最后给了她们三人每人一匹苏锦也就罢了。 凤姐拿到一对玉环和两幅字画,笑道:“你们看看,这里除了兰儿就数他最小,如今我们反倒收了他的礼了。咱们若没有见面礼可说不过去!” 贾母手握一根做工极上乘的紫杉龙头拐杖笑的开怀:“不错,谁若是不给我这个乖外孙见面礼,我可不让她。” 李纨笑道:“我们等老太太给了,才敢拿出来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贾母厚爱言点林思 李纨话音才落,鸳鸯就捧着一个锦盒出来,原来是贾母昨晚已经备下了。 众人不禁好奇,贾母会给林思什么?毕竟看老人家笑得那么开怀,应该是喜欢林思这个干外孙的。 当盒子打开,顿时惊呆了不少人,尤其是宝玉探春等人,就连黛玉也微微侧目。 锦盒中放置着一套古物,是纸镇、笔洗、笔架及湖笔,东西别看觉得常见,它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名品中的精品,也是贾太君的丈夫,黛玉的外祖父身前极为喜爱的一套藏品,就连宝玉要,贾母也没拿出来。 东西是好东西,所以自然也就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王夫人管家那么多年,虽然近几年很多事交给凤姐打理,但贾母手里大概有什么东西她还是心里清楚的。 就拿盒子里的这一套文房用物,质地不凡,金贵又难得,宝玉这个亲孙子早就想要,贾母却一直未给。如今却要送给一个不知来历的野种做见面礼,王夫人想,这个老不死的当真是老糊涂了! 王夫人有气无处发,只得暗中恨恨的剜了贾母和林思几眼。 李纨咋舌:“老太太这次是下了大本了,弄的我们那些小小的见面礼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来。” 黛玉不得不提醒,“老祖宗也太看得起他了,竟把这样贵重的东西拿出来,他只是个孩子,哪里受不起,您随便赏个玩意儿给他就好。” 贾母望她笑道:“怎么受不得?我既给了,他就收下。原宝玉问我要,我因见他不爱读书,没舍得拿出来,如今林思这孩子我看着怪喜欢的,给了我也不心疼,只盼能好好读书,像你们父亲那样也考一个功名才好。也算是振兴你们林家了。” 看向林思又说:“到时教别人再不能说你姐姐是个没亲人的孩子。” 林思心神一凛,已经明白贾母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争一口气,不仅为他自己,更为他姐姐和林家。因此他郑重的应诺:“您放心,外孙一定不会让您老人家失望的。” 黛玉很感动,老祖宗一直以来都很疼宠她,虽然会把贾家的前途放第一位,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今她老人家能对她和林思如此,她已经没什么好求的了,不管以后如何,她都会对她孝顺尊敬。 凤姐拍手,“既然老祖宗已经送了一份大礼给林思,那么咱们送些小玩意儿也无妨,俗话说的好,礼轻情意重不是?” 贾母失笑:“你个做姐姐的也好意思说这话,没的让你弟弟看笑话。什么礼?还不快拿出来。” 凤姐拿出一块玉,道:“我因见你身上已经有玉了,就想换一件,不过老祖宗催了也无法,你就先收下这件小礼罢,以后再补给你一样好的。” 林思笑着言谢:“这已经是好的了,姐姐厚爱了。” 李纨拉着林思的手笑说:“你可真会说话,我本没什么好的给你,只问问你穿多大的鞋?我这个做嫂子的给你做一双。” 林思说了码数,李纨听完乐了,“竟和兰儿一样,那感情正好,今日便可给你,等最后几针完工就派人给你送去。” 贾母凤姐李纨带头给了,其她人纷纷的拿出自己的见面礼。 不过湘云坐在黛玉身边一直闷闷不乐,黛玉不解问她:“你这丫头,怎么了?之前不是还高兴的很么?” “哼,我出去迎接他,为什么她们都有礼物,就我没有,根本没拿我当姐姐看。” 黛玉一个没忍住,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笑骂道:“你个傻子,他忘了谁,还能忘了你?要像你说的,那我也没有,我是不是也要像你一样抱怨一下?” 湘云恍然,“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将我看的更亲才如此。那我晓得了。嘿嘿,我也给他准备了好东西,回去再给他。” 贾母看林思手里抱了左一件右一件的,便让几个婆子给送去他房间。 回过头看黛玉道:“林思才来,你们姐俩一定有很多话要叙,玉儿不妨先带着你弟弟去潇湘馆玩玩,说说话。” 黛玉早有此意,只是见林思与众人打成一片,不得不等等。 既然现在老太太开口,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有好多话要问,好多话想说呢! 而后,林思和贾母告了话,便与黛玉一同来到了潇湘馆。 伊娘王嬷嬷和几个丫头早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的看到自家姑娘携一个白袍少年走来,心情都激动非常。 待近了,林思笑着上前给伊娘等问好,伊娘没忍住到底上前抱了抱他,笑道:“可算是来了。” 林思和黛玉一样,很敬重这位长辈,因为伊娘实在太温柔了,就如慈母一般,让人感到很亲切。 埋首在她怀中,林思点了点头:“恩,思儿来了。伊娘还好么?” 伊娘拍了拍他的背,笑了:“伊娘很好。” 林思道:“我在苏州去看过哥哥们,他们都很好,二位老人家身子也算硬朗,这次哥哥们还让我带了信来。”说着,掏出怀里一直揣着的信件。 伊娘愣了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信,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孩子,难为你竟想着,伊娘没有疼错你。” 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还要下雪,湘云道:“外面怪冷的,不如进去再续。” 伊娘和王嬷嬷忙笑着让林思黛玉湘云进院,到了屋里,雪雁紫鹃灵央红樱几个忙活拿手炉,端茶。 林思也不顾手冷,想起给黛玉湘云和伊娘等带的东西,连忙让跟来的人拿进来。 黛玉笑问:“你这次来是不是带了不少东西?怎么好拿的?” 林思也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之前那些不过都是文叔帮着备下的,只有姐姐和你这屋里的是我自己选的,而且来的时候,都是商队帮运的,我可一点没受累呢!” 湘云勾着头像看看的他带了什么来,却被黛玉轻拍了一下,“你也真是,就这样做姐姐的?” 湘云挠头直笑:“反正我在眼里就是不懂礼数的,我还装什么呢,那样活着多累!况且林思又不是什么外人。” 林思心道,果真如姐姐说的,这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一百九十章 神姿灼华龙凤呈祥 一对出自成家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是林思给湘云准备的,玛瑙绿石坠子是送予伊娘的,王嬷嬷的是一副翡翠镶金耳环,雪雁红樱紫鹃灵央四个丫头有的是梅英采胜簪。每人所得数目虽少,但件件都是上品。 因林思对妙玉很敬重,而这位老师又极为文雅,爱品茶,总是给他一种‘惟携茶具赏幽绝’的感觉,故而他给妙玉准备的是一套十分名贵的茗器。 湘云得了手镯喜滋滋的,褪下宝钗原送的那对,戴上林思给的,白嫩的玉臂配上玉白色的绞丝纹手镯也实在好看。得意的炫耀了一番,才去看黛玉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定目细瞧,只见黛玉手里拿的是一条赤色金龙和一只火红凤凰,两只神兽首尾相依,同立于一个纯白玉座之上,神姿灼华,栩栩如生。而玉座底部刻了四个鎏金大字‘龙凤呈样’。 龙凤周身不知用何材质所制,看着如烧红的烙铁一般,但黛玉手下的触感却冰凉细腻。 湘云伸手摸了摸,赞叹道:“好一对龙凤呈祥,太美了!就跟真的一样。” 黛玉细看两只神兽的神态,它们双眼微阖,高贵无双中却又透露出一种安定祥和的力量。 望向林思,“你是如何得来的?”这件奇物怕是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件来。 林思笑道:“一次和文叔去谈生意时得的,当时觉得姐姐会喜欢就留下了。姐姐看它如何?” 黛玉笑赞:“很好看,不过这得多少银子?”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呵呵,姐姐多虑了,大生意谈成,这样东西原物主并未标高价。” 黛玉点头,把东西交给紫鹃,“收好了。仔细别摔了。” “知道了姑娘。” 林思这才得空打量黛玉住的屋子。从进院起,他就发现这进雅舍很有一股江南的风情。虽是冬天,但入门曲折游廊,院内有千百竿翠竹掩。 所居之所正房三间,不大不小,内里摆设齐整精巧,是个好地方。 黛玉让他坐到自己身边,“苏先生可还好?” “先生很好。”也不好。不过这后半句林思暂时不打算告诉他姐姐。 “每次写信与你,你每回也只报喜,今日来了,就好好的给我说说你在苏州的事情。” “其实自姐姐离了家,我和林管家就住在咱们府里,不过每天不是去书院,就是找文叔……” 林思讲,黛玉湘云和伊娘等都安静的听着,有时会忍不住开口问上几句。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晌午,鸳鸯和平儿过来,说老太太等着姑娘和小公子过去摆席。还说为了迎接小公子的到来,让黛玉身边的伊娘王嬷嬷和紫鹃几个丫头全都过去热闹热闹。 但伊娘不放心屋里没人看着,想留下,但是被灵央给劝住了。“伊娘尽管去吃酒,这里我留下就可。” 一个小丫头说这话,伊娘哪里好意思,“你们小姑娘一起去乐一乐,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见两人这样谦让,黛玉拉着伊娘笑说:“伊娘这次就放开手交予灵央,老太太让去,还是走罢。您准备了那么多好食材,晚上回来咱们自己再乐一乐,到时犒赏灵央岂不好?” 伊娘失笑:“既如此,那我就和黛儿同去。” …… 这里贾母让在花厅上摆了五六来席酒,每席傍边设一几。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小洋漆茶盘放着旧窑十锦小茶杯,又有紫檀雕嵌的大纱绣花草诗字的缨络。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 黛玉和林思并着湘云到了之后,才见排场摆的不小。因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已经过年摆席了呢!” 贾母此时正歪在榻上,闻言笑说:“你弟弟来,自然要好生的招待他,不然岂不是教他后悔来此了。” 素闻贾家老太太喜热闹喜庆,今日他见了果真如此。林思面上含笑:“得老祖宗宠爱,林思深感荣幸!” 黛玉见他不慌不忙的应对自如,少了几分年少的稚气,多了几分雅气沉稳,看来跟着文叔到底是历练了不少。以前他是那样的依赖自己,如今虽未见疏远,但给她的感觉还是变了,难道这就是姐姐眼见弟弟长大了的复杂心情? 贾母对眼前贵气温雅的少年愈加的喜欢了,冲他招了找手,道:“来老祖宗这里坐。” 林思向黛玉望去,黛玉笑道:“快过去罢。” 上面两席是李婶娘薛姨妈坐。东边单设一席,乃是雕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上设一个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 贾母由鸳鸯扶着做起,拉过林思的手,林思便坐到了她的身旁。“先陪我说说话,再下去和你兄弟姊妹玩。”林思笑着应了。 在傍边一席,贾母让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着。 婆子每馔果菜来,首先捧给贾母看,贾母问林思喜欢吃什么,喜则留在小桌上尝尝,其余的仍撤了放在席上。只算黛玉四人跟着贾母坐。 再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之后便是尤氏、李纨、凤姐。西边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姐妹等。外间的是伊娘和几个管事的婆子一桌,最后一桌是紫鹃等丫头们。 在旁人眼里,都觉贾母对林思是万分宠爱了,如今就连宝玉也要往后站,虽说里面多少搀着面子工程,但就一个认来的干外孙,这已经很不得了了。 能在屋里的坐着的多数是有眼色的,瞥见王夫人脸色不妙,就极力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尤以几个管事的婆子为首。李纨和凤姐、迎春等姐妹也不去她眼前晃悠,只自己玩自己的。 而宝玉是没心没肺惯了的,此时让他挨着黛玉坐在一起,哪里还管他老娘的脸色如何!宝琴和湘云说笑取乐,他也不甘落后,段子一个接一个,说的宝琴和湘云大笑不止,就连黛玉亦是忍俊不禁。 ///亲们,毕参有罪,到了期末考试季,毕参要投身于复习中了。但是,毕参保证,即便是考试也不会出现断更的情况,每天一更,望亲们不要唾弃偶。即便是大学,学习也还是瞒重要的,尤其身为班长的偶,鸭梨山大(考得太差就丢人了)。等熬过十几天,毕参一定负荆请罪,加更恕罪!撒泼,打滚,卖萌,求表弃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宴上和乐与不和谐 “林妹妹,你让思弟和我住好不好?”宝玉揪着黛玉衣角提议。 思弟?! 黛玉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从林思进这屋,她那位舅妈一直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如果她真同意思儿住到宝玉院里,指不定怎么招她厌恶呢!偏他这个做儿子的一点眼色也没有。 宝玉显然把黛玉的神色理解为了另外一层意思,“林妹妹怎么不说话?难道以为我会招待思弟不周?” 黛玉十分无奈,想不明白他做什么非要盯着这件事不放? “二哥哥此话怎么说?我不过是和老祖宗想得一样,把林思安排在离我最近的一处院子,我们姐弟也好说话方便,我何曾以为你招待不周了。” 宝玉挠了挠头笑道:“我那里几个丫头都是聪明勤快的,我就想思弟能被服侍的更舒服一些罢了,没别的意思。” “若是如此,那二哥哥尽可放心,我已经让雪雁红樱去照顾思儿几日起居,想来雪雁和红樱虽比不得你身边的袭人贴心,但我看着已是好的,服侍林思也是绰绰有余。至于用饭之事,他都和我一起,自然也没甚好让二哥哥的挂心的。” 宝玉见黛玉说的一点不差,原打的算盘已然落空,于是不得不做罢。 贾母年纪大了,且如今又在冬日,让林思陪了一会儿,没多久也就乏了,便让林思到黛玉身边,他们几个姐弟一处玩儿。 然后自己还是照旧歪在榻上,说:“恕我老了骨头疼,容我放肆些,歪着相陪罢。”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捶腿。其他人自是无不应予的。 宝玉黏着黛玉不动,宝琴见状忙拉了拉湘云,湘云往宝琴身边移了移,让林思坐在她与黛玉中间。 湘云笑道:“今天你送了我东西,在这里我给你斟一杯酒,说什么你也得喝下去。” 林思眼见她接过宝琴手里一只大杯子就要倒,忙拦着:“好姐姐,你可饶了我罢,弟弟实不胜酒力,不敢畅饮,还请恕罪!” 湘云却不让,非要他喝。 黛玉看不过去了,“云丫头,你昨日宿醉方醒,现在就急着灌他,思儿才多大,你就怂恿他酗酒?” 湘云被戳中痛处,嘟嘴道:“小男子汉了,做什么不能饮酒。来,林思,不要听林姐姐的,和我喝一杯,我就放了你。” 宝琴失笑,对湘云说了一句:“要不换个小的,这样就不怕他醉了。” 宝玉给林思斟了一杯少一点的,道:“云丫头昨日醉成那样还是别逞能了,思弟还是和我喝吧,咱们哥俩多好!” 此话一出,把湘云说的不服气了,“二哥哥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了,你是个爷们就能喝,偏我就不行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体谅你,想代劳么!怎么还误会了呢?”宝玉很憋屈,他分明是好意,好不好! “要我说,你们也别吵了,换个小盏来,思儿略与你们俩喝一点就是了,人第一天来,你们可悠着点。” 宝玉笑道:“林妹妹放心,我不让他多喝。” 这时凤姐过来,“你们这群姊妹聊什么那么开心,也加上我一起。” 黛玉轻笑出声:“真真是哪里热闹,她往哪里凑。我刚嘱咐你们不要多派酒,这下倒好,来了一个比你们三儿加起来都能喝的。” 林思起身让座,但被凤姐一把又给按下了,“今日你是主角儿,我可不敢劳烦你,不过是看你们一群小年轻儿聚在一起,俊的俊美的美,又欢声笑语的,一时忍不住便靠将过来,讨杯酒吃吃。” 说的林思也笑了,“姐姐若不嫌小弟愚笨,小弟便陪姐姐略吃一杯。” “那感情好,就等你这句话呢!”凤姐说着端起桌上的一杯,丝毫不客气。 因凤姐故意端起那杯少的,将又大杯又满的留给林思。 看着眼前小碗大的满酒,林思顿时哭笑不得,这分明是不怀好意啊!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端起同她饮下。 凤姐笑道:“酒量不错,再来一杯怎么样儿?” 黛玉忙拦着:“凤丫头成心想灌醉他不成?他还小不能多吃,你要是不过瘾,我来同你吃几杯怎样?” 凤姐看着她笑得风情万种,“求之不得。” 林思想说话,却被湘云给拉坐下了。 贾母在上面看的分明,笑道:“凤丫头你可不要强派她,玉儿可不像你,吃两杯也就罢了。若是喝醉了,下午可没的玩了。” 其他人听了一阵无语,感情您老担心的是后面这半句! 凤姐一听这话,当下就明白了,宴席毕后,老太太怕是还要玩,不管是黛玉还是林思谁醉了都不好。因而笑说:“老祖宗放心,绝不会让林丫头怎么样儿的?” 王夫人坐在另一桌并未说话,但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留心宝玉这边。心里对于凤姐的举动老大不满。 别人尚且不怎么样,林家姐弟倒一点也不客气,王夫人暗自撇了撇嘴,一双眼里满含不屑。真以为老东西给了他们几分脸面,就当这是自己家了!等老东西不久之后两腿一蹬归了西,看谁还偏着他们! 邢夫人不和王夫人饮,身边婆子给倒酒,自己便轻松自在的小酌几杯,无意间抬头往边上扫了一眼,却将王夫人眼里的不屑看得真切,顺着她的视线,正是对着黛玉和林思的方向。 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番,面上不露声色,她早知道姓王的毒妇容不下不是和她一心的人,她倒要看看这毒妇怎么对付林家姐弟?说不定到时让她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散,黛玉吃了几杯酒整个人有些微熏,但还未醉。 林思扶着她出去透透气醒酒。 花厅外,黛玉望向林思笑问:“你觉得此处怎么样儿?” 林思想了想,“不如家里自在。” 黛玉点头:“正是这话,人再多,到底不如自己家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 报喜不报忧姐弟情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林思站在花厅外的走廊上望着眼前偌大庭院中正静静飞舞着的一片片纯白冰花。明明是美丽无瑕之景,但他置身此间,却觉身心不畅。 他忽略不了那名义上的二舅妈眼里的鄙夷和不屑,对他也就罢了,毕竟他和贾家并无血缘上的关联。但姐姐却是她的亲外甥女,她凭什么如此瞧不起,她怎么敢! “姐姐在这里真的过得好么?” 黛玉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但它一触及到柔软的掌心便融化消失不见。听到林思问的,转头笑说:“老祖宗很疼我,姐妹们玩的也不错,没什么不好的。” 林思不说话,她总是怪他只报喜不报忧,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今天他是看到了一点,那他没来之前的那些日子,姓王的妇人是不是做了比今天更过分的事呢? 一想到爹爹最爱的宝贝女儿在贾家被欺负,自己最敬爱的姐姐受了人脸色,林思就觉脑心挠肺的疼。不管老太君多疼多爱,他绝不舍得让她受别人一点伤害和侮辱。 不过林思没寻根究底,先生和文叔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不仅是学业、生意上的,还有为人处世方面的。今日他只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是好是坏他便已猜出了大概。 林思轻轻的低吟:“要是姐姐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就好了。”看样子他更像是低头一个人自言自语。 但黛玉还是听到了,轻柔地拂上他耳际滑落的一缕发丝,叹道:“等过了年,京城没了事,到时再说吧!” 其实自林如海去后,黛玉一直在逃避。要回到那个再不见父母的家里,简直是她不敢想的,那是她心底最痛的一处角落,如果可以她永远也不想触碰。 不过现在有林思陪着,她愿意去尝试。 她想,如今那里再不是一个空荡荡没有亲人陪伴的宅子,她会学会真真的去直面它。 说起来,扬州的巡盐御史府给她的记忆才最深刻,那里有爹爹和娘亲执手相望时的恩爱记忆,有玉珏抱着她大腿咿呀咿呀大笑的样子,有他们一家四口于园子里赏月过中秋的快乐回忆。 但苏州却是他们林家的伊始,是她父亲生老病死的地方。继她弟弟娘亲离世,她的爹爹终究也离她而去,那是她世界崩塌的地方。 她现在已经有些忘记,那些悲伤到极点的日子,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姐姐若不想回去,就算了罢,我会留在京城陪着姐姐的。” 黛玉转头,一眼望进林思的眼底,那里是一片纯粹。 真诚、干净、温暖、动人等等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形容,这个稚嫩的孩子,这个比自己还需要关心的孩子,此刻是在心疼她! 黛玉心一紧。是了,不正是有他和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孩,以及有伊娘雪雁她们在才支撑她渡过了那一段黑暗的日子! 回想起爹爹在临去前,没有一丝惧意遗憾,是笑着合眼的,因为爹爹知道他终将得与娘团聚。黛玉不相信怪力乱神,但此刻她却由衷的希望爹爹和娘在下一世能携手到白头。 温柔的牵起林思的小手,黛玉笑的柔和:“好。” 鸳鸯出来,“姑娘和小公子还是快进来罢,老太太说外面冷,让姑娘和小公子仔细身子,别冻着了。” 黛玉回头,道:“这便进去了。” 因贾母给了林思一套珍藏,在黛玉带着林思去潇湘馆的功夫,宝玉说了几句类似抱怨的玩笑话。贾母嘴里说他做哥哥的小气,连弟弟的醋也要吃,但还是让鸳鸯去箱子里取了唯一一件的雀金裘给他。把宝玉喜的跟什么似得。 席散,众人陪着贾母又看了一会儿子戏,而后众人方散了。 林思和黛玉湘云披上裘衣和众人道辞准备回潇湘馆,宝玉见之,也忙忙的让袭人为自己收拾好追了上去。 因为宝玉身上这件雀金裘难得的很,恰林思也认的,便看了几眼。忽然发现他后襟子上破了一个窟窿,林思犹豫要不要提醒他? 没想到湘云眼睛也尖,亦看到了。直指宝玉后襟道:“二哥哥裘衣这里是怎么了?好好的破了一个洞。” 袭人跟在后面听了,惊的忙上前来查看。果然如湘云说的那样。 一时就是袭人也慌了,“这可怎么好,唯一的一件给了二爷,谁知刚到手就破了,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岂不失望!” 黛玉道:“回去想法子补上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宝玉点头:“今儿老太太欢欢喜喜的给了这件褂子,谁知不防,后襟子上破了一块。不过幸而天晚了,老太太不细看也发觉不到。像林妹妹说的,回去想法补上就是了。” 湘云不解:“不是才拿出来的么,怎么就破了呢?” 说着近身凑上宝玉跟前细瞧,“看着倒像是被烧烫到的,但是老太太屋里点灯了么?天还没黑呢!” 雪雁提醒:“先咱们出来时,里面已经点了。想来就是那时不小心被蹭上去的。” 众人了然,但袭人听了脸色却顿时白了,她拿着裘衣站的离灯最近,别是那时不小心给弄坏的罢? 宝玉笑道:“恐怕是我出来时无意蹭的,回去修补回来也就是了。” 黛玉看这件雀金裘要是补起来怕是不易,所需的手法连她亦不曾学过,故而只笑了笑便和宝玉在前面分开了。林思紧随其后,湘云冲宝玉道:“二哥哥还是尽快找人补好,这种东西补起来费事不少。”说完,挥了挥手忙追黛玉去了。 这边宝玉回来,进门就嗐声顿脚。麝月不知何故就问他。 宝玉道:“老太太的刚给的一件裘衣烧了一个洞,不过幸而她老人家没看见。”一面脱下来。 麝月瞧时,果然见着一个烧的拇指大的一个窟窿眼儿,“一个小窟窿不值什么,叫人悄悄拿出去吩咐一个能干织补的人织上就是了。”说着,就用包袱包了,喊了一个嬷嬷送出去,说:“赶天亮补上才好,千万别给老太太、太太知道。” 不想婆子去了半日,仍就拿回来,“不但织补匠,就连能干裁缝、绣匠并做女工的都问过了,都说不认得这是什么,她们都不敢揽。” 宝玉这才急了。 ///今天竟然忘记吃粽子了!汗..亲们应该都吃了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袭人惹祸晴雯补救 晴雯染了风寒,服了药才睡下,没多久便被他们几人吵醒,挣扎着坐起身,往身上拢了拢棉被。干哑着嗓音问:“这又是怎么了?” 宝玉看她脸色白的吓人,忙走过来要扶她躺下,“这天寒地冻的,你还是快躺下罢,到时又闪了风可就难医治了。” 晴雯往后靠在垫上,平日不轻易得病,没想到这一来果真是病来如山倒,才坐起一会儿,便要喘息着说话,头还一阵阵的发晕,手都懒得抬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吵吵不停,我哪里还能躺的住。” 麝月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润润嗓子,道:“老太太给的雀金裘被烧了一个窟窿,没人会修,二爷正着急呢!” 晴雯奇怪的看了袭人一眼:“不是你跟着二爷去的?还能出这样的岔子。” 袭人尴尬不语,现在她也是六神无主了,更不敢承认是因她的失误而造成宝衣的损坏。这个罪责可大了,就是把她卖了也不抵它的十分之一的价值。 宝玉接过麝月手里的杯子给晴雯喂水,“你也不必怪她,是我不小心蹭到的,原想趁老祖宗不知道干紧把它补上,却没想到让婆子拿去问了一遍,竟没人会。” 晴雯听了话,忍不住道:“拿来我瞧瞧罢!没那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 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便将裘衣递给晴雯,麝月又移过灯来。 细看了看,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织造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缝密了,怕是可以混的过去。” 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你,还有谁会界线?” 低头咳了几声,晴雯这才抬头叹道:“我挣命罢了。”宝玉忙道:“这如何使得?也不看看你如今病成什么样儿了,哪里还敢让你做活!” 晴雯道:“你不用瞎嚷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难受欲死。 但她不做又没人会,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麝月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与原衣服比一比,笑道:“这虽不是很像,但补上也不很显。” 宝玉坐在她旁边陪着,时时问她感觉如何,又命袭人去端碗参汤来。 袭人心里忒不是滋味,不过还是咬牙去了。 晴雯先将里子拆开,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用针缝了两条,如界线之法,后依本纹来回织补。 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不到三五针,她便伏在枕上歇一会儿。 宝玉在旁看了,问:“再倒一杯滚茶与你吃?”一时劝:“歇一歇。”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晴雯披在背上。 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玩去罢,你这样,我多时才能补上?” 宝玉缩回手,脸上有些讪讪。恰袭人回来了,忙去接她手里的参汤,端到晴雯面前,笑道:“你嫌我烦,那好歹喝了这碗汤让我安心一些,我才走。” 晴雯拗不过他,只得伸手接过慢慢的喝完。 宝玉对袭人麝月道:“你们小心看着她,实在不行就止了她,等人好些再做。” 袭人和麝月点头应了。 宝玉进去另拿了一件围上便要出去,袭人忙追出问:“二爷才回来又是去哪儿?” “我去找林妹妹和思弟玩玩,一会儿就回来。” 袭人不郁,“天晚了,一会儿老太太得让去用饭了,二爷可记得早回。” 宝玉摆了摆手,“你放心好了。”说着便转身去了潇湘馆。 袭人闷闷不乐地进屋。 黛玉这边正准备自己屋里的人在一处乐一乐,伊娘早备下了美食好酒,后厨里的三个婆子和小丫头也被喊到,众人分了三桌。 林思很高兴,因为此时在这间屋里的很多是他所熟识的,并无外人。她姐姐笑得自在,他也无负担。 不过黛玉等人才坐下,宝玉便拍响了有凤来仪的大门。 灵央凝神听了片刻,道:“好像是宝二爷来了。” 黛玉皱眉,“给他开门。” 一个小丫头连忙起身,出去开门迎宝玉进来。 宝玉看到她,笑问:“这才多晚,就闭门了?”小丫头回他:“我们姑娘另给少爷接风,都在里面坐着呢!” 宝玉闻言,方笑出声:“那我可算来着了。”一面说着,一面快步进屋。 “林妹妹竟然瞒着我,在这里带着他们乐呵,可见是没想着我的。” 人还没完全露面,他倒好,就先怪起她来了,黛玉心里对他更觉不耐。 待宝玉站在众人面前,黛玉才道:“你不在屋里歇着,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宝玉大略看了一下,笑道:“我若不来,怎会知道林妹妹屋里摆了那么多好酒好菜!” 林思只略瞟了他一眼,起身给他让座,而宝玉也不客气,径自的坐下了。 紫鹃给林思另添了一个座位,心里对宝玉的到来略有不满。雪雁和灵央理也不理宝玉。 林思掩去眼里的不快,坐到湘云和伊娘的中间,他早听说,贾宝玉老是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姐姐,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用‘狗皮膏药’来形容还是轻了。 黛玉往旁边移了移,问宝玉:“衣服可有大碍没有?” 宝玉:“唉,我没想到那样难,婆子拿去问了一圈竟未能找到一个能织补的人。” 湘云吃着碗里的腿子肉,不以为意,“我早说了,那个要补起来很麻烦的,一般人不会敢下手瞎补。” 宝玉道:“云妹妹说得很对,她们不敢接,婆子又原封不动的抱回来了。后来晴雯看了,说是用孔雀金线来补还可以。” 黛玉点头,“到底她是个知事的,不过还得用界线才行。据我所知,会这种手法的也就只有晴雯那丫头了。” 宝玉笑说:“谁说不是呢,现在她正在那里做着哪。” 伊娘眼瞅了他一下,诧异道:“晴雯那丫头不是正病着呢吗?还能动手做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时间逝情谊消心寒 宝玉有些微讪,话若是说起来倒像是他很不考虑晴雯的身体。于是不敢说晴雯怎么样,只对伊娘道:“她原是个要强的,暂且拦不住,索性让她做几针,我让袭人麝月在旁看顾,不行也能及时止住她。” 晴雯口齿伶俐,针线活尤好,加之倔犟要强的性子人尽皆知,伊娘听完宝玉之言,并未再说什么。 因为宝玉的到来使得原本欢快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但宝玉身在其中尤不自知。 湘云为了活跃氛围,提议来玩行酒令。 王嬷嬷在另一桌笑道:“云姑娘这是要难为我们,我们这些下人哪里会那些文雅的东西!还是罢了吧。” 别人不论,单是宝玉一个就是最喜这样的玩法,湘云一提出,他就高兴地拍掌起来。 黛玉见此并未拦着,只道:“只咱们这桌就好,王嬷嬷和陈嬷嬷你们就自便,也不必拘着,今晚没有旁人,想玩想喝的就敞开了。” 黛玉开了口,不仅湘云宝玉、紫鹃她们欢喜,就连王嬷嬷和后厨里的陈嬷嬷三位并着几个小丫头都笑着应了。 宝玉在潇湘馆里吃酒吃的正憨,忽然外面的门又被拍响。起初里面闹的欢腾,谁也未曾听见,后来外面的人想是急了,把有凤来仪的院门拍得震天响,到底让雪雁灵央听到了。 雪雁嘟嘟喃喃的去开门,她本来和灵央比酒,正到兴头上却被来人打断了,心里不高兴。 待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袭人看起来面色有些急,“我们二爷是不是在姑娘这里?” “是啊,宝二爷在呢,怎么他来没叫你知道,巴巴的亲自找过来?” 袭人像是没听出雪雁话里的讽刺,道:“老太太叫过去用饭呢,我等不见他人,少不得过来看看。” 雪雁笑道:“要是这样你可放心罢,宝二爷正在用呢,你回去和老太太说一声就是了。” 袭人有些发怔,又问了一次:“在这用了?” 雪雁很不喜欢这对主仆,正后悔刚刚应该让灵央来开门,现在袭人这个样子让人更不耐了。宝玉又不是没有来潇湘馆蹭过饭,做什么还一副奇怪的表情! “你回去罢,我手都冻麻了。”雪雁开始撵人。 袭人不是蠢笨之人,自然听得懂雪雁的话,点了点头,转身便回了。 在雪雁阖上门之后,她才又回头盯着潇湘馆正门看,抿了抿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便抽身离开。 宝玉看雪雁进来,笑问:“谁敲得门,怎么不见人?” 雪雁没理他,而是对黛玉回说:“是袭人来了,说老太太叫宝二爷过去用饭,我已经让她回禀就说宝二爷在姑娘这里用了。” 黛玉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她接着去玩乐。 而后她给林思夹菜,“别光顾喝酒,怪伤身的,伊娘做了很多你爱吃的,你也多吃些。” 林思捧碗笑着把黛玉夹的都接下了,“谢谢姐姐和伊娘,难得吃到伊娘的手艺,今晚我可不客气了。” 伊娘也给他夹了一块鲜嫩锦鸡,道:“这样才好呢!”湘云看了自不甘落后,直到林思碗里堆满了才罢休。 宝玉望着犹如众星捧月般的林思,心里真是好生的羡慕,他也想吃黛玉亲手夹的菜肴。光想都觉得美味无比。 一顿饭,除去开头宝玉的到来有些扫兴外,之后众人玩的还算欢乐。 宝玉又待了片刻方回。还没进屋,就听到晴雯猛烈的咳嗽声,活像要把肺咳出似的。宝玉听得心惊,抬脚急急的去到里间。 麝月见他回来了,起身接过他外衣,又拿手炉给他捂手。 宝玉到晴雯身旁坐下,试了试她的手,凉的跟冰渣似的。再看她脸,跟白纸一般,血色全无。 “都这样了还不快躺下歇着,要有个好歹到底怎么样呢?”说着夺过她手里的针线。 晴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禁不住他一点力道。东西脱手,她没有反驳,喘息了一会儿才道:“你扶着我先躺会儿。” 袭人从外间端着热水进来就见她使唤宝玉,皱着眉头上前,“二爷您才回来,还是过去歇着罢,我来就好。” 麝月忙上前帮晴雯放下枕头,扶着她睡倒。晴雯是个直脾气的,要是平时袭人这样,她早就用话抢白回去了,又怎么会看她的脸色!但此时她实在没精力理睬袭人。 宝玉不放心,“吃药了没有?”袭人道:“二爷回来之前,已经让她服下了。” “饭呢?” “吃了一碗补汤。” 说是一碗,其实依晴雯这样的情况只撑着吃了几口。但袭人也不打算解释。麝月手一顿,瞥了一眼袭人。袭人只装作不见。 宝玉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放下了。他向来是相信袭人的,没觉得有何不妥。 见晴雯睡着,袭人劝宝玉回房洗洗睡下。她和麝月进去伺候。 等宝玉睡下,麝月再出来时,晴雯却已经坐起身来了。 “我的天,你到底想怎么样呢?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听劝。”晴雯笑得苍白无力:“这东西不比其它,若是我不尽心,又没人会。” 麝月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话里满含无奈,但也不再劝她,只坐在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麝月歪在炕上半睡半醒,迷糊间只听鸣钟已敲了四下。晴雯这才停手说补完了。 麝月一下子清醒过来,靠到她这边来看,“这就很好,要不留心细瞧,不管是谁再看不出来的。” 晴雯嗽了几声,才道:“补虽补上了,要是到底不像。那我也再不能有什么法子了!”话音未落,就身不由主瘫下了。唬的麝月一跳,忙试了试她的鼻息,知道原是累的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宝玉听到外间动静,便醒了,要起身出去看,袭人在另一边道:“二爷就老实睡,我去看看。”说着掀了被子披棉袄就往外走,宝玉见了也就不再理论。 袭人到了外间,正看见麝月给晴雯解了袄子,把人塞进被窝。挑了挑眉问:“你还没睡,可是补好了?” 麝月回头看到她站在远处,连说话都不愿意靠近,不由的生出一股恼意。晴雯拼死拼活的带病做活,她却连近前看看也不能!都是打小一处长大的,不知什么时候竟疏远到了如此?也真真是让她觉得心寒。 第一百九十五章 做新衣明王的用意 但是大夜间的麝月不会多费唇舌说袭人理论什么,只背对她给晴雯压被子边角,语气淡淡道:“晴雯已经弄好,你回去睡罢。” 她们三个外加一个秋纹都是服侍宝玉的大丫头,但说到底只有袭人是跟在里间伺候的,亦是睡在里头的,虽不见和宝玉是同床,但主仆两人的亲密关系她们都心知肚明。 袭人道:“你也快睡罢,天都近亮了。这天寒地冻的,你自己要担心,若是再染上,咱们屋子里服侍二爷不当,到时老太太怪罪可怎么好?” “行了,你这是咒我吗?我好好的呢,你快回被窝去就是了。”麝月不耐她的啰嗦,难道晴雯病成这样,她就像她一样不沾边,随晴雯怎样? 她还做不到如此铁石心肠。 袭人脸色一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风寒是好玩的吗,她有心提醒,别人却不领情,既如此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袭人一掀花布棉帘子便进去了。 麝月咬牙。 第二日清晨,宝玉见晴雯将雀裘补完,已力尽神危。到了天四亮,晴雯也没醒。宝玉不听袭人的阻拦,只叫快请大夫。 一时王大夫来了,麝月将晴雯喊醒,让大夫诊了脉。王大夫疑惑道:“昨日已好了些,今日如何反虚浮严重起来?敢是吃多了饮食?不然就是费了神思。这汗后失调养,非同小可。”一面说,一面出去开了药方进来。 宝玉看时,纸上只比昨日添了茯苓、地黄、当归等益神养血之剂。他忙命人煎去,而后才对王大夫叹说:“这如何是好?倘或有个好歹,都是我的罪孽!” 晴雯睡在枕上,道:“好二爷!你忙你的去,我平时壮的很,现在一时半会儿哪里就得了痨病了呢!” 恰老太太身边的人又来叫,宝玉无法只得去了。 宝玉一到贾母这边便见好多下人在走动,而且贾母面前还坐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婆子。他觉的奇怪,但还是毕恭毕敬的上前给贾母问了安。 黛玉林思湘云等俱已到了。林思望见他进来,给他问了声好。 宝玉笑着上前,“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来的这几位妈妈我怎么不认识?” 贾母笑说:“不得无礼,这几位是明王府上的,还不快来见过!” 坐着的几位婆子忙笑道:“不敢,令孙仪表不凡,老太君好福气。” “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几位嬷嬷们请不要见笑。”贾母笑呵呵道。 宝玉给几人施了一礼,就老实的在自己位上坐下。他猜不透明王派人来的用意。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将近年底,王府来的人说是受明王的吩咐特来给林姑娘量尺寸做衣服的。 黛玉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到此才有些诧异,她何时缺衣服来着,今年他却想起派人上门来了? 贾母原以为会是因为林思来的,看来是她走眼了。 “承蒙明王看得起我这个外孙女,只我这个外孙女怎么受得起?还劳烦众位嬷嬷亲自走这一遭。” 来的一个陈嬷嬷是王府院里的管事婆子,她笑说:“您过谦了。我们主子当着面交代下了,说什么,我们做下人的都得办得妥帖无误才行,更不论姑娘还是林大人家的千金。” 陈嬷嬷一番话说的立场分明,她们只依着明王的吩咐,来到贾家只为黛玉,其他不论。 贾母也无话可说,既拒绝不得,只能欢欢喜喜的接受。谁让明王看上了她的外孙女! 而且,贾母望了黛玉一眼,向来有主见的玉儿,这次倒是平静的很。 其实贾母是真的想错了,黛玉并不是平静,而是还在心里揣测龙懿轩的用意。 龙懿轩在进大殿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身后的朝臣歪着身子往前瞅,太子见此,打趣儿道:“看样子有人想轩弟想得紧。”而后一边靠近龙懿轩,一边又压低嗓音调侃:“会不会是你的黛儿呢?” 龙懿轩:“……” 众臣跟在后面,倒对此见怪不怪了。他们太子和明王感情深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们的角度看来,只会以为这是太子对兄弟的关心。 龙懿轩鼻子发痒,但毕竟在众人眼皮子低下,因而极力维持自己素日里纤尘不染、温文尔雅的模样。当然太子不在的前提下,还是可以的。但现在太子一副人前关怀,实则八卦兮兮的样子,简直让他无语。 一时没能保持形象,嘴角抽了抽,龙懿轩心道:就是如此,我也不会告诉你! 他以前觉得黛玉还小,没必要把两人的关系搞得人尽皆知,这样反倒对黛儿的名声不好。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变了,巴不得火速的向世人宣布黛儿早被他定下了,好让某些人死心! 想到上朝前派去的人,暗自猜了一番黛玉此时的表情,龙懿轩着实觉得明天得再给他的黛儿送一些小玩意儿去。 打定主意,龙懿轩不理会道貌岸然的太子殿下,径直的迈步跨进大殿之中。 龙擎天耸了耸肩,“真是无趣。” 里间,黛玉让王府里的两位嬷嬷给自己量身,陈嬷嬷笑道:“姑娘身子可真是匀称细挑,这样的才是最好做衣裳的,就是冬天穿起棉衣来也好看的很。” “嬷嬷谬赞了!”黛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才说完,觉得鼻子不适,黛玉忙捂住,下一刻就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一个。 当着陈嬷嬷她们的面,做了这么失礼的举动,黛玉这次真是窘了。 陈默默和另外两位嬷嬷都笑了,道:“我们都是王府里的人,姑娘可不要拿我们当外人。不过说回来,您别是着凉了罢?” 黛玉摇头,“我没觉身体有何不适,想来没事儿。” “看姑娘长的纤弱,连我们看了都忍不住疼几分,更别提我们主子了。”陈嬷嬷说的是大实话,可确是这句实话瞬间让黛玉闹了一个大红脸。 另两个嬷嬷笑着收了量尺,望向黛玉那张粉黛不施的俏脸,道:“已经量齐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林思口中林小侯爷 待送走陈嬷嬷等人,贾母方问黛玉:“怎么昨晚回去又玩乐一场也不叫上我?别是嫌弃我这老太婆碍事了罢!” 黛玉还是坐在林思左旁靠近贾母的地方,闻言乐道:“原来您老昨儿玩了一下午还没够呢,玉儿想着让老祖宗歇息就不啰嗦了,没成想却遭您埋怨。既如此,一会儿您跟我走,咱们在潇湘馆里再置备一桌席,慢慢的陪您怎么样儿?” 贾母道:“玉儿别哄我,迟早有要去闹你的时候。” 黛玉可不怕,“那老祖宗可得快些,不然过了几日林思可就走了。” 王夫人最看不惯贾母惯着黛玉,如今搞得这里就像她们林家地盘一样,仗着一点宠爱就拎不清了。而且娘娘吩咐的事也没见她上心,若出了岔子到时就是把她姓林的头扭下来,也难交差。 宝玉心里念着晴雯,早早的便回去了。 晴雯此症虽重,幸亏她素日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人,再者平时饮食清淡,饥饱无伤。这贾宅中的秘法,无论上下只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再则服药调养。故于前一日病时,就略饿了两三天,又谨慎服药调养。如今虽劳碌了些,又加倍养了几日,便渐渐的好转过来。 林思窝在潇湘馆里,品着小食,喝着香茶,无聊了就闹一闹两只金丝鼠。理应是悠闲无比的日子,不过昨日王夫人来了一次,所说所言就不得不让人在意了。 黛玉不过因林思来了有些激动兴奋,一时之间哪里还顾得上其它,自然就要把为元春做绣图的事儿搁置了下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偏王夫人昨日巴巴地跑来催黛玉,还怪黛玉不上心,拿当贵妃的闺女耀武扬威的说了一通屁话。 林思其实很是生气,他姐姐做什么非得看她的脸色不可?虽说这是贾家,而他们是外姓,但好歹他姐跟贾母和贾赦贾政也是有血亲关系的。王夫人一个当人舅妈的连一点容人的气度也没有,如今他来了,可算让他看得分明。 心情不好,爱吃的小食都变得没味道,茶也不香了。 黛玉和湘云在旁摆弄绣图,见他一个人不是皱眉就是叹气,不由得笑问:“思儿怎么了,做什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林思望着黛玉手里的东西,清秀的眉眼紧皱:“姐姐难道天天如此,这天冷成这样,还要伸手绣它?” 黛玉摇头:“没有的事儿,这幅‘八仙祝寿图’前前后后忙的也差不多了,而且有湘云和岫烟两人帮衬,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是天冷,懒得伸手罢了。” 林思听了以后还是眉头紧锁,他并不怀疑她的能力,只是王夫人一副针对黛玉的嘴脸让人看了难免心生不悦。 前日明王就派了人来,昨日也是,就是贾母屋里打杂的傻大姐都知道黛玉和别的姑娘不同,偏这位王夫人就这么‘勇敢’,不当着贾母的面训诫黛玉,倒敢上门来讲一些惹人不快的话。 黛玉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王夫人一直都是如此,此次黛玉看在她元春和她舅舅的面上并不想与她为难,不过就是要件刺绣,给了也无不可。不过就冲着她来时的态度,以后再想要她这里的东西可再也不能够了。 王夫人每次来潇湘馆,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打量里面的摆件时,眼里分明又闪着两道贪婪的光芒。 对她,黛玉早有戒备之心,潇湘馆里的东西多是她从家带的,有龙懿轩让人准备的,有太上皇和太后赏的,又有太子妃送的。要说王夫人不眼馋,黛玉是不信的。 想到林思在文叔手下学行商,黛玉问他:“思儿是对读书更有兴趣,还是经商?” 由于她的话题一下子岔的太大,林思一时没吱声。 “思儿怎么了?” 林思笑道:“没事,我只是在想姐姐的问题。其实说起来我觉得读书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先生教的好。但我对经商也喜欢,我原就说过要帮懿轩哥的忙,所以两样没法选。” 顿了片刻又道:“懿轩哥告诉我,听太子殿下的意思,好像是要提高商人的地位,允许商人参政,而且以后还会扩大朝廷中商员的职权。” 黛玉:“果真如此,你按你的想法来就好。我也还是希望你的学业不可荒废掉。” 湘云闻言笑说:“姐姐何不考考他,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黛玉望林思笑,“思儿怎么说?”她也想知道在苏先生的手下,这小子学业精进了多少? “姐姐想怎么考?”他没有问题,只要她高兴。 黛玉手上刺绣不停,一边又想了想,道:“宝玉说,明日起社,那便拿诗来考你。” 做诗? 林思觉得他学得应该还是可以的,于是点头应了。 湘云拍手,“明日可有的看了。”不过下一刻看到黛玉手上的动作,惊呼:“姐姐快停,上一针是不是岔了?” 黛玉一顿,停下手里的针才细看,面上露出些许懊恼之色,“还真岔了。” “那怎么办?拆了可还是有瑕疵的。” 黛玉沉思片刻,道:“这倒不用,这里是衣角边,不是什么大问题。咱们只要在这里另加三个字,把它掩盖掉,保准别人看不出。” “哪三个字呢?” 黛玉指着那处,“吕上仙道号纯阳子,咱们就用金线把纯阳子三字添在此处岂不好。” 湘云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全,如此是最好了。” 黛玉和湘云商讨之后,见林思安静的坐在她身旁,便笑道:“若是觉得无聊,我那里的书你就拿翻翻,我们再做几针也就歇了。” 林思回头看见雪雁紫鹃重新换了热茶,又往黛玉湘云手边的暖炉里加了几块无烟煤炭,便道了谢。 “姐姐不用顾虑我。那****在王府里见到了一位林小侯爷,只比我大了一岁,他说认识姐姐。姐姐是什么时候见过的?”林思觉得当时那位小侯爷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既喜又……,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很奇怪。 “林小侯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口相求贾环之孝 且说林思口中的林小侯爷自然就是神医的亲传弟子——林珏,又名林玉珏。黛玉如何能不认识,只是脑袋一时还未转过弯来。 还是雪雁面上含笑,提醒她:“小少爷说的是被圣上封了侯爵的林小神医,姑娘难道忘了不成!” 哦!黛玉恍然, “只觉他虽然得了神医的真传,医术十分了得,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倒把他如今的身份给忘了。没想到思儿已经见过了!他现在可还好?” 林思说不上来,那位小侯爷是好还是不好? 见他有些犹豫,黛玉:“怎么,出了什么事?” 林思赶紧摇头,“没什么,他挺好的。”就是在离开时,要他以后再见面就喊他哥哥。而且在他转身的刹那间,林思竟然觉得这个小侯爷长的很像他姐姐! 黛玉放手在手炉上捂了捂,去寒,闻言点头,“那就好。” 这时灵央掀开帘子进来,“姑娘三爷来了。” 黛玉忙放手道:“还不快请他进来。” 灵央回头为贾环打起棉布帘。 贾环在外边搓了搓手,方跨步进到里间,向黛玉湘云问了好,又和林思打了招呼。 黛玉一边让他坐,一边催雪雁再倒一杯热茶,紫鹃则去另拿一个手炉递给贾环。大冷天的可不敢让他冻着。 贾环虽然很敬重黛玉,但却不会时常来潇湘馆打扰。一是因平日去学堂念书,回来忙着温习功课,没什么时间;二是王夫人素来厌恶他,他也不想给林姐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环儿今日不用上学?” “恩,先生身体不舒服,让我们这三日不用去学堂,就在家里温习。” 贾环说完就不知怎么开口了,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但即便是对着黛玉,他也窘的不好意思张嘴。 黛玉笑道:“环儿可是有什么事?这里没有外人做什么还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比你姐姐还像个姑娘呢!” 一句话说的湘云直哈哈大笑,就连林思望了贾环一眼亦別过脸,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贾环无法只得将来意言明。 黛玉听完,既替他心疼,又怪自己大意。 听贾环的话,赵姨娘屋里皆用前年的旧衣旧被,然前天竟连炭火也断了。赵姨娘去回王夫人欲取些用,但却吃了王夫人一堆推诿哭穷的大话。仅剩的几两银子,还要撑着屋里的开支,再也拿不出余钱。依这样下去,一个冬天还不知怎么熬得过? 黛玉并不知道王夫人早减了赵姨娘的月例银子,现今天又冷,棉衣棉被炭火,一样少不了。 贾环的意思是欲问黛玉借一点炭火回去给他老娘烧。黛玉叹了口气,她知贾环是个有骨气的小男子汉,这次必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来向她张口。 当下没再说什么,只吩咐雪雁去捡了一盆口大的一筐子炭留备给他送去。又进去拿了一百两碎银子和林思自苏州带来的一匹布,让拿回去给赵姨娘做衣服穿。 贾环见了连连摆手,“我不要这么多,就问姐姐借一些炭火。” 黛玉笑了:“若只叫你只拿一筐子炭回去,我也不配当得起你叫的一声姐姐了。要靠这些过冬还是不够的,煤炭用多少都可以来我这里取。”她这里可没人敢苛扣日常所用之物。 见贾环还是极力不收,黛玉渐渐沉下脸,“既这样见外,做什么还来我这里?没真心拿我当姐姐,让我以后再如何对你呢!” 湘云暗道不妙,这个笨蛋贾环!林姐姐若是对谁好,那就是不馋一点假的。虽说一开始多少是看在探春面上,才有意无意的多帮了他和赵姨娘几次。但后来见他不仅变得懂事乖巧,还肯努力上进。黛玉是真心的疼他,待他甚至胜过宝玉几倍。 暗中冲他使了一个眼色,湘云的意思是叫他老实收下。 贾环还从没见过黛玉严肃发火的模样,如今一见,才知把她惹得不快了。 “林姐姐别气,我收下就是了。只是也当是我借的,将来等我出息了,还给姐姐。” 黛玉被他软语又傲气的小表情给气乐了,点了点他的额头,道:“那我可等着,到时可还要收利息钱呢!你可别不舍得给。” 贾环和黛玉差不多高,被当小孩子点了脑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毕竟这种被人关心宠着的感觉,可比那些鄙视恶意的眼神来的好太多了。 “你来我这里可和你姐姐说过没有?” 贾环摇了摇头,“姐姐在太太眼皮子底下,也做不得主。我就没有去烦她。” 黛玉听完,越发的心生感慨,探春原说没人知她的苦,现在岂不是有了。看着贾环脱胎换骨的样子,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正人君子。赵姨娘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也不枉她在王夫人眼皮子底下熬油似的熬了那么些年。 贾环这里一番孝心为他老娘,所以抻着脸来找黛玉。 那边赵姨娘知王夫人是有意刁难,理论了一番,凭白的吃了王夫人一番抢白,灰溜溜的回来。身边留了几两银子过冬,没有炭火新被,冷是冷些,但她觉得也还扛得住,只是她统共得了贾环一个哥儿,却也要挨冻,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岔。 赵姨娘避开众人去找了探春。 探春打小就跟在王夫人身边,赵姨娘起初还是疼的,但也不是常见,久而久之感情渐淡了,何况赵姨娘后来得了贾环这个哥儿,更是将心都扑在他的身上,对探春竟顾得越发的少了。 探春自然也怨过,但看到亲身母亲和亲弟弟在家里受的待遇,一颗心既酸楚又难过。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一直是有心无力,想帮,帮不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是黛玉替环儿说了一句话,事情才有了转机。她母亲和弟弟能过的好,她比谁都开心,所以她对黛玉始终是心存感激的。 “外面怪冷的,妈妈快进来罢!”探春现在私下里已经不喊赵姨娘为姨娘了,只像正常母女之间那样称呼。 赵姨娘笑应了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探春爱之深怨之切 眼前之人进入贾家,便困于贾宅,十三四年的光阴已经磨淡了她如花容颜,从她眼纹渐起的脸上依稀能瞧出最初时动人的少女风姿。 探春想,人生苦短,她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太太给的不是慈母的爱,不是慈母的疼,她总是站在施舍的一方。而探春觉得她也永远从那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真挚的关怀。 不是那个人没有,而是自己在她眼里永远不及宝玉的万分之一,即便自己是打小在她身边长大的。 孩子与母亲间的联系是从母亲十月怀胎便维系的,并将一直持续下去。血脉之情融于骨髓,割舍不掉,亦不能割舍。 从前探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怨着赵姨娘,不去见她,见到了甚至会故意绕道走开。 是为什么呢?探春说不清楚。 是怪她生下自己却不能像许许多多其她母亲那样,会温柔的抱抱自己的孩子,会耐心的哄自己的孩子入梦?还是气她只顾她自己在贾家挣得一席之地而弃子不顾?又或是见她不知自重自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蝇头小利就能不顾仪态的闹出众多事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能都有,孩子爱戴父母,就希望自己眼中的父母是集各种美好词汇于一身的,容不得别人轻之贱之。 探春花了很久的时间,理清了对赵姨娘的情感,不是不爱,只是爱之深怨之切。 她想帮她,想和自己的母亲亲近,想和兄弟亲近,想他们过得好。 “妈妈到里面炕上坐。” “唉!好。”赵姨娘挽着探春的手,脸上原先的郁闷愤恨之气也去了大半。和自己姑娘的感情越来越好,赵姨娘自是开心。 所以现在有事,她就会来找探春商量,当然还是私下里。 “妈妈吃茶。” 赵姨娘笑说:“不用忙。你弟弟没有来找你?” 探春放下手里的茶杯,“怎么,环儿今儿个没去上学?” “没有,学堂先生身体不适,放了他们一群小子三天学。不过转脸的功夫就不见他人影,我还以为他来你这儿了呢!” 探春摇头,“想是去玩了,他并没有到我这里。” 赵姨娘笑道:“去玩玩也好,这孩子近两年一心扑在读书上,倒见他玩的少了。” “正是这话。” 探春瞅着她母亲身上的衣服看了半天,转身将床头柜上线筐里的尺子拿了出来。 “我这里有林思从苏州带来的布匹,好看着呢!原说给您送去做棉衣用,如今刚好。我给您量量尺寸,就在我这里做好了再给您送去。” 赵姨娘听了这话十分高兴,不是为那好看的布,而是因为她闺女的一番孝心。红了眼眶,她笑说:“你能有这心,我就很高兴了,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罢。你们年轻轻的姑娘穿上才好看,又体面。” 要说赵姨娘如今越发的有为人母的慈爱,当然得归功于探春贾环这姐弟俩。 在贾家十几年,她争了十几年,如今想想也实在没什么意思。现在她想明白了,儿子女儿孝顺比什么都强。自己过了十几年不如意的日子,可不想闺女儿子也如此! “妈妈和我还客气什么?我这里什么时候缺过衣服穿。太太减了妈妈的月例银子,日子愈发的艰难。做女儿的理应该帮衬着。”自己穿的体面好看,自己的母亲却还穿着前年的旧衣,这又算什么孝顺呢? 赵姨娘握着探春的手不放,紧紧的,眼角湿了,久久的才道:“妈以前对不住你,没能尽到为人母的责任,我的儿,是我糊涂,让你受委屈了。”她以前是猪油蒙了心,尽争些有的没的。 “妈妈快别这么说!好好的,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一家人何必说的外道。” “不外道,不外道。” 探春微嗔,噘嘴道:“如此,那闺女给您做棉衣,您是要还是不要?” 赵姨娘被她少见的小孩子气的表情给逗乐了, “要,怎么不要,我闺女做的!” “哈哈……,那赶紧的,我给您量量尺寸。”说着探春就拉她娘起来。 赵姨娘没有推拒,起身配合她。 过了一会儿,赵姨娘轻轻道:“我的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探春让侍书加了火,把屋子里烘的暖洋洋的,听到赵姨娘的话,笑道:“妈要说什么?” 赵姨娘道:“前日屋里断了炭火,我还没什么,只你弟弟人小,热不得,冻不得,怪让人心疼的。” 探春眉心轻皱,“妈妈找过太太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这种事一般都是凤姐在管,凤姐和她还好,断然不会不顾她的面子,为难环儿和她母亲。会干这种事的只能是一人。 “找过了,说了,没用。” 探春想了想道:“我这里还有些存的,一会儿让人给您送去。您先用着,我之后找凤丫头问问。” “你问她又能怎么说!太太是她姑妈,她还能帮着咱们说话?” “妈妈别担心,我先问过她,不行,府里不是还有一个人么!” 依赵姨娘的意思是想让探春直接和老太太提一下,事到如今她也管不了此举是不是越矩了,就是她姓王的不高兴,她也不会怕她。 不过听探春的意思,还有其他法子。 “难道你说的是你父亲?” 探春摇头:“不是,我说的是林姐姐。” “这可不行,林姑娘没少帮咱们,哪里还好意思去烦她!”赵姨娘一听就一脸的不赞同,她们受黛玉之恩良多,就是她脸皮厚的,亦再不好意思向黛玉开口。 探春笑道:“您听我说。太太故意刁难您,扣下应发的东西不发。咱们不需向林姐姐要什么,只让她在老太太的面前稍稍的点上一句,保管比谁说多少都管用。” 这话倒是大实话,如今这府里,贾母最疼的就数黛玉。 但赵姨娘还是有些顾虑,“不会给林姑娘惹什么麻烦罢?太太可不喜欢她。” “您放心,我都想好了。”凡事对黛玉不利的事,她也必不会去想。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若有抗命就地格杀 侍书出来,正要和翠墨到后面隔间按探春的吩咐取出一半的炭火留待给赵姨娘送去。不想远远地望见李纨宝钗携手正往这边走来。 侍书对翠墨道:“咱们过会儿再取。”翠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下了然,忙应了声。 进到里间,侍书回说:“大奶奶和宝姑娘来了。” 闻言,赵姨娘起身要走。 探春道:“妈妈这是作甚?她们来了您避什么?” 赵姨娘皱眉:“都是太太的人,我见到又有什么意思。不见大家眼睛还落个干净。” “大嫂子不是妈妈想的那样,她为人本分老实,不喜得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我知道,但那个薛家姑娘又怎么样呢?别人都说她对人怎么好,怎么不端大家小姐的架子,但我着实不喜欢她。不仅仅因为她是太太的侄女,最要紧的是表里不一。要我说,这样的人,心眼多着呢!所以我少不得要叮嘱你一句,别和她走的太近。” 听完她说的,探春笑道:“妈妈说的我记下了。您放心,我心里都清楚着呢!” 赵姨娘点头,“那我这就走了。” “我送送您。” 赵姨娘从探春房里出来,才至门口迎面便对上了李纨和宝钗。 李纨笑道:“没想到姨娘来的早。”宝钗也问了一声好。 赵姨娘面上含笑,“我来找环儿,小子又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问了姑娘也说没见,我正要往其他处去看看呢!” 这时宝钗道:“适才我和大嫂子过来,在那边的桥上看见一个穿墨色袄子的少年岂不是环兄弟?怕此时已经回去了。” 赵姨娘也不再啰嗦,只道:“若是姑娘说的这样,那也正好省得我再到处找了。行了,怪冷的,大奶奶和姑娘快快进去罢,我就先走了。” 李纨和宝钗目送她离开,宝钗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几日不见,我现在瞧着这位姨娘竟觉得和原先大不相同了!” 李纨笑看她说:“别说是你,就是我看她也比以前大好呢!到底是环兄弟上进,她也觉得省心了。不过小孩子该玩还是让他们玩玩,她也无需看得过紧。” 宝钗微微颔首,但没有说话,李纨的一句话倒说在点子上了。赵姨娘的变化皆因贾环进学堂后开始,而贾环这个庶子再不像从前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样。 他无宝玉聪颖,但却肯下功夫,若要一直这么着,以后会如何还真难说。赵姨娘变得老实,其实不过是将一颗心寄托于贾环身上。儿子以后好,她可就好了。 探春隔着帘子,“大嫂子宝姐姐不进来在外面做什么?” 李纨忙笑应了声,然后拉着宝钗进去。 …… 因全国多个地方接二连三的遭了灾,皇帝和太子忙的焦头烂额。而龙懿轩这里也不好,商行近些日子事故不断,秦伯被留在京中稳局。 明王龙懿轩、三皇子龙皓月和北静王龙水溶,被皇帝授命代为巡视,以查灾情,另辅三名大员随行处事。 因为南疆和西北动乱,此次二皇子领兵南征,军饷粮草都是最大限度的供应着,所以如今国库并不充盈。 救灾的银子一部分已经下发,但另外一部分还在筹集当中。历朝历代不论君主再如何圣明贤德,也治不尽天下贪官。 当今皇帝和太子亦担忧会有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从中谋取暴利,甚至私吞朝廷下拨的银两。 太子本是欲亲自前往南方一处灾区巡视,但奈何皇帝龙体欠安,只让他留在京中住持大局。 二皇子早已在回京的路上,原军队离京城只有两百里的路程,四五日便可到达。但皇帝亲自下了一道圣旨,二皇子便领着一干将士赶往了重灾区——锦州一带。 一到那里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糟糕。天气寒冷,都说他们长途跋涉,出征在外最为吃苦受累。但他手下的士兵都是吃饱穿暖,给了最基本的保障。 龙擎穹一行先是到了锦州城外,这是近靠扬州的一处小城。途径几个小村落,皆是破败的景象,一些不愿弃家的百姓还是留在村子里,但穿的衣服破旧又单薄,有些甚至不能蔽体。 说真的,龙擎穹对此自然心痛,不过心里更多的是震惊。在他的眼里,他的父皇可能不是一个好父亲,但绝对算得上一个圣明的君王。自他当政一来,也一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一派和睦的景象。 他不是不经世事的纨绔公子,父皇让他调转回头,怕已是灾情到了艰难的时刻。 路有冻死骨,他在城外看到的景象。 这里随是个小城,但绝不是个落后的地方。据以往看来,这地方气候不错,百姓收成亦是好的,如何竟到了这般地步?……这其中必有蹊跷! 龙擎穹陷入沉思。 李千上前,“爷,属下刚去探查过了,城外大约有两三百名百姓无法进城,都在外围逗留。” 龙擎天抬头,“为何?” “他们已在此等了三日,城门始终未开。”李千说完偷瞄了自己主子一眼,但立刻低下了头。因为二皇子的脸色已经寒气满布了。不过还是把看到的见到的说了,“城门有官兵把手,禁止百姓通行。昨日,那些百姓因抗议,为首的已经被抓,还有几人被..” 龙擎穹沉声道:“说。” 李千压低了脑袋:“被射杀了。” “谁下的命令?” “是锦州太守——胡护。” 龙擎穹此次领兵十万大军,折损近六千人,对于一场战争来说,如此的伤亡已经是少的,但龙擎穹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如果没有临行前太子给的那张地图,没有嵘家幺子的暗助,单是南疆的蛊术就能使他们死伤无数,更别提那里复杂的地形了。 掩去眼里的思绪,龙擎穹接到圣旨后已将九万大军分成两批驻扎在离京最近的一处军营。自己领四千轻骑赶到锦州,但没想到..。 “拿上我的令牌,他该知道怎么做。若有抗命,就地格杀。” 李千神色一领,“是。”行了礼,自带人去了。 第二百章 锦州城二殿下到来 盛骤,龙擎穹手底下一员得力副将,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来到他的身边,“殿下,是否在此驻营?” “再往前行进一里。”龙擎穹吩咐。“随行的粮草还剩多少?” 盛骤恭敬地回道:“此次所载的是四千士兵的十天量。” 龙擎穹点头。 随后军队又向前行进一里,打算在离城不到一里远的一处稍平整的地方停下扎营。 这边在城楼处把守的官兵,其中一名头目,收回了先才横眉冷对的怠慢。一路小跑的到了城门下,一边跑,一边口中还大喊:“快开城门。” 然后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面暗想这下大事不妙了,谁能想到二皇子竟然到了此间。 此时城门才开了一角,这名四十出头的汉子就急急的挤身到了城门外。 在城外守了三天的两三百名难民眼见城门终于开了,有孩子的一手抱着拉着自己的孩子,一手拎起所剩无几的家当,没孩子的扛起东西就要往里冲。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仿佛都看到了希望。 那个出城的守卫,吓得顿时后退了几步。 李千皱眉,开口朗声道:“众位乡亲请稍等片刻,你们此次都能进城,无需拥挤。” 李千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可闻,但骚动的百姓却丝毫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皱了皱眉头,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该调查的还是少不得要耽搁片刻的功夫。 “大家听我说,你们在此等了三日,”这次李千用上了内力,声音又比刚刚大了一倍不止,而且他带来的一对人马守在了城门两旁。 低下的叫嚷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不过有些人眼里已经带上了审视警惕的意味。 李千道:“乡亲们的情况二皇子殿下已经有所了解,此事也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的话还未说完,下面听者已经开始不淡定了。 二皇子殿下知道他们的事了? 这些百姓大都多是郊外的村子里逃难过来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这里守了三天,带的一点干粮早尽了,没吃没喝,挨冻受饿,要不是被逼急了,昨日也没胆子和城门口的守卫硬碰硬。 伤了十几个,死了十来人,带头的还被抓进去不知死后。他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着里面的官老爷开恩,放他们进去,或老天开眼,让圣上晓得他们的现在的处境。 其实不仅是他们,村子里还有不愿走的,但家里哪里还有吃的呢!都被抢光了。 有几个家里死了汉子的妇人,一听到李千的话,愣了半晌,待反应过来之后,便哭着扑倒在他的面前。 “大人,大人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指着一旁的尸体,泣不成声,“他们死的冤啊!” 李千冷硬的表情松动了几分,忍不住柔下语气安抚道:“你们放心,把你们名字留下,明日且到官府,殿下到时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极力把自己缩在最后面的守卫,“没听到我说的吗?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不落的给我记下来,不然你的脑袋也不必留着了。” 那人一听浑身一颤,忙应说:“是,是,我这就去拿纸笔,大人息怒。” 待两百七十三人的名字全部记全,包括那些死去的做了重点标记,李千方道:“城中有亲戚可投奔的,可以先行进城,无地方可住的,留下另等安排。” 按他的话,一百来号人迫不及待的提着东西,向李千行了礼,便忙忙的进城去了。守门的官兵没有人再敢拦着不放。 还有另外一百六七十人都犹豫的杵在原地,他们是无亲戚可投奔的,并且身无分文。 李千看到他们面黄饥瘦的,有些人站着两腿都虚浮,这是饿的。 “看到你们后面的军队了么?” 百姓转头,不知何时,在他们不到一里的地方,一支军队已然停在那里。 “二殿下已经到了,你们且随我来。”李千说完,便骑马饶过众人往龙擎天一行人马所在的方向而去。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迈步,最后还是那几个妇人牵着自己的孩子先跟了上去。其他人见状这才纷纷赶上。 那个守城的,示意一个人赶紧向太守禀报这里的情况。李千带来的一对人马依然留守在此,意思很明确,这里他们接管了。 其中一人看着那个守卫的举动,挑了挑眉,“我们殿下就在城外不远处,胡护要到多久才来迎接呢?” 说话这人名叫韩远,虽是一名小将,却是韩家人。虽不如冯家陈家那样家世显赫,却也是将门世家。他的哥哥——韩琦,京城四少之一。 别看这人年纪不大,现今不过十六岁,却能入了龙擎穹的眼,岂非是个寻常少年? 那人不知他的身份,但见他身上的穿的铠甲,也不敢怠慢,上前笑得很是狗腿,“小的已经命人去太守大人了,大人很快就到。将军还请稍待片刻。” 韩远摇头,“将军担不起,在下只不过是小小的一名营中参将。不过不知你们大人是否知道咱们殿下的脾气可不太好?发起火来,啧啧,不知你们大人受不受的住?” 那个守卫心中发颤,关于二皇子是个‘冷面皇子’的传闻他们也听过,只以前也没有在意,毕竟以他们这小小兵的身份一辈子也见不到皇子一面,谁还管那些! 但现在可不这么想了,那位皇子就离他们不到一里远,而且如今锦州城的情况实在不妙,他考虑是不是该卷铺盖逃走? 韩远从他脸上扫过,心中冷笑,外面的情况糟糕透顶,他们倒还穿的厚厚实实,人模人样的。估计二殿下若不来,那近三百来号人估计就得活活冻死饿死在城外。里面不少小孩老人,他们竟然也能熟视无睹,还敢痛下杀手?简直可恶! 殿下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铁腕的手段不仅是在军中,即便是平日里那也是个严肃方正、说一不二的主。 韩远眯了眯眼睛,姓胡的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第二百零一章 真假难辨情生若梦 且说二皇子在回京的半道上,因皇上的一道圣旨而改道前往锦州。 龙懿轩这边则正准备前往下关,在去之前,他还得先去另一处。 此时林思的先生苏恒亦在王府里,他是打定主意要一同随行。但龙懿轩听了之后皱着眉头,并未答应。 安言和黄管事静静的退下,只留他们两人在书房。 苏恒道:“若下关的事果真与龙靖有关,轩儿此去定然要费心很多,我跟去,只想能为你尽微薄之力。”毕竟他从前伤他至深,虽是迫不得已,但终究是他犯下的罪过。 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就是弥补自身所犯下的罪过。护他周全是当务之急,龙靖的手段比他父亲龙风遥又厉害的多,这次他再不能坐视不理了。 虽然以轩儿如今的本事,他人是难伤其左右,他却还是有些担忧。敌在暗,他在明,其中的阴谋是怎样,还尚待去查明。 龙懿轩望了他一眼,神色恢复平静,“就要接近年关了,先生还是留下的好,您此次前来京城,难道不是为了见她?” 苏恒身子顿时一僵,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是林思和轩儿说的?” 就是林思不说,龙懿轩对苏州的事也一清二楚。 想起昨晚府里来的一位稀客,他拿起纸笔写下几个字,然后递给苏恒。 苏恒接过来看,只一眼,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捏着纸边的修长干净的手指微微发抖,他颤着声音道:“她来过了!” 龙懿轩点头,他嘴中所说的她,自然是指妙玉。 “她说,她如今已是出家之人,希望先生不要再打扰她清修。先生那张拜帖原物奉还。另外,这四个字是她送予先生的。” 苏恒怔怔的盯着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墨字——好自为之! 龙懿轩道:“她并不是妙雪,望先生不要糊涂才好。” 妙玉是个生性高傲清冷的女子,这样的人是不会接受一份三心二意的情感,何况她现在已经是出家之人。 龙懿轩并不认为他对妙玉的心意是假的。 但里面有几分现实,又有几分虚幻呢?是否在看妙玉的时候,他其实是在透过她思念死去的亡妻? 龙懿轩本不想管,但是妙玉昨晚临去前,幽幽的念了一句,“我不是她。”话虽轻忽飘渺不可闻,但以龙懿轩的耳力,又怎么会听不见! ‘她’是谁? 已经不言而喻。 龙懿轩面对苏恒虽然脸上一直表现的淡淡的,但在心里其实早已原谅了他。六年前,他之于他是师又是父。即使发生了那件事,六年过去,他心中的怨与恨也早已淡去。 不愿再看到眼前这个温雅的男子再有任何不幸。但他只提醒至此,以后究竟会如何,端看两人有没有缘分。 苏恒还有些怔愣,此时他的心头乱麻一片。 在苏州,她不告而别。 三天之后,他才接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函,却得知她已经离开苏州了,去了何处只字未提。将一个书院交由他打理,连她喜爱的学生都不顾了。 孩子们很想她,天天的向他追问她的所在,而他能给的只是一句:秦老师有事情要办,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是安抚孩子们的话,亦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她走了很久,他的思念也一天天的跟着滋生渐长,直到疯狂如乱草。但往往在这个时候,妙雪死去时的样子又偏偏会重现与他的眼前。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妙玉和妙雪两人的外貌很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给人的印象却大相径庭。 妙雪温婉,妙玉清冷。明明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他究竟是真心?还是仅仅想从她的身上找妙雪的影子?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了。 好不容易从轩儿的信中得知她的下落,可却已出家。那刻他脑袋只剩轰鸣,内心更是一片混乱,好似哪里有一角已然崩塌! 将苏州书院的事安排妥当,这才在年底急急的带着林思赶了过来。 知她身在贾家的栊翠庵里,将拜帖送上,没想到竟然被打了回来。 苏恒苦笑,原来,他连见一面的资格也没有了么! …… “先生。”林思对妙玉行了个学生礼,即使她现在已经离开了书院,但一日为师,她就永远是他的老师。 妙玉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黛玉笑道:“妙姐姐对自己的学生也一脸冷淡的模样,想来平日里教习功课时,那群孩子肯定是不敢调皮捣蛋的。” 林思想起妙玉在书院的日子,她虽然冷然,但对学生却是真心的好。不偏不倚,细心照顾,言传身教,很受学院里孩子的爱戴。 有这样的先生是他们的运气,亦是福气。只是在那一日,她却不告而别了。 妙玉凤眸微眯,视线轻飘飘的从黛玉身上扫过,“原说近些日子不见人来,原来是某人嫌弃我的为人了。” 闻言,黛玉一窒,暗自吐了吐舌头,不就是打趣了她一句么。 “是我说错话了,姐姐也不用这样子说罢!” 林思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们两人的感情还是那么的好! 妙玉不理会她的撒娇,“还不快到里间来。” 里面是妙玉的卧房,因而林思有些犹豫。妙玉见状,笑道:“你也进来,小小年纪,莫不是还讲究什么男女有别不成?难得来一次,就不用管那些俗礼了。” 黛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林思有些泄气,在她们眼里他肯定就是一个小屁孩。可他明明已经很稳重了! 林思只想快快长大,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能像龙懿轩那样成为他姐姐的依靠,而不是只缩在后面当个受她爱护的小孩儿。 他跟在两人后面,才跨步进去,就觉里面暖气扑面,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舒展开了。 妙玉让姐弟俩坐下,林思规矩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黛玉还是在妙玉打坐的蒲团上坐着。 黛玉安坐后,才道:“思儿给姐姐带来的茗器,可还喜欢?” 第二百零二章 觉异样妙玉的心思 妙玉微微颔首:“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只一句,黛玉就明白了,知道她这是很喜欢的。 妙玉望向他笑道:“多谢你有心,还想着我。” 林思有些受宠若惊,笑说:“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和先生很相配,所以才想着带来送给您的。” 这不是林思恭维,那套青莲底白玉边的半透明碧青茶器看着澄澈无比,实属罕见。而它与妙玉身上那种淡泊超然的气质甚是相配,因而林思才将之留赠与她。 妙玉的神情虽然没有多大波动,但对他的用心还是感动的。想了想,起身将自己珍藏的一套孤本拿出,转送于他。 林思连连摆手:“先生这是何意?林思实在受不起。” 妙玉看他这副拘谨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怎么就受不得了?不过是两本书,和你的比起来却不值什么。何况你既叫我一句先生,先生给的书,岂有不收的道理?” 黛玉也笑着劝林思,道:“妙姐姐既给了,你就收下罢。”林思这才伸手接过。躬身道:“林思谢过先生。” 黛玉一直听他先生先生的喊妙玉,虽然是合乎规矩的,亦是显示出他对妙玉的尊敬。但这一声先生却好似把她喊老了很多岁!让她忍不住想到宝玉嘴里所说的学堂里胡子花白的夫子。 当然先生也不全然是那样的,就像林思另一位先生——苏先生,就一点也不老。 但,黛玉还是觉得莫名的想笑,大概是妙玉和她太熟悉的缘故。 “思儿还是称呼她为姐姐罢,既亲切又显得妙姐姐年轻。” 林思奇怪,先生老么? 妙玉一口茶才喝到嘴里,听到她的话,险些被呛到。 咽下那口茶,妙玉抬头,秀眉皱起,一边用帕子擦嘴,一边瞟向黛玉。“原来我已经是老人了么!” 妙玉过了年才芳龄十八,自然算不得老,但要知道,这世道女子一般过了十五岁及併的年纪,就要嫁人了,当然有些甚至还会更早。 黛玉觉得大事不妙,竟然顺嘴说了一句这样歧义的话。 于是赶紧补救,“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不过是觉得思儿张口闭口的先生、先生的叫姐姐,怪生疏的,而且还会让人想到学堂里那些夫子们。所以还是以姐姐来称呼的好。” 妙玉当然是故意逗她的,她哪里会是计较这点小事的人,“既如此,都依你。” 看向林思道:“以后就称呼我为姐,和你姐姐一样。从始至终我也没拿你当外人。” 既然是她们两人的意思,林思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很老实的点头应下。 三人在一起聊天,本来很愉快的,但因为林思的一句话,气氛顿时就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只听林思说:“苏先生他此次也和我一道来的,很想见您一面!” 然而等了片刻…… 黛玉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妙玉怎么突然就沉默了? 林思咬着嘴唇望向妙玉,还是又说道:“先生,他挺想姐姐的。” 缓缓地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妙玉敛下眼睫,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思绪,半晌她才启唇,低叹道:“不过是执迷不悟罢了。” 黛玉满是疑惑,不解其意。 正要问询之时,妙玉却问林思:“书院现今如何了?”话题已然转移。 林思有些纠结,不明白先生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见先生呢? 但她问起,林思还是压下心中升起的难过,回道:“书院很好,自从姐姐走后,先生样样都是亲自打理的。而且书院里又收了十二个学生,也新进了一位夫子。此次进京,就是暂托他看顾的。” 当初妙玉虽然不告而别,但还是为书院考虑了很多,其中包括留下的银子,少说也足够整个书院撑上五年之久。 妙玉点了头,便不再说话。 黛玉见她始终不提苏先生,只觉其中必有什么缘故。但又不知要从何问起,因为妙玉看起来分明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时紫鹃找来,在外面道:“姑娘,老太太来了,现在咱们院里呢!” 黛玉松下肩,看来是问不成了! 于是向外面说:“知道了,我这就回。” 妙玉起身:“既是有事,便去相忙罢,我这里随时都可以再来。” 黛玉常年在这里当然不会和她再客气的,只林思跟着站起,向妙玉施了一礼才随黛玉一同离开。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和凤姐儿在治办年事。李纨亦因时气感冒,邢夫人正害火眼,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伺候。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娘、李纹、李绮家去住几天。 所以今日只有宝钗宝玉和探春惜春陪着贾母到了黛玉的潇湘馆。原是贾母觉得一下子那么清静,颇觉无趣,黛玉林思也不在,就自己亲自过来找了。 这厢大家互相见毕,黛玉这才问宝钗:“姨妈怎么不见?” 宝钗笑说:“天冷,懒怠动,说就不陪老祖宗过来凑趣了。” 黛玉笑了笑应说是。 贾母见宝玉坐在林思身边说话,便道:“今日咱们要在玉儿这里讨顿饭吃了,玉儿可别小气,让我们也尝尝伊娘的手艺。” 黛玉闻言,嗔道:“老祖宗原是最会体谅人的,怎么今日这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提前招呼声,伊娘亦可着手早些准备不是?” 贾母一手指着黛玉,一边向众人直笑,“你们看看,这是怪我了!”后看向黛玉才道:“玉儿可真不讲理儿,你自己说说,是不是早应了我,要请我过来的。如今我等不到,只好自己过来,你偏又怪我不体谅。真真是会磨人!” “不拘什么,只管备些酒菜,让我们吃了酒就走。”贾母说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后悔过来的赌气意味。 黛玉摇头,“那可不行,既然来了,玉儿招待不周,多说不过去呢!”脸上亦是一本正经。 引得别人直发笑。 宝钗自进来屋里起,除去黛玉问话回了一句之外,便一直端坐在探春旁边的位子上,面目含笑。 第二百零三章 霸道玉珏呆呆林思 贾母午饭在黛玉这边留用,鸳鸯琥珀等丫头皆是跟来伺候。而湘云那个疯丫头不知跑去哪里,直到饭点才回来。 见她衣服上面不知在何处蹭了半边泥,黛玉简直不知说她什么才好!只迅速地把她撵进去换衣服。 而湘云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仍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宝钗暗中撇了撇嘴,心里颇为不屑。 贾母摇头笑说:“跟着玉儿,也还是这么个样子,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是好哦!” 宝钗接话道:“还是林妹妹平日里太溺爱云丫头,让她越来越像假小子似的顽皮了。” 宝玉道:“她们姐俩从小一起,感情最是要好,林妹妹可舍不得说她。” 探春道:“要我说,云丫头就是直率天真的性子,若是哪天变得温柔淑女,才叫人害怕呢!” 别人都觉得有理,忍不住失声大笑,湘云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大声哼哼道:“你们别笑,我可都听见了。什么叫我不能成淑女?哪****也温柔一回,偏要吓死你们,哼!” 哈哈哈…… 外面一群人笑得更欢了。就连林思也没能忍住,想不明白,怎么有人的性子这么活泛! 因无邢王二夫人和薛姨妈在场,宝玉湘云等就闹翻了天了。 饭桌上,贾母对林思和宝琴笑道:“别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黛玉和宝钗探春惜春也在说笑,只不若宝玉湘云疯子似的,消停不下来。 一顿饭吃完,也过了半个时辰,鸳鸯把贾母常服的人参养荣丸取出,伺候她服下。 贾母问:“玉儿这里的养荣丸可还有?没有就让他们去配。” 黛玉摇头:“不必费功夫了,我如今身体无碍,已经服的少了,还有很多呢!配的还是您留着罢。” 黛玉虽然自出生起有不足之症,但曾经服了水晶参果和一些珍贵药材,已经好了大半。又经过这几年细细的调养,已经和常人的身体无异。就是连伤风感冒亦少了,因而也就不常服用养荣丸的。 “觉得好就行,那个虽是大补之物,但归根到底也是药类,不配就罢了。” 黛玉这屋里暖,贾母才说了一会儿子话就困乏了,也没让她回去,黛玉将贾母留在自己屋里歇息。 她和鸳鸯琥珀进去服侍贾母睡下,贾母笑道:“我可是占了玉儿的床了!” 黛玉为她盖上锦红色面子的绣被,笑说:“占了也无妨,我可不会舍不得。只是有一件事,想和老祖宗说一声。” 贾母:“你说,我听着呢!” “……那日见着环儿,身上还穿着去年的旧衣,是不是该给他添一件?” 贾母凝神:“这不是凤丫头在管的吗?如何能把他漏了!” “凤丫头向来面面俱到,如何会忘了。不过是我看他怪可怜见的,少不得再替他求一些。他不比宝玉,身边贴心之人多,他也没个人细顾着。” 贾母道:“环儿近年越发的稳重懂事,看来也是好的。你也不必担心,回去我给他另包一份银子送去,别说一身衣服,就是十身也做得。连他娘一起,她熬这么些年,也不容易。而且现在去请安,我看着性子竟大好了。” 黛玉见目的达到,开心的说道:“到底是老祖宗仁厚,环儿以后出息了,可不就得先孝敬您么!” 贾母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说:“你也别哄我,你什么心我还能不知道?” “哎呀,那可是您孙子,疼一些是应该的!”黛玉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在她眼里贾环可不比宝玉差。 “是,你说的都对。”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你快去玩去罢!让老祖宗睡一会儿。” “嗯,玉儿先出去了。” 也就在这日的下午,龙懿轩命人来传话说是请林思去一趟王府。 贾母才睡醒,不知明王何意,只忙忙的让人服侍林思更衣,自让他去了。 要说是为何事?自是苏恒要虽龙懿轩一同前往下关的事情。 苏恒是想让林思就住在贾家过年,因为一旦前去下关,不知多久才能归来。 但林思却道:“我也跟先生和懿轩哥去。” 这下不仅是苏恒,就是龙懿轩也怔了怔。 “那里不安稳,你不能去。”如果真带了去,黛儿岂不是会整日的忧心!所以龙懿轩自不会答应。 “我可以帮哥哥的。”这是他的本意。 龙懿轩笑道:“你若真心想帮我,那就留在京城照顾好你姐姐。” 林思咬嘴,“我说过要帮你打理生意。” “你才学了多久,还早着呢,小子!” 林思表示不服,“文叔说哥哥像我这么大的年纪早就能独挡一面了,我为什么不行?文叔都夸我做的好!” 龙懿轩摇头,“要帮我,不是非得跟去下关不可,留在京城跟着秦叔,让他教教你。等我回来再试试你,若果然是好的,就让你独挡一面,怎么样儿?” 林思想了想,一口应下:“好,一言为定。” 龙懿轩:“一言为定。” 林玉珏不知何时来的,正倚在门上看着。撇撇嘴,龙懿轩又哄人了! “你什么时候去下关?” “明日启程。”龙懿轩早知道他到了。 “我和你一起去。” 龙懿轩挑眉,“理由?” “这是秘密。”林玉珏直起身进屋,一副爷不想说的样子。 林思向他行了礼,问好:“林思见过小侯爷。” 听到他的话,林玉珏皱眉,“怎么又是小侯爷,不是哥哥么?” 林思一窒,他以为那次是他的玩笑话。龙懿轩轻笑,摇了摇头,林思在这个小霸王面前简直就是只小绵羊。 林思犹豫了半天最后迫于林玉珏的小眼神,还是乖乖的叫了一声哥哥。林玉珏顿时如沐春风,拍着林思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道:“黛玉姐姐还好么?” 林思看了肩膀上那只手,默默的点了点头,心想又是这个问题。他和姐姐还真有默契! 苏恒见过这位小神医一次,小小少年,骄傲又自信,和林思的内敛完全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性格。 林玉珏感受他的视线,于是抬起头笑道:“上次的药,先生服了?” 苏恒点头:“服了,感觉轻松了许多。苏某多谢小侯爷赠药!” 林玉珏摆摆手,“谁让这个小鬼是你的学生呢!” 分明自己只比人大两岁不到,还好意思说林思是小鬼,龙懿轩薄唇微勾,简直不知该如何说他了。 而苏恒对他故作老成的样子感到好笑,分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林思僵着身子被林玉珏拉坐下来,心想:他看起来有那么小么? 林玉珏自然是故意的,心里哼哼,就是他占了他的位置! 本来想好好‘疼爱’他的,不过现在他看着这个弟弟还是挺顺眼的,虽然呆是呆了点。 第二百零四章 债事祸事深埋近显 此时荣宁二府内外已经为年事忙碌起来。 宁府中尤氏正同贾蓉之妻打点送贾母这边的针线礼物,正值丫头捧了一茶盘押岁锞子进来,回说:“回奶奶,前日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二两六钱,里头成色不等,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说着递上去。 尤氏看了一看,只见有梅花式的,有海棠式的,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收拾起来,就叫兴儿将银锞子快快交了进来。”丫鬟答应去了。 一时贾珍进来吃饭,贾蓉之妻自回避了。贾珍问尤氏:“咱们春祭的恩赏可领了不曾?” “今儿我打发蓉儿去了。” 贾珍道:“咱们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可却是皇上天恩。早些领来,给那边老太太送过去,置办祖宗的供。这上领皇上的恩,下则是托老祖宗的福。咱们哪怕用一万银子供祖宗,到底不如这个体面,是沾恩锡福。除咱们这么一二家之外,那些世袭穷官家里头,要不仗着这银子,拿什么上供过年?真正皇恩浩荡,想得周到。” 尤氏道:“虽是这话不假,可今年不会有什么变故罢?” 贾珍不解其意,“此话怎讲?” 尤氏坐下说:“听说今年各处遭灾,正是紧用银子的时候,就怕圣上把咱们这一二家的恩赏征了也是有的。” 不想贾珍听了却摆摆手,笑道:“都是国库出的银子,算不到咱们头上来。再说,到时若果真如此,就说是咱们捐的,对外又岂不好听!” 二人正说着,只见下人来回:“哥儿来了。” 贾珍便命:“叫他进来。” 少顷,只见贾蓉捧了一个小黄布口袋进来。贾珍笑道:“刚刚还念着,这不是来了。” 望向贾蓉问:“怎么去了这一日?” 贾蓉陪笑:“今儿不在礼部关领了,是在光禄寺库上。” 贾珍奇道:“这话怎么说的?好好的如何改了?” “听说礼部那里缩减了好些进出。咱们这份从光禄寺库上出的。光禄寺老爷们都说,问父亲好,多日不见,都着实想念。” 贾珍摇头笑道:“他们哪里是想我?又到了年下,不过是想我的东西,都是想我的酒戏了。”一面说,一面瞧那黄布口袋,上有封条,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另一面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下面一个朱笔画押。 贾蓉想起一件事来,便说:“适才我在光禄寺碰巧遇上了赵大人家的小公子,就上前话了几句。听到说,赵大人家正准备捐银子。” “是为寒灾?” “正是。父亲看咱们家应不应该先表态,听说朝廷的第二批赈灾的款子还差不少呢!” 贾珍想了想,方说:“此事先不急,再看看罢!这种年成,谁家也没有使不完的银子。” 贾蓉也就是提一下,既然他父亲这样子说,他也就俯首道:“儿子知道了。” 随后贾珍换了靴帽,命贾蓉捧着银子跟着,回过贾母王夫人,又至这边回过贾赦邢夫人。路过栊翠庵,才想起,对贾蓉道:“传我的话,备上东西不定今日还是明日给庵里送去。” 因之前有几日尤氏梦魇不断,后来就到栊翠庵去净了心。一次还请妙玉讲法,而妙玉也一反常态的亲自去了宁国府里。 当时妙玉是当着贾珍贾蓉的面进去的。她虽然是个出家人,但奈何相貌出众无比,贾珍父子又皆是好色之辈,自然不免多看了几样。 因妙玉是王夫人请来的,贾珍自不敢无礼。只今日路过,一时又想起这个冷清清的道姑来。 贾蓉见父亲面相栊翠庵不知再想什么,嘴上不敢问,只吱声应下。 待回到府里,早有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个禀帖,并一篇账目,回说:“黑山村乌庄头来了。” 贾珍道:“这个老砍头的,今儿才来!”贾蓉接过帖子和账目,忙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两手,向贾蓉手内看去。 那红帖子上写着:“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 贾珍笑道:“庄家人倒是有些意思。”贾蓉也忙笑道:“别看文法,只取个吉利话罢。” 而后展开单子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鸡鸭……,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一万斤,御田胭脂米二担,碧糯五十斛,百糯五十斛,杂色粱谷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担,各色干菜一车,外卖谷子牲口各项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玩意:活鹿两对,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看了之后,贾珍皱眉:“就这些?” 贾蓉忙叫小厮把人喊进来。 一时只见乌进孝进来,只在院内磕头请安。贾珍命人拉起他来,说:“你还硬朗?” 乌进孝笑道:“不瞒爷说,小的们走惯了,不来也闷的慌。他们也愿意来见见天子脚下的世面?但他们到底年轻,怕路上有闪失。” 贾珍又问:“你走了几日?” “回爷的话:今年雪大,外头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日忽然一暖一化,路上实在难走的很,这才耽搁了几日。日子有限,走了一个月零两日,就怕爷心焦,紧赶慢赶的来了!” “我说呢,怎么今日才来!我才看那单子上,今年你这老货可要说说,一趟怎么才那么些东西?” 乌进孝忙进前两步回话:“爷还要见谅。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接连着直到九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六日;十月一场碗大的冰雹,方圆近二三百里地方,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成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 贾珍眉头紧皱:“我估算着你至少也有五千银子进来,如今怎么样,二千五百两够做什么的?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运这一点东西来,叫我们也别过年了!” 第二百零五章 引火黛玉欲哭无泪 乌进孝苦笑不已,“爷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了,有的庄子别说是二千五百两了,就是人都没了。离我们那里不到五十里的一处庄子还遭了抢,死了人。能送来这些,小的也实在是尽心尽力了。” 贾珍示意他坐下,“外面已经成这样了?” 乌进孝叹道:“可不是,而且在路上,小的还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大事?”若是了不得的大事件,他会不知道? “小的听说,二殿下已经带着军队到了锦州城,那里也乱着呢!” 贾珍悚然,“二殿下竟领兵去的?” “小的因在路上遇到一个刚从锦州城出来的商客,说原来那里的城门被封了三天,里面的人不得出去,外面的人更不放进来,他足足等了三天。后来城门开了得出城,才知道那是二殿下的命令。” 贾珍叹了一口气,才道:“外面既这样,也就罢了。我这边倒还可以,没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我受委屈节省些。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也就完了。但那边府里又不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且还是不可免要花的。若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里又赔了许多,有出无进的,不和你们要,那我找谁要去?” 乌进孝笑说:“那府里如今虽添了几件大事,但有去有来。娘娘和万岁爷岂能不赏呢?” 贾珍听了,忍不住笑了:“你们山坳里的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理?娘娘难道能把皇上的国库搬给我们不成?她心里纵有心,也不能作主。赏倒是有的,按时按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玩意儿。在者也不过是一百两金子,才值一千多两银子,够什么?这二年那一年不赔出几千两银子。头一年省亲连盖园子,你算算花了多少就知道了。来年又省亲,银子花的跟流水似的。” 贾蓉接话向贾珍笑说:“果真那边府里是穷了,前日我还听见二婶娘和鸳鸯悄悄商议,要偷老太太的东西去当银子呢。” 贾珍失笑:“又是凤姑娘的鬼,那里就穷到如此?她必定是赔得很了,不知又要省那一项的钱,先设出这法子来,使人知道她是实在穷的。我心里有数,还不至于到此田地。”说着,便命人带了乌进孝出去,好生待他,不在话下。 林思去了之后,黛玉神情发闷,一副不高兴的。也不是怪龙懿轩,如果不是真有事儿,他必不会有此一举。 黛玉只是烦躁而已。 雪雁和灵央互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灵央从暗幽那里得知,爷今晚会过来,到时姑娘就会好了。 湘云和宝琴走了还未回来,当然也不会回来了,今晚。 果然,在黛玉用完晚饭一个时辰之后,龙懿轩便敲开了潇湘馆的大门。 黛玉在里间就着灯光刺绣,听到外面动静,以为是湘云回来了,便道:“不是说跟琴丫头睡去了么,怎么又回……。”后面的话在看到掀帘子进来的某人自动咽回去了。 改口道:“你怎么来了?” 龙懿轩挑眉,“好些日子不见,黛儿就是这个反应?”黛玉笑了:“你不请自来,又大晚上的,还想我对你客气!” 龙懿轩走到她的身边,装模作样的略略思索了一番才道:“我虽是皇族子弟,可见黛儿一面可还真不容易。看来到底该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才是。有一个好办法黛儿想不想听听?” 清亮亮的眸子飞了他一眼,黛玉放下手里的东西,嗔道:“谁要见你了!真是厚脸皮!” 龙懿轩坐到她身边,盯着她眼也不眨,“黛儿真不想见我?” 黛玉瞬间就窘了,他老毛病又犯了,做什么见面就非得讲一些肉麻兮兮的话不可? 见她不答,龙懿轩很是失望,叹了口气,满心沉重的起身,然后转身,然后抬脚。 黛玉无奈:“想还不行么!” 下一刻,龙懿轩果断的收回长腿,回身,坐下,然后把黛玉搂了个满怀。欢欢喜喜的在她粉嫩嫩的脸庞上啄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黛玉红了一张玉脸,虽然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不少,但还是觉得羞人。尤其是此刻还是晚上,她的房间。 推了推他,“你坐好,说说这么晚过来因为什么?” 龙懿轩不撒手,拥着黛玉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将下巴抵在她的额间。“让我抱抱,明天就要走了。”黛玉身子顿时一僵,半天才开口:“又去哪儿?” 龙懿轩嘴角轻轻扬起,“黛儿是关心我?” 埋首在他颈间,黛玉不满他调笑的口吻,于是脑袋一发热,抬起头就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不过咬过之后不仅是龙懿轩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龙懿轩是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黛玉则是被自己的大胆惊呆了。 脸一瞬间爆红,黛玉低下脑袋就要脱离他的禁锢。但龙懿轩反应更快,修长的手指径直捏起黛玉秀气的下巴,然后直接吻了下去。他想,到嘴的美食又岂有不吃的道理? 黛玉欲哭无泪,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明明就怕他来这招,自己竟还吃错药似的挑衅他!真是自作自受。 半晌过后,龙懿轩抬起头看着她笑道:“咬完了就想跑?天下可有这样的理儿没有?” 黛玉心里是又悔又羞,听到他的话,直连忙求饶说:“是我的错还不行么,你到那边坐好。”她得离他远些,不然又不知会做什么过分的举动的了,她是不得不防。 其他事或许还有商量,但现在在这种情况下龙懿轩可不会听她的。只保证道:“我就这样抱抱你,保证不再动手动脚的。” 黛玉虽还有些怀疑,不过也未再说什么。 “你还没讲明白要去哪里呢!”黛玉想起正事。 “呵呵,此次要去的是下关,不过得先去趟锦州城。”龙懿轩想到锦州,那里的人眼睛不禁眯了眯,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得不去。因为有些事还要再年前解决的好。 不然,谁知又有什么变故呢? 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不论那人抱着何种想法,他都会叫他知难而退。 第二百零六章 你要让我算计皇上 黛玉在他怀里坐直身体,“是为这次的灾情?” “黛儿也知道?”龙懿轩一边摩挲她的秀发,一边笑说。 微微噘嘴,黛玉白了他一眼:“那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他笑道:说的不错。此次去下关一为灾情,二为商行之事。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外面的艰难他并不想在她面前过多的提及,那样只是徒增她担忧罢了。 昏沉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显得一片平和,而他的声音好听又温柔,很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黛玉浑身放松下来,重新窝进他的怀里,头倚靠在他的颈边。这样温顺的黛玉立刻就融化了龙懿轩一整颗心。 “我等你回来。”黛玉不舍得他远行,但灾情紧急,是由不得她的。无法为他分担些什么,也无法为那些受苦的百姓出力,她所能做的就是支持他,相信他。 龙懿轩紧握她的小手,笑了:“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不过年必是不得回来过了。黛儿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让我安心。” “……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外面才是,身体最重要,天冷,多备些棉衣。” 黛玉缩了缩手,纤细敏感的手指因被他放在唇边啄吻而微微的有些酥麻,“你的商行怎么了?”她只知道他的生意遍布全国,其它的情况却并不清楚。 龙懿轩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答反问:“黛儿对行商的事有兴趣?” 黛玉撇嘴:“谁有兴趣了,只是问问而已,你若不想说就算了。本来我还想借你银子使呢,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吧。” 剑眉微挑,龙懿轩道:“说说看,怎么个借法?” “我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在这里放着也是放着,你的商行若是需要,自然可以借你。” “我有一个想法,黛儿想不想听听?” “好啊,你说。” “把你手里的一笔银子借予皇上如何?” “什么?皇上?”黛玉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不错,是皇上。” “……为什么?” 龙懿轩闻言笑了,笑得活像只狐狸,“若是皇上欠下林家人情,是不是该还呢?他现在正在为第二笔款子犯难,你就来个雪中送炭。” 黛玉张大嘴巴,惊呆了,这是要……算计皇上?! “黛儿放心,是有借有还的,也不必多,就两百万两即可。”龙懿轩在心里盘算,得要皇上消了下旨的念头,而且最好由黛儿得到他亲口予诺。 黛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说的真轻巧,皇上筹款是为赈灾,你却要我去算计皇上。” 龙懿轩无奈:“不是算计,是一举两得。皇上是为百姓,你替他解了忧,也为救百姓于水火而尽了心,便是你大功一件。这样又有何不可。还是黛儿想让皇上到时下旨,令你进宫选秀?” 黛玉怔了怔,随后气道:“我才不想去。” “那就是了,在我离开之前,黛儿若是答应,我可以让皇上知晓黛儿的意愿。” 黛玉咬着唇瓣有些犹豫,她爹爹生前最是忠于皇上,想来她就是把银子捐了,也是能够的。如今要说是借,可不好听。 “你不要说是我借予圣上的,就告诉陛下,这二百万两是林家为国家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龙懿轩没有说话。 他已经出了五百万两,如何还能要她的!国库就是再空虚,加上他出的,也十之八九了。 林家若拿出,那必是用于灾后重建了。一旦过了这个冬天,灾期过去,百姓的日子必会渐渐的好转。待一切稳定下来,林家的银子定然会回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黛玉的语气略带不满。 “好,就依黛儿的意思。”龙懿轩嘴上应下,心里可不这么想。不过…… “我会让皇上答应不将此事宣扬出去,要不然,对黛儿来说可会是件麻烦事儿。”贾家的人可没几个好东西,尤其有好些还是心怀鬼胎的。 黛玉点头,她也正有此意。自进京以来,除了伊娘和雪雁等几个丫头,她并未告诉任何人有关林家家产的事情,就连老祖宗也不清楚。 贾琏借了林家五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他始终不对黛玉提及,黛玉料想贾家必是要私吞这笔银子了,当然这不会是她外祖母的意思。 到底是谁的吩咐就不好说了,不过以她想来,她二舅妈的嫌疑最大。毕竟那次盖园子,她竟能一下子拿出那些个银子来!而且每次来到潇湘馆,她眼里的贪婪让人想忽视都难,尤其是近期。黛玉想,她必是又短银子使了。 她会如此肆无忌惮,不过就是欺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且还有个做贵妃的女儿,因而有恃无恐罢了。这些她早已看得分明。 “不然,我把我手里的银子交给你来保管罢?”黛玉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放在她手里可不安全。倒不如交给她信任的人来保管。 龙懿轩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那位舅妈又在打你的注意了?” 黛玉拉起他的发丝把玩,玩笑道:“我这里宝贝太多了呗,她现在缺银子使,我可不就成了她眼中可以任她宰割的肥羊了嘛。” 龙懿轩失笑,“如此说来,黛儿倒还真是。为了不让你这只肥羊被人宰割,我就做做好事,应下你的要求。而且那些银子在我手里也不会闲置,我要将你这只肥羊养的更加肥肥嫩嫩的。” 黛玉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就是要用她的银子做生意,还说的这么好听,利滚利谁不懂,她又不傻。 白了他一眼,“我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又不能出去,整日在这里哪里会使多少银子。” 龙懿轩对着她红艳艳的小嘴亲了一口,才笑说:“感情你还嫌弃了!等你嫁给我以后,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定让你将银子花出去,如何?” “呸,谁要嫁你!”黛玉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其实早就已经认定他了。不过就是不想看他一副得意的嘴脸罢了。 第二百零七章 我想要和你生宝贝 龙懿轩假装没有听到黛玉说的,又径自道:“到时选一处好地方安定下来,再生几个宝贝,让他们帮你使……” 忍无可忍,黛玉捂住他一张胡说八道的嘴,羞恼道:“你再说,就把你扔出去。”什么话都敢往外讲?真是不知臊! 哈哈哈……龙懿轩嘴被捂住,但笑得却很欢。她竟然没有反对,看来是答应了! 黛玉不知他心中所想,那可恶的笑声更加令她窘迫,于是恨恨的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看他俊脸顿时变得有些扭曲,才感觉好受些。凭什么每次都受他调戏!她表示不服。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龙懿轩觉得很委屈,要不是看她还小,他早娶她回家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出了一个贾宝玉这个牛皮糖已经让他不耐了,如今又有一个龙擎穹,而且比贾宝玉棘手百倍不止,实在让他呕的慌! 黛玉不理会他的‘委屈’,嗔道:“什么真心话,我还是个孩子呢!你也好意思?” 龙懿轩打量了黛玉一眼,佯装思考后,道:“不小了,十三岁可以嫁人了。” 黛玉呸了他一口,转头表示不屑搭理他。 “说真的,我们情也定了,黛儿什么时候才答应嫁给我?”他等的心都焦了。 “……等我过了十五,不然免谈。”黛玉觉得在十五之前嫁人实在太早,虽然十三四岁嫁人也是有的,但她并不想。 “啊?!还要那么久!”龙懿轩夸张的叹道。“我会等的好辛苦的!” 黛玉转脸:“你也可以不等,我又没要求你。” 龙懿轩贴近蹭了蹭她的脸颊,“先嫁给我,然后我再等。” “……”流氓! “不然我会有危机感,谁知道一盆芙蓉花之后还有什么花?”怨念升级。 黛玉气绝,咬牙晃了晃手上的‘念’,道:“我收下了它,你还不放心?真是...”随后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两字:傻子! 龙懿轩看着她白雪似的玉腕在眼前晃悠,心里不禁将痒起来,仿佛受了蛊惑。下一刻,黛玉的白嫩手腕就被握进了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掌中。 就在龙懿轩和黛玉腻腻歪歪的时候,潇湘馆的大门再度被敲响,雪雁和灵央对视片刻,都不想去开门。 但外面的人不知她们的心理,一直敲个不停。 雪雁恨恨的起身,咬牙切齿道:“要是那个贾宝玉,我就把他扔回怡红院去。” 灵央笑出声,“我和你一起去。”说着起身,以防若真是贾家那个的凤凰蛋来了。雪雁要下了手,到时可说不过去。 两人走过院门前,雪雁问道:“这大晚上的,谁啊?” 外面的人笑说:“是我。” 雪雁一听这声音,翻了一个白眼,果真是贾宝玉! 灵央在一旁道:“宝二爷大晚上的还来做什么?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来罢!” “林妹妹已经睡了么!那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语气里满是失望。 雪雁在门的另一边环手抱胸,“是啊,姑娘已经睡下了,宝二爷就快回吧。这大冷天的,再冻着让太太担忧,就是我们的罪过了。”隐隐含着嘲讽。 “那好吧,我明日再来找林妹妹。”宝玉说着转身去了。 而后雪雁听到他和一个人说话,仔细听来倒像是宝钗。两人只听宝钗道:“我早劝你别过来,你偏不听,这下怎么样儿呢?不过是白跑了一趟。” 宝玉的声音有些委屈:“林妹妹平日这个时候可还未歇下的,我哪里知道她今日却和往日不同?” 两人渐渐走远,雪雁和灵央才转身回屋。“不知他们两个一起来是什么意思?” 灵央道:“那个薛宝钗巴巴的盯着贾宝玉,而贾宝玉却黏着我们姑娘,她跟过来还能干什么,不过就是看着罢了。” 雪雁嗤道:“还真是金玉良缘!” 龙懿轩在里面知道有人敲门,听只有雪雁和灵央进屋来,因紫鹃去了伊娘那里,外间并无第三人。他便直接向两人问道:“是谁敲的门?” 灵央道:“回爷的话,刚刚是贾家宝二爷敲的门。我告诉他姑娘已经歇了,他现在人已经离开。” 龙懿轩皱眉,看向黛玉:“他天天如此?” 黛玉笑着摇头:“也不是,晚上不常来。” “以后晚上来了不要给他开门,白天也不要。” 黛玉:“……”白天谁还关大门?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龙懿轩:“你赶我走?” “……” 眨了眨眼睛,龙懿轩说:“黛儿答应离那个假宝玉远远的,我就乖乖的离开,好不好?” 黛玉晕,他竟然撒娇! 不过看起来……挺可爱的!噗. “好不好?”他摇了摇她。 “……好!”黛玉忍笑。 龙懿轩看她肩膀微微的抖动,双手掰过她的脑袋,狠狠地对她的香唇进行了一番蹂躏之后,才放开她起身。 黛玉的嘴巴被他啃咬的红彤彤的,都有些肿了。捂着嘴不满道:“你是属狗的吗?”龙懿轩笑得得意。 白了他一眼,黛玉道:“等着,我把东西取给你。” 说着让雪雁进来拿钥匙开箱子,雪雁瞥见黛玉一直捂着嘴说话,而她们爷却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黛玉接过雪雁递来的木盒,交到龙懿轩手中,“这里是五百万两银票和一百万金票,除了当初给林思留的五万,和我手里还剩的一万,全部的林家家当都在这里了。我可交给你了,损了或遗失了,都要你来陪。” 龙懿轩轻笑:“那我的责任可真是重大!你放心,若真有那时,就把我陪给你可好?” 雪雁正要退出去,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被黛玉狠瞪了一眼,忙低下头,出去。 “油腔滑调!” 龙懿轩上前抱了抱她,柔声道:“我走了。” 临去了,黛玉心里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龙懿轩牵起她的手,到了院里。 黛玉想起林思,便道:“今日你把林思叫回是什么事?他也和你一起去么?” 龙懿轩摇头:“他不去,是苏先生和我一道,临去前有事情嘱咐他罢了。” “那我把他接来贾家过年。” “也可,只要你高兴就好。另外,给你做的衣服明日就会送过来了。我走后会给你来信,黛儿到时一定要回我。” 黛玉感动他的细心和温柔,当下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庞就轻轻的亲了一下,然后转身飞快地跑进屋。这一吻全当为他送行了。 龙懿轩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摸了摸被亲的地儿,站在原地笑的像个傻子,半晌才飞身离去。 而黛玉躲在里面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第二百零八章 异常情况神秘之人 冬天的夜晚,才跨步走出凤姐的屋门,扑面而来的寒气生生的让玉钏儿打了好大一个哆嗦。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然后双手环胸快速的往回赶。 出了大观园,途径一处西北角门,隐约听见些许人声。她也只是顿了一下,脚下却不停,这大晚上冷的要死,谁还管其他人说话呢!于是她转过脸打算尽快离开。 只是还没待她走几步,竟让她听到了一个名字,还是她认识并且熟悉的。玉钏儿往那边走近了一些,再竖起耳朵想要细听时,里面竟没了一点声响。 她暗自嘀咕:“难道走了?” 又过了片刻,还是寂静无声。她耸了耸肩,可能是她多心了。这样一想便转身顺着来时的方向去了。 玉钏儿走后没多久,西边角门才转出两个人来,一个赫然正是王夫人,另外一个脸隐在大红鹤氅的帽檐之中,加之夜黑,让人窥窃不到半点。 第二日,黛玉起身没多久。 屋外传来一个丫头的声音:“林姑娘在不在?” 雪雁抬眼:“听起来像是太太身边的玉钏儿,她怎么过来了?” 黛玉道:“快让她进来。” 待玉钏儿进来,笑着给黛玉问好,黛玉问:“你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玉钏儿道:“还不是太太有事,偏让我来。我知来了必要给姑娘添堵。” “什么事儿?” “太太说,再有几天,就要把娘娘要的绣图送进宫去,叫来催一催姑娘,务必在这两日做出来。” “她到底想怎样呢?我们姑娘既应下了,难道还能弃之不顾不成?”雪雁真是生气了。 那个老女人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对她们姑娘颐指气使的!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黛玉打断雪雁,对玉钏儿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太太,明日就给她送去。” 玉钏儿冲着雪雁努嘴,“你跟我置什么气?太太什么样儿的人,大家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做她替她传话。但若我不来,不过是另派一个小丫头过来。” 灵央笑道:“她就是这么个直脾气,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玉钏儿:“我知道,你也不必解释。”“只是有件事还要提醒姑娘一下才好。” 黛玉看她:“提醒我?什么事儿?” 玉钏儿到窗户边打开窗子向外看了看,才关窗回身,对黛玉道:“这事可能是我多心,但犹豫再三还是告诉姑娘的好。” 不待黛玉问,雪雁就耐不住催她。“到底什么事儿?你快说罢。” “……不久前,有一晚用过饭,我去给二奶奶送东西,送完之后我回来,在出园子西北角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当时也没留意。可后来却听到了姑娘的名字,正想细听,里面就再也没有声音了。现在细想来,其中的一个声音竟有些像太太的,只太低,我并不能确定。” 灵央和雪雁的神情微变,“此话当真?” 玉钏儿:“我何时说过假话。” “……那你听见另外一个是谁?” “这,我还真不知道,说来也怪,她们声音小的很,但其中一个我听着像是太太,另外一个却不清楚是男是女?声音实在是模糊难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人也提起了林姑娘,感觉神神秘秘的。”玉钏儿说完,雪雁和灵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今日她们爷才离开,就出了异常状况。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姑娘出了事,她们也不必活了。 这时黛玉问了一句:“大晚上的,二太太去西北角门干什么?没人跟着吗?” 玉钏儿摇头,她也正纳闷呢! 见她一副一概不知的模样,黛玉没有再问下去,“辛苦你亲自跑这儿一遭了。吃了茶再去罢!” 玉钏儿摆手,“不了,姑娘好意留待下次受罢,今日太太说有些事要忙我们都不得闲。” 黛玉知道年近了,许多事情都开始准备,凤姐忙得脱不开身。王夫人停了礼佛的事宜,也变得忙碌起来。而身边的人肯定也不会轻松,于是放她先回了。 雪雁见人已走,随后就关上大门,喊出暗幽。 黛玉眨了眨眼睛,这个男人竟是随叫随到的?她一直都知道龙懿轩安排了一个影子般的侍卫跟着保护她,但心里有个疑问早想问了。 如今这人就在她的面前,黛玉顿时来了兴趣。望向闪身而现的男子,问他:“你怎么能做到这样随叫随到的呢?” 暗幽诧异,这半个主子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今日这是吹得什么风?心里困惑,但脸上依旧面瘫似的冷淡,道:“属下就在附近。”身为影卫,身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察觉到,何况是雪雁喊的。 黛玉歪头:“一直都在?” “是。” 一个是字不但为让黛玉满意,还瞬间令她变了脸色,“在屋里还是屋外?” “屋外。” 黛玉又缓下声音问他:“你说一直都在,难道不用吃饭?” “……我是个人,是人就得吃饭。”这次暗幽倒是多说了几个字,只话里颇有一股无奈的意味。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用吃饭? 雪雁在旁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聪明的姑娘竟然会问这么蠢的一个问题!再接下去是不是该问,暗幽是如何吃饭,洗澡,睡觉,甚至如厕的事了? 灵央笑道:“还是让暗幽快去查查王夫人罢,姑娘若有什么问题问我和雪雁也是一样的。” 黛玉道:“也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就是觉得凭他不凡的身手留在我这里太过于屈才了!” “姑娘这是什么话,保护你是他的职责,若不是对他信任,爷可不放心派他来。影卫武功弱,可就没甚大用了。”雪雁说的直白,她们爷本就是把影卫中实力最强的挑选出来,以保护姑娘安危。谈何屈才不屈才呢? 暗幽微微躬身,“保护主子,职责所在。”而后站直身体,依然笔挺有力。 黛玉怔了怔,知道是她多话了,挥了挥手让他离开。每人有每人的圆法,她搀和反而显得多事了,索性随他们去了。 第二百零九章 年三十林思在贾家 就如龙懿轩所说,今日王府来了人,将为黛玉所赶制的八套冬衣一应的送了来。不仅用的料子是最好的,就说起花样款式也是当下最流行的。穿在黛玉身上更是美的不行! 贾母喜得合不拢嘴,拉着黛玉的手笑说:“每件都好看,玉儿穿着实在合适,竟是天生的衣架子。” 黛玉一连试了八套,早就累了,但王府里的嬷嬷非要看到她穿的是否都是合身合适的才可,不然就得重新赶做。她无法,只得换了一身又一身。 最后王府里的嬷嬷满意的离开,因为八套衣服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了。 宝玉这次饱了眼福,更是对黛玉的衣服评头论足,哪件最适合她,哪件该什么日子穿,哪件……总之说了一大堆。说的王夫人、宝钗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臭,还尤不自知。 宝钗冷笑,左一个林妹妹,有一个林妹妹的,你的林妹妹入了那么多大人物的眼,心里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不对,是压根就没把你看在眼里吧! 雪雁和紫鹃不理会王夫人的黑脸,等黛玉提了接林思来贾家过年的事情,待得到贾母亲口同意,便抱着衣服喜滋滋的跟在黛玉身后回去了。 暗幽还未查出王夫人昨夜到底是和谁在西北角说了话,但毕竟时间尚短,光凭玉钏儿说的不清不楚的几句,一时半会儿还不好着手。能肯定的就是王夫人必是又在背地里打什么见不得光的主意了,而且是和黛玉有关。 又过了一日,黛玉已经把绣图赶制完成,吃了午饭,便亲自给王夫人送了过去。 辛苦了近两月,王夫人也只给了一句:还算及时。 气得雪雁怒火直冒,但到底被黛玉瞥了一眼,憋了回去。黛玉没有说什么,只道:“既然东西已然交到舅妈手中,我的任务便也就完成了。只希望您下次再有何事要交代外甥女办的,能及早支会一声,不然耽搁了时间,外甥女也觉心中有愧!” “你……”王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正要训斥她不知好歹,却见黛玉已经转身离开。 气得欲将手里的东西摔掉,但举起之后,看清时,忙又小心翼翼的放下。 …… 龙懿轩走后的第十天,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 贾珍这里吩咐将各样供奉祖宗的物件取了些,命贾蓉送过荣府里来,然后自己留了家中所有的,馀者一分一分的堆在月台底下,命人将族中子侄唤来分给他们。 接着荣国府也送了许多供祖之物及给贾珍之物。贾珍看着收拾完备供器,靸着鞋,披着一件猞猁狲大皮袄,命人在厅柱下石阶上太阳中,铺了一个大狼皮褥子负暄,闲看各子弟们来领取年物。因见贾芹亦来领物,贾珍叫他 过来,说道:“你做什么也来了?谁叫你来的。”贾芹垂手回说:“听见大爷这里叫我们领东西,我没等人去就来了。” 贾珍:“我这东西,原是给你那些闲着无事没进益的叔叔兄弟们的,那二年你闲着,我也给过你的。你如今在那府里管事,家庙里管和尚道士们,一月又有你的分例外,这些和尚的分例银钱都从你手里过,你还来取这个来!也太贪了!你自己瞧瞧,你穿的可像个办事的?先前你说没进益,如今又怎么了?” 贾芹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 贾珍冷笑道:“你又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到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抗违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这会子花得这个形象,你还敢领东西来?等过了年,我必和你二叔说,换回你来。”贾芹红了脸,不敢答言。 这时,贾蓉过来,俯首在贾珍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说的是什么,只见贾珍气的面如金纸。“她真这么说?” 贾蓉点头:“千真万确。” “好个不知好歹的尼姑!你把栊翠庵里的老尼给我叫来。” 贾蓉不敢违抗,忙去了。 贾珍转脸望向贾芹,“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以为我会让你领!”贾芹无法,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第二日,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宁荣二府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 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垂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次日由贾母有封诰者,皆按品级着朝服,先坐八人大轿,带领众人进宫朝贺行礼。领宴毕回来,便到宁府暖阁下轿。诸子弟有未随入朝的,皆在宁府门前排班伺候,然后引入宗祠。 且说宝琴和林思是初次进来贾祠观看,两人一面细细留神打量这宗祠:它是宁府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面悬一匾,写着是“贾氏宗祠”四个字,旁书“前翰林掌院事王希献书”。 两边有一副长联,写道: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月台上设着古铜鼎彝等器。抱厦前面悬一块九龙金匾,上面“星辉辅弼”四个大字,乃先皇御笔。两边一副对联,写道是: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 里边灯烛辉煌,锦幛绣幕,虽列着些神主,却看不真切。 三十祭宗祠,初一家庙祭祖,乃贾家向来的习俗。黛玉示意林思低头,趁机为他讲解了几句。 林思点头,到底是大家子,规矩多,过年也麻烦的很。 礼毕,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向贾母行礼。尤氏上房地下,铺满红毡,当地放着象鼻流金珐琅大火盆,正面炕上铺着新猩红毡子,设着靠背、引枕、坐褥,外另有大白狐皮坐褥,请贾母上去坐了。 因薛家是外姓,贾母并未让薛家母女两人前来,除了一个宝琴。 第二百一十章 闹得欢睡得晚赖床 王夫人早当宝钗是宝玉媳妇儿的不二人选,如今连林家不知从何处认来的野种都进了宗祠,宝钗倒成了外人!这种荒唐事竟还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来,就连大老爷和她丈夫也顺着老不死的意愿! 她咬牙切齿,心里更恨不能现在就让老不死的和林家人消失。 待贾母做好后,这边横头小炕上,也铺了皮褥,让邢夫人等坐下。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雕漆椅上,都是一色搭着小褥,每一张椅下一个大铜脚炉,让宝琴等姐妹坐。 尤氏用茶盘亲自捧茶给贾母,贾蓉媳妇捧与众老祖母,然后尤氏才奉茶给邢夫人等,贾蓉媳妇又捧与众姐妹。凤姐李纨等只在地下伺候。 贾母与年老的几位妯娌们闲话了两三句,便命人摆轿要回去,凤姐忙上去搀起来。 尤氏见状,笑回说:“已经预备下老太太的晚饭,用过饭再过去罢。不要老疼着凤丫头,也给我们一些体面。” 凤姐搀着贾母怂恿说:“老祖宗走罢。咱们回家去吃,别理她。” 贾母笑道:“你这里供着祖宗,忙得什么似的,那里还搁的住我闹呢?况且我每年不吃,你们也要送去。不出还送了来,我吃不了,留着明儿再吃,岂不多吃些?”说的众人都笑了。 又吩咐尤氏:“好生派妥当人在夜里坐着看香火,不得大意。”尤氏忙答应了。一面走出来,众人来至暖阁前,小厮们才领轿夫请了轿出大门。尤氏亦随邢夫人等回至荣府。 荣府,也是大门正门一直开到里头。不在暖阁下轿,过了大厅,转弯向西,至贾母这边正厅才下。贾母在黛玉等陪同下到了正堂中间。再观里头亦是锦绣非常,焕然一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 贾母归了坐,贾敬贾赦等领了诸子弟进来。 贾母笑道:“一年到头的难为你们,就不行礼罢。” 于是男聚一起,女一起,俱给贾母行过礼。左右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女、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 然后散了押岁钱并荷包金银锞等物。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 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天地纸马香供。 大观园正门上角灯高照,道路两旁路灯更是多不胜数。上下人等,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杂沓,语笑喧闹,爆竹声声不断。 林思是头一次和黛玉在一起过年,心里欢喜加激动,但现在身在贾家又不得不克制自己。 除夕之夜都有守岁的习俗,大家聚在一处,自然欢乐无限。湘云拉着黛玉林思出去点爆竹。贾母听了,笑道:“你可仔细些,那个东西炸人,别伤着了。” 湘云摆摆手,语气欢快:“老祖宗放心罢。”话音未落,就不见了踪影。 黛玉邀迎春等姐妹同去,除宝钗说无趣没去外,就连凤姐亦把手里的事情推给李纨,自己和黛玉林思一道儿出去寻乐子去了。 黛玉姐弟,湘云宝琴宝玉,凤姐和迎春三姐妹玩了半晌,才止兴儿。因黛玉嫌累,贾母就让她先回去睡下。此时林思也玩够了,但宝玉贾环等兄弟都还在,于是忍着未说,只还要在旁边陪着。 贾母笑道:“你们几个小子也回去睡,我也不想熬了。”贾环私下里偷偷打了一个哈气,没有说话,就等着宝玉开口。 宝玉精神还足,拍了林思一下,笑说:“思弟今晚与我同住如何?我那里有好些东西,都是新得的,咱们玩去。” “这……天色太晚,林思怕打扰哥哥休息!”林思一点也不想去,说真的他对他新得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打扰,今天年三十,不睡也没关系!”说着就要拉林思去怡红院。 林思:“……等等。”宝玉停下。林思回来对贾母等告了礼。 宝玉挠挠头,看了贾母一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祖宗勿怪,我可不是有意的。” 林思比宝玉小的多,但行事却比宝玉强上许多!两厢一对比,贾母这才忽然惊觉对宝玉实在是溺爱过了头。如今贾环在读书上都比宝玉用功,未免显得宝玉太不争气了。 大过年的,不便说什么,贾母摆手让几个小子去了。 至次日五鼓,贾母等人均按品上妆,进宫朝贺,兼祝皇后、元春千秋。领宴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才回来。 黛玉等不用进宫,但也早早的就被叫醒,因昨晚闹的晚,黛玉压根就不想起床。 伊娘进来的早,“还没起身?” 紫鹃摇了摇头,无奈:“姑娘说头疼,还在床上躺着呢!”本来就不勤快,昨晚喝了酒又闹的到那时候才睡,更不想起了。不过这话紫鹃也只在心里腹诽,没真敢讲出来。 伊娘不用进去都可想象出黛玉赖床时的样子,笑说:“我看看去。” 灵央在旁烘衣服,见伊娘进来,冲床上两人努了努嘴。 伊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两个脑袋深埋在被子里,显然和紫鹃说的有些出入,这必是又睡了。 沿着床沿坐下,伊娘拍了拍睡在外间的人,但被子仅是动了动,一会儿里面的人就又没动静了。 马上贾母等人就会回来,再不起就来不及了。伊娘把被口往下拉了拉,两颗红脸蛋立刻露了出来。 伊娘挑眉,湘云一向睡在外面,她以为刚刚拍的是湘云来着,没想到却是黛玉! 捏捏她的脸儿,伊娘道:“黛儿还不起么?一会儿该迟了。估摸着老太太她们也差不多回到府里了。” “唔……”黛玉迷迷糊糊中听到伊娘的声音,但只是声音而已,她说的什么,其实一句也没听见。 之前被紫鹃喊醒,赖在床上不起来,没过片刻黛玉就又会周公去了。现在再次被人打扰,她简直痛苦。